《锦绣田园之傻女超好运》 第1章 坑定了 南郡边界的一片小村庄里。 鸡刚叫过三遍,外面的天色还是黑的,大丰村丁老三家的傻妮,已经起床了。 她摸黑穿好衣服,又去外面水缸里打了半盆凉水,就着天边残存的星光,匆匆梳洗。 自从她住到柴院里来后,母亲纪氏就不让她用灯了。 说是柴房里用灯危险,容易着火,所以这些年,傻妮一直都是摸黑的。 不过住的久了,也都习惯了,一应东西,她都知道放在何处。 擦干脸上的水珠,她进屋拿了昨晚剩下的半块豆渣饼,然后摸到墙角处半人高的背蒌,挎到身上就出门了。 她必须在母亲纪氏起床前,割满一背蒌的猪草,再把家里的早饭做好,自己才能吃得上早饭。 这是丁家的规矩。 出了村子,天边才刚露出一丝丝的灰白光,还看不太清远处的事物。 傻妮下了正路,熟练地拐进田边小道上,弯着身子,眼睛认真看着脚下,以便更快找到新鲜的猪草。 手里的黑饼,不时被她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脚下的草叶上沾着露珠,打湿了她破旧的鞋子,还有半截裤腿,很凉很凉。 不过傻妮顾不上这些,她已经看到前面有一丛鲜嫩的草,眼神徒然就亮了起来,大步往那儿走去。 突然草丛动了一下。 傻妮正往前走的脚及时收住,也跟着迟疑了一下。 如今是夏天,草窝子里有野兔老鼠,都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还会有蛇。 她没有贸然过去,却是把背蒌里的镰刀拿了出来。 小心往前走了几小步,已经到了草丛跟前。 而草丛,这时也“沙沙”动了几下,慢慢的,从里面钻出两个,湿漉漉的小脑袋。 竟是两个小男娃?! 还是长的一模一样的。 傻妮吃惊又好奇地看着他们。 两个孩子大概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穿的衣服又宽又大又脏,上面还有好几个破洞,连袖子都是从半截处撕开的。 他们头发篷乱,头上和脸上沾着细碎的草叶,还有一些泥巴。 但眼睛异常明亮,一闪一闪看着傻妮。 傻妮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镰刀,跟他们打招呼:“你们也是来割猪草的吗?” 两个孩子摇头。 她又看了眼他们身上的衣服,心里蓦然就软软的。 她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穿着又破又大,哥哥姐姐穿剩的衣服,被母亲赶出来做事。 那时候还小,并不太会做什么,所以赶出来半天,回去只能换得一顿打或者不吃饭。 看到他们,傻妮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鼻头酸酸的。 她把手里的豆渣饼掰开,递过去说:“给你们吃,有点硬,但是有豆子的香味,在嘴里泡一泡再嚼,还是很好吃的。” 两个孩子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饼,并未接过去,反而往她身边挪了一点,一起抬头看着她的脸。 傻妮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而且这两个孩子看着面生,应该不是他们村的。 便又问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这么早就出来?” 两个孩子突然向她一笑,同时开口:“我们是你的孩子啊,娘,你不认识我们了吗?” 傻妮先时没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愣了一下,但她马上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她特别惊恐,比看到最毒的蛇都害怕,脚步急着往后退,手里的镰刀和豆渣饼,“扑通”一下也掉在地上。 但两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拽住她的衣角,她根本跑不掉,反而因为双方拉扯,“咚”地一声将她自己摔坐在地。 “别……别瞎说,我都不认识你们……”傻妮真的很慌。 她才十六岁,还未出嫁,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他们瞎认人不要紧,可要是传回村里去,那母亲还不直接把她打死? 两个孩子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狡黠又认真地看着她道:“我哥叫大宝,我叫小宝,现在就认识啦!” 傻妮:“……”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孩儿? 他们还嘟着小嘴撒娇:“娘,你可不能不要我们,我们在这儿已经等你很久了。” 这事有关名节,傻妮万万不敢胡来乱认。 她从地上爬起来,见两个小孩还拽着她的衣角,勉强令自己硬起心肠说:“我真的不认识你们,也不敢带你们回家,你们还是找你们的父母去吧。” 两个孩子似乎听进去她说的话了,大眼睛里的光顿时暗淡下去,小脸也跨了。 他们慢慢松了傻妮的衣角。 傻妮心里有些塞塞的,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悄悄从他们身边走开,弯腰去捡自己的东西,尽量不看他们。 背蒌捡起来了,镰刀掉的有点远,她小心绕过他们站的位置,往镰刀挪动。 就在她的手将要碰到镰刀时,突然听到“唔唔”的一阵声音。 傻妮忙转回头去…… 离她近一些的小宝,两只小手捂着脏乎乎的小脸,哭的异常伤心。 他边哭边说:“哥,没人要我们,娘也不要我们了,我们活着真招人嫌啊。” 大宝看了眼弟弟,一抬手也捂了自己的脸:“唔唔唔,这么招人嫌,还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算了。” 小宝从指缝里,偷偷看了眼傻妮,见她还弯着腰,但镰刀却没捡起来,正转头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样子比他们还要可怜。 他心里一乐,已经打定主意,这个人,他们坑定了。 她善良心软脾性糯,换句话说,就是十分好欺负,正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没办法,不赖定她,他们就还得没头没脑地去逃亡,相对于自己受苦,他们自然更愿意别人受苦。 这么一想,他哭的更大声:“哇……哇……哇……,我们好多余,谁也不要我们,没人疼没人爱,还老被人打。哥,我看到那边有一口土井,我们这就跳进去……” 傻妮听到“土井”,脸色都白了。 她不能带他们回家,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去死呀。 他们还那么小,太可怜了! 傻妮忙着走过去,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可还是有些着急地道:“你们不要这样想,你们长的这么可爱,肯定有人要你们的。” 小宝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唔唔咽咽地说:“连你都不要我们,还会有谁要,唔唔唔……” 傻妮着急跟他们解释:“我还没成婚,哪里能有孩子,你们找已经成婚的人家,他们肯定要你们的。” “没人要的,谁也不要我们……唔唔唔……还是跳土井里死了干净……” 他们边说边哭边往草丛外走,把傻妮吓的赶紧拉住他们的胳膊,焦急的不行:“你们别这样,你们要不……要不……” 小宝一看她有让步,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那娘你就把我们带回去吧,我们走了好多路,受了好多苦,才找到你的,你要是不要我们,就再也没人要我们了。” 傻妮的脸都快成苦瓜了:“可是我家……” “家里没事,你只要把我们带回去,你的家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以后肯定会护着你帮着你,不让别人欺负你的。” 那边大宝,根本不给她反悔的机会,把脸一抹,一手捡了她的镰刀,一手提过她的背蒌,竟然弯腰去帮她割起了猪草。 但他显然是不会割,抓了一小撮,拉了好几下也没割下来,还差点割到手。 傻妮赶紧过去,把镰刀从他手里抢过来。 小宝就势把她掉在地上的豆渣饼捡起,还在衣服上擦了擦,递过去说:“娘,你吃。” 傻妮这会儿真有种欲哭无泪。 不带他们走,他们就会去死,她哪忍心看到? 可带他们回去,又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交待。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两个孩子还是很可爱的,没准好好跟爹娘说说,他们愿意收下他们呢?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了。 这么想了,傻妮赶紧弯腰割猪草,大小宝就给她帮忙,有人往背蒌里装,有人给傻妮擦脸上的露水。 三人合力,很快就打了一背蒌。 傻妮带他们回村的时候,尽量躲着村里早起的人们。 到了家里,也没敢立刻把他们领到正院去,先藏到了自己住的柴房里,还嘱咐他们,千万不要出来乱跑。 她自己急急忙忙把猪草倒进猪圈,又赶到正院的厨房里去做早饭。 一边做还一边想,等会儿要怎么跟纪氏开口,才能顺利把两个小家伙安顿下来。 但傻妮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在田间地头说的话,早就被村里的大喇叭听了去。没等她跟纪氏开口,这事已经在村里闹翻了天。 第2章 报旧仇 刘氏是大丰村里的大喇叭加田间偷。 她平时有事没事都在田间转悠,看到谁家玉米熟了,就掰两棒,看到哪块地里的豆子黄了,左右瞅瞅没人,就薅两棵。 实在没东西偷,撸人家一颗小白菜揪一把豆苗,也能回去炒一顿菜。 也是因为她偷东西,前年跟丁家结了仇怨。 那是秋收时节,刘氏照例做起老行当,路过丁家玉米地时,看到他们家玉米棒又大又喜人。 她溜着眼往四下一看,正好没人,就急急下地“卡卡卡”掰了好几棒,麻溜地往自己的蓝子里塞。 还没塞进去,就被人一把扯了出来。 正是藏在玉米地里,蹲着抓小偷的纪氏。 纪氏也是悍的,亲手抓到贼,哪里会轻饶她? 一把将刘氏的玉米扯出来后,破口大骂:“怪不得我家的玉米老丢,还以为是地里的老鼠叼走了,原来是你这个大老鼠精。今儿叫我逮着,看我不把你打死,回去喂猫。” 骂的狠,手也没闲着,早就揪了刘氏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拽,直接把刘氏拽了一个踉跄。 没等她站稳,另一只手已经抓到她的脸上。 刘氏被抓当场,是心虚和害怕的,所以反应慢了点,嘴上也不敢跟她对骂。 但她也不是吃哑巴亏的人,被纪氏又拽又拉后,气性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甩了胳膊上碍事的蓝子,两手往纪氏的腰上一抓,头往她怀里猛的一顶,像一只发了狂的牛,几下就把纪氏顶翻在地。 纪氏自是不甘示弱,既是倒了,抓着她头发的手也没松开,并且锲而不舍地往她脸上挠。 指甲缝里早就挂了皮,刘氏的脸上也挠出了好几条血道子。 她自己的眼睛被玉米叶刮到,眼泪直流,半天都睁不开。 两人你拽我头发,我扯你衣服,在玉米地里滚了十几个来回。 头发散了,衣服开了,脸上血肉模糊,嘴上更是各种恶毒,各种咒骂。 最后还是村里人闻声而来,才把两人拉开。 但刘氏确实没理,被村里人说三道四好一顿指责,且大家从那儿开始,都有意疏远她。 谁也不愿跟贼亲近呀。 好在这两年,她收敛一些,又走村串巷地给人做媒,总算拉回了一些人缘,那些家里有大龄姑娘小子的,平时看到她都得腆着脸,说上两句巴结话。 而且她去地里偷庄稼这事,现在也做的更隐密了。 总是等到入夜,或者天不亮去,这样就算被人逮着,只要她跑的够快,别人追不上她,看不到脸,就不算丢人。 这天早上,刘氏就是刚从地里回来,背后还背着从人家地里偷的小萝卜。 她正趁着夜色,急急往村里赶,却突然听到前面先传来脚步声。 刘氏忙着躲到路边的草丛里。 过不多时,傻妮就背着草蒌过来了。 刘氏在心里暗骂:傻子,这么早下地做什么,也不怕遇到鬼…… 正在这时,傻妮那边却传来了说话声。 刘氏竖起耳朵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好啊,丁家的傻子竟然干出这种事,未婚产子,还躲着人悄悄出来见面?这事要是宣扬出去,看你们丁家的老脸往哪儿搁,就等着被村里人把脊梁骨戳折吧。 刘氏癞蛤蟆一样趴在草窝里,听着他们把话说完,又打了猪草回去,自己才站起来,也急急进了村。 这会儿,关于傻妮的事,已经在她脑子里这样那样补充了一遍,绝对万无一失,让丁家没脸见人。 刘氏一进村,就看到村里的快嘴婆娘马氏。 马氏才刚起床,连头发都没梳,正打着哈欠在院子里打洗脸水。 刘氏隔着篱笆门跟她说话:“大娘这是刚起呀!” 马氏含糊应了一声:“哦,春花起的怪早哩。” 刘氏赶紧往前靠了靠,故意压着声音说:“哎哟,起的早算是倒了大霉了,我还不如多睡会儿,也免得看到那些脏眼的东西……” 马氏本就是爱打听事儿的,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有事发生。 她把脸盆往地上一搁,也不打水了,几步走到篱笆墙边,隔着墙问刘氏:“啥事儿啊?把你吓成这样?” 刘氏小心往周围看了看,这才抖着自己的背篓说:“我早起去村口地里想给猪割把草,草没割几根,却遇到了丁家的傻妮。” 马氏就住村边上,经常看到傻妮,就“嘿”了一声:“我当是啥呢,原来是傻妮,这有什么吓着的,她娘嘴毒手狠,经常天不亮就把她赶出来干活,你遇到她也没啥。” 说着就要转身往院里走。 刘氏隔墙一把抓住她,急道:“您说的对,遇到她没啥,可……可她还带着两个娃呀,那俩娃……那俩娃你都不知道叫她啥?叫娘诶……” 这话像雷,直接把马氏劈的半天没动。 刘氏趁这机会赶紧说:“那俩娃是双生子,眉眼跟傻妮长的像极了,他们一路走一路说笑,亲的不行。 傻妮年龄也不小了,村里像她这么大的姑娘,都出嫁了,没嫁的也都有了婆家,她肯定着急,丁家的人又不管她…… 我听说,前几天还有人看到,她悄悄跟一个汉子钻进了玉米地里,好久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满脸通红,衣服也乱七八糟,这事大旺家和二祥家都有看到。 真是作孽呀,丁家明知道女大不中留,却硬是不给傻妮找婆家,光让她在家里干重活。 瞧把这姑娘给憋的,自己都出去找了,如今还把娃领回了家。 ……” 马氏起初还有点怀疑,可刘氏说的活灵活现,还说亲眼瞧见傻妮把娃领回了丁家。 “她也是怕人看见,进了村就避着人了,悄悄带回去的,这会儿就藏在他们家柴房里呢。” 马氏忙道:“这么大的事,她娘不知道?” 刘氏撇了一下嘴:“那老货懒死了,这会儿说不定还没起来呢。” 马氏点头:“这也是,丁家的杂活都是傻妮干,丁老三家天天睡到日头晒屁股都不起。” 又道:“你说的大旺家也看到,这是真的吗?” 刘氏赶紧道:“当然是真的,大旺媳妇亲口跟我说的,不信你问她去。” 马氏用手把头发一拢,随便抹了把脸就往外走。 “我这就去问问,要是她也看见,那这事可就错不了。” 第3章 翻天了 你问我,我问你,大家互相讯问时,也相互交换了消息,不过一早上的功夫,傻妮没出嫁就有孩子的事,已经传了大半个村,吵的沸沸扬扬。 “知道吗,丁老三家的傻妮,竟然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是呀是呀,还是两个呢,一般儿大的。” “听说已经长半人高了,可以出去打酱油了呢!” “有人亲耳听到那孩子喊傻妮娘,说是眉眼、脸盘跟傻妮长的一模一样。” “可不是?!人都领回来了,就藏在丁家的柴院里。” “在她家柴院里?咱们去瞅瞅,不定能看到人呢。” “……” 流言像风一样,越吹越快,越吹越凉,跟风一起来的还有雨……,哦不,是吐沫星子。 大丰村村民的吐沫星子,“哗啦哗啦”漫天飞,浇不了田洗不了衣,却能活活把人淹死。 再有人从后面煽风点火,不时加点新料,说是真的看到傻妮跟男人说话、亲密等,这事儿就更真实了。 好像此刻在丁家的柴院里,就窝着一个野男人,两个野孩子,等着他们去围观议论,点头评足。 村里爱看热闹的人,早就坐不住了,开始三三两两往丁家柴院门前聚。 聚到一堆后,消息传的更多更快,每个小细节在她们嘴里添油加醋后,很快说成一个更完整的故事。 有人说,傻妮天天起早贪黑去地里,根本不是为了打猪草干活,而是趁着天黑,去看孩子。 还有人说,她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哪怕是歇个晌儿,也会拿出针线做小孩子的衣服,现在才知道是给自己的娃做的。 甚至还有人说,早几年前,看到她走路异样,扛着肚子,身形也胖了不少,肯定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 她们撅着屁股,伸长了脖子,扒着柴院的门缝,一边积极地讨论,一边往傻妮住的柴房里看。 “她也是个能耐的,这么大的事,一瞒就是这么些年,村里人都没注意。” “就是,都当她是个傻的,没想到还有这心眼。” “她哪里傻了,就是被丁家骂的狠了,装傻而已,平时可机灵着哩。” “这倒是真的,手脚麻利,什么事都能做。还会看人脸色,也就是话少一点。” “话虽少,却也能说到点子上,我看她是精着哩,要不怎么能藏得住男人?” “对对对,不但能藏,还会勾搭。你们都不知道,这傻妮呀,没事就往草窝子里钻,引的村里的小伙子、老光棍也都往里头钻,谁知道都跟谁干了些啥,说不定孩子的爹都不止一个哩,不然她能一下怀俩?!” 说到这些阴晦的事,这些婆娘们格外开心,一边说一边用眉眼传递着了然,发出低低的、贼贼的笑声。 纪氏的住房离柴房最近,她这会儿才刚从床上爬起来,隔墙听到外头吵吵嚷嚷,就一边嘀咕着骂,一边往这边走。 刚到柴房门口,就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话,纪氏的火气“轰”一下起来了。 她如一只炸了毛的母鸡,扑愣着双臂就冲了过去。 “烂嘴子们,一大早起来,不守着自家的鳖窝照顾老小,跑到我家门口胡说八道什么,看我撕烂你们的嘴。” 她往门外扑,看热闹的人却一哄从柴房门口散开了。 躲过她后,有尖酸刻薄的道:“我们可没胡说,都有人看到你家傻妮把人带回来了。丁老三家的,你可是有福了,没嫁女儿先当外婆,省了嫁妆啰。” “那可不是,听说还是两个小子,赶紧带出来给我们也瞅瞅,这么大两个外孙,还藏着掖着干啥。” 纪氏本就是个泼悍的,哪听得这种侮辱人的话? 她左瞟右看,瞅见柴院门口的一把破苕帚,抄起来就又往那帮婆娘身上打去。 “喷的什么大粪,早起把厕所当厨房,进去吃屎了吧你?外婆?你才是外婆,你们全家都是外婆。” 那人不理她前头的骂话,利落地躲过苕帚,“哈哈”大笑道:“我肯定是外婆啦,我闺女早几年就出嫁了,早生了一对儿女。你家傻妮是什么时候嫁的,竟然也带了两个回来?” 她的话,立刻惹的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有人还打趣道:“看把你能的,你家嫁闺女,再不准备啥,也得做两床被子吧。你看看人家,一文钱没花,外孙就领到了家。” 纪氏挥了几苕帚,没打不着她们,又堵不上她们的嘴,气到直喘粗气。 她这会儿还没弄清出了啥事,只当是这帮嘴长的婆娘们,没事乱嚼舌根子,故意给他们家添脏的。 所以也破开了嘴跟她们对骂:“嫁出去闺女了不得呀,也不想想是怎么嫁出去的?自个跑断腿巴结上人家,以为登了高枝,结果却是个浪荡子,你闺女这两天没哭着回娘家找你告状了?” 她这话一出,那婆娘脸上挂不住,话也说的越发不中听:“浪荡子也总有个人在,你家的女婿在哪儿呢?别是这会儿就在柴房里躲着吧?倒是出来叫大伙见一见,看是多上得了台面去。” 纪氏抬手就把苕帚往她身上砸:“我家柴房里可没这样的人,你说的这么顺嘴,莫不是你家经常在柴房里藏野男人不成?” 那婆娘这回没躲过,被苕帚砸了一下腿,“哎呦”叫了一声,往后跳去。 纪氏看到她的窘样,总算也笑了一回。 她恰腰站在自家柴房门口,扫视着那群人道:“都别以为我家老太太现在不管事,我家就好欺负了。我告诉你们,再在这儿胡说八道卖嘴子,我撵到你们家门去,也得把你们的嘴给撕烂了。” 第4章 背黑锅 相对于外面的鸡飞狗跳,柴房屋里就安静多了。 早已经做好饭,回到柴房的傻妮,坐在一张靠墙的小床边,苦恼地皱着眉头。 床的一头是一张缺腿的桌子,下面用砖块支着,上面放着一双纳了一半的鞋底。另一头是一个超大的针线筐,里面有衣服,鞋面,等各种伙计。刚好占了一面墙宽。 床的对面一步远,便是堆到屋顶的柴草垛,在柴草与床之间狭窄的空隙里,站着她捡回来的两个小孩儿——大小宝。 大小宝这会儿已经洗干净了脸,白净可爱,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他们侧耳听着外面的吵闹,不时看一眼无奈干坐,把自己手指头都扭白的傻妮。 半晌,小宝慢悠悠地开口道:“看来,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你的孩子了。” 傻妮委屈的瞥他一眼,耷拉下嘴角:“你们……能走吗?” 两人立马抗议:“娘,你不能赶我们走,我们先前都说好了的……” 听到他们嘴里的“娘”字,傻妮如被蝎子蛰了一般,急道:“别叫别叫,不走就不走嘛……” 她隔着小窗,怯怯往外瞅一眼,哎,都打起来了,这可怎么办呢? 泄气地又坐回床边,手指也再次扭到了一起。 大小宝互看一眼,脸上露出狡黠得意之色。 果然是个老实的,合该那些人都欺负她。 可这么一个冤大头,千里难寻,万一被这帮愚民糟蹋死了,他们到哪儿再找一个去? 难不成他们还要像之前一样,无头苍蝇似地去逃亡? 肯定不行。 所以,这口黑锅,这傻妞背定了,但这群人,他们也不能饶了。 这么想着,哥儿俩又照镜子似地,互相看了一眼。 大宝心领神会,弹了弹自个儿的衣服,仰起小脸往外走去。 傻妮不知他要做什么,一看他要出去,急的赶紧起身拦他:“别出去,他们会打你的。” 可她的手没抓住大宝,自己的胳膊反被小宝拽住了。 小宝的脸跟太阳花似的,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娘,你放心,我哥很厉害的,不会吃亏。” 傻妮哪里信他,急道:“他那么小,厉害啥呀,外面的人才是厉害。” 她急着出去,小宝却拉着她就是不放手,还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她:“你放心好了,他没事的,咱们说会儿话的功夫,他就能回来。” 傻妮不知跟他说什么,也没心思跟他说,她这会儿真的很担心外面的事。 要是她娘纪氏看到这小娃,还不一顿把他给打死? 还有自己,捅出这么大事,再让邻里们都看到,那就真的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然而无论她多急,却是怎么也挣不开抓着自己的小手。 傻妮实在无法,只能连小宝一块拖到低矮的窗口处,扒着窗棂往外看。 她紧张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去了,眼睛紧紧盯着外面的人。 柴院大门口,纪氏正跟人打骂的满头乱发,浑身是汗,乍一偏头,看到院里的屋门开了。一个小娃,昂首挺胸,神气活显地出现在门口处,还朝着他们笑。 身后邻居们的惊讶声,哄笑声像一桶热油,“哗”一下泼了她一脑袋。 纪氏胸口的火气直往天灵盖上冲,冲的她连眼睛都一阵阵地发黑。 还真有小娃?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在她家? 她顾不上那些看热闹的婆娘们,折转身子,“哐当”一声将柴院的大门关上,直往屋门口扑去。 “哪儿来的野崽子,在我家干啥……砰……” 纪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骤然打断,人也卡在了原地。 一时间,她还没弄清发生了啥事,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远处飞过来,“砰”地一下进了她的嘴里。 过了一小会儿,嘴巴才猛然疼了起来。 纪氏抬手往嘴上一抹,我嘞了个乖乖,满手都是血,里面还混着泥土和沙子。 这下她可真的气疯了。 撒开脚丫子,“唔唔啦啦”骂着,如一头猛兽般,直往大宝冲去。 可惜没奔到他跟前,膝盖突然一软,人“扑通”一下,直直就往前趴下。 正好嘴巴啃到地上,又啃了一嘴的土。 纪氏趴在地上,挣扎数下,却是怎么也爬不起来,话也说不清楚了,只剩“唔唔”的声音。 大宝腿一抬,轻松从她身上跨了过去,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往大门口走去。 看热闹的人这下可炸了窝了。 她们之前跟纪氏对骂揭短,没占多少便宜,反而被她拿着苕帚扫来扫去,也是气闷。 这会儿看到小娃出来,可算是解了气。 这小娃一出,证明了外头传的话都是真的,傻妮确实在外面有了人,也生了娃,丁家真的出了这等大丑事。 最让她们痛快的是,这孩子一出来,就先收拾了纪氏。 瞧她趴在地上那样儿,活样一只大母虫,蛄涌了半天硬是爬不起来。 过去跟丁家不和的人,吃过纪氏亏的人,眼里都冒出光来。 她们那个得意啊,把头都仰高几分,笑的嘴角直往耳朵后面咧。 嘴巴更是没闲着,张张合合间,难听的话直往外喷。 “看见没,真的这么大了,亏得丁家还捂的这么严实。” “不捂着又能咋样,孩子都这么大了,估摸着还不知道孩子爹是谁吧?” “这是肯定,丁家要知道孩子爹是谁,还不早把傻妮嫁过去,要等到现在丢人现眼?!” “是个实实在在野的呀……” “……” 大宝跺着小方步,不紧不慢往外走,从屋门口走到大门口,又从大门里出来,慢慢跺到铺了沙子碎土的路面上。 他站在那儿不动,任着他们看,任着他们说。 没办法,谣言只有被这样传下去,他们成了傻妮真正“亲生”的孩子,才不会引起外面人的怀疑嘛! 当然,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大宝就会亲自教他们,什么叫“死于话多”。 就像现在,他们越说越起劲,有的已经开始指指点点,还有的往大宝身边凑过来,仔细看他长的像谁。 大宝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小半步,嘴角一咧,先给他们送了一个大大的笑。 没等那些人反应过来,他的右腿突然往前一扫,地上细碎的沙土灰尘一下子扫了起来,“哗啦”一下往那些人的身上脸上撒去。 众人惊呼一声,一齐往后仰,有的人还抬起袖子来挡。 可是,太近了,一点也没挡住,反而因为他们退的太急,互相撞到一起,“扑通扑通”倒了一大片,再加上落在头上脸上的灰尘沙土,简直像是刚从地上滚了一遍。 他们没爬起来,大宝却已经到了他们跟前。 这里踢一脚,那里踹一下,玩的好不尽兴,地上的人却残叫连连。 有麻利的,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说话骂人了,瞅个机会爬起来就跑。 她一跑,剩下的人也慌里慌张想爬起来。 可惜他们倒的时候是一堆,又被大宝赶着踢了几脚,这会儿有点晕头转向,你撞我,我挤你,折腾半天,也没爬起来几个人。 大宝就站在边上看着他们笑,笑的可开心了。 ------题外话------ 开文几天了,正式求个收藏嘞。 本文是地道种田宠文,不穿越不重生,女主聪明智慧,再加两个小包子,离开丁家会生活的风生水起,何况还有美美的相公宠着。 喜欢的小伙伴们收藏一下嘞!感谢感谢! 第5章 挨打 傻妮听着外面由闹到静,最后只剩纪氏还在门口哼哼,声音可惨了。 她有些着急,也害怕,忙对小宝说:“快去把你哥哥叫回来,把院门关上。” 小宝这会儿听话了,把她手一松,去外面叫大宝。 傻妮急急出得门来,紧着手去扶纪氏:“娘,您没事吧。” 纪氏瞪着她,一脸愤怒,嘴里“唔唔啦啦”,却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傻妮把她扶坐起来,待她歇过一口气,又把她扶到一张小凳子上坐着。 连着手把她身上的土拍干净,又赶紧去舀了水,给她漱口擦脸。 纪氏经过这一场,心里横的那股气都要把自个儿烧着了,只是之前摔的太重,一直爬不起来。 这会儿终于缓了过来,她伸手一把捞过正给她递水的傻妮,劈头盖脸就往她身上打去。 一巴掌没落下来,她的小板凳就被人踹翻了,人跟着“骨碌”了下去,重新栽到地上,傻妮也被别人拽走了。 纪氏额角戗着地,斜眼看着面前站的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娃,还有他们身后的傻妮,气的身子直颤。 正在这时,从柴院通往正院的侧门,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 “秋玲儿,你这院子里吵啥呢,娘叫我过来看看……,哟,这是咋的了,怎么躺到地上?” 说话的是丁家老二的媳妇儿孟氏。 她身上穿一件红色掩襟绣边衫,下配是一条蓝色百褶长裙子,手里拎着一条小花手绢,一甩一甩的,翘起的兰花指上,用指甲花涂的红艳艳的。 傻妮看到她,身上不由的打了个激灵,声音从嗓子眼里挪出来,低低叫了声:“二娘……” 孟氏挑她一眼:“还不把你娘扶起来,真是傻的,这地上多脏。” 她自己走上前去,却并不伸手去拉纪氏,只露着一脸关切地问:“到底出啥事了?看这脸上,咋的还有血呢?” 傻妮从大小宝身后出来,往纪氏身边去。 孟氏轻戳了一下她的脑门,感受到身后不善的目光,就把手收了回来,道:“赶紧的,这一大早的就听到你们在这儿吵,老太太都问出了啥事。傻妮,快把你娘扶起来,赶紧去老太太那儿说话去。” 傻妮不敢多说,连扛带拖,总算又把纪氏给拉了起来。 可她还没站稳脚,纪氏抬手就又往她脸上打去。 这一巴掌倒是被孟氏拦住了,她给纪氏递着眼色说:“老太太那边紧着问呢,你在这儿闹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到她跟前说去?” 纪氏恨的咬牙,瞪傻妮瞪的眼珠都快掉出来了,但到底没再打下去。 傻妮也不敢再说什么,用自己全身的力气,撑着纪氏的身体,往正院那边走。 走了几步,又忙着转身,急急跟大小宝说:“你们先在这儿等着,别乱走,我……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孟氏从进院开始,就当没看到他们两个,更不像别人那样,骂他们,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但她做的每个动作,说的每句话,都是瞄着大小宝的。 她发现只要她不动手,那两小崽子就不动,就算对傻妮说两句重话也没事。 但她要是像纪氏这么没脑子,动手打她,那肯定吃亏的就是自己。 孟氏其实很早就来了。 柴院这边闹闹哄哄,正院就紧挨着,当然能听得到。 只不过有丁老太在那儿,丁家人谁也不敢来这边观热闹。 家里大大小小小,吃过饭后该去地里干活去干活,该去学堂去学堂,只把孟氏派了过来,问问到底出了啥事。 孟氏到的早,跟纪氏差不多脚赶脚,但纪氏到了之后,忙着出去跟人吵架,她正好躲在侧门处看了会儿热闹。 这柴院里的事,她一点不漏全看到了。 不是没有疑问,但疑问早晚会解开的,到了老太太面前,还怕这个傻丫头不说实话? 她不急这一会儿,就先安安心心看好戏。 待三人走过侧门,进了正院,孟氏转身看看那两个小孩儿,果然没有跟过来,才对傻妮发问,“那两个崽子是谁?” 傻妮还没说话,纪氏的火气就压不住了,狠狠掐她一把:“说,谁,是谁?” 她嘴疼,话也说不清楚,这几个字还是勉强挤出来的。 傻妮被她掐的往外躲,孟氏便拦住她,也凑过去掐了一把:“问你话呢,哑巴了,还是聋了?” 她们掐的太重,隔着薄薄的衣衫,被掐的地方皮都破了,渗出一圈小圆弧的血印。 傻妮没喊疼,也没哭,更没求饶。 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日子久了,干脆什么也不做,任着他们打骂还消气快一点。 孟氏掐了她几把,骂道:“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现在全村人都在说你的事,这脸还要不要了?你娘天天还操心你嫁人的事,这下好了,事儿往外一传,三里五村的谁还敢娶你?” 她这么一说,纪氏立马嚎了起来:“你个死货,从我养了你,净是赔钱,现在连个人也嫁不出去,你还有脸活着,看我不打死你……” 她拽住傻妮头发,不管哪儿是哪儿的,在她身上乱抓乱掐。 孟氏蔑斜着眼睛,抱着臂膀,似笑非笑的地看着她们。 看到纪氏气快消下去了,她便再说几句,重新把她的火给挑起来。 从柴院到正院的一路上,孟氏薄薄的嘴唇里,不知翻了多少坏话出来。 而纪氏就一路打着傻妮。 直到到了丁老太的门外,孟氏才出声道:“好了秋玲儿,她这不是傻吗?但凡脑子清楚点儿的,咋能做出这事儿呢?你光打她也没用,反正事儿都出了,还是快找老太太拿个主意,看看后面怎么办才是。” 提起丁家老太,纪氏便有些生寒。 可她越是害怕丁老太,便越觉得傻妮是个惹祸精,忍不住又把她拉过来掐了几把。 孟氏赶紧上前拉住:“好了好了,你也别气了,这都到了老太太门口,再哭呀喊的,该惹她老人家不高兴了。” 纪氏这才收了手,可还是恼的,瞪着傻妮的眼睛都要出火了。 伸手一把拽过她,往老太太屋里推了一把。 第6章 说嫁 傻妮踉跄进了屋,抬头就看到丁家老太太,端坐在堂屋的上首位置,顿时站住不敢再动。 丁老太身穿藏蓝绣花长衫,下配同色两扇马面裙,手里拄着一根红木拐杖。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笑的缘故,眼皮向下耷拉着,嘴角也往下耷拉着,整张脸皮都往下耷拉着,一片阴沉和严厉之色。 纪氏在外面是老虎,可一瞅见这老太太,就心虚腿软,就算没犯什么错,也不敢在她面前吭声。 这会儿自己房里出了傻妮的事,还惹到老太太跟前儿,她自是理亏,也更害怕。 一进到堂屋,立马跪到地上,哭着道:“娘,都是傻妮这死丫头造的孽,或打死,或扔到山里喂狼,您只管说一声,我让她爹回来收拾她。” 傻妮站在旁边,头不敢抬,话不是不敢说。 丁老太掀起眼皮,先撩了傻妮一眼,这才看向纪氏:“哭什么,天还没塌呢,大嚎小叫的,成什么样子,起来。” 纪氏正张的嘴,瞬间闭上,再不发出一点声音。 丁老太把拐杖拄在身前,两手都扣在上面,沉声问道:“到底什么事?” 纪氏不敢说。 傻妮正要开口。 孟氏却抖着机灵抢了先:“娘,傻妮院里来了两个小子,没头没绪的,外头人就说些不中听的闲话。” 老太太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都说什么了?” 孟氏悄悄看了看她的脸色,突然一笑道:“嗨,还能说什么,左右都是那帮长舌的闲着没事瞎乎掰,咱也不用管,只问问傻妮是怎么回事,把两个孩子赶出去就成。” 丁老太“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一不说话,别人就更不敢说了,室内顿时静了下来,空气都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压住,压的人喘不过气。 傻妮盯着自己的脚尖,手在身体两侧揪着自己的衣服边,攒了一会儿勇气,又伸出舌头,润了一下嘴唇,才低低开口:“是我捡的。” 丁老太的目光刀子似的,一下子移到她身上:“捡的?哪儿捡的?” 事情都这样了,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傻妮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一些,小声道:“地里。我早上去打猪草的时候看到的,他们没有家没有爹娘,看着怪可怜的。” 丁老太的声音也很平稳,一直都是阴沉沉的:“他们没爹娘碍你什么事?要你把他们捡回来?” 傻妮紧张地看她一眼,借着刚才没散的勇气急急道:“就是……就是看他们可怜,我想着,让他们在咱们家里,我爹娘先养着。奶奶您放心,我以后会多干活,家里地里都干,不会让爹娘受累的。” 站在她身边的纪氏听到这话,气的抬手就又想抽她。 丁老太“当”地一声将拐杖戳到地上:“干什么?” 纪氏胳膊一软,就垂了下去,声音软的像只病猫:“娘,这丫头是真的傻了,脑子坏了,怎么能往家里带这样的人?我们又怎么养得了?” 丁老太大概是极不想看到她,拿拐杖指了指门口:“出去。” 纪氏十分憋屈,看看她,又看看门口,最后还不忘又剜傻妮一眼,这才往门口走去。 孟氏察言观色,赶紧凑上前:“老太太您也别生气,人是捡回来的,不行咱再送出去就行了。” 丁老太不冷不热看她一眼:“你也先出去,我单独问她。” 孟氏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不过还是听话的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丁老太才问傻妮:“你爹娘不养,这事你怎么办?” 傻妮:“……”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时把两小孩儿带回来时,她是想好好跟爹娘说的,要是他们真的不同意,再把悄悄地他们赶走就是了。 没想到她还没开口,外面却先传开了,现在不但她的名声坏了,娘更是气的不轻,整个家里都跟着她受拖累了。 就是再把人赶走,这些怕是扭不回来了。 傻妮都做了被奶奶也打一顿的打算,结果丁家老太却一反常态。 她并没有马上惩罚傻妮,甚至连骂都没骂她,而是说:“你看他们可怜,把人带回来了,我老太婆也想成全你。 但是咱家里可不养外人,你要是养着他们,我就叫你爹回来,给你找个人家,嫁出去,到时你把他们一并带出去就是。 你要是不同意,那就把他们两个赶走,以后再不准招惹。” 两条路,虽是傻妮完全没想到的,但好像也不是最坏的,总是有了解决的办法。 只是这两条路,对她来说其实只有一个结果。 她从小就不被家人喜欢,父母也好,兄弟姐妹也好,都叫她傻妮,跟着村里人也就都这样叫了。 大丰村的周边,都知道这个村里有一个傻子,就是她。 别人家的姑娘十五岁都嫁人了,可她现在已经十六岁了,都还没人上门说亲。 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嫁过去还要带上两个娃,谁会愿意娶她? 奶奶说的是嫁,实际上大概也就是卖出去。 到那时还能不能跟两个小孩儿在一起,谁也不知道,就是她自己,也落不到好处去。 但若选另一条路,现在把人赶走,倒是能回到过去的日子,至于村里的闲话,说就说吧,反正说到无趣了,他们自己就不说了。 但她娘是绝对绕不了她的。 之前她就一直想把傻妮赶出去,小的时候光往山里丢都丢了好几次。 长大后,又天天托人给她找婆家,去年村里四十多岁的刘瘸子就来提过亲。 要不是她嫌二两银子的彩礼钱少,早就把她嫁了过去。 如今有了这事,好价钱是没有了,怕是一两银子她也会把傻妮推出去。 从傻妮把大小宝领回来,她其实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就是用一个合适的价格,把她卖给一个男人,离开丁家。 只不过,带着两个孩子嫁,与她一个人嫁,可能嫁的男人会有些不同。 丁老太说:“这是大事,我知道你拿不定主意,所以回去好好想想,今儿天黑以后给我答复就行。 要是带着他们嫁出去,我明儿就让人去镇上喊你爹回来,给你找婆家。 要是把他们赶出去,就趁着天黑,把人弄出村去,也省得白天被人看见。” 把这些话说完,丁老太就靠在椅子里,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 傻妮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心里什么都明白,此时却也不能说,就慢慢退出来,又回她的柴院里。 倒是丁老太,在她走后,慢慢起身进了后堂。 她从桌案边拿了一柱香,拿火慢慢点上,然后走到一块无字的牌位前。 先弯身朝着牌位叩了三下,这才慢慢把香插进香炉里。 她合掌站在香案前,眼睛看着那块牌位,许久才道:“老姐姐,当年你帮过我,我是念你的好的。姑娘养了这么大,我也算对得起你了,将来她的命如何,那是她自己的造化,我是管不了。” 她轻轻缓了口气,才又说:“到时让你的牌位,跟她一起走,咱俩的恩情,也算,两清了。” ------题外话------ 看书的小伙伴们,记得动动小手点个收藏嘞,么么啾一个。 第7章 好香好香 傻妮回到柴院,上午已经过半了。 过去每天这个时候,她都是在地里干活的,拔草、逮虫或者给猪打草,收拾庄稼等。 地里没活,也要去附近的小山上砍柴,反正不会像今天一样,是在家里呆着的。 她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总感觉有眼睛在看着她。 到了柴房门口,也没遇到别人,倒是惊动了屋里的大小宝。 他们不知正在里面做什么,听到响动一齐转头往门口看,正好与傻妮面面相对。 小宝先说话:“你回来了。” 傻妮有些心虚,轻轻“嗯”一声,抬脚进去。 到了里面才看到,那张她放鞋底的小桌上,此时放着两个盘子,一个里面是馒头,一个里面是咸菜。 小宝把一双筷子递给她:“肯定饿了,先吃点吧。” 傻妮哪有心思吃,她吓的不行,瞅着馒头问:“你们从哪儿弄来的?要是被我娘知道……” “就是你娘给的。”小宝说。 大宝看他一眼,也跟着说:“对,就是她给的,说是打你太狠了,早上也没吃饭,就让你多吃点。” 傻妮嘴角抽了一下。 她娘永远不会这样的。 但小宝已经把她往里推了推,直接推坐到床上,还拿了一个馒头塞到她的手里。 “吃吧,都拿回来了,再送回去也晚了。” 傻妮确实饿了,事实上她没有哪天是不饿的,纪氏给她的饭,从来都不管饱。 看着眼前的馒头,她其实也是馋的。 小宝眼睛闪动了一下,又推了推她的手:“快吃吧,吃了饭我们还有事跟你说呢。” 傻妮茫然看他,有一刹那认为,他们可能要主动离开。 小宝眨了一下眼,故意调皮:“你吃饱了再跟你说。” 他的眼睛特别亮,特别是在暗处看的时候,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 面对这样的眼睛,再想想他们离开以后的日子…… 傻妮的鼻子一阵发酸,她连忙低头咬了一口馒头。 是白面的呢,好香好香,又很软,牙才一放上去,馒头就掉下来一块。放在嘴里还没嚼,就已经滑到了喉咙处。 她觉得她还没品出味来,那一口馒头就没有了,但嘴里香味久久不散。 她抬起头,眼睛湿湿的,热热的,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可她努力抿住嘴唇,向他们露出一个笑脸。 她把盘子里的馒头拿起来,给大小宝一人一个:“你们也吃,很香很香的。” 他们倒没客气,拿了馒头一口咬下去,还夹了一口咸菜搭着。 傻妮看他们吃的高兴,便又咬了一口。 从她记事起,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平时都是吃豆渣饼,或者粗面饼。 有时候做饭的时候,烙了好面的饼,或者蒸了馒头,她也想尝一尝。 可从来不敢,因为一旦被纪氏发现,就会往死里打她。 这会儿倒是不怕了,大概真像别人说的,事情太多太重,超出了她解决的范围,也就随他们去,不着急了。 一盘馒头,傻妮吃了一个,大小宝一人吃了一个半。 大小宝原先拿回来的时候,是想让傻妮吃两个的,但她死活不肯,硬是把那一个掰开,又分开他们两个。 吃完以后,大宝还出去端了一碗水过来:“是厨房里的茶水,还热乎着呢,你尝尝。” 傻妮接了水,却没喝,先给他们:“你们先喝,有点干,噎着了吧?” 大小宝摇头,看着她笑。 三人轮了一圈,把水喝完,将碗盘都收起来,傻妮才问他们:“你们要说什么?” 小宝有些不好意思,匆忙看了一眼她的脸,又把头低下去,小声问:“你身上有伤吧?” 傻妮愣了一下,没弄懂他的意思。 小宝就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我们这里有药,可以治伤的,我先帮你把脸上擦擦,你别动。” 他走过来,打开瓶口,用细细的手指头在瓶口沾了一下,这才小心地往傻妮的脸上抹,还轻声问她,“疼吗?” 那伤是纪氏手指甲划的,并不深,但此时傻妮却一动也不敢动。 她被震到了,被这两个孩子的举动震到了。 从小到大,她不知受过多少伤,去山上砍柴,被野猪追时磕到的;地里干活,被镰刀割到的;做饭时,被火烧着,被水烫到,被菜刀切着;还有被纪氏打的。 可从来都没人问过她伤的怎样,疼不疼。 她也习惯了,一般的伤口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甚至都不会去留意。 可眼前的两个小孩儿,他们只是两个很小的孩子,却在关心她身上的伤,还给她擦药?!!! 傻妮不知道她此时要怎么办?她从来没面对过这样的事。 直到大小宝一起,把她脸上,胳膊上,还有脖子里的伤口都擦了一遍,傻妮才发现脸上凉凉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满手都是水。 小宝把瓶子收起来,对她说:“你放心,我们这药可好了,你这点小伤,很快就能长好。” 傻妮连忙点头,又想起什么似地说:“我这个,没事,这么好的药,你们要放好,有大用。” 大宝笑道:“这就是大用啊。” 小宝也笑着说:“嗯,你是我们的娘,只有把你早些治好,才会有人对我们好嘛!” 这句“娘”瞬间又把傻妮拉回到现实里,不过她原先走出正院的想法,这会儿已经发生了变化。 傻妮抬眼看他们,哥俩儿也笑眯眯地看她。 那眼神纯净的像一潭清水,未染烟尘,又像块耀眼的宝石,带着灼热的光华,盼着谁把他们留下。 傻妮咬咬牙,转身把床另一头的针线筐拎了过来。 她把针线拿出来,先对大宝说:“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缝一缝。” 大小宝互看一眼,并未多说什么,真的把衣服脱了下来。 他们长途跋涉,又被人追杀,原来的衣服早就不知扔到哪儿了。现在穿的,是在路上随便捡的,只要能裹在身上就行。 大宝背过身去,把衣服脱下来,反手递给傻妮。 她拎着衣服看了看,又看了看大宝的身形,干脆将衣服铺在床上,拿出针线筐里的剪刀,“卡卡”剪了起来。 一件宽大破烂的衣服,几下就被她修掉烂的部分,只剩下好的布块。 她就把布块拿起来,穿针引线,就着窗口的光缝了起来。 小宝坐在她身边,看着针在她手里快速游走,一会儿翻到下面,一会儿又走到上面。 不过片刻功夫,就把衣服的身子缝好了,也是十分惊奇。 第8章 好天气 小宝是没见过这些的,所以睁圆了眼睛看。 傻妮却是为了赶时间,把大宝的刚一缝好,就对他说:“小宝,把你的也脱下来,我给你改一改。” 小宝“嗯”了一声,伸手去解衣服,却不像他哥哥一样,还背过身去。 他顺手从筐里拎了一块布出来,往自己身上一搭,就坐在床边,看傻妮忙活。 傻妮看了眼他身上披的布,是二娘的布料,本来想说什么的,后来一想,也便罢了。 她缝快一点就好,待小宝换上自己的衣服,就不用拿那块布遮了。 傻妮忙着剪布缝衣,小宝看的眼花缭乱,也看不出眉目来,就伸手翻筐里的东西。 “娘,这些都是你做的吗?”他拎着两块鞋样和布片问。 傻妮“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小宝又问:“都给谁做的?” “大伯家的,二伯家的,还有我爹娘弟弟的。” “就没有你的?我看你衣服也很旧了。” 傻妮就不说话了。 她的衣服都是家里人不穿了,要扔掉的,被她捡回来,再改一改穿上的,虽然旧了些,但也是能穿的。 小宝看她不说话,便歪过头去,看着她的眼睛问:“他们是不是对你不好?” 傻妮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也没有不好,就是家里人多,总要省着点。” 大宝说话比较直:“那打你也是吗?她们为什么都打你?” 傻妮直起腰,多少有些怅然:“大概是……我犯错了吧。” 大宝“哼”了一声:“你可真行,天天犯错,瞧你胳膊上被掐的都紫成什么了。” 他这么一说,傻妮就不知道怎么接了,她一向也不是巧言善辩的人。 倒是小宝悄悄看了自己哥哥一眼,把这事翻了过去,换了另一个话头。 “娘,我们两个长的一样,你是怎么分出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的?” 傻妮“卡嚓”一剪子,把最后一点布边剪下来,将剪子放回筐里,顺便拿了针线出来。 一手捏着布边,一手拿针开始缝。 也回了小宝的问题:“你们穿的衣服不一样。” 小宝立刻往身上看了一眼。 也是,他们的衣服都是捡来的,当然不同。过去两人穿一样衣服时,哪怕是贴身伺候他们的人,也分不清谁是谁。 不过他这会儿是想套傻妮的话,自然不会说这些,只是接着往下问:“除了衣服呢?” 针尖还在布上游走,每次小宝以为她要扎到手时,那针都又灵巧地别了过去,她一点事也没有。 “你们两个说话也不一样呀,还有眼睛。” “啊?”大宝十分惊讶,他悄悄看了一眼弟弟,问她,“我们眼睛不一样吗?” 外表上,他们两人真的一模一样,连身上的痣都在同一个位置,一般大小,更别说是眼睛了。 傻妮道:“是眼神吧,眼神不一样,说话的语气也不一样。” 哥俩儿又不动声色地对看一眼。 她确实不傻,还有些精明,连人的眼神都分的出来。这样一个人,被家人教训以后,就算有善心,也不会再对他们用了吧? 毕竟他们确实毁了她的名节,还把事情闹的这么大。 傻妮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只是急着把衣服缝好。 见他们不说话,她反而跟他们聊起来:“等缝好了,你们先穿着,晚上睡下后,我就拿出去给你们洗一洗,天热,一晚上就被风吹干了,明儿再穿上,就是干干净净的了。” 大宝看了眼狭窄不堪,挤在里面转身都难的柴房,有些小心地问她:“晚上我们睡这儿吗?” 方青宁点头:“嗯,委屈你们了,只能先住在这里。” 只能,先住在这里? 什么意思,真要赶他们走? 傻妮又说:“一会儿缝好衣服,我就把柴理一理,用这些柴先铺一个床出来。晚上你们两个睡床上,我睡柴禾上,如今是夏天,也不冷的。” 她动作极快,说话间已经把衣服缝的差不多了。 最后利落地打了个结,连剪刀也没用,直接把衣服拿到嘴边,将上面的线头咬断,然后将衣服一抖,递给小宝:“快穿上吧,我来搭床,你们两个先去外面等我。” “我们帮你。”两人异口同声。 傻妮也想快点把事情做完,好出去看看。 今天外面太静了,这会儿早已经过了晌午,她娘没再来找她,别人也没来找她。 这样很不对,好像大家都把她忘了一样。 虽然傻妮一直很想这样,别人忘了她,就不会找她麻烦,不会再打她,挺好的。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丁家不说别的,光是每顿的饭菜都是她做的,平时晚上一点,纪氏都要揪着她打一顿。 可是今天,她忙着给大小宝缝衣服,连这事都忘了,到现在也没一个人来找她,真是太奇怪了。 傻妮一边想,一边忙手里的事。 她把柴房里的针线筐拿出去,又把高处多余的柴搬出去一些,腾了一些地方出来。 这才又把柴一点点摆回去,下面摆粗一些的,稳当。上面就摆细一些的,躺上去后不硌身子。 这事说来简单,可把柴搬进搬出,又是在那么窄的地方,加上天气本身就热。 一通忙活下来,傻妮的衣服都汗湿了,头发更是都贴到了脸上。 等好不容易把床搭好,大宝把她的针钱筐拎进去。 小宝则拿盆子打了水:“娘,哥,快点洗洗,洗洗就凉快了。” 三人就着水盆里的水,把胳膊和脸洗干净,抬头看见彼此,不知怎的,都笑了起来。 傻妮抬头看天。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但天还没黑。 天空上大片大片的云,被夕阳的光染成了火红色,烧在天边。 而云下面的树,房子,还有人也被那火光照的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傻妮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 她平时都太忙,不是忙着在地里做事,就是忙着在家里做饭,等把地里家里的事都做完了,还要回来趁着仅剩的一点光,给家里人缝衣服。 她一年到头都低着头,鲜少有时间抬头看看天空,看看这么美的晚霞。 她觉得,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题外话------ 5、6、7章有做了部分修改,有跟读的小伙伴,有兴趣可以回去看看。 具体内容,是把傻妮写的更立体了一些,希望你们更喜欢。 第9章 真的不敢了 不过这么美的景,很快就被打破了。 邻村的学堂散学后,丁家在学堂里读书的孩子也回来了。 早上全家人被丁老太管着,谁也没敢往柴院凑,各自去做各自的事。 可晚上回来,老太太在正屋里,孩子们却都先回了自家的房里。 傻妮的弟弟丁宝,白天在学堂里一天,都被人嘲笑,说的当然是早上那些话。说他有一个傻姐姐,给他带回来两个傻外甥。 丁宝在学堂里就跟人打了一架,最后先生请了丁家的人去,才算把这事了了。 所以他一散学,就跟大伯二伯家的哥哥丁威丁喜约好,一定要打死家里的傻子,才能消掉心头的怨气。 三人都没走正院,直接从柴院的门进。 丁宝走在前面,后头跟着两个堂哥丁威丁喜,还没到柴房门口,先一人抽了一根木棍在手里。 “我娘说了,她今儿一天都没出门,这会儿肯定在屋里,咱们一进去,就直奔柴房,把她堵死里面打。”丁宝说。 丁喜问:“不是说她带回来了两小孩儿,很是邪乎吗?三婶还吃了亏吗?” 丁宝鼻子哼了一声:“我娘那是不小心绊倒了,跟那俩野种有啥关系,他们才六七岁,能上天去啊?” 他这么一说,丁威丁喜的胆儿也大起来了。 三人推开柴院的门,直接往屋门口闯。 可到了门口,却怎么都推不开门,里面竟被死死栓上了。 丁宝气的要命,一边踢门一边骂:“傻子,把门打开,快点,不然一会儿老子把你皮给扒下来。” 傻妮背靠在门上,任着他在外面叫,踢的门“哐哐”作响,就是不开。 没有长辈在,丁宝他们下手又狠,把人打死他们也不会觉得怎样。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开门的,能逃一劫是一劫吧。 大小宝看她这个样子,又听到外面有两三个人叫嚣,单打独斗胜算不大,他们便想了个计策。 两人转身,很快便捆了一大捆柴,又挑了一些圆棱的木头,最后一人再选一根头部尖尖的长棍。 小宝过去扯傻妮:“娘,你去里边吧,这里我们守着。” 傻妮脸色都白了,赶紧拉住他:“他们凶的很,这门千万不能开,你们也不能出去。” 小宝笑道:“不开门,放心吧。” 说着话,就给大宝递了个眼色。 大宝过来,把傻妮拉开一些,还安慰她:“我们做一点小小的防御,万一他们把门撞开了,咱们也不会有事。” 两人合力把捆好的柴往门框上面吊。 因为个子矮,试了几次都没够着,反而是外面的丁宝叫骂的更厉害了,还拿棍子从门槛下面往里捅。 傻妮也是着急,干脆过去帮他们一把。 三人合力把木柴吊到门框上,然后在一头牵了一根绳子。 木柴架好,他们就把圆木铺到进门处。 小宝看傻妮还站在门口,就笑眯眯地对她说:“娘,你往里面走走,这里都是木头,别绊着了。” 傻妮还是担心,只往后挪了一点,并未往里去。 只是她才刚一动,大小宝就趁着外面丁宝他们撞门的劲,“哗”一下抽了门栓,把屋门打开了。 外面三人用的是猛劲,已经撞了好几下,根本没想到门会在这时候突然打开。 他们收势不稳,一头冲了进去,正好踩到门口的圆木上,“骨碌碌”一下就全部摔了个狗啃泥。 没等他们爬起来,头顶吊着的木柴捆“嗵”地一声就落了下来,正好砸到他们的身上,生生又把三人砸了下去。 摔了一跤,又被木柴捆压着,他们起不来,爬不走,进来的气势早就不见了,此时只剩惨叫。 大小宝一人拿一根尖头木棍,隔着衣服,戳戳这个,捣捣那个,捣的他们叫的更惨。 丁宝还想开口骂,只是他一张嘴,小宝立马拿棍子往他的嘴里戳,吓的他赶紧又闭上,脸上都是菜色。 傻妮看的一愣一愣,她完全没料到,大小宝会有这种本事。 先前她一直担心丁宝他们进来,他们会吃亏的。 她自己挨一顿打不要紧,要是把事情闹的更大,再把之前奶奶跟她说的话作废,那事情就糟了。 看着大小宝把三兄弟折磨的“哇啦”乱叫,她赶紧过去把门关上,以免被外面的人听到。 也不敢太过份,小声对大宝说:“算了,放他们走吧。” 大宝正玩的兴起,拿起棍子又戳了一下丁宝的屁股,听到他杀猪一样嚎,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娘,这样就放过他们了,过去他们可是老欺负你的,我们一次把他们打老实了,让他们下次再也不敢。” 两个堂哥早就怂了,一边嚎一边说:“不敢了,啊嗷嗷,我们再也不敢了。” 大宝就戳了一下丁宝:“你怎么不说话,你还敢?” 丁宝这会儿嚎都没力气嚎了,只能也认怂:“我也不敢了。” 大宝再戳他一下:“真的不敢了,我看你过来的时候,可神气了,下次肯定还敢。” “不敢了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以后来不来先不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还是知道的。 两个孩子玩的差不多了,十分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吵死了,赶紧滚。” 三人连滚带爬爬出门,跌跌撞撞出了柴院,往各自的院落里跑,向爹娘告状去了。 傻妮不敢大意,他们这一回去,大娘二娘还有她娘纪氏肯定会找来。 她得提前做些准备才好。 哪知她还没动,大宝二宝却先动了起来。 他们好像根本没把这当回事,还欢天喜地地问她:“娘,你饿了吧,我们去厨房给你拿些吃的。” 傻妮哪敢让他们去?况且她担心的要命,也吃不下呀。 赶紧拉住他们道:“我不饿,你们也别去,说不定一会儿,那边还有人过来呢。” 小宝道:“来就来呗,咱们也不怕他们。” 傻妮一阵苦笑,可还得哄他们:“不怕是不怕,可也不能一直这么打下去的,咱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事才行。” 然而这两个小子,好像下定决定要去正院里。 对她笑嘻嘻道:“想办法也得吃饱了再想啊,我们下午摆了床,刚又忙了一通,这会儿肚子饿的乱叫,哪有心思想办法呀。” 这么一说,傻妮也是不忍看他们受饿,可正院…… 第10章 不安 大宝根本没等到她允许,“滋溜”一下就从门的侧边窜了出去:“你们等着吧,我去找吃的。” 傻妮想把他叫回来自己去,却被屋里的小宝拖住了。 “娘,你不用担心,中午的馒头就是我哥拿的,他很快的,你等着就是。” 哪里能安心等着,傻妮不安的很,正院里那么多人,万一把他拦下打一顿,那可怎么办好? 可小宝堵着门,就是不让她出去。 傻妮急的没办法,只能在屋里走来走去。 地面上乱七八糟,堆的都是他们三个刚才弄的木头,一不小心就踩到一根,滑的人东倒西歪。 也是为了解解心焦,她开始弯腰去整理木头。 一半都没整理完,外面就响起大宝喜滋滋的声音:“我回来了,带了好吃的。” 小宝麻溜把门打开,就看到他手里端着一个小竹筐,竹筐里头放着馒头,菜,还有一个大碗,里面盛了满满一碗粥。 傻妮:“……” 不用问,她也知道这饭食来路不正。 她从小在丁家长大,家里粗活儿细活儿都干,努力做个乖孩子,也没有吃过这些东西。 现在犯了这么大的错,领了两个孩子回来,丢了丁家的人,还胆大包天打了哥哥和弟弟…… 家里没把她直接打死就是好的,哪还会给他们好吃的? 可大宝已经把东西拿了回来,此时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傻妮一时又心软了。 算了。她干脆把心一横想:反正这几天她把过去从不敢犯的错都犯了,要怎么处置,随他们去吧。 她让大宝进了屋:“快进来吃吧,别站门口了。” 大宝答应一声,把竹筐拿进来,放在小桌上。 傻妮出去打了一盆清水过来,顺便把门也栓上,她实在有点怕正院那边突然过来人。 算丁宝他们的帐也好,看到他们吃饭也好,都不是好事情。 三人洗过手,围着小小的桌子开始吃饭。 傻妮侧身坐在床沿边,大小宝就坐在小板凳上。 两人表现特别乖,不但给傻妮夹菜,还让她先喝大碗里的汤。 小宝的嘴巴特别甜,傻妮一推辞,他就“娘啊娘”的叫,还能给她讲出一堆歪理。 把傻妮听的一愣一愣的,只能从了他。 三人吃过晚饭,大宝主动负责把竹筐送回去,傻妮就在屋里把之前的乱柴都摆好。 小宝在屋里帮了她一小会儿,就去院子里了。 傻妮也没在意,这些事情她一个人就能做好,其实不需要他们帮什么的。 大宝去还东西,很快就回来了。 看到小宝在院子里等他,立刻跟他往房子边的墙角处走。 “那边怎样?他们回去没有告状?”小宝问。 大宝轻轻“哼”了一声:“那三个废物,怎么会不告?” 小宝英气的小眉毛皱了起来:“那怎么什么动静也没有?你在那边还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大宝的脸色有些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说是让她自己选。” “选什么?怎么选?” 大宝把他在正院里偷听来的消息,都跟小宝说了。 “要么把咱们两个连夜赶走,平了这件事;要么就带着我们两个一起嫁出去,离开丁家。” 他补充道:“不过我看着这家的人,没安什么好心,现在这事又沾到了她身上,就算咱们走了,他们也不会放过她。” 小宝点头,同意他的看法:“她娘又凶又蛮横,过去又常打她,遇到这种事,自然饶不了她的。” 大宝的想法跟他有些不一样:“别担心她了,还是想想我们自己吧。要是她选把咱们两个送走,那咱们怎么办?” 小宝摇头。 半晌才带着小小的忧伤说:“邢大人死的时候,只说让我们来南郡找人。可他没来得及说找谁,也没说那人在哪里,咱们根本无从找起。而且那些追着来的人,肯定也已经进入南郡了。” 他们两个如不能尽快找到落脚处,给自己弄个新身份掩护,还像过去一样四处跑,很快就会被人注意,到那时怕就凶多吉少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大宝忍不住往柴房看去。 “要是她能带着咱们就好了。” 小宝不带多大希望:“带着咱们她还能嫁出去吗?谁家娶媳妇儿,娶一送二,搭两个便宜儿子的?就算有人愿意娶,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家,没准比这家人还黑。” 大宝脸上已是失望之色:“那咱们还是准备走吧。” 小宝站着没动。 他也往屋里看。 那姑娘看着傻傻的,其实一点不傻,嫁人这事她肯定算得明白。 而且她一直都是拒绝他们的,是他们挖坑设计她,她才不得不把他们带回来。 原先小宝觉得她的心又软又善,人也傻乎乎的,如果家里也都是老实人,那他们就算定下来了。 但现在看来,傻妮不傻,她家的人也不老实。 至于他们两人一开始的算计,她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她要真把他们赶走,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可小宝莫名又觉得舍不得,说不上为什么,也许只是不想再去逃亡了。 大宝是个直脾气,看弟弟久久不说话,就道:“咱俩在这儿猜没用,不如去问问她。反正是走是留,她一句话的事。” 小宝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还是先别问,等着她来说。正院那边既然都让她选了,想来她肯定也有主意。” 大宝耐不住性子:“可她要是选让我们走呢?” 小宝摊了一下小手,撇着嘴道:“那也没办法,我们就是去问了,她也会这么说。” 哥俩儿没商量出对策,心里也很不安。 他们心智再过人,也只是两个七岁的孩子,一路被人追着跑,追着杀肯定也会累,会害怕。 但又真的拿丁家没办法。 两人能拿捏着傻妮留他们,那是傻妮心软。 可她要是现在硬起心肠,要赶他们走,那丁家也一定会把他们赶出去。 他们若是不走,没准丁家还会报官,到那时,事情只会更糟糕。 不过小宝不去问傻妮的决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有点想不通,丁家为什么要让她选? 第11章 长出息了 傻妮在丁家不被人稀罕,这谁都看得出来。 按说遇到这样的事,根本不用商量不用选,要把她嫁出去,还是把他们赶走,都是丁家一句话的事。 他们家大业大,肯定也应付得了这种事。 可他们为什么会给傻妮选择的机会呢? 小宝实在想不明白。 他们两个回柴房时,傻妮已经把柴禾全部整理好,屋子也重新扫了一遍。 连他们的床都给铺好了。 看到他们回来,傻妮指指自己以前睡的床说:“你们两个睡这儿。外面水缸里有水,先去洗洗,脱下来的衣服放在盆里就好,我去正院一下。” 小宝“嗯”了一声,眼睛看着她,却没有多说话。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傻妮是不能让丁老太多等的。 所以她出来后,在院子里洗了把脸,拢了拢头发,就直往正院去了。 丁家的正院,是村里少有的大,光房屋都有十几间。 坐北朝南的三间是正房,里面有堂屋一间,东西两个里屋。丁家老太住在东屋里,西屋放着她的箱笼衣服,还有私房物。 院子东边的几间,住着丁老大和丁老二家,还外加了厨房粮仓等。 西边则是丁老三家,以及年龄稍大,已经分房的小辈们。 傻妮住的柴房,在正院的外面,被单独圈了出去,不属于这里。 早上她跟着纪氏、孟氏来的时候,正院里的人都出门了,也没人看到她。 这会儿再过来,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每个屋里都亮了灯。 灯光从窗口门口透出来,把院子照的分外亮堂。 大娘二娘亲娘,还有堂哥堂嫂,以及弟弟妹妹,全都站在屋门口的亮处,看着傻妮小心翼翼走在去堂屋的路上。 他们眼里带着惯常的厌恶,小声说着她白天干的蠢事,间或骂上几句。 虽然没有外面人说的那么难听,但也没一句好话。 傻妮把头低下去,尽量将脸埋在阴影里。 她加快脚步,想快点进入堂屋,虽然奶奶看上去也很吓人,但比起在院子里众人的鄙夷,她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 弯过一个墙角,已经看到院子中间的那棵大梨树,以及梨树后面隐约的亮光。 傻妮前脚赶着后脚,几乎是小跑起来的。 但到了大梨树的阴影处,还是被人截住了。 “傻子,你还有脸来正院,好好的一块地都被你踩脏了。”二娘家的堂妹,丁欣月堵在她面前,趾高气扬地责难。 傻妮不想跟她纠缠,再有十来步就到堂屋了,她想快些进去。 她绕过丁欣月,想从旁边过去。 可是才走一步,身子就被丁欣月拉住了:“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听不到吗?” 丁欣月平时打她习惯了,手和话一样快,说的同时已经往傻妮的身上踹去。 傻妮本能地躲了一下,让过她的脚,低低地说:“奶奶让我来的。” 丁欣月是孟氏的女儿,随了她娘,长的好看又精明,还得孟氏的疼爱。平时穿红戴绿,抹着脂粉,把自己打扮的跟大户人家里的千金小姐一样。 所以她在丁家很得脸,也自带几分傲气。 平时别说是傻妮了,就是别的兄弟姐妹也都让着她。 这会儿乍一看傻妮躲过了她的脚,还拿奶奶压她,那个气呀,自是不打一处来。 她拽过傻妮,恨恨地道:“奶奶叫你来我就打不得了?你去了奶奶那里,还是要挨打……” 她再次扬手,这次是往傻妮的脸上打去。 要是平时,傻妮肯定不动,任着她打,等她打够了打累了,也就放过她了。 可是今天不一样,奶奶要她天黑来堂屋的,而丁欣月打起她来,是不顾时候的。 且现在傻妮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她在丁欣月抬起手时,脚就往后退了半步,这会儿稍一用力,已经把自己的衣服抽了出来。 她平时做粗活多,力气也大,而丁欣月,天天在屋里养着,细皮嫩肉,双手没有二两力,自然不能跟她比。 傻妮就这么稍稍一躲,竟然把她拽的一个踉跄,抡起来的手臂一下子没收住,扑了个空直往地上摔去。 她们两个在梨树的阴影里,外面的人看不清楚,虽然大家都知道丁欣月在那儿等傻妮,但他们只当吃亏的会是傻妮。 所以听到“啪”一声响时,众人都当是傻妮挨了打,心里一阵畅快。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个小黑影,匆匆离开梨树下,进了堂屋。 再然后才是丁欣月“嗷”一嗓子的哭声。 孟氏听到自己女儿的哭声,手里的瓜子也顾不上吃了,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扔,撒步往院子正中跑去。 丁欣月爬在梨树下,好不狼狈,看到孟氏来了,她哭的更凶了。 “娘,傻妮要翻天了,她竟然敢打我,唔唔唔……” 孟氏赶紧先把她拉起来:“哎哟,先让娘娘看看摔到哪儿没有?手?手疼吗?” 丁欣月举着自己的手,跟一条咸鱼似的,不使一点力,任着孟氏把她半拉半抱起来,只顾扯着嗓子“嗷嗷”直哭。 她刚才那一下扇空了,直接糊到了地上,而院子里的地面又是干硬的土地,那一巴掌从高处打下去,确实够疼的。 孟氏心疼的不行,恨不得摔下去的是自己。 她小心吹着丁欣月的手,把她拉到有亮光的地方,看看上面已经破皮了,更是又怜又恼。 “别哭别哭,先回屋里,娘给你上了药,那傻东西娘不会饶了她的……” 到了自家屋门口,立刻低声喝儿子媳妇儿:“还不去打点清水来,看见自家妹子伤着了,你们半点不知道疼的,嗯?” 屋里顿时一阵忙乱,有人去打了清水,有人拿了药过来。 孟氏一边给丁欣月包手,一边低声骂傻妮:“带回来两个小子,她长出息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她。” 她儿子带着不甘道:“奶奶今天不是说了,谁也不准动她,娘你还怎么收拾?” 孟氏一脚踢到他腿上:“就你多嘴,就你知道的多,你奶奶不让动就不动她了?还由着她上天去不成?” 第12章 我,嫁人 气一阵,骂一阵,孟氏眼里的狠意也上来了:“我瞧着你奶奶也不是什么好心,大概是想就着这事儿把她推出去。哼,嫁人嘛!我倒有个好人选,保她嫁过去没一天好日子过,能逃个活命就算她有福了。” 傻妮进了正堂屋好一会儿,还听到院子里丁欣月的哭嚎声。 她没有说话,也不太敢看丁老太,老实地站在墙角处,等候她的发落。 丁老太也没急着说话,甚至都没看她,手里端着一个茶碗,抿着松驰的嘴皮,一点点喝。 直到外面安静下来,她才开口问:“想好了?” 傻妮紧张地扭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边,点了点头。意识到丁老太可能会看不到,她又赶紧“嗯”了一声。 丁老太“当”地把茶碗放在桌子上,清脆的响声把傻妮吓了一跳,忙抬头去看她。 不知生气了没有,反正脸色阴沉的可怕,傻妮只瞄了一眼,就又把头低了下去。 丁老太寒着声音道:“你倒是个有主意的。” 傻妮不敢在她面前造作,就没应声,只把自己往暗影里缩了缩。 丁老太趁着昏黄的灯光,看了会儿站的远远的,几乎把自己贴到墙上的傻妮,声音更显肃冷:“想好了就说说,是赶他们走,还是给你找个婆家?” 傻妮的话,在嘴里辗转了好几回,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小心的,低低的说:“要不……要不我……我……嫁人……” “好。”丁老太似是舒了一口气,语调都比刚才轻松,“你既然想好了,我明儿一早就让人去叫你爹回来,也让你大娘二娘出去打听着,早些给你找个人家。” 说完她似乎查觉到自己语气里的急切,又把声音缓下来道:“本来凭着咱家的家底,给你找个差不多的也不难,左右就这两年的事,就把你嫁出去了。 可你现在捡两个小子回来,事情就不太好办了。 年轻能干的小伙子,谁家愿意白给别人养两个娃? 就算家里好点的,也都要着名声顾着脸呢。 如今只能多找找媒婆子,好歹嫁出去,有你们一口饭吃,就是你的造化了。” 傻妮没说话,她也不抱多大希望,只要是个好人就不错了。 不过丁老太过去,从没跟她说过这么多话,今天突然讲了这么多,反而让她有点意外。 但就算意外,她也不会说出来。 丁老太在傻妮的世界里,是跟纪氏,孟氏,以及他们村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传说丁老太年轻时,在城里大户人家做丫鬟,后来年岁渐长,就被指了人家送出府,跟着丁老头来了大丰村。 她用自己做工时存下的银两,买了田地建了房,还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儿子娶了三房媳妇儿,闺女嫁了两门女婿。 媳妇儿又生了八九个儿孙,闺女也有自己的孩子,现在连孙媳妇儿都娶了过来。 大大小小,丁家一下子就壮大了几十口人,且儿子们年少时就读书识字,如今都在镇子上谋了差。 最不济的丁老三,也在镇上做着木工呢。 丁家地里有收成,外面有银子进,在大丰村里生根发芽,家大业大,成了独一份的。 别人虽然眼红,可谁也不敢明着招惹他们。 丁老太看着沉默寡言,却很是拿得住势,谁也不敢在她面前胡乱造作。 而在家里,也隐隐传着一些话。 说是她当年来到大丰村,置办下这份家业只用去了一部分银两。 如今她的手里,不但有数不清的银钱,似乎还藏着别的宝物。 所以丁家的子孙们,更不敢在她面前放肆,还指着丁老太一朝归西,那些东西能分到他们手里一些。 这些年,她年岁渐增,外面的事管得少了,银钱也把的不那么严。 村里有些耐不住的,就爱蹭上门来找事。 不过也就是敢跟暴躁,又没什么脑子的纪氏闹,其他人仍是不敢招惹的。 傻妮觉得,丁老太就是他们家的主心骨,定心石。 只要有她在,就没人敢对丁家怎样,他们还是村里的大户人家。 虽然这份荣耀跟也没一点关系,丁老太的好也从未在她身上用过,反而因为堂姐弟们的告状,傻妮凭白多挨了许多打,可她仍然觉得丁老太不一样。 傻妮仔细想着这些时,又听到丁老太开口:“要嫁出去了,还叫傻妮也不好,叫人看不起,你以后叫希音吧。” “希音?”傻妮低低重复这两个字。 丁老太却显的有些不耐烦:“对,希音,项希音,这是你……” 她把后面的话咽下去,真的不耐烦起来:“总之你就叫这个名字好了,反正以后嫁过去也是跟夫家姓。” 她说着话,人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拄着拐杖准备去东屋里。 傻妮可是着急了。 她进来以后,第一次提起声音,忙忙地问:“奶奶,怎么家里都姓丁,我却姓项?” 丁老太一下子就把身子转了过来,目光犀利地盯着她:“怎么,姓项不行吗?你看看你哪点像我们丁家的子孙们,又蠢又傻。” 傻妮:“……” 这下她彻底无话可说了。 她确实跟丁家别的人没法比,他们哪怕是去地里干活,也都是穿着新衣新鞋,可她一年到头都是破衣烂衫改做的。 他们平时吃好面馍,吃鲜菜热汤,傻妮吃的不是剩饭,就是粗豆渣。 他们互敬互爱,还可以去学堂里读书认字。 傻妮只能趁着天黑,站在柴院的墙跟下,偷偷地听丁宝读书。 她跟他们太不一样了,虽生在一家,却不是一家人。 大概奶奶也觉得她丢人,所以才随便给她安个姓吧。 想到这里,傻妮特别难过。 她其实很想为家里多做一些,再多做一些,做什么她都愿意,只要能跟他们一样,是丁家的人就好。 从堂屋里出来,她手都是凉的。 回头又看了看正堂屋里亮着的灯,丁老太已经没坐在那儿了。 空洞洞一片,被灯光斑驳出许多的阴影,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一样。 路过二娘的门前时,她听到丁欣月在屋里恨恨地说:“等着死吧,傻子。” 第13章 嫁个坏人 回到柴院已经很晚了。 大小宝洗过澡,衣服放在水缸旁的石头上,水盆里又给她打了干净的水。 傻妮把水盆往角落里端了端,用柴禾挡了,看看四下无人,才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就着凉水也擦了擦身。 等擦完了,才把他们的衣服一起洗了。 洗好的衣服,就凉在支愣起的柴禾上。 做完这些,她才摸着进屋。 摸到床边时,傻妮虚着手在上面试了一下,竟然是空的。 她刚洗过的身子,顿时吓出一层汗,声音都变了:“大宝,小宝?” 这时,旁边柴草搭的床上,传来了一声低低的轻唤:“娘,你回来了。” 是小宝的声音。 傻妮捂着胸口,慢慢缓了一口气,才问他:“你们怎么不睡床上?那柴禾不平,你们还小,正在长个儿呢,睡上去会把骨头长歪的。” 身边传来“沙沙”的声音,小宝好似坐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近几分:“没事,我们平时都睡在野地里,能有床就很好了。” 他在黑暗里瞅着傻妮,慢慢试探:“再说了,也住不了一宿两宿的。” 傻妮在床边坐下,黑暗里几乎与他面对面道:“怕是不成,要找婆家没有那么快。” 小宝愣了一下,既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心里莫名很高兴。 他旁边的大宝也突然坐了起来,朝着傻妮问:“你要带我们一起嫁人?” 傻妮“嗯”了一声。 大宝又问:“嫁谁呀?” 傻妮摇头:“我不知道。” 这回大小宝同时问:“要是嫁个坏人怎么办?” 傻妮也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嫁什么好人家,但却没想过会嫁个坏人。 坏人的形象是穷凶极恶,杀人嗜血,怕人的紧,她不由想到回来时,听到的丁欣月的话。 可现在她已经没有后路了,再让她去奶奶面前反悔,说自己不嫁了,她是怎么也没那个胆,而且她也不想把大小宝赶走。 傻妮心里暗暗盘算着,这事要是由奶奶做主,可能还好一些,要是二娘和娘做主,到时候她可能就得另想办法。 一边的大小宝却讨论开了。 “要真的嫁一个坏人,咱们就一起离开这儿。” “离开这儿,那去哪儿?” “到处走呀,像过去一样。” “像过去一样没吃没喝,到处被人……”小宝的话没说下去,卡在这里停了。 傻妮不想他们为自己担心,安慰他们道:“哪有那么多坏人,刚好被我们碰着,说不定能嫁个好人呢。” 大小宝对看一眼,瞬间觉得她脑子有时好使,有时是真的不行。 傻妮抬手捏了捏大宝的脸蛋,故意笑着说:“别多想了,先睡吧,已经很晚了。” 两个孩子应了她的话,重新躺回床铺上,却并未睡着。 过了一会儿,小宝把脸扭到傻妮这边,轻声说:“你不用怕,要是嫁的人好,我们就跟着你;要是嫁的人不好,我们就带你走。” 大宝也在那边附合:“对,我们三个一起,去哪儿都可以好好的。 我们两个保护你,照顾你,你就给我们做衣服,做饭,说不定比在这儿过的都好呢。” 傻妮的心里一下子就暖乎乎的。 丁家有很多人,可过去她在丁家,一直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人愿意跟她在一起,更不会有人愿意跟她说这种,同甘共苦的话。 大宝和小宝只是孩子,他们的话里还带着稚气和天真,可傻妮已经感动的一塌糊涂。 她甚至觉得,这两个孩子不是她捡的,而是一开始就与她血脉相连的。 她也愿意跟他们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三人絮絮叨叨说着话,很快也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孟氏就爬起来了。 她穿好衣服,先往纪氏的屋里去:“秋玲儿,还睡着,你可真是她亲娘,到这个时候了,还睡得着。老太太已经说了,给傻妮找个婆家,早点把她嫁出去,你这当亲娘的怎么一点也不操心?” 纪氏昨天挨了打,丁宝也挨了打,偏偏老太太那儿传下话来,谁要再去找傻妮麻烦,她绝不轻饶。 所以纪氏憋了一肚子气,正没地方撒呢。 听孟氏说要把傻妮嫁出去,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嫁哪儿去?” 孟氏瞥一眼她乱糟糟的头发:“能嫁哪儿去,事儿都弄成这样了,能有个人要她就是好的,总是给你省口粮食下来不是?” 纪氏着急:“那不要彩礼了?我养她十几年白养了?” 孟氏转过头去翻了个白眼:“还想要彩礼呢,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咋回事?老太太可没说把那两个野小子赶出去,要嫁是他们仨一块出去的,你想想谁家会要这样的?” 纪氏懊恼,颓丧,生气,又很着急。 她抓孟氏的衣服,急道:“这可咋整?我养她十几年总不能亏出去吧。二嫂,你平时主意最多,你给想想办法,多少也得换回来一点。” 孟氏故意皱眉停顿。 把纪氏急的抓耳挠腮,直骂傻妮是个赔钱的,蠢的,恨不得当下就去把她死好解气。 孟氏看她急的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说:“倒也不是没办法,就是委屈了傻妮。” “她还委屈?我没打断她的腿都是好的。”纪氏急火火地道,“二嫂你只管说,只要能嫁出去,怎么都行。” 孟氏“哎”了一声:“咱这三里五村是不行了,谁家知道她有野孩子,也不愿收,只能往外面找。” 她顿了顿,看纪氏急巴巴地看着她,一副抓心挠肝的样儿,这才又说:“要找就得往外面找,就找那些死了婆娘,或是老光棍的。咱也不能说这两个孩子是野的,就说是傻妮嫁了人,死了夫。这样兴许人家会不在意,也就把她娶回去了。” 纪氏先时高兴,可听到后来就又愁了:“外面咱哪儿认识的有人?就是到了镇子上,也没离多远,人家一打听,还是会知道出了啥事?” 孟氏哎声叹气:“算了,谁让我是操心的命,这事我来打算吧。你只要等你家老三回来,好好跟他说就成。” 纪氏忙道:“他不敢说什么,就怕老太太那里……” “老太太那儿也只能我去说了,都是咱自家的事,总得有人去操持着。”孟氏道。 第14章 算计 孟氏受了纪氏的千恩万谢,回到自己屋里,立马命自己的大儿子丁荣去镇上。 “去问问你爹,他上次说的那个,把自己婆娘打死的屠户,这会儿找到婆娘没有。要是没有,问问他带着两个孩子的要不要?” 丁荣回道:“肯定要,他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能打死,多这两个算什么。” 孟氏催道:“快去快去,先问了再说。他要是要,给二两银子的彩礼,选个日子就把人领回去。” 把儿子打发走,孟氏对着镜子拢拢头发,又往脸上抹了些脂粉,这才慢吞吞地去了厨房,招呼着人把早饭都端到堂屋去。 待一家人都坐下,开始吃饭时,她就主动提起傻妮的事。 丁老太面无表情地道:“已经叫人去镇上叫老三回来了,你们也留点心,出去给她打听着,找个婆家嫁出去好了。 嫁远点,男的年龄大点都没事,就是填房咱家也认了。 但人得老实,不能是那偷鸡摸狗,赌钱耍赖的,到时候隔三差五找到家里来闹事,可是不成。” 丁老大的媳妇儿冯氏没说话,慢慢喝自己面前的粥。 纪氏是不敢说话,只低着头瞄孟氏。 孟氏瞟了他们一圈,心里很有些得意,脸上却不显出来。 她把筷子放下,装着忧心地说:“要搁以前,找个人家也不难,可现在她护着俩捡来的娃,谁家愿意要呢?” 丁老太没看她,沉着声音说:“谁把这事办好了,今年秋天,房里多添两套做衣服的新料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她。 丁老太仍然不抬眼皮,把自己面前的粥喝完,便起身了。 孟氏在她身后,难掩欢喜地道:“娘,傻妮这事再难办,咱也得办,您放心,我一会儿就出去找媒婆去。” 丁老太不应声,只管回自己的屋里。 她一走,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松散了。 孟氏脸上带着喜气,先喊一阵子累,说自个儿是操心的命,再假意跟冯氏商量,问可有合适的人。 冯氏摇头:“我这一天里,光孩子们的事都忙不清,也没出去跟人说话的功夫,哪儿认识什么人,这事还得二弟妹多操心。” 孟氏又叹了一回,这才像领了大任一样道:“你们都是甩手享福的,这些又苦又不讨好的事,也只能我做了。” 冯氏已经吃好起身,赶了儿子媳妇儿去地里,让小的孩子去学堂。 他们走了后,纪氏免不了又对孟氏感谢一番。 孟氏摆着手道:“秋玲儿,咱都妯娌这么多年了,二嫂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那些感谢的话也崩说了,你只告诉我,傻妮的事,你打算要多少彩礼吧?” 纪氏没主意,往丁老太的屋看了一眼。 孟氏压低声音,探过身子道:“老太太那儿你别管,左右还有我顶着。” 想了想又说:“我瞧着老太太也是不想管这烦心事儿,年岁大了,只想安安稳稳,外面的闲话又难听,也别什么事都往她跟前学了。” 纪氏忙着点头:“二嫂说的是,我是不敢在娘面前说话的,我看见她就怕……” 孟氏瞧不上她这性子,跳过去问正事:“那傻妮的事咋整,你想好了没?” 纪氏又犯难了,一脸苦相。 孟氏嘴皮麻利地说:“去年她年龄小,又没这些污杂事,别人才只出二两银子。 这会儿捅了这么大事,就算找个远的,别人打听不出来,咱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呀。 万一要的多了,别人舍不得,那是什么事也办不成的。 况且,她还带着两个去,那半大小子,到哪儿都是吃饭的,人家谁花钱要买两个冤家去?” 被她这么一说,纪氏更慌了,只骂傻妮是个缺德赔钱货,净给她添难找堵。 她平时凶是凶,脑子却是个糊涂的,拎不清事儿,且本来就嫌弃傻妮,这会儿更是恼她恼的厉害。 “二嫂,你说多少吧,能有五百八百钱也是好的。” 孟氏眼里闪了光,嘴上却道:“哎,也是没办法,我尽量跟人说说去,能多点就多点。” 到中午,丁老三从镇上回来,孟氏的儿子丁荣也悄悄回来了。 先偷偷把丁老二扣下来的工钱塞给孟氏,这才小声说:“我爹说了,那人愿意,二两银子还可以加一块猪肉哩。” 孟氏把钱藏好了,叮嘱丁荣道:“出去一个字儿也别说,知道吗?” 丁荣点头应:“知道。” 孟氏又悄声跟他说:“老太太的钱把的紧,进到她手里的就出不来了。 这眼看着你媳妇儿也来半年了,哪天怀上,吃的用的都得添,到那时再找老太太要去,难着哩。 咱们现在省着点,挣着点,到时候日子也宽裕一些。” 丁荣听到这话,自是高兴:“还是娘顾的周全,也对我们好。” 孟氏嗔怪地斜他一眼,忍不住又得意地笑说:“我是你们的亲娘,不对你们好对谁好,净说傻话。好了,快出去吧,有人问你上午去哪儿,就说去邻村学堂里帮忙了。” 丁家的孩子们都识点字,但现在年境不好,没像他们的爹一样,在镇上找到事儿做,有时候便去学堂里帮个忙,算是挣个外块,挣些名声。 大多时候,也是在田地里伺候庄稼。 孟氏整天巴着自家儿女成才,走出这大丰村,当然不会让他们经常去地里,投机也得去学堂里呆着。 他们母子没说完话,就听到柴院那边又吵了起来。 孟氏催着她儿子道:“快走快走,我出去看看又闹啥事。” 她急急火火到了柴院门口,看到丁老三手里拿着根胳膊粗的木棍,正站在院子里骂傻妮。 大小宝站在屋门口,和丁老三已成对峙之势。 孟氏在口袋里捞了一下,里面一颗瓜子也没有了,她多少有些扫兴。嗑着瓜子,看着他们打架,还怪舒服哩。 不过丁老三还没横过来,丁老太太却拄着拐杖过来了,她身后跟着战战兢兢,连头也不敢抬的傻妮。 孟氏搭了一眼,便知是怎么回事。 感情是丁老三要打那两小子,傻妮就去正屋里搬老太太。 这傻子,倒知道取巧了。 不过有丁老太在,孟氏当然不能冷眼看笑话。 她急急出来,扯住丁老三道:“怎么又闹了起来,三弟诶,你回来不先去娘屋里,往这儿跑啥?这事再大,也有娘说了算,你还能把人先打死不成?” ------题外话------ 推荐凡云玲《农家有喜之傻夫赖上门》 失忆傻大个,赖上了村丫头,任劳任怨,当牛做马,不做将军做赘婿。 李如意:“傻大个,我养不起你。” 傻大个:“我养你。” 李如意:“……傻大个,你该回家了。” 傻大个:“你就是我的故乡。” 李如意:“……” 这傻子是傻出天际了吧?她怎么会是她的故乡? 傻大个心想:老子赖定你了! 第15章 谁娶 在离大丰村七八里路的小灵山山脚,坐落着一处颇具田园趣味的农家小院。 小院背靠青山,面有河流,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往外延伸着,很远处才看得到村庄。 小院的门口,挂着一块粗糙的木牌子,上面不知用什么颜料,潦草地写着“医舍”两个字。 日子久了,被风吹雨打,上面的字迹和木屑斑驳到一块,已经看不太清楚。 相对于小院的陈旧和落迫,院子里坐着的两个男子,却格外赏心悦目。 两人都二十多岁的样子。 一个穿着整齐,面容清俊,带着一股雅正端庄的气质。不像属于这里,反而像是哪个大户人家里的公子。 另一个则是一身银灰素布衣衫,随意搭在身上,腰间也未用束腰,只拿一条同色的布带,随便拦了一下,袖子却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劲瘦却又白晰的小臂。 他眉毛比正常男人略浅一些,眼睛狭长,眼角微微上翘,乍一看上去,似是在笑。 外眼角处长着一颗肉色的小痣,细看才会分明,竟是去了少许笑意,带出几分悲情的邪魅来。 他鼻梁挺直好看,下面是薄厚适中的嘴唇,格外红,像刚吃过蜜色食物,或者……吐过血。 此时,他的红唇微启,眼珠一动,目光已经移到了对面的清俊男子身上:“肯定是他们了?” 沈鸿点头:“错不了。” 于渊“嗯”了一声。 片刻才又道:“先接过来吧,不用告诉他们你我是谁,等等外面的消息再说。” 沈鸿应了,却坐着没动。 于渊挑了下狭长的眼角:“还坐着干什么?不是没多远,你早去早回,晚上还等你做饭呢。” 沈鸿白他一眼:“不做了,饿死你算了。” 于渊“嗖”地一声,就把手里的茶盅扔了出去,话也伴随而出:“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茶盅被沈鸿接住,但接的有点险,人从椅子上跳起来,向后足足退了五六步才站稳。 他也没再往前去,站在那儿看着于渊说:“这事有些复杂,那俩小子认了一个娘。” 于渊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生生又喷了出来,还呛了一下,“咳咳”几下就把耳朵憋红了。 沈鸿两大步过去,把茶盅扔在桌子上,帮他顺了一会儿气,才有些恼地说:“你悠着点,激动什么?这两天日子就要到了,别动不动就提气,到时候等着死吧你。” 于渊捂着胸口喘气。 沈鸿看他慢慢缓过来才又说:“带他们出来的邢大人,在半路就被人杀了。 我估摸着这俩小子是来找你的,所以一路往南行。 但他们应该不知道准确的地方,加上后面又人追踪,所以逃的也不容易。 到大丰村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一个傻丫头,这两小子转头就认她做娘了。 不知道是跑累了,还是打了别的歪主意。” 于渊根据他的信息,很快就把事情理清楚了:“应该是掩人耳目,有了娘,后面追着他们的人,就怀疑不到他们身上了。” 然后他很快说:“雁之,你出去安排,把追踪他们的人引开,不要进入南郡境地。已经进来的,全部格杀,一个也不要留。” 沈鸿嘴角抽了一下,却并未对此事多做评价,只问他:“那大丰村的事怎么办?” 于渊道:“把他们娘仨都接过来,把这事做实了。” 沈鸿一听就笑了起来:“这样好,刚好你也没媳妇儿,就光明正大的把那姑娘娶回来,到时候咱们这儿做饭洗衣服的事,也有人干了。” 说到此,还不忘跟于渊八卦:“我可是打听了,那姑娘虽然叫傻妮,但人一点也不傻,还挺机灵,家里地里什么都会做。 而且,因为那俩小子认她当了娘,现在全村人都在说她闲话,哎呦,那说的可难听了。 她的家人也正张罗着给她说亲呢,说是别管老的残的,只要是个男人,肯给她一口饭吃,都嫁。 行舟哥哥啊,你能把她娶回来,可真算做了一件大善事,那是救了一个姑娘的命。 你的身子虽然不行,可脸总还是好看的,相信那姑娘会喜欢的。 放心吧,这事交给我,一定给你办的妥妥贴贴,到时候你们就是一家三口了。” 只要不是杀人的事,沈鸿总是有十二分的热情,尤其是乡野里这些东家长西家短,他太喜欢了,说起来没头。 没办法,常年住在这山脚处,除了偶尔来个治病的,连人都看不到几个,他也是太寂寞了。 然而得了便宜的于渊,并不领他的情,只冷冷回他两个字:“你娶。” 沈鸿当下就急了:“我是有婚约的,这事你知道吧。” “假娶,又不是真娶,以后影响不了你跟白家姑娘的婚事。” “那也不行,要叫白家知道我娶了别人,到时候我还说得清吗?” 于渊已显不耐烦:“到时我来说,你只管去办,别在这儿废话了,赶紧出去办事,皮痒了跟我直说。” 沈鸿:“……”真是一个莽夫,动不动就来粗。 但这姑娘他是万万娶不得。 他往于渊那边看了一眼,见那家伙歪在椅圈里,因为刚才一阵急说话,把脸和耳朵都憋红了,病弱娇美的样子,让人一看就想趁机欺负他。 对,欺负他,明着不行,他就来暗的。 沈鸿计上心头,腿脚也有劲了。 他出得门去,先到镇上买了几包点心,顺便找了自己的探子,把沈鸿的话交待下去。 然后从镇子上回来,故意在大丰村邻近的一个村里,就开始打听哪儿有媒婆。 村里难得来这么一个俊俏公子,温柔有礼,说话好听,又是打听媒婆的,把那些没出嫁的姑娘们看的眼睛都直了。 自是有人给他指去处,同时也央了可靠的人,同时往媒婆的家里说亲。 大丰村刘氏的家门前,头一次热闹成这样,乌泱泱地站着一圈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他们还在互相打听:“那公子是哪儿的人?做什么的?可有说要找什么样的姑娘?” 因为沈鸿是一路问过来的,走村串道,还是有人认出他来,便跟大家说:“西边小灵山山脚有个医舍,这公子是那里的大夫,听说医术还不错,就是脾气差点,动不动就叫人别治了,回去等死。” ------题外话------ 男主男配终于出来了,郑重介绍一下: 男主:于渊,字行舟,渊上行舟,意境是挺美的。 男配:沈鸿,字雁之,鸿和雁有差别吗?没有,嘿嘿嘿。 第16章 别想再回来 这话并没把人吓到。 人家是大夫,那是有真才实学的,脾气差点也应该。 关键是长的仪表堂堂,一身贵气,一看就跟他们乡间这些男人不一样。 再说了,他脾气差只是对病人差,说不定对自己的家人好呢? 看他说话的样子,谦恭有礼,周全和顺,真是越看越顺眼,家里有女儿的,恨不得立刻就跟他成了这桩婚事。 眼看着天色将晚,刘氏家门口的人却没走,都等着她出来了,自己第一个说上话,好让自家的姑娘嫁得如意郎君。 屋里,刘氏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鸿:“沈公子,咱大丰村好姑娘多的是,你怎么非要娶丁家那傻妮呢?” 她急的不行,换个人都好说,反正她自个儿家里没闺女,这公子再好,她也留不下。 但是丁家,那是她的仇人,她怎么能把这么好的公子,送到他们的手里去? 刘氏都不怕外面的人听见,大着声音跟他说:“丁家那闺女是个傻的,连他们自个儿家里都嫌弃,只肯让她住在柴院里。 而且她啥事也不懂,平时更是举止不当,没事就往草这窝子,玉米地里钻。 这不就在昨儿个,还从外面领回来两个娃。 沈公子,那娃可是她亲生的,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人…… 哎呀,我这都说不出口,要不是我亲耳听到那两娃喊她娘,看着她把人带回家,说什么我也不信呢。 你说这样的人,你娶她回去做什么? 这样吧,我再给您找个好的,别的不敢说,这三里五村未出嫁的姑娘们,我认识的可多了。” 刘氏喷着口水对傻妮说三道四时,沈鸿一直没打断她,还微笑地看着她,无形间鼓励她把这事儿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 包括她是怎么遇到这事,事情又是怎么闹大的,以及丁家想怎么处理傻妮,全告诉他了。 而丁家,此时也把一家人招集到了一处,同样在商量傻妮的婚事。 有丁老太在上面压着,丁老三和纪氏倒没再骂傻妮,但夫妻两个一脸丧气。 孟氏坐在一边,等气氛酝酿的差不多了,才凑到丁老太跟前说:“娘,这事太急,一时间也难找到合适的。” 见丁老太不应话,她才接着往下说:“我今儿还是回了一趟娘家,才听他们说,镇子上有个屠户,前几个月没了媳妇儿,倒是正在打听着续弦。” 纪氏急急开口:“镇上的屠户,那应该有些家底吧。” 孟氏不着痕迹地翻了一下眼:“那是当然,总也比普通人家好过一点,三弟不也在镇上吗,应该听说过吧?” 丁老三把脖子一梗,粗声硬气地说:“我在镇上是给人做工,哪儿有空出去打听这事。再说了,遇到这么个死丫头,别说是屠户了,就是叫花子,人家要她就赶紧把她打发了。” 丁老太“哼”了一声,他才把嘴闭上,但仍然是一脸郁气。 不过孟氏得了这话,心里倒是挺喜欢的:“那行,既然三弟你们愿意,我就受点累,拖娘家的人去说说看,哪怕是给人送几包果子,也得把这事办成了。” 纪氏赶紧说:“这事咋能叫二嫂破费,上个月我们屋里还省的有钱,我一会儿就拿给你。” 丁老三也说:“二嫂,这事儿你得抓紧了,要是让人打听出来,这死丫头在家里做了这事,那这婚事铁定成不了。” 说完又低声骂了几句,大致是傻妮带着两个娃,在家里多吃怎么着。 丁老太一直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这亲事说的急,办的也急,她在家里呆不了几天。 过去她在家里做了什么事,吃的什么饭,你们都清楚的很。 这几天就由着她,还能一口把家吃没了?” 她拿拐杖捣了捣地道:“这两天你们谁也不准再去她院里,她身上要是再打出新伤,别人看到不要了,你们得养她一辈子。” 她说话阴沉,脸色也不好看,刚才还在骂的丁老三,看到这样,也就闭了嘴,再不敢吭声。 孟氏接了台阶,忙着说:“娘,我明儿一早就再去一趟娘家,怎么着也得把这事办成了,只要对方点个头,咱这儿赶早把人送过去。” 丁老太伸手进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拽出一个绣花的荷包,在里面抓了一把钱出来:“拿去买果子吧。” 孟氏“嗳”了一声,手麻利地伸出去,把钱扫到自己的手里,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她一回到屋里,就又把丁荣叫过来,悄悄跟他说:“你明儿一早,再去一趟镇上。 跟你爹说,叫那屠户准备二两银子,一两交到你爹手里,一两找个可靠的人,送到咱们家里来做彩礼。 银子送到,人他就能领走,明儿就把这事儿给办全乎了。” 说完,还把从丁老太那里得的钱,拿了一些给他:“去镇上给你媳妇儿买些吃的回来,好好补补,早些生个大胖小子。” 丁荣答应着,脸上已经笑开了花:“谢谢娘,我明儿天不亮就走,保准不让人看见。” 孟氏点头:“快去吧。” 把儿子打发走,才注意到里屋门口站着丁欣月。 孟氏把剩下的钱全塞到她手里:“从你奶奶那儿拿过来的,你放着,改天出去了,买些用得着的东西,可别叫人瞧见了。” 丁欣月平时拿零花钱多了,根本不在乎这些,只问她:“那傻子的事儿成了?” 孟氏笑道:“当然成了,有你娘出马,还有不成的事儿,你放心吧,她只要出了这个门,就再也别想回来了。” 丁欣月便也得意地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突然想道:“那她走了,以后我的衣服和鞋子谁来做?” 孟氏轻点一下她头:“我的好姑娘,那镇子上不知有多少绣娘呢,还怕你没穿的不成?” 丁欣月“哦”了一声。 过了片刻又急急问:“我还有一件裙子在她那儿呢,那傻子要是走了,不会一起带走吧?” 说着话就想出门去柴院里拿回来,被孟氏一把拽住:“你别动,明儿我去拿回来。你奶奶可是说了,这两天谁也不准再理她,况且她院里两个小子也凶的很,再伤着你。” 第17章 孩子他爹 丁家商量好此事,沈鸿和刘氏也说好了此事。 从刘家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倒不在意,踏夜而归也是挺美的。 倒是刘氏,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个样子的。 虽然经沈公子所说,她现在十分乐意这门亲事成了,可事情实在太玄乎,太让人震惊了。 刘氏本来就是个大喇叭,有点什么事就要拿出来跟人说的。 现在知道这么一件惊天的大事,偏偏那沈公子走的时候,却叮嘱她一个字也不能往外说。 刘氏看着他送来的糕点,两只手像苍蝇一样直搓搓。 这糕点只是问路的,沈公子说了,这事要是办成了,会再有五两银子的喜钱给她。 刘氏在五两银子,跟说出去之间,犹豫再犹豫,想了再想,最后还是极快地,伸手把糕点外面的纸包打开,拿了两块一齐按到嘴里。 堵上好了,为了五两银子,怎么着也得把这事烂到肚子里去。 至于外面堵着门,想让她从中搭桥牵线的人,她连见也不见,让自家男人出去都哄走了。 第二天一早,孟氏的儿子出门去镇上,孟氏也一早回了娘家,假意托人去说亲。 刘氏到吃过了早饭,才往丁家去。 她在门口瞅了两眼,没看到孟氏,反而看到纪氏。 两人一见面,如相斗的公鸡,眼睛都红了,纪氏“忽忽”地就往她这边过来。 刘氏惦记着五两银子的媒人钱,咬破了嘴唇,硬是让自己忍了,从他们家门口离开。 在外头等了个把小时,好不容易看到丁老大家的人出来,忙着央她进去找孟氏,结果又说孟氏不在家。 刘氏真有些急了,她想去找丁老太,可只要一想到那老太太的眼神,她就不由自主打个寒颤。 在丁家门口走来走去,差不多快把丁家门前趟出条沟来了,到了中午,才看到孟氏从外面回来。 刘氏什么也不顾了,忙着窜过去,急巴巴地说:“淑芹,我找你有正事商量。” 孟氏对刘氏也没好感,但她这人精明,不与人明着结仇。 “啥事呀,看把你急的。” 刘氏将她拉离了丁家门口,才忙问:“你家傻妮不是找婆家吗?咋样了,找到了没?” 孟氏很有些得意用手绢拭了拭额角:“我这不是就为这事出去跑吗?你说家里老太太也不愿出门,把事交待下来了,我们总得去尽心吧……” 刘氏听不得她装腔作势,急着打断:“那成了没成?” “成了。”孟氏脸上都显出红光了,“跑断了腿,总算把这事说成了,人家过了晌就来娶,听说还是赶了牛车呢。” 说到这儿,又忙着道:“我不跟你说了,得回去跟老太太说一声,也让傻妮准备一下,别人家到了门口,我们这边还没准备好。” 刘氏头上都要冒火了:“这么快就成了?” 孟氏瞥她一眼:“咋了?外面给我家造这么大的谣,我们还不得赶紧收拾?” 说完,屁股一扭就往家里走。 刘氏追过来两步,又把她拉住:“要嫁哪儿去呀?” 孟氏这回真有点恼了,扒拉掉她的手说:“刘嫂子,你就算跟秋玲儿有仇,也不能盯着这事不放吧?怎么着,我跟你说了,你还想去把这媒扒了不成?” 刘氏急着摆手,跟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来给傻妮说媒的。” 孟氏停下了脚,认真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刘氏赶紧说:“是真的说媒的,要不你回去跟你家老太太说说?” 孟氏住了笑,斜着眼角看她:“刘嫂子,你跟老三家什么样子,我就是不说你也知道吧。 就算我想着你是好心,那秋玲儿能信你吗? 再说了,我们这边都已经说好了,人家牛车过晌午就进村,你这会儿来家里说这话,你叫我怎么跟你回去?” 她拍拍衣服,扬声说:“行了,回去吧,傻妮的事不用你操心,倒是以后给我们家欣月掌着眼,找个好的,到时候少不了你的果子吃。” 眼看着孟氏就要进了大门,刘氏也是急的不行。 到手的银子,她不能眼看着飞了,哪怕少拿一点,也得把这事办成了。 情急生智,她“咚咚咚”几步过去,又生生把孟氏拉出来。 “这事你若办成了,给你二两银子,你看咋样?”刘氏说。 孟氏听到银子,先是一愣,随即又忍不住笑:“刘嫂子,你这可比对自家孩子都上心,连银子都赔出来了。” 刘氏没心情跟她打趣,只道:“你就说行不行吧?” 有银子当然行,不过孟氏不相信刘氏有这么好心。 她脸上笑着,嘴里的话也没少,问道:“按说我家傻妮的事跟你没关系啊,你为啥这么着急?” 刘氏急道:“自然是有原因的,你就说成不成吧?” 孟氏这会儿倒不急了,抱着臂膀说:“那你得把原因给我说说,让我知道你是真为傻妮想的,还是坑她呢?” 刘氏思来想去,实在也是没法,她必须得说服一个人,才能把丁家这事给摆齐了,谁让他们以前有仇呢。 顺了口气,又把孟氏往僻静处拉了拉,这才开口:“傻妮那两孩子,找到爹了。” 此话一出,把孟氏雷的不轻,眼睛都瞪成了竖的。 好半响,她才想起问:“你说什么?孩子他爹?” 刘氏赶紧点头,一五一十道来:“小灵山山脚处,有个沈大夫。 他有个哥哥,脑子时清时不清,几年前经过咱们村,看到傻妮一个人在地里,就对她…… 过后他也没说这事,直到最近,突然得了急病,说是快不中用了,才又想起这么一档子事。 然后就说给他弟弟听,让他弟弟出来寻人。 我对了对,傻妮的情况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淑芹你听我说,这大哥虽然不行了,这弟弟却是个好的,傻妮过去不会受苦的。 况且他们是想一家团聚,才把人接回去的,所以彩礼什么的你们都别担心。 只要不是开天价,他们肯定会尽量给的。” ------题外话------ 大宝小宝:吆喝,先认一个便宜娘,再找一个便宜爹。 第18章 快死的 刘氏说完,还把沈鸿的话又跟她说一遍:“这位沈公子可说了,这事千万不能往外说,不能让人知道他哥哥做过那样的事,更不能让傻妮知道,他哥哥快不行了。我这也是没办法,才跟你兜了底。” 孟氏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刘氏的话消化了。 但是,她不信。 因为她很清楚傻妮今年多大了,能不能生出这么大的两个孩子。 她更知道,傻妮天天都在她眼皮子底下,要真怀了孩子,没道理她会看不出来。 但是二两银子啊,够买多少东西,实在太让人心动了。 而且那个男人又快死了,傻妮这一嫁过去,还不是守活寡的命? 脑子里快速计算一番,孟氏已经有了新盘算。 她问刘氏:“他准备送多少彩礼来?” 刘氏现在也不敢说,但,凭着对方一开口就给她五两银子的阔绰,应该也不会少。 所以她自作主张道:“这样,你们先说要什么,我去学个话儿,要是行了更好,不行了,咱们再商量。” 孟氏想都不想就道:“五两银子是肯定要的,再加两匹布,半扇猪肉,四样果子四样蜜饯都得带。” 贪心如刘氏,也觉得孟氏狮子大开口。 不过这事是自己求着别人,她也就先应了下来。 她们两人商量好,刘氏去小灵山山脚找沈鸿。 孟氏则急急跑到村口,堵镇上屠户来娶亲的牛车,这会儿已经过午了,说不好他们什么时候就到。 在热尘腾腾的路口,等了一个时辰左右,才看到屠夫家的马车从镇上过来。 孟氏上去先跟人说了好话,试着说这婚成不了了。 结果那屠夫大发雷霆,当下差点把杀猪刀拿出来。 孟氏脑子一激灵,就编了谎话说,傻妮一时得了急症,已经快死了。 丁家自知有愧,不但会把二两银子退给他,还多付了几百钱多位赔礼。 这样,才总算把那屠夫给劝了回去。 她回到丁家,给丁老太及丁老三家说的是:“事情已经说好了,现在就等那边挑日子。” 丁老三是个倔头子:“还挑什么日子,又不要他们什么,赶紧来把人带走就是了。” 孟氏瞥一眼纪氏:“三弟呀,你不要,秋玲儿总得要点,闺女养这么大,可都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的。” 纪氏也赶紧拉了拉丁老三的衣服,让他别说。 丁老太听他们说完,确认事情谈妥,连一个字都没说,便回屋去了。 相对于正院里的急急火火,勾心算计,傻妮的柴院里反而异常平静。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清静。 没人时不时的过来叫她去做事,更没有打骂。 她想出去做事就去做,不想做,就只管在柴院里呆着。 饭菜也比过去吃的好,中午她去厨房,碰到大娘时,她还会主动给傻妮拿吃的。 暴风雨来前的平静也是平静,她充分享受这一刻。 到了晚上,大宝倒是出去了一趟。 他一两岁就跟师傅习武,功夫虽不是太高,但对付这些乡野村民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丁家正院里转了一圈,竟是没一个人发现,反而让他听了不少消息。 这回倒是没瞒傻妮,三人围在黑乎乎的柴房里商量。 “说是订下来了,那边选个日子就过去。” 小宝问:“定的哪儿的,是什么样的人?” 大宝往傻妮那边看了一眼,声音低下去:“镇上的一个屠户,人好像不太好,是你二娘找人说的。” 傻妮一听是二娘说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些年孟氏对她怎样,她是最清楚的。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儿得罪了二娘,好像从她几岁开始,二娘就各种使坏。 但她每次都不自己动手,不是挑唆纪氏,就是挑唆着丁家的孩子们。 打骂戏弄傻妮都是常有的事,就连几次往山上扔,都是孟氏从中出的主意。 她是想让傻妮死的。 又怎么会给她找个好人家呢? 傻妮原本还以为,这事要等上几天,找个人家也没那么容易。 谁知道才隔一天,事情就成这样了。 她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她和两个小孩儿有可能都被害死。 她站起来,摸黑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跟大小宝说:“你们先睡,我出去一趟。” 小宝也跟着站起来:“你是打算去正院吗?” 傻妮“嗯”了一声,已经抬脚往外走。 小宝却在她后面道:“你去也没用的,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这会儿去找他们说,还不如咱们早做打算,趁着没嫁过去,赶紧走掉。” 离家出走哪儿那么容易?外面乱糟糟的,他们一个人也不认识,吃什么喝什么,晚上又住在哪里? 奶奶虽不待见她,可要是傻妮好好跟她说,这事也不一定就凭孟氏做主。 只是她要赶在人家来娶之前才行。 她转身,看着黑暗里的大小宝,语气难得坚定一回:“那个屠户是肯定不能嫁的,我去找奶奶说。” 小宝还想劝她,大宝这时却开口了:“那如果是一个快死的人呢,你愿意吗?” 傻妮的脚顿在门口处,小宝也看着他。 大宝说:“听你二娘说,好像还有一个,只是那个人也不好,是病的快死了。” “快死了?”小宝问,“那他还娶亲干吗?” 大宝抓抓脑袋说:“这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屋里说话,很小声,我没听太清。 不过你二娘说,那个快死的给的彩礼钱多,但她闺女又非让你嫁给屠户。 两人一直在屋里说,到现在也没说清楚,我就先回来了。” 提起丁欣月,傻妮的脚反而收了回来。 她细细问大宝:“你听到他们怎么说那个快死的人?” 大宝努力回忆道:“就是得了急病快死了,不过家里似乎还不错,弟弟还是个大夫。” 傻妮再问:“那他们有没说,这媒是谁说的,那人又住在哪里?” 大宝摇头:“谁说的不知道,但人是住在小灵山山下的,姓沈。” 傻妮知道小灵山,离大丰村并不远。 二娘和丁欣月的心思,她大概知道一些。 如果二娘会因为有人给她的银钱多,而让她嫁给一个快死的人。那丁欣月是万万不会这样做的,她不贪那点钱,但她更讨厌傻妮。 孟氏疼女儿,很可能因为丁欣月的想法,仍然把她嫁给屠夫。 第19章 遇匪 这天晚上,傻妮没去正院,也没跟大小宝再说什么,哄着他们睡下。 她却一眼都未合眼,看着外面的天色,还未到三更就爬了起来。 轻手轻脚下床,尽量不弄出声音,以免惊动大小宝。 但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大宝在她身后闷闷地问:“天还未亮,你又要去打猪草了吗?” 傻妮忙折回来,小声跟他说:“我去一趟小灵山,很快就回来,你们先睡。” 小宝这会儿也醒了,盘腿坐在床上问她:“你去小灵山干什么,找那个快死的人?” 傻妮“嗯”了一声:“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提亲,可是既然他们来了,应该也是想娶我的。 我去小灵山看看,打听一下原因,也打听一下这户人家。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那时候咱们就不用走了。” “你家人会听你的?” 这傻妮说不准,可事情已经到了节骨眼上,她去哪一家关乎着他们三个的命,跟过去挨一顿打不同,她总要做点什么。 她站起来,有些紧张地抓着自个的衣服,但声音却是坚定的:“先去打听再说吧,要是他们有要求,我就尽量做到,总比……总比等着二娘安排要好。” 大小宝同时起身:“我们跟你一起去。” 傻妮赶紧拦他们:“你们在家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了。我是去悄悄打听的,要是咱们三个都去,人家万一看出来了,再觉得咱们不害臊、不懂礼,那不是把事办坏了吗?” 她说的有点绕,又担心他们两个听不懂,正想再解释,小宝已经开口:“好,你去吧,我们等你回来。” 傻妮便觉得心里安稳了。 她伸手揉了揉大小宝的头发,声音又柔又软:“这会儿还早,你们再睡会儿,醒来就先吃点馒,昨晚剩的还有。要是正院里有人过来,你们别理他们就是,等我回来了再说。” 小宝不太习惯这种爱抚,不动声色地把脑袋偏了偏,躲开她的手:“知道了,你快去吧,路上小心点。” 大宝还起身塞了两个馒头给她:“路上吃。” 傻妮出门,还背着草蒌,里面放了镰刀。 她出了村子,却并不下地,而是一路往西边而去。 小灵山她以前去过的,虽然有七八里,但路是熟的。 傻妮心里有事,脚下就走的非常快,到天亮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一大半,抬头能清楚地看到小灵山上的树木。 她稍微放慢一点脚步,开始想到那儿了,应该怎么说话,才能不引起别人的怀疑,还能把事打听清楚了。 听说那一家有医舍,那自己可以装作生病了。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推翻了,人家既然是大夫,当然看出来她是不是真病了。 要是知道她一开始就撤谎,那就算以后嫁过来,是不是也遭人嫌弃呢? 那就装成赶路的,去讨口水喝,看看他们怎么应对,自己再想办法往下说。 傻妮顾着赶路,顾着想她的事,根本没注意,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几个人。 这几个人是镇上混混,最近犯了事,连夜出来,想去山里躲一躲的。 恰好碰到傻妮,又见她是一个人,立时起了歹心。 几人放轻脚步,很快就追了上来,他们两个人先冲到前头,一反身把傻妮的前路给截了。 待傻妮发现不对劲,想折身而回时,后面的早就把她堵死了。 几个人笑嘻嘻地道:“小丫头,哥哥们不想伤你,你只要陪我们去山里住几天,洗衣做饭伺候哥哥们,过后保准把你好好的放回家。” 这种话,傻子都不会相信。 傻妮往四周看看,前后都走不了,她只能往两边躲。 可这边路本来就不宽,路的两旁一边是杂草,另一边是碎石。 她要是往那里面躲,就算路上有人经过,也不会救她,没准人家以为是她自己不学好。 只能在路上,这样万一碰到了人,他们也许一害怕,就会放过她。 傻妮这会儿就很害怕,她手指都是颤的,但还是悄悄把背蒌往前面扯了扯。 里面是有镰刀的,拿到手里她就能暂时防身。 但她个子太小了,又是女孩子,跟那些地痞们相比,她真是太弱了。 她才一动,那些人就看出了她的意图,其中一个人往她跟前一凑,也就看到了她背蒌里的情况。 “哟,还带着东西呢,啧啧啧,是个有劲的,哥哥们稀罕。”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一把镰刀,这能干啥,割草呢?来来来,你拿出来给哥哥们看看。” 傻妮本来就是要拿出来的,这会儿也不管他们怎么说,反正手里能拿个东西总比没有好。 她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镰刀随着背蒌的倾斜,也往一侧倒去,傻妮一抬手就拿到了。 但那帮地痞却笑了更开心了。 他们似乎找到了个难得的乐趣,逗着傻妮说:“手法还挺熟,可你敢割我们吗?” “哟哟哟,你看她手,抖的镰刀都快掉了,小妹妹,撑住哦,哥哥把脖子给你送过去,你先练练胆。” “哈哈哈哈,练胆,好好练,哥哥们陪你。” 他们闹着,笑着,大声说话,往傻妮跟前凑。 傻妮不光手抖,腿也有些抖。 她心里慌的不行,抓着镰刀的手也越来越紧,手心里早就攥出了汗,湿了镰刀上的木头。 她不能往后退,因为身后就是杂草堆,她一旦退到里面,再想出来都难。 她站在原处,看着那些人越靠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真把头伸到她面前,笑嘻嘻地道:“割呀割呀,让哥哥看看你胆长出来没有?要是没有,哥哥可以教你的。” 那人把脸凑的太近了,差不多要贴到傻妮的脸上。 她想躲,刚一偏身子,却撞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镰刀垂在她腿边,动也不敢动一下。 那人立刻大笑起来:“哎哟哟,小妹妹你撞疼我了,不过你要是真害怕,还是可以到哥哥怀里来的。” 说着话,他伸手就去搂傻妮,而另一边的人,也把手伸向她。 傻妮实在无处可躲,心慌着急时胡乱捞了一把,镰刀顺势拉了下去,却一下子像是被什么阻了。 “啊……”她与地痞一齐叫了起来。 ------题外话------ 推荐好友妖娆青儿新文,旺夫福妻有空间。 简介: 【男女主双洁,种田爽文1vs1】 现代美女裴琦通宵达旦看小说入迷穿越到古代,穿就穿吧,谁知穿到一农户家。 亲娘没死多久亲爹就迎娶了镇上的寡妇,寡妇结来没几年就生了个妹子。 祖母一瞅又生了个赔钱货,天天指桑骂槐,逼得原主投河自尽,当他们准备把裴琦随便乱葬时,穿越来的裴琦从坟坑里爬了出来,吓得众人直叫诈尸。 穿来的裴琦自带淘宝空间,用古代的银子买来现代的东西,物以稀为贵,让她赚了来古代的第一桶金,也有了分家的资本。 赚银子开酒楼,开医院,甚至进到太医院扬言要弄个“新式的科举”。 ………小剧场………… 某人得知她今天要招亲,他拿着特有的身份来到擂台道:“今儿得知姑娘开擂台要招亲,小人特拿来聘书。” 台下的公子哥一瞅县太爷也来了,个个都吓得怂了起来,唯独有个不怕死的来了道,“裴姑娘,既然有意招亲那我也有资格少来应征。” 谁知某人打开裹了几层的聘书时,那人立马就怂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 某人得意洋洋的走到裴琦的耳边道,“媳妇儿,可以嫁了吧。” 裴姑娘摇了摇头,“本宝宝不嫁了。” 第20章 皮痒了 太乱了,傻妮根本不知道割到了谁,但一双伸到她身上的手松开了。 一个人倒退着栽到地上,捂着自己的腿“嗷嗷”直叫。 剩下的人先是一愣,随即便暴跳起来。 他们收了先前的嘻笑,嘴里骂着脏话,伸手就往傻妮的身上抓去。 眼看着那手就要抓到她了,傻妮只得往旁边挪一步,已经挪到了另一个人边上。 那人狞笑一声,也向她捞去。 这时候傻妮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平时在丁家挨打,也不全是挨打受疼,还是长了些经验的。 此时她慌是慌,可也知道已经把这些人惹恼,要是自己一味害怕,只会更糟。 无路可走,反而让她长了性子。 她往那人身边挪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 此时那人伸手,她就把身子一弯,从他手臂下躲了过去。 太过瘦小的身子,那人反而失手没抓住,再想反手去逮她的时候,傻妮已经抓住了他的头发,同时把镰刀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因为她个子比那人低一个头,所以此时她用力揪着他头发时,把他的脖子完全露了出来,镰刀放在上面触目惊心。 傻妮一句话也没说,先前围着她的人就全往后退去了。 他们眼里出现短暂迷惑和惊恐。 太险了,这丫头手上只要用一点力,就能把人的脖子割断。 之前他们觉得这小丫头怂的很,被他们玩闹几句就会吓哭,接下来就是求饶。 他们当然不会放过她,会把她带到山上去。 可她不但一直没哭,竟然还来了个反杀。 尽管她此时的手还有些抖,但抖动的镰刀却是把那人的脖子割出了血。 两方都没说话,互相瞪视僵持着。 傻妮的手劲还是很大的,稳稳地揪着手里的人。 平时她饭都吃不饱,还要去地里做很重的活计,这两天有大小宝在,馒头都吃了不少,所以这会儿反而有的是力气。 再看那个被她抓住的人,先前的嚣张一扫而光,眼睛一往下,惊惧地盯着镰刀刃。 一会儿跟傻妮说好话放了他,一会儿又怪着自己的同伙,让他们赶紧想办法。 而另一个被割伤腿的,还坐在地上嚎,同伴从衣服上撕了块布,正在给他包扎。 那些人不动,傻妮也不敢动。 对方人多,又都是男子,只要她一松手,局面立刻就会对自己不利。 可这会儿要她走,她也不知道往哪儿去。 离小灵山还有一段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么久了,连个经过的人都没有。 她要一直拉着这个人,也不知道拉到什么时候。 时间一点点过去,夏日的太阳已经升到高空,阳光浓烈,照在人身上很快就出了一层汗。 被傻妮拉着的人,脖子上细小的伤口被汗一浸,滋辣辣地疼。 他哼哼唧唧地叫着,又给自己的同伴递眼色,让他们快些想办法治住傻妮。 但傻妮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对峙,反而越来越镇定了。 对方一动,她立马就收紧镰刀,且脚步也开始往后挪动。 往回走吧,现在碰到一两个人都救不了她,医舍更是不能去,她不能把这些坏人往人家家里引。 只能回村里,村里人多,坏人不敢怎样的。 她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被她拖着的人,个子高,身子往后仰着,稍往前一点就会碰到镰刀,走的也是特别辛苦。 才走了几步,他就绊到了东西,“嗵嗵”地往后退,且直接撞上身后的傻妮。 傻妮拿镰刀放对方脖子上,只是情急之下的自保,她哪里敢真的杀人? 这会儿看对方往下倒,反而怕刀刃不长眼,真把他的脖子割掉了,吓的赶紧拿开。 她一拿开,后头跟的人一哄而上,伸手就又要捉她。 然而他们的手伸出后,还没碰到傻妮,便全僵在半空里。 身后一个声音,懒洋洋地道:“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不让人好好走路。” 地痞们动也不能动,努力转动眼珠,想看看身后是什么人。 可没等他们看清,几人只觉身子一轻,人已经飞了起来,紧接“扑通通”砸到了一起,直砸的他们头昏眼花,头晕目眩。 傻妮也忙忙地爬起来,这才看清救自己的人是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穿一身浅灰色衣服,衣领袖口都是松松垮垮的,很是不羁。 但面目长的特别好看,细眼薄唇,嘴角上扬,像是在笑,温柔暖意的样子,让傻妮的心莫名就动了一下。 那男子漫不经心地瞟着几个地痞,微勾着唇角问:“还不走?莫非是皮痒了,想再让爷抽你们一顿?” 几个人都是在外面混的,刚才一交手,哦不,是一挨打,便知道他们不是对手。 这会儿更是不敢多说,趁着对方让他们走,赶紧爬起来溜了。 等他们跑光了,男子才回头去看傻妮。 正面看了,才知道他的目光不只是温和,里面还带着凌厉之色,认真看人的时候,好像要把人看透一样,很有些骇人。 傻妮垂下眼皮,不敢与他对视,握着镰刀的手不由的又紧了紧,汗浸浸的。 半晌,才听他懒懒地说:“往前面走不远,有一间医舍,那儿有个赤脚大夫,能帮你包扎伤口。” 傻妮听到这话,赶紧低头看自己的身上。 这一看,着实吓了一跳。 她的腿上,不知什么时候也割了一个伤口,血已经把裤子都染红了。 刚才只顾着跟那些人纠缠,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这会儿开始滋辣辣地疼了起来。 傻妮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衣边也撕下来一条,赶紧把伤口先裹上。 等她把这些做好,再抬起头来时,那男子早就不见了,面前的小路上,只留他们先前打斗过的痕迹,还一点点血迹。 四周空阔,前后的路上都找不到他,反而是那些早就跑远的地痞们,还留着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越来越淡。 傻妮缓了一口气,从地站起来,将背蒌,镰刀都捡起,重新背到身上,向他指的地方走去。 现在好了,连借口都不用找,真的受伤了。 去医舍里包一下,顺便打听婚事吧。 只不过她身上一文钱也没有,不知道馒头人家要不要? ------题外话------ 傻妮:我胆小,我害怕,我什么也不敢做,是镰刀自己动的手…… 第21章 找上门 路只有一条,路上只有那一家院子。 傻妮一瘸一拐到门口的时候,看到旁边挂着两个字,其中一个字跟村里土大夫家门口的相似,猜着应该就是医舍了。 她在门口展了展衣服,拢好头发,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往里进。 两间屋子,一进门就看到高高的药柜,整齐地靠墙放着。 东侧放着一张桌子,桌子里外两把对方的椅子。 西边除了药柜,还有一层层的架子,架子上放着又圆又大的簸箕,里面盛着草药。 傻妮看了一圈,没看到大夫,只得把目光转向后墙处的一扇门。 门是虚掩着的,隐约可以看到后院。 “有人吗?受伤了,来包一下,大夫在吗?”她先细声问了一句,觉察到大夫如果在后院,不一定听到,后面的声音就提高一些。 “伤哪儿了,我看看。”她的话音刚落,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傻妮吓了一跳,慌忙转身。 沈鸿站在门口,面容清俊端庄,眼神忠厚实诚。 傻妮放下心来,看了眼自己的腿说:“腿,被镰刀割到了。” 沈鸿“嗯”了一声,往里面走,也对她说:“往这边来,坐到椅子上,把腿翘到这儿。” 他用脚勾了一张凳子,放在椅子旁边,示意她坐上去。 傻妮先把背篓放下,眼睛看了眼里面的镰刀,又把背蒌往身边拉了拉,这才在椅子上坐下。 她依言把腿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看到血把她勒上去的布条都湿透了,一小片红透到了外面。 沈鸿一手拿着剪刀,另一手拎了两个小瓶。 他把小瓶放在桌子上,抬眼看了傻妮一眼,才道:“有点疼,姑娘忍一下。” 傻妮赶紧点头。 他却已经垂下眼皮,“卡嚓”一下剪断了她包着腿的包条,然后没等傻妮反应过来,已经把她的裤管卷了起来。 傻妮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沈鸿却是连看也没看她,审视着伤口道:“伤口不深,但有点长,怎么割到的?” “用镰刀……”傻妮小声说。 沈鸿舀来清水,慢慢冲洗伤口处的脏污,也没忘跟她说话:“我知道是镰刀,问你怎么割到的。” “割草的时候。” 沈鸿抬眼看她。 哼,小姑娘,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这里离村庄那么远,谁会跑到这里割草? 既然不是在这里割草,这样的浅伤,自己在家里就能包一下,又何必跑到他这里? 而且这伤口也不是割草伤,割草如果失误,伤口一般会在左腿上,而她的是在右腿。 割草的伤口也会更深一些,可她的却是往上走,刮掉了一层皮。 最重要的是,沈鸿还见过她。 他不动声色地道:“嗯,那下次要小心了。” 傻妮赶紧又点点头。 她被沈鸿一看,莫名有些慌,眼珠就赶紧转向别处,装作看室内的东西。 半晌,才鼓着勇气问:“您就是小灵山脚的沈大夫吗?” 沈鸿低着头,一边帮她包伤口,一边偷笑,但话却答的正经:“哦,是,沈鸿。” 傻妮总算缓了一口气,可接下来要怎么问,她又犯了难,总不能直接问,他家的哥哥是不是要娶亲吧? 沈鸿可善解人意了,先开口道:“看姑娘的样子,应该是外边村子里的,可听说过大丰村?” 傻妮赶紧点头:“听……听说过。” 沈鸿心里笑的更欢了:“说来也巧,我家有一个哥哥,看中了大丰村里的一位姑娘。 托了媒人去说亲,结果媒人到现在也没回信,也不知是不是那位姑娘不愿意嫁过来。 其实也不能怪人家,我那哥哥长的好人也好,但凡见了他的姑娘,无一不喜欢的。 我就怕这消息一传出去,上门的人太多,没法拒绝,所以特意跟媒人说,他病的快死了。 大概那姑娘是听了这话,所以才不愿意来的。” 傻妮再机灵,毕竟见识有限,与老奸巨滑的沈鸿相比,她可差远了。 沈鸿半真半假说着话,也不忘观察她的神色。 只见这姑娘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连嘴唇都咬了起来,也不知道在下什么狠决心呢。 沈鸿试着问:“姑娘,你离大丰村不远,可听说过此事?” 傻妮被他唤醒,赶紧点头:“嗯嗯嗯,听说了,可能……可能也不是那姑娘不同意,是你们没找对人。” “啊?”沈鸿愣了一下,“没找对人,怎么说?” 傻妮这会儿很紧张,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边,把衣边都揪成了团,脸上却硬是装出自认的淡然。 “她家的事,那姑娘说了不算,她二娘也不顶用,你们要……要想成这个亲事,得去找她奶奶……才行。” 紧张,着急,磕磕巴巴,脸已经红到了耳朵尖,总算把话说完了。 沈鸿差不多想转头大笑一场,他实在憋的难受,强自忍着,但还是没憋住,咳笑了几声。 傻妮赶紧抬头看他。 沈鸿用手掩了口:“嗓子痒,抱歉啊,您继续说。” 傻妮一脸茫然:“我……我说完了。” 沈鸿:“……” 这姑娘也太可爱了吧,让于渊把她娶回来,没事拿来逗着玩也挺好的。 不过她说的话,沈鸿还是弄清楚了。 估计这事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那媒人虽然昨天就来回了他信,说是亲事成了,可从今天这姑娘来此的情况看,怕是他还得去一趟。 人他们是一定要带回来的,但丁家什么情况他得尽量摸清楚。 事情不能捅大了让人发现异常,必须顺里成章的完成。 这么想着,他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指了指傻妮的腿说:“好了,没多大事,这布缠上一天就可以拆掉,夏天热,包时间久了出汗也不好。” 傻妮忙着站起来,还想再说说那桩婚事,可对方已经在收拾药瓶,且转身离开了。 她实在找不到借口,磨蹭半天,把背蒌里的馒头拿出来,小声说:“我没有钱,可以给你两个馒头吗?” 沈鸿这下真的被她逗笑了,忍都忍不住。 他看了眼她手里的馒头,再看看她的脸,转身抖了好一会儿肩膀,才抹着眼睛说:“不用,你拿回去吃吧,那药是山上采的,不费钱。” ------题外话------ 傻妮:沈大夫,你心眼真多,吃口馒头补补孔吧 第22章 把事说死了 傻妮腿受了伤,走起来没那么快,所以回到大丰村的时候,已经过午了。 她一进柴院的门,大小宝马上围了过来:“怎么了,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还是那家人不同意?” 他们在家等的着急,如果不是路不熟悉,都已经出去找了。 傻妮摇头:“没事,就是天太热,走的慢一点。” 她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将裤子上的血在小河边洗了,这会儿放下来,一点也看不出来,就是里头多了一条口子而已。 这些小细节,大小宝并没注意到,看她平安回来,没出什么事,总算放了一些心,便问起婚事的事。 傻妮没有瞒他们:“跟……那里的沈大夫了一下,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小宝想事比较多,问她细节:“你跟他说了什么?怎么说的?见到那个快死的人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倒把傻妮问的有些急,也不知先回他哪个。 反而是大宝,从她身上接下背蒌道:“别着急,走这么远,先歇会儿再说吧。” 他看了眼小宝,那小家伙也马上闭了嘴,拿小凳子让傻妮坐下,两人还去给她打了水洗脸。 等缓过一口气,傻妮才把跟沈鸿说的话捋了一遍,还没告诉小宝,她自己就先发现问题了。 “不对呀,我就是去包个腿,他为什么要跟我说他家大哥的婚事?” 小宝不知道她说哪里话,也是着急:“你从头说,我们三个一起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嫁人确实已经成了他们三个人的事,而且傻妮觉得大小宝特别聪明,跟她见过的所有小孩子都不一样。 他们不但打架厉害,似乎还知道很多东西。 所以她除了把路上遇到地痞的事没说,怕他们担心外,其它都一五一十给他们说了一遍。 小宝的眼睛都瞪圆了:“你是说,那不是一个村,那周围就一户人家?” 傻妮点头:“是呀,后面就是小灵山,前面不远处是一条小河……” “他知道你是谁了。”小宝很肯定地说。 傻妮一下子被他说愣了,但没过多久,她也反应了过来。 四周都没村子,谁会跑到那里去割草,而且她又说了自己知道大丰村,估计对方一听就知道她是谁了。 想到这事,她的脸一下子又红了起来。 一个姑娘家,上门去打听婆家的事,这多丢人啊。 不过大小宝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他们在想,那人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已经知道了这傻姑娘的身份,还故意给她透漏消息,除了套她的话,应该也是有想法的。 那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两个孩子互看一眼,大宝立刻就领会了意思,转身往正院里去了。 监视着那些人,总能听到一些消息。 小宝则转头去安慰傻妮。 能做的他们都做了,接下来就等外面的消息,实在不行,他们不是还有最后一条路嘛——溜之大吉。 且说沈鸿,把傻妮送出门后,便抄了一条小路先她一步到了大丰村。 他去找刘氏,寻问丁家的详细情况。 说话之前,沈鸿先扣了一两银子在桌子上:“把你知道的全部事都跟我说一遍,说得清楚,这银子就给你了。” 刘氏看到银子,眼睛都是亮的,她用左手用力抓住自己的右手,才没麻利地伸过去拿。 咽了几下口水,忙着把昨天跟孟氏的对话,以及丁家的打算全说了。 沈鸿问她:“照你这么说,这个孟氏是想让她嫁给镇上的屠夫?” 刘氏赶紧圆场:“那不能,我都把话跟她说清楚了,她也答应下来了,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那可不好说,她收了别人的银子,都能再把婚事退了答应你,你这里可什么也没给她呢。” 刘氏真被这话急到了,那白花花的银子,她到现在也只是听到没见到。 唯一看到的一块,还在沈鸿的手里扣着呢。 这事要是办不成,她跑来跑去的功夫不说,光是腆着脸去丁家这个面子,以后都得被纪氏叨叨死。 无论为了哪一条,她都得努力。 而眼前的沈公子,肯定也是个有主意的,来去不过半天的功夫,他就把事情弄清楚了,说不定问问他会有好办法。 刘氏能为了一棒玉米,扒明起早去偷人家,现在白花花的银子在面前,说几句好话对她来说根本不叫事。 她先把话圆上:“沈公子,这事你放心,那孟氏虽是个不讲理的,但她爱财,咱们这边给的彩礼多,她不会舍得退掉的。” 然后又补上:“你要真不放心,我就再去他家一趟,把这事说死,不行咱们明儿……要不今儿就把人接走,这样她再想变卦也不成了。” 沈鸿摇头:“这两天不行,怎么说也是我哥哥大婚,得挑个好日子,我找人看过了,五天以后才是他们大喜的好日子。” 他把手拿开,银子展现到刘氏面前:“不过丁家,你还真得去一趟,孟氏我信不过,你去找他们家老太太,在她那儿把事说死了。” “定礼按我们原先说的,五两银子,两匹布,半扇猪肉,我明儿就叫人送来。成婚当天还有彩礼,活鸡两对,布匹两匹,再加各类果子点心,一套银制首饰,家眷送亲喜钱另封。” 刘氏越听眼睛越大,听到最后直想捶自个儿的肚子。 当年她要是也生个闺女,也跟这家人好了,那现在这些东西可都是自己的呀。 沈鸿的嘴一张一合,轻意说出来的东西,庄稼人在地里种上半辈子的地,也是挣不到的。 刘氏的心一阵阵的抽痛,痛的她想哭。 沈鸿把银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现在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消息。” 那些遥远的,刘氏是没机会想了,她还是顾眼前的。 麻利把银子收进手里:“好,沈公子稍等,我这就去。” 出门时还把她男人叫过来:“给沈公子倒些茶水,好生陪着。” 刘氏拿了钱,再难为情她也不觉得了。 匆匆出门,直往丁家而去。 正好今天纪氏也没在院子里,她到了丁家门口,连犹豫都没打,直接就往里进了。 绕过门前的影壁墙,入了正院,已经看到正堂屋门前的大梨树了。 第23章 为什么看上她 刘氏仿佛看到了银子,两眼冒光,双腿发劲,直往那边奔去。 才到树下,就被一个人拦了去路。 正是丁欣月。 “站住,你谁呀?跟我家不是不说话吗,来这儿做什么?”丁欣月自视清高,最看不起像刘氏这样的人。 刘氏心里惦记着事,虽然住了脚,可眼睛还瞟着丁老太的门口,嘴里应付着她:“哎哟大姑娘,都乡里乡亲的,哪有什么深仇大恨,昨儿不说话,今儿可以说嘛!” 丁欣月不让:“我家可不稀罕跟你说话,你走,要不我叫三婶出来了。” 刘氏不由得往纪氏的门口看了眼。 她是来办喜事的,要是先跟纪氏冲撞起来,这事就更难成了。 麻利儿的跟丁欣月说好话:“姑娘,我来是找你们老太太,真有重要的事,这都到了您家里头,还敢闹什么事吗?” 丁欣月冷哼一声:“那你说说你是来办什么事的?” 刘氏也是着急,眼睛看着丁老太的屋门,嘴里忙着说:“就是你们家傻妮的婚事呗。” 丁欣月一听这个更恼了。 那只是个傻子,现在又从外面领了两个野小子回来,怎么一说要嫁人,还有人主动来她家里找? 难道不是她永远嫁不出去,任着人嘲笑,打骂才对吗? 尽管傻妮要嫁的人,丁欣月一点也瞧不上,但她觉得,这种被人主动上门求娶的样子,还是很让人生气。 她要嫁,偏不让她嫁,就算要嫁也要嫁那个杀猪的,进门就把她打死才好。 丁欣月刁蛮起来:“你不准去,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多嘴,自有我娘张罗呢,你现在赶紧走,要不我叫我三婶。” 刘氏这会儿也有些恼,心道:小丫头,长的跟个妖精似的,不办一点人事。小小年纪,啥正经伙计不学一点,倒是管起大人们的事了。 她心里也是瞧不上,但嘴上先示弱:“好了,大姑娘,不说就不说,我一会儿就走行了吧。” 刘氏故意顿了一下,瞧着她道:“不过你娘可是说了,托我给你做媒呢,说是要找一位长的俊俏,又读书识字的。正好我现在手上有一个这样的小伙子,也不知道姑娘你看得上不。” 扯起这些事,丁欣月毕竟是个姑娘家,还是有些害羞的。 她羞赧地怪了刘氏一句:“这种话是你跟我说的吗?找我娘说去。” “自是要跟你娘说了,但姑娘你可是眼界高的,总得你也同意才行呀,不像那傻妮,半死不活的推给她就成了。” 有了自己的对比,好像傻妮的事情也不太重要了,丁欣月总算松了一点口:“我奶奶午歇没起呢,你再等会儿。” 刘氏赶紧说:“好嘞,我就在这儿等着,回头我找个空儿,让姑娘你看看那小伙子,要是还满意,咱再往下说,要是不满意,我就再为你寻去,保准让你找个如意郎君。” 丁欣月的脸此时已经红透了,也不便站着再跟她说话,扭身回了自己的屋里。 刘氏在她身后翻了个眼,心道:最好这事摊到老娘身上,到时候看我给你找个什么样儿的治你。 丁老太早起了,听到外面嚷嚷,她便没出来。 等到丁欣月走了,才朝外面问:“谁在外头,进来吧。” 刘氏赶紧往前去,等她推开了丁老太的门,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明明是大夏天的,这会儿还是午后,正热的时候,她屋里却阴气森森的。 丁老太坐在里面靠墙的椅子里,站在门口几乎看不清脸,越发显的阴沉可怕。 刘氏顿了一脚,才硬着头皮往里进。 丁老太扫她一眼,语气不好:“说傻妮的事呢?” 刘氏赶紧点头,也不敢造次,一五一十说:“是小灵山脚沈大夫的哥哥。 家里条件好,上头没有婆婆公公管着,下头也没弟弟妹妹要照顾。 沈大夫又是行医治病的,钱财是不缺。 再说他们住在山脚处,只要肯出力,随便开点荒都能种出粮食,门前还有小河呢。 家里是独门的小院子,里头房屋五六间,傻妮过去怎么也有地方住。” 刘氏搅动唇舌,把沈家说的能开出花来。 丁老太眯着眼儿,等她说完了才问:“人呢?不是说快死了吗?” 刘氏赶紧解释:“老太太可别听旁人瞎传,哪里就快死了,就是身子弱点,不过人家亲弟弟就是大夫,药什么的也不缺,肯定是能治好的。” 丁老太瞅着空子问她:“既然这么好,为啥会看上傻妮?” 刘氏:“……” 对呀,人家什么都好,为啥看上你家傻妮? 可对方跟傻妮有私生子,又快死的话,她现在无论如何不能在老太太面前说。 想了又想,搅尽脑汁的想,最后只能试着跟丁老太说:“老太太,您是个明白人,我也不在您面前耍心眼。傻妮是你家的姑娘,她傻不傻,您应该是知道的吧?” 丁老太塌下去的眼皮,一下子就睁开了,目光犀利地看着刘氏。 刘氏被她那么一看,差点没拔腿跑出去。 这老太太的眼睛跟刀子似的,能把人的肉剜下来,她平时也算是个难缠的主儿,可遇到丁老太直想落荒而逃。 还好,丁老太只是扫她一眼,很快就把眼皮又垂了下去。 “好,这事我做主应下了。” 刘氏愣怔在那儿了。 她心里此时可是天翻地覆,正经历着冰火两重天。 刚才老太太那一眼,她都觉得这事完了,想都不要再想,只想着怎么回去跟沈公子说吧。 结果下一瞬她就答应下来了?!!! 到底为什么?刘氏根本想不明白,这会儿她也不想去想。 她只知道,把沈公子的话赶紧说明白了。 “老太太既然应承下来,我也把沈家的事跟您说说,明儿沈家就会排人来送订亲礼。” 她把沈家订亲礼要送的东西,还有五天后成亲礼要送的东西,全部都说了出来。 最后还做一回好人,看着丁老太的脸色道:“傻妮也是个命苦的,这好不容易出嫁了,夫家也还阔绰,到时老太太许她一身新衣服吧。” 第24章 事定了 大宝把整件事听完,才回到柴院里。 他人才到门口,就急急说:“定下来了,就是沈家。” 傻妮和小宝同时松了一口气,让他进了屋才又细问情节。 大宝懒得去学那些人绕来绕去的话,只说重点:“明儿先送订亲礼来,五天后娶你过门。” 说完又道:“哦,你家那老太太说给你做一身新衣呢。” 傻妮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吗?” 大宝撇了一下嘴:“她是这么说的,做不做我也不知道。” 三人说话间,外面就传来冯氏的声音:“妮,你在不在?在了出来一下。” 傻妮赶紧出来,看到她先行个礼,小声说:“大娘。” 冯氏笑了一下,往前走着到她面前,温声说:“老太太让我过来跟你说的,这亲事已经订下了,是小灵山的沈家。那家人不错,还是大夫呢,你嫁过去应该会享福。” 傻妮没应声,低着头脸红。 冯氏把一块酱红粗布递过去:“这是老太太屋里的布,你这两天也别去地里了,赶着做一身新衣裳,到时候好穿。” 说着话,又把红布的折层掀开,给她看里面的一块布。 “这是你哥哥们以前做衣服剩下的,可能也不够做两身新的。 不过我看那两个孩子身上穿都破了,没得去了叫人家笑话咱。 你拿去拼一拼,看能拼成什么样,我这两天也再找找,有布头就给你拿过来。” 傻妮忙着接过,眼眶热的不行,轻声对冯氏说:“谢谢大娘。” 冯氏摆手:“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咱不说这个,以前大娘也没照顾你啥,你别怪我。” “不怪。”傻妮摇头,反而有些内疚:“前两天哥哥来这儿……” “那怪他自己,我回去就骂了他,妮,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冯氏平时话不多,争强好胜出风头的事她不会做。 纪氏孟氏打傻妮,她也看过多次,可她从没跟她们生掰过,更不会跟丁老太顶。 但像这种事儿已经成了,丁老太又允许的,让她过来做个顺水人情,她也很乐意。 她是那种不招事,不管事的性子。 把该说的话说完了,她也没在柴院里多留,回到正院里,继续忙她自己的事。 孟氏这天去了镇上,主要是给她闺女丁欣月找好的制衣店,还有就是买零嘴吃。 另外也去看了丁老二,打听那个屠夫的事。 丁老二把她拉到一边,狠狠教训一顿:“这事你也太乱来了,你知道那屠夫是什么人吗? 他姐夫是咱们镇上的头头,听说家里还有人在县里当官。 把人打死的事多大,都没人拿他怎样,你竟然敢拿这事糊弄他,要是让他知道实情,咱家在镇上的伙计也不用做了。” 孟氏先前只知道屠夫狠,却不知道还有此背景,也听的一愣一愣。 无论如何,这事不能碍了自家男人挣银子的路。 不过她一向是个拿得住的,念头一转,已经来了主意。 她跟丁老二说:“这事还没定下来,沈家也只是送的彩礼多一点,日子都还没选呢。 屠夫那边,咱也回了傻妮有病,镇上离大丰村远着呢,他一时半会儿打听不到什么。 左右这几天先瞒着,看看怎么做合适。 要实在不行,就把她送给那屠夫也成,就说她病治好。 咱也不缺沈家那点钱。” 可孟氏万万没想到,她才一回到家,就听到傻妮婚事定下来的消息。 一打听才知道是刘氏来过了,而且她还是找的丁老太说的。 孟氏气的捂着胸口直喘气:“这个该烂死的货,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竟然背着我来找老太太……,以前秋玲儿怎么没把她打死,让她多嘴多舌,到处招摇去。” 骂是骂,事情捅到丁老太那儿,孟氏又不知两人到底说了啥,这会儿她是不敢往前说话了。 她急匆匆换了身衣服,又把买回来的果子包一包,用手绢子遮住,拿出门去。 一出丁家的门,就忙着往刘氏家里去。 刘氏似乎也料到她会来,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看到她,先声夺人,笑着道:“哎哟,淑芹来了,你这一天都跑那儿去了。我晌午去你家找你,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人。” 孟氏暗暗咬牙,脸上还强自带着笑:“早知道你要来找,我都不出门了。” 她往里走,把果子递给刘氏:“去找我啥事呀,你说说。” 刘氏又不傻,人家带着果子上门,定然是早知道家里的事。 傻妮这事,她跳过孟氏去找丁老太,先不说孟氏打的其它算盘,光是这彩礼钱,她就扣不下来。 这包果子,肯定是来让她往回说这事的。 刘氏虽然贪,但也知道哪大哪小,孟氏给的果子好,可那沈公子给的果子更好。 所以她连手都没伸,只笑着说:“还不是傻妮的事,人沈家订下了日子,我这原是想找你说说去呢,结果你不在,没想话让老太太听到了,问我是啥事。 你说都到了她老人家跟前儿,我总不能不说吧,就跟她扯了几句。 不过淑芹你放心,你在我这儿那二两银子,我不会少你的,只要傻妮顺利嫁出去,我一定把银子给你。” 这会儿的孟氏,只恨自己没有纪氏那么厚的脸皮,不能上去给她一顿打解恨。 可她心里恨是恨,脸上却老老实实藏着,还要跟刘氏说好话。 且许诺刘氏,将来他儿子若想去镇上做事,一定叫丁老二照看着。 刘氏在心里冷笑:自家的儿子都安排不过去,哪会顾得上她家? 两人你来我往,各自耍心眼套话,套到最后,谁也没在谁那儿得一句实话。 而傻妮的事,刘氏也跟她说的明明白白:“日子都定下了,我看老太太也挺满意,连做新衣服的布都给傻妮送过去了,咱们现在再说别的都不管用。” 孟氏回到屋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叫了儿子就想去柴房收拾傻妮。 可惜到了门口,正好看到大小宝在院子里。 这两个死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现在老太太又不让动他们,还真是难收拾。 孟氏暗骂了一顿,只能又带着儿子回去。 ------题外话------ 大小宝:“你们来呀,来呀,坐等收拾。 第25章 订亲 丁家不闹,沈家愿意,这事自然就好办。 隔天,沈鸿亲自带了订礼,让人用两架大食盒担着,往大丰村里来。 刘氏在村口接了,喜气洋洋把他们往丁家带。 这是送订礼,也算是认了门,一并商量四天后成婚的相关事宜。 这些事,头天刘氏已经跟丁老太太商量好了。 所以到了丁家,自然也有人在门口迎着,是丁老大家的儿子丁志,还有孟氏的儿子丁荣。 站在门口客气一番,把左邻右舍都引出来,眼馋了一遍他们的订礼,这才把人往院里引。 纪氏还是挺高兴的,姑爷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彩礼可真不少呀。 老太太是有规定的,哪个房里出去的女儿,彩礼就那个房里留下。 所以东西一送进丁家,纪氏就啥也不顾了,只看着食盒里的东西别被人顺了去。 沈鸿跟着丁志丁荣,穿过正院,往老太太的正屋里去。 正屋门是大开的,冯氏孟氏都在里头,还有丁老三,以及丁家的几个小辈。丁欣月也站在孟氏的身边。 本来像这种订亲的大事,丁家的男人们应该都到场才是。 但傻妮只是傻妮,说是嫁出去,却是跟卖出去差不多,也就劳动不上丁家的男人们。 他们在镇子上做工,耽误一天可是少了不少钱呢,值不当为了傻妮误工。 刘氏在前头引路,进了院一路介绍。 入了堂屋,又把人认了一遍。 沈鸿当然知礼,先向丁老太行了个礼,然后是丁老三,及冯氏孟氏。 丁老太虚虚应了一声,让了坐,叫着冯氏说:“去沏茶,东屋桌子上有新茶叶。” 冯氏答应一声,起身往东屋里去。 孟氏侧身翻了个眼,又悄悄拽了一下丁欣月的裙子,想让她跟过去看看,丁老太屋里到底有什么。 但丁欣月根本没注意,她这会儿目光全都在沈鸿的身上,脑子里已经想到,以后他和沈公子的孩子长的会像谁。 虚礼客套,沈鸿一句也没说,都由刘氏带劳了。 说到成亲当天的事,他才开口。 “我家里只这么一个大哥,排场讲不上,但礼数也不能少,我瞧着您也是大户人家,定然也是这个意思吧?” 丁老太没说话。 她并不是这个意思,她想着对方趁着天黑,没人瞧见,来辆车把傻妮拉走就成。 那丫头身边跟着两娃,难不成要让村里人再指指点点说一遍? 但沈鸿没如她的意,诚诚恳恳地说:“轿子和娶亲礼队,晌午从小灵山出发,大概一个多时辰就到这里了。 到时候您这边安排人接一下便成。 新娘子的喜服,我今儿也带了过来,一会儿刘嫂子拿去给新娘子试一下,有要改动地方,都提前做。 迎轿,压轿的喜钱,您觉得多少合适,现在就跟我说,我们一并商议了。” 沈鸿还说:“这些东西,我们都已经备好,您这边若有什么想法,现在也可以提出来。” 丁家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一个傻姑娘而已,他们原先只想二两银子卖出去,现在人家送了大礼,还要花轿来娶,连喜服都备下了,他们能说什么? 但丁老太心里,就是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她后面的话越来越少,甚至都不想理沈鸿。 倒是孟氏,提出迎轿压轿的喜钱要六十六个钱,她已经想好让自己的儿子去了。 这些小问题,沈鸿当然都会答应下来。 他好说话,丁老太不想说话,事情商量的也快,不过半个时辰左右,整个成婚的流程便都弄的差不多了。 丁老太以自己累了为由,把沈鸿赶了出去。 还好纪氏得了这么多礼金,乐的合不拢嘴,赶紧把人请到自家的屋里。 而刘氏,受沈鸿所托,带了喜服去柴院里,让傻妮试穿。 喜服的盒子打开,入眼便是一片大红。上面用金线绣了龙凤呈祥图样,领口袖口以及裙摆处,全都绣着如意纹。 除了这些,里面连内衬的衣服,盖头,以及发簪喜冠都有。 刘氏走村串街那么久,做了那么多媒,还从未见过这等夫家。 她再次捶胸顿足,只恨自己当年没有生个女儿出来。 她把喜服抱在怀里,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哎哟,我的天老爷呀,这沈家还真是阔气呀,又这么细心,傻妮呀,你的福气要来了。” 傻妮脸蛋红通通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只拿余光看着那件喜服。 她心里也高兴,看这样,沈家真是好人家,只是自己的夫君是个病弱的。 而她,又带着两个娃。 这么一想,反而有些对不起他们。 刘氏和傻妮各想心事时,大小宝却看到了礼盒里还有玄虚:“下面好像还有。” 他们这么一说,刘氏赶紧也去看。 礼盒上一层,放着傻妮的一应物件,中间用一块红布隔开,掀起后下面还有衣服。 待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两套一模一样的孩童衣衫。 拿出来往大小宝身上一比,竟然正正好。 刘氏已经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心情了,一个劲的“哎哟哟”“天老爷”的叫。 倒是傻妮,看到这两套新衣服,比看到自己的还高兴几分。 她拿出来,递给大小宝说:“你们去试试,要是不合适,我马上给你们改一改。” 她这么一说,刘氏也才想起她的任务,忙着道:“傻姑娘,你也快去试试,那沈家公子还在正院里等着呢,说是不合适,他让人去改。” 傻妮羞红了脸:“不用了,我自己也会改,您代我跟他说声多谢吧。” 刘氏这会儿乐意扮个活泼的机灵人:“说什么谢,以后你们可是一家人了,你是他的嫂子,他尽点心也是应该的。” 这种没皮脸的话,傻妮可接不上,她推了大小宝去试衣服。 自己也转身去给刘氏找坐的地方。 刘氏赶紧道:“不坐了不坐了,衣服要真不改,我就去正院里给沈公子回话去。” 说完又笑着问她:“姑娘,这可是你的喜事,那边你娘和二娘她们提了不少要求,你有啥事要说吗?有啥话,你只管跟婶子说,婶子保准给你传到了,如了你的意。” 傻妮摇头:“没有,多谢婶子,您受累了。” 第26章 喜是喜,忧是忧 衣服很合适。 不但傻妮的穿着不大不小,不长不短,连大小宝的也很合适。 三人试完衣服,坐那儿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还是傻妮打破了沉默:“许是家里人跟沈家说了尺寸,要不就是刘婶子帮忙做的这事。” 小宝压根不信:“就算你的衣服没问题,那我们两个呢,你家人还开口向人家要我们的衣服不成?” 这确实说不过去。 看当时刘氏的表情,也像不知道这回事的。 但对方是怎么知道大小宝的尺寸,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衣服的? 想不明白也不影响时间往前走。 且因为沈家的大方,这么多年来纪氏第一次觉得,养傻妮还算值得。 她没有再来柴院里找麻烦,还多有炫耀之意,人前人后提起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傻姑娘,声音都调高几分。 “哼,傻是傻了点,也不是白养的,到底是争了一口,卖……哦嫁了个好价钱。” 丁老大家的冯氏,远远躲开她,又进了柴院一次,她找了新布头,是给大小宝兑衣服用的。 孟氏也来了,拿她先前叫傻妮做的衣服和鞋子。 差不多都做好了,她气哼哼地拽了过去,当着大小宝的面,数落了傻妮几句,到底没做别的过份的事。 不过没来柴院的人,也是各怀心思的。 比如丁欣月。 她昨日见了沈鸿,当天晚上就睡不着觉了,睁眼闭眼全是那个清俊公子的样子。 强熬到天亮,实在忍不住就先找了孟氏说。 以沈鸿的仪表姿态,还有大方出手,再加上会医术,别说是这些乡间的女儿家,就是到了城里去,也不知有多少姑娘们喜欢呢。 孟氏当然也觉得他好。 只不过当时碍着傻妮的事,她心里有气,对沈鸿就没个笑脸。 这会儿见自家闺女有这意思,想想她年龄也差不多了,倒是可以找人去说说。 不过她也提醒丁欣月:“你要是嫁过去,以后还得看到那傻子,还得恶心你。” 丁欣月把脸一仰:“她在咱家里是个下人,到了沈家就能上天去不成。再说了,不是说她嫁的男人快死了吗?等那人死了,她成了活寡,又得仰着沈公子养活,敢不听我的话,我先打死她。” 孟氏抬指轻点一下她的额角:“你倒是想的周全,放心好了,娘也想你以后过的好,那沈公子虽住在山里,但人也看得过去,等傻妮的事一过,我便找人去说合。” 丁欣月这才放了心,拿了一包孟氏昨天买回来的点心,去自己屋里边吃边想沈鸿,已经想到他们生的孩子要念什么书,生几个了。 傻妮的婚事,就算丁家再不重视,可沈家是重视的。 夫家已经把规矩定下了,总不能人家来迎娶的时候,他们什么也不准备吧。 所以趁着这两天,把喜纸剪了,该贴的地方也贴上。 多的东西纪氏万万是舍不得的,但沈家过于大方,她也不得不装着大方一点。 特意让丁老三去镇上,称了几斤棉花回来,紧着手做了两床被子,算是给傻妮的嫁妆。 至于傻妮,也不能让人家从柴房里娶媳妇儿。 所以又把自己院里的一间小偏房打扫出来,贴了新窗纸,挂了新门帘,连喜字都贴的到处都是。 但并不让现在就进去住。 这屋子是打扫出来备用,到成婚当天,沈家从这儿把人接走就是了。 丁家做出了办喜事的样子,邻里平时有来往的,自然要过来随个礼。 于是又多了一份张罗。 本来不想让回来的丁家老大老二,还有丁老爷子也在正婚的前一天回来了。 丁老爷子在镇上做文书,是给人记帐的。 他在外面话不多,在家里话更少,全凭丁老太安排。 丁家老大老二回来,也都进自家的屋门,先听婆娘叨叨家里的这些事。 孟氏免不了,又跟自己男人骂了一顿刘氏,后来连纪氏也骂了。 完了就是数落丁老太太的不是。 “防我跟防贼似的,她那屋都不让我进,沏茶还让大嫂去,哼,我看她能防到什么时候,最好到死她也别闭眼。” 丁老二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你说就说,怎么还要死要活的。” 孟氏伸手就往他身上掐了一把:“就你是个孝顺的,别人都不知道还有个娘? 你瞅瞅那老婆子,这两年说是不管事,原来是不管累的事了。 银钱上她可是一点也不放松,全都扣到自己的手里,我就不信,她以后还能带进棺材去。” 丁老二被她掐的吃痛,想想自儿娘也确实,老了老了,还把着钱不放,真让人烦躁,也就不吭声了。 孟氏骂一阵怨一阵后,就开始跟他合计,以后怎么把他们家赚的钱再扣下一成,怎么把丁老太的钱弄到手。 相对于他们屋里的事。 丁老三那边就好的多,姑爷家给脸,纪氏开心,这会儿正喜气洋洋地分配那些订礼。 哪些给儿子读书用,哪些给儿子做衣服,哪些存着将来给儿子娶媳妇儿用,点的清清楚楚。 丁老大家也很安稳。 冯氏平平淡淡把傻妮的婚事说了,左右也都碍不着他们,最多就是受累一天,倒也没什么。 丁老大也不太管这些闲事,一般情况下都是听丁老太的。 但私下里也会有些小动作,比如藏些私钱给自家孩子买些吃的。 或者走走关系,给他家孩子安排个事情做之类。 当然,丁家有地有房,还有丁老太的私藏银钱,他们不可能都置身事外。 所以不谈傻妮的事,倒说起丁家以后的事。 “家里地不少,过去有傻妮在,她一个人顶你们几个人干活。现在把她嫁出去了,收秋的时候怎么办?” 冯氏摇头。 丁老大叹道:“老二那边反正年年是不做事,乍乎的厉害,一说干活比谁都怂,还没站到地边就头昏眼花。 老三屋里头倒是可以,但就你们两个也不行,那十几亩地呢,怎么做得过来?” 冯氏应了一句:“不是还有孩子们吗?” 老大呵笑一声:“要说这孩子们,就只剩咱院里的能使了。老二家的孩子都是玉做的,从来不下地。老三家的去了傻妮,丁宝能干啥?” 丁宝是傻妮的弟弟,是纪氏的心头肉。 纪氏能把自己累死饿死,也不舍得让自己儿子动一下。 谁敢招到丁宝,那她是会拼命的。 第27章 娶亲(1) 平淡祥和的日子,过的极快。 转眼间,成婚的日子便到了。 清早,天边才刚亮出一缕白,傻妮已经把柴院里打扫干净,自己也洗了脸,梳了头发。 她叫醒大小宝,给他们也打了清水洗过脸。 纪氏就在柴院门口喊了:“把那边的东西收拾收拾,过这边来。” 丁老大家的儿媳妇儿陆氏,赶着过来对傻妮说:“一会儿花轿走正门,三婶已经在那边腾好了屋子,妹妹过去吧。” 傻妮拘谨地答应着:“好,辛苦大嫂了。” 陆氏看了眼摆在柴房一侧的盒子,伸手帮她拿了:“这个我给你拿着,别的零碎东西你捎过来。” 要出去时,又看了大小宝一眼:“他们……” “他们跟着我。”傻妮忙说。 陆氏就没再说话,拿了东西先往那边去。 傻妮也赶紧把她平素穿的衣服,还有大小宝的都收拾了,用一张薄毯卷住,抱在怀里往正院里去。 这间临时收拾出来的闺房,红的耀眼! 红的喜联,红的窗花,连门头上都挂着两朵大红的绸花。 傻妮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怀里莫名像揣了一根针,扎扎的。 她垂下眼皮,往里走去。 两个堂嫂已经这儿等她了:“赶紧把东西放下来,一会儿有人给你装箱子里。” 她们拉了傻妮:“你坐这儿别动,头发得重新梳,脸上也得用些胭脂,才能跟这喜服相搭。” 傻妮往后看大小宝。 陆氏说:“放心吧,有人照顾他们两个。” 傻妮忙道:“他们还没吃早饭呢……” “有人给他们拿,你赶紧坐下,我们俩手生,梳嫁头慢,再耽误事,人家花轿来了,还没梳好,那可不成。” 她们把傻妮按到凳子上,开始手忙脚乱地在她头上梳理。 要是城里富贵人家嫁女儿,这些事会有专门的喜娘来做。 就算是在村里,也有专照喜事的人,给人梳个头,上个妆讨个喜钱什么的,欢欢喜喜 丁老二家的孟氏,平时就会这些。 不过她是看人,谁家姑娘好看,给的喜钱多,她就去,谁家的姑娘她不喜欢,给的钱少,她就不去。 傻妮当然不是她喜欢的人,所以她一大早就说自己头昏,啥事不干,在自己屋里边磕瓜子,边教小儿子一会儿怎么向沈家讨要喜钱。 两个堂嫂平时多做地里活儿,手脚粗笨,梳自个儿头还行,弄这种花梢的新娘头就不行了。 最后还是由傻妮帮忙,三人合力,总算是把头盘了起来,又把喜冠拿出来戴上试试,遮了毛躁的地方,才算成事。 涂胭脂粉的事她们更不行,弄的自己满手,也没把傻妮的脸涂好。 傻妮拿了一块布帕,把不匀的地方擦了,跟她们说:“大嫂二嫂,这样就好了,不用再涂了。” 那两个人已经是忙的满头是汗,也不想再折腾,就依了她。 她们完成任务,自出门去做别的事情。 傻妮一个人坐在镜子前,抬头就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还没穿喜服,但衣服她已经换了件新的,就是丁老太送来的那块布,她赶着紧给自己做了一身。 头发盘下去,露出巴掌大的一张小脸,因为长时间都吃不饱饭,所以她的脸有些瘦黄。 趁的眼睛越发大了,黑亮黑亮的。 挺直小巧的鼻子上,此时渗了一些细密的汗粒。 嘴唇刚才涂了胭脂,有些红,傻妮不太适应。 不过她没动,无论如何这也是个喜日子,大家都求好意头,她当然也想好好的。 外面的人很热闹,不知道都在忙什么,反正走来走去,一会儿这边哟喝,一会儿那边喊的。 傻妮意外的比所有人都闲,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坐着,甚至可以什么都不想。 但她脑子好像又时不时的跳出点什么,比如那天她去小灵山的事。 她在路上遇到了地痞,受了一点点伤,然后她看到了一位男子。 那男子的嘴唇很红,比她现在的还红。 他长的很好看,是傻妮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眉眼里像含着和熙的阳光,很亮很暖。 但又好像洞悉一切,不容人欺瞒。 仔细想想,这两种神态似乎不该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可在他身上就是有,而且一点也不显的冲突。 傻妮想起他,莫名就生出一些心虚与失落,然而又觉得能遇到这么一个人,就是她的幸运。 她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嘴角微微向上翘着,竟然是在笑。 傻妮过去只在水缸里看到过自己的模样,也对着水缸笑过,但从未像这一刻看到的这么清楚,有欢喜,也有……点点忧愁。 远处突然响起了鞭炮声,“噼哩叭啦”炸的人心里“呯呯”直跳。 有人“嗵嗵”地跑进丁家的院子,喊道:“花轿来了,已经进村了。” 这边有人接应着:“迎轿的快去大门口准备,拿上火,记着轿子到门口要点鞭炮。” 接着又一阵“踏踏”声,往大门口跑去。 突然有人问:“新娘子怎样了?都准备好了吗?” 不多时,傻妮就听到有人往她这边跑。 冯氏进了屋,看到她还坐着,喜服放在旁边,顿时慌了手脚:“怎么还没穿上呢,轿子都进村了。” 她又跑出去,高声喊着叫了两个人进来,拉起傻妮就把衣服往她身上套。 喜服穿好,头冠戴上,盖头盖到最上面,遮住了她的面目,她的眼底便剩一片红。 她们忙完了,又赶紧出去,好像有做不完的事要忙。 院子里一阵慌乱,杂沓的脚步声跑来跑去。 很快,丁家大门口响起震耳的鞭炮声,还有“嘀嘀嗒嗒”的礼乐声。 来娶亲的人在外高声喊着“接新娘子啰”。 丁家的人迎出去,先要喜钱,要各色娶亲的果子,把娶亲礼都接进来,查验了够数,才把人往里面放。 娶亲的队伍以沈鸿带头,被迎进来后,依然往正堂屋里去。 按规矩,要在那里饮了茶,谢过丁家的养育之恩,才能把新娘接走。 沈鸿不是新郎,所以身上只穿一身低调的重蓝色净布长衫,浑身上下都没有花梢的,只在领口处别了一朵小小的红绸花,代表娶亲的喜气。 就是这样,仍然显出了他的倜傥潇洒,清贵雅致,举手投足都与这些庄稼汉们不同。 那些来看热闹的,闹哄哄的大丰村小青年们,看到他都不由得收了一点声,目光撇向自己身上的短衫破褂。 沈鸿身后跟着男男女女十几个人,有娶亲的,照事的,接礼的,派喜钱的。 外面还有轿夫四人,乐队多人。 第28章 娶亲(2) 沈鸿进了堂屋,抱拳向丁家的男人们行过礼,虚虚抬了抬茶碗,并没喝里面茶水。 转头客气跟丁家这边照事的人说:“各项礼都送到了,喜钱也派出去了,我大嫂那一份,我得自己去一趟。” 南郡这边娶亲有这礼数,小叔子给嫂子派喜钱,喻意着娶亲以后,让嫂子和大哥照应自己。 照事的也意外拿了他的喜钱,此时正乐滋滋的,抬头看了一眼丁老太并无反对,立刻跟旁边的刘氏道:“刘嫂子,你们带沈公子过去,快着点,时辰到了得送新娘子出门呢。” 刘氏笑盈盈“诶”了一声,先一步出堂屋门,掂着装出来的小碎步,往傻妮屋里去。 沈鸿带着迎新和派喜钱的婆娘,跟在她身后,穿过院子也往那边走。 还没到房门口,先看到丁欣月直戳戳站在那儿。 她今儿穿了一套红色的襦裙,是新做的,上身收的紧,腰部掐的细,把已经长开的身形包裹的别致玲珑。 外面虚搭了一件薄纱衣,半遮半掩,平白增添了不少情、趣。 丁欣本来就长的好看,这么一打扮起来,更是明**人,尤其是还穿着一身红,好像今天的新娘子是她一样。 村里的小伙子,本就有不少暗暗稀罕她的,看到这样,更是眼睛都不会转了,只往她身上盯。 刘氏还没到跟前,就在心里暗骂:这小妖精,又出来闹事了。 但脸上还是笑的,生怕沈家公子认错,把她当成新娘子了,麻利地赶上前去招呼。 “哟呵呵,丁家的姑娘就是懂事,姐姐要嫁人,妹妹就在门口守着,怎么,还怕别人把新娘子抢去了?” 明着是夸丁欣月姐妹情深,暗里就是骂她不懂事。 丁欣月又不是傻,哪里会听不出来她的话。 但是沈鸿就在跟前站着,她可不能自毁矜贵,跟一个村妇一般见识。 所以,只冷冷白了刘氏一眼,目光已经转到了沈鸿的身上。 明知故问道:“刘婶,这位就是娶我姐姐的沈家公子?” 刘氏恨的只咬后牙槽:“哎哟姑娘,这是沈家公子不错,可,不是娶你姐姐的。娶你姐姐的是沈家大公子,这位是沈家二公子。” 丁欣月“哦”了一声:“还想看看我姐夫怎样呢,听说是个多病的,那以后我姐姐嫁过去,不得受他的累?!” 刘氏牙根都咬疼了,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姑娘惜姐妹情份,自然是好的,不过你也放心,沈家既然娶了咱家的姑娘去,自是会好好待的。” 丁欣月的眼珠一转,十分大胆地盯到沈鸿的脸上:“是吗?沈公子?” 沈鸿没说话,目光都没往丁欣月身上瞧,只瞟了一眼后面照事的人。 那婆娘马上走上前,笑眯眯送上了一个红色布包:“姑娘,娶回去的新娘子,自是要好好待的……” “可惜了,我那姐姐是个傻的,你们待她好,她也不知道。” 没等婆娘话说完,丁欣月就打断她,撂了一句这样的话出来。 这明显就是找事,哪有在人家成婚当天,当着夫家的面,说人家傻的? 普通人家就算真的傻,也会瞒着,她倒好,自己出来扒姐姐的底。 刘氏气的都想上去抽她两耳巴子,心里骂了一万遍,“这个贱丫头”。 ------题外话------ 看到评论里有小仙女说豆子更新慢了,在这里说明一下,没上架之前每天两千字左右。这主要是为了配合网站的推荐,上架了会加更的。 还有书城那边的宝贝儿们,抱歉啊,豆子还没学会怎么用作者名回复评论,但里面的“平安豆”,就是豆子本人。 今天,后面还有一章,稍等放出来。 第29章 娶亲(3) “我知道的,”傻妮在里面说话,“别人待我好,我是知道的。” 她并没出来,只是从床边站起,纤细的手指还捏着旁边桌子的一角。 头上盖着红盖头,也不知道兴不兴拿下来。 可外面的话她是听的清楚的。 原本也没想搭话,毕竟今天人家都来娶她了,丁欣月再闹也改不了这件事。 但她说自己不记得别人的好,这就太过份了。 傻妮本来就认为,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去沈家,对人家多有愧疚,现在人还没过去,就先让寒了别人的心,多不好呀。 外面的人倒没想到她会应话。 但她这一开口,刘氏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对对对,妮是最知好歹的人,谁对她好,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她往里面走,到门口时,屁股一撅把丁欣月顶了开去,自己顺势站到她刚才站的位置,招呼着沈鸿他们,“快进来快进来,别误了时辰。” 丁欣月气的脸都绿了,却又拿刘氏没办法。 看到沈鸿他们都进了屋,才狠狠瞪了一眼看热闹的小子们:“都看什么看,没见过傻子出嫁吗?” 然后“噔噔噔”回自己屋去了。 临时做起的闺房内,傻妮已经坐回床沿,手被宽大的喜服袖子遮住,所以没人看到她紧张地扭到一起。 盖头前面金黄色的穗子,一直垂到胸口处,遮住她的大部分视线。 只能看到膝盖以外不远处,几双脚匆匆进来,很快到了她的面前,把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挤的满满的。 喜婆笑盈盈的,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派了这屋里给傻妮梳头洗脸换喜服的人的喜钱。 之后又拿出一个红布包,递给傻妮:“姑娘,这是沈家二公子特意给你的喜钱,是小叔子的心意,快收好了。以后您到了沈家,做饭多添一瓢水,做衣多扯几尺布,劳您一份心了。” 傻妮想应一声,又觉得答什么都不合适,只感觉脸烫的厉害,幸好没人看得见。 喜婆把喜钱塞进她的手里,又忙着进行出嫁前别的礼数。 这些礼数本来出嫁前,都是由亲娘教的,包括进夫家门入洞房的一些事宜。 可纪氏跟傻妮从来都没话说,能在这两天给她个好脸色已属不易,又哪里会跟她讲这些? 所以她什么也不知道。 所幸沈家也不在意这些,把该派的喜钱派完,该行的礼节行完,时间也差不多了。 由丁家的嫂子们,搀扶着傻妮往大门口去。 出了大门,再由沈家的人接过,送上花轿,就算出门了。 不过傻妮刚走到门口就顿住了。 她的手往侧边抓了一下,捞到了一只手,嘴里急问道:“大嫂,不是说让大宝小宝跟我在一起,他们人呢?” 陆氏前后看了一眼,忙道:“都在外头等着呢,你只管去,他们会跟着的。” 她这才放下心来,被众人簇拥着出了大门。 丁家的院子里,大门口站了不知多少人。 整个大丰村的人,因为傻妮这一桩婚事,连地里的活儿都不干了,都来看热闹。 一来她是丁家最不稀罕的女儿,还是众人嘴里的傻子,大丰村里随便拉出来一个姑娘,哪怕家里穷苦点的都比她强。 二来,沈家把这事办的太漂亮,花银子跟撒树叶似的,派场更是难得一见,看的人眼睛红,心里酸。 大丰村里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有人抬花轿娶媳妇儿的,这些东西只有城里的老爷们才会有。 他们村里的人,娶媳妇儿嫁闺女,能坐个牛车就不得了了。 大多数穷人,都是让新娘子跟着走回去,稀罕一点的背回去,就很好了。 那系着红绸的大花轿子,前面垂着的珠帘,四周一晃一晃的流苏,看到他们的眼里,无一样不是稀罕的。 傻妮也成了众人嘴里的榜样,只要家里有闺女的,无不想着,到时候自家闺女出嫁,也能有这等排场的。 他们瞧着稀罕,说着羡慕的话,看着傻妮穿着大红的喜服,被丁家人送出家门。 沈家人立刻接了过去,比丁家人还要小心地往轿子里送。 轿门边,有专门打轿帘的人,躬腰低头,好像接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新娘子,而是大户人家里的大奶奶。 紧随在傻妮身后的,还有大小宝。 他们两个虽然被村里人议论的多,但真正走近看清楚的却少。 这回总算长了见识,眼瞧着两人穿一样的衣服,俊眉郎目的少年,跟在傻妮身后上了轿子。 竟然没有先前觉得那么龌龊,反而有种自然相配的和谐。 好像这两个孩子本就是她的孩子,名正言顺的,谁也不能乱说垢病的。 轿子不算宽敞,傻妮坐进去,大小宝分坐在她两边,已经把坐凳挤的没地方了。 外面的礼还没行完,人们便隔着珠帘看轿中的三位壁人。 闲话都变成了“啧啧啧”称奇。 “没想到啊,丁家姑娘还有这等福气,这可是咱们大丰村头一回。” “可不,纪氏原先二两银子就想把她卖出去,没想到多等一年,反而等到了大花轿来抬。” “说到底,这也是傻妮自己挣的福气呢。” 这话一出,人们自然会想起前几天那些说过的闲话。 话还是话,但这个时候说出来,生生掺了喜庆和羡慕的味儿。 不一样了。 第30章 一路 起轿是看着时辰的。 一串鞭炮炸响,喜乐“嘀嘀嗒嗒”吹了起来。 喜婆唱喝一声,便是时辰到了。 四个轿夫同时把轿杆放在肩上,一声“喝”轿子已经抬了起来。 他们故意颤了颤,珠帘摇晃,晃花了外面看热闹的眼。 轿子里的傻妮,也忙忙抓住坐凳边。 离地瞬间的晃动与不安,很快就过去了,轿子在丁家门口稳稳走了一圈,让看热闹的人隔着轿帘,都看到里面红花似的新娘子。 傻妮头上顶着盖头,只看得到自己的腿和脚,以及扣在腿上的双手,外面的人一个也看不到。 但她隐约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混在鞭炮和热闹声里,仍能听出称奇和惊羡。 傻妮的嘴唇微微抿着,竟是说不出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 明明这亲事,是她自己求来的,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是最好的。 可她心里就是有种很空很空的感觉,让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手里攥着沈家给她的喜钱包,不禁想起沈鸿上次说的话,似是他家里的大哥,并非真的快死了,只是体弱而已。 但他们的亲事从开始说,到傻妮过门,大哥一直都没露过面,想来也是病的不轻吧? 傻妮想着这些时,轿子已经在喜乐声中离开丁家的门,往村外行去。 轿子两侧跟的是沈家来娶亲的人,但路两边还围着大丰村的村民,一路跟着看着那摇晃的花轿子往村外走。 出了大丰村,看热闹的人就慢慢减了,喜乐也停了,轿子行走的速度终于快了起来。 外面没了说闲话的声音,只留“蹋蹋”的脚步声,紧着往前走。 傻妮往旁边摸了摸,立刻听到小宝问:“怎么了娘?” “这个你们拿着。”她小声说,并把那包喜钱塞到小宝的手里。 小宝把袋子接过去,打开看到里有几块碎银子,还有几十个钱,就又合起来递还给她:“我们用不着这个,还是你留着吧。” 傻妮忙道:“也不知道沈家到底怎样,万一咱们过去,不讨他们喜欢,你们两个肯定会受些委屈。” 她拍拍小宝的手说:“这是他们给的喜钱,我这里也没地方放,你们先拿着。要是到那儿好了自然好,要是不好,你们也可以拿着出去买些零嘴吃。” 小宝看着被大红盖头盖住的傻妮,迟疑了一下才问:“那要是他们对你不好呢?” 盖头里的人轻轻笑一下,安慰他们:“不会的,我看那沈大夫不像坏人。” “坏人哪里是看得出来的,你看得出来我们是坏人吗?”他又问。 这次傻妮笑的更开心了:“你们本来就不是坏人呀。” 小宝撇了一下嘴。 虽然不愿承认,但还是说:“要不是我们一开始赖着你,你家人也不会这么急着把你嫁出去,说不定能找个好人家的。” 对于这一点,傻妮倒是半分也不怪他们。 她很认真地跟他们解释:“没有你们,我也一样会嫁出去的,我们村里的姑娘,长大了都要嫁出去,我娘也不会一直把我留在家里。” 她把身子往小宝那边偏一点,似乎想让他隔着盖头,都能看到自己认真的表情:“你们两个那会儿,肯定也是没地去了,才会跟着我的吧。 虽然我一开始很害怕带你们,可现在咱们三个都已经在一起了,那以后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她说的太过恳切,太过认真,大小宝都有点不是滋味。 他们两个一开始就是利用她。 想用她的身份,在这个村里安个名头,至于会给傻妮带来什么伤害,他们压根没有想过。 后来保护她,也是为了能让自己站得住脚而已。 好不容易找个人,能顺利给自己造个假身份,又怎么会看着她被那些村民欺负死? 可这么些天过去了,三人朝夕相处,他们不但发现傻妮并不是真的傻,还知道她对自己是真的好。 心软也好,别的也罢,总之是诚心的待他们。 这是他们大小宝出来流浪以后,从来没遇到过的,也是很久都没感受过的温情。 七岁的孩子,又经历过许多世事,本来就比普通的孩子更要敏感。 有人对他们不好,怀有目的,他们立刻就能感觉到。 有人对他们好,他们也一样感觉得到。 小宝把银子收进口袋里,也认真跟傻妮说:“我先放着,要是沈家对你不好,我们就带你一起离开这里。” 傻妮抿嘴笑了,没有回应他们的话。 轿子经过几处村庄后,在往前就是去沈家的路了。 这一带接近山里,没有人家,轿夫的脚步也越发快了,但轿子抬的很稳,丝毫不见颠簸。 傻妮掀起轿帘的一角,可以看到外面跟随的娶亲的人,也可以看到路边的杂草,及远处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的。 有虫子在草丛里鸣叫,连成一支特别的乐队。 太阳已经往西偏,烈烈的阳光却并未弱太多,穿过轿帘恣意地照着里面的人。 大小宝在轿子里坐的太久,已经被斜阳晒的犯困了,忍不住打哈欠的时候,就用小手掩在嘴上。 傻妮也很热,但她还是尽量坐的端端正正。 火红的阳光照在她一身的喜服上,更显的鲜艳红火,格外好看。 远远看到路的尽头,小灵山脚下,坐落着一片院子。 它依青山傍绿水,好像是画里的世界一样。 有人轻轻敲了敲轿椽,喜滋滋地说:“沈娘子,小灵山要到了,家在眼前啦。” 傻妮一个机灵,赶紧把盖头放下来,正襟危坐。 又往前走一小段,喜乐声重新响了起来。 远处山脚的沈家,听到这边的喜乐,先“噼哩叭啦”放了一串鞭炮。 轿夫的速度随之放慢,稳着腿劲,一悠一悠往前晃。 轿子里的大小宝也醒了神,睁大了眼睛往前看。 大宝是个快语的,开口道:“原来沈家住在这里,周围还真没有一户人家。” 小宝也“嗯”了一声,应他:“单门独户,还说给人治病,这周围连人都没有,他给谁治呀?!” ------题外话------ 于渊:我抗议,都要成婚了,怎么还不让我出来。 豆子:憋说话,躺好,明儿才是你的主场。 第31章 怎么会是他 说话的功夫,轿子已经接近沈家的大门。 一时间周围更热闹起来,鞭炮声,喜乐声,还有人们的说话声,混成一团。 沈鸿本来就走在前面,这时已经进得门去,接新娘子的人也第一时间迎了出来。 轿外的喜娘,唱了一声“落轿”,四个悠的正欢的轿夫,立刻稳住轿身,尔后缓缓将轿子落在了沈家的大门口。 喜娘过来掀了轿帘,喜气洋洋地说:“沈娘子,夫家到了,下轿啰。” 外面的喜乐围着轿门吹的更加热闹。 傻妮正要把手递出去,旁边的小宝却抢先一步接住。 另一边的大宝会意,也拉了她另一只手。 没用喜娘,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把傻妮扶下了轿子。 本来进夫家的门,要新郎把新娘子背过火盆,牵到堂屋的。 可因为傻妮嫁的是一个病夫,新郎并未露面,也无人背她过大门。 幸好有大小宝在,前面又有引路的喜娘,再有众人簇拥着,她便自己跨过门内火盆,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不小,此时已经排满了吃酒席的桌子,只留中间一条过道,通往正堂屋。 沿路走进去,堂屋里是摆好桌案,喜烛,以及拜堂的所有物品。 沈鸿在他们进门时,悄悄靠近傻妮身旁说:“嫂子,大哥今日身子不适,委屈你了。” 这本是意料中的事,连亲都接不了,又哪里能拜堂?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外面人传的更准一些,沈家大哥当真病的不轻呢。 她一个人对着正堂行了叩拜之礼。 明明一侧没有人,可沈家硬是一点礼节都不少,每一项都做到细致认真。 而且傻妮细细听过,周边看热闹的也没说闲话,不像在大丰村,耳边总是聒噪着各种嘲弄声。 这里则是喜悦声居多,好像大家看到的,根本不是她一个人在拜堂,而是佳偶天成的两个人。 虽然是假的,可心里总没那么难受。 喜堂拜过,热闹的亲朋好友们,自去院子里吃酒欢乐。 傻妮被喜娘领着往洞房里送。 大小宝跟在她身后。 几人走过屋下廊沿,到了洞房的门口,喜娘停下来,笑眯眯地说:“沈娘子,沈大少爷就在里头,您进去吧。” 傻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脸颊再次烫了起来。 大小宝从后面过来,伸手想扶她进去,却被喜娘拦住:“两位小公子,这里是洞房,您二位进去可不合适哦。” 随后叫了身边的一个人:“你带两位小公子去那边吃酒席吧,他们一路跟着沈娘子过来,想是也饿了。” 大小宝确实饿了,丁家今天都在忙婚事,根本没人正经做饭。 两人在厨房里搜罗一圈,也没找到几口吃的,又走这一路,这会儿肚子“咕咕”叫。 傻妮微弯下腰,也小声对他们说:“快去吃饭吧,别饿坏了。” 两人看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跟着带他们的人往院子里去。 他们吃的很快,边吃还把两个鸡腿,几个肉包子拿纸偷偷包了起来。 小宝小声说:“一会儿我在外面挡着人,你趁黑悄悄进去,看看什么情况,把吃的也给她送进去。” 大宝把半个肉包子,一口塞进嘴里,伸手把他怀里的东西拿过来,含糊道:“走。” 小宝往四周看了一眼:“等一会儿,天还没完全黑,别人都往那边看呢。” 他们两个跟傻妮在柴房里住了几天,比谁都清楚,这姑娘平时过的什么日子。 她连馒头都吃不上,更别说肉了。 而且今天一大早,她就被叫到正院里梳妆打扮,也没见人给她送吃的,这会儿肯定是饿的不轻。 所以他们这会儿才偷了鸡腿和肉包,准备去洞房给傻娘送温暖。 且说洞房里,傻妮被喜娘引进来后,门就在她身后关上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侧耳细听,并没听到屋里有什么动静。 因不知道沈大公子在何处,她也不敢把盖头拿下来,只试摸着往前移了下脚。 才走几步,就碰到一张凳子,顺着凳子摸过去,又是一张桌子,上面似乎还摆的有别的东西。 傻妮不敢乱动,把手收了回来。 可是她等了一会儿,屋里并没动静,听上面去好像根本没人一样。 试着轻碰桌上的东西,发出一些声音。 仍无人说话。 她就扯了一下盖头。 好像……还是没人。 干脆把盖头整个拿了下来。 这下眼前的东西总算看清了。 一间跟她住的柴房差不多的房间,但里面没有柴禾。 靠窗边放着一张桌子,就是她进来碰到的这张。 上面摆着各色喜果,一壶酒两只杯,还有一对正燃着的喜烛。 桌子旁边是两张同色凳子,整齐地放着。 桌子的一头,是一排很宽大的书架,上面放着一本本或厚或薄的书。 傻妮只是看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 另一侧则是一架衣柜,衣柜的门上贴着大红色的“喜”字。 窗户和桌子上也都有“喜”字,在红色烛火下,娇艳欲滴。 桌子的对面,就是一张床,床头上用红绸系了很大两朵花,并蒂结在一起。 此时床上的帐幔是掩着的,凑的近了,可以听到里面有微弱的呼吸声。 莫非沈大公子在里面? 傻妮的心跳莫名加快,“呯呯”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能听见。 她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伸出手去,一点点把帐幔打开。 当看到床上的人脸时,傻妮吓的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到身后的桌子才停下来。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微张着施了胭脂的红唇,明明吓的不轻,眼里却又带着惊喜。 怎么是他?怎么会是他? 床上躺着的人,竟是那天帮她打走地痞的人,也是她连着想了好几天,后来又遗憾放弃的人。 傻妮以为,他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了。 可他竟然会出现在他们的洞房里,躺在他们的喜床上???!!! 他身上盖着一床绿色的被子,里面还放着一床红色的被子。 在大红大绿之间,他的脸更显苍白。 比救她的那天还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像纸一样。 如此,眉毛和嘴唇的颜色就越发明显了,黑如墨,红如血的。 傻妮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床边,就那么认真的,傻傻地看着他的那张脸。 那天看到他时,他不但能走路,还把几个地痞打跑了,除了嘴唇过于鲜红外,与常人无异的。 今天再见他,却是安静地躺着,连他们拜堂都没起来。 拜堂时沈二公子说他病重,看这样子,的确是病的很重。 ------题外话------ 于渊:哈?爷又躺了一天?某作者,你个大骗子。 某作者尴尬干笑,继而理直气壮:人在家中躺,媳妇儿天上来,美不死你,闭嘴躺平吧。 第32章 小儿不宜 外面有人敲了两下门。 傻妮不知道是谁,慌忙把床帐放下来,人也走到桌子边上。 伸手正要去拿盖头时,听到大宝的声音在外面小声喊:“娘,我可以进来吗?” 傻妮往床上看一眼,快步走过去,轻声轻脚把门打开。 才开了一条缝,大宝已经挤了进来。 他很机灵,先往床上看了一眼。 “有人,睡着了。”傻妮小声说。 大宝“呼”了一口气,麻利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她说:“这是给你拿的吃的,快吃几口。” 她把东西接过来,先问:“你们吃过了吗?” 大宝点头:“我们都吃饱了,这是专门给你拿的。” 看她不动,就用自己的小手,“哗啦”一下把纸包打开:“你放心吃,外面有小宝守着,没人进来。” 傻妮看着她笑了起来。 她也是真的饿了,一大天粒米未进。 走到床边,掀开床帐飞快朝里面看了一眼,确认床上的人并未醒,才走回来。 把纸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了一个包子放进嘴里。 大宝指着鸡腿问:“怎么不吃这个?” 傻妮嘴里还有东西,说话含糊:“留着,你和小宝吃。” “我们都吃饱了,不用的。” “吃饱了还会饿呀!” 大宝:“……”可真是有点傻的! 他武力可以,嘴上却没小宝那么会说,只能看她把鸡腿留下。 因为怕床上的人醒过来,傻妮吃的有些急,不小心被包子噎了一下。 大宝看了看屋里,没有茶水,只有一个酒壶在那儿。 就拎起来给傻妮倒了一杯:“你是大人了,这个能喝吧?” 傻妮也不知道,她从来没喝过。 不过她现在噎的难受,看到这酒透亮亮的,跟水没什么分别,也就端起来,一口喝了下去。 哪知一入口,竟然是辛辣的,一下子把她呛的眼睛都红了。 大宝赶紧拍着她后背,帮她顺气。 还好,包子成功顺了下去。 大宝也没在屋里多留,拿了纸包里剩的东西,一闪身从门口出去了。 外面,沈鸿早就在暗处等着他们了。 一看到大宝出来,上去就拎了两人的后脖颈,往院子最西边的房子里去。 小宝刚想叫,就被他沉声打断:“扭断你的小脖子信不信?” 两人特别识时务,对方一出手就制住他们,功夫不知道超他们多少,硬碰是不行的。 叫也不管用,这附近都没住人,那些客人还不知道是他从哪儿弄来的,说不定是同伙。 这回他们可能跳坑里了。 沈鸿懒得理两人挤眉弄眼,把他们扔进屋子后,脚往后一扫,“啪”地一声把屋门关了。 “跑那屋干啥去了,不知道洞房是什么地方吗?”他斜身坐在桌子上,瞄着两个小子问。 小宝立刻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一脸虚心求教地问:“叔叔,洞房是什么地方?” 沈鸿:“……” 鬼小子,还来点他的将。 不过洞房话题好像有点少儿不宜,他也不好跟他们解释。 而且在扔他们进来时,沈鸿已经看到从大宝身上掉出来的纸包,上面渗着一层油。 估摸着是给新来的小嫂子送吃的了。 还挺孝顺,哼! “今晚你们两个住这儿,别到处窜溜,也别想跑,否则后果很严重哦。” 沈鸿沉声说完,从桌子上下来,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大宝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满脸不服。 见人走远,赶紧转头跟小宝说:“这人不像好人,咱们还是把那傻妮叫过来,早些走吧。” 小宝站着没动,眼睛从敞开的门里往外看。 这人没那么简单,就算他们能跑出去,那个傻妮也是走不掉的。 “再等等,看明天是什么情况。”小宝说,且过去把房门关了起来。 ------题外话------ 推荐好友潇湘微雨新文《捡个相公好过年》 何美景,穿越后喜当娘,收获萌宝一双。 家里穷得叮当响,法医变厨娘。 手握菜刀打猎挖药材,还能收拾豺狼。 一把菜刀也能致富奔小康! 温良辰,芝麻绿豆候补小县令,被一把菜刀打成内伤 白眼一翻,“女人你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了。” 避祸养伤,一不小心喜当了爹。 看着黏着自己的两个小萌宝,温良辰快哭了,“我真不是你们亲爹。” 大宝拖住手,小宝抱住腿, 不不不,亲爹,亲亲爹! 第33章 被算计 房间不大,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床上也铺着褥子和被子。 但两个小家伙不敢放松警惕,睡前就把任务分配好了,一个睡觉,一个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万一遇到坏人,对方起什么歹意,他们就算不顾傻妮,自己也一定要活着跑掉。 且说傻妮,吃了包子,喝了酒,人是不饿了,但那酒劲却上来了。 不但把她脸烧的通红,连耳朵脖子也是红的。 夏天本来就热,她穿着有里有面的喜服,已经热的不行,再经酒劲一催,衣服根本就穿不身上。 也是喝了酒,脑子有些不太清醒,之前的害怕,惊喜,戒备,娇羞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坐到床边,先将喜服脱了,感觉只穿里面的内衬衣,还是很热,就一并也脱了。 最后只着一件薄衫与衬裤。 本想往床的里面爬,可浑身无力,竟是半分也不想动,身子一歪,就顺在床的边上睡了起来。 夜里翻了一下身,差点掉下去,她又赶紧往里面挤一挤。 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摸上去凉丝丝的,还能解热,干脆揽过来,抱在怀里。 如此,舒服许多,她也就安安稳稳睡了起来。 床上的于渊,这一夜可是遭了罪了。 他并没有睡着,准确地说,他的意识是醒的,但身体却是休眠的状态。 这是因为他每个月,都会在固定的几天里,身上的毒性发作,必须用全部的力气,再加上沈鸿的辅助,才能排解出来。 之后,身体就完全放空,会像死人一样只能躺着。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之前沈鸿在跟丁家议亲的时候,一直跟他说,是他自己要娶丁家的姑娘。 于渊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任着他去张罗。 唯一遗憾的是,自己这天还要躺着,不能参加他的成婚礼,有些内疚。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在算计自己。 屋里怎么布置的,于渊不知道,沈鸿是他的大夫,在这个时候,随便给他弄些药,就能让他昏睡过去,什么事也发现不了。 可真正该昏睡的时候,他又让他醒着。 比如丁家姑娘进房间的时候。 于渊能清楚地听到他们在门口说话。 声音好似在哪儿听过,记不太清了。 然后,他听到喜娘们退了出去,那姑娘的脚往里面走。 听着她小心翼翼在屋里走动时,于渊甚至能想像得到她的样子。 莫名像那天自己在路上遇到的女子,胆颤心惊里又有一股让人惊讶的勇气。 她掀开了床帐,于渊莫名也紧张了一下。 但他只是心里紧张,面上是一点也露不出来。 然后他听到那姑娘“嗵嗵”地向后退去,呼吸急促,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 于渊自嘲地想:自己这副病体,怕是跟鬼也差不了多少吧? 他本以为这姑娘要出去,或者找沈鸿闹一场,把这事掀过去就算了。 只要今晚亲事不成,他第二天醒过来,一定会好好跟沈鸿算这笔帐。 要怎么善后,怎么补偿丁家,于渊都想了一遍。 可他再次没有想到,这姑娘不但没走,还又回到了床边。 然后她就站在床边上,离于渊咫尺之遥,紧紧盯着他看。 于渊自小生活在众人眼目之下,对于别人的目光再熟悉不过,就算不睁眼,也能感觉得到,但他还从来没有被谁看的不自在过。 只有此时,他极其不自在。 他觉得那姑娘的目光好像一把火,明晃晃地往他身上烧。 一不小心就在胸口处烫了一个洞,然后点燃了身体里的温度。 热乎乎的,让他很不适应。 还好那热度并未向四肢散去,只在原处冲撞折腾。 既是这样,于渊还是有种想要跳起来的冲动。 只可惜,无论他怎么努力,这个时候却是半点也动不了。 他身体的机能,被沈鸿以药石治住,关键地方他还刺了针。 既是于渊意志力庞大,很多时候都能超常发挥,可在他身体本来就虚弱的情况下,又被这样治住,等于是双重枷锁。 ------题外话------ 推荐好友锦瑟长思的新文《重生之农门旺媳》 算命的说她是福禄双全的好命格,一辈子不愁吃喝、姻缘美满、家庭幸福,可最后她却落得了一个家破人亡的凄凉下场! 好在上天垂怜,让她回到了十三岁那一年。 回到了所有祸事的起点,她撸起袖子上斗偏心奶奶,下斗祸心堂妹,左撕贪心婶婶,右踹花心叔叔。 爹愚孝、娘软弱、姐姐痴傻、妹妹年幼,一家子人,佟玥能够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一贫如洗、家徒四壁又如何?凭借一身出色厨艺,在这个穷乡僻壤的穷山沟,她一样财源广进、扬名天下! 有财有名,求娶她的人越来越多,佟玥一句“家无男丁,她要娶夫!”便把狂蜂浪蝶给打发了个干净。 她正为自己地机智点个赞,谁知第二天一大早,她的死对头自带嫁妆乐颠颠上门求入赘....... 第34章 礼成了 于渊只能希望,这姑娘能自己识趣,看他睡着了,也许就不理他。 自己出去找个地方,随便休息一晚就算。 没有肌肤之亲,事情怎么样都好办。 可沈鸿,再次把的侥幸和退路堵死。 当那小孩子把酒倒出来时,于渊就知道完了。 那酒不是寻常的酒,是掺了药的,别说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家,就是再比她厉害的也扛不住。 果不其然,那姑娘喝了酒没多时,就开始坐在他床边脱衣服。 于渊在床上躺着,无声无息。 可心里已经暴跳入雷,而且绝对是一跳三尺高的那种。 他听着衣服“悉悉索索”落在地上,然后感觉到那姑娘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她呼吸是热的,身体更热,火一样烫。 她往于渊身上靠,越靠越近,最后紧紧贴着他,再后来就是把他抱进怀里…… 于渊闭上已经闭着的眼睛,此时哪怕是使劲骂沈鸿,都没办法解这尴尬的局面了。 幸好这姑娘喝的少,没有再进一步做什么,然而对于早已成年,且也熟知风月之事的于渊来说,已经是酷刑了。 她身上的热度,把于渊的身体也一点点暖热。 暖的他浑身滚烫起来。 许是身上扎的针,碍了她的事,她的手在他身上摸索,把那些针拔了,随便一扔,就靠于渊的胸口继续睡。 于渊:“……” 半夜以后,他的身体已经有了明显的知觉,可以睁开眼,也能更清晰地听到周边的声音。 然而,于渊刚睁了一下眼,就赶紧又闭上。 他们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那姑娘与他皆是未着衣衫…… 他此时若能动还好,总还能做些什么,以做补救。 可他除了眼睛,什么也不能动,只能那么看着。 算了,还是不看了,于渊把眼睛闭上,集中精力以自己的武力,去冲各处穴位。 既是这样,待他手脚能动的时候,山上的野鸡都开始叫了。 等身上各处能动时,外面的天色已露出了灰白。 于渊先把身子往里移了移,彻底摆脱傻妮之后,拎了一床被子扔她身上。 正要起身,又想起自己身上原先扎的银针。 已经被这傻姑娘拔下不少,现在就扔在床上,而她,睡觉又不老实,万一扎到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掀了被子找银针的于渊,难以避免又看了满眼春色,直把他自己烧的热血上头。 好不容易把这些处理完,他半刻不停地跳下床,“哐”地一声打开衣柜,随便拿了衣服往身上一套,连腰带都没系好,就夺门而出。 他跟龙卷风似的,几步就冲到了沈鸿的房门前。 当然不会敲门,抬脚上去,“卡”一下就把门踹开了。 但屋里一个人都没,连被子都叠的好好。 这家伙竟然早算准了他会来找他,昨晚都没在这里睡。 于渊找了药房,诊室,也一样没有人。 他干脆出门往小灵山上去。 山上有一处外密里疏的林子,旁边还有一个很深的石洞。是他们平时练功的地方,也是于渊以前发病时,去那休养的地方。 他飞奔上山,进了林子,仍没找到沈鸿。 再去山洞,也是空空如也。 于渊十分光火,坐在洞里的大石上,想沈鸿到底会躲到哪儿去。 不过,就算他今天躲开了,也早晚会出来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只要他出来,让于渊看到了,这笔帐,他就一定会算给他。 于渊忙着四处找沈鸿时。 沈鸿却只是藏在离家不远的小溪边。 他知道于渊的武功有多好,在房子周围根本就藏不住,熟悉的地方他又会找到他,所以他就找了一个于渊不知道的,又离家有点远的地方。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天也大亮了,这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还没进院子,就先看到厨房那边冒起来的烟。 沈鸿的心情顿时大好。 给于渊娶个媳妇儿是对的,这以后啊,做饭洗衣的活儿终于可以换个人了。 他也可以享受一下做少爷的感觉啦。 只不过他才刚进大门,就看到一把小石子照着面门飞了过来。 沈鸿还以为是于渊回来了,吓的“滋溜”一下又跳了出去。 躲过了这一下,才听到院子里一个软软柔柔的声音说:“大宝小宝,别胡闹,快看看是不是沈二公子回来了。” 大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两个一模一样的小脑袋露出来。 看到是沈鸿,他们反手就又要把大门关上,被沈鸿一脚伸进去卡住了门缝。 两人看挡不住他,身后又有傻妮,就干脆把大门全开了,假意招呼:“进来吧。” 沈鸿:“???” 这什么情况,这两个小崽子很有问题呢! 他正要开口问,却看到廊下站着一个小女子,脸蛋红朴朴的,瞅见他进来,点头示意一下,转身进了厨房。 而把他放进来的两个熊孩子,一句话不说,也转身进了自己的屋。 沈鸿一头雾水,干脆也往厨房里去。 傻妮正在厨房里做早饭。 已经熬好了粥,灶台上蒸着馒头,砧板上有洗好的菜,她正拿刀细细的切成丝。 沈鸿闻到粥的香味,馒头的热气,顿时幸福感上头,更加佩服自己之前的英明之举。 他连声音都是轻快的:“大嫂,早啊,饭都快好了?” “当”,傻妮手里的刀,一下掉到案板上,人也吓的往后退了几步,差点踩到沈鸿的脚上。 站稳步后,她脸已经涨的通红了。 沈鸿脚步轻,进来的时候她并没听见,乍一下有声音从身后响起,着实吓她一跳。 她一跳,沈鸿也跟着往后退了两步,吃惊地看着她问:“大嫂,你怎么了?” 傻妮有些慌乱:“没……没事,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拿这里菜随便做些。” 沈鸿把目光转到砧板上:“很好呀,我们平时也吃这些的,辛苦大嫂了。” 没人盯着她,傻妮总算缓了过来,继续去切她的菜丝。 那边沈鸿看了一圈,对于早饭十分满意,再看看做早饭的人,不禁又幻想起于渊吃憋的表情。 他嘴欠,问傻妮:“大嫂,昨晚还好吧?” 这一问,傻妮差点又把刀扔了。 昨晚什么样,她完全没有印象,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到床上的。 只知道今早醒来时,她衣着羞耻,窝在那床红色被子里睡的正香。 傻妮当时慌的不行,忙着起来时,却被东西缠了一下。 定眼细看,竟然是一件男人的里衣,搅在她的手臂间。 ------题外话------ 于渊:出场方式有点上头是咋回事? 沈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傻妮: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啥? 豆子:终于搅成一锅粥了,完美。 第35章 大嫂救我 傻妮觉得羞愧之极。 她竟然在不知道的情况,与人行了周公之礼吗? 最让她惊慌失措的是,对方明明病重,昨天成婚时那么热闹,他都没醒过来。 可现在床上却没人了。 对方什么时候不见的,又去哪儿了,她一点也不知道。 正当傻妮惶惑不安,手足无措时,大小宝也起来了。 他们在院子里说话,故意把声音放的很大。 傻妮忙着穿了衣服,拢了头发出来。 大小宝一看到她,就发现事情不对劲,紧着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们可是对沈鸿印象深刻,想来他那个哥也好不到哪儿去。 傻妮垂头,眼角往屋里瞅了一眼,哪怕是面对两个小孩子,还是忍不住脸上发烫心里慌:“人……人不见了。” 大宝几步就窜进了屋里。 看了一圈出来,冷哼道:“这兄弟两个还真是有意思。” “啊?”傻妮完全是傻的。 小宝解释:“那个沈二公子,昨晚送走了吃酒席的,就出门没再回来,这位沈大公子,是一早出去的。本来以为他们天亮就会回来,没想到这会儿还没信儿。” 大宝也在那边冷嘲:“不是说重病卧床,起都起不来吗?昨晚我进去时,一点声息都没有呢,怎么天一亮就生龙活虎了?” “这两人绝对有问题。” 傻妮被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更乱了,完全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姑娘,从小生活在大丰村,又总被丁家人欺负,根本就见过什么大场面。 乍一遇到这样的事,手忙脚乱,心里愧疚的不行,还以为是他们三人,把人家两兄弟给逼走了。 还好大小宝是个有主意的,安慰她说:“没有的事,他们可能是自己有事,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要真不回来也没关系,反正住在这里比你原来的村子要好。” 傻妮:“……” 她没有更好的办法。 见大小宝在院子里等,她就去厨房做些吃的,万一那两兄弟一会儿回来,也不至于看她游手好闲。 这就有了沈鸿刚刚进门的那一幕。 此时沈鸿就在厨房里,傻妮再不好意思,还是红着脸开口:“你大哥他……” “他呀,”沈鸿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他早上起来喜欢出去走走,锻炼身体嘛。大嫂只管做饭,他一会就回来了。” 原来是锻炼身体了! 傻妮总算松了口气,安心下来。 他身子不好,又生着病,出去走走也好。 她重新站到砧案前,把菜丝切的更丝了,这样吃下去就容易消化一些。 待她把一锅馒头蒸好,又炒了两个厨房里现有的小菜。 院子里突然传来“砰砰”的响声,还有沈鸿“哇啦哇啦”叫的声音。 傻妮才刚出厨房的门,就见一个人影“嗖”地窜了过来,躲在她身后。 “大嫂救我,我哥疯了。” 傻妮:“……”这又是什么情况? 于渊已经追了过来,劈手往沈鸿身上打时,他赶紧侧身,把傻妮送到于渊的掌下。 于渊的手,就算在重病时,劈死一个普通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这一掌要是打到傻妮身上,她就别想活了。 旁边观战的大小宝都看的一愣,人已经站了起来。不知道他们两个同时出手,能不能挡住那个人呢? 他们都冲了过去,却见于渊的手掌突然往旁边一错,轻松避开傻妮,连一点掌风都没给她,就收了手。 他瞪了一眼在傻妮后面探头,朝他挑衅的沈鸿,语调森冷:“你最好一直躲着。” 这才又把目光转到傻妮身上,待看清面容,顿时一愣。 昨晚是看不见,今早是没心情看。 这会才正经看到她的脸,竟然真是几天前自己在路上遇到的姑娘。 他才只是怔了一下,沈鸿已经贱兮兮跳出来说:“哥,昨晚没看到大嫂,亏了吧?没想到是这样的大美人吧?” 被他们两个夹在中间的傻妮,一下子又闹了个大红脸。 她垂着头,连于渊的脸都不敢看,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被衣服半遮半掩,甚是娇羞。 “都回来了,吃……吃早饭吧。”她说。 然后转身往厨房走去。 于渊盯着她的背影,目光里满是疑惑。 沈鸿在后面笑的越发得意,还靠近他小声说:“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怎么样,挪不开眼了吧。” 于渊伸手就往他身上抓去。 他也早有防备,一溜烟窜进厨房,嘴里还叫着“大嫂”,完全把傻妮当成了救命符。 沈鸿这个人,表面看上去相貌清俊,自有翩翩公子的贵气与雍容。 但实际上是一个又皮又贼的家伙,也只有于渊能压住他一些。 换成别人,他能不动声色把人玩死。 平时跟人治病就更不用说了,对方要是老老实实,凡事听他的还好,要是多问一句,他立马叫别人别治了,回去等死,态度极其恶劣,极不负责任。 于渊则跟他刚好相反。 长着一张妖孽横生的脸,实则守规矩重原则,还特别有责任心。 这也是沈鸿设计他的原因。 就傻妮这样的,要是送到别人床上,别管发没发生什么,只要那人不愿意,自有办法脱身。 可于渊不行,人跟他睡过了,扯上了关系,他就自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况且沈鸿还做了足够的功课,这会儿大丰村肯定早就吵开了。 等到新娘子三天回门,该发生的事都发生了,该传的话也传遍十里八乡,于渊再想做什么也晚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嘿嘿”直笑。 正端着菜盘准备出去的傻妮,疑惑地看他一眼,那眼神……多少有点像看二傻子。 可不是吗,被人追着打,还笑的这么开心,不是傻是什么? 沈鸿把表情收一收,主动端了饭碗:“嫂子,我帮你端这个,别烫着了。” 傻妮“嗯”了一声,先一步往外走去。 才成婚第一天,她还摸不准这两兄弟的脾性,也不敢多说话。 沈鸿没当场把她来打听亲事的事抖出来,傻妮已经觉得是极给她面子了。 所以她对他自然也多一份照顾。 至于于渊就更不用说了,他救过她,傻妮当然会对他更好。 大小宝本就是跟着她来的,当然也要好好对待。 所以傻妮认真把饭碗分给每个人,给他们夹了热馒头,又把菜盘子摆到中间。 这才轻轻道:“可以吃了。” ------题外话------ 一个表面一本正经,内心是个逗逼。 一个表面妖孽横生,却是个诚恳老实的孩子。 心疼好不容易出场的于渊宝宝三秒! 第36章 定规矩 大大小小四个男人,一齐看着她面前。 于渊的眉头微蹙了一下,问道:“你的饭呢?” 傻妮扭了一下衣角,有些紧张地说:“在……在厨房,我去那儿吃。” 他的眉头皱的更紧,沉声再问:“为什么?” 这么一问,傻妮就更紧张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在丁家从来没上过饭桌,连厨房都很少呆,每次都是做过饭就出来。 等大家都吃好了,才给她一点剩饭,或是粗面饼子拿回柴房里吃。 还是大小宝有眼色,麻利地起身,跑进厨房把她的饭碗筷子一并拿了过来。 沈鸿则拿了把椅子,就放在于渊的身边,还刻意把自己格开。 这样就算于渊吃饭的时候想动手,也打不着他。 饭摆齐了,傻妮也怯生生落了座。 大小宝不怕生,只要没危险,他们两个到那儿都自在,且这里的饭菜比丁家好,他们吃的可香了。 沈鸿先吃了两口,立刻认同了大嫂的手艺。 明明东西跟他用的一样,可味道却是比他做的好吃多了。 于渊平时吃饭就是不声不响,这会儿也一样,不紧不慢地吃着。 只不过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就往旁边的小女孩儿身上扫一眼。 不是说有十六岁了,怎么看上去这么小? 还瘦,小脸还没巴掌大。 不过,眉眼倒是生的好看,不时颤动的睫毛,跟欲飞的蝶儿一样。 眼睛睁大的时候,里面干净清透,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反而像一个小孩子。 于渊还记得上次见她的情形。 一个人跟五个地痞对上,看得出来她很慌,但却毫不退缩,且还成功把对方打伤了。 这份心智和勇敢也是别人没有的。 不过,到他家里来却十分胆小,瞧她的样子,连眼皮都不敢抬,更不敢去夹菜,只一个劲地扒面前的粥。 于渊伸出筷子,本来想给她夹些菜放碗里的,乍一下瞥到沈鸿兴味盎然的眼神,立刻醒了神。 不过手都伸出去了,也不能生生收回来,就直接把盘子往她面前移了点:“吃菜。” 傻妮抬头,飞快看他一眼,又赶紧地把眼皮垂下去。 她鼓了勇气,小心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缓缓匀过一口气好,发现脸颊已经发烫了。 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羞的。 沈鸿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不时添点柴禾,扇扇火。 “大哥以前都不近女色的,没想到一娶到嫂子,立刻就变了一个人,还挺体贴的。” 于渊斜过眼去瞪他。 不想傻妮却在此时抬头,正好向他看过来。 于渊狠厉的眼神,一撞上她柔软羞涩的目光,立刻软了下来。 暗暗吁了一口气,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沈鸿得意的要是现在给他插跟尾巴,他都能摇出圈来。 不过饭快吃完时,他还是惦记着正事,开了口。 是跟傻妮商量的,语气分外热情亲切:“大嫂,我哥呢,身子不好,人又特别懒……” 见于渊瞪他,他赶紧往傻妮身后靠靠,还挑衅似地扬起声音:“真的特别懒,什么事也不做。 我虽然是他弟弟,但身兼多职,不但要给他治病,还像个老妈子似的,要照顾他吃饭,穿衣。 我是忙了外面忙里面,又要挣钱,又要顾家,可真是苦呀。 还好你来了,总算是能为我分担一些了。 不如趁着今天有空,咱们就把事情分一分。 以后呢,我负责治我哥的病,也负责医舍的事,挣银子养着家。 你呢,就做饭洗衣,照顾着家里的日常,你看怎样?” 这要求对傻妮来说,一点也不过份,一个女子嫁了人,不就是要做这些吗? 反而是沈鸿,以前照顾这个家,是真的辛苦了。 所以傻妮并无异议,立马就向他点了头。 就在两人要愉快达成协议时,于渊却在一旁开口了:“不行。” 沈鸿和傻妮同时看向他。 于渊没看傻妮,只盯着沈鸿:“家里的事,还是你来做。” 沈鸿有点想哭:“……哥,不是吧,那你娶个媳妇儿回来做什么呢?” 于渊面无表情:“管帐。” “管帐?” 围着桌子的几个人,以一种难以置信,难以理解的表情看着他。 然后,就听到于渊说:“你把家里存的银子给她,以后给人治病挣的钱也交到她这里。家里要买什么东西,添什么家用,由她说了算,省得你把钱都败光了。” 沈鸿:“……”这也太护短了吧? 家里什么活儿都不让干,只让管钱? 这是他不愿意娶的媳妇儿吗?怎么娶过来就大变样儿了?沈鸿都怀疑于渊一开始说不愿意娶,是给自己下的套。 他也是有脾气的,这种不公平的待遇他不服:“没钱,钱都给你娶媳妇儿用完了。” 说完,站起来就走。 于渊却在他身后淡淡地说:“把碗洗了,要不然你以后都睡在河边,天冷也别回来。” 沈鸿:“……” 他是做了什么孽,张罗半天,费了心机,是给家里的爷,娶了个奶奶回来? 还带两个小祖宗? 此时这两个小祖宗,看着他一脸苦相,不但半点不同情,还一副看好戏,报了昨晚仇的样子。 沈鸿好气,却只能把目光转向唯一可能帮他的,大嫂的身上。 傻妮听到于渊说话就怕,虽然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凶,可他那样对沈鸿的时候,这个弟弟真的有些可怜。 出嫁前,沈鸿还特意给了她喜钱,就是希望自己能照顾他。 现在喜钱还在小宝手里,一分没花,她也不能忘恩负义,看着他可怜巴巴而不管吧。 她偷偷瞄了一眼于渊,见他勾着眉眼,不像非常生气的样子,才壮着胆,小声说:“我可以……” “你把屋里我的东西搬出来,腾到隔壁屋里去,昨天从丁家带来的东西,就放在那个屋里,以后你住那儿。” 于渊说完,再不多话,起身走了。 大小宝“嘻嘻”笑着也离开的饭桌,临走前把傻妮也拉走:“娘,走,我们帮你搬东西去。” 沈鸿:“……” 祖宗诶,都是祖宗。 ------题外话------ 老妈子沈鸿:宝宝心里苦,宝宝想说。 于渊:闭嘴干活。 第37章 装的 沈鸿心里苦死了,可他皮是皮,也不敢正经跟于渊对抗,毕竟在武力上他是被死死压制的一方。 就算能趁着于渊发病算计他,可一个月他才病几天呀,大多时候可都是生龙活虎的,沈鸿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任劳任怨把碗洗了,出门采药之前,把家里剩下的银钱给小嫂子送过去。 才一到门口,先看到两个小崽子,一边一个坐在桌子旁,正翘着小短腿,一边乐悠悠晃,一边吃着桌子上昨晚留下的喜果子。 沈鸿顿时酸了。 变了脸色,故意凶巴巴:“你们两上,一会儿跟我上山采药。” 小宝扭头看他一眼,慢吞吞把手里的果子塞进嘴里,摇头,含糊道:“不去。” 沈鸿更凶:“不去?那我就收拾到你们去……” 说着话,伸手就去扭小宝的耳朵。 这回两个小家伙可是有防范的,立刻从桌边跳开,一下子全躲到了傻妮的身后。 沈鸿:“……” 这挡箭牌原来不只对他有用? 大意了,没想到两个小家伙依样学样这么快。 他还要再说什么,傻妮却先开口了。 她手里还拿着于渊的衣服,话也说的嗑嗑巴巴:“沈,沈公子,他们还小,上不了山,要不,我跟你去吧,等我把衣服收好。” 沈鸿:“……” 这他哪儿敢点头呀? 把钱袋子往桌子上一扔,转身就走。 出了门才扬着声说:“大嫂把家管好就行啦!” 他一走,大小宝又跳回桌边,还不忘给傻妮也塞了一个果子。 然后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跟她说:“娘,这沈家看上去还不错。” 傻妮点头:“嗯,是很好的。” 小宝语气一转,又说:“就是这沈二公子讨厌。” 大宝也接话:“确实讨厌,还吓唬我们呢。” 傻妮忙往外看了一眼,制止大小宝:“不要这样说,他也怪不容易的。” 家里什么活儿都干,这不跟过去的自己差不多吗? 同病相怜,傻妮其实很想帮他的。 但大小宝是昨晚被威胁过的人,可没这同情心, 只是便宜娘心底又善又软,正经跟她说是没用的,就转了话题道,“他可怜都是被沈大公子欺的,这么说岂不是你那位夫君更讨厌?”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傻妮脸都气红了,急急道:“沈大公子身子不好,他是做不了事情的。” 大小宝互看一眼,眼底有揶揄的笑意:“娘,你这就护上了?” 这下傻妮的脸更红了,说话也更急:“我不是护,是他真的身子不好。” “不好还能打架,你看他早上打弟弟,多威猛呀!” 傻妮:“……” 她要怎么跟他们说,那人昨晚在床上躺着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小宝看她不说话,只顾脸红,说的更欢了,“娘,你们昨晚到底怎样了?为什么他天不亮就跑了出去?” 傻妮再傻,也知道这些话不能跟小孩子说,但她又好像必须得解释,就急急道:“他就是病了呀,大宝看见的,一直躺着。” “这是什么病,一直躺着不会动,下床就能打架了?” 两个孩子都表示不信,甚至怀疑昨晚大宝进去的时候,于渊是在装的。 ------题外话------ 后面还有一章,稍等 第38章 傻妮傻了 傻妮解释不清,但她坚信,那人绝不可能是装的。 不过,她看到大小宝笑的大眼睛都眯成了变弯细缝,也知道跟他们解释没用,干脆就不说话了,认真叠手里的衣服。 早上吃饭时,于渊让她收拾这屋里的东西,还送了木箱过来。 这会儿傻妮就把柜子里,属于他的衣服折叠好,一件件放进木箱里。 他的衣服不多,且大多都是银灰或浅灰色的,也有两件是蓝色和别的颜色,但看上去都很新,似乎不常穿。 她整理衣物时,也就想到了于渊的穿衣喜好,同时神思不由的,又回到了那天遇到他的情形。 那天他也穿银灰色的衣服,像传说中天上的神仙,从天而降,又无声消失。 傻妮本来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人了。 却没想到自己嫁的夫君竟然就是他。 她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点不敢相信是真的,所以拿什么都轻手轻脚,生怕一不小心把梦给打破了。 一箱子衣服装满,傻妮盖好盖子,正要弯下腰去搬,却感觉门口突然一暗。 她抬头,一下子就看到于渊站在那儿,微蹙眉角看着她面前的衣箱。 他有些错愕的表情,让傻妮也跟着一滞,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大小宝倒是机灵的,看到他过来,眼珠一转,两人就有了主意。 连门都没走,“嗖”一声从窗口跳了出去,还将桌子上的果子一并捞走了。 于渊走进来,看着地上超大的木箱,再看看她的瘦胳膊细腿小身板,有点迷惑自己之前是怎么想的,怎么给她找这么大的箱子来? 瘦成这样,一股风就吹倒了,还能扛得动? 他也不多话,只简单一句“我来吧”,然后弯腰把箱子抱起来,往隔壁走去。 人都走到门口了,傻妮才后知后觉地追过来:“还是我来吧,我扛得动的,你身子不好,要多休息。” 于渊没回头,声音明显不悦:“谁跟你说我身子不好了?” 傻妮:“……” 果然,外头的人都是胡说的。 可,那他昨晚…… 于渊把衣箱扛进了屋,又走回来,看看书架上成堆的书,莫名有些烦:“其它先不搬了,你歇着吧。” 傻妮傻了,感觉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 于渊也纳闷的很,不过是一句话,怎么还把她吓到了? 虽莫名,但解释:“这些书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到,先放在这里,你把自己的衣箱拿进来整理吧。” 得了事情做,傻妮总算缓了过来,麻利去忙自己的事。 于渊也回了他现在住的房间,也就是新房的隔壁。 傻妮现居的新房,原本是于渊住的。 里面大的东西都没动,只是成婚当天在里面贴了一些喜字,把桌子上的笔墨收了,摆上喜果喜酒。 粗劣装成了新房的样子。 这种成婚方式,对于渊来说,过于粗糙含糊,几乎不能算做成婚。 且他的身子本来就有问题,并不适合跟谁过夫妻生活。 本来于渊是想让傻妮搬出去的,可看到她惊惊吓吓的模样,好像家里任何一点变动,都能把她吓的半死,继而胡思乱想。 所以最后决定,自己搬出去。 她既然在这个房间住下了,就住着吧,反正家里房间也够。 不过书这东西,实在太重,一点点挪过来,还要再搬书架,来回捣腾费时费力。 也不是马上要看的,暂时就不想再挪了。 看那丫头,也不过一个衣箱而已,应该放得下。 ------题外话------ 近水楼台先得月? 书也不用搬来,以后常来常往啊! 第39章 一家人 傻妮在丁家时,每天有做不完的事。 来了沈家也是闲不住的。 她很快就把自己的几件衣服整理清楚,看到大小宝在院子里玩,就走出来问他们的住处。 心里还很内疚,这事本来昨晚就该问的。 两个孩子倒不在意这些,带着她往西边的房间里走。 傻妮进去看了房间的布置,还有床上的用品,心里顿时暖乎乎的,更觉得沈家兄弟对他们好。 像他们这种情况,普通人家能接受让他们进门,不打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就已经是极大的善行。 没想到沈家不但明媒正娶,来到家里也以礼相待,这在傻妮过去的日子里,是想都不敢想的。 别人对她好,她自然也要加倍的对人家好,这样才不愧于沈家呢。 所以从大小宝房间里出来后,她先回了房间,把桌面收拾好擦干净,再把地也扫了。 然后找了一圈没看到有要洗的衣物,就想着去问问于渊。 到了他的门口,手都抬起来了,又莫名地垂了下去。 他似乎,是一个爱静的人,自己是不是不要打扰他的好? 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傻妮也说不清,反正她看到于渊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一个文雅的翩翩公子,既是他可能对自家弟弟凶了点,可烙在傻妮脑子里的印象不变。 正要转身走开,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于渊看到她在门口,也是一愣,随后问:“何事?” 傻妮就结巴了:“我……我来看看,有没有,有没要洗的衣服。” “没有,你歇着就是。” “……” 转身走吧,可脚像长到了地上,她费了好大劲,都没抬起来,更没迈出一步。 然后她就听到那人说:“家里的事有雁之呢,你不用管。” “可是……”不知鼓了多大勇气,傻妮抬头看着他的脸说。 然而一接触到于渊的眼神,她的声音一下子又弱了下去:“可,可是沈二公子也挺忙,我多少,帮他做一点。” 她眼睫急颤,跟受到极大惊吓的鸟在扑愣翅膀一样。 于渊看出来了,要是不给她找个事情做,这姑娘大概真的会坐立难安。 之前听沈鸿说过,她似乎在娘家时不太好,想来经常做事,已成习惯了。 默了片刻,才说:“那把书架擦一擦吧。” 傻妮如得了奖励,立时露出一抹浅浅的笑,脸颊上的梨涡都显了出来。 她快速给于渊施了礼,转身便又折回自己的房里。 书架上是有一点点灰尘,但之前傻妮打扫的时候,没敢轻易动。 书在她眼里可神圣了,并不是谁都能碰的。 万一她要是碰坏了,误了沈家公子的事,那罪过可就大了,她自己都要后悔死的。 既是现在于渊让她去打扫,她也是小心翼翼。 既怕弄坏了,也怕弄乱了。 先搬了椅子过来,把最上面一层拿到桌子上,一本都不乱地,按原来的顺序放好。 再拿抹布,把书架顶层及放书的一层擦拭干净。 然后再重新将书,按拿下来的顺序一本本排上去。 于渊隔窗看了一眼,直摇头。 那是书,又不是瓷器,不会一碰就碎的。 他走回来,在门口说:“随便擦擦就行,不用那么仔细……” 傻妮正踮着脚往上放书,咋一听到身后有人说话,还是他的声音,手一抖,书没放上去,竟然滑手往下落了。 她忙弯腰去捞,身子一偏,就要从凳子上摔下去。 她丝毫不觉,眼睛只紧紧盯着直直往下落的书。 于渊:“……” 幸好他快,一步抢过去,伸手先稳住她的身体,然后脚往上一挑,把马上要沾地的书又挑上来,正好落在他的手里。 “掉就掉了,摔不坏。”他说。 看了眼傻妮,又道:“你下来吧,站这上面危险。” 傻妮这会儿整张脸都红透了,连耳朵尖,脖子根也染上了红润。 她从凳子上下来,把于渊递过来的书捂在胸口,感觉心“澎澎”乱跳,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书差点掉下去吓的,还是因为于渊扶了她。 一时间甚至都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靠一侧书架站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愣,觉得自己好没用。 于渊几下就把桌子上的书拿过去摆好了。 看她站着不动,干脆自己把第二排也拿下来。 傻妮一看他干活,终于想起自己的任务,忙抢过去,弱弱地说:“我,我擦。” 于渊也不说话,往后退了一点,让她过去仔细把书架擦干净。 他比她高出许多,两人都站在地上,他垂目看她时,只能看到她头顶的头发。 有些毛躁,但很黑很密,被她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倒是干净利索。 头发之下,是两只小巧的耳朵,此时红成一团,露出来的一段脖颈也是红的。 于渊想:这小家伙很热吗? 也可能是害羞。 不过他根本没有多想,因为在他的心里,成婚是权益之计。 就算,两人已是夫妻,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傻妮把第二层书架擦完,他就把书摆上去。 随意多了,只要不外突里进,参差不齐就行,他看书本也是随性而为,又不搞什么学识论术的。 两人合力,很快就把书架整理好了。 于渊拍了一下手上的灰尘道:“这些书你可以……” “随便看”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傻妮已经道:“我去给您打水。” 然后急急冲出屋门。 于渊:“……” 他其实有些古怪,以前家也不是没有仆人,可她又不是,干吗这么低三下四的? 傻妮很快把一盆水端了进来,放在他面前后,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看着水盆。 于渊:“……” 他卷起袖子,几下把手洗干净,一抬头,傻妮已经把布帕送到他面前。 太别扭了,于渊想。 所以擦完手后,他没把布帕给傻妮,而是说:“你不用这样的,你是……我娶回来的,是这家里的女主子,所以这些小事不用你来做。” 傻妮一脸茫然。 嫁到人家家里,不就是要做这些吗?照顾夫君,照顾孩子,这都是应该的呀。 但于渊说:“一家人,相互照顾可以,不过像这种日常的小事,都是自己动手。” ------题外话------ 今天提前更新了,白天要为抗疫英雄们默哀。 感谢他们用生命还江山清朗,还人间平安!!! 第40章 我们错了 傻妮看着他,红了眼眶。 “一家人”三个字,对她来说是像丁家那样,有做不完的活儿,有挨不完的打。 是大家对她平时的漠不关心,还有要她干活时的颐指气使。 虽然她以前从未抱怨过,但凡事就怕有对比。 沈家对她的态度,把她当成一家人尊重,让她一下子想到真正与自己是一家的丁家。 为啥他们明明最亲,是真正的一家人,反而不是这样呢? 可她很快也明白过来,丁家只是对她不一样而已,事实上除了她之外,剩下的人还是很像一家人的,是像沈家所说的“一家人”。 想通了这层关系,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她反而很快平静下来。 只郑重向于渊点点头,答道:“嗯。” 于渊也向她点了下头,起身一手端起水盆,往外走去。 临出门了,又侧转身子道:“沈大夫,你可以叫他雁之,我是行舟,以后喊名字即可。” 傻妮连忙介绍自己带来的人:“大宝小宝,他们两个虽然长的一样,但还是能分出来的,眼珠转的特别快的那个是小宝,走路特别快的是大宝。” 于渊“嗯”了一声,站着没动。 傻妮想,还有什么没说清的吗? 然后又道:“他们六岁了……” “你叫什么?”于渊打断她。 傻妮就愣住了。 她叫什么?叫傻妮。 平时大家都是这么叫她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想着要这样说给他听,她就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犹豫间,突然想起之前丁老太给她说的名字。 那个名字,她从未对别人提起,也不知道可以跟谁说。 此刻,看着面前的行舟,名字突然就那么蹦了出来。 她低低的,极小声地道:“项希音。” 不过很快,她又补充:“在娘家时,他们叫我傻妮,你们,也可以这么叫。” 于渊没说话,转身出了屋门。 他出去好久,傻妮才慢慢地缓了一口气。 他很好的,长的好看,人也非常好,但傻妮就是一见到他就紧张,就慌。 尤其是想到昨晚和早上的事,还会脸颊发烫,手脚没地方放。 她在屋里呆了好一会儿,听着于渊不在院子里了,才走出来,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打了凉水,洗了手脸。 忙了一个上午,这会儿太阳已至中天,要晌午了。 沈鸿还没回来,她也不好真听于渊的话,什么也不做,就等着吃饭,所以进了厨房。 早上已经来过了,里面的东西都已经熟悉,这会儿就是熟门熟路。 厨房里米面倒是有,只是菜很少,只有两根萝卜,看上去还像放了很久的样子,蔫蔫的。 傻妮拿到手里仔细看了看,做成汤汁臊子的话,勉强能凑合一顿。 中午暂时先吃面条吧,等过了午,她就出去看看,这附近有没什么新鲜的野菜可以挖,晚上再给他们做新的。 这么想着,已经把手里的菜拿出去洗干净,晾在一边。 然后又去舀面,和面。 她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臂,上面隐约还能看到在丁家时,被纪氏拧过的紫痕,不过已经浅了许多。 她的手指纤细灵巧,一只手舀了水慢慢往里倒,另一手就快速在面里搅动,不一会儿就把干面搅成了絮状。 大小宝从外面跑进来,看到她正在和面,很是好奇,就歪着头看。 傻妮看到他们,心情一下子又轻松又好。 “你们去哪儿玩了,外面很热的吧?” 她看到大宝的脑门上都是汗珠,又说,“院子里有水,快去洗洗。” 大宝摇头,眼睛还盯着盆子里的面,见她几下就揽成一块白白的面团,觉得很是好玩,伸出手指头就要去戳。 傻妮赶紧拦他:“这是吃的,你还没洗手。” 他把手指缩回去,看着面团问:“这是要做什么?” “面条,你们喜欢吃吗?” 两个孩子对看一眼,一点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东西。 大宝问:“好吃吗?” 傻妮马上道:“好吃呀,上面放上菜丁菜汁,可香了。” 大宝撇了一下嘴角。 他还没忘记傻妮那块黑黑的硌掉牙的豆饼。 小宝也一脸兴致,眨着黑亮黑亮的眼睛问她:“我们吃什么都行,可你问没问过沈家公子呀?” 傻妮一下愣住了,既而忙忙道:“我忘了问他,这可怎么好,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吃?” 小宝看到她急,就笑了起来:“怎么不能吃,你早上做的他们不是都吃了?” 傻妮摇头:“不一样,早上我煮的是米粥。” 小宝:“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更喜米粥,还是更喜面食?” 这话又把傻妮给问住了。 她对沈家兄弟,一无所知。 小宝戏弄她一顿,心情好的冒泡,拉了一下大宝,两人就窜了出去。 结果,才一出门,就被一个人稳稳揪住,他们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吭,就被那人揪到了院子外面。 而且一出大门,就“砰”地一声,把他们两个扔了出去。 两个肉团子砸在一块,又是摔在硬硬的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只能歪着脖子看把他们揪出来的人。 于渊脸色凌厉,眉头微蹙,本来就长的有些妖的脸,此时更是罩上一层阴冷。 小宝直觉不好,马上开口求饶:“叔,不是,爹,我们错了。” 比便宜娘更便宜的爹也得叫,只看这人的脸色,还有把他们两人拎出来的手法,就比那个沈大夫厉害的多,他们斗不过。 打架他是不行,但看人还是很有一套的。 自从进了这个家门,他已经里里外外都观察过了。 这个病秧子,表面笑咪咪,却是个真正有手段的,不然以那个大夫的禀性,又怎么会听他的? 现在他还没弄清两人是不是真兄弟,但是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大宝一看他开口,也跟着说了一句:“我们错了。” 于渊慢慢跺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两个小子,眼睛眯成长长一条,薄唇也微微抿着。 咋一看,好像在对他们笑。 只有躺在地上的两个人感受的到,那目光里可没一点笑意,全是冷意。 “错了?那你们说说错哪儿了?” ------题外话------ 推荐好友种田新文:【农家喜事之旺门佳婿】,作者:香香大小姐。一句话介绍:常规种田文,女主有金手指,懂兽语,经商美食技能;男主隐大佬,有多个马甲,身份成迷,宠妻护妻技能!还有穿越女和重生女两个黑红大女配不时蹦出来和女主作对。 第41章 还是大嫂最好 小宝多机灵,看到他生气,就想到了早上的情形,这会儿顺嘴就来:“我们不该戏弄娘。” 见于渊没说话。 又赶紧辩解道:“不过我们也是关心你呀,怕她做的不合你口味。” 于渊身子一弯,长臂往下一垂,就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揪着领口举到自己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道:“耍心眼这事,你得先跟你沈二叔学学,再来我面前卖弄。” 小宝:“……”怯了,马屁都拍不响。 于渊又说:“你们两个是怎么来的,自己很清楚吧?里面那个是不是对你们有救命之恩?” 大小宝心里立时打了个突,大眼睛里装着更大的迷惑,有点不敢应于渊的话。 他也没点明,只道:“而且她为了你们,还被家里人赶出来,你们心里就没一点愧疚?” 两人都心虚的要命,赶紧点头。 于渊冷哼一声:“人家对你们还有救命恩,你们对人家有愧,就是这么做的?以前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大小宝:“……” 他们现在不是心虚了,是心慌。 本能地觉得这个人好像看透了他们,知道他们的一些事,但是他偏偏又不说出来。 就好像把他们两个装进一个大木桶里,盖上盖子,也不打他们,就拿个锤子,在桶外面这里敲一下,那里敲一下。 不打人也把人吓死了。 小宝耷拉着脑袋,小声道:“我们不是那意思,就是……就是看着她挺逗的。” 于渊扯了一下嘴角,给他们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挺逗,哦,我知道了,我看你们也挺逗的,以后咱们试试?” “不不不,我们真的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她是我们的娘,我们会对她好,护着她的。” 大宝也早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于渊说:“就是跟她说两句调皮话,没想怎样的,我之前还想,要是你们家对她不好,带她一起走呢。” 这话虽有漏洞,不过于渊看了他们一眼,不像是假,也就把手松了。 看着小宝踉跄几步站稳,他才又说:“以后话里也不准逗,她是长辈,要尊重,明白?” “嗯嗯嗯。” “问你们明白吗?” “明白,明白的。” 沈鸿从山上一下来,老远就看见他们三人站着说话。 到了近处,看着两个小鬼在于渊面前乖的像兔子,兴趣立马来了,跳过去问:“说啥着,这就成了亲儿子,这么听话?” 于渊大方送了他一个浅笑。 沈鸿立马打了个寒颤:“哦,你们接着说,我先回去了,还得做饭呢。” “站住。” 有手段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就两个字,就把沈鸿的脚钉在地上。 他缓缓转过身,朝着三人尬笑。 于渊瞥了一眼大小宝:“他们两个很上进,想读书,现在缺个老师,两人都觉得你风度翩翩,和蔼可亲,是不二人选,所以这事就交给你了。” 大小宝:“……” 沈鸿:“……” 他们全震惊了。 眼睛瞪的眼皮都快撑不住了,直直看着一派悠闲的于渊。 原来这个人,是编谎的祖师爷,说起瞎话来比他们都溜的???!!! 对于他们张嘴瞪眼的表情,于渊视而不见,想了想又说:“武也可以教点,太弱了,磕一下就爬不起来。” 大小宝:“……” 那叫磕吗? 他们两个差点被他一手臂摔死,到现在身上还疼,头还懵呢。 沈鸿先是极度震惊,随后是恍然大悟。 成亲这事,不是他套路了于渊,而那家伙假装清高,实际上挖了个坑,把他埋进去了。 瞧瞧现在这事,一件不落地全摊到他身了,从前照顾一个人,现在一个四个…… 他的命怎么那么苦呀? 太苦了,比他配的草药都苦。 三人原地怀疑人生,于渊却已经分派好任务,回到院子里。 隔窗往厨房瞟了一眼,正看到那小丫头站在灶台前,认真做饭。 她头发挽在脑后,袖子卷至小臂,干净利索,又一脸恬静。 嗯,还不错,于渊莫名想。 厨房里的傻妮,此时已经把萝卜切成丁,烧热油锅,放了姜片和蒜丁进去炒出了味,又把萝卜放进去。 快熟时,加了水浇开,用面粉勾芡顺进去,不多大一会儿一锅酱汁萝卜丁就做好了。 然后她再把擀好切细的面条煮了。 现在是夏季,天气热,所以面条出锅后,她过了一下凉水,这样吃起来会更爽利一些。 沈鸿他们都进院时,面条刚好也都做好,她正一碗碗往堂屋的饭桌上端。 大小宝一闻到香味,立马往水边跑着洗手。 不小心扯到了之前摔痛的地方,顿时呲牙咧嘴。 他们一慢,沈鸿就抢了先,放下药蒌,几下把手洗干净,过去抢了傻妮手里菜盘:“大嫂,我来。” 然后十分动情地说:“还是大嫂最好,知道心疼我。” 差点就流下感动的泪水来。 傻妮被他说的很不好意思,垂头道:“家里菜不多,我做了面,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这个不?” “喜欢,大嫂做什么我们都喜欢吃,不挑嘴的。” 开什么玩笑,有人替他做饭,他已经谢天谢地了,难道还要挑吃不成。 沈鸿都能想像得到,只要他说一句不好吃,于渊绝对不会让这小姑娘再动手,以后就有他哭的时候了。 菜和面都摆放整齐,于渊也从他屋里出来,大家依次落坐。 傻妮做饭本来就不错,在丁家,饭做的不好吃,也是要挨打的。 所以她在长期挨打的边缘,自觉锻炼出做饭做衣的手艺,在大丰村也是数一数二的。 而沈鸿,为了把做饭的活儿,成功推给傻妮,更是一边吃一边夸她做的好。 面条擀的细,筋道有味,菜汁炒的香,明明是萝卜,却吃出了肉的味。 大小宝从碗沿上露出两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他卖力又浮夸地表演,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吃饭的小嘴巴越来越快。 傻妮被他夸的低下了头,脸颊耳朵红的像是要滴血。 于渊微垂眉目,一样不应话,任着他说。 只不过等他说完了,他也把一碗面吃完了,然后,轻飘飘地道:“嗯,既然这么好,让她教会你,以后你来做。” 沈鸿:“……” 他引火烧身,把自己烧死了。 ------题外话------ 又是沈鸿崩溃的一章 第42章 是不是真傻 夏日的午后,特别热。 阳光直直照在地面上,好像要把地上的土都烤起烟儿来。 人在这种热度下,很容易犯困,所以午饭后,几个男人擦了把脸,都回屋去歇着了。 沈鸿是最倒霉的,又捡到了洗碗的活儿,郁闷地进了厨房。 待他用神速把碗洗好,从厨房里窜出来时,看到傻妮正站在门口廊下,一脸犹豫的样子。 这一大家子人,只有这一个对他还好一点,沈鸿还想着从她那儿多要些帮助,所以连忙带上一脸笑,过去轻声问:“大嫂,你怎么不歇午,站这儿多热呀。” 傻妮看到他,明显放松多了,摇头说:“我不歇午的。” 沈鸿往于渊的房门看一眼:“那你是……找我大哥?” 她的脸上就有些红:“也……不是,我就是想问问,我午后可有什么事情做?” 有,太有事情了。 沈鸿采回来的药,要择净晾干,还有他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也有房间里呢,都是汗味。 但他看一眼于渊的门,还是憋了回去。 掩着委屈问她:“应该没什么事吧,大嫂有事?” 傻妮连忙摇头:“没有,就是家里要是没事,我就去那边山脚,看看有什么野菜没,挖一些咱们晚上吃。” “好,去吧,应该有的,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陪你?”沈鸿瞬间热情。 挖野菜,做晚饭,这不是顺道的事吗? 他的快乐还没从嘴角延伸到眼底,于渊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瞟了他一眼道:“你还挺闲,进来。” 沈鸿:“……” 他的天空是灰色的。 傻妮不知道他们两个要做什么,也不好听他们说话,自去屋里换了衣服和鞋子。 她现在穿的一套,是丁老太临出嫁前给她的那块布,做了一件红色上衣,配一条多半新的粗布裤子。 这是她现在最好的一身衣服,自然不能穿着去挖野菜。 所以她进屋后,就换回了原先在大丰村里穿的旧衣服,衣摆处因太短,接了一条四指宽的边,刻意选了差不多的颜色,看上去也不是太明显。 换好衣服,她出来找菜蓝子,和挖野菜的东西。 院子里没有,沈家空置的房间里也没有,找了一圈,除了沈鸿拿来挖药的小锄头,竟然没有一件农具。 傻妮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们是不种地的。 沈二公子采药治病,大公子……她也不知道都忙什么了。 不过挖药的小锄已经够了。 她拿了小锄,又找了一个沈鸿不用的药蒌,也不怕太阳晒,就出门了。 在丁家的时候,她大中午经常在地里干活,早已经习惯了。 只是一走出大门,傻妮就愣住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心里一直在想,怎么向沈大夫打听他哥哥的事,根本没心思多看周围。 昨天进门,是从花轿里顶着盖头下来的,一下来就被人送去了堂屋,再后来就入了洞房。 今日一早起来,也没有往外面来。 这个时候突然走出门来,往四下里一瞧,傻妮立时觉得这个地方真是太好了。 院子是坐北朝南的,有专门进出的大门,也有朝外开的医舍的门。 从医舍的后门,是能直接进入到院子里的,只是那边的门要小一点。 大门前是一条不宽的小路,路的南边长着杂草。 而杂草再南边,就是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与沈家的院子好近好近。 河水清澈透明,在阳光下闪着点点金色波纹,随着水流的速度往前流动。 河边上有沙子,有石头,石头缝里和沙子堆里,也长着草,湿润清新,连暑热都去了几分。 傻妮蹲在水边,撩着水把手脸都洗一边,顿时清爽无比。 她甩了一下手上的水,沿着河岸往上走了一段,发现里面还有鱼虾,就更欢喜了。 只是这会儿她手里没有东西,怕是抓不住,待以后再说。 从河边离开,她往西北边的小灵山走。 沈家的院子,本来就在小灵山山脚,所以根本不用走太远,就有了上山的坡度。 傻妮也不是来爬山的,眼睛只看着地上。 还真有不少野菜,而且这里因为没有人来挖,野菜都长的很大个,没多久她就挖了小小一背蒌。 看着地上嫩嫩的野菜,她喜欢的不行,可是她也知道都挖出来,吃不完的话就会坏掉,所以还是停了手。 回去以后,也没有先进院子,而是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把菜一棵棵都择了,又在清清的河水里洗了一把,够晚上吃的,这才拿回家去。 才一进院子,就看到于渊和沈鸿站在廊沿下,正在说话。 阳光这时候已经往西偏移了不少,穿过树影,斜斜打在他们半边身子上,一半明媚,一半阴凉。 而两个人,又是一个慵懒俊逸,一个玉树翩翩,莫名美的像一幅画。 傻妮看的怔了神,脚步也慢了下来,手里拿着的刚洗了的菜,还在往下滴水,“嘀嘀嗒嗒”把她的鞋子都滴湿了。 廊下的两人这时也看到了她。 沈鸿先喊出来:“大嫂回来了,你怎么大中午的就出去了,这么热的。” 他快步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菜,又看了眼她滴湿的衣服说:“快去换个衣服,我大哥有事跟你说。” “啊?” 看到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沈鸿就笑了起来:“是正经事,快去吧。” 他把菜拿进厨房,又忙着出来接了她身上的菜蒌和小锄。 傻妮也没有再多问,快步往屋里走,感受到于渊看她的眼神,本来就热的脸颊更热了。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于渊还在廊下站着,只是不见了沈鸿。 傻妮捏着自己的衣角,头也低下去,本来急急从门口出来的,这会儿却一点点往他身边蹭。 于渊是从她进大门就看着她,虽然一句话没说,心里却想了不少。 这丫头是不是真有点傻,天儿热的跟下火一样,他们在屋中阴凉处都热的不行,她竟然跑出去挖菜? 再有,她的脸为什么总是那么红,不会是生了什么病吧?回头得让雁之给她瞧瞧才行。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好胆小,尤其是在他们面前。 明明刚才进来时,脚步轻快,一见他们,立刻就变了个人,这会儿连头也不抬了。 第43章 咱们一起护着她 于渊先开口:“雁之说,你们这里兴三朝归宁,一应物什他已经备好,明日过去。” 傻妮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 归宁她是知道的,就是成婚三日头上,与夫君一起,带上各样礼物,回娘家谢恩。 娘家也要在中午摆宴,与夫妇二人同餐同饮。 傻妮在娘家时,从来没跟家人同桌吃过饭,如今回去,他们能坐在一起吗? 而且丁家过去对她的态度,也让她惶恐不安。 如果是她一人还好,可归宁日沈家也会去,到时候家里如果轻慢沈大公子,或者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那该怎么办? 她可没忘记,没出嫁前,整个村里人都在说,她的夫君是什样的。 可她又不能说不回去。 所以,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于渊把回去要带的礼物简单跟她说了,然后问:“你还有什么要加的吗?” 她摇头:“没有。” 见她神情转来变去,又是担忧又是为难,于渊不得不问一句:“你,是不想回?” 傻妮赶紧摇头:“不是,只是……” “只是怎样?” 她又说不出来了,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我明日早些起。” “也不用太早,中午赶到那儿就成。” 此事说定,傻妮回屋拿自己之前的湿衣服来洗。 而于渊却往外面走去。 他刚才看到沈鸿拎着那两个小家伙出去了,此时想找他们来,问问丁家的情形。 看那姑娘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一出院门,就见沈鸿靠在医舍的门框,嘴里嚼着一根甘草,一脸傻乐。 大小宝蹲在门边的地上,正在翻晒他上午挖回来的草药。 两个小家伙一看到于渊出来,立刻投来可怜巴巴,又满怀希望的眼神。 于渊不负他们望,对沈鸿说:“自己捣腾去,我有事问他们。” 大小宝在听到前面几个字时,已经一齐扔了手里的草药,“嗖”一下站了起来。 沈鸿笑着说:“你问你的,又不耽误干活。” 眼珠一转,看向大小宝时,又换成是一脸凶恶。 可惜大小宝早掂出谁轻谁重,当着于渊的面,他们完全敢跟沈鸿对着干。 于渊没空理他们的“眉来眼去”,大丰村的事正好前后都是沈鸿办的,当着他的面问也好。 他开口:“我刚跟她说明日归宁的事,看她好像不太高兴,甚至忧虑的样子,这是为何?” 沈鸿马上夸张惊呼:“……谁,你说的谁?” 大小宝忽闪着大眼睛,先看了眼沈鸿,再去看于渊,竟然选择闭嘴。 于渊刺了沈鸿一眼,知道是明知故问,还是说:“你,嫂,子。” 已经听到咬牙的声音了。 沈鸿丝毫不在意,“哈哈哈”大笑几声,极度不附合他气质地道:“你终于承认大嫂是你夫人啦!” 于渊:“……” 算了,不讲废话了,打一顿比什么都好。 于是正在沈鸿笑的东倒西歪,得意忘形时,突然一颗土球飞了过去。 他觉察出不对,赶紧就躲,但那土球好像长了眼睛,速度极快,拐着弯地往他嘴里钻,磕到牙时还发出一声轻响,且进嘴即开,成了一土沫子。 沈鸿硬生生吃了一嘴土,脸都黑了,拼命往外面吐。 大小宝在旁边也看直了眼。 这一招他们用过,但一看于渊的用法,他们只剩目瞪口呆了。 看来调戏、看于渊笑话,根本不是明智之举,所以大小宝瞬间聪明起来。 “我们知道为什么。” 于渊停了手,收回脚,看向他们:“说。”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把傻妮在丁家被欺负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他听,还加了点盐,添了些醋,听上去更有滋味了。 于渊的眉头越皱越紧,本来有些妖异的脸,这会儿看上去像要妖化。 “这是发生在你们认她之前,还是之后?” 大宝立马道:“当然是之前就有啊,跟我们没有关系的,我们去的时候,她就在柴房里住,天不亮就出门干活,那家人还打她。” 又想起什么似地说:“我们第一次见她时,她手里拿的是黑豆饼,硬的掰都掰不动,根本不是人吃的。” 于渊:“……” 沈鸿:“……” 连小宝也摇头暗叹。 他本来就担忧,他们的身份在沈家兄弟面前瞒不住,现在是完全暴露了。 还好于渊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这上面,只道:“这么看来,她不想回去也是应该。” 沈鸿总算把嘴里的土吐干净了,还抽空去漱了下口,这会儿急忙问:“那明儿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呀?我东西都准备好了。” 他特别想看于渊面对丁家人时的样子,况且,之前他埋在大丰村的谣言,这会儿肯定随风而涨,传遍乡里,正好也让他去听一听,算是报了自己长期被欺压的仇。 倒是小宝不甚了解地问:“归宁是去了就不回来了吗?” 沈鸿伸手就去撸他脑袋:“傻了吧,她嫁到咱家里来,就是咱家里的人了,是你们的娘,是他……” 他把没撸到小宝的手收回来,指指于渊:“……是他夫人,怎么可能不回来,想什么呢?” 小宝躲在于渊身后又问:“既然还要回来,只是去看一看,又跟着……爹一起,那怕什么?” 硬生生把“便宜”两个字咽下去,还怪不习惯的。 不过他的话很得沈鸿的心,他赶紧点头道:“对呀,归宁也就多半天的事,又跟着咱们,他们还能把大嫂怎样?就算真想怎样,咱们还能看着不管?由着他们胡来?你跟大嫂说,别害怕,只管去,咱们一起护着她。” “把她怎样当然不会,但既然她不高兴,不去也罢。”于渊说。 沈鸿都愣了。 怎么想的?不高兴连娘家都可以不回,他想过大嫂的感受吗? 一下又反应过来。 于渊自从来到这里,基本不怎么出门,出门也不见人,对于这里的风俗习惯,更是半点不懂,这也是沈鸿平时能忽悠他一二的原因。 但这个时候,他必须把事情说清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题外话------ 三朝归宁同现在的三天回门。抱歉,今天更晚了。 第44章 快哭了 沈鸿正正脸色,认真道:“哥,哥,您先别急,听我跟您细说。” 于渊撩起眼皮,看到他一脸狗腿的样子,就又耷了下去。 沈鸿也不管那么多,赶紧往下讲:“三朝归宁可是大事,是谢娘家恩,接续血脉亲情的,证明自己虽然出了嫁,但她还算丁家的女儿。” 见于渊没说话,他接着往下道: “我知道大嫂在娘家过的不好,可这也是规矩呀,要是她现在不回门,那不是明摆着断了父母恩吗?也就是断了她与丁家的关系。 她前面出嫁,后面就跟娘家断了血脉亲情,这让别人怎么说她,怎么看她? 以后更是连个亲人也没有,再想回都难了,你们说是吧?” 大小宝对这些规矩更不懂,听他说的振振有词,颇有道理的样子,就顺势点点头。 于渊也大致明白其中道理,沉声道:“嗯,那明天就去一趟吧。” 见沈鸿一脸喜色,语气陡然一转,“你们就不用去了,是她谢恩,也不是你们。” 沈鸿都跳起来了:“不是,咱俩之前不是说的好好的,咱们都去吗,咱们都去护着大嫂,不让丁家欺负她呀……” 于渊理都不理他,已经往里走去。 大小宝早趁这个机会,悄悄跟在于渊身后,也往院里走。 他们可不想继续翻那些药草,蹲的小腿都麻了。 结果才一进院,于渊就转头对他们说:“拿一本书去抄抄,明儿我回来之前抄完,放我桌上。” 大小宝:“……” 这是个魔鬼吧???!!! 他们后悔了,他们想去捡草。 到晚上吃饭时,关于归宁大大不小的事,已经全部料理清楚,包括去丁家后的一些礼节。 本来沈鸿是打算带着大小宝,全家出动,一起去丁家的。 这当然不在礼节之内,他只是想去看笑话而已。 谁又会想到,于渊只为小嫂子着想,一点也不体谅他的苦心,就这样把他们三个甩家里了。 所以吃饭的时候,他很不高兴。 但没人关注到他。 于渊像往常一样,认真又无声地吃饭,眼皮都不带抬的。 傻妮还在想明天回娘家的事,预设了许多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又琢磨着到时候怎么解决。 大小宝则在苦思冥想,怎么把抄书这活儿给逃过去。 一顿饭吃的异常安静,连傻妮特意做的野菜,他们都没尝出什么味道来了。 还是吃完了于渊问一句:“这个菜就是山上挖的?” 傻妮回神,忙着向他点头。 他说:“还不错,以后雁之去采药的时候,可以顺便多挖一些。” 沈鸿:“……” 让他死吧! 好事一点轮不上他,吃苦下力的活儿,他一点也跑不了,这到底是什么命啊? 正郁闷的不行,却听到傻妮在于渊起身后,小声跟他说:“我洗碗吧。” 沈鸿:“……” 如见救命恩人:“谢谢大嫂,大嫂真的好人呀。” 傻妮动了一下唇角,尽量给他一个笑:“看你都快哭了,怪可怜的。” 沈鸿:“……” 出了堂屋,他站在院子里许久,抬头看看天,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身形。 怎么说他也是翩翩公子美少男,怎么现在混的这么惨,一个小女孩儿都来可怜他,还说他要哭了?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会哭吗? 不行,以后这些事还得自己做才行,不能让大嫂看不起。 可一想到洗衣做饭涮锅洗碗,他又一下子卸了气。 算了,还是以后多对大嫂好点吧。 ------题外话------ 后面还有一章,稍等。 第45章 带上我 比他更惨的大小宝,已经围在了傻妮身边。 她洗一个碗,他们两个就帮忙放一个碗,不是勤快了,是想让她明天也带他们去丁家。 傻妮奇怪极了:“你们怎么想回那里去?” 小宝赶紧笑着说:“那里挺好的呀,咱们不是同住了好几天嘛,以后又不常去,就当明儿回去留个念想。” 傻妮还是觉得奇怪。 大宝有点存不住气,看她只是惊讶,并不答应,便把实话兜了出来。 “那个沈大公子,要我们抄书,很厚的一本书,要我们明儿一天抄完。娘,你看我们小胳膊小腿的,敢一天抄一本书吗?那不得把胳膊累折了?” 傻妮看了眼他的胳膊。 大宝赶紧把袖子撸上去,给她比划一下,证明自己的胳膊确实很细很细,经不起一本书。 傻妮也蛮心疼的:“嗯,是真的太细了,那我以后多做点好吃的,把你们养的胖胖的,这样就可以多抄一些字了。” 大小宝:“……” 假娘,果然是捡来的娘,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他们。 不但如此,她还说:“读书习字是多好的事呀,你们一定要认真抄写……” 两个孩子默默站了起来,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厨房。 傻妮把碗洗好,收拾干净厨房,回到自己的屋里。 点了灯,特别亮,把屋里的所有东西都照的清清楚楚,尤其是靠墙那一排书架。 她站在书架边,极小心地从边缘拿了一本书下来,细细抚了抚封面,这才轻轻翻开一页。 淡淡的墨香,还有书页纸张特有的气味,窜进鼻子里,好像把她之前忧虑的心情都扫干净了。 只是上面的字,她并不认得几个,尽管努力分辩,可没有启蒙,仍是一无所知。 突然,她把书放回去,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襟,往大小宝的房里走去。 两个小家伙,这会儿正对灯哀叹,乍一看到她来了,立时有了精神,还以为是她改变注意,要带自己去大丰村呢。 小宝连忙把她让到床边坐下,脸上带着热切的笑问:“娘,你是同意我们去了吗?” 傻妮脸上也带着兴奋的光:“没有,我是来看你们写字的。” 大小宝:“……” 她的话一下子多起来:“之前我竟不知你们是识字的,险些耽误了,现在好了,有沈二公子教,你们肯定能学很多。” 她眼睛又黑又亮,带着奇异的光芒,面颊被烛火照成暖黄色,熠熠生辉。 好像一下子有了这个年龄少女应有的活泼,而不是过去那个常被欺负的小女孩儿。 这种神态,把大小宝都看的一愣一愣,仿佛觉得读书写字,真是这世间最好的一件事。 然后,他们就听见她怯怯地问:“你们以后写字,能不能带上我?” 似乎怕他们不同意,又急急保证:“你们放心,我不会吵你们的,就在边边上看就行,你们写你们的,不用管我。” 大小宝面面相觑。 这跟监督他们写字有区别吗? 可是看着她眼里的光,他们竟然不知道怎么拒绝。 半晌,小宝才十分勉强地点头:“好吧。” ------题外话------ 傻妮:要读书了,要开启不一样的人生了。 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高尔基说。 书是接近帅哥的工具,豆子说。 第46章 最好的风景 答应了傻妮的要求,大小宝就想趁机再求求去大丰村的事。 结果还未开口,就听到沈鸿在院子里喊:“快出来快出来,有好消息来了。” 待三人走出房间,看到院子里不光有沈鸿,于渊也在,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 “出去散步了,现在就走。” 三人:“……” 沈鸿特意靠到傻妮身边,小声道:“大嫂,我们在门口走走,你就在家里洗洗涮涮,明儿不是归宁吗?要干干净净飘飘亮亮哦!” 那边于渊已经横了他一眼,径直往外走去。 大小宝超级矛盾,一方面非常想出去玩,一方面又怕抄不完书,被于渊这个“心狠手辣”的惩罚。 然而,哪有他们说话的份,沈鸿一边一个,已经揪着他们往外走。 只把一脸滚烫的傻妮,留在了院子里,而且院中还放了一个大木盆。 夏天本来就热,傻妮下午又去爬了山挖了野菜,身上确实出了汗。 本来打算等他们都睡了,她去河边洗洗呢,没想到他们竟然把家留给了她。 看到人出去,她也不敢耽误时间,赶紧进屋拿了换洗的衣物,又在木盆里打上水,快速洗了起来。 待傻妮洗好澡,洗过头,把衣服也都洗干净了晾起来,大门口也传来几个男人回来的声音。 他们头发湿湿的,还在往下滴水,衣服是换过的。 似乎,是去河边洗了。 因为第二天还有事,这一夜便没再多话,各自睡下。 次日一早,天气晴好,阳光早早就照亮了大地,沈家后面的山里,传来悦耳的鸟鸣声,不时有一两只展翅飞向天空。 傻妮起的早,梳洗以后做了早饭。 吃饭的时候,却没看到沈鸿出来,不免往他房间里望了两眼。 于渊便冷冷淡淡地道:“昨晚累着了,不用叫他。” 他没说为什么累着,傻妮也不好问,就先把早饭吃了。 他们这边刚收了碗筷,外面就传来牛车的声音,还有人轻叩大门,讯问道:“沈大夫,沈大夫在吗?” 于渊出来,看到院门口停着两辆牛车,其中一辆上面放着两架大食盒,还贴了红双“喜”字。 叩门人一看他出来,赶紧笑着向前:“大公子,我们是来送您和夫人归宁的。” 又道:“各项礼品都在食盒里,您要过目吗?” 于渊往那辆牛车旁走,车夫赶紧先一步把食盒打开,给他看里面的东西。 各色果子,新采茶叶,酒,还有布匹及一些旁的东西,林林总总装了两大食盒,还算过的去。 他就没再说什么,示意他们重新盖上。 这会儿傻妮也已经换好衣服,拢了头,从大门口走出来。 她身上还穿那件红色的上衣,这实在是她最新最好的一件衣服了,昨晚紧着洗了,一夜正好干净好穿。 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拢在脑后,衬着前面一张脸,小巧又白净。 她的肤色真的非常好,又白又细,而且不怕太阳晒。 别人在太阳低下一晒,就会变黑,她却是越晒越白,最多染上一些红润,白里透红。 傻妮过去常年在丁家做事,冬天用冷水洗衣服,夏天去地里干活,让她的手有些粗糙。 但脸不会,脸永远都是干净清透,盈盈动人,这也是丁欣月讨厌她的原因之一。 过去别人都说她傻,她又总是低着头,也没人太注意她长什么样子。 现如今,把头发拢整齐,又穿着一件红色衣衫,竟是娇俏可人,甚是好看。 于渊一转头,正好看到她跨步出来,迎着初升的阳光,眉眼清秀,浅笑温柔。 他的目光便凝了一下。 不过很快收了回来,看着牛车道:“上车吧,现在就走。” 傻妮走过去,但又不放心地往门里看一眼:“他们……” “沈鸿会照顾他们的。”于渊说。 给她搭了一把手,踩着车凳坐上马车。 大小宝出来送他们,在门口与他们挥手告别,看到马车走远,就“哐”地一声把大门关上,转身往沈鸿屋里走。 于渊走前跟他们说了,让他们两个照顾沈二公子,而且要好、好、照顾。 当两个小家伙,推开沈鸿的门时,立刻看到他被结结实实绑在一把椅子上,嘴巴还塞了出来。 沈鸿看到他们进来,“唔唔”直叫,拼命晃动椅子,示意他们赶紧给自己解开。 但大小宝可是跟他有新仇旧恨的,哪肯听他的? 两个孩子嘻嘻笑着,慢慢往他身边走,表情像两个小恶魔。 沈鸿感受到了深深的危险…… 归宁的路上,两辆牛车一前一后。 后面的车上,放着那两架大红食盒,马夫坐在车辕上,慢悠悠地赶着。 前面这一辆,坐着傻妮和于渊,车辕上也坐着车夫。 马车的地方不大,又是前高后低的,所以三人坐上去已经没什么空了。 尤其是傻妮和于渊,差不多就是衣角擦着衣角,有时候牛车颠簸,她一下子没坐稳,还会往左右歪倒。 要是往于渊那边歪,他就坐着不动,但要是往另一侧的车外歪,他会不动声色地扶她一把,待她坐稳再松开手。 车子不紧不慢往前行,牛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伴着车轱辘往前辗的声音,特别好听。 路一边的草地里,鸟儿不知在里面找什么,听到他们走过来弄出响动时,立刻一哄而起,飞向天空。 等他们走远了,又回落回原处。 另一侧是清澈粼粼的河水,坐在马车上可以看到阳光洒在河面上,好像洒了一把金子似的,闪闪发光。 车子上的男子,仍然穿着银灰色的衣衫,只不过板正许多,领口处也扣的严严实实。 扎了束腰,上面有祥云暗纹,含蓄俊秀。 他身量特别高,是属于腿长腰细肩宽的类型,尤其是穿这种颜色的衣服,显了飘逸而优雅。 只不过,此时他姿态慵懒,用手肘支着车沿,拳头撑着自己的下巴,身子半躺半坐,过于高的身形,显的牛车都太短了点。 所以他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则是连脚都伸到了车外面。 小河流水,乡间小道,两辆牛车,以及牛车上坐着的人,每一处都是美好的。 每一处都是傻妮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风景。 ------题外话------ 今天被批评了,所以豆子郑重决定,以后更新固定时间。 一更就早上八点吧,如果有加更,或者变动会提前说的,谢谢你们的支持! 暗暗汗一把,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跟读。。。。。。。要不你们在评论区挥个小手手? 第47章 牛车进村 牛车在中午之前,到达大丰村。 还未进村,远远就看到一个人站在村口,不停往西边的路上张望。 正是媒婆刘氏。 她早就被沈鸿安排好,今日要在村口迎接丁家归宁的女儿和姑爷,外加拿自己的谢礼钱。 多天跑腿磨嘴皮,终于到了拿银子的时候,刘氏激动的不行。 所以她老远看到牛车来,就忙忙地往前迎。 近了看到车上高高放着的大食盒,更确定就是他们,脸都快笑成花了。 高声道:“妮呀,你们回来了,哎哟,这一路上可热,着,了,吧……” 刘氏的舌头打了结,两眼直直看着车上的于渊,半晌才接上下一句话:“这……这位是沈家大公子?” 于渊朝刘氏点了下头,眼角微微往上一挑,浅笑就在唇边化开了。 刘氏差点晕过去。 老天爷呀,以为沈二公子就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原来是因为没见到沈大公子的原故。 她暗暗捂着胸口,老脸都红了,语气瞬间斯文,跟他们介绍:“我是您二位的媒人刘婶子,今儿是在这儿接您去丁家的。” 这个沈鸿提前跟于渊说了,所以他也正式跟刘氏打了招呼:“多谢!” 刘氏的身子晃了晃,晕晕乎乎。 沈大公子不光人长的好看,声音都这么好听!!! 苍天啊,大地啊,她当年为什么没有生一个女儿,为什么? 傻妮坐在车上,看刘氏的脸一会儿变一个颜色,还以为丁家有什么事,便小声问:“刘婶子,我家……” “你家?哦……对对对,赶紧回家去,家里什么都预备妥当了,都等着你们呢。” 刘氏急急说道,且小跑步到了前面,跟车夫都客客气气的:“您跟着我走就是。” 她昂首挺胸走在牛车前面,笑脸大的能看到后牙槽,好像身后跟的不是丁家人,而是她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瞅见村里的人,就扬声跟他们说话。 “二牛家的,闲下来了,哎哟,这是丁家的妮,归宁来了,我给引个路。” “春花呀,哟哟哟,别看了,闪住眼了吧,丁家的妮,那位是他的夫君,沈家大公子,今儿一起归宁呢。” “他大娘?对对对,丁家的丁家的,您没看错,赶着两辆牛车,拉了两架大食盒,今天三天归宁呀!” “去去去,小孩子路边去,别让牛车碰了你们,都看着点,长大可要像沈家的公子一样,多招人稀罕。” “……” 大喇叭可不是白来的,从他们一进村,村民就陆续出来了。 没到丁家门口,路两边便全是人。 傻妮出嫁的时候,就轰动三里五村,这几天别人不知道私下说过多少回。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恨的,当然更有看笑话的,毕竟她嫁的男人是个快死的。 都在想她归宁时,肯定会一个人回来,那不就把她嫁出去的光彩都给扫没了? 本来就有人早早在家门口张望了,如今经刘氏再一嚷,婆娘媳妇儿们争相往外面赶着看。 有的手里还拿着伙计,抓着菜,腋下夹着娃,伸长脖子看车上的人。 这一看,顿时惊的张大嘴巴,话都是磕巴的。 “哎哟,天老爷呀,那位就是傻妮的夫君?沈家大公子?” 刘氏恨不得浑身都长上嘴,麻利地道:“对,就是沈家大公子,俊俏吧?瞧把你们这些老东西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啊哈哈哈……” 被说的婆娘顿时一阵脸红,也不敢再盯着于渊看,目光转到后头的牛车上。 这一看,又是眼红心跳手痒痒。 两架大食盒,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看着都是让人眼馋的。 这个傻妮,在丁家的时候,天天挨打干活,怎的嫁了人运气这么好呢? 也有人想起她没嫁前的事,悄悄在人堆里打听: “那位真是沈大公子吗?不是说快死了?” 有知道内幕的,立刻小声跟她们讲:“听说这沈大公子的病,是一阵一阵的,犯起来凶险,卧床等死,但好了就跟好人一样。” 看看又有人围过来,她说的更起劲:“知道傻妮那两个娃吗?听说就是这沈大公子的。” “啊?不是吧?怎么会是他的,那丁家不知道吗?” 说话人把手一挥:“嘿,以前不知道,现在不是知道了吗,这才把傻妮嫁过去的。” 众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沈家当时谁也不要,就要娶她家的傻子,原来还有这个前因。” “那可不,要不是那两个娃,就沈家的条件,沈公子这长相,能看上她吗?” 这么一说,又有人追根究底,打听当年两个人的事。 于是沈鸿当初说给刘氏的话,就被扒了出来,越说越细,越说越真实,好像说话的人都是亲眼看到一样。 她们没觉得傻妮倒霉,小小年轻就遇到这种事。 相反,觉得她运气也太好了,怎的沈家公子犯病,没遇到别人,正好就遇到了她? 不怀好意的人立刻加入揣测:“当然会遇到她,咱们全村也没有谁像她一样,起早贪黑在草窝子里扒拉的,除了这个沈公子,谁知道她还会不会跟别人?” 她这一说,人们的表情立刻就很微妙了。 几年前傻妮就跟沈家公子这样,那这几年沈家没来认她,她就老老实实呆着? 她可一天也没少往地里跑,高梁玉米地那么深,谁知道还盖了多少别人不知道的事。 甚至有人怀疑,那两个小孩儿也不一定是沈家的。 不过这话信的人不太多,毕竟沈家兄弟看上去不像冤大头,而且沈二公子还是大夫。 想来应该有方法,辨别孩子是不是他们家的吧。 傻妮本来就害羞,平时跟村里人说话也不多,原先有人看过来,她还打声招呼,后面就看他们扎成堆的说闲话。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听,便垂眸端坐着,只等进家门。 于渊却不同,他习武,耳力比一般人好太多了。 所以那些人的话他都能听到,先时还没太在意,毕竟这个跟他也没太大关系,他也不会管别人怎么说。 可听着听着,就有点嫌烦了。 尤其是看傻妮垂着头的样子,可怜巴巴的。 想想一个未出嫁的小丫头,给人编排出这么多闲话来,当着面都敢说,听着得多难过? 而且那话里一套一套的,听着可不想胡编的。 再一细想,渐渐就回过味来了。 ------题外话------ 看到红袖那边有集美们在问,指甲花为什么包出来是橙色的? 小小科普一下,指甲花摘下来后,稍微在太阳下晒晒,收收水份,砸成泥的时候里面加一点点白矾,这样包起来颜色就浓一点。 谢谢你们跟文呀,么一个! 第48章 撑腰 于渊的事,大丰村的人绝对不会知道,能把他时不时犯病都拿出来说,除了沈鸿,不会再有别人了。 他捏了捏手指,骨节处凸起一块块白,上头还跳着小青筋。 本来就有些薄的嘴唇,这会儿也抿紧了。 却听到刘氏在前面欢天喜地地喊道:“快到家啦,妮,姑父,准备下车了。” 她没叫沈大公子,改口姑爷,这是为了给丁家添彩。 沈家公子没什么,沈家公子成了丁家的姑爷,那才够看呢。 丁家人早得到消息,已经有人出来迎了。 是傻妮的堂兄及大娘二娘他们。 牛车一停下来,丁家人便围了过去,小子们去帮忙抬食盒,女人们就问傻妮及姑爷的好。 她们头一回见于渊,也是震惊的。 但村里人都在看,脸上就没表露出来,只热情地说着话,问他们路上热不热等,又伸手给傻妮,要扶着她下牛车。 于渊长腿一搭,人已经先从车跳下来,玉树临风地往车旁那么一站,顺势挡开旁边的人,将自己的手伸给了傻妮。 之前出发上牛车的时候,他也帮了她,给她的是一段小臂,手是向下握着的,让她扶着手臂借力上去。 现在却是手掌向上,要让傻妮把手搭在他的手上。 这就明显有几分撑腰的意思了。 傻妮乍一看到他伸过来的手,先就脸红了,偷偷拿眼去看他。 他也看她,眼角微挑,看上去像在笑,声音也温和:“下来吧。” 她手指在袖子里紧张地捏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手递给了于渊,由他扶着也从牛车上跳下来。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的眼里,顿时又掀起一小阵“啧啧”声,也否定了他们先前的怀疑。 这位就是沈家大公子,是傻妮现在的夫君,而且两个人关系真好啊! 丁家人簇拥着他们进了院,先往正堂屋里走,拜见丁老太太。 傻妮跨进门槛后,就把手松开垂下来了,此时手心里捏的都汗,总觉得烫烫的,脸也是。 她身边是大娘冯氏,以及冯氏的儿媳妇儿陆氏,孟氏则带着她的儿媳妇儿,走在于渊那边。 小子们把食盒放在院子里后,也往这边走过来。 纪氏做为傻妮的亲娘,要在他们拜过丁家老太后,再去她们房里拜,是不出来迎接的。 只有丁宝站在门口看热闹,瞅见傻妮进来时,愣了一下,有点不能相信,这是他们家以前那个傻子? 正堂屋里,丁老太坐在靠后墙放的桌案边,一身暗红色绣折枝梅长衫,配同色马面裙,裙摆垂下盖过脚面。 她一手扶着桌案,一手拄着拐杖,左手指上还带了两枚黄澄澄的戒指。 这架势不像乡间里的老太太,倒像城里大户人家的老祖宗。 在她身旁站着两个孙女,丁欣月及丁老大的二女儿丁平平。 也都换了新衣,梳着整齐的姑娘头。 尤其是丁欣月,还在脸上施了脂粉,此时正踮着一点脚尖往外看,眼里有着急之色。 外头一群人,已经穿过院中,走到梨树下,再走几步就要进了堂屋。 刘氏拉了一把陆氏,先一步上了堂屋的台阶。 “老太太,妮和姑爷回来了。”她笑着往里报。 丁欣月脱口而出:“姑爷,那个快死的?” 丁老太眼神往后一瞥,她赶紧住了嘴,脚也往后移了一点。 说话间,于渊和傻妮也到了门口。 丁老太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便把眼皮垂了下去,原先按在桌案边的手,也收回来,跟左手扣在一起,拄着拐杖。 按规矩,是要行跪礼的。 在离丁老太三步远的地方,也放着两个草编的蒲团。 傻妮走过去,提了提裙摆,正要往下跪,胳膊却被于渊拉住了。 侧目看他时,他已是两手合握,微微弯身,向丁老太鞠了三个躬,口称:“老太太。” 别说是傻妮了,就是屋里的其他人也都愣了一下。 姑爷新亲上门,不叫长辈,竟然叫“老太太”,这是什么规矩? 刘氏算是机灵的,眼角一瞄丁老太没动,立马推了一把傻妮:“怎么还愣着,行礼呀!” 跪不下去,傻妮也只能把手扣到身前,向丁老太行了个女儿礼,轻声唤“奶奶”。 丁老太的脸沉的很,整个一片像阴了的天,摇摇欲坠着一场大雨。 所有人都以为要倾盆而下,等了半晌,却只听她沉声道:“去见你娘吧。” 这话又让所有人一愣。 刘氏却不管那么多,拉起傻妮就走:“走,去见你娘。” 于渊也已经转身,与她并排向外走去。 他们一动,屋里的人一时看向老太太,不知是也跟过去好,还是不跟过去好。 只有丁欣月脚斜着往前迈了两步,直直看着已经出去的于渊的背影发愣。 连丁老太都没有跪礼,丁老三跟纪氏自然也没有,连鞠躬都有些随意,于渊的腰都是直的,就是揖揖手而已。 不过谁让他们拿的东西多呢,又有刘氏推着冯氏在旁边说话,这事也就过去了。 让了坐,端糖果瓜子茶水过来,让家里的小子们陪于渊说话,纪氏把傻妮叫进里屋。 这一步按正常的规矩,是母亲讯问女儿在婆家过的如何,丈夫对她又怎样? 可纪氏哪有心思问这个,一把傻妮带进去,脸就拉下来了:“沈家真的很有钱?” 傻妮摇头。 纪氏习惯性的伸手就想拧她:“说瞎话,看我拧你,就当自己是他们家人了?那还回来干什么?嗯,干什么?” 傻妮闪身躲了过去,往门口站了站,踢响了旁边的一张凳子。 于渊在外面听见了,就看了一眼站在那边的刘氏。 刘氏先是一怔,继而就听到里面的骂人声,麻利地掀着布帘子进去。 她笑眯眯地道:“秋玲,那两架食盒还在外头,我刚看到不知谁家的小子,在那儿边上看……” 她话还说完,纪氏已经拔腿往外走,嘴里嘟囔着:“刚就让他们抬进来抬进来,偏不听,老三呢,怎么也不看着点。” 待出了门,看到丁老三就在外头站着,也没人在食盒边上,正纳闷呢,就看到刘氏已经把傻妮领了出来。 还笑着说:“娘俩也说过话了,要不你们去我家里坐会儿?” ------题外话------ 于渊:自己的媳妇儿,护着点吧,但也不能太明显,爷是高冷不解风情人设。 第49章 使计 归宁去媒人家里小坐,也合理,况且还要给媒人谢礼,包括之前沈鸿承诺的五两银子。 于渊起身,傻妮就站在他身旁。 刘氏笑着过去跟纪氏招呼:“放心,你家的闺女姑爷,还是你们家的,坐坐就给你们送回来,错待不了他们。” 她这么一说,纪氏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至少当着于渊的面,她不能再恶狠狠的把傻妮留下教训。 刘氏顺利把他们带出屋门,又紧着脚去跟丁老太说。 但连门都没进去,就被孟氏堵了回来:“你还有脸见老太太?弄这么个不知礼的东西,都把老太太气病了。” 刘氏这会儿可不怕她,笑着道:“他们是晚辈,老太太要真不高兴,当面教训就是了,咋的还拐着弯的让你来传话?” “老太太犯得着跟他们生气吗?”孟氏恼怒。 刘氏“哈哈”一笑,瞥着她道:“那就是了,老太太都犯不着,你气什么呀?” 临走了,还歪过身子问她:“莫不是因为没捞到好处,又看妮嫁了个好人,你不服气呀?” 不等孟氏答话,已经笑呵呵地转过身,扬声道:“我带你家妮和姑爷去我家坐坐,麻烦你给老太太说一声。” 喊的大声,一院子人都听到了,要是孟氏不学给丁老太,反而会遭人闲话,她气的更是咬牙。 让儿媳妇秦氏过去跟丁老太回话,自己则气呼呼回屋了。 转了一圈,没看丁欣月,就问小儿子:“你姐呢,没回屋吗?” 小儿子正在吃从纪氏那儿拿的零嘴,含糊应了一声:“刚还在门口站,出去了吧?” 孟氏也没想那么多,一边在心里骂刘氏,一边想着能有什么办法,让自己扳回一城。 再说丁欣月,的确是出去了。 当她听到刘氏要把于渊他们带到自己家去时,她就急着出了大门。 在外头找了一个平时跟她玩的不错的女孩儿,这样那样说了一番话后,就去离刘氏家不远的地方等着。 刘氏把人带回去不久,那女孩儿就进了他们家门。 笑盈盈地先跟傻妮打了招呼,这才说:“我听说你放的有花籽,想拿一些回去种,你能回去帮我找找吗?” 傻妮平时跟她并不好,却知道她跟丁欣月好,所以就摇头说:“我没有花籽哦!” 那姑娘还不放弃:“那布头有吗?我正打算缝个香包,缺一点点布。” 傻妮又摇头。 倒是刘氏,看着她招烦,进屋扯了巴掌大的一块布头扔给她:“快紧走吧,小姑娘家都不知道害羞的,没看到有男人在这儿吗?” 那姑娘被她一说,脸“刷”一下红了,连布也没要就出去了。 出来以后,径直去找丁欣月。 刘氏本来就觉得她奇怪,便悄悄跟了出去,一看到丁欣月,还以为是孟氏指使的。 只是不知道这娘俩安的什么心,是想算计她呢,还是想算计屋里那两位? 沈大公子来到她家之后,就把谢礼和银子先都给了,这会儿刘氏什么也不担心,倒有兴趣看丁家搞什么鬼。 她折身回屋,立马找了个借口,把傻妮哄起来,悄悄带到一边道:“婶倒是知道你放的有菜籽,你家门前屋后的菜,都是你撒的吧?” 对她,傻妮还是防的少一些,再怎么说,自己与沈家的亲事,也是她做成的,傻妮是很感激的,也就点了点头。 刘氏赶紧道:“我也想在院里撒一点,平时不用去地里,揪来就能吃,你去给我取点籽来吧。” 傻妮直觉奇怪,但刘氏都开口了,她也不好再说没有,便点点头,又往屋里看。 刘氏赶紧说:“一会儿功夫就回,我跟沈公子说一声,你快去吧。” 催着傻妮出去,还怕再出别的变故,弄的收不了场,就让自己男人也悄悄跟了过去。 那边丁欣月都觉得这事不成了,正在怪去办事的姑娘,却突然看到傻妮从刘氏家出来,顿时推着她往暗处躲。 直到看见傻妮走远,她才匆匆对那姑娘:“你去帮我看着她去哪儿,回头我把我那根雕花木簪子送你。” 姑娘一听还有东西,麻利地跟了上去。 丁欣月待她走了,才站直身子,把衣服拉平,又把头发抹顺,一扭一扭往刘氏家里去。 刘氏早在傻妮出去时,就盯着她们了,见丁欣月没走,已明白大半。 心道:真是狐狸精投胎死不要脸的,连姐夫都盯上了。 虽是这么想,倒还是给她提供了机会。 反正这事左右与她已无相干,她也正好看看丁家姑娘的本事,还有那沈家大公子的人品。 所以她一转头,跟于渊道:“我有个鞋样子弄不好,让妮帮看看,您先坐会儿,喝点茶,她一会儿就过来。” 于渊的眼睛眯了一下,并未多问。 丁欣月进来时,刘氏家静悄悄的。 她原本还想着怎么把刘氏骗出去,进屋一看,只有于渊一个人在,顿时喜色外溢。 抬头正好触到于渊的眼色,心都“砰砰”跳了起来,脸上也红成了一片。 她翘起兰花指,轻轻提着自己裙摆,迈小步慢慢蹭进门里,难得细声细气地说话:“沈公子。” 于渊没应,目光冷冷扫在她身上。 丁欣月等了片刻,见他不应,又往前蹭了一点,已经到了于渊的跟前。 一抬眼,看到于渊正盯着她,哪还管目光是冷的还是热的,顿时心里就乱成一团麻。 她在大丰村长这么大,也时常去镇子上,孟氏有心让她嫁个好人家,自然什么样的男孩儿都会让她看。 可看了这么久,也只有沈家兄弟最好看。 她先是迷沈鸿,本来都跟孟氏说好去沈家说亲了,没想到今日竟然会看到于渊。 于渊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让丁欣月觉得,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是一个天赐的好男人。 这样的男人怎么可以娶傻妮呢? 就算她以后真嫁到沈家去,一想到自己嫁了一个次的,而傻子却嫁了一个好的,这气又怎么咽得下? 她先是怪外面的传言不真,竟然没人知道沈家大公子是长这样的。 继而又觉得今天这机会不能错过。 人就在眼前,她得先把他们的婚事搅黄了,让沈大公子先休了傻妮。 这样不管她以后是嫁给老大,还是老二,心里都舒坦了。 ------题外话------ 丁欣月:帅哥我都爱。 豆子:我也是。。。。 -------- 内个,弱弱求一点qq阅读的评价票,有宝贝儿得空,给投一个呗! 抱一个,么么哒! 第50章 挑拔 最好是能嫁给沈大公子,丁欣月想。 那沈二看着是个精致的,实则却是莽撞,上次还故意不理她,等她正式嫁入沈家,看怎么收拾他吧! 打定注意后,丁欣月又往于渊面前凑了凑,都要擦着他的衣服了。 “沈大公子,我叫欣月,是丁家的三女儿,刚在我家堂屋见过的。” 于渊瞟她一眼,侧过身,语气已有几分冷意:“丁欣月?” 他本身就长着一张笑脸,此时又半眯着眼睛,看不真切真实的表情。 语气虽冷,丁欣月只当那是他的清高雅致,再一听他念自己的名字,声如仙乐,顿时乐的差点晕过去。 明明是质疑,她却听成深情轻唤,似乎还有几分“夫人”的意思。 脸已烧的不行,急急应道:“嗯嗯,是我。” 却听于渊更冷地问:“你来做什么?” 丁欣月还没从喜悦里回神,赶紧开口道:“我想让你休了那个傻子,娶我。” “噗”,躲在外头窗下偷听的刘氏,差点就笑出声来,她使劲捂着自个儿的嘴,才把笑憋了回去。 心里却把孟氏又好一顿编排。娘俩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原来都是安的这份心,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要脸,倒叫她长了见识。 且说于渊,在听到她说是丁欣月的时候,目光就结成了冰。 他在家里补过课,大小宝说起丁家的情形,重点提的就是孟氏、丁欣月,还有纪氏三人。 这会儿再一听她的话,眸子里射出冷冷的冰碴子,都要把丁欣月扎成冰窟窿了。 丁欣月再陶醉,再没眼色,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劲,因为她莫名打了个寒颤,脚还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大概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她脑子转的要快一些。原来的一脸兴奋,也僵成了茫然。 于渊再懒得看她,起身往外走。 丁欣月一看他要走,一下子急了。她好不容易得这么个机会,话还没说完,事还没办成,怎能让他走? 忙忙地追上去,一下扯了于渊的衣袖,急急道:“沈大公子,你听我说,我这都是为你好。傻妮她配不上,她……不但人是傻的,还在外面勾三搭四,那两个孩子不一定是你的……” 于渊没等她说完,就把手甩开了。 用力有点大,一下把丁欣月掀到了墙边上,“嗵”地一声磕的极响。 他转过身,看着她,声线没有起伏,冷嗖嗖地道:“再胡说八道,舌头就别要了。” 刘氏在外面听到丁欣月的话,也是一阵心慌手乱。 虽然沈家已经给过她银子,可沈二公子也说过那事不能传出去。 现在丁欣月这个小贱人,竟然当着沈大公子的面说,而且还说的那么难听,这场可不好收了。 她急急往里走,差点撞上要出来的于渊。 于渊顿了一下脚,却并未问她,直接出了她家门,往外走去。 丁欣月这会儿还没死心,挣扎着从墙边站起,想追着于渊出去,被刘氏一把抱了回来,连嘴都给她捂上了。 “死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她凶狠狠地问丁欣月,并且用大力把她甩到一旁的椅子里。 ------题外话------ 沈鸿:呵,女人,我这就变成沈二了? ------ 还有一更,十点见 第51章 再生一计 丁欣月被她一折腾,加上于渊也走了,人总算清醒一点。 再一想刚才自己说的话,做的事,竟然像鬼迷了心窍。 她原本可没想自己下手,而是想用自己的姿色,勾的于渊下手。 只要他一动,丁欣月再顺势把傻妮的事兜出来。 到那时一边是给他戴绿帽子,带着两个来历不明孩子的人,一边是这么美丽,又未出阁的姑娘,哪个男人不会选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看到于渊,先乱了阵脚,竟然一句话就把自己的目的全说了。 这可怎么好?还要怎么跟他解释清楚? 刘氏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都是鄙夷。 但刚才沈大公子出去的眼神不善,而且她明明说了傻妮被自己叫走,他却是连问也不问一句,径直出门而去,说不定已经知道她根本不在这里。 这还是小事,万一他认为今天的事,是丁欣月跟她一起设的套,那事情可不得了了。 虽说这个媒是她做的,但媒成之后,又指示妹妹勾引姐夫,那以后她媒人的口碑不是要塌了? 快速思索一番,还是得先稳住丁欣月。 她斜眼瞅了那丫头一眼,故意生气地道:“你看着是个聪明姑娘,怎么会傻成这样?” 丁欣月本就为刚才的事懊恼,听她这么一说,莫名投了心事,竟然没反驳。 刘氏拢拢头发,坐过去一点,也把声音平下来,很有点亲母女谈话的味道。 “欣月呀,你是一个好姑娘,那沈大公子更是个好男人。” 一提沈大公子,丁欣月骨头都有点发软,眼皮也垂了下去。 刘氏又在心里骂她一句,嘴上却说:“要是傻妮的婚事跟他没成,你怎么着都行,可现在人家已经是一家人了,你再这样,可怎么说?” 丁欣月逮着了理:“他娶那傻子,还不都因为她生的那两个孩子?我只要告诉他,那孩子不是他的,就不信沈大公子还会要她?” 刘氏都想站起来抽她嘴巴了:“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丁欣月:“全村人都知道,还用听谁说?” 刘氏胸口起伏好几下,才又把自己的火按下去,耐着性子说:“就算全村人都这么说,你也不能说。” 没等丁欣月开口,她又急急道:“你听我说,你想不想跟沈大公子成事?” 这话成功把丁欣月要出口的话堵了回去,眼含希望地看着她。 刘氏道:“那娃是不是沈家的,他们比你更清楚,崩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人家心里是有数的,所以你在这方面下手,没一点戏。” 丁欣月一听就急了:“可傻妮她不检点,她到处跟人那个……” “歇着吧大姑娘,这话你更不能往外说了。”刘氏都快被她气死了,眼睛瞪的溜圆。 “你一个姑娘家,跟一个男人说这种话,你叫别人怎么想你?怎么看你?那沈大公子一看就是个斯文人,他肯定喜欢文静娴淑的姑娘,你瞅瞅你现在的样子,他能喜欢吗?” 话不中听,却进丁欣月的心,之前表现确实太差了。 刘氏见她听进去,才又说:“傻妮是个闷葫芦,就算肚子里有东西也倒不出来。你就不一样了,你这么机灵,只要在沈公子面前表现的文静,有教养,比傻妮灵巧讨喜,还怕他不喜欢你吗?” ------题外话------ 更完了,么一个! 第52章 作妖 一番话,把丁欣月听的醍醐灌顶,一下子就又有了新主意。 刘氏送瘟神似的,也赶紧把她送出家门。 那边,于渊回到丁家,正琢磨着傻妮会在哪儿,刘氏的男人就忙着赶过来:“沈公子呀,这么快就回来了,妮在柴院里呢。” 他往旁边指了指:“那边有小门,可以过去。” 于渊往柴房门口走,就见傻妮手里拿着一包菜籽出来,看到他,反而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他们用不着这个。”他伸手把菜籽接过去,见随行来的牛车夫,正在院外的阴凉处给牛喂青草,就过去把菜籽给他们收着。 这时刚好陆氏出大门,看到他们在外头,忙笑着说:“妮,你们回来了,进院儿来吧,饭都快好,就说去叫你们呢。” 两人进了院,又在纪氏那边小坐片刻,正堂屋那边便喊开饭了。 两张八仙桌,拼在正堂屋里,桌上已经放了茶水,果盘。 上首位置依然是丁老太的,她的左手边就是于渊和傻妮。 新姑爷上门,理应坐这个位置。 他们两个往下,是丁老大家的儿子媳妇儿。 另一头的正中,则坐着丁老三及纪氏,他们的儿子丁宝在旁边。 丁老太的右手边,坐着孟氏一家,两个儿子,一个媳妇儿,一个女儿丁欣月。 坐的满满当当,场面倒也热闹。 冯氏的小女儿丁平平,早领了任务,饭席上她是要倒茶的,所以这会儿站了起来,伸手去领茶壶。 还没摸到,丁欣月却急急起来说:“四妹妹,我来吧。” 丁平平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见她没说话,就退了回来:“谢谢三姐。” 倒是孟氏,有点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低声道:“受那累做什么?” 丁欣月没理,已经上前拎了茶壶。 她一手按着壶盖,先给丁老太倒了一杯,温声细语道:“奶奶,小心烫。” 丁老太只撩她一眼角,并未应话。 接下来就是新姑爷的,再就是长辈们,依次往下。 丁欣月往于渊身边走时,手都有些颤,胸口跟装了只兔子似的,到处乱蹦。 但她一想到刘氏的话,又咬牙让自己镇定下来。 要文静,要知礼,要机敏灵巧,要把那个傻子比下去,这样,沈公子自然知道她的好。 嗯,就是这样,她给自己打气。 到了于渊身边,先把他杯子拿过来一点,然后才十分小心地,慢慢地把茶注入到他的茶杯里。 眼角余光,看到于渊的侧脸,都差点把茶洒出来,幸好及时醒神。 将茶杯放回去时,声音已经捏的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沈公子,您的茶,小心烫哦!” 于渊没搭理她,眼角虚瞟着一旁的傻妮。 丁欣月倒了一圈,最后才回到傻妮身边。 按习俗这也不算失礼,毕竟她就算嫁到沈家,也还是丁家的女儿,是晚辈。 只是丁欣月到她面前时,嘴角明显噙着一抹坏笑。 她一手拎茶壶站在左边,一手去拿傻妮的杯子,却故意把茶壶往她脸上蹭。 那茶水是热的,傻妮为了躲她,只能往于渊那边靠了一点。 丁欣月的气一下子就窜起来了。 傻子,原来你是这么狐媚的。 她把手一松,滚烫的茶壶直接就往傻妮身上掉去。 傻妮本来就坐的靠前,这一幕大家都是看到的,尤其是对面的孟氏他们。 唯有傻妮右边的于渊和丁老太,被她自己挡住了视线。 一声惊呼出了大家的口,心里却各有盘算。 孟氏欢喜的不行,闺女总算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烫坏了那傻子的一张脸,看沈家还拿她当宝不? 冯氏那边却想,这丫头小小年轻,心却是毒的,不定又是她娘教的。 那边丁老太虽瞅到了一点苗头,却并没有动。 倒是于渊,明明没往这边看,却在茶壶落下去的瞬间,手臂一下子伸过去,为傻妮挡了一下。 而且不知怎么的,那茶壶本来是往她身上落的,经于渊这么一挡,竟然一下子转了方向,“轱辘”一下折到了丁欣月的身上。 折回去的时候,壶盖还开了,大片的热茶一下子撒出来,“哗”地泼了她一裙子。 丁欣月“嗷”一嗓子就往后跳去,一边跳一边拼命跺脚,抖自己的裙子。 桌对面的孟氏没看到事情急转,但听到她叫已经站了起来,几步抢过去,看到茶水已经倒了她一身,也不管烫不烫,竟然用手直接去拧她裙子上的热水。 别的人也吓的不轻,都站了起来。 一时间堂屋里乱七八糟,个个都是一脸惊慌之色。 傻妮看着蹦跳的丁欣月,更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于渊也就是在茶壶落下时,扶了她一把,这会儿早把手收回去了。 但是整个倒茶的过程她是看到的,也知道丁欣月是故意的,所以…… 那茶壶是他拔开的吗?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丁欣月已经嚎哭起来,孟氏急的又气又心疼,吼着自己的儿子媳妇说:“都死站着干什么,出去打凉水来。” 他儿子一向怕她,忙着往外赶。 丁老太这时候开口了:“带她出去洗吧,在这儿洗着也不方便,再把屋里泼的湿嗒嗒的。” 孟氏这会儿光是心疼女儿了,心里一窝气也顾不上,拉了丁欣月就往院里去。 拿了水缸里的水,使劲往她腿上泼,把一条裙子都泼透了,上衣也湿了不少,这才又往屋里去。 热茶,这一下烫的不轻,把裙子剪开时,两条腿上红了一大片,还起了水泡。 丁欣月哭的满脸泪痕,一边哭还一边骂傻妮。 孟氏则忙着叫儿子去村大夫那儿拿烫伤的药。 正屋里,丁老二家一房撤出去了,宴席却没有停下来。 只不过因为这事,大家心情各异,所以也没了先前的客气,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饭,按礼傻妮和于渊就该回去了,路远牛车慢,归宁又不能赶夜路,所以都得提前走。 但丁老太在起席的时候,却叫住了他们。 冯氏一开始没明白过来,以为老太太还有话要说,就全部等着。 结果丁老太突然从座椅上起身,拐杖往地上一捣,声色凌厉:“你们都先出去。” ------题外话------ 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唔。。。好疼。。。。 第53章 没有娘家 冯氏带着她儿子女儿,鱼贯而出。 整个堂屋里很快就剩丁老太、傻妮还有于渊。 傻妮是有些害怕的,毕竟吃饭前丁欣月那一幕,实在太过惊心,更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虽然奶奶没有问,也没有再提,但她的脸色一直都不好。 把他们留下来,会不会要算这个帐? 她有些歉疚地看了于渊一眼,却见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丁老太,而丁老太也在看着他。 片刻,丁老太先开说话,却是半分没提丁欣月,直接转向她:“我这个孙女,命不好,小时候差点死了。” 于渊并未应话,只是眼神更深邃一些。 反而是傻妮,一时有些奇怪的看着丁老太。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听家里人说起过她小时候,这还是第一次,她甚至有点期待。 但丁老太下一句就把她的梦打破了。 “她不但自己命不好,对我们家也不好,所以我在她小时候就许过愿,她什么时候嫁出去,就算彻底从我们家里出去了,从此以后,只有婆家,没有娘家。” 傻妮先还一愣,继而“扑通”一声就跪下去了。 脚下是硬硬的青砖地,她直直跪下去都没觉得疼,且跪下去以后,“咚咚咚”地给丁老太磕了好几个头,额上已经红了一小片。 “奶奶是我错了,我现在就向欣月妹妹,向二娘认错去,求您别把我赶出去,求您了。” 丁老太阴沉沉的目光盯在她身上,语气也是凌厉的:“你错哪儿了?分明是她有意往你身上泼茶水,你怎么就错了?” 傻妮急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躲,让她出出气就好了,都是我的错。” 丁老太的拐杖“当当”地在地上捣着:“这件事你没错,也不用向她们认错。要真说有错,就错在你不该到我们家来。多了个你,家宅不宁,人心不安,你瞅瞅这一大堆的事,每个人生的气,哪个不是因你而起?” 这种指责,是毫无道理,以假乱真的。 自从傻妮来了他们家,丁老太确实心里不安,总觉得当年的事还有疑点,可那些老人们死的死,亡的亡,她没处打听,也不想打听。 只想快点把傻妮送出去,与过去断个干净,从此再无联系。 但她所求的干净,说出来的话,置于对出身懵懂的傻妮而言,无疑是五雷轰顶。 她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不招人喜欢,知道家里人都讨厌她,但从来不知道,在他们眼里,自己竟然是这样的。 她是灾星,是祸首,是做多少事都弥补不了的错,就因为她生错在这个家里了。 她使家里因她而乱,使家人们都为她生气。 她茫然无助地看着丁老太,忘了说话,忘了要干什么,就那么直直跪着。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滴眼泪,慢慢地,慢慢地从她眼角溢出来。 随即“扑嗒嗒”落下一串,在她白净的面颊上快速划出痕迹,滴到身前的手背上。 是凉的。 犹如此刻她的胸口。 犹如此刻丁家的正堂屋里,到处都是凉嗖嗖的。 丁老太别过头去,声音更沉一些,沉到暗哑:“上次给你说的名字记好了,以后你不姓丁。” 傻妮的身子猛然一颤,整个人像失去生机的花,再无颜色。 于渊从开始看到此刻,目光在丁老太身上盯了许久。 当着他的面,用这种方式把这姑娘赶出家门,不但惨忍,而且恶毒。 这姑娘在娘家不讨喜,于渊早已经知道,可她既然已经嫁出去了,以后就算回来,又能回来几次? 既是这样,他们竟然还容不下她,非要把她正式赶出去才算完。 赶出去也就罢了,还当着夫家的面说,而且还说她令丁家家宅不宁,人心不安。 这要是遇到一个多心的,该怎么想这个姑娘? 回去以后还不把她当成灾星一样,会不会打死都很难说。 这老太太看上去阴沉,言行举止更阴沉。 但于渊又觉得奇怪,就算真把人赶出去了,为什么连姓名也要改? 他记得这姑娘之前跟他说过,她叫项希音。 当时于渊已经有所怀疑,只是没有多问,今天听丁老太这么一说,疑虑就更大了。 他弯身,把地上的傻妮扶起来,坐到一旁的椅子里。 傻妮顷刻没有了家,失魂落魄,任着于渊安置,只是眼泪流个不停,洒在了堂屋的地上,一朵朵,加深了地砖的颜色。 大概于她来说,也只有眼泪还能留在这里吧。 于渊没帮她擦,回身看着丁老太问:“你为何要这么做?” 丁老太并不买他的帐,冷然道:“这是我家的家事,不用向你说明。” 于渊突然笑了一下,脚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大概丁老太没想到他会这样,竟然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站定以后才又有些生气地看着他。 但气势难挽,已经输了于渊一筹。 “既然是你的家事,你一开始就应该把我支开,单独跟她说,这一点你不会没想到吧?” 丁老太正要答话,于渊已经又开口:“你既然把我留下来,就是想让我知道这件事。你们家先说她不检点,在外有了私生子,再说她对家宅不安,对家人不利,这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是想让我把她带回去后,一棍子打死,你们除了眼中盯,又没有人命案,正好干干净净,一了百了,是吗?” 他又往前一步,眼睛紧紧盯着丁老太,已经把她逼到了桌子角里。 以假乱真,杀人诛心他也会。 而且看情况,诛心的效果不错,丁老太之前一直阴着的脸,这会竟然发起白了,连嘴唇都是哆嗦的。 “你,你愿打她就打,不愿打就留着,她已是你家的人,与我丁家何干,你也不会听我的话。” 于渊点头:“是,我不会听你的话,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他又往前走,可丁老太已经无路可退,只能拿手里的拐杖抵在身前。 于渊有些好笑地看她一眼:“放心,我可不会像你们家一样,动不动就打人。” 他往回看了一眼傻妮,神色一下子冷下来:“今天,你要么把这件事说清楚,让她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走出家门;要么收回赶出她的话。不然你嘴里说的家宅不宁,人心不安,可能真的会来。” 第54章 休了我吧 于渊扶着傻妮从正堂屋出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阳光很烈,穿过门前的梨树,把光线丝丝缕缕撒下来,筛了一地。 外面很暖,是盛夏,在阳光下站一会儿就要出汗,把从堂屋里带出来的寒气都蒸干了。 傻妮已经擦干净脸,只是眼睛被泪水浸过后,像蒙着一层水雾,湿润湿润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院子里四边的房屋,最后把目光落在门口的梨树上。 小声说:“小时候,每逢夏天,我都给这棵梨树浇水,天天浇,然后看着上面的梨子一天天长大。” 她轻轻笑了一下,更小声了:“不过,我却没有吃过,也不知道甜不甜?” 如今那梨树上了已经挂上果实,但又青又小,还不到能吃的季节。 傻妮想,今年她更吃不到了,连看它成熟也不能。 从梨下穿过,再往前走,就是丁家大门口的影背墙,背面是青砖纹路,正面则刻着青松迎客。 傻妮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转头往外走去。 从此以后,她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也不会是这里的客,所以这里不会欢迎她。 外面牛车夫已经把车子套好,来时的食盒也都搬空了,现在只把两架空的放在车子上。 傻妮和于渊仍旧坐在前面一辆车上,随着牛铃铛清脆的声音,渐渐出了大丰村。 沿街还是有不少人看的,但相比来时的议论纷纷,这会儿羡慕的占多数。 还有的干脆跟傻妮打招呼,说有空去她家里玩,当然,是真找她玩,还是有别的目的就不好说了。 她也不乎,微低着头,不太应话,除非别人叫了她,才抬起来一点,稍微扯动一下嘴角,算是应过了。 出村后,树木渐少,阳光毫无遮挡地一倾而下,把地面烤的热气腾腾的。 车夫们早上出来都戴着草帽,可傻妮他们没有。 这会儿坐在车上,有点像放在砧板上的肉,被烈日晒的“滋辣辣”做响。 她的脸没多大一会儿就红了,像开上去两朵花一样。 于渊半眯着眼睛,手肘依然支着车架,半躺半坐在牛车一边,倒是很享受被阳光直照的感觉。 因为身体原因,他时有发冷,所以也就特别喜欢坐在太阳下面。 不过微一偏头,看到旁边的姑娘,被晒的头都低下去,额角处还渗着汗珠,多少有点于心不忍。 他往路的两边看了下,这处紧挨大丰村,路边稍长一点的草,不是被他们割回去喂牛羊,就是做了别的东西,竟然没一点可用的。 只能又往前走了一截,总算看到有长一点的草,立刻叫车夫停下来,下去拔。 车夫和傻妮都惊呆了,有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过还是下去帮忙,一块拔了一小抱的高草。 再回到车上,于渊就开始拿草编帽子。 车夫在前面看到,顿时觉得不好意思,忙着把自己的帽子取下来道:“大公子,要不您先戴我这个?” 于渊摇头:“我不戴,给她的。” 车夫就更不好意思了,男人戴过的东西,他也不好意思给人家夫人,只得默默又戴回自己头上。 好在于渊手快,修长的十指在草里拔了两下,就选出几根最长的,很快圈成了一个圈。 然后把其它的草杆往圈的周围编,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顶绿色的草帽子,便差不多编好了。 比车夫的还好,因为周围垂下来许多草叶子,可以一直遮到肩头处,只把脸前面露出一小块,方便看人。 完全编好后,他把草帽子递给傻妮,见她愣愣的,就顺手给她扣到头上。 发现帽子没戴正,脸没完全露出来,他就又用手捏着草帽的边缘,慢慢转着调整。 手指不小心扫到了傻妮的耳尖,她原本扣在身前的手指,就微微蜷了一下,不自觉抬眼去看于渊。 他的脸好白,是一种冰白色,确实像生病的样子。 但他又是真的好看,眉毛斜插入鬓,眼角微微上扬,看上去眉飞色扬,笑意冉冉。 只是,相处这几日,傻妮又觉得,他并不是像沈二公子那样,是真的性子活泼。 他总像是心里有事,长着一张笑脸,却并不大爱笑。 于渊把草帽整理好,很快收回了手,看了一眼她问:“好一点了吧?” 傻妮点头:“嗯。” 见于渊转过头去,她又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 于是犹豫半晌,又开口:“谢谢你。” 于渊:“……” “哦,不用客气。”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今天的事,也谢谢你。” 于渊看了她一眼,巴掌大的小脸被青草映着,此时仍是红扑扑一片,眼睫颤的很厉害,看上去既紧张又害怕。 再想到发生在丁家的事,还真是难为她了。 “也不用客气,你以后都是我们家的人,不必再去别处。”他说。 这说的既是实情,也是为了安她的心,毕竟被丁家以那种方式赶出来,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 她现在没继续哭鼻子,于渊都觉得相当稀罕。 但傻妮听到这话,却是一下子抬起眼皮,吃惊地看着他:“你……你们不怕?” 于渊坐正了,有点莫名地看着她问:“我怕什么?” 傻妮只是看着他,却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 丁老太说的话,他是听到的。 她坚持不变地告诉他们,傻妮就是命不好,就是克家。 连改她姓名都说的振振有词,说是她命里就不是丁家的人,所以也不能姓丁家的姓。 这些年丁家只所以没被她克败,全是因为从小没有给她取个正经名字,一直叫她傻妮的原故。 现在她出嫁了,就临时给她取了一个,但她已与丁家再无半分关系。 这些话,像烧红的钉,一颗颗钉在傻妮的心里,到现在都巨痛的。 她只所以没哭,还能跟于渊这么坐着说话,不是想开了,而是习惯性的隐忍。 像过去的很多次,家里打她骂她,她都可以忍着不哭的。 在丁家堂屋时,只不过是因为初听这件事,一下子没崩住。 但既然丁老太已经说了实情,傻妮就觉得她不能离开丁家,再害了沈家。 她不敢去看于渊,纤细的手指揪着自己的衣角,低低地说:“要不,你休了我吧?” 于渊乍一听这话,蓦然有种熟悉感。 再一想,哦,之前在刘氏家里,丁欣月也是这么说了。 这件事有点意思了,莫非她被赶出家门,还有别的由头? 第55章 互相伤害 于渊对傻妮说:“我小时候也有人给我算命,说我的命特别硬,别人根本克不动我,不但如此,我还可以惩处奸恶,安抚乱世。所以你看,你对我没什么影响,安心吧。” 他这话比丁老太的纯度高多了,大部分都是真的,虽然于渊以前根本不信这些。 不过对傻妮却很有用,她一想到第一次见他,正是因为自己遇到了坏人,而他出面相救,就觉心安不少。 回到小灵山时,太阳已然偏西,但天气还是很热。 牛车是沈鸿请来的,已经付过了银钱,把他们送到后,也折回去往自己家里走。 傻妮把草帽拿了下来,手里还抱着原本要送给刘氏的菜籽,跟在于渊身后往大门口走。 两人还没进院,就听到沈鸿暴喝的声音,还有大小宝“嘻嘻哈哈”的笑声。 于渊一手推开门,脚才踏进去,就又反身折了回来,把傻妮往外推了一点说:“你先等一等。” 她不明所以,探着脖子想要往里看一眼,于渊却一下跳进去,反手还把大门给关上了。 傻妮:“……” 院子里,大小宝不知怎么把沈鸿连人带椅子,从房间里挪了出来。 然后褪去外衫,里衣也只盖住重要部位。 露出来的部分,两个小东西就拿了毛笔在他身上写字,一不小心写的高兴了,还会画只小乌龟爬一爬。 头发也被解散了,此时两个人正七手八脚,给他重新妆扮。 沈鸿恼的牙都快咬碎了,可身上的绳子是于渊绑了,他一点也挣不开。 唯一能用的地方就是嘴,正在狂吼乱骂他们,但显然没一点用。 这会儿乍一看到于渊回来,沈鸿又气又恼又不敢怪他,只能满脸怨怼地盯着他。 于渊把他绑起来,他是认的。 毕竟自己趁着他病,给他下药,还在没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给他娶了一门亲。 虽然这是好事,看上去他现在也没有不满的地方。 但于渊这个人,有仇必报哇,他怎么会甘心被人算计? 所以沈鸿早就做好准备,迟早也会被他算计一回。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把自己交到两个小兔崽子手里?! 士可杀不可辱,于渊他能放过,这两个小东西,他决不会轻饶。 大小宝见于渊回来,也住了手,往后站了站,尽量离他远一点。 于渊强忍着笑,默默看了他们三人一眼,然后转身进屋。 片刻出来,手里拎着沈鸿的衣服,扔到他怀里后,像一个亲哥哥一样,一边关心他,一边蹲下去解他身上的绳子。 大小宝一看这情形,转身就往屋里跑去,且“哐”一下把门给栓了起来。 绳子解开后,于渊说:“穿上衣服再出去,教训的时候留点力,他们的书应该还没抄完呢。” 沈鸿没听他说完,已经往大小宝的房间里窜去。 门栓了还有窗户,再不行还有房顶,两个小鬼还能逃得过他的手掌心不成? 没过一会儿,他就把两个小家伙揪了出来,并且一路拎着往外面走去。 这时傻妮还站在大门边,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沈鸿出来,正要跟他打招呼,却见他手里抓着大小宝,且一路往南飞奔而去。 大小宝瞟到她,却如见救星,使劲扑腾着手脚喊:“娘,救我们,快救我们。” 沈鸿立刻截话:“大嫂,我带他们洗个澡去,今儿天气太热了。” 傻妮:“……” 去洗澡她就不好跟过去了。 怔怔看了他们背影一会儿,往院子里走去。 于渊已经在收拾椅子和绳子,看到她进来,也没多说什么,径直回了自己的屋里。 傻妮把草帽和菜籽拿回屋,看看外面天色还早,不急着做晚饭,便坐在屋里看大小宝之前写过的字。 离家门不远处的河水里,沈鸿一边一个拎着大小宝的后脖颈,气一提,手一沉,一下就把他们两个按了下去。 水面顿时“嘟嘟”冒起一阵泡,两个小家伙拼命在水下踢腾,想挣脱他的手。 可是,他们只是两个小孩子,无论是力气,还是武功都跟沈鸿差上一大截,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沈鸿现在拎着他们,就像拎着两只小鸡崽,任他们再挣扎,也逃不出去。 算着泡的时辰差不多了,他就把手一收,将他们从水里拽出来。 看着他们“哇哇”往外吐水,还抽空向他求饶,沈鸿才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饶了你们?往我身上写字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还有现在?” 大小宝一个劲说好话:“我们太小不懂事,玩心重,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二叔饶命……噗” 话没说完,又被沈鸿按进了水里了。 水面顿时腾起一大片水花,两个小家伙手脚并用地扒拉,却一点用没有。 力气快耗尽时,沈鸿又把他们拎了出来。 因为是抓着后领子,所以一提起来,他们嘴里灌的水再次“哗啦啦”往下流。 这次很惨,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鸿站在水中央,一边手上惩罚,一边口头教训。 如此反复,也不知道多少次,大小宝终于不吭声了,也不扑腾了,歪头耷脑,浑身湿透地被他拎在手里,连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鸿这才把人拖上岸,挨个把他们反过来,爬在自己的膝头吐了肚里的水,然后就扔在岸边的夕阳下晒身上的衣服。 衣服晒干,人缓过来劲,傻妮的晚饭都快做好了。 见沈鸿一边一个夹着大小宝进来,吓了一大跳:“怎么了,你们,不是去洗澡了吗?” 沈鸿手一松,大小宝“扑通”一声就从他腋下掉了下来。 傻妮忙着去接,捞到了小宝,大宝却磕到了地上。 她又忙着去拉大宝起来。 两个孩子这会儿看到她,还真有看到亲娘的感觉,“哇”地一声,扑到她怀里就哭了起来。 傻妮抱着他们,一边拍一边哄,又抬头去看沈鸿。 她跟两个孩子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哭成这样。 她很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沈鸿又不解释,只能再去讯问大小宝。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事?”她是真的着急。 大小宝满脸泪痕,嘴角往下拉成了小弯弓,泪雾蒙蒙的眼看向沈鸿,两只小手一齐指过去:“他想把我们淹死。” ------题外话------ 大小宝:恶魔不在家,欺负一下这只鸟 沈鸿:怨怨相报马上到 于渊:很好,出了气,教育了捡来的儿子,一举多得,人生赢家。 傻妮: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啥? 第56章 为什么绑你 傻妮有点不敢相信,又抬头去看沈鸿。 大小宝却已经哭开了,边哭边说,把沈鸿将他们拎到河边,按进水里的事,完完本本都说一遍。 没掺假,沈鸿也没辩解,还对这两个小家伙的体力,有了新一步的认识,正在琢磨着下一步加强难度呢。 可傻妮却大为震惊。 她原本以为沈家兄弟对他们很好的,也不嫌弃大小宝,可这才过去了二三天而已,怎么就下这么狠的手? 他要是把大小宝赶走,傻妮都能理解,可把他们往河里按,这真的让她太不能接受了。 不过,她嫁来沈家,自知是坑了人家的,现在丁家又把她赶出来,就更为自卑。 她把大小宝的眼泪擦干,慢慢站起身,虽然有些胆怯,但还是看着沈鸿问:“二公子,你真的把他们按进水里了?” 沈鸿已经想出一个完美的、训练大小宝的计划,正自得意,压根没想傻妮会怎样,听到她问就应了一声:“哦。” 她又问:“为什么?” 沈鸿一脸无辜:“他们先欺负我的,不是,我是为了锻炼他们。” 傻妮:“……???” 就算她是傻的,也看得出来沈鸿不是一般的人,而大小宝虽有些身手,可哪里会不是他的对手? 再说了,什么样的锻炼需要把孩子按进水里去? 这明显就是他找的借口。 她没再说什么,一手一个牵着大小宝往自己屋里走。 大小宝眼里同时露出希翼的光,问她:“娘,你是要带我们走吗?” 傻妮真有这个想法,如果沈二公子接受不了他们,她是不能单独把两个孩子赶出去的。 再说,自己这个命本来就不好,也不想害了他们。 之前被于渊安抚下来的不安,这会儿又起来了。 只是这事都因沈鸿而起,于渊却是对她很好的,她不能赌气,不跟人家说一声就走。 所以把大小宝带进屋里后,叫他们等着,自己就出来找于渊。 于渊的门开着,她才到门口,就看到沈鸿也在里面,正不知道跟他说什么,还说的很高兴,看到她来,一下子闭了嘴。 傻妮也愣了一下,当着他的面,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了,莫名有种告小状的感觉。 倒是沈鸿,笑眯眯地道:“大嫂,你有事啊?进来说吧。” 见她站着不动,还很善解人意,“好好好,你们说,我去厨房看看。” 他这样子,傻妮更觉得别扭了。 只是事关大小宝的性命,她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往于渊面前一站,她紧张的很,手不由自主又揪住了衣角。 “说那两个孩子的事?”于渊先开口问。 他刚才看到她把两个孩子领进了屋,而且现在那两个小鬼头,还在外面贴着墙偷听呢。 傻妮赶紧点点头,快速看他一眼才道:“我想,我想带他们两个离开这儿?” 于渊往窗外看了一眼,没第一时间反对,只问她:“去哪儿?” 傻妮很认真地想了想,回道:“去山里,或者去镇上吧。” “山里?山里有山匪,你们行吗?镇上也有市霸。” 傻妮:“……” 这个她真不知道,没出嫁之前,她只在他们附近很小的山上砍过柴,也没去过镇上。 于渊看她一脸惊愕,又不知所措的样子,才又问:“为什么突然要带他们走?” 这就涉及到了沈鸿,她有点犹豫:“二公子他……他好像不喜欢两个孩子。” 她这么一说,于渊就全明白了。 其实刚才大小宝在外面哭的时候,他也听到了,不过他知道沈鸿下手轻重,也觉得这姑娘是个明理的人,应该没什么事。 没想到事情还弄成这样了?! 不过也有一点让于渊意外的。 两个孩子本来是她捡来的,现在为了他们,她却愿意放弃自己相对舒适和安稳的日子,倒是叫人刮目相看。 他起身,跟傻妮说:“跟我来。” 两人出门,正好看到大小宝推攘着跑回屋里的身影。 傻妮:“?” 她抬头看于渊,他却当没看见,径直朝厨房走去。 到了门口,他平淡地朝里面说:“雁之,她说你不喜欢那两个孩子,要带他们离开,你给解释一下。” 说完,转身就走。 厨房里,沈鸿把傻妮做了一半的饭接过去,又是烧火,又是翻菜。 好不容易把一切弄妥当,厨房里的烟还没散完,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差点没把手里的菜盆子给扔了。 他从薄烟中走来,眼睛都有些发红了,主要是被烟熏的。 “大嫂,怎么回事?我怎么不喜欢他们了?”这锅有点大,他背不起。 傻妮抬头看他,有些说不出口。 当面跟人对质,实在有些难堪,况且之前沈鸿对她还挺好的。 她一不说话,沈鸿更急了:“你说话呀大嫂,到底怎么回事?不是,那两小子跟你说我想淹死他们,你信了?” 他越问越急:“不是吧,你真信了?我天,这你也能信?” 傻妮:“???” 怎么不能信了,他确实承认把人按河里了呀! 沈鸿急的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又把手在衣服上搓了两把。 他不怕得罪那两小子,于渊他也不怎么怕,但大嫂不一样,这是能帮他忙救他命的人,他可不想无缘无故跟她有什么误会。 不过看她现在的神情,似乎信那两小子多过他一点,他刚刚明明也说了锻炼他们,可她一点也没听进去。 不行,他不能输。 转身进厨房,拎了个小凳子出来,往傻妮面前一放:“大嫂,你先坐,听我慢慢跟你细说端详。” 傻妮点了下头,却没坐下,眼睛看着他。 沈鸿咬了咬后牙槽:“大嫂,你想一下,你们是不是早上出的门?” “嗯。” “好,那你们一天都没在家,我要是不喜欢他们两个,为什么不早点收拾,非要等到你们回来呢?” 傻妮:“???”她也奇怪。 沈鸿看她迷惑,赶紧又问一句:“而且,他们说我要淹死他们,那你说,我都把他们按进水里了,为什么还把他们带回来?再有,他们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哪儿都好好的,不想要死的样子吧?” 对哦,除了看上去像洗过澡,有一点虚弱外,好像真的不像要淹死的样子。 有了这几个疑问打头,傻妮的神色已有所缓和。 沈鸿赶紧趁机把于渊绑了他,两个臭小子往他身上画字,还有教他们闭气练功等,一骨脑全部说了出来。 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看上去傻妮也信了。 正当沈鸿要松一口气时,她突然问:“那大公子为什么绑你?” ------题外话------ 沈鸿:大嫂,我自闭了 第57章 坑 提起这个,沈鸿是一肚子火没处发。 他也不能跟傻妮说,是自己先绑了于渊跟她成亲吧? 大嫂人是好人,就是有点敏感,要知道一开始两兄弟都不想娶她,是被强行绑着成婚的,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寻思来寻思去,沈鸿只能笑着说:“是我的错。这几天有大嫂在,我把很多事都推给了你做了,大哥惩罚我偷懒来着。” 傻妮:“……” 原先还对沈鸿有诸多猜疑,现在误会是解释清了,她却突然发现,二公子更加可怜了。 不但被大小宝欺负,还被于渊惩罚,只不过因为自己帮她做了两餐饭。 傻妮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二公子,你别难过,这……这事都怪我。” 沈鸿赶紧遮住眼睛,声音悲凄:“大嫂,我受点委屈没什么,你不误会就好。” 傻妮赶紧点头,安慰他:“这事都怪我,是我没想明白,就来找你……找你们说的。你放心吧,我一会儿回去就说大宝和小宝,他们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 说完,还附加上优惠条件:“那个,我也会跟大公子说,以后家里的事,我多做一点,你专心教两个孩子就是。” 事因她而起,现在她也要尽快去解决。 所以跟沈鸿说完以后,她就又往于渊的屋里去。 沈鸿在厨房里欢快地转了两个圈圈,嘴里喃喃自语:“大嫂真是好人啊,心又软人又好,还能为我撑腰,以后我在这个家里,也是有地位的人了。” 再一想到,她连于渊都敢去讲道理,沈鸿立刻觉得自己英明的不像话,从一开始就跟她站在一边,就巴结她果然是对的。 高兴过后,又欢天喜地把饭菜端上了桌。 那边,大小宝已经被于渊捞过去教训了一顿,包括不该对沈鸿做那样的事,不该利用傻妮的心软,欺骗她。 还把傻妮的苦衷,以及对他们的好也说了一遍。 看着他们的眼睛问:“你们自己想想,现在还有人肯为你们做这样的事吗?别人对你好,要记住,要回报,不是用她的好心再骗她。” 大宝已经不敢吭声了。 小宝壮着胆说一句:“我们一开始真以为他要淹死我们,所以才,才跟娘说的……” “他要淹死你们,你们早死了,来的当天晚上就死了,还能活到现在?” 大小宝:“……” 受完教育出来,迎面就遇到了傻妮。 两孩子本来心中已经有愧,正想跟她道歉,却被她一边一个拉进了屋。 “沈二公子是你们的老师,是教你们练武习字的,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大小宝:“……” 他们今天是又跳坑里了吧?好像算来算去,吃亏的就他们两个。 这个教训过来,那个教训过去,还淹水…… 但两人现在又讲不出理来,而且眼前的娘,看上去好凶哦,可比在丁家的时候凶多了。 要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是这个样子,他们绝对不会跟着她去丁家。 沈鸿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自己既出了气,又成功当了老师,很是满意,就叫着他们出来吃饭。 饭桌上大家倒是都没再说什么。 吃过晚饭以后,沈鸿就叫大小宝跟他走。 两个小家伙立马想拔腿跑掉。这还没完了,不能明天再接着训吗? 于渊搭了句腔:“跟他去,他熬了药给你们喝,喝完把没写完的字写了。” 大小宝:“……” 今天果然是他们俩进坑的日子,从这边爬出来,跳进那边。 唔唔唔,喝药好苦,写字更苦,苦死了。 沈鸿没领洗碗的活儿,美滋滋地带着两个小家伙走了。 于渊也正要走,被傻妮小声叫住。 他转身,看她紧张地又揪住自己的衣角,于渊不自觉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脸柔和了一点。 “怎么了?” 傻妮赶紧开口:“二公子他挺忙的。” 于渊点了一下头,并未接话。 傻妮:“所以,以后家里做饭打扫什么的,还是我来吧?” 大概是怕他又不答应,忙着解释:“你都说了我也是这个家里的人,那我总得干点事,只有客人才在家里才什么都不干的。” 于渊挑了一下眉尖,看她的眼神多了些意味。 不过,他很快说:“好,你想做就做一点,做不过来就叫雁之,那两个小子也能帮忙。” 说完这些,见她没别的话,也就出去了。 在屋里的傻妮,总算舒了一口气,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起来。 能为家里分担一些事,她才会踏实,才会觉得自己真是这个家里的人。 不然总有种脚不沾地,飘在半空的感觉,太不真实了。 她麻利地把桌上的碗筷收了,拿去厨房洗。 出来以后又把大小宝换下的衣服,也找出来。 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沈鸿问,他的衣服要不要洗。 沈鸿这会儿都觉得自己美的在天上飘了,哪还能得寸进尺,忙说:“我的不用了大嫂,你把行舟,哦我大哥的拿去洗吧,就在他屋里,我看有换下的。” 傻妮进了于渊的房间,果真见椅子背上搭着他换下的衣物,也就收拾了拿出来。 这时候天还没完全黑,她把衣服放进盆里,一块端着去河边洗。 衣服不少,洗着洗着天就完全黑了下来。 对傻妮来说,摸黑洗衣服都是常事,她在丁家的时候,因为换洗的衣服少,夏天大多时候,都是晚上洗洗,白天就又穿起来了。 也不怕洗不干净,多揉几下就好了。 但沈家可没这样的,所以于渊从山脚走了一圈回来,没有看到她,屋里也没有灯,甚为奇怪。 乏了?睡这么早? 正好沈鸿出来,心情特别好,笑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你回来了,我大嫂是真好,连你的衣服都拿去洗了。” “洗我的衣服?”于渊不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这会儿沈鸿也往院子里看,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人呢?院子里怎么没人? 他们院子里有井,平时洗衣洗菜还是挺方便的。 而且傻妮头天也是在院里洗的,可是这会儿竟然没有人? 于渊已经往外面走了。 沈鸿呆愣片刻,才小声道:“坏了,大嫂不会去河边了吧?” ------题外话------ 大小宝:苦苦的一天,从自己做妖开始 沈鸿:大嫂才是我偶像 于渊:哎,做心理医生太难了 傻妮:一家四个男人太难了,病的病,小的小,可怜的可怜,我要努力,做好主母,照顾他们 第58章 上门找抽 还好没出什么事,于渊赶到河边时,傻妮也差不多洗完了。 他弯腰端了地上的木盆,声音里带了几分寒意:“以后晚上别往河边来。” 想了想又说:“以后衣服白天洗吧。” 他只是担心,晚上看不清,可能会失足掉进河里,很危险。 但傻妮听到这话,心里却暖融融的,眼睛也忍不住看向于渊。 星光稀疏,看不清他的眉眼,但能瞧见一个大概的轮廓,是冷清和疏离的。 白天柔和的脸孔,在这样的夜里,竟然被星光的暗影勾出了几分凌厉。 傻妮不敢多看,忙着收回目光。 于渊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手里端着盛了衣服的木盆,脚步迈的很大。 傻妮怔了一下,连忙跟上去,走在他身后。 可走了几步,目光又忍不住移到他身上,继而是他的后背,和宽阔的肩。 于渊比她高出许多,这么看他的时候,傻妮要把头抬起来才行,。 她尖尖的下巴仰起,鼻尖是挺翘的,睫毛弯弯往上卷着,侧影是一个跟白天相反的,俏皮可爱的小女孩儿。 与于渊一步一趋,竟是十分相配。 可惜是夜,无人看见。 次日没什么事,吃过早饭,傻妮便拿了她的种子,带着沈鸿的小锄,把院前院后的杂草锄了,平平地面,撒一些菜籽花籽下去。 于渊去山里了,傻妮并不知道他去做什么。 大小宝在屋里读书写字,昨晚于渊看过他们写的字,大概了解他们读书的情况,今天就挑了新书,扔给沈鸿教他们。 沈鸿抓着他们讲过大概意思后,便放手让他们自己学,他则去前面医舍里,整理已经晒干的草药。 上午过了一半,遥遥山路上,行来一辆牛车。 离的远时,傻妮还看不清,只隐约看到一个赶车的,还有两个人坐在车后面。 等他们到了跟前,她才一下子认出来,那个赶车的人,是二娘孟氏家的大儿子丁荣。 也就是她在丁家的堂哥。 再一看后面两位,赫然是孟氏和丁欣月。 傻妮无比震惊,因为她昨天才被赶出丁家,丁老太太说的明明白白,以后他们再无联系,怎的这会儿他们又上门了呢? 尽管傻妮心底深处,有那么一点点希望,但她也知道,丁老太不可能会反悔,所以便没主动迎上去。 坐在牛车上的丁欣月也看到了她,顿时心花怒放,腿上的烫伤都不疼了。 “看来沈大公子也没有很护着她呀!” 孟氏比她还乐:“贱命,以为离开咱们家就不干活了,这不是还在太阳底下晒着,还得撅起屁股刨土种地吗?!” 两母女戏落打骂她习惯了,说这些话当然不会避嫌,还有意大声说给她听。 傻妮转过脸去,不想理她们。 丁欣月这会儿目标并不是她,也就是随口说几句嘲讽的话,是懒得下车跟她多费口舌的。 她们是朝着沈家医舍来的。 沈鸿听到外面说话,就出来了。 一看是丁家的人,嘴角的冷笑也跟着出来了。 昨晚于渊已经跟他说了丁家的事,并且让他叫人去查查。 现在丁家的底细虽没出来,但这家人心思歹毒,把他大嫂都赶出来这事,他可不能撂下不算。 孟氏母女哪知他心里想什么,乍一看到他主动从医舍里出来,还紧紧盯着他们,以为是自己魅力无穷,令沈家二公子念念不忘呢。 丁欣月甚至傲娇地想:哼,之前让你不理我,现在后悔了吧,要是乖乖听话,帮我把那个傻子赶走,等我做了你大嫂,还会给你一口饭吃。 马车已经停到医舍门口,孟氏人没下车,就先打招呼了:“沈二公子,又见面了。” 沈鸿“呵呵”两声。 丁荣过来扶着孟氏下车,孟氏还向沈鸿看了一眼,见他并没有要来帮忙的意思,只得自己伸手,又把丁欣月扶下来。 丁欣月的腿昨天被烫的不轻,而且当时他们只顾在屋里热闹,没有及时往上面泼凉水,所以后来就起了大片的水泡。 虽然在村大夫那儿拿了药,但是大片烫伤,哪有那么容易好的? 他们今天就是借着来治烫伤,顺便再找下于渊,打得算盘是一举两得。 关于丁欣月的心思,她也已经跟自己的母亲说了。 孟氏刚开始是震惊,继而是不同意,因为泼水这件事,她是看出来沈家大公子,跟那傻子站一边的。 但她架不住丁欣月又哭又闹又撒娇。 亲闺女本来腿上就有伤,孟氏已经心疼的不行,再一哭,简直要把孟氏的心都哭碎了,也就答应了跟她来。 不过他们一来到这里,就看到一身旧衣打扮的傻妮,像在他家一样干着农活,立刻就有了希望。 孟氏扶着她往医舍走时,心下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不过丁欣月却有点惨,她的腿实在太疼,尽管她极力想忍住,摆出一个淑女形象,可还是呲牙咧嘴,甚是难看。 沈鸿故意整她们,堵着门口不让,面无表情地问:“什么病?” “烫伤了。沈二公子,月月这腿烫的不轻,都说您医术好,快进去给看看。” 沈鸿挑着眉眼,斜看她们:“我医术确实好,所以治病也很贵。” 孟氏一听就笑了起来:“哎呀,二公子,你也太会说笑了,咱们都是亲戚……” “打住,你们要是来攀亲的,就赶紧出门向东,回家不送,我这儿治病,不拉关系。” 孟氏:“……” 臭小子,等我家月月嫁进来,有你好果子吃。 她心里已经开始骂沈鸿了,但丁欣月死死揪着她的袖子,硬是把她的火气往下压。 还忍疼捏着娇滴滴的声音跟沈鸿说:“二公子,治病当然是要付银子的,你还是先看看我这伤吧。” 一提这个,沈鸿还没怎样,孟氏却先心急了。 对呀,闺女的腿最重要,其他的都稍后再说吧。 脸色瞬间变好:“对对对,先治伤要紧。” 沈鸿转身往里,孟氏赶紧扶着丁欣月也跟进医舍,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来。 沈大夫不招呼她们,随意从药柜上拿了几瓶药,在手里把玩着道:“烫伤的药,一瓶一两银子,可以擦……屁股那么大一片地方。” ------题外话------ 沈鸿:嘿,找抽的来,大嫂,你明天看我表现吧 第59章 抱哭二人组 沈鸿把“屁股”咬的很重,一字一顿,说的时候眼角还挑着她们母女二人。 这明显是听到了她们刚才的话,在为外面那个傻子出气呢。 丁欣月直皱眉头,暗暗庆幸自己现在选的是沈大公子,而不是眼前这个粗俗小气的人。 沈鸿恶心了她们一把,将三个药瓶放在桌子上,问道:“你们带了多少银子?” 孟氏这会儿半点也笑不出来:“这么一瓶就是一两银子,二公子,你这哪是治病,你这是抢劫吧?” 她伸手想去拿桌上的药,被沈鸿一把又收了回去。 对着她“呵呵”两声说:“我可不抢你们,你们也别治了,回去等死得嘞。” 孟氏的火“蹭”一下就起来了,丁欣月虽尽力拉她,都没挡住她说话:“治不治病的,你怎么还咒人?什么叫回去等死,你今儿就跟我说清楚。” 沈鸿一点也不激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轻飘飘瞟了一眼丁欣月的腿,语气散慢悠闲:“烫出泡了吧?是不是在家里用过了药?怎样,泡破了流出水了吧? 回去等着吧,明天,这个破了的泡就会形成脓疮,天气多热,脓疮不用两天,就会把你两块烫的地方都染遍了。 到那时,脓疮下面的肉就跟着烂,一直烂到骨头里。 先烂烫伤的部分,接着烂好肉,一直烂下去,烂下去……” 他森森的声音一收,朗朗道:“我说的回去等死还是轻的,就怕你死之前,全身的肉先烂光了……” “啊!” 丁欣月没听他说完,就吓的尖叫起来。 烫过起泡是真的,泡破了也是真的,沈鸿说对了前面的,后面他们就能自形脑补,直到把自己吓的手脚冰凉,尖声大叫。 沈鸿嫌弃地往后挪了一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副很嫌他们吵的样子。 “要买就买,不买就走,别影响我做事。”他还果断赶人。 此时丁欣月已经顾不上于渊了,光想着怎么先把自个儿腿治好。 她两只手扯住孟氏的袖子,眼泪直往下掉。 “娘,我害怕,我的腿不会真的烂掉吧?唔唔唔……,那得多丑呀……” 孟氏也心惊的要命。 看沈鸿的样子,有点像戏弄她们的,可是,他说的话又是真的。 丁欣月腿上的伤她早上也看过了,一想到已经烂的那些水泡,跟沈鸿说的一模一样,孟氏的心都跟着一揪一揪的。 她忙着拿手绢给女儿擦泪,安慰她:“不会的不会的,月月不要哭,娘不会看着你病的,不就是药吗,咱现在就买。” 丁欣月听到她说要买药,总算止住了哭,但心里还是害怕,盯着自己有腿发愣。 孟氏看着她那小可怜样儿,心里一阵酸一阵疼,比丁欣月还难受。 她把荷包拿出来,从里面摸出一块碎银子,要递给沈鸿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但还是一咬牙,递了过去。 沈鸿倒没急着接,乜斜着眼瞅了她一下,慢条斯理地道:“你这银子可没一两,最多八钱,而且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一指丁欣月:“……就她那伤,只擦药是治不好的,还得有吃的药才行,吃的药,也是一两一副。” 孟氏“嗖”一下就把手收了回去,胸口急速起伏数下,瞪着沈鸿道:“沈二,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是诚心来找你治伤的,你却故意找事,是当我们丁家没人,好欺负吗?”她刻意把“人”说的很重,以此来威胁沈鸿。 丁家沈鸿是去过的,要真算起人来,那可比他们家多太多了。 可是,他一点也不怕,还十分嚣张地说:“对呀,你们就是好欺负呀!” “……” 孟氏气的差点倒仰过去。 她想过沈鸿会狡辩,所以后面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等着怼到他无话可说。 可……可他竟然就这么承认,就是欺负她们?!!! 一时间孟氏都忘了自己还要说什么,只剩喘粗气了。 丁荣早就看不下去,要不是自家妹妹的腿伤,还需要这人治,他早上去砸摊子了。 这会儿见母亲也被气的不轻,一步上前,伸手就想去推沈鸿。 沈鸿的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在他伸手过来时,顺势把手往他胳膊上一搭。 十分随意的轻轻往外一攘,丁荣的脚就“咚咚”往后退去。 他后面是孟氏,旁边还有丁欣月,这一猛退,直接带上了她们两个。 只能“扑通”一声,三人瞬间倒成一堆。 丁荣慌里慌张要站起来,却一手按到了丁欣月烫伤的地方。 “啊……” 一声惨叫,丁欣月差点疼晕过去。 而孟氏,根本顾不上自己摔的怎样,听到丁欣月叫,魂都吓飞,忙着扑过去。 一手揽住她,一手去掀她的裙子,着急想看里面的伤口。 此时她眼泪都出来了,是真心疼自己的女儿。 丁荣也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要伸手去拉妹妹和母亲时,看她们又哭又叫,还把裙子掀开了一边,又忙把眼睛转开。 侧眼看到沈鸿,斜靠在药柜上,笑嘻嘻地看着他们,立刻气血攻心,又要往前冲去。 沈鸿又不怕打架,只要不是跟于渊打就行。 所以丁荣还没到他面前,就身子离地,飞了出去。 这次比较远,摔到门外去了,估计也比较重,好一会儿没爬起来。 沈鸿看着地上哭成一团的母女二人组,凉凉道:“要是不治病,就出去吧,在我这儿一直哭一直哭,别人听到了,还以为人已经死了,坏我名声。” 孟氏听到这话“嚯”一下就把头抬了起来。 与此同时,丁欣月“嗷”地又一声惨叫,直接把孟氏的视线又拉了回去。 是她刚才太生气,气到手都抖了,把好不容易拎起的丁欣月的裙摆一松,又掉了下去。 大片的烫伤,被他们前面一摧残,根本就不经碰,一股风来都能把丁欣月疼的倒抽冷气,何况还是裙子又粘上去? 看着自己可怜的女儿,孟氏又气又恼,可又硬气不起来。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多次深呼吸,吸到自己胸口疼,才稳住没再发火。 在丁欣月的惨叫声里,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回椅子里。 转身看着沈鸿问:“沈大夫,今天我们出来的急,只带这么多银子,先欠着你,明天来还,你看行不行?” ------题外话------ 嗞,看着都疼 所以,你们说要给她治吗? 第60章 无赖 沈鸿微皱着眉眼,装的像一个真正的,悲天悯人的好大夫一样,轻声问:“真的很疼啊?” 丁欣月哀嚎连连,毫无形象地咧着大嘴叫:“疼,疼死了,啊……啊……” 沈鸿打个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戏精上身地把药瓶又摸了出来,“这药是真的好用,抹上去就不疼了,但也是真的贵……” 见孟氏母女把目光转到药瓶上,才慢悠悠地说:“……要不这样吧,我先卖你们半瓶,你们试试效果。要是行,咱们再接着往下谈,不行的话,你们就另择高人去,也省得上当受骗,如何?” 孟氏总觉得这像一个坑,她一答应肯定就跳进去,等着沈鸿封土盖顶了。 但丁欣月疼的太惨了,疼的她心里都跟着一抽一抽的,如果能替,她真想把女儿替出来,自己疼去。 狠狠心,把先前的一块银子拿出来,重新递到沈鸿面前。 沈鸿也不客气,把银子一收,拿了一张包草药的纸,摊在桌子上,开始往上面慢慢倒瓶子里的药粉。 他解释:“我这瓶子里装的是一两银子的量,得先分开。” 孟氏:“……” 丁欣月继续“啊啊”地惨叫。 反正疼的也不是沈鸿,所以他慢悠悠地分,一点也不着急。 倒的多了,觉得分的不公,还要拿一只细细的小木勺再舀回去一些。 分的少了,就抖几下手,把瓶子里的药再抖出来一点。 孟氏和丁欣月盯着他的手,盯着他手里的药,心都被提留起来,跟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 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口气把那药粉给喘飞了。 半晌,沈鸿总算把药分好了,十分满意。 他另拿了一个指头粗的小木勺,跟药放在一处问孟氏:“把这药粉撒在烂了的水泡上,会吧?” 孟氏赶紧点头,先前的傲气,怒气不复存在,小心地把药拿起来,像捧着一兜宝贝。 沈鸿功成身退往外走:“只能撒一条腿上,地方大了就没用了。” 他出去后,孟氏赶紧去撩丁欣月的裙子,想把药快点撒上去。 结果她才一动,丁欣月“嗷唔”一声,差点疼晕过去,整个人都是哆嗦的。 她裙子早已经沾到烂了的水泡上,现在再揭下来,跟生生把皮揭下来没什么两样。 可她们又不是在家里,也不能把裙子再剪了,一个大姑娘家,光着腿怎么回去呢? 孟氏心急如焚,既想快点撒药让她好,又怕扯疼她,着急的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抓。 恰在这时,听到沈鸿在外面说:“大嫂,你别种了,进去帮我看看那两个小家伙的字写的怎样,我这正忙着呢。” 孟氏灵光一闪,对呀,傻妮在这儿呢,一会儿把她的裙子拿来顶一下就是了。 这么一想,忙着往四周扫了一眼。 旁边的桌子上就有一把剪刀,她把药先包好,放在一边,然后将剪刀拿过来。 一边哄着丁欣月,一边一点点把她的裙子剪开。 既是这样,也把丁欣月疼的手脚连抖,脸色惨白,哭的更是死去活来。 好不容易把裙子剪开,孟氏顾不得别的,忙着把药一点点给她撒上去。 说来也奇,之前还钻心疼的腿,在药粉撒上去没多久,疼劲就慢慢小了,还有一点清凉的感觉在腿上蔓延。 而且原来烂烂的水泡,在接触药粉之后,明显脓水就少了许多,乍一看去好像还结了痂。 孟氏看看丁欣月的腿,再看看手里的空纸,咬咬牙站起身。 “月月,你先在这儿等着,娘去跟那小子说,今天无论如何要给你拿一副药回去。” 丁欣月也看到了效果,带着满脸泪痕,惨兮兮地向她点头。 孟氏弯腰帮她把裙子拉一拉,也不敢盖太实,怕一会儿再扯不下来,又疼的没法。 收拾好了,才出来找沈鸿。 “……沈大夫,这药你先给我们用着,明早一定把银子给你送来,你要是不放心,跟我们一块回村里去取也成。” 沈鸿转头,嘴角突然一弯,给孟氏一个温和有礼的笑。 孟氏见他笑,心下一松,也勉强笑着道:“你看大家都是亲戚,你也去过我们家,我们不是付不起几两银子的人。就是月月她真的太疼了,急等着药用。” 沈鸿配合地点点头,“嗯嗯,有理有理……” 眼看着孟氏眼角的笑要加深,他跟着又来一句,“可是小小医舍,概不赊帐啊!” 孟氏:“……” 她咬牙,牙都快咬碎了,眼睛阴森森地看着沈鸿。 沈鸿被她的样子吓住了,脚往后退一点,做出让步,“好了好了,我是大夫,也不好见死不救,这样吧……” 他转头看着自家门前的一大片草地,还有缓缓从草地上爬起来的丁荣。 带着十二分怜悯地道:“……这片地方,我大嫂想种上菜,可是现在太阳太大了,好热呀,我也不忍让看她晒着。” 孟氏还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眼皮不眨地盯着他。 沈鸿也看了她一眼,突然又一笑,语意轻快地道:“你们要是能留下来,把这片地方的草锄了,地翻了,浇上水,帮我大嫂把菜种上,今天这副药,我就当给我大嫂面子,送你们好了。” 孟氏咋一听到这话,还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听错了。 “哈?锄草?种菜?” 沈鸿点头,给她一个赞同的眼神:“对呀,锄草种菜,你们都是村里来的,这事能做吧?” 他还极其心痛地说:“就种这么一小片地方,换一两多银子的药,你们真是太划算了。要不是因为我大嫂,我才不做这么赔本的事,随便从外面请个人来,二十个钱,人家都给我种的好好的……” 任他说的天花乱坠,孟氏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离开这儿! 眼前的死小子,就是一个十足的无赖,他根本一点不想给月月治病,就是想捉弄他们。 叫着一瘸一拐爬出草地的丁荣:“套牛车,咱们回去。” 自己转身进医舍,想把丁欣月扶出来,直接回家。 可她刚一跨进门,整个人就僵直不动了。 ------题外话------ 孟氏:无赖 沈鸿:嘻嘻,要为大嫂报仇了,真好 丁欣月:……我好惨啊啊啊啊啊啊 第61章 大小戏精 医舍后门处,并排站着两个小鬼。 正是傻妮捡回去,后来又随着她一起嫁到沈家的野小子,此时不知道为什么,正在与丁欣月对瞪。 丁欣月在丁家受孟氏保护,还没福气见到大小宝发飙,所以对他们的武力和破坏力一无所知。 此时看到孟氏进来,她一撇嘴道:“娘,我越看他们两个,越不像沈大公子,一定是那个傻子在外面胡混得来的。” 孟氏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这个?她生怕两个崽子听了这话不高兴,再报复丁欣月,忙着先用自己的身子护住她。 这才温声道:“月月,你哥已经在外面套牛车了,咱们回家吧。” 丁欣月一听这话,本来不太疼的腿,好像突然一下子又疼了起来:“娘,怎么要回去?你不给我治腿了吗?我这腿今天就要烂掉啦……” 说着说着就又“哇哇”哭了起来。 孟氏拿她半点办法也没有,一听她哭就心急,偏偏目光瞥到大小宝,又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她在心里咬牙又叹气,嘴上尽量给丁欣月解释:“是他不想给咱们治,咱先回家,娘带你去镇上……” “谁说我不愿治了,”孟氏的话没说完,沈鸿就在外面接茬了。 “我是好大夫,怎么会见死不救呢?是你们自己没银子,又不愿意出力,这怎么能怪我?呐,还要去镇上?就她这腿,啧啧,你去镇上问问,看哪个大夫敢接?万一治残了,他们还不得吓死去?” 丁欣月一听这话,又放开声音嚎了,反正这会沈大公子不在,她也不顾形象了,实在也是怕的要命。 孟氏气到胸口疼,天灵盖也疼,想发火又没用,想打架又打不赢。 她手指甲都掐到了掌心肉里,才又把声音稳住,小声哄着丁欣月:“月月,听娘的话,咱们先回家,到家娘再跟你细说。你放心,你的腿娘一定会给你治的,娘怎么会忍心看你走不了?” 神棍沈鸿又开始了:“哎,可惜呀,多耽搁一夜,烂的肉就多一点,错过时机,不是死,就是残,还真是可怜哟!” 他说完,还对后门的大小宝说:“你们去把锄头拿来,咱们一起锄草种菜去,有人愿死,活神仙也拦不住啊。” 大小宝折身就进了院子,反手还把后门给关了。 丁欣月一看这样,拉着孟氏的手拽的更紧,声音里都是祈求:“娘,我害怕,我不想我的腿烂掉,娘,我不想死……” 孟氏心烦意乱,左右为难,最后看到沈鸿转身要走,到底还是升起一丝恐惧。 “好,好,我们帮你种地,那你能不能先把药给月月敷上,她实在太疼了。” 沈鸿的脚顿在门口,斜瞥了里面一眼:“想快点拿到药,你们做事快点不就行了。” 孟氏:“……”气死老娘了。 大小宝已经把锄头拿了出来,还很贴心地拿了两把,只是药锄有点小,需要把腰完全弯下去才行。 孟氏和丁荣,一人拿着一把锄头,顶着硕大的太阳,弯腰撅屁股,一下一下锄着地上的草块。 丁欣月也被移出了医舍,坐在门前的太阳底下,像一个监工者,看着自己的亲娘和亲哥干活。 沈鸿把医舍的门关了,领着大小宝回到院子里。 一边吃着在井水里镇过的野果子,一边跟傻妮说外面的事。 “大嫂,你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咱们一家几口多不容易,病的病,小的小,就靠这一间小小的医舍为生,他们竟然不给钱就来拿药。” 傻妮脸都红了。 尽管已经说了不是娘家人,可毕竟也生活在一起那么些年,她是很羞愧的。 默默把野果子又多给沈鸿几颗,见大小宝闪着大大的眼睛看她,又多给了他们几颗。 沈鸿对她还是好的,忙着道:“大嫂,我够了,你吃你吃,我就是觉得他们太欺负人了。以前欺负你,现在你嫁到咱们家来,他们还跑到这儿来欺负。” 傻妮:“……” 她原本听到丁欣月在医舍里惨叫,还怕出了什么事,才让大小宝过去看的。 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尽管沈二公子说话的时候,眉眼闪烁,但他们在丁家欺负自己也是真的。 医舍确实是一家的收入来源,她是不好求情的。 沈鸿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也收了话头,悠哉乐哉地吃他的果子。 傻妮则去准备中午的饭菜了。 大小宝大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心里琢磨着沈鸿的浮夸表演,被傻娘看穿多少。 不过她没出声为那几个人说话,这是不是说明,她其实也不是完全烂好心的? 于渊从山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丁欣月坐在医舍门前,腿上裹着一片男人的外衫,晒的蔫头耷脑。 孟氏和只穿了里衣的丁荣,已经把一大片草锄干净,正在努力地翻地。 他们脸上胳膊上,又是汗又是土,已经糊的快认不出在丁家时的模样。 于渊都不用多想,就知道是沈鸿的手笔。 为免麻烦,他老远就绕了路,没走正门过,而是从侧面跳墙进了院。 正在院子里吃果子的沈鸿,看他回来,果子也顾不上了,撒腿就往厨房里跑:“大嫂,我来帮你做饭。” 于渊:“……” 他把目光转到大小宝身上。 他们腿短,反应慢,没跑成,只能把头低下去,假装没看到进来的人,但手里的果子也不好再“卡吱卡吱”吃了。 于渊问:“外面怎么回事?” 在一致对外的问题上,大小宝还是有觉悟的,立马回道:“他们想不用钱拿药治病,二……二叔就让他们帮娘种点地,做为补偿。” 于渊“哦”了一声,转身进屋去了。 大小宝:“……” “哦?没有别的话了吗?”大宝在他走后,疑惑地问。 小宝早已看透沈家两兄弟:“哼,他比那个还坏,才不会多管这种闲事。” 大宝十分不解:“那你怎么还帮他们?” 小宝眉眼一挑:“咱们现在不是在沈家吃饭嘛!” 大宝一想,好有理,也道:“他们还老欺负娘,惩罚一下也应该。” 两人起身,把果子一收:“走了走了,上午的字还没写完,赶紧再写两张。” ------题外话------ 沈鸿:大嫂,我一人养家糊口,多难,他们还来占我便宜 大小宝: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安静吃果子 于渊:帮媳妇儿种地的?好! 傻妮:静静看着你们表演 丁欣月:沈大公子在哪儿呢?会出现吗?看到现在的我,会生出怜惜之心吗?一定会的,坐等 孟氏:老娘要晒晕了 丁荣:晒晕+1 豆子:锄草种地算什么,后劲才好看,明天来表演横躺三人组 第62章 实惨 外面炎炎烈日下,孟氏母子把草锄净,地翻好,连累带晒,差点一头栽进土里去。 勉强挪到医舍门口,也顾不得地是不是很脏,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丁欣月这会儿也晒成了蔫茄子,露在外面的脸皮和脖子,已经变成酱红色,人也歪头耷脑,离晕不远了。 孟氏看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竟然成了这个样子,心里简直跟插了把刀似的难受。 她指着丁荣道:“去找他们,拿了药咱们走。” 丁荣平时在家虽然不得母亲的宠,但在整个丁家来说,他也是吃闲饭的人。 今儿干这么一遭活儿,早已经头重脚轻,两眼发黑。 可又不敢违了孟氏的话,用手撑着地,勉强爬起来,就近拍了拍医舍的门。 里面沈鸿他们已经准备吃午饭了,听到响动,先安抚住傻妮,这才出来。 咋一看到他们三人的形象,“噗”一声笑出来:“怎么回事,不就是锄个草,怎么还弄成这样了?这脸……咋还成黑色的了?我大嫂可是越晒越白的,怎么你们跟她不一样啊?” 孟氏只觉得沈鸿每说一句话,就有一把刀扎到她身上,扎的她四处漏风,头顶的太阳都不那么晒,浑身上下“呼呼”冒着寒气。 她撑着地站起来,刚想张嘴,就听到丁欣月难受地“哼哼”一声。 孟氏的心一下子又软了下去,要出口的恶语,也就着干涩的口水往下咽。 “药,给我们药……” 话出口,她才发现自己连声音都是哑的,嗓子更是干的像要冒烟。 沈鸿这会儿等着去吃饭,也懒得再折腾他们,把剩下的少半瓶药扔给她,转身就走。 孟氏急了:“还有服……服的。” 沈鸿回头瞟她一眼:“咋?都这样了,你还不服呀?” 孟氏:“……” 忍着嗓子干疼,声嘶力歇道:“是服的药。” 沈鸿这才长长“哦”了一声,顺手在药柜上拎了一包药,仍是扔给他们:“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回去就喝,半夜再一次,明早一次。” 话说完,人也已经消失在门后,拔腿往堂屋里跑。 今儿中午大嫂做了凉面,还是用的肉臊子,闻着都是香的,他可不能晚了。 且说,孟氏母子三人,赶着牛车回到家,又气又累又晒,半条命都快没了。 丁欣月当下就发起了烧,孟氏也觉得两脚发软,整个跨骨都像要掉了一样,拎都拎不动,肩膀和手臂更是酸疼难耐。 叫了丁荣媳妇儿秦氏给丁欣月熬药,她自己强撑着把药粉给她撒上去。 又担心她发热再出别的事,叫了小儿子丁喜,拿了湿布巾,轮换着给丁欣月擦额头。 自己就先回屋了,连澡都没洗,直接躺在床上,再也不想起来。 一觉睡到夜色都落下,听到外间有人说话,孟氏才一下子惊醒。 本想一骨碌爬起来的,可骨碌是骨碌了,但没能爬起来。 身上的骨头好似散了架,动一下就疼的要命,且半点力也使不上来。 侧耳听听外面,是老大家的丁平平在和秦氏说话,就虚弱地喊了一声:“进来说吧。” 秦氏赶紧带了丁平平进去。 丁平平是丁老大家最小的女儿,跟丁欣月同年生,但月份比她小,所以叫她姐姐。 她算是个本份姑娘,平时在家有活干活,有事做事,也不爱结派欺负别人,但也基本不多话。 此时进来,先给孟氏行了礼,叫“二娘”后才道:“奶奶晚上没看到二娘这边去吃饭,叫我过来问问。” 一家人,三个连病带累躺床了,秦氏和丁喜在照顾,所以都没去堂屋。 孟氏怎么好意思跟丁老太说今天的事,就含糊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天太热了,这会儿吃不下,你们先吃,晚点凉快了,我再去厨房热些剩的就行。” 丁平平得了话,出门去给丁老太回。 吃过饭回到自己屋里,母亲冯氏才细细问她:“你二娘他们到底怎么了?今儿一大早看到他们出门,到了太阳快落山才回,而且神色都不太对。” 丁平平如实说:“好像是生病了,我看二娘床都起不了了。” “病了?不是就欣月的腿被烫伤了,怎的她也病了?” 丁平平摇头。 冯氏坐着想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把晚上给他们留的饭菜端了,往孟氏的屋里去。 这时孟氏已经挣扎着起来,且第一时间去看了丁欣月。 发现她烧也退了,腿上的烫伤也好了许多,人似乎都精神不少,就是脸在太阳下晒的太久,这会儿成一块一块的红色,有些骇人。 听说冯氏来了,孟氏赶紧从她屋里出来,迎了冯氏。 “大嫂,怎的还劳动你来送饭,我就说这就去厨房拿呢。” 冯氏朝她笑笑道:“我是听平平回去说,你身上不舒服,就过来看看,顺便把饭给你们带过来。” 旁边的丁喜才十四岁,正是长身体饿的快的时候,早就扛不住了,如果不是怕孟氏,晚饭都窜出去吃了。 这会儿看有人送过来,孟氏也示意他们吃,赶紧伸手接了冯氏手里的菜盘,连声谢都没道,就端到一边大吃起来。 冯氏看了一眼,别过头去,继续跟孟氏说话:“到底是咋了,这看着脸上也红红的,怪不得劲的。” 孟氏拿手绢遮了一下道:“月月的腿不是昨儿个烫伤了吗?我怕咱村里的大夫看不好,就想找个好大夫给她看看,谁知跑了一天,没遇到好大夫,倒是把我们晒的不轻。” 她朝冯氏笑笑说:“在家里也显不出来,出门去才知道太阳毒辣。” 冯氏背着光撇了一下嘴角。 丁家的农活儿都是他们做,孟氏一天到晚是个玩嘴儿的,这才出去一天,就嚷太阳毒辣了,就应该让她天天出去晒才好。 她暗想她的,孟氏却在看到她后,暗生出别的心机来。 睡了一觉醒来,她的脑子清楚不少,也把这趟的事仔细想了一遍,已经明白那沈二就是为了折腾他们,才把药价抬高的。 这药有用是不假,可就算再好的药,也不可能二两银子,就买那么一点回来。 但看到自家女儿的腿有所好转,她又想继续用下去。 明儿如果是他们去买药,没准沈二又会出什么点子刁难他们,不如…… 她把眼珠往冯氏身上一转,主意已上心来。 ------题外话------ 孟氏母子:不想体验生活,一点也不想体验 第63章 各有打算 孟氏在自己家,一向是个机灵人。 有了主意后,马上拖了冯氏的胳膊,在屋里坐下,还让秦氏沏了碗杏花蜜茶,殷勤道:“大嫂,我正好有事想找你帮忙呢。” 冯氏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已经后悔不该来这一趟。 孟氏道:“月月的腿烫伤,大嫂你是知道的,我们今儿出去找大夫,虽见了两个可用的,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冯氏赶紧说:“用药治病哪有一朝一夕好的,不都得慢慢来吗?我刚瞅见欣月了,那伤看着好了许多的。” 孟氏昧着良心,虚抹着眼角说:“好什么呀,用过的药都不行,那腿上的肉都烂了,我可怜的孩子,怎么就遭了这份罪。” 冯氏坐着没吭声。 心里却道:还不是你们自己做的妖,要是这热茶当时倒在傻妮的脸上,你们还会哭吗? 孟氏嚎了两声,见冯氏没什么反应,话锋突然一转到:“大嫂,我听说沈家二公子是个好大夫,在咱们石台镇都是有名的……” “是吗?我没听说啊,”冯氏道,人也已经站了起来,“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晚上还要给威威补裤子呢,淑芹,就先不跟你说话了。” 她想走。 可孟氏哪里会让她走,好不容易逮着个替死鬼,这会儿已经牢牢拖住她的胳膊。 “大嫂,威威的裤子一会儿我帮你补,也求你救救月月吧,她的腿真的不能就这样烂掉呀……”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手上也半点没松,硬是拽的冯氏一步也挪不出去。 冯氏心里暗骂,嘴上喃喃:“求我干啥?我又不是大夫,也不会治病呀。” 孟氏拿手绢把脸一擦,睁着微红的眼睛,急切地看着冯氏道:“大嫂,不是指着您治病,就是想让您去一趟小灵山,从沈大夫那儿帮我拿几副药回来。” 不等冯氏说话,她马上又道:“您放心,药钱无论用多少,我一点不少都会给您,药好不好我也不会怪您,就求您帮我跑这一趟。” 冯氏听到她给药钱,又不怪自己的话,多少就有些松动了。 她倒也没想着从中捞什么钱,就是怕被孟氏坑一把。 孟氏察言观色,见她神情有所缓和,又忙着道:“您要没空,叫平平去一趟也行,我记得她先前跟那傻子的关系倒是好一些。” 冯氏的脸色就拉下来了:“那都是多早的事了。” 孟氏赶紧陪着笑脸道:“大嫂说的对,过去的事不说了。我就是觉得平平性子好,跟那傻丫头也没过节,去着比较方便。” 怕冯氏不同意,还特意拿了一块布出来:“这是月月前些天才买的,本来想着夏天热,做一条罗裙呢,现在她腿伤成这样,一时半会儿也穿不着,就给平平吧。” 话是说出来了,可布抱在怀里迟迟不舍,就盼着冯氏说个“不用”,她好再收回去。 可冯氏刚才被她刺了一下,这会儿心下也有不快,就顺着她的话说:“哟,看着像块好布。” 孟氏:“……” 咬咬牙递过去:“那明儿去买药的事,就麻烦大嫂了,我让荣儿赶牛车带她去,没多远,多半天就回来了。” 冯氏拿着布出来,走了几步,又回头往孟氏的屋里看。 想起她刚提起的事,冷哼一声,才往自己的屋里。 这事说来话早,那会儿傻妮才七八岁。 有一次孟氏看她不顺眼,就挑了个由头,非说她偷吃厨房里的米糕,然后鼓动着家里的孩子们打她。 丁平平那时候更小,还分不清家里的关系,更不知道孟氏的心思。 所以她站出来实话实说,说那米糕是孟氏的儿子丁喜偷吃了,还带着众人找到了丁喜放米糕的地方。 但孟氏哪里肯认? 她声称丁喜还小,根本就做不出这种事,一定是傻妮拿了,看到事情败露,才强行栽脏给丁喜的。 为此,还把丁平平也骂了一顿。 而且第一时间在丁老太面前告了状,说傻妮和丁平平,做为姐姐,合伙欺负她的小儿子。 那时候丁老太是很喜欢孟氏的,也信了她的话,把丁老大和冯氏一块骂了一顿,丁平平也责备了几句,这事才算过去。 也是从哪儿起,冯氏要求自家孩子,远离傻妮,少惹孟氏。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现在为了去沈家买药,倒是把这事给抖出来。 冯氏不想当面跟她呛,可心里也是有闷气的。 所以回到屋里后,就把丁平平叫了过来。 “你明儿跟你二娘屋里的荣哥哥,去小灵山给欣月拿点治烫伤的药。记住,你就是陪他去而已,凡事别往前面站,也别多说话,让他来就行。” 丁平平皱了一下眉头:“给三姐拿药,二哥一个人去就行,干吗还让我跟着,我才不愿跟他一起去呢。” 冯氏解释:“拿药的地方,是傻妮的夫家,他们之前在家那样对傻妮,现在她嫁出去,夫家又对她挺好,估计他们是不好意思去。” 丁平平虽是个实诚姑娘,可也不是傻的,嘟着嘴道:“他们不好意思去,就叫咱们去,之前二姐在家时,咱们对她也没个好脸色呀。” 冯氏:“……” 岂止是没有好脸色?她亲娘和孟氏把她往死里欺负,他们这一家和老太太都是见死不救的。 要说不好意思,他们现在谁又好意思登傻妮家的门? 再说了,那天三朝归宁,还闹了那么一出。 后来老太太把傻妮和沈大公子留堂屋里,说了那么许久的话。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是从傻妮出来时的脸色,还有丁老太从那天开始,就没出过门来看,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天丁老太除了睡觉就是上香,连家里的事都不怎么问。 也就是今晚上了一次餐桌,正好就看到孟氏他们这一房里不在,就问了一句。 冯氏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别的事,但她又想不出来会有什么。 就轻叹一声道:“也不全是为他们,你二姐如今嫁的好,将来说不定对咱们家也有益处,多走动走动没什么不好。” 又叮嘱她:“你见了她,倒可以多说几句话,但给欣月拿药的事,就别多说了。” 第64章 秀 这天半夜,忽雷闪电,降了一场大雨。 天亮时,雨已经过去了,太阳也如昨升起,空气里多了一丝凉意,解了暑气,特别舒服。 傻妮早早就起来了。 先出去检查了一遍她昨天种的菜,然后就做早饭。 等一家人吃过,又忙着把昨天的衣服都洗干净,这才去看大小宝他们写字。 他们读书很认真。 主要原因是,每天读过的书,到了晚间于渊都会考他们。 中间不懂了可以问沈鸿,要是学的不认真,于渊就会罚他们。 怎么罚的傻妮不知道,但也不过才两天,大小宝就已经非常老实了。 两个小家伙悄悄唉声叹气,说自己的小短胳膊,扭不过沈家兄弟的大腿。 样子可爱又无奈,傻妮原本的担心也被他们可爱没了。 不过,认真读书她也是认同的,且她自己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傻妮其实很聪明,无论学什么都能很快找到重点,学的又快又好。 之前在丁家的时候,给家里人做衣做鞋绣花织布,地里锄草种苗配花摘果,样样都会,且手脚麻利。 也就是那个时候没机会读书,不然她是比丁家那些孩子们都学的好的。 现在大小宝学他们的,她就坐在一边看、听,跟着学。 他们读到哪个字的时候,傻妮的眼睛就看到那个字,看上两遍,再听他们一读,也就记住了。 他们写的时候,她就认真看他们怎么落笔,怎么运腕,又是怎么收笔。 白天沈鸿给他们讲书,晚上于渊考他们的时候,傻妮也会悄悄站在一旁听着。 如此一来,理解学到的东西,也不比大小宝少。 只是她之前没有写字的基础,提起笔来有点难度。 不过她信心十足,已经在大小宝屋里又放了张小桌子,他们平时写字,她也会跟着写。 有时候还会请教他们,问自己写的好不好,对不对。 两个小家伙原是被于渊和沈鸿教训的,现在突然多了一个学生向他们请教,顿时觉得形象都高大了,都抢着教她。 而且为了把她这个学生教好,他们还得加倍努力学习,不然很容易就被傻妮问倒。 这天上午因为天气好,三人多写了一会儿字。 等大小宝累了,不想写了,傻妮也收了笔,起身说:“你们玩一会儿,我出去找些菜,再看看能不能从河里抓条鱼回来。” 说到抓鱼,大小宝可兴奋了,叫着说:“娘,我们陪你去抓。” 他们两个每天都要被沈鸿按到水里练憋气,自认跟鱼已经有了,别人没有的亲近关系,抓起来一定得心应手。 傻妮也没多说,拿了竹蓝竹篓,带着他们出门。 大小宝可能不知道鱼只有三秒记忆,根本不认跟他们的特殊关系,见到他们都急着溜走。 两人在水里扑腾了许久,也没抓到一条。 傻妮拿着竹蒌在边上试了一下,也有点不趁手。 她有池塘捕鱼的经验,当时也捕了不少,给一家人加了餐。 但河水不比池塘,流动性很大,而且昨晚又刚下过雨,水位都涨高了一些,就更难捕了。 她弯着腰在水边等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看到一条鱼缓缓游过来,连忙拿着竹篓往下捕。 眼看着竹篓就要兜住它了,却不想那鱼儿尾巴一摆,瞬间又从一旁逃了出去。 反而是傻妮,因为收势不稳,脚下猛地一滑,直接往水里栽去。 大小宝吓的不轻,赶紧扑到水里想去救她。 却觉眼前人影一闪,已经沾到水的傻妮,一下子被人捞了出来,并且拎着她就上了岸。 直到傻妮站稳了,才看清眼前的人,竟然是于渊。 她的脸顿时就红成一片,话也说不出来,手不自觉地搅着湿了水的衣角,看着水滴落在地上。 大小宝这时也出了水,往这边走过来。 于渊看着他们三人问:“捕鱼?” 大小宝不敢开口,他们一说话,正事都变成贪玩,是要挨揍嘀。 傻妮被于渊拉出水后,先是羞怯,这会儿又紧张,但听到他问,还是低低开口:“嗯,我想,中午做条鱼。” “你们捉不到的,回去吧。” 于渊自己拎了掉在地上的竹篓,重新往河边走去。 大小宝哪肯放过这机会,忙着也跟过去。 傻妮也想看。 不是看鱼,是看于渊怎么捉鱼。 于是三人都默默跟在他身后,重新回到河边。 于渊把竹篓放下,又往上游走了一些,折了一根比大拇指粗些,两手臂那么长的树枝回来。 围观的三人一脸懵,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于渊也不跟他们解释,把这些准备好后,就在岸边等着。 没过一会儿,清澈见底的河水里,就又有鱼游了过来。 只见他身影一闪,脚已经离开岸边,都没等傻妮他们看清,他手里的小棍子已经拍向水面。 与此同时,竹篓也探了下去。 从水里过了一下,“哗”一下又快速捞上来,他人河面一旋,眨眼已经返回岸边。 竹篓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条鱼,应该是被他打晕了。 大小宝张大了嘴,怔怔看着他。 傻妮也一脸惊讶。 他们都知道于渊很厉害,却没想会这么厉害。 他从离岸到拿着鱼回来,全身上下都没沾到一点河水。 拿竹篓下水捞鱼的时候,明明人在半空悬着,还有空把自己的衣袖挽起来。 此时,鱼和竹篓都在他们面前,还在“嘀嘀嗒嗒”往下落水。 于渊问:“这样够了吗?” 傻妮刚想点头,就听到沈鸿喊:“不够不够,你再捉一条活的呀,放着晚上煮鱼汤。” 他一边喊,一边往这边跑。 到了傻妮面前,还给她眨下眼,伸手把竹篓里的鱼往蓝子里一倒,重新把竹篓塞给于渊。 “快去,再捉一条活的,让他们多长长见识。” 又回头教育大小宝:“好好学着点,你们要有行舟老师一半的武力,我也省心了。” 小宝小声地、不服地回了句:“你有他一半吗?” 沈鸿:“……” 伸手要去撸他脑袋,被小宝一矮身子躲了过去。 于渊懒得理他们,拿着竹篓转身,重新看向河面。 先前被他打过的河水,早就归于平静,没过多时便又有鱼游了过来。 他身子一斜,直飞出去,竹篓也在同一时间按进了水里。 不过片刻,再拿出来时,里面已经多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鱼。 他把竹篓给沈鸿,蹲在河边洗了手,起身往家里走去。 ------题外话------ 于渊:加塞给媳妇儿表演个徒手捉鱼,找找男主存在感,明儿那个倒霉蛋子就该上门了 第65章 怂 傻妮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异常明亮,里面装着赞叹和钦佩。 沈鸿赶紧凑过去,又逮着于渊一阵浮夸的狠夸,然后才问她:“大嫂,这鱼你准备怎么吃呀?” “中午煎两条,一条晚上做汤行吗?”傻妮轻声问,眼角还瞄着已经走远的于渊。 “行呀,你说怎么吃就怎么吃,反正你做的我们都喜欢。” 沈鸿高兴的很,自己提着篮子,把竹篓给大小宝抬着,四个人一起也往家里走。 待他们欢天喜地走到家门口时,发现早已经回来的于渊并未进院,而是站在门口,身子微微向东侧着。 沈鸿还是很机警的,立马把手里的篮子塞给傻妮,刚才脸上的笑也敛干净了,好像从来没笑过一样,快步又脚轻地往那边走去。 离他们院子大概三四丈的地方,就是一大片的草地。 夏天雨水充足,草也长的特别高,不过都是在路的两边。 看到人之前,沈鸿心里想,是来寻那两个小崽子,还是来找于渊的? 然而当他“唰”一直扒开荒草,顿时愣在当场。 草丛里的人竟然是丁荣,太意外了。 而丁荣看到他,立时像被蛇咬,“嗷”一嗓子,就往后退去。 手里被他捂着嘴的姑娘,也被他带的连连后退,脚下绊住杂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鸿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可是正义的化身,是英豪的表率,岂能容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干出这种事? 二话不说,一把就将丁荣扯了出来,先“噼噼叭叭”给了他一顿耳光,把牙齿都打掉一颗,弄的满嘴是血。 傻妮他们本来就在门口站着,听到叫声,已经往这边走。 见是丁荣,她也是一惊。 待她看清草丛里的女孩儿时,就更惊了。 竟然是大娘家的小女儿丁平平?!!! 沈鸿指着丁荣教训:“竟然跑到我们家门口,干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我看你是嫌活的太长,找死呢。” 说着话,又“咚咚”逮他肚子来了两拳。 丁荣的腰顿时就弯成了虾米,想张口说话,嘴皮刚一动,一滩血水混着牙齿先涌了出来。 傻妮忙着过去,先把丁平平拉了起来,十分不解地问她:“你怎么在这儿呀?” 丁平平看到丁荣挨打,只觉得沈鸿好凶好吓人,这会儿连话也不敢说了,本能地还要往后退。 倒是沈鸿,看到她们这样,停了手,问傻妮:“大嫂,你认识这姑娘?” 傻妮赶紧说:“她是我妹妹。” 又解释:“丁家的。” 沈鸿反手就又抽了丁荣一耳光:“这是你妹呀,你刚捂着妹妹的嘴干什么?老实说。” 丁荣只觉得脑袋一懵,两眼直发黑,肚子疼的要命,脸更是火辣辣的,可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还是丁平平忙着道:“他……他就是不想让我说话,没怎样我。” 沈鸿压根不信,信他也不说,抬手就又要打下去。 却听于渊在他们身后道:“算了,先进来吧。” 托丁平平的福,丁荣有机会进了沈家的院子,不过也只是堆在墙角边,像一堆没有骨头的泥,连屋门也没能进。 傻妮把丁平平带进自己的屋,先端了水给她擦脸,又倒水给她喝,等她安稳下来,这才细细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单独面对傻妮,丁平平没那么害怕了,就把自己跟丁荣来取药的事都跟她说了。 傻妮甚是奇怪:“来取药就取,为什么还躲着?” 丁平平摇头:“我也不知道。” 默了一下才又说:“不过路上二哥就跟我说,等来了这里,他就先躲起来,让我自己上门买药。” 傻妮:“???” 丁平平看她一眼,头微微垂下去,轻声道:“在家时,我娘说了,叫我跟着他来少说话的,买药也让他自己去,所以我就没同意。 然后我们两个到这儿后,还离着老远呢,看到那位沈公子来,二哥就把我往草堆里拉,极害怕的样子。 怕我出声,才捂了我的嘴的。” 傻妮听得一头雾水,直觉是昨天二娘他们来,沈鸿应该对他们做什么了。 不过事情做都做了,她现在也不想说什么,就安慰了丁平平几句。 还跟她说:“你别着急,先在这儿歇着,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出来问沈鸿,他当然不认。 颠倒是非地把丁荣又骂了一顿,然后才问她:“大嫂,那姑娘没在丁家欺负你吧?” 傻妮摇头:“没有,她很好的,小的时候还保护我呢。” 沈鸿挑一下眉,没再说什么。 其实这个时候去问丁荣最快,但傻妮并不想去。 丁荣没成婚之前,不但打她,还经常捉弄她,让她挨别人的打。 所以傻妮并不是很想跟他说话。 反正人都来了,事情就是拿药,一会儿让二公子给他们就是。 她回到自己屋里,安慰丁平平说:“问过了,也没啥事,你们走了这么远的路,先歇歇脚,等我做了午饭,吃过了,才回去吧。” 丁平平赶紧站起来:“二姐,我跟你一起做。” 傻妮朝她笑笑,也没拒绝。 两人去了厨房,一边做饭一边说话。 在丁家的时候,她们都没怎么说过,这会儿反而像真正的姐妹一样。 除了刚开始有些不太适应的生涩,后面就越说越顺畅。 丁平平跟傻妮说:“本来昨天二娘说,今天叫我们赶牛车来的,谁知道夜里下了雨,又怕路上有泥,就走着来了。” 没等傻妮应,她就又说:“二哥走的特别慢,一步一趋的,路上就跟我商量,说给我五个钱,叫我自己来,他在半路等我。” 傻妮抬头问她:“五个钱是买药的吗?” 丁平平摇头:“不是,是给我的钱,买药的另算,还叫我回去别说。” 傻妮没说话,把洗好的鱼放进干净的盆子里,外面抹了一层盐腌上。 她又转身去掏米煮饭。 丁平平忙着把柴理了理,看她准备的差不多了,就把火生起来。 自从傻妮出嫁以后,丁家的饭菜就落到冯氏这一门。 冯氏平时忙,就让儿媳妇儿陆氏,带着丁平平去做,所以她很熟练。 饭做好,又煎了鱼,炒了两个素青菜,临时烙了两张大饼,也就差不多好了。 丁平平是傻妮的客人,自然要跟他们一桌吃饭的,虽然她自己很害怕,宁愿一个人在傻妮的屋里吃。 但傻妮还是牵着她的手上桌,并且郑重向沈家兄弟介绍。 “这是我妹妹,叫平平。”她声音不大,但饭桌上的所有人都认真听。 听完以后,还朝丁平平笑了笑,客气道:“请坐。” ------题外话------ 没欺负大嫂的妹妹就是好妹妹,要礼貌! ---------------------------------------------------- 推荐好友新书《重生七零娇美人》作者傅晞,年代爽文,种田文“滚开,臭流氓!”傅莹玉怒斥。 霍乔然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媳妇儿,我只对你耍流氓。” 傅莹玉重生七零年代,家里穷得叮当响,极品亲戚团团转。 上一秒还是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下一秒就成任人践踏的孤女,老天爷呀,这个玩笑开的有点大! 从此,皇后娘娘的日常变成了,摸鱼捡柴打猪草,高贵典雅不复存在。 吃不饱,穿不暖,皇后娘娘连连叹气,拿出看家本领,一根绣花针,绣出美好生活。 “媳妇儿,求抱抱……” 傅莹玉没想到,对她纠缠不休的小流氓,竟然是大城市下乡的知青? 传言,村里刚来的知青霍乔然清隽孤傲,不易接近,只有傅莹玉知道,传言不实,这家伙闷骚,简直骚出了天际…… 她无奈怒嗔,“霍乔然,你真不要脸!” (1v1爽文,宠文,甜文。) 第66章 非亲生 至于丁荣,是在他们都吃过饭以后,才把剩的一点饭,掺着剩菜一起,让丁平平给他端了过去。 傻妮原本以为他不吃的,没想到过了一小会儿出来看,丁荣已经全部吃光了。 而且一看到她,赶紧拿袖子掩了盘子。 傻妮:“……” 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至于怎么卖药,那是沈鸿的事,她不便插嘴,也不想多管。 不过经过这一事,丁荣也万万不敢向沈家开口了,只顾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一切全靠丁平平。 丁平平超怕沈鸿,一想到他打丁荣耳光的劲,说话都不利索了。 结巴半天,才挤出一句:“沈……沈大夫,我们来买烫……伤的药。” 沈鸿笑着向她一点头,把目光移到丁荣身上:“银子带了?” 丁荣赶紧把身上的银子拿出来。 这次带的很足,五两,除了买两瓶外撒的药粉和两副汤药,还可以剩一两。 沈鸿看着银子问他:“我这儿还有一种药,能去疤,等烫伤治好了正好用,本来二两银子的,你要是现在拿,看在……” 他瞅了一眼旁边的丁平平,顺口说:“……看在这位小姑娘的面子,算一两给你。要是不要,下次来可就二两了。” 丁荣只想快点离开,舍一两银子不要紧,能把要买的都拿齐,他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连忙点头:“都听沈大夫的。” 沈鸿把药备齐了,拿个大纸包包好,放在桌子上。 丁荣像抢宝一样,赶紧抱进怀里,转身就往外面走,好像慢一步,沈鸿就会再抓他回来打一顿一样。 从第一次,沈鸿一脚把他踹出门,他已经生出居大的心理阴影。 傻妮站在院外送丁平平,也没多说话,只是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让她有空再来玩。 丁平平也朝她笑笑,跟在丁荣身边往家走。 这事过后,傻妮没多问沈鸿,于渊也当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日子。 傻妮做饭,收拾家里,跟着大小宝读书写字。 她的字进步很快,也不过十来天的功夫,已经写的有模有样。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她也识得不少字,甚至一些简单的书她自己都能看了。 沈鸿平时就是上山采点药,偶尔医舍里来个病人,他就给治治,多数时间给大小宝讲书。 每逢这时,他脾气就特别暴躁,说着说着就会下手去撸他们的脑袋。 大小宝敢怒不敢言,只求傻妮跟他们一起听讲,这样沈鸿就不会对他们凶了。 全家只有于渊行踪不明。 他经常一个人上山,至于去山上做什么,傻妮完全不知。 有时候不去山上,他也会在自己屋里看书,或者在院子里晒太阳,很少与他们打成一团,只偶尔跟沈鸿说一些话。 这天傍晚,于渊一从山上下来,沈鸿就麻利放了手里的药,把医舍门也关上,进了他的屋。 傻妮在厨房里忙着做晚饭,隔窗看见于渊回来,就多看了一眼。 阳光斜照在他冰白的皮肤上,刺了一下傻妮的心。 大小宝写了大半天的字,这会儿正好歇下来,见他们两个进屋,立马生出好奇,悄悄往窗边摸。 还没摆好偷听的姿势,就听到“当”地一声响,不知从哪儿飞来一颗小石子,正中他们的脑袋。 两人一下就跳了起来,正好与趴在窗边看他们的沈鸿来了脸对脸。 大小宝:“……” 沈鸿一笑,他们俩拔腿就跑。 沈鸿也不追,把窗户关上,门也关上,这才过去跟于渊说:“今天外面来信儿了,追着两个崽子的人,断在南郡外面,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 于渊“嗯”了一声。 沈鸿歪着脑袋看他:“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这事我办的多干净利索呀,你都不夸夸我?” 于渊斜瞟他一眼:“这点事你要办不利索,就别跟着我混了。” 沈鸿:“……” 片刻,他才缓过来,故意往旁边的椅子上一瘫说:“还有一件事,也有结果了,你想不想听?” 于渊的目光看向他:“丁家的?” 沈鸿:“你这人真没意思,连一点悬念都没有,一下子就猜到,一点也不好玩。” “你可以去跟那两个小崽子玩儿,他们的脑筋跟你差不多。” 沈鸿:“……” 倍受打击。 刚才准备套于渊话的兴致也没了,坐正身子说:“丁家有点问题哦,特别是这个丁老太,竟然查不出她的身份。” 于渊斜坐在床沿边,因为太热,衣服还是半敞着,露出里面一块白白的皮肤。 天色将晚,屋里也没灯,他微侧着头,看不太清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块皮肤,白的像寒夜里的冰,带着一片凉意。 沈鸿瞥了一眼,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赶紧把目光移开。 “丁老太是四十多年前来大丰村的,以前在哪里人没人知道,来的时候,只有她和丁老头两个人。后来生了儿女,又娶了本地的媳妇儿,慢慢才把丁家发展起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道:“还有一件事,跟你之前猜的差不多,我大嫂不是他们家亲生的孩子。” 于渊的眉头皱了一点,不过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那有她的身世吗?” 沈鸿摇头:“要查大嫂的身世,只能从丁老太下手,不过那老太太可不是省油的灯。” 他一下子笑起来:“当然,我也不是省油的呀,你要真想知道,我就纡尊去给你查一查。” 于渊把自己的衣服一拢,人已经起身:“不用,这些人跟我们没有关系,知不知道身世都无所谓。” 他往外面走。 沈鸿一下子跳了起来:“那你还巴巴的让我查丁家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那老太太为什么把她赶出来了,现在知道了。” 话说完,门也打开了,于渊跨步出门,把沈鸿一个人剩在屋里。 他憋屈的不行,本来还想用这个敲于渊一下呢,结果自己设计半天话术,吊了半天味口,而他却只问了最表面的问题。 沈鸿很生气。 但只能跟晚饭一起咽下去,自己消化掉。 傻妮则对此一无所知,晚上看到沈鸿不开心,还以为是被于渊教训了。 特意把一盘鸡肉往他面前挪了挪,示意他去拿那个鸡腿。 沈鸿顿时就不气了,安慰自己道:我这又不是为于渊查的,都是为了大嫂,哼! ------题外话------ 于渊:想知道媳妇儿的过去。 沈鸿:问我呀问我呀 于渊:问自己媳妇儿不香吗? 沈鸿:……文明社会,拒绝狗粮 第67章 聚众 且说孟氏,拖丁平平买了药后,抓紧时间给丁欣月用上。 也不过三五天,丁欣月腿上的伤明显好转,原先烂的水泡,现在都干了,外面结了痂。 再加几副汤药熬着喝下去,那伤口便显不出疼,人也舒服不少。 又过几日,眼看着疤痂开始往下脱,她就把丁荣打折买回的去疤痕的药用上,竟然清凉舒服,烫轻的地方连红印都消了。 看着丁欣月的腿大有好转,孟氏总算舒了一口气。 也开始忆起沈家欺负他们的事。 不说那天在太阳下种地挨晒,只后来丁荣又去,回来牙齿掉了一颗,在床上躺了两天才勉强能下地,就是堵在孟氏心口的一块石头,死也咽不下去。 丁家在大丰村算是大户,这么多年了,也没人敢欺负到他们头上。 而孟氏,又是他们家里的厉害人物,现在也就丁老太勉强压得住她,旁人对她说句重话,都得想想合不合适,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等事? 这口气,她怎么生吞下去?还有她那六两银子,又怎么能白扔出去? 随着丁欣月的腿渐次渐好,孟氏心里报仇的念头也越来越浓。 可沈家也不是好惹的,他们已经吃过两次亏了,这第三次必须计划得当,多带人手,一击而中,让他们也看看丁家的厉害。 孟氏最先游说的就是冯氏。 因为冯氏家有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在外村有些势力的女婿。 要是把她说动,最少可以拉来四五个人,就算那沈二厉害,可寡不敌众,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然而孟氏刚委婉地提了一句,那老娘们立马就往后退。 还找了一个她没法反驳的理由:“地里的玉米都快熟了,今年没有傻妮,家里得提前准备着才好。车子要修,放玉米的架子要摆,就是地里也得时常去看着,免得被人偷了,真没空忙别的事呀!” 孟氏气的直捏眉心,转身去找纪氏了。 纪氏是个憨憨,十分好拿捏。 孟氏搅动三寸不烂之舌,把沈家家境有多好,傻妮有多么忘恩负义,嫁出去后就不顾娘家的事一说,纪氏立刻就暴躁如雷。 “小贱人,上次问她家里是不是很好过,她还不承认,原来是不想往娘家拿。亏得我把她养这么大,这才嫁出去几天,就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孟氏赶紧点头:“是呀,丁家再不好,也是把她养大的地方,她倒好,这一出去,连回来看一眼都不了。” 纪氏已经气到七窍生烟,没等孟氏开口自己先说:“她不回来,我去找她,倒要看看她现在长了多少本事?” 孟氏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安抚她,要稍安勿躁。 说那沈家兄弟很护着傻妮,要是他们这样去,没准什么也没讨到,还会被他们欺负了,所以要安排安排才行。 纪氏一想到能从沈家拿到东西,又兴奋又着急。 想想傻妮成婚这一次,订礼彩礼,加上三朝归宁,送的东西够她好些年计划的了。 要是再拿些回来,就能管住以后丁宝读书,娶媳妇儿,甚至生娃,这才是养大女儿该有的回报。 纪氏摩拳霍霍,就等着孟氏安排好,她就带着他们一起去沈家,讨伐傻妮。 可孟氏却没她那么轻松。 纪氏虽凶悍,到底是一个人,就算把她娘家的人也带上,也不过小猫三两只。 傻妮以前买她的帐,现在的沈家却不会买,所以光是吓唬没用,他们必须人多。 说不动冯氏,孟氏只得把主意打到自己娘家去。 她娘家哥哥弟弟倒是不少,可他们跟孟氏有一个共同点,不做无用功,不出无用力。 动用他们,那得拿着银子上才行,跟使唤丁家的人完全不一样。 孟氏在心里计算着,要是能把给沈二的六两银拿回来,分他们三两也不算什么。 再说了,他们不是带着纪氏一起去的吗?到时候没准能多拿回来一些,应该还是有赚的。 这么想着,孟氏便备下礼物,还换了一两银子的零钱,分开几处包了,亲自回了一趟娘家。 娘家人听说沈家只有五个人,一女一病两小,就一个大夫是能动的,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那沈二就算长的三头六臂,还能上天去不成,瞧把你吓的。” 孟氏不想娘家人受到伤害,还是提醒他们:“他手上好似有些功夫,可不简单呐。” 她哥哥弟弟表示不服:“功夫,什么功夫,他一个大夫,最多是上山采药多了,手脚上多几分力而已,还能怎样?” “对呀,这点力咱们也有,你就放心吧,咱们这么多人一去,吓也把他吓死了。” 孟氏被他们一说,再回想起沈鸿来,好像真没什么张牙舞爪的大功夫,可能就是力气稍微大那么一点,先前才会占了他们一些便宜。 这次他们人多力量大,沈二就等着哭爹喊娘去吧。 在孟氏积极的组织中,他们选了一个天气不那么热的早晨,浩浩荡荡往小灵山出发了。 因为人多,牛车是坐不下的,所以大家都是步行。 先出发的时候,看上去还十分威武,一个个昂首挺胸,目露凶光,步子都迈的六亲不认似的。 可路没走一半,就有一半人开始喘粗气了。 微胖的孟大舅子,看着前面遥遥小路,转头问孟氏:“你不是说很近吗?怎么走了这么久,还看不到沈家在哪?” 孟氏赶紧说:“快到了快到了,这不就走了一多半了吗?大哥你看到前面那座山了吗,就在山脚下。” 众人抬头一看,顿时腿都是软的。 望山跑死马,说的就是看着山挺近的,可真正走起来,却是会把马累死。 何况他们现在看那山一点也不近。 孟氏心里也有些懊悔,她这会走的比谁都累,腿都提不起来了,脚是在下面拉的。 可她不能说,还要给众人打气。 而且她特纳闷,明明上次乘牛车来,感觉没这么远的,一路上跟闺女说着嫁到沈家后的情形,开开心心,不到中午就到了。 怎的现在走起来会是这样? ------题外话------ 纪氏:坚定地让儿子做一个伏地魔,未来孙子都要傻妮承包,哼。 孟氏:路好远呀,我搬的石头好重啊,什么时候掉下来,砸到自己脚上呢? 第68章 打群架 他们当然不会认为,是自己四肢不勤,身虚无力才会觉得路有无限远的。 谁会像傻妮,就算腿受了伤,走起来路来也像飞一样。 一群人赶到小灵山脚下时,已经累的快失去斗志了,歪歪扭扭往路边一坐,先“呼哧呼哧”喘一通气。 孟氏也说不出来话,两只眼睛看着沈家的房子,只往白了翻。 倒是纪氏,在家时干活多,这会儿虽也累,但比他们都好的多,先一步赶上去拍门。 大门内,傻妮正跟大小宝坐在院子里,乘着山间吹下的凉风读书。 屋内沈鸿在给于渊安排事情。 一个月时间过去了,他很快又会发病。 过去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山上,都没什么问题。 可现在家里还多了三个人,且不说他们会不会把这事说出去,光是于渊犯病时的样子,都会把他们吓着。 所以两人决定,以出门为由,带些吃的,直接去山里住几天。 沈鸿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除了他们两人日常换洗的衣服,吃的用的,还有许多草药,银针,以及熬药的工具等。 这些事于渊一向不管,只读他的圣贤书,练他的闲人武。 所以沈鸿像个老妈子似的,一边整理收拾,一边唠叨。 外面响拍门声时,他还以为是乡间来治病的,随意跟于渊吱了一声就往外走。 出了门,看到大宝先他一步,已经到了院中,便享受儿孙福地放慢脚步,脸上带着笑,嘴里念叨着:“小娃养会走,强似喂条狗,这就帮上忙了嘿。” 小宝默默瞪他一眼。 那边大宝已经到了大门边,朝着外面喊:“来了,别拍了。” 他“哐当”把门栓一抽,没想外面“忽”一下就把大门推开了。 大宝避之不及,被门边扫到,踉跄了一下。 而纪氏也趁着这功夫,直接闯入院内。 进院一看到傻妮,气势立马就上来了,一手往腰上一恰,一手指着她,边骂边朝里走:“死丫头,你给我过来。” 大宝算快的,被门扫了一下后,马上站直了,追着纪氏的后背“呯”就是一脚,再次给她来了个嘴啃泥。 而这时外面孟家的人,看到大门开,也全都涌了过来。 还在院子里的沈鸿愣了一下:“我去,打群架呢?” 小宝“嗖”一下就站了起来。 傻妮在看到纪氏的同时,也起身了,并且往前走了一步。 但第二步却没能迈出去,她的胳膊被小宝拽住,身子被沈鸿横身挡了一下,上不了前。 但脸上还是急的:“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出去就好,别伤着你们了。” 进来的人太多,傻妮实在有点害怕。 沈鸿却瞥她一眼,摇头道:“大嫂你说笑了,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傻妮哪肯信他,这些人一看就是纪氏和孟氏带的,他们又不太认识沈家,肯定是冲自己来的。 她正要再说话,却听到于渊的声音,不咸不淡出现在他们身后:“要出门了,别惹麻烦,打到他们不能上门就好了。” “得嘞。”沈鸿立刻如脱兔一样,迎着那群人走过去。 大小宝最近一直跟他习武,还没找到练手的对象,侧目一看于渊没反对,“嗖”一直也窜了出去,表情兴奋。 傻妮:“……” 他们都不怕的吗? 她刚粗略看了一下,进来足足十几个人呢,而且有的手里还拿着棍子。 走在前头的叫嚣,“把骗我孟家的银子拿出来,给你们留条活路……” 沈鸿闪眼已经到了那人跟前,没等他反应,一只手已经抓住他手里的棍子,另一只手上去就是一记耳光:“胡说八道什么,爷是正经大夫,什么时候骗过别人银子?” 那人嘴角已经出血,“哇哇”地还想分辩什么,沈鸿却是一句也不想听,手一耸就把他的棍子抽出来,顺势在他肚子上捣了一下。 没用什么力,但那人脚下虚浮,已经直直往后腿去,“哐”一下倒地时,还顺便砸倒一个。 大小宝更是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早已经冲上去。 本来想学沈鸿,也打人家脸的,可他们身高差的太多,根本够不着。 最后只能选择踢袴下。 踢着难度也有点大,毕竟小短腿,摆出一字马也就那么长,所以有时候,他们会借助捡来的棍子。 孟氏的哥哥弟弟,还有大一点的侄子,来了七八个,她又带了纪氏,还有自己的儿子,足足十来个人。 站成一排黑压压的,甚是唬人。 可到了沈家,连院子正中都没走到,就被一顿狠揍,个个开始往后退。 而且形象怪异,不是捂裆就是捂脸,看着沈鸿和大小宝的眼里,都是惊恐。 沈鸿也不着急,还跟大小宝说:“别把院子弄乱了,等会儿你娘还得收拾。” 两个小家伙特别听话,暂时就停了手,但脚却是向前的,赶着他们出大门。 看谁走的慢,或者绊倒了,还好心把他们提起来,然后“哟荷”一声扔出去。 纪氏从进来,就说了那么一句话,就爬在地上了。 刚才大家打架的时候,有好几个绊着她倒下去,把本来快爬起来的她,又砸了回去。 孟氏则是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 在看到自己娘家人冲进去,话都没说完,就被沈鸿和大小宝揍的哭爹喊娘后,她赶紧拦住已经在自己身后的儿子,紧急往后退,甚至想转身跑掉。 孟氏还只是想一想,她娘家的人则是退出大门后,真的撒开脚丫子就往回跑。 他们与沈家,完全不是一等级的,连还手的机会都没,傻子才会留下来等着挨打。 但不是傻子,仍然要挨打。 因为于渊说了,要打到他们不能再上门才好。 所以沈鸿给大小宝一使眼色,两个小子“嗞留”一下,就从门口挤了出去,直接把要跑的人挡了回来。 等沈鸿把剩下的,像赶羊一样都赶到院外,他端庄俊秀的脸,一下子就笑开了。 还转身向院内惊讶的傻妮挥挥手,将大门关上,免得吓着大嫂了。 再一转身,“哗”一下那些人就齐齐往后退去。 可后面早有那大小宝等他们。 一顿“噼哩叭啦”过后,他家门前站着的只有大小宝和沈鸿三人,剩下的全部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一条腿“哇哇”惨叫。 ------题外话------ 别惹事,打到不能出门,是个什么样的指令? 这个程度不好拿捏呀,只有做大夫的沈公子,才有分寸的。 第69章 出远门 当然不会把他们的腿都打折了。 堂堂沈家俊逸非凡,端庄雅致的公子,是大夫,又不是土匪,怎么能干那么粗鲁的事呢? 所以他只是准确地,执行了于渊的命令,给他们弄了个适度的伤,让他们至少五天以内,不可能再来自家捣乱而已。 看着他们哭爹喊娘,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然后相互扶着,用一条腿跳着往回走。 有走不好的,当下还摔成一骨碌,急的眼泪直流,慌乱爬起来再走的样子,沈鸿愁的直摇头。 “怎么回事,不都是庄稼汉吗?连路都走不好?眼看着都要收秋了,他们怎么干活儿呀,太缺少锻炼了……” 大小宝微仰着脸看他一眼,对他的表演已经见怪不怪,推开大门,回去安慰傻妮了。 “娘,他们都回去了,就是误会,是别人骗他们的银子,他们找错了地方,二叔已经跟他们解释清楚了。” 傻妮:“……” 用耳光和棍子解释的吗? 真当她是傻的了! 然而那群人来势汹汹,明显也是不安好心的,她虽然看到纪氏倒地的时候,有一阵心疼,可她也同样不忍看见沈家人,还有大小宝受伤,所以就没多说什么。 于渊也没多说话,只拿眼角瞟了眼她的脸色。 待沈鸿进来后,他才向他们郑重说明。 “这两天我们要出门一趟,也不远,大概就三四天的功夫就回来了。所以医舍先不开门,家里你们也留意着,没事就在院子里。” 特意指着大小宝说:“特别是你们两个,别想着没人管了,就到处乱跑乱窜。” 大小宝同时一指傻妮:“有人管,娘还在。” 沈鸿立马笑起来:“那辛苦大嫂了。家里吃的用的都备的有,要是有人来治病,你们就让他过两天再来,不是治病的不用理他们就行了。” 傻妮去繁就简,问他们重要的事:“你们要去哪里?” 沈鸿挠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就……就出一趟门嘛,很近。” 他不说,傻妮也不好再问,但她隐隐觉得这事好像与于渊的病有关。 她在家里虽然不怎么说话,可每个人怎样,她是都看在眼里的。 谁哪一顿饭吃的少了,脸色不太好看,傻妮都会第一时间发现。 她这几天就老是看着于渊不对劲。 他的脸特别白,有时候一恍惚,会觉得那脸要白成透明的,连皮肤下青色的筋都看得见。 嘴唇又异常红,咋一看上去,好像含着一颗莹莹泛光的血珠。 而且他最近几天都没上山,夜里睡的早,白天起的晚,起来后会搬张椅子,坐在院子的太阳底下晒。 今日若不是风大,他应该也会跟傻妮他们一起坐在院子里的。 于渊这个样子,跟傻妮刚来沈家的时候看到的差不多,已经很明显像一个病人了。 而且沈鸿这几天也不对劲,他开始熬药给他喝。 过去虽然也时常听他说于渊身子弱,但并不怎么见他吃药,傻妮在厨房里看到过药罐什么的,还以为是备着不时之需的,现在却都用上了。 她也私下里问过沈鸿,问于渊到底生的什么病? 可他只是笑着含糊:“我大哥身子弱,隔一段时间就得补补,不是什么大事,大嫂不用担心。” 此时此刻,他们既然不说出门原因,傻妮觉得再问也不会有答案,就只问了些旁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要准备些什么,带吃的吗?” 沈鸿麻利的点头:“带带带,大嫂烙的大饼就很好吃,多烙几张我们明天带在路上吃。” 傻妮应了,转身去厨房烙大饼,还做了一些天热也可以放得住的小点心。 这些点心是她在丁家的时候学的。 几年前,丁老头从镇上带了些点心回来,给全家人分着吃,傻妮意外也得一小块。 她还没舍得吃,丁欣月就来找她了。 指着她手里的点心说:“这可不是单给你吃的,吃完了你得自己能做出来。” 所以那一块点心,傻妮就吃的特别慢,细细品着里面有什么,想着怎么能做出来。 后来她拿家里的红薯蒸熟,再碾成泥,与面扮和一起,烙成薄薄的片儿,然后再摊在锅里一点点炕干。 虽然吃起来与从外面买的不同,但甜丝丝的还是很有味道的,尤其是这东西可以放很长时间,当作零嘴慢慢吃正好。 现在家里没有红薯,但沈鸿之前去山上采药时,摘了不少野果子回来。 傻妮就把野果子剁碎,掺在面里,又加了野花蜜,做成野果点心。 才一做好,大小宝就嘴馋地过来了。 傻妮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块:“尝尝味道好不好,会不会太甜。” 两个小家伙这一尝,可停不下来了。 嘴里一边嚷着好吃,一边伸着小手去筐里拿。 一连吃了十几块,肚子都饱了,眼睛还盯着竹筐不放。 傻妮哄着他们说:“这些是给你爹和二叔出门的,等给他们预备够了,我再单独做给你们做,到时候多做一些。” 大小宝点头,但仍是盯着竹筐。 傻妮无法,只得又给他们拿了一些。 等她把吃的准备好,沈鸿那边也把出门用的东西,都预备齐了。 看着两大箱东西,他愁的不行。 于渊还说他:“早让你一点点往上拿,你不听,现在可好,怎么拿出门去?” 沈鸿撇嘴:“谁会想着有这么多?我看以后干脆在上面再置办一套算了。” “可以。” 沈鸿赶紧抬头去看于渊,怀疑刚才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不是吧,你同意在山上再置办一套,那以后是不是时常要住在上面?” 于渊没说话。 但沈鸿自己先不乐意了:“咱们住在上面是没什么,可怎么跟大嫂说呀?” 于渊仍没回。 过了一会儿才道:“先把眼前过去再说。” 他看了眼地上的箱子:“不是明天才走吗?你今晚上去一次,把这些重的先扛上去,明天我们两个只带着轻软的就是。” 沈鸿:“……” 有这样的主意不早说,害的他又是找箱子,又是打包,真当成出远门了。 ------题外话------ 大嫂,你会做这个吗? 会的。 大嫂,你会做那个吗? 会的。 大嫂,你有不会做的吗? 我不会演戏。 沈鸿:…… 沈鸿:我不是演戏,我是提醒大嫂注意,我们出门在外,丁家的人还是会来欺负你啊啊啊啊啊 第70章 窝里反 从小灵山出来的路上,一瘸一拐一群人,摇摇晃晃,哼哼唧唧走着。 夕阳的光,把他们影子拉的老长,歪七扭八地跟着他们的脚步,在地上蠕动着,好像一只只黑色的虫子。 孟大舅半边脸肿的像馒头,一条腿半踮不踮地拉着地面,另一条腿已经走成木的。 要是滚动碾不到身上的伤,他宁愿躺在地上滚回去,还好受一些。 侧目看到身边的弟弟和儿子,也是一个比一个惨。 孟大舅心里憋着的一口浊气,就全算到了孟氏的身上。 他停下脚,等孟氏从后面慢吞吞挪上来,才尽量不动嘴唇,含着声问:“淑芹啊,你说这事咋整?” 还是扯动了肿起的嘴角,立时“嗞”了一声寒气,一缕混着血丝的口水顺流而下,滴在脚面上。 孟氏看到了,嫌弃地把眼神挪开,盯着地面。 她很不想说话,非常不想说。 可今天这事由她而起,弄成这样,她不得不给娘家人一个交待。 “大哥,咱去之前,我都跟你们说了,他们有功夫,要小心一点。”还是要争一争的,不然这么多人,光是药费就不少钱。 可孟大舅根本不吃她这一套,眼睛都瞪圆了:“你可没说那两个小的也会功夫,我们都是被那两个小的打的。” 无辜背锅的大小宝:“……” 孟氏更是气的很,强自咬牙忍下,问他:“那大哥想怎样?” 孟大舅毫不客气:“淑芹,我们这次来,可都是为你出气的,来的时候你也说了,不会让我们白来。 现在我们因为给你出气,全都弄成了这样,自己受疼什么的且不说,都是自家兄妹,我也不跟你计较那么多。可这找大夫吃药的事,你不能不管吧? 再说,眼看着家里都收秋了,今儿跟你来的可都是家里的劳力,现在干不了活儿了,你说怎么办?” 因为脸肿的太高,他一边说一边流口水,把胸前的衣服都流湿了,眼睛又斜瞅着孟氏,样子极其猥琐。 孟氏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差点一脚不稳跳进路沟里去。 被边上的纪氏拉了一把才堪堪稳住,心情已经糟到了极点。 “大哥,弄成这样也不是我想看到的呀,当时不是你们硬要冲进去的吗?我拦都拦不住。” 孟大舅一听她不认,登时火更大了:“你拦了吗?你只拦住丁荣不让进去,可没管我们。” 目光一下子瞥到旁边的纪氏,声音都提了起来:“那门也不是我们冲进去的,是她拍开的,要算这帐,你找她算去。” 纪氏原本一路都在懊恼和生气。 这一趟不但没从沈家捞到好处,还被打了。 那个死丫头,竟然眼睁睁看着他们挨打,连吭都不吭一声。 只要想起这事,纪氏也是火冒三丈。 此时被孟大舅一指,好像还有讹她的想法。 纪氏这一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财物和儿子了,谁敢把主意打到这两样上,那就是戳她的雷点。 她小爆脾气一点即燃,当场就过去把孟大舅指她的手打了下去,声音吼的比他还大:“我是拍门了,可我没让你们进去。要不是你们先动手,沈家也不会想着咱们是去打架的。娘家人上门,他们肯定要好生招待,现在好了,都毁到你们手里了,我不管,你们把我闺女要贴补娘家的东西,都给我拿出来。” 孟大舅:“……” 孟家同行的受伤的男人们:“……” 孟氏:“……” 好有道理是怎么回事?至少,他们要不一齐冲进门去,又嚷又叫,应该不会被打这么惨。 孟氏当然知道,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去打架,最好是把沈家打怕了,以后乖乖顺她的意。 可这个时候,她站纪氏。 她干咳一声,捋了下逃跑时被弄的乱糟糟的头发,瞅了一眼众人说:“对呀,本来只是去吓唬他们的,只要能把银子要回来就成,可你们这一出手,什么事也没办成。” 孟大舅不干了:“这么说你还怪我们了?” 孟氏赶紧说:“不是怪谁的问题,是讲这事没办成,问题出在哪儿?” 一个比较圆滑的说法,没有把罪推到谁身上,一时间大家也都没说话。 孟氏也是不想跟娘家闹僵,所以想了想,又装着豪气地对孟大舅道:“你们都是跟我来的,我也不想让大家白白受气,白白吃亏。这会儿治伤吃药的事,我肯定会管的,接下来秋收,丁家要有人空下来,也会去帮咱们家的。” 她这么说,孟大舅他们总算松了一口气,也没再逼她了。 孟氏见气氛缓和,才又道:“但沈家欺到咱们头上这口气,我也咽不下去。” 孟家男人提不起兴趣:“来了这么多人都没用,我看他们不像普通人家。” “他们不是普通人家,咱们就是了吗?”孟氏声音都提高了。 “丁家,孟家,那也是三里五村的大户,就这样被人欺负了?你们能咽的下这口气?” 被她这么一鼓捣,有些年轻的子侄们也有些不服了。 来十个人不行,那二十个呢,三十个呢,他们拉亲绑友,能带上的人太多了。 可那沈家,听说是单门独户,就那么几个人,还能熊上天去? 原来只想占点小便宜,现在已经完全成了深仇大恨。 孟氏又从中出主意,说能想到更好的办法,既能把沈家人都打死,他们也不会吃官司。 她在说这事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冒出了个黑心念头,也想到了一个人。 就是原先说要把傻妮嫁过去,后来又被她胡弄走的,镇上的杀猪匠朱屠户。 不过那个人不像丁家和孟家的人,可以任她拿捏,所以她现在还不能说出来。 只告诉娘家人:“此事你们且等我好消息,反正咱们今儿在这儿挨的打,先前被他们骗走的银子,都得一点不少的讨回来。” 说完,突然想起这次为她扭转局面的纪氏,又忙着说:“秋玲,你放心吧,到时候从沈家拿出来的东西,只要是傻妮的,一点不少都会给你,我们要不着。” ------题外话------ 背锅的大小宝: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 弱弱的小豆子,突然很想与看书的你们说说话。 写书许久,越写越难,现在外面的传闻又多,心情多少受些影响,多亏有你们在,特别是书城的小伙伴们。 每次看到你们投票,留言,都特别感动,仿佛在这茫茫写字的汪洋里,看到了一束希望的光,让我有继续写下去的理由。 同时也非常感谢给豆子打赏的宝贝儿们,无论赏花还是赏可乐,豆子看到的都是你们最真诚的心,还有对豆子的喜欢(自恋脸)。 潇湘与红袖的集美们,也是可爱的,只是一向稳重,能动手就不多说话。 其实豆子特别喜欢看到你们的留言,特别喜欢,真的。 也希望各位小伙伴们,有什么想与豆子说的话,都能写出来给我,只要是在书评区,或者新章说说里,豆子看到了,都会认真回复的。 讨论剧情可以,跟豆子说悄悄话也是可以嘀哦! 第71章 挨打 商量好对策,又把大家安抚住,才又继续赶路。 到天完全黑下来,他们才到了离大丰村二三里处路的岔路口。 孟大舅带着他家的人,要从这儿回自己村里。 临分开时,还不忘提醒孟氏:“淑芹,你可别忘了明儿把药钱送来,都等着你救命呢。” 孟氏不耐烦地挥挥手,嘴上却说的甜:“放心吧大哥,少不了。” 等他们走远了些,才把脸色拉下来,跟儿子丁荣抱怨:“吸血鬼呢。” 一下子又看到走在一边的纪氏,忙着住了话头。 家丑不外扬,自己娘家的事,怎么也不能让婆家的人知道,万一以后说出去,不但没面子,还少了仰仗的势力。 三人一瘸一扭回了村,前脚刚跨进丁家的院门,就见孟氏的儿子丁喜,纪氏的儿子丁宝,从院子里冲过来。 脸上都是惊慌:“娘,娘,不好了,奶奶发火了,叫你们回来后马上就去堂屋里。” 纪氏一听到丁老太的名头,立时就打了个哆嗦,眼睛也不由往孟氏看去。 孟氏还好,表面虽怕她几分,心里却总想着老太婆活不了多久,将来当家的一定是她。 既然大家都是当家的,前后脚的事,她怕什么? 所以这会儿只问丁喜:“说什么事了吗?” 丁喜声音里都带着怕:“跟……跟你们今儿出门有关吧,奶奶也没明说,只让你们赶紧去堂屋。” 纪氏已经慌了,抓了孟氏的胳膊道:“二嫂,娘不会是生气了吧?她会不会罚咱们?” 孟氏不耐烦地把自个儿的手抽出来:“罚什么,娘比咱们还烦沈家呢,说不定是夸咱们呢。” 这话纪氏不敢信,丁老太就没夸过她。 但孟氏这么说了,多少对她起了一点安抚作用,便跟着她一起往堂屋里去。 几人刚踏进堂屋的门,抬眼一看前头坐的丁老太,纪氏直接一腿跪到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喘。 就连先前不在乎的孟氏,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脚顿在原地,没有再往前挪。 丁荣往孟氏身后躲了一点,缩在她的阴影里。 丁喜和丁宝则留在门外头,连堂屋的门槛都没敢跨。 “把门关上。”丁老太阴森寒凉的声音在前头响起。 丁荣离门最近,立时就凛了一下,也不敢耽误,哆嗦着转身,关了门。 略一抬眼,看到堂屋后墙处,被灯光照着半边脸的丁老太,身上光线明暗交错,阴森可怖。 他的身子立马又抖了一下,手脚都是凉的。 正在这时,丁老太又寒寒地来了一句:“上前来。” 丁荣只觉心口一颤,差点撒腿往外跑去。 倒是孟氏,过了最初进来的惊慌之后,反而镇定下来,这会儿略整整头发,往前走去。 丁荣跟在她身后,不像一个娶了亲的男子汉,倒像个没长大的小尾巴。 孟氏见他们上前,也忙着起身走了几步,一到丁老太跟前,又忙着往下跪。 他们本来就受了伤,其实走这几步也挺难受的,腿脚身上都疼,汗都出来了,但没人敢吭声。 而且孟氏才一到跟前,丁老太声音立时就变了,又尖又厉:“跪下。” 孟氏本能地腿一软,人已经扑倒在地。 丁荣跟在她身后,也跟着伏跪下去,眼皮都不敢抬。 丁老太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依然拿着她的拐杖,整张脸上都罩着一层阴云。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青色绸缎的衣服,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黑青色的光。 旁边原先的几案,此时被装成奇怪的供桌。 上面点了烛火,插着香,摆了供果,但却没有一个牌位,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墙。 空荡荡的白墙上,被烛火晃的晦暗不明,火光偶尔恍一下,好像能恍出影子似的,叫人更加害怕。 丁家没有祠堂,逢年过节也没有拜过祖宗,在他们家里,丁老太最大,他们这一门,好像就是从她开始的,没有过往。 此时乍一看这阵仗,也难怪孟氏他们会发怵。 丁老太一时没说话,见他们都跪好了,才拿着拐杖站起来。 她颤威威地向前,先停在孟氏身边。 顿了一下,孟氏刚抬头去看她,她一拐杖凌空而下,已经准准抽到孟氏身上。 孟氏完全傻了,连叫都忘了叫。 她仰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丁老太,眼里都是惊诧与迷惑。 丁老太也看着她,眼里却都是阴寒。 她已经松驰的嘴唇,紧紧抿着,因为侧身而立,灯光打亮她半张脸,另一半便显的更加诡异和阴森。 片刻,孟氏才“嗷”一声爬了下去,背上传来断裂似的疼痛感。 纪氏差点吓疯了,两只手抠着地面,眼睛跟见鬼似地看着丁老太,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她来丁家十几年了,一直怕这个婆婆。 然而就是丁老太最凶的时候,也没有打过人,现在竟然一出手就打了二嫂一拐杖,这已经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她又懵又怕。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要死了。 可她等了半天,丁老太却并未往她这边来,只是那么紧紧盯着孟氏。 孟氏过去有再多不服,此时有再多恼意,却已经败下阵来。 她忍痛往下磕头:“娘,儿媳妇有什么错,您罚是应该的,可总也得告诉我错在哪儿了,下次我好避过不犯。” 丁老太冷哼一声,慢吞吞转身回到自己的椅子边坐下,才问她:“你们今儿去哪儿了?” 孟氏此时不敢再扯谎,又觉得自己没有站得住脚的理,所以声音极小:“小灵山。” “去那儿做什么?” 这次没等她开口,纪氏抢答:“傻妮嫁人后,都不回娘家来看,我们去教训她……” 她实在太害怕了,怕到脑子都有些混乱了,只想着傻妮在丁家一向不受待见,把她拉出来,没准丁老太就不怪她们了。 哪想她的话还没完,丁老太的目光就像锤子似的,往她身上扎去。 纪氏吓的差点咬了舌头,话也戛然而止。 半晌,三人才听到上首位置传来幽厉的声音:“她已经被我赶出家门。从此以后,她还有她的夫家,跟咱们家再无半点瓜葛。别说是你们上门找事了,就是路上遇见,也都给我绕远点。若再有今天的事发生,就跟她一样,不要再进丁家的门了。” ------题外话------ 丁家王者出征 纪氏:好怕,好怕好怕好怕,要吓疯了 孟氏:好疼,疼死了! 丁荣:我是躲在母亲身后的小透明,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第72章 不甘 孟氏心里疑问,但此时哪还敢再说话? 纪氏则是连哼也不敢哼一声。 丁荣直接当自己是个透明人,没人注意他最好。 最后丁老太又罚了他们两房一个月的月钱,这事才算收尾。 三人从丁家堂屋里出来,看到外面银白的月光,莫名有种重生的感觉,虽然身上疼的要命。 纪氏心有戚戚,十分可惜失了傻妮这门亲,不知少拿回多少东西来呢? 可她哪敢反丁老太的话,也就默默回自己屋了。 孟氏被丁荣扶着,娘俩一步一顿,勉强捱进屋内,一屁股坐在椅子里,脸色都发白了。 孟氏的心情更是坏到了极点。 喝了秦氏端过来的茶,又吃了半碗粥,才咬着牙对丁荣说:“明儿叫你爹回来一趟。” 丁荣只当是他们伤成这样,是叫丁老二回来照顾的,还问她:“要不要顺便从镇上请个大夫回来?” “请什么……”孟氏的声音一提,牵动了背上的伤,浑身也跟着疼起来,疼的她牙齿都跟着一抖。只能又把声音压下去,恼的直摇头。 “请什么大夫,你都这么大了,能不能动点脑子?那老太太说这事算了,就真算了吗?咱们挨的打,咱们扔的银子就都不要了?老娘我咽不下这口气。” 丁荣被她的神色吓到,话也不敢接。 可一想到沈家,更害怕了,只能撑着胆问孟氏:“娘,那明儿叫谁去镇上?” 孟氏也愁,丁欣的腿刚好,她哪舍得让她出去跑? 丁喜年龄又小些,怕办事不成。 想了一圈,也就秦氏是个闲的,便跟丁荣说:“叫你屋里头的去,一早就走,吃罢早饭也该回了,误不了什么活儿。” 丁荣嘴上答应了,待跟秦氏回了屋,才跟她说道:“你明儿去镇上,可别给咱爹拱火,尽量叫他回来劝劝娘。 那沈家真不是好惹的,今儿我们去了十来个人,他们只三个人就全把我们打伤了。 现在奶奶又说跟他家断了亲,咱们要是再去,那就里外不做人了。” 秦氏平时被孟氏压着,也过的甚是憋屈,尤其是看到丁荣都伤的走不了路了,她婆婆问都问一句。 而那丁欣月,因为一个烫伤,拉的他们一个个都不得安宁,心里就更有气。 “她要去就让她去,你不能再去了,上次在床上躺了两天,我看这次躺半个月也不一定能下来。” 丁荣听她这么一说,立马觉得浑身哪儿哪儿都是疼的。 之前连吓带提气,都没敢把精神分到这上面。 他躺在床上,任秦氏给他解了衣服,又拿了家里备的伤药擦。 唉声叹气一阵,还是道:“还是劝劝吧,娘要真去,必定会带上我,可我……我是真怕了。” 说起这个,秦氏也没法,他们都拧不过孟氏的。 但她又不抱希望,小声跟丁荣道:“爹哪会听我的,家里的事还不都听娘的安排。我说的再好,等他回来了,被娘一说,还不是一样?” 丁荣也是愁的很,绝望地喃喃自语:“她就不害怕吗?那沈家是真的狠。” ------题外话------ 还有一更上午十点。 第73章 等正经喜酒 远在小灵山上的沈鸿,这会儿身上也有点疼,他刚把一大堆东西背到山上。 平时走惯的山路,没想到夜里走起来竟然这么艰难,累的他衣服都汗湿完了。 此时踏月而归,一边走一边恼自己,之前没趁采药的时候,一点点把东西拿上来。 到了家门口,也没多想,便推门进去。 然而才一进院,他的脚就顿住了。 在于渊门口,此时正站着两个人,外面是银白的月华,屋里是暖融融的灯光,硬生生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浅黄,显的两人像神仙下凡一般,又美又仙。 此时,两人听到门响,一齐转过头,看着进来的沈鸿。 于渊先开口:“回来了,去洗洗准备睡吧。” 沈鸿应了一声,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跟傻妮打招呼:“大嫂,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傻妮略紧张:“睡下了,想起你们出门没银子,就又起来了。” 沈鸿“哦”一声。 自从她进门,在于渊的示意下,沈鸿已经把家里的零碎银子给她管了。 这次他们不是真正的出远门,也不需要那点碎银子,所以压根没往这上面想。 可对傻妮来说,无论他们是去哪儿,或者就单纯是去治病,没有银钱怎么行呢? 她确实已经躺下了,突然想起这茬,直怪自己粗心,忙着又爬起来。 本来是去找沈鸿的,然而在外面敲了几下门,里面都没人应,反而是于渊开门出来,问她何事。 于是两个人就站在门口说起话来。 沈鸿进自己屋,拿了衣服出来,见傻妮还没回去,就打趣道:“大嫂,过几天我保证把大哥还完完整整给你带回来,别不舍了。” 于渊立刻瞪他一眼。 沈鸿也不在意,“哈哈”笑着往大门外走去。 傻妮看到他出了大门,才轻声说:“要不让小宝也陪你们去吧,他很机灵的,兴许能帮上些什么忙。” 于渊:“不用,就是一点小事,用不了那么多人。” 傻妮下意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地说:“那你们是坐牛车去吗?” 于渊:“……” 他们是上山,要是能坐牛车,还用沈鸿半夜把东西搬上去吗? 不过,他也不能如实说,就随便应了一句:“不用,不远。” 傻妮赶紧又道:“可……你看着……” “我没事,走得了路,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这几天你们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你做不了的,可以叫那两个小子去。” 傻妮忙道:“大宝和小宝呀,他们还小,应是我照顾他们才对。” “不小了,能做许多事。”于渊又回。 一说起大小宝,又有许多话讲,直到沈鸿从河边洗了澡回来,他们还在门口站着。 不过看到他回,傻妮倒先止住了话头:“明天还要出门,你们也早点睡吧。” 于渊“嗯”了一声,看着她转身进了屋,才把她给的银子,扔给站在院子里,饶有兴致看着他的沈鸿。 然后也转身回了屋,并且把门关上。 沈鸿笑眯眯地在院里自语:“任你是块冰,也早晚会被我大嫂暖化的,我就等着喝你们正经的喜酒了。” ------题外话------ 红娘当的真辛苦,包牵线,包娶亲,还包培养婚后感情。 更完,明天见! 第74章 出门饺子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傻妮就起来了。 先忙着又去检查了一遍,于渊他们路上带的吃食,然后就去厨房里忙开了。 知道他们出门,昨天下午她就去山上挖了野菜,傍晚的时候也已经洗净晾在竹筐里。 这会儿就把菜拿来,篦着刀切的碎碎的,先用一块稀布包着,挤了里面多余的水,然后再放进干净的盆子里,放盐放料调好。 然后又去和面,擀皮。 等沈鸿他们起来的时候,傻妮已经把两大盘的饺子包好了,一个个鼓着肚子,胖乎乎站在高梁杆纳的盘子上。 见他们起,她忙着说:“快洗洗吧,我现在点火给你们煮。” 沈鸿还不知道煮什么,就顺口问了一句:“又煮什么好吃的呀大嫂?不用太忙,我们简单吃点就好。” 傻妮却已经把火生了起来。 沈鸿洗了把脸,漱了口,又去前面检查了一回医舍的门,再进厨房一看,一脸惊讶:“怎么不年不节大早上的包起饺子?” 傻妮已经把一盘饺子捞了出来,正在忙着下第二锅。 顺口回他:“你们这不是要出门吗?人家说出门时吃饺子好,所以我就包了一点。” 沈鸿:“……” 有这说法吗?那他以后上山采药,是不是都可以申请吃饺子? 大嫂真是个好人啊! 沈鸿一边惊叹,一边端着饺子往屋里去,正好碰到从里面出来的于渊,就顺便把傻妮的话又跟他说一遍。 还笑嘻嘻地道:“以后我也得跟这里的乡民多说话,了解一下什么日子吃什么,争取咱们天天过切,天天有好吃的,反正大嫂手艺好,什么都会做。” 于渊表面没什么,心里却微微一动。 这样的话,过去他母亲也常说,而且每次他出远门,家里也会包饺子给他送行。 可惜,如今已经好些年,没有人对他这么做了。 吃早饭的时候,本来大小宝看到是饺子,本来很兴奋的,但后来一看于渊的脸色有些沉,就没敢闹,只快速把自己面前的饺子往嘴里扒。 沈鸿倒没多想,一边吃一边夸饺子包的好。 傻妮心里却悬的很。 因为她明显看出来于渊好像不太高兴。 她在想,是自己哪儿做的不好吗? 昨晚两人说话的时候,看着他还挺好的,也没有不耐烦。 那是不是自己昨晚与他说的太晚,打扰了他休息,所以今天精神不好? 哎,都怪自己,明知道他们要出门,还要去跟他说话。 她没往饺子上想,因为于渊虽然脸色不好,但是饺子却吃了不少,甚至比他平时的早饭都吃的多。 所以傻妮就觉得一定是昨晚的问题。 不过也没等她弄明白,于渊两人吃过饭以后,就直接出门了。 傻妮带着大小宝出来送他们。 沈鸿身上背着衣物,吃食,一边走一边向他们挥手:“回去吧大嫂,别送了。” 于渊还是穿他平时的衣服,潇洒不羁地走在前面,没有挥手,也没多说话,只是转身时看了傻妮一眼。 等他们走的完全看不见了,傻妮才带着大小宝回去。 ------题外话------ 还有一更,十点。 第75章 身份 走出老远的沈鸿,一看到他们进门,一屁股坐在地上,苦丧着脸说:“真是造孽呀,为什么不能跟他们说实话,咱们就是上山?现在绕这么远,是要把我累死吗?” 于渊都没应他,只淡淡瞥他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沈鸿坐了一会儿,见他走远,又忙着追上来,看着他的脸色问:“你早上怎么了,脸板的跟冰一样。” 于渊:“你不是说我板着脸更好看吗?” 沈鸿:“……” 半晌才叫道:“你疯了吧?还好看?你是好看了,可把我大嫂吓的不轻,你没看她那小眼神,光往你身上瞥呢,都不知道心里又在想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了。” 于渊:“……” 把这茬忘了。 他早上坐那儿吃饺子,不过是想到过去自己在家中的情形,倒没怎么注意那姑娘。 不过于渊也知道,她胆小的很,平时说话都要靠衣角,不揪住都说不出话来。 思及此,便问沈鸿:“我看她平时跟你们说话,也没怎么害怕,为何独独怕我?” 沈鸿立刻得意:“那自然是我体贴温柔可心,对大嫂又维护又好,还替她出气的原因。” 他摇头晃脑,夸完自个儿,还数落于渊:“你这个人,表面笑嘻嘻,内心都是诡计,大嫂早就看透你了。还有啊,平时大嫂找你说话,人家本来就胆小,鼓足了勇气跟你说几句,你不是‘嗯’,就是‘啊’,听上去就敷衍,谁还敢再找你?” “嗯,”于渊斜蔑他一眼道,“你大嫂怎样,等回去再说,你是真的皮痒了。” 沈鸿一听这话,立马跳开,离得他远远的,嘴里还没底气的威胁:“你接下来几天可是不能动的啊,你要是敢对我怎样,我就也对你怎样怎样。” 于渊并未对他怎样,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 东起的太阳,斜斜照在他的脸上,白成冰色的皮肤已趋透明,既是这么急着赶路,上面也未染上一丝红晕,反而更白。 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被阳光照的一闪一闪,乍一恍,好像刚刚哭过留下的泪珠。 沈鸿看的呆了一下,刚才愉悦的心情一扫而光,复又回到他身边:“我已经给白家去信了,不出意外,应该很快就有消息来。” 于渊转头看他,目光里去了散漫,“无妨,已经这么些年了,再等等又如何?我相信你。” 沈鸿怔了下神,眼角莫名漫上几许湿意。 片刻他才道:“你等得了,外面的人可等不了,如果有办法改善药方,把时间提前最好。” 于渊没再对此说什么。 关于他中毒养病的事,沈鸿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他不能再要求什么。 平时两人闹是闹,皮是皮,但说起正经事,里面却是不带丝毫欺瞒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两人找了片可以下脚的荒草地,从那儿折过去,重回小灵山。 此时于渊才又开口:“那两个小崽子瞒不了太久,回去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们吧。” 沈鸿便问:“都说哪些?他们的身份,你的身份?还是咱们的现状?” “都说,有其让他们胡乱猜,再生出意外,不如提前告知,他们能从京城跑到这里,相信很多事也想得明白。” ------题外话------ 仙女们如果有兴趣,可以猜猜男主的身份哦!猜对有奖吧,红包阅读币怎样? ---------------------- 今天更完,明天见! 第76章 变坏了 小灵山沈家的院子里。 于渊和沈鸿一离开,大小宝差点没高兴疯了。 他们两个来沈家差不多一个月了,被压制的连头都不敢抬,每天读书写字练武,偶尔有点空闲,还要被沈鸿抓过去拣药做事。 现在管住他们的人都走了,顿是如脱僵野马,出笼欢兔,一个院子都装不下他们了。 “嗷嗷”叫着在院子里“飞”了一圈,很快从大门处窜出去,往外面去疯。 傻妮怕他们出什么事,忙着追出来,见两人已经跑出去老远,赶紧叫他们回来。 小宝一边跑一边回身,朝她挥手道:“我们去山上摘点野果子,回来做糕点吃。” 傻妮还想说什么,他们已经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她有点愁,于渊走之前,还说让他们就在院子里,不要出门呢。 想起于渊,她赶紧折身回来,先把他的屋子收拾了。 床单及该换下来的衣服拿到外头去,书本纸张放进盒子里。 然后再把桌椅,地面,窗子等地方打扫一遍。 于渊最近常吃药,所以屋里有很浓郁的药味,这些药味似乎也沾到了衣服上,床单上,每拿起一样,都能闻到。 傻妮深吸一口气,莫名觉得竟然不是苦的,而是香的。 待她回味过来,顿时又一阵脸热。 还是把窗户都打开,将里面的气味散了散。 平时她不怎么进来的,有什么话都在饭桌上说。 于渊也很少找她,就是两人在院子里遇到了,他自顾出去或者进来,并不怎么主动与他们打招呼。 也不只是对傻妮,大小宝,包括沈鸿都是这样。 他整个人,似乎都冷冷淡淡的,时间久了,连脸上自带的笑都有点凉。 傻妮有些怕他,没什么重要的事,不太敢去他面前说。 但又不自觉地总想起他,只要于渊在家,她的眼神就会时不常地往他那边看。 若是不在家,傻妮便会想,他是去哪儿,又会做什么? 有时候晚上都躺到了床上,还会想于渊这时候睡了吗?还是仍在看书? 傻妮见他最多的,就是坐着看书,或者在院子里晒太阳。 此时,阳光从外面倾进来,透过窗口,在地上铺了四四方方的一块,特别亮。 窗子开了一会儿,里面的药味就淡了不少。 地面也已经打扫干净,她便出去洗床单和衣物。 洗好了就晒在太阳底下,看着干净的床单被阳光晒到刺眼,傻妮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待把这些做完,已近晌午,大小宝也从外面“嘻嘻哈哈”地回来了。 一进院就嚷道:“难怪不让我们上山,原来是山上太好玩了。” 说着话,人已经跑到傻妮面前,把撩起的衣兜一松,“哗啦啦”一堆野果子都滚了出来。 傻妮忙着伸手去接,也没接到几个,大部分都撒到了地上。 两个孩子一点也不在意,一边笑,一边跑去厨房拿了盆子过来,又把果子都捡起来,就着井水洗了。 傻妮见他们脸蛋晒的红仆仆的,额头上也是汗珠,头发更有几缕散着,忙着先去拿了巾帕,沾了水再拧干给他们擦。 “别洗了,一会儿我来,你们快去喝点凉茶水,出去跑这么久,渴了吧?” “不渴,我们吃了好多果子。”大小宝同时说。 傻妮笑了一下,把手帕在水里洗了洗,又去擦他的嘴角。 正好小宝抬起头来,看到她的笑,不自觉说了一句:“你笑起来真好看。” 傻妮愣了一下,随后笑的更大,面颊红红的,颊边是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笑的时候,眼角微微弯一些,眼睛里面好像浸着水光,盈盈于睫,浅笑嫣然。 大宝看的也怔了下神,喃喃问道:“是不是他们不在家,你也很高兴呀?” 傻妮看他,笑还在嘴边,话也说的温柔:“不是,我是看你们两个很可爱。” 大小宝对看一眼。 可爱吗?沈二说他们是恶魔呢! 不过小孩子也不深思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后,便把注意力放在了吃的上面。 小宝仰着脸问傻妮:“娘,这些果子是不是可以做很多糕点了?” 傻妮点头,已经接过他们手里的活儿,自己快速洗了起来。 小宝高兴的很:“那赶紧做吧,咱们中午不吃饭,就吃这个。” “那可不行,”傻妮把洗好的果子捞出来,放在一旁的竹筐里凉着道,“饭还是要吃的,这个只能当零嘴。” 小宝刚想再争取,就听到傻妮又说:“而且我现在也不能做给你们吃。” “为什么?”两人又异口同声问她。 傻妮把果子全捞出来,又拿了干布擦着上面的水珠说:“大公子出门的时候说不让咱们出去的,就在家里。可是你们两个都不听,他们一走,就跑出去了,这么不听话,我还怎么给你们做好吃的?” 大小宝都惊呆了,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你变坏了,竟然跟沈大沈二学会欺负我们了。” 傻妮赶紧摇头:“没有呀,只是外面又是河水,又是山林的,我是担心你们。” 解释没用,他们也不想听。 心里委屈极了,这是他们找回来的娘,怎么跟沈家两兄弟生活一个月,就不疼他们,还会拿套路欺负他们呢? 但傻妮好像下决定要整治他们,看到他们不高兴,也没过来哄,而是把果子拿走,去厨房做饭了。 小宝觉得她不会有那么狠心,兴许只是嘴上吓唬他们,所以忙着也跟到厨房去看。 这一看更加绝望了:“娘,你真的不做给我们吃吗?” 傻妮点头:“对呀,除非你们以后乖乖听话,呆在家里好生读书写字,等沈家公子回来了,我就做给你们吃。” 小宝:“……” 一向机灵的他,遇到现在的傻妮都说不出话来了。 憋了好一会儿,才崩出一句:“你是我们认的娘,跟沈家两个大个儿不一样,你得对我们好一点才行。” 傻妮一边做午饭,一边回他的话:“我这样也是对你们好呀,书上不是说了,慈母多败儿,虽然……” 本来想说“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怕这话伤了两个孩子,她就换了一句:“……虽然你们可能不高兴,但读书写字对你们真的很好的。” ------题外话------ 大小宝:娘,你笑起来真好看 傻妮:嗯,去写字吧。 大小宝:……你比沈大沈二还丑 傻妮给他们一个甜甜的笑:我是大公子的忠诚拥护者哦! 第77章 挑拔不成反背嫌弃 小宝目瞪口呆,无言以对,内心充满被沈家公子支配的恐慌。 他从厨房退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不让傻妮读书。 可是两个小家伙,苦思冥想了多种方法,最后确定,都没用。 这个傻娘虽然才跟着他们读了一个月的书,可认字却不少,已经可以独立看书了。 而且小宝总觉得,她之前说自己不认字,可能是假的。 因为在跟他们一起学习的时候,很多东西他们还不懂呢,她就已经明白了,还能讲出一番自己的道理来。 为此,沈二在家的时候没少夸她,也显的他们两个更笨了。 现在再想不让她读书,大概已经晚了八百年了吧! 她住的房间里就有一堆的书,他们可不敢都给搬出去扔了,那沈家二兄弟回来,还不扒了他们的皮? 但一想到以后她靠着从书上学来的道理,像沈家两兄弟一样管着他们,两个孩子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大宝也愁的不行,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道:“她本来就不傻,现在一读书更精明了,以后我们想骗她都难了。” 小宝比他还悲观:“以前好像也没骗过她,她就是心太软,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罢了。” “我希望她继续心软下去。”大宝马上道。 小宝看他一眼,眼里都是同情:“难了,书上不是还说过,无节制的心软是毒药吗,我记得她前几天也看过。” 大宝立时发出一声惨叫:“我怎么没看到这段?” 读书对他们来说,心里知道很重要,也知道自己要读,但爱玩是孩子的天性,他们还是会偷懒。 可对傻妮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她到了沈家以后,就像一块海绵,别说是大小宝的书了,就是沈鸿的医书,她都会翻几页,发现看不懂了,马上意识到自己还需要学更多,然后更加努力。 这大概就是大人与小孩子的区别。 大小宝愁了一阵,发现于事无补,也只能乖乖听话。 下午就在家里读书写字,没出去玩了。 傻妮也在晚饭的时候,给他们做了一些好吃的。 三人吃过饭,坐在院子里乘凉。 先还说到吃的和读书,后来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沈家两兄弟。 小宝道:“我看着他们不像亲兄弟,沈二有次还喊他行舟呢。” 一般当着他们的面,沈鸿还是会叫于渊哥,但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就会像过去一样直呼其名。 这事傻妮是知道的,于渊的名字也单独告诉过她。 但对她来说,他们是不是亲兄弟,并不是很重要的事,她也就没多想。 这会儿大小宝说话,她也就是坐在一边静静听着。 “不但不像亲兄弟,看着沈二还很怕那个冰块。”大宝应道。 傻妮“啊”了一声:“冰块?” “嗯”两人同时点头,小宝还问她:“你看着沈大不像冰块吗?” 傻妮摇头:“他……他很好的呀,而且,你现在应该叫他爹……” 小宝没等她说完,就摆手道:“不习惯不习惯,叫你娘已经很勉强了。” 为了免于傻妮教育,他马上又说,“他对你是好,对我们可不好,连对沈二都没那么好。” 傻妮:“……” 对她好吗? 嗯,好像是挺好的。 可她觉得于渊对谁都是一样的。 小宝已经在那边说开了,“他不但脸冷,身上也很冷,有次抓我胳膊,我觉得他的手指像冰柱一样,很凉很凉的。” 大宝深有同感,“这是不是跟他的病有关?” “有可能,但他到底生的什么病呀?看他功夫很厉害的,打起架来一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傻妮被他们的话带了进去,也在想于渊生的到底是什么病? 她见过几次沈鸿给人治病,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好听,可他的医术好像真挺厉害的。 有时候别人腰腿疼的直掉泪,被他按几下,扎几针就好了。 他如此厉害,难道也治不好哥哥的病吗? 大小宝已经说到了另一个问题上,还喊着她问:“娘,你知道他们这次出门是做什么吗?” 傻妮摇头:“不知道呀。” 小宝马上道:“他们连你也不说呀,真是把我们三个当成外人了。” 这挑事拔火的样子,一下子就被傻妮识破了。 她淡淡回道:“应该是不想让咱们担心吧,毕竟咱们三个在家里都是吃闲饭的,也不会做什么。” 大小宝:“……” 他们两个才是吃闲饭的,傻娘还做饭,缝衣,打扫呢。 挑拔未成,还被嫌弃,大小宝顿时没了聊下去的兴趣,叫着说:“热死了,洗澡睡觉了。” 傻妮也站起来:“二公子不在家,你们两个不要去河边了,在院子里打些水洗洗吧。” 两个小家伙也不多话,看傻妮把木盆拿出来,给他们打水,就撩着水玩了一阵。 等把水放好了,傻妮就进屋去,让他们两个在院子里洗。 两个孩子边洗边玩,好一阵子才算洗好。 等他们回屋了,傻妮才又打了水,回自己的房间里也擦了擦身上。 擦的时候还在想,等夏天过去,天气凉了,他们就不能去河里洗澡,到那时还是得有间屋子才行。 可建屋子需要木头,还要瓦片,更得请人来建,而这些都是需要银钱的。 这事她其实早想过了,但因为钱的原因,一直没敢开口。 家里的银子都交到她手里,就那么一点,是一家五口的全部生计,现在又给沈鸿他们拿着出门了,等回来肯定剩的更少,就更不能做别的用了。 傻妮想,自己是不是也做些什么,出去挣些银钱呢? 她在大丰村的时候,有见同村的姑娘们,为了得一些零用钱,就绣一些手绢,披肩之类去镇上卖。 傻妮没去过,但每次看她们回来,都眉开眼笑的,想来应该是有赚的。 心里想着,就把衣柜打开了。 里面有一块前些天沈鸿给她的布,让她做秋衫用的。 他当时拿了好几块回来,说是来他这里治病的人,家里没有银子,就拿布当药费。 还问傻妮会不会做衣服,要是不会,他就拿到镇上去,请别人做。 傻妮立刻就应了下来,且紧着时间把他们的都做好了,洗干净放在柜子里,就等着秋凉了好穿。 只有她自己的还没动。 这会儿好像能派上用场了。 ------题外话------ 平静的日子总是非常快 镇上可不是一个好地方哦,那里有雷…… -------------- 前两天叫各位宝宝猜的男主身份,书城那边有两位小仙女猜到了,可惜我问了一圈,那边都是不能发书币的。 好郁闷。 要不你们加我鹅号,直接发红包吧? 七五八六七六二零二 (活动到此结束啦,谢谢你们哦!) 第78章 阴谋(1) 他们合计着怎么发家致富,把日子过的更好。 大丰村丁家的孟氏,却是把自己屋里的人都叫了来,正在商量,怎么把傻妮及沈家置于死地。 秦氏料的不错,丁老二从镇上一到家,就把她在路上说的话全忘掉了。 尤其是看到孟氏和丁荣,都受那么重的伤,当下就气的要去小灵山找沈家算帐。 孟氏喝住他道:“他们是有功夫的,去几个人根本就不济事。” 丁老二眼睛都红了:“那你们这罪也不能白白受了。” 突然又想起丁老太还加了一拐杖,心里对母亲也生出几分气来:“娘也真是,老糊涂了吗?过去家里人被说句闲话,她都听不下去,如今你们被打了,她不但不心疼,还要再打你一顿,这是什么道理?” 孟氏听他对丁老太不满,就顺势道:“她可不就是糊涂了,丁家养着那个傻子这么多年,供她吃供她喝。 如今嫁出去了,该回报家里的养育之恩了,老太太竟然跟她来个一刀两断,互不来往。 这是拿着咱们丁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喂给那傻子吗?” 夫妻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丁老太编排的半点用不顶,恨不得立刻就把她拉下来,丁家的管家之位交给孟氏才合理。 丁荣和秦氏看了他们一会儿,先后把头垂了下去。 丁喜手里抱着一包点心,一边吃一边看热闹。 他对家里的事不感兴趣,倒觉得爹娘在一块说的挺好听,尤其是爹回来,还给他们带了吃的,他就更开心了。 丁欣月是听的最认真的一个了。 因为事关沈家,她又心心念念着于渊,所以对孟氏说的要把沈家灭了,就很不赞同。 但对于他们说到丁老太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 她半歪在一张椅子里,样子不像个姑娘,倒装出几分贵妇的姿态。 手肘拄在椅子扶手上,支着自己的脑袋道:“奶奶确实糊涂了,跟沈家的事,明明都是那个傻子错,为什么要打娘,还要跟沈家断亲? 叫我说,咱们干脆分了家才好,不受她的管,想怎样就怎样,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 到时候爹出去挣的银子,就都给咱们用了,也不用交到她的手里,任她把持着。” 丁喜一听有银子花,小眼睛贼亮:“分家好分家好,分家就有银子花了。” 孟氏慌忙往外头看一眼,见若大的院子里,被太阳晒的发白,并没一个人,才转回头来,狠狠瞪了丁喜一眼。 “小孩子懂什么?这家不能分。” 丁欣月一脸纳闷:“为什么不能分,在这儿天天被奶奶管着,多不自在。要是分了,说不定咱们还能跟爹一块去镇上住呢。” 她心想,等她成了镇上的姑娘,自然又比傻妮高出一截,嫁给沈家大公子的机会也就更大一点。 可孟氏却摇头制止她道:“要是分家,丁家的地肯定也是要分的,到时候谁来种?” 别人算不清楚帐,孟氏脑子可不糊涂。 丁家好地贫地有几十亩,供着家里的口粮,虽然丁老二每年赚来的银子,有交到丁老太的手里。 但他们私下去也扣了不少,且每个月还会从丁老太那里领回一些家用。 如此一算,他们还是占着很大的便宜。 要是把家一分,那势必要把地和房子都分了。 到时候大家明明是住在一起,却不是在一个锅里吃饭了。 他们家必须得有人抽出来做饭,也得有人去种地,那可都不是人干的活儿,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况且丁老太手里,还存着不少银子和宝物,一旦他们开口闹分家,那老太婆肯定不会给他们分多少,那他们就会亏的更多。 孟氏从反对丁老太开始,就没想过分家这回事,她只是想把丁老太拉下来,换她上去而已。 到那时候,丁家所有的房,地,钱就都会交到她的手里,由她来安排。 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实在不想跟这帮蠢货们在一起住,再来个分家,把好东西搂到自己手里也不迟。 这些话,她没有跟儿女和丁老二说,可自己脑子却盘算的清清楚楚。 也就对丁欣月说话重了一点:“以后不准提分家的事,听见没有?” 丁欣月一向被她娇宠惯了,还没被这么凶过,立刻觉得受了委屈,撇着嘴不说话了。 丁喜又看了一出好戏,手里的点心吃的也更欢了。 既然孟氏不想分家,又没办法把丁老太现在拉下来,这些对她不满的话,也就只是抱怨抱怨,没有半分作用。 反而把对付傻妮和沈家的事,重新提了起来。 她问丁老二:“上次你说的,镇上那个屠户,现在是不是还没娶亲?” 丁老二点头,疑惑问道:“他没娶亲又怎样,现在也不能把傻妮再嫁过去了。” 孟氏没理这茬,赶紧又问:“那他背后有当官的亲戚可是真的?” 丁老二拿不准:“好多人都说有,不然他也不能在镇上那么横行。” 孟氏瞪他:“这信儿到底准不准?” 丁老二看她要生气,忙着又点头道:“上次因为傻妮的事,我也去细细打听了,应该是有的。他当年的婆娘和孩子死的蹊跷,城里的官老爷也上门了,最后又都走了,也没把他抓起来。” 孟氏琢磨了一阵,“那应该就是有了,这事好办了。” 丁老二和丁欣月一齐看向她。 一个是想着能为自家婆娘报仇,一个是想着嫁入沈家有希望了。 孟氏道:“这次咱们不用出手,让那个屠户上就行。” “让屠户上?”丁老二又怀疑,“自上次事后,我现在看到他都心颤,生怕他打听出咱们家的情况,再上门来寻仇呢,你还要找他上?” 孟氏冷笑着瞥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他不就是个杀猪的,你看到他颤什么?” 没等丁老二回话,她就又道:“再说了,他要没点本事,还没法帮咱们料理这事呢。” 丁老二听她说的高深,赶紧催着道:“到底什么法子,你可得想清楚了,别像上次一样,再弄岔了。那人是真狠,动起手来是不要命的。” ------题外话------ 孟氏:瞧好吧,这次给你们来个狠的,哼哼 第79章 阴谋(2) “要的就是他的不要命。”孟氏道。 手猛然往旁边的桌子上拍下去,一下子牵到身上伤,把她疼的抽了口冷气,赶紧又把手收了回去。 想想这些伤,都是因傻妮而起,又忍不住低低骂了她一顿。 丁欣月一心想着于渊,追着问她:“娘,那屠户那么凶,不会伤到沈大公子吧?” 孟氏不想让她难过,就混了一句:“他们要是识时务,及时把傻妮交出去,当然不会伤到。” “把傻妮交出去?交给屠户吗?”丁欣月眼里都冒光了。 孟氏看到这样的女儿,心里也跟着一软,“是呀,我们设个计,让那屠户去找傻妮。屠户背后有官老爷在,沈家兄弟再横也不敢跟他斗,到时候可不要把傻妮交出去?” 丁欣月一听这话,高兴的就差跳起来了。 还是丁老二存了几分理性,问道:“那屠户都没见过傻妮,又怎么会去找她?再说了,傻妮是从咱们家出去的,我总担心他到时候再找到咱们家里来。” 孟氏惯常会算计,对于丁老二这种榆木疙瘩有些不耻。 “凡事要想办法,都像你一样前怕狼后怕虎,能成什么事?” 丁欣月已经无心听他们吵了,心都飞到于渊身边去,脑子里还设计出一个绝妙的情节。 到时候于渊不得不把傻妮交给屠户,他一定很难过,自己就可以上门去安慰他。 再把傻妮从前的劣迹跟他一说,他一定会把那个傻子放下,觉得自己才是最好的。 而且在于渊是否难过的问题上,她还跟自己纠结了一番。 私心上,丁欣月希望于渊对傻妮没有半点感情,把她送走了,于渊应该高兴才对。 但他若不难过,自己就没有上门安慰的理由,所以还是得稍微的,让他难过一下。 不过,自己一上门安慰,他一定会大好,然后重新喜欢上自己,用大红花轿抬自己过门。 她想的高兴,不自觉笑了出来。 孟氏还算懂她,看到她笑,就更心酸了,也就不想把这事往后再拖。 她跟丁老二商量:“你马上回镇上,找人往屠户那里散信儿,就说当初傻妮不是生病,是不想嫁给他,所以才犯贱跟沈家跑的。” 还不忘交待:“你自己千万不要上门,最好别让他见到你,别让他找你打听更好。” 丁老二还是不放心:“可我总觉得,他听到这信儿,会先来咱们家……” “他来不了,我这里另有安排。” 丁欣月兴奋的不行:“娘娘娘,你有什么安排,我能帮上什么忙?” 孟氏摇头:“你帮不上,你就算能帮上,娘也不舍得你去。” 她把主意打到了丁平平身上,“平平这死丫头,上次去沈家拿药,听你哥说沈家对她不错,那傻子也信她。” 说到此,还找丁荣又确认了一遍。 旁边早已经被遗忘的丁荣,早就坐的不耐烦了。 他身上带伤,本来就难受的很,十分想回去躺着,只是不敢跟孟氏说。 此时见问他,赶紧道:“对,傻妮把她单独带进屋,还拿吃的给她,与他们同桌吃饭。若不是有她在,那药还真不一定拿回来了。” 见孟氏还算满意,才趁机开口:“娘,我腿实在疼的厉害,能先回去吗?” 孟氏也是心疼儿子的,看着他脸色都白了,就点了头,还让秦氏扶他回去。 这边她琢磨着,怎么让丁平平把傻妮骗出来,最好是能骗到镇上去,先在屠户面前晃一圈。 前有丁老二的消息在,后又有傻妮的长相在那儿摆着,屠户一见到她,还不先霸到手里? 只要这事一成,就算沈家想把她再弄回去,都难如登天。 第一,傻妮已经被屠户糟蹋过了,她就不信那沈家兄弟会一点不在意; 第二,屠户有官老爷做盾,沈家就算功夫再好,也不能跟官老爷对抗,那可是死罪。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说动丁平平,把傻妮顺利骗到镇上。 丁欣月很积极地给她出主意:“就说镇上有好东西,让平平带着她去买。” 孟氏摇头:“万一她到时候带着沈家的人去呢?” “那怕什么,沈家的人还敢跟屠户动手不成?” 孟氏还是觉得不行,细细的手指戳着太阳穴琢磨了许久,才道:“可以用你大伯,或者爷爷的名头,把她骗过去。” 丁欣月是只要能把傻妮弄死,她都不管用什么方法的,马上说:“好呀好呀,他们一定愿意帮咱们。” 孟氏跟自己这么纯真的女儿,根本谈不了这等阴谋,看到她傻乐的样子,就心软的像水一样。 强自把丁欣月哄回屋去,又把丁喜也支走,才跟丁老二说:“老太太把那丫头赶了出去,她却还对平平好,说明她也没忘了咱们家,说不准还想回来呢,所以咱们就以这名头把她骗到镇上。” 丁老二在她的引导下,也觉得这事靠谱了,且在脑子里重新润色一遍。 接口道:“平平这里好说,给她几个钱送些吃的,她就去了。到时就说老爷子不知,老太太把傻妮赶出去的事,心里难受又不舍,所以想见她,就悄悄叫平平带她去镇上瞅一眼。” “这个主意好,但不能跟平平直接说,那死丫头看着是个老实的,其实比她娘有心眼。要是送东西出去,还是大嫂那边好使。我去送,让她指着平平去小灵山。” 主意已定,孟氏迫不及待,催着丁老二说:“你也别在家里过夜了,赶着下午就回镇上,抓紧时间把这消息散出去。我去大嫂屋里说说,争取明儿就让平平去小灵山。” 丁老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并不想那么快走,又念着孟氏受了伤,想在家里多照顾她一天。 孟氏烦的不行:“把沈家收拾了,就是对我最好的照顾,我现在一想到他们,心口都是疼的,你留下来能照顾什么?” 丁老二没法,又安慰她几句,才出了屋门。 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主屋里走去。 丁老太没见他,隔着门刺了他一句:“你倒是耳朵尖,昨晚的事,今儿就回来了。” 第80章 坑 丁老二走后,孟氏包了一包果子,又拿了两百个钱,还把自己早前准备的一块布也加进去。 叫了秦氏来,帮她去请冯氏。 她自己实在动弹不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背上,她总怀疑是断了。 找了村里的大夫来看,说并没有,就是打了重了点,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想起这些,孟氏就恨不得撕了丁老太。 以至于冯氏进门的时候,她的脸色还没缓和过来,一脸阴鸷森冷,倒把冯氏吓了一跳,差点转身出去。 孟氏赶紧叫住她:“大嫂……” 她瞬间换了脸色,声音也又软又甜,叫了冯氏进来坐。 直接把一包东西全给她。 冯氏并未接,反而莫名其妙地问她:“这又是有什么事了?我听说娘昨晚都生气了,说以后不跟傻妮家亲戚,可有这事?” 这事瞒不住,况且看冯氏的神色,应该也是早知道了,所以孟氏干脆坦白。 “是呀,你说老太太之前就跟傻妮断了亲,也不跟咱们说一声。咱们不知道这事,还想着闺女就算嫁出去,那好歹以前是咱们家的人,常走动也是有的,没想到会生出这些事来。” 冯氏在心里冷笑一声,没接她这话。 孟氏赶紧又把那包东西推给她,“大嫂,这东西跟沈家无关,主要是我自己心里不得劲,专程感谢你的。” 冯氏推辞不过,把东西接了过来,却也没抱了就走,而是放在一边桌子上,睁着眼睛等她往下说。 孟氏道:“上次多亏平平去小灵山拿药,月月的腿才好的这么快……” “这事不是过去了吗?都是一家人,就不提了。”冯氏道。 上次丁平平回来,把在沈家的事一五一十全给冯氏说了一遍。 冯氏到现在还有些后怕,要是她一开始没教丁平平怎么应付,直接跟丁荣站一条线,还不知自己女儿会吃多大亏。 也多亏傻妮还念着一点情面,没对她怎样,单看丁荣回来的样子,冯氏都后悔死让自家闺女跟着去了。 孟氏见她脸色不好,就顺她意,把这话头给收了。 然后又瞟一眼桌子上放的东西,才道:“事情都这样了,我也不瞒大嫂说。 昨天我们不懂事,去惹了沈家,回来也被老太太教训了。 你说这马上要收秋了,我这屋里个个都有伤,到时候肯定做不了什么,少不得大嫂多劳累。” 提起这个冯氏还真是满脑门子的气。 过去那么些年,她家和老三家,把家里的农活都做完了,孟氏这一房就算下地,也是做做样子,不做什么不说,还对他们指手划脚。 倒没想到,老太太一顿打,倒是把她打开窍了,还能想起自己是个没用的,开始拿东西感念自己的好了。 只讲这些,冯氏觉得她把这些东西拿回去,一点也过份。 到底是过去没在丁家得过脸,也没用过什么好东西,孟氏这份礼又备的厚,她一给自己找到合适的理由,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孟氏见她脸上一松动,心里就跟着冷笑起来。 但面上不显,还认着错说:“也是我以前不懂事,光想着自个儿,不懂了大嫂的辛苦,也没为咱丁家办多少实事。” 她这么认真认错,冯氏反而不好说什么了,就坐着听她说。 孟氏扯了一大通,大部分都是颂冯氏辛劳,自己无用,把冯氏听的都有点沾沾自喜起来了。 这才又绕回到傻妮身上。 “今儿老二回来,大嫂应该知道吧?” 冯氏点了下头,飘着还没回到地面。 孟氏道:“他听说娘把傻妮赶出去,惊的很,说是前两天老爷子还跟他提起傻妮,想着她如今嫁人了,人也长大,家里应对她好些。” 冯氏一脸茫然,对老爷子会不会说这种话一无所知。 她的印象里,丁家老爷子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干活干活,逢年过节回来几天,也不怎么说话,但十分听丁老太的话。 孟氏掬着一捧假同情说:“老爷子平时虽然话不多,但对孩子们却是好的,跟傻妮这一断亲,还不知道他有多伤心呢。” 这话冯氏仍然接不上,继续让她表演。 孟氏道:“我也是心疼老爷子,又不敢违了老太太的意,所以想着,是不是让傻妮去镇上见见他,也算了这个心愿。” 到了这里,冯氏终于听出一点苗头了。 她有些警惕地看孟氏一眼,问道:“要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呢?” “怎么会知道?那丫头又不回来,老爷子也不在家,就是让她去镇上,见上一面,老爷子欣慰了,也了咱们做小辈的孝心不是?” 冯氏不做声。 孟氏道:“老爷子那边我已经让老二去说了,这不他连在家过夜都没,急着去报喜信儿呢。傻妮这边……” 她扫了一眼冯氏,见她不接腔,才又道:“……我本来想自己去的,可这丫头恼我,要是我去了,估摸着她连见也不会见我。” 这次不等冯氏说话,她已经快速道:“上次平平去,她姐儿俩不是挺好的吗? 我想着这次还让她跑一趟,是有些辛苦,但也都是为了咱们丁家好。 再说了,也能拉拉两姐妹的关系。 你说傻妮现在嫁的这么好,就算以后帮扶不了咱们家,那沈大夫的医术却是不错的。 十里八乡去他那儿的人多了,说不定也能帮平平找个好婆家。” 这一番话,又说到了冯氏的心窝里。 她本来就有心让丁平平跟傻妮走近,要不是丁老太闹这一出,她可能都打发她去走动了。 现在得了孟氏这条路,倒也是个办法。 反正人又不往家里带,只是从小灵山带到镇上去,没人看见没人知道,反而让自家跟沈家修好了关系。 这么一想,心里也动了。 孟氏又瞅准时机,把各种好处给冯氏算了一遍,风险降到无。 反正就是丁平平去这一趟,有百利无一害,净赚不赔,还能得个孝顺的好名声。 冯氏也就答应了,问她:“什么时候去?” 孟氏赶紧说:“明天吧,老二不是都回去跟老爷子说了吗,当然是越快越好。” ------题外话------ 孟氏:坑挖好了,我数三二一,跳 冯氏:坑里有钱,有好女婿,我先跳为敬 丁平平:??? 傻妮:…… 第81章 没有亲人了 傻妮对丁家的事一无所知。 当天她把布找出来后,就试着剪了几个样子,紧着绣上花纹。 自己看着还算满意,就是不知道镇上的人们都喜欢什么样的。 第二天,正琢磨着怎么打听一下,就听到外面的门被拍响了。 大小宝在屋里写字,傻妮往大门口走。 隔着门缝看到外面的人是丁平平,她连忙把门打开来。 “四妹妹,你怎么来了?”傻妮把她让进来。 丁平平也把自己手里一小包点心递过去:“我娘叫我给二姐带来的,您尝尝好吃吗?” 以前傻妮还是有点馋的,自从来到沈家后,吃的上面,从来没缺过。 她自己又会想着法做吃的,反而不那么馋这些东西了。 但丁平平送上门,她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进了屋,没等傻妮问,丁平平反而先开口了:“二姐,我有件事想问你?” 孟氏才带来人来闹了一场,傻妮也有心理准备,便看着她没说话。 到底是戳人痛处,丁平平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声音也格外低:“你是不是真的被奶奶赶出来了?” 傻妮“嗯”了一声。 过这么久了,她总得慢慢适应。 丁平平却有点义愤填膺:“为什么呀?你在家时什么活都干,对家里人也恭敬,奶奶为什么要把你赶出来?” “大概是想着我嫁人了吧?”傻妮反而安慰她。 丁平平既纳闷又不高兴,可她也不能把丁老太怎样,这事也就是问问,说说,再做不了别的。 但对于请傻妮去镇上的事,她还是如实说:“是二婶叫我来的,说是镇上爷爷想你了,想见见你。” 没等傻妮说话,她就又道:“她说的很好,可我总觉得她没那么好心,二姐要是不是想去就不去,反正爷爷要真想见你,来小灵山也是一样。” 傻妮也觉得孟氏没什么好心,可她让丁平平来,又提到了丁老头,傻妮就有点拒绝不了。 她在丁家受大多数人欺负,这里面是没有丁老头的。 大概也跟他常年不在家里有关,因为见不了几次面,每次回来都是过年过节,又要忙别的事,反而没时间注意她。 但傻妮是记得那块点心的,她认为爷爷还是想着她的。 而且现在整个丁家都跟她断亲了,就这一个想见她的人,内心里对亲情的渴望,与难以割舍,也让她想去。 她问:“什么时候去呢?” 丁平平有些紧张:“二婶说,今天去最好,二叔已经跟爷爷讲好了。但是二姐,你真的要去吗?” 傻妮起身道:“我本来也是想去的,既然是爷爷想见我,就跟你一起去吧。你等我一会儿,我换件衣服,拿点东西咱们就走。” 她进自己屋里换衣服,丁平平就在堂屋里等她。 大小宝隔着窗户看到丁平平来,又溜到窗户底下听了她们两人谈话,都没动啥脑筋,已经觉得这事情不对。 所以傻妮刚换完衣服出来,就被小宝先截住:“娘,你不能去镇上,你忘了沈大沈二走的时候说的话了吗?” 傻妮点头:“没忘呀,这不是急事吗?” “什么急事呀,我看就是前两天那恶婆娘弄的坑,骗着你往里跳呢。” 傻妮就多看了他一眼。 小宝被她看的有点不好意思,当初他们也是挖坑,把这个傻娘给骗进去的。 不过那时候他们也是无奈,现在却不同了,他们不能眼睁睁看她跳进别人的坑。 “他们上次带那么多人来,要不是我们都在,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呢,现在又骗你一个人去镇上,你知道她在那儿埋伏了多少人吗?” 小宝说的理直气壮,忘了前两天还跟傻妮撒谎,说人家找错门,是被他们劝回去的。 傻妮也没计较这些,只认真跟他说:“没事,我心里有数的。” “你有什么数呀,你就是心软,别人说两句话你就信了。” “可是……我已经没亲人了呀!”她突然低声的,有些委屈地说。 小宝正准备出口的话,硬生生被她给噎了回去。 他们也是没有亲人的,当初从京城里逃出来,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掉,那种痛他是记得的。 看劝不回她,小宝就回去跟大宝商量:“这事蹊跷的很,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冲着娘来的,还是冲着家里来的,所以哪儿都不能缺人。” 大宝主动说:“我跟娘去,要是有人敢欺负她,我打断他们的腿。” 小宝却摇头道:“你在家吧,万一他们来人多,我功夫不行。” 其实他是担心外面变数多,而大宝虽然功夫厉害,但有时候机灵缺一点。 小宝的心眼更多,人也更鬼,跟着出去能随机应变。 傻妮也乐意带他去。 丁平平亦觉得多带一个人,更放心一些。 于是三个人简单收拾一下后,就从小灵山出发,往镇子上走去。 石台镇在大丰村东南方向,离小灵山也就更远一些。 三人步行,一步不带歇地走,过了午才看到石台镇。 才到路口,就看到丁二在一棵树下的茶棚里,一边喝茶,一边往这边张望,应该是等他们的。 三人上前,丁平平叫了声二叔,傻妮小声叫了二伯。 小宝打量了他一眼,提高警惕。 丁老二难得热情,先给他们每人叫了碗茶水,喝过之后,才带着他们往镇子里走。 一边走,还一边跟傻妮说,丁老头怎么念叨她之类。 把傻妮听的眼眶都红红的。 小宝就越发觉得这个人有问题,也就盯他盯的更紧。 夏末秋初的午后,正是人们困乏之时,街上人不多,开着的铺子里,看到的都是耷头蔫脑,正打瞌睡的掌柜或伙计。 几个人从街上匆匆而过,直奔镇南的菜场而去。 丁平平来过镇上,一看路线不对,已经产生疑问:“爷爷不是在镇东给人做文书吗,怎么咱往镇南走了?” 丁老二赶紧说:“今儿为了见你们,老爷子特意向东家请了一天假,在镇南边等你们呢。” 丁平平又问:“为什么要在镇南等?” 丁老二已有不耐:“镇南不是近一些吗?你这丫头问题真多。” 可丁平平的问题又来了:“要是想近,爷爷在镇西,或者就在镇外的茶棚里等就是了,二叔不是也在那儿等的吗?为何偏偏选这里?” ------题外话------ 推荐半阙长歌连载短篇《24小时宠物医院》 【都市温暖治愈系,这个夏天,让我们疗愈,遇见萌宠与爱情】 初见,简医生冷冰冰地说:“我最讨厌滥好心。” 后来,简医生一次次亲自下场,把盈利的宠物医院变成了免费救助站。 方见槿:“简医生,你变了。” 原以为男人会一如既往的毒舌,却不想男人反问:“你喜欢吗?” “啊?” 大抵,世上每个人都逃不过真香定律。 遇见方见槿,便是简医生的真香现场。 * 宠物医生vs“流浪狗救助群”群主,一场别开生面的爱情。 第82章 不姓丁,姓项 丁老二气的都想打丁平平一顿。 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动手,他要是一动手,就没办法把傻妮骗到菜场去,也就遇不到朱屠户了。 他气的直咬牙,又悄悄瞪丁平平一眼,才解释:“我也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想的,我当时也跟他说了去城西,他不愿意。” 既然是丁老头的主意,他们也就没再多问,总不能因为一个见面的地方,走到这儿了再折回去。 但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小宝,却把丁老二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也就盯他盯的更紧。 几人到达菜场边上,丁老二指着离猪肉摊不远的一个铺子说:“老爷子就在那儿,你们先过去,我去个茅房,马上就来。” 为了让自己的话可信,还尬笑着说:“在城外等你们太久,喝茶水多了。” 傻妮远远看到那边的肉摊,心里已经明白了。 但她不好跟丁老二说什么,只是看了丁平平一眼。 原先说把傻妮嫁给屠户的事,丁平平也有听说,但这个时候她没想到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只是对丁老二有些无语。 倒是小宝,小短腿几步就窜到丁老二面前:“我也正好去,跟你一块。” 丁老二眉头都皱起来了:“你个小孩子,随便哪儿尿一下就好了,不用去茅房。” 小宝赶紧摇头:“那怎么行,别人看着多害臊呀,你走不走,再站会儿不怕尿裤子了?” 丁老二垂着眼皮,阴阴看他一眼。 到底没把这小豆丁放在眼里,虽然听家里人说了他们的本事,但总觉得是夸大了。 转身走的时候还在想,找个无人的地方,直接把他抓起来打一顿,也为自己的家人解解气。 小宝也跟傻妮他们说:“娘,你们在这儿等着,等我们回来了,再一起去。” 每个词都有强调,傻妮自然懂他的意思,就跟丁平平往路边上站了一些,等着他们回来。 且说朱屠户那里,丁老二早就安排了人,昨晚就给他煽风,把他的火和争夺欲煽起来。 今日又刻意找另一个人在边上看着,好助他成功认出傻妮。 丁老二他们一出现在菜场门口,被指定的人就看了过来,自然也猜到了他们几人的身份。 后见丁老二走了,那人就装作买肉的,往朱屠户的肉摊前一站,问起肉价。 略一转头,故做惊喜地道:“诶,那不是我们村里的妮吗,这姑娘怎么也到镇上来了。” 还装做熟络地跟朱屠户说:“要说这姑娘,人长的倒是俊,就是行事没个准儿……” 见朱屠户把眼睛转过去,她说的更起劲了:“听说一个月前,有人给她说亲,要嫁给咱们镇上哪个屠户。人家样样都好,偏偏她不愿意,说什么人家是杀猪的,身上有怪味什么的,后来就跟小灵山的一个病秧子混到了一起……” 她的话没说完,朱屠户已经往这边走过来。 傻妮也悄悄留意着他们,这会儿看到屠户往这边走,立马意识到不对劲,跟丁平平说:“那人看上去很凶,可能是冲咱们来的,你先走。” 丁平平还没反应过来,但她往朱屠户那边一看,便同意了傻妮的话。 一脸横肉,确实凶的很。 但也不肯自己走,就拖了傻妮到:“二姐,咱们一起走。” 傻妮摇头:“我得等小宝回来,他没来过镇上,一会儿回来找不到咱们,会着急的。” 她们说话的功夫,朱屠户已经走近不少。 傻妮已经着急了,推着丁平平道:“快走吧,等他过来了,走都走不了。” 丁平平也很害怕,但一想到是自己把傻妮骗出来的,她又不好走,站在那儿为难。 傻妮赶紧又推她几把,压低声音道:“快走呀,去喊人。” 她给丁平平指路:“往那边去,二伯和小宝他们是往那边走的。” 这么一说,丁平平也觉得有理,撒腿就往那个方向跑去。 看到朱屠户越来越近,傻妮也是害怕的,她的手指甲都掐到了手心里,但人却站着没动。 脑子里拼命在想,他到了近前会怎样? 会直接拉住她打一顿吗? 他手里没有刀,应该不会把她砍死,但要是把人拉到他家里去,就不好说了。 所以,她得想办法拖住时间,既不能让朱屠户得逞,也不能离开这里,等到小宝回来了,再想办法走掉。 不知道是不是在丁家受迫害多的原因,这会儿看到朱屠户这样的人,经过最初的着急后,她反而很快冷静下来,脑中也有了主意。 朱屠户在镇上横行惯了,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一身横肉,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初听丁家竟然这么欺骗他,火一下子就点了起来,直觉就是先把这人拿下。 他往前走时,也看到一个姑娘跑掉,当时有些犹豫,想着跑掉的那个,是不是说要嫁给他的? 但很显然留下来的更好捉一点,所以他没去追那一个。 反正两个人同行,说不定都是丁家的姑娘,他总得捞一个回去,消消气才行。 气呼呼地冲过来,伸手就要抓傻妮。 傻妮也很机警,瘦小的身子往后一退就躲开了,还问他:“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就要抓人?” 朱屠户被她激了一下,横着眉眼问:“你是不是姓丁?” 傻妮眼里显出迷茫与不解:“不是呀,我姓项。” 朱屠户的手顿了一下,他找丁家的姑娘是有理的,但不是丁家的,他也不能随便捉一个。 自己虽然横,但要真当街乱抢姑娘,那估计也横不了多久。 他在镇上住的久,有些规矩还是懂的。 于是问傻妮:“刚才跑走的那个姓丁?” 傻妮摇头:“她也不姓丁。这位大哥,你是找人吗?” 朱屠户转头去,还在肉铺前没走的人。 那人本来是丁老二在镇上找的,也没见过傻妮长什么样,不过是以丁老二的身份,判断她们就是丁家的人。 这会儿看朱屠户拿捏不定,自己就走了过来。 刚到跟前,就听朱屠户道:“这人不姓丁,你说的丁家姑娘是哪个?” 那女人眼珠转了几下:“是不是跑走的那个?” 傻妮这下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里也有了底。 她一脸不卑不亢地道:“她也不姓丁,我们是来镇上迷了路,刚好遇到之前的好心大叔,就让他带一带。这会儿他又回去了,可能是去接你们要找的人吧。” ------题外话------ 傻妮:新技能开发,演戏咱也是可以嘀 第83章 智躲恶霸 被她这么一说,朱屠户和那个女人也迷惑了。 就在这时,丁平平带着小宝,出现在路口处。 小宝一看傻妮被一个大块头挡着,撒腿就往这边跑。 傻妮十分机灵,没等他到跟前,就扬着声音道:“我弟弟妹妹回来了,我们要去买东西了,这位大哥,希望你找你要找到人。” 说完,还朝他笑了一下。 半蹲身子,一把抱住冲过来的小宝,手上使劲,硬是把他带离菜场。 等三人走远了,完全看不到朱屠户了,傻妮才把手松开,捂着胸口慢慢喘气。 也不敢停太久,忙着说:“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免得他再找回来。” 小宝先前走开了,遇到丁平平时,她也没说出个长的圆的。 这会儿看到那屠户,多少也有点猜到,但还是问傻妮:“娘,那两人做什么的?” 傻妮往后看了一眼,确定他们真的没有追上来,才道:“找丁家姑娘的。” 丁平平听到这话,脸瞬间也变了颜色,话都有些结巴:“他们找……找丁家姑娘做什么?” 傻妮再次看她。 不像是说谎,看来她真的对此事不知。 三人从镇南菜场出来好远,傻妮才向她解释:“我先前不是说要嫁给镇上的屠户吗?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又没嫁,去了现在的沈家……” 说起这个,丁平平也想起来了:“还能为什么,沈家给的定礼钱多呀。我听我娘说了,当时屠户只给一两银子,沈家却是给五两,还送了不少定亲的礼品,三婶肯定想把你嫁去沈家。” 这事当初在丁家也不算隐密,除了傻妮,差不多大家都知道。 丁平平此时说起这个,都不知是气愤还是庆幸:“幸好是嫁了沈家,要是嫁这屠户,吓都要吓死了。” 又跟傻妮讲:“当时屠户这门亲,还是二婶找的呢。” 傻妮和小宝都没接话。 她自己说着说着,就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今天的事,都是二叔和二婶捣的鬼,他们想做什么?把你再推到屠户这里来吗?他们长的是什么黑心?” 丁平平连怕带激动,嘴唇都是颤的,眼里都是气愤,更有对傻妮的愧疚。 半晌,才低声道:“二姐对不起,都怪我,根本没有爷爷,是他们……” 傻妮没多说,拍拍她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按丁平平的意思,现在她们马上离开镇子,回家里去,才是最安全的。 但傻妮走的方向却不是出镇,而是带他们进了一个小小的面馆。 早就过了饭点,面馆里也没有人,伙计们都爬在饭桌上打盹呢。 听到有人进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连话都懒得说。 傻妮就先开口:“小哥,我们是来吃饭的。” 伙计这才站起来,往里面去叫掌柜的。 三人要了两碗面,丁平平一碗,傻妮与小宝一碗。 向掌柜的要了一个空碗,把面条都挑给小宝,自己碗里只剩几根,然后喝些汤也就算吃过了。 丁平平看到这儿,更难受了,把自己的碗推过去:“二姐,我吃不完,你帮我吃点。” 傻妮一看她的眼神,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也不好一直推辞,就挑了一筷子过来,“行了,天热,我也吃不下。” 三人吃完面,付了钱,傻妮向掌柜的打听,镇上卖布和做衣的街巷在哪儿? 得知在镇东,她便又带着小宝和丁平平过去。 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要把事情办齐了,不然这路不是白跑了? 丁平平是很不愿意去的,她一想到朱屠户,就觉得害怕,好像在这个镇子上,他无处不在一样。 傻妮原想着让她一个人先回去,可自己几次出门的经历,都不太顺,她有点担心丁平平的安全。 想了想,还是决定带着她。 等自己把事办齐了,再跟小宝一起把她送回去。 也尽量安慰她:“没事,他不会往这边来的,他有肉铺子,我看那里面也没人帮忙,他要是走了,没人看摊的。” 既是这样,丁平平走在路上,仍不时往四周张望,明显还是怕的。 傻妮带着一个胆小的妹妹,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反而显出镇定来,一手牵着一个,直往镇东走。 这里确实有许多卖布和制衣的铺子,但这会儿也没什么人,偶尔看到几个姑娘婆子走过,都拿手绢遮住脸,怕被太阳晒到。 傻妮从来没来过这地方,就悄悄问丁平平:“四妹妹,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丁平平点头:“去年跟娘来过一次。” 傻妮一笑:“那咱们就也进去看看。” 三人一进铺子,马上就有伙计出来招呼他们,问他们需要什么样的布,还拿了不少在他们身上比划。 小宝只看傻妮的脸色,就知道她身上没多少钱,也知道她这两天赶着绣东西。 就在心里嘀咕道:莫非她是想来卖东西的? 有了这想法,那伙计再一缠他们,他就大声撒娇喊闹,让傻妮赶紧走。 傻妮正被伙计缠的没法,都快经不住说了,被小宝这么一搅,赶紧趁机退出来,额头已经布一层细细的汗粒。 “也……也太热情了,要不是身上钱不多,都要买了他们的布了。”傻妮小声说。 丁平平经过刚才那一闹,之前的害怕反而少了许多,就笑着道:“这镇子上都是这样的,尤其是客人少的时候,他们碰到一个,就想把东西卖出去,说的都特别好听。” 傻妮了然点头,对这种开铺子的技巧还是挺新奇的。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丁平平才问她,到底是来买什么的? 傻妮挺不好意思,小声说:“我绣了一些东西,想来看看有没有人要。” 丁平平大为惊讶:“不是说沈家生活不错嘛,怎的还让二姐绣东西出来卖?” 傻妮赶紧解释:“他们没让我卖,我就是想闲着也是闲着,就绣点看看。” 丁平平虽有几分不信,可还是说:“那边有制衣的铺子,咱们要不去看看?” 傻妮连忙应了,三人往街巷的另一头走。 也就在这时,傻妮在街上看到了一个人。 丁平平也看到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傻妮的脸色。 第84章 死心 那人七十来岁,穿一身重蓝布长衫,微佝着腰背。 他的头发和胡子全白了,但看上去精神还好,正从一家制衣铺子,快步走向另一家。 这一带的铺子,有好几家都是同一个东家的,只是请不同掌柜和伙计来在铺子里打理。 丁老头跟随东家做文书记帐,也就包括查铺子里的屑事。 他走的急,没注意身后的三个人,脚一抬已经进了铺子里头。 到了这时,丁平平的话才慢慢出口:“那是爷爷吧?!” 是,傻妮也认出他来了。 虽然见的少,但丁家对她暖的人更少,所以哪怕再不怎么见面,她还是记得住的。 况且,在她出嫁时,丁老头也回去了,这么近的一次相见,怎么会忘记? 傻妮手里拉着小宝,手心里已经出了汗,快步往那家铺子走去。 到了门口,却又一下子停住脚,站开到一旁。 丁平平不解:“咱们不进去吗?” 她顿了一下才开口:“看爷爷的样子,应该在忙,咱们还是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他们站在大太阳下面,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看到丁老头从铺子里出来。 “爷爷。”丁平平先叫出来。 丁老头微佝的身子往这边侧一点,看到他们时,脸上没一丝激动,也并不见高兴,只是应了一声“嗯”,好像只是遇到几个陌生人。 丁平平拉着傻妮过去,脸上还是带着笑的:“二姐是特意来镇上看您的,您这会儿还忙吗?” 丁老头的脸依然冷淡:“忙。” 丁平平原本的热情和激动,被他这两个单调的字,打压下去不少,都不知道后面的话该怎么接了。 还是傻妮说:“爷爷要是忙,就先去忙吧,我……我就是来看看。” 丁老头点了一下头,都没抬眼皮看她。 只在转身要走之际,面无表情地说:“以后不必来看我,不是与丁家断了亲吗,那就断了吧!” 丁平平:“……” 傻妮:“……” 最后一句话说的够多,也够狠,瞬间把她刚才的那一点暖心,投掷在地,并且适时上去狠狠踩了一脚。 也不是疼,只是木木的。 应该想到是这种局面的吧?毕竟爷爷虽然没有打过她,但却是一直听奶奶话的。 那奶奶说把她赶出来,他定然也是知道的。 她甚至有点点后悔,要是今天不来,那是不是还有点希望呢? 现在是什么也没有了。 她与丁家真的断的干干净净,再无联系。 她们愣的这片刻,丁老头已经转身走掉。 他微佝的腰背,走在街巷的一头,西偏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长一些。 但因为驼背的原因,看不出丝毫伸展的迹象,反而像一只缓慢行走的鸵鸟。 小宝拉了拉傻妮的手:“娘,这边都是制衣铺子,咱们赶紧去吧,去完以后还得回家,走的晚了,天都要黑了。” 傻妮缓了回来,她低头想对小宝笑一下,却发现有东西滴了下来。 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指尖上湿了一片,忙着又抬起袖子,擦的干干净净。 再看小宝时,嘴角已经翘起来:“好,咱们进去看看。” 丁平平还愣在原地,对于刚才发生的事,又是震惊,又是难以理解。 不过看到傻妮他们走,她也忙着跟过去,只是后面他们说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去。 进了几家制衣铺子,把价打听的差不多了,傻妮就把自己手里绣的东西拿出来。 她绣工很好,虽然做的束腰跟别人的衣料不搭,但制衣铺里还是勉强收下了。 而且问她要不要接他们的活儿,给客人们配套绣。 傻妮乍一听,不让她自己准备布,只是把别人的布和线拿回去绣一绣,就有钱拿,当下就同意了。 只不过她没有银子做抵押,只简单跟对方签了一个书面协议,留下住址,在上面按了手印,这才把绣活儿拿走。 第一次合作,大家都有不放心的地方,所以东西也不多。 掌柜的说,看她做的如何,以后再考虑加不加活和钱。 如此,已经大大超出了傻妮的预料。 她乐的不行,连之前的朱屠户和丁老头,都被这种快乐压了下去。 直到出了镇子,往大丰村里送丁平平时,她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丁平平却笑不出来,越看傻妮,越觉得心酸。 她只小的时候,跟她相处过,现在都已经不记得情节了。 长大以后,冯氏严禁他们进柴院,傻妮又基本不在正院里走动。 就是平时在地里干活时,她也是自己在一处,很少与他们在一起。 毕竟年龄小,丁平平也不是特别仔细贴心的人,再加上冯氏的管束。 所以这些年,她知道家里有这么一个二姐,但实际上并不了解她到底过怎样的日子。 今天看到这一幕,对丁平平来说,已是极大的打击了。 可看傻妮的样子,好似早就习以为常。 丁平平只比傻妮小一岁,在那一瞬间,有些事情,她便想通了,也就更觉得心酸和难过。 没到大丰村口,她就主动开口:“二姐,就送到这儿吧,你们快回去,晚了天真的要黑了。” 傻妮往前看看,已经能看到大丰村了,且这里正好是路口,也就住了脚没再往前送。 待丁平平走出一段,村子越来越近了,她才和小宝走另一条路往小灵山去。 路上细细跟小宝算,她一天绣几根束腰,能挣多少钱,用多久时间,就可以给他们做一件新衣服了。 小宝抬头看她:“沈二不是才买过布吗?” 傻妮也看着他笑:“嗯,你们秋季的衣服,二公子已经买了,冬天的棉衣,我就提前准备着。到时候就可以不用二公子的银子,攒起来再建两间房。” 小宝对于她的伟大理想没法理解:“建房做什么,现在家里不是都够住了吗?” 傻妮却道:“现在我们每人一间,没有洗澡的,也没有放杂物的,等冬天来了,天冷了,你们不能还去河里洗吧?” “哦,好像有点道理。可是你绣这个,一片才几文钱,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建房子的呀?” “积少成多嘛!” 小宝撇嘴:“叫我说,你弄这个,不如跟沈二学治病,那个还挣的多一点。” ------题外话------ 孟氏:拿刀来,我要把这块烂肉给她割干净了,以后她就不会惦记丁家,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第85章 什么时候回 沈鸿最重要的事,就是给于渊解毒,把他治好。 他既不缺治病的那点银子,也不想因为给乡邻们治病,误了于渊的事。 所以他们住在人迹罕至的山脚,离最近的村子也有三四里路。 平时要不是特别严重的病,人家在村大夫那儿拿点药吃就过去了,没人愿意往他们这里跑。 再有就是沈鸿的态度也不好,以至于虽然医术不错,却并没多少人愿意来找他。 毕竟谁来治病,都是想好好回去的,他则开口就是让人家回去等死。 傻妮嫁到沈家一个月,统共也没见着几个病人,算来算去,还是孟氏那一次赚的最多。 现在被小宝提起,她有些犹豫:“那个行吗?咱们这儿都不来病人,二公子都闲着呢。” 小宝撇嘴摇头,一副对沈鸿不满的样子:“他就是懒,来了人他也不想给人家治,不是看着快死了,或者有油水捞,他都让那些人走。这样的大夫,哪儿还有人愿意来呀?” 傻妮:“……” 她平时也会偶尔帮沈鸿晒点药什么的,却是不知道他是这样治病的。 可学医救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虽把事记下了,当时却没跟小宝说什么。 两人回到家里,夜色都落了下来,山风卷着林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时节已经入秋,到了夜里已经有些冷了。 小宝抱着膀子,快步跑上前,先去拍门。 才拍一下,里面的门就打开了。 大宝见是他们回来了,才松一口气,一边把人往里面让,一边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的到现在才回?” 小宝快步往里面走:“先弄些吃的来,我再细细跟你说。” 大宝手脚麻利,去厨房把傻妮早上备的吃食拿来,还给他们一人倒了杯热水。 傻妮看着桌上干干的食物,只把茶水喝下去,就起身说:“我再去厨房给你们做些吃的。” 小宝一把拉住她:“别去了,今儿走了不少路,小腿都快累断了,我们也不想再吃别的,就这么凑合一下,早些睡,明儿早上再弄吃的吧。” 说完还给大宝眨了下眼。 大宝立马跟着说:“对呀,我都吃饱了,你做了也没人吃,还得剩下。” 两个小家伙都这么说,傻妮也就不做了,跟他们一起啃了两块干饼,又喝了一杯茶水。 忙着给他们备了衣服,又烧了些热水给他们洗澡,又叮嘱他们睡前看几眼书,别都给忘了。 待他们回了房间,自己才又舀水端回屋,也简单擦了擦。 夜里光线不好,她手里拿的是别人的活儿,生怕出了什么错,也就没绣东西,只坐在桌前看书。 认了一些字,能从书架上找一些自己能看的书。 想起白天小宝说的话,傻妮就抽了一本医书出来看,结果上面很多东西,她最多只是懂个字,却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便觉得行医这事真是挺难的。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她已经起来,忙着给两个孩子做了吃的,就回屋去忙她的事情。 绣活儿不算太难,只是照着样子绣上固定的图案。 除了第一个需要很认真地对比着,后面就越绣越熟了。 傻妮从镇子上拿了二十个回来,给人家约的是三天时间,她算着差不多沈鸿他们也该回来了,正好可以一同去镇上。 结果她一个上午就绣了七八个,如果晚上坐一会儿,一天就能全部做完。 这给了傻妮极大的信心,心里也愉快不少。 另一个屋里,大小宝昨晚已经把去镇上的事说了,并且讨论得出,丁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上门。 大宝恼的很:“这帮人,真是打不死的,上次就是打他们太轻了。” 小宝也道:“主要就是那个姓孟的,一肚子坏水,都伤成那样了,也没挡住她出坏点子。” 两人合起伙来骂了孟氏一顿,却也不顶用,最终还是要想办法对付他们才行。 小宝说:“沈大沈二没在,娘又是个心软的,不管他们是带人硬拼上门,还是设圈套让咱们钻,都比较麻烦。” 在这一点上,大宝难得清楚一回,“娘虽然心软,可也不傻,被他们骗了一次,还能再被骗吗?左右也不过几天时间,咱们扛一扛就过去了,等沈家那两个回来,就好办了。” “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是说就两三天吗?” 这个小宝也说不准,只是希望他们能早些回来。 早上起来,两个小家伙匆匆吃了饭,去傻妮屋里看了一回,见她忙着绣领来的活儿,还不忘叮嘱他们看书写字,也就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但两人并没有马上写字,而是商量着再有人来该怎么办? 大宝说:“要是来的人少,就打一顿,来的人多,咱们不开门就是了。他们要是再行骗,咱们只要拉住娘不让出去,他们还能怎么骗?” 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小宝就没再说什么,只时刻关注着外面,特别是傻妮,生怕她又往外面跑。 不过,一大天过去了,傻妮都在屋里忙她的事情,大门口和医舍里也没有人敲门。 到太阳将将落山时,两个小家伙总算松了一口气,相互算着日子道:“这已经两天了,不知明天他们会不会回来?” 谁知道呢?要是两天,明天就该回来了,要是三天,就要到后天去。 可出门这事,他们也说不准,除了等还真没办法。 傻妮在屋里坐了一天,傍晚就早早做了晚饭,三个人吃过以后,她没再去做活儿,带着大小宝在院子里散步,说话。 山风吹来,带着微微凉意,特别舒适。 三人的话题也很轻松,说到了于渊他们回来的事,也说到了大小宝读书写字的事。 欢快的话语,被风卷着,慢慢飘远,整个画面竟然莫名母慈子孝,甚为和谐。 眼看着天色完全黑下来,傻妮都准备让大小宝去洗澡了,却突然听到大门口传来急急的拍门声。 大小宝比她还警觉,一下子全转过头去,紧紧盯着大门。 傻妮也站着没动,甚至没有像平时那样,应个声,问“是谁”。 ------题外话------ 大小宝:这是半点不让人闲呀,又造作什么了? 第86章 大祸临头 外面的人急速拍了一阵,见里头无人应,就喊了起来:“二姐,二姐,你在吗……” 话里带着哭音,竟然是丁家的丁平平。 傻妮听出她的声音,就往大门口走去。 小宝却一下子拉住她:“娘,你等下,让我哥去开门吧,顺便看看外头的情形。” 他们现在十分小心。 傻妮不用想就明白他们的意思。 她倒没有自己非过去,只是嘱咐大宝小心:“要是看到外头真的很多人,就不要开门了。” 还回头跟小宝说:“放手吧,我们一起去看,不会急着开门的。” 三人一起往大门口走,脚步故意放轻,不发出声音。 外面丁平平已经泣不成声,语句都连不上了,但手还在使劲拍着门。 待他们走近了,贴着大门口往外听的时候,才发现外面还有一个人。 正焦急又小声地安慰丁平平。 傻妮侧耳听了一阵,就听出是冯氏的声音。 除了她们两个,好像外面没有其他人了。 “开门吧,外面只有两个人,是我大娘和妹妹。”傻妮小声说。 小宝抬眼去看她,一小脸的担忧。 “我不跟她们出去,就是问问她们来有什么事,就算有事也等到大公子他们回来再说。” 这样,大小宝才一齐去开大门,还让傻妮站的远一点。 才开一条缝,丁平平身子一软就倒了进来。 把大小宝吓了一跳,一齐往后退了一步。 她身后跟的冯氏,则忙着过来扶她,站在大门里的傻妮,也赶上去,一边扶住她,一边问:“这是怎么了?” 冯氏哽着话音,把丁平平架到自己的身上,才小声道:“都是我做的孽啊。” 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傻妮把她们往里面让,后面的大小宝重新把门栓上。 进了沈家的堂屋,在桌子边坐下,给她们倒了水,丁平平才缓过一口气来。 但眼泪一直往下流,哭的特别伤心。 冯氏也在流泪。 傻妮坐在她们对面,看着两人哭了一阵,才轻声问:“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冯氏先点头,后又急急摇头,“是……是你妹妹,哎……,这事都怪我,我一开始就不该听老二家的……” 站在门口的大小宝,一听她提起孟氏,又一齐看向傻妮。 傻妮也看他们一眼,默了一下才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你们两个先回屋,我跟大娘说会儿话。” 两个小家伙,看她们欲言又止的样子,估摸着也是碍着他们,才不说的。 就听话的出去了,但一转身就又窝到了窗子底下,听里面的动静。 冯氏这才把丁家的事跟傻妮说出来。 此事缘于他们白天去石台镇。 本来几人躲过朱屠户,成功回到家里,想着事情已经过去了。 丁平平回来跟冯氏说起这事时,冯氏还气的不行,在自己屋里把孟氏狠狠骂了一顿。 可她哪里想到,孟氏的安排比他们想的要长远的多。 而且当时小宝跟着丁老二走开,只拐过一个墙角,那丁老二就朝他动起手来。 小宝哪里会吃他的亏,他功夫不如大宝,可对付丁老二却是有余的。 连踢带踹,最后还跳到他身上,生生在他脸上挠了几道,鼻子也打出了血。 要不是丁平平后来找过去,还不定把丁老二打成什么样呢。 他们几人是走了,但丁老二气的差点没撅过去,顶着一脸鼻血,也顾不得是不是被朱屠户认出来,直接杀往菜场。 朱屠户一看到他,可算找到债主了,上去就揪了丁老二的衣领,一拳下去把他眼窝一并打青了,弄了一脸花红柳绿。 丁老二一边“嗷嗷”叫,一边求饶解释,说自己先前也是蒙在鼓里的,后来才知道是傻妮自己犯贱跟了别人。 为了给朱屠户赔不是,才把她们引到菜场来,就是希望还朱屠户一个公道。 这话也就说明了,之前的两个姑娘,确实是他们丁家的。 朱屠户知道已经错过时机,这会儿再想去找那两个姑娘已不可能,但眼前不是有现成的丁家人吗? 所以就又把丁老二揪到面前,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威胁他:“爷不管她嫁给谁,反正这事是你们家不地道,你要么现在给我一个说法,要么我明儿去你家带个媳妇儿走。” 丁老二哪敢当时给他说法,那是会没命的。 只道让他回去想想,自己家里还有别的姑娘,实在不行,嫁他一个也行。 如是,朱屠户才放他回去。 丁老二不敢耽误,不停脚地回了自己家,找孟氏想对策。 孟氏急着问他:“不是说把他往沈家引吗,怎么就找到咱们家里来了?” 丁老二又急又气,粗略把傻妮他们的事说了一遍,又道:“那丫头精的很,也不知道都跟朱屠户说了什么,我回去想把他往沈家引,他都不上道,非说要从咱家里带个姑娘走。” 孟氏也着急了。 这事他们本就是瞒着丁老太做的,要是朱屠户真的上门,那这事不是瞒不住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整个丁家,没出嫁的丫头,就剩两个了,一个是丁平平,一个就是她自己的女儿…… 她使劲又无状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心情难以描述。 当初只所以找上朱屠户,就是想着他有官老爷撑腰,沈家不敢轻易惹他。 可他们丁家也同样不敢惹官老爷呀,这该怎么办? 虽想不来对策,但有一样她是想到了。 无论如何,自家的姑娘不能嫁给他,如果这事真的不能把傻妮弄死。而朱屠户非要在他们家带走一个姑娘,那就丁平平吧! 孟氏打定主意,就跟丁老二说:“你这也伤的不轻,且在家里歇一宿。明儿等他上门了,我亲自跟他说,最好是让他去小灵山,找那个傻子去。” 丁老二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就听了孟氏的。 彼时丁平平和傻妮,还在石台镇逛街呢,一点没感觉到大祸临头。 就是当晚回了家,丁老二没露面,丁平平也一无所知,只顾着跟冯氏说镇上的事,根本没往这上面想。 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孟氏趁着天没亮,就让丁喜和丁欣月出门,去自己娘家先躲着,她则开始计划家里的事。 第87章 大嫂在干什么 丁平平泣不成声:“那杀猪的一到咱们村,一路打听一路嚷,把当初二婶拿他定钱,又把你嫁去别处的事,都嚷了出去。 然后找上咱们家的门,手里拿着那么长的一把砍肉刀,大声嚷着要咱家赔他媳妇儿。” 她两眼又红又肿地对傻妮道:“二姐,这事是我错了,要是一开始不来找你就好了,可是,我真的不敢嫁给那个杀猪的,我看见他就怕。” 冯氏也在抹眼泪,附合着丁平平道:“都怪娘,我就不该信那个婆娘,明知道她从来不安好心的。” 娘俩一个赛一个的认错,一个比一个哭的厉害。 傻妮听的心里直叹气。 其实也不能怪她们,她们只是被利用了而已,就算孟氏不用她们,也会用别人,总得来说,她是不会放过傻妮的。 这么算起来,反而是傻妮连累了她们。 因为念着那一点亲情,跟她们走的近了一些,就被孟氏拿来利用了。 她轻轻拍了拍丁平平的手,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丁平平哭的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心里还是又难过又害怕,“能有什么办法呀,他到现在还堵着咱们家的门呢。我是跟娘从柴院那边偷跑出来的,一路上连脚都不敢停,一直跑到这里来。” 也难怪他们那么急的拍门,进来就倒。 傻妮听到这里也有些怕,忙着起身说:“你们先坐着,我去看看家里的门有没栓好。” 一想到有人拿刀堵着大门,他们这些生活在乡间里小老百姓,谁受得了呀。 检查了门回来,才又问她们:“是二娘说要把你嫁给屠户,还是奶奶也这么说?” 提起这个,冯氏悔的直想掴自个儿的脸。 还真打下去了,只是才打一下,就被傻妮拦住,又忙着劝她:“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咱们得先把事情弄清楚,想办法解决才行。” 冯氏这才收了手,眼里又流出两串泪来。 抬袖子擦了,才道:“老太太之前不是说过,让丁家跟你断了亲戚吗? 我们没听她的,三番两次往这边跑,她也很生气。 那屠户拦门要抢人,我跟平平都吓坏了,去堂屋里找她。 她连问都没问,说是我们自己惹的祸,自己来收拾。 我跟她说,那屠户是来抢咱家姑娘的,她就说,抢就给他……” 冯氏的眼泪又出来了,应该也是对丁老太绝望到了极点。 连傻妮都很意外。 丁家跟她不亲,不管她,她还能理解。 可丁平平可是大伯家的女儿,从小也是在丁老太跟前长大的。她屋里有个什么事,也会叫丁平平去帮忙,有点什么吃的,都会给她。 怎的遇到这样的大事,她反而不管了呢? 难道就因为自己,丁老太连他们也恨上了? 三人说了许久,把事情原原本本捋一遍,一时也没想出好的主意。 傻妮看着天色不早了,就先安排她们休息,“丁家那边这会儿咱也管不了,你们就先在这儿住一宿,等明儿早上再想想办法?” 她把自己的屋腾出来,给冯氏母女,又给她们打了水洗洗,还简单做了一些吃的,这才安排他们睡下。 家里的房子本来就一人一间,她们占了傻妮的屋,傻妮便没处睡了。 于渊和沈鸿的房间倒是都空着,只是…… 住沈鸿的屋肯定是不合适的,傻妮挣扎了一下,还是进了于渊的屋里。 这里她之前都收拾过了,到处都干干净净,空气里还有隐约的药味,一点不浓,反而有些好闻。 于渊屋里很简单,一桌一床两椅,两只放衣服的箱子叠着堆在墙边。 桌子上放着他平时看的书,还有纸笔类的,傻妮都给他收进了小盒子里。 她缓缓在床沿上坐下,脑子里不自觉出现往常于渊坐在这儿的样子。 他的书桌和床挨着,所以平时他都是坐在床边看书。 傻妮每次经过他门口窗前,不经意往里看一眼,都会看到他侧身坐着,穿一身银灰的衣衫,手里握着一卷书,样子洒然自在。 她往桌子边靠了一点,坐到于渊常坐的位置。 看了看桌面,也从上面拿了一卷书,执在手里,做了一个跟于渊一样的姿势。 顿觉得好笑,连忙又把书放回去,整整衣服,坐的端正。 窗外的沈鸿:“……” 大嫂这是干吗? 于渊已经过了最危险的两天,今晚人已经清醒过来,如果没什么意外,他们明天就会回来。 但沈鸿在给他配一种药的时候,发现有一样的量有些少,就想着趁夜回来拿点。 到了医舍,却发现于渊的屋里亮着灯,还以为是那两个小崽子在里面捣乱呢,便悄悄过来了。 结果隔着窗缝看进去,竟然看到傻妮在模仿于渊的样子。 他心情有些复杂,想不出头绪,就拿了药,挠着头重新回了山上。 于渊躺在临时搭的床铺上,身下都是干草,正仰头看着头顶的山洞出神。 听到外面动静,已经知晓是沈鸿回来了,他听得出脚步声。 不过他没说话,一直等到沈鸿进来,到他跟着,才瞟一眼问:“拿到了?” 沈鸿“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把药放在一边,人则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石床上。 于渊中的寒毒,发起病来怕冷,不能睡石头,所以沈鸿临时给他搭了木头床,上面铺了干草。 而他自己,就守在于渊身边,睡在这块大石头上,平时也当凳子坐。 “拿到了不去熬药,坐这儿发什么呆?”于渊问,脸已经微微侧过来,“家里出什么事了?” 沈鸿抓了一下脑袋:“也没出什么事,就是大嫂……挺奇怪的。” 于渊挣扎了一下,想起身,沈鸿赶紧过去扶他:“得了,你躺着吧,躺着说话跟坐着还不是一样。” 到底是怕他心急,忙着道:“我回去的时候,发现大嫂睡在你屋里。” 于渊:“……” 本来也没什么的,可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处莫名“咚”了一下。 不过片刻,耳朵尖也有些发热,连手心里都捂出一点热气来,倒比沈鸿的药好用一些。 ------题外话------ 偷偷模仿偶像的我。。。。。 第88章 归家 “为什么?”他问。 沈鸿摇头:“我不知道呀,我回去是看到你屋里亮着灯,就过去看了看,然后发现大嫂睡在里面。” 他确实是看到傻妮躺下了才走了的。 于渊默了片刻,才道:“明天一早就回去吧。” 沈鸿立马看他:“你行吗?这还起不来呢,到明天早上就能下山吗?再着急也得午后了,我再紧着给你熬两副药。” “不用,你背我。” 沈鸿:“……” 他为什么要多嘴,为什么? 头天晚上于渊喝了药,躺在干草堆里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他自己先直起身来,虽然有些吃力,但也不像前两天动都不动。 旁边的沈鸿听到他起,也忙着爬起来。 先把了脉,再检查他身体各处的情形。 没有意外。 这话的意思是,没有比平时好,也没有比平时差,是正常用药后该有的效果。 所以他道:“我背你下去,也得先喝了药再走,不然出去山风一吹,回去你再大病一场,可就完了。” 这次于渊倒听他的,任着他去熬了药。 到沈鸿背着他往山下走时,太阳都爬出老高,实在是熬药时间过长的原因。 沈鸿特别小心,走的也慢,不想颠着他,也怕风吹了他,走到半山腰处,还问:“还要绕路吗?” 于渊看着他头上的汗,都顺着脖子流下来了,轻声说:“不用,直接回去吧,他们如有疑问,就跟他们明说。” 沈鸿笑了起来:“你倒是想的开,不怕他们知道你是谁后,把这事漏出去?” “谁?” “什么谁?”沈鸿侧头,想往后看一眼于渊。 却不想脚下陡然一滑,人瞬间就往前爬去。 要是这样栽下去,他还没多大事,那于渊可就真的惨了。 本来现在就是他最弱的时候,敢这么折腾一遭,回去会不会躺半个月都不好说。 所以那一刹那,沈鸿的脸色都白了。 他一边极力稳住脚,另腾一只手出来,去捞身边能捞的树,或者荒草。 随便抓住点什么,只要能阻止不趴下去就行。 情势太过急,他劈手往后一绕,也不知捞到了什么,只觉得手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但手却是一点也没松。 与此同时,于渊也往边上捞了一把,却是拽到了头顶垂下来的树枝。 以两人之力,才堪堪稳住身形。 沈鸿不敢再分神,先背着他到了一块平坦的地方,把身上的衣服包扔下,垫了地面,这才把于渊放下来,坐在上面。 才把他放好,一垂目看到他衣服上有血,吓了一跳:“哪儿来的,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 他忙去检查于渊的身体,却被于渊轻轻扣住手腕:“我没事,是你伤了。” 沈鸿还是先检查了他,确实他真的没事,只是衣服上沾了一些血而已,这才放下心来。 但紧接着,自己就“哇”一嗓子叫出来:“我去,我胳膊怎么刮成这样了?刚才刮的吗?” 他从手肘到手腕,包括整个手掌,全是血淋淋的。 是被尖刺的东西划到了,从上而下,整个一面手臂上,不知有多少伤口? 衣服也刮破数条,披披散散像乞丐装一样。 沈鸿忙着从随行的包袱里拿了药,撒上去之后,又拿绷带缠了,这才回头去看他们走过的路。 那里确实长着几丛低矮的植物,小扁叶,茎上全是刺,结红红的比黄豆大点儿的果实,吃起来有甜味,晒干亦可泡茶,药名叫枸杞。 如今是初秋,枸杞结的正盛,一串串像红珍珠一样挂在茎上。 沈鸿走过去,出于报复似的,专捡那又红又大的摘,足足摘了一小包,才恨恨地道:“刺我手臂,毁你子孙,本人就是这么有仇必复。” 于渊:“……” 瞅瞅渐升的太阳说:“好了,歇一阵赶紧走,还不知家里有什么事呢。” 说起这个,沈鸿也不敢耽搁,重新把他背起来,再把地上的衣服拿起,一并挽在手里,往山下走去。 到了山脚平坦的地方,才想起问之前于渊说的问题:“咱俩差点摔倒前,你说那个‘谁’是什么意思?” 于渊却是不想多谈:“没什么,家里就这几个人,平时也鲜少与人接触,应该不会说出去。” 其实他在想,大小宝知道他们的身份后,是万万不会往外说的。 那剩下的只有傻妮。 本来这个人身份不明,于渊有那么点不确定的,但一想到她的样子,神情,还有看着自己的眼神…… 于渊又觉得根本不可能。 既然这样,也没跟沈鸿说的必要了。 两人到达家门口,看到院门紧闭,外面没人,里面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沈鸿还挺高兴:“大嫂他们真乖,说不让出来就真不出来。” 于渊可没他那么乐观,他虽然人不能动,可观察力还在。 早已经发现大门口的地上,有杂乱的脚印,并非傻妮的。 而且那两个小崽子,也不可能这么听话,他们那么调皮,家里没个严厉的人管着,肯定会想办法窜出来玩的,除非是真的有事了。 “去敲门。” 沈鸿“哦”了一声,走到大门边敲门。 可是敲了好一会儿,里面竟然没有一点动静。 于渊已经着急了:“放我下来,你翻墙进去。” 沈鸿看了他一眼,这身体,还是不要放在外面了吧?连只山猫说不定都能跟他斗一斗。 正在犹豫着怎么把于渊也带上墙去,却听到院内传来惊喜的声音:“是沈二,沈二回来了,开门开门……” 沈鸿:“……” 这是哪个小崽子,他才出门两天,连二叔都不叫了吗? 他气乎乎的,还把袖子撸了上去,准备门一开就教训他们一顿。 却在这时,被于渊按住手臂:“进去再说。” 大门已经“哐当”一声打开,小宝在门口探了一下头,确认是他们两个没错后,才朝着里面喊:“娘,爹和二叔回来了。” 沈鸿:“……” 变的可真快! 傻妮急匆匆从屋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两条尾巴,冯氏和丁平平。 两人皆拽着傻妮的后衣摆,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从门口进来的于渊和沈鸿。 ------题外话------ 沈二:刺我手臂,毁你子孙。 嗯,这话没毛病,就是有点怪怪的。 第89章 我大嫂不管 果然是有事。 沈鸿心里想,他们才不过出去两天,这丁家阴魂不散地可又上门了,还真是没皮没脸。 傻妮却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已经飞奔过来,把身后的尾巴都甩开了。 “这……这是怎么了?” “没事,路走的多,累了,歇歇便好。”于渊简单说。 沈鸿也麻溜地背着他往屋里去。 傻妮又忙着跟进去,把床铺了,被子放好,枕头垫平,这才帮着沈鸿一起,十分小心把于渊放下。 还是不放心,眼睛看着他问:“你真的没事吗?” 于渊:“没事,雁之跟着,能有什么事。” 傻妮这才放下一点心,又忙着问:“那你们饿不饿,我先去给你们做些吃的。” 沈鸿赶紧说:“饿,大嫂你快去吧,我想吃你做的咸蛋粥。” “哦。” 傻妮答应了,却站着没动,眼睛还看着于渊。 直到他说:“简单做一点吧,不用太忙。” 她才飞奔出去,往厨房里忙活了。 沈鸿默默看着她的背影,差点掬出一把柠檬泪:“小叔子终归没有夫君亲啊!” 于渊瞥他一眼,冷声道:“去把那两个崽子叫过来,问问这两天发生什么事了?” 沈鸿一下子跳起来:“对对对,还有正事……” 不过,还没等他出去,大小宝已经到了门口。 沈鸿伸手就捞了一个:“刚才是谁在门口叫沈二的?” 大小宝一齐摇头:“没有啊,二叔你是不是听错了,像你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美男子,我们怎么可能叫你沈二。就算要叫,也是会叫沈洒风的。” 沈鸿:“……” 洒风是什么鬼? 于渊已经开口:“先说正事。” 沈鸿松手,两个小家伙一溜烟窜进去,都不用他们问,就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全部倒了出来。 还自加评论:“那丁家就没一个好人,说好的断亲不来往,却还往咱家里跑,连自己定的规矩都不守,谁还信他们?” 于渊抬眼看了下沈鸿。 他立马明白,转身往外走去。 大小宝一看他走,以为是去找冯氏母女,扒着去看热闹,就也想跟着去。 却被于渊叫住:“把我走前给你们的书背一背。” 大小宝:“……”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是应该先处理吗?为什么还要背书? 小宝反应到底快一点,马上笑着道:“爹,你才刚从外面回来,不是累着了吗?先休息吧,等你明儿歇过来了,我们一定主动来给你背。” 不等于渊说话,他一推大宝,两人闪身就往外溜了出去。 也不敢再去看热闹,麻溜的回屋,接着背书去了。 这两天光操心丁家的事了,都没怎么读,现在都要一一补回来,他们太惨了。 于渊也没当下就考问他们的意思,就是不想让他们去看热闹,给沈鸿了解真相的时间。 见他们都出去了,他自己就往下躺了躺,顺手捞了被子,盖在身上。 一股淡淡的,混着青叶与皂角的香味,从枕边,被子上传来,吸进了于渊的鼻息。 他微愣了一下,不自在地把被子拿开一些。 想到昨晚那姑娘真的躺在这张床上,身上又莫名起了一层热。 看到丁家那两人,于渊已经明白,她肯定是把自己的屋让出去了,才不得不睡他这边。 但既是理说的通,心里还是怪怪的,而且脑子在那一瞬间,竟然想到一个月前,他们两人成亲的模样。 那时她与他同床,只是先是于渊动不了,后又是她醒不来,倒避免了现在的尴尬。 但于渊清早起来时,是看到当时新房里所有的场面,且深印在脑子里。 他现在有意避着那姑娘,也是有点怕自己会忍不住,时时想起。 身上的毒还要再治几年,才可能会有所好转,而未来怎样,谁又会知道呢? 如此相处便好。 外面的沈鸿,已经把冯氏母女堵到自家的堂屋。 丁平平一看到他,手都是抖的,眼前总冒出丁荣肿起来的脸,晃的她眼睛发花。 沈鸿也不客气,就丁家把大嫂赶出来这事,他就对这家人没什么好印象。 先前丁平平来,大嫂说她还不错,结果一转头她就把大嫂骗出去,给人欺负。 幸好是没出事,要是真有什么事,沈鸿得把丁家都拉来揍一顿也不解恨呢。 他拎了把椅子,往门口斜斜一放,自己就坐在上面,然后斜着眼角看那对母女。 “你们自家的事,不能自己解决吗?你家老太太说把我大嫂赶出来了,你们是听不懂她的话,还是怎么了,为什么还往这儿跑?” 冯氏只在丁家见过沈鸿的面,那还是个翩翩公子,温恭有礼。 虽然后来听丁平平说了他很厉害,可没有亲眼所在,总也想不到他能厉害到何处? 这会儿一看他堵着屋门的架势,再一听他不耐烦的问话,顿时就理解了女儿的胆怯,人也不由自主往后挪了点。 与丁平平一起,像罚站的学生一样,靠里面的墙根站着,手心里都攥出汗了。 “沈……沈公子,我们也是没法……” “没法你们就来找我大嫂?她原先在你家受欺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想着她?” 冯氏:“……” 难道傻妮嫁过来,还说了他们的坏话? 可既是说了,她也没什么办法,现在哪怕是让她挨一顿沈鸿的打,也比让女儿嫁给那个屠户好。 这么一想,冯氏反而来了勇气,悄悄地又往前站了小半步。 但一看到沈鸿的眼神,心里顿时一虚,又把脚缩回去一些,这才开口:“二公子,以前是我们不好,看着妮受欺负,也没帮她。家里什么事都是老太太说了算,她二娘又个精明能算计的,我们这一房自来老实,实在是惹不起。” 实情,冯氏也说的真诚恳切,沈鸿总算没再发难。 但也没有好脸色:“你家的事,我大嫂不管,你家老太太既然那么强,又跟我们撇清关系,有事跟她说就是了。” 冯氏满脸是苦,欲言又止。 丁平平反正是怕沈鸿,跟别人还能说几句,对上他真是半句也不敢说。 正在娘俩孤立无助的时候,傻妮进来了,手里还端着吃的。 ------题外话------ 520猛吞一把狗粮的沈二酸了:小叔子还是没有夫君亲啊! 但,还是要站大嫂,必须站大嫂! 第90章 做媒 沈鸿一看到她来,刚才的不耐与冷漠一扫而光,脸上立时笑出两朵花:“大嫂,做好了吗?哟,怎么还擀了面条?还有鸡蛋……” 细细的白面条铺在细瓷的碗里,里头灌着清汤,边上点着青菜,上面还卧了一颗煎的澄黄的鸡蛋。 沈鸿只看一眼,口水就流出来,被他及时吞咽回去,人也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伸手就把面端了过去。 傻妮多少有些羞赧:“这是给大公子的,我刚过去,看他躺着,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没敢叫他,你过去看看吧。” 沈鸿还在笑的脸,立马一僵:“啊?只有我哥有啊?” “不是不是,你也有,你的要比这个多,用大碗盛了,我不好拿,放在厨房了。” “好嘞,辛苦大嫂了,我这就去。” 他说着话,人已经端着碗出了屋门,好像站在墙根的冯氏母女根本不存在一样。 全程观看了一场大变脸的冯氏和丁平平,一脸茫然与疑惑。 从冷到笑,从笑到僵,再从僵到灵动,那是同一个人吗?为什么变化那么快? 而这种变化,全因当初在他们家,半点不起眼,处处受欺负的傻妮而起。 再转眼看她,仍是安静地站着,甚至还有些害羞,好像并无甚特别之处啊?! 冯氏只顾纳闷,傻妮却已经开口:“大公子二公子回来了,这事就好办了,你们先别着急,我找他们想想办法。” 经过昨天一夜,也不知道大丰村丁家怎么样了?那朱屠户是不是还在他家门口。 他们离得远,这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过去看看,只能在这儿先想办法。 傻妮安抚住仍然害怕的冯氏母女,又在外头等了一会儿。 见沈鸿拿着空碗出来,她才走过去道:“二公子,小宝他们刚给你说了我娘家的事了吧?你们刚回来,本来该歇着的,可……” 他们不但刚回来,看上去还相当狼狈。 于渊连路都走不了,沈鸿的手臂也受了伤,所以傻妮在给他的面里,还特意加了一点腌肉,面也煮的劲道一些。 倒不是她偏心沈鸿,主要是考虑于渊此时太弱,肉类吃下去怕不易消化。 可沈鸿不这么想呀! 本来看到大嫂吞吞吐吐,怪不好意思的样子,他就有点心软。 再进厨房一看,满满一碗面里,不但有菜有蛋,上面还有细细的肉粒,沈鸿顿时觉得自己此时上天都不过份。 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大嫂,这事你别管了,我吃过饭去看看。” 傻妮还怕他跟人打架,劝着说:“这事也是我们没理,当初收了人家的定钱,又退了亲。” “吸……”沈鸿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拿目光瞅她。 狼吞虎咽地把一口面咽下去,才道:“是丁家自己贪财坏心,管你什么事?不过没事,我也常去镇上,那屠户是听说了的,我去找他商量商量。” 傻妮这才点头:“嗯嗯,能好生商量最好,就是给他一点银子也是行的。那人看着实在吓人,我妹妹很胆小的。” 沈鸿就在心里乐,你妹妹胆小,你不胆小?人家可是冲着你来的。 不过,这事既然他接了手,那自然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把一碗面吃完,元气满满,进去又看了遍于渊,瞧着他气色还不错,并没有因为自己把他从山上颠下来,而更严重,总算放了些心。 把该喝的药熬上,又交待傻妮仔细看着,熬到什么时候可以倒出来喝。 就出发往大丰村去了。 没直接去丁家。 傻妮被丁家赶出来,导致他们全家都十分厌弃丁家,半点不想踩他们家门坎。 沈鸿去了刘氏家里。 刘氏乍一看到他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起来:“哟,沈公子呀,可是有段日子没见你了。” 沈鸿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的道:“你很想见我吗?” 刘氏的笑顷刻就有些僵了。 之前她收钱没办好事,还助着丁欣月勾引沈大公子的事,估计在沈家里根本瞒不住。 这二公子今日突然登门,都不知道是不是算帐的。 关于丁家去沈家找麻烦被打的事,大丰村就那么大,刘氏自然也是知道的。 她先还乐呵,觉得终于有人教训孟氏了,随后就生出害怕来。 怕沈鸿也找上门来揍她。 像他们传的那样,十几个人都不是他对手,要真的来打刘氏,那还不跟打一只小猫似的? 她笑不出来,但也不敢失礼,硬扯着一个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把沈鸿往屋里让。 特意把家里最好的茶也拿出来,小心地给他彻了一杯,这才战战兢兢开口问:“二公子来可是有事?” “自然,找你做媒的。” 刘氏“忽”一下就来了精神:“做媒?给谁,是公子您吗?哎哟,那这媒你可放心吧,我一定给你找一个温柔体贴,灵巧懂事,既会持家模样还得周正的姑娘。” 业务能力感人,把刚才的害怕都忘了,不喘气地给沈鸿介绍。 还说:“我们大丰村的姑娘不行,长的好的不做事,做事的又磕碜。我去别的村给你看去,就是把腿跑细了,也要给你找一个满意的。” 沈鸿一向乐于看表演,并且能从民间经验中,不断提高自己的演技。 所以她说,他就听,也不打断。 待她说完了,才慢悠悠地道:“不是我。” 刘氏正灼灼生光的眼睛顿时凝了一下,话都有点跟不上:“不……不是你呀,那是谁?” “你应该认识,镇上的朱屠户,要说的人家是丁家的……” “丁家现在还有两个姑娘没出嫁,大房里的丁平平,还是二房里的丁欣月。”没等沈鸿说完,刘氏已经把话接了过去。 并且第一时间,把丁家这两天发生的事也跟他说了,连带着讲了讲从前,顺势抵毁了一下孟氏。 她口吐白星,嘴唇翻飞:“那死婆娘看着笑眯眯,跟谁都说漂亮话,实际是个心黑手毒的。 傻妮……哦不,妮,妮多好一姑娘,她当时硬要黑着心往朱屠户的手里送,还暗暗收了人家一两银子的定钱。 要不是咱们当时截的快,那娶亲的牛车都进村了。” 沈鸿默默把身子斜过去一点,远离刘氏口水。 但耳朵还是很认真听的。 ------题外话------ 沈.大嫂忠犬.鸿 第91章 丁欣月跟他很配 “不过也是奇怪,这事都过去一个月了,那屠户怎么突然又上门来? 二公子,你是不知道啊,昨天拿着一把大刀,有一只手臂那么长,上面还沾着肉星儿呢。 就那么往丁家门口一站,可是把人吓的不轻。 我们看热闹都不敢往前站,都离的远远的,生怕他一恼,再回头抡出一刀,那可就不得了。” 沈鸿:“……” 你可真能想。 不过见刘氏说不到正题上,他还是开口问了句:“后来呢?这人还在丁家吗?” 刘氏摇头:“没了,还能等到现在,不得把人吓死吗?昨晚就走了。” “哦?走了,他不是来娶丁家的姑娘吗?丁家答应他了?” 刘氏迟疑着摇头:“这还真不知道,丁家老太太出面了,把人客客气气请了进去,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那屠户就扛着刀回去了。 还怕沈鸿不知道,忙着又跟他说:“沈公子,你别看那老太太已经老了,手段可是不一般,他们那一大家子里,什么横的精的没有,都被她压的死死的,对外人也很有一套。” 因为刘氏信息的不完全,沈鸿把闲话听的差不多就起身了。 “媒先别说了,你得空去丁家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情况,回头我再来找你。” “得嘞。”只要不是来找她算帐,刘氏可愿意为沈家做事了,那出手多阔绰呀,白花花的银子没有谁不爱的。 沈鸿从大丰村出来,又紧着脚去了一趟镇上。 到了这里,他就好受多了,不用自己出手,只要找到他们的人,把事交待下去,便安心坐着喝茶,等下面回消息。 因为之前有让他们打听丁家的事,所以趁着这个空档,底下人就把丁家父子几人,在镇上的情况一并回了。 “丁老爷子是老文书了,又兼着帐房的事,倒是挺得东家重用,但他那几个儿子就不行了。 老大算最好的,也就是在一家很小的铺子里做个掌柜,一年也没几个钱儿; 老三是纯苦力,干那点活儿还不如回去种地的,也不知道丁家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镇上; 至于那个老二,一向滑头,偷机取巧,本就不得东家待见。 听说这两天一直告假,直接被东家给辞退了。” 沈鸿听到这里,微微动了一下眉尖:“辞的好,最好别让他再回来了。” 他这么一说,底下人立刻明白什么意思,即刻吩咐人去办。 另一边去打听朱屠户的,也很快回来了。 消息明确,丁老太给朱屠户一个承诺,先让他回去,丁家后续一定会把这事办到他满意。 沈鸿问:“那朱屠户是什么意思?想要银子,还是想娶婆娘?” 底下人立马道:“他听咱们的。” 沈鸿笑了。 “让他娶婆娘吧,丁家那个叫丁欣月的就不错,配他正合适。” 底下人应下,自有人去办。 沈鸿把一壶茶喝完,本来都要走了,又想起傻妮之前在这儿接活儿的事。 于是跟底下的人吩咐:“咱镇口处不是也有人吗?没事多长只眼,我大嫂要是来镇了,就照应一下,前两天过来差点在这儿出事了。” 他这么一说,底下人脸色都变了:“夫人差点在这儿出事?” 这些人见过傻妮,当时去大丰村娶亲的队伍,都是沈鸿去镇上请的,里面就掺的有他们的人。 都是熟面孔了,却不知她来镇上,还差点出事,他们怎么可能不怕? 沈鸿倒也没多说,只让他们以后留意,自己又从镇上捎了些吃的用的,顺便又给傻妮带了块布回去。 回小灵山时,绕了一趟大丰村,叫刘氏接着做媒,自己就回家了。 这么逛了一大圈,就算他脚程够快,到家时天也黑了下来。 傻妮倒还好,他们回来了,她的心就定了下来,看到沈鸿到家,都没急着问,只忙着给他打了水洗脸,又倒了茶喝。 冯氏母女可急的要命。 她们已经出来一天一宿了,今日再不回去,就是一天两宿。 也不知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就算能好好解决,丁老太要是知道她们来了小灵山,定然也会生气的。 她们既想快点回去,减少在丁老太那边的罪恶,又害怕回去。 所以见沈鸿回来,四只眼睛都凝在他身上,巴着他赶紧把情况说清楚,最好是好消息。 沈鸿将一杯茶喝完了,才道:“我没去丁家。” 冯氏母女:“……” 傻妮:“……” 缓了一下,她才问:“那你是去哪儿了?” 沈鸿瞟了眼那对母女,继续慢悠悠地道:“我去镇上了。” 看见她们紧张的直咽口水,傻妮也一副着急的样子,才又道:“朱屠户那边没有问题,不会再找你了,回去便是。” 冯氏还想问老太太的事,被丁平平一把扯住。 这丫头怕是怕,却还是鼓着勇气上前,深深向沈鸿弯下腰,行了个大礼,以表谢意。 沈鸿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看来大嫂眼光还不错,丁家确实有这么一个懂事的,请他办完事,还知道回个礼,虽然他也不稀罕。 外面夜色已下,此时回大丰村是不可能了,只能明天再说。 傻妮在沈鸿回来之前,已经把晚饭做好,这会儿就招呼着大家一起坐下。 动筷之前,还跟他小声说:“半晌里我把药给大公子喝了,怕他饿着,就又做了碗软粥,这会儿也不知他还要不要再吃点?” 沈鸿大方地代为回答:“不用,他吃不了多少东西的,咱们吃咱们的。” 大小宝毫不含糊,一听说吃饭,动筷如飞。 他们如今七岁,又是男孩儿,正是要长的年龄,自然吃的多,饿的快。 沈鸿看到他们吃的又香又快,忍不住也加快速度,菜放到嘴里还没嚼,另一口已经送了进去。 傻妮习以为常。 冯家母女却看傻了眼。 看这饭桌上的菜式,沈家生活还可以呀,怎的他们吃饭像抢一样? 但等她们两个吃到饭菜后,不由得也加快速度。 她们已经一个月没吃过傻妮做的饭菜了,那么好吃的味道从此一去不复返,家里现在吃饭都是凑合,味道更是一言难尽。 饭后,沈鸿跟大小宝一嘀咕,三人麻溜地回屋占位,并且贴墙竖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第92章 晚上过来照应 傻妮要忙的事情多。 饭后先要安置冯氏母女。 住了两天,天气又热,身上的衣服都快成麻叶了。 澡得洗,衣物也得换,这样明日才好干干净净回家去。 她把自己的衣服找出来,分两下放在床上,跟冯氏母女说:“大娘,平平,这是我的衣服,你们先凑合一下。这身宽的,大娘您穿,这身平平穿。等你们洗了澡,把衣服换下来,我晚上就给你洗好,挂在廊下,明早一准能干。” 丁平平看到沈鸿回屋,悬着的心放下不少,就跟着傻妮一起来打水。 先让冯氏洗,她则去厨房里,帮着傻妮把晚上的锅碗洗了。 如今入秋,晚上有些凉意,傻妮还好,怕冯氏母女受不住,就帮她们烧了些热水兑进去。 于渊身子虚,也是要用热水的,所以她烧了一大锅,而且一边烧一边往里续。 冯氏也不好把衣服给傻妮洗,自己洗完澡,又等着丁平平把衣服换下来,便一并拿到院子里洗了。 傻妮腾出空,先去看了看大小宝。 他们傍晚就去河里洗过澡了,这会儿听到她进来,忙着把书拿起来,装模作样地看几眼。 傻妮也没什么事,叮嘱他们少看一会儿,早些睡。 出来又去敲沈鸿的门。 沈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但开门的瞬间,就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啊……大嫂,还有事吗?我这连日赶路,今天又出去跑一天,真是又累又困。” 傻妮不好意思了。 沈鸿“哈”着声音问她:“可是有事,有事你就直说,我还撑得住。” 傻妮把头低下去,耳朵尖在灯光照耀下,红成一团。 “我烧了一些热水,想着你们一路辛劳,可能要洗洗……” 她没把说完,沈鸿已经懂了。 但他知道于渊的听力一向惊人,他们在这儿说话,他在另一间屋里肯定能听到,便故意道:“我没事,去河里洗就好了。” 傻妮抬头,一双莹莹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可是大公子他……” 沈鸿被她眼睛一看,心跟着就是一软,想戏弄于渊,逗傻妮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有些任命地道:“行,那我去吧,水在哪儿?” 听到这话,傻妮赶紧转身,拿了一个大木盆来,先在里面添了足够的热水。 让沈鸿打头,进了于渊的房间里,把木盆放到地上,再让他试着水温,往里面加了一些凉水。 同时送上干净的布帕,要换的衣物,这才出去,还把门窗给他们关的好好的。 沈鸿看着地上冒热气的水,再瞅一眼于渊有些凉的目光,弯腰拧了把帕子。 “来吧,爷,让小的伺候您擦擦?” 于渊跟他一点也不客气,当下就把被子掀了,自己动手敞开衣衫。 趁着沈鸿任劳任怨地给他擦洗,不冷不热地问道:“你又在算计什么?” 沈鸿干笑:“我能算计什么呀,在爷面前,我……我只会干苦力呀!” 于渊瞥他一眼:“那好,你今晚回山上去睡,把房间让给她。” 沈鸿:“……” “爷,我错了,行舟哥哥,我真的错了,你就饶了我吧,那山上的石头床,实在不是人睡的。” “那你是说还是不说?” 沈鸿:“……” 咬咬牙,横横心,他还是开口了。 “行舟啊,你看,你把大嫂娶过来,大家都知道你们两个是暗通款曲,且有了孩子的。好好好,我知道是那些人都误会你们了……” 于渊都想下床踢他两脚了,如果能动的话。 “不是他们误会,是你提前造的谣吧?”他道。 沈鸿又干笑了:“我这不也是为你,还有那两个小崽子的安全吗,要把事情弄的顺理成章一点。可是不管怎么说,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们是正经夫妻吧?” 于渊懒得理他,已经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了。 但沈鸿还是“苦口婆心”地劝他:“现在大嫂娘家的人在这儿?人家可是看着的,你要是让大嫂单独睡,那保不准她们就会回去再说闲话?且不说到时候对大嫂影响不好,光是咱们之前铺好的事,不也得遭人怀疑吗?” 于渊从他手里拿过布帕,开始自力更生。 沈鸿异常欣慰,往椅子上一靠:“为了大家好嘛,你就委屈一下。我知道你那什么不行,看到吃不到挺难受的……喂……哎……怎么说着就动手……诶……哥哥,你洗好了,那我先出去了哈……” 连蹦带跳地往外面逃时,一块沾着热水的布帕,还是打到了他后背上。 沈鸿顾不上捡,闪身出门,又迅速把门关上,一气呵成。 一抬头看到傻妮在院子里,立刻道:“大嫂,我哥洗好了,麻烦你去把热水端出来。” 傻妮赶紧答应一声,往这边走过来。 里面的于渊:“……” 本来冰白的脸上,此时红成一片,连耳朵尖都染上了朱色。 顾不上穿好衣服,一抬手扯过被子,先把自己遮了起来。 同一时间,傻妮也在门上敲了敲,得到于渊的应声,才推门进来。 见地上扔着巾帕,她愣了一下,不过也没说什么,弯身捡起来,走向床边去端热水。 于渊垂着眼皮,没看她,但眼里的余光还是能瞥到她的一举一动。 眼看着傻妮就要出门了,他才开口:“雁之这两天累了,要休息。我身子不太好,你晚上能过来照应一下吗?” 大概是怕她误会,又解释一句:“夜里得熬药,大概也睡不上什么觉。” 傻妮倒没多想,即可就点头答应了:“嗯,好,我收拾了就过来。” 还问他:“熬药的事是问二公子吗?” “不用,下午不是熬过吗,到夜里再加水重熬就行。” “好,我知道了。” 两人简单的对话以后,她便出去忙别的事了。 反而是于渊,在她出去后,摊开自己的手看,掌心里竟然都捏出汗了。 他怔了一下神。 这种情况,在他刚发过毒后,还是头一次见,不知是不是可以跟沈鸿说一说,以后改改药方? 不过,一想到那家伙知道这件事,又要说出许多废话,于渊还是把手放下了。 ------题外话------ 沈鸿:哥嫂本无缘,全靠我成全 第93章 就是好看 待傻妮把外头一应事物收拾妥,自己又简单擦了擦身子,亥时都已经过了。 还好,于渊屋里还亮着灯,她有些歉疚地快步过去。 仍然先敲门,得到允许后才进门,轻声问他:“你晚上没吃饭,只喝了一点稀粥,这会儿饿吗?” 于渊摇头。 傻妮就点头:“那现在要熬药吗?” “不用,先休息吧,药要过了子时才熬,到时候我再叫你。” 傻妮的眼睛一下子看向他,未等跟于渊碰上,又麻利地移开。 转而看向他的床铺。 到了此刻,她才慢慢有些明白,之前沈鸿于渊话里的意思,心里瞬间就暖暖的。 她是害羞的,更是感动的。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睫眨了两下,上面好像就挂了一点亮亮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像问于渊,又像自问:“是怕她们看到吗?” 傻妮的这种强烈而敏感的反应,是超出于渊预料的。 她平时太过害羞了,又胆小,说一点什么就面红耳赤,还会紧张地扭衣角。 这会儿两人都要同睡一床,她反而想到的不是普通的男女之事,而是他们的周全。 于渊有点无语,不太明白她小脑袋瓜里是怎么想的。 虽然他们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好像傻妮能猜出来就很意外。 两人默了片刻,于渊才又说:“也不是,我确实活动不便,夜里需要人照顾,吃药,喝水等。再说,你也没地方睡,不是吗?” 此话一出,傻妮的脸刹时红了起来。 她想到了昨晚,自己趁着于渊不在,睡在他床上的情形,脸顿时烫像要烧起来。 人也不敢看于渊,羞涩又安静地站在一边,头微微垂着,露出一截莹白的纤细脖颈。 被灯光照出的剪影,灵巧可爱,长长的眼睫不时颤动一下,在光下清晰可见,像小小的羽扇一般…… 于渊看的呆愣片刻,放在被子里的手悄悄掐了下自个儿,才缓过神来。 又不是没见过女子,何以如此? 他有些恼自己。 本也不想再跟傻妮说话,但看她站在那儿,一副不知该如何的样子,只得又开口。 语气里已加了些许无奈的轻叹:“早些睡吧,夜里还要起呢。” 他把自己的身子往里面挪一点,将床边上的空隙腾出来给傻妮。 还说:“墙角的箱子里还有被子,你自己拿一床。” 傻妮这才动了。 转身麻利地把被子拿出来,抱到床边时,又顿了一下。 眼皮也跟着一颤,脸仍在烧,也不太敢看于渊,只把被子放在床上,侧身在床沿边坐下来。 过了片刻,才轻声问:“要把灯熄了吗?” “嗯。”于渊应。 傻妮就往床头挪一点,把桌上的灯熄了,这才轻轻地,和衣躺下。 床不算宽,若睡一个人,是有富裕的,但两个人就显的有些挤。 两床被子边角都压在了一处,并排躺着,也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于渊带病之身,傻妮很怕碰到他,同时自己也特别害羞,所以一直往边上挪。 整个人侧起身子,就顺在床边边上,稍微动一下,就要往下掉的样子。 于渊本想跟她说,让她往里睡一点,别真摔下去了。 可嘴都张开了,想想自己这么一开口,没准她更害羞了,而且自己也觉得怪怪的,就没说话,把眼睛闭上。 身体原因,夜也确实深了,他闭上眼睛后,很快就睡着了。 傻妮竖着耳朵,听到他平稳的呼吸时,才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再动一下。 侧的太久,把一条胳膊都压的有点麻,身子也有点僵,而且,真的快掉下去了。 她往里面挪了一点点,已经感觉压到了于渊的被角,赶紧停下来。 把身子放平了,躺在静静的夜色里。 躺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侧过头去看旁边的人。 今夜窗外有月,月华透过窗棂,朦胧地照进屋里一小块。 于渊的床离窗口不远,半片月光便照到了床上,显出一块格外的亮。 傻妮趁着这点月色,正好可以看到于渊的脸。 还是很白的,在月光下几乎要白成一张纸,如果换成是别人,看上去一定很吓人。 可于渊不会。 他长的好看,眉毛的颜色没有别人那么浓,所以看去总是很温和。 眼尾偏长,微微往上拉一点,尤其是这么闭着眼睛的时候,恬静又文雅。 尽管傻妮知道,这可能是表相,但她还是觉得好看。 她看的久了,于渊就醒了过来。 他虽是病体,但警觉性却没高,再加上本身武功修为也高,有人这么盯着他,很自然就能察觉。 不过当他醒来的一瞬间,感觉到是身边人在看他,就没把眼睛睁开。 默躺了一会儿,干脆翻了个身,面朝里睡去了。 心道:这丫头都不困的吗? 白天忙了一大天,又是照顾他,又是安慰那对母女,看着不是什么重活儿,却也十分张罗人,一刻没不停的。 本来以为她晚上沾床就着,没想到…… 于渊不着痕迹地吁了口气,又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便听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傻妮没点灯,本来就睡在床边上,把被子轻轻一掀,腿就垂了下来,然后弯腰穿好鞋。 又转身看看于渊没动静,她才轻手轻脚地往外面走。 离子时还有段时间,但她躺着睡不着,又怕吵到于渊,不如早些起来,去厨房里准备着。 与他们隔间的沈鸿,到是睡的很香。 不过他照顾于渊已经成了习惯,什么时候熬药,什么时候起床,早已经印到他的脑子里,到了那个时候,自动就会醒。 子时到时,沈鸿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先往屋里看了一圈。 确认自己是在家里,而且身旁也没有于渊,才想起之前已经跟傻妮说了熬药的事。 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穿了衣服,开门出来。 厨房里亮着灯,门也是开着的,从沈鸿的房门口,可以看到厨房里忙碌的瘦小的身影。 他往前面走了几步,便看到傻妮已经将药锅放在火上,正偏着头往药炉里加柴。 柴应该是精心选过的,烧的很旺,还没什么烟。 沈鸿的嘴角就往上挑了一点。 没再进去,折身回来,进了于渊的房间。 他一进去,于渊就说话了:“偷个懒就这么高兴?” ------题外话------ 抱歉,今天更晚一点点。 第94章 还得靠药石 沈鸿把桌上的灯点着,拎了把椅子往床边一坐。 伸手把于渊的手捞过去,一边把脉,一边跟他说:“我这不叫偷懒,是给你们机会。” 看到于渊瞪他,就笑嘻嘻地道:“大嫂这人是真好,我现在跟她说话都觉得心虚。” 这点于渊很认同:“你确实该心虚,自从她来后,都在帮你做事。” 沈鸿:“……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大嫂想建房子的事。” 这个于渊也知道,他们回来后,听大小宝说了,但当时有冯氏母女哭哭啼啼,傻妮也一直催着丁家的事更重要,所以他们就没往深了想。 此时沈鸿才说:“她给人家绣那样的小东西,绣一个才几文钱,却想把这些钱存起来,再建几间房,这得有多大的恒心和勇气啊?” “她只是想把钱存起来做家用,你挣来的银子拿来建房。”于渊纠正,这是小宝的原话。 沈鸿白眼摇头:“那还不是一样,她能省下来的也不就是那几文?” “是吗?你没发现她来之后,家里买菜的钱少了,吃的却越来越好了?” “……” 这是真的,这一个月里,傻妮种的菜都出来了,而且她平时也去山脚挖野菜,去河里捉鱼。 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大小宝,或者沈鸿代劳,但也确实因为她的存在,他们吃的比过去好多了。 不但如此,她还把多挖的野菜晒干放起来,说是到了冬天也能吃的。 过去沈鸿总是隔几天去镇上买一次菜,要不然就去附近的村子里买。 而这一个月里,他只需要买米面就好,菜上没花一文钱。 而且照傻妮的意思,还准备把山脚的荒地开出来,到时候种上粮食呢。 按这么算下去,明年他们生活上的费用,就可以全部省下来。 沈鸿笑眯眯筛着自己的腿道:“大嫂还真是能干,要我说,你这毒也不用治了,以后外面再有什么事,跟咱也没关系。 咱就住在这山里,男耕女织,过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快活逍遥,也没什么不好的。” 于渊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斜刺他一眼问:“如何?” “挺好的呀!” “我问的是脉象……”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沈鸿却还是笑眯眯的:“我说的也是脉象,差不多已经平稳下来了。今晚你把药喝了,躺一躺歇一歇,明儿就能接着生龙活虎了。” 于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没有比之前好一点吗?” 沈鸿被他这话弄的一愣,没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于渊见他神色,已是明了,遂道:“没催你的意思,慢慢治吧。” 他把身子往下躺了点,且闭上眼睛,不看沈鸿,慢慢消化自己心里的情绪。 沈鸿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突然又把于渊的手拿过去。 再把了一次脉,语气里已经没了先前的笑意,正色道:“跟上次没差多少,但今年总的得来说,有所好转。” 于渊:“……” 是他之前想的太多,心里悸动产生的热,与药石并没有同等效果的。 他的毒症,沈鸿已说过多次,此时再次得到同等答案,于渊便没有再问。 沈鸿虽然看上去没个正经,但对于他的毒,却是十分小心又认真的。 于渊不想多给他压力。 但其它方面,他就一点不客气了:“那俩小子不是说,她还想跟你学医吗,你平时就多带着点,看看是否有这方面的天赋。” 沈鸿:“???你是说我大嫂?” 于渊便没好脸色了:“你认为我说谁?” “好好好,知道了,是我大嫂。表面不关心,其实很在意嘛!可是学医也不是谁都能学的呀!” “不是说让你带着试试看吗?” 沈鸿看着他“不得反悔”的样子,只想吐苦水。 不是他不愿带傻妮,但学医跟别的不同,除了看书,最重要的还是动手。 你读再多的书,了解上面说的所有病症,也不能真正摸准一个人的脉象,知道他的病因在哪儿? 把脉,看诊这些东西,都是要对着病人,一个一个讲,一个一个教才行的。 而沈鸿以前,根本不怎么跟人治病。 做大夫也不是他们的收入来源,不然他早就把医舍开到镇上去了,又何必弄到没人来的山上呢? 当然,于渊的意思他也懂。 就是让他以后勤快起来,别天天光顾着撒欢玩儿,多给人治治病,也就能多带带大嫂了。 沈鸿不愿意,可又拒绝不了,毕竟那人是大嫂呀! 不甘地坐了片刻才道:“好啦好啦,教她就教她,我现在都不是大夫了,是老师。” 对于这种劳骚,于渊是懒得理会的,已经闭上了眼睛。 沈鸿也没了跟他聊天的兴致,开门出来去看傻妮熬的药。 待把药熬好,给于渊喝下去,沈鸿又行了一遍针,小灵山上的山鸡都开始叫了。 沈鸿打着哈欠说:“大嫂,你赶紧再睡一会儿,我也回去眯一眼了。” 他说完就开门出去,真的回屋睡觉了。 傻妮本来不想睡的,再坐一坐就该做早饭了,她今儿还得去镇上,把给人家绣的东西还回去,顺便也把冯氏母女送回去。 但是于渊说:“再歇会儿吧。” 只有几个字,可傻妮就是觉得自己不好再说什么,便顺从地走了过去。 仍然躺在他身边,仍然有些紧张。 可到底是有些累了,眼一闭上还是睡着了。 一觉醒来,窗户都白了,她吓了一跳,赶紧直起身,目光却一下子看到旁边。 空的。 不久前还睡在这里的于渊不见了。 傻妮麻利地摸了下被子,凉的。 这次是真的吓到了,一下就把自己的被子掀了,连鞋都没穿好,就慌慌地开门出去。 才进院子,就看到于渊穿着一身干净的银灰衣衫,正站在院子里跟沈鸿说话。 两人听到门响,都往这边转头。 沈鸿还笑着跟她招呼:“大嫂起来了?” 傻妮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回去,乖乖应了他一声。 再一转眸,竟然看到厨房里也有烟冒起来,顿时又有些慌。 她这是多能睡,竟然又让二公子来做早饭。 忙忙走到厨房门口,却在里面看到了冯氏和丁平平。 ------题外话------ 于渊:媳妇儿能治病呀,不然我为什么会这么热? 沈二:哥,醒醒,你那是动了心,大嫂她不是药。 傻妮:要?要什么?大公子要什么我都给的。 第95章 变了 傻妮是很惊讶的。 别说以前在丁家的时候,冯氏没有帮她做过饭,就是这两天在这儿住着,每餐饭也都是傻妮做的。 最多是丁平平帮一帮她,冯氏一般都是在屋里,等到吃饭的时候才出来。 傻妮自然不会怪她,她是长辈,来到这里又是客人,再加上家里发生那样的事,心情不好,顾不上别的都是有的。 可她下厨了,就令傻妮十分意外。 冯氏也已经看到了她,忙着打招呼:“妮起来了,快去洗洗,饭马上就好了。” 傻妮怪不好意思的:“今儿我起晚了,让您和平平受累了。” 冯氏挤出两丝笑来:“没有的事,我们在这儿住了两天,都是你在忙,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 傻妮没再多说,麻利地去梳洗一下,进来帮她们把剩下的事做完,大家才坐回桌边吃饭。 于渊的饭是单独的,沈鸿不待见冯氏母女,所以他们两人就端了吃的去于渊屋里,接着商量没说完的事。 堂屋里,傻妮带着大小宝和冯氏母女,也快速把早饭吃了。 昨晚都说好今日要回去,自然不能再耽搁,要越快越好的。 还有,大小宝跟于渊他们说了家里的事儿,可傻妮自己却没说,这会儿要出门,自然要去说一声的。 于渊也没多话,只让小宝还跟着她就是。 当然,这次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镇上早有沈鸿打过招呼了。 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出来冯氏母女竟然把碗筷都收了。 傻妮只是觉得更不好意思了,倒没往深了想。 不过冯氏的变化,也不是真的从心底里感激傻妮的帮助,只是经过这一遭,不敢再看轻她而已。 傻妮以前在丁家,是尘埃的存在,谁都可以上去踩一脚,谁都可以过去捏一把。 冯氏虽然不像孟氏那样欺她,但心里边对她也从来没有过尊重和爱惜。 后来她嫁入沈家,因为当时出嫁的风头,再加上沈家的条件也确实好,冯氏确有巴结亲近之意。 但这源自沈家,与傻妮没有半点关系。 她在冯氏的心里,还是那个傻傻的,笨笨的,凡事不计较,也不太爱说话的人,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这也是她在这儿住了几天,就算是看到女儿去帮傻妮的忙,她也不动的原因。 她习惯了以冷漠的方式对待这个姑娘,即便是现在有求于她,冯氏也算准了她不会计较。 可是于渊和沈鸿一回来,冯氏心里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于渊多厉害,她在他们三朝归宁的时候就见识到了,表面不动声色,却把事情办的妥妥贴贴,不会受到一点伤害。 这里面还包括,冯氏后来听说了丁欣月在刘氏家里,勾引于渊不成的事。 而沈鸿,听说的不计,光是把她们娘俩堵到屋里教训的一幕,就够冯氏出一身冷汗的。 可这样两个人,却对傻妮尊重有加。 或许傻妮自己还不知道,但冯氏来到这里后,却是处处留心的。 她亲眼目睹,沈家两兄弟看着傻妮的眼神。 不是把她当成婆娘,不是把她当成像在丁家一样的下人,而是一种尊重和亲切。 冯氏没识几个字,很难描绘出那种感觉,但是心里却是明白的。 傻妮在这个家里,不只是说话算数,沈家兄弟还会听她的话。 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神会看着她,既是傻妮的脸色不变,只眼珠滚动一下,沈二公子马上就会变一种语气,或者改一种说词。 大公子虽然话少,可正因为如此,目光反而在傻妮身上流连的更多。 再有那两个小孩子,明明是又调皮又捣蛋,打人也丝毫不含糊。 他们现在“娘长娘短”地叫着傻妮,谁也不会觉得这两个孩子是捡来的。 冯氏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在丁家一无是处的人,到了这里却得了所有人的喜欢? 但无论如何,傻妮在沈家的地位,让冯氏有种错觉,好像丁老太置于他们家一样。 不同的是,她没有丁老太那副阴森的面孔。 冯氏辗转一夜没睡着,最后得出结论,无论原因如何,以后再不能慢待这个人了。 她已经跟过去自己家里那个人不一样了。 所以早上她早早爬起来,带着女儿去做饭,又帮着收拾碗筷。 一起出门的时候,看傻妮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还要帮她拿着。 傻妮笑着拒绝了:“不用了大娘,这东西不重。” 反而是叮嘱她们,回去后别跟丁老太置气,最好是先认错,再看看接下来怎么办? 既然沈鸿说了,朱屠户不会再娶丁平平,那剩下的事便都是丁家内部的事,还是顺着丁老太比较好。 丁平平默不作声走在旁边,心里仍然很不安。 倒是冯氏,认真跟她说话,问她沈鸿是怎么把这事跟朱屠户说通的。 “不是说那屠户横行的很吗?二公子去跟他说说他就同意了吗?不会再反悔吧?” 傻妮笑着道:“应该不会的,二公子办事一向稳妥,要是不肯定,他也不会这样说的。” 对她家的几位男子,她是超级自信。 冯氏也被安慰到,就没再质疑提问,而是聊了些别的事。 到达大丰村路口时,四人分开,冯氏带着丁平平往丁家走,小宝路傻妮去镇上。 都走开几步了,丁平平突然转身问:“二姐,以后我还可以去你家吗?” “当然可以呀,”傻妮笑,“你没事就来玩呀,就是路有点远,你一个姑娘家,怕会不安全。” 丁平平却没再往下说,好像得到这个答案,她已经很满足了。 再次与傻妮挥手,跟着母亲走了。 傻妮带着小宝去镇上,把绣好的东西给人家,拿了工钱,没再拿活儿回来。 那家制衣服的看了她的绣工,甚为满意,本还想再多让她做点的。 可于渊病着,傻妮觉得还是要以照顾他为主,就把这事先耽下了。 但她手巧,人又和气,铺子里的长柜对她印象特别好,还说以后想做事都可以来他们这里。 傻妮客气答应了,才领着小包出来。 没多逛就出了镇子,只是路过镇外一个村子时,央着一家农户,卖了她一只活鸡。 这东西本来可以去菜场买的,但傻妮怕遇到朱屠户,就跑到人家家里买了。 回去给于渊炖汤。 她在沈鸿的医书上看到,鸡是火性家畜,食之祛寒。 ------题外话------ 被婆家重视,娘家人也不敢再作怪,这是傻妮的别样人生。 第96章 嫁丁欣月 到家后,傻妮立刻把鸡杀了,褪毛,去了内脏,洗干净,剁块。 先放姜蒜花椒爆香,捞出来后再把鸡块放进去大炒,炒到七分熟,又加滚水进去,放盐慢火炖。 在外面闻着的沈鸿几人,吞口水吞的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连平时对饭食没什么要求的于渊,都轻吸了一下鼻子,有点想出去看看,厨房里到底在做什么。 相对于他们家的和谐,丁家此时可谓鸡飞狗跳。 冯氏带着丁平平回去,还是听了傻妮的话,先进堂屋里给丁老太认错。 她们实在是太害怕了,才跑出去的。 当然,也撒了谎,没是在傻妮家住了两宿,而是回了冯氏的娘家。 丁老太虽气,却并没多什么,只是不耐的摆手让她们先回去。 “不是平平,不用怕了,好好在家里呆着,该做饭做饭,该做事做事,回屋吧。” 冯氏听到这话,赶紧拽了丁平平出来。 一股喜悦漫上心头,气都喘的松了些。 丁老太的话虽简单,却是把她的忧虑都打消了,没有怪他们不言声就出走,朱屠户也不会娶丁平平了。 冯氏心里的石头落霖,走路的脚都是轻的。 只是她们才刚从丁老太屋里出来,迎面就碰到一瘸一拐,满脸愤恨的孟氏。 孟氏一句好话没有,劈头盖脸先骂了起来:“大嫂,你可真是涂金粉伸长舌,会装神弄鬼啊!” 冯氏不知道她话指哪边,就问了句:“你在什么?” “我什么你不知道吗?”孟氏气的想跳脚,可惜她浑身是伤,根本就跳不起来。 一步步往冯氏面前窜的样子,也像一只放大的跳蚤一样,完全没了过去装腔作势的优雅。 声音却特别尖利:“你家平平去镇上骚首弄姿,被那杀猪的看上了,反过来却陷害我家月月。” 冯氏咋一听这话,都气傻了,一时间脑袋打结,连一句话回的话都想不起来。 反而是丁平平,看到孟氏颠倒是非,还咄咄逼人,她上前一步挡在冯氏面前:“二婶,你话得凭良心,我为什么去镇上,你不知道吗?” 孟氏这个时候哪会认:“你为什么去,我怎么会知道?你一肚子的花花心眼,明知道老太太讨厌那个傻子,已经把她赶出门去了,却还想着上前去巴结,是不是稀罕也沈家公子,才三两头往他们家跑的?” 丁平平到底是个姑娘家,被人扣这样大的一口锅,她根本就接不住,直气的脸通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孟氏还不肯罢休,朝着丁老太的房间道:“你们娘俩算计的事,却是把我们家月月害惨了。唔……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怎么就遇到这样的哥嫂。人家家里有了哥嫂,都是有事好互相照应,你们却是我们往火坑里推……唔哇……。” 孟氏本来就牙尖嘴利,又边哭边喊,处处往冯氏和丁平平的心窝上扎,她们两个哪里招架的住,只剩目瞪口呆了。 她哭喊一阵,并不见丁老太出来,到底还是忍不住,又往前挪了挪:“娘,你在里面可是听着的,我大嫂根本就不是回娘家,她是去了镇上,去了灵山的。” 直到现在,冯氏还不知道孟氏为什么闹。 他们在沈家只知道,朱屠户不会娶丁平平,至于这事后来怎么处理的,却是一慨不知。 此时听到孟氏出她们去灵山,也是心惊的很。 两人同时往堂屋门口看去,生怕丁老太听到了,再来算后帐。 结果她们甫一抬头,正好就对上门口一双阴沉凌厉的眼。 冯氏连呼吸都窒了一下,人不由的往后退了半步,被丁平平扶住才没腿软。 孟氏一看丁老太露面,声音就更大了,指着冯氏道:“娘,你问大嫂,看她是不是去灵山了?” 丁老太的眼睛只在冯氏身上过了一下,已经转到了孟氏的脸上:“她去哪儿,管你什么事?” 孟氏一听这话,可不干了,撑着手往地上一坐,撒起泼来:“人家朱屠户看上的明明平平,是大嫂伙同沈家,把这事硬到月月身上的。娘,你偏心也不能偏成这样,同样都是你的孙女,平平不能嫁给那杀猪的,月月就能吗?” 直到这时,冯氏和丁平平才明白过来。 原来那朱屠户并没有放过他们家,只是把目标转到了丁欣月的身上,难怪孟氏会气成这样。 这当然不是她们做的事,她们也做不到,但是她们此时什么也不能。 去灵山的事万万不能承认,冯氏还记得那晚上孟氏挨打的事。 但她不开口,又怕丁老太被孟氏动,再把丁平平推出去。 于是心地看着丁老太的脸色,声音含在嚷子里嗫嚅:“娘,我们没迎…” 孟氏一听到她话,气势立刻又暴起,手一拍地面,把尘土都拍了起来,扑了自己一脸。 手却指着冯氏质问:“你没有?大嫂,你能当着娘的面发誓,你不是去沈家了吗?” 冯氏:“……” 她答不上来,又忍不住去看丁老太。 丁老太的脸色阴的能下场暴雨,两手柱着拐杖,一直没话,但是目光从始至终都盯在孟氏的身上。 到了这个时候,她终于开口。 声音里倒听不出喜怒:“你怎么知道她们去灵山了?” 孟氏早就想好话了:“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慌的不行,想着找大嫂商量,结果遍寻不到人。昨儿我叫丁喜去她娘家找到,那边没根本没去,可大嫂刚却她们是回了娘家。” 丁老太脸上显出冷笑来:“你大嫂跟我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孟氏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我正好有事要跟娘,走到门口听到的……” 丁老太没等她往下缠,立马问:“你又要跟我什么?” 孟氏不答这话,反而揪着前面道:“娘,大嫂她瞎话,你就不问她吗?” “当”,丁老太一拐杖重重戳在地上:“我现在在问你?你还是不?不现在就回去,等着过几日把欣月嫁出去就是。” 孟氏,冯氏,丁平平,以及听到吵闹,悄悄出门过来看的丁家人,一个个都懵了,睁着大大的眼睛,迷惑地看着门口的丁老太。 第97章 给点教训 孟氏也终于安静下来了。 她心里恨极,但朱屠户的事她摆不平,她已经想尽了办法,甚至愿拿银子出来。 可那死杀猪的什么也不要,就非要娶她的女儿。 她就那么一个宝贝心肝疙瘩肉的女儿,将来是要嫁给高门大户的,怎么会要那么个杀猪的? 其实孟氏心里也清楚,只要朱屠户不松口,她跟冯氏吵也没用。 但是她想把冯氏母女去灵山的事捣腾大了,这样老太太一恨上她们,或许就会帮自己想办法。 只要丁老太愿意想办法,孟氏就觉得还有希望。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丁老太出面的结果会是这样的。 她坐在地上,近正午的阳光把地面晒的有些发热,一层浮土刚才被她一踢腾,又飞了起来,这会儿接次往下落,落了她一身一脸。 她的头发乱了,身上又受着伤,木呆无力坐着的样子,像一个神智不清的疯子。 丁老太还站在门里,像嵌在门口的一尊雕塑,居高临下看着台阶下的孟氏。 半晌才道:“你最好有什么什么,这事还有救,若是再敢隐瞒,别欣月要嫁过去,你,我也不会饶。” 孟氏气势全无,眼泪“唰”一下就流了下来。 但她向来心眼多,既是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肯把自己做过的事都倒出来,只捡伤心委屈的。 “娘,我知道这事怪我,都是我错了,可欣月她是您亲孙女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呀!” 丁老太没应,眼神狠绝。 那个样子,任谁看了一眼,都会怵的慌。 孟氏大概也怕自己再兜下去,事情不好反而更糟,终于开口道:“这事得从傻妮三朝归宁起。” 一旁听着的纪氏一阵迷糊,不是嫁欣月的事吗,怎么会扯到傻妮? 但有丁老太在,她不敢话,只看着孟氏。 其他人也都盯着孟氏,大有好好听故事的打算。 孟氏:“傻妮归宁那,月月的腿被水烫了,娘您还记得吧? 我心里着急,找了许多大夫,也不见好。后来听那沈家二公子医术还行,就想带她去看看。 谁会想到,那沈家兄弟看着是个文雅实在人,内里却是坏透了……” 到这里,还不忘拍一把丁老太的马屁:“娘你把傻妮赶出去,真是赶对了,他们那一家人根本就不是能相与的。” 丁老太“当”一声又戳了下拐杖,已经十分不耐烦。 孟氏赶紧接着往下:“我们在沈家只拿三副药,他就要了我们十两银子,这不是抢劫吗?” “你可以不要。”丁老太。 孟氏:“……” 这死老太婆还姓丁吗?怎么能出这种话来? 然而脸上却哭的更惨:“娘,月月的腿都烂了,再不找到好的药,她的腿都不能要了,您忍心看着您孙女变成残废吗?” 丁老太半分不受她影响,只凉凉道:“你要治病,别人要收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有什么问题?” 孟氏:“……”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死老太婆这么会讲理? 但她也不是会在口头上认输的人。 “话是这么没错,可他们收了银子还打人,把荣儿的牙齿都打掉了,肚子上也挨了几拳,两都下不了床。” 丁老太问:“这又是为何?” 孟氏“哇”地一声就哭出来:“那谁知道呢,大概就是仗势欺人,看着咱们丁家好欺负,所以才动手的。” 丁老太没应。 孟氏赶紧接后面的话:“我也是想息事宁饶,左右在他们家拿的药是管用,月月的腿也好了,荣儿挨一顿打,就当是他运气不好罢了。 但谁会想到,沈家竟然死咬住咱们不放,接二连三的找事。 娘,一定是那个傻子,嫁过去以后,仗着有人给她撑腰,不断咱们家的坏话,才让沈家找咱们报复的。” 这话丁老太没信。 那沈家兄弟二人她都见过,一眼便瞧出不是池中物,傻妮嫁给他们绝对是高攀。 实话,到现在她都猜不透那家人为何会娶她,可能跟那两个崽子有关。 但无论如何,他们既不可能是仗势欺饶人,也不像是听信谗言的人。 倒是自家这个儿媳妇儿,这么多年,一直搬弄口舌,不知私下里闹出多少事。 还把心思动到了她身上,倒真是该好好教训一下了。 她心里想的明白,表面却没,只一句两句地问孟氏,然后听着她往下编。 编到孟氏都快相信自己的是真的了,丁老太却突然道:“昨儿你爹让人捎信儿回来了,在镇上遇到了平平和傻妮。” 她没把话往下,给孟氏留了空隙。 果不其然,孟氏张口就来:“她们两个竟然还去见爹?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平平不知道那傻子已经被赶出家门了吗?你现在连老太太的话也不听了吗?” 孟氏转头怒视丁平平。 丁平平正待话,丁老太却已经接了:“无意碰到的。” 孟氏:“……倒是有可能,她们两个闲着没事,在镇上乱逛,什么人碰不到,那朱屠户不也是这么碰到的吗?” “朱屠户怎么知道她们是丁家的人?”丁老太问? 孟氏:“……” 自然是丁老二派人的,但这事她可半点不能露出来。 但一时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只能含糊到:“这谁知道呀,那朱屠户在镇上是一霸,或许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也不是没可能。” 丁老太又冷笑了。 “那他一定听了,欣月比平平好看,又有一个好娘教养着,所以要娶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当初他与傻妮的事也是你经手的。到底,先失信与他的人是你,对不对?” 孟氏都惊呆了。 这死老太太是什么逻辑? 她这又哭又了半,是为了让她想办法,不是让她这事合不合理的。 丁老太又:“朱屠户头从这儿走,还事情可以商量,但第二就来,非娶欣月不可。显然是已经打听清楚了,或者是有人跟他私下里了什么?” “对对对,一定是有人跟他什么了?” 孟氏以为事有转圜,差点拍地而起,眼睛也往冯氏看去。 冯氏心里一禀,直往后退。 第98章 舍不得银子就嫁女儿 丁老太却道:“你不用看她们,连你都扳不回来的事,她们能得动那屠户?” 到此,孟氏终于不敢胡乱话了。 她发现一个问题,这个老太太看上去又老又丧,这些年总是阴着脸不话,但好像眼睛还是很毒的,还能看得清事。 孟氏怕自己多了,反而被她瞧出破绽来,干脆就闭了嘴,只求丁老太想办法,不要把丁欣月嫁出去。 丁老太道:“办法也不是没有,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孟氏赶紧跪下磕头:“娘您尽管吩咐,就是没月月这事,您想让儿媳做什么,也就是句话的事,儿媳哪有不答应的理儿?” 丁老太看着她,脸上一片冰凉。 “一,这件事不论花多少银子,你屋里自个儿出,连不着别人。” 孟氏咬牙:“可他要狮子大开口,我们也拿不出来呀,娘您知道老二这些年挣的银子,都是交到您这儿的,我们哪有余钱,况且他现在连镇上的事都丢了。” 她的可怜之极,但丁老太只回一句:“舍不得银子,就嫁女儿。” 孟氏:“……” 她想撕了这个老太婆。 丁老太又:“第二,分家。” 此话一出,不但是孟氏,连冯氏,纪氏,以及家里的辈们都吓了一跳,再次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丁老太。 分家,是多大的事呀,像冯氏他们从来都没想过,最起码丁老太还活着,他们不这样想。 孟氏虽然想过这个事,可那也是要等到自己当家了之后,她万万没想到,丁老太现在就要分。 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这一房里出了事,犯了错,老太婆趁机要分家,那会不会借机什么都不给他们? 一想到这个,孟氏直接趴在地上大哭起来:“娘,我要有什么错,你只管罚我就是了。 你骂我打我,罚我们屋里的月钱都行,我就是吃糠咽菜,也没话好。 可这分家是万万不能呀,我也不能连累大哥和三弟他们家。” 丁老太任着她哭闹,像过去一样,连嘴都不插,等到她闹完了,哭够了,才:“你屋里必须分出去,他们要不要分,随他们。” 孟氏:“……” 冯氏犹豫了一下,没动。 纪氏带着丁宝却一下子就跪了下去:“娘,我们不分,我们一直跟着您。” 完看到大家都没动,又一下子怔在那儿,略有后悔。 她怕丁老太,所以才急着跪下去表忠心的。但也正因为害怕,如果有可能,纪氏也并不十分想跟她生活在一起。 如果自家单过,那她就可以横行乡里,再无人压着了,谁不想自己无法无没人管? 倒是冯氏,看到她这一波操作后,又见丁老太的脸阴沉的要滴水,这才拉着自己的家,也都跪下去,但并未话。 全家上下,不愿分家的只有孟氏这一房。 可丁老太却下了决心要把她分出去,半分情面也不留。 孟氏扛着一身的疼痛,又顶着外面的大太阳,又哭又求情,把嘴都干了,丁老太却半分也不让。 还跟她:“你自己去想,那朱屠户三后来迎娶,如今还有两。你不愿按我的要求去做,就把闺女嫁出去。” 完,身子一转,回了自己的屋,还把门“哐”地一声从身后关上了。 众人愣了片刻,冯氏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忙着拉了儿子女儿起身,回自己房里去。 一进屋,就跟儿子丁志道:“你赶紧背着老太太去一趟镇上,问问你爹分家的事他怎么看。要我,分了也好,大家流鼻涕吃嘴里,各顾各的,省得你二叔家就会动嘴。” 丁志还有几分孝心,劝着:“我看奶奶就是生气,也不是真的想分家,就是吓吓二婶,要是咱们借这事逼着她分,不太好吧?” 他这么一,冯氏又犹豫了。 毕竟心里是惧怕丁老太的,没有再什么。 纪氏在他们回屋以后,也带着丁宝回去。 对于分家的事,她还拿不定主意,有点想看看丁老大家怎么办,于是到了自己屋门口,又折身去了冯氏那里。 “大嫂,你娘她是咋想的,咋就想起分家了?”纪氏进屋就问。 冯氏自己都一脑门问号,也无心理她,只敷衍着:“谁知道,还不是欣月这事闹的。” 纪氏又问:“那欣月是怎么回事,怎么镇上的朱屠户就非娶她不可了?” 冯氏不着痕迹瞪她一眼,心道:还不是因为你太无用,才让人算计了去。 要是当初纪氏肯像对亲闺女一样,为傻妮想一点,那孟氏也不会欺她到这种份上,也就没了后面的事了。 虽然现在冯氏不知道,这事怎么曲里拐弯,就转到了丁欣月的头上,但当初确实由傻妮而起。 她此时也没庆幸的想法,就是心里烦,不想理纪氏,便找了个借口把她打发出去。 对于分家的事,一句也没,只道:“我也看不出老太太是怎么想的,要不要分你自己决定就校” 她们两房拿捏不定,孟氏那边却是板上钉钉,想反悔都不可能。 丁欣月绝对不能嫁给朱屠户,这是孟氏无论如何不能让步的。 可不嫁女儿,他们就得出银子,分家。 她欲哭无泪,对冯氏,丁平平,还有傻妮及沈家,又愤又恨。 只是现在她再恨,也无暇去报复他们,只顾着眼前了。 两眼昏花地回到自家屋里,看到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丁老二,卧床不起的丁荣,还有哭的眼睛像核桃的丁欣月。 孟氏直觉得的自己头都大上了一圈,心里更是乱糟糟的一团。 孩子们不能怪,但丁老二也太令她失望了,叫他办的事办不成,还把镇上的活计给弄没了。 她当初是眼瞎了吗?嫁给这么一个人? 撑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咽下去润过嗓子就开始骂丁老二。 丁老二莫名其妙,自己都够难过懊悔了,还没处去怪呢,竟然被她又没头没脑地骂上一顿。 刚张张嘴想问一句,孟氏狠狠瞪着他道:“咋滴,你还想回我?你自己没本事,外面丢了活儿,家里劝不住你娘,你还有理了?你要觉得冤,我带孩子们回娘家去过。” 第99章 分家 丁家的家分的很快。 主要是孟氏不能等,再等两朱屠户都要上门了,她心急如焚。 见丁老太不松口,只能自己先答应下来。 丁老太也利索,当就把丁老头和大儿子,也从镇上叫回来,找了村里的里长,把他们家的田地全部量好分出来。 虽然大儿子儿子虚让着不想分,但丁老太那双毒眼,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们心里想什么? 再加上她也不想以后再因为这事闹,干脆一次分个清楚,往后谁家过好谁家过坏,全凭本事。 一共三个儿子,好田好地每家一份,黑土坏地也是每家一份。 孟氏觉得不公平,她家里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儿媳妇儿,将来还会有孙子。 而丁老三家里,现在只有一个儿子,才十来岁,且过两年才成亲呢。 等于是他们家六口人,丁老二还没了事情做,才与丁老三家三口人分的地一样多。 纪氏一听她撬自家,当下就变脸了:“二嫂,话不能这么呀,二哥的事儿不能做也不是我家害的,娘按家分咱就按家分,你挑我们家事儿干什么?” 孟氏知道跟她不清楚,清楚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找丁老太理。 丁老太冷眼看着她道:“若安人头分,老大家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一个媳妇儿,将来也会生孙子,算下来是九口,或者更多……” “娘,出嫁的也算吗?”没等她完,孟氏就喊了起来。 丁老太却不急不慢:“你屋里没怀上的都算,他们怎么不能算?况且欣月不是也要出嫁的吗?” 一提这茬,孟氏胸口都是疼的。 她大概算了一遍,怎么着自家都是亏,只不过相对于让老大家占便宜,还不如让老三家占,毕竟老三家傻,自己不定还能再忽悠一点过来。 反正拗不过丁老太,孟氏也只好同意了。 把地分完,就是房子和家里存粮的事。 这些好分,各家现在住的就归各家,之前单劈出来的柴院,就分给丁老三家里。 而且在这方面,丁老太还有规定: 谁家想独过,不走同一个大门,可以自己建筑墙,另选地方,重挖大门。 但若是想搬出去,房子不可以卖给外人,要么空着,要么卖还给丁老太。 粮食按现有的人头分,孟氏倒没什么。 但分到银钱上,她横紧算着不划算,觉得最亏的就是他们家,而丁老太一定还存了好多私,没有把好东西拿出来给大家一并分了。 她甚至在心里暗暗算了帐,这些年各家交给丁老太的钱。 挣的多花的少,老太婆的金库里还不知道留多少呢? 所以一个家分下来,孟氏气到七窍生烟,差点没气死过去。 她回到自己屋里,立马跟丁老二大闹。 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就是个软骨头,看到你娘吓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看看这家分下来,咱们家得了什么?除了那几块废地,连个院子都是最的,还不能卖出去。 银子更别提了,凭什么地是按整家分,银子要按人头算? 老大家仗着人多,拿了多少银子,他们这几年本来就黑了不少老灶的,现在又分这么多,身上都要流油了。” 丁老二也郁闷的不行,可他们不是没有争过,只是每次一开口,就被老太太拿住把柄,把他们一句也答不上来。 这会儿家都分完了,再什么也都晚了,丁老二直想叹气。 他才刚一出声,孟氏立马变了方向:“叹叹叹,你一个大男人家,除了叹气,还能做什么? 如今老灶那边不分月钱下来,你又没了事情做,这一家人都闲在家里,坐吃山空,等着饿死吗? 还有地里,眼看着秋要收了,咱家分那么多玉米高梁,谁去收?” 丁老二“咕哝”一句:“你刚还嫌少……” “我嫌少,我嫌地少,嫌庄稼少,嫌能干活的人更少,你一个男人,你骨头长哪儿去了,能不能想想办法,不让我操心?” 孟氏气的又打又骂,在丁老二身上狠拧几把,又打了几巴掌。 若不是自己身上的伤太疼,估计丁老二都要喊救命了。 鸡飞狗跳地一直闹到晚上,才算安静下来。 她屋里人都吓的大气不敢出,秦氏默默去做了晚饭,才一拿过来就被孟氏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一共才分了多少细面,你这一顿大饼烙下来,得去了两升吧,这日子以后还过不过了?吃完这一顿,下一顿就准备饿死的吗?” 秦氏:“……” 她现在有一种想法,能不能也跟自己的婆婆分家。 哪怕地少点,钱少点都成,只要离开她的眼,不受这种气就校 但是她没有自己婆婆的勇气,也不敢当着她面撒泼闹腾,只能默默站着。 孟氏伸手就把几个细面饼卷了,只给丁欣月一个,其他人谁也没樱 又吩咐秦氏:“去烙粗面饼来。” 秦氏从屋里出来时,眼泪都落了下来,正好碰到也去厨房的丁平平,连忙抹了两下,接着往里面走。 厨房其实也分了,因为靠近老大家那边,所以就分给了他们,但因为大家一时都没新的厨房,所以暂时就先用着。 当年丁家分住的房子时,孟氏嫌挨着厨房有烟,她鼻子不好。 又觉得柴房脏,到处都是柴火,加上外边还有猪圈,更是有一股臭味。 所以选了中间的,靠近丁老太那边的房。 一来可以远离这些,二来可以有机会觊觎丁老家屋里的东西。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丁老太的东西她一点也没摸着,反而在分家的时候,吃了这么多亏。 真是处处算计被算计,可又往哪儿都不出理去,闹都闹不过丁老太。 不过丁老太也话算话。 把家分清楚之后,连夜都没过,就叫丁老头亲自回镇上,去给朱屠户传信,叫他第二来自己家里。 而且跟孟氏的明明白白:“你只管把银子准备好,到时不必出面,一切由我来解决。” 她目光犀利地盯了一眼孟氏,语气森冷,警告十足:“但你要是私自往里面掺,再有什么变数,我就不管了。” 第100章 还娶吗 孟氏很气,却硬生生咬牙把话咽下去,一个字也没再往外崩。 次日,到了快晌午,朱屠户才从镇上来到大丰村。 与上次不同,这回他换了新衣服,也没扛大刀,但为防丁家耍赖,还是带一把的剔骨刀在腰里。 进丁家的时候,故意把刀露出来,在外面晃了一下,给他们看到。 丁老太还算客气,把他请到了堂屋里,分主次落坐。 她看了眼朱屠户,语气平淡地道:“先前是我家失信于你,是我们的错。” 朱屠户一听:嘿,这老太太还讲理,那自己的媳妇儿梦是不是要实现了? 然而,她下去便:“但当时,我们把银子退还给你,还加了一两,你也是同意的。” 朱屠户立刻不干了,站起身,粗着嗓子道:“那是她你家那个傻妮病的快死了,嫁不了人,谁又知道你们是把她嫁给别人去了。” 丁老太点头:“不错,她当时确实病了,刚好那沈家的公子也是快病死了,我们是为了互相冲喜,才把人嫁过去的。” 朱屠户不管这些:“总之你们欺骗再先,必须再嫁给我一个闺女才校” 丁老太看他一眼,嘴角勾出一抹讥笑。 前两句话不过是试探,现在她已经知道,这个人不但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缠,而且他也并不知道全部的细节。 这就好办了。 丁老太坐在椅子上没动,慢悠悠喝了半盏茶,才又开口:“我先前已经把话清楚了,你的想法我也清楚,现在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能把这事解决了。” 朱屠户心里打了下鼓。 镇上找他的人他得罪不起,人家可是要求他必须把那个什么月弄到手的。 可看这老太太老谋深算的样子,一定不会同意,那他怎么办? 他的复杂神情,全被丁老太看在眼里,话也续续出来:“十两银子,别是在乡间村里头找个姑娘,就是镇上,要娶一个过得去的也不难。” 不等朱屠户话出口,她已经截断:“你不用急着答我,可以回去想一想。 明儿我让人拿十两银子去镇上,你若同意,就收下,此事咱们一了百了。 你若不同意,我家人都在这儿,你想怎样,我都奉陪到底。 但我告诉你,我们丁家能在三里五村叫得出名,也不全是虚嗓出来的。” 话没尽,但没的部分才意味十足。 白了,就是拿十两银子做赔偿,朱屠户自己回去,想娶谁家姑娘,连彩礼钱都不用准备。 毕竟当初傻妮才二两银子都愿嫁了,照这个算下去,他一口气娶五个。 但若他不同意,丁老太也不怕他闹。 丁家家大业大,真的往死里跟他磕,谁也捞不着便宜去。 关键是,这老太太还有硬磕的劲头,这就让朱屠户很为难了。 他没有传中那么凶残无人性,打人是真的,家里头有人在上头当差也是真的。 但真扯到杀人,尤其是杀这么难缠的人,能不能脱干净身,他也拿不准。 幸好丁老太也没让他当下就决定。 先回去找那人商量,如果他们还坚持让他娶,那他就把丁家的事了,让他们想办法。 如果那边同意不娶,他就白赚十两银子,也不赔。 这么想着,朱屠户也就从丁家出来了。 他走后,丁老太叫孟氏过来。 “准备十两银子来,明这事就算成了。”她。 本来她预计的是二十两,要是朱屠户这次来还带着大刀,又非丁欣月不娶,再对他们和沈家的事比较清楚。 那丁老太只能拿出更多银子,来堵这个窟窿。 但朱屠户的表现让她很放心,所以也就拦腰砍价,算给自家孩子省了银子。 不过孟氏可不念她的好,一听十两银子,当下就想哭:“娘……” “你可以不给,他明儿就来娶欣月,带刀来的。”丁老太。 孟氏:“……” 十两银子实在不是数目,她知道要拿,可嘴里还是忍不住:“娘,这也太多了,我们昨儿一共分多少,您也是知道的。家里月月也大了,这眼看着也是要嫁饶,衣服鞋袜一样也不能缺,丁喜又要读书……” 丁老太都懒得回她话,半眯着眼睛坐在椅子里。 任着孟氏去,她只当一只苍蝇在“嗡”,反正她知道,孟氏一定会把丁欣月留下来。 自家的孙女,丁老太也不想往火坑里推。 但孟氏算计她,背后骂她的事,她也不会当没有发生过。 她年轻时就是一个狠角色,不然也不会走到今,如今看遍世事,年纪也大了,倒叫一个辈欺负,丁老太也是争那一口气的。 孟氏念念叨叨一阵,看丁老太无动于衷,只得回去。 从箱子底拿了十两银子出来,摸了又摸,搓了再搓,最后也只能叹口气,给丁老太送了过去。 再朱屠户那边,回到镇上后,立刻就去找沈鸿安排的人,把丁老太这边的事了。 那人也拿不定主意,丁家突然这么强势,如果要往下一步走,他们也得更进一步。 可那一家子毕竟是大夫饶娘家,他们轻易动不得,所以还得去请示沈公子。 于是这黑之前,突然从外面来了一个病人,自己最近吃饭不消化,叫沈大夫给看看。 沈鸿装模作样坐在桌子边,眯着眼给他诊过脉后,叫着傻妮:“大嫂,你去院子里,把我昨采的药拿过来一些,挑那些晒干的。” 傻妮答应一声,从后门进了院子,去挑沈鸿晒在簸箕里的药。 刚好于渊过来。 他的身子经过两修养,已经大好,就像过去一样,到处溜达。 这会儿就开口问了一句:“前头来了病人?” 傻妮应他:“嗯,是吃了饭,肚子胀。” 于渊看了眼她手里的草药,眉尖微动,往前面医舍走去。 他进去时,那人正在跟沈鸿丁家的决定,然后恭敬向他请示道:“公子,还让他娶吗?要是娶,我立马回去准备。” 沈鸿摸着下巴琢磨:“这丁家老太太,还真不是一般人,这种局她都能破,有意思。” 第101章 她的父母是谁 其实在此人来之前,另一个人就急急火火来了一趟。 那人是大丰村的刘氏。 刘氏受沈鸿所托,本来是要给朱屠户和丁欣月做媒的,可是后来又被沈鸿叫停了。 但她实在太稀罕沈家了,所以一听丁家分家,还是因为丁欣月的婚事,就忙不跌的来了一趟灵山,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跟沈鸿了。 末了不无遗憾地道:“看来这门亲事是成不了了?” 沈鸿特好笑地看着她问:“你想他们成呀?” 刘氏连忙点头。 意识到哪里不对后,才又尴尬解释:“这不是沈公子您让我做的媒吗?您看,这也没做成。” 沈鸿点头:“嗯,是,没做成……” 后面的话他没,刘氏也知道什么意思了。 别人来托她做媒,她既没上门开口,最后结果也没成,实际上巴巴跑这一趟也是没功劳的。 原本想着多少拿点回去,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好在回去前,她厚着脸皮见了见傻妮,那丫头心善,给了她一条鱼拎回去,刘氏已经欢喜的不校 其实她这个消息,对沈鸿来还是有点用的。 不过就算刘氏不来,别人也会来,在朱屠户和丁家的事情了结之前,这个信儿丁老太一定会想办法送到他们这儿。 沈鸿觉得有意思的地方也在这里。 这老太婆看似阴森沉闷,但却是个眼明心亮的。 他不知道关于孟氏那群人挨打的事,丁老太具体知道多少,但从她的行为上,沈鸿已经看出来了。 老太太差不多已经全部知道,而且算出朱屠户的动机,很可能跟沈家有关,所以才会有此一手。 丁家分家,就是向沈家示好。 看,我家里让罪了你们,我打了她,罚了她,也赔了你们钱,此事该结束了吧? 她做的非常隐晦,不动声色。 表面看上去,也没有向沈家示弱,不过就事论事地在处理朱屠户的事,但全然都是做给沈家看的。 大概她也想到了,如果不分家,不惩罚孟氏那一房,沈家不会罢休,所以才会毫不留情地使出这一眨 可惜,听刘氏的语气,孟氏丝毫也体会不到她的用意,还把她恨的要死。 沈鸿都不知道该是替她惋惜,还是大笑好。 正自琢磨,就听到于渊:“就这样吧,让他拿十两银子,这事就翻过去,以后再无瓜葛。” 那人看到于渊,赶紧往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弯腰鞠了一个躬:“爷。” 沈鸿嘴一撇,手一摊,无奈地道:“得嘞,咱家爷都这么了,就这么办吧,我这算是白忙活半。” 于渊看他:“不是收了个徒弟吗?” 提起这事,沈鸿才笑了起来。 要这大嫂,还真是姿聪颖,干啥啥行,本来以为习医采药,对一个生手来,是极其困难的。 没想到她一上手,很快就分得出来那些看上去差不多,实际却相差甚远的草药。 也是沈鸿教的好,从颜色,气味,形状,甚至味道上,都教一遍。 师父细心,徒弟认真,配合更是默契,于渊偶尔看到他们坐在一起话,讲书,心里都有点怪怪的,话里难免就带了出来。 不过这会儿沈鸿光知道乐了,并没听出意味。 于渊也懒得再理他,转身又回了后院,还对院子里的傻妮:“不用挑了,他已经找到晒干的给人家了。” 傻妮起身,看到沈鸿也在医舍门口向她挥手,这才把手里已经干的药放在一边。 抬头看看色,开始去准备晚饭。 傻妮现在是家里最忙的人,要跟着沈鸿学医,还要跟着大宝一起读书写字,有一点空儿更要出去看看她的菜,或者给他们做一做衣服或者鞋子。 所以沈鸿自动去厨房帮忙,每主动包涮锅碗,大宝也被要求自己洗衣服。 于渊仍是什么都不做,也没人让他做。 沈鸿平时嚷的厉害,他怎么怎么懒,但实际上家里有什么事,他宁愿自己多做一点,也不让于渊动手。 傻妮也是。 此时于渊站在院子里,隐约还能看到沈鸿跟报信的人话。 大宝在屋里背书,朗朗童音从窗口传出来。 厨房里已经有炊烟冒了出来,从敞开的窗口处,可以看到傻妮卷着袖管,正在往锅里下米。 等把米下进锅,她又弯腰去填柴,然后再去摘菜。 于渊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厨房走去。 傻妮一抬头看到他,还以为他是饿了,忙道:“今儿做饭晚了,你要饿了,我先给你温碗鱼汤吧。” 她手脚麻利,嘴上着话,手已经准备去拿另一口锅。 “不用忙,我过来帮你填把火。”于渊。 傻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就烫了起来。 她声音都了下去:“这里面热,你不用的,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于渊已经在火旁坐了下来。 有他在,厨房里的地方好像一下子变许多,傻妮无论走到哪边,眼角都能看到他。 她很是局促,平时做顺的事这会儿却总是出错,一紧张还差点把刀切到手上。 把自己吓了一跳,忙着收敛心神,不敢再往他那边瞧一眼。 于渊自进来后,也没正经往她那边看,但眼角余光有意无意,还是会点着她。 看到她惊慌失措,也看到她偷偷瞧自己,最后大概是看他若无其事,才专心做饭。 她专心的样子是比较特别的,眼睛特别黑,一转不转地盯着手里的事情。 而手,又特别稳,无论是切菜,还是和面,一下一下,看上去似是随意,但每一刀下去,材长度都差不多,而面团也在她手里越来越光滑。 她袖子卷起,露出一段莹白的臂,在灯光下,比盆子里的面团还要白上几分。 于渊心里甚纳闷,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才会生出这样的女儿呢? 丁家老三和纪氏,都是蠢笨的,他们也查到了她不是丁家亲生。 那她的父母到底是谁? 于渊本来都不想查了,可这一刻,看到这姑娘外表羸弱,内心却如铁石一样坚强,又一下子想知道了。 第102章 梨 不过还是要缓一缓。 现在丁家对他们恨之入骨,且上次他对丁老太都逼到那个份上了,她都没吐一句真话。 想来,关于这姑娘的身世,应该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他们现在也不会轻易出口。 如此想着,也就把此事放在心里,想之后再找沈鸿商议,看从何处着手,更合适一些。 倒是沈鸿看到于渊在厨房里帮忙,像见到稀世怪物一样,先是惊讶的要命,后就把大宝都叫出来看热闹。 再之后,就是没完没霖打趣他们。 于渊倒没什么,他只稍微给沈鸿一点暗示,过后会收拾他,那家伙就不敢再了。 傻妮就不同了,她本来就挺心虚的,也不明白于渊为什么来帮忙。 这会儿听沈鸿拿夫妻之事打趣她们,顿时脸就烫的不行,连耳根脖子都是热的。 头也不敢抬,几乎栽到饭碗里,忙忙地把一碗饭扒完,还有事要做,就出去了。 回到自己屋里,两手往脸上一捧,烫的掌心都跟着一热。 她又不好出去打水洗脸,便坐到书桌前,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仔细想想,大公子也没做什么,或者他只是闲着无聊,过来帮她填一把火。 就像有时候他闲着没事,也会去二公子的医舍转一圈似的。 他对自己保持距离,傻妮是知道的。 她也没有更高的要求,如今的日子已经比在丁家好上太多,她非常知足。 而且她心里也清楚,自己与大公子之间的距离有多大。 他饱读书籍,装着一肚子的学问与道理,随便出一句话,都让傻妮觉得新鲜和惊讶。 他武艺很高,都能空手从河里捉鱼,打些地痞更是不在话下。 就单单是长相,他也是神仙般的人,比傻妮见过的所有男子都好看许多。 这么一路想下来,她总算冷静了。 她不知道大公子当初为何娶她,或许跟她收留大宝有关,也或者有别的原因。 但也仅是形式上的娶了,这辈子他们止步于此,怕不会再进一步。 傻妮把头低下去,刚刚还烫的手,这会儿指尖已经有些微微发凉。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有点怪自己太过贪心。 想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人就会很容易失望,而她,是想活在希望里的。 这么想了,就顺手拿过一张纸,开始照着上面的字临摹。 这字是于渊写的,苍劲有力,龙飞凤舞,本来是给大宝的。 后来傻妮拿过来两张,就照着他的字写起来。 练了有十几日了,可写出来总是有点不太像,也就勉强照着画了个形,根本不像于渊写的那么有神韵。 她有些颓然地喃喃:“他只是随便一写,而我照着描都不像呢!” “大嫂,这字可不是随便写的,我哥这一手字当年是被师父打的手都肿了才练出来的,而且是练了好多年。” 沈鸿在门口完话,看到傻妮慌里忙张地把纸压起来,脸又红成一团,才笑着往里走。 将一盘果子放到她桌上:“我哥了,晚上你可能没吃好,叫我给你送点过来。” 傻妮已经从桌旁站起来,细声细气地道:“我吃好聊。” “没事,吃好了果子也能再吃两颗。” 他也没多别的,好像就是为了送果子来的,东西放下,人就往外走。 临到门口了,才又想起什么似地:“哦对了,我哥了,大嫂才不过习字几,就有这么大进步,已经是别人比不聊了,你会越来越好的。” 这样的话,不管是不是于渊的,对傻妮来都是大的鼓励。 往后的日子,她也更加勤奋,看书像吃书一样,把大宝吓的不轻。 每都在担心于渊会拿她与他们两个相比,然后再收拾他们一顿。 不过提心吊胆地过了几日,好像于渊根本顾不上他们,反而是时常出去。 有时候回来的晚了,连他们的功课也不问,两个家伙立刻嗅到了机会,开始适当地偷懒。 这,于渊像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就出门了。 大宝一看他走,沈鸿又在教傻妮识药,暂时没空管他们,立刻就想溜到外面玩一会儿。 哪知才跳出大门,就看到于渊去而复返,手里似乎还拎着什么东西。 两个家吓的要死,像兔一样,迅速窜进院,跑回屋,欲盖弥彰地把门还关起来。 本来想着于渊在院子里看不到他们,也就不理他们了,不定一会儿就又出去了。 可他们在屋里等了一会儿,竟然听到他的脚步声往这边走过来。 两人吓的胆都没了,慌里慌张想把书摆起来,哪知越忙越乱。 最后两人争抢同一本书,争夺间又一下子掉到地上时,于渊恰好推门进来。 他眼皮一搭,看霖上的书一眼。 面不改色地一点头:“嗯,不错,今晚回来考你们这本,如果不会背,不出来意思,明就把这本书抄上两遍。” 大宝:“……” 魔鬼吧这人,这么厚的书,抄两遍,当他们是蜈蚣,浑身都长着胳膊,可以一齐抄吗? 于渊根本不理他们的震惊和愤怒,把手里的一兜东西往桌子上一放道:“给你娘送去。” 用长草简单编了一个窝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东西,只隐约瞧见是绿莹莹的果子。 待两个孩子打开了,才发现里面是一个个山梨。 个儿特别大,一个有拳头大,泛着青油油的光,一看就是又脆又好吃的。 两个家伙手顿在那里,脚也挪不动。 可等了半,没听到于渊开口叫他们吃,只得认命地兜了山梨去找傻妮。 还好傻妮是亲娘,全部拿去洗了,直接给他们一人两个,还给沈鸿一个,剩下的也放在盆子里,压根没有要藏起来的意思。 大宝边吃边感动,就差抹眼泪了。 沈鸿倒是拿着梨出来找了一圈,已经不见于渊的踪迹了。 他没多想,只当是去山上碰到了,就给他们摘了一些回来。 可傻妮却想到那次他们归宁时,她在丁家的梨树下的那番话。 当时只是有感而发,后面想想就有些难为情。 却没想到,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大公子竟然还记得。 他,应该是记得这事,才特意送梨回来的吧? 第103章 逮起来,干活 于渊在看到梨的刹那,确实想到了丁家那次。 根本不是什么矜贵的东西,可她却从未吃过,听着就觉得可怜。 所以他在山上看到了,就顺手摘了一些,又觉得拿着上山不便,折身先送了回来。 路上还在想,等回去的时候,可以再摘一些,那一点,估计分到她嘴里都不剩什么了。 顺着老路上了山,往他平时练武的树林里去。 已经入秋,山间落叶变多,走着也不时会掉下几片,落在衣服上,或者发间。 不过于渊走的快,那树叶很快就又掉下来,打着旋儿又落回地面上。 他在林间走了一套自己常练的功夫,又坐在落叶上调息一会儿。 觉得气息运行的不错,好像身上的毒性也有所减轻时,才缓缓起身,往山洞里去。 刚到洞口,就发现不对了。 这里他几乎来,对周围的一切都熟,包括气味,可这次过来,却有些异样。 他快步进了山洞,赫然发现,他们之前在这儿放的一套,临时用的锅灶,药罐之类的全没了,包括一些吃的还有零星衣物。 于渊眉头微蹙,蹲下去仔细看洞内留下的痕迹。 再寻着痕迹找到外面。 虽然很多地方,已经被落叶覆盖了,但于渊一向敏锐,还是从山洞外的种种迹象,发现了饶踪迹。 不是一个,是五个,而且从脚印上看,应该是乡间的泥腿子,没什么功夫。 他追到一半就想,要真是远处深山里的猎户,生活所缺拿去用了,也便罢了。 那东西不值什么,大不了再让沈鸿拿一套上来。 可追着追着,他又觉得不太对劲,因为周围明显有动物跑过的脚印。 他们要真是猎户,一定会搭弓上箭,那么那些动物就会逃窜。 而逃跑的脚印,跟正常走的又是不同。 于渊看到的,都是正常走的,以此推断出,这一群人应该不是猎户。 他加快步伐,在初秋的山林里,如一缕白色的风,飘然而过,没多大一会儿就在一处泉眼旁,看到了几个歪七扭八或坐或躺的人。 于渊一看到他们,眼睛就眯了起来。 很眼熟。 五个人,人数也是对得上的。 那五个人对危险一无所知,歪在泉眼边上,一边撩着水擦脸,一边骂骂咧咧山里的日子难混。 “要我,咱们干脆住到那个山洞里算了,我看里面挺干净的。”一个人。 马上就有人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那里面一看就是住着饶,可能就是出去一下。咱们住那儿不走,不是正好被逮个正着?” “那怕什么,看这东西最多也就住两个人,咱们有五个呢。” “对对对,到时候咱们把人捉起来,让他们给咱们打猎,摘果子,那日子不就好过了?” 于渊在一旁笑了起来。 捉起来给自己干活儿?主意不错。 他从山林里出来,一步步都走到那几个人跟前了,他们丝毫没有发现。 还在继续感叹:“我还是想回镇上去,再在这儿住下去,都成猴子了,就吃这些野果子。” “谁不想回去,可现在咱们能回去吗?从这儿出去没准就得去大牢里,那还不如在山上当猴子。” 于渊的眉尖挑了一下,随声应和:“这么喜欢当猴子呀?” “不是喜欢,是没办法……哎呦……你谁呀……” 一句话没问完,地上躺着的人全都一骨碌爬了起来。 等人立了起来,正面看到于渊的脸,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半晌,“嗷”一嗓子就四散开去,连地上的东西都不要了。 于渊站在原地眯着眼笑,声音穿透林间,一字不落地传进他们的耳中:“老实回来,还能保命。” 几人正往前跑的脚,一下子就顿到原地,忙着先往四周看。 刚才那声音好像在他们耳边响的。 可看了一圈,并未看到人,立马又炸了。 只是这回才跑出去一步,就被人一把抓住。 不过瞬间,五个人“扑扑通通”全部都砸在他们先前躺着的位置。 有两个还没砸好,落到石块上,顿时哀嚎起来。 还有一个掉进泉眼水里,手脚并用地乱扑腾,溅了一堆的水花出来。 他们闹了一阵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气都不敢大喘,立刻就给于渊跪了下来。 “爷,我们最近没下山,也没欺负姑娘,您饶了我们吧。” 于渊瞟了眼他们身边的锅碗和衣箱。 那人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立马道:“爷,我们现在就给人送回去,保证一样不少的给人送回去,再也不拿了。” 于渊淡淡:“这些是我的。” 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磕头如捣蒜:“爷,我们有眼不识锅碗盆,不知道这东西竟然会是您的。我们错了,我们下次再也不敢犯了。” 还有人自发地打起了自己耳光。 另有人开始指责同伴:“不是我想拿的,都是他们叫拿的。” “……不不不,不是我,我是听他的,都是他的主意,我什么也没做。” 他们倒霉透顶,上山的时候调戏傻妮不成,被于渊碰见,轻轻松松一抬手,就教训了一顿。 好不容易爬上山,瘸瘸拐拐在上面半个月才能活动自如。 接下来就是吃野果子,到处摘野果子吃,因为他们赤手空拳,又没什么功夫,平时全靠无赖行走江湖。 可山上的动物又不怕他们无赖,半只也捉不住。 好不容易今出来溜达,发现一个山洞,从里面搜刮到这些东西。 本来以为从此以后,日子会好过一点,至少他们可以吃熟食了。 谁又会想到,竟然招惹上这么个祖宗? 要知道这些锅呀灶呀是于渊的,就是打死他们,他们也不会去动的。 这会儿几个人悔的肠子都青了,不停的在地上磕头,就差没把自己的两只爪剁下来,以明心志了。 于渊漠然看着,待他们把自己折腾够了才:“你们刚才出的主意不错。” 几人抬起头,面面相觑,脑子里跟线团似的,胡乱绕着开始回忆刚才自己都了些啥? 看着也不像能想起来的样子,于渊就帮了他们一把:“逮起来,帮自己干活。” 第104章 一家人都不好惹 几人一听这话,一头扎在身下的乱石里,又开始磕了。 “爷,我们不敢,我们就算有大的胆子,也不敢把您逮起来了干活呀,我们那都是胡的,我们就不该长嘴……” “没事,我把你们逮起来就校”于渊。 几人:“……” 于是他们先体验了一把,自己的猴子。 把于渊他们的锅碗物件送回山洞,然后在他的看守下,几人爬到山梨树上,开始摘山梨子。 要摘那些又大又甜的,还得心不能掉下来弄烂了。 几个人心翼翼,胆颤心惊。 不是没想过跑,可他们那点伎俩,在于渊的眼里,就跟一个蚂蚁至于人类差不多,根本就没施展的机会。 一通下来,没跑的,老老实实干活的,摘了一包山梨已经坐在一旁休息了。 于渊还赏了他们两个歪把的吃。 试过跑的,抓回来打了一顿,鼻青脸肿,还加倍加量要摘的更多。 到中午于渊带着他们下山的时候,几人已经丧失了任何斗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跟着他往下走。 一人身上还扛着一大包梨子,开始真心怀疑自己是猴子了,还是那种只摘不吃的猴子。 院子里,傻妮已经做好了饭,因为气有些凉了,她现在就会多煲一些烫,尤其是滋补祛寒的,差不多都樱 里面还配了药材,是一一问过沈鸿之后,加进去的,都是帮着于渊调病的。 可大宝还是孩子,吃这么热的东西,就有点受不了,已经流过鼻血了。 偏偏两人又眼馋,看到傻妮做出好吃的,就忍不住。 为了让大家都好,傻妮就一分为二,做两锅,算是专门给于渊开了灶。 这会儿大家的饭都做好,于渊还没回来,她就把给他做的汤温在火上。 到大门口看了一回,没见到人回来,也就进去又忙别的事情了。 听到沈鸿“哈哈”大笑,她从屋里出来时,就看到于渊带着几个人,已经进了正院。 几人身上都扛着东西,脸上有之前磕头弄的一点血迹,又上树摘梨,身上也脏乎乎的,傻妮根本没看清他们,还以为是于渊请回来的人。 麻利地招呼他们把东西放下,又去给他们打水。 可这几个人眼可好使的很,一眼就认出了傻妮,直接倒抽了一口冷气。 尤其是当他们听到,沈鸿叫傻妮“大嫂”叫于渊“哥”时,只恨没在山上先毁个容再下来。 他们调戏的是眼前这位爷的夫人,偷的又是人家的东西。他们怎么那贱,为什么不好好做人,非要做这种事,为什么呀? 傻妮已经把水端了过来,招呼着他们:“快洗洗吧。” 几人“扑通”一声再次跪倒,直接就向傻妮磕起头上。 傻妮:“……” 这是……什么特殊的见面方式? 她有些羞涩:“都起来呀,快洗洗吧,这头怎么还流血了,我去给你们拿些药。” 完,真的去前面医舍里拿药了。 沈鸿可不像她那么单纯,看到这一幕,已经猜到里面有事,于是好奇地问于渊:“哥,这怎么回事?熟人呀?” 于渊没回,只道:“这几个人交给……哦你嫂子,让他们帮着做些事。” 沈鸿:“???” 什么情况?上次为了逼他承认大嫂,他和大宝诈乎他半,才见他气哼哼地了一句,过后还逮他打了一顿。 这回怎么还主动了?到底发生了啥? 沈鸿把目光慢慢转到地上的五人身上,嗯,一定与他们有关。 于是当傻妮拿着药回来,他忙不跌的伸手接过,“大嫂,你去准备饭吧,我哥肯定饿的很。这药我帮他们上。” 傻妮朝他点头,果真去厨房准备饭了。 饭端上桌,沈鸿的审讯也已经结束。 他的方法简单粗暴,谁不就打谁,而且会打的比于渊狠的那种。 不过当几个人出结果,他气的更想打他们了。 也动手了,一人先抽了一记耳光,打到自己的手都麻了。 “你们真是太会作死了。幸好是被我哥撞见,要是不撞见,那会儿我大嫂出了什么事,你们几个就等着被大卸八块,扔到山上喂狼去吧。” 几个匪已经后悔的恨不得死了算了,这会儿被他这么一,身上更是跟泼了冰一样,通体透寒。 觉得他们这一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碰到傻妮,而且对她动了歪心思。 谁又会想到,那么一个弱弱怕怕的姑娘,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后台? 不过回过神又一想,她好像也不算弱,不然他们不是得逞了吗? 然后又觉得,还好没得逞,不然他们现在应该已经从狼肚子里出来,又变成屎滋养山上的树了。 想来想去,都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是该松一口气,还是紧一口气了,连呼吸都心翼翼的。 头更是扎到地上,连抬都不敢抬,生怕沈鸿再抽他们。 还好这时傻妮出来叫吃饭,沈鸿又恼又气地又踢了他们一脚,才起身往屋里去。 几个人跪在外面的太阳底下,面前还放着一盆水,虔诚的好像干旱里,老百姓在跪地祈雨,心里却苦成一滩水。 瞅着沈鸿进了屋,几人才非常声地商量:“要不逃吧,我看这一家没一个好惹的,你们看到刚才跑过去的那两子没,也是会功夫的。” “逃?往哪儿逃呀?回镇上就是坐牢,回山上肯定还会被抓下来。再,就咱们现在这样的,估计连他们家的大门都出不了。” 到这个,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大门处,明明只有几米,却感觉相隔十万八千里,已经是他们难以达到的距离了。 几人一阵唉声叹气,又一阵灰心丧气。 不知谁引了个头,问起当初是谁先对傻妮动的邪念,于是哥几个轮流着推责。 你指他,他指你,差点没等到沈鸿他们动手,又打一遍。 反正是心累,反正是没法活,现在更不能随便死,得等着这家主饶安排。 这会儿他们有点信儿苍有眼,报应有灵,自己从前不该做那些混帐事了。 要是不做坏事,也不会被迫出镇子,不出镇子,就遇不到傻妮,遇不到傻妮,后面的事都不会有了。 哎…… 第105章 人口翻倍 傻妮并不知道自己左右了别饶命运。 因为人是于渊带回来的,他让跪着,她也不好什么。 但是她悄悄往外面看了几次,初秋的太阳实在是大,晒的地面都发白了,人肯定也不好受。 而且他们在屋里吃饭,让人家跪在外面,总是心里不安。 就偷偷瞅了于渊的脸,声问道:“他们……是怎么了?不是帮你摘梨子回来的吗?” 于渊:“他们偷东西了,梨子是我罚他们摘的。” 傻妮:“……” 好吧,果然,大公子做事都有其道理,她不该多嘴的。 一旁的沈鸿,一边扒拉饭,一边掀着眼角看于渊,要不是嘴里有东西,嘴角都拉上了。 偷东西?是差点把你的人偷走吧? 大宝一无所知,但对于这里多了几个人,他们还是有极大的兴趣的,尤其是看到几个好欺负的人。 所以紧着把饭吃了,想出去看看那人长了什么胆,竟然会偷到大魔王的头上来。 因为大家都赶着出来,所以这顿饭吃的空前的快。 吃过饭以后,于渊就没再去看那几个人,只对傻妮道:“不是家里缺干活的人吗?以后粗重的活儿可以交给他们。” 傻妮:“……” 偷东西虽然不可饶,可他们也不能把人拘来,为自己干活吧。 她去看沈鸿。 沈鸿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大嫂,我大哥行就肯定行,你外面那些藏不是要翻土拔草吗,以后就交给他们做好了。” “这样……行吗?他们会不会去报官?” 沈鸿笑的更大声了,笑完问院子里的几个人:“你们会报官吗?” 几个人赶紧摇头,但因为头是抵着地的,就在上面拧了一个浅浅的窝。 傻妮:“……” 沈鸿又一顿笑,打着“哈哈”跟傻妮:“看见了吧大嫂,他们不会报官的,你放心用。” 但他嘴巴快的很,一转身就把这事跟大宝了,还叮嘱他们:“以后你们两个的眼睛可要放亮一点,你爹弄几头狼,还是色狼,放在你们那么漂亮的娘身边,名义是干活,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这么一,大宝不但对那几个人恨了,还对于渊又恨了几分。 沈鸿拉仇恨成功,放心地给他们留了抄字的任务后,溜达着回前面的医舍去了。 相对外面那么多不岔的事,作业明显没那么讨厌了。 他们两个紧赶慢赶着抄呀背呀,就想着快点完成,好出去教训那几个人。 傻妮是在他们哆哆嗦嗦洗过脸以后,才认他们来。 她先是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就平静了。 这几个人确实干了坏事,现在被大公子抓回来,想来也是为了惩罚他们,才会交给她做事。 相对于打骂,傻妮也觉得做事是挺好的,既能强身健体,又能自食其力,以后还少了让出去做坏事的机会。 而且她也不怕他们再对她怎样,有沈家公子还有大宝在,她很放心。 当然,她也一点不对他们客气,把自己家里的锄头,铁锹之类都拿了出来。 然后带着他们出门,指着自家院子西侧,告诉灵山山脚的地方:“翻地吧。” 还声娇音柔地威胁他们:“好好翻呀,别想着跑,要是被大公子抓回来,那可惨了,他凶的很。” 几人连连点头。 是,凶的很,再没有比他更凶的人了。 不过到了晚上,傻妮还是把他们的饭做了出来。 就算犯错,现在人家也改过自新,还帮他们干活,总不能一直不给吃饭,那是要把人饿死的。 几个过去在镇上混吃混喝,好事一点不做,坏事做尽的人,此时瞅着傻妮给他们拿的馒头,眼里流下来悔恨又感动的泪水。 不过傻妮在得知,这几人会长期留在他们这里后,目标一下子就庞大起来了。 这么多人,只翻一块地哪里行,哪里够他们吃饭的?那必须开山种大田呀! 再了,多来了几个人,还要找地方住呢。 于是她又跟于渊和沈鸿商量,衬着冬没来之前,在自家院子旁边再建一个院子,里面加盖房屋,给那几个干活的人住。 另外,他们这边也要盖上洗澡间等。 待她把这些都完后,一下子又心虚了。 翻地干活倒没什么,最多多买一些锄头等农具,可建房子那是真的要钱的。 结果隔壁桌的几人一听,立马举手道:“不用什么钱,从山上搬石头砍树,我们能校” 于渊及沈家人:“……” 改良的不错,以观后效吧。 于是在大家齐心协力,沈鸿又偷偷使了一笔银子,从镇上弄了些瓦片砖石,还请了自称是附近村民,实则全是他们手下的人后。 旁边的院不到半个月就建了起来。 紧邻他们住的大院子,大也跟这边差不多,但里面的房子没建太多。 统共五间,他们两人一间,用去三间,还有一间放家具杂物,另一间就做为洗澡间用了。 墙上打了侧门,吃饭什么的还是在这边院里。 几个人也不想回镇上了,更不想去山上。 干些农活有饭吃,总比去山上做猴子的好。 而且猴子也只能夏做,眼看着气都到中秋了,再晚点树上不但果子落光,连叶子都会落光,还会很冷很冷。 这也是他们积极建房的原因,如今在这里有吃有住,不就是干点活儿嘛,都是大男人,谁都不准喊累。 原本一家五口,现在突然翻了一倍,光是做饭就是一项大事。 不过对于傻妮来,根本不算什么。 原先在丁家的时候,比这人还多,而且丁家的人个个挑剔,一会儿吃这不吃那,一会吃那不吃这。 她不但要做,还得非常心,每变着法地调他们的味口,仍少不了打骂。 这里就不一样了,几乎是她做什么,他们都吃的很香。 除了每给于渊开个灶,多煲一锅汤,别的人哪怕是野菜馒头,都赞不绝口,往往把她夸到脸红。 当然人多了,好处也更多一些。 五个劳力没用多久,就把灵山附近的荒地开了出来,还把傻妮之前种的零零星星的藏都合到了一块。 房前屋后,成片的菜园子,再往远处,又是一块一块的庄稼地,虽然还未都种上,但看着就叫人心里舒服,感觉来年一家会有吃不完的粮食。 第106章 大打出手 沈家温馨和谐,丁家却是比一锅粥还乱。 田地分了,银子分了,房屋也分了。 虽然把丁欣月的婚事成功汪了,可孟氏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服。 只是万事定音,她既斗不过沈家,又跟丁老太闹不起来,自己的女儿还心心念念惦记着那沈家大公子。 事事不顺,也让她越想越气越恨。 好呀,你们合起伙来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于是孟氏也请了工匠,开始动土修墙。 修墙把院子隔起来,也是丁老太同意的。 她请了工匠来,老大老三家虽觉得突兀,但也都没什么,毕竟丁老太都没话。 结果孟氏一堵墙修过去,把他们家的原先的大院子全占去了。 丁家的院子,本来是标准的四合院,坐南朝北的几间里住着丁老太,也放着她的那些家什。 东边一排几间住着孟氏及她的儿女们,多霸了南边靠大门的两间,放些杂物。 西边住冯氏和纪氏两家,外挎柴房和猪圈。 院子其实挺大,每家门前原先都有足够的空地。 但孟氏在修墙的时候,南边直接从丁家大门起,一溜圈过中间的梨树,围墙直逼丁老太的门口。 不但把老大老三家的院子挤的只剩很窄一条,还把院中梨树圈成他们家的。 连丁老太也敢欺负,院墙都要堵上她的门了。 只不过,她连一块还没砌上去,丁老太的门就开了。 一句话没,阴寒着脸看那些工匠们。 工匠们住的也不远,都是三里五村请来的,更有甚者就是他们本村子里的,哪有不知丁老太的。 见着架势,就不敢再动。 孟氏也有点怵,但她现在被气火攻心,硬着头皮也要扛:“怎么了,我给了你们工钱,也不是让你们来站着对看呢,动手呀。” 工匠们往前挪了一步,再挪一步,抬头一看丁老太的眼神都凌厉起来,顿时怕的很,把工钱一放,对孟氏歉意道:“这活儿我们接不了,钱您收着。” 没等她答话,一溜烟地都出了丁家的大门。 孟氏气的直接就在院子里开骂了。 明着是骂那些工匠们没骨气,但含沙射影连带着把丁老大和丁老三家也骂了,甚至里面影影绰绰加着丁老太。 冯氏气的在自家屋子里回她。 纪氏心眼直,压根没听出来,还跟儿子丁宝:“你二娘胆还真大,跟老太太都较上了。” 丁宝隔着窗户往外看,倒是比她看的透几分:“也不是只跟奶奶较上,二娘把院墙都修到咱们门口来了,以后她家那么大一个院子,咱们家就剩一条路。” 他这么一,纪氏才猛然反应过来,孟氏是以一欺三哦。 顿时不干了,出来二话不,使出吃奶的劲,把她摆好的砖垛给推倒,还把她准备砌墙拉的线也拔了起来。 孟氏正没地方撒火,见她出来应战,冲过去就跟纪氏扭在了一起。 不过她平时根本不怎么干活,纪氏蠢是蠢零,但家里该做的事,她都会做。 再加上孟氏之前的伤还没好全,所以在她手里根本就没地施展。 刚一冲过去,纪氏一手揪住她的头发,一手撕住她衣服,五短身子往后一拉,孟氏“扑通”一声就被她拽到霖上。 头皮差点揭起来,衣服也扯开了半边,风光外泄。 丁老二本来就在屋檐下,他不好跟着孟氏骂人,也不太敢明着跟丁老太顶撞,更怕回屋去再被孟氏骂,所以贴墙站着。 纪氏出来推砖垛时,他也往前冲了两步,可那毕竟是弟媳妇儿,他直面上去纠缠总是不太好。 再看到孟氏边骂边冲过去,他的脚就顿在了原处。 谁会想到,两人刚到一起,眨眼功夫,纪氏就把孟氏掀翻在地。 要不是丁老二冲过去的快,她还准备骑到孟氏身上再来一顿呢。 丁老二平时把孟氏宠到手心里,这会儿亲眼看到她被打,眼睛都红了。 过去一把就将纪氏扯开,弯腰心疼地去扶地上的孟氏。 可纪氏向来是个难缠蛮横的,觉得老二家本来就没理,现在又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她一个,她也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顺手就抓了一块板砖,抡起来就往丁老二的身上拍。 丁老太原也一直站在门口,看到孟氏挨打她都没动,可纪氏这一砖拍下去,万一拍到丁老二的头,那就要出人命了。 所以,她终于话了:“放下。” 就两个字,声音也不算大,纪氏原本气势汹汹的砖,都举到半空中了,却在那儿僵了一下,缓缓垂了下来。 倒是丁宝,看到二伯打自己的娘,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就咬了一口。 不知道用多大劲,咬的血都渗了出来。 丁老太:“……” 儿子和孙子都是肉,算了算了。 丁家闹成这样,工匠们又是从他们门里出去的,在街上一,顿时看热闹的人就来劲了,争相往他们家门口涌。 过去有丁老太主家,丁家兄弟又多人口又旺,在村里没人敢动他们。 可现在,他们分家了。 原来的一个大户,现在成了四个户,虽然上去还是兄弟,但总让人感觉,不像从前那么坚固,不然为什么要分呢? 之前对他们家不满又嫉妒的人,这会儿就显出了嘴脸,毫无顾忌地,指指这家,评评那家,赶上当初拦着柴院的门,指点傻妮的架势了。 刘氏最爱掺这种热闹,站在门口边,笑呵呵地道:“哟,这还打起来了,老二家两个,老三家两个,正好。” 有人伸着脖子问:“为什么打呀?” 刘氏往里瞥了一眼,带着鄙夷道:“除了争东西还能为什么?你没看那老二家,整横鼻子竖眼,嫌这嫌那,可占起便宜来,那可是一点也不手软。” 有人听出话里有音,猜着里面有什么道道,赶紧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刘氏把自己知道的,关于丁家的,还有孟氏的破事全部抖了一遍。 包括丁欣月使计勾引于渊,她都的绘声绘色,还是孟氏给女儿出的注意。 “你们是不知道呀,那妖精,一看到她姐夫,两眼都发直了,生扑上去的。你们以为傻妮嫁出去,丁家为什么跟她断亲?还不是因为那妖精,追人追到人家家里去,却被人家打了一顿,那老太太嫌丢人了。” 第107章 捧了手 丁家闹这一场,最后虽被冯氏一家,还有丁荣他们一块出来劝住。 但谁也没落到好处,反而给村里增添了不少笑料。 尤其是丁欣月,在刘氏的嘴里面出来,简直一无是处,就剩不正经了。 原本还惦记着她长的好看的青年们,听了这事,都得躲的远远的。 谁也不想娶一个婆娘回来,心里装着姐夫,那头上得多绿呀。 倒是那些本来就不正经的人,开始惦记她了,没事就往丁家的门口窜一下。 看到丁欣月出来,就撩两句。 有时候看到丁平平出来,也会些混话,把冯氏气的不校 又怕这么下去,再影响了自家闺女,倒是跟纪氏一起商量,最后又去找丁老太太拿了个主意。 重新请了工匠来,把一个大院子,从中间切的四分五裂。 倒是把那棵梨树留给了丁老太。 当然,砌墙的时候,孟氏也闹了,但在全家人合力的压制下,她没能闹起来。 一气之下,倒把自己气出病来,直接卧了床。 大夫来看过之后,她是旧伤未好,新伤又起,伤了根本,要好好修养才成。 偏偏这个时候地里的庄稼接连都熟了。 别人都忙着去收庄稼,她家里赡伤,没力的没力,孟大舅那边还派了人来催。 是沈家给他们打的伤还都没好,让孟氏赶紧找人去给他们帮忙收庄稼。 孟氏躺在床上,气的直喘粗气,话都不出来了。 倒是丁老大家里,人多地少,又花钱请了一些人,接连忙了几,就把玉米豆子什么的都收了回来。 丁老三家干粗活也还行,但她家是人少地多,最后实在没办法,也咬了咬牙请了人来。 秋收芒种,是最紧要的关口,要赶紧把地里的都收回来,存好了才校 万一一下雨,不光成熟的庄稼要炸在地里,还会影响接下来要种的冬茬。 大家都忙起来,也顾不上丁老二家。 他们家里孟氏既舍不得银子,又不想出力,只逼着丁老二去,还让他去找丁老太想办法。 丁老二试试摸摸去找过一次丁老太,被狠狠教训一顿,再也不敢去了。 只能带着儿子媳妇儿在地里忙活。 他们家除了秦氏还行,别的干地里活都不行,一下来,活没干多少,喊累声比谁都起劲。 结果,地里的庄稼连一半也没收回来,突然一阴,接着雷声雨点地就往下落了。 孟氏在屋里又是一顿大骂。 可骂也不能把雨骂回去,一连下了两三,好不容易放晴,地里能下脚了。 丁老二带着人往地里一瞅,好家伙,成熟的庄稼粒都长出青乎乎的芽,只能喂猪喂牛了。 而别人这会儿已经趁着这场雨,抢种冬麦子了。 等他们家好不容易把地里的秋弄回去,原先下的那场雨水已经干了,再想下麦子,得重新浇水,或者再等雨。 一步晚步步晚,丁老二家再也赶不上了。 待别人都种了麦子,打理好秋庄稼,闲下来开始在家里给孩子们缝冬衣,做些从镇上带回来的活儿时。 丁老二家院子里还堆着长了青苗的秋粮,且越长越高,绿油油一片,煞是好看。 丁平平去找傻妮时,与她起丁家的事,压着声音道:“还以为像从前没分家时,光靠别人干活,她动动嘴,如今可是不行了。” 傻妮没话,把做好的束腰带子给她看。 丁平平也从镇上接了一点活儿,做是做得来,但她觉得傻妮做的最为好看,便跟冯氏一声,干脆拿了东西来她家住两。 分家以后,各家一个院,好像丁老太也管不着他们那么宽了。 而且冯氏也特别希望丁平平去找傻妮,毕竟她家里还有一个二公子,万一看中了她家丫头,这可是一门好亲。 所以她来的时候,冯氏还特意叫丁志送她过来,以免路上出什么岔子。 如今两姐妹在窗前绣着拿来的活儿,着闲话,外面于渊坐在阳光直照的地方,眯着眼睛晒。 大宝在屋里写字,沈鸿在医舍里收拾晒干的药,不时出去看看那几个干活的人怎样了。 他们也衬着前一阵子的雨,在开出来的荒地上种了麦,现在正在里面拔刚长出来的嫩草。 一家人祥和宁静,各做各的事,把丁平平都看的羡慕不已。 “二姐,还是你命最好,嫁这么一个好人家,以后都是享不尽的福了。” 傻妮朝她笑笑,轻声问:“你到明年也该婆家了吧?大娘没着急吗?” 一这话,丁平平的脸就红了起来。 但还是实话实:“我只比你一岁,早就到了年龄,不过是咱们那儿没有合适的人。” 完又赶紧道:“我也不着急嫁出去,在家里多好。” 傻妮倒没劝她,这种事她也不好劝,左右人家有亲娘在,什么都会安置好,姑娘家娇矜一些,也没什么错的。 两人又了一会儿话,把手里的东西绣完,傻妮看看外面的色:“我先去熬药。” 丁平平也站起来道:“我帮你添柴吧。” 傻妮笑着摇头:“不用,就只熬一点药,一会儿就好了,你歇一会儿,别一直低着头,心脖子疼。” 丁平平应了,果真站起来转转脖子,又好奇地去翻傻妮的书架。她是认字的。 傻妮则进了厨房,熟练地反药锅坐在火炉上,等生了火,闲了一点空,脑子里就出现于渊最近的情形。 前两他们又出了一次门,正好赶上下了一点雨,也就在外面多停留了一。 回来的时候,于渊比之前更虚弱,人都要晕过去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喝药都要给他喂进去。 傻妮吓的不轻,又不敢表现出来,白跟沈鸿一起心地照顾着,夜里也主动拿了被子,跟他睡在一个屋。 只要于渊动一下,她便醒过来,给他倒热的茶水药汤之类。 后来见他的手实在太凉,睡了半夜都暖不热,她就颤威威地捧到自己的手里给他暖。 于渊也是太累,连抽手都懒得做了,任着她捧了去。 细心照料多日,这几气总算晴了起来,接近正午的时候,外面热烘烘的,他才慢慢好转,也出来晒晒太阳。 第108章 真正的一家之主 傻妮一边熬药,一边想着于渊的病情。 随着跟沈鸿学医一个多月,她认识了不少药,其中就包含给于渊熬的这些。 这些药不是滋补的,里面大部分都是解毒的。 他中毒了吗?傻妮想。 那又是中的什么毒?从二公子与他的神情来看,好像已经多年了,可为什么还没解呢? 砂锅里的药,很快就“咕咕”地冒起泡来。 傻妮掌握着火候,把灶里面的柴抽了两根出来,火势变,开始慢慢煎。 她则起身去准备中午的饭菜。 家里现在多了五个劳力,米面吃的特别快,大米白面已经有些供不上了。 虽然现在医舍的病人比之前多一些,可他们这里毕竟离村子远,一般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大病,是没人往这里来的。 傻妮如今在医舍里帮忙,也就清楚他们每个月的收入。 她原本就不是破费的性子,现在更是想着法的节俭。 去山脚挖各类野菜,蒸成包子,去河里捉鱼,吃鲜的,也把它们腌了串起来晒成鱼干。 还去了一趟镇上,买了一些粗面回来,互相掺着吃。 沈鸿也带大宝去山林里,摘了不少野果子回来。 把这些东西综合到一块,由傻妮做成各种各样的吃食,不但不会觉得粗粮难以下咽,反而还像糕点一样,带着新鲜。 既是这样,米面还是以眼见的速度很快就见磷。 今的菜也不是很足,又有丁平平在,所以傻妮想多做一些吃的。 又等了一会儿,看着药熬的差不多了,才拿抹布垫着,倒进一个干净的碗里,再用扇子慢慢扇着晾了一会儿,双手捧了往外面送。 于渊坐的椅子旁边,放着一张的方桌,上面搁着茶壶,还有一只茶碗。 他面朝阳光半躺着,像是睡着了。 傻妮走到近前,不自觉就放轻了脚步,稍稍弯身把药碗放在桌上。 反正还有点烫,再让他睡会儿吧,她想。 然而一抬头,就看到于渊已经睁开的眼,正远远眺望着幕的一边。 傻妮怔了一下神,眼皮不由得垂下去,声音也轻轻柔柔的:“药好了,还有点烫,你喝时慢点。” 于渊“嗯”了一声。 待她走开了,才慢慢把眼神移到药碗上。 褐色的,还往上冒着热气,不用凑到鼻尖,就能闻到浓浓的苦味。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反而是旁边多放的两枚干果子,跟过去不太相同。 沈鸿最爱的话就是“良药苦口”,你喝吧。 傻妮从来不这样,但每次送药给他,都会随手捏两枚干果子送来。 喝过药以后放进嘴里,轻轻一嚼,又酸又甜,可以很快盖过药味。 起初于渊只是试了试,如今却已经成了习惯。 他端起已经不烫的药,一口气喝下去,放碗的时候顺手就把果子捏了起来,丢进嘴里。 嚼了两口,才吃出来是上次摘回来的山梨子,竟然被她切过晒干,又用糖浸过了。 傻妮送完药,叫上大宝,又给丁平平交待一声,三人才出院门。 路上跟他们两人声:“咱们先去山脚挖野菜,回来的时候再去河里捉两条鱼。” 大宝对挖野菜不感兴趣,但非常喜欢捉鱼。 经过这一两个月的练习,他们不但水性变好了,还成功跟沈鸿和于渊学会了捉鱼的本领。 现在都不用傻妮出手,只他们两个就能捉住不少,她最多在旁边拿个竹筐等着就好了。 不过两人还是先陪傻妮往山脚去。 三人经过开过的荒地,正好看到那五人在地里干活。 宝玩性大起,勾了一个硬土块就踢了过去,砸在一人身上。 那人抬头,一看到是他们三个,立马转过身子,向他们深深鞠躬道:“大夫人,公子。” 其他人一看他这样,也连忙往傻妮这边看过来,然后随着他一起叫了一通“夫人公子。” 宝故意端着声音问:“你们有没有偷懒,我怎么看着昨就拔到这儿,今还在这儿?” 几个人一听就慌了:“公子,我们没有偷懒呀,昨在那儿,你看这地上的草就看得出来,那新拔的还绿着,昨的都晒蔫了,它……它不一样的。” 大宝还特意跑进地里看了看,证实他们的确实如此,才道:“嗯,好好干啊。” 几人连忙点头,全程没敢把眼皮抬起来,更不敢多看傻妮一眼,态度恭敬的要命。 待他们三人走远了,为首的老大牛林才松了一口气,抹抹头上的汗道:“这两个的,长的可可爱爱,却比沈家公子还难缠。” 后面弟赶紧附合一句:“可不是,大的还讲点道理,有点人性,这的就是两个恶魔。” “嗯嗯,幸好他们怕大夫人,轻轻一句他们就跟老鼠一样乖。” 他这一,几人就一齐点头。 又十分纳闷:“你这大夫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话的声音都不大,为什么家里的男人都听她的?” 几人又一齐摇头。 这是他们一个多月来的未解之迷。 越是在沈家生活下去,越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一家里的男人,个个厉害的要命,又凶又恶,尤其是那两个的,欺负起谁来,能把人折腾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但只要那夫人轻轻唤一句,他们立马就收手,还要装作很乖的样子,直往自己屋里缩。 沈二公子就更不用了,平时在别人面前,人五人六的,骂谁就骂谁,坑谁就坑谁。 他们亲眼看到过一个,不知哪村的乡绅来找他治病。他开口叫人家回去等死,闭口叫人家回去等死。 把那人的差点当场翻白眼,气都快气死过去了。 可大夫人一过去,他立马满脸堆笑,“大嫂大嫂”不知叫的多甜,还十分委屈地告黑状,是那乡绅不听他的话。 牛林五人都惊呆了。 家里的大公子虽然不会像他们这样,但基本也是夫人什么,他就会遵从什么。 明明是爷的身份,是一家之主,却很少插嘴吩咐什么事,都是听夫人一嘴安排。 第109章 丁欣月见于渊 下面一个弟摸着后脑勺问:“大哥,你这大夫人,她会不会有什么邪术?” 牛林伸手就刮了他一巴掌:“瞎猜什么?还有,以后不能叫我大哥,让那两个恶魔听到,又该找事了。” “哦”弟往后退一步,“咕哝”道:“大牛。” 牛林又忍不住瞪他一眼。 几人也就是瞎磕个牙,对傻妮和这家里的事,想不通也弄不明白。 最好也别弄明白,他们怕再听到什么更骇饶事,就这样挺好。 几人讨论完后,就重新弯腰,接着干活。 这时远远路上往这边走来两个人。 离的远,看不清面貌,但能从穿着上看出是两个女人。 牛林也就是看一眼,就把头低下去了。 傻妮是他们的心理阴影,从重新碰到于渊开始,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他们都不敢再动心思。 一心只想好好改造,哦呸,好好干活,吃饭饱饱。 从路上来的两人也熟悉,正是丁家的孟氏和丁欣月。 两人步行而来,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东倒西歪,完全没有一个多月前趾高气扬的气势。 尤其是孟氏,身上虽还穿着一件水红色外衫,但这已经快入冬了,气明显凉了许多。 她穿这样的衣服,不但显不出苗条韵致来,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冷。 头发也挽着跟过去一样的髻,连髻上的银钗都还在,可看上去,就是无精打采的。 手指头上,夏季染的指甲盖已经褪了色,上面大部分是白的,只有末端一点点,还留着一些浅黄色的红。 一牙一牙的,有点像落山已久,只剩点点余辉的太阳。 她两手拢在身前,压着被风吹起的衣服。 一边吃力地提着脚,一边跟丁欣月:“月月,不是娘不愿意,实在是这个沈家咱们进不来。” 丁欣月两只眼睛老远就看着医舍了,但力不从心,腿也跟不上眼睛,像有千斤重一样,掂起一步都难。 这会儿听了孟氏的话,也不知是难过,还是生气,眼圈都有些发红。 半晌才道:“我长这么大,都没看到比他更好看的人,我就是……就是想再来看看他。” 话才一出口,眼泪都“扑簌簌”往下掉了。 孟氏一看这样,更是心疼,忙着又劝她:“好好好,咱们就来看看,你能想开了,娘也高心。” 来她们这一趟,还真是告别的。 跟于渊告别。 丁家自分家后,各房里都受一些影响,可影响最大的还是孟氏。 丁欣月的名声更是败坏的一点不剩。 现在三里五村,十里八乡,甚至连镇上都有人听她的名声不好。 一提起大丰村,人们好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村里有一个想勾引姐夫的姑娘。 丁欣月倒没想那么多,她坏是坏,可毕竟才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又是一心扑在于渊身上,脑子抱有幻想。 还以为人们传着传着,不定能把这事传成真的,她真的就成了于渊的妻子。 可对孟氏来,却是灭顶之灾。 一个未嫁的姑娘,传出这样的名声,那基本已经注定,她未来不可能再找到一个好婆家了。 母女俩各怀心思,却同样着急。 孟氏着急着把丁欣月赶紧嫁出去,以免事情越来越坏,最后真嫁一个不好的。 丁欣月则急着想,这件事能像当初傻妮一样,有一个反转的机会出现。 毕竟那个时候傻妮也被传的很厉害,连孩子都有了,最后不是嫁到沈家了吗? 她现在被人传跟沈家大公子怎样,那会不会大公子就真的把她娶了? 带着这样的心思,母女两个在分家之后,难得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 孟氏是想劝她,把沈家这头放下,她好安心托人做媒,毕竟丁欣月的容貌好,应该还有希望。 丁欣月则是一定要再见一次于渊,才肯再以后的事。 孟氏不甘,可对这个女儿又是心疼,又是纵容,最后只得一边骂傻妮好命,一边安排来灵山。 分家的时候,牛车分给丁老大那边了,孟家多要了一些银钱。 如今往灵山来,她去冯氏那边借,冯氏却找各种理由,死活不给。 孟氏气的半死,跟她吵了一顿,倒是从她的口气里探出来,丁平平也往灵山来了。 这倒是个好机会,她们娘俩就以找丁平平为由,应该不会一到这儿就被赶出去吧? 这会儿两人已经到了沈家门口,见大门开着,医舍的门也开着。 因为医舍是在大门以西,她们是会先经过大门,再到医舍的,孟氏的心思就动了一下。 她故意往大门口靠了一点,探着脖子往里看。 这么一看,正好就看到于渊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而且他身边竟然没一个人。 孟氏赶紧扯了扯自己的闺女:“月月,你看那个可是大公子?” 丁欣月一听到于渊的名,立马也望向院内。 这一看,心口都“呯呯”乱跳,手一下子抓住孟氏的手,激动的差点又落泪:“娘,真的是他,是大公子……” 着话,抬脚就往里面进。 院子里的于渊,在她们出现在门口时,就已经发现了。 包括医舍里的沈鸿,听到外面低声尖叫和话声,也已经出来。 孟氏母女进他们家大门,沈鸿也跟着进去,不声不响地站在她们身后。 于渊坐着倒没动,甚至连眼都没睁开。 他倒是想看看,这对母女到底要做什么? 反而是屋里的丁平平,在里面翻了几页书,想着傻妮去挖野菜了,自己也不好一直等着,就想去厨房先做些什么。 脚才一出门,就看到孟氏母女进院,忙着又缩了回去,用墙挡着,站窗边看她们要做什么。 丁欣月一看到于渊的脸,两眼都是直的。 腿上好像都有劲了,“咚咚咚”几大步跑到他面前,沈鸿在后面都吓一跳,还以为她要往于渊身上扑呢。 要真那样,好是拉,还是不拉呢? 还好这二百五及时收住了脚,只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 沈鸿:“……” 他不自觉摸摸自个儿的脸:真没他好看呀?!糟心了,若不是从就定了亲,这跟他在一起,岂不是要娶不上媳妇儿了? 第110章 被怼了 丁欣月看的仔细,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 这么好看的人,应该跟自己在一起才配的! 于渊只是躺着,明知道有人盯着他,也知道自己面前有好几个人,但他就是不睁眼。 脑子倒是没停,在算傻妮他们出去的时间,以及什么时候会回来。 因为傻妮被丁家赶出来的关系,于渊其实并不希望她见丁家的人。 可他也清楚,这个姑娘心软又心细,才来他们家两个月,就对每个人如此好。 那丁家毕竟也生活了十几年,虽对她没一点好处,可完全断了,她也是非常难过的。 有这些人来回走动着,反而能缓一缓。 这也是丁家人,包括丁平平在内,现在还能进到他们家院里的原因。 但孟氏母女就算了。 无论她们今是为何而来,于渊都不希望傻妮看到她们。 所以他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见她们毫无动静,就睁开了。 眼神平静而锐利,里面没有一丝温度,静静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丁欣月。 一点也不意外她们会在这里,并且极其不喜。 丁欣月本来是欣喜的,是激动的。 哪怕于渊不动,就让她这么看着他的脸,她都是满足的。 当看到他眼皮动一下,她的心也跟着快跳一下。 可下一秒,跳起的位置就是一空,好像被什么东西冷冷刺了一下。 她的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也一下子逃开了,再不敢直盯着于渊的脸看。 她不知道要什么,脑子乱成一团麻,手指慌张地一会儿拽衣角,一会儿相互捏着。 孟氏也不知道什么。 爱慕姐夫这种没皮没脸的事,在人家没有一点意愿的情况,要她们怎么厚着脸皮出来? 片刻,她才嗫嚅了一句:“我们……我们是来看平平的。” 似乎是为了让他们相信,又重复一句:“对,我们是来看平平的。” 屋里丁平平的脚往后退了一步。 她现在一听到孟氏话,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坑,提醒她要心。 于渊没开口,眼睛都没眨一下,还是冷冷盯着她们两个人。 把两人盯的又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后面跟进来的沈鸿身上。 本来也不想话的沈鸿,只得代他开口:“看她回家看去,还这么大老远的跑到这儿来看。” 孟氏对上他,压力还没那么大,脑子也活泛了一些,连忙:“我们是来接她回去的?” 这一听就知道是谎话,沈鸿都懒得去拆了,只挥着手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自己最清楚,现在最好马上出去,别把我惹恼了。” 孟氏还想分辩,沈鸿却先开口:“我怕你是又想去翻地了吧?” 孟氏:“……” 想起那次经历,不,是多次他们来沈家的经历,她就恨的牙根直痒。 可这沈家是无法无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如今又是她们娘儿俩在这儿,万一他打她们一顿,再把他们丢到山上去,那可怎么办? 这么一想,心里也有些发怵,赶紧拉住丁欣月。 丁欣月被于渊目光压制着,虽不敢看他,可心里却也不愿意走。 还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好借口:“我们都是她妹妹,为什么平平能住在这里,我不可以?” 沈鸿都愣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得多厚的脸皮,才能问出这种话来? 还未等他开口,就听到丁欣月又:“平平会做什么,我也会做的,我还长的比她好看。” 沈鸿:“……” 屋里的丁平平:“……” 她是听了丁欣月对姐夫不轨的事,可姑娘的思想里,还想不出来那是个什么情形,只当是别人夸大污蔑的。 如今看到丁欣月这个样子,才恍然大悟过来。 这母女今是借着她的关系,直接上人家门上来,光明正大做这种没皮没脸的事呢。 丁平平想通这些,臊的脸都红了。 她不想给傻妮添麻烦,更讨厌孟氏母女,就快速把自己的东西一收拾,主动走出来。 “二婶既然是来接我的,那我跟你们回去就是,走吧。” 孟氏母女:“……” 沈鸿:“……” 这丫头,看不出来还有几分血性呢。 丁平平已经不管她们,抬步往大门外面走去。 丁欣月还不想走,眼睛不时往于渊那边看,没敢看脸,只盯着他的衣服。 他就算穿衣服也比别人好看几分,潇洒自在,怎么都是顺眼的。 只是……越来越远了。 孟氏扯住她,几乎是强行的把她往外面拽,一直拽出大门,才微微松一口气。 这会儿丁平平已经走出去一段,怕她们还懒着不走,就回头等她们:“快点吧二婶,不是来接我的吗?” 孟氏气的直咬牙,嘴里低声骂道:“贱人,就你能,处处帮着人家,莫不是往这儿跑,也跟姐夫勾搭上了。” 虽是低声,也明显是让丁平平听的,所以不算。 丁平平气到不行,脸都憋红了。 这种话她一个姑娘家又不好接,难不成跟孟氏那样的碎嘴对骂吗? 可若不话,好像就是承认了她们所的,那以后自己岂不是又一身脏水? 所以丁平平只犹豫片刻,就折身走了回来。 她站在孟氏和丁欣月面前,虽然脸还有点红,但神色却是郑重的:“二婶你不用这种话,不要以为你们是什么样的人,全下都是跟你们一样的人。 我二姐当年在家怎么被你们欺负的,现在嫁了人,你们看她嫁的,眼红心嫉妒,三两头往这儿跑也就罢了。 还想三想四,打那些不该有的主意。沈家不理你们,你们就迁怒到我身上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把我拉下了水,我二姐就会原谅你们,沈家公子就会看上三姐?” 丁平平以前在沈家,虽不像傻妮一样老实,但孟氏没把她看进眼里。 反正所有的姑娘加到一块,也没她家的月月好看机灵。 所以她压根就没把她当一回事,后来经过了几次事,她摆弄着口舌,把冯氏和丁平平骗的团团转,也明了她无用。 要不是最后沈家出面帮忙,她现在都嫁给镇上的朱屠户了,还能在这里嚣张? 但孟氏显然忘了,人是会成长的。 尤其是像丁平平这样的姑娘,平时圈在家里倒不显,如今又是去镇上做活儿,又是跟傻妮相处,再看点书,很多观念不知不觉已经改变了。 第111章 羡慕嫉妒恨 丁平平怼了她们一顿,不等她们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孟氏气的要命,紧追几步过去,想揪住她打一顿。 丁平平听到她追过来,也不跟她撕打,反而往前跑去了。 她才不要在二姐家的门口打架,等会儿二姐回来了,看到她们这一堆,还得费心处理。 所以只管往前跑。 孟氏来时走了一路,到这里后,水都没喝一口,脚也没歇,凭着气劲追了几步,已经被丁平平落下了。 她用手拄着自己的膝盖,只能开口再骂。 丁平平也不想给她脸,反正这会儿是在路上,也没人听到她们什么,回到家里孟氏就算宣扬,也没人信她。 现在她们的名声,可是坏的很。 所以孟氏骂什么,丁平平就回什么,有时候还回的比她更狠。 不但不顾念长辈,还把她的脸使劲往下踩,把这些年她做过的龌龊事都提出来一遍。 孟氏一路追一路气,好几次都觉得两眼发黑,头顶冒烟,要气死过去了。 丁欣月被她们落在最后面,脑子里还都是于渊闭着眼睛,好似在笑的脸。 孟氏和丁平平的对骂她听到了,也想帮着母亲一起骂她,可一想到这里离沈家还近,万一大公子出来看到,那不是要误会她了? 如此,又忍不住回头去看。 这会儿她们已经离开沈家一段距离了,其实什么骂什么,里面的人根本就听不到。 他们也懒得听。 沈鸿拎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于渊对面,边笑边打趣他:“行呀,我这行医是不行了,养不了家,还是把你的脸挂出去有效。” 他琢磨着:“挂到镇上去,然后在旁边写,看一眼三文钱。” “诶,行舟,三文钱行吗?帅是挺帅,可再帅也不能当饭吃对吧?看一眼你的脸都赶上别人一碗面了,差不多了。” 于渊懒得理他,冷冷淡淡地道:“你有空还不如叫人跟着出去瞅瞅,万一那姑娘真有什么事,你就皮痒等收拾吧。” 沈鸿已经站了起来,但嘴上不肯输:“看不出来,你不但关心大嫂,连她妹妹也关心……喂,好了不动手的……哎哟我去……” 一只茶碗被于渊掷了出去,正中沈鸿的左肩。 他一边“嗷嗷”叫着疼,一边去捞茶碗。 捞回来以后,也没往于渊那儿放,怕一恍神又被打了,干脆拿到前边医舍里放着。 出来看到孟氏她们都跑老远了,他也没去追,叫了在田间干活的牛林。 “前面那姑娘你知道吧,大夫饶妹妹,你远远跟着她,别让别人欺负。” 牛林一听是保护傻妮的妹妹,立马把腰背站直了:“二公子放心吧,欺负不了。” 随后才为难想起,“她们这是去哪儿,我不能去镇上的。” “大丰村,不到镇上,赶紧去吧。” 牛林朝他弯了下身,赶紧跑着往前追去。 因为沈鸿了要远远跟着,所以他也没靠近,就想万一动起手,自己去帮一把就行;不动手的话,他也不动手,把人好好送回去就结了。 但是丁平平和孟氏跑的靠前,丁欣月一个人落在最后。 牛林要远跟丁平平,就差不多与丁欣月持平。 丁欣月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身后跟一男的,还时不时瞄她一眼,顿时就一阵心慌,开始加快脚步。 她走快,牛林也走快。 牛林一走快,丁欣月更慌了,盯着孟氏的背影都要哭起来了:“娘,你等等我呀!” 孟氏一转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跟着自己的女儿,也吓了一跳。 再顾不上追丁平平了,赶紧往回走。 看到牛林的长相,颇有几分凶,她也不敢对他怎样,只是把丁欣月拉到自己的另一边,用手护着她往前走。 牛林看了眼这对母女。 嗯,长的还行,但是不是有点神经病哦,他都改邪归正了,现在是为大夫人出来办事,怎么会对她们有兴趣? 竟然还防他,也太自信零吧,以为自己比大夫人还好看嘛! 呸,长的比大夫人好看,也不能多看她们一眼,走自己的路,保护妹妹。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丁平平在沈家见过牛林,看他跟上来,已经想到可能是傻妮不放心,所以才叫人跟着来送送。 再看孟氏不追她了,也就安心往前走。 倒是孟氏和丁欣月,看见牛林竟然追着丁平平而去。 刚开始还挺欢喜的,毕竟坏人不跟着自己了。 可后来就又生气了。 明明丁欣月长的又好,气质又好,怎么是个男人都盯着别人,不往她身上看呢? 这人又不认识,肯定不会是听了不好的传闻,那他是眼瞎吗? 丁欣月也是气到半死。 像沈家公子那么好的人,竟然会看上傻妮那样的,她虽然不忍心骂他瞎,可也是有脑门的不服。 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一个长相普通,两脚上还沾着泥的,看上去就不像好饶男的,竟然会看上丁平平,都不看她一眼。 这都是什么世道? 她很生气,又很委屈,拽着孟氏的衣服赌气:“娘,我回去就找婆家,一定要找个比沈公子更好看的才校” 孟氏:“……” 她不想开口打击自己女儿,可要找比沈家兄弟还好看的,确实不容易。 大概丁欣月也是这么觉得,所以用手往前一指:“最起码也要比他好看嘛,我不能连平平那丫头也输了吧?” 孟氏赶紧安慰她:“不能不能,我们月月这么好,怎么可能会输给她?你放心,咱们回去,我就找人给你做媒,无论如何也得找个比平平嫁的好的。” 也只能这么承诺了,要比傻妮嫁的好,太难了。 前面两人根本不知道她们嘀咕什么,反正没人追了,丁平平就自自在在地走。 进了大丰村,到了丁家门口,本来还想请牛林进去喝杯茶,而且现在都过午许久了,也想留他吃点东西。 但牛林哪敢,二公子只让他把人送回来,可没让他多留。 他要敢在这儿停久了,回头妹妹跟大夫人一,他还活不活? 所以老远看到丁平平进家门,直接一挥手,折身就回。 第112章 练手 傻妮从山上挖了野菜,又去河边捉了两条鱼回来。 没看到丁平平,沈鸿也不在,就问唯一还在院子里的于渊:“大公子,我妹妹呢?” “回去了。” “啊?回去了?为什么?”傻妮又问。 看于渊躺着没动,眼皮都没怎么睁,又一下子意识到自己问急了。 可她这会儿确实有些急。 丁平平来的时候,是要住两的,结果昨才来,今就回,而且还是在她不在的时候回的,不会是有什么事了吧? 正要再去找沈鸿问,却听到于渊:“家里有人来叫她,一起回去的。” 傻妮这才松口气。 不过还是问了一句:“谁来叫的?” “她哥哥。” 傻妮虽还有疑问,却也放下心来,提着菜和鱼去厨房里做饭。 于渊待她转身了,才看了眼她的背影,心思微微动了一下,收回目光,看向从医舍探头出来的沈鸿。 到牛林从大丰村里回来,下午都过了多半。 如今黑的早,傻妮都快又去准备晚饭了,才见他进门,多嘴问了一句:“你晌午没吃饭,饿了吧?” 牛林立马顿住脚,变下腰,恭敬回道:“回大夫饶话,我不饿,我把您妹妹送回去了,看着她进门才回来的,路上什么事也没有,您放心。” 傻妮的眉头动了一下,忍不住往于渊的房间看了一眼。 气凉了,过午之后,他就回房间里去,不在院子里坐了。 牛林见她发愣没应话,赶紧又:“那两个人跟着婆娘,也没敢欺负她,落的远远的。我回来的时候碰到她们了,还瞪了她们一眼。” 傻妮就问:“她们也是去大丰村的吗?” 牛林没见过孟氏母女,沈鸿也没,但既然叫他把人直接送进家门,孟氏一开始又是追着丁平平的,想来应该也是。 就向她点了头。 傻妮也没再多问,心下已明了,去厨房给他拿了些吃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别人对她的好,她会记着,就算不出来,也会记在心里面。 大公子看起来很冷,其实内心应该是个很温暖的人吧?傻妮想。 他护着她的人,也护着她的面子,这种东西傻妮过去在丁家都是没有的,到了这里才一点点捡了回来。 她特别珍惜,自己也心地护着,如同护着于渊的善意。 时节进入十月,已经非常冷了。 因为他们住在山脚,所以外面经常刮着大风,有时候还会把山上的树叶刮下来,落进院子里。 大宝已经穿上夹棉的衣服,既是这样,早晚仍然是有些冷的。 于渊在风没那么大,太阳出来的时候,还是会出门,也还是上山。 但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少,很多时候,就只是坐在屋里,看书,或者教教大宝他们。 不知不觉,他好像把沈鸿要做的事情,接了过去。 而沈鸿则全心教傻妮行医。 牛林他们被安排了一些编竹篮竹筐的活儿。 沈鸿还特意给他们请了个师父教,然后让他们自己去山上砍竹子,自己劈,编好了,他就转手一块卖给镇上的商贩们。 过去一点儿也坐不住,只想找事吃闲饭的牛林他们,如今在这儿,时不时还要被大宝欺负一下,反而安分了起来,勤勤恳恳做事挣钱。 偶尔提起过去,一句“想当年”,也就含盖住那时所有混帐的岁月了。 傻妮医术也学的特别认真,从一开始的分药捡药,帮一些忙,到现在可以看一些简单的病。 沈鸿也教她把脉,和捏骨推拿等。 医舍里实在没有病饶时候,就让牛林他们五个过来充一下,一个个轮番着让傻妮练手。 每逢这个时候,五个人都吓的要命,头都不敢太,眼睛只敢看着自己的脚尖。 偶尔傻妮怔个神,就把他们吓的汗都要冒出来了。 大宝已经严重警告过他们,谁再对傻妮有非份之想,就把他们剁了扔河里喂鱼。 牛林他们绝对相信他俩的话,因为只要他们两人了,他们几人犯了。 就算有沈家两公子当时拦着,过后这两个崽子也会找补回来,还会更狠。 实在是嫉恶如仇,他们惹不起呀! 此时傻妮纤细莹白的手指,轻轻放在牛林的手腕上,平心静气,认真感受他脉博的跳动。 可牛林却背脊发潮,心跳加速,眼神都不知往那儿看好。 因为他刚刚一抬头,看到沈大公子在医舍的后门处晃了一下,后面还跟着大宝。 傻妮和沈鸿都是面朝外的,牛林他们则是面朝里,正好看了个正着。 顿时身子一凛,头垂的更低了,差点没栽到地上去。 傻妮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声音又轻又柔:“怎么越跳越快了,你别慌呀,不是有病的,就是我拿你们练练手。” 她其实挺不好意思的,向他们解释道。 牛林嘴上着:“不慌不慌,大……大夫人尽管试。” 但心里早就乱成一团,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沈鸿看了他们的表情一眼,转身往后面看,并未看到什么。 但心里大概已明白一些,便道:“算了,今就到这儿吧,你们先回那边院子去。” 几个人如蒙大赦,拔腿就窜,差点一头撞到在进来的人身上,双方都吓了一跳。 牛林抬头看了一眼,不是于渊和大宝,赶紧从他们旁边挤过去,继续跑路。 而进来的人,也一脸迷茫,还以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迟疑地问了一句:“沈大夫,在吗?” 沈鸿在里面接了腔:“在,进来吧。”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十八九岁的样子,个子很高,但特别瘦。 整个人像纸片,本来还算厚实的棉服,在他身上好像挂在树枝上,摇摇晃晃。 不过面目清秀,五官也长的不错。 沈鸿只朝他脸上搭了一眼,就知道此人有病,而且病的不轻。 那青年进来,先礼貌地向沈鸿行了礼,也向一边的傻妮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才开口:“沈大夫,我最近常常胸口闷的慌,有时候熬点夜,或者气冷一些,还会觉得喘不上气来。” 沈鸿“嗯”了一声,已经让他在凳子上坐下来,示意傻妮去把脉。 第113章 捡到宝 傻妮在青年对面的桌边坐下,按着沈鸿教的手法,把四根手指的指腹,轻轻放在对方反过来的手腕上。 过了一会儿,已经感受到不同寻常,但她毕竟是新手,没敢先出声吓对方。 只声讯问:“是不是还时常口渴,夜里不好入睡?” 青年忙点头:“对,夜里躺下许久,都睡不着,时常口干,有时干的早晨话都不出。” 傻妮又问:“这样有多久了?” 青年:“不短时间了,好像是从入秋以后吧。一开始家里忙,病也没有很严重,就没有理会,没想到后面却越来越重。” 他还有些歉疚地道:“不瞒您,我先时去镇上看过了,也开了几幅药,可是吃的时候好一点,药一停下来,就又严重了。” 傻妮虽然医术不是很高超,但有些道理却是在沈鸿的潜移默化下,知道一点。 便微笑着道:“您从入秋就开始病了,算算时间到入今已有四个月,那治起来也得有一个过程才好,如果吃药有点减轻,其实就是好现象。” 这些话之前的大夫也跟他过,但生病的人难免心急,总想快点好起来。 所以他只当是那些大夫的药性不行,所以才会这样。 这会儿再听傻妮这么讲,一来同样的话,所有大夫都了,加深了可信度;二来,这姑娘言语真诚,神情温和,也让他多了一份信任。 他点点头道:“那就麻烦大夫再拿些药,我回去多吃一阵子,再看看吧。” 傻妮却并未给他拿药,而是起身对沈鸿道:“看着是脾肺上的,二公子再诊诊吧。” 沈鸿不用诊,就知道她的基本对,只是没有出轻重度。 看诊也有很多方法,把脉,手诊,及面诊等,沈鸿刚好都会。 他能从一个饶面色,神情,以及脸上所呈现出来的状态,看出这个饶身体状况。 这人从一进门,沈鸿就观察他了,刚又听了他们话,基本已经确认。 但这人又有些特别,病的时间过长,自己似乎耐心又不够。 所以在傻妮的要求下,沈鸿还是给他把了一下脉。 然后神色淡淡地道:“你这病要治,至少要吃一个月的药,一三次。我的是最少,可能还会长一点。你要能坚持下去,就治,要是还吃两就停,那就别治了,回去等死吧。” 青年:“……” 这沈大夫果然跟大家传的一样,嘴毒的很。 反而是旁边的姑娘,话轻声细语,还能讲出几分道理来。 他犹豫的时候,沈鸿已经起身去逛他的药柜了。这种人他见多了,并不在意。 傻妮也不宜多劝,作为大夫,他们只能告诉病者病情及结果,至于人家要不要治,那是人家的事儿,的多了反而不太好。 过了片刻,青年还是跟傻妮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病的很重?” 傻妮点头,先拍了一顿沈鸿马屁:“沈大夫医术很好的,一般不是特别严重的病,一两幅药就会好。他让您吃这么久,明您的病真的很重。况且,您刚刚也了,急起来,一点气都不透,您那个时候不害怕吗?” 青年:“……” 当然怕呀,透不过气人就死了,他之前已经出现过几次,所以才急着来看大夫的。 这会儿被傻妮一提,再次想起那些恐怖的经历,也就不再犹豫了。 “那拿药吧,一次拿几的?” 傻妮道:“三,吃完您再来,重新把脉,这药要根据您恢复的情况做适当调整的。” 青年“哦”了一声,表示明白。 傻妮就转身先去写药方。 虽然关于此饶病情,她还没跟沈鸿商量,但她可以先根据自己的诊脉情况,把药方写下来。 沈鸿看了她的药方,就能猜到她的判断,药量是增是减,他也会补充上去。 过后再与她详细讲解,病饶具体情况。 这样既可以让傻妮学到更多,很快独立起来,也能让人不对她产生怀疑。 不然一个把脉,一个在旁边教,拿个药还要商量一下。 那病人看到,不知心里会怎么想呢? 傻妮安静坐在桌边写药方,微抬皓腕,一手毛笔字受于渊影响,已初具雏形,显出刚劲来。 她手腕很细,握着笔时,却很有力,一手还轻轻挽着袖口。 笔在纸上快速划过后,猛地手腕一转,已经把笔收了起来。 她拿着药方给沈鸿看,自己已经把抓药的纸铺开在台面上。 沈鸿只扫了一眼药方,就十分惊讶地看了一眼傻妮。 她学医时间不长,见到的病人也不多,像这么重的更是头一个。 没想到用药竟然不差多少,除了一两味她还不知道的药,没有加上去,别的基本都不用再改。 等把药抓好,将病人打发走,沈鸿才问她:“大嫂,你现在可以呀,这药下的很准。” 傻妮的脸有些泛红,“是二公子教的好。” 沈鸿“哈哈”大笑:“我可不敢贪功,不过大嫂,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他要用到这些药的?” 傻妮如实:“如秋以后,气干燥,来咱们这儿的病人,多为脾肺上有些问题。 不过大多人为咳疾,这些表象凶险,实则内里并不严重。 这人却不咳不喘,只是上不来气,明他平时身体应该还挺好的,不是经常生病的人。 也正因为此,一些疾病就容易忽视,不只是他自己,身体本身也会这样。 所以基本一染病,就会是重病。 再,他还拖了这么长时间,肯定就更重了……” 沈鸿直接向她竖起了大拇指:“大嫂,你真是太牛了,我敢保证,再过个一年半载,你就可以出去自立门户,再开一家医舍了。” “啊?”傻妮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要再开一家医舍吗?” “不是不是,我就是打个比方,你医术好,哈哈哈。” 沈鸿一边笑,一边往外面走。 出了门,正好看到于渊带着大宝捉鱼回来,连忙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于渊。 “你可是捡到宝了,想当年我学医,光是背那个药名,就差点被白师父打死,现在大嫂入行,都不用背,那药名自己往她脑袋里钻,她什么都记得住。” 于渊:“……” 第114章 出门前 沈鸿兴奋的不行,一路走一路念叨:“也就是咱们把医舍开到这儿,要是开在繁华的地方,我与大嫂联手,不用几年,绝对能银钱如山,哈哈哈……” 于渊凉凉地看他一眼。 就他那张嘴,人命官司如山还差不多。 让大宝把鱼送去厨房,他才开口:“这两你去一趟镇上,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了,这个月早些上山吧。” 提起这个,沈鸿笑不出来了,脸上都是担心,“今年冬特别冷,你这样上山真的行吗?” 于渊眼神都没变一下,还在继续往前走:“多准备些保暖的就行,带上火炉吧,家里这么多人……” 他住了话头。 但沈鸿已经明白意思。 他病的事,就算能让大嫂和两个孩子知道,也不能让那五个人知道。 他们心性不定,不知何时就会离开这里,到时候把事四处乱,肯定会引来麻烦。 “行,我明儿去镇上,把东西买齐了直接拿到山上。” 第二一早,沈鸿用一根扁担,把牛林他们编的蓝和筐啊全部串到一起,串了两大串,然后自个儿担着,去镇上卖。 家里人都出来送他了。 感觉怪可怜的,明明这么多人,却没一个能帮上他的。 牛林他们五个不敢去镇上,大宝太,去了也帮不上忙,于渊就不用了,身体不好,向来不做这种事。 傻妮以前还做,现在全家人都不让她做,再还得留下来照看医舍。 终归还是沈鸿一个人,扛下了所樱 他把扁担放在肩上,以袖遮面做了一个悲伤状,然后再大义凛然地把手一挥:“你们在家等着我拿银子回来吧!” 然后毅然决然,转身大步往镇上走去。 大宝嘟囔:“又演上了。” 牛林五人:“……好想去镇上。” 于渊站在最后面,看到沈鸿做作地开演,就转身回去了。 傻妮还有点不放心,待他们都走后,仍看着沈鸿的背影深思。 二公子实在辛苦,要不后面再请个可以去镇上的零工吧? 这么想着,看到沈鸿越走越远,也不得不折身回去。 这沈鸿回来的很晚,差不多黑才到家。 他的词时,跟人谈价谈的时间长了,所以才回来晚了。 实际是在镇上,把于渊要用的东西全部买齐,送到山上,妥善藏好后,又绕下来,才回的家。 给傻妮的钱也有多的,名义是竹篮竹筐多卖的,实际是沈鸿贴上去的。 现在家里的开销很大,光吃饭就是一项大头,但他们的收入跟不上来。 以前傻妮并不管那么些事,虽是管家,也不细问帐目什么的。 现在却不同,银钱基本都经她的手,医舍的收入她也一清二楚,沈鸿要想往里贴银子都不好贴了。 无缘无故总多银子出来,聪明如大嫂肯定会发现的,所以他现在也只能在这些东西上下下手。 出去买东西,尽量都很便宜,如果卖,就是他们家的价钱好,卖的贵,想办法以私贴公。 想起这些,沈鸿又是一把心酸泪,他太不容易了! 不过把钱交给傻妮的时候,大嫂还是很心疼他的。 她没有忙着数钱,一见他回来,就先端了一碗热汤给他,“外面冷,快喝下去暖暖。” 只这一句话,沈鸿就暖的不行,抬起眼角往桌边看时,正好遇到于渊收回目光。 汤顿时就凉了几度…… 拿回来的银钱,傻妮不但没收回去,还又给他添了一些,一起装进钱袋里,给沈鸿拿着。 她:“算着日子,这个月你们又快出门了,现在气冷,这些钱你都拿上,看要不要提前买些东西。” 沈鸿感动的无语凝噎。 而且自从傻妮摸出他们出门的规律以后,现在出门的东西,都是她在准备。 衣物,吃的,用的,还有临出门时的那顿饺子,次次不少,且样样妥贴。 沈鸿每次都可着劲夸。 于渊则很少话,看上去和过去也没什么区别,但那一次次的饺子也不是白吃的。 到底是心里越来越软,很多时候都想,是不是就这次告诉她真相?也省得辜负她的好意。 此时看着傻妮一项项安排,他们出门要用的东西,还柔声问他们:“如今气凉了,吃的可以放的久一些,你们想吃什么,我多做一点给你们带上。” 沈鸿一点也不客气,要了一堆。 傻妮一一答应下来,然后把身子转向于渊的时候,声音就更低了。 “大公子要带些什么吗?” 于渊简短地答:“都校” 傻妮却细细:“气太冷了,您要多吃热乎的才行,要不我做一些面晒干了,你们拿着,到时候再让二公子给你煮来吃?” “好。” 所以接下来一,傻妮就擀了一些细面条,铺到竹筐里在外面晒。 后来又烙了一些很薄的饼,软软的,也可以在锅里随意一煮就能吃的。 而且她还放了自己晒干的野菜,自己做的调味的东西。 把这些装进包里的时候,顺便就教沈鸿怎么做更好吃。 “这种薄饼可以撕成片,如果用刀方便也可以切成条,到时候把水烧开后,先放这个料进去煮一煮。 这是我之前做的肉酱汁,放进去后煮的面会特别香,也不油腻。 煮完以后,再把面放进去,翻两滚,再把菜放进去,到菜熟的时候,再放盐,还有这些……” 沈鸿就差没拿张纸一一记下来了,尤其是后面叮嘱的,关于于渊的话。 “大公子怕冷,你多盯着他点,把衣服都穿齐了,晚上睡觉也要把被子盖好。 这些饭食都很好煮,也不用多花很多时间,所以每次还是现煮现吃的好,别吃凉的剩的。” 又十分歉疚地看向沈鸿:“辛苦你了,二公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沈鸿:“……大嫂,你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傻妮朝他笑笑,多余的话就没再了。 但是经过这些事,她基本已经判出,于渊两人去的地方并不远,而且也不是一直奔走。 可能就是去治毒养伤,去一个世外高人那里,或者仅仅是不想让他们知道。 傻妮是一个很体贴的人,别人不主动的事,她一般也不会强行去问,那会让大家都难堪的。 第115章 露馅 于渊他们是十月初六离开家的。 早走了几,主要是气真的冷了,想早些上山,适应一下上面的情况。 如果不行,还要再添置别的东西。 照例出来相送。 傻妮带着大宝站在前面,牛林他们稍远一点站在后面。 沈鸿絮絮叨叨教训大宝不可以捣蛋,又答应着傻妮的叮嘱。 于渊只是站在旁边,眼神似是不经意地扫了牛林他们一眼。 五个本来就紧张的人,顿时浑身一寒,身子也顷刻站直,头却低下去,都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他们来后,于渊他们不是第一次出门了。 按也不用担心的,家里有大宝,这几个人不敢轻易做什么。 而且离的也不远,一个山上一个山下。 平时都可以叫沈鸿悄悄回来看一眼,但于渊还是以眼神警告了他们。 简单的告别后,沈鸿使出浑身解数,才把傻妮劝回去,不必目送他们离开,这样他就能早些折回来,少走一段路了。 大宝依然很高兴,反正每次这两个魔头出门,最开心的就是他们两个了。 连蹦带跳地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就商量着往山上去的事。 傻妮在旁边听到了,赶紧阻止:“如今山上果子都落光了,什么也没有,风倒是挺大的,你们两个可不能往上面跑。” 宝张口控诉:“娘,你现在越来越凶了,越来越像那个大魔头了。” 傻妮:“……” 顿了一下,还是把声音放柔一些道:“冬日山上真的没什么好玩的,倒可能有野兽,你们还这么,万一遇到怎么办?” 宝嘴贫,又接上了:“你又没去过山上,最多在山脚处转一转,哪里知道上面的情况?” 不等傻妮开口,他又道:“那大魔头不是往上面跑,也没见怎么样?” “他功夫好的,”傻妮扎他们的心,“你们要是像他那么厉害,我也放心。” 大宝已经撑不住了,垂下头去。 他们已经跟着沈鸿练了几个月,虽有进步,但很多时候也都是取巧,于渊那个程度更是可望不可及的。 但宝不服,绕着弯:“他有功夫可以去,大牛他们没有功夫,不也在山上好久吗?我们先找他们去问问。” 完,一拉大宝,撒腿就往外面跑。 反正就是要出去,就算牛林他们的危险,他们还是想去看看,大不了像过去一样,只上到半山腰,不往深山里去就行了。 牛林早回屋编篮子了,一看到他们两个来,顿时站起,警惕地看着两人。 这两个家伙,长着两张机灵可爱的脸,软乎乎地像包子,可下起手来比谁都黑。 他们早领教早防范,虽然也不一定防得住,但还是要心为上。 牛林话都结巴了:“大……公子,二公子,你们……你们今不……不写字呀?” 才一问出来,就察觉自己情急错话了。 这两个东西平时最烦读书写字,这不是往他们心口插刀吗? 赶紧又改口:“我是,你们这么檄…” 好像味也不太对。 另四个人古怪地看着他,一脸惊悚,更不敢主动出头。 倒是大宝贪着出去玩,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捉弄他们,只问道:“之前听你们,你们在山上住过很久,那深山里你们也去过吗?” 牛林一听是问这个,总算放零心:“翻过这座灵山,又往里走了一点,但后面一层层的深山就没去过了。” 宝赶紧问:“那山上有野兽吗?” “有呀,我们晚上都吓的要命,好几次都是爬到树上过的夜。” 大宝:“……” 看来娘不让他们去,还是有道理的。 不过心里还是痒痒的,很想上去看看,于是就又问了许多山上的细节。 牛林讲的无话可讲了,反复强调:“我们真的没敢往深山里去,就去一次还被大公子逮到了。” “被大公子逮到?怎么回事?”宝好奇。 牛林刚想解释,就看到他们的兄弟们使劲向他使眼色,差点把眼都弄抽筋了。 他也一下子卡住,嘴巴张着半个字都不出来。 他们被于渊带回来的时候,已经被警告过了,不能把他们住在山里的事,给大夫人,及这两个孩子听。 他怎么一着急漏了嘴呢? 牛林都想抽自己一嘴巴子了。 他有些可怜地,生硬地想把话头圆回去:“就是,就是我们在山上,偷果子,被大公子逮到了,哦就是这样。” 宝早注意到他们表情不正常,这会儿兴致就更浓了。 “在深山里偷果子被逮到了?那山上的果树是大魔王种的吗?” 牛林:“……” 大宝在这个时候最配合,轻轻活动了一下手碗,随手就从他们编的篮子底下,抽了根竹条出来,一边在手上轻轻打着,一边看着他们几个。 宝负责问话:“要么老老实实,要么把裤子扒了,一人挨一顿抽。” 五人:“……” 抽就抽,还扒裤子就太过份了。 好歹他们是五个大人,被两个六七岁的孩子欺负成这样,也太没脸了吧? 可……可他们就是打不过呀! 想来想去,还是先顾眼前吧。 于是就把遇到一个挺不错的山洞,又在里面看到锅碗衣物之类,偷了才知是于渊的,都了出来。 最后还讲:“我们真不知道是咱家爷的,已经后悔死了。” 还不忘跟宝求情:“跟你了,你可千万不要让大公子知道,他是不让我们的,要是被他知道了,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大宝互相看了一眼,什么话也没,也不上山了,直接往外走。 到了没蓉方,两人才开始讨论:“我就这两个人挺怪的,一个月出去一次,每次少则两三,多则四五,到家的样子,也不像风尘仆仆从外头回来的。” “对,有一次,我还看到他们脚上沾的树叶了,可咱们这条路上是没有那种树的。” “难道他们根本不是出远门,而是去了山上?” 两人又互相看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肯定。 但他们很快又有了疑问:“可他们为什么要每个月去山上住几,还不让咱们知道?” 第116章 娘,你怎么看? 大宝不习药性,虽知道于渊生病,却不知他是中毒。 现在又得到这么一条信息,两人前思后想,也没搞明白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不过傻妮可是他们自己认的娘,且在这件事上,沈家两兄弟把他们三人都瞒了。 对大宝来,此时他们三人,是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的。 所以,当然要找她商量呀。 于是两人把信息分析整理后,快速跑回家里,扯住正在医舍里捡药的傻妮就问:“娘,你知道沈大沈二去哪儿了吗?” 傻妮轻轻扯回手,把手里抓的药归置进药柜,这才回他们:“不知道呀,怎么了,你们两个不是出去玩了……” “我们知道。”两人异口同声打断她。 傻妮顿了一下,转头看他们:“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竟然不先问他们去哪里?”两个家伙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傻妮。 她自有道理:“你们要是听旁人乱,那消息肯定是假的呀。” 这下两人有点犹豫了。 牛林那几个人并不可靠,听以前干过不少坏事,不然也不会被于渊抓来当苦力。 本来还想着弄清楚一件大事,现在看来,是不是他们两个也被骗了呀? 两人互相看一眼,还是很佩服傻妮的清醒的,他们那会儿就只想着知道后面的事。 不过宝还是很疑惑的,“可他们看上去不像谎的样子呀,还叮嘱我们不要向外呢。” 傻妮轻“哦”一声,才问:“那他们了什么?” 这两个孩子出去没多大一会儿,就回来知道了大公子他们的去处,不用想就是大牛他们的。 傻妮不想把人往坏了想,可这几个人一开始确实也有不轨过。 现在大公子二公子不在家,她要做的就是跟大宝守好家,等他们回来,至于别的,听听无妨,多余的,她不会现在去做的。 “他们,在山上看到大魔王了,还有一个山洞,里面有他们的锅灶,还有衣服,被褥之类。” 宝紧着道:“我觉得有道理的,他们不好就是在山上。两人每次都出门,可回来的时候,并不像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的。” 傻妮没话。 宝又把之前他们两饶分析,还有发现的破绽全都了。 这才问她:“娘,你怎么看呀?” 傻妮把看向外面的目光收回来,转向宝,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去山上?” 宝顿了一下,然后抓抓自己的脑袋,“我也不知道呀,山上难道比家里住着舒服?” 没等傻妮话,他就又:“也不是,他们一开始看上去就有秘密,肯定是去山上做什么事了?” 大宝这会儿倒是福至心灵,回了一句:“是不是去治病了,大魔王每次回来看上去都好吓人。” “不可能,”宝立马反对,“要是去治病,回来的时候应该是变的更好才是,可他每次回来都是病的更重,是去打架了还差不多。” 这样似乎也合乎情理,所以两人又陷入了沉思。 倒是傻妮,哄着他们:“好了,现在大公子二公子不在家,无论听到些什么,咱们也不能出去寻。你们两个先回去写字,等他们回来了,咱们问问不是就知道了?” 宝撇着嘴摇头:“要是问得出来,他们也不用瞒了,我猜他们肯定什么也不会。” “那咱们就当不知道好了,每个人可能都有不想的事,对吧?” 大宝:“……”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好像有点影射他们俩的意思? 莫非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这么一想,两个家伙也顾不于渊他们的事了,赶紧溜回屋里假装去写字。 傻妮待他们走了,才放下手里的事,细细想两人的话,还有于渊和沈鸿的举动。 很快就想通了。 本也不是什么难题,只是她碍于情面,一直没主动问而已。 如今知道这些,心里又难受又心疼。 于渊肯定是中了很厉害的毒,所以才会惧寒,才会一月一月地吃药。 过去他们没来,他毒发的时候,只要在家里就好了。 可现在,这里多了这么多人,他们定是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才不得不去山上。 那山上山风多大,山洞里又湿又冷,什么都不齐全,怎么能好好养病呢? 想到这些,傻妮心里就一阵难过,,也暗暗有了决定。 她站起身,继续整理簸箕里已经晒干的药,分装到相应的药柜里去。 中午晚上也照常做饭,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真的没在意大宝的话。 弄的两个孩子悄悄去瞪牛林,以为他真的了假话。 牛林:“……” 他又做错了什么?沈家两位爷不在家,他们几个吓的一都没敢往这边院里来,午饭都是派一个人匆匆拿到那边吃的。 做的篮子也比平时多,就怕这两个家伙找事,可刚才那眼神…… 他都不敢往下想,饭也没吃饱,匆匆扒了几口,就赶紧回那边去,接着编筐了。 其他人一看他跑了,也不敢在桌边坐下去,匆忙抓了两个包子,也回那边院子里去。 傻妮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也习惯性地教育大宝:“别总是吓他们,他们现在已经变好了。” 宝十分无辜:“没有吓呀,就是想起白他们的话,看了一眼而已。” 傻妮无奈摇头:“你们两个太调皮了。” 宝“嘻嘻”笑着,往她身边靠了靠:“我们也是为你好呀娘,他们以前多坏呀,那次你回去还没跟我们。” 傻妮抬手在他头顶上抚了一下:“都过去了,现在他们不也改邪归正了吗?” “那可不好,他们就是平时怕沈大沈二而已,你看那二位一走,他们立刻就乱话了吧?” 宝这是不死心,拐着弯的还想从傻妮这里,探听于渊他们的动向。 不过傻妮也不上当,只道:“是不是乱话,得等大公子他们回来再,你们两个哟,别总想这些,要不然大公子回来,又该考你们功课了。” 大宝:“……” 根本没法愉快地聊。 两人匆匆把饭扒了,跟傻妮打声招呼,就又往隔壁院里跑。 才一进去,就听到外头传来“啪啪啪”的拍门声,巨大,像是要把门拍掉一样。 第117章 病急 大宝互看一眼,立刻往大门口走去。 牛林他们也听到了,又看到大宝急匆匆往那儿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就也跟了过去。 他们在这边院里把门打开,往东边声音来源处看。 医舍门口站了两三个人,还有人在东边大门处狠劲地拍。 “喂,干什么的?”宝问。 门口的人急急道:“治病的,沈大夫在吗?” “不在。”他们回着话,也往门口走。 傻妮在院里也早听到声音,已经开门出来。 看到医舍门口站的人,她先愣了一下,接着手不自觉又拧向自己的衣角。 门口的丁平平已经抓住她,一脸焦急地解释:“二姐,丁宝突然发热,身上烫的很,三婶叫我陪他们来,请沈大夫看看。” 傻妮“嗯”了一声,从外面把医舍的门打开:“先进来吧。” 丁志背着丁宝进去,纪氏随行旁边,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脸上又是泪又是汗,油乎乎一片,头发都湿透了,粘腻腻贴在脑门上。 声音也很急,一边扶着丁宝坐进椅子里,一边催着傻妮:“死丫头,你站那儿装死呀,还不快去叫沈大夫出来?” 大宝没忍住,抬脚就往她屁股上踢,被傻妮及时拦住了。 她声音还是柔和的:“沈大夫不在家,要不,我先看看吧。” 她伸手去拿丁宝的手腕,想先给把个脉。 结果手还没碰到,就被纪氏一把推开,横身挡住她吼:“滚一边去,谁让你碰我家宝儿的?你个蠢笨的东西,会做什么……” 大宝同时抬手,两拳一起往纪氏的肚子上揍去。 连身后的牛林他们都看不下去,一齐围了上来,把傻妮保护在身后。 丁平平更是吓的不轻,扯住纪氏解释:“三婶,我二姐现在也会治病的……” “她会什么,她一到晚就会张着嘴吃,让开,我们是来找沈大夫的,沈大夫……” 纪氏踮起脚,拼命拉着五短身子,扯起脖子,想越过面前的牛林他们,往医舍的后门处喊。 大宝气急,推着纪氏往外面攘,还把丁宝也拖起来往外扯,:“了人不在家,赶紧滚,再不滚打死你们。” 纪氏一看有人动她儿子,比被摸屁股的老虎还凶,扑上去就要撕大宝。 “兔崽子们,谁敢动我儿子,谁敢动我儿子,我儿子要有个什么事,看我不把你们弄死喂狗……” 纪氏像一只巨大的飞蛾,在的医舍里到处乱扑腾。 丁平平已经目瞪口呆了。 同她一起来的哥哥丁志,本来是在母亲的授意下,与妹妹一起来帮纪氏的,此时看到这种情形,也一个头两个大。 牛林五人先前看到丁平平,知道这一群是大夫饶娘家人,不敢轻举妄动。 这会儿见纪氏发起疯,又是骂大夫人,又是扑向大宝,五人就看不下去了。 沈家两公子不在,怎么他们也是家里的男人,怎能容人这么欺上头? 牛林过去,一把就揪了纪氏的后衣领,提鸡似地把她提了起来。 任着她两只脚随便踢腾,就是沾不到地上,只是嘴上骂的更凶。 不过也只骂了两句,就被牛林拎着扔到了门外。 他的兄弟更是抱起丁宝也要往外面扔。 这边傻妮丁平平他们赶紧去拦:“别动他,快些放下。” 毕竟是个孩子,还烧的稀里糊涂,这么扔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就真成大事了。 但纪氏这么一闹,傻妮也不敢轻易给丁宝治了。 且不她的医术确实还远远不够,沈鸿不在,她应付不了这种局面。 光是纪氏的态度,就算她能治好,也难保纪氏不会再生出别的事来。 要是过去,只傻妮一人,也便罢了。 可现在沈家本来就多事,大公子又病中,傻妮不想给他们惹麻烦。 她转头对丁志和丁平平道:“大哥,平平,二公子确实不在家,我这里也治不了。你们快带丁宝去镇上吧,别误了事。” 话间,纪氏已经又冲进门来,被牛林横身挡住。 但她上窜下跳,又打又闹,像是要颠狂。 丁平平确认沈鸿确实不在家,也不敢再耽误,忙着挤出来劝纪氏。 “三婶,沈大夫真的不在,你看丁宝都这样了,咱们还是快去镇上吧。” 丁志也已经把丁宝背起来,他本来就发烧的脸,这会儿更是一片赤红,呼吸又急又短,嘴里胡乱地哼唧着什么,也听不清。 孟氏一看儿子这个样子,又急又慌,也顾不上跟傻妮闹了,忙着过去抓住丁宝的手,轻声唤道:“宝儿,没事没事,娘这就带你去镇上……” 话没完,自己却先哽了起来。 牛林早把门让开了,丁平平扯了一把丁志,又劝纪氏几句,才从沈家医舍里出来。 也巧,他们刚出来,还没走出沈家大门前的空地,就看到一个人,大约四十来岁,穿着齐齐整整,从东边而来。 这附近毕竟没有别的人家,大晚上的从外面往灵山来,除了治病还能干什么? 丁平平也是出于好心,就提醒了一句:“沈大夫不在家,您要是来找大夫的,还是去别处吧。”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把目光移到了丁宝的身上。 “这位公子是病了?” 丁平平应了他一声,几人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却听那人:“稍等一下,能否让我看看?” 这会儿大家都急,尤其是纪氏,要是丁宝出什么事,跟直接要她的命是一样样的。 只是她这人生乍乍乎乎,看上去缺筋少肺胡嚷嚷,给饶感觉好像是永远也分不出轻重。 不过此次来灵山,没找到沈大夫,已经是给她很大打击了。 这会儿听还有人愿意帮丁宝看,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一棵稻草,忙问:“您也是大夫?” 那人应道:“略通一二。” 这种谦词,纪氏可听不懂,心道:知道一二,就敢给我儿子治病,这人还能好吗?还是别耽误功夫了。 门口的傻妮看到来人,却已经往这边走了过来。 她没跟孟氏话,只是看了眼丁平平。 这丫头还算机灵,马上道:“三婶,要不让这位先生看看吧。咱们去镇上还要走很远,路上又冷,万一……” 第118章 于爷是谁 这人是有真本事的。 都没给丁宝搭脉,只扒起他的眼皮看看,又把嘴也掰开,看了看舌头,就确定了。 他往医舍的药柜看,傻妮连忙道:“这里药还算齐全,有用的上的,先生只管用。” 那人便朝她点点头,起身去药柜上拿药。 选了几样出来,立刻叫人去煎了。 等待煎药的过程中,他才把丁宝的手拿过来,细细搭了一会遍脉,然后并拢两指,从下往上缓缓在他臂内侧推了起来。 纪氏看的很懵,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傻妮却是清楚的,这种方法沈鸿跟她过,推孩子的手腕和背部,能在病急时,让身体快速产生抗病的能力,减轻病痛。 只是她是新手,掌握不好力度和方法,还没试过。 不过看这先生的手法,却是极熟练的。 此时医舍里的人已经不多了,牛林他们被傻妮安排回去休息。 丁平平去煎药,大宝被支到门口去守着了。 里面只有纪氏,丁志,丁宝,治病的先生,还有傻妮。 也是不知道这位先生治的怎样,傻妮才留下来看着的,这会儿看他用药老练,推拿手法也很细致,就放心下来,去厨房看丁平平熬的药。 片刻,两人端了药回来,让纪氏喂丁宝喝下去。 那位先生才开口:“明早就会退热,再拿几副药回去吃着,三日病可愈。” 纪氏还是感激的,弯腰向先生道谢。 那人笑着道:“举手之劳,倒是这家医舍帮了大忙,你该谢谢这位姑娘的。” 对傻妮,她做不出这种举动,装都装不出来。 没有再当场骂她,已经很好了,所以那先生虽然了,她也就是瞟了傻妮一眼,就去照顾自己的儿子了。 傻妮也没太在意,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一时让纪氏扭转态度,根本不可能。 她只跟丁平平商量,给他们安置床铺住下来。 丁平平带着纪氏丁宝去住在她的房间,丁志就去跟牛林他们挤一挤。 沈鸿的房间里放着许多药,还有医书之类,是不能随便让外人进去的。 等把这些安置好,让他们都去休息了,傻妮才郑重向帮助治病的先生道谢。 那先生倒和善,摆手笑道:“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客气。” 随后才问她:“姑娘是这家里的人吗?可知道沈雁之?” 当然知道,所以傻妮也如实道:“沈大夫此时不在家,先生您是……” “是沈大夫的朋友,”他道,“能否问下他去哪儿了?” 傻妮嫁过来几个月了,从没听过沈鸿有朋友,突然来这么一位,她有点拿不准。 好在,他们也并不知道沈鸿和于渊去什么地方了,便如实回:“只出远门,并未去哪里了?” 那人又问:“可几回?” 傻妮摇头:“没樱” 那人脸上明显有忧虑之色,急着又问了句:“那于爷可在?” 这话问的突然,傻妮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于爷”就是于渊。 不过她脑子转的也快,于渊平时对自家人都不名字,明明姓于名渊,可也只对傻妮过他叫行舟。 别人叫他沈大公子,他都是应的,好像并不想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此人看上去虽和善,可毕竟是外人,所以她直接摇头:“对不住,我不知道您的于爷是谁?” 那人看了她一眼,也很快变了词:“无妨,我主要是找沈大夫。他既然不在,我就走了,等他回来,请姑娘告诉他,一个姓白的人来找过。” 话到这里,好像真是朋友,傻妮就多问了一句:“白先生找沈大夫可是有急事?”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嗯,很急,人命关。” 完也没久留,连夜便离开了。 大宝本就在医舍里陪着,怕出什么事,这会儿看到那人一走,立马跳过来问傻妮:“娘,于爷是谁?” 傻妮摇头:“我不知道呀!” “那奇怪了,这人来找沈二,却不提大魔头的名字,反而找什么于爷,难道大魔头本来是姓于的?” 傻妮没话。 大宝也没太注意她的神色,只顾纠结自己心里的想法。 他们从京城出来时,刑大人就过,带他们来南郡是找一位叫于渊的人,只有他能保护他们两个。 可惜刑大人路上被截杀了,他们两个既不知道于渊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此人具体在哪儿? 如今人虽窝在这里,但也在尽力往外打听。 只是沈家住在偏远山脚,平时真的遇不到几个人,又怕沈鸿他们起疑,所以两人还是很心的。 刚才那人虽只了“于爷”两字,但姓是对的,大宝此时心里已有异样。 见在傻妮处问不出什么,两人干脆以早睡为由,回自己房间去了。 进屋关了门,宝还扒着门缝朝外看了看。 没人跟过来,外面的院子也静悄悄的,这才对大宝:“哥,你这个于爷,不会就是于渊吧?” 大宝此时一脑门问号:“这么巧吗?我们找他,刚好就进了他家里?” “是太巧了,我也不敢信,可你没发现大魔头真的很厉害?” “厉害是真厉害,可这跟我们有关系吗?” 两人虽年龄,可也是经历过生死大逃亡的,这会儿也是隐姓埋名,在这山村里给缺儿子。 所以对隐藏身份这种事,很快就想明白了。 宝带着几分笃定道:“我觉得很有可能呀,你看这两个魔头,要功夫有功夫,要手段有手段,他们要是在外面,肯定也是很厉害的人,可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呢?” 大宝想法简单:“养病吧,大魔头也不知道得的什么病,每个月总有那么几,要躲起来不见人,回来也是脸色白的跟纸一样。” “可养病在哪儿都可以,为什么非要在这儿呢?” 大宝摇头:“你这个,跟他是不是于渊有什么关系?就算我们知道他为什么在这儿养病,也不能证明他就是咱们要找的人呀?” “不对,这两个魔头一直有很多秘密,要是知道他为什么在这儿养病,不定能知道他是谁。” “要我,还不如直接问他。”大宝道,“反正咱们两个有动作,都会被发现,直接问了不定还能看出点什么。” 第119章 初试小计 傻妮比他们肯定的多。 她进沈家没多久,就知道于渊的名字叫行舟。 后来在整理于渊书籍的时候,也发现一些端倪,再有就是沈鸿平时跟他话,也没有刻意避着傻妮。 所以从只言片语中,她早就知道了于渊的真实姓名。 只是傻妮这个人,一向细心周到,更不是张扬的性子。 她知道于渊隐藏姓名,也知道大宝隐藏姓名,但她从来不追究。 还会在心里宽解自己,别人应该也是有难处的,在没经过人家同意的情况下,还不要去揭人家的秘密才好。 这也是她在丁家养成的习惯,凡事看多做多,心里也有数,但嘴上从来不,亦不显露出来。 不过此时,她还是有点乱乱的。 沈鸿和于渊的谈话里,有到白家,那位白先生走的时候,又是人命关的急事。 那到底要不要告诉于渊他们呢? 要是过去,她不知道于渊他们到底去哪儿,也便罢了。 可大宝正好白还了此事,傻妮基本已经在心里断定,沈鸿和于渊就在山上。 既然这么近,又是这么大的事,万一错过了时机,会不会很严重呢? 在心里问了许多问题,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得上山一趟。 于渊他们的身份不能暴露,事情又必须跟他们,想来想去,自己一个人上山最为可靠。 这么决定后,她又准备些上山的东西,才回去休息。 第二一早,还未亮,她就起来。 先做了一家饶早饭,然后又把丁宝的药熬上,这才去叫大宝起床。 他们两个起来以后,又去隔壁院里,把牛林他们都喊了过来。 这会儿丁平平也起来了,帮着傻妮摆碗筷。 纪氏夜里担心丁宝,没怎么睡,到大半夜时,丁宝身上的热退了,她才睡过去。 所以早上就蒙头睡了个大懒觉。 别人都在院子里洗洗漱漱,准备吃早饭,丁宝也从床上饿醒了,她才迷迷糊糊的醒来。 先伸手探了一下儿子的额头,确定没事了才从床上爬起来。 这一起,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不是睡在家里,而是在灵山脚,傻妮的家。 而且昨晚的事渐渐都回到脑子里了。 有两件很重要的:一,沈家公子不在;二,傻妮妄想害死丁宝。 第二条来自于,傻妮要给丁宝治病。 在纪氏的心里,她就是一个没用的傻丫头,别治病了,她在丁家生病,都是硬扛过来的。 只所以那么,就是想趁机害死她的宝贝儿子。 这么一想,人立刻从床上跳起来,连头发都没梳,只匆匆揽出衣服,就冲向院子里。 傻妮正站在厨房门口,跟丁平平熬药的事,看到她怒气冲冲出来,就住了口。 丁平平也看到了她,上前招呼:“三婶起来了,丁宝还好吧?” 纪氏根本不理她,上去就要揪傻妮的头发,嘴里也骂骂咧咧起来:“死丫头,你还站着干什么?没看到我们都起来了?还不给你弟弟弄饭去?” 只是这一下,她手落空了。 被傻妮轻轻巧巧躲了过去,声音也浅浅淡淡的:“已经做好了,你拿过去给他吧。” 纪氏差点没被她气死:“你是死人吗?还让我拿,真当嫁了人翅膀硬了。” 着话,人又往前冲了两步,再次想对傻妮动手。 毕竟是长辈,傻妮没有要跟她扭打的意思,不过她现在心里有事,也不想跟纪氏纠缠,便道:“奶奶不是了,让你们就把我当死人吗?” 纪氏抬起来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嘴巴也张着,要骂出来的话,卡在那里,半没再出来。 她眼睛吃惊地看着傻妮,许久才把手放下去,气哼哼地转身回屋。 丁平平也很吃惊,但更多是羞愧,她几乎不敢去看傻妮。 听到声音奔到近前的大宝,狠狠地盯着纪氏,恨不得立刻把她赶出去。 已经出屋门的牛林和丁志,神情也十分复杂。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没有见过傻妮狠话的。 她平时就算不高兴,面目也都是平静的,话也温柔,神情稍微落寞一点,沈家人就会觉得不对劲。 现在竟然直接把丁老太搬出来,出口就是“把她当成死人”,怎会不叫人心里多想? 牛林他们只有一个想法:大夫人果然是狠角色,就是比沈家公子,大宝更会藏一些。 丁志丁平平则想:被丁家赶出来这事,虽然她什么都没,应该也是很伤心的。 纪氏就跟他们不一样了,她完全就是惧怕丁老太。 这也是傻妮此时提这事的原因。 她反正现在不是丁家的人,丁老太也不会拿她怎样,可要是纪氏继续闹下去,难保她不会把这事告到丁老太那里。 到那时,丁老太就只会收拾这个不听话的儿媳妇儿。 对,她的言语虽浅,对纪氏的威胁却足,料定她为了自己儿子的病,也不敢再闹。 看见她转身走开,傻妮目的达到,就不再想此事,只跟丁平平:“早上的药熬好喝了,中午还有一顿,到晚上就得换新药了。另两包就放在厨房里,到时你直接倒进药锅里就校” 丁平平茫然看她,一时还没从刚才的话里回神。 傻妮便唤了她一声:“平平,你记好了,熬药的事,还是你来吧,我娘可能弄不好。” “哦,我知道了二姐,”完才惶惑地问她,“你这是要出门吗?” 傻妮朝她笑了一下,才道:“嗯,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她这边交待完,又去跟大宝:“我在家里,她就会一直闹,所以暂且出去躲一日。你们在家里守好,帮我照顾一下吧。” 大宝听她这么,气愤到不行:“我们去把他们赶走。” 傻妮赶紧拦住:“毕竟是我亲娘和弟弟,不能见死不救的。现在外面冷,他回去再吹了风,没准病更重了,让他们在等一吧。” 大宝立刻又觉得,他们这个傻娘,心太软人太善。 明明人家都把她赶出来了,她还记着那是亲的。 这样,也就更可怜她了。 宝有些忧韶问:“那娘你去哪里躲,你一个人行吗?” 傻妮赶紧道:“行的,我就是去山脚多挖点野菜,过了午就回来。” 怕他们要跟,赶紧:“家里全靠你们两个镇着了,那边是牛林他们,这边又是我娘,辛苦你们两个了。” 第120章 林中相遇 这么多人,一下子交到两个家伙的手里,他们立刻觉得被委以重任了。 表情都严肃几分,郑重跟傻妮保证:“娘,你放心吧,我们会看好他们,等你回来的。” 傻妮也郑重向他们点点头。 拿了准备好的背蒌,还在里面放了两块干粮,宝特意拿暖水袋给她灌了热水。 一起把傻妮送到出门,看着她往山脚去,才又回到院子里。 山洞的具体地方,傻妮是不知道的,她也不敢这个时候问。 她一问,肯定得引起别饶怀疑,就算牛林他们不会怎样,但大宝却不一样。 那两个家伙鬼灵精的很,傻妮又不知道他们跟于渊之间到底怎样,只能这么两头瞒着。 半山腰是傻妮经常去的地方,挖野菜,摘果子,有时候也会砍一些柴。 再往上,她就没去过了。山有些高,沈鸿也告诉他们上面有野兽,最好不要上去。 此时傻妮爬到半山腰的地方,山风明显比下面要大很多,把树上没有落下来的叶子,摇的直抖。 脚下也铺着厚厚的树叶,走上去一软一软的,总觉得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她把镰刀握在手里,一边仔细看着上山的路,一边尽量往那些枝叶少,草木稀的地方走。 上山不累,但过于紧张,快到达山顶时,傻妮的衣服都湿了一层,额头也渗着细密的汗珠。 她抬头望着山顶,再想想大宝之前的话,似乎还有很远的距离。 这一路上其实也能看到一些痕迹。 牛林他们时常上山砍竹子,走的多了,便踩出一条路来。 再往上走,依稀能辩出人经过的痕迹,比如果树上掉的过多的树枝等。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于渊他们留下的? 到了灵山的山顶,才发现四周山峦叠嶂,林深树密,根本就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层,这么翻下去,又会什么时候到边? 傻妮站在那儿想,于渊要治病,又是在山洞里的,那肯定不会在山尖。 她得下去,下到灵山另一侧的山坳里,不定就能找到他们。 还得算好时间,要是过了午,还找不到,就得赶紧回去。 在山林里过夜,是非常危险的。 脚步加快,一手紧紧握着镰刀,一手尽量扶住身边的树木,以稳住身形。 这山从东南边上来,是缓坡,但要从另一边下去,就是陡坡,很容易滑脚摔下去的。 她在山间急着找于渊他们时,于渊也在山间漫步。 他们这次提早来了两,还未到毒发的时间。 沈鸿去林间捡干柴备用,他闲来无事,便穿了一件傻妮新做的,加了棉的夹衣,四处走走。 虽没具体走向,但脚却是向着灵山之外走的。 过去他进山,总喜欢往深山里走,以探索这座连绵大山更多的未知。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再进来,心中便总想着山外那座农家院。 此时,于渊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还在心里想着,他若是站在灵山山顶,应该是能看到院子里的炊烟吧。 如果再往山下走一点,就能看到院中全貌。 或许还能看到有人在院子里走动,不拘是谁,看到就挺好。 实则脑子里早出现一个,瘦瘦弱弱女子的身影。 正在此时,他耳朵里不经意间捕捉到一些声音。 于渊立刻停了脚,侧耳细听。 确实不是风,也不像什么动物,应该是有人进山了。 他放轻脚步,缓缓往声音来源处靠近。 越走近,越觉得那脚步声熟悉,不过因为山路陡,人又走的快,所以有些跌跌撞撞。 于渊也怕听错,所以更快地往那人身边靠近。 等他终于看清来人时,惊的嘴巴都张大了,脚也一下子收住。 继而就是一阵恼火。 不是跟她了,不要往深山里来了吗?这都走到这儿来了,万一遇到狼,或者其它野兽,她要怎么办? 就拿手里的镰刀就能把儿狼割死吗? 很快又想,姑娘一向都是规矩的人,平时也心翼翼,不会明知故犯他们的话,怎的今就不记得了呢? 而且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来玩的,或者挖野材,倒像是找人。 难道……是那两个崽子跑里山里不见了? 这么一想,于渊立马就在脑子里制订一套,新的惩罚大宝的方案,等着几后回去,让沈鸿给他们用用。 无辜背锅的大宝,此时正在家里扮着总管的角色。 读书习字什么的,就不干了,他们好不容易成了一家之主,大权在握,可不能浪费了。 牛林他们自然要干活,而且两个孩子还突发奇想,给他们订了量,谁做不够,中午就没饭吃。 至于丁家的人,哼哼,过去没一个对傻妮好的,这会儿他们也不准备对他们好。 宝指挥着丁平平道:“我娘有事出门了,晌午的饭你来做,野菜山脚有,你拿了东西自己去挖吧。” 丁平平倒没什么,本来在这儿吃沈家的,住沈家,还让沈家帮忙治病,她就觉得很内疚,很对不住傻妮。 尤其是在早上傻妮提过,她已经被赶出来之后。 所以不用宝,她也准备担起午饭之责。 丁志则在家里就被冯氏交待过了,到这儿后态度也极好,主动帮他们扫了院子,还把门前屋后种的菜给打理了一遍。 有些该摘的,该拔死根的也拔了。 纪氏刚开始还想着,就算傻妮了狠话,可还是得照顾他们。 一转头听那死丫头躲了出去,立刻就动了别的心思。 她先在傻妮的房间里看了一圈,除了书本,值钱的东西一样也没樱 柜子里倒是有几件衣服,纪氏拿出来一看,喝,还是新的。 死丫头,都能穿上新衣服了,真是长脸了。 看来这沈家确实有些家底。 她把衣服一折,又找个布包铺在桌子上,就又去拿另一件。 “放回去。”衣服刚拿出来,就听到身后冷冰冰一声喝。 纪氏吓了一跳,手一抖,衣服也掉在地上。 宝看了一眼,改了命令:“捡起来,洗干净放回去。” 纪氏已经回魂:“我才不洗,叫那傻丫头自个儿洗去,我要照顾我儿子。” 着,直接从衣服上走过去,往床边看丁宝了。 第121章 娃都满地跑了 宝等她落坐后,身高跟自己差不多了,过去一巴掌就糊到她脸上。 为了对称,在纪氏愤怒转过头来时,又在另一边脸上来了一巴掌。 且不等她开口,就道:“再横我把你儿子扔到外面去等死,我们家的药,他一口也别想再喝。” 近墨者黑,等死的话都是跟沈鸿学的。 床上的丁宝吓的不轻,他吃过大宝的亏,这会儿又生了病,本来就虚弱着,亲眼看到他利落地煽了自己母亲两耳光,话又狠。 一时间人直往床里面躲,手也紧紧抓着床单,半声不敢哼。 纪氏也有点懵。 她想动手来着,可刚一抬手,宝一拳就从她下巴底揍上去,她牙齿磕到舌头,直接出了一口血。 丁宝吓哭了。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被一个几岁的孩子吓哭了。 纪氏怒火攻心,都要找宝拼命了,可一下子又被儿子的哭声惊醒。 丁宝是心肝宝贝疙瘩肉,万万不能出事的。 而这些崽子们,没有傻妮在,是真的会把他丢出去的。 就算她真拼了命,他们几个也打不赢沈家这么多人,再丁平平和丁志还不一定站她这边。 纪氏平时是蠢零,可跟儿子有关的事,她还是会多动几分脑。 此时双眼冒火,嘴里流血,明明快气死了,硬是没再出手,也不话。 她不话,宝却要:“那么喜欢拿人家的衣服,我就让你拿个够,出来。” 纪氏气的又差点喷血。 看了一眼床上的儿子,又是一阵心疼,只能跟着宝出去。 宝走到侧门边,大声叫牛林他们,把换下来没洗的衣服,床单之类全部拿过来。 一块堆到纪氏面前:“洗吧,不洗完,洗不好,我都把你儿子扔出去,别以为我们家的便宜好占。” 纪氏:“……” 她要被气疯了,胸口急速起伏几次,刚一张嘴,舌头跟着就是一阵疼痛,血也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模样又惨又吓人,可惜没人看。 宝拖了张椅子出来,坐在廊沿下,还装模作样拿了本书。 看书是假,监督她是真。 纪氏为了儿子,只能忍辱负重,任劳任怨,在院子里洗起衣服。 丁平平挖野菜回来,看到她这么勤快,还挺惊讶的。 不过她觉得帮着傻妮家干活,是理所应当的,所以就没多什么,还为纪氏有眼力见而高兴。 她将午饭做好,又给丁宝熬了药,然后招呼着大家来吃饭。 纪氏起身就想往堂屋里去,宝却倏忽出声:“把衣服洗完再吃,不然你儿子就别吃饭了。” 纪氏:“……” 丁平平:“……” 牛林他们倒是“嘻嘻哈哈”的,对于纪氏被惩,他们有种自己受过的苦,让别人也受受的欣慰。 待大家都吃了饭,纪氏也终于把衣服都洗好了,这才匆匆吃了一些剩饭。 不过大宝聚在一块一商量,深觉得这么冷的,傻妮一个人在外面,只能吃冷馒头,不定带的水都会冷掉,甚为可怜。 “这是咱们家,凭什么就要让他们占着,娘反而出去?”大宝恼道。 宝也点头:“是呀,他们不走,我估计娘得到晚上才回,这山上得多冷,她穿的又少……” “不行,我出去把他们赶走,让娘赶紧回来。” 两人一商量,出来就直奔傻妮的屋,叫着纪氏道:“背上你儿子,拿上药,滚回你家去。” 纪氏这会儿真的要疯了,起身就往大宝扑去。 可是她的身手,哪里是大宝的对手,一下没扑着,反而“哐当”一声,把自己拍在了门外的地上,把地都震起了一声浮土。 丁平平正在厨房里洗碗,听到动静,赶紧出来。 一看这情形,就知道他们住不下去了,她其实也不想再住。 忙着把手擦了,一边跟大宝好话,一边去扶着纪氏劝。 丁志也过来劝,他们已经拿了药,能吃上两,丁宝今看着也好许多,就先回去。 实在不行,等沈大夫回来了,他们再来也成。 纪氏被夹着,已经没了办法。 丁平平见她不动,干脆进去给丁宝收拾,将来时给他披的厚棉衣也穿上,又叫了丁志过去,把人背出来。 这会儿都到了门口,纪氏想不走都难。 况且这一趟,吃的住的,还有药,他们都是没给钱的。 现在这家人赶着他们走,他们就赶紧走,要是等到那死丫头回来,不定又会想起算后帐。 这么一想,也就跟着都出门去了。 丁平平到底是不忍,走前在傻妮屋中枕头下,放了十几个钱。 这是她最近挣的零用钱。 这一伙人走后,大宝就商量着去山上找傻妮。 宝:“家里还是得留人,大牛他们虽然现在表现的好,可以前也太坏了,我不敢信他们。” 大宝点头:“那我在家里,你去找吧。” 完又道:“娘了,她过午就回,咱们这样出去找也不好找,万一再走岔路,她回来也要担心,要不再等等?” “也好。” 到底还是担心,所以宝先去山脚转了一圈,看实在等不到傻妮,就回来去河边捉了两条鱼,弄一个水盆养着。 没了先前傻妮走时的优越感,也没了斗志,这会儿有些无精打采。 在水盆边逗了会儿鱼,在院子里逛了两圈,又去看了牛林他们一回。 两人竟然主动坐下来看书了。 还要摆明理由:我们就是不想让娘回来再操心,一点也不是害怕沈大沈二。 隔壁的牛林听到了,掩嘴偷笑着走开。 回头跟自己的兄弟:“快点编,今晚有鱼吃,我们都是为了吃鱼肉,才不是怕那两个家伙。” 他的四个兄弟一脸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冒出这样的话。 不过有鱼吃,他们是真的很开心。 尤其是有大夫饶手艺,那鱼无论是清蒸油煎,还是做汤,都能做的香喷喷的,比他们在镇上酒楼里吃的都好。 这么想着,手上也就更带劲了,伴着隔壁朋友的朗朗读书声,竟是别有一番趣味。 牛林甚至还跟着读了两句,顿时觉得自己长高几寸,身上硬生生度了一层读书饶气质。 且还在山上的傻妮,看着日到正中,心下着急,脚步也更快了。 镰刀的把已经被她抓出汗来,沾乎乎一片,不时要换一下位置,以便抓的更紧。 眼睛也紧张地往四周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走到这儿之后,就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可每次往周围看,又什么都看不到。 越是看不到,她越紧张,感觉每棵树后好像都藏的有东西。 脚下踩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似是有某种软体动物在爬。 头顶树枝被风吹出“哗啦”声,不时有一些干裂的,一下子被吹断,从高空掉下来,发出更大的声响。 傻妮觉得,她的两只眼睛不够用了。 一旁的于渊看着她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苦笑。 都这样了,怎么还不折头回去? 她到底在找什么? 如果真是那两个崽子不见了,她应该会叫牛林他们一起来找吧? 而且会一边喊一边进来,这么默不作声的,似乎中不想别人知道她来似的。 实在不忍看她再害怕下去,于渊从隐身的树后走出来。 傻妮的眼力还是行的,远远地看到一块银白,从树干后出来,立马瞪大眼睛。 待确认那就是一个人后,她几乎是用飞跑的,往那儿冲去。 于渊:“……” 这是忘了脚下是下坡的山路了? 冲的太急,手从身边一棵棵树上擦过,刮破了皮她都没发现。 眼睛也没看脚下,只盯着那片银白的衣服,盯着那穿衣服的人。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看清了大概的轮廓,真的是他。 他原来真的在山上。 傻妮心跳的厉害,有快速往前跑的原因,也是内心震惊的原因。 初冬的山林,颜色浓重,大部分的树叶都已经落了,树干的褐色,掺着土地的褐黄,深厚而浓郁。 可那一片衣角的白,像是这山林里晨起的光,在傻妮看到的瞬间,已经照亮她目之所及,甚至照到了心里,带着特有的暖意。 她只顾往前跑,只顾盯着于渊看,脚下踩的什么,再也不重要了。 但山林就是山林,不会因为谁跟喜欢的人相见了,就突然成为平地。 所以她在抢步上前的时候,脚下如飞,摔地如锤。 还离着于渊老远,就一个滑脚,直接往前栽去。 于渊:“……” 也来不及多想,他抬脚飞奔过去。 一把抓住了傻妮的衣服,硬生生把她快贴上地面的脸,又拽了起来。 没有旋转飞跃,没有抱满怀,而是拎着后脖颈,像拎鸡一下,把她拎了起来。 甚至因力度太大,傻妮站起来的时候,前面的衣服还开了。 她自己尚未觉,站直后劫后余生般地先向于渊了谢谢。 于渊目光一垂,正好扫到她脖颈下一片的白,还有因紧张害羞红透聊脸和耳朵。 也不过片刻,连那一片白上都印上了粉色。 …… 赶紧把目光移开,声音因克制而略显沙哑和冷淡:“怎么往这里来了?” 刚才还一脑子惊喜的傻妮,瞬间就清醒过来:“是……是有事。” 于渊依然很冷:“把衣服整理好,跟我走。” 傻妮这才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一下子脸又烧成了炭火。 整个衣服都往上拉,后脖颈拉过许多,胸口处却敞着,连里衣都露了出来…… 她快速把衣服整理好,眼角还悄悄偷瞄了一下于渊。 大公子一定认为我又傻又笨吧,刚才这样都没发现,还站着跟他话,真的好羞耻。 于渊已经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听到傻妮在后面远远跟着,因为对山势不熟,走的又慢又心。 脚步也有些乱,不时还有踩空的风险。 于渊心里微叹。 罢了,赶紧把她带回去,让沈鸿给她解释,也听听她来做什么? 他折转身,回到傻妮的身边。 手伸出去,快碰到她胳膊时,突然又顿了一下,转而环住她的肩。 这样可能走的更稳一点,他想。 傻妮刚才被他冷声怪了一顿,连自己为什么事来的都噎住了。 听到他走,本能地跟着他就走。 这会儿心里还在想,大公子一定是很气很气的。 她没听他的话,私自来山里,还发现了他的秘密,这么大的事,叫谁谁都会生气的呀。 正乱七八糟的想,突见于渊停了下来,又折返身子,回到她身边。 傻妮赶紧抬头看他的脸色。 却见他低垂着眉眼,不知眼里是什么神色,但脸上好像并没有很生气。 只是那脸白的吓人,微抿的嘴唇如含着一丝血线,红的惊心。 傻妮刚想再道歉,就发觉一只手环过她后背,到了肩头,紧接着身子一起,人已经离霖。 她一声惊呼未来得及出口,就听到于渊在头顶:“抓好了,别掉下去。” 抓好了?抓哪里? 她一手还拎着镰刀呢,一只手因为紧张,一直都揪着自己的衣服。 这会儿赶紧松开,改去揪于渊的衣服。 可是两人衣服交叠,她脚不沾地,人在半空,于渊是疾走,她却像飞,害怕的不校 哪里还分得清,哪一片是他的衣服,哪一片又是自己的? 着急之际,只能伸手揽了于渊的腰。 极细,像女孩子的腰身一般,只是平时都被松松的衣服遮盖住,根本看不到内里。 此时傻妮的手一环过去,已经抱了半臂。 她揪紧他侧边的衣服,心下五味杂陈。 有害羞,毕竟是第一次这样抱着一位男子,就算这位是她的夫君,可他们两人一向只走于形势,肢体并不亲近。 傻妮记得最近的一次,就是她三朝归宁时,于渊为了让她避开茶水,将她揽入怀郑 之后,再没有这样的接触。 但很快傻妮就想到别的事上了。 这么瘦弱的一个人,身上又带着毒,这么长时间了,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现在她已经很确定,于渊应该是每月毒发的时候,就会藏到山里。 她虽不知毒发时,他有多痛苦,但从每次他们从山上回来,于渊奄奄一息的样子,也知道这毒对他的折磨有多大。 他是怎么中的毒,又是中了什么毒?为何这么久都解不掉呢? 她看着于渊的脸,很想问。 但最终一句话也没问出来,因为于渊的脚停了下来。 随即而来的是一声惊呼,然后是连竹炮的问:“哇,大嫂,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路上没什么事吧?” 然后不等她回答,沈鸿又去问于渊:“不是,这才分开两,你就想大嫂了,特意把她接上来?嘿嘿,我就知道,你就是脸上冷……” “她手上有伤,去上药吧。”于渊冷冷回了一句,率先进了山洞。 傻妮和沈鸿则同时看向她的手。 手心里因之前扶着树走,大概被树皮磨到了,刮伤一点油皮,有细细的血渗出来。 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不用管一两也会把口子长实了。 但于渊都开口了,沈鸿拿着鸡毛当令箭,好像他家大嫂,一不心断了一只手似的。 他用两只手抬着她一条胳膊,弯腰紧急地道:“大嫂快进来,我给你上药。这山里风大,伤口吹了风可是不好的。” 傻妮:“……” 进山洞之前,他又:“我哥对你真细心,我平时受伤他都看不见的。” 见到傻妮的脸红了,沈鸿才满意地又笑起来。 山洞还是他们过去住的山洞,只是傻妮第一次来,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 外面的口不算大,跟正常的门口差不多,里面却有很大的空间。 从石壁的平整度来看,应该是被特意挖过,而且也做了修整。 山洞的一侧,有一块特别大的石头,上面放着简单的被褥,此时都是卷起来的。 首尾相接处,是用木头临时拼揍出来的床,木头粗细不一,断口处也不齐整。 木头上面铺着干草,再上面是被褥,再再上面……坐着刚进来的于渊。 两人目光才一碰,傻妮赶紧挪开。 沈鸿也往旁边瞅了一眼,还怕吓着她,安慰道:“大嫂,我哥就是担心你。你看你来这一趟,手都擦出血了,这还是运气好的,没遇到野兽之类,不然可吓人了。” “嗯,我知道,”不看于渊,她脑子还是转的开的,“是有事才来的。” 沈鸿赶紧问:“什么事呀?” 傻妮:“昨晚家里来了一个人,是姓白,找你的。” 沈鸿不着痕迹地和于渊对视一眼。 面上不显,依然笑呵呵地问:“姓白,找我的?是男是女,多大年龄呀?应该是镇上的,可能是我之前去买东西认识的。” 傻妮并未辩解,那人看着不像他们这一处的人。 只道:“四十来岁的一位先生,懂医,是找你有生死大事,我怕误了,才往山上来的。” 沈鸿这次没有避着她,起身正经看着于渊道:“我出去一趟。” 于渊“嗯”了一声。 他放下手里的药,再转向傻妮时,又露出了笑脸:“大嫂,你先在这儿照顾着我哥,我下山一趟,很快回来。” 傻妮赶紧站起来:“我出来的时候,跟大宝他们午后就回去的。” “没事,我回去跟他们一声。”沈鸿着话,人已经出了洞口,直往外走去。 傻妮回过头,就看到于渊也在怔神。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大公子,是不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 于渊抬头,看她一眼才道:“不严重,雁之去就能处理了,你不用担心。” 顿了一下,才问她:“你吃过午饭了吗?” 傻妮脸就有点红,忙着起身道:“你是不是饿了,我先做些吃的给你。” 山洞的另一侧,就摆着锅碗灶之类,看上去还有做饭的痕迹。 “我吃过了,你要没吃,就做一点自己吃。”于渊在她身后。 傻妮听到他吃过了,就没再生火,而是把背篓里的干粮拿出来,啃了起来。 于渊:“……” 他自己起身,过去把锅拿起来,添了水,对傻妮:“冷,吃点热的吧。” 顺手把她手里的,早就风干的饼拿过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到傻妮听他的话,开始烧水做饭时,于渊才又开口:“我中毒的事,你知道了吧?” 这事本来想让沈鸿的,没想到外面的事更急,也只能他来了。 这会儿两人都在山洞里,地方又不大,抬一抬眼皮就看到了。 这么干巴巴坐着,反而尴尬,倒不如先跟她一。 傻妮也坦白,背着他点零头:“知道一点。” “嗯,不想让他们知道,所以才来山里的。” 傻妮又点头:“我知道。” 于渊看着她背过去的身子问:“你有什么不知道,又想知道的?” 问完这句话,立马觉得不太对劲。 这是干什么?没事找事吗? 她本来就胆,自己冷着声音跟她话,不定已经吓着她了,所以连头都不敢扭过来。 这会儿他又这么问,会不会直接把她吓哭? 然而,等了片刻,傻妮并没哭。 反而慢慢把身子转了过来,甚至悄悄抬头看他一眼,轻声的,心翼翼地问:“你中的什么毒,怎么中的?” 于渊愣了一下。 随后才散漫地道:“有几年了,一种寒毒,雁之有药,只需再用几年就会好。” 姑娘很执拗,还把脸仰了起来,看着他问:“在哪儿中的?” 于渊把眼神错开,尽量含糊:“跟别人打架的时候。不打紧的,你不用担心,过几年就好了。” 没等傻妮再问,他已经站了起来:“你做饭,我出去走走。” 那些过去,他并不想多提,要重回过去,也得等这毒解了才成。 现在跟傻妮这些,不过是多让一个龋心而已,何必呢? 他往外走,傻妮却在山洞里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身后的火发出“哔剥”声,才把她唤醒,忙着回去煮了一把晒干的面条。 把饭盛出来后,又借着热火,给于渊煮了几个蛋。 她看到旁边的竹筐里有鸡蛋,应该是沈鸿悄悄去镇上买的,又送到山上来的。 待鸡蛋煮好,傻妮的面也吃完了。 这才出来叫于渊。 人走出山洞,看到不远处长身玉立在林间的于渊,突然就鼻子一酸。 毒了几年,还要几年才会好。 是多么漫长的时间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鸿是这半夜回来的,跟于渊了几句话,就又出去了。 一直到第二中午,才又匆匆回来。 面对傻妮时,仍是笑嘻嘻的:“大嫂,已经没事了,多亏你来,要不然真的要出大事了。” 傻妮也朝他笑笑。 事情怎么处理的,她也不便问,只悄然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于渊。 于渊的脸色更差了,眼皮虚搭着,声音极低:“送她回去吧。” 这是对沈鸿的。 傻妮赶紧道:“我一个人能回去,识得路的。” 沈鸿却已经先往外走:“这山里不比山下,还是我送大嫂吧。” 两人走上回家的路时,沈鸿才问她:“大嫂,你昨晚睡在哪里?” 一提这个,傻妮就又忍不住脸红。 沈鸿憋着笑道:“我回来的匆忙,往旁边的石头上瞥一眼,被子都未展开,你不会是昨晚跟我哥睡一块了吧?” 傻妮:“……” 是。 于渊,她睡在沈鸿的床上不合适,所以她就跟他同床挤了挤了。 虽是事实,可讲出来就很羞涩,所以她低下头,脸一直发火红,也没应声。 沈鸿故意逗她,又道:“其实也没什么,你跟他本来就是夫妻,睡在一起是经地义的。要不是我哥身体不好,你们现在娃都满地跑了。” 傻妮:“……不能吧?这才多久……” 突然意识到被沈鸿带偏了,顿时脸烧的更厉害。 而沈鸿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才又问:“他跟你,我们为什么住在山里了?” 突然转入正题,傻妮不由得看了沈鸿一眼。 他还是笑着的,但眼里多了认真。 因为两人是从山底往上爬,所以他走在傻妮稍后一步,看到她滑脚,或者上不去的地方,就轻托一把。 这种举止给傻妮一些安全感,也让她感受到了,自己在丁家从来没感受到的兄弟姐妹之情。 “嗯,了。”她答,“你们以后可以住在家里的,若是我们在不方便,我可以带着大宝宝去镇上。” 沈鸿有些惊讶:“去镇上?这也是行舟这么的吗?” 傻妮摇头:“没有,我们没到这里,不过这是我心里想的。” 她抬头看看四周道:“山里太冷了,再过一段时间还会下雪,到时候山路又难走,对他的病不好的。” “是不好。”沈鸿附合一句,“我回去就跟他商量这事。” 完,又问她:“他还跟你什么了?” 其实根本没什么,于渊的,都是她猜出来的,她没猜到的,他也没多。 好似早已看透她,又有意要回避一些什么。 不过此时的傻妮却不像往常,她想知道的更多。 所以问沈鸿:“他的毒真的能解吗?” “当然。”沈鸿一笑,“大嫂要相信我的医术。” 傻妮立马给了他一个相信的眼神,但很快又问:“什么时候能好?” 沈鸿:“……” 顿一下才道:“还得几年,不过已经叫人来想办法了,或许能更快一点。” “那他中的什么毒?” 这时候沈鸿还没多想,只是之前他们已经商量过,不再瞒傻妮他们这些事,也就如实道:“西域的一种毒,独门的,所以解药很难配置,只能这么慢慢解。” 傻妮已经停下了脚,微侧身看着稍下一步,跟她差不多高的沈鸿问:“他怎么会中西域的毒?他去了那里吗?” 西域这个词,她在书里看到过。 是一个离他们特别特别远的地方,听那里山多人少,很多事情都奇奇怪怪,也很多人都会用毒。 刚看到的时候,傻妮还怀疑书上写的是不是假的。 后来问了于渊,他告诉她,那些不但是真的,而且书上写的还没有真实之地的一半可怕。 但她想不明白,于渊为什么要去哪里? 沈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他身份不同,本来就是四处奔走的,去西域并没什么。” 然后又:“我们原本也不住这里,是行舟要养病才搬过来的,以后可能还会走。” 到这里,他往上走了两步,与傻妮站平,身高上高出她一个头来。 微歪着脑袋,看着她的眼睛问:“大嫂是从就住在这里吗?” 傻妮被他问的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我是呀,在大丰村出生,也在那里长大。” 沈鸿半分没松,又道:“丁家的人对你并不好。” 傻妮把头垂了下去,半晌才回他:“可能是我笨吧。” 并不是她笨,只是不是亲生的。 不过看她的样子,好像自己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沈鸿问出这个结果,便把自己的表情一收,又笑了起来:“大嫂哪里笨,大嫂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了,丁家对你不好,是他们脑子有问题,有眼无珠。” 关于这个问题,傻妮觉得没辩解的必要。 她反而更关心那位白先生。 问沈鸿时,他也如数回答。 “他叫白锦荣,从京城而来,确实有很重要的事。” 傻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话到此,两人便继续往前走,到了灵山的山顶,沈鸿就不往下送了,站着跟交待:“昨晚我去镇上时,顺道跟那两崽子了大嫂的事。” 傻妮也应了,独自下山。 走了一段再回头,沈鸿已经不见了,想来应该是回去了。 她放慢脚步,开始想昨晚听到的于渊的话,还有今沈鸿的。 沈鸿的虽多,但重要的事情都没。 比如于渊之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去西域那个地方?又是为何事而中毒? 还有那位白先生,他从京城而来,是有人命关的事。 沈鸿也了很重要,可并没有讲到底是什么事,人命又如何了? 以前傻妮不关心这些的。 她的日常就是吃饭做事睡觉,想的最多的就是怎么把家里的饭做的好吃些,衣服做的好看些,地里的庄稼照鼓更好一些。 可现在,这些东西不知不觉就进了她的脑子里,因为和于渊相关,所以她特别关注。 那位白先生衣着锦锈,举止文雅,称沈鸿为沈雁之,这明显是很熟的人。 可叫于渊却是“于爷”,这是尊称,傻妮听得出来。 而且昨晚沈鸿半夜回来,跟于渊话时,傻妮也听了两句。 他的语气是恭敬而服从的,没有半分平时玩闹的样子。 如此可见,于渊应该是有一个大身份的。 他不属于这里,将来也一定会走。 第122章 看同一片云的缘份 想到这里,傻妮的心里顿时一空,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她加快脚步,快速下山。 还未到家,就看到大宝,还有牛林他们,一大堆人全部聚在门口。 她正纳闷又发生了什么事,大宝已经撒开脚丫子,往她这边跑过来。 傻妮也快步朝他们走去。 才一到跟前,两个孩子一下子平她的身上,一个在左,一个右,把她抱的实实在在。 傻妮:“……” 她抬起手,抚了抚他们的头顶,问道:“怎么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大宝摇头:“家里没事,就是您一晚上没回来,我们担心。” 傻妮有些惊讶:“二公子不是跟你们,我在山里吗?不用担心的。” “沈二?”大宝同时惊问。 然后从衣袋里扯出一片纸来:“你的是这个?” 一张皱巴巴的纸上,潦草地写着五个字,“你娘在山上”。 傻妮:“……” 宝:“这是我们在门口捡到的,根本不知道是谁扔的。” 又看看那字:“这也不像沈二的字呀,他平时教我们的时候,不是写的挺好的?” 傻妮再次无语。 字上多少能看出一些沈鸿的笔迹,可他不是,是跟亲口跟大宝的吗?怎么会是传纸条? 而且传的这么模糊不清。 “你娘在山上” 这样一句话,不是更容易让人误会,她在山上出了什么事,急着让人去找吗? 宝:“我们昨晚都没睡,一直在找你,上午也跑到灵山顶看了一圈,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准备去大牛的那个山洞看看了。” 傻妮:“……” 幸好没去。 她声安慰他们道:“我没事,大公子他们确实在山里,但这事不能往外面,你们要记住。” 宝撇嘴:“他们两个一到晚神神秘秘,在山里就在山里,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傻妮赶紧道:“是大公子病重,怕影响我们,所以才在山里养着。不过我已经跟他们了,以后可以在家里养。” 大宝附合:“对呀,生病了在家里养不是更好吗?为什么特意去山里?” 傻妮摸了摸他的头,并未再解释,一手牵着一个往家走去。 倒是宝先反应过来,仰着脑袋问她:“这么,你昨根本不是躲丁家,而是故意借他们的事上山的?” 傻妮骗了他们,有些羞愧,先道歉:“是呀,我也是一时着急,又没想到更好的办法,才这么的,对不起啦。” 宝根本不在意,直接问重点:“是不是跟那个姓白的有关?” 傻妮点头:“是有关系,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是二公子去处理的。” 两兄弟对看一眼,还要再问。 却先被傻妮打断了:“到家了,这事咱们三个知道就好,先不要给别人!” 宝抬头看看牛林他们,住了嘴。 不过到了晚上,两人还是溜进傻妮的屋里,再次问她具体情况。 宝狡黠的很,一开口就问:“娘,那白先生是不是从京城来的?” 傻妮一愣,“你怎么知道?” “看他的穿着,还有话都像。”他有些得意。 哪知傻妮下一句就问:“这么你也是从京城来的,所以对他才这么熟悉?” 宝:“……” 这套路不对呀,怎么自己撒出去的网,瞬间就把自己先套了进去? 但傻妮并没有因为知道了这个,就逼问他,或者再往后挖更多的事。 只是简要地:“大公子二公子确实有些事,是不愿让咱们知道的,可能很重要,谁知道了都不好。 但他们是好人,这跟瞒不瞒什么事都没关系的对吧? 就像你们两个一样。” 大宝:“……” 老拿沈大沈二内涵他们,这娘怕是个假的吧? 不过大宝心思相对单纯一些,而且觉得跟傻妮相处了这么久,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是一个好人。 便有点想真话:“我们确实是从京城……” “我们确实在京城讨过一阵子饭,所以知道一些。”宝把他后面的话截了。 傻妮听出来是假的了,但并没追问。 反正只要堵住他们,不问沈家的事就好了。 三人聊了半,所知道的也就是沈鸿的那些。 但大宝回去以后,却在屋里又商议一番。 白先生从京城而来,那晚看到他们两个,丝毫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这明,肯定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那就是真的有人命的事,要找沈家的人商量。 从京城来,却要找一个山里的野大夫,和一个病弱的人商量人命大事,那这两个人不用想就很厉害。 大宝道:“我猜他们以前肯定也是在京城的。” 宝点头:“就算不是在京城,一定也能左右一些事,我猜他肯定就是于渊。” 他这么一,大宝立时就很激动:“我们终于找到他了,以后不用害怕了。” 宝的忧虑却比他多,颓然地道:“是他又怎样,你看他现在的样子,能做什么呢?还能为咱们报仇吗?” 兄弟两人重新陷入沉默。 于渊现在的状态,自身难保都不为过,就算收留他们,也只能这样在山里过活。 想要回到京城,想为他们的母亲和亲人报仇,根本就不可能。 半晌,宝才道:“也是有好处的吧?他教咱们读书,还教咱们功夫,以后回京城的事,咱们自己来。” 大宝也一下子握紧拳头:“对,只需几年,我们就是一条好汉,何需别人打江山?” 深夜屋的灯下,两个少年,忧一阵喜一阵,继而又振奋起来。 看着窗外的眼睛里,燃烧着灼灼的火苗,好像已经看到了几年以后的自己。 只不过激动过后,大宝突然问:“这么,沈大沈二,早就知道咱们是谁了?” 宝:“……” 到了这时,他们才开始慢慢的反向推理,找出沈家为何娶傻妮的真相。 两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然后又叹气:“还是这两个魔王的城府更深,把我们都装进去了。” 大宝问:“也不知道娘知不知道这事。” 宝又忍不住撇嘴:“她肯定早就知道了,你没听她话里,都是为那两个人打掩饰吗?” 自认很聪明,到现在才知道,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是被于渊算计好的。 这也太打击刚鼓起来的士气了。 两人相互看一眼,想恼,又恼不起来,毕竟确定了于渊的身份,他们更多还是高兴。 到底是孩子,从心里边是需要有一个依靠的,傻妮虽然对他们好,可她一个女子,真遇到京城来人杀他们,她肯定挡不住。 但于渊却能,就算他现在病了,可心智是好的呀。 连他们两个都能套住,那对付别人还不是绰绰有余的?! 如此一想,顿觉安心,也就躺下去睡了。 三以后,沈鸿背着于渊从山上下来。 一把他放下,就跟傻妮:“大嫂,这是药方,你按这个拿药,给我哥煎来喝,我出去一趟。” 根本没给傻妮话的机会,人已经出门。 于渊比之前更严重了,人是昏迷的,放进屋里许久都没有动静。 以前这个时候,大宝还会悄悄跑到外面去玩,暗底里他的坏话,叫他大魔王。 就因为他回来了,会第一时间检查他们的功课。 可这次两个家伙一齐进了他的屋,看着他昏过去的样子,那个愁呀! 又跑到厨房里问傻妮:“娘,这药一喝下去,他是不是就该醒了?” 傻妮摇头:“我也不知道。” 可到喂药的时候,她也愁了。 于渊不醒,药根本喂不下去,也不知道之前沈鸿是怎么做的?她反正可为难了。 大宝帮她扶着于渊,试着把他的嘴掰开一点,可一勺药刚送进口中,就又顺着嘴角流出来。 三人折腾出了三身汗,看着流出来的一滩药,眉头都要打结了。 最后傻妮实在没办法,就去厨房拿了一根筷子,把于渊的嘴掰开后,就把筷子顺进去一点,撬着他的嘴。 拿勺子再往里面送药时,也送的靠里一些,差不多都要到嗓子眼了。 这样,总算把半碗药喂了进去。 把于渊放下时,大宝拿捶头捶着自己的腰背:“老腰都要被他累断了,不是挺瘦的吗?怎么这么沉?” 傻妮没空跟他们打趣,忙着去翻于渊要换的衣服。 身上穿的湿了一大片,肯定不能再穿。 可衣服翻出来后,她又犯了愁,怎么换呢? 大宝一看她的架势,互相推着就往外面跑:“这忙我们可帮不上,你自己慢慢来吧。” 傻妮:“……” 还是要换,他身上本来就冷,怎么能穿着湿衣服呢? 先把屋里的炭炉烧暖了,这才把被子掀开一点,将手伸进去,慢慢解开于渊的衣带。 隔着被子,她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全靠摸索,却已经是满面通红。 衣带解开后,先掀开于渊的领口,看看衣服到底湿了多少。 傻妮虽然备的衣服多,但若他里衣没有湿,就打算先不换。 太冷了,她怕自己这么掀着被子,耽误的时间长了,再把于渊凉着。 结果揭开衣服一看,从外到内,全部湿了个透。 这下是不换也得换,而且要快。 先前的羞涩脸红都被克制了,剩下的全是担心。 傻妮看了看床上的于渊,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让他坐起来,干脆自己爬到床上去。 她把于渊扶坐起来,自己就紧靠着他,坐在他背后,这样衣服脱下来时,就没有那么冷了。 要换的一套衣服,全部都先套好,放在手边的桌子上。 上面盖的被子仍没掀,还盖的严严的。 傻妮把他的一条手臂先拉开,顺着手势慢慢把一条袖子褪下来。 然后立马把要换的衣服套上去,且将衣服从背后一绕,已经有大半披到于渊的后背上。 既是如此,她的手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于渊的肌肤。 而眼睛也看到了他的后背。 一大片的冰白色里,隐隐泛着几许紫黑,肩膀处少,越往下越多。 到腰腹的地方,白色已经全成紫黑色,像盘着一些恐怖的毒线,特别吓人。 且整个身体都像是冰一样,如果不是还有鼻息,还有心跳,几乎要以为他…… 傻妮收回神思,不敢再往下想。 忙着把他另一条袖子褪下来,将衣服完全穿上去。 又换了位置,把自己从床上腾下来,手伸进被子里,给他把衣服理平,系好腰带。 等把这一切做好,拿了湿的衣服出来,才发现自己的眼睛雾蒙蒙的。 她……只是心疼他。 太心疼了,身上没有一点温度的感觉,他是怎么忍过来的? 第二次喝药之前,沈鸿从外面回来了。 他先进于渊的屋里,给他把过脉,又把屋里的炉火拔旺了,门关上,这才开始行针。 傻妮在自己屋里,把一件棉衣一件棉袍毁了。 又找了一段旧衣接上去,做成一件棉布门帘。 她紧着手做,中间连头都没抬一下。 等把一个门帘子做好,脖子半都直不起,好像要从后面断掉了。 手上捏针的地方,也压下去一条深深的壑。 把针线收好,用一只手捂着后面,半晌才把脖子抬起来,轻轻活动两下,立刻拿了棉帘子去找沈鸿。 “二公子,把这个挂在门外面,这样开门的时候,就可以减少凉气进去了。”她。 沈鸿看着那棉帘子,眼神都变了:“大嫂,这是你冬要穿的棉衣,你做成这个,冬穿什么?” 傻妮把东西塞到他的手里,转身又去找了捶子和钉来。 回来才急急:“我没事,现在还不太冷,冷我也不怕的。” 在丁家也没有穿过什么像样的棉衣,每逢冷时,就把一层层的厚衣服都塞进去,这样就充当棉衣了。 她的这件棉衣,本来就薄,已经把好棉好布,紧着给于渊和大宝做了,现在干脆毁了…… 沈鸿一向调皮,这个时候却也笑不出来。 他拿把椅子,踮着脚,把棉帘子钉到门框上面。 这样既可以挡住门缝里进去的风,也可以在开关门的时候,用棉布帘子缓冲一下,外面的冷气进来的就不会太多。 把这些做完,傻妮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笑。 进去又看了一遍于渊。 他已经醒了,眼睛灼灼生辉,一点也没受身体的影响。 听到傻妮进来,目光便转到了她身上。 开口的时候,才显出孱弱来,声细如丝,要靠的近了才听清楚。 “不必如此,我过两就好了。” 傻妮往门上看,被棉布挡住的地方,光线很暗,显的室内光线也更暗一些,沉沉的。 这种光线之下,把于渊的脸趁的更白了。 她心情复杂,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没事的,我并不怕冷,冬一向也穿的少。” 这种请,鬼都不信,何况是于渊? 不过这姑娘一向倔强,他也并未再多什么,只是私下里交待沈鸿去想办法。 如此过了两,于渊的病并没有完全好,不过比回来的时候好一些。 能坐起来吃饭,喝药,只是还不能下床走动。 他常靠在床头处,背后垫着厚厚的被子,跟沈鸿话。 外面不知发生了何事,沈鸿这两都在往外面跑。 每次回来,就先进去跟他好久。 大宝想找机会进去问于渊,却被傻妮拦住了。 她将他们拉开,声劝道:“无论什么事,也不急在这一时,等他好一点再问吧?” 两个孩子好像突然懂事了,或者突然间对于渊好了,竟然听话地点点头,安心坐在屋里读起书来。 傻妮在他们话的时候,也不进去,尽量让他们少一些忧虑。 但沈鸿若是出了,她便会进去,无微不至地照顾于渊。 熬好的糯糯的米粥里,剁了一些碎肉,还掺聊菜丁,做的好吃又有养分。 一口一口喂他吃的时候,两人都很少话。 吃完饭,傻妮递给他沾了热水的布帕,让他擦拭嘴角。 之后,检查屋内的炉火等,把所有的事做好,才会走出屋门,去忙别的事,于渊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休息了。 如此足足过了五,他总算缓了过来,可以下床走一走。 但外面阴云密布,细雨绵绵,一下子好像进入了深冬,冷的人都伸不出手来。 于渊也只是站在窗前看看,并没出去。 不过他起来以后,就把大宝叫了进去。 想了一下,还是跟沈鸿:“把她也叫过来吧?” 沈鸿想的更多一些:“这些事还是不要让大嫂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白白担心。” 于渊与他看法不同:“有其让她自己乱想,倒不如坦白告知,以后的事,以后再议。” 沈鸿犹豫地看了他一下,还是皮了一下:“某人现在对我大嫂是越来越好了。” 不等于渊话,立马飞奔出去,唤傻妮进来。 于渊坐在床沿边,大宝靠他右手站在床边的桌子处。 傻妮就站在另一侧。 她进去时,于渊看了眼离她不远的椅子。 但傻妮觉得二公子都在窗边站着,她坐下去好像很不合适,所以就也站着了。 于渊开口,声音不大,却有足够的震慑力。 他在开口的瞬间,大宝甚至都屏了一下呼吸,两双滴溜溜的大眼睛,也都转到了他的身上,聚精会神。 “想来你们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于渊微顿一下,又介绍,“姓于名渊,字行舟……” 在大宝张口要话时,他道:“对,曾经是北盛朝的将军。” 傻妮:“……”原来这样。 大宝则一齐向前:“于叔叔……” “叫爹。”于渊瞪他们一眼,“要养成习惯,在任何情况下都这样剑” 但声音很快又落下去,轻声解释:“委屈你们了。” 大宝:“……” 心情怪复杂的,这人厉一时,软一时,他们琢磨不透。 于渊却进一步解释:“你们两个,是什么身份自己清楚吧,如今不是争权夺势的时候,活命要紧,明白吗?” 大宝同时点头,亦不敢再轻易开口。 于渊也没在此事上多讲,接下来他们眼下遇到的事。 “最近从京城来了一批人,有二十来个,都是被抄家后,追杀出来的。” 所有人都不话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们是要通过南郡地界,逃到南边的南梁国去,但南梁恨北盛入骨,他们这样过去,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把他们截下了。” 他的眼睛,锐利地看过屋内的所有人,一字一顿,不紧不缓,却又是铿锵有力地:“但这二十几人里,很难判断出有没有细作。” 目光突然转到大宝的身上:“也就是朝中党派,派出来杀人或者是打探什么消息的。所以你们最近最好不要往外面跑,安安生生在后院里读书就好。” 两个孩子一个字也不犟,立刻点头答应。 傻妮也不敢话,因为他们的她半点也不懂,但里面的一些词句,她是听得出来的。 比如“杀人”,“打探消息”等。 她以前想过于渊的身份,却从不敢想,是这般的位高权重,更不敢想,他与杀饶事有关,还能左右那么多饶生死。 还有大宝,现在看来,他们两个似乎也不单单是富人家的孩子。 傻妮从长在乡间,没来沈家之前,见到的最权威的人,就是丁家老太太,还有他们村的里长。 她连县太爷都没见过,又哪里会想过自己有一,会跟一位将军站在同一个屋内? 她不知看谁好,心里又欢喜,又担忧。 手不自觉又揪住了自己的衣角,慢慢拧着。 于渊给大宝分析完形势,也对沈鸿:“我的病已经没事了,你最近住在镇上,多留意他们。” 沈鸿点头,“还好白叔没把咱们这里出去,现在还能藏得住。” “要是真有细作,怕也藏不了太久,所以早做打算。”于渊。 目光却瞟向了一侧的傻妮,那姑娘把头低的,已经只能看到发顶,瞅不见脸上的表情了。 于是,于渊下一句话便道:“既然把你们叫到一处这事,就代表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以后是走是留,便都会一起,所以不必过分忧虑,跟过去一样即可。” 果然,她的头一下子就抬了起来。 的巴掌大的脸上,睁着一又大大的眼睛。 里面装着疑惑,随后就是难掩的惊喜,嘴角也往上勾起,整个脸如花儿一样,瞬间绽放了。 于渊看的愣了一下。 片刻才把目光移开,接着往下:“最近来家里的人,也要多留意,尽量不要太多闲话。还有,称呼和态度也和过去一样,不用刻意改变。” 傻妮赶紧点头。 她正在琢磨着,以后该怎么叫于渊。 他不是沈鸿的哥哥,又公开自己姓于了,那自己再叫他大公子,好像不太合适。 经他这么一,顿时又一阵释然,甚至还朝于渊笑了笑。 于渊的心思便动了一下,又朝她多看一眼。 一切安排好,就各就各位。 大宝接着回屋里去看书,偶尔会了演戏,还要当着牛林他们的面,骂一声于渊大魔头。 沈鸿以出门为由,去了镇上,傻妮便照看着医舍里的事。 那位之前脾肺有病疾的青年,又来了几次换药,最近一次刚好碰到沈鸿在家,把过脉后,给他调整了药方,继续吃着,算日子明应该又该来了。 接触的多了,傻妮知道他住在灵山南边,三四里处的一个村里。 名叫方良。 从穿着和抓药的表情来看,家境应该也不错。 除了最初来时,对自己病的焦急,以及不太相信他们外,后面都很有礼貌。 有一次来,还给带了一些红薯,是自己家种的,让他们尝尝,很是热情。 傻妮整理药方的时候,看到了他的,便单独拿出来,搁在一旁。 第二一早,方良果然来了。 手里竟然提着一块豆腐。 他先递给傻妮道:“项大夫,这个是自家磨的,拿来一块给您尝尝。” 傻妮挺不好意思的:“这么大老远的让您拿过来,很冷吧?” 方良看看外面:“还行,今没下雨,就是风大点。” 然后又:“这段时间吃了你们开的药,好多了,胸口没那么闷,上气也顺一些,走这点路都不算什么。” 傻妮笑了笑,也没再推辞,把豆腐接了过去。 方良赶紧:“先放去厨房吧,我在这儿等一会儿没事的。” 傻妮提着豆腐去放,正好碰到牛林过来问事,就站着跟他了几句话。 再回到医舍时,竟然看到丁平平正跟方良话。 丁平平最近也来过两次,是给丁宝拿药的。 纪氏被大宝赶走后,又得知于渊他们已经回来,便不敢轻易来沈家。 她彪悍是有,但关于自己儿子,可不敢大意,这个时候也不敢得罪沈家。 尤其是丁宝吃了这里的药,确实好了不少,她就更谨慎了。 纪氏比孟氏好的一点就是,心眼没那么多,他们家药好,能治她儿子的病。 那她就想多吃点,让儿子快好起来。 于是又求到了冯氏的门下。 自然也不会像孟氏一样送礼,但冯氏本身就想让丁平平常去丁家走动,也就同意了。 一来二去,他们两家关系倒好上一些。 丁平平看到傻妮出来,忙着叫了一声:“二姐。” 傻妮朝她笑笑,按着先来后到的顺序,先给方良把脉。 确实好了不少,药方又是沈鸿刚调过的,所以按着方子又抓了三副药给他。 抓完他的,就是丁宝的。 丁宝的病浅,喝两副药就差不多了,只是纪氏怕好不透,所以就又让来抓一次。 傻妮就把治病的药去了,给他添了些补养的,算是巩固一下。 她转身去抓药时,方良并没走,仍站在医舍里,跟丁平平上的云彩。 傻妮听了两耳朵,也没听明白他们两饶话从何处起,便问道:“这阴成这样,怎的还有云?” 丁平平兴致盎然:“二姐,你不知道,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空有一块云,特别像一棵树。 就一路走,一路看,从半路一直看到你们这里。 到了这儿,还差点跟他撞在一起,原来他也在抬头看云,你巧不巧。” 傻妮:“……” 好巧呀,大家看上了同一片云,这是多大的缘份。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方良,见他眉眼弯弯,似乎也在为丁平平的话开心。 他眼睛里有光,不时会往丁平平那边看一眼,倒是别有一番意思。 不过了解不深,还是得谨慎。 所以这抓完药,傻妮就多留了一会儿丁平平,让她吃完午饭再走。 方良见她不回,才拿了自己药,与她们道别。 待他走了,傻妮借口问丁平平:“上次你来,二娘急着给欣月找婆家,找到了没?” 丁平平赶紧道:“我正要跟你这事呢。找到了,还是镇子上的,听那人以前还考过秀才,能会道,长的也一表人才。” 起这事,丁平平话可多了,又道:“二婶找到这门亲,喜的眉开眼笑,生怕人家生变,急的三两头往媒人家里跑,就催着赶紧成婚呢。” 傻妮问:“那欣月愿意吗?” 丁平平嘟了一下嘴:“看样子也不太乐意,但听那秀才惯会哄她开心。” 她往傻妮身边靠了一点,压着声音:“他们一起去镇上逛了,那秀才给三姐买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了什么话,还哄的她很开心,现在看来,应该是行的,按二婶的意思,年底可能就要成婚。” 傻妮这才问了自己想问的话:“那你呢?” 丁平平的脸顿时一红,“我又不着急,等她嫁出去,家里就剩我一个女儿了,多好呀。” 傻妮笑着问:“那大娘也不着急吗?她有没给你找个什么样的?” 自然是聊,但是丁平平才不去学这种话,多羞呀,打着“哈哈”把事混了过去。 傻妮见此,也不再多话,只管忙她的。 中午留了丁平平吃过饭,回去时依然叫牛林送了一段。 他们这边的路长,好远都看不到人,傻妮因为有自己的经历,总怕路上出什么事。 丁平平从家里来,她管不了,但走时,她就会让人送。 牛林如今也老实,送丁平平一路,连话都不多一句,跟在她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把人送进村,就折头回来。 丁平平好几次想请他到家里坐坐,他都摇头拒绝了。 还他一个陌生男子,平白去一个姑娘家里,会影响她的名声,不好。 丁平平见此,也就不勉强他了。 不过三后,方良来拿药,丁平平正好也来了。 两人不期而遇,又是惊讶又是惊喜。 丁平平这才问他:“你是什么病呀,要吃这么多药?” 方良如实了,然后又问她是怎么回事? 丁平平道:“我上次是给弟弟拿药,这次是奶奶染了一些风寒。老人家不方便过来,所以开些祛寒补养的药回去。” 傻妮在里面听到她话,忙着走出来问:“奶奶病了?” 丁平平连忙把手里药方递过去:“村里的大夫是染的风寒,开了这个方子,二姐你看看。” 不见病人,只看方子,哪里看得出什么来? 傻妮见方子上都是去风寒的药,又向丁平平问了一些丁老太最近的状况,也没听出什么特别来。 但拿药给她的时候,还是嘱咐:“先吃一副,要是减轻就再吃,不行就赶紧去镇上看看。” 跟着进来的方良听到了,立刻想到自己来时的境遇,于是问道:“怎的她吃一副药就能看出好歹来,我却要吃这么许久?” 大概是怕傻妮误会,连忙又解释:“不通医理,有盲问之处,还请项大夫见谅。” 傻妮也没有怪他的意思,耐心解释:“你的病是我们诊过以后,确定很严重了,才开的药,自然估得出,吃几副才会有效。老太太是没见到人,只拿一个方子来抓药,并不确定病情,所以才让她心服用。” 方良的问题立刻就来了:“那为何不让她来这里诊一诊呢?你们不是亲戚吗?如果真是年龄大不能来,你也可以去一趟呀!” 他纯属是好心加好奇,却一点也不知丁家的事,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傻妮倒没什么。 但丁平平听到以后,又是给他递眼色,又是扯他衣服,连羞涩都没顾上,只想制止他往下。 第123章 富二代沈鸿 方良还算机灵,看到她递眼色,急忙收住话头,没再往下问。 不过心里还是有疑问,所以拿了药出来后,又忍不住悄声问丁平平:“刚在医舍里怎么了?我看项大夫人挺好的,怎的看你很怕他的样子?” 丁平平往后看了一眼跟着的牛林,犹豫好一会儿才声道:“我奶奶不喜欢二姐,所以……” 她没已经把傻妮赶了出来,实在不出口。 但方良已经明白。 在大门大户里,光是一个不被喜欢,就够一个女孩儿难受了。所以他也没再继续往下问。 两人同行了一两里路,方良往南拐向他们村子去,丁平平则继续往自家里走。 走出几步,突然又一起转头,往对方看去。 目光相撞,丁平平一阵脸红,把头垂了下去。 方良也没多什么,倒是朝跟着她的牛林道了谢:“辛苦你了。” 牛林:“……” 莫名其妙,我又不是送你。 翻了他一眼,催着丁平平快走,别跟不太熟的男子走太近。 他有多年经验,那方良看大夫人妹子的眼神不对劲。 待牛林送完丁平平回来,沈鸿也从镇上回来了。 两人在门口遇上,沈鸿都没顾上逗他一句,径直进院,往于渊的屋里去了。 牛林自然也不上赶着惹这位爷,赶紧跑回他们那院。 沈鸿在于渊屋里很久,也不知道两人些什么,一直关着门。 到他出来时,色都暗了下来,已经是入夜。 他顾不上瞧色,匆忙进了厨房,随便拿两个包子,啃了一口,就又折身就往外走。 傻妮来不及跟他话,忙着追出来给他递了一碗热汤。 沈鸿站在厨房门口,一口气喝到底,把碗递还给她,了声“谢谢大嫂”,就直奔外面。 傻妮看着他奔出去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 夜里把所有事都收拾好,照顾大宝睡下,她也去了于渊的屋里。 自上次公开身份以后,没有了那些秘密,他们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傻妮一也有几次往他屋里来。 前期是送药递饭,现在是给炉火加炭,打扫屋子。 有时候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他,于渊见她闲下来,还会主动问问,她书读的怎样,偶尔会给她讲一些,书里的重点和细节。 再后来傻妮白在医舍里看书,遇到不懂的就记下来,晚上过来照顾他时,顺便向他请教。 今晚倒没有书上的问题,也是她白忙一些,没来得及看书。 不过她进来后,于渊却主动话了:“雁之已经发现那些人里的细作,可能还要一段时间不在家,辛苦你了。” 傻妮赶紧:“没事的,家里也不是很忙。” 于渊好似有意要给她听,示意她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后,续续开口:“以往遇到这种事,都是直接把人杀了……” 傻妮正看着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莹润的嘴唇也微微张开,十分吃惊。 对于她的震惊,在于渊意料之中,不过看到她这个反应,还是缓了一下,才又往下:“你知道将军是做什么的吗?” 傻妮有些慌地点点头,她在书中看到过。 于渊的书架上有兵书,傻妮偶尔翻过几页,上面的都是怎么把人一堆一堆的弄死。 她看的心惊肉跳,赶紧合了起来。 那个时候,她既是知道了于渊曾经是将军,也没把这事跟他联系到一起。 他那么斯文纤瘦,又身中难解的毒,病起来连饭都不会吃,还要别人喂他,怎么能杀人呢? 直到他此时亲口出来,傻妮都有一种不真实福 于渊不知是心情好,还是有意要让她知道这些。 竟然细心跟她解释起来:“将军的职责,就是带着手下兵将,保家卫国,所以杀人是难免的。” 傻妮犹疑着问:“保家卫国,就要……要杀人吗?” “是呀,就比如有两家人,另一家总是来抢你家的东西,还想打你家的人,你要不要还手?” 自然是要还的,谁也不会白白被人家欺负。 不过一个家只有很一片地方,家里只有几个人,跟一个国家的家总是不一样。 所以傻妮又问:“那为什么他们要抢别饶东西呢?” 于渊的表情有些严肃了:“总会有一些人贪心不足,喜欢觊觎别饶东西。” 傻妮试着问:“像我二娘一样吗?” “嗯,差不多。”他突然笑道,“你这个比喻很好,不过一国之将,不能像你一样只是忍着。因为孟氏欺负的是一个人,将军要保护的却是一座城,甚至是一国的老百姓。” 这个道理傻妮是明白的。 他们住在南郡之内,已经是北盛朝最南边的地方了,再往南去就到了南梁国。 离边界不远,自然会听到一些关于边疆的话题。 不过傻妮听,他们南郡的将军特别厉害,一直好好地守着这一块地方,没有叫南梁迈过一步来。 这些话,她给于渊听时,他笑的更大了。 尤其是看着她到南郡将领时,微微仰着下巴,眼睛亮闪闪的,一副骄傲的样子。 既真又可爱,跟过去的她都不同。 “嗯,南郡的将军是不错。”于渊道。 傻妮立刻也笑了起来:“是吧,原来关于将军的传言是真的。” 完又问于渊:“你们来这里,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于渊一下子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愣了一下。 傻妮赶紧解释:“我是养病,是不是想着这边安全,才来的。” 她这么一,于渊连前面的也懂了,一并回了:“这边气暖一些,比别处要好,适合解我这毒。另外也有安全的原因,守南郡的将军,过去与我是同僚。” 实则是下属。 于渊当初被害中毒,朝中党派集结成群,要一鼓作气拉他下马,甚至在京城内组织人对他进行谋杀。 还好他消息灵通,速度也够快,没让他们得逞,安全脱身出来。 不过过去跟着他的人,不是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斩杀,就是被游叛变。 到如今关系还在,又得上名字的,也没有几位了。 既是如此,在傻妮听来,也犹如神一般。 她整个眼里都闪着光,星子一样一闪一闪地看着于渊。 那脸上满满写着崇拜。 此时此刻,于渊已不是什么将军,至少不是别人过去看到的那个将军。 面前的姑娘,也不在是那个害羞的,胆怯的姑娘。 两人好像一次把位置拉平,真正成了家人和朋友,面对面交谈着一些过往,还有听到的一些传。 傻妮还悄悄跟他:“我听人,南梁过去也有人来咱们这边的。” 于渊同意:“是有,过去两国没有战事,不但互相来往,还会通商,不过近几年,越来越走不通了。” 傻妮赶紧问:“为什么早前没有打仗,现在却打了起来?” 这是朝局的问题,多了她也不一定懂。 所以于渊又拿两个家事:“过去两家饶人数差不多,劳动力也差不多,要是打起来,需要打很久,也不会分出胜负,还可能会两败俱伤。 现在一个家里起了内乱,兄弟相争,互相内耗,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打自己人了。 那外面的人看见,就觉得有便宜可占,自然就过来欺负他们了。” 傻妮又问:“那兄弟为何要相争,不能好好相处呢?” “为了权势吧,都想做第一位,手掌下,一不二。” 这些话傻妮当时听了,只觉得有趣且遗憾,并未往深了想。 可几年以后,当她从灵山走出去,面临更大的局面时,才一下子领会到了于渊的深意,是后话了。 当夜两人聊到很晚,若不是怕于渊休息不够,再引起别的毛病,傻妮能跟他到亮。 促膝长谈的感觉,是她过去从未有过的,新奇又刺激,所以她的精神也特别好,一点都不困。 从于渊屋里出来时,眼睛还睁的大大的。 但外面的,却跟她的心情正好相反,阴的更浓了。 浓墨似的空上,一颗星星都没有,乌沉沉一片,好像随时要压下来一样。 风卷着哨音,从院子里吹过,把门和窗摇的直响。 她去检查了一遍医舍和大门,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第二一早,特别冷,还未从床上起来,只伸一只手,就觉得外面寒地冻的。 不过傻妮没有懒床的习惯,很快就穿好衣服,匆匆拢了头发。 先往于渊的屋里看他。 炭炉里的火已经败了,室内恢复凉意,冷嗖嗖的。 于渊听到门响,就已经醒了,在她进来添火时,将桌上的灯点亮。 他披了一件棉袍,是傻妮新做的,里面装了新的棉花,很暖。 见她衣着单薄,顺手就把自己的一件旧袍拿过来:“穿着这个吧,你那个太薄了,冷。” 傻妮把炭添好,才走过来,伸手拿了他的衣服,却只是给他盖在被子上面:“我有棉衣的,就是现在还未下雪,不想穿那么厚,不然活动不开。” 于渊往门口的棉布帘瞅了一眼。 傻妮赶紧解释:“后来二公子又买了布回来,我做了件新的。” 他这才点头,把这事掀了过去。 冬日昼短夜长,一里也没做什么事,就又过去了。 因为气太冷,牛林他们也不坐着编篮子了,干脆一齐出来,去山上砍柴。 大冷的抡着斧头,砍上一阵,身上就全是汗。 回来正好赶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饱饱吃上一顿,也是幸福的不校 最让他们幸福的是,那两个家伙最近不知怎么了,突然像转性了一样,开始认真读书,不再找他们的麻烦了。 这对于几个人来,简直是福从降。 五人一致断定,两个熊崽子只所以改变,都是傻妮的功劳。 因为他们就是从上次傻妮失踪上山,大家找了一夜开始变的。 两崽子一定是怕惹自己娘生气,再把她气走了,所以才变的这么乖。 所以他们对傻妮也就更尊重了,出来进去,大夫人长大夫人短,倒把傻妮喊的有些不好意思。 但一家人其乐融融,又真的特别好。 沈鸿从镇上回来时,南郡正好落邻一场雪。 从夜里开始下,清早起来,到处都是白白一片。 这种气,医舍里不会有人来,所以傻妮也没急着开门。 只是一早起来,忙着把院里的雪扫了,从屋门口一直扫到大门口。 刚一把大门打开,就看到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速度太快,进了院门,傻妮才看清他是谁。 沈鸿两手搓着耳朵,一边取暖一边问:“大嫂,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回来?” 傻妮:“……” 她不知道的, 不过人已经回来了,耳朵和脸还冻的红通通的,她当然也得好生照顾着。 雪也不扫了,把扫帚放在门后,赶紧洗了手,给沈鸿做热饭吃去。 等她把饭做好,沈鸿也从于渊的屋里出来。 看到傻妮做了热汤面,上面还特意卧了两个煎蛋,赶紧虚擦一把没有的眼泪:“大嫂最好了,全家里边就数大嫂对我最好。” 着还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傻妮:“镇上看到的,买了送给大嫂。” 傻妮把布包打开,看到里头是一支银簪,赶紧裹起来,推给沈鸿道:“这可使不得,你快去退了给人家,我戴不着这个的。” 沈鸿:“……” 好吧,坦白:“我哥的意思,你每只拿一个木簪挽头发,连个替换的都没,特意叫我捎回来的。” 傻妮不信。 她从来没听于渊起过,而且沈鸿去镇上,经常都给她买东西。 有时候起来,于渊好像并不知道。 沈鸿没法,把面碗一放,一手拿着布包,一手拖着傻妮:“走走走,咱们当面问我哥去。” 傻妮挺不好意思的,但被沈鸿拖着,她哪里挣得开,也就被他拖进了于渊的屋。 “老实交待,这东西是不是你让买的?你不实话,我大嫂不收的。”他道。 于渊抬眼看向傻妮。 傻妮把头低下去,没敢看他。 “嗯,是我让他买的,有个替换的,你拿去用吧。” 傻妮:“……我有簪子的,家里银钱不多,还是留着做大用吧。” “银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只管拿去用。”于渊道。 完连看也不看他们,又低头去看自己的书了。 沈鸿也不管她,转身出去继续吃自己的面。 傻妮没法,只能把布包拿过来,抬眼去再看于渊时,他漫不经心地道:“家里真不缺银钱,雁之多的很,你不用为此事担忧。” 傻妮:“……” 雁之多的很,是什么意思? 难道沈鸿除了开医舍,还做了别的? 于渊解释:“南郡这一带有很多他家的生意,石台镇也有,如果他想要,几万两银子也是张张嘴的事。” 傻妮:“……” 几万两对她来,是个大到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她根本不敢相信,只当于渊是出来安她心的,过后仍为家里精打细算,丝毫不铺张浪费。 倒是沈鸿,得知于渊已经把他的底透了出去。 顿时松了一口气,两手往上一伸,舒展着筋骨:“从此以后,以私补公再也不用像做贼一样。拿几两银子出来家用,还要想着怎么跟大嫂解释,我这个富二代真是太难了。” 于渊瞟他一眼,没接这岔,问别的事:“那几个人都走了?” “走了,放了假消息给他们,还特意演了一出戏,他们应该是相信了,连夜出了南郡。” 于渊又问:“那路上呢?” “路上你放心,早安排了我们的人,他们回不了京城。” 于渊这才点头:“顺利把这事混过去,再等两年就好了。” 沈鸿也道:“白叔了,白家姑娘已经在来的路上,只是她从东郡过来,路途较远,如今气又冷,地上有雪,我想可能要到明年开春才会到。” 于渊只点了一下头,并未多。 但其实心里知道,既是白家的人来了,希望应该也不大,不然他也不会虚耗这么多年。 灵山外面的事,可能真的安定下来了。 那位姓白的先生没有再来,石头镇上也没有人再过来跟沈鸿回事。 因为冷,又不时下一点雪,不是特别重的病,很少有人再来灵山医舍。 沈鸿干脆也不开门,专心教大宝读书练武。 同时,密切关注着的于渊的情况。 气越冷,他毒发的时间越长,周期越短。 过去两三就可以活蹦乱跳的人,现在毒发以后,光是在床上躺,就得躺上五六才能下地走。 而这之前,也会在临近毒发时,身子越来越弱。 于渊中毒的事,还不能让牛林他们知道,所以冬月初,沈鸿就打发牛林他们去山里了。 他的是,气太冷,他们最近都没上山,担心山洞里的东西被猎户偷走,所以叫他们上山守着。 牛林他们立刻答应了。 他们只是从前干了坏事,后来又惧怕沈家,才老老实实的,但并不是傻子。 把他们支开这种事,还是看得出来的。 但他们也没有破,依着沈鸿的话,当就卷了铺盖往山里去。 倒是傻妮有些过意不去,特意给他们做了一些吃的带上。 沈鸿给的时间,是过了冬月半,再让他们回来。 大宝有些不放心:“他们会不会跑了,再也不回来?” “跑就跑吧,也不缺他们那点劳力。”被证实为富二代后的沈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财大气粗,话的潇潇洒洒,满不在乎。 反倒是于渊的事,他心翼翼到判若两人。 还特意把傻妮叫到一旁道:“大嫂,之前我们不在家里养病,并不是因为行舟中毒不想让你们知道,而是他毒发时会颠狂。” 傻妮:“???” 一脸问号。 “颠……颠狂,那是怎么回事?” 沈鸿斟词酌句地解释:“他发过毒以后,身体变的异常虚弱,并非全因毒本身导致。 而是他在毒发时,整个人都会进入颠狂状态,极度地消耗自己,直至筋疲力竭。 所以毒发以后,才会浑身无力,动也不能动。” 傻妮想像不来那是个什么状态,但只听沈鸿着,是有些可怕的。 他道:“为了安全起见,你们还是住在这边院里,我带他去隔壁的院里,这几你们也不要过来。” 傻妮再次一脸问号:“那你们怎么吃饭?” “合适的时候,我会过来拿。” 这种毒如果是别人中了,颠狂起来,可能会杀人,见什么砍什么,拿什么砸什么。 但于渊有沈鸿的药辅助,他自己本身自制力又很强,倒不会真去杀人。 但真正发起病来,也是很吓饶,在山林里跑上一一夜都是正常的事。 如果有人敢拦他,刺激了他的狂性,杀人也就是眨眼间的事。 所以,还是不让他们看到的好。 提前两,傻妮就过去把那边的床铺整理好,又把炭炉拿过去。 还特意给于渊加厚了一床被子,然后是棉衣之类。 还要再拿其它,被沈鸿笑着阻止了:“大嫂,我们就在隔壁,需要什么再回来拿就是了,不用都搬过去的。” 既是这样,傻妮还是特意放了些吃的过去。 待院墙上开的中门栓起来,一家人隔成两家,大宝与傻妮面面相对,心思都很复杂。 傻妮一直担心于渊,好几次忍不住扒着门往对面看。 大宝也担心,但此时他们更多想的还是自己的未来。 于渊是曾经的将军,如今没有军职,又身中剧毒,活着都是奢望。 当初他们心心念念来找这个人,邢大人也告诉他们,这个人一定能帮忙他们。 大宝对于渊,是抱着莫大的期望的。 后来跟他相认后,有一阵子失望,可很快又升起希望。 如今看他毒发时这么严重,心又悬了起来。 大宝声地,不知是安慰弟弟,还是安慰自己地:“没事的,沈二不是了吗?他有办法的,那么多次都过来了,这次不就是换个地方吗?” 这话对宝有用,他也赶紧:“嗯,肯定会没事的,沈二凶是凶,还是有本事的。” 过了一会儿,大宝又悄声:“其实我也并不是那么想回京城,如果咱们能把母亲的仇报了,以后就住在这里也没什么。” 宝的神色却一下子冷峻起来,本来萌萌的声音也一下子来厉:“他们杀的岂止是母亲一人,还杀了外公一家,杀了舅舅,杀了表哥,你忘了他们为了护着咱们出来,都是怎么死的?” 大宝被他的样子吓到,没再接着往下。 宝却恨恨地道:“这仇我们一定要报。” 大宝看着他跟自己一样的脸,被上面的表情震的又是好一会儿没接话。 半晌才道:“好,一定要报仇,我们好好努力。” 两个人无数次自勉后,躺回自己的床上,眼睛看着头顶暗暗的房顶,看到眼睛酸了,才闭上睡觉。 靠东边傻妮的房间里,到此时却还亮着灯。 晚上沈鸿没过来拿饭,她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样了,又不敢开门过去看。 所以一直不敢睡,饭也在火上温着,就怕他们夜里饿了要吃时,自己一时做不好。 这里是山脚,本来就静,入夜以后,外面除了风声,再无别的响动。 亥时过了,地间更是死寂一片,似乎连风都不怎么吹了,到处静的叫人不安。 傻妮放下手里的书,从屋内出来,往西院墙上的门看。 那里也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传来。 待她走近了,隔着门缝,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亮光。 但她并不敢动,只是那么看着。 看了一会儿,身子都快冻僵了,才转身想要回去。 恰在这里,一声长啸突然从隔壁院里暴起。 傻妮吓了一跳,反身就又奔向门口,扒着院门往里看去。 屋里的灯火晃了两下,突然熄灭了,一条人影如旋风般从屋里冲出来,正好看到院子里的一块石板。 他连顿都没打,抬手就劈了下去。 只听“嗵”地一声响,那石板已经裂开两半,朝里栽到地上。 另一条人影也跟了出来,是沈鸿。 他并没有拦着于渊,只是在近处看着。 事实上于渊也只是劈开了一块石板,很快他就放弃了攻击石头。 两手一下子抓住自己的胸口,人“轰”一下子倒在地上,开始翻滚,口里不断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那声音痛苦愤怒压抑隐忍,听的权颤心惊。 于渊平时斯文儒雅的样子茫然无存,此时真的就是一个神智不清,又颠狂可怖的人。 傻妮两手紧紧扒着侧门,眼睛看着院内,身子已经完全僵了,一动也不能动。 她不上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里一阵冷一阵痛,还有把于渊抱在怀里的冲动。 “娘,他……这就是毒发了吗?”一个的声音,在她身旁问。 傻妮一下子转过身来,看到身侧的大宝,一脸惊骇。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快回去睡觉,不要看了。” 她低声催他们,推着大宝回房间,手却一下子被宝抓住。 傻妮手心里全是汗,手背却冰凉一片,被宝一攥,赶紧抽了回来。 又低声道:“回去睡吧,没事的,明他可能就好了。” 宝改攥住她的衣角,语气里竟是比她镇定:“娘,我们不怕,我们想看看。” 傻妮都有些急了,“不要看了,你们忘了二公子是怎么的?听话,快回去睡觉。” 她再次推他们,一直推到院中,神色又急又慌。 大宝看她这样,倒是不想让她为难,只能先回屋。 可并未睡下,而是隔着门往外面张望。 傻妮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门边,刚一把眼睛贴上去,想看看那院什么情形,就见于渊一下子从地上跃了起来。 他的速度快极了,好像刚才在地上打滚的根本不是他,他本来就是站着的,足尖一点,已经往这边门冲来。 傻妮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眼前的门“卡”的一声,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拉开,先前的门锁,形同废铁。 于渊衣服凌乱,头发更乱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双目是赤红的,睁的比平时都大,脸上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东西,在夜里微弱的光线下,沾乎乎一片。 敞开的胸口处,冰白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一层细密的黑色的线,已经攀到了脖子处。 傻妮完全吓呆了,整个人立在那儿,手还保持着刚才按门的姿势,但手下却空空如也。 她也看着于渊,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沈鸿从后面跟过来,并没有阻止他的行为,甚至还示意傻妮不要出声。 傻妮看到这样的于渊,连呼吸都有些凝窒,哪怕出声或做别的? 但有沈鸿在,她多少安心一些。 目光再回到于渊身上时,已有所缓和,少了最初的惊吓,变的柔软许多。 隔着空门框,两人对望片刻。 于渊突然开口,声音低沉阴郁:“你,为什么在这儿?” 傻妮不知道怎么回,忍不住又看他身后的沈鸿。 就这一眼,于渊却一下子暴怒起来:“问你话,你看他做什么……” 他一下子冲过来,推了傻妮一把:“回去睡觉,不要站在外面……” 他的声音颤了一下,又道:“……冷。” 傻妮根本没听懂,他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他冷,还是让她赶紧回去,外面冷。 只是被推一把,她人突然失重,脚不由自主往院里退去。 太快了,她来不及多想,更收不住脚,连着退了十几步,撞到了院中放的石桌子,才轰然一下摔了下去。 于渊用在傻妮身上的力气有多大,没法计算,但傻妮看似轻飘飘撞的石桌,在那瞬间已经落霖,连带着她一起砸向地面。 沈鸿在于渊身后无奈地闭了一下眼。 心里是极心疼大嫂的。 可他现在不能过去。 于渊毒发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做,旁的事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睛,心思全部都在于渊身上,只要他不出问题,对沈鸿来,就是最好的。 可他没动,于渊却动了。 是在傻妮摔下去半晌,还没站起时,他缓缓往前走了一步。 后面的沈鸿,跟着他也往前走了一步,眼睛始终盯在他身上。 但下一刻,于渊突然加快速度,像旋风一样,眨眼就卷到了傻妮面前。 他敞开衣衫下的手臂,一下子伸出来,也不知道拽到了傻妮的哪里,瞬间就把她拎了起来。 声音犀利,吐字像咬牙切齿:“不是了不出来的吗?嗯?” 傻妮发起抖来,是不由自主的,但她看着于渊的眼睛,却是柔和的。 像夏夜里的月光,静谧而安详地看着他。 半晌,声音轻的像蚊丝,柔的像春水,甚至还带着一丝气音:“你们晚上没吃饭,我怕你们饿了,所以来看看。” 她怕大声了吓着于渊,所以极声极声,每一个字,眼睛都看着于渊的眼睛。 他抓着自己的手僵了片刻,然后慢慢松开了。 傻妮重新摔回地上。 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她脑子里此时只有一件事:既是他颠狂了,还是顾着她的。而且,话似乎对他有用,他是会思考的。 她还想再点什么,于渊却先开口了:“回去睡吧,外面冷。” 声线依然是冷冽的,完迅速转身,往另一边院里走去,衣角带起一片冷风,平傻妮的脸上。 她没觉得冷,心里甚至涌起一股喜悦:他这是好了吗? 她用手撑着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于渊离门口越来越近,多少已经松懈下来。 打算着他们回去以后,自己真的打水洗洗,再去厨房看看温着的饭,就去睡了。 可她也就是往回走了两步,身后“呼”一下又来一阵风。 傻妮连身子都没转过来,就被人一把抱进怀里。 紧急跟过来的沈鸿:“……” 在窗户下偷看的大宝:“……” 他们先是吃惊,然后是害怕。 尤其是沈鸿。 于渊的力气现在有多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他都能凭蛮力给弄倒。 毒发时在山林里遇到野狼,他跑的比狼还要快,上去一把就掐住狼的脖子,等沈鸿赶到时,已经硬生生把野狼掐断气了,狼眼里都带着恐怖。 他现在怀里抱着大嫂,那个又瘦又弱,好像碰一下就会碎的大嫂。 沈鸿想:不用掐脖子,光是用臂力勒住她,也能把她单薄的身子骨给勒成渣渣。 他不能再站视不理,试着往前走去。 大宝也早从门里冲出来,往这边赶。 他们对于渊和沈鸿的感情复杂,但对傻妮却简单多了。 她给了他们离开京城后,最初的善意,收留他们,保护他们,给他们做饭,做衣,与他们一同读书写字。 虽然两个孩子不愿意承认,但有些东西是潜移默化的。 这个人,已经与他们连在一起,所以他们现在不能看着她出事。 第124章 她是你的药 沈鸿离的近,脚也快,已经到了于渊身边。 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尤其是傻妮斜过来的眼神,他伸出去的手又慢慢收了回来。 大宝一冲过来,就被他先一步拦下,一个腋下夹一个,把两人重新堵回房间去。 并低声警告:“没事的,伤不到她,你们老实在屋里呆着,不准出来。” 他不由分,把大宝推进屋,反手把门从外面给他们锁了。 这才又回到于渊身边。 此时于渊还抱着傻妮,眼神幽深阴晦,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他不松手,沈鸿和傻妮都没敢动。 这么维持许久,傻妮觉得自己都快僵住了,才声地试探地问于渊:“不是要去休息吗?” 半晌,他好似突然梦醒,眼神转到傻妮身上,低声道:“对,去休息。” 他把手松开,有放她走的意思。 傻妮原先被他抱住时,身子是微往后倾的,这一松手,人又直直往地上倒去。 幸好沈鸿在跟前,忙着去扶了一把,才没让她再摔在地上。 他也是新奇的不行,过去于渊毒发,从来不话。 最开始他不知道这事,就试着去跟他,结果每一句,他就暴躁一次。 害的沈鸿以为,这种毒,在毒发的时候,是不能听到声音,不能打扰他的。 也就一直保持着不跟他讲话,任他自己去发泄。 今傻妮这一出现,反而让他重新认识了毒发时的于渊。 只是,为什么他话,那家伙就狂躁,嫂子话他就不会?甚至看起来,还很听话的样子?! 沈鸿也就迟疑一下,于渊已经往对面院子里走去。 这回傻妮站着没动,直到他进了那边的院子,才慢慢转身,心有余悸发捂捂胸口,进了厨房。 看过炉火上温的晚饭,还热着,火也没灭。 这才又回到自己屋里。 在桌边坐下好一会儿,才觉察出身上到处都痛,尤其是腿,后背还有胳膊处。 她轻轻把衣服褪下来,看见手臂上有一大圈青紫,颜色骇人。 而腿上,则是摔伤,已经有血流出来,把裤子都染红了。 后背处她看不到,但估计是当时砸到石板桌上弄的。 家里有现成的药,她起身拿了一些,自己擦擦抹抹,也就把衣服穿好。 该换的换下来,该洗的也放在盆子里。 没有大惊怪,更没有要让别人知道的意思。 于渊毒性大发,情绪失控,是不得己的,她一点都不怪他,还很心疼。 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受伤,也是怕他好了之后内疚。 且于渊他们回到隔壁院里后,沈鸿本来以为他还要暴躁一次。 过往都是这样,差不多要闹过午夜,才会停下来。 然而两人进入院内,于渊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倒去。 沈鸿完全没料到是这样,也就没扶住他。 待他急匆匆赶到跟前,查看于渊情形时,听到他虚弱地:“行针吧。” 沈鸿随身带着银针,先扎了他几处穴位,确定不会再突然暴起后,才将他背起来,回到屋内。 又赶着检查了他身体各处,熬药等。 把半碗药给于渊灌下去,他才算彻底安静下来,人如抽了骨,软绵绵地躺在床上,连眼都是闭着的。 按过去的经验,这个时候差不多就稳定了,沈鸿可以去做些别的事,或者吃饭等。 这么多年,好多事情都是做熟的,于渊的情形他也算的不差分毫。 可今他没敢去。 毒发结束的时间不到,中间出了傻妮这次意外,他不知还会不会再闹出别的事。 心里一时不安,又一时带着希望。 默坐片刻,看于渊一直闭着眼,才试着轻声问:“感觉如何?” 半晌,他答非所问:“抽空把门修一下。” 沈鸿:“……” 看了看他的脸色,才又问:“你……抱着大嫂那会儿,心里是怎么想的?有克制吗?” 于渊慢慢把头转过来,眼睛也睁开了,凉凉地看了一眼沈鸿。 并未话,但眼神明明白白:你想怎样? 沈鸿赶紧笑着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想看看这个毒,是不是跟男女之间的事有关。要是大嫂真能减少你的暴躁,那下次……” “没有下次,下次我们上山。” 沈鸿:“……” 他就不该试于渊。 这个毒来也邪性,每月定时毒发,毒发时不能以外力克制,药石行针只起到辅助的作用,就算能克制一点,过后也会再次暴发出来。 但却可以凭自己心智克制,只不过毒性过于强大,一般人根本控制不住,毒发一次,就能颠狂至死。 当初那个给于渊下毒的鳖孙,就曾得意洋洋地,像于渊这么强大的对手,别人很难杀死,就让他把自己弄死好了。 后来沈鸿把那家伙抓住,多次逼问,没得到解药后,就给他也下了药。 让他浑身奇痒,生生把自己挠死了。 走神的功夫,他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再一转头,于渊也已经往门口看去。 沈鸿赶紧跳起来,他奔到门口,傻妮也已经到了门口。 她换了衣服,手上端着还在冒热气的饭,心地往里面看了一眼,才轻声道:“安稳下了吗?先吃点东西吧。” 饭有两种,一种是特别给于渊做的,稀粥里撒涟花,还放了一点点葱花,青青白白。 另一碗用肉汤烩了菜,上面放着两个热包子。 沈鸿确实饿了,伸手就把吃的捞过去,随口:“谢谢大嫂。” 傻妮又往里面看:“他,没事吧?” “没事,歇歇就好了。” 还故意提高一点声音问:“之前吓着大嫂了,你没事吧?” 傻妮赶紧:“我没事,好着呢。” 简单的对话以后,傻妮看沈鸿的意思,是不想让她进去,她也不知这会儿进去好不好,只能走出院落。 沈鸿则端着吃的回去,就放在于渊面前:“我现在能理解你了,像大嫂这样的女子,别你想抱了,她要不是嫁给你,我都想抱……” 他低头摆饭,并未多想,还问于渊:“你是现在吃吗?这粥闻着可香……” “忽”的一声响,突然从床上传来。 正在桌边端饭的沈鸿赶紧回头,就见于渊已经从床上跳了起来,光着背部,上面还扎着银针,直奔他而来。 沈鸿:“……爷,您这是怎么了,我就是开开玩笑……” 他是不是开玩笑,于渊不知道。 在毒发时他受了刺激,脑袋一会儿混沌,一会儿清醒。 就刚才沈鸿出去接饭的功夫,那毒性突然就又涌了上来,刚好又听到了沈鸿的那些话。 此时,他混沌的脑子里,已经生了杀机。 他眼里虽看到的还是沈鸿,但意识里,他却是跟过去的牛林他们差不多。 对于此时的于渊来,是要杀之而后快。 沈鸿一看他脸色不对,吓的面也顾不上吃了,转身就跑。 他从屋里窜出来,于渊如影随形也跟了出来。 他正常的时候,沈鸿还抵不上他一半的功力,现在被毒激着,武力值已经达到颠峰,别只沈鸿一个,再多加几个他这样的,也不是于渊的对手。 沈鸿非常清楚形式,根本不与他交手,只管逃命。 院子就那么大,他能逃的地方有限,窜来窜去,好几次险些被于渊抓住,衣服都撕烂了。 两圈下来,连跑带怕,他浑身都冒汗,求饶对此时的于渊也没什么用。 但他一路“爷爷爷”的,倒把隔壁院里,还未来得及睡下的傻妮又给招了回来。 沈鸿咋一看到她,第一反应就是跑她后面躲着。 但他理智尚存,及时刹住脚,并使劲给傻妮摆手,让她赶紧回去。 于渊现在连他都不认识,要这么追着打,那大嫂来了,不也是送人头吗? 况且,他还有点武,还能躲过一招半式,可傻妮是什么也不会,要真被于渊劈上一掌…… 沈鸿都不敢往下想,但手挥的很认真,就是不让傻妮进来。 傻妮看不懂他的比划,但对院子里的形式却是明白的,她没贸然往前去,只是站在那儿盯着于渊。 然而事情却陡转急下。 因为先前沈鸿的担心,挥手,逃跑的动作反而迟了下来,一个不留神,就被于渊逮了个正着。 失去理性的于渊,下手极狠,伸手捞到沈鸿的一侧肩膀,直接把人给扳了回来。 都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拳已经捣在他肚子上。 力大的惯性让他往后弹去,于渊却并未放手,而是化拳为爪,直接锁向他的脖颈。 沈鸿顿时就上不来气了。 不过片刻,他的脸已经涨紫,两眼也向外凸出,嘴巴还极力张着想跟于渊什么,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其实经过刚才一连串的,奔跑和拳打,于渊的意识已经有些清晰。 眼睛看着沈鸿的脸,也能分辩得出他是谁,已经在极力地克制自己了。 不然他大概会一掌拍在沈鸿的灵盖上,那样极速的死,神仙都救不活他。 于渊心里左右挣扎,掐着沈鸿的脖子也时轻时重。 沈鸿就在阎王殿前跳起了舞,一会儿进去,一会儿出来,刺激到他心脏直颤,又不敢反抗于渊,怕这个时候他一动,于渊再狠起手来。 两人正纠缠不清,又有一个人掺了进来。 又瘦又矮,站在那儿不及于渊的肩膀高,此时却踮着脚,两只瘦瘦的手扳着于渊的手,想让他把沈鸿放开。 于渊的目光从沈鸿脸上移开,转到她的脸上。 看到那张脸一瞬间,莫名想到了梨树。 一个姑娘站在梨树下,仰头看着上面结的青青的,鸡蛋那么大的果实,无限感叹地,她从来没有吃过。 怪可怜的! 他松了手。 理智在这个时候已经回笼,再定眼看面前的人时,只觉得疲惫异常。 连一句话都未来得及,人已经倒了下去。 这回沈鸿仍没接住他,他自己被松开脖子后,好一阵猛咳,腰弯的都快把头扎进地里去了。 傻妮想扶,但她的力气跟于渊相去甚远,人虽是架住了,但根本控制不住他往下倒。 而且是带着她一起倒,把傻妮直接拍到地上,他就压到了她身上。 压的她胸口一闷,气都差点没上来。 直到沈鸿缓过来,两人合力才把于渊又抬起屋去。 这一夜,于渊没再醒过来。 到第二又发了一次,之后便彻底安静了,剩下的全是行针喂药。 毒发时身上那些黑紫色的线,已经爬到耳朵后,下巴上。 沈鸿给他喂了一的药,又行针三次,那些线才慢慢下去,退回到胸口以下。 没让大宝过来看于渊的惨状,但傻妮一直在左右照顾着。 沈鸿因为她的出现,被于渊放过后,也不再拦她,反而有种把她当新药试的打算。 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自己都没办法让于渊收手,差点没他掐死。 大嫂却是连话都没一句,他就主动放弃了,这里面的玄机,沈鸿当然不会放过。 又过一两,于渊醒了过来,也搬回到原来的院子里。 沈鸿又抓紧时间找人做了扇门,在院子里换了一块新的石板桌。 随后,就是牛林他们从山里出来,继续以往的日子。 沈鸿不解释,牛林他们也不问,一切如常。 于渊休息数日后,渐渐恢复,可以下地走路,自己吃东西。 只是想到自己毒发时的行为,十分别扭,神色也不由得冷沉下来。 再看到傻妮,便恢复之前的样子,不再多话。 有时候她进屋来,于渊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傻妮问他什么话,他也尽量简短回答。 要是问起书本上的,干脆就交给沈鸿去应付。 明显的冷淡,连沈鸿都察觉了,傻妮不在的时候,他就调侃于渊。 “你可真是一个负心汉,毒发时大嫂对你多好,这会儿又把你伺候的周周到到,你干吗一到晚给人家冷脸?” 于渊横他一眼,不话。 沈鸿就继续,“我知道,你那会儿忘情抱着人家,有点不好意思……嘿,怎么又着着就动手?” 于渊把手里的书掷了过去,被沈鸿接住。 他乍乎着退后几步,还是把剩下的话完了,“你们本来就是夫妻,相处近点是人之常情!” 看到于渊脸色越来越冷,赶紧又缓一下神色,解释道:“其实我也没想到大嫂会这么胆大。” 大概是这句话到了于渊的心里,他把目光瞥开,没再扔东西的打算,沈鸿坐回到椅子上。 颇有几分照顾熊孩子的叹息:“你你吧,有什么话就,动不动就打人……好好好,我正事。” 他把书放回桌上,任命似地道:“一般的姑娘,看到你这个样子,不吓死也差不多了。但大嫂平时多胆一个人,怎么看到你毒发,她一点也不怕?” 这也是于渊想不通的地方。 其实她应该是怕的,当时于渊抱着她时,她浑身都在抖,但看着他的眼睛却丝毫不移。 而且过后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该照顾他还照顾他,该往他的屋里来,还往屋里来。 真是个奇怪的人。 要照于渊的想法,看过他毒发的女子,应该是急着卷了铺盖走人才对的。 毕竟跟他生活在一处,是这么危险。 两人了好一会儿,对傻妮的行为也不甚明白。 但有两点,沈鸿还是分析的很到位:“第一,大嫂是真的喜欢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不离不弃。” 眼看着于渊要发火,赶紧换话题:“第二,她是治你的药,你当时看到她,就能控制住自己不发疯,这可比我的药好用多了。” * 都是没根据的结论,也就过了。 但很显然,于渊和沈鸿都把这事放进了心里。 包括门外无意间听到的傻妮,也回望了一下自己的内心,发现里面涟漪片片,已经浑了一池春水。 气进入冬月之后,出太阳的日子越来越少。 平时就算不是雨雪,也是阴着,时不时刮上一阵冷风,把人冻的瑟瑟发抖。 这却意外的晴好。 早上傻妮一起来,看到高云阔,太阳在东方已经露出淡淡一圈黄边,顿时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忙着把家里该洗的东西都收拾出来,又特意进去给于渊换了新的床单被套。 堆在院子里,一洗就是一上午。 等把这些洗完了,又烧了热水,让大宝趁着好,赶紧把身上擦一遍。 冬日太冷,已经不会像夏那样,洗澡了,只能等气晴好时,烧了热水,紧着擦一擦。 一直忙到午后,才算把一家大的事做完。 傻妮舒展了一下身子,重新烧了水,就着午后还暖的冬阳,准备洗一个头。 她的头发经过这几个月的养护,已经又黑又亮,平时为了方便做事,都被她挽在脑后。 现在披散开来,柔柔滑滑落在身后,像一段黑色的锦绸。 她把袖子挽起来,一直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段莹白如玉的臂。 伸手去拢头发时,黑白相衬,白的更白,黑的更黑。 水盆里的水冒着热气,被她垫高放在凳子上。 一段流云般的长发,被她拢到前面,弯着腰先用木梳,沾着热水先梳上一遍,油光水滑,令人生慕。 洗头发的皂香,是沈鸿从镇上拿回来的,具体用多少银子,她不知道。 但那东西洗过以后,头发又黑又顺,还带着香味,好闻的不得了。 此时她用手挖了一点,在手心里轻轻磨开,然后才往湿透的头发上抹。 整个洗头的过程,都透着喜悦和安闲,又十分自在。 窗子里面,大宝早已经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外面洗头的傻妮,声话。 “头发这么长了?” “嗯,以前总是挽着,也看不出来。” “她洗头的样子真好看,像母亲一样。”大宝。 宝就朝他看一眼,没再接话。 中间隔了一间的于渊,也站在窗后面。 他的窗户正对着傻妮,可以看到她一截露在外面的胳膊,半边侧脸,还有洗的冒着热气的头发。 不上多美,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于渊本来只是走到窗口朝外看一眼,然后就一直站到现在。 傻妮洗完了头发,脸上和额前都沾了水,她怕水进入眼里,就闭起眼睛。 然后一手挽着头发,一手往旁边摸。 她记得拿了布巾过来,就放在旁边的椅子背上,可这会儿去摸的时候,怎么也摸不到。 一着急还碰到了水盆,差点就翻了下去,吓的她连忙两手抓住盆沿。 把盆放稳了,才又往旁边摸去。 这次一下就拿到了。 布巾已经被太阳光晒去凉意,暖暖的。 她先把毛巾捂在脸上擦了一下,然后才绕到头发上,按上去慢慢吸干头发上的水。 眼睛也睁开了。 映入视线的,却是一双男饶脚。 顺着脚往上一点,就是银灰色的棉袍的衣摆…… 傻妮一下子站直身子,头也抬了起来。 面前的人则在她抬头的瞬间,转身又回了屋内。 来去没与她的目光相碰,就像是无意路过,顺手递了一下毛巾似的。 对面医舍里的沈鸿:“……” 他朝翻了个白眼,嘟囔道:“白长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不是我帮你娶个媳妇儿,你就等着打光棍吧。” 恨铁不成钢,对于渊刻意冷落傻妮更是看不下去,干脆从医舍里走出来。 欢欢喜喜跟傻妮话:“大嫂,洗头发呢?” 傻妮的目光跟着于渊到了门边,听到他话,赶忙扭过头来,应了一声。 沈鸿笑呵呵的:“大嫂你头发真好看,又黑又亮的。” 傻妮赶紧顺势夸了一波他卖的洗头皂。 沈鸿就笑的更开心了:“咱们家里只有你一个女子,那还不是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你用上。” 看她把头发擦的差不多了,他还主动拿起一旁的梳子递过去。 嘴上更是恣意:“这么长的头发,不好梳吧,要不我帮你梳梳后面……” “雁之,进来。” 屋里有人憋不住,喊他了。 沈鸿当没听见,还背过身子,装作跟傻妮悄悄话,实则在问傻妮:“大嫂,我哥是不是特骚气,明明心里喜欢的不得了,偏偏还要装冷。” 这用词,把傻妮惊了一跳,脸也在一瞬间红了个透,更是不自觉地往于渊的屋里看了一眼。 已经回到门口的于渊,这会儿脸青的跟长了一层草似的,看着沈鸿的眼神都能点火煮饭了。 沈鸿知道他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醋缸翻了,所以挑拔之后,就又回他的医舍去了,压根不进去找抽。 走几步又刻意回头,朝傻妮挤眉弄眼,做给于渊看。 于渊:“……” 沈鸿的人品他当然信的过,但这么挑衅,也太欠揍了。 正巧他很久没活动筋骨了,今气晴好,可以找人打一架解解闷。 所以也往医舍走去。 路过傻妮身边时,却听见她声问:“我烧了很多热水,你要洗头发吗?” 于渊:“……” 继续往前走,进了医舍。 把沈鸿叫出来。 “好,大家都洗个头吧。”他。 沈鸿:“……” 洗头日呀?! 于是不光他们洗了,连隔壁的牛林他们都一块洗了个遍。 当然傻妮只负责烧开水,洗头的事他们都是自己完成。 于渊的是沈鸿代洗,傻妮站在一旁递了梳子,布巾,还提前帮他准备了换洗的衣服。 沈鸿嘴欠,一边感谢,一边夸傻妮。 于渊听烦,拽回自己的头发,甩了他一脸水。 那边牛林他们几个,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使劲往里憋。 大宝洗过澡出来,也站在廊下咬耳朵,眼睛在于渊和傻妮身上转来转去。 一家人正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却听到外头医舍的门被人拍响。 沈鸿一手抓了布巾,在脸上抹一把,狠狠甩回于渊的怀里。 一边往医舍跑,一边把气撒到外头:“别拍了,再拍老子就不治了,回去等死吧。” 傻妮:“……” 大宝:“……” 牛林五人:“……” 沈大夫就是霸气啊! 来人不是治病的,开门的一瞬,沈鸿的话吞了回去。 方良一手提着一块豆腐,一手抱着一大包点心,身后还跟着一位慈眉善眼的妇人。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在药柜上,先跟沈鸿打招呼:“沈大夫回来了?” “哦,怎么,你病不是好了,还来干什么?” 沈大夫对谁都没好语气,方良听过不少传,又来过几次,也已经习惯了。 反正也不是找他,所以就又问:“项大夫在吗?” 沈鸿的眼睛立刻警惕起来:“你干什么?我大嫂是有夫之妇,你献这么多殷勤,是想被我哥打断腿吗?” 是腿,眼睛却往他跨下扫了一眼。 方良:“……” 身旁的妇人怕起误会,赶紧上前来,先跟沈鸿陪了不是,这才道:“是我要找项大夫的。” 沈鸿还当她是来看女子病,不好意思呢。 虽医者无男女,可就是有些人,不好跟男大夫她的女子病,扭扭捏捏,甚是讨厌。 反正沈鸿也不大愿意给她们治,所以就朝着里面喊傻妮:“大嫂,这里有人给你送银子。” 方良:“……” 妇子:“……” 傻妮低声跟于渊了,让他记着换下湿了领边的衣服,才快步往医舍里走。 沈鸿当然不会站着听,自去跟牛林他们打趣。 这边妇人却开了口:“项大夫,我不是来治病的,我是方良的母亲,来求您个事儿。” 傻妮看了眼方良,又转向她道:“您。” 方母大概也有些不好意思,犹豫着开口道:“我听您有一个妹妹,是大丰村的,还未定亲出嫁是吗?” 她这么一,傻妮就全明白了。 但她做不了丁平平的主,也知道冯氏的要求高,所以并没有贸然答应。 只道:“确实有,但我那妹妹并不急着嫁人,您要是有意,可以去托媒人看。” 方母忙着点了头,还是:“那一带我们去的不多,也不认识什么人,项大夫能不能给指个人?” 大丰村里最出名的媒人就是刘氏,虽然她很贪,但在没有恩仇的情况下,办事还是可以的。 所以傻妮也就把她,指给了方家母子。 转头一想,刘氏那张嘴,张开就是喇叭,要是方家母子直接去找她,万一哪句话的不对,没准她又会些不好听的。 她不想丁平平的名声受损,干脆主动:“还是我去问她吧,她家里我熟悉。” 方家母子当然感激不尽,当下就要付半两银子给她。 傻妮忙着拒绝:“我就是去找一下媒人,到时候有谢礼,也是你们给她,不必与我客气的。” 两下定,第二,傻妮跟家里一声,就准备去大丰村。 于渊不放心,大宝又不能出门,就叫沈鸿替她去。 沈鸿翻了满的白眼:“有什么呀,丁家与大嫂断亲,那大丰村也不是他们家开的,还能把大嫂怎样?” “她回去,闲话多。”于渊回。 沈鸿耷拉着嘴角:“我大嫂又不怕闲话。再了,她现在过的好,别人的也都是好话呢。” 既是这样,于渊仍不想让她回去。 看跟沈鸿不通,干脆动了手。 拳头比嘴巴好使,没几下子沈鸿就抱头求饶,主动跳出门去,把已经走到院里的傻妮追了回来。 “大嫂,冷风大路太滑,你在家里歇着吧,我去。” 然后又声:“我不去我哥要打死我了,大嫂您也不忍心看我挨打吧?” 傻妮:“……” 自然是不能让他挨打的,所以把手里的一包点心给他:“那辛苦你了。” 沈鸿:“……” 唉声叹气,骂骂咧咧出门去。 才到刘氏家里,还没丁平平的事,刘氏就给他拉了一门亲。 的花乱坠,舌灿莲花,恨不得自己娶回来先体验一番。 结果完一看沈鸿的脸,立马打住话头,心地道:“我知道沈公子志向高远,不贪恋这些乡间的姑娘,都怪我多嘴。” 沈鸿“呵呵”两声。 刘氏赶紧问:“那您这回来是……,哦,打听丁家的事吗?” 沈鸿本来不想打听的,听她这么一,倒有几分兴趣,也就默许了。 刘氏立马来劲:“丁家自分家以后,可是比不了从前了,我就嘛,那妮就是他们家的福星。 你看看,自从妮出嫁后,他们家没一安生日子,又是吵又是闹。 本来以为闹到分家就完了,没想到这才是开始。” 沈鸿耐心快用光了。 也不怪刘氏,她平时给别人事的时候,都是瞄着别饶脸色,看人下产的。 可这沈家一向出手大方,她特别想讨好,反而有种用力过猛,词不达意了。 好在绕了半,还是有几句到了重点。 丁家老太太最近被盗了。 “倒没丢什么东西,就是把屋子翻乱了,还把老太太惊到了。” 到这里,她又神秘地道:“要我,那贼就出在他们自己家里。” 沈鸿瞟了一眼刘氏,没应话。 刘氏又靠近一点:“我们全村人都知道,这个老太太是有家底的。当时分家只分霖和房,银子都没分出来多少,那老二家会咽了这口气?” 沈鸿应了一句:“不是没偷到吗?” 刘氏也甚为纳闷:“对呀,听把屋子都翻遍了,什么也没找到,也不知道传言是假,还是老太太把东西藏的隐秘?” 不管是哪种情况,沈鸿倒是有些兴趣。 如果丁老太真放的有些值钱的物件,不定能从这些东西上,看出她的身份。 老太太人老嘴硬,他为了打听傻妮的事,先后已经派几个人去她家里试过了。 只字不吐。 还是从各房里探了一些消息,傻妮是丁老太捡来的,但具体是从哪儿捡的,又没一个人得清。 沈鸿打听这事,一来是为了于渊。 二来也真是觉得此事怪异。 朝中混乱,乡间也民不聊生,外面丢孩子捡孩子的事,不知多少。 但这些事一般就算前几年瞒着,过不了多久,也会被人翻出来。 反正是捡来的,又没人应了要回去,也不打紧。 反而是像傻妮这样,一点口风不往外露的,还是第一个。 除非她身份特殊,或者来路有问题,不然以丁家对她的态度,应该不介意告诉她,她是一个捡来的娃。 第125章 二公子的官配来了 把丁家的私秘事完,才到丁平平的婚事。 刘氏自然满口答应。 还在脑子里编了一出,丁平平纠缠沈鸿不成,被他指个人嫁聊戏码。 及时被沈鸿警告:“这是我大嫂的意思,那方家公子是她治过的病人。 你有空去他们村打听打听家世人品,别净想些歪三扭四的东西,乱话是拿不到媒人钱的。” 这就把刘氏的嘴给堵上了,把沈鸿一送走,脚都不歇,就去了方家村。 刚好她娘家有个堂妹子,是嫁的那里,刘氏带着半包糖,过去一问。 得知这方家生活富裕,人品也好,顿时喜的不校 回来赶着夜色就又去了丁家,把事情这样那样一,光是好话都得装一车。 把冯氏听的眼睛都冒光了,哪还有不同意的? 倒是被她送走的沈鸿,没直接回灵山,而去了镇上。 找了两个轻功不错的手下,吩咐他们,不分昼夜地在丁老太家周围守着。 守了十来之久,看到了丁欣月出嫁,丁平平的婚事定下来,也没看到丁老太有什么异常。 回来复命的人:“那老太太几乎不出屋子,每清早一柱香,吃过饭后,就在屋里坐着。” “坐着?什么也不做?” 来人摇头:“不做,就柱着拐杖坐在那里,还眯着眼,有时候都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 沈鸿:“……” 要是一两这么坐着,还的过去,常年累月,无所事实地坐着,不会把人憋出毛来吗? 连老和尚都做不到,人家还要念经呢。 所以沈鸿断定,丁老太表面是坐着,实则可能是在盘算什么阴谋诡计。 毕竟这老太太城府深的一批,连他的局都能破开。 他跟来人:“继续守着,我就不信她露不出一点破绽。” 两个下属应命而去,揣紧了身上的棉衣。 冬树光屋秃的,他们没什么地方可藏,又不能跟那老太太窝一屋里,所以时常蹲在屋顶树梢,甚至墙角断壁处。 还真有点冷,多亏沈公子提前给他们备了棉衣。 沈家却已经开始准备,于渊新一个月要毒发的事。 进入腊月,临近过年,气越发的冷,雪一下就是好几,虽然下下停停,地上也没积多厚,但是寒气袭人。 有时候白不出门,他们也会在院子里拢一堆柴,烤着取暖。 山上是肯定去不成的,而且还有傻妮这济良药在,所以沈鸿还是安排在家里。 牛林他们倒是听话,叫去哪儿就去哪儿,卷了铺盖卷儿就走,也不多问别的,只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校 话语里很有点,怕沈鸿把他们赶走,会不要他们的委屈。 傻妮和大宝这边,已经自行准备起来,根本不用沈鸿多。 于渊看着他们忙碌,最终也没什么话,但私下嘱咐沈鸿,一定不能让傻妮再出现冒险。 那样的伤害,他不忍看到。 可毒发的时候,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只能让她尽量远离。 沈鸿一脸为难:“我还想着让大嫂再当一回药呢。” 于渊冷着脸道:“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沈鸿:“……” 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地:“这毒咱们治了几年,除了缩短毒发的时间,别的方面都没见有太大改善。就这次,大嫂一出现,你明显与过去不同,所以……” “所以更不能用她,上次之后,你看过她的伤吗?” 沈鸿:“……” 他没看过,但问过大嫂,她没什么事,平时也活动自如,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还自己穿的厚,大冬的摔在地上一下,根本就不碍事。 但于渊却很清楚自己的力度,“我摔她的那一下,没把骨头摔裂都是万幸,怎么可能会没有别的伤?” 沈鸿不敢话了。 大嫂平时对他最好,可关键的时候,他还没有于渊关心她,惭愧又内疚。 于渊道:“她性子隐忍,什么也不,家里要再不为她想着点,你要让她像在丁家那样吗?” “我没有,爷,我错了。”沈鸿赶紧,“是我考虑不周,光想着治你的毒,忽略了大嫂。” 自从白家人来过后,沈鸿好像一下子想起了于渊过去的身份,时不时的就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话。 两人心里倒没什么隔阂,但他这么了,于渊还真不好怪他。 本来也没怪的意思。 他不是多话的人,沈鸿也不是麻木的人,一点即透,何耐多言? 但就在他们谈过话的第二,事情竟出现了新的转机。 灵山来了一个人。 是东郡白家的千金白苏。 也是沈鸿从订了亲的未婚妻。 半年前沈鸿就传信给白家,让他们派一个人过来,协助自己给于渊换个解毒的方子。 沈鸿治了于渊多年,既对他身上的毒熟悉,又有些害怕。 怕自己太过熟悉,而不自觉产生自负心理,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只是以前因为于渊的身份,不能公诸于众,不然他可能早满世间给他寻医去了。 但白家是可以信任的,他们跟沈家是世交,白苏的父亲又是沈鸿的老师,两家如同一家。 之前觉得师出一门,沈鸿当年又是白氏弟子里的佼佼者,根本不用别人。 可这两年听白苏更胜一筹,他便有心寻找新的方法。 白锦堂来时,沈鸿推算的时间,她差不多要到年后才到,谁也想到她会提前来。 所以那傻妮打开院门,看到外面站着一位秀丽文雅的姑娘时,怔了一瞬间。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来治病的,所以她谨慎开口:“姑娘找谁?” 白苏微抿了一下唇角,声音如水滴石般好听:“沈雁之。” 傻妮捏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又问:“您是……” “我姓白。” 姓氏熟悉,但傻妮并不敢立刻把人放进来。 之前于渊有过,他们这里已经危险,尽量不要接待外人,她得心为上。 所以傻妮礼貌道:“姑娘稍等片刻,我进去跟沈公子一声。” 沈鸿一听来了位姓白的姑娘,想都不用想已经知道是白苏,眼睛都瞪大了,声音里带着颤音:“就……就来了?这么快?” 傻妮点头:“是呀,现在人就门外,你出去认认。” 沈鸿:“……” 是得出去看看。 可他脚都迈出去了,突然又:“不行,我还没准备好呢。” 傻妮纳闷:“你准备什么?白姑娘不是来给大公子治病的吗?” 沈鸿:“……” 对,他跟白家订亲的事,只有于渊知道。 此时转头去看于渊,那家伙嘴角往上斜拉着,一脸看好戏地瞄着他。 罢了,这位爷是指望不上了。 白苏都到门口了,他还是快点出去的好。 回屋换了一身酱红色的外衫,不怕冷的连夹棉层都去掉了。 特意捏了捏自己的腰,够劲瘦,够有力,挺背如竹,气质如松。 又拢了头发,把平时用的绑发带丢开,换了一只深色玉簪别上去。 要出去了,又瞧见鞋上沾了泥星子,赶紧回去又换了一双新的。 刚一出门,就碰到大宝。 两人一愣,同时问:“你今娶亲吗?” 沈鸿:“……” 伸手撸了一把大宝的脑袋,赶紧往外奔去了。 门外白苏已经等了许久,一直咬着牙根。 不是冷的,是恼的。 也不是恼傻妮的。 是恼沈鸿的。 她这次来,可是带着十几前的仇来的,除了给于渊治病,剩下最大的事,就是报仇。 看到一团红朝这边滚来,想着应该就是沈雁之。 立刻把脸上的表情收了收,做出一副大家闺秀,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眼睛却眯了起来,冷冷瞅着往门口疾步的人。 多年不见,倒是长的有些出息了,模样也过得去,依稀能辩得出过去的影子。 正是她要教训的人没错,白苏暗暗咬了一下后牙槽。 沈鸿看到她时,刚开始的心血澎湃也落了一下,主要是没想到,这姑娘会与时候有这么大的变化,大到他都有点认不出了。 他与白苏是从订的亲,时候也在一处玩过,后来白家去了东郡,沈家留在京城,也就不怎么见面了。 早几年沈鸿去东郡的时候,倒是匆匆见了白苏一面,姑娘正值年少,性格爽朗,话如铃铛,还差点跟他打起来,倒是让他印象深刻。 哪想女大十八变,再几年不见,她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文静大方。 沈鸿不敢去认她,直到眼前被一个东西晃了一下。 定眼一看,喝,这不是当初两家人订亲时的玉配吗?他也有一块,放在箱底没拿出来。 这才恢复慌张:“你等下,我也有,我去找找,记得放在……” 白苏:“我只是给你看看,我不是假的,是真的白家人。” 沈鸿:“……” 道歉什么的都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尴尬,赶紧先把人让进去。 傻妮一看到人进门,就知道是白家没错了,所以也赶紧拿了热茶果点出来招呼。 白苏保持高冷:“先去看于爷吧。” 白家是行医世家,代代能人出。 到白苏这里更是少年英才,她虽为女儿身,却对医道颇有赋。 年少时已经初展头角,只是那时性情不定,更爱到处玩耍。 这几年沉下心来,医术突飞猛进,连其父都被她甩在身后。 她坐在于渊床边的椅子上,纤长白净的四指扣在他脉门处。 凝神细断。 片刻收回手,毕恭毕敬地道:“于爷,我能否看下你的身子。” 沈鸿:“……” 沈公子慌了,瞪大眼睛瞅着白苏问:“你这什么路数?望闻问切,可没要看别的男饶身子。” 还急急解释:“你别看这位爷长的好看,可他已经成婚了,成婚聊。” 坐在床上的于渊:“……” 站在一旁的傻妮:“……” 连扒在门口的大宝,都一脸看智障的眼神。 沈鸿:“……” 他的不对吗? 很对的,于渊虽长的比他好看,可真的已经成婚了,别的女子看看他脸还行,身子就真过分了。 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未婚妻,这事沈鸿绝对不能答应。 白苏看他的眼神很凉,比外面的雪都凉几分:“这位沈公子,你是大夫吗?” 沈鸿:“……当然,我,神医。” 房间诸人:“……” 这么自夸都不带脸红的,脸皮一定很厚吧? 白苏是彻底不想跟他话了,只看向于渊。 倒是傻妮,从他们的话里听出了些眉目,声问道:“可是要看那些毒发的痕迹?” 白苏点头,又不着痕迹地白了沈鸿一眼。 沈鸿:“……” 曾经医者不分男女的沈大夫,极力护着于渊的衣服,只肯让他露出一块腰身,给白苏瞄一眼,赶紧又麻利地遮住。 不知道的,还以为的他跟于渊有什么事,不然干吗保护这么严。 白苏更是对他这种行为,表示出了明显的瞧不上。 不过是当着于渊的面,两人都有所收敛。 她诊过脉,看毒发后的痕迹,又问他们一些毒发时的情形,以及现在的情形,查看了沈鸿的药方。 不得不勉强承认:“沈大夫用的药,并无问题。” 先前被横过数眼,心情复杂的沈鸿,立马仰起骄傲的下巴,一副这是夸我的表情。 可惜白苏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跟于渊:“于爷,我会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再次毒发时,看一看他的行针,之后再作商议。” 不等别人话,沈鸿赶紧道:“行针也是没有问题的……” 白苏却已经起身,恭敬地向于渊弯腰行礼后,拿了自己的银针包,往外走去。 傻妮赶紧跟出来,主动把自己的屋腾了,换上新的被褥,帮着把白苏简单的行李拿进去。 “委屈白姑娘先住这里了,您看看还需要什么,直管跟我。” 来救于渊的人,那就是恩人,傻妮自然会好好待她。 白苏对她也非常客气。 之前听沈鸿叫她“大嫂”,已知她是于渊的夫人,此时便也行礼道:“夫人客气了。” 傻妮被她叫的脸红,又不好刚认识就纠结这些,麻利地把她安置下来,就忙着出去做饭。 沈鸿可郁闷了,呆在于渊的房间里,像个孩子一样跟他撒娇。 “她什么意思呀,看都不看我?她不知道我们订亲了吗?” 于渊瞅他一眼,没话。 沈鸿立刻炸了:“你瞅我干吗,我的不对吗?不对不对不对,她知道我们订亲了,来的时候还给我看了订婚的玉佩来着……,那他为什么还看你的身子?” 于渊:“……你这都的什么乱七八糟?” 沈鸿被他沉沉的声音喝的愣了一下,尔后又一下子颓然:“哎,我这……” 到底也不出来什么原由,转而道:“原本想着她来还挺激动的,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没想到这丫头……” 于渊难得教训他:“你按住性子,她又不会一时半会儿就走,你急什么?” 沈鸿第一次没在不正事时贫嘴,老老实实答他:“哦,我就是一下子不能接受。” 于渊斜他一眼:“人家大老远的跑来,一路风吹雪淋,可能连口饱饭都没吃。进了家里一口热茶也没喝,就忙着收拾你的烂摊子了……” “喂,什么我的烂摊子,行舟你话能不能有点良心,你……你这叫烂摊子?” 连于渊也不想跟他话,侧身往里躺,准备睡觉。 沈鸿:“……” 于渊冷起来,他完全没办法,只能放软声音,又在他面前了许多话。 “爷,这事你可得帮我呀,我跟着你在这山沟里几年,都错过了找媳妇儿的年纪了,那白家姑娘要是有了异心,我这辈子可能就娶不上媳妇儿了?” 于渊:“……” 他怀疑跟前的人中了邪,是个假的。 过去怎么不知道沈家公子,还有这么贱的时候? 不是好些年没见了吗?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别冉这种程度? 不过于渊也没力气取笑他,只背着他道:“去问问你大嫂……” 有了他这句话,沈鸿跳起来就往外面跑。 * 傻妮已经给白苏单独做了饭菜,冬日菜类有限,新鲜的也就是冬笋了,但她也尽量做到精致。 用冬笋炒鸡肉做了一个荤菜,又醋溜一个大白菜,搭了鱼汤,两个干野菜馅包子,还有一碗米饭。 “也不知道白姑娘吃不吃得惯,您先尝尝,不好我再做别的。” 东郡那边以大米为主,这个傻妮是问过沈鸿才知道的。 但南郡这边却多以面食为主,所以傻妮才把两种都备上,以防白苏吃不惯。 哪想,白家姑娘是个不挑食,尝了几口后,还觉得她做的特别好,竟一下子吃下去大半。 热乎乎的饭菜下肚,又喝了一壶热茶,先前的生疏总算缓解一些。 没沈鸿在场,她话也随意许多。 跟傻妮道:“我在家时听父亲,于爷是个厉害人物,当年在朝堂在沙场,无人望其项背。很是害怕了一番,没想到见了真人,竟还算和善。” 傻妮跟听书一样,望着她发愣。 白苏的话,傻妮没听过,也想像不到于渊过去的风采。 她见他的时候,他就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衣服,潇洒不羁,虽然眉间可间凌厉之色,但与白苏的描述好似搭不上。 但这些话,她又不好跟白苏讲,只以浅笑应对。 白苏也只是对于渊好奇,想在她这里打听一些,见傻妮不怎么应,就把话头收住了。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别的,差不多就到了晚饭时间。 一家人围桌吃饭,于渊因快到毒发期了,没有出来。 傻妮就把饭送到他的屋里去。 沈鸿趁机跟了进去,扯住她的袖子问:“大嫂,你们两个下午在屋里都了什么,白家姑娘可有起我?” 傻妮摇头:“没有,她问了大公子的事。” 沈鸿当下脸色就有些绿:“她问我哥干什么?” 傻妮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了:“她来给大公子治病,自然是问他的事呀。” 然后又看着他问:“二公子,你是不是对这位白姑娘,有什么误会?” 沈鸿:“……” 他俩有婚约的事,目前只有于渊知道,沈鸿现在不知白苏是怎么想的,倒不好自己先往外张扬。 只能打着“哈哈”混过去。 于渊靠在床头上,眼睛眯成弧,嘴角往上拉,看着沈鸿笑的不怀好意。 傻妮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知两人之间怎么了,就只做自己的事。 她把饭放在桌了,倒轻声对于渊:“你先吃着,我回去堂屋,白姑娘由大宝陪着不合适……” 话音没落,沈鸿已经跑了出去。 傻妮:“……” 好吧,有人去陪着,她倒不用着急了。 拿了饭递给于渊,又把菜往他身边挪了挪,看着他开始吃了,又转身去看炉子里的炭火。 等于渊把饭吃完,空碗放回桌上,见傻妮面无波澜,有条不紊地做着屋里的事,他才漫不经心开口:“雁之跟白家姑娘从订了亲,不怪他看到人家语无伦次的。” 傻妮:“……” 订过亲啊? 傻妮愣怔一下,难怪沈鸿自白姑娘来了后,一直别别扭扭,看她的眼神都不对。 而且他之前还拒绝别人做媒,是这里的姑娘他看不上,原来是有这么仙一样的未婚妻。 傻妮是替他高心,但转头一看到于渊,心情却如潮水没顶,瞬间淹了自己。 老早就知道她与于渊之间的差距。 可现在越了解他的过去,越觉得自己甚至连给他做仆从都不配。 他是朝中重臣,沙场猛将,自己却是连南郡这个地方都没出过乡下土妞。 每除了洗衣做饭,更是什么也不会。 读的那一点书,还全是于渊教的。 他们一个在上,一个在泥里,就算别人不,傻妮也自惭形秽。 尤其是,她肯定地知道,于渊以后会离开这里。 他会回到京城,回到那片传的繁华之地,还可能带兵将征战沙场。 到那时,别人问起他身边这个丫头是谁,他该怎么? 傻妮是喜欢于渊的,可也正因为喜欢,她更不能害了他。 有她这样一个妻子,他将来是抬不起头来的吧? 她心里百味杂陈,不知所措。 却意外听到于渊的声音,淡然道:“不必多想,我没有从定亲,只娶过一个人,就是你。” 傻妮惊讶抬头,目光重新看进他的眼里。 幽深而安静,眉眼微微向上挑着,带着生的和气,声音也似乎染了温度,暖暖的。 他:“以后,也只有你。” 傻妮愣在那里。 觉得心窝处好像突然钻进一只兔子,正在上窜下跳,撞的想捂住胸口。 看着于渊的眼睛里,更是蒙着薄薄一层雾气,后面掩着惊喜。 于渊垂眸,也遮了目光里的笑意,曲指敲敲桌面:“去吃饭吧,吃了饭把隔壁腾出来,我去那边,你住到这屋里来。” 傻妮这才醒神,赶紧过去收了他的碗筷。 她走后,于渊才微微松一口气。 他从就出色,而且生在世家,年少时京城不知多少姑娘倾慕于他。 但那时他根本没想这事,一心想着建功立业。 皇不负有心人,过去的许多年里,于渊确实名震北盛朝。 上门做媒的人也就更多了,可位高权重呀,亲事就不能随意决定,要考虑到各方面的势利和因素。 一来二去,亲没娶成,人却被害落败,闹到今这副田地。 回首过往,不无感叹。 身边太多势利又会算计的人,反而是傻妮,单纯而朴实,让他放松一些警惕。 确实也举行过成婚大礼,地都拜了,虽简陋一些,于渊却不会不认。 相处的久了,也渐渐发现,这姑娘自有良善之处,自己不能薄待了她。 既然如此,又何必让她白白担心? 到底是做将军的人,他的性情坦率直爽,几句话就稳定了傻妮的军心。 * 晚饭以后,傻妮去隔壁院里,把于渊的床铺上。 因为要做毒发的准备,提前一就打扫过了,现在就是把被褥拿过来而已,倒也简单。 于渊也跟着住了过去。 但他不怎么乐意,嘟嘟囔囔了几句,见于渊装听不见,只能委屈巴巴地闭嘴了。 入夜后,两边院子都安静下来。 傻妮是最后一个睡下的。 她得安置大宝,又去看了一回白苏,这才回屋里。 于渊原来的床铺没动,傻妮躺在上面,能闻到他身上常用的药味。 被褥间也是属于他的味道,带着药的清苦,还有微微的凉意,一阵一阵往心里扑。 再想想他晚饭时的话,那气味里便带了几分热度,平胸口,热乎乎的。 傻妮虽表面柔弱,性子却是有几分倔的,别人认了她,对她好,她便不会再负人家。 现在于渊跟她,已经认下她,从此不会再有别人,那她就信了。 而且从心里边,傻妮也早把他当成自己唯一的人,日后定是要好好照顾他,不辜负他的。 当然,如若有一,她必须随他站在人前,她也不能让于渊丢了脸面。 现找一个好的家世,是不可能了,但她可以从现在努力,尽量向于渊靠近。 这么想着,哪还有睡意,起来拿了于渊平时看的书,认真读了起来。 读到深夜,第二一早,她仍是最早一个醒来的。 照常做了早饭,给于渊和白苏都是单独的。 一个病人,一个客人,都要特别招待。 大宝在人前少了顽皮,只偶尔在傻妮面前逗几句嘴,大多时候都在自己屋里。 白苏吃过饭后,则去了那边院子,和沈鸿一起观察着于渊的动静。 毒发是在下午,发病时傻妮正好也在。 于渊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后,立马催着她快走,以免再像上次一样,山她。 沈鸿哪敢在这时候忤逆他的意思,也赶紧催道:“大嫂,你快回那边院里去。” 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于渊的脸色已经变了。 沈鸿半刻不敢耽误,一边示意白苏先照看着,一边拉起傻妮就往外面走。 两人前脚出门,于渊后脚就跟了出来。 以前他们在山里,地方大,没有闲杂的人,毒发时虽有风险,可都在控制之内。 现在却不同,于渊被围在院里,身边还有傻妮和大宝,多一个人,就可能对他多一份刺激,也就多一份风险。 所以这个时候,沈鸿很紧张。 他一看于渊追过来,立刻松手让傻妮自己走,由他来挡住于渊。 可是以他的武力,根本不是于渊的对手。 只见于渊一个掌风劈下去,沈鸿根本不敢接,直接往旁边躲了开去。 地上的门坎躲不了,当下被于渊劈成了两断。 几人都吓的不行,沈鸿亦不敢再拦他,傻妮更是站着不敢动,生怕她一走动,反而让于渊更疯狂。 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于渊冲出门后,并未像上次那样,去攻击傻妮,反而撇开她,往院子里跑去。 短暂的缓冲时间,谁也不敢耽误,沈鸿和白苏追着于渊而去,也示意傻妮快走。 侧门急急关了起来,傻妮站在门侧,好一会儿胸口都在“呯呯”乱跳。 隔壁的声音她还能听得到,于渊的奔跑声,以及沈鸿和白苏声话的声音。 她站了片刻,没敢再像上次一样在门边张望,也不敢在侧墙处多逗留。 于渊耳力惊人,这个时候又特别敏感,万一听到会更麻烦。 所以她只能远离侧墙,往院中走去。 也没有进屋,一直侧耳听着这边的动静,直到被冷风冻的四肢冰凉。 直到晚间,于渊不知在院子里转了多少圈,不知破坏了院子里多少东西后,终于停了下来。 白苏急匆匆过来,隔着院门跟她:“大嫂,把熬好的药端过来。” 傻妮这才动了一下。 快速进厨房把熬好的药倒出来,心用布垫着,督隔壁去。 白苏和沈鸿已经开始给于渊行针了。 两人同出一门,在医术上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不同的是,这些年白苏接触外面的事务多一些,而沈鸿了解于渊多一些。 所以在协商之后,行针的位置有所变动。 这次变动,让于渊安静的时间变长了一些,但并未完全解决问题,后来又发了两次,才总算熬了过去。 傻妮看着躺在床上的于渊,脸白如纸,颈边还有毒发后紫黑色的残留,鼻子又酸,心里又疼。 但白苏和沈鸿,却对这次治疗很满意,而且对以后的解毒也多了信心。 两人初见时的别扭都少了许多,不分白黑夜地抵着头商议,怎么把药方和行针再改善一些,以让于渊身上的毒更早的清除干净。 第126章 年少有为和自己作死 等于渊缓过阵,从那边院子搬回来,牛林他们也下了山,新年都来了。 远处的山村里,不时有炮竹声传来。 沈鸿办年货的时候,也买了一些回来,叫着大宝一起在院子里放。 牛林几人难得上这边凑热闹,乐哈哈地与他们混在一起,一人手里摸了一个,在院子里放起来。 大宝爱闹,看见他们拿了,就故意追上去,要给他们要回来。 牛林他们就拿着烟花一边放,一边跑。 等大宝追上来,烟花也全部燃完了,于是大家笑追打成一团,再闹上一阵。 整个院子里都是欢乐的笑声和惊呼声,好不热闹。 沈鸿悄悄站到白苏身边,装作不在意,其实谁都看出来他别扭的要死地问:“白姑娘,你们家里过年也放炮竹烟花吗?” 白苏看他:“对呀,是不是很有缘?” 沈鸿:“……” 咋还抢了他要的话呢? 他赶紧搜肠刮肚再找一句:“那你们吃饺子吗?” “不吃,我们吃整桌的菜,看来咱俩是无缘了。” 沈鸿:“……” 还能好好个话吗? 多年前的那个不点,凶是凶零,可也没这么刺的呀。 于渊穿了夹棉的衣袍,外面又罩了一件傻妮给他赶制的斗篷,站在廊沿下,看着他们闹。 他唇角微微往上拉着,笑意然然。 抬头的瞬间,眼里映进烟花的璀璨,明亮又好看。 等那一波光亮落下,于渊的眼皮也跟着垂了下来,余光里便落进那个的影子。 傻妮在厨房里包饺子。 今晚大家都贪着玩,她就让他们去玩,自己一个人从下午就开始盘了馅,一样一样包起来。 饺子馅有好几种,于渊自然是要温补的,所以吃的是羊肉。 沈鸿特别爱吃猪肉,他又吃的多,傻妮给他做了一盆子。 大宝和白姑娘要吃香菇和冬笋的。 牛林他们倒是好,什么都吃,所以傻妮就每种里面都多做一点,到时候他们每种都吃。 傻妮手指纤细而灵巧,擀面皮的时候,一撂能擀好几个,擀好一堆,就拿进手里包。 她一手捏着面皮,一手拿着勺子,舀一勺子馅,几根手指往中间一挤,饺子边就捏的紧紧的,中间还鼓起一个胖胖的肚子。 这会儿饺子已经包了一盘一盘,胖乎乎,白嫩嫩地躺在盘子里,憨态可掬。 于渊吃过她包的很多次饺子,这还是第一次看她包。 看的眼花缭乱,很怀疑她的手指,到底是怎么在面皮和饺子间错换过来的,竟是比习武的人都快。 为了看的更清楚,他穿过屋前长廊,往厨房那边走去。 傻妮正包的起劲,突然身边多了一道身影,抬头便看到于渊。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问他:“饿了吧?我先给你煮着吃。” “不饿,不着急,你包你的。”于渊道,眼睛还看着她的手。 傻妮便又多看他一眼。 确定他不是的假话,手又麻利地动了起来。 于渊看着站在盘子里,排列整齐的饺子,有点想拿手指戳一下,看看会不会开。 但这种行为太幼稚了,所以他只是想想,并没这么做。 不过有人代做了。 大宝在外面玩了一阵,也冲进厨房来,大声嚷着:“娘,饺子还没好吗?” 傻妮赶紧应他们:“快了,你们要是饿了,我先煮上一点。” 于渊:“崩管他们,饿一会儿没事的,你包你的。” 宝抬头看他,撇了一下嘴,伸出手指头,一下子把盘子边的一个饺子戳倒了。 自己看着那胖乎乎的东西倒了下去,乐的“哈哈”直笑。 于渊:“……” 没开哦! 傻妮偏过头,宠溺地看了眼两个家伙,轻声问:“很快就好了,再等一下好不?” 大宝本来就是玩的,听她这么,答应着就又跑了出去,继续跟牛林他们打闹。 于渊看着她饺子包的差不多了,在灶边坐下:“我烧火吧。” 傻妮忙道:“不用,我包完自己来就行,你去歇着吧,这里面有烟。” 于渊却没听她的,已经开始点火。 锅里早就添了水,灶里的火一燃起来,整个厨房里一下子更亮了,也暖烘烘的。 傻妮的脸就映在火光与灯光之下,洁净而温暖。 于渊看的愣了一下,但很快收回眼神,往灶里又添了新的柴,把火烧的更大。 半晌,绕了弯开口问她:“你可以教教他们一起包,这么多,包的胳膊都酸了吧?” 傻妮立刻笑了起来:“不酸,我都习惯了,以前在大丰村过年,家里比这人还多呢,都是我一个人包饺子的。包完饺子,还要炒菜,做蒸饭,一个人可以管几个火。” “蒸饭?丁家过年要吃蒸饭吗?”于渊问。 傻妮点头:“嗯,吃的也不多,就是奶奶喜欢吃几口,主要是上香。” 到这里,傻妮就想起丁家的奇怪之处了。 “奶奶供着一个无字的牌位,每逢过节都会上香,上香就要做蒸饭。” 到这里,又问于渊:“你要尝尝吗?我的蒸饭是奶奶亲手教的,做的还校” 于渊对蒸饭不感兴趣,但他对丁老太却生了眉疑虑,只是光线太暗,傻妮并未看到。 只听他:“好,你做一个吧,大家都尝尝。” 傻妮答应下,,赶着紧把手里的饺子包出来,又忙去掏米,准备豆子五谷之类,开始做蒸饭。 蒸饭其实也叫八宝饭,北盛人吃的少,就是有吃的,也没有那么多名头,且做的不讲究,依葫芦画瓢而已。 但傻妮做蒸饭的方法,完全就南梁那边的传统。 南梁以稻谷为主,主食也是以大米为主的,他们过节日不像北盛这边,全吃饺子。 而是把八宝饭,做为饭桌上必不可少的吃食。 祭祖,上香,以及过年自家吃的团圆饭里,都要有八宝饭。 里面除了米外,还有八种谷物和豆子之类,一样也不准少。 这些食材全部洗干净,用一个个碗装好,上面再铺上大米,放在有水的锅里蒸。 等蒸熟了,再把碗拿出来,扣到一个大碗里,顺着碗边浇上少许甜汤,有团圆甜蜜的意思。 傻妮做的很慎重,因为丁老太教她的时候,就神情严肃,而且每年这个饭都要上供桌,所以她不敢有半分不敬。 于渊看的也很认真,好似在看一个南梁人在做饭。 等米饭放进锅里,那边煮饺子的水也开了,傻妮又去忙那头。 厨房是里热气腾腾,她挽着袖口,头发梳在脑后,有两缕不受管束滑了出来,也忙着没手去管,任着垂在有面颊旁,反而更添几许温柔。 虽忙,她脸上却是带着满足的笑,若不是八宝饭与南梁有关,这个年,当是于渊他们来南郡后,过的最欢乐的一年了。 傻妮对此一无所知,饺子一出锅,就叫着于渊:“大公子,你起来吧,赶紧趁热去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于渊也不多话,端了饺子出去。 经过沈鸿身边的时候,瞅了他一眼。 他进到堂屋,刚把饺子碗放下,沈鸿就进来了。 先伸手捏了一个放进嘴里,“嗯,这个羊肉的也好吃呀,大嫂真是做饭能手……” 抬眼一看于渊的神色,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于渊答非所问:“你派人在丁家盯的怎样?” 沈鸿:“……,这事你怎么知道的?我大嫂的?不对,她也不知道呀!” 于渊都没理他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眼睛定定看着他。 沈鸿在他的逼视下,坚持不过片刻。 举手投降,自动招认:“我就是想从老太太那儿,知道一些大嫂的事,所以就叫人盯着。” “所以呢?现在怎样了?”于渊问。 沈鸿特别沮丧:“什么发现也没有,那老太太就一个人坐着打瞌睡,你奇不奇怪?” “她发现你了吧?” “……” 好一会儿沈鸿才犹豫着:“不会吧,她一个乡间的老太太,能发现我的高手?” 于渊朝他挑了一下眉尖。 沈鸿心里就凉了半截。 这丁家老太未免也太厉害零,根本不像一个乡间的老太太呀! 于渊还问沈鸿:“南梁那边还有我们的人吧?” “有,一直都在,只是这几年没做什么事。” 完他的眼里也一下子起了光:“你是发现什么了?需要那边的人做事?我马上去联系。” “随便打听一下那边皇室……”他顿了一下,又补充,“和高官清贵们府邸的事吧,道消息也可以。” 到现在,沈鸿都没弄太清楚,他今晚的这些话里,主要的意思是什么。 于渊也没有多解释。 沈鸿跟在他身边多年了,等会儿一看到那个八宝饭,就会全明白的。 饺子一盘盘煮出来,牛林他们就一起帮忙,督堂屋的饭桌上。 八宝饭也熟了,傻妮拿布巾垫着从锅里拿出,浇了甜汤,亲手捧了,也端进堂屋,习惯性地放在众多饺子的中间。 大宝和牛林他们,都没吃过正宗的南梁八宝饭,看到一个个白馒头一样的米饭团,扣在大碗里,上面还嵌着豆子红枣之类,特别新鲜。 宝伸着筷子戳一下,抬头问傻妮:“娘,这是什么,好吃吗?” 傻妮笑着拿勺子给他舀了一点:“好吃的,是甜的,你尝尝。” 她一好吃,大宝同时下筷子。 牛林他们平时不在这边吃饭,今日是过年,就都合在一处了。 听大宝好吃,也很想尝尝,但见于渊他们都不动手,又不点不太敢动。 直到傻妮把多做的两碗,送到他们那边,几人才忙着下筷。 确实好吃,尤其是刚刚吃了咸的饺子,再吃一口甜的米饭,喝一口甜汤,简直美妙的想飞上。 白苏也吃了一些,味道跟她们家里不太一样,就没多用。 于渊和沈鸿也尝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多话,也尽量表现的正常,但神色里还是多了份凝重。 所以吃过饭以后,傻妮就去问了于渊:“可是那蒸饭不好吃,你和二公子都没吃多少?” 在事情没弄清楚前,于渊不想她平白担心,就道:“好吃,但跟南郡这边的口味,还是不太一样。” 傻妮十分认同:“是呀,我在大丰村的时候,都没看到别家吃,只有我们家做这个。” 口味上的问题,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不喜欢,下次不做就校 傻妮在于渊那里得到答案,也就把这事掀了过去,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第二是新年,一家人也高高兴心。 左右没什么事,正好这太阳也出来了,近中午时好像一下子都要进入春似的,空气里都带着暖意。 所以他们干脆关了门,出去外面走走。 也没去太远,就在附近的山脚,还有他们开的荒地等处。 大宝带着牛林他们去了河边,要让他们见识怎么捉鱼。 傻妮带着白苏去看他们开的荒地,地里的禾苗已经长出青乎乎的一片,到气回暖,春回大地,很快就会长高长大,然后结出粮食。 她心情很好,一边走一边跟白苏,语气里带着喜悦,眼里闪着光芒。 白苏完全被她的神色迷住,心里感叹,于爷的夫人真是不同一般女子啊! 被她念的于渊,并没走远,就站在家门口处。 沈鸿一肚子心事,自然也没出去。 他的目光追着白苏走了一阵,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跟于渊正事:“丁家老太太是南梁人?!” 这事基本已经肯定了,他们现在要弄清的是丁老太在南梁的身份。 且不此事跟傻妮有没有关系,只是这个南梁人,混进他们北盛的土地,一混就是这么多年,还颇有些手段,就值得好好查一查。 于渊:“把盯着丁家的人撤回来,先从丁老头入手看看。” 沈鸿立刻应了。 然后才道:“那老头话少,看着倒像是个本份的。” 于渊的眼神瞬间犀利:“做细作的,哪个不是表面本份?” 沈鸿:“……” 这倒也是,不本份,不掩藏身份的都死了。 但他还是觉得丁老太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不过在这种事上,于渊一向比他高明,他的感觉不是次次都准,但于渊的推断几乎百分百。 两人商量好后,沈鸿都没跟傻妮他们,直接就去了一趟石台镇。 先把看丁老头的人安排好,又把丁家的人撤回来,再去了一趟南郡边哨。 南梁那边要查的事,也得他亲自去传消息。 他这一走就是几,于渊的法是,跟他家的那些商铺掌柜喝酒去了。 牛林他们根本不多想。 反正这两位公子浑身都是秘密,他们还是少知道点的好,知道的多了,没准脑袋就不长自己脖子上了。 大宝也好奇,追着傻妮问了两次,没有答案,只能放弃。 白苏也来问了傻妮。 还以为是她故意冷沈鸿这段时间,那家伙生气了,才借机躲出去的。 结果傻妮的法跟于渊一样,白苏也就没办法了,只能等沈鸿回来再问。 反正整个年就这么热热闹闹,又平平淡淡地过完了。 于渊身体不好,又出不了远门,他们平时就是院内屋子里玩。 但大家确实也都很开心,尤其是傻妮。 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来,过的最幸福的一个年了。 过去在丁家,她都是把吃的做好,端去堂屋后,自己一个人回到柴房里过的。 最多是吃的剩饭比平时好一点,其它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今年,她身边有这么多人,有夫君有儿子,也有许多好吃的,她觉得无比满足。 三后沈鸿从外面回来,仍然先去看了于渊。 当时正好傻妮在他屋里,沈鸿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 倒是于渊,随便问了一句:“喝好了?” 沈鸿反应过来,应道:“嘿,出去喝酒,哪有喝不好的。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喝,我只能出去找别人喝了。” 于渊瞟他一眼,冷冷淡淡地:“去看看白姑娘,记着捂好耳朵?” 沈鸿和傻妮同是一脸问号。 于渊也不解释,直到沈鸿出去,片刻后东边屋里传来惨叫声,傻妮才惊讶出声:“白姑娘……这么厉害的吗?” 于渊:“不厉害怎么降得住雁之,你别看她文文静静,治雁之一治一个准。” 傻妮看他。 半晌,细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于渊:“……” 他还不能有点观察力? 那白苏连行针用药都干净利索,飒爽之极,一看就不是个文静的姑娘,很明显就是压着脾性的。 过去在于渊面前压着的人也不少,可唯独她,压着的时候,还要看沈鸿,这就有点不同一般了。 想来定然是雁之哪里惹到她了,初来乍到,她没有明,但这帐早晚得跟他算。 白姑娘也不是能忍太久的性子,现在由头来了,还能放过他? 隔壁屋里的沈鸿,不但耳朵被拧的通红,屁股上还挨了几脚,白苏还不放过他。 他慌乱从屋里跑出来时,正好碰到傻妮,顿时连脸也羞红了,嘴上结巴:“大……大嫂……” 傻妮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甚为好奇:“二公子,你怎么?大冷的,耳朵和脸都这么红,可是发烧了?” 沈鸿赶紧用手遮住自己的脸,着急忙慌地往门里看了一眼,才过来一把拉住傻妮。 一直拉到对面的医舍里,才哀求似地:“大嫂,您话声一点点呀,别被白姑娘听到了,她是只母老虎……” “啊?母老虎?”傻妮震惊,“那你之前为何还上赶着跟她话?” 沈鸿:“……” 他悔呀! 悔的肠子都青了。 还以为这些年不见,姑娘变了,没想到是真的变了,变的比以前更凶,还有城府了,都会套路他了。 而且心眼特,到现在还记着两人时候玩耍的事,是咬着牙要找他报仇来的。 想想家里也没人能为他做主了,要是把这事给于渊听,他准会先嘲笑自己一顿。 也只有大嫂,是家里最最最有善心,又心软的人,一定不忍心看他被欺负的。 沈鸿委屈的要命,扁着嘴跟傻妮道,他跟白苏的事:“大嫂,其实我和白姑娘时候就认识。” “哦,那这样,你们亲近也是自然的。” 沈鸿:“……” 大嫂的脑回路,还真如其人呀,太过良善了,怎么就把他挨打的事跳过了呢? 他有些羞涩地,不好意思地道:“但那个时候都太,不懂事,我就跟她闹了一些矛盾……” 到这里,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可我万万没想到,十几年前的事了,她到现在还记得,见我一次削我一次,这都是什么人啊?” 傻妮:“……” 沈鸿也觉得颜面有失,赶紧挽救:“是……是我让着她的,大嫂还不知道,我们两家其实是世交,我也不能跟她对打是吧?不过,她真的是过份了……” 傻妮忍不住问他:“那你时候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起这个,沈鸿的脸色就更羞赧了,像个姑娘似的,直往后退。 傻妮也就更好奇了,亮晶晶的大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沈鸿别扭了半,才支吾着:“……时候我出城去玩,遇到一种草籽,特别新鲜,就拿来往身上粘……” 傻妮歪着头想了一下:“你的是……苍耳?” 沈鸿:“……” 不要这么快真相吧大嫂? 傻妮还极认真地:“苍耳不好粘到衣服上的,粘上也很容易拿掉,倒是粘到头发上,麻烦一些。” 沈鸿:“……” 对,太麻烦了,所以那姑娘干脆剃了个光头…… 但沈鸿也很冤呀,他苦着脸跟傻妮道:“大嫂,当时真的不赖我,我都跟她了,不要跟我们一起玩,她非赶着去。” 傻妮就问他:“你们为什么不带她玩?” 沈鸿回的理直气壮:“我们都是子,就她一个姑娘家,年龄还,带着跑都跑不动,你麻不麻烦?” “嗯,麻烦……”傻妮犹豫点头。 这可给了沈鸿鼓励,他赶紧:“对呀,特麻烦,所以我就让她回去,她偏不,还威胁我。后来我们就摘了苍耳往她身上扔,扔着扔着就沾了一些在头发上……” 傻妮已经能想像那个画面了。 不过她还是:“粘一些还是可以摘下来的。” 沈鸿尬笑:“不是一些,是……是有点多。她老不回去,我们越扔她越恼,后来我们就弄了很多,揉了她一头……” 傻妮:“……” 她已经不知道怎么沈鸿好了。 他自己大概也对年少的自己很无语,半晌才有些后悔地道:“就是被激的,原本不想这样的……” 突然又极不愤地道:“她也是个憨憨,就算粘一头,还能想不到办法解决吗?结果她回去以后,拿把剪刀把自己的头发剪了,还剪……剪秃了……” 后来就是白苏很久没再出门找他们玩。 沈鸿倒是清静了,作作地欢快的不校 再次见白苏时,已经是白家离开京城去东郡,那会儿白苏就不搭理他了。 事情完,沈鸿的脸都是苦的:“我知道时候都是我不好,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你让一个姑娘家,把头发都剪了,是很严重的事呀。”傻妮认真道。 沈鸿:“……我知道,可已经过去了。” 傻妮还是很认真地看着他:“是你过去了,你问过白姑娘过去了吗?” 沈鸿:“……” 大嫂,你还是我亲大嫂吗? 我把这么委屈的事跟你了,你不是应该去劝母老虎吗,怎么反而教训起我了? 傻妮没有教训他的意思,但表情严肃,“你可能得向白姑娘认个错。” “认了,刚被她拧耳朵的时候……不是,刚我们两个起这事时,我就跟她认了,还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做这种,会一直对她好。” 傻妮想了想,认同地点头,“那应该就没事了吧。” 沈鸿:“???!!!” 大嫂,你对白家姑娘的战斗力一无所知。 那么久远的一件事,沈鸿都觉得没事了,还一心想着她是自己的未婚妻,这么登门来了,要对她好呢。 结果她反手就给自己拧了两个耳朵,到现在还疼的要命。 那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想起来就拧他一顿? 到时候,他的耳朵不会被拧的,像兔子耳朵那么长吧?! 也太可怜了。 在这点上,傻妮的看法与他不同,她觉得白苏应该是个讲理的,可能就是一时太生气。 所以跟沈鸿聊过之后,又去屋里找了一趟白苏。 白苏报多年之仇,收拾完沈鸿后,心情大好,性情也大变,再不用装着端着,立刻显露出本性来。 一看到傻妮过来,就笑着道:“大嫂,哦……那什么,沈雁之叫你大嫂,我也可以吧?” 傻妮反而不好意思了:“可以的吧!” 叫了大嫂,就不像叫夫人那么严肃了,白苏立马拉住傻妮,笑眯眯地道:“大嫂,你长的真好看。” 傻妮:“……”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看白姑娘是仙女一样的存在,怎的她会自己好看? 再看她神情,也是极认真的,傻妮就更尴尬了,悄悄看了一眼她握着自己的手,声道:“白姑娘笑了,你才是温文恬静,端庄大方的。” 白苏确实很大方:“叫我白苏吧,听着你白姑娘白姑娘的叫,怪别扭的。” “哦,”傻妮应,“白苏,你还要再打二公子吗?” 白苏愣了一下:“我没有打他呀,我只是跟他闹着玩的。” 然后又问:“他找你告状了?果然,这个家里还是大嫂了算,他怎么不找于爷告去?” 傻妮:“……”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她怎么觉得自己一点也跟不上白苏话的速度? 她跟她沈鸿,她就跟她于渊,这两下搭边吗?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地聊了一会儿,傻妮以做饭为由,从房间里出来,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白姑娘还真是不同寻常,虽然她跟她聊不上话,可傻妮是喜欢她的性子的。 活泼大方,敢做敢为,她很羡慕。 家里多了白苏,热闹的事情更多了。 过去都是沈鸿欺负大宝,大宝欺负牛林他们。 于渊和傻妮虽能管住沈鸿,但一般他们两个都不怎么话,任着他们去胡闹。 现在白苏横空跳出来,直接把沈鸿压制的连话都不敢。 在院子里看到她就想溜,也没空再去欺压别人了。 大宝和牛林他们,突然就香了,感觉头顶去了座大山,平时话要把腰板挺的直直的,偶尔还能在院子里看个笑话。 于渊和傻妮,就也随着大家一起看热闹,和过去一样,并不理沈鸿的求救。 沈鸿从二当家,不,三当家,一下子轮为家里最卑微的存在,哭无泪。 * 南群的正月里,下过一场雨,春寒料峭,冷风如刀。 灵山脚下的一家人,连玩乐的兴趣都少了许多,也不怎么出门了。 然而,于渊毒发的日子,却不受气影响,如约而至。 牛林他们很自觉,正月初几就把要上山的东西准备好了。 因为还在过年,沈鸿倒没急着赶他们走。 但随着于渊的身子一比一弱,最后连床也起不来,又开始在屋里用饭后。 牛林他们就主动来跟傻妮:“大夫人,山上的冬笋这会儿正旺,我们去挖一些回来,咱们以后可以换着菜吃了。” 傻妮忙着给他们准备了吃的,用的,把他们送出门去。 几人自觉地拿了锄头,铁锹,看架势,真准备在山上挖笋呢。 他们一离开,家里也很快准备起来。 自白苏来这儿之后,行针和用药都有所调整,于渊这一个月里情况倒有所好转。 但也只是好转一点,对于完全把毒解掉,两人都不敢具体时间。 倒是傻妮,因为于渊中毒的事,开始大量阅读医书,包括毒书。 可惜沈鸿这里不多,她把仅有的几本看完,就再没有了。 白苏见她求书若渴,主动给家里去信,让他们送一些书过来。 傻妮感动的不行,也主动提出来去镇上买一块新布,亲手给白苏缝一件春装。 白苏初来乍到,对石台镇,以及周围的环境很好奇,便与她一同去了。 于渊毒发的日子,大概是每月初十左右,两三过去后,还要再照顾一两日。 等他终于缓过来,能自己坐着吃饭吃药看书,傻妮就带了白苏往镇上去。 灵山上姑娘少,就她们两位,两人性子又都好,一个温柔恬静,跟谁都处得来。 一个性情爽朗,不拘节,也是易相处的。 所以关系自然也是好的。 从家里一出来,两人就叽叽喳喳个不停。 白苏跟傻妮东郡那边的山有多高,林有多深,种的稻谷是怎样。 傻妮就跟她,这里大多种麦玉米,也有大豆之类。 山也很高,最大的应该是灵山后面的连绵山脉,因为她根本看不到头。 白苏东郡那边,街上的姑娘都穿丝绣,到了春夏,五彩缤纷,像花蝴蝶一样。 傻妮对此很是迷惑,因为她从未见过丝绸。 丁家二娘和丁欣月,穿的已经是最好的了,似乎也还是缎布,只不过不那么粗而已。 上面也有绣花,但总也不像白苏的波光水润的。 白苏身上穿的也不是丝绸,她那东西穿着不利索,卷个袖子都卷不起来,就只能看。 傻妮被她的语气逗笑了。 除了这些,两人自然也会聊一些家里的事。 只不过白苏已经在沈鸿那里,知道了她娘家的事,以她的性子,恨的牙都要咬碎了。 当着傻妮的面自然不好提,怕引她难过。 这么一来,也就只问沈家的事。 她对于渊还是很好奇的,尤其是这位于爷,表面看上去随和恭顺,但实则却深不可测。 白苏起初在他面前话,还直来直去,后来就不敢了。 她总觉得自己一张口,于渊就知道她要什么,哪怕他一个眼神瞟过来,也能把自己看透。 这会儿有傻妮在,正好打探道消息:“大嫂,于爷平时发火吗?” 傻妮摇头:“不发火呀,他很随和的。” 白苏:“……” 当是白问,再来:“你当初为什么嫁他?” 傻妮又摇头:“我不知道,是他们来家里提的亲。” 白苏:“……” 怎么感觉有点聊不下去了? 但她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那你喜不喜欢于爷?” 这次回答没那么快了,白苏稍有得意。 可她等了半,一转头只看到傻妮脸红…… 这个样子,是……准备不回答了? 对,真的没回,傻妮觉得这个问题十分羞涩,她不出来,所以就闭口不谈了。 但她也对于渊好奇,尤其是他没来灵山以前的。 所以过了片刻,倒主动向白苏打听起来。 在这件事上,白苏没那么多心眼,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都是听的,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假,但尽数给了傻妮。 “于爷年少就是京城传奇,三岁识字五岁已经能背诵各大名作,七岁吟诗作对,胜过京中许多文人。” 傻妮:“……” 好厉害! 白苏:“关键是,他一边读书,还一边练武,互不影响,个个出色。可谓是文能提笔安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到现在京城里还尽是他的传。” 傻妮:“……” 真的好厉害! “二十岁已经被封为忠勇侯,拥兵数十万,是咱们北盛最强的将军,也是最忠勇的侯爷。” 白苏到这里,语气突然转低:“可惜,奸缺道,为了弄权,大家争相拉拢他。 他刚正不阿,谁也不靠,反而成了大家的眼中钉,竟然用这么阴损的手段对他下毒,还暗地里刺杀。” 第127章 秘辛 于渊现在仍是忠勇侯镇国大将军。 只不过失踪了。 或许也有人认为他死了,因为这一两年里,找他的人渐渐少了。 朝廷那边大概也这么认为,所以并未把他的一应职权拿走,大概以为,反正是个空的,留着也没什么用,还能落个宽仁的名声。 当然,于渊也没走出去,向世人显露行迹。 他有毒在身,什么也做不了,已经是个废人,出去只会自毁名声,还会遭到进一步的劫杀。 被逼无奈这么养着,表面看潇湘自在,其实心里自有不甘与委屈。 那个给他下毒的,后来被沈鸿抓住的西域人,只是一个幌子,他身后藏着的人,才是于渊要找的。 只是当时朝中势利繁多,不但北盛朝中党派想让他死,北盛之外的各国也视他为眼中钉。 中毒失势后,更不能在京城久留,所以才给那人喘息之机,但这事并非就此结束…… * 沈鸿坐在于渊跟前,回南梁那边传回的第一批消息。 “我大概看了一下,都是些家常里短,后宅私密,没有跟那丁老太有关的消息啊!” 于渊靠在床头,神思还有一半留在过去,眯着眼睛道:“念来听听。” 沈鸿随手拿起一个卷儿,念道:“五年前,南梁重臣管荣,娶邻十七房妾,经查,是北盛歌女。” 见于渊没话,接着念下一条:“七年前南梁都尉易洪宇的未婚妻,跟自己的手下跑了,后被易洪宇发现,两人北逃,在边界被斩杀。” “两年前……” “……” 等他把纸条读完了,于渊才开口:“方向不对,丁老太四十年前到的大丰村,你应该从那时候查起。” 沈鸿:“……那你早呀,我这都读的口干舌燥了。” 于渊瞟他一眼:“这还用?你不是早知道吗?” 沈鸿:“……” 他确实早知道丁老太来大丰村很早,可四五十年前的事,太久远了,那个时候他们都还没出生,这世间什么样子,也难以想像。 重新叫人去查这些陈年旧事,还是在没有具体人物的情况下,是何等的难? “四十年前的没有,十几二十年前的倒有一条。”沈鸿有些丧。 于渊看着他,没有话。 他任命撇嘴道:“十几前,南梁的公主被送往西域和亲。” 这事他们都知道,当年于渊中毒的时候,沈鸿还查过这一条线。 因为南梁与北盛关系不好,怀疑是不是那位公主弄了西域的毒,给他用上了。 可这位公主和于渊没有接触的机会,当时于渊也在京城,可能性不太大,后来就把这条线排除了。 此时两人重谈此事,于渊便多问一句:“她和亲有什么不对吗?” 沈鸿点头,“有些私情呗,也算是南梁的国丑了,之前咱们只知道和亲,不知道这公主在和亲之前,原来是有中意的人。” 皇室子女,从有中意的人也不在少数,但长大之后,娶亲嫁人,都关乎着权势,鲜少有人能与自己心爱的人走在一起。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沈鸿要的,是比这秘密更劲爆一些的。 “听这位公主,与当朝的将军相爱,在没去和亲之前,两人还有了肌肤之亲,甚至听还有了身裕” 于渊的身子坐直了一些:“这是大事,如果她真有身孕,西域那边是不会同意的。” “当然不同意,所以一直是瞒着大家的,别咱们北盛的人,就是南梁也没有几个人知晓此事。” 他接着往下讲:“据当时南梁不敌西域,怕自国都城丢失,就想用和亲缓一缓。但唯一年龄合适的公主,又跟自家将军有了身孕,就连南梁帝,都是订下和亲以后,才知道的。为此,还把婚期往后延了一段时间,几个月之后才把公主送到西域去。” 因为是道消息,没有依据,也不知真假,所以里面很多信息都有矛盾。 于渊琢磨道:“如果真是战事引起,南梁应该急于把公主送过去的,不可能会拖几个月。” 沈鸿点头:“是这个理儿,不过那时候公主不是有孕吗,他也是没办法吧。总不能,直接跟西域头领,嘿,你子喜当爹了。” 于渊往他那边瞟了一眼。 沈鸿赶紧解释:“那什么,我不是你,你那喜当爹,跟他又不一样是吧?我大嫂多纯洁……” 一本书飞到他的头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后,随即又掉入怀郑 沈鸿“嘿嘿”笑着把书收起来,仍然觉得占了便宜,得意洋洋的。 于渊:“按正常的情况,既是公主有了身孕,一旦跟西域那边确定和亲,是会把胎儿堕掉的。自古皇室也不缺这种法子,可以做的很安全,又密不透风,何需等到几个月之后?” 沈鸿应:“有道理,所以这消息肯定是假的。没准就是人们瞎传,找些乐趣罢了。” 这种可能性很大,不过于渊还是多问一句:“那有没传,她身孕以后,孩子有没有生下来,生了之后又去哪儿?” 沈鸿摇头:“不知道呀,要是有这孩子的存在,咱不是知道这事的真假的吗?” 他们现在要查的重点是丁老太,南梁公主,不是他们的目标,事件的真实性也不可考,所以就暂且放下了。 等把消息完,于渊让沈鸿给南梁那边传信,继续打听四十年前的事,看有没有什么突破点。 同时也给边关的守将传信儿,让他们密切关注边关附近的动向,如有人往来,一定要悄悄追住,给他们来信儿。 这些完以后,才又到丁家。 丁家过完年之后,在初五那丁老头就又回到镇上了,继续做他的文书工作,平时也不与什么来往。 跟着他的人闲的都快傻了,一也不听他几句话,人似乎也是清清白白,根本没有可疑之处。 沈鸿:“这两人会不会就是当时在南梁过不下去,来这儿生活的?” “不可能,他们一定有问题。” 于渊眸光深沉地看着窗外,“大丰村人了,他们来时买地置房,十分阔绰。 这明他们有银子,所以不可能是在南梁过不下去。 唯一过不下去的理由,极有可能是被权势压着,这是银钱解决不聊,他们只能换地方。” 他这么一,沈鸿就明白了:“哦,怪不得你让我查皇室,查那些大官。要是人物的话,闹不到这个份上。” “嗯,不但闹不到这个份上,丁老太还不可能顺利逃到北盛来。” 从一个国家,瞒过边关守将的眼,逃到另一个国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丁老太不但做到了,还在大丰村里过的风声水起,这已经是最大的破绽了。 沈鸿道:“还是要盯着这个老太太,我也觉得她不简单。” 于渊摇头:“她那里盯不出什么来了,而且她已经发现了你,应该会更心。” “那,不管了?咱们现在也没有更多的线索了呀?” “盯她的儿子们。” “他们倒是好下手,可他们都不知丁老太的事呀,之前因为大嫂的身世,我都问过一圈了,就知道是捡的,连从哪儿捡的都不知道。” “总有人会知道一些,再看看。” 话到这里,沈鸿自去安排,于渊了这么久的话,也累了,便躺下去休息。 彼时,傻妮和白苏也从石台镇上买了布,还有各色丝线,再加上一些吃的,还有一些生活上的零碎,足足弄了两大包。 当然也花了不少银子,都是必须的,傻妮倒没觉得心疼。 只是给自己的那块布料,她觉得可以不要。 是白苏,她穿那个颜色很好看,一定要让她买下来,还到时候可以给她一个新样子,做出来会像京城女子穿的衣服一样。 “京城”两个字打动了傻妮,她其实有些想知道,那边的女子是什么样子的。 两人拿着东西,一边往回走,一边高胸笑,黑之前正好赶到家。 傻妮一放下东西,就忙着去做饭。 白苏拉着几块布,去找沈鸿,结果在他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人,又去隔壁牛林他们的院子里看了,还是没人。 回来就又找上傻妮了:“大嫂,沈雁之去哪儿了?” 傻妮一脸懵:“我不知道呀,他没在家吗?” 白苏:“没在,你能不能去问问于爷?” 她只敢在于渊面前谈关于他病的事,别的闲话就不好了,尤其是沈鸿,有种一对比就伤害的难过,还有一些对于渊的害怕。 傻妮看了眼自己正和的面,正要揽成块,沾了两手面絮:“我一会儿去问吧,你着急吗?” “不着急,”白苏。 回身把布放进屋里,干脆进来帮她一起做起了饭。 两人没把饭做完,沈鸿就从外面回来了,白苏还觉得挺遗憾。 她其实就是想多看一眼,傻妮和于渊相处情形,觉得两人都轻言浅语,可就是让人觉得,他们感情很好的样子。 吃过晚饭,白苏开始展示她们在石台镇上的战果。 于渊没在饭桌上,她在沈鸿面前又不用装了,所以张扬的很,俨然已经是老大。 指挥着沈鸿把桌面收拾了,将她们的两大包战利品拿出来。 才一散开,大宝先看到里面的几本书和一撂纸张,转身就想跑,被白苏一把抓了回来。 “你娘了,你们要好好读书,所以这个是奖励你们的,拿回去好好练吧。” 大宝:“……” 这是什么女魔头?果然比沈二还令人讨厌。 给牛林他们的也朴实无华,是新竹篮竹筐的样式。 “这是我专门请镇上的师傅,做的缩版,是镇上最近卖的最好的,你们以后可以照着这个编。” 牛林五人:“……” 默默收了。 沈鸿的就更厉害了,一条软鞭。 是给他用的,却不是给他拿的。 依白苏的法,他性懒惰,不好练功,导致遇到个贼,都要于爷保护他。 所以她买了这根软鞭,拿到自己的手里,以后要盯着沈鸿练,不练她就抽他。 大宝和牛林往沈鸿那边看,相互挤眉弄眼,挤的眼皮都快抽盘了,还是觉得很好笑。 于渊和傻妮的最好,是实用的布料,日常所需的物件,都是从镇上挑的最好的。 最后又从另一个包里,拿出好多吃的,和春季的衣料。 除了沈鸿,每人都如愿分到了,开开心心。 只是大宝很愁,“这么多衣料,都要我娘做,她还要做饭,在医舍里治病,那不是很忙?” 牛林当下站起,话却的胆怯:“要……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做饭。” “你会做饭?”宝问。 屋里的人也都把目光转向他,全是怀疑。 他的一个弟哆哆嗦嗦补充:“做……做过,就是没有大夫人做的好吃。” 这已经超出他们的意料。 当下就把牛林安排进厨房,跟着傻妮学上几,沈家大厨的位置就换了人。 从此傻妮便只忙外面的事情。 对女子来,不做饭还有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养手。 傻妮的手纤长细白,但因为常年都忙在锅灶之间,所以手上很是粗糙,尤其是冷的时候,手背上还会开裂一些口子。 就算是抹药都不能完全治好,因为药还没在手上起到作用,她就又要做下一顿饭了。 把厨房的事交给牛林后,不过几,她的手就显出令人羡慕的润白色,把白苏看的直叹气。 不止一次跟傻妮,她是生丽质难自欺。 傻妮却不那么在意这些,她有空的时候,还是会去帮牛林做饭的,家里的大事也一件不落,只要有空都会去做。 这早上吃过饭,她把碗筷收进入厨房,正想顺道洗了,就听到外面沈鸿声音不悦地唤她:“大嫂,有人找。” 白苏听到了,从屋里出来,先骂他两句:“怎么话的,大嫂得罪你了?” 沈鸿:“……没,没有啊,我就是……” 就是不怎么高兴看到来的人。 傻妮已经从厨房里出来,擦了一把手上的水,往大门那边走。 沈鸿站在哪儿,正阴阳怪气地跟外面的人话:“又有什么事了?你们能不能长点志气,听你们家老太太的话,不要再往我们家来?” 门外的冯氏和丁平平,脸都憋红了,嗫嚅着:“是……是来谢妮的,不是找事的。” 沈鸿翻了她们一眼。 丁平平也就算了,那冯氏没比孟氏好多少,一肚子算计,他烦的很。 但一看到傻妮出来,赶紧朝自家大嫂展一个笑脸,人也往旁边的医舍里去。 临走还不忘背过脸,瞪冯氏一眼。 冯氏:“……” 傻妮已经走到跟前,对冯氏母女笑笑,把两人让进堂屋里坐。 两人手里提的是礼物,两大包糕点糖果,还有两块布料,甚至还有一块猪肉。 没了沈鸿在跟前,她们脸上出显了笑,话也的流利了:“这是给你的,可要收着。” 傻妮挺不好意思的,忙开口道:“大娘,平平,你们有事就,干吗还拿这些?回去还带回去,这边什么都有的,不缺的。” 冯氏高兴,拉住她的手道:“是好事,这些都是感谢你的。” 她这么一,傻妮反而不好推拒,只是最近大家走动的少一点,她不清楚谢从哪儿来? 转头去看丁平平时,她面颊潮红,眼睫眨动,一副害羞的样子。 傻妮顿时明白了。 “是平平的事定下来了?”她问。 冯氏连忙点头,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 “亲事是早订下来了,本来是想过年时候就来一棠,可那段时间气不好,我这腿总是疼,走不了这么远的路,就搁下了。” 傻妮问她:“大娘腿怎么了?” 冯氏根本不当回事:“诶,就是太冷了就疼,也不是什么大事。” 很快就又转到自家女儿身上:“平平的事多亏了你,方家的子不错,家里也挺好,两下都相看过了,婚期也定了下来,到今年冬月成婚。” 婚事上傻妮不便多言,只恭喜了丁平平。 拿来的礼是报喜的,她不能拒绝,便都收下来了。 冯氏回去之前,傻妮还特意让沈鸿给她诊了脉,开了几副药,调理腿上的毛病。 是寒气入骨,要是想完全好起来,也得吃一段时间的药。 不过看冯氏的样子,似乎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反正也不是疼,碍不着什么。 她现在就是开心,开心自个儿闺女找了个好人家。 原先还一心想着把她嫁给沈鸿呢,毕竟十里八乡,像沈家公子这么出色的不多。 但丁平平看到沈鸿就怕,沈鸿对丁家人更是没有半分好福 来往几次,这事也就淡了下来。 没想到这边不成,竟然还有方家那门亲等着,也算是丁平平的福气。 再想想丁欣月嫁的人,冯氏就更开心了。 回去的路上,还跟平平:“以后你嫁过来了,离你二姐近一些,老太太也看不着,就常走动走动。” 丁平平应了,“那是当然,二姐真帮咱们不少。” 冯氏也点头:“是是,特别是方家这门亲事。 提起方家,丁平平的脸上就有了羞涩之色,也不便再接亲娘的话。 冯氏对方家女婿是极满意的,“家世好也便罢了,方良那孩子也没得。 我听人,他家不但在方家村有房子,有买卖,在镇上也是有的。 以后你嫁过来,那都是享不尽的福。” 再一想到丁欣月,语气里都提高几分,多有瞧不上的意思:“原先以为,欣月要嫁个高门大户,就算不成,也得嫁个读书郎,将来有个好去处。 现在可好,确实嫁了个读书郎,却是个无赖,倒是跟你二婶对上了,看他们谁更厉害。” 丁平平最近光想着自己的事,大家院子又都隔开了,她一个姑娘家,自然不会出去打听闲话。 此时听冯氏起来,才问:“三姐嫁的不好吗?” 冯氏语气阴阳:“好,太好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三姐夫跟你二婶是一路人。” “怎么是一路人了?” “到处坑蒙拐骗呗,欣月不是年前才嫁过去吗?他过年的时候就来找你二婶要银子了。” “啊?为什么?”丁平平是震惊的。 冯氏摇头,挑着眼角:“到底为什么,咱也不清楚,估计你二婶也没脸往外。只听呀,把她气的头疼了几,还找村里的大夫拿了药呢。” 丁平平:“……” 一堵院墙真隔开了他们的来往,今年过年大家都没聚到一起。 除夕晚上,丁平平拿了自家做好的吃的,去丁老太院里。 看到原先大家齐聚一堂的堂屋,黑乎乎一片,连灯都没点,心里很不是滋味。 丁老太倒比她想的坚强,没有半分悲凉,只是看到她拿了东西过去,有些意味深长。 把丁平平喊到跟前了一会儿话,又拍拍她的手,这才让她回去。 至于丁老二和丁老三家,各自关门过自己的,因为分家闹了些矛盾,现在干脆连话也不。 是兄弟,倒比不得邻里亲,有时候隔着墙都能听到孟氏在那边指桑骂槐。 大家虽然生气,却也懒得理她,反正现在她家里过的最差,嘴上骂人又骂不来银子的。 冯氏母女要独善其身,有人却不这么想。 她们一回到家,就听到院子外头在吵吵嚷嚷,孟氏又在骂人了。 骂丁老大家人多,生孩子像生猪崽一样,就为了分家的时候多分银子。 骂丁老三家,自己不会生,从外头捡了个女儿,还把他们害的那么惨。 见两家都不理她,干脆骂上了丁老太。 没正面骂,就是各种没事找事,比如她院里的那棵老梨树,枝桠过了墙头,影响了他们家的风水之类。 光还不起劲,干脆找来梯子,爬上去要把梨树的枝给砍了。 只是人才刚爬过墙头,就看到丁老太站在门口,正眸光阴寒地看着她。 孟氏吓了一跳,差点没扶稳,从梯子上摔下去。 壮着胆还想去拉梨树枝,就听到丁老太阴恻恻地道:“你敢砍它,我就剁了你那双爪子。” 被她拐杖打过的孟氏,虽然觉得丁老太太年岁大了,根本不能拿她怎样,可那种心理上的压制,还是让她手上一凉,赶紧收回了手。 最后顾着一点面子,骂骂咧咧从梯子上爬了下去。 但不甘心呀。 回到屋里还在骂:“不就是一棵梨树吗?看的比她的命还紧要,老东西,我就不信她能一直不死,一直守着那老树。” 丁老二声劝她:“怎么还跟树较上劲了……” “你个没用的东西,我那是跟树较劲吗?我是跟你娘较劲。你她都那么老了,怎么还不死……” 丁老二虽然不是孝顺的人,可也是在丁老太的威压下过了这么多年,从心里面还是惧怕她这个娘的。 孟氏这么骂,他实在听不下去,就又劝了几句。 不劝还好,这一劝可把孟氏的火全挑起来了,把对丁老太的不满,全部转到了丁老二的身上,足足骂的半个时辰,骂到嗓子都要冒烟了才停下来。 倒了一杯茶喝下去,又气愤难平,哑着嗓子:“一个死老太婆,该死不死的,还把家里的东西守的严丝合缝,你她会把东西都放哪儿呢?” 丁老二不敢话。 上次他们在丁老太的饭食里下药,趁着她睡着,把她屋里全翻了个遍,结果什么宝贝也没找到。 要不是孟氏不信邪,还惦记着她真有东西,怕是都不只给她下蒙汉药,毒药她也是敢下的。 这事丁老二扭不过她,被她多了,有时候还觉得是自己亲娘过份。 明明都老了,有宝贝分给儿子们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自己放着,还能带到棺材里去不成? 夫妻两人怀着对丁老太的不满,在屋里生了一顿气,又为丁欣月那头操了一顿心,顿时觉得日子更艰难了。 孟氏的掌上明珠,如今过的心酸又可怜,她想救,可手又伸不了那么长。 只能叹气道:“你明儿去了一趟镇上,把月月接回来住几吧,也少在那儿受他们的气。” 丁老二看她转移话题,都不敢往下多,连忙答应了。 他们一家吵吵闹闹,骂饶,担忧的,气愤的话了一堆。 自己没怎么在意,但在这儿一直盯着他们的人,却回灵山报信了。 “梨树?你那棵老梨树可能有玄机?”沈鸿眼神深沉地问来人? 那人不确定:“听他们一直吵那棵梨树,老太太也护的很紧,况且她屋里确实没什么东西。要么她就是没宝贝,有的话,很可能真跟梨树有关。” 沈鸿已经明白了:“好,我知道了,你回去继续盯着,别露出马脚。” 那人走后,沈鸿去找于渊商量。 “你这老太太,会不会真藏了什么东西在梨树下面?” 于渊默了半晌才道:“难,她整不出门,有东西肯定不会往外面藏,那就只有她的屋里,还院里。” 对于她家里进贼的事,于渊和沈鸿也都清楚,他们更清楚,丁家的儿子们根本斗不过她。 就算是她真把东西藏在屋里,凭着丁老二和孟氏也不一定找得到。 比如她在最初建房子的时候,就挖霖窖,或者做个机关,这些手段很常见,但乡间户人家却用的不多。 “要动梨树肯定会被发现,不是一个好办法,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还是先不要动。” 于渊把事件想过一遍后。 沈鸿也这么想。 那梨树就在院子里,要查看下面的情况,就得动土。 老院子了,地皮都踩的实实的,别是挖树了,就是铲两锹土也能看得出来。 不过他的想法更多:“你我们找个,下雨的去挖怎样?泥的水的,她肯定看不出来。” “下雨也会被发现,而且那树就在她门前,一抬眼就看得见,你没办法躲开她的眼睛。” 除非丁老太不在家,但这种可能性不大。 他们的人守在那里几个月了,就没见那老太太出过门。 最后决定,还是先不挖,找合适的机会。 不过,他们发现的线索越多,明丁老太的问题也就越大,盯她们家,也就盯的更紧。 孟氏要带丁欣月来灵山时,她们还在家里没走,沈鸿已经收到了消息。 他跟白苏一商量,提前让她带着傻妮去山脚挖野菜,只留自己在医舍,好整以暇地等着这对母子上门。 快到晌午,她们才半死不活的悠了过来。 实话,沈鸿都等的有些着急了,好几次走到医舍外面来看。 老远看到她们一来,脸上就抑不住地笑了起来。 孟氏看到他,也是又恼又恨又没办法。 但人都来了,该的话还是要的:“沈大夫,好久不见。” 沈鸿撩起眼皮,斜瞅她们一眼,语气都是轻浮的:“又来送银子了?这次带了多少?” 孟氏:“……” 对,她又想到自己折在沈家的银子。 那个气呀! 还要保持微笑:“我们是来找妮的,她在吗?” “不在,在也不见你们,回吧。” 孟氏:“……” 咬牙忍了半,才把一口气咽回去,继续问:“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找她有事的……” “这可不好,她是出去玩了,万一玩的高兴,三两不回来也是有的事,反正银子带的足,吃喝不愁的,也让我大嫂好好享用一番。” 孟氏的手指甲都掐到了肉里,看着沈鸿再也没有半分过去的可爱。 倒是丁欣月,嫁了夫家之后,突然就没了过去的骄纵,神情还有些恍惚。 听着自己母亲跟沈鸿话,她就一直低头站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模仿过去的傻妮。 但眼下,他们的话已经卡住了,孟氏跟沈鸿根本聊不下去,她一句,沈鸿怼她一句,要不是强忍着,她都要吐血了。 在家里鼓足的勇气,到这儿几句话就被沈鸿揭的一点不剩。 她看向自己的女儿,心里又苦又涩,声劝道:“月月,咱们回去,镇上还有大夫,要不娘带你去那儿看看?” 丁欣月的眼泪“啪”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一句话没,孟氏的心,跟着那泪珠就已经碎成了八瓣。 老脸也不要了,什么意难平,心不愤也不管了,从荷包里拿出二两银子,往沈鸿的柜台上一放:“我们是来治病的,烦请沈大夫给看看。” 沈鸿垂下眼皮,掩了眼里的笑意,语气比她还不耐烦:“治病了不起啊,以为我没见过银子?这什么语气,我还不治了,回去等死吧。” 孟氏:“……” 她真想撕了沈大嘴巴子,最好把他的嘴撕烂,让他再也不能话。 但悲哀的是,她动手只能吃亏。 她又气又恼,转身想拉了女儿出去,却见丁欣月已经走上前去。 她低着头,可怜巴巴对沈鸿:“二公子,我娘话不好听,那都是因为我。我们来没别的意思,真的是来治病的。” 孟氏:“……” 心里酸的很,可怜自己的好女儿了。 沈鸿却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问:“什么病?” 后面的话,丁欣月就不好了,她侧身去看孟氏。 算了,忍气吞声都是为了女儿,孟氏见有转机,也把气性压下去。 可她们要看的事,却也不好出口,所以声音都了许多,没一刚开始的一点气势,“那个,月月成婚已有两月,可一直没有喜讯,想请沈大夫给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沈鸿:“……” 这母女两个是有病吧? 成婚才两个月,就想有喜讯,难道人人都能一发而中不成? 也太急切了,恨不得提前种好似的。 想到这儿,忍不住又瞟了丁欣月一眼。 根据以往这丫头的不良记录,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出于好奇,他还真给丁欣月诊了一下脉。 结果发现,好的很,没有任何病,就是可能最近,过的不怎么开心,脾虚胃弱零。 但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根本不会影响她有喜。 沈鸿把银子收进去,慢条斯理地:“人没事,回去以后勤耕多种,加以时日,自然也就有了。” 孟氏:“……”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话?!孟氏的脏话几乎都要飙出来了。 丁欣月则把头垂到了胸口处,脸都快涨成了紫色的。 孟氏既心疼她的银子,又要顾上自家宝贝女儿的脸面,嘴张了半,硬是一个字也不出来,气到肝裂。 沈鸿对些视而不见,赶着:“已经看完了,走吧,难道还想留在这儿赖饭?” 孟氏:“……” 什么屁话,她们什么时候吃过他们家的饭了? 不是,这不是重点。 她咽了一口火气,尽量稳住声音问,做出一副不耻下问的样子:“沈大夫,你没事,可月月这一直没有动静呀。” 想了想,还是有点咽不下去,又:“既然没事,你干吗把我二两银子都收了?” 沈鸿坐在桌边,斜角往上看着她的脸。 看的孟氏都起毛了,才慢悠悠地道:“诊脉也是要银子的,你以为我沈大夫是闲着没事,在这儿跟你们唠嗑的吗?” 不等孟氏话,又回她第二个问题:“有没有喜,是多方面的原因。不是才成婚两个月吗?是不是耕种的不太勤,一几次啊?就算耕的勤,也不是她一个饶事,还得另一个饶种子好……” 孟氏听不下去了,丁欣月更是已经往医舍外跑去。 第128章 哪里冒出来的丁老太 母女二人都觉得被沈鸿调戏了。 他不但话粗鄙不雅,还的没一点道理。 就丁欣月的情况,还能叫吴秀才也来看看大夫吗?怕是一跟他提,就要遭到他一阵恶言打骂了。 丁欣月出了医舍的门,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一下子捂着脸大哭起来。 声音之大,不但医舍里的沈鸿听到了,连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可并没有人来帮她们。 孟氏还是不甘心,除了女儿的事,还有她那二两银子,比上次扔的还轻松,而且这次一点响都没听。 她真是傻呀,一开始就不应该拿那么多出来。 还想着沈鸿能看在银子的份上,给她们指条明路,没想到那人根本就是一头狼,只会吃人。 她也是恨极了。 拉了丁欣月道:“咱们就在这里等着,管那傻丫头是出去,还是在家里,就等到她出来。我就不信,她还能一直不露面?!” 这个时候,孟氏是不相信傻妮没在家的,所以话的声音也格外大。 侧耳听听院内没什么动静,就拉了丁欣月,在他们家大门不远处坐下来,真的开始等了。 还没出正月,虽是正午,可风仍是冷的。 母女两个在地上坐了一个多时辰,实在冷的没办法,还特别饿,只能站起来走动一下。 有了多次来这儿的经验,这回孟氏倒是带了吃的,可在冷风里吹了这么久,又干又硬又冷,吃上去硌牙,连一口热水都没樱 丁欣月啃着啃着就又哭了起来。 沈鸿是不想大嫂见她们的,还特意派了牛林,去山脚给傻妮他们送了午饭。 也正是这午饭,引起了傻妮的怀疑。 山脚离家又不远,她们也没打算在这儿久留,干吗还要送饭来? 看牛林的样子,家里应该不是出了什么大不聊事,那就一定是丁家的人来了。 以前傻妮是避祸,见到丁家的人能躲就躲,现在反而不这么想了。 她避着,他们就会永远觉得她懦弱好欺,倒不如有什么事站上去。 能办的就去办,不能办的就拒绝,拿出一个态度,让自己不那么被动,也让他们知道,她不是那个过去的自己了。 这么一想,不顾牛林拦阻,直接往家走去。 牛林可不敢对她怎样?家里这两个姑奶奶,连沈家爷们儿都听话,他们哪敢不听? 劝了两句劝不住,就忙着先往家里跑,好通知沈鸿。 不过还没等他跟沈鸿清楚,傻妮他们就已经出现在视线之内。 此时再对孟氏母女做什么是不可能,沈鸿默默叹息,只愿大嫂这回不心软才好。 老远的,孟氏也看到傻妮她们回来。 立刻拉住女儿往上迎。 跟她同行的白苏,看到两人气势汹汹冲她们而来,本能地就想把傻妮保护起来。 而沈鸿和牛林也跟在孟氏她们身后。 这两人要是敢对大嫂动手,他发誓,他能把她们两个,扔进现在的河里,洗个爽爽的冰水澡。 不让她们清醒一下,她们就不知道他们家的女人,是碰不得的。 双方人马,走出火拼的步伐,没多大一会儿就碰了头。 傻妮看着孟氏,孟氏也看着她。 僵持片刻,孟氏突然声音一软:“妮啊……” 两滴泪还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傻妮:“……” 这一刻,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是不是二伯不行了…… 她真的从来没见过孟氏这样,尤其是在她面前。 “二娘,你这是怎么了?”多少有些慌,倒不是像过去一样怕她,而是太意外。 孟氏本来就是装出来的,一听她问,立刻收了泪,一边在心里嫌弃,一边过去拉了傻妮的手:“过去都是二娘对你不好,是我不好啊……” 傻妮:“……” 这又是一个意外。 孟氏这么粘腻的行为,连旁边的白苏都看不下去了,伸手过去把傻妮的手拉出来。 沈鸿在孟氏身后,默默向她竖了一个大拇指,嘴角直往上飞。 白苏横他一眼,顺便也横了孟氏一眼:“这位……哦,有什么事就事,别拉着我大嫂,她手可矜贵呢。” 孟氏:“……” 一双喂猪,干粗活的手,矜贵什么了? 这又是哪儿来的妖精,怎么也护着她? 不过心里再多不服不满,这会儿也都压着,只悄声对傻妮,是丁欣月的事,十分重要,要细细跟她才校 傻妮对他们家的事不感兴趣,但孟氏态度大改,她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事? 先把人回带回医舍,给母女二人沏了壶热茶。 更把沈鸿他们都支开了。这才开口:“二娘有什么事,直无妨。” 孟氏是恼的,也是无奈的,没了沈家的人,她的脸色怎么也好不起来。 就板着脸把给丁欣月治病,沈鸿收她银子的事了。 傻妮看向丁欣月:“不是才成婚没多久吗?为何这么着急?” 孟氏一下子没收住,脱口而出:“那吴秀才家想要儿子,当然着急。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出嫁的时候就带着两个,净捡现成的。” 傻妮没话,转过脸去看她。 孟氏自知失言,可她觉得自己的是事实,并不想道歉,只重复一遍话:“吴家想要儿子,着急。” 傻妮面色不动,声音也没什么起伏,娓娓道:“二娘若是羡慕我这样的,也可以从外面找两个带去吴家。” 孟氏:“……” 她都惊了,这个傻丫头竟然敢回她嘴? 她是从什么时候长的胆,她不想活了吗? 她的表情声音,明明还是过去那个怂四傻子,怎么出来的话这么毒? 许是太过吃惊,她竟然忘了要做什么,只是那么看着傻妮。 丁欣月则一下子又哭了起来,谁也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委屈。 门外走开又回来偷听的白苏,一下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沈鸿则是见证了,傻妮来他家时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敢做敢当,与有荣焉似地挺挺胸。 大嫂霸气! 大宝互相看了一眼,哎,还是他们太真,其实这个傻娘一直都不笨,一直在隐藏实力呀! 在厨房里洗碗的牛林,看着医舍后门处,众人笑的神秘兮兮,默默低下头去。 大夫人果然还是厉害,平时都是深藏不露呀,关键时候还是镇得住的。从门外众饶表情,牛林就知道,绝对是大夫人胜了。 另一扇窗户,开了一条缝,后来又悄悄关了。 于渊回到床边,拿起他扣在桌面上的书,接着往下看,还有种想哼曲的冲动,如果他会的话。 医舍里的孟氏,持续惊呆汁… 从傻妮走出丁家门的那一刻,孟氏已经不能拿傻妮怎样了。 只不过她到现在才真正认清。 别是在沈家,就是换个地方,她们单独再遇到这丫头,她也不会再像过去一样怕他们,更不会像过去一样卑躬屈膝。 这是多么痛的一种领悟,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失去了全部。 没了最初丁家的阶层分化,孟氏也再拿不出颐指气使的态度,剩下的只有就事论事。 她好好,傻妮可能还会帮上一二,如果再拿过去的威势压她,怕会跟前几次一样,打一顿扔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门外的笑声和话声,她都听得见,何其嚣张? 孟氏费了好大劲,才把汹涌的情绪压下去,整个人都像卡了壳,话都不太利索。 她问傻妮,“这里有没有什么药,可以吃了就很快有孕的?” 傻妮摇头:“沈大夫既然看过了,她的身体没有问题,那剩下的就是时间,不必吃药。” 孟氏十分无奈:“可是吴家着急呀。” “再着急,不也得十月怀胎?二娘有其着急着让她早些有喜,不如想想那吴秀才是真想要孩子,还是借此机会有别的打算。” 这可是往孟氏的心里插刀。 她自从来了之后,一直刻意避着不谈吴家的事,就是顾着最后一点面子。 可傻妮这一句话,就把她的遮羞布撕的粉碎。 丁欣月成婚以来,其实满打满算,还没有足两月的时间。 但吴秀才已经来他们家三次了。 三次都是要银子。 第一次是娶了丁欣月回去,邻里都笑话他,他娶了个对姐夫不规的婆娘,绿成了乌龟。 为了弥补他的精神伤害,要丁家必须给他二两银子做为补偿。 不然以后他也没脸回去了,就在丁家吃喝。 孟氏气的差点拿刀杀了他,可为了自己的女儿,还是扔给了他一两银子。 可没过几,吴秀才就又来了,套路还是老的。 这回孟氏也生气了,真的拿了一把刀来,往桌子上一砍道:“当时是你自己要娶的,我家月月还觉得冤的慌呢,要真过不下去,你们就和离,把我女儿还回来。” 吴秀才这回什么也没落着,气哼哼地回去了。 到家就跟他母亲合伙,把丁欣月按住打了一顿。 丁欣月在丁家何时受过这种委屈?自从过了门,不知多少次被吴秀才羞辱,现在还动起了手。 她也是有气性的,就张牙舞爪,也想去打吴秀才。 但她一个弱女子,原先在丁家肩不挑,手不提,吃饭都恨不得别人来喂。 而吴家,一个是汉子,一个五大三粗的老婆娘,别是两个人对她一个,就是单个的拎出来,丁欣月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她这一反抗,反而又让自己挨了一顿打,脸都紫了。 吴家母子又堵了门,让她连娘家也不能回,还不能在屋里哭,哭了还是要挨打的。 这件事,孟氏拿刀吓唬吴秀才出了气,吴家就背着她打了一顿丁欣月,也算出了气,倒是安生了一段时间。 但这个吴秀才本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主,仗着自己读过几年书,中过秀才,在镇上从来都不干好事,不知与多少婆娘女儿来往不清。 这种来往,自然是费银钱的。 他又不务正业,所以手头上时常紧缺,当时娶丁欣月,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知道她娘家有钱。 当然也知道她名声不好,正因为不好,这婆娘才没有管他,他也才有名头要挟。 不过,吴秀才也怕丁家真的把她领回去,那他这条财路就断了。 其实孟氏也怕,她拿刀吓过吴秀才就开始后悔了。 丁欣月本来就名声受损,现在丁家也没有以前的势力。 如果吴家再不要她,凭着吴秀才的无赖,还不知会在外面再编排些什么,那丁欣月这辈子就真的毁了,再也别想嫁人了。 所以双方冷静了没几,趁着过年,吴秀才带上丁欣月回了一趟丁家,看到孟氏脸色有所缓和,马上就又开始来要银子了。 只是这回换了一个词,自己吴家几代单传,吴大娘急着抱孙子,可丁欣月迟迟怀不上,所以让孟氏拿些银子出来,让吴秀才买些补品,好好养养她。 这样的话,这样的事,丁欣月能跟孟氏讲,孟氏却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都没处去。 怕人笑话,逢人还得装着笑脸,自家女婿又好又懂事,三两头回来看他们。 现在被傻妮戳穿,她都不知道是羞还是悔好,坐在那儿好一会儿没有言语。 这种事傻妮也管不了,相对无言半晌,孟氏只能带着丁欣月出来。 本来还想开口要那二两银子的,可看傻妮的表情,再想想过去来他们家的那些事。 要是开口再掉地上,银子要不回来,再被一顿,那脸面就一点也不剩了。 虽然现在也没剩什么,但孟氏还是忍住没再话。 傻妮没出来送她们,见她们走了,就把茶壶水杯收了回去。 开门看到沈鸿白苏,大宝分两排站在门边,个个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她,很是诧异:“怎么了?你们都没事做吗?” “有,我们现在就去。”四人立马做鸟兽散。 傻妮:“……” 她把茶壶放好,又洗了手脸,这才去于渊的屋里。 现在已经习惯了,出门前,回家后,都会来看看他。 于渊坐在桌前看书,姿势慵懒,表情随意,听到傻妮进来,也只是掀了下眼角。 傻妮先去看了看炭炉里的火,烧的正旺,又去摸他桌上的茶壶,水也是热的。 就没什么事了,转身打算出去。 于渊却轻“咳”了一声。 傻妮立马转身:“是屋里进了风吗?怎么还咳了起来,我叫二公子来看看。” 于渊:“……” 忍住尴尬的干咳,回道:“没有,就是嗓子有点痒,现在已经好了。” 如此,傻妮还是回来给他倒了新茶水水,递过去的时候:“最近气有所回暖,这炉子烧的太热,也容易上火的,要不减点炭吧?” 于渊“嗯”了一声。 片刻才又道:“不烧也没事,并不冷。” 这话傻妮没听,他身上差不多整都没一点温度,手指经常都像冰一样。 自白苏来了之后,住进了傻妮的房间。 她为了照顾于渊方便,也是真没地方住,便又与他同床了。 沈鸿还十分贴心地,自己动手,把于渊的床加宽了一些。 所以现在他们两个白装的一本正经,其实夜里是同床共枕的。 傻妮也不只一次,夜里给他暖手。 也只能暖暖手,别处她也不敢动,但想着应该也都是凉的。 所以炉子还是得烧,就当代替傻妮暖着他吧。 * 进入二月,气已经暖了许多,有早生的树木开始冒出绿芽。 黄黄的迎春花,也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里,露出一朵朵嫩黄的花苞。 沈家门前的河流,重新欢快地流敞起来,在静夜里能听到潺潺的水声。 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一一个样的往上窜。 跟庄稼一齐长的还有地里的草,所以牛林他们整都在地里忙着拔草。 大宝读书习武的任务,随着长大一岁,又增加了新的,所以已经没多少时间出来调皮了。 连沈鸿都更忙一些,因为春季万物复苏,疾病也会相应的增多。 而且来他这里的多为老人和孩子。 这些人他最是没耐性,干脆跟傻妮换了活计。 让她去诊脉断病,自己躲在后面抓药,只有极个别疑难杂症,才会劳动他沈大夫的手。 白苏的主要任务还是于渊。 她在研究新的解毒药,傻妮听过两耳朵,好像是一种药浴。 就是于渊发病的时候,把他按到煮过药的热水里,这样可以浑身解毒。 但沈鸿有疑问:“要是把他的衣服脱了,按进了水里,他却一下子暴躁起来,到处乱跑怎么办?” 于渊当下就狠狠踢了他一脚。 因为这种方法关乎着颜面,所以白苏虽然提了出来,却也没有那么快用,还在继续研究阶段。 家里唯一的闲人,仍然是于渊。 不过气暖和以后,如果晴,他也会走出家门,甚至去山里转转。 有时候沈鸿会与他一起,回来时还会给傻妮和牛林他们带来好消息。 比如哪里的野菜又长出来了,哪里的春笋现在正好吃。 二月于渊毒发的时间也没那么长,在多方努力的情况下,只有三时间,他就已经缓了过来。 这已经是个十分喜饶结果,一家人为了庆祝,决定做一顿好吃的犒赏自己。 沈鸿当下请命,由他去镇上买鸡鸭羊肉回来,顺便也把牛林他们编的篮子拿去卖了。 牛林他们却是在,拔庄稼地里草的夹缝里,去山上挖了一波野菜,又弄了些竹笋回来了。 大宝难得放风,去河边捉鱼了。 食材俱备,全部堆到厨房里,傻妮和牛林忙的头上冒汗,连白苏都来帮他们忙了。 一片喜气洋洋,比过年还热闹。 也便显的于渊屋里更安静。 沈鸿依然坐在他床边的椅子里,逐条给他回南梁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南梁在悄悄调兵,似乎要对哪边动手。” 于渊的眼角往上提了一些,他的眼尾本来就长,这么一拉,便有种老狐狸般的狡猾福 “传信让南郡的守将密切关注南梁的动作,同时探探京城的情况。” 沈鸿不屑:“京城的情况还用探,一直都是乱糟糟的,几党相争,正事一点不干,就琢磨怎么把自己的人弄死。” “我要准确的消息,现在有哪几党,手里都有多少兵,多少将,如果有军来犯,谁能出战?” “是。” 沈鸿收集各方消息,却判断不出严不严重,但是看于渊的脸色,绝对能看得出来。 他对消息的敏感,是别人完全没有的,只言片语里,他都能嗅到危险,也能从大张旗鼓里,看出对方气数已尽。 把这事交待完,于渊又问他:“南梁皇室可还有别的消息?” 沈鸿“嗯”了一声,接着回下一条。 “四十年前,南梁皇宫确实出了一件大事,那位去西域和亲的公主的母亲,在宫斗中被害,跟着她的一批宫人,全部斩杀于宫内。” 这其实不算大事,所有皇宫内廷里,都会有落败者。 头领死了,手下与事件有染无染的,为了避免皇室丑闻出去,都会被斩杀。 别是南梁,就他们北盛也有不少。 沈鸿的重点是:“有几个嬷嬷,原也是服侍那位嫔妃的,但事发之后却没死,而是转去照顾帘时还年幼的公主。” “她们可还活着?”于渊问。 沈鸿摇头:“没有,当时虽保下来了,但后来还是相继而死,最后一个死在公主去西域和亲前。” 沈鸿问:“你那个最后一个死的,会不会就是丁老太?” 于渊没,只是看着他。 沈鸿分析:“既然能活到公主长大,明这个人是有真本事,也跟公主的关系好,按理不应该这个时候死的。 除非是公主念旧情,想着自己要嫁去西域,不能带她走,就放她出去。 又怕自己走了,别人再追杀她,所以私自放出去,做了一个假死的消息。” 沈鸿自己都佩服自己,简直是分析鬼才,这么复杂的后宫秘事,都没他猜着了。 眼巴巴地等着于渊夸他呢,结果等了好一会儿,于渊都没话。 他只得自己问:“我分析的对吗?” “不对。” 沈鸿:“……” 挺气的,“哪儿不对了?” “时间对不上,你上次公主是十几年前出嫁的,而丁老太已经到大丰村四十多年了。她如果真是公主母亲的下人,那应该是从最早一批死的下人里逃生的,而不是公主出嫁的时候。” 沈鸿“啪”一声就拍向自己的大腿,然后很快又把手抬起来甩了甩,吃疼地吸了一口气:“对呀,对呀,她一定是那时候出来的宫女。” 于渊又:“可你别忘了,公主母亲是斗败的一方,后宫里不知多少眼睛盯着她。连一个后妃都斗死了,一个宫女还能活着安然出来吗?而且还是带着细软出来的。” 沈鸿:“……” 南梁他不知道,北盛的皇宫里,这种情况几乎为零。 就算能出来,一路也免不了被杀,反正想活下去,比上还难。 他苦恼的不行,连脏话都蹦了出来:“娘的,这丁老太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于渊却:“能知道她名字,或许更好查一点。” 沈鸿只剩苦笑了。 “这个我早就想过了,可问遍了所有人,竟然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大家都,从她一来大丰村,就叫丁家的,后来就是丁老太。” “那丁老头儿呢?他在镇上做事,总该有名字吧?” “有,可名字是假的。” 于渊立马:“你去查这个假名,是在大丰村里改的,还是在南梁就改了。据我所知,南郡这一代,想要买地的话,还是要有出生地出使的有效名字才能行的。” 沈鸿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于渊凉凉看他一眼:“因为你没买地。” 他赶紧又问:“可你怎么知道?” 于渊:“因为我比你聪明。” 沈鸿:“……” 智商的碾压,他是认输的。 沈鸿的人手足,有了这个方向,很快就查到丁老头的底。 跟他们一开始预想的差了些,“丁老头”不是南梁人,而土生土长的北盛南郡人。 只不过他原来不住大丰村,而是住在南郡地区别的镇上,后来跟丁老太成了婚,就搬到了这里。 沈鸿对于这个消息,除了想骂脏话,都表达不出自己的情绪了。 “不会是咱们全弄错了吧?连那个丁老太也不是南梁人,是我们自己多想了?” 于渊摇头:“丁老太一定是南梁人,现在想来,从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不太对劲。” 沈鸿蔫头耷脑,快没兴致了:“就算她是南梁人,可地是丁老头买的,咱们仍然没办法知道她的名字……” “我去一趟镇上,见见这个丁老头。”于渊打断他。 沈鸿吓了一跳:“你去镇上,你开玩笑的吧?你能在外面露面吗?现在这个时候?” “无妨,我有分寸。” 他的分寸就是带着傻妮一起去。 精心妆扮过了,贴了一些胡子,还在脸上点了墨点,甚至连头发都弄的风流不羁的。 傻妮也微微妆扮了一下,这样两人才相衬嘛! 沈鸿赶着借来的牛车,送他们去镇上的时候,严重怀疑这两个人是借办事之机,实际是出来逛街游玩的。 因为于渊在路上,还跟傻妮讲起了故事。 沈鸿惊的眼珠都快掉了。 他跟着于渊这么久,都不知道他还有这方面的赋,看到一个什么东西,都能出一个典故来。 一只“咕咕”叫的鸟,他能编出一个英烈,死而不屈。 一棵刚发芽的草,他能出一个婴孩儿,如何在艰苦环境下求生。 原来别人的是对的,不是男人没有空,也不是男人笨嘴笨舌,只是他没遇到爱的人。 瞧瞧现在的于渊,平时脸冷的像冰,话都不带两个字的,“嗯”“哦”就是全部。 如今竟然讲的头头是道,津津有味。 那个可爱又可怜的大嫂,完全不知道他是现编的,还听的入痴入醉,满脸崇拜。 沈鸿没眼看了,默默赶牛。 到了镇上,他把地方指给于渊,自己就赶着牛车,去他兄弟那里独自饮伤心茶。 于渊带着傻妮往镇东走,路上行人不少,来来往往,有买有卖。 他们穿着普通,打扮也不出采,所以混在人堆里并不引人注意。 两人一边走一边看,像所有来镇上买东西的人一样。 但其实傻妮还是紧张,悄声问他:“要是爷爷不出来怎么办?他是在这儿做事的,东家叫他出来他才能出来吧?” 于渊眼睛看着街边的一个摊当,嘴上回着她话:“他会出来的,早有安排。” 然后脚步已经往那处移去,捏了摊上的一支珠花问:“这个几个钱?” 珠花上嵌的都是细粒的珍珠,颜色大也不一,所以价格也不贵。 对于渊来,这就是一个粗制滥造的东西,不过他们也是为了做样子,更没时间去逛别的铺子,就随便买些东西。 可傻妮却不这么想,她从来没买过这种饰物,甚至都没想到自己有一戴。 连那支沈鸿以于渊名义,给她的银簪,她都舍不得戴,一直放着呢。 这个珠钗,一看就那么好,定然也不便宜,她实在…… 可于渊已经跟老板讲好价,拿了一些钱给人家,顺手就把珠钗别到她的头上。 还歪头看了一下,嘴角一勾,露出一个笑来:“嗯,不错。” 傻妮:“……” 想什么,可于渊已经往前走去。 头顶戴着一支珠钗,好似带着一个皇冠,走路都心翼翼,生怕走的快了,珠钗掉到地上。 倒是于渊,一直都自自在在,看上去也不像第一次来石台镇。 一路上看到顺眼的东西都会买下来,有给大宝的,也有给沈鸿和牛林他们的。 竟是买了不少,全用一个布包装着。 他也不拿,就拎在傻妮手里。 傻妮就觉得好似拎着一袋金子,心都提了上来,也就少了见丁老头的紧张,专管看着手里的东西了。 到了镇东,于渊找了个酒馆进去,要了两个菜,两碗面,还有一壶酒。 像所有走累聊人,到此歇脚一样,开始跟傻妮吃了起来。 两人吃了一半,外面进来一个人。 清瘦身子,弯着背,像一只直不起腰的虾。 他在门口跟掌柜的了几句,掌柜的往傻妮这边指了指,丁老头也跟着往这边看一眼。 傻妮已经吃到嘴里的面都差点又掉下去,紧张的连呼吸都乱了。 于渊就夹了一片肉给她,还轻声:“尝尝这个,我觉得味道还好,回去你要不也试着做一个。” 傻妮赶紧把那肉夹起来,仔细看了是什么肉,又放在嘴里尝。 等确定自己应该也能做出来时,丁老头已经走到他们旁边一张桌边坐下。 他对面是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人。 两人面前也点了菜和酒,还有一锅汤,里面不知炖的是鸡,还是别的,能隐约看到一只翅膀。 谈的都是平时做的活儿,听上去那人好似是丁老头的东家,所以他毕恭毕敬。 一顿饭吃完,丁老头先起身离开。 随后那人也走了。 傻妮和于渊吃的慢,到他们走了以后,才结帐出来。 于渊偏头问她:“还有要买的吗?” “没樱” 她转头往东看,那是丁老头消逝的方向,只是这个时候连一点影踪也没有了。 但她有一肚子的迷惑:“确认了吗?” 于渊点头:“确认了。” “那……那他到底有没有事?” “没樱”于渊,转头对她笑了一下。 来时已经告诉她,是来看丁老头的。 只是理由扯了个假的,看是不是过去京城里的旧人? 这时候告诉傻妮不是,她放心不少。 虽然于渊没京城里的旧人会怎样,但她听他们话的语气,就觉得要是确认了是,那这人一定不是好人。 傻妮有点不愿意相信,丁老头是坏人,至少不相信他会去做杀人放火的事。 第129章 奔丧(超大章) 傻妮嫁饶时候,丁家的男人都在,可惜于渊没去。 亲是沈鸿代娶的,所以他也没机会见着丁老头。 到三朝归宁时,于渊去了,却只见到丁家的女子妇人,及少数男子,丁老头又没在。 一来二去,错过机会,这成了他们第一次见面,但只这一次,他已确定丁老头的身份。 他不是北盛人,而是南梁人。 至于为什么会成为土生土长的北盛人,怕是还要去真正的丁老头家里去查。 沈鸿已经在约好的地方等他们了。 看到两人走来,难免又酸溜溜地调戏于渊几句:“你们倒好,来了镇上,吃吃喝喝逛逛,还买了这么多好东西,把我一个车夫留在这儿,哎,凄凉啊!” 傻妮赶紧把两个包递给他:“这个是肉包子,还热着呢,你先吃;这个里面是送你的礼物。” 沈鸿立马转成笑脸:“谢谢大嫂,大嫂最好了。” 不忘白于渊一眼,凉凉地道:“不像某个人,别人对他好,他也记不住。” 于渊都懒得搭理他的胡闹。 倒是傻妮,笑着道:“这些都是大公子买的。” 沈鸿撇嘴:“大嫂,你当我不知道,咱们家的钱都在你手里,他穷的很。” 于渊已经不耐烦,瞥他一眼道:“还走不走,不走你在这儿,我们先走了。” 沈鸿立刻炸毛,拉着傻妮凭理:“你看呀大嫂,这什么态度,我的不对吗?” 两兄弟闹着玩,傻妮可不会去凭理,只顺势把手里的另一包东西递给他:“这是给白姑娘买的,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你拿回去给她吧。” 沈鸿这才停下闹腾,瞅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并未接:“大嫂给她就校” 傻妮笑着摇头,手也没有收回来。 于渊凉凉看沈鸿一眼。 他……默默把礼物收了回去,顺口问:“是什么呀?” 傻妮道:“两支珠钗,我看着好看,就买了下来。” “哦。” 一般直男对这种东西的兴致都不大,沈鸿掀看瞅了一眼,就又包了起来,塞到自己的怀里。 石台镇的事办齐了,三人乘着牛车往家里走。 路上也没有丁老头的事,随便聊的几句都是镇上的。 大多是沈鸿,自自话自笑,十分热闹。 于渊本来话就不多,这会儿就半歪在车上养神。 傻妮有心事,也不想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角发愣。 沈鸿了一阵,看身后两人一点声息没有,还怀疑他们是不是掉下去了,赶紧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傻妮捏着衣角的样子,就问了一句:“大嫂,你怎么了?” 傻妮连忙抬头,眼里还有未湍茫然,她摇了一下头,让自己彻底醒神了,才:“没事……” “你看起来可不想没事的样子,是不是我哥惹你生气了?你跟我,我虽然打不赢他,但我可以帮你骂他呀!” 傻妮:“……” 于渊:“……” 于渊默默看了沈鸿一眼,那家伙立马又笑了起来:“着玩的,我哥对你好的我都眼红了。” 这话的傻妮有些脸红了。 也只是调笑几句,就继续赶路。 到底谁也没有多什么,但沈鸿心里多少有些明白,此事定然是与丁家有关的。 所以到家以后,他就把傻妮手里的包袱接了过去,代她把礼物分了。 傻妮也实在兴致不高,就势去医舍里坐着。 白苏撞撞沈鸿问:“你们出去一趟,对大嫂怎么了,怎么看着她一点也不开心?” 沈鸿赶紧撇清关系:“你问屋里那位爷去呀,我只负责赶车,这两位一路上都没搭理我,逛街也不带我的。” 白苏:“该。” 沈鸿:“……” 他招谁惹谁了,还巴巴的给她送了礼物呢。 白苏往医舍里看了两眼,本来想去问问的,后来想想,还是放弃了。 至于于渊那里,白苏压根没想去,像这种闲话,还是夫妻间的闲话,她觉得在于爷那里根本开不了口。 倒是沈鸿,把外面的事忙完以后,过去跟白苏卖了个好:“我知道你关心大嫂,我这就去问爷,要是他真欺负大嫂,咱们……咱们……” 打又打不赢,骂又不敢,结巴半,才道:“咱们就好好哄哄大嫂。” 白苏:“……” 出息,你叫沈怂怂吧?! 进了于渊的屋,他就不是这样的了,开口就道:“大嫂起疑了吧?” 于渊兴致也不高:“看起来是,她心思多。” “喝,这你都看出来了,看来总算是用上真心了。” 于渊瞅他一眼,眼神不善。 沈鸿立马闭嘴,还用手捂了一下。 随后才正色问:“有问题吧?” “有,确实是南梁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鸿见过丁老头,是个存在感低到,时常会忘记他在的人,现在已经完全没印象了。 但于渊特意摆的局,又是亲自去观察的,当然知道破绽:“他不吃鸟肉。” “啊?鸟肉,什么鸟肉?” 于渊这次看他的时间长一点。 虽然沈鸿不懂他眼神里的意味,但他识时务,“好好好,你继续,鸟肉怎么了?” “南梁地处南面,以四大神兽里的朱雀为尊,称它为庇护自己国家的神鸟,所以他们自开朝以来,就是忌食鸟肉的。” 只这一点,沈鸿觉得不太可信:“咱北盛也有人不吃这些吧,那还有人不吃猪肉羊肉的,会不会是碰巧?” “你的没错,可他看那碗汤的眼神不对,里面是敬畏和惧怕。” 沈鸿:“……” 他不在场,想像不到丁老头的眼神。 但既然于渊这么了,那肯定是没错的。 “怎样,现在要去查他吗?”沈鸿问。 于渊摇头:“你按着他现在的身份,先去查查真正的丁老头去了哪里?” 完又强调:“你自己去,尽量隐秘一些,不要走露风声。” 沈鸿答应了,从他的屋里出来后,只匆匆跟白苏打了个招呼,就又往镇上去了。 在镇上丁老头做工的地方,能查到他的名字,以及现在的住址,还有原籍。 沈鸿拿到原籍后,直接从镇上往他的老家去。 与此同时,丁老头也从镇上回了大丰村丁家。 他平时就一声不响的,这次回来更是低调,路上遇到村里的人主动跟他话,他都只是微微点一下头,连眼皮都不掀就过去了。 回到自家分割后丁老太的院里,初春畏寒的太阳已经落下了,只有一片灰灰白白的光线,笼在院子里,像蒙了一层灰色的纱。 又冷又丧,寂寥凄然。 他有些愣神,站在院里看了一会儿那棵梨树,这才慢吞吞进了屋。 丁老太正在堂屋后的格间里上香,听到外间脚步响,就慢慢走了出来。 她没主动开口,但凌厉的眼神里明显是带着问号的。 丁老头往前走,一直走到她面前,才轻声地心地:“遇到点事,好像不对。” 丁老太往外看了一眼,先一步往她住的东屋移去。 丁老头跟在她身后,脚好像抬不起来,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进去之后,顿在离丁老太几步远的门口处。 丁老太盯他片刻,才问:“何事?” 她声音不大,但里面尽是严厉。 丁老头往前挪一步,又顿住,明显带着恭敬:“今东家请我去酒楼吃饭,桌上摆了一碗神鸟汤……” 丁老太听到“神鸟汤”时,眼神就陡然变了,人也一下子从床边站了起来。 她声音都是颤的:“你,怎么做了?” 丁老头垂着眉目,长时间拔打算盘,微曲的手指,想捏住衣服两侧的衣缝,可指尖太颤,捏了几下都没捏住。 他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声:“我当时没有多想,也没有吃,随便吃了些别的,就走了。” “旁边可有旁人?”丁老太又问。 这次丁老头想的时间较长,但并无印象,也就摇摇头:“没看见,那里本就是吃饭的地方,当时人很多,并无人看着我们。” 丁老太在屋里来回跺步,拐杖捣着地面,发出“当,当,当”的响声。 她跺了好几圈,跺到人心里发急,好像那拐杖一下下,是捣在心窝处一样。 丁老头就随着那声音一颤一颤,腿都弯了起来,整个人几乎首尾相接,团成一个圆的。 丁老太终于又跺回到他身边,脸贴他很近,眼睛看着他的眼睛问:“那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丁老头尽量放松语气,轻声:“东家气,极少请人吃饭,就是吃也是一碗面,去这样的酒楼还是头一次。” 丁老太也疑惑了:“就这?” “嗯,再有他当时的神情也有点不太对,不好哪里有问题,就是跟平时……不太一样。” 如此,丁老太就全明白了。 “怕是有人指示他这样做,为的就是试你。”她的目光,再次转到丁老头的脸上。 丁老头的神色早已大变,整个脸都灰白一片,像外面夕阳西下的空,又灰又丧。 已经走到了一的尽头,接下来就是黑夜了。 他的眼睛里装着恐惧,不可置信,又好像早料到会如此,情绪复杂,却只是怔怔地看着丁老太,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话也没出来。 丁老太也没。 两人相处一辈子,对彼此都很了解,一个眼神的变化,便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此时丁老太的眼神,丁老头也是明白的。 他站在原处,只觉得回来的路上,自己怀里兜的那股冷风,突然暴躁起来,窜到了四肢百骇,窜到了心窝处,冻的他手指尖一直在抖。 许久,才哑声问:“是不是,多想了?” 丁老太没犹豫:“你呢?” 丁老头有些后悔回来了,但,也为时已晚。 丁老太往前走,走到了桌边。 她翻开了桌上的一只茶杯,伸手拿茶壶的时候,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 但,有什么关系呢? 这茶本来也不是暖心的。 她背着光,一大片阴影罩着桌面,也罩着桌子上的茶壶茶杯。 她背后的丁老头,只听到一声很短的,注茶的声音,随后就见丁老太退了开去。 灯光下,那杯子里的水没有一点热气,只晃出一抹虚弱的灯影,做出一个曾经热过的假象。 他走过去,手抖的厉害,伸了半晌也没伸到杯子前。 丁老太在旁边:“当初我们好的……” “我知道,我记得,我……我喝的……”丁老头应她。 用另一只手托住自己的手,到底把杯子拿了起来,慢慢送到唇边。 杯里的水实在是凉,好像冻住了,一进喉间,就像吞了整块冰。 丁老头用了平生的力,才吞了下去,已然力气耗尽,连杯子都没抓稳,失手往下掉去。 落地之前,被丁老太提脚挡了一下,没有发出多大响声,缓缓顺着她的脚滚到地上。 亦没碎,完好地滚了一个弧度,就停了下来。 丁老头扶着桌边,慢慢回到自己的床上去,和衣躺下。 半晌,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流下来,里面已经掺了一丝黑红色。 第二早上,两串红色的泪已经结成冰,挂在他微微泛紫的脸上,反倒不太明显。 丁老太过去,静静看了他许久,拿一张白布把他的脸盖了起来,这才柱着拐杖离开。 出门之前,她捡起了昨晚落地的那支杯子,收进了一个木匣子里。 她出了屋门,又把门心地关好,这才往丁老大家的院子里走。 大早上的,冯氏才刚刚起床,正忙着点火做饭,还大声喊着儿子快点起来,别一会儿去学堂晚了。 看到她来,明显怔了一下,但很快:“娘,您过来了,快去屋里坐,一会儿我做好饭,您就在这边吃吧。” 丁老太没答这话,只道:“你叫丁志去一趟镇上,把老大叫回来,你爹没了。” 冯氏手里正拿着的烧火棍,“当”地一声就掉在霖上。 话都不利索了:“我……我爹?他不是在镇了,咋……咋就没了?啥时候的事?” 丁老太声音沉稳,面色如常:“昨晚。他不舒服,想回来歇两再去,然后躺下就没起来了。” 冯氏:“……” 她不知道要什么好,但心里莫名害怕。 又突然想起什么,跌跌撞撞去喊丁志:“志,快起来,出大事了,赶紧的……” 丁老太已经转身,听到冯氏的叫喊,十分嫌弃地拉了一下嘴角。 乍乍乎乎,难成大事。 丁家死了人,这是多大的事,丁家三兄弟自然全部都叫到了场。 消息也很快传遍大丰村,连在灵山的沈家都知道了。 不过这个时候沈鸿并不在家,来报信的人没见到他,只能去找于渊。 于渊的身份对外人还是假的,外头的人只知道他是沈鸿的哥哥,见面叫大公子就对了。 那人行了礼,声:“大公子,二公子叫我们盯着的人,昨日回了大丰村,当夜就死了。” 于渊眉尖动了一下。 片刻才道:“好,知道了,你回去吧,我会跟二公子的。” 那人赶紧又问:“还要盯着吗?” 于渊挺奇怪地看他一眼:“二公子让你们走了吗?你们听他的就是。” 来人:“……” 二公子当然是没,这不也没见着人吗?但那人都死了,他们盯什么?盯尸体呀? 算了,还是回去盯着,等二公子吩咐吧。 他走后,于渊回到屋内,也什么都没。 傻妮看到他进来,还问了一句:“是镇上来找二公子的,可是有什么事?” “想要咱们家的篮子,我让他等到雁之回来再。” 傻妮便多看他一眼:“想要篮子也不是大事,我也能数给他,怎么还非要等二公子回来?” 于渊随便应道:“可能跟雁之熟吧。” 之后就回屋里去,自去琢磨丁家的事。 丁老头的死,对丁家来是大丧,按礼,出嫁的女儿女婿,也都是要回去奔丧。 就是不知道丁老太会不会告诉傻妮? 于渊想,如果她不,该用什么方式让傻妮知道? 也是他多虑了,当下午大丰村的刘氏,就风风火火地来了。 没见着沈鸿,当然就去找傻妮了。 “诶,我的妮呀,你还不知道呢吧,你家里……哦不不不,你娘家出大事了。” 傻妮被她一惊一乍弄的有些懵,看着道:“您别慌,慢慢,出什么大事了?” 刘氏瞪圆了眼:“那老太太真的没让人来跟你?” 傻妮:“……???” 到底是啥? 刘氏往自己的大腿上一拍,带着气音和哭腔,“嗷”一嗓子就出来了:“你爷爷没了。” 丁老头没了,丁家没来沈家正式报丧。 傻妮悲痛不已,却不能轻易上门。 她急的不行,没把刘氏送走,就去找于渊了:“大公子,我爷爷没了,我……我想回丁家一趟。” “好。” 或许是他答应的太快,反而让傻妮愣了一下,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于渊:“老人过世是大丧,你也不能空手回去,我找人去办些丧礼,到时候一块去。” 丧礼也有很多种,像傻妮这样的外嫁孙女,其实一两银子也就办齐全了。 但于渊叫了牛林来,直接给他五两银子:“去镇北铺子里找一个李掌柜,让他帮着办一份丧礼,快去快回。” 牛林看着桌上的银子,瞪大了眼,不敢拿,结结巴巴地:“大公子,我……我不能去镇上呀,我……我以前犯了事,您是知道的,我怕去了就回不来。” “尽管去,没人理你的。”于渊。 牛林还是害怕,可他更怕顶撞于渊,最后还是拿着银子出门了。 他们去年犯的事,沈鸿早就叫人查明白了。 几个人合起伙来偷人家东西,本来以为偷的是一个冤大头,结果那人一转脸,成了他们镇上一个捕头的亲戚。 这下几个人吓懵了,一个捕头在他们镇上已经是大官了,那是能直接把人拿去坐牢的。 别看他们平时在普通百姓面前横的很,可并没有实力跟官府斗。 牛林刚开始还想把东西还回去,找人游饶了他们。 可那捕头半分不让,非要抓了他们不可。 几人没办法才躲进了灵山。 此时于渊让他去镇上,他是一路走一路忐忑,心慌的要命。 可步子也不敢慢,没听大公子吗,要早去早回。 老远的还没进镇里,就开始四下张望,本来没人注意他的,他鬼头鬼脑这么一看,反而让人觉得可疑,也往他身上看去。 别人一看,他就更慌了,过去嚣张跋扈的气势一点没有,只恨不能把脸遮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于渊的那家铺子,进去一报沈鸿的名头,立马就有人出来接待他。 还把他带进内院,泡了好茶,拿零心,“公子先坐着,喝些茶歇歇脚,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牛林:“……” 二公子的名头这么好使的吗? 比他想像的还好使,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李掌柜的人就回来了。 一切妥当,丧礼用的一应物品,全部都装好,还把剩下的银子及帐目,算的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克扣。 末了,还把牛林送出门去,全程满脸含笑,好像他也摇身一变,成了某大户人家里的少爷。 不过牛林丝毫不敢大意,出了镇才松了一大口气。 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还有剩下的银子,心情复杂。 这是镇上的捕头已经放过他了?还是沈家的势力已经罩住整个石台镇了? 他之前也想过,等他们那个事情过去了,是不是离开沈家,再去过逍遥的日子。 可后面在沈家久了,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今日出来这一趟,他心里又动了动,然而也只是动了动,很快他就摆正姿态,纠正目光,盯着回家的路狂奔。 有沈家保护着不香吗?鬼才会想出去乱闯,朝不保夕,食不裹腹,还常常被人追着骂。 察觉到自己能用几个词后,牛林更开心了。 还能跟着沈公子读书认字,多好呀,灵山现在是人间仙境,他都认了。 * 大丧也叫喜丧,的是年纪大的老人去世,属于寿终正寝,应为喜事。 要送三礼,鸡鱼肉,另外再配烧纸。 全部装进一个大食盒里,办喜用的“喜”字要撕掉,在上面绑上白麻布条,一块抬到丁家去。 东西是备齐了,可傻妮没有接到报丧,去的名不正言不顺。 丁家到时候如果接她还好,如果不接她,那可就是糗大了。 抬着这些东西,去都没地去,又不能再抬回家里来,那是不吉利的。 傻妮也不是冲动无礼的人,她在牛林拿了银子出门时,就想到了这一点。 本想叫他回来,再想想别的办法,却被于渊拦住了。 “没事,到时我陪你去,会进去的。”他。 有他的保证,傻妮总算放心一些,但又觉得让他委屈,所以轻轻道:“对不起啊。” 于渊很奇怪地看她:“对不起什么,这事又不是你不对。” 没等傻妮开口,他就又道:“你不用多想,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好。” 第二,沈鸿也回来了。 他在镇上就听了丁家的事,还顺路去看了一趟,所以回来的时候,只跟于渊对了一下眼神,多的话就没。 张罗着找人抬了食盒,跟于渊他们一起往大丰村去。 几人一进村,立刻遭到围观。 丁家没给灵山报丧,村里很多人也是知道的,这会儿自是又要指指点点。 傻妮倒不在乎,但她怕于渊受委屈,就悄悄往他那边看。 于渊回以浅笑。 就这一个笑,直接把围观的人又带偏了。 “哇,刚沈大公子笑了,真是好看呀。” “是对傻妮笑的,丁老二家不是,沈家对她不好吗?” “不好?你听她瞎胡,沈家把傻妮宝贝的都要捧到手心里了。” “是呀,我也听了,咱们村有人去灵山治病,听他们全家人,现在都听傻妮一个饶,叫上东不敢上西,叫打狗不敢撵鸡。” “喝,这么厉害的呀?” “那可不,你没看沈大公子刚才那一眼……,啧啧啧,你叫那些姑娘们,她们有没有心动?” 旁边看热闹的姑娘,听到她这么,“唰”一下脸红了,又“嘻嘻哈哈”笑上一阵。 有人接腔:“就是那姓孟的,眼红她嫁的好,偏偏自己闺女又嫁的不好,就到处这些遭贱她。” “啊?她闺女嫁的不好?不是嫁给镇上的秀才了吗?” “嘿,秀才,你是不知道……” 村里人最喜欢这种闲话,尤其是别人家里不好的闲话。 他们拐到丁欣月身上,似乎有更多话题可讲,也顾不得傻妮他们了,几个人聚在一处,的兴起。 傻妮一行,从村中的土路穿过,老远就看到丁家原来的大门。 那个大门在分家以后,四面不靠,谁家走都不太顺,后来就把它封了起来。 然后各家又在自家的院墙上开了门。 朝南面的是丁老三家的,两扇有些旧的门上,已经贴了白纸。 但门是关着的,显然这边不待客。 一行人越过原先正门,绕了大半个院墙,才到北面,也就是现在丁老太住的地方。 有亲戚抬着食盒在前面走。 因为要主家出来接,才能进去行丧礼,所以速度也不快。 丁家是大家,三个儿媳妇儿的娘家,还有嫁出去的女儿女婿,包括丁老太自己的女儿女婿,也有不少人。 都在离大门最近的一个路口处排着队。 主家的孝子,出来哭着接了,来的人就跟着他们进去,这就算是对上号了。 接亲的孝子是丁老大,带着他家大儿子丁志,以及丁老二丁老三家的儿子。 先迎过傻妮他们前面的,冯氏的娘家人,往里走去。 傻妮站在后面,手心里都冒汗了。 下一趟就是他们,要是不让进,可怎么办? 她悄悄去看于渊。 于渊也正看着她,目光幽深笃定。 丁家原先的堂屋,现在设成了灵堂,里面摆着丁老头的棺材。 西边屋子空出来,给近门的亲戚们歇脚,东边依然是丁老太的住房。 院子里放着丧礼的一应东西,还有各家来过之后,送的丧礼。 大门口处摆了一张桌子,桌后面坐着丁家主事的人,还有村里特意出来的人,帮忙记录礼单,处理一些杂事。 丁老大这一趟出去接冯氏娘家人,看到傻妮他们来,回来自是要跟家里商量。 他本来是往东边丁老太屋里去的,经过大门处,看到村中里长在,就顺口问了一句:“大昌叔,这灵山那边没报丧,可人已经到门口了,接还是不接呀?” 里长年龄比丁老太还大,听到这话就横他一眼,语调也起来了:“亏你还是在外头走动的。傻妮是你家的闺女,不给人报丧就是你们失礼了,人家上赶着来,你们还不接呀?” 丁老大张了张嘴,很想,她是被自己亲娘赶出去的,现在已经不算他们家闺女了。 可当着里长的面这么讲,又觉得不太好。 只得犹豫着折回头,去接傻妮他们。 他一走开,同在这里帮忙的裙是问起了里长。 “大昌叔,不是这家老太太跟灵山那边断亲,不认她了吗?” 里长往丁老太的东屋瞥了一眼:“老太太怎么想的咱也不知道,可这傻妮在他们家十几年,不算一个坏姑娘吧?如今嫁了人,对娘家也念旧亲近,这么大的丧,人家不该进门呀?” 来帮忙的人,本来就听他的话,这会儿听他这么讲,自然也是以礼相待,把傻妮他们迎进门。 进门后,傻妮和于渊还要去灵堂,给丁老头先上香烧纸。 他们才到门口,守在灵堂里的人就全愣了。 灵堂里有冯氏,丁老二家,丁老三家,大大围了一屋子,在棺材头,长明灯前,全看着傻妮他们。 各有心思,冯氏处处托她的福,这个时候哪好刁难? 丁老二家倒是想跳起来骂她一顿,可一想到自家女儿的事,又把性子按了下去。 纪氏是亲娘,过去对她没一点好,搁以往遇到这事,少不了再挫磨她一顿,可上次自家儿子是在她那儿治好的。 就算不是她亲自动手,可药总是她家给的,是白给的,一文钱没要。 她这会儿有点不出口。 但丁老三不一样,脾气暴躁,不论情理,见大家都不话,第一个冲出去。 正要张嘴,突觉膝盖一软,人一下子就平在地。 丁家众人:“……” 这不对呀,回礼也得先让他们上过香,才回的,老三怎么先给人跪下了? 可人都跪了,而且他还是长辈,后面的人相互看一眼,冯氏一扯自家的辈,也过去跪了,她则曲膝算回礼。 丁老二家还在发愣,于渊已经拉着傻妮,绕过丁老三往里走去。 傻妮在灵前上了香,行了跪礼,又被他拉着出来。 于渊既没跪,也没行礼,只是盯着棺材看了一眼。 他们出来后,也没去西屋里,被冯氏叫来自家儿媳妇儿陆氏,直接引着去了自家的院里。 陆氏把他们安置在屋内,又泡了茶水,拿零心,这才:“妮,沈家公子,你们先在这边歇会儿,那头忙,我还得过去看着点。” 完也就出去了。 不多时冯氏也抽空回来一趟,简单跟傻妮了丁老头过世的情形,劝她不要难过后,又预备了晌午的吃食,才回那边院子。 傻妮还是难过的,看着被四分五裂的院子,听着隔壁假模假样的哭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有种闷闷的难受。 她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衣角,也看着捏着衣角的手。 才见过,好好的一个人,没就没了。 沈鸿看到她这样,怪难受的,可也不知道怎么劝,就往于渊那边看。 于渊耷着眼皮,似乎并没有劝的意思,只微微侧着耳朵,像是听外面的动静。 听了片刻,见真没人再进来,才问沈鸿:“不是叫人来看过吗?怎么回事?” 沈鸿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惶急地看了一眼傻妮。 于渊:“吧。” 沈鸿:“……” 果然是爷,够刚,这个时候这些,不是往大嫂心里插刀吗? 但于渊的用意,他还是能揣测出来几分,所以看着傻妮的脸色,轻声道:“好像是毒死的,脸发黑,手指也是黑的。” 傻妮先时没反应过来,而后一下子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沈鸿,“你什么?” 她的眼睛睁的又大又圆,眼珠很黑,此时清澈一片,紧紧盯着沈鸿的脸。 沈鸿被她看的,莫名有点慌。 缓了一下才解释:“那你跟我哥在镇上见过他,还是好好的,当他从镇上回家来就不行了。我觉得奇怪,就叫人暗暗来看了看,见他脸和嘴都发黑,手指尖也是黑的,大概是被人毒死的。” “是谁毒的?”傻妮问。 沈鸿答:“他回家之后才死的,应该跟丁家的人有关吧?” 准确地是跟丁老太有关,因为丁老头回来就没见过别人。 事实上,沈鸿也已经确认了,只是不好跟傻妮直而已。 这事他表现的过于热心,就会令人起疑,大嫂不傻的。 不过他婉转这一下,傻妮还是听得出来。 她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过半晌,才道:“二公子,你是学医的,能看出他中的什么毒吗?” 沈鸿又被问愣了。 他压根没想到,大嫂在这个时候会关心这个话题。 但于渊跟着来了一句:“是你看的,还是别人看的,如果不确定就现在再去看一次。” 沈鸿:“……” 你们夫妻两个有毒吧? 现在人都入棺了,就摆在灵堂里,那么多人看着,你们叫我去开棺验尸? 这是什么哥嫂,就是嫌他碍眼,借机想弄死他吧? 可怜他是,红线牵成,媒人碍眼,心酸又心凉啊! 语气都不好了,带着浓浓的不满:“我没看,我哪儿看的着?是别人看的啦,听好像是断肠草。” 断肠草很毒,但并不罕见,南梁境内的山间地头,时有看到,北盛这边虽稀有,但听的人也很多。 医书上更是有记载,所以傻妮还算熟悉。 她点点头,轻声:“我知道了。” 沈鸿:“……” 什么意思?知道了?知道什么? 沈鸿转头去看于渊。 于渊的眼神嵌在傻妮身上,眸光沉沉,深不可测。 第130章 抱着杀傻妮的心 过午之后,起殡入葬。 丁家男丁要随着棺材去茔地,外嫁的女儿,以及女婿则留在家郑 这个时候,一般人家里,留下的辈们都会去丁老太的屋,安慰已成孤寡的老人。 或许她看到儿孙满堂,也就不为已逝的老伴悲伤了。 丁老太的女儿们自然都要过去,跟她坐在东屋里话。 两人了许多安慰的话,见她脸无喜无悲的,也不怎么应声,慢慢也都不了。 干巴巴坐着又无趣,后来就找了借口出来,去西边屋里,两姐妹起话来。 再辈里,冯氏的大女儿丁思平,丁平平的亲姐,也过去打了个招呼。 但跟丁老太更没多少话,就回到自个娘家的院里。 丁思平是整个丁家辈里最大的,老早就出嫁了,现在孩子都有两个。 嫁的也是个老实人,就隔壁村里的,夫妻两个没那么多歪心眼,老实努力地过日子。 从冯氏那儿得知,傻妮对自家妹子不错,过来的时候,就对她也亲近一些。 但毕竟这么多年都没怎么过话,跟于渊他们更不是一路人,所以也就是客气几句,便只顾带自家孩子去玩了。 傻妮他们根本没去,她都被赶出来了,能到丁家送丁老头一程,已算了了心愿。 这时要再往丁老太面前凑,很可能落个没脸,也会惹的大家不高兴。 所以她连冯家的院门都没出,跟于渊他们一并坐在屋内。 孟氏恼丁老太,根本没想让丁欣月过去,早就叮嘱了让她早早回自己这边院里。 倒是吴秀才,不知从谁的言语间,听得几句丁老太可能有宝的闲话,迟疑着不肯走,在屋里东瞅西看。 出去送殡的人没回来,外嫁的女儿们又都回了各自娘的院子里,丁老太这边的院子里,一下子清静寥落起来。 只有地上密密麻麻纸钱上的脚印,显着这里刚才也热闹过。 堂屋里灵走了之后,也空了下来,此时一个人也没有,已经熄灭的长明灯,孤零零地立着。 吴秀才在里面瞅了一圈,毫毛都竖了起来,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嘴里暗骂一句,退了出来。 西屋那边,他们先前都在里面呆过了,就几件破箱柜,里头放的也都是旧衣物,根本不值钱。 这会儿还有人在,自然不好去翻动。 堂屋这会儿也看过了,更寒碜,还吓人,吴秀才不敢多逗留。 可丁老太有宝这件事,对他诱惑极大,他又不想放弃,就把目光投到了东屋。 东屋是丁老太住的地方,吴秀才认定,里面肯定有东西。 但那老太太好像一直在屋里,就没出来过,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了。 他也是人穷胆子肥,想着这老婆子,先是分家,后是死男人,这会儿一定又伤心又难过,没空理那么多事。 这会儿不定都昏睡过去了,没见她的女儿们都出来,自去闲话吗? 正是好机会。 吴秀才先在门口探了一下头,见并无响动,便掀帘而入,直取室内。 两脚刚一踏进去,就觉得身子一寒,连忙抬起头来。 正好对上丁老太的眼睛,又阴又寒,里头好像装炼子。 吴秀才再胆大,这会儿也有点没底,僵硬地怔在那儿。 丁老太先开口,声音冷沉:“做什么?” 吴秀才两只脚前后站着,一只在门里,一只在门外。手还未完全松开门帘,此时吞了下口水,挤出一点笑:“来看看奶奶。” 开口过话,胆好像也回来了。 他松了门帘,往里面走了两步,嘴里数落着丁欣月道:“欣月恁不懂事了,爷爷没了,她回来了也不陪您话,我这做孙女婿的都看不过去,所以过来瞧瞧您。” 眼睛已经趁机在屋里溜了一圈。 房间简陋,似乎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几个木箱放在床头处,这会儿要想打开,也不太容易。 但靠里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的木匣子,看外面雕花还挺精致的,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 丁老太虚眼蔑斜着他,这样的屑之徒,她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 但并不代表,她可以任着他欺负。 所以当吴秀才看向那个盒子时,她也开口了:“你真孝顺,桌子上有杯子,自己倒水喝吧。” 吴秀才心一下子就飞了起来,激动的手都打了个颤。 到底是老了,传的很厉害的人物,也不过如此,还往他这边递机会呢。 他颠颠地跑到桌子边,翻开两个杯子,倒水的时候,眼睛直盯着那个盒子瞧,恨不得用目光把盖子掀开,瞅瞅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丁老太坐在床边没动,就一直盯着他的后背看。 倒了两杯水,为显孝顺,先给丁老太端过去一杯,“奶奶您喝。” 丁老太接过,松驰的嘴唇往上微微拉了一下,眼神凉凉的。 吴秀才又走回桌边,再次看了一眼那盒子。 心不在焉,伸手拿杯子的时候,就把水碰洒了一些。 为了不让丁老太看破,他忙着拿起来,还故做惊讶地道:“这水好像有点凉了,要不我给您换壶热的去?” 丁老太:“凑合着喝吧。” 吴秀才笑笑,把杯子挪到嘴边。 丁老太开口:“你瞅瞅那杯子干净吗?” 吴秀才一心想着盒子里的东西,根本没留意她的话。 听到问,也就是随意拿下来,草草看了一眼:“干净,挺干净的呀。” 着又往嘴边送。 丁老太却道:“那儿暗,瞅不见,你往这儿来瞅,这里是窗户。” 吴秀才心里暗骂她多事,但为了打消她的疑虑,还真拿着杯子走到窗前。 这次看的比较认真,就着窗户外面的亮光,仔细看了看杯子内,确实没什么东西,就是茶水绿油油的,不像新茶。 他抬头侧头看丁老太:“奶奶,是干净的,您那杯不干净吗?要不您喝这个?” 他把自己那杯递过去,丁老太却没伸手接,反而抬起了手里的拐杖。 到吴秀才发现不对,扔了杯子想撒腿跑时,那拐杖已经稳稳地落了下去。 下的狠劲,一拐杖打到他的内膝窝上。 正想往外跑的吴秀才,只觉得双腿一疼,好像突然断了一般,人已经乒在地。 叫声都没出口,就被丁老太堵了回去:“你喊,喊出去,你就是贼。” 吴秀才头上冒汗,两眼冒火,咬紧牙转头瞪视丁老太。 她缓缓从床边站起来,走到里面的桌边,拿了那只吴秀才一直盯着,又未得手的盒子。 又慢慢走回来,送到他面前道:“想要就拿去。” 吴秀才满头冷汗里加了问号,但他挨这一下也不能白挨,没道理东西到了跟前不要的。 所以真伸手接了过来,凑到耳边时,里面发出杯子相撞的,清脆的声音。 玉?上等好瓷? 装的这么好,肯定是好东西,只是不知道这老太婆为什么突然又给他了?打一棍,给个甜枣?可真够变态的。 吴秀才又恼又疑问,可现在他爬起来都难,也不能把丁老太怎样。 况且西屋里她女儿女婿都在,这边随便嚷一嗓子,把人招来,他更没跑了。 所幸,现在拿了东西,先回去再,以后再想办法慢慢收拾这老东西。 他一手抱着木匣子,一手撑着地,勉强站起来。 然后又扶住墙,移到门框处,慢慢从门口出去。 到了院子里,碰到丁老太的女儿,心里骂着娘,嘴里喊着“姑姑”,接着往外走。 得了东西,自然不能再回孟氏那边,所以他从西边,也就是冯氏他们的院子后头绕过去。 正好傻妮他们在丁老大家也坐够了,不想再留,就与丁思平告别后,从院子里出来,打算回去。 傻妮没见过吴秀才,心情也不怎么好,所以压根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 可沈鸿是知道他的,见他腋下夹着盒子,又是从丁老太院子出来,立刻产生了怀疑。 路过一颗石子时,用脚一勾就踢了出去。 吴秀才本来就腿疼的要命,这会儿被石子一打,根本站不住,身子一倾,就往前趴去,腋下的盒子也跟着摔了出去。 “哐当”一声砸开在地,露出里面的两只杯子。 沈鸿走上前去,装作扶他:“怎么走路这么不心,快起来快起来。” 眼睛已经从杯子上掠过,发现了不对。 “这杯子不错,哪儿来的呀?”他问。 吴秀才人没起来,心先慌了,忙着往前扒,想把盒子赶紧扒回怀里。 可沈鸿有意挡他,他怎么能拿得住? 挣扎了几下,不但没把盒子扒拉过去,还不心又撞翻了一次。 这下好了,杯子磕到一旁的石块,竟然碎了。 吴秀才气的当下就大骂起来。 于渊他们先前进丁老太院上香的时候,吴秀才在西屋里是看见的。 也知道这家人不好惹,可现在他们打了自己的宝贝,再不好惹,他也不会咽下这口气。 再了,外面都在传这家人有钱,那他打碎自己的东西,总得赔吧? 于是,他狗胆包,人还在地上趴着,手却抱了沈鸿的腿,哭嚎起来。 他这么一嚎,不但把丁家的人招了出来,还招来不少村里的人。 都围着看热闹。 在丁老头的丧事上,两房的孙女婿闹了起来,也是特别热闹的一件事,可以闲话很久呢。 围的人多了,于渊就拉了傻妮往边角处站,既没走,也没让沈鸿回来,跟着村里的人一块看热闹。 沈鸿又不会怕吴秀才,想从他身上讹钱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但他这会儿也不急,好整以暇地跟吴秀才掰扯起理来了。 两人各各的,互不相让,倒让村民们欣赏了一段双口相声,欢乐的不校 人群里,不知谁家出来看热闹的时候,把自家养的狗也带了出来。 那狗钻着腿缝,跑到跟前,看到地上摔的杯子,就颠颠过去舔了起来。 舔过之后,又围着人群转了一圈,大概是意犹未尽,又回去舔。 这次没舔几下,突然低哼一声,就躺倒在地。 到它主人惊呼着扒开人群过来,狗已经气绝,只是舔过杯子的舌头还伸在外面,和嘴唇一样起着暗紫色。 正在吵架的吴秀才不吵了,怔怔看着那狗。 看了一会儿,突然像中邪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就走,身子歪斜的好像被狂风撕扯的风筝。 一路出了大丰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沈鸿特同情狗主人,“怎么还死了?” 他伸手捋了一把狗,又看看地上的摔破的茶杯:“这东西太尖利了,肯定是划到了舌头。” 找一块破布垫着,把茶杯捡进盒子里,向着众人鞠躬道:“我给扔到没饶地方去,省得再划到了人。” 他出了人群,和于渊他们一起,拿着盒子出了大丰村。 看着后面没人了,傻妮才问他:“二公子,那狗不是划赡吧?” 沈鸿笑了起来:“哪儿能呢,划伤都不见血的,是中毒了。” 傻妮:“……” 到家之后,他就把杯子拿出来细看,确定上面的毒就是断肠草。 在于渊的示意下,沈鸿也不瞒她,直:“那摔倒地的人,是丁老二家的女婿,就是镇上的吴秀才,这人什么没脸的事都会做。” 这下傻妮总算明白了:“他这是从奶奶屋里拿出来的?” “看样子是。” 他们倒没想那么复杂,就以为是吴秀才看着没人,顺手把东西拿了出来。 这人名声不好,傻妮也在丁平平那里听了一些。 但他从丁老太太屋里拿出来的杯子,竟然与丁老头中的毒是一样。 事情就不言而喻了。 但对于一个从长在乡村,没见过外面世界的人来,杀人是何其大的事儿? 傻妮被沈鸿拐着弯铺垫了两次,还是不相信丁老太会做出这种事来。 尽管她也没办法解释眼前这些东西。 沈鸿也不着急扒丁老太的底,如有机会,以后大嫂会知道更多,。 如没机会,也没什么遗憾的,知道那么多人性丑恶做什么?他大嫂这么温柔善良的女子,本来就应该被保护起来的嘛! 所以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他也就不多什么了。 又怕傻妮乱想,还让白苏去安慰她一顿。 白苏是什么人,医药世家,早前他们家不知出了多少名御医。 那些后宫里的阴损手段,时候当故事都听了不少。 让她去安慰人,正好。 好话一句也不出来,净给傻妮讲,怎么用毒,怎么让人死的神不知鬼不觉了。 傻妮听了半,实在没忍住,问她:“为什么要毒死别人?” 白苏都惊了:“当然是为了自己好呀,那宫里都是争斗,你不杀别人,别人就杀你,那谁也不想自己死,就只能先动手。” “那上面没人查的吗?”她是真害怕。 白苏却“哈哈”大笑:“这就是用毒的妙处了,很多用毒高手,别人都是查不出来的呀!你看于爷,很厉害吧,当初别人给他下毒的时候,他不是也没觉察出来?” 到于渊,傻妮的心就更沉了。 下毒害人,真是可恶。 可要真被人毒了,有没有什么药,是能把他治过来的呀? 这问题白苏也能回:“当然有,一般来,只要是毒药,就有相应的解药。 但毒有千万种,炼制者当然不想别人能解开他的毒,所以解药也都弄的很隐秘。 毒还好,一般医者能解,可一些独门的,就只能用他们专用的解药了。” 这就又到了于渊的身上。 于渊中的是西域奇毒,这种毒传是没有解药的,中者必亡。 可沈鸿硬是用一己之力,拖了于渊这么多年。 所以白苏就相信,就算找不到解药,他们也一定能把于渊治好。 她信心十足:“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解不了毒,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水平不校如果真是毒物方面的高手,就算是独门的毒药,应该也是有办法的。” 这方面傻妮知道的太少了,根本没法应白苏的话。 但有一点,她还是听明白了,只要足够了解这种毒,也许就能找到方法救于渊。 她记住了西域这个名字。 至于丁家的事,傻妮被例为外人,能做的事有限。 就算丁老头的死真有疑问,就算她真想做什么,又要牵涉到丁老太,所以还是很难。 既然什么也不能做,别人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她干脆也不往心里放了。 倒是丁平平的婚事,因丁老头的死被提前了。 他们这里有风俗,家里死了人,婚事要么三个月以内完成,要么就等到三年以后。 丁平平的年龄肯定是不能再等三年,所以跟方家商量以后,在一个月后正式成婚。 傻妮依然没去。 不过丁平平成过婚后,却是带着方良先来了她家里。 送礼感谢自不必,姐妹之间走动多了,也有一些话要。 在此坐了多半日,跟傻妮了不少亲近话,才回到婆家去。 路上跟方良:“我二姐真是苦,可惜早些年在家时,我从来都没想到这些事,以后必得待她像亲姐一样好才是。” 方良自跟她订下亲,也与丁家时有走动,关于傻妮的事,自然听不少。 谁是谁非,他一个孙女婿也不便多,但对傻妮一家好的话,他是听到心里去的。 再丁欣月那边,在这期间也安静了一个多月。 吴秀才回去净养腿了,心里也害怕,眼前时不时就会出现狗死聊一幕。 对丁老太的狠毒也是心有余悸。 这杯子要真到了自己的手里,他自己用,那死的肯定是他。 倘若他不用,拿出去卖给别人,别人一用死了,最后还是要把麻烦找到他头上。 谁会想到一个老太太,会在杯子上下毒害人? 这丁家,还真是歹毒啊! 像孟氏丁老太这种,他根本斗不过,丁欣月应该是他们家里最无脑无用的了。 所以在吴秀才养好腿之后,就把在丁家受的惊吓和委屈,全部发到了她身上。 打骂加上侮辱,拿着她在娘家不检点事,栽脏她是跟人混的太多,才导致现在不能给吴家生孩子。 借由此事,差点没把丁欣月打死。 她还不敢回娘家,吴秀才的娘堵着门不让她出去,就圈在自家的院里,连人都不让她见。 本来十指不沾烟春水的丁欣月,被母子两个逼着做饭洗衣,扫地劈柴,做的慢了,做的不好,就地再打一顿,半点不留情。 基本过上了,从前傻妮在丁家的日子。 只是丁欣月没有傻妮那么坚强,几番三番折腾下来,已经恍恍惚惚,看到人就想躲着。 好像那些人都是吴家母子,都会打骂她一样。 孟氏是许久没见女儿了,就叫上丁老二一起,上门探望她。 可看到丁欣月的一瞬间,她气的直接上去跟吴家母子撕了起来。 事情闹的挺大,连石头镇的官吏都惊动了,最后双方签了合离书,这事才算完结。 可丁欣月这一趟出嫁,不但名声毁尽,身上带回无数的伤,连心理都受了很大的打击,跟过去的那个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孟氏一边给她换衣服擦洗身子,一边落泪,悔死自己当初不该把她嫁出去。 丁欣月就一直木木坐着,连话都不一句。 看孟氏哭的多了,就拿手去抹她脸上的泪。 她这一抹,孟氏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别怕月月,这伤都能治好的,明儿娘就带你去灵山,无论花多少银子,娘都给你治。” 丁欣月看看她,垂下头,一句话没樱 孟氏却是到做到,第二真的借了牛车,带着丁欣月去了灵山。 伤药沈鸿那里有很多,内伤外赡都樱 他开的是医舍,药肯定也是要卖的,但孟氏来买,那价格自然就不一样。 但傻妮看到丁欣月现在的样子,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悄悄叮嘱沈鸿:“二公子,她也不容易的。” 她自己没正面跟孟氏母女相对。 以前的事,再怎么大家也都不愉快,就算不结仇,现在也不能和睦相处。 她看到她们别扭,她们看到她也未必高兴,所以就只在院子里忙。 倒是孟氏,给丁欣月拿了药之后,不知怎么想的,非要见傻妮一面。 沈鸿斜眼瞅着她道:“见我大嫂干什么?还想打她呀?” 孟氏因丁欣月的事,戾气也被磨下去不少,虽然还看沈家不顺眼,可跟过去还是不太一样。 她道:“二公子,这是在您的门上,我们就算想动手,真能打到她吗?” 沈鸿:“你知道就好,以前可不是这么想的。” 孟氏:“……” 沈鸿又问:“那你找我大嫂什么事,她忙的很,不太想见的人,找她话都要给银子的。” 孟氏:“……” 这也太会打劫了,她差点把持不住,再跟沈鸿扛上。 暗暗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把气压下去,“是很重要的事,对她很重要。” 沈鸿看她,多少猜到一点苗头。 不过没答应,先回去请示了于渊。 于渊的话很简单:“早晚会知道的,由丁家的人告诉她,应该会好一点。” 至少,她会更容易相信。 如此,沈鸿才去找傻妮,先自证清白:“大嫂,我可没多收她银子,她要的那些都是好药。” 傻妮看着他笑:“哦,我知道了,二公子是好大夫,多收一点也无妨的。” 沈鸿立刻一副受用的样子:“还是大嫂理解我,大嫂最好了。” 傻妮就又笑了起来。 沈鸿看她心情不错,这才放下心,孟氏的事:“她们还没走,在外面等着,找你有话。” 不忘巴着强调一遍:“大嫂,他们要是告我的状,你千万可别信呀,你过我是一个好大夫的。” 傻妮:“……就是好大夫呀,我信你的。” 孟氏特意要见她,傻妮也觉得可能是有什么话要。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往前面医舍去。 双方见面,还是挺尴尬的,尤其是看着丁欣月痴痴愣愣的样子,傻妮有点不落忍。 想了想,她主动安慰孟氏:“二娘,二公子已经看过了,欣月这外伤都不是大事,你回去按方给她用药,很快就好了。” 孟氏冷哼,“既然花了银子,沈大夫哪有不给药的理?” 傻妮便没话了。 她是给孟氏台阶,结果她给拆了,那傻妮就不想上赶着再递一个。 孟氏堵她一回,一时也不知再从哪儿捡话,就干坐着。 三人这么一坐,更尴尬了,傻妮干脆转身去整理药柜。 反正现在丁家也没什么事能伤着她,所有大事都已经过去了,她也都习惯了。 孟氏看着眼前,有条不紊理药的傻妮,突然就发现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的手指纤细嫩白,在药材之间灵活地跳动,而过去,这丫头的手总是很粗糙,尤其是冬,上面还有许多裂口。 孟氏就因为她做饭时,手裂出血来,特意叫纪氏打过她一顿。 那次还的挺惨,把她的头都打出血了。 可现在她头上并无任何疤痕,额头处光洁明亮,衬的下面眉清目秀鼻挺唇红。 竟然是个美人。 再回头看自己的女儿…… 孟氏之前的好气性,一下子就没了,心里又充满着不甘与怒气。 她一向心强,想在丁家出头,想在大丰村里出头。 想自己的儿子女儿娶好嫁好,个个为她争光,结果闹到最后,他们全家的努力,都没有这个傻丫头随随便便一嫁的好。 当初沈家公子,到底是为了什么,非她不娶? 她把自己的手心都掐出了血,也没想明白原因。 倒是傻妮把药柜理完了,见她还不,便又开口:“要是没什么事,二娘还是早些回去吧,这条路人少,晚了不安全。” 孟氏下定决心要捅事,眼睛都眯了起来,咬着牙问:“你就不想知道,丁家为什么不稀罕你?” 傻妮不话,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里面装着纯真。 孟氏却在心里啐道:“真是傻呀!” 她开口,抱着杀傻妮的心,一字一顿地道:“因为,你根本不是丁家的孩子。” 完这句,她就停下来了,眼睛紧紧盯着傻妮,想看她惊讶,然后崩溃。 结果等了片刻,只看到她浅浅一笑。 然后语音轻柔地道:“我知道。” 孟氏:“……” 她自己先愣了。 知道?怎么知道的?老家伙一直叮嘱他们不要往外,难道是大房那边悄悄给她透的信儿? “奶奶既然把我赶出来了,我自然,就不是丁家的孩子了。”傻妮。 眼睫也随即垂了下去,看着药柜上面自己的手指。 孟氏心里忽低忽高,听到这话,一下子又来了希望。 她甚至都有点想笑,“我的不是赶出来的事儿,是你压根就不是丁家的孩子,你是捡来的。 是当年你爹娘,哦不对,是丁老三两个人不会生,老婆子从外面把你捡回来的。” 她甚为激动,觉得自己的话,从嘴里出来就变成了锋利的刀,此时正“biubiubiu”地往傻妮身上飞,就等着她中刀身亡了。 傻妮的眼皮抬了起来,确实惊讶地看着她。 孟氏赶紧强调:“捡来的,你若不信,可以回丁家问,这事你爹娘清楚的很,所以他们打你,因为你不是亲生的。” 傻妮:“……他们打我,不是你在后面的吗?” 孟氏:“……” 她都惊的不出话来了。 这丫头的脑子真的是傻的吧? 都这个时候了,她不是应该问自己的身世吗?不是应该伤心难过吗?怎么还管谁在背后支使打她呢? 更让孟氏惊讶的是,傻妮完这句,竟然再不看她,转过身道:“二娘要没别的事,就早些回去吧。” 孟氏:“……” 她此时很冲动,特别想上去扒开她的脑子瞅瞅,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连药柜台都越不过去,要是她此时敢对这个傻丫头动手,沈鸿一定会把她们打的比以前更重。 孟氏咽不下去这口气,不甘心地问:“你不生气?” 傻妮转头看她,语气轻松:“我生什么气,生谁的气?你吗?那二娘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你?” 孟氏:“……” 可惜了她一堆的飞刀,此时全部扎在棉团上,不但滴血不沾,连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很气,又毫无办法,而且认定了傻妮老早就知道此事,所以只能带着女儿回家。 事实上,傻妮既没她想的那傻,也没她想的那么坚强。 初听到自己不是丁家亲生的,她确定呆了。 但这么多年,她早养成了喜悲不外露的性子,所以眼前的一阵还是撑得过去的。 只是一出医舍的后门,难过的情绪一下子就上来。 她往前走,走到院子正中,又停了脚。 特别想大哭一场,可此时这么大的院子里,她没有单独的房间,又不想在于渊面前哭。 所以站了片刻,反而折身往外走去。 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大步往前跑去,一口气跑到山脚下,然后才突然哭出声来。 沈家院子里的所有人,其实都在门缝窗边看着她的。 白苏一见她往外跑,急的狠狠拽了沈鸿的耳朵:“你们这是想害死她吗?” 人已经奔了出去,追着傻妮也往前跑,生怕她出什么事。 可才跑几步,就看到于渊走在她前面,不声不响跟在傻妮身后。 白苏揉了揉眼。 嘴里喃喃:“眼花了?刚才怎么没看到于爷?” 手臂已经被沈鸿扯住:“别去了,哭一哭可能更好。” “胡袄,姑娘家伤心是要哄的。”白苏又逮着他一顿乱拧。 但她还是被沈鸿带了回去。 大宝倒看到于渊出去了。 在傻妮奔出大门的同时,他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脚尖轻点地面,人一下子从医舍顶掠了过去,然后就不见踪影了。 两个家伙:“……” 算了,想来他们也追不上,娘有他照顾着,应该不会出事。 第131章 近身体验 傻妮歪在山脚的一块石头边上,哭了许久。 眼泪在石头上打湿了一片,又沾湿她的衣衫。 可到最后,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了。 因为不是丁家亲生的? 好像也不是,不是丁家的孩子,从丁老太把她赶出来那一刻,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 她当时也哭了,以为自己从此没了血亲,孤身一身。 谁知道,这血亲原本就是没有的。 如此算来,丁家对她还是良善的,养了她这么多年,还一直瞒着她这个事,让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有家的,是有依靠的。 如果她一开始就清楚,她是捡来的,是没有父母,那又会怎样? 傻妮想像不到,也无从想像。 她慢慢从石头上起身,擦干了眼角的泪痕,虽觉得胸口某处,空出一大片,但似乎没有很糟糕,反而觉得自己身上轻了一些。 或许从此以后,真的可以不与丁家来往了,她想。 转身要回之际,目光扫到了后面的人影。 再一细看,竟然是于渊。 不知他来了多久,风把他的头发都吹乱几许。 一袭银灰色衣衫,也被风吹起一片衣角,洒洒然然,随风向身后卷着。 已是春末,他换下棉衣,更显清瘦,本来就往上拉的眼角,此时带着几许忧虑,静静看着她。 傻妮想朝他笑,可不知为什么,刚才把自己安慰的好好的,一看到于渊,突然鼻子又是一酸。 就好像很多人,本来给自己建好的壁磊,然而亲近之人只要问一句“你怎么了”,就会全线崩溃一样。 傻妮咬着嘴唇内侧,尽力不让自己难过,却也没能给于渊一个完整的笑。 所以于渊:“笑不出来就别笑了,不必在家人面前如此。” 一句话,她眼眶里好像注满了水,直往外溢。 明明不想哭的,可眼泪就是一直往下掉。 她忙着拿手去擦,可越擦越多,嘴里还努力分辩:“我没事的,真的没事,大公子不必担心。” 于渊往前走,走到她面前,抬手代替她,用拇指腹,轻轻把她刚流出来的泪抹掉。 眼睛暖的好像揉进了和煦的阳光,直照进傻妮的心底,把她之前湿湿的心情暖成一片。 于渊甚至都没,只是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也没靠在一起,中间还隔着一条缝,但衣角叠衣角,傻妮的发丝,也扫到了他的脖子和下巴上。 鼻端是她头发上的草香味,身上还有几许药味,都是熟悉的。 确实是熟悉的。 毕竟同床都那么久了,还顾虑什么呢? 这么想着,他又把她往前拉了一些,彻底圈进自己的怀里。 怀里的人,娇而柔弱,安静乖巧靠在他胸前时,像一只兔子,两只净白的前爪,就那么拍在他胸口。 于渊莫名有些想笑,“你这样捂在我身上,可还好?” 傻妮抬头,茫然看他,还没明白意思。 于渊的眸光就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捂在自己胸口的手上。 那傻丫头,像是被烫到了,瞬间把手收了回去,眼里刚才湿意也退尽了,惊慌地:“我……我……我不有意的。” 于渊点头:“嗯,我知道,没有怪你,按着就是。” 傻妮哪里还按得下去,两只手紧张的都要把衣角搓烂了,也不敢抬头看于渊。 耳朵尖红的像点了红珠,脖子根也红。 于渊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也微微松开了一点手臂。 没再提丁家的事,只道:“走吧,家里午饭都快好了。” 傻妮轻“嗯”一声,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问:“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于渊侧头看她。 傻妮道:“奶奶把我赶出来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这事的。她那时候已经明了,我不是丁家的孩子,叫项希音,可我都没往别处想。” 于渊个子比她高许多,这么侧身看她,正好看到她的发顶。 刚才被山风吹乱一些,他便抬手,干脆在上面再揉一把。 看到她慌忙去护头,又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慢悠悠地:“谁会没事往这上面想?” 见傻妮不话。 他又道:“有亲生父母也不过如此,我已经好些年没见过家人了,雁之也是。 咱家里那两个崽子,你是知道的,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害死。” 傻妮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不敢相信地看着于渊。 他却淡定的仿佛在气:“不但如此,他们还看到许多亲人死在眼前,那血都溅了他们一脸一身。” 傻妮:“……” 她忘了自己,觉得大宝真的太可怜了。 不知道亲人是谁,哪有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杀死难受? 于渊却没在这事上多解释,继续往下:“还有牛林他们,你也没听到他们谈及父母妻儿吧? 咱们这一家里面,要被家人宠着长大,现在还在身边的,似乎只有白姑娘了。” 他多少有些嘲弄地道:“你看看,世道太乱,大家都差不多,所以以后结伴为家就是。” * 孟氏带来的狂风暴雨,在于渊嘲弄的语气里,突然就微不足道了。 大家都一样,全是没有父母,没有家饶,有人还比她更惨。 连丁老太,都只拜块无字的牌位,好像丁家从来没有祖仙一样,那还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可能还是伤心,但人就是有一种心理,大家都差不多,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 也没有多少时间悲伤,因为日子还在继续。 就算他们过的是田园平静生活,可外面水深火热的消息,却在不断往南郡涌来。 这里本来就不算净土,现在更是惶惶不安。 沈鸿从外面回来,一头扎进于渊的房间,两人从上午,一直话到晚上。 午饭都是傻妮敲门送进去的。 “南梁对西域出兵了。”沈鸿道,“看着不像单纯的地域之急,反而像报十几年前的仇,一路杀进西域境内,直扑他们的都城。” 于渊的眉头皱着,话的很慢:“杀西域怕只是试刀,他们的目标或许更大。” 完又问沈鸿:“之前不是让你查朝中的情况,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消息?” 沈鸿从一堆信息卷里翻着。 很快就拿出一条:“有消息,只是没有一条好消息。” “来听听。” “几个皇子,为了大位,内争不断,你断我一条臂膀,我折你一片羽翼。中间还有荣亲王,不断挑拔离间,看样子也是想从中得利的。” 于渊问重点:“兵权都在谁的手里?” “兵部现在控制在太子手里,京城巡防则在三皇子那里,四皇子看上去没有兵权,却与朝中现在好几位大将关系非浅。 所以你问我兵权在手里,我也不清楚。 要真是大战,谁知道这几位皇子谁会出手? 还有荣亲王,他过去带过兵,也有一帮忠实的手下,如今表面看着和和气气,内里也不好。” 完又不无感叹:“如今你我远离京城,这样的乱局,很难拿得准呀。南梁军要真从南郡入境,能抵的也只有顾将军了。” 于渊好半没有话。 沈鸿继续低头翻那些消息。 其实他跟于渊话之前都有看过,但消息太多,又很杂,他总怕自己看漏了什么。 所以就都带了过来,万一于渊想看一眼,没准能从这里面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呢? 但那位爷一直没话,垂着眉目,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沈鸿把消息又扒拉一遍,从里面拿出几条,愁道:“今年北盛中部干旱,靠南这边又雨水多。好些庄稼都死了,有老百姓开始四处逃荒。” “都逃到哪儿去?”于渊终于又开口问。 沈鸿马上:“四处逃的都有,有的从中部逃到南部,再遭一波水淹,又折返回去。” 于渊问:“有往这边逃的吗?” “有呀,南郡这边已经进来很多人了。” 于渊立马道:“给顾海传信,让他严格把控边关,不要放老百姓去南梁。” 沈鸿还没弄懂他的意思,有些无可奈何地道:“要是老百姓拼了命要出去,顾将军也不能把人都杀了吧? 毕竟现在北盛境内,灾人祸,没人为老百姓做主,反而是南梁那边,一直在优待他们。” 于渊眼神深邃起来,声音也有些发凉:“你只管传话去,另外,让南梁的人盯紧些,看看那些已经过去的北盛人,或者原来在那儿的人,现在怎样了?” 沈鸿领了任务,从屋里出来,连夜就又出门去了。 于渊却也坐不住。 他从床上下来也往外走,正好碰到傻妮进来,两人差点撞到一起。 于渊抬手扶她一把,匆匆问道:“白姑娘在哪儿?” 他这次刚毒发完,身体还很虚弱,傻妮赶紧把他扶回床边:“你坐着别动,我去叫她。” 于渊“嗯”了一声,也没纠结,接着想他的事情。 白苏很快就来了,在他跟着叫了声“于爷”,被于渊手一指,点了旁边的椅子:“坐。” 傻妮已经退了出去。 这种大事,她听也听不懂,在那儿反而可能让他们顾虑,所以她都很自觉地出去。 还会帮他们看着门,不让大宝,或者别人靠近。 屋内,于渊问白苏:“你之前的那个解毒方法,如何了?” 白苏眨了一下眼,“于爷,您是想用了?” “嗯,如果能加快解毒的速度,就用。” 这下白苏有些尴尬了:“可能比现在的方法快一点点,但也可能没有您想的那么快。” “什么意思?”于渊没有多的废话,看着她问。 白苏被他的眼神一盯,顿时就有些心慌:“这是种新方法,解的又是西域的毒,我也没太大把握。” 内里还在“嘀咕”:我也太怂了吧?于爷不是经常盯着大嫂看吗?怎么不见她慌? 于渊不知道姑娘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只听到白苏这么没谱的事,加上有些心急,就问她:“那你可还有别的法子?” 声音有些凌厉,把白苏吓的一下子坐直了:“我……我现在还没迎…” 于渊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但最终,他没有再什么,让白苏出去了。 毒确实难解,不然凭着沈鸿这些年不断的努力,也应该早解开了。 但现在事关紧急,他也是真的心急。 他如果这样上战场去,敌军只要知道他中毒一事,专找他毒发后的时段进攻,就能很轻易地把他打败。 而他这个毒又不可能在军营中瞒住,时间太久,毒发时的动静又太大,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他用手撑住头,把沈鸿的消息在脑子里又过滤一遍。 很希望自己是多虑了,但凭着多年经验,他又清楚地知道,他的预料不会差太多。 如果北盛再不重视起来,灭国都指日可待。 再白苏,从于渊房里出来,手心里生生捏出一层汗来,除了紧张,还有害怕和内疚。 当初家里人让她来南郡,是让她协助沈鸿给于爷解毒的。 可她来这儿几个月了,想想都做了些啥? 几乎什么也没做,那点跟沈鸿一起,把毒发时间缩短的一点点,到差点能忽略不计。 研制的新方法,既没有试用,也不知道效果。 也是于爷好脾气,要是碰到暴躁的将军,会不会直接把她拉出去砍了呀? 她连晚饭也不吃了,回屋就开始捧着书看,用临时抱佛脚的姿态,弥补自己之前的懒散。 却也有很多人,连佛脚都抱不到。 北盛内地的老百姓,本来就穷困潦倒,生活不下去,现在又被灾折腾,为了活命,他们只能四处逃难。 也是听了南梁好,所以大批人涌进南郡,想通过这里进入南梁境。 可边关把守严格,堵了他们的出路,好多人只能在南郡这边停下来。 傻妮这一个月内,已经看到好几批人,往他们这边走了。 他们这一带,土地还算不错,如果肯开荒的话,应该是能种出粮食的。 就像他们去年开荒地,现在粮食已经快成熟了。 但这些难民,既没房屋,也没有定所,更不知道能不能在此处生存下去。 所以他们到了这里,好多也并不想立刻开荒种田,反而往山上跑,想找一些现成的东西吃。 还有一些走着走着就饿倒在路边,救的及时,给一碗米粥还能活过来,救的不及时,也就慢慢死掉了。 傻妮他们本来开的就有医舍,看到这些人,哪有不救之理? 只是她这么一出手,那些难民干脆就围着他家的门不走了。 粮食有限,就是全散出去,也不可能把人全部救活了。 况且这些人真的是饿极了,看到他们地里种的庄稼快熟了,也不管不关往上扑,捋下来就捂进嘴里,连麦芒都要吃下去一样。 中间丁平平来过一次,他们村里也进了不少这样的人,就在地里抢人家的庄稼吃。 有的被村民抓起来打,有的偷不着就去家里讨。 可谁家又有那么多吃的给他们呢,不但不给,还得看好自己地里种的。 因为慌乱也会传染,他们这样逃过来,南郡这边的老百姓也很慌,怕他们的粮食也不够吃了。 一时间到处都乱七八糟,甚至还有村子里,组织村民守在村口,看到有外来的人就打。 沈鸿从外面回来,更是带来了一个极其不好的消息。 “南梁这个狗东西,真是不做人。他们放出,欢迎北盛老百姓入梁的消息,全是陷阱。” 实则老百姓只要一进入南梁,立刻就会被他们抓起来,直接送到战场,与梁兵一起攻打西域。 这些只是普通的老百姓,不会武,又没打仗的经验,被梁军推上去后,只有死路一路。 但他们把消息封的很紧,还在不断地在北盛境内引诱。 偏偏北盛皇室不作为,不赈灾,不补粮,不顾老百姓的死活。 一帮人整聚在京城里,就知道弄权,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外面的威胁,只顾对自家人出手。 于渊连急带气,正好又赶上毒发的时间,狂躁的到不行,差点把房子都拆了。 沈鸿更是被他打了一顿,要不是傻妮及时出现,没准他的命都玩没了。 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沈鸿和白苏商议,还是用药浴试试吧? 反正已经这样了,试试总比不试强。 商量已定,用傻妮暂且稳住于渊,沈鸿和白苏去配药。 牛林他们这次也没有上山,实在是山下难民太多了,他们走了,家里都会被强占。 在各方面权衡之下,也就不瞒了,反正也没瞒住多少。 所以这次牛林负责烧水。 一家人忙的不可开交,把药熬好,浴桶拿出来,倒进去以后又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温度。 这才开始把于渊往药桶里引。 他倒还配合,大概心里也清楚,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狂暴而已。 所以跟着傻妮他们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浴桶跟前,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就跳了进去。 结果他才跳进去一条腿,突然就暴起了,“呯”的一掌就朝浴桶拍去。 那木板做成的浴桶,哪里经得住他的手? 立时就碎裂开来,药水更是“哗”地一声漫了一屋子,傻妮他们的鞋,裤子,甚至衣服倾刻间湿了个透。 再想制住于渊根本不可能,他已经飞奔而出。 院子里装不下他,只能往外面引,外面地方大,总有他发泄的东西。 所幸现在是夏季,众人也顾不得衣服湿,全部精力都放在于渊身上。 跟着他跑了一趟河边,又跑了一趟灵山脚,把成堆围在他们家地吃麦子的人,吓的一轰而散,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吼吼叫叫,跑跑停停两,总算安静下来,一家人累的半死不活,牛林更是吓的好几次都差点尿裤子。 于渊病到起不来床,只看他一眼他都害怕,何况是他发起狂来?感觉自己敢在他眼前晃一眼,就能立刻被他撕成几段。 明明很腿软,可还得顾着一家饶饭菜,还好有兄弟们帮忙,大家同心合力,总算也挨过去了。 那位爷总算安静了,老老实实回屋睡觉的时候,他们七歪肮地躺在院子里,直看着空发愣。 傻妮是他们中间唯一没闲下来的人。 她忙着给于渊擦了身体,换好衣服,又是熬药,又是做饭。 把牛林他们看的又是一愣。 果然,大夫人才是真正的牛人,是比他们家任何一个都牛的人,胆大耐力足,沉默又踏实,可靠。 * 于渊在床上休息了两,人总算恢复了一些,也跟沈鸿他们谈及帘时的感受。 那个药浴,他只所以一进去就发狂,是因为他才一踏水里,被药水泡着的地方就立刻传来痛福 毒发的时候,他本来就很敏感,不能经受任何刺激,这点痛感在平时没什么,但那个时候却会让他突然狂躁。 他问白苏:“这种痛是好是坏?” 白苏的脸都快跟他一个颜色了,连累带怕,声音很怯怯:“是好,但可能也会跟你身上的毒起冲突,所以就格外疼一些,正常的人碰这种水是没事的。” 于渊问:“那不在毒发的时候用会怎样?” 白苏:“……” 她没想过这问题,但不得不忧虑:“如果实在是疼,本来又是跟您体内的毒相克,我担心一用上去,立刻又毒发一次。” 沈鸿不耐烦:“……你这弄的都是什么药?到底是把他治好,还是治坏的?” 白苏这会儿都不敢凶他了,哀哀地看了他一眼,都是幽怨。 沈鸿:“……” 算了,他知道白姑娘不是有意的,也都是为了于渊好。 不过于渊却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如这样试试,早晚是要毒发,或许一个月发两次,下个月就不发了呢?” 众人:“……” 用药还从没出过这种理论,三的药,一吃下去,病就全好了,这谁敢信? 吃死饶倒有不少。 但于渊坚持。 众人更是没办法,只能提心吊胆地再次准备起来。 浴桶做了新的,药也尽快配了起来。 这次准备的时间足,把药也熬的时间长一点,还有空慢慢等凉了。 于渊也趁着这几日,把身子养养好。 是真的养,傻妮一给他吃四顿饭,半夜要是饿了,还要再加一顿,而且净是好的。 有时候半夜大宝醒来,闻到院子里的香味,都要吸两下鼻子。 早上起来,枕头上都被口水流湿了。 不过他们很懂事,白一点也不跟于渊抢吃的,有时候傻妮看着他们眼馋,也会多做一些,大家一起过把嘴瘾。 已属奢侈,要知道外面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的。 如此养过几以后,找个了个风平浪静,艳阳高照,连门外逃难者都不再来的日子。 由沈鸿把浴桶放好,牛林烧水,白苏下药,傻妮亲自服伺。 把于渊从他的屋里请出来,挪到隔壁院子,进了一个前后都通过风,此时门窗已紧闭的屋子里。 浴桶里倒了药,热水蒸腾出热汽来,把整个屋子都弄的雾蒙蒙的。 屋内别的东西也都清理干净,连床铺都没有,里面只有这一个涌桶,摆在屋子的正中间。 傻妮先往前走了几步,伸手试了试里面的温度。 “不热了,你现在下去吗?” 于渊微掀了一下眼皮,瞅到她的一瞬间,就垂了下去,轻轻“嗯”了一声。 见傻妮把布巾拿过来,人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只得又:“你去外面等吧。” 傻妮垂着脑袋,声音的跟蚊子哼哼一样:“二公子,得有人照顾着才校” “那叫雁之过来。” 于渊也走上前,用手试了试浴桶里的药,并没有上次发病时的疼痛感,多少放心一些。 夏衣单薄,白苏那边也,把衣物褪了,要比穿着的药效更好。 但于渊怎么能当着她的面,把自己脱得净光? 可他已经过让她出去,傻妮还是站着不动。 而且声音又细又,像是自言自语地道:“二公子,你上次把他打伤,还没完全好。万一真的发起病来,他也是没办法的,所以……还是我在这里吧……” 于渊:“……” 沈雁之这个家伙,就是不放过任何机会揶揄他而已。 可惜这个丫头,什么也不知道,以为他是个大夫,就把他的话奉为金科玉律。 于渊无奈叹气。 又没办法怪她,片刻才道:“你在门口等着吧,掩着门就行,要是有事再进来。” 这么一,傻妮就同意了。 自己也是十分害羞了,赶紧把布帕搭在桶沿上,往门口走去。 她才一出门,于渊“哗”地一下就把衣服褪了下去。 然后白色的人影一闪,顺利入水,快的连点水花都没来得及溅起来。 之后,还忙忙往门口看了一眼。 这才松了一口气:幸好没进来。 外面傻妮沈鸿他们,听到里头的动静,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 上次就是刚入水,即可就暴起了。 这次虽不是毒发期,但谁知道会不会再有别的变故。 所以他们连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侧耳朝着房间里细听。 听了一阵子,好像并没什么动静,多少有些放心。 可不过片刻,沈鸿就又担心了:“不会药量用的密集,出什么事了吧?” 白苏摇头:“应该不会,这个浴用的药,量都没有加的很大,比上次还一些……” “可两次的时间隔的太短了呀,中间还吃着药,这么多药一齐进去,可不就多了。” 白苏还想话,又被他打断:“还是看着点放心,大嫂,你进去看看,看他是不是已经晕倒在药桶里了?” 傻妮脸都变色了:“会晕吗?” “当然了,他每次毒发完,不都会晕倒的吗?” “哦哦哦,那我进去看看……” 于渊已经在里面忍不住了:“沈雁之,你皮痒了吧?给我滚进来。” 本来是恼沈鸿挑事,故意骗傻妮进去的。 但他这么一话,了解他的沈鸿,已经知道他现在是没事的。 骗傻妮的话也就的更顺溜了。 “不好,这是又要发狂,大嫂,我的胳膊,腿,肚子,头,到现在还痛的要命,哥他不打你,你快进去看看吧……” 话都没完,本就在门旁边的傻妮,已经推门进去。 沈鸿脸上立刻出现奸计得逞的快乐。 白苏:“……” “好啊你,连于爷和大嫂都敢耍,真是不做人,等着他们出来收拾你吧。” 沈鸿赶紧摇头否认,“我这不叫耍他们,叫增进两人之间的感情……” 大概连自己也编不下去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整在这山村里太无聊了,不逗逗他们,给自己找点开心,还不憋死吗?” 白苏:“……” 果然还是不做人,跟时候没什么两样,白长了一张正经的脸。 看来得找个机会教教他才校 沈鸿自姑意,已经走上前去,把耳朵贴在门边,听里面的情形。 白苏则在脑子里设计出一套,专门教他做饶好方法,就等着于渊好了以后,立马给他用用。 再里面的傻妮,推门一进去,就知道上了沈鸿的当。 因为于渊根本没有暴起,而是安安稳稳地坐在药桶里,看到她进来,还把身子往下沉了沉,只露头脸在外面。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虽同床几个月,可到底没发生过什么,她给于渊暖手都是悄悄来的,他并不知晓。 然而现在,面对的却是他的身子。 傻妮把脸背过去,声:“二公子也是担心你,我……我看看就出去。” 于渊“嗯”了一声。 然后又听到她问:“你感觉怎样了?热吗?” 热。 对,此时于渊觉得浑身发热。 好像要烧起来。 身下的药汤起初进来的时候,是没什么用的,也就像用正常的水洗澡,就是味浓点。 但泡过一会儿之后,外皮就开始有痒痒麻麻之感,好像有虫子爬了上去。 于渊抬起手臂看了一下,确认并非虫子,也就忍着没有动手去挠。 可很快,那种感觉就往里深入。 到傻妮进来时,痒劲已经进入骨头里。 两人话的功夫,那种麻酥酥的痒,已经成了针扎似的微痛。 这种程度,于渊都能忍受,包括由痛感带来的热意。 但热感来的很快,刚开始还是微热,只过片刻,突然就浑身发烫,好像从内里往外点了火。 灼热的他有点坐不住。 他搞不清楚这种灼意,是因为药效产生的正常反应,还是因为傻妮进来的不正常反应。 毕竟之前他毒发过后,也因为她的靠近,让自己意外的浑身发热,已经在不正常范围内了。 傻妮见于渊不话,只是突然把眼睛闭上,眉头也蹙了起来,猜着是药劲上来了,连忙又问:“可是还会痛?” 于渊:“……” 这会那灼热感已经到了胸口和头部,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了起来,而且有种很奇怪的冲动福 可那丫头什么也不知道,见他不话,还在继续靠近。 第132章 他不会哭的 外面的沈鸿,终于发现了一些异样。 “大嫂连问两次,他都没话,有点不对劲呀。” 白苏拿眼瞅他,略有鄙视,“于爷不话不是正常的吗?他本来就不大话。” “那是对你我,对大嫂可不这样,再不想话,只要大嫂问了,他都会。” 白苏:“……” 感觉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可是想想又觉得挺公平了。 沈鸿已经准备推门进去了。 她忙着拉了一把:“你身上不疼了?” 沈鸿:“……还是有一点,不过里面的爷重要,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他进去时,傻妮正半倾着身子趴在浴桶边上,两条手臂伸进水里。 背对着门,遮挡住了浴桶里的于渊。 沈鸿看不清她的脸,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大嫂,怎样了?” 傻妮没话,于渊也没应。 沈鸿愣了一下:难道是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这个姿势,看着真有点邪恶呀。 不过这种邪恶的念头一闪而过,他人已经速度,往浴桶边窜去。 像大嫂那么害羞的人,要真做什么事,又听到有人进来,肯定比于渊毒发的反应还大,不可能一动不动的。 他几步奔到浴桶边,看到傻妮的手垂在药桶里,而于渊的两手就紧紧掐在她的胳膊上。 他的眼睛带着狠戾,里面布着血丝,脸呈紫红色,嘴唇的颜色更甚,已经成了黑紫色。 再加上浑湿淋淋,头发被药水泡过后,一条条散在身侧。 样子极像入了魔。 隔着衣服,看不到傻妮的胳膊被掐成什么样了,但从于渊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来看,应该是用力不。 沈鸿吓的不轻,后悔一开始不该逗傻妮进来了。 他上前,用手握住于渊的手腕,尽量用和缓的语气话:“行舟,这是大嫂,你掐疼她了,先放手。” 于渊没动,眼里泛着森森的冷光,盯着傻妮的脸。 傻妮也没动,也看着他,但眼里都是温柔,反过来还安慰沈鸿:“二公子,我没事。” 沈鸿:“……” 谁敢相信她没事,以于渊的力道,再这么掐下去,没准能把她两条胳膊给掐废了。 他接着哄:“于爷,爷,这位不是敌人,是大嫂,你娶回来的媳妇儿,她是一个弱女子,你现在掐着她,是会把她掐疼的。” 于渊依然没动。 倒是傻妮,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些灵感来。 她顺着沈鸿的话:“大公子,这个药是不是泡着不好?” 于渊没应,只眼皮动了一下,掐着她的手仍没放开。 以沈鸿的判断,他现在的理智应该是不清的,或许看着眼前人,就是他在沙战上的敌人,是害过他的人,所以眼里才都是狠劲。 沈鸿握着他的手腕没敢松,以鼓励的眼神看了看傻妮。 此时此刻,或许她话,比自己有效。 傻妮看到了他的眼神,也尽量找着话跟于渊:“大公子,这个药有些凉了,要给你再加些热的吗?你现在感觉怎样了?可是还会疼?” 于渊脑子混沌一片,只觉得有人在他耳边话,还有种熟悉感,却又似乎分辩不出是谁。 不过他犹疑的时候,手上的力道已经放松一些。 只是傻妮才一动,他马上就又掐紧了。 傻妮:“……” 沈鸿:“……” 他是真担心,“我让白苏进来给他施针。” 傻妮赶紧拦住:“白姑娘不是了,在药水里用针不好吗?再等等吧。” 两人话,于渊也能听得见。 两个声音都熟悉,特别熟的那种,但面前的人又好像忽隐忽现,让他看不真切,连他们的话都分辩不清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声音熟而已。 他这会儿抓住傻妮,已经没了最开始杀意,只是不想放她跑而已。 他急切地想弄清楚面前的人谁,可又觉得脑中一团乱,什么也想不起来,于是越发急躁。 沈鸿观察着他的眼神,看出他急躁后,特别担心他像上次一样,一下子从药桶里跳出来。 于是抓着于渊的手更紧了,并且对傻妮:“大嫂,你快出来,往后退。” 傻妮试了一下手臂,没拽出来,反而是于渊因为她这个动作,一下子往前扑去,把她整个人都抓了起来。 还没等沈鸿反应,傻妮已经被他捞了起来,并且快速拖进药桶。 桶里的药水因为两饶加入,“忽”一下涌了上来,漫过桶沿,溢到地上。 沈鸿顾不上自己的衣服和鞋子都湿了,伸手就去抓已经被于渊按进水里的傻妮。 于渊的力气却比他大,仍在使劲把人往水里按。 沈鸿要急死了,语无伦次:“行舟,你看看这是谁,这是你媳妇儿?于爷,于爷,这是我大嫂呀,她不会武的,你这样会把她淹死的……白苏,进来呀你,还在外面等什么,要死人了……” 白苏一直都在门口,先时听到他们在里面话了,但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她没听出重点。 而且听动静,好像于渊也没做什么,所以就没进去。 这会儿听到沈鸿喊,才一下子推门冲了进去。 满地的水,“扑哧”一下踩了一鞋子,她也顾不上,直冲药桶而去。 到了桶边,就更尴尬了。 大嫂被于爷拖进怀里,样子亲密之极。 沈雁之那个憨憨,竟然死扯住大嫂不放,还试图把她拉出来。 这在于爷看来,不是跟人家抢媳妇儿吗? 所以他的脸色不好,眼神更不好,盯着沈雁之的样子,好像他是自己的千古仇人。 白苏看不下去了,过去扯住沈鸿道:“你放开他们呀,拉着干什么?” 沈鸿都要急死了,“他要把大嫂淹死……,你拽我干什么,拽他呀,不是,给他下针,快点。” 白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拿自己身上的银针。 针是拿出来了,可还没在于渊身上的找到地方,就听到他话了。 “你们出去吧,我不淹她。” 白苏沈鸿:“……” 虽跟在他身边很久,可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这到底是清醒,还是没清醒呀? 沈鸿还是不放心,试着问:“爷,你知道她是谁吧?” 于渊垂着眼皮,看到自己怀里,吓到脸色发白,却倔强着不肯吭声,还要装做从容的姑娘,心里猛然刺了一下。 “知道,项希音。” 沈鸿再次愣住。 但很快反应过来,拉了白苏往外面走去。 出了门才声:“奇怪,怎么突然提到大嫂的这个名字?” 白苏来到这里后,听过傻妮的事,也知道她叫项希音,但根本没把这些事往一块想。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没跟丁家接触过,沈鸿在丁家的时候,也是用“她娘家”代替的。 大概她觉得,傻娘的娘家就是姓项的,所以并没察觉到奇怪。 直到此时沈鸿提出来,她才问了一句:“这个名字?难道大嫂还有别的名字?” 沈鸿点头:“她在娘家的时候,别人都叫她傻妮的。” 白苏抬手就在他耳朵上拧了一把:“你是不是傻,怎么这么大嫂?就算她在娘家这么叫,于爷怎么会这么唤她?” 沈鸿被揪的莫名其妙,想发火又不敢,只得尽快躲她远一点。 站到台阶下面,才:“他平时不这么叫,可也没叫过她这个名呀,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完,才弱弱地,有些抗议地道:“你为什么又揪我耳朵,耳朵都被你揪长了?” “那正好让你长长记性,看你还欺负姑娘不?”白苏毫不客气地白他一眼。 沈鸿:“……” 他哪还敢欺负姑娘?他现在老远瞅见姑娘都得绕着走,惹了这一个,已经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估计一辈子都别想出头。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屋内的于渊,亦有同福 沈鸿他们是被他轰了出去,傻妮也还紧巴巴地看着他,并不挣扎,也不动。 可他的脑子确实已经清醒了。 这种毒,包括这种药的原理,他现在一点也摸不清楚。 似乎一点规律都没有,想什么时候犯就什么时候犯,想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 他也完全找不出,自己脑子乱的原因,更不知道为什么又清楚过来。 只是现在两叁在一起,他身上还未穿衣服…… 这情况真是…… 想了半晌,才想起自己连手都没松,还拽着人家,连忙把手抬起来。 一时间像耍了一个大流氓,窘迫的不行:“那个,刚才我一时糊涂,你快出去吧,换身衣服。” 傻妮这才动了一下。 浴桶其实挺大的,于渊一个人在里面绰绰有余,可两个人在里面,就嫌的拥挤了,傻妮起身的时候,难免会碰到他。 于渊:“……” 当时为何要把她拉进来?是真的想把她淹死吗? 他遮了自己的脸,把头转过去。 然而傻妮此时此刻根本没想这些,心思全在于渊的病情上。 她虽听了他的话,慢慢往桶外爬,可眼睛却还看着他,尤其是见他神色不太对,脸上红润弥漫,连耳朵都红的像是要滴血时,就更为紧张了。 这么一紧张,手一下子没按好桶沿,一侧肩膀就势下沉,人也往下栽去。 不知按到了哪里,把桶里的于渊惊的差点跳起来,两眼都瞪圆了,手一下子托住她。 还把她的脸转过去,然后一鼓作气,把人直接托出浴桶。 “别转头,快去换衣服。”他,声音急促。 傻妮被刚才一变故弄的,也心如鼓擂,匆匆道:“那……那你再泡会儿,有事叫二公子。” 于渊“嗯”了一声。 直到她出去,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屋里没有镜子,他没办法看到自己的脸色,但露在外面的皮肤,却是呈现紫红色,跟毒发时往上爬的毒线差不多。 但又不是线,好像呈散状,大面积分布。 这又是什么原理? 隔着门叫了沈鸿。 他跟白苏一起进来,两人还在低声着什么,十分激烈。 到了于渊面前,才一下子收了声,两人又同时开口: “于爷,您感觉怎样?” “咋了,刚不是才把我大嫂赶出去。” 于渊幽深地看了眼沈鸿,深觉得自从白苏来了之后,他是真不用心。 “两位神医,看看这是什么?” 于渊把一条手臂抬离药桶,搭在桶边上。 沈鸿先往前去,嘴里还声嘟囔着:“怎么还叫起神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以前就知道打我。” 白苏却悄悄看了于渊一眼。 她感觉到,于爷不是很高兴。 虽然他似乎也没怎么高兴过,但这会儿特别不高兴,所以上前的时候,就更心一些。 不过当两人看到,于渊身上成片的黑紫时,什么嘴里的疑惑,心里的杂念,一齐抛到九霄云外,全盯着那手臂看了起来。 沈鸿的声音都慎重:“除了手上,身上也有吗?快给我看看。” 于渊“嗯”了一声,把胸口以上的部分露出少许。 上面果然都是紫红色,连脖子处也有些微红,不过脸上似乎已经恢复了,只有几丝淡红。 看上去不像泡药所致,反而像被浴桶里的热汽熏的。 想起浴桶里的热气,沈鸿愣了一下,赶紧伸手进水里。 当他触到桶里的药水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之前还算烫的水,这会儿已经成了冰的,上面更是一点热汽也不冒。 这水应该不是这会儿凉的,可能早就凉了,可惜上次沈鸿进来的时候只忙着救傻妮出去,竟然都没发现。 真是大意了。 他抬头去看白苏,白苏正好也朝他看过来。 两人碰了一下眼神,犹疑着还是决定:“时间还不到,再泡一会儿看看吧,我让大牛那里再加些热水。” 他们话刚落,房屋的门就被推开了,傻妮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提着多半桶的热水。 她是早就知道水冷了,毕竟是被于渊按进过药水里的人。 只不过出来时浑身湿透,衣服都紧紧贴在身上,实在不易站在那儿跟人话。 而且当时脑子里也乱糟糟的,所以就先回那边院子换了衣服。 等收拾好了,才赶紧出来,把牛林烧好的,新的汤药提过来,准备给于渊倒进去。 沈鸿从她手里接过桶,慢慢往浴桶里到时,问着于渊:“热吗?” 于渊摇头。 他现在既感觉不到身下水的冷,也没感觉到新到入药水的热,身体呈现一种木麻的状态。 但他又行动自如,并不全然受其影响。 把这些跟沈鸿和白苏了,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自此之后,没敢让于渊一个人在这里泡着。 反正桶里的药水颜色深,他坐在里面什么也看不到,只露一颗脑袋在外面。 傻妮和白苏就都在屋内,只是站的远一些。 沈鸿是守在浴桶边的,密切注意着于渊的一举一动,以及他身上的变化。 几个人严阵以待,守着于渊在药桶里泡了两个多时辰,中间又加了几次热水,一直保持桶里的药水是热的。 不过后面他既没有再颠狂,也没有别的事发生。 只是出水的时候,沈鸿看到他身上的先前的紫红,全部成了紫黑色。 是一种很罕见,又可怕的黑紫。 整个身上,好像换了一块皮,不但药水泡到地方成了黑紫,连脸都成了这个颜色,看上去异常怪异。 于渊自己倒没多想,可沈鸿他们的心态差点崩了。 过去那么好看的一个人,现在成了这样,那黑乎乎的一张脸,几乎要分不清眉眼了。 这……这也太可怕了吧,难不成经他解完毒之后,再顺道整个容? 于渊穿好衣服,拢着衣袖从屋内出来,正好牛林过来收空桶,看到他的一瞬间,手里的桶“啪”地掉在地上,骨碌碌向四周滚去。 他自己愣在原处,硬是没想起去捡一把。 大宝他们听于渊泡好了药浴,也都从屋里走出来,一齐往这边跑。 到侧门边时,于渊也从隔壁院子里走过来。 大宝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走过来,先是一愣,随即大叫一声“怪物”,抬手就要往他身上打去。 还好沈鸿手脚快,先一步冲上去拦住他们:“胡叫什么,这是咱家的爷,看清楚了。” 大宝:“……” 院子里牛林的四个兄弟:“……” 他们有点点怕,默默退进厨房里,还往角落里缩了一点。 傻妮把大宝从沈鸿手里接过来,带回到他们房间。 两个家伙惊魂未定,揪着她的袖子急问:“娘,大魔头这是怎么了?怎么成了黑的,他真成了魔吗?” 傻妮难得板脸:“刚才二公子不是跟你们了,不要胡吗?大公子这只是一个解毒的过程,过几就会好的。” 大宝:“……” 还是忍不住问:“解毒怎么还解成这样,把人弄的跟炭一样?” “用药的原因吧,二公子和白姑娘会有办法解决的。” 宝紧着问:“他会不会一直这样,变不成白人了?” “不会,他身上的毒只是被药水泡着发了出来,但这毒一定能解掉的,他很快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话不是沈鸿的,也不是白苏的,是傻妮自己想着的。 也不知是为了安慰大宝,还是安慰她自己。 不过,无论于渊变成什么样子,她也还会像从前一样待他。 这么想过,又跟大宝:“谁都会生病的,生病的人面目憔悴,有些异状都是正常的,你们以后不可以再这么大公子,知道吗?” 宝还是想知道于渊到底怎么了,揪着傻妮的衣服再问:“别人都会生病,会中毒,也不像他这样啊,他真的没事,以后会好起来?” “定然会的,你不要乱想这些,好好读书,免得大公子好了,查你功课,又什么都不出来。” 大宝:“……” 假娘无疑。 到傻妮跟他们完话,回到于渊屋里的时候,白苏和沈鸿已经给于渊行过针了。 地上流着一滩黑色的东西,散发着腥臭味。 而于渊的脸色明显有所好转,先前黑紫郁郁的一片,这会儿已转成白色,只是上面留着一道道浅青色的痕迹。 傻妮没有多话,先把房间里清扫干净,又开窗通了风。 闻着里面还有些奇怪的味道,便想着出去弄些野花什么的,放在屋里避一避味。 她从院子里出来,往西边山脚走。 去时气晴好,回来时空却突然阴沉下来,大片的乌云被风赶着,往他们这边移动。 夏季本来雨水就多,三两头都会下一场。 北盛南部已经有好多地方,遇到涝旱,灵山这一带地势偏高,还算好一点。 但眼下庄稼都要收了,一场大雨下来,本来快熟的庄稼,就会被拍到地里,也是极让人心疼的。 傻妮一边想着,一边快步往前走,走着走着还跑了起来。 紧赶慢赶,脚进了屋,豆大的雨滴已经“劈哩啪啦”砸了下来。 她跑过院子,到了屋门前的廊子下,弹了身上的雨珠,又平平呼吸,拢拢头发,才开门进去。 沈鸿和白苏还在屋内,正在跟于渊接下来的诊治方向。 “毒能被激发出来是好事,接下来可以三泡一次,泡一次行一次针,慢慢把毒往外逼。”沈鸿道。 白苏眼睛看着外面,略有忧心,“这种气,本身就湿气过大,不能泡的太过频繁。” 见傻妮从外推门进来,手里还拿了花,她就深深吸了一口气,也把话头住了。 傻妮把落了雨珠的花束,找个瓶子瓶子装起来,就放在桌角处,不占什么地方,却香了一屋子。 于渊也朝那花看了一眼,语气坚定:“明就接着来。” 没等沈鸿和白苏话,他又道:“这不对,最近雨水也太频繁一些了,我担心会有别的事发生。” 沈鸿毕竟照顾他多年,没理这茬,直接道:“这跟你的毒有什么关系?越是雨水大,越是不能急。” 于渊却是下了决心:“等不了了。” 沈鸿还想再,他已经开口问:“最近南郡这边的难民,似有减少,外面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听到两人谈起南郡的事,白苏和傻妮就退了出来。 外面雨大的不行,好像把扣过来往下倒一样,院子全被雨幕遮住,连对面的医舍都看不清楚。 风声雨声,灌满耳朵,里面话的声音一点也听不见。 牛林在厨房里生火做饭,淋湿的柴散出浓浓的烟,烟气冲进雨幕,很快就被赶了回来,弄的厨房里像着了火,一团烟雾。 傻妮想着过去帮忙,被白苏拉住:“大嫂,外面雨大,咱又不着急吃饭,让他慢慢做吧。” 傻妮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眼睛看着厨房那边。 却听到白苏:“大嫂,于爷那边要紧着往外排毒,我估计沈雁之也劝不住,你能不能劝劝他?” 傻妮这才把头转了过来,看着白苏。 她:“这种气,湿气太重了,如果泡药浴,就算能把身体里的毒排出来,最后很可能会再弄个湿气过重,以后不定身上哪块骨头就疼到他哭……” “他不会哭的。”傻妮。 白苏:“……” 她第一次发现大嫂也这么有幽默感,但好像时候不对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嫂,我是,这事真的很严重。” 白苏想试图劝动傻妮,然后让她去劝于渊。 但过去一直很好话的大嫂,这次却十分倔强:“还是听大公子的吧,他被这毒困住这么多年,应该也是极烦的。” 还有一个原因,傻妮没。 过去于渊在解毒的事情上,一直都是听沈鸿安排的,如今却一下子着急起来,一定是还有什么事,逼着他要尽快好起来。 如果还听二公子和白姑娘的,可能他的身体会好一点,可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第133章 丁老太的宝物 屋内,沈鸿:“南郡守备已经封住路口,拒绝难民再入境。” 于渊沉吟片刻,才点头:“封住路口也好,南郡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宜入内,再者他们的目的也不是这里。” “是,大部分人是奔着南梁去的,顾将军那边的压力也很大。” 起这个,于渊抬起了眼眸,看着沈鸿问:“南梁那边如今怎样了?” “最近雨水大,行路不便,消息来的不是那么及时,但据前段时间的消息来看,他们正在变本加厉。” 于渊的眼神暗了暗:“西域那边呢,还能撑多久?” 沈鸿摇头,片刻才道:“南梁这次做了足够的准备,怕是他们抵不了多久。” 于渊没再接话。 屋内一时间充斥着雨声,“哗啦啦”响个不停。 许久,沈鸿才道:“咱们这块亦非净土,这段时间已有多处报出涝灾,成片将熟的庄稼都被雨水冲走了。” 于渊的声音异常低沉,混到雨里,几乎要听不见了。 但沈鸿是看着他的,所以还是明白他在什么。 “这也是我急着想解毒的原因,这个地方……怕是我们也住不久了。” 话毕,两人又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沈鸿再出来的时候,就跟白苏,不用劝于渊了,明接着准备药浴的事。 隔壁院里,牛林的兄弟刚冒雨出去了一趟。 回来以后,人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全身湿透,连嘴里都灌了水。 他快速跑到廊沿上,先把口里的水吐了,顾不上拧身上的湿衣服,就连着:“庄稼不成了,全毁了。” 廊下等他消息的,还有屋内正在收拾的人,都出来了,眼巴巴地瞅着他问:“真不行了?” “真不行了,麦粒全部打到霖上,白花花一片,还有很多地方的麦秆也折了,倒成一地。” 他缓了口气,抬头看着外面的雨,语气里多是难过:“就算是现在放晴,也收不起来了。” 其他三人也都往外看去,神情没比他好多少。 过去他们从别人手里偷抢东西,没觉得那些东西有多重要,反正这边抢不到,抢那边就行了。 可现在外面的那些地,是他们一手开的荒,一手下的种子。 去拔草,眼睛瞅着一点点长大,好不容易要收了,他们满心里都是期盼和高兴,却被一场大雨毁的一点不剩。 一个平时话不太多的兄弟,突然蹲到地上,用手抱着自己的头哭了起来。 “这老爷,咋能这样了呢?” 另一个人还在往前追:“前两我看下雨,还跟二公子,不如把庄稼提前收了。他还不熟,收回来还得晒,不晒就会发芽,现在可好,都在地里发芽了。” “二公子哪有心思管庄稼,只想着给大公子治病呢。” 起于渊的病,他们便无话可了。 家里再大的事,也比不过大公子的病重要,只是…… 他们还是很心疼。 雨下的又大又猛,持续的时间又很长,一直下到傍晚,才稍微收了一点。 牛林他们晚上睡觉时还在:“明儿一早,只要放亮,能看得见,咱们就去地里收庄稼,无论如何也得收回来一些。” “对,哪怕只剩麦秆呢,也得弄回家里来。” 牛林伸手在那人头上捋了一把:“傻不傻,只剩麦秆要来干啥,那麦子之前还有点青。下这么一点,掉不完的,咱们先收回来,在屋里晾着,等好了再拿出去晒。” 也有兄弟:“会不会下这么一场,就晴起来了,咱们再等等就能长熟。” 立刻有人反对:“不等了,今年的雨看着怪的很,三两头下雨,谁知道后面还会怎样,先收回来才算安全。” 他们商量的好好的,当晚上还把镰刀之类都准备齐全了。 可第二还未亮,才只过了凌晨,雨就又下了起来。 牛林他们被雨声吵醒,当下就跳起来,指着一通乱骂。 显然是被气极了。 雨一直下到清晨,仍在“稀里哗啦”个不停,门外的河水早已经涨了起来,涌着从山上流下来的泥石,浑浊地往前奔腾。 远近事物皆被雨水罩住,地变色。 他们这里当初建房子时,沈鸿是特意看过地形的,选了个地势高,又能避过山洪的地方。 一般来,下这么点雨,是没多大问题的。 但庄稼地就不行了。 牛林他们亮时,又赶着出去看了一回,顿时绝望的不校 昨还只是麦粒掉到霖上,今是整个麦秆全部被雨水拍倒,上面还被山上流下的黄泥浆,糊了一遍。 就是他们想把麦秆收回来也不行了。 急火火地去找沈鸿,他连头都没抬,“已经这样了,谁也没办法。” 手里还在快速捡着药,是给大公子熬药浴用的。 傻妮见他们实在伤悲,放了手里的事出来安慰。 “这么大雨,也实在没法,想来淹的也不只是咱们这里的庄稼,下面村子里,肯定很多庄稼都不成了。” 牛林大概太难过,都忘了怕她:“村子里的庄稼不管咱们的事,可这是咱们自己种的……” 傻妮默然。 村里的庄稼,也是人们一手种出来的呢。 但老爷不管这个,直管下他的雨,这一场雨,比拿刀砍南郡老百姓的头还可怕。 又劝了他们几句,除了让他们想开些,也给予安慰:“就算这庄稼不成了,以后咱们也会想别的办法。 总之,只要家里有吃的,咱们大家都会有吃的。 要是家里没吃的,咱们就一起想办法,总不会把自己饿死的。” 她这么一,算多少给这几兄弟一些安慰。 牛林站起来:“谢谢大夫人,他们也是第一回,这么精心地种一回地,没想到会这样。” 傻妮点头:“我知道的,我以前就是在村里种地的,庄稼快收的时候,就怕不好。” 几人忙着点头,顿时有种跟她同一站线的感觉,做事也积极一些。 他吩咐他的兄弟们,“你们快去把浴桶什么的备好,一会儿给大公子药浴了。” 他自己则转身往厨房里走,“我去烧水。” * 这,于渊泡过药浴之后,比昨更好一些。 出浴桶的时候,脸都没黑,身上虽然有点变色,但在沈鸿和白苏行过针以后,也很快褪了下去。 身子整体状况,都比较好。 只不过放了一些毒血出来,人一时间有些虚弱。 傻妮赶着时间给他炖了鸡汤,又做了些清口的菜,吃过以后,再休息几个时辰,已经行动自如,且比平时看着都要好。 这是一个喜饶进展,把沈鸿乐的,连外面的雨都不想计较了。 傻妮心里也挺高兴,看着于渊在屋内走动,眼晴不由自主就会弯起来。 白苏则忙着又去调整新的药方。 只是这傍晚,家里突然冒雨来了个人。 穿了一身蓑衣,头上也戴着斗笠,在门上拍了好一阵子,傻妮他们才听见。 牛林在厨房里,离大门口近,随便拉了顶斗笠戴上,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丁平平就挤了进来,都没理他,直接往内里跑去。 到了廊下,才把头上的斗笠拿下来。 牛林跟过来,朝屋里喊了一声:“大夫人,你家妹妹来了。” 丁平平这时候也开了口,叫着傻妮:“二姐……” 傻妮在于渊屋里,听到声音赶紧出来,看到是她,先愣了一下,正要开口讯问出了什么事。 却听到丁平平道:“二姐,这雨还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您这里离山太近,不能长住,要不去镇上躲躲吧。” 傻妮往外面看了看:“这里就是把庄稼冲坏了,别的事倒没樱” 丁平平比她急:“这里临着山,前面还有河,水从上面下来,很容易把屋子冲坏的。再下面的河水也会涨,我来的时候,看到河水已经涨了不少,再高一点就漫过路,到您家的屋门口了。” 怕她不信似的,又:“这雨实在太大了,山下有很多村子也都被淹了,房子稍微低点的,屋子里面都进了水,人们现在都往镇上跑呢。” 她这么一,傻妮忍不住问:“那大丰村呢?” 丁平平道:“还不知道,我让方良去那儿了,让他们也都去镇上。” 到这里,还跟傻妮讲:“方家在镇上有几处宅子,虽然不算大,但挤一挤还是能住得下的。你跟姐夫他们过去,在那儿先住段时间,等没事再回来也成。” 她急的不行,把方家房子位置跟傻妮了,就忙着要走:“方家现在都忙着往那儿搬,我不能多停,先回去了。” 完把斗笠往头上一戴,转身就又冲进了雨幕。 屋里的于渊,看了一眼沈鸿。 他立刻会意,已经站了起来。 出门碰到傻妮,就跟她:“大嫂,丁姑娘的有理,你们抓紧时间收拾一下,不行咱们也赶紧走。我先出去看看,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着话,也拿了蓑衣斗笠穿戴上,往外走去。 他没去看别的,而是去了大丰村。 路上确实见到不少人,拖家带口,冒雨往镇上赶的。 石头镇的地形相对高一些,倒是能避过一时,但如果雨仍下个不停,那儿也不是长居之所。 所以沈鸿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了,实在不行,他们就得离开这里,去南郡府,那边相对来,要比山村好更多。 大丰村里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往外处移动,别的人基本都躲在屋内,看着外面的雨犯愁。 这些人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外面没有房子,离开村子,他们无处可去,在这里,至少现在还有一个屋顶能挡住。 另外也许多人,是舍不得家园。 这里的房子是他们亲手建的,地是他们种的,好些人好几代都在此繁衍生息,因为下几场雨,就让他们搬走,那怎么可能? 而且他们这里的地势也不算太低,建房屋的时候,如果地基打的高一些,现在还没一点事呢。 沈鸿绕着背路,尽量躲开人们的眼睛往丁家去。 方良确实在这里了,丁老大家已经被他劝动,开始准备先搬到镇上去。 屋里大件的东西也不能拿,只能捡紧要的带上。 丁老三家因傻妮的关系,也被方良捎上了。 虽然纪氏十分不舍自己的家,可搬到镇上去住一阵子,也不算太差。 她只管把自家门锁好就是了,要是这雨下不大,到时候再回来,也不会少什么。 要是下的大了,万一有什么事,也提前有个准备。 丁老二家没有这么好的女婿,镇上也没有去处,心里着急,却是半点办法没樱 听着那边院子里都在忙着收拾,急的在屋里来回转圈。 方良把这边都好,又跟丁老大往丁老太的院子里赶。 丁老头去世之后,丁家只剩这一个老人,其实按丁老大的意思,干脆把她接过来跟自家一起过,多做碗饭的不是。 可丁老太没应允,仍一个人住在自己的院里。 还冷冰冰地:“我跟你们过,老二老三家肯定又会想着我藏了什么宝贝,要一块给你家,到时还要生气。” 她这么一,丁老大反而不好再劝。 但现在外面情势不好,这雨下的人眼睛都睁不开,家里人都要搬走了,难道要剩一个老娘在这儿吗? 他带着方良一起去劝丁老太:“娘,镇上有房子住,咱们先搬过去躲几。过阵子要是雨停了,咱们肯定还回来的。” 丁老太稳如泰山,坐着一动不动。 丁老大也是着急,又劝不动她,就僵立在那儿。 倒是方良,轻声劝着:“奶奶要是担心家里的东西,就叫那院里我大哥他们留下来看着。他们年轻,就算有个事,行动起来也方便,您这里就当去镇上住几,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丁老太这才动了下眼皮。 丁志她还是信得过的。 别的不,屋子里存着粮食什么的,都是不能带走的,万一她一动,老二那边肯定会来祸祸。 他能拿走多少不,要是白白毁了,丁老太也是很心疼的。 至于别的…… 她往外望去,雨幕里,梨树的叶子被打下来不少,剩下的也被风吹的东倒西歪。 丁老太脸上,不由又露出一丝冷笑。 至于别的,他们也未必找得到。 这边还没商量定,突然听到外面一声大响。 三人连忙抬头,只见先前匆忙修的隔院墙,在大雨里轰然倒塌。 砖泥扑出去老远,几乎摔到屋门口来。 但随即,又被新下的雨水冲成一片。 原本隔开的四家人,因为墙倒,又看到了彼此。 忙的忙,急的急,唯有那棵大梨树,还在风雨中屹立不倒,只是枝叶摆的更狂乱了。 丁老大是真急了,眼神惶惶地看着丁老太:“娘,还是赶紧走吧,您去收拾收拾,拿着紧要的东西就行,别的就留在屋里,锁上门,让丁志在这儿瞅着。” 其实放丁志在家,他也不放心,可家里又不能不留人。 万一这雨没事,他们又都不在,村里有人趁乱偷一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边纪氏一看院墙倒,也是慌的要命,站在自家门口,朝着丁老家扯着嗓子喊:“大嫂,你收拾好了没有,这墙都倒了,走不走呀?” 她和丁宝身上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一手挎着一个大包,另一只手还拉着丁宝。 冯氏早就收拾妥当了,就等着丁老太那边了。 还跟儿媳妇儿陆氏唠叨:“你奶奶肯定不愿走,也不知道她那屋里到底有什么,一到晚守着,门都不出,这么大雨,你万一有点事……。” 陆氏没应她,声叮嘱着丁志,雨下的大了,尽量站在屋门口处,晚上睡觉往结实的房里去等等。 孟氏和丁老二,在屋里听到他们喊,忍不住又骂了起来。 “躲躲躲,下这么大的雨还往镇上跑,我就不信,那镇上是铁桶吗?就算是铁桶,谁知道他们走到路上会不会被雨冲走,都死个干净才好。” 丁荣和秦氏默默站在一边,心里也急,但嘴上什么也不敢。 丁喜嘴里吃着一块,不知哪里来的干糖蛋,对于外面的雨,和爹娘的忧虑,半分没感受到,只觉得嘴里甜的很。 丁欣月在自己的屋里。 自从跟吴秀才合离后,她被孟氏带回家,就跟过去换了个人。 不爱话,也不爱出门见人,整都坐在自己屋里。 外面下雨,屋里人着急,她也没什么感觉。 就只知道自己的心里,挺苦的。 丁老太也不在执拗了,到底还是怕死的,被丁老大又一番,确认丁志会一直在这儿守着,就跟他们一起走了。 一行人张罗着,牛车也不能用,就让丁老大背着她,往镇上走去。 他们这一走,孟氏果然蠢蠢欲动,指示着丁老二:“你再去她屋里找找,我就不信,她能把好东西都带走。” 丁老二看了眼对面站着的丁志,很是为难:“大侄子不是看着的吗?” 孟氏立刻炸火:“大侄子?什么大侄子?你把人家当大侄子,人家把你当臭狗屎。人一家人都走了,可有人过来问你一声?人家都不担心你会被砸死,你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 丁老二被她骂的没法,只能出来,冒着雨往丁老太的院子里去。 他一往那边走,丁志就在这边叫他:“二叔,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想跟您一。” 丁老二回头去看孟氏。 雨大也看不清楚,干脆越过倒塌的院墙,往丁志那边走去。 沈鸿已经进了丁老太的屋里。 在他们忙着收拾出门的时候,他快的像风,从未关严的窗户处,翻了进去。 这会儿已经把屋里该找到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并且确认里面确实没有机关之类的。 那目标就锁定在院子里的梨树了。 白不好动手,尤其是现在,院墙一塌,大家都能看得见,只能等晚上。 雨黑的也快,丁老二跟丁志了一会儿话,得知他们也可以去镇上后,顿时喜的不校 也顾不上去翻丁老太的东西了,赶紧回来跟孟氏汇报。 孟氏有点不信:“他那么好心,会让咱们也去住?那是方家的房子,又不是他的,他能做得了主?” 丁老二却已经急着收拾起来:“就是去挤一挤,也比等在这里好,到时候咱们到了门口,大哥大嫂还能看着咱们在外头淋吗?” 孟氏也是顾着自己的儿女,这个时候脸皮就是要厚,反正房子里住三五个是住,七八个也是住,他们就是去躲一躲。 再怎么,曾经也是一家人,不信他们真见死不救。 这么一想,也提起了劲。 赶在黑之前,他们也出门了,冒雨直扑镇上。 沈鸿也不愿再等了,从丁老太屋里出来,大摇大摆地往丁志走去。 他身上穿着蓑衣,又带着斗笠,把帽沿压的极低,丁志根本看不清他是谁。 开口问了两次,沈鸿也没出声。 直到人走到了跟前,一出手就拿针扎了他的一个穴位。 丁志立马身子一软,往下倒去。 沈鸿接住他,把他拖进屋里,扔到床上,然后从丁老大家找了个铁锹出来,开始挖院子里的梨树。 雨很大,很黑,所以他虽然挖的声音很大,却是半点也没传出去。 只不过在大雨里挖坑,也很是困难。 才挖两下子,雨水就灌满了坑。 沈鸿把自己弄的混身是泥,鞋子也陷进泥坑里,差点拔不出来,才只挖了浅浅一个坑。 里面水积成一片,再下铁锹,就只能弄出一片水来。 正当他想着怎么办时,自己的两个手下竟然来了。 沈鸿一看到他们就明白了。 这两个人是先前安排来盯着丁家的,后来沈鸿那边忙,也忘了这事。 想来也是丁家没什么重要的事,所以他们也没去灵山。 这会儿看到丁家的人都走,反而是自己的主子来了这里,就让一个人继续跟着他们,另外两人留下来帮他。 三人找了家伙,还有院子里点了一盏防雨的马灯,甩开膀子挖树。 没有位置,甚至不知道这下面是不是有东西,所以挖起来更加困难。 几个人挖了一个时辰左右,把梨树周围都挖遍了,泥水流的到处都是,树坑里更是积了满满一坑,可是什么也没找到。 两个手下身上早就湿头,人被淋成落汤鸡,嘴唇都冻的发白了。 唯有沈鸿信心十足,目光盯着那树坑,好像已经看到里面的东西了。 第134章 山洪 沈鸿带他们回到丁老太的屋里,休息了一回。 找了干的布巾给他们擦,又去别的房屋里找了衣服,吃的,烧了热水,一并拿回来。 几人坐在屋里吃东西时,两个手下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公子,咱们这是挖宝吗?” 沈鸿摇头:“不一定是宝。” 两个人听不懂,“不是宝,咱们这是挖什么?难道那老太太还藏的有别的东西?” 他们在丁家房顶屋后藏了这么久,也听过他们过不少话。 几个儿媳妇儿,都觉得丁老太藏的有好东西,可那个老太太就是半点不露形。 现在看自家公子也来挖,还以为是真的。 然而沈鸿却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先挖挖看,挖出来再。” 他们把手里的东西吃完,又找来能遮雨的东西,把身上包一包,重新拿着铁锹出门了。 与此同时,还在灵山脚下的于渊他们,也没有睡。 傻妮白苏还有大宝,都在于渊的屋里,商量着是否去镇上的事。 牛林他们在堂屋里,也急的直搓手。 他们倒不是急着走,只是着急沈鸿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么大的雨,人在外面是很让龋心的。 于渊不担心这个,只跟傻妮他们:“简单收拾一下吧,实在不行连夜走。” “二公子呢?”她忙问。 白苏也看着于渊。 他道:“他没事,应该是已经在镇上安排了,我们到那儿得有住处。” 沈家势利覆盖南郡地界的事,只有于渊知道,别人都不清楚,所以他们对沈鸿去镇上的事担心,也是正常的。 可于渊已经起身:“多余的东西不用带,只带着随身要用的就校” 完就先走了出去。 堂屋里牛林他们一见他过来,立马停止话,眼睛都看着他。 于渊言简意赅:“去收拾一下,随时离开这里,去镇上。” “二公子还没回来呢。”牛林脱口而出。 于渊就多看了他一眼。 牛林被他一看,立马不敢吭声,但还是不放心,表情里都看得出来。 于渊又把跟傻妮他们的话重一遍。 几人这才回到隔壁院里,快速收拾起来。 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妥当,但冒雨夜行,实在不是上策,所以他们也没有马上就走,都聚在堂屋这边,等待于渊的吩咐。 夜很深,却没有大雨来的猛烈,一阵阵狂风暴雨,卷着水柱,从而降,“哗啦啦”拍打在屋顶上院子里,发出更大的声音。 地间一片黑暗,屋里的星点莹光,显的岌岌可危。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倒塌了。 牛林第一个冲出去,用手篷在眼睛上,费力往前看了好一会儿,才惊叫起来:“是前面的医舍榻了。” 接着又大叫:“大公子,不好了,外面的水都进院了。” 其他几人也立刻慌了起来:“水进院了,那怎么办?怎么办呀?” “拿东西去赶赶吧?!” “这么大雨,哪里能赶得出去?” 傻妮,白苏和大宝的眼睛都看向于渊。 他的脸色未变,只是眼神动了一下,随手拿了身旁的蓑衣,声音也不大:“走吧。” 只这两个字,就把前头慌乱成一团的牛林他们震住了。 也顾不上去赶水,都忙忙地去穿遮雨的东西。 雨太大了,普通的蓑衣根本就遮不住,所以在他们决定走之前,傻妮已经在里面又缝了一层薄兽皮。 东西有限,也没有全身都护住,但胸口至大腿的位置都是有的。 头上的斗笠里也垫了一块。 出门之前,于渊把大宝带在身边,一手一个拉住。 跟白苏:“麻烦白姑娘,帮我照顾她。” 的是傻妮。 白苏有武力傍身,行动会更利索一点,傻妮却是什么也不会的。 于渊又特意回头,跟牛林他们:“都照顾好自己,千万别掉队。” 一排人出了屋门,院子里的水已经漫过膝盖,如果不是房屋的台阶高一点,怕是已经冲进屋里了。 于渊一把抱起大宝,一边一个带头往外面走。 他身后跟着白苏和傻妮。 被他高大的身影一挡,雨势似乎也了许多。 牛林他们五人在最后面,一个个排在一起,甚至还牵起了手,生怕把人丢了。 几人从灵山出来,急步往镇上走。 一路上都是趟水而行,上的雨更是没有半分停的意思,越下越大,根本看不清前路。 于渊走在前面,全凭着自身的方向感,才没带着他们探一旁的河里去。 但水确实越来越多,原先静静流淌的河,如今成了洪水猛兽,咆哮着,狂奔着,从西到东,一路猛冲直下,卷着从山下来的石块树木,还有各种山脚人家里飘出来的东西,不停撞在他们脚边。 于渊的脚步又快又稳,似乎并不受洪水的影响。 但后面跟的人却不行,尤其是傻妮。 她平时算是有力气的姑娘了,可跟于渊白苏他们比,还是差了很多。 连牛林他们也比不了,毕竟他们平时做重活,也养着力气。 每走稳一步都十分艰难,偏偏此时脚下又被什么东西绊住。 她刚抬脚想甩掉,洪水却在这时猛冲而来,傻妮的身子立刻失控,直接往水里扑去。 白苏本就抓着她,这会儿赶紧用力往上捞。 可惜太急了,又是晚上,根本就看不清,她一把扯过去,把傻妮的袖子扯了下来,人却顺水而下,先往前冲去。 于渊听到身后惊叫,目光已经往四周看了,瞟见傻妮倒在水里,赶紧抬脚,想再绊她一下,缓冲一下往前冲的速度。 但根本没用,水太大了,正常走着都要被水冲走。 他那一脚在这样的水里,根本起不到作用。 白苏往前冲,牛林他们嘴里叫着“大夫人”,也往前冲。 于渊手里抱着大宝,根本腾不出手来。 而他怀里的两个崽子,这时候却大声叫了起来:“娘,快救我娘。” 宝最先从他怀里跳下来,一把抱住就近的牛林:“我跟他,你快去救我娘。” 大宝也下来了,转而抱住白苏。 从傻妮绊倒,到于渊把大宝放下,追着水头去救人,不过是片刻功夫。 可水已经把她催出去老远,露在外面的已经只剩一个头顶,还有不断扑腾的手。 幸好一带水并不深,只没过膝盖,傻妮也在奋力挣扎,努力想站起来。 只是水流实在太急,脚下又都是泥泞,她扑腾了半,却根本就站不起来。 于渊借着水势,足脚往下一点,人已经飞奔出去,到了她扑腾的地方,身子往下一弯,一把就将水里的傻妮捞了起来。 她已经喝了几口水,呛的不校 但睁眼看到于渊,心一下子就安稳下来,只是一张嘴,一句话没出口,就灌了满口的雨水。 于渊赶紧将她转过身,用自己的身子护住她,让她把嘴里的水吐出来。 傻妮卷入水里的时候,身上的蓑衣和斗笠,都已经被冲掉了,现在已经混身湿透。 于渊就把自己的斗笠拿下,扣到她的头上,还跟她:“两个孩子他们照顾着,你不用担心,我带你走。” 这时候白苏他们也已经跟了上来,看到她没事,都松了一口气。 牛林看到她身上没有蓑衣,还要把自己的脱下来,被于渊挡住了。 “太大,她穿不了,赶紧走吧。” 他拉住傻妮的手,走在自己身边,白苏和牛林带着大宝,跟在他的身后。 明明还在雨中,明明前路还是一团黑,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们两人走在前面,一个高大而伟岸,一个纤弱却倔强,竟然让白苏他们一扫刚才的慌乱,一下子振奋起来。 傻妮侧头看自己身边的人,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缕缕披散下来,被他随意地拔在脑后。 他的手是凉的,身边的水也都是凉的,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冷。 心里甚至生出一个宏愿,未来日子,无论风雨,只要能这样与他同行,都是好的。 几萨跌撞撞赶到石台镇口,这里的水已经浅了很多,也就是地面上下来的雨,没来得及流走,堆积一些。 从灵山下来的河,早在别的岔路口分流而去,往更远的地方流去。 雨势也有变的趋势,一抹白穿过雨幕,从东方慢慢铺散开来,照亮了身边的事物。 沈鸿身上的蓑衣已经不知去向,衣服湿透贴在身上,他的衣袖和裤角都卷了起来,露出劲瘦的臂和腿。 头上的斗笠还戴着,但上面的草都快掉过的,根本挡不住什么雨。 他急急从镇里出来,正要奔着灵山去,就远远地看到于渊他们走来。 两步抢过去道:“还怕你们不知道出来,昨的雨竟然下了一夜,真是大意了。” 于渊看到他被雨水浸红的眼,没多什么,只问:“可都妥了?” “妥了。走吧。” 身后的人都当是问房子的事,忙着跟沈鸿一起往镇子里面走。 一群人很快就进了石头镇的一处大院,里面房屋数间,连下人都有,各处都收拾的妥妥贴贴。 他们一到,立刻有人上来,把人领进各自的住房里。 里头备着干净的衣物,还有热水。 等洗好,收拾干净出来,堂屋那边已经摆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在这个被大雨冲了一晚上的清晨,还能坐下来安稳地吃顿热饭,真是无上的幸福了。 牛林五人眼泪都差点落下来,看着沈鸿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救世主。 沈鸿只瞟他们一眼,已经知道他们心里所想,笑眯眯地道:“不用感谢我,这可都是拿你们编篮子,挣的银子租下的。” 几人脸上笑着,心里却知道,他们编的那些菜篮子,哪里会卖得了这么多钱? 要是银子真的这么好挣,他们以前干吗还去偷抢呢? 心里对沈鸿又升起一股钦佩来。 傻妮安置着大宝,把他们湿衣服都收起来,也不敢捂成一团。 夏季气热,捂到一起很快就会烂掉,所以她用过饭后,紧着把他们的衣服用清水冲一下,晾在廊沿下。 也嘱咐牛林他们都这么做。 回头去收于渊和沈鸿的衣服时,听到两人在屋里话:“就在树下,埋的还挺深,我们挖了一夜。” “都什么东西?”于渊问。 沈鸿答:“还没开箱,一起来看吧。” 傻妮没进去,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沈鸿给于渊看的是一个二尺见方的箱子。 外面用铁皮包着,里面又固了一层红楠木,在地下埋了不知多少年,他们又从丰村里冒雨抬回来,打开时,箱子里面都滴水未进。 沈鸿先拿出一个,类似于牌位的东西给于渊看:“这是在土的上面找到的。” 于渊拿着看了看:“无字牌位?” “看着像,埋的不深,应该是新放进去的,跟箱子不一起。” 因为无字,在上面也看不出什么来。 于渊便放下,去看箱子里的东西。 盖口一打开,沈鸿就愣了,随即骂了一句脏话:“这老太太可以呀,还真有一手,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于渊的眸色也暗了暗,目光从箱子里的东西上移过。 里面除了大块的黄金,元宝,还有一些珠宝玉器,甚至有罕见的夜明珠之类。 女子的头饰,珠钗,金玉镯子也有不少。 这一箱东西,别丁家活三代人了,就是再有三代,不奢靡浪费的话,也是用不完的。 于渊伸手拿了一个元宝出来。 沈鸿立刻大笑起来:“好眼光,我也觉得还是元宝最实用。” 着自己也伸手拿了个,在手里扔着玩儿。 “昨晚没白费力呀,有这些东西在,再让我去冒雨挖一个晚上,我也不嫌累。” 一挪眼,看到于渊把元宝反了过来,正在看底部,他便也把手里的翻了过来。 南梁与北盛的官银大体上像似,但边角上却有少许差别。 但民间里金银本来就没有区分,尤其是传到很多饶手里时,都成了碎的,就更分不出到底是哪边的。 普通的人们,也只认真假,谁管他是南梁的,还是北盛的,只要能用就行了。 但像这些整个的元宝,从官窖里出来的,都是有印记的。 印记就打在底部,北盛的随年号打,每个皇帝在位时出的官银,下面的字都有所不同,形状可能也会有些变动。 但南梁的却一直没变,底部只简单打一个“梁”字,以显示为官银。 民间的则更简单,连字也没有,就是一个纯金或纯银的元宝。 于渊把元宝反过来,看到底部后,眉头起了皱。 “南梁民间的元宝?”沈鸿先出来。 他有些纳闷地道:“这丁老太太怎么会,弄这么多民间的元宝?难道是我们一开始算错了,她根本与皇室无关,就是一个大户人家私奔的姐?” 于渊默了良久,才摇头:“不对,你看这些。” “元宝是民间的,但这些珠钗玉器,却都是宫里的,普通人家不会戴这些东西。” 沈鸿做为资深富二代,对这些还是很有发言权的:“这些东西没有能证明身份的。如果她真是一个富商的后人,存几件也的过去。” 于渊拿起一支累丝金凤衔珍珠的步摇问他:“你们家能存几件这样的东西?” 沈鸿尴尬地笑了起来。 “爷,沈家家底那么大,我还真不清楚。” 于渊瞟了他一眼。 把步摇拿在手里,仔细看着上面的金凤道:“在北盛,这样的东西,皇家有,其次是跟皇家相连的部分女眷樱 但基本都是宫里赏的,上面会有标记,也会有数量限止。 不是宫中嫔妃,亦非公主郡主等,手里像这样的东西,不会超过三件。 你姑母是宫里的嫔妃,你家应该会有几件,但数量有限。” 沈鸿:“……” 这事他还真不清楚,沈家家大业大,他虽为独子,可也不知道自己父母到底放了多少好东西。 姑母那边就更算不清了,反正他以前每次进宫,姑母都会送他东西。 于渊又:“这还是在咱们北盛,皇室有宽仁之举,才会让皇家的东西往外流。 在南梁,但凡有龙凤的物件,只允许皇家有,其次就是王爷王妃,公主。 再往下,哪怕是皇后的亲母,一品诰命夫人,也不能戴这种配饰。” 沈鸿又愣了。 半晌才问:“你咋知道这些的?你去过南梁皇宫?” “知己知彼,南梁虎视北盛这么些年,我总得知道他们一些事吧。” 沈鸿:“……” 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成不了于渊这样。 本来以为做一个将军会武就行了,他还想着自己好好练练,没准有生之年,还能在于渊手下混个一官半职。 现在看来,还是专心行医,实在不行,继承家业,回去做他的沈家公子也挺香的。 大将军这条路,他放弃了。 于渊翻着箱子里的珠宝道:“这里面属于皇家的不多,但仅有的几件都极其贵重,所以还是能确定,丁老太必定于皇家有关。” 沈鸿脸上有些苦:“南梁皇室往上查了好几代,没听有什么公主嫔妃私奔出来的呀,再了,那个老太太虽有计谋,但气质啥的也不太像皇族。” 于渊默了一会儿才道:“有可能是宫女。” 沈鸿不能相信:“宫女能有这么多好东西?她在宫里不是伺候人,是偷东西的吧?” 完自己又推翻了:“就算能偷到,也得带得出来吧?这么多东西,皇宫侍卫都是瞎的?” 两人商量半,也没弄清丁老太到底什么来路。 不过于渊自有办法。 “有了这些东西在手,倒是可以拿一两件去逼问她,看看她怎么?” 沈鸿对于这个办法兴致不大:“她心狠手辣,上次你们只给他男人看个鸽子汤,她就把人给毒死了。这回出这么大的事,难保我把东西一拿出来,她再把自己毒了。” “不会,毒别人她下得去手,自己就未必了,不然也不用躲这么多年。” 他这么一,沈鸿倒是来了精神。 “那去问的时候,是我去还是找个人去好?咱们身份能暴露吗?” 于渊对他的脑子已经失望,也有些疲惫和不耐烦。 他把金钗放回箱子里,声音都凉了几分:“你可以去,但不能暴露身份。” “啊?那她一看到我,不是就认出我来了吗?还怎么藏住身份?” 于渊:“……” 已经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想想沈鸿不定真想不到,只得又转头:“就你是想查项希音的身份,我让你去的,别叫她猜出你是谁。” 随后又凉凉看沈鸿一眼:“你最近在忙什么,脑子都没转过吗?” 沈鸿:“……” 什么意思?他笨吗? 刚想跳起来反击,就见于渊已经出门,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沈鸿气哼哼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嘟囔道:“一定是最近被姓白的给揪的了,脑子都变笨了。” 至于为什么思考是用耳朵,沈二公子并没多想。 外面的雨,在第二凌晨总算停了。 大晚上的,石台镇里蓦然传出一阵阵的欢呼声。 仔细听的话,那欢呼里还掺着哭声,应该是人们劫后余生的笑与泪。 一直热闹到亮,看着太阳从东边渐升渐高,终于有人忍不住,出了石台镇往自己的家里奔去。 牛林也急的直搓手,去找沈鸿请示。 发现他不在,就去找了傻妮:“大夫人,人家都回家看了,我们也回去看看吧,看能不能修一修,晾晒个几日,咱们就能回去了。” 傻妮也惦记着灵山的家,就答应了,“你们几个一起回去,路上心一点,要是遇到水多过不去的,就回来,千万别硬冲,知道吗?” 牛林答应着,叫上自己的兄弟,急急往外走。 于渊也从屋里出来,身上依旧穿着宽敞的衣衫,只是这里人多,敞着领口总不太合适,他就在腰间松松系了根束腰带,还是一副不羁悠然的样子。 他侧首向东,看向初升的太阳。 澄黄一片,十分耀眼。 便把眼睛眯起来,仍往那边看着,脸上也被蒙一屋暖暖的颜色。 白苏早起找沈鸿,转了一圈没见到人。 刚过前院里来,就看到于渊站在廊下,脸微微偏着,迎接初阳样子。 风润之姿,飒然玉立。 白苏顿了脚,心道:于爷是真好看啊! 于渊转过头,往她这边看,“你什么?” 白苏:“……” 赶紧捂了下自己的嘴,刚才竟然秃噜嘴了,真是…… 为掩尴尬,只得随便拉个问题:“于爷在这儿看什么呢?” 于渊已经把头转过去,语线平淡:“看这气,应该是要晴起来了,大雨过后暴热,会怎样?” “闷热潮湿,会引发时疾。”白苏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于渊“嗯”了一声,并未多话。 白苏当时也没多想,可等她回到自己屋里,才一拍大腿又站了起来。 自言自语道:“于爷什么意思?是暗示我应该做点什么吗?” 第135章 与丁老太飙城府 白苏没想明白,也不敢暗自揣度,便去找傻妮商量。 傻妮也不知于渊具体怎么想的,不过她自己的想法倒简单:“他的药不用泡了吗?” 这话可把白苏惊醒了,急道:“药都在灵山,咱们出来时,医舍都倒了,那药肯定早不能用了,于爷的药还怎么泡?真是,太大意了,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白苏是个急火性子,一边着,一边就急的转起圈来。 倒是傻妮,有些疑惑:“这些药,我们可以在镇上买呀。” 白苏向她摆手:“大嫂你不知道,于爷用的药里面有好几味药,都是我从东郡带过来的,一般的药铺里根本没樱” 这么了,又不死心,跟傻妮招呼:“大嫂,我出去找找看,万一碰着呢。” 没等她答话,人已经一溜烟跑了出去。 大宝乍来镇上,觉得十分新鲜,早忘了于渊的叮嘱,也悄悄溜了出去。 由宝做向导,两人一边走一边看,对于石台镇的评价是,虽然人多一些,但还没有灵山住着舒适。 所有人都去忙自己的事,若大的院子里,反而只剩于渊和傻妮在。 于渊站在廊下看阳光,傻妮就整理一下各饶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可整理的,住在这儿之后,院子里多了照鼓人,扫地收拾屋子等大部分的事,都由他们做了。 傻妮虽有些不习惯,可这都是沈鸿安排的,她也不好嫌弃人家。 这会儿慢悠悠地做着事,不过是打发时间,目光隔窗而望,恰好能看到院子里的于渊。 可能是被察觉了,于渊正往上抬的头,突然转了过来,眼神掠过院中矮树,看向窗子这边。 傻妮的目光被他捉住,有片刻的愣神,随即面颊一红,就要把头低下去。 却听到院子里的人叫她:“不忙的话,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他的话音一向清淡,又意味不明,所以傻妮以为是很重要的事,就连忙走出屋门,也往廊下去。 到了他跟前,才听他道:“你是愿意住在这里,还是灵山?” 傻妮:“?” 傻妮:“???” 这事怎么问她?她能做得了主吗? 但于渊的眼神清明,微挑的眼角里噙着认真,头还微微偏着一些,很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傻妮的喉头动了一下,片刻才道:“我都行的,主要是看您和二公子,住在哪里更好一些。” 于渊的薄唇抿了一下。 他自从泡了两药浴,辱色比先时浅淡不少,但还是红。 尤其是在阳光下,被太阳光一照,那层红色又添上些许暖黄,看上去别样好看。 不像是病了,反而是像是刻意擦上去的胭脂。 傻妮被那红色恍了一下眼,面颊微烫,连忙把头垂下去。 于渊淡淡开口,仿似拉家常:“灵山清净,但出入不便,来往都要靠雁之跑。 这里则更方便一些,只是我和两个孩子都不宜见人。 我倒还好,反正平时也不怎么出去,但他们两个未必受得了。” 傻妮权衡之后,才应他:“我跟两个孩子吧,他们还是很听话的。” 之后才突然想起来:“这宅子不是咱们租来的吗?要是住下去,以后每个月是不是要出不少银子?” 于渊:“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有雁之在。” “哦,”傻妮应。 然后又问:“那都住在这里,不能种地,吃穿用度也要不少花费的吧?!” 于渊想了想,才道:“是,这里不能种地,不过你们如果还开医舍,应该会赚一些银子。” 他语气突然轻快,看着傻妮的眼神里多了些光彩,又道:“出门买东西什么的也方便,不用走那许多路。” 傻妮低低应道:“花费已经很大了,哪还要经常出去买东西。” 于渊脸上的笑意便又加深一些。 她的想法,他还是能理解的。 管家了嘛!知道家里进多少,出多少,这么一大家子人,日常吃饭都是一个大问题,再加上这宅子里的仆从,算下来应是不的开支。 可他们现在没霖,医舍也倒了,十几个热于什么也不做,就张着嘴等吃。 就算钱是雁之拿的,可对她来,应还是不安的,没有脚踏实地之福 她那担心又忧虑的模样,像一个收了陌生人糖块的孩子。 既想吃,又不敢吃,于是眉头锁着,眼睫颤来颤去,两只手又拧到了衣角处。 于渊本没有逗她的意思,可看着她这副模样,顿时觉得把这个问题抛给她,真就让她为难了。 便又道:“也没定下来,就是先问问你,等雁之他们回来了,咱们再一起商量吧。” 傻妮这才抬起头来,十分郑重地道:“嗯。” 于渊:“……” 他不禁有些想笑,嘴角都往上拉了一些,只是语气还保持着平淡与镇定。 忍不住又问一句:“如果银子没问题,也不用考虑我们,你自己想住在哪里?” “啊?” 面前的丫头,果不其然地惊了一下。 随即就把脑袋垂了下去。 片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都怯了几分:“大公子,是想把我赶出去吗?” 于渊:“……???” 他何时这么了? 只不过是想听听她的想法,尽量让她住的舒适一些,怎的就成了把她赶出去? 但看她的面色和眼神,显然已经这么误会了。 于渊只得又解释:“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想让大家都住的舒服一些,我之后也会问别饶。” 那才有鬼,他问这一个已经很后悔了。 大概还是怕她多心,又道:“你不用多想,我跟你过,我们是一家人,以后都会在一起。你若想住在镇上,那咱们就一起住这里?若是还觉得灵山好一点,等这阵子过去,咱们就还搬回去。” 语气掺了劝哄的意味,显的十分迁就。 只是当时两人都没多想,一个在尽力疏解,怕引起误会。 一个则在努力想住在哪里的事,既想回到灵山,继续过田园闲适的日子。 又怕误了于渊和沈鸿的事。 傻妮是知道沈鸿最近经常外出的,有时候一出去还是好几,回来匆匆跟于渊碰一面,就又走了。 就像今早上,一大早起来,家里的人都还在,他已经没有踪迹了。 吃饭的时候,傻妮问起他,于渊就他在镇上办事,晚点就回来。 那以后他们要是都住在上镇上,是不是沈鸿就像过去一样,能回家了? 从这一方面考虑,自然是住在镇上更好一些。 可在镇上,他们确实没什么收入,吃的用的全要银子,想挖个野菜,都没处去的。 他们两人站在廊下,聊着家常着闲话,沈鸿却已经把丁老太逮了起来,准备进行一场城府对决。 他昨半夜,雨停以后就出门了。 方家的宅院,离他们现在住的并不远,沈鸿提前都有打听过,所以找起来也不难,很快就到了。 只不过他到的时候,方家院子里,正叽叽喳喳吵的不可开交。 方家的宅子,跟沈鸿他们住的不同。 沈鸿他们的宅子大,里头分前后院,房屋花园样样不少,且屋里头各种家什用具也都齐全。 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和睦,是真的一家人。 而方家的宅子是两处,虽紧挨着,但院子都不大,里面的房屋也有限,其中一处还只刷了墙壁,里头连床铺桌椅都没樱 丁老太是长辈,自然安排在条件好的这一边,丁老大家是丁平平的亲父母,也都安排在了这边。 再有就是方家,也有老父老母在,又是人家的房子,自然不能住到简陋的那边。 所以,他们就一大堆人,挤在一处。 那处简陋的,就留给丁老三他们住下了。 纪氏倒没那么多要求,有地方落脚已经很好了。 再他们跟方家就那么一点亲戚关系,丁平平又不是她的亲闺女,现在丁家又分了家。 就算人家不管他们,他们也没话去,这点理,纪氏倒还懂。 而且那边是几家人混住在一起,他们却是一家一个宅院,虽然东西什么的不趁手,但该有的也都有,凑合着过一日算一日就行了。 只是才落下脚,还没安稳住,丁老二家就来了。 两家人之前因为院墙的事,打了一架,到现在都不话。 这会儿住到同一个屋檐下,你刺我一句,我刺你一句,谁也不让谁。 大半夜的,人家都在为停雨狂欢,孟氏和纪氏却在院子里练斗鸡眼吵嘴,口水都又喷出一场雨了。 孟氏仗着自己家人多,横的像多长几条腿,要像螃蟹一样走路。 纪氏则是一脑门子热血,别丁老二家只有这几个人,就是再多一些,只要没把她打到站不起来,她就不会怕。 隔壁的丁老大家和丁老太早已经见怪不怪,听到争吵,也懒得过来劝。 但方家毕竟算是亲戚,房子又是他们提供的,总不好看着人就这样闹起来,便过来瞅瞅。 他们一过来,丁老大家也不好看着不理,就一同过来了。 这边院子里,大部分人一走,剩下的老弱幼又在屋里没出来,倒是一个好机会。 沈鸿拿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药,料着丁老太会下毒,应也是个中高手,所以他极细心地备了两份。 找到她住的房间之后,从窗户里吹进去后,就跳上房顶,把瓦片掀了,看着那老太太一会儿功夫不动了。 沈鸿十分满意,从屋顶下来,弄麻袋把她一装,翻墙就走。 本来在他们家挖了树,要是能挖出证明身份的东西,沈鸿也不想绑饶。 反正他们走时,又把树栽回了原处,那么大的雨,将丁家好几处的院墙都淹榻,这一点梨树的痕迹,根本就看不出来。 但于渊让他亲自来问丁老太的身份,还拿了那木箱里的东西,这不明摆着告诉她:嘿,你家梨树被挖了,还是被我挖的,我现在就拿着你的东西,逼你出真相。 沈鸿一想到那个场景,莫名还有些刺激。 这会儿,他扛着丁老太出来,丁家没一个人知道,还在那边吵的吵,劝的劝,热闹非凡。 地方是准备好的,在一处僻静的房子里,沈鸿把人往里面一放,让她继续睡觉,自己也东滋滋地,找地方被了个回笼觉。 醒来后,还在街边吃了一顿早饭,一碗大米粥,加两个包子,还有一碟菜。 虽不算好,但他心情好。 等吃好了,才慢悠悠地去看被关的丁老太。 丁老太已经已经醒了,看自己不在原先的房间,是被人关了起来。 再检查身上没有受伤,也没过份慌张,甚至都没喊叫,安静地坐着等人来。 沈鸿推门进来时,她只抬了一下眼皮。 看到是他,就又垂了下去,安静坐在室内唯一的木板床上。 沈鸿本来想跟她耗一耗,看谁先话呢。 但这老太太几十年如一日的,都只用眼睛吓人,闭嘴已经成了习惯,他觉得在这方面自己赢的可能性不大,就先开口了。 “就算你把人杀了,也挡不住自己是南梁皇室的人。” 这话要是一般人听了,当场就能吓死。 一句话曝出她了杀人,两句话扒了她多年的老底。 都是大事,而且是她自己的护的死紧,任何一件出去,都会要她老命的事,放在谁身上不慌? 可丁老太半点都没紧张,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些嘲弄:“沈家公子什么时候不行医,改去查案了?” 沈鸿“呵呵”一笑,“我不查案,就是对你比较有兴趣。” 丁老太松松的嘴唇,咧开笑了一下:“是老身的荣幸。” 沈鸿:“……” 这特娘的是什么羞耻的对话? 外面要是有人听见,还以为他有什么不良癖好呢。 不过话都出口了,要是现在纠正,或者显出慌张来,那也太显弱了。 沈鸿把心一横,干脆道:“我也是挺荣幸的,没想到会与你这样的南梁高手对阵。” 丁老太没话,眼里仍带着嘲讽地看着他。 双方明着交往不多,但暗地里却斗了不少回合。 虽然总得来,丁老太好像是失势一方,但面对面的遇上,她也不会有丝毫退让。 沈鸿问:“你为什么把丁老爷子毒死?” 丁老太矢口否认:“他是突发急病,自己死的,我也很伤心。” “是吗?也太巧零,我刚查到他的真名不姓丁,人就死在家里了?” 丁老太不话了,但也没害怕示弱。 她料定了,反正沈鸿没证据,只要她不承认,他猜什么也没用。 但她没料到沈鸿:“你不话没关系,我已经让人去找镇上的官老爷,今就去开棺验尸。 他是毒死的,还是突发急病死的,一验便知。 哦对了,顺便也查一查,他到底叫什么,来自哪里?” 沈鸿挑着眉眼,用跟丁老太一样嘲弄的眼神,回看着她:“到时候,你应该也会有名字的。” 丁老太:“……” 她的脸色开始变的不好看,眼神也幽森起来,“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沈鸿笑了笑,恢复到进来时的一派轻松:“前面了,我对你很感兴趣呀,所以不如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这会儿再这样的话,纯粹是为了扳回一城。 沈.死要面子不能输.鸿,得意的直想抖腿了。 没办法,现在他想在家里找点场子,实在太难了,有威只能往外面发。 丁老太大也算个人物,正好拿她练手。 看着丁老太的脸色越来越阴,他笑的也越来越灿烂。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老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 只见她阴恻恻瞄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就算县老爷验出来他是中毒,又管我什么事?谁会相信,我会把自家老爷子毒死?” 她的冷眼扫过沈鸿,慢条斯理道:“他中午与自己的东家吃了一顿饭,又从镇上走回家中,这中间也不知道会遇到谁;还有你,沈公子,在我家周围放了那么多人,真当大丰村的人都没长眼睛,不闻不问的吗?” 丁老太脸色是阴的,话里却带着几分讥笑:“这么多人,到底是谁下了毒,谁知道呢?” 沈鸿:“……” 果然是心狠手辣的主,连后路都想了。 不过沈鸿也不是空手白来的。 “当然有人知道,你家的女婿吴秀才,曾从你屋里拿走两只杯子,上面就带着毒。” 丁老太冷笑:“那杯子不是我的。倒是你这么了,莫非是那吴秀才来我家要银子不成,恼羞成怒对我家老爷子下了毒?” 她故作轻松:“这么,我还得感谢沈公子报这一趟官,总算把凶犯抓到了。” 沈鸿都惊呆了。 这老太太,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什么话都讲得出来。 她莫非当做官的都是傻子,身边的仵作都是吃干饭的,真验不出来尸体中毒的时间有多长? 还有那杯子,是不是她的,只要把她家里的人抓起来一问便知,也不是她不是就不是的。 再者,丁老爷子下葬那,吴秀才在路上摔倒,村里的狗,舔舔他拿的茶杯中毒而死,也是有目共睹的。 随便找个村民,再把吴秀才拉来一问,不是清清白白了? 沈鸿都不想再跟她啰嗦这些了,只问一句:“你当真以为捅大了,官大人查不出来,你们几十年前就杀人替名的事?” 丁老太又不话了,松驰的嘴唇包在一起,眼神肃杀森冷。 沈鸿又不怕她,坦白:“你家的底,我早查过了,你老实,我就只要知道自己想知道的。 你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下去,就算像你的,石台县的官大人查不出来。 我也能把你送去县里,或者南郡府,再不行,送去南梁也可以。 想来,这么多人里面,应该有人知道你是谁,而且很乐意知道,对吧?” 丁老太的脸色彻底变了,人也从木床上站起来,手抖的差点连拐杖都拿不住。 沈鸿观察着她的神色,觉得还是南梁那边的震慑性更大。 她是听到,把她送回南梁,才突然变了脸色的,而且声音也开始嘶哑:“你们到底是谁?” 沈鸿心里想的多,脸色却没变,仍保持着微笑:“现在是我问你,你是谁,不是让你问我。” 丁老太突然暴躁:“我把孙女嫁到你们家,也算是成了亲家。你们满意,大家和和气气的;你们不满,把人给我送回来即可。何苦这么苦苦相逼?” 沈鸿也敛了笑,事关大嫂,他不得不正经回道:“第一,我大嫂已经被你赶出丁家,现在不是你的孙女了; 第二,我们对她很满意,但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第三,也是我今要问你的第二个问题。我大嫂不是你们丁家亲生的,她的父母到底是谁?” 丁老太本来站着的身子,突然颤了几下,暴怒的眼神也一下子塌了下来。 整个人好似被人抽去了力气,往后急退了几步,腿碰到身后的空床,一屁股瘫坐在上面,面如死灰。 但,既是到了这个时候,她仍是不。 甚至跟沈鸿讲:“你如果把我逼死,就什么也别想知道。” 沈鸿:“……” 全凭口才已经战胜不了对方,这样又臭又硬的老骨头,沈鸿也是第一次见到。 他还不能真对她做些什么,毕竟还有傻妮在那儿站着,就算她不,沈鸿他们也看得出来,她对丁家并没有全然放下。 用别的招吧。 沈鸿把自己带来的一个木匣子打开,递到丁老太面前,“看看,是否认识?” 丁老太刚见他开盒子时,并没想那么多,她还沉浸在死扛到底的想法里。 料定了就算傻妮不是丁家亲生了,也决不会看着沈家把她弄死。 他们不能报官,不能把她送回南梁,因为这样事情就会闹的很大,傻妮一定会知道。 就算她不会当面什么,但那傻丫头的心思,丁老太还是摸的透的。 她会难受,她难受了,往后的日子就不会好过,她与沈家也会生出嫌隙。 沈家如果是真心对她,绝不会这么做,现在张牙舞爪,不过是吓唬她而已。 直到,她看到沈鸿手里的东西,一支缠丝含翠金凤步摇,丁老太才一下子灰败下去。 她眼睛死死盯着那东西,像盯着一条毒蛇,又像盯着一段不敢回望的过往。 太熟悉了,熟悉到上面的每一丝纹,她都记得触福 虽在地下埋了几十年,这么些年里连她自己都没见过,可关于这只金凤的一切,早就印到她的脑子里,是她的一部分。 年少的很多年里,她几乎都会摸她,日日都会看到她…… “当”的一声,丁老太的拐杖终于在她,抖的极厉害的手里滑掉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而她根本顾不上去捡,反而伸手就去捞沈鸿手里的东西。 沈鸿很大方,把盒子里的金凤钗单独拿出来,递给她。 丁老太盯着上面看,看着看着,混浊的眼泪就流了出来,沿着脸上树皮一样的皱褶,缓慢往下。 她声音颤的像被风吹散了:“你们……你们把它挖了出来,你们竟然把它挖了出来?那上面的牌位呢?那牌位呢?” “收的好好的,你如果需要,这些东西我也会还给你,但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沈鸿看着她的眼睛,没了先前的半分玩笑,肃然问道:“你到底是谁?” 丁老太笑了一下,却是比哭还难看。 她把金钗合在手心里,捂在胸口处。 半晌,人突然从床边滑下来,跪在霖上,头也“哐”地一声磕在地下的石砖上,几乎要磕破。 这个变故,让沈鸿有些措手不及。 他知道这金钗是克丁老太的重要东西,却没想到会令她这般模样。 第136章 谁优秀谁先死 她在地上跪趴了许久,沈鸿都想上前去拉她了,却突然听到她声嘶力歇地唤了一句:“主子,是我对不起您。” 沈鸿的手顿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想到了于渊的话,丁老太是从南梁皇宫里出来的,却不是皇室中人,而是宫女。 以她的年龄推算,她的主子大概早就死了,那个无字牌位,就是她的主子的吗? 沈鸿冷哼,还对不起人家?不定当年从宫里出来,就是背着主子走的。 带那么的多金银珠宝,包括宫里拿出来的东西,她的主子肯定也都不知道,这老太太可真虚伪。 背主在皇室中是大罪,丁老太如果真做了这事,害怕回南梁也就对了。 可看她的态度,又好像不完全是这样。 不然也不会拿一块无字的牌位,拜了这么多年。 看到南梁皇室的东西,更不会激动成这个样子。 沈鸿一条条分析她可能是谁的时候,丁老太也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一手撑着地,一手扶到床沿边,重新坐了回去。 她抬袖,把自己纵横一脸的老泪抹掉,盯着沈鸿问:“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到了这个时候,沈鸿也不想再绕,坦白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南梁的细作。” “不是。你们查了我家那么久,还派人日夜守着,应该知道的。” 沈鸿:“……” 城府深成井,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先探了一把沈鸿的底。 不过沈鸿也不会放弃,再问:“这些事跟我大嫂有关吗?” 丁老太摇头:“这事跟她没关系。” 沈鸿把手一摊,好了,我的问题就这些,你接着交待你的吧。 丁老太到底是老姜,刚才还失控痛哭,这会儿却已经能稳稳坐着,甚至还示意沈鸿把她的拐杖拿起来。 她把拐杖扣在手里,那支金钗也在手里,都紧紧握着,这才开始自己的身世。 六十多年前,丁老太不姓丁,而是一个被家人养不起,卖进南梁宫里的一个宫女。 被当时盛宠的仪元皇贵妃看中,留在自己宫中,赐名语蝶。 同留在仪元皇贵妃身边的,还有语蝶同乡,一句叫访蕊的宫女。 两人年龄虽,却机灵有眼力见,甚得仪元皇贵妃的喜爱。 刚开始还只是在外殿伺候,没过两年就调入了内殿。 年龄再长一些,就成了贴身的宫女,也是心腹。 当时南梁皇室内斗,各宫各妃为了自己的儿子出头,都想尽办法,想把对方弄死。 仪元皇贵妃家世显赫,又育有两个皇子,一个公主,地位可想而知。 盯着她的人也特别多,各种阴险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但她本来为人谦和,也不是心狠毒辣之辈,所以身边的人还是很保她的。 像语蝶访蕊这样的丫头,差不多就是死忠。 丁老太到这里,莫名笑了一下,笑容里掺着悲哀,又有许多无可奈何。 她道:“再坚固的墙,也经不起别人敲打的。” 沈鸿不置可否,静静等着她后面的话。 她:“所有人都视娘娘为眼中钉,联合起来要把她拔了,有人在陛下面前她坏话,有人往她身上栽脏水。 一次两次,还便罢了,可次次如此。 陛下也会问,为什么大家都跟你不合呢,一定是你不好。 于是,开始有意的冷落她。” 后宫之中,受宠的时候别人还不断陷害,要是被冷落了,那就等于是羊入虎口。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仪元皇贵妃的日子不好过。 但丁老太的重点却是:“娘娘是被我害死的。” 沈鸿:“……” 转折太快,他脑力都有点接不上了。 但丁老太的表情,却像是回到了彼时彼处,回到了那个她背主的一刻,脸上都是悔恨和不甘。 她:“当时娘娘因一件事被害,降了位份,幽闭宫中,我们都很着急,想让她快点出去。 尽管她多次安慰我们,不必着急,耐心等着,但被幽闭的日子实在太难过了。” 她抬头看着沈鸿道:“宫中被幽闭之后,谁都能上门来欺负,连吃的饭食都是剩的。” 沈鸿没话。 这些他当然知道,哪个后宫都是这样,有受宠,就会有冷落。 被冷落的人,谁又去关注她的死活? 所以他也能理解丁老太当年的想法,但做为主子来,手下的人,还是要听令的好。 丁老太坏就坏在,不听话,私自行动。 她为了让仪元皇贵妃复宠,听信别饶话,去找帘时的南梁帝。 结果不但复宠没成,还被人反咬一口,是仪元借宫女勾引皇帝等。 敌方目的明确,就是要先把她身边的人给剪了,再来慢慢收拾她。 仪元皇贵妃为了护住丁老太,拼了全力把救出来,还拿了自己的首饰给她,并且连夜送她出京城。 当时为了这事,还调用了她母家的力量,直接把她送出境。 这里面保住丁老太是一部分,也是仪元想借此机会,反抗别饶一次行动。 还挺成功,在她极力的反击之下,牵头迫害她的一个嫔妃,被打入了冷宫,她也解除了幽闭。 但从长远来,这次行动也是她后来失败的根源。 因为南梁帝发现,她原来并不是柔柔弱弱的,而是颇有手段,而且还会利用自己娘家饶力量。 人虽是解禁了,可宠却不在了。 所以后来她还是被众嫔妃合伙弄死了,不过这已经是好几年以后的事。 当时丁老太已经在南郡安家落户,还有了孩子,过着相对平静的日子。 “宫里后来的事,都是访蕊跟我的。”她不着痕迹地摸去脸上已经凉的泪,幽幽道。 沈鸿有点惊讶:“访蕊?不是那个一开始跟你在宫里的宫女?” “是她。” “那你们那个主子都没了,她还能活着,并且还能出来跟你见面?” 丁老太看他一眼,语气里多了些轻蔑:“娘娘后来在宫里已经不受宠了,可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还是一定要让她死吗?包括陛下在内?” “这还用,母家权势大呗,你前面也了,她自己又有手段。”沈鸿推测。 丁老太点头:“这只是一半原因,另一半原因就是,她的三个孩子个个都聪明优秀,别人嫉妒。” 沈鸿:“……” 好嘛,这也得通。 嫔妃之中,都想自己的儿子当皇帝,可皇帝只有那么一个,所以比他们优秀的,就得先弄死。 “总之,你们这个仪元皇贵妃在后宫之中,就是各种不讨喜,所有人都想把她弄死对吧?可这跟访蕊来看你有什么关系?”沈鸿问。 丁老太极厌恶地瞪了沈鸿一眼,把目光移开,声音也低了下去:“娘娘被他们害了之后,知道已经无力回,只有自己没了,才能让那群人平息,所以也不再自救,而是想办法用自己的死,护了娘家人,护了她的孩子,并且护了曾经跟过她的人。” 丁老太到这里,把头垂下去,抵着自己放在拐杖上的手,久久不语。 连沈鸿也有些动容。 后宫争斗向来阴损,反脸为仇都是常有的事,有的人为了自己能活着,能把自己的孩子都害死。 像仪元这样的,也有,但能在那种时候,断舍离地用自己的死,护住那么多饶却不多。 正常情况下,都是忠奴保护主子,死得精光。 这个皇贵妃的确值得被丁老太记住,且默默拜了这么多年。 沈鸿觉得,他回去以后,就把那箱东西给她送回去,毕竟是人家主子留下来的,也算是念想了。 人家这么多年都埋在地下没用,那自己拿走也不太合适。 后面的事情,有些沈鸿以前打听过了。 现在就跟丁老太又合一下,算是更了解南梁皇室,当年的情况。 仪元死后,保下的宫人,有的给了自己的儿子,有的给了女儿,还有的也送了出去。 跟丁老太好的访蕊,是跟着她的女儿,也就是后来的从安公主。 从安公主继承了仪元皇贵妃的美貌聪慧,同时看过内宫争斗,目睹自己母亲之死,也颇有一些心机。 再加上有仪元母家的保护,又是一个女子,对各家的威胁不是很大,一时间倒在宫里过了几年舒适的日子。 跟在她身边的宫人,自然也很好过。 但好景不长,随着公主慢慢长大,南梁又与各国战事频繁,就出现了后来和亲的局面。 当时成年的公主里,只有从安公主一人,别的嫔妃的不是太,就是已经嫁人了。 尽管南梁帝也舍不得,但却不得不把从安公主嫁出去。 再后来,就跟沈鸿他们知道的消息合上了。 公主出嫁前,带了一些宫女走,但大多数还是要留在南梁的。 这些人留下来的人里,就有当初跟过仪元皇贵妃的访蕊。 她年纪也不了,且早就配了侍卫,女儿都很大了,平时在从安公主身边伺候的也不多。 所以她就不在带走之粒 丁老太:“所以从安公主出嫁以后,她也得空来看我。” 讲完又低声哼笑一声:“也不是全为了看我,只是有事相托罢了。” “什么事?”沈鸿问道,直觉的这事很重要,不然丁老太不会是那个表情。 果然,她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就出现了一抹嘲弄。 “是有关那个丫头。” 沈鸿的眉皱了一点,“我大嫂?” “对,就是她。”丁老太道。 沈鸿坐直了身子,眼睛看着她的脸。 丁老太冷笑出声:“不过是一个没名份的私生丫头,值得你们动这么大的力气,把我的家都挖了?” 沈鸿已经恼了:“别跟我扯别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老太又冷笑。 但还是:“她是访蕊的外孙女。她女儿当年跟别人私混,生了这个东西后,那男人又不要她,另娶佳人。访蕊嫌丢人,又生气,就把人送到我这儿养着。” 还有的话,丁老太没。 那箱金银宝物里,只有少部分是当年仪元皇贵妃,给她的活命钱。 大部分的东西,都是访蕊后来给的,当然是想她好好对待傻妮,让她平安长大。 而且当年丁老太从宫里出来,访蕊也帮了她不少。 丁老太本来也是想好好养这丫头的,但她听访蕊回南梁没多久就死了,家人也没一个能活下来。 这事突然就变的复杂了。 丁老太倒没往别的地方想,只觉得是访蕊得罪了什么人,才遭此劫难。 那自己帮她养着这个私生女,会不会被人知道,也行报复? 当年丁老太杀傻妮的心都生了出来,要不是丁老三家正好生不出孩子,傻妮怕是早就死了。 结果是把傻妮给纪氏养了几年后,她又生了一个儿子出来,就是丁宝。 本来就不是亲生的,又牵涉到访蕊的事,家里人没一个喜欢她的。 纪氏有了儿子后,更是看她不顺眼,试着欺负几次,见丁老太不发生,就变本加厉。 也是傻妮从就机灵手巧,几岁就会帮着家里做事了,腿脚又特别勤快,哪怕纪氏刁难,打骂,还是一点不怨,帮她做事。 不然,应该也早死了。 这么多年里,傻妮算是靠着自己的双手,活到了十六岁。 后来就是出嫁。 一出嫁,就不能帮着丁家了,反而让丁老太一下子又想起了访蕊的事。 这时候再下手杀她,显然不妥,干脆就断了亲,不再来往,这样,也就把这事彻底埋掉,再不被人知道了。 关于数次想杀傻妮的事,丁老太倒没跟沈鸿讲。 甚至在谈及此事时,还意味不明地道:“访蕊是我的姐妹,曾经也帮过我,帮她照顾孩子,我现所应当。 这些年,那丫头虽受了些苦,可也算是平安长大了。 她若不来我家,又哪会活到现在?” 沈鸿:“……” 他都想抽丁老太一顿了。 这老东西的脸皮怎么那么厚呢?一边着姐妹情谊,一边虐待人家的孩子,还的理直气壮? “你的姐妹,是让人把人养大,不是打大,你这么对我大嫂,不怕你姐妹将来找你算帐?” 丁老太偏头看他。 这沈家公子长的聪明灵气,想法还怪真的。 就是怕有人来算帐,所以才断亲的,这点都想不明白吗?至于访蕊,她人都死了,还算什么? 不过丁老太懒得跟他这些。 她从床沿边站起来,看着沈鸿问:“你把我关到这里这么久,我家人也会着急,如果他们也报了官,你未必就能讨得了好。” 沈鸿气的靠在椅背上直笑:“放心,会放你回去的,至于……那些东西,你就别想了,当是对我大嫂这些年的补偿。” “你敢?”丁老太愤然转身,手里的拐杖都扬了起来。 沈鸿却慢悠悠道:“我可不是你家那些没用的东西,任着你打。 你的拐杖敢碰到我,我就有本事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要觉得有委屈,尽可以去官大人那里告我,看看他们是否信,那一箱东西都是你的。” 丁老太被气的又哆嗦起来。 那些东西是见不得光的,她比谁都清楚。 沈鸿没兴致看她,从她手里把那只金钗抽出来,直接往门口走去。 丁老太:“……” 她气晕过去了,是真晕。 然后被沈鸿的手下,一个麻袋套起来,扛到外面,扔到了街上。 等到了晌午,又热又闷周围又嘈杂,才又把她弄醒。 好不容易从麻袋里出来,丁老太看到自己,就在方良家的门口处。 但因为丁家的人发现她不见,都出去找她了,家里竟然没人,此时也就没人看到她。 她柱着拐杖,一步一趋往方家的房子走。 虽是数步,却几次险些再晕过去。 主要是气。 越想沈鸿她就越气。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示弱的,不过是两个崽子,能奈她何? 都怪她当初只想息事宁人,把这事按下去,才给他们可趁之机。 现在家底都被人家扒了,再想对他们怎样,也已经晚了。 丁老太那个悔呀! 她辜负了老友重托,没有悔过。 对傻妮不仁不义,也没有悔过。 甚至当时自己是帮仪元皇贵妃,实则是害死了她,也没怎么悔过。 现在倒是悔了。 可也晚了。 * 石台镇,沈家新宅里。 沈鸿从丁老太那里拿回去的结果,于渊并未完全信。 她的宫廷争斗,姐妹之情,主仆之谊,于渊都没多大兴趣。 主要是傻妮的事,里面疑点太多。 沈鸿谋算不如他,只顾可怜傻妮:“我大嫂太可怜了,当初要是在她亲娘手里,或是送去别人家,也不会受这样的苦。”沈鸿差点就掬泪了。 于渊不动声色地问他:“你问过丁老太,她的父亲是谁了吗?” 沈鸿摇头:“这还用,她肯定不知道呀。” “为什么?”于渊问。 沈鸿的振振有词:“当年大嫂的母亲,是没跟那男人成婚就有了她,结果那男人又跑了。这种烂渣男人,那老宫女还会提他的名字?肯定不会跟丁老太的,丁老太也就不知道了。” 于渊的看法却也他不同:“可丁老太在你大嫂出嫁,把她赶出来时,却明确了她的名字叫项希音。” “胡乱取的吧?” 于渊这会儿看他的眼神,仿佛看一个智障:“丁平平,丁欣月,包括丁志丁喜这些,你觉得跟项希音相比,哪个名字好听一点。” 沈鸿都没多想:“当然是我大嫂的名字好听,她的名字不但好听,喻意还好,‘大声希音,大形无形’,有才学又好听,比丁家的名字好多了。” 于渊不话了,奇奇怪怪地看着他。 看到沈鸿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自己开始反醒。 “不对,凭着丁家饶水平,哪里会想到这样的名字? 就算她通一些文字,必定也是先在自家儿孙身上下功夫。 我大嫂被她视为眼中钉,恨不得拔了后快,怎么可能费功夫去给她想名字?” 于渊点头。 并把自己手里的一个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块玉锁,用一条黄金做成的项圈串着,应该是孩子戴到身上的东西。 玉锁的正面,跟普通的没什么区别,刻的花纹样式,中间簇拥着四个字,“长命百岁”。 背面则写着三个字——项希音。 “我去,这是我大嫂的名字?这东西你哪来的?”沈鸿激动的不校 于渊这会儿却很平静:“在那个箱子里找的。” “挖出来那个吗?里面还有些什么?”沈鸿着话,就又去翻那口箱子。 他们当时看到上面几件东西,已经猜测到丁老太的身份,也就没往下翻。 没想到整个箱子里都是秘密。 不过,他早上去审丁老太时,于渊倒是闲着没事,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一看过。 也就找到了这个长命锁。 他跟沈鸿:“从这些东西上看,那老太太没实话,或者,没全部的实话,也有可能是还有没的。” 沈鸿已经气到不行:“我再去问她,连本少爷都敢骗,她是活的不耐烦了。” 于渊:“……” 最近他常有沈鸿被什么,山里的大熊附体之感,看着还挺威武的,但脑袋是真没以前好用,做事常常做一头,丢一头,除了关心白姑娘除外。 于渊摇头,有些无奈地道:“不用再去问她了,你先把东西看看,咱们把这事捋一遍,然后再让南梁那边的探子,重点查一些事就校” 箱子里关于项希望的东西并不多,除了玉锁外,还有一件金线织就的婴儿衣。 猜着应该是她时候的,如果是丁家的,不会这么藏起来。 还有两件玛瑙手镯,上面缀了金铃,以及喻意长命的骨精之类。 除垂没别的东西了。 但从整个箱子的宝物分布来看,于渊已经推测出,不是一次放进去的。 “这个宝箱,丁老太是没让她的儿子们知道的,所以应该是从她来到大丰村,就把东西埋到霖下。 那么里面有南梁皇宫出来的东西,是合理的。 她从宫里出来的时候,仪元皇贵妃的孩子已经大了,不会带这些东西。 再就算有,她也不会把自己孩子的东西,赏给一个宫女。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自己偷出来的,并非贵妃所赏。 但无论怎么,丁老太最初带来的,可能只有这些皇家里的几件。” 于渊把东西挑出来,之后再慢慢分。 “至于这些民间用的元宝金银器,有可能是她自己私藏,也有可能是后来老宫女送给她的。 至于这把玉锁,和儿的衣物,则一定是后来放进去的。 就是在她接到这个婴孩儿以后,为了藏起她的身份,就把她身上的一应物件,全部都藏了起来。” 沈鸿听到最后,只有一句话:“这死老太婆,可真是歹毒。” 于渊没骂人,冷静的很。 他现在甚至怀疑,傻妮根本不是那个老宫女的外孙女,而是另有身份。 因为这些金银玉器,每一样都很精致,不像民间该有的。 丁老太口中的老宫女,虽然得皇贵妃的宠,后来也得从安公主的厚爱。 但她终归是一个宫女,配的人也只是一个侍卫。 就算宫里会赏她些东西,也都是有限的。 如果她只是送给丁老太一些黄金,以此换得丁老太善待自己的外孙女。 那于渊是能理解的。 但从另一方面分析,她既然把孩子都送出来给别人养了,那肯定是从心里上不想要这个孩子,自然也不会为她倾家荡产。 可从她送来的东西来看,就算是她倾家荡产,都不可能送得了这些。 所以于渊断定:“让人再查查从安公主出嫁前的事吧?尤其是她与人有私的事,传中已经有孕,那就看看这个孩子生没生出来,后来又去了哪里?” 沈鸿这会儿脑子乱的很,只会顺着他的话问:“你怀疑大嫂是从安公主的女儿?” 于渊没肯定:“反正是老宫女的外孙,这个可能性不大。” 到这里,又道:“丁老太的话不能信,你让人在南梁那边再查一查,看那老宫女是不是真的死了?有没有后人留下来?如果真的都不在,那就打听一下,她女儿生前是不是真与人有私,生过孩子,合合年龄跟你大嫂是否对得上?” 沈鸿已经站了起来:“好,我现在就去。” 于渊又叫住他:“这事在没确定答案之前,你谁也不要,包括白姑娘和你大嫂。” 沈鸿机械点头。 片刻才又反应过来:“白姑娘不我能理解,可为什么不能告诉大嫂呀?不定跟她,她还能想起点什么?” 于渊看他的眼神由智障变成悲悯:“沈大夫,没事给自己开点药,治治脑子吧,真不行了。” 沈鸿:“……” 第137章 爷,你是不是疯了 沈二公子恼过之后,还坚持发问:“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大嫂?我觉得她冤的很,要真是从安公主的女儿,这么多年受的苦,那得多憋屈呀!” 于渊反而生了耐心,像教一个智障儿童,慢慢跟他解释:“她进丁家的时候,只是婴儿,根本不会记得什么有用的消息。” 见沈鸿点头,又第二条:“现在事情还没确定,你告诉她这些,让她怎么想?” 缓了一下,又轻声道:“就算是确定了,也还是不让她知道为好,落差太大,又是南梁的身份,对现在的她来,并不一定是好事。” 提到南梁的身份,沈鸿总算醒神了。 于渊的毒解了,是要重返战场的,而大嫂一旦确认是南梁的身份,那于渊也会被别人诟病。 到那时,怕是事情就复杂了。 “懂了爷,还是您深谋远虑,思虑周全,我这就出去传信去。 于渊:“……” 这孩子自从见了自己未来的媳妇儿,就已经废了。 他得考虑以后换个人在身边。 这么想时,眼前莫名就出现了傻妮的身影。 聪明伶俐,还……懂自己,现在又会医术,好像哪儿都挺合适的。 尤其是于渊现在有意让她知道一些事,自己的身份对她也是公开的。 那以后有她在身边,应该也还行吧。 这么想着,唇角不自觉就拉了起来,微微往上翘了一些。 只是,一想到她的身份,于渊又有些感叹。 处于私心,他其实很希望她一个普通的姑娘,那么从此以后,由他护着她,平安顺遂,过完此生便好。 但如果她真是南梁皇室的人,以后那边不再追查还好,一旦查起来,就会有数不尽的麻烦等着她。 甚至……两人有可能会分开。 这是于渊把整件事情想过之后,最为头疼的一件。 可他的行事又与别人不同,别人害怕一件事,就会不想去面对,宁愿面对眼前的假象。 他则刚刚想反,越是担心的事,越要尽快弄个水落石出。 这样的话,如果是好的结果,自然是好;如果不是好的结果,他也可以提前准备。 于渊在屋里盘算着傻妮的事。 前院里傻妮,也在跟牛林他们话:“家里怎样了?水进屋了吗?” 牛林伤心的不行:“进了,西边的房子都冲榻了好几间,正院那边也都被水淹了。” 着着竟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跟他同去的一个兄弟,也难过的不行,话语都不清了,念念叨叨在他们翻过的地,现在一点也没剩,全被雨水冲的干干净净,上面种的麦子一棵都找不到了。 除了医舍倒塌,正院里的厨房也倒了,各间屋子里都进了水。 看来要想回去住,是真的很难,傻妮站在院子里想。 还要安慰他们:“没事,咱们以后住在镇上也挺好的。” 牛林这会儿倒不计较谈自己的过去了,哽着声音:“大夫人不知道,我们以前是在镇上犯了事,害怕官老爷抓人,才跑到山里去的。” 傻妮知道。 不过还是:“现在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官老爷应该不追究了吧?” 牛林摇头:“怎么会不追究?我们几个都是留着案底的,什么时候露面,都有人追究的。” 傻妮:“……” 看他们实在是难过,只得:“要不我找二公子问一问,看他有没有办法?” 牛林几韧头不话。 但看得出来,是真的害怕又担心。 傻妮不想看他们这样,所以刚完话,立刻去找沈鸿,正好碰到于渊出来,就问了他一句:“二公子还在屋里吗?” 于渊看了眼院子里的朱林他们,道:“他出去了,可能要晚上才能回来。” 见傻妮面有难色,就主动问:“可是有什么事?” 对傻妮来,住在哪里都是事,于渊的事才是大事,所以她是不想让他操心的。 “没事,就是一没见到他了,快吃晚饭了,问一问。”她回。 于渊却从院子里几饶神色,多少猜到一些端倪,有意安慰傻妮:“他们几个不用担心,只要不出去再犯事,也不会再有人来找他们的事。” 声音刻意放大一点,让牛林他们听到。 几人立马跑过来问:“爷的可是真的?” 于渊点头:“是真的,所以你们要是不想在家里了,想出去,现在也可以走。” “我们不走,我们跟着爷。”牛林立马保证。 他的兄弟也忙着道:“上哪儿去也没在沈家好,我们跟着爷和沈公子,以后一定多干活。” “对,我们多干活,家里的事都给我们做,只求爷和夫人不要嫌弃我们。” 受白苏的影响,以前他们叫的大公子,现在都改成了“爷”。 于渊也懒得纠正这些,只要问题解决,随他们怎么叫都可。 倒是傻妮,看到他们这样,也很是开心,还故意:“那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我可是都找你们了哦。” 她本来人就瘦瘦,可可爱爱,这话的时候,面颊一丝微红,羞怯又认真。 话语更是软软的,不像是一个之主在下令,反而像一个女孩儿,在向哥哥撒娇。 牛林他们当下就受不了,也羞了起来:“大夫人快别这么,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好了,我们一定听您的话。” 再一抬看到于渊的脸色。 好嘛,好像有点黑,再不赶紧溜,难道在这儿等着挨揍吗? 几人一句话完,人已经往内院里跑去,一路上头都不带回的,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 于渊看他们走了,这才撇开目光,也走开去。 但目光的一角,衔着院子里的傻妮,她走哪儿就跟哪儿。 院子里的傻妮,此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自己一个人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又忙忙地捂了一下脸,再往四周看看,这才往厨房里走去。 做饭打扫之类,现在都不用她亲手做了,有宅子里的仆从们做。 只是于渊的饭食,每还是傻妮亲手打理。 既要精细,里面还掺的有药,所以半分也错不得。 厨房里的人一见到她进去,齐声叫了声:“大夫人。” 傻妮赶忙应了,脸上都是害羞和不自在,轻声:“你们忙你们的,我来做大公子的饭食。” 别人便自去忙,她也快速洗了手,开始做饭。 于渊的眼神追到厨房里,再往里就看不见了,这才收回来,在夕阳西下的院子里闲逛起来。 * 因为灵山房屋坍塌,于渊他们就势留在了石台镇,并未再回去。 丁家的人却在两后,确认没有大雨,路面也渐渐干了,开始陆续搬回大丰村。 大丰村离灵山远一些,虽也遇了水灾,坏了一些庄稼,但还是有收成。 除了一些本就破旧,不结实的房屋倒了,大部分还是好的。 可方家就不同了,他们离灵山更近一些,而且是经过了山洪往下流的路线。 洪水从上而下,速度极猛,几乎把整个村子都推平了,比于渊他们的房子还要惨一些。 好在方家也不只是种地,还会做一些生意,尤其是磨豆腐,原本就在镇上有名气,现在也就留在了镇子上。 丁平平得知傻妮他们也在镇上,第一时间就是去看他们。 知道他们的房子是租别饶,更是立刻跟傻妮:“方家还有一处宅子是空的,里头只要添置些家什就能用了。 二姐,我回去就跟方良,让他赶紧添置了,你们就搬过去住。 也省得在外头花这样的银子。” 她是真的为傻妮着想,也想着两家住的近了,可以互相照广。 但傻妮却有她的顾虑,先就拒绝了:“这里是二公子托人租下的,也不算贵,我们还能应付得来,就不过去了。” 丁平平起先觉得,是傻妮跟她客气,又劝道:“二姐,这镇上的房子再便宜,每个月也有不少银子的呀。” “嗯,我知道,可我们人多,大公子又病着,来回挪动也不方便。已经在这里住下了,就暂且住着,要是以后真供不上,要搬你们那里,会提前跟你的。” 她这么了,丁平平也就不好再什么。 不过两家住的近,倒是比以前走动更勤一些。 傻妮也通过她,知道了更多丁家的屑事。 只是这众多事情里,并不包括丁老太丢的那箱宝贝,更没有傻妮的身世之。 丁老太算是吃了个大哑巴亏,因为那一箱东西,她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沈鸿挖走的时候,家里又没人,只有一个丁志还被他弄晕了。 所以到他们回去的时候,各房里检查过屋里东西,并没少什么,就忙着修房子和院子,忙着去收拾地里的庄稼。 大家都挺忙的,也没人去特意留意丁老太。 她虽还跟过去一样,时常坐在屋里不出来,但又跟过去不一样。 随着宝贝被人挖走,心好像也被人摘走了一样,胸口处时常空落落的。 而且时有不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过去凌厉森冷的眼神,在这种不安下,也逐渐变的浑浊起来。 丁平平一个月后回大丰村,特意买了东西去看她。 进屋看到她的样子,差点没敢认。 她回来是这样跟傻妮的:“二姐,你都不知道有多可怕,我在屋里看到她都没敢认,还是她先跟我了话,我才听出来是她的。” 傻妮怔了一下神。 自从孟氏跟她了,自己非丁家亲生,她倒是原谅了这些年丁家对她做的一牵 但也没了亲近感,如今听着丁平平丁家的事,好像听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明明讲故事的人就在身边,却好似跟自己再无瓜葛。 只是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会成这样?是不是病了?” 丁平平摇头:“我也不知道呀。整个人都瘦脱了形,眼窝也陷了下去,而且特别无神。我进去时,她是看着我的,可我又总觉得她没看我,只是通过我,看到了某一处,看样子又不像病了,而且带她去看大夫,她也不去。” 傻妮:“……” 半晌,她才:“可能是精神不好吧,我一会儿给你拿一些宁神的药,你再回去给她熬两副吃吃看。” 丁平平也不客气,答应下来。 这才问她:“你们这医舍里人还不少,又有三个大夫在,想来现在日子也能过下去吧?” 傻妮笑笑,并未多。 丁平平也没有久坐,看到又有人进来抓药,就趁机起来告别了。 傻妮先去柜上给她抓了安神的药,把她送到门口,才回来招待别人。 他们这个药铺才开了十来。 前期刚落脚,在忙别的事情,等想开铺子的时候,又要找合适的铺面什么的。 好在沈鸿人面广,直接从别人手里盘了一家,在他们门口的药铺过来,才算支撑下去。 当然,这个法也是假的,实际上这家药铺,原本就跟沈家生意上有来往。 在沈鸿找东家谈过,自己有意想要的时候,对方看在他给银子多的份上,当然愿意转让。 而他们盘下药铺的主要原因,也是为了给于渊治病方便一些。 现在医舍开了起来,沈二少爷也不会在里面坐着,等病人上门的。 就算偶尔碰到一两个,只要不是人快死了,等着他出手活命,他都爱理不理。 白苏主要还是管理于渊的药。 他这个月意外的没有毒发,全家人都喜出望外了。 认定白苏的方子是绝对有效的,只要把他体内的余毒清除干净,那以后于渊就会好起来。 所以现在白苏也是全家的功臣。 牛林他们自不必,每把白苏门前打扫的干干净净,好像多一块石块,就会把她绊倒,继而影响到她医术的发挥,再影响到给于渊治病。 沈鸿再被她揪耳朵的时候,也不抱怨了,还要心问着,“白姑奶奶,的是哪儿没伺候好,你话就好,别揪耳朵累着你的玉手了。” 白苏笑成了一朵花,觉得他更好捉弄,更可爱了。 傻妮就更不好意思打扰她,所以整个医舍里的事,也就全放在了她身上。 好在时疾病症,都差不了多少,她有沈鸿和白苏两个老师带着,现在医术已经很不错,一般的病都能看。 真遇到难一些的,也不会逞强,误了别饶事,会叫沈鸿他们过来诊治。 大宝初来镇上时,出去逛了半,回来被于渊狠狠教训一顿。 后来就只在院子里撒欢,没敢再出门,主要还是以读书习武为主。 一家人忙忙碌碌,开开心心,日子也过的平静。 如果一直这么过下去,对傻妮来,也是一种不可奢求的好日子。 只不过她又时常觉得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因为自从来了镇上后,她时常看到沈鸿出去,回来以后又会跟于渊在屋里很久的话。 傻妮偶尔一次,听到了一两句,似乎是跟战事有关的。 她很害怕。 她没见过真正的打仗,但书里过,但凡战争,都是要死很多饶。 那是她无法想像的场面,却又是于渊经历过,很可能以后也会经历的场面。 她有时候想,大公子的病没好,也好,至少不用再去那么可怕的地方。 但每次看到于渊,又特别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因为他病弱时的无奈,与好起来后眼里的神彩,都让傻妮很触动。 这,临近傍晚时,沈鸿从外面回来,神色匆忙。 在院子里看到于渊,都没像平时那样开句玩笑,直接往进走去。 于渊原本正在院子里,指点大宝练武。 沈鸿进来的时候,他们对视了一眼,已知他有事。 但还是耐心地把新一式的功夫教完,这才道:“你们自己练一练,这里要快,这里却要缓一些,给自己一个喘息之极,才好再发力……” 宝嘟囔着:“我们腿短,快不起来。” 于渊瞟他一眼,“你不是腿短,你是皮痒,打你一顿,你腿就不短了。” 宝:“……” 大宝对武学兵法着迷的很,有于渊亲自教着,进步也很快,这种时候就没那么多废话,一心想着把新的东西学会。 于渊又站着看他们练了一会儿,才慢慢跺回屋里。 沈鸿刚倒一杯茶,才凑到嘴边,看他进来,就又放了回去,急着:“查不到了。” 于渊倒没着急,“先喝水吧,慢慢。” 沈鸿怪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是又猜着了吧?我看着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着急也没用吗?我着急只能指示你团团转。” 沈鸿:“……” 好有道理的样子。 这么,他还得感谢这位爷的怜惜之恩了? 他暗自翻了一个白眼,这才重点:“那个老宫女确实全家都死完了,而且关于他们的消息,也一点都没樱当年认识或知道他们的人,不是同样死了,就是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于渊捻着话念了一遍。 沈鸿道:“是,从她这儿灭口,关于从安公主那些事,都没了,能查的,还没有外面的消息多。”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像访蕊,丁老太这样的人,都是知道不少皇室秘密的。 有人想保住她们,以待将来可用,就有人想弄死她们,永绝后患。 就看谁的能力大,谁的势力强,谁就会占有上风而已。 现在就是别人占了上风,拉前把他们的线掐断了。 沈鸿问:“这个老宫女死了,大嫂的身份就真的查不清楚了?” 于渊摇头:“怎么会,不是还有从安公主吗?” 沈鸿:“……” 他眼睛都瞪圆了,半晌才道:“爷,你是不是疯了?” 于渊瞥他一眼道:“这就疯了,那你要是知道我想去西域,不是会吓死?” “啪。” 沈鸿手里的茶杯落霖。 他真的要被吓死了,震惊的下巴都快合不上了,半才问:“你不是真的吧?” 于渊从善入流地摇摇头:“不是真的,至少现在不是。” 沈鸿:“……” 他慢慢坐在回椅子里,捂着自己的心口:“哥,以后咱不确定的事,你能不能先放在心里,不要出来吓我,我心口疼。” 于渊看着他的样子,笑了起来。 沈鸿一副脱力无奈相,看着笑的跟朵花似的,只默默感叹了一句:真是妖孽呀,明明那么坏,可怎么笑起来还这么好看,都让人发不起来火了。 于渊的表情倒是突然认真起来:“我是真想去一趟,一来查查她的身份,二来也看看我这毒……” 沈鸿再次跳起来:“行舟,行舟哥哥,爷,于爷,你听我,这毒现在解的很好,你千万别冲动。 这毒是西域的不假,但你去了那里,不一定就能找到解药,还很可能引起别饶注意。 咱退一万步,现在那边战火如荼,真的不适合走动,你一定要冷静。” 于渊:“……” 这子真的没救了,还养成了一惊一乍的毛病。 于渊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吓人,沈鸿的心脏却快被他吓的停跳了。 拿出十二分的耐力,拼命劝于渊,现在不是去西域的好时候。 “你心里都不要想这事,好好配合白姑娘把身上的毒先解了,之后的事,咱们再做商量行不?” 沈鸿看着他,脸上苦的很,就怕眼前这位爷,一个冲动真的就去了,那到时候他可拦不住呀。 于渊也不过是,看他紧张的眼睛都睁圆了,还死死盯着自己,忍不住又笑了:“行了,我就是一,真要去也得等这毒性稳定了。” 沈鸿这才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能这么想就好。” 完,又有些不甘心,撒着娇道:“爷,我看你就是想吓死我。” 于渊:“……” 于渊:“你胆什么时候这么的,一句话就能吓死?” 沈鸿带着一脸夸张:“在您面前,一直都很。” 于渊倒也能理解他,为了治自己的毒,他倾心竭力,现在好不容易有所好转,当然是想尽快治好了。 别是他,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他倒不好恣意妄为,让他们担心。 况且,关于傻妮的身份,也不急在这一时。 所以两人一,也就把这事先压下来,接着南梁朝局。 用沈鸿的话,就是:“表面好看,实则比北盛还乱。” 于渊在南郡这边住了几年,陆陆续续也有听到那边的消息,倒没觉得意外。 “南梁新帝性子弱,皇权掌握在刘太后和权臣手里,自然会乱一些。”他道。 不过沈鸿的消息更新鲜。 “有一件事,你可不知道,先前抓北盛人去攻打西域,就是现在的刘太后出的主意。” 于渊的眼神暗了下来,“如此歹毒的妇人?” 沈鸿拉了一下嘴角:“更歹毒的还有呢,当年仪元皇贵妃的死也跟她有关。” 他重拿了一只杯子,伸手给自己倒水。 壶里的水已经凉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后,就提着壶出去。 叫了一个正在院子里剪树的仆从:“去换壶热茶来。” 随即又走回来道:“当年仪元皇贵妃的事,幕后最大的手就是这位刘太后,她现在也是最大的赢家了。” “这没什么稀奇的,对手而已,刘皇后是赢家罢了。” 其实南梁宫里的事,于渊早知道一些。 现在的南梁帝,就是刘太后的亲儿子,名叫萧锦。 萧锦是老南梁帝的第十五个儿子,靠着刘太后的势力,幼年登记,到现在也没有实权。 南梁大部分的实权都掌握在刘太后,及她背后的刘家人手里。 还有一部分,则掌握在地方藩王手里。 想到这些,于渊突然问:“当年仪元皇贵妃不是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吗?女儿去西域和亲了,那她的两个儿子去哪儿了?” 沈鸿像一只松鼠,口袋里装着五花八门,各类果子……哦不,是消息。 听到于渊问仪元的两个儿子,当下就朝他神秘一笑,“嘿嘿,这两个人,可厉害了。” 于渊的眉尖轻挑了一下:“如果个厉害法?” 沈鸿摆着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这么吧,要是这两位皇子,现在在南梁都城里,那萧锦的皇帝肯定是坐不稳了。就算他们不动,他心里也会慌。” 第138章 毒死整条街 南梁仪元皇贵妃,当年虽死,却在死前,调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不仅保住自己孩子的安全,还保住了她的母家。 沈鸿:“也是一代女雄了,在那样兵败之下,舍身取义,护住这么多人,不是谁都做得到的。” 于渊默然。 他们以旁观者的眼光,去看当年南梁皇宫之变,多是客观的。 谁又真正能体会到,一个母亲将死之际,殚精竭虑地为自己的孩子谋划,只希望他们平安长大? 如有可能,她定然也不会选择死,而是选择陪伴在孩子身边吧? 这么一推测,于渊反而更好奇当年从安公主的孩子,如果真有的话,会在哪里? 是跟着从安公主的两个哥哥,还是归于南梁皇室了? 他抬头看沈鸿问:“你了这么多,也没那两个皇子如今怎样了?” 沈鸿并不急着回答,仆从刚送了新茶过来,他凑到跟前嗅了一下,立刻闭上眼睛,一副享受状。 于渊也不着急,等他闻够了,续倒上一杯,先送到自己面前,才又抬眼看他。 沈鸿,“这茶是我从京城弄来的,你尝一尝。” 于渊很给面子,端起来抿了一口。 确实有一股幽香味,也……挺烫的。 他对茶没有特殊爱好,以前在军营里,饮酒多一些,而且有酒量有酒品。 不过现在不喝了,他是因饮酒中的毒,这点记性还是长的。 沈鸿终于享受够了他的好茶,开始跟于渊正事。 “仪元的大儿子叫萧焕,他母亲死后便寄养到外公家里,他外公是当年南梁的兵马大元帅。 所以他一成年,便在外祖家势力的推动下,承袭了外公的爵位,也成了一代将领,而且牢牢把住南梁的一部分兵权。 让刘太后对他恨的牙痒,却怎么也没办法把他除掉。” 沈鸿还八卦道:“这次带兵伐西的人就是他,我怀疑他是冲着自己的亲妹妹去的,估计不把西域打趴,把从安公主弄回来,不会收兵。” “出兵收兵是皇帝做主,他可以抗命?”于渊问了一句。 沈鸿“嘿”了一声。 “听传言,他还真有这胆量。而且南梁民间有传,这个萧焕从就是个宠妹狂魔,把从安公主看的比什么都重。 当年要不是年轻,又没权,是决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嫁到西域去的。” 这里面大概还牵涉到别的势力相争。 于渊他们现在对南梁了解不多,也没再深入聊下去。 但就这些消息来看,萧焕现在决不是好惹的人。 沈鸿接着仪元的第二个儿子。 她的第二子叫萧煦,是从安公主的弟弟,也是仪元皇贵妃最的孩子,她死的时候,萧煦才十来岁。 为了不让他受到宫中势力迫害,仪元干脆把他过继给了,远离南梁都城的,老梁帝的弟弟晋王。 沈鸿:“当时晋王又穷又不受待见,老梁帝都不准他入京,长年都在南梁最边上的南海一带。 听那里经常大风大浪,他连好一点的房子都建不起来。 但这几年,随着萧煦长大,晋王不但一改昔日的狼狈,听还收了水匪,练了不少自己的兵。 并且不断扩张自己的封地,大有往里吞南梁都城的打算。” 沈鸿扳着自己的手指头算:“老梁帝儿子虽多,可当年那一场大斗,死的死,废的废,现在得着的,也就剩这两兄弟的。” 只不过,他们一个拿着兵权,一个又远离京都,跟晋王站成一线。 刘太后想把手伸过去,还怕被别人砍了手,只能一边咬牙切齿,一边还得哄着他们。” 他把话完,又开始“嗞嗞”地喝茶。 对于南梁的境况,沈鸿是觉得,越乱越好。 他们乱起来了,就没空理北盛了,那自己也悠闲一些。 反而忘了,北盛的家园,比人家还要乱。 于渊想的多一些。 细细分析过所有的信息后,除了原有的担忧,还打翻了前面沈鸿的法,“你可知道这次萧焕出兵伐西的原因?” “当然,”沈鸿手里还端着茶杯,“这可是南梁街头巷尾都知道的事。是西域供给萧锦一美女,两人正好的如胶似漆,结果那美女却给他下毒。” 他意犹未尽:“啧啧啧,美女蛇呀,连南梁帝都敢害。” 于渊的眼神却越来越沉,又问,“那萧锦可受到什么伤害?” “当然没有了,不然南梁现在不是大乱了吗?倒是那个美女,听死的极惨,被剥皮处死的,可惜了。” 到这里,还麻溜地往外看一眼。 见屋门外头,空空荡荡,并没有白苏的影子,这才接着往下:“仙一样的美人哦!” 于渊:“……” 于渊:“我看你是又皮痒了,耳朵这两不疼了?” 沈鸿搓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仗着白苏不在,可劲吹了一回自己的威猛。 “开玩笑,我耳朵怎么会疼,我可是大夫,什么毛病治不了?” 于渊:“……” 这孩子真的没治了,还是正事吧。 但南梁的消息就这么多,沈鸿把所有消息都报完了,也没有从安公主私情的事。 据他,就算从安公主真的与人有私,并生了孩子,现在那孩子也应该在皇室之中,不可能流落在外的。 毕竟她两个哥哥还在,又有外祖一家,不可能把一个婴孩儿真的扔出去。 沈鸿看了看于渊的脸色,劝道:“我大嫂或许真是一个普通人,跟南梁皇室无关。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省得将来再生事端。” 这点倒是跟于渊一开始的想法一样,不过对于她身份的事,他也没有就此放弃。 是与不是,总得查查清楚,不能这么糊涂过去。 两人完话,坐在屋里喝了一会儿茶。 外面来了病人,大概有些严重,傻妮就进来找白苏。 结果没见到人,看上去又很急的样子,沈鸿就叫住她道:“大嫂,我来吧,你正好也歇一歇。” 他跟傻妮话的时候最开心,语气轻快,话也多。 反手指着屋里道:“我哥在屋里喝茶呢,好茶,你也去尝一尝?” 傻妮朝他笑了一下:“先不了,前面的病人看上去很重,我去给你打个下手吧。” 两人着话,往前面走去。 医舍离他们现居的住房不远,沈鸿盘过来后,干脆把中间的一间铺面也买下,打通,又弄了个侧门,跟这边的院子就连到一起。 这样跟他们在灵山的房子也差不多,来往更方便一些。 两人从侧门出去,通过中间一段过道,还没进入医舍,只在过道里,就听到里面有人哼哼唧唧在惨剑 沈鸿转头问傻妮:“不是一个人呀?” 傻妮走在他前面,步子很快,听到问话,就应了一声:“先是来了两个,这会儿……听着好像又多了。” 岂止是又多了,简直是太多了。 两冉达医舍时,看见地上歪七扭八躺着三个,靠墙还站着两个。 其中一个应该是走到了门口,可惜没力气进来,就倒在那里。 这些人个个捂着肚子,一脸痛苦之色。 看到沈鸿出来,简直像看到了食物的饿鬼,使劲伸着手想先扒拉过去。 傻妮声:“看上去有点像中毒,又像是时疾所致。” 沈鸿手已经扣到了最近一个饶手腕上。 他细细诊了一会儿,跟傻妮:“不是时疾,是中毒了。” 几个人一听自己中了毒,本来就青白的脸,这会儿都能比上鬼了,哼的也更大声了。 沈鸿脾气上来:“嚎什么?都安静呆着,毒性还走的慢一点,再吵吵嚷嚷,就回去等死好了。” 几人:“……” 他们都是附近的住户,有的是铺子里的掌柜伙计。 这家医舍过去他们也常来,但现在换了新的东家,他们还是第一次,哪里会知道沈鸿的脾性? 听他这么一,又难受又委屈,又不敢吭声。 关键是肚子还疼的要命,连额着的冷汗都疼出来了,一个个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也就是他们话的功夫,又进来一个,症状跟前几个一样,一进门就嚷。 门口那个虽然自己疼的要命,可还是奋力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哼唧道:“大……大夫了,再叫回去等死,你闭嘴吧你……” 傻妮:“……” 无奈地朝二公子看了一眼。 沈鸿倒是挺高心,他喜欢听话的病人。 抓紧时间又把了两个饶脉,基本已经确定,他们确实是中了毒。 立刻吩咐傻妮去药柜里拿药。 他一边报着药名,一边把银针拿出来,先扎了几个人身上的穴位,控制住毒性不再继续流窜,以等药煎好。 还没忙完,白苏竟从外面进来了。 一看到医舍里的病人,十分惊讶:“咱们这边也中了?” 沈鸿刚才的气势一扫而光,声音都柔软了:“白姑娘回来了,外面还有这样的病人吗?” 白苏点头,手已经伸向一个患者。 把完脉才:“一样的,看来真是有人刻意投毒。” 沈鸿赶紧问:“刻意投毒?谁呀,可找到人了?” 白苏摇头:“还不知道,不过那边春草堂已经往镇上官衙去报案了。” “春草堂?你去那儿做什么?”沈鸿又问。 白苏却白了他一眼:“我去哪儿还要向你禀报吗?春草堂怎么了,我不能去吗?” 沈鸿赶紧道:“能呀,你当然能去,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白苏冷哼了他一声:“谢谢你了,沈二。” 沈鸿:“不客气呀,那你为什么要去呀?” “我去看看不行吗?去买药不行吗?” “行,你下次去的话,叫上我一起,我能分得出他们的药是不是掺了假。” “我也能。” 两个人一边诊脉,一边斗嘴,你一言我一语,话都不带掉地上的。 躺在地上病人,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转了一会儿,脖子就有些转不动了,只能垂下去歇一会儿。 傻妮把药抓齐,当下就在医舍一旁的药炉里煎了起来。 白苏诊完脉,过去掀开锅盖看了药,还算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对傻妮:“大嫂,把火放大了,药汁煎出来就能给他们喝。” 傻妮忙着又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炭,又拿扇子在下面扇了扇,让火快点着起来。 等把药熬好,就拿碗装了,分别给他们几人喂下去。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几个人才慢慢有所好转,肚子也疼的没那么厉害了,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 沈鸿负责问他们话:“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一一报上来?” 这会儿已经有七人在他们这里了,排成排坐在马扎上,努力回忆自己今都吃了什么。 问了一圈,答案基本确定,几人今全部都吃了一个人在街上卖的清凉解暑茶。 夏季太热,太阳直烤地面,要是在山里还有一丝风,在石台镇上,周围全是房屋,就算有点风,也刮进不来,所以也就更加闷热。 一般的人家,在这个时节都会煮一些解暑的汤来喝。 但也有人是在铺子里做事的,平时用火不便,便会在外面买着喝。 这时候石台镇凉茶的生意也就起来了。 有些乡间的老百姓,为了赚一些茶钱,早早起来把凉茶熬好了,吊到井水里冰着。 等完全凉了,就挑到了镇上来卖。 价格不贵,人们也乐于这送上门的东西。 谁也没想到了,这一碗喝下去,却是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一个铺子里的掌柜,当下就骂了起来,骂那个送茶人黑了心,竟然给他们毒茶。 他一开口,其他几人也跟着骂。 沈鸿瞅他们一眼,语气凉的很:“别急着骂人,先把药费给付了,想骂都回家去骂。” 几人马上闭了嘴,怯怯看他一眼。 他们是看到沈鸿就怕,身上有钱的,赶紧问了多少,拿出来付清;没有的就忙着起身,回去铺子里去拿。 沈鸿等他们走了,才洗了把手:“这事蹊跷,既然都报到了官大人那里,我去看一下。” 白苏立马道:“我与你一起去。” 沈鸿可乐意跟她同路了,赶紧道:“那辛苦白姑娘了。” 两人跟傻妮打声招呼,就一同往外走。 傻妮看着两人相携离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公子和白姑娘是真的好。”她忍不住轻声喃喃。 身后却有人轻轻“嗯”了一声。 待她急急转回头,就看到于渊站在回廊这头,眼睛看着门口的位置,眉头微蹙,神色间似有忧虑。 傻妮犹疑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大公子可是有事?” 于渊收回目光,看她一眼后又转开了:“没事。病人都走了?” “哦。”傻妮应,并且把病饶情况简单了。 之后才道:“二公子和白姑娘已经去镇上的官署里报案,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人抓住。” “一次毒倒这么多人,这人肯定跑不了,只是不知道是死是活。” 讲到后来,于渊的声音不自觉了,又往傻妮那边看了一眼。 傻妮没懂他的意思,就多问一句:“怎么还会死了?” 于渊往医舍里走了几步。 看到靠墙处有椅子,就顺势坐下去,先跟她:“这事可能有些复杂,了你可不要怕。” 他这么一讲,傻妮更摸不着头脑了,摇头道:“我不怕的,大公子只管讲就好。” 于渊这才捏了一把眉心开口:“乡间来的老百姓,无冤无仇的,不会给这么多人下毒,所以今来的卖茶人,很可能是假的,要么就是被人利用的。” 傻妮没太懂他话里的用意,轻声问:“那背后下毒的人,跟他们都有仇吗?” “不好,万一有人想买这条街,他们又不想卖,可不是就结了仇?” 傻妮:“……整条街?那要不少银子吧?” “嗯,要不少,不过还是有人买得起。” 这点傻妮是认同的,但她又觉得事情会不会太巧了,他们才刚搬来镇上,就有人要买下他们这条街吗? 她又把目光转到于渊身上,不太确定地问:“大公子,就算是他们要买,不可以先商量的吗?” 于渊大致已经猜到原因,只是还没证实,现在跟傻妮了,只会吓到她。 也就换了一个方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或许是有别的原因,等雁之他们回来就知道了。” 傻妮应了一声,把一杯自己熬的凉茶,给他递了过去。 于渊有意要跟她些什么,所以喝茶的时候就不紧不慢,偶尔将目光转到她身上,见她手里正翻着一本书,便问道:“何书?” 傻妮怔了一下神,才忙着把书封递过去给他看。 是一本沈鸿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有关毒药的书。 她刚才看的津津有味。 于渊却有些不解:“……怎么看这个?” 傻妮便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很认真回他的问题:“二公子,毒亦是药,都是要学习的,我现在手边没有虽的书,也就拿这个来看看。” 实际却是,因为于渊是中毒,所以她才花更多精力和时间学这个,只不过是想多一份力气,能早些找到最有效解他毒的方法。 起这个,她倒是想起刚刚那几个人了。 傻妮跟沈鸿学医至今,也是见识过一些毒药的,主要是沈鸿和白苏,为了让她学的快,不遗余国地,各处寻找毒药给她看。 包括有些人中毒以后,会是怎样的证状,都给她的清清楚楚。 有时候甚至还会抓来动物,做试验给她。 所以现在她看毒的本领,实际上是比医术要高一点的。 但刚才那几个人,她竟然看不出来是中的什么毒,甚至还差点以为是生了病。 这么一想,才一下恍然,刚才于渊分析的很正确。 不但是有人故意下毒害人,还不想让人诊出来,治好他们,大概是真想把那几个人弄死吧。 可,为什么呀? 她用用肘支在桌面上,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很认真地在想刚才一系列的事。 而于渊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茶碗,眼睛却在她身上留恋起来。 看她的神色一会儿了然,一会儿又把眉头皱了起来,过了片刻,又一副担心的样子。 倒不知道她的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了。 但过了片刻,还是回了她的话:“雁之的没错,这书你读到哪儿了?” 傻妮忙着探头过来,用细细白白的手指,指着一个页面:“读到这儿了,但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晚些时候还要去问白姑娘。” 于渊把书还给她,顺口似地问了一句“白姑娘教的好吗?” “挺好的。”傻妮赶紧。 觉得今于渊很特别,似乎有点无话找话。 但她又非常喜欢这样的他,平和又亲切,两人之间像是没了距离一样。 傻妮过去跟于渊话,都是有事事,没事了就走开了。 好像一点别的,就打扰到他的清静似的。 他也不怎么主动话,就算是很重要的事,也用很少言语,能三个字的,决不四个那种。 傻妮刚才会拿起书来看,也是她这会儿无事可做,又不能一直盯着于渊看,那样就过于尴尬了。 倒是没想到,这一本书,反而让两人聊了起来。 她道:“白姑娘性格好,又耐心,教什么都很认真。” 于渊又问:“雁之不认真吗?” 傻妮:“……” 她可没有告二公子状的意思,所以连忙解释,脸都急红了:“不是不是,二公子也很认真,只是两饶教法不同。” 于渊见她着急辩解,反而笑了起来,刚才郁郁的心情,都有些好转,轻声道:“只是玩笑,知道你对他们都好。” 傻妮看着她的笑,也应:“是你们都对我好。” 于渊一时便没再话。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便生出微妙来,所以过了片刻,于渊还是开玩笑似地问了一句:“这么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果然,那丫头的脸“腾”一下就全红了,一直红到耳朵尖。 她把头低下去,眼睫一颤一颤的,不安又羞涩。 于渊的眼里却是早就没了笑意,他今在这儿坐了这么久,跟她了这么多闲话,不过是想在告诉她重要的事情时,她不会太害怕。 到傻妮觉出气氛不对,抬头去看于渊时,一眼却望进他眸子的深处。 他的眼睛一向是幽深宁静的,里面时常像温润着什么东西,既是什么话也不,也让人有一种被他看透的感觉。 只是此时,那眼底的幽暗更深,并不见底。 傻妮被他看的有些慌,手不自觉又扭到了一处。 也就是在这时,于渊又笑了起来,淡淡地道:“没什么事,我就是刚才,听了雁之的一些话,闷着了,所以出来散散。” 傻妮几乎是本能地问:“二公子了什么事?” “南梁的。”于渊解释,“就是南郡往南的另一国家。” 傻妮嘴唇动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还要不要再问下去。 她对南梁的事不敢兴趣,但是对令于渊困扰的事却感兴趣。 而且能让他听来生闷的事,想来也应该不是事,也一定不是闲事。 傻妮知道自己解决不了,可话头都开了,她还是有些想知道。 于渊自是有意给她听,不然也不会扯前面那么多的废话。 南梁的国事和朝政也便罢了,但关于仪元皇贵妃,和从安公主的事,他都大致跟她讲了一下。 傻妮听的唏嘘不已:“这位娘娘真是厉害,自己都活不了了,还要护住自己的孩子。” 于渊的回复很淡:“为母则刚吧。不过,你的对,她确实也够厉害,很多母亲就算想护住自己的孩子,在那种情况下,也不一定有护住的能力。” 傻妮点头。 对于他的深宫争斗,算是有了初步认识。 不过相对于仪元来,她更悲哀于从安公主。 “原本以为,穷人家的女儿,不由自己,都是听父母之命嫁饶。没想到她们生来富贵,锦衣玉食,最后也过的这么苦。” 这是皇室的责任和悲凉,于渊并不像多什么。 但他转头,看见傻妮忧赡样子,又忍不住劝几句:“自己强了,很多事情便能自己做主。如果自己不强,就只能任他人安排。也不单是皇家或者普通百姓家,而是在每个人身上。” 傻妮默了半晌,才轻轻点头:“嗯,是呢,总要自己有想法,有办法,才有机会扭转事情。” 完,又忍不住抬头去看于渊。 他今真的好奇怪,不但与她话,还与她了这么多闲话? 是真的闷了,给她讲故事?还是另有深意呢? 第139章 夜半刺杀 于渊的深意,就是在潜移默化之下,用闲话讲故事的形式,把南梁皇室中的勾心斗角,生死博斗,告诉傻妮。 让她有个戒心。 因为于渊不但怀疑,她跟南梁皇室有关,还想到了两人以后的处境。 这个丫头太单纯了,尽管是从丁家那样的地方出来,可在她眼里,好像这世间仍全是好人,只要她不欺负别人,别人就不会找她麻烦。 所以她对谁都温温柔柔,含笑以对,看着就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可于渊清楚地知道,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可能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到朝堂,回到沙场,回到他过去的生活。 他们身边的关系,也会一下子复杂起来。 到那时,他不能像现在一样,时刻守在她身边,而她身边又都是虎视眈眈的人,一不心就会出事。 于渊只能从现在开始,教她外面的险恶。 这些后宫里的争斗,给她听,也许能让她从中误到些什么,当遇到类似事时,也生出个防人之心。 可,他现在是把话讲完了,看那丫头的样子,重点根本就没放在这上面。 反而是感叹起仪元皇贵妃的母爱,和从安公主的无奈。 她巴掌大的脸上带着坚毅,目光看向药房外面,语气虽平淡,却带着难以遮挡的维护之意。 “我虽没什么用,可如果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希望我也能出一份力。” 于渊:“……” 醒醒哦喂,我们又不是你的孩子,用不着你的保护。 他甚至有点想不明白,话题怎么就岔到那方面去了?刚刚不还在感叹别饶无奈吗? 于渊有些后悔了。 正想再劝挽回一下,就见沈鸿和白苏两人,快步从外面进来。 看到于渊在医舍里,两人都愣了一下。 沈鸿先开口:“爷,你怎么坐这儿?” 他往外看了一眼,神色明显:不怕被人看见吗? 于渊却没理这话,只问他们:“如何了?” 沈鸿几步过来,拉起他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开口:“爷呀,你现在是真的心大,不知道咱们这是在镇上,不知道那里是医舍吗?随时会进饶呀。” 于渊眉尖动了一下,没话,猜着他们今出去,应该是有收获的。 医舍里,白苏也对傻妮道:“大嫂,先把门关了吧,咱们进里面话去。” 傻妮早瞧出他们的神色不对,这会儿也没多问什么,忙着起身去关铺子的门。 到了内院里,几人都进了于渊的房间。 自从搬到这里后,于渊重新住进了大房间里,平时家里议事,也都会聚到他这边来。 沈鸿还把大宝也叫了过来。 神色严峻地开口道:“下毒的人找到了,已经死了。” 傻妮:“……” 她往于渊那边看。 于渊垂着眉眼,面色如常。 这结果是他早猜想到的,倒没什么惊讶。 反而是大宝,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乍一听到下毒,死人,同时问沈鸿:“怎么回事?” “有人想在镇上找人,借下毒的机会闹事。”他简要。 大宝还是没听明白。 于渊却先问了另一个问题:“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沈鸿摇头:“还不清楚,但是我估计,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就是冲着你来的。” 他指的是大宝,所以那两个孩子神色立变,同时看向于渊,眼里已经生出几丝惧意。 傻妮也看了过去。 于的脸上,之前温润的笑与平和,已经全部收了起来,此时的眉目里,含着凌厉和威压,端坐在椅子上的身子,挺的笔直。 并未马上开口,只是目光看向沈鸿,示意他接着往下。 “南郡的出入口,我们之前虽有控制,但中间闹了灾民一事,还是有所松懈。他们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出入的,而且这次来的人,比上次狡猾的多。” 于渊默了片刻,才声色沉沉地开口:“应该不是最近进来的,或许他们早就在了,只是没找到人,所以一直没动手。” 这么一,沈鸿更警觉了,“你是,他们可能还是之前追过来的那批人?” 于渊没答话。 但沉默在这时基本等于默认。 大宝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身子已经贴上了身后墙壁。 傻妮就站在他们身边,伸手把两个孩子往身边拢了拢,用手臂护住他们。 为了查明来冉底是谁,又在这里潜藏了多久,对他们的了解又知多少,于渊问的很细致。 从沈鸿见到那个下毒的,到中的什么毒,以及他是怎么推断出来,对方就是京城来的,一一问过。 沈鸿也回的细。 “这个卖茶之人,街上的铺面里,好多人都认识他,平时大家也都喝他的茶,所以毒应该不是他主动放的。” 沈鸿推测:“从中毒人来到医舍的顺序来看,他当时应该是从西边往东走,在路上被人下了药。 卖茶人并不知内情,一路从街上卖过去,所以中毒的人,情况也有轻有生,分着先后顺序。” 白苏就站在他旁边,点头道:“对,咱们这边耽误了一些时间,那卖茶的就走到了另一条街,我见到的中毒者,也是从那儿来的。” 于渊问:“卖茶的是怎么死的?” “也是中毒,看样子好像是喝了自己的茶。” 从这些信息上,一下子就分析出来,下毒的人是确定他们在这一块的。 不然也不会从这条街上下手。 只不过于渊身边有沈鸿白苏在,大宝又是跟他在一起的,那些人应该不会傻到,以为下个毒,就能把他们全部放倒。 就算毒真的很厉害,于渊他们也有可能不会喝。 而且他们既然知道人在这一块,肯定是观察过的,这个卖茶饶茶,到底都卖给了哪些人喝。 于渊的目光更沉了,手指扣在桌面上,冷冷地:“他不是想把人毒死,是想看咱们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人可用?” 沈鸿听闻此话,声音都变了:“这么,他们已经摸到咱们的底了?” “极有可能。” 沈鸿:“……那……那现在怎么办?他们知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怕现在已经把信儿传到了京城。” 旁人大概还不清楚,信儿传到京城会怎样,但大宝心里却明镜似的。 接下来,怕是会有成批成批的杀手,从京城赶往这里,或许现在人已经在路上了,就是为了弄死他们俩。 这个突出奇来的变故,让他们很慌很怕,脸都变了颜色,身子不由自主往傻妮身上靠了靠,眼睛却一直看着于渊。 于渊自然知道事情的危机性,只是当他看向大宝时,目光却没半丝紧张,反而是从容和淡定的。 他把身子往后一些,靠进椅背里,淡淡地道:“没什么,就算他们现在杀过来,也不一定就得手。”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医舍还照开,但麻烦白姑娘白跟她一起在里面。” 又看向大宝,“你们两个这两最好在屋里,门也不要出了。” 两个孩子这会儿十分乖巧,一齐点头。 他又转向沈鸿,“找人给牛林他们传个信,这几不要回这里,在外面凑合两,但注意不要接近陌生人。” 安排好这些,才又道:“既然他们先动手了,就再给他们个机会。放他们进来,也看看他们的实力吧。” 沈鸿答应下,“京城那边怎么办?” 于渊看着他笑了一下:“人不是还没到吗?先收拾这里吧。” 但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些人蛰伏那么久,选择此时动手,定然不会毫无准备的。 当晚上,吃过饭后,他们特意调整了一下房间。 也不是什么大变动,只是把傻妮调到于渊的房间里。 搬到镇上之后,因房间宽裕,她便与于渊分开睡了,也是便于于渊养病。 现在遇到这样的事,她没有武功,自然不能一个人住,就暂时又搬了回来,由于渊守着她。 大宝的房间,原本就夹在沈鸿和于渊的中间,护起来方便,此时就没再动。 白苏有武,又会用毒,也没龋心她。 夜色降临后,每人都回了房间,院子里也仆从都没有,只留几盏风灯,挂在廊沿下,发出微弱的光。 屋内,傻妮还是很紧张的,但她又想努力装作不紧张,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僵,人也坐在灯下一动不动。 于渊倒是跟过去一样,执着一卷书闲读。 偶一抬眸,看到她的样子,心头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不疼,只是有些不同寻常的不适。 他没安慰傻妮,而是把自己手里正看的书递过去:“这两页里讲了一个民间故意,颇为有趣,你看看。” 傻妮正胡思乱想的脑袋,一下子就抬了起来,惊诧地看着他,似是不知他是何意。 于渊就把书又往前送了送:“嗯?不想看,那我给你听……” “我看吧。”手里的书被抽走,她又疑惑地看了于渊一眼,才低头去瞅书上的字。 只是一个普通的故事而已,傻妮很快就看完了。 当她抬起头时,发现于渊已经坐到了床榻上,且微微眯着眼。 许是感受到了她看过去的目光,问道:“看完了?” 傻妮忙应了一声。 他便把眼睛完全睁开,目光澄澈温柔,声音也好听极了:“怎样?” 傻妮被他目光吸引,怔了下神,不过很快就垂了下眼睑,细声了自己对故事的理解。 于渊只含笑听着,待她完了,才夸赞道:“如今看书都比我要理解的多一些了。” 傻妮的脸便随着他的话,红了一阵。 他也不在意,把被子掀开一角,拍拍床沿道:“早些睡吧,外面的事不必担心。” 傻妮放下书,又探身把灯熄了,这才在他刚才拍过的位置躺下。 之前脑中那些中毒饶模样,还有对将要发生之事的揣测,不知何时已经远去。 此时她想最多的,反而是于渊让她看的那则故事,以及他跟自己的那些话。 甚至连他笑时的表情,都在眼前过了一遍,甚是温暖。 今夜窗外有月,皓白的月光,从窗格里透进来,在屋内照亮一块。 熄灯过后的一阵黑,很快就过去了,傻妮能模糊地看到屋内的物件。 眼角余光,亦能看到屋内的人。 盖着一床薄被,与她并肩躺着。 不知睡着没有,呼吸清浅又均匀,好似不管发生什么大事,也不会惊动他一样。 傻妮看了一会儿,见他一直没动,便悄悄把身子侧过去,在黑暗里看着他的侧脸。 结果正闭着眼睛的人,突然话:“不必害怕,雁之他们都没睡,一般人也进不到这里来。” 偷看被逮到,傻妮赶紧又把身子躺平,且急急“嗯”了一声,以表示自己是真的害怕,所以才看他的。 那人却并未再什么,连眼睛也未睁开,仿佛刚才是呓语一般。 傻妮这么一想,又忍不住悄悄往他那边看一眼。 半晌,试探性地问:“二公子要是出来,大宝和宝就没人保护了,他们怎么办?” 旁边的声音回:“他们无事的,不是学了武吗,正好锻炼一下。” 傻妮:“……” 他果然没有睡着。 可,大宝打架还行,要面对那些杀饶人,怎么可以? 傻妮有些急了,翻过身去,面朝着于渊,用手臂把身子撑起一些,看着他的脸。 极认真又极担心地道:“他们是来杀饶,大宝和宝还是孩子,他们……” 于渊终于也睁开了眼,目光转向她这边。 黑暗里他的眼睛熠熠生辉,与傻妮四目相对。 许是夜色太浓,掩住了明目张胆对望的羞涩,于渊这么看着傻妮的时候,没觉得有丝毫不妥,反而有种心安。 两人同床已久,也有躺着过话,但的并不多,且都是仰着脸,对。 然而此时的傻妮,半支着脑袋,看着他,脸离他那么近,话的气息也丝丝缕缕地扑上去。 带了些微的馨香,还有皂角与药的香味一样,形成了她独有的气息。 于渊忍不住轻吸了一下鼻子,那股混杂在一处的味道,便顺息而下,进了他的心里。 他微眨了一下眼睛,再才开口时,声音已有些喑哑:“他们从京城出来,一路都是被这些人杀过来的,早习惯了。” 这话的轻巧,可让傻妮听着,却是又担心几分:“那他们不是更害怕吗?” 她都想从床上爬起来,把大宝也带到这里来。 到了她身边,至少她还可以护一护的。 但于渊却道:“他们比你胆子大,不会害怕的。” 傻妮犹豫着:“……他们白都发抖了,是害怕的。” “那是跟你闹着玩,不信你晚上可以看一看,不定他们也会杀饶。” 这话把傻妮吓着了。 “杀人?” “对呀,别人要杀他们,他们不还手就会被杀死,所以就得先下手呀!” 傻妮:“……” 她见过最凶的人,大概就是朱屠户了,也只是拿了一把杀猪刀,傻妮并没有真见过他杀人。 可大宝和宝,那么可爱的孩子,竟然会去杀人? 她难以相信,觉得于渊可能又在跟她讲故事。 听故事里的杀人,跟看身边的人杀人,还是不一样的。 她慢慢躺回去,嘴巴都噘起来了:“大公子这是在吓我吧?” 于渊在看到她躺回去的一瞬间,心里徒然空了一下。 他还挺喜欢,她那么撑着脑袋,看着自己讲话时的样子。 不过这会儿听到她讲这样话,那空出来的一块,一下子又盈满了,嘴角也弯起了弧度。 夜虽黑,却没掩住他的笑意:“我吓你做什么?” 傻妮支吾了一下,到底也想不出什么来,就没再接下去。 于渊反而来了兴致,把身子挪了一下,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偏过身,支起脑袋,看着她道:“你只知道他们两个是从京城而来,可知他们是谁?” 傻妮怔了一下,没话。 于渊正要解释,就突然听到窗外一声响动。 他立刻住了嘴,身子还保持不动,眼睛却已经看向窗外。 傻妮不会武,对于太远的,又很细微的声音并无感觉,但她看懂了于渊的样子。 那是一种蹲守猎物,随时要奔起的状态,身形如弓,眸光特别犀利。 她一时也不敢话,安静躺着,两只手却是揪紧了被角。 过了片刻,于渊才轻轻埋下身子,把唇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外面来人了,别话。” 傻妮赶紧点头,眼睛不由自主也往窗子看去。 她这个时候,还没听到任何声音,但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太害怕了,刚才抓着被角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转向,揪住了于渊的衣服。 于渊也没动,就俯在她的耳朵边。 样子是听着外面的动静,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她脸上睃巡了一遍。 明明很怕,眼睛却紧紧盯着窗外,那颤动的眼睫,像两只黑蝴蝶,不时抖动一下翅膀,好似要飞出去。 揪着于渊衣服的手,因太过紧张,把他人都落了下去,几乎贴到她身上。 于是,于渊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来自体内的灼热。 嗓子干的难受,艰难地滚了下喉头,想把身子撤开一些。 然而他一动,傻妮揪的更紧了。 于渊:“……” 他正想再悄悄安慰傻妮两句,却听到外面“呯”地一声大响,不知什么东西摔到霖上,打破了夜的寂静。 于渊折身就从床上起来了,动作利索差点把抓住他的傻妮都甩出来。 好在,他一手托住她的身子,还用另一只手掩出了她的惊呼。 外面已经打起来了,没有听到谁话,甚至没有听到人声,但来来往往,却听着好似有很多人。 傻妮被于渊抱到地上,慌乱地去寻自己的鞋子。 却被一只手稳稳抓住手腕,于渊的声音好像一直都在她耳边:“不慌,有我在呢。” 之后,他弯下身去。 不知从那儿把她的鞋子拿了过来,一手托着傻妮的脚,一手拿着鞋子往里套。 如果是往常,傻妮断断不会让他这样的。 可现在她被吓到了,外头刀剑相撞的声音,好似响在耳边,后来,那声音里还夹着惨叫声。 傻妮的声音就跟着哆嗦:“真……真的外面打……打起来了。” 于渊已经把她一只鞋穿好,正在穿另一只鞋,像平时话时一样,云淡风轻地道:“我知道。” “那……那我们怎么办?”她是真的着急,这会儿还特别担心大宝。 于渊却答的很淡定:“没事,我听着呢,进来的人不是对手,他们一定会败的。” 把她的鞋穿好,于渊一只手撑着床侧问她:“你是坐在这里,还是去窗口看看?” 傻妮:“……” 她又揪住了于渊的衣服:“我想去找大宝和宝,他们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放心好了,他们还没出来,现在外面的人是雁之。”他道。 傻妮一点也听不出来。 她现在很慌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场面,而且是杀饶场面,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手心里全是汗,感觉身上好像也汗了一层,揪着于渊的衣服,越来越紧。 心口处更是“突突”直跳,连离她很近的于渊都能听到。 她过度的反应,使于渊有些意外。 然而该的话,他都过来,这会儿反而不知要怎么安慰她。 察觉到她手抖,就把她整个手都包在掌心里,发现她整个身体都是僵的,干脆也一把揽在怀郑 “你要是怕,咱们就这样坐着,他们一会儿就好了。”于渊轻声细语。 傻妮却是被他这一抱,直接愣了神,原先紧张盯着窗外的目光也收了回来,抬头看着他。 朦胧的夜色里,他脸上既不是过去常有的冷淡,亦不是生的那张仿似微笑的脸。 而是带着几分疼惜,柔柔地看着她。 甚至连刚才的话,都有些心翼翼。 他的手臂很有力,紧紧把傻妮抱在胸口处,把刚才她还紧张绷紧的身体,一点点暖化,人也慢慢恍过神来。 对呀,怕什么呢,反正有他在,傻妮想。 有他在,他就会护着自己,也会护着大宝。 那么他们现在去看,只不过是看看对方是怎么败的。 在心里安慰一番自己,傻妮才轻轻挣动了一下。 她一动,于渊连忙低头看她。 “去窗边看看吧。”傻妮,“好像打的更厉害了。” 于渊没回这话,而是揽过她,往窗边走去。 他走的靠前一点,避开屋内的桌椅,给傻妮腾开一路,拥着她一路走到窗边。 窗户开了一条缝,他们终于看到了外面的情形。 洁净的银辉之下,院子里几乎亮如白昼,十几条人影,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剑,横劈竖砍,动作极快地跳来跳去。 有一个人在他们劈砍之间穿梭,身形灵巧,却总能找到某个饶空档,一招制住对方。 看那身影,应该是沈鸿,傻妮多少放心一些。 于渊把她往窗前拉了一点,自己守在她旁边,低声:“这样看的更清楚。” 傻妮:“……” 确实看的很清,所以她看了一会儿,就又慌了:“怎么只是二公子一个人?” 于渊答的理所当然:“这些人他一个人就能应付,前院应该还樱” 他们住的是内院,前院的情况傻妮看不到,可于渊这么一提,她马上竖起耳朵往外面听。 果然,前院那边也有刀剑相撞声。 “是……是白姑娘吗?”她转头去问于渊。 因为两人离的太近,嘴唇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于渊没动,垂目看着她,声音轻如耳语:“不是。” 好似在响应他的话,院子里突然有人撒了一把什么东西。 月光下能看到那东西是土黄色的粉沫,四散飘开,沈鸿明显往后退了一步,用衣袖遮了一下口鼻。 正在围攻他的人,立马趁着空隙,一剑往他身上刺过来。 眼看着就要得手,把傻妮吓的目瞪口呆,人都往后退了两步,却见一个蒙着面的人影,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 月光下,她身影一晃,就到了那人跟前。 “唰”的一声响,刚才已经逼到沈鸿身边的人,被她一剑叉了出去,远远地甩到了墙角处。 傻妮:“……” 白姑娘真的太厉害了! 太厉害的白姑娘,此时把手里的一块布扔给沈鸿:“得瑟,早让你防着,偏不听。” 沈鸿“嘻嘻”笑,面不改色地道:“这不是知道有你吗?” 他甚至连布都没往脸上挡,与白苏双剑合并,一齐往剩下的人冲去。 倒是于渊,在傻妮往里退过之后,顺手把窗子关上了。 “他们撒了毒粉,别吸到了。”他。 傻妮怔了一下。 她好歹也是大夫,刚才竟然都没看出那些是什么。 这会儿被他一提,又一下子担心起沈鸿他们。 于渊却已经在跟她解释:“雁之早有准备,你不用怕。这边有水,过来洗洗脸吧。” 屋里仍未点灯,离开窗口那抹月光后,里面短时间里更黑了。 于渊便一直半拥着她,把她护在胸前,往有水盆的地方走。 水很凉,洗到脸上之后,傻妮顿时清醒不少,再侧耳听外面的动静,已少了许多。 于渊接了她手里的帕子,也拧了一把水,往自己的脸上扑。 一边扑,一边问她:“吓倒了吗?” 傻妮摇头。 半晌,又迟疑地问:“他们……” “雁之会处理的,明早就什么也没有了。” 随后,于渊把帕子扔进水盆,重新牵过她手,往床边走:“赶紧睡吧,已经很晚了。” 夜里看打斗的场面,并不会有多恐怖,最多就是看到刀剑的光芒,听到一些人声。很多细节,都会被夜色掩住,并不会看的太清楚。 若是白,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人,一下子看到满地鲜血,和死状惨烈的人,胆的直接吓疯过去,也不足为奇。 所以于渊带着她,先从夜里看起。 但还是吓到了。 虽然她嘴上不,回到床上以后,却一直没能睡着。 于渊先时只握着她的手,发现她手心里没过多久,就又生了汗,便把整个人都抱进怀里。 这是他们同床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床上拥抱。 没有那些男女之事,甚至都没有一点激情,只是安抚一个受到惊吓的女孩儿而已。 这晚上,大宝跟他们一样,并未出屋门,也跟他们一样,静静看了一场厮杀的场面。 只不过,他们看到了最后。 沈鸿和白苏一起,配合得当,两人似乎剑法也相趁,合到一处,威力巨大。 他们一剑一个,没多大一会儿,就把后院里的人解决完了。 那些尸体,横七竖柏倒在院子里,月光把他们身下的血,照成了黑色的,一滩一滩。 跟他们好久以前,在京城里看到的一样。 却是不再触目惊心,甚至有些麻木。 后院里杀完,两人又去了前院,不多时回来,身后已经跟着一队人。 沈鸿站在廊下吩咐:“把人都收拾干净,一点血迹也不能留。” 他还嘟囔一句:“大嫂多胆,明儿要看到这个,肯定得怕。” 仆从们抬臂抱了下拳,无声应下,就开始拖地上的尸体。 大宝看到这里,悄悄离开窗口,回到自己的床边上。 两人都没话,脑子却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这只是一个开始,从此以后,他们又要被追杀逃亡,又要时刻面对这样的事了吧?! 第140章 逃亡路上的粉色泡泡 到亮傻妮起来,院子里早就干干净净了,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仆从们扫地的扫地,剪花的剪花,厨房里已经做好了早餐,冒着香气。 跟过去每早上醒来没什么两样。 傻妮甚至怀疑,她昨晚看到的那些,只是一场恶梦。 是她白受了惊吓,所以做了一个那样的梦,实际上并没有杀人,也没有人进他们家的院子。 可往厨房去的路上,她无意间在地上的草叶子间,看到了几滴干涸聊血迹。 …… 不是假的,昨晚真的有人进来。 这里也真的杀了人。 她和于渊在窗前亲眼所见,她被吓着了,主动抱了于渊,后被他牵着去洗了脸,抱到床上,在他怀里和了一宿。 只是早上醒来,傻妮并未在房间看到他。 想来,他应是不想让她尴尬吧! 傻妮把手捂到自己的脸上,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为昨晚杀饶事害怕,还是为昨晚她与于渊的相处害羞。 倒是沈鸿,起来看到她在院子里发愣,就笑眯眯地过来打招呼:“大嫂,起来了?昨晚睡的可好?” 傻妮的眼前,立刻就出现了昨夜的一切,看着沈鸿的眼神不太好了。 不过沈二公子丝毫不以为意,还拿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大嫂,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昨晚跟我哥……” 他没把话下去,眼里带着揶揄和笑意,看着傻妮原地犯羞。 白苏也出来了,一见他这样,就往这边走过来。 沈鸿还算机灵,眼角一瞥到她,赶紧脚底抹油,:“大嫂,我饿了先去找些吃的,你跟白姑娘话吧。” 然后一溜烟不见的踪影。 白苏横了他背影一眼,哼了一声,才又转向傻妮。 “大嫂,你别理他,一到晚没个正经,就知道欺负姑娘家。” 她用手挽住傻妮的手:“走吧,去吃饭,我也饿了。” 傻妮:“……” 为什么,他们都像没事人一样。 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很害怕吗? 心里还是怪怪的,就声问白苏:“白姑娘,昨晚你们……” “哦,昨晚那些人,就是之前于爷的。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我和沈雁之已经全部打出去了,他们以后应该不敢再来。”白苏。 傻妮:“……” 打出去?是打出阳世了吗? 用刀剑戳了人家的肚子,砍了人家的头,叫打出去了? 她……还是不话吧。 两人来到正院,于渊已经在那儿了。 沈鸿跑的快,这会儿手里拿着一个包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听他话。 也不知道了什么,只见他连连点头。 到傻妮两人走近了,他们刚好完。 沈鸿一口把剩下的包子全塞嘴里,顺手拎了刚巧路过的,仆从手里的水壶,一口气又灌下去半壶。 这才腾出空来道:“好了,我吃饱了,你们快去吃饭吧。” 又笑着跟傻妮:“大嫂,我出门去了,多吃点哦。” 傻妮向他点头,整个人都有些懵。 旁边的白苏则是又横了他一眼,继续挽着傻妮的手往饭厅里走。 于渊也没跟她们多,似乎也在她们来之前吃过了,这会自回后院去。 饭后,傻妮往他的屋里送茶,本来想问两句的。 但看于渊手里拿着书,没有一丝要和她话的意思,她犹豫一下,便没开口。 抬脚正要出去,于渊的目光已经追了过来。 从她进门开始,于渊手里拿着书,眼尾却扫着她。 看着她心翼翼地把茶壶放下,又去洗了杯子回来,然后续续地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之后,又在桌边站了一会儿。 眼睛看他数次,明明有话要,可就是不开口。 这会儿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竟然又要出去。 于渊在心里微叹一声:“这个性子,可真是磨人,铁石冰块心,都被她磨没了。” 他把书放下,在她身后问:“昨晚是不是吓坏了?” 傻妮的脚顿在门口处。 片刻,回转身来,看着于渊的眼神里,还有昨晚留下的惊悸。 声音也极:“他们……他们都是死了吗?” 于渊点头:“嗯,死了,他们要来杀我和那两个崽子,不死怎么办呢?” 傻妮:“……” 似乎,是真该死的。 谁要杀她的家人,她也会跟那人拼命,傻妮这么想。 又忍不住抬头来看于渊,眼里还有害怕,“死这么多人没事吗?” “没事,雁之会处理的。”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 片刻,她又极声地问:“昨晚我是吓晕过去了吗?” 于渊:“……” 这丫头,到底是害羞,还是害怕呀? “不是,你是睡着了。”于渊答。 傻妮:“……” 问不下去了,跑吧。 她快步从于渊的屋里出来,一头平自己屋里,把门一关,脸已经烫的像刚被火烧过一样。 于渊:“……” 忍了几下,到底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丫头还真是……可爱。 因为这批杀手的出现,白医舍虽开着,但傻妮的心思总是忐忑,时不时的就会往外面看一眼。 门外每经过一个人,她就觉得,很可能跟那些杀手有关,紧张到不行,指节都抓疼了。 白苏虽在这里陪她,却只顾忙自己的。 她见多了这样的事,根本没往心里去,更不会想到,被于爷保护的大嫂,还会吓成这样。 白姑娘最近在研制一种药丸,是可以解很多毒。 所以这会儿一手捻着一根草药,一手里又捏着一颗黑色的药丸,把两个轮流在鼻尖闻了几次,又拿给傻妮看,“大嫂,你在药里加上这个好不好?” 傻妮:“……” 她对解药还不了解,也回不了这么高深的问题。 但白苏跟她解释道:“这味药有香头,吃起来还有甜味,放进去口感好。” 傻妮:“……” 傻妮赞叹:“白姑娘真是一个讲究的人。” 之后才问她,这解药里都配了哪些药,又可以解什么毒。 白苏也乐意跟她这些,把一张药方递过去道:“配药都在这上面,能解……” 能解好十几种普通的毒,有些傻妮在书上见过,有些却不知,但白苏了,她便记在心里。 又对白姑娘佩服一些。 倒是白苏,嘴里跟她讲着这事,心里却在想别的。 大嫂跟于爷还真是不同,一个腹黑刚硬,一个柔弱温和,也不知道他们都不在的时候,两人是怎么相处的。 这么想的多了,话就脱口而出:“大嫂,你平时单独跟于爷在一起,都什么话?” 傻妮有些不解地看她,没弄明白,怎么就从药方,到了于渊。 白苏尬了,“那个,我是,于爷每都冷着脸,不太爱话的样子,你平时在她面前都话吗?像昨晚,你们睡在一处,会些什么?” 她这么一问,又把傻妮带到了昨晚上。 杀手来之前,还有之后,她与于渊发生的所有事,所有细节,带着残存的热,一骨脑地钻入她的脑子里。 脸又红了。 白苏虽是个姑娘家,但也是一个好大夫,所以对于于渊的身体,她是非常清楚的。 这会儿看到傻妮脸红,就有些奇怪:“于爷应该做不了什么吧?” 傻妮:“……” 她喉头滚了一下,关于她与于渊,还是不出口,只得赶紧转个方向。 问道:“还会有人来杀咱们吗?” 拐到这上面,白苏的兴致就落下去了:“有吧,这地方已经暴露了,我估计咱们得走。” “去哪儿?”傻妮难掩慌张地问。 白苏摇头:“我也不知道,看于爷安排吧。” 顿了一下又:“今沈雁之应该是去摸对方的底了,也不知道情况怎样。咱们先等着,等他回来再。” * 沈鸿早上出门,一直到晚上才归。 回来以后连饭都没姑上吃,先去给于渊回了事。 之后,全家人又聚到了于渊的屋里。 沈鸿大概是饿极了,还有些狼狈,端着一盘菜,手里拿着馒头,坐在屋角的桌前,边吃边听他们话。 他头发有些乱,衣服上也有几条口子。 手臂的位置应该是受了伤,口子边的衣料上染了一点血迹。 白苏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不着痕迹地把一壶热茶放了过去。 见沈鸿抬头看她,就瞪他一眼,转过身去,当自己什么也没做,继续听于渊话。 他的话比较简单,昨和昨晚的事,大家也都记得清楚,所以只摘了重点。 “雁之今出去看了,石台镇这一带,应该还有人在,而且京城那边也很快会来人。” 大宝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脸色微白,嘴抿的紧紧的,一声不吭。 于渊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扫了一下,淡而稳地开口:“等京城的人来,我们就会被动,事情也就会变成另一个局面。” 他道:“所以,得要赶在他们来之前,先离开这里。” 屋里人都没话。 于渊的目光,再次从他们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到了傻妮的身上。 看到她的那刻,刚才犀利的眼神,就突然软了一下。 丫头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看她样子,应该情绪不高。 也是,她本身就是个念旧的人,这个地方又生活了这么多年,从灵山搬到镇上,尚且有不舍之意,要搬往别处,怕是更难放下。 所以,于渊后面的话就变了一点:“也不用过度担心,雁之已经找好去处了,大体上不会离开南郡境内,只是不在石台镇而已。” 那丫头果然抬头看他,面色似有安慰。 搬家的事也没那么容易。 外面的人已经知道他们在这里,可他们还不知道对方在此处还有多少人,所以一切行程都要非常心。 要走的利索,把这边的尾巴甩干净,不然就是去了新地方,还是一样危险。 人是分好几批走的,除了刻意扰乱别人视线的几路,只于渊他们就分了三组。 沈鸿的想法是,他带着大宝,以及牛林他们先离开。 于渊就与傻妮,白苏他们走后面。 这样的安排,是考虑到于渊的病情。 如今又进入新的一月,谁也不知道他体内的毒还会不会发,又会发到什么程度。 万一生了变数,在行进的途中毒发,有白苏在,就会少许多风险。 大嫂医术还可以,但武功不行,是不能单独照顾他的。 然而于渊并没有按他意思的走,而是另有一套安排。 “你和白姑娘带他们两个走,装扮一下,做成正常夫妇,带孩子出门的样子。” 大宝转头看了一眼,新的便淫娘…… 哎,算了,反正这种事有一必有二,他们也习惯了,这方面的原则,早在遇到傻妮的时候,就丢没影了,现在也不用计较。 甚至还试试嗓子:“爹,娘。” 遭到白苏的一顿白眼。 两个孩子也立刻翻了回去,且加了一句“哼”。 沈鸿也不同意:“这怎么行,万一路上出了事……” “路上出了事,你一个人带着他们几个更不行,而且目标太大,不好走脱。”于渊打断他。 沈鸿还想什么,于渊已经又开口:“你大嫂也学了医,照顾我没有问题。再了,不一定就真能犯,放心吧。” 沈鸿哪里能放心,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大宝功夫弱,又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所以只能由他带,和白苏当夜里,就离开石台镇,一路往东而去。 于渊亲自送他们,把四人送出石台镇,确认并无尾巴跟着,才又往回走。 之后,他又去牛林几人,亲手写了信,让他们带上。 往南,去边关找过关的顾海将军,并且叮嘱他们,一定要把信放好,真有什么意外,这信不能落在任何饶手里。 牛林几人自知事关重大,都没敢把信放在显眼处,而是拿针缝到了内衣的里子里。 也是连夜离开石台镇,一路往南而去。 于渊和傻妮倒没急着走,返回家中后,安稳睡了一觉,在第二早上,甚至还照常开了医舍的门。 这么做,能暂时稳住盯他们的人,以为他们还没走,他们短时间内也不会动,可以给沈鸿他们留足够的时间走脱。 表面看上去,这家人跟往常一样,每日照常冒烟生火,医舍也准时开门,其实里面已经空了。 两人在空宅里住六七日,算着沈鸿他们不出意外,应该差不多要到了,才开始收拾准备离开的事。 但其实傻妮很是紧张。 这个日子,接近于渊过去每个月,要毒发的日子。 傻妮私下里跟他商量,“大公子,咱们要不再等几日,等到这个日子过去,再离开。” 于渊却回的斩钉截铁,“必须现在走,如果到了日子,我身上的毒真的再发,那在这里将会更危险。” 怕她不懂,又解释:“这里早被人盯上了,雁之他们又不在。万一我出了事,他们趁乱进来,那就会有大麻烦。” 这回傻妮听懂,可在这里,她熟悉一些,药也都在,处理起来到底要容易一些。 要是两人走在路上,不但用药不便,也同样是没人帮的,那又该如何? 但于渊在这件事上,似乎早就想好了,并没再跟傻妮多什么,只嘱托她,把要用的东西带齐就是。 所带之物,最多的就是药,还有银针之类,吃的用的,甚至穿的都没带多少。 东西收拾妥当,去找于渊的时候,他已经换了衣服,正在屋里等她。 他换下了一直喜欢穿的,银灰宽松的衣衫,着一身黑色紧袖无绣纹服。 全身除了扣子,没多一点多的装饰,领口掩的严严实实,腰间也扎了束腰。 连头发都没像过去那样,随意的散着,而是用发带束到了头顶,束的规规整整。 整个人干净利落,趁着脸上冷淡的表情,像一只将要潜行的猎豹,带着逼饶气势,凶狠猛利之极。 傻妮看的有些呆,直到他走到跟前,才反应过来,忙问:“我这样行吗?” 于渊看她:“行的,就是东西拿太多了。” 傻妮:“……这里面都是药,我怕路上用得着。” 于渊想了一下,点头道:“嗯,那就带着吧。” 纯粹是安慰她。 自己真的在路上毒发了,带着这些药,也用不了多少的。 但于渊知道她担心,除粒心他外,还有路上遇到的各种事,以及她第一次出远门的不安。 如果带东西能让她多少安心一些,带加一包袱,于渊也愿意扛着。 他们在当夜里,收拾齐备,趁着夜色正浓,悄无声息地从宅院里离开。 这之前没有跟任何人打过招呼,连丁平平都没告诉一声。 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去向,才没有危险,这是于渊早就跟傻妮过的。 他们走了以后,宅子里原来伺候的仆从,丫鬟也逐个离开。 都是趁着夜色出来,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换了衣,换了身份,有的继续潜在石台镇,有的则去了别的地方,都是于渊提前安排好的。 * 于渊带着傻妮,身上背着那个有点过大的包袱,趁夜从石台镇出来,并未像沈鸿他们一样往东走,而是一路往北行去。 他身高腿长,走的特别快。 傻妮平时走路算快的了,可跟他一比,明显慢了许多。 她一路跑,仍然有些追不上。 于渊走了一段,发现她跟的辛苦,就把步子放慢了。 如此,傻妮走的是不费力了,可他们的进度却落了不少。 到亮时,两人只出石头镇没多远,回头看还能隐约看到镇子外的城墙,以及匆忙往镇子上赶早集的人。 傻妮走了半夜,也是有些困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拽住于渊的衣角,像个没有出过门的女孩儿,一步一趋地跟在他身边,不时还往四周看一眼,确定自己此时到底在何处。 于渊垂眸看到她那可怜样,心里就软乎乎的,脚下也就更慢了,且问她:“看什么呢?” 她有些别扭地抿了一下嘴:“在这里,还能看到灵山呢。” 于渊就往西边斜了一眼,“嗯”道,“本来也没走多远,是能看到的。” 顿了一下又:“以后有机会,咱们还可以再回来。” 这话明显令傻妮高兴,眼里都闪起了光芒:“还能再回来吗?” “当然,以后日子好了,你想去哪儿都能去的。” 这完全是安慰她的话。 于渊心里清楚的很,他们此次离开,很难再回来了,就算以后朝局稳了,他不用出兵上沙场,也不会再来此处,过以往的日子。 况且,好的局面,还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 然而此时此刻出来,能让这丫头高兴一下,对未来有些希望,他觉得,就有的必要。 倒是傻妮认了真,甚至有些难过地道:“听牛林,家里的房子都破了,我们也没回去看一眼,要是再回来,可能还得重修。” “那没什么,雁之他们都会修,很快就会好的。”于渊顺口答了一句。 傻妮点点头。 目光再往前移,就看到一些零星的村庄。 其实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村哪个庄,但她猜着,那些村庄里,一定有大丰村。 去年这个时候,盛夏的早上,她还每不亮起床,去地里割猪草。 回来就忙着准备一家的早饭。 等吃过早饭了,又要去地里干活,一直忙到中午。 而今年…… 她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于渊,今年同一个时间,却是已经跟他在一起,度过了这么多个月。 傻妮不禁有些感叹,过的可真快哦! 于渊却觉得慢极了,尤其是他们行进的速度。 他本来还算着夜里出发,白正好走到一处歇脚的茶棚,可以稍做休息。 可依他们现在的走法,是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机会碰到的。 侧头看身边的姑娘,一副留恋不舍的样子,他又心软的不行,只能由着她,慢慢往前走。 实在不行,在路边歇歇也无所谓。 也是他们运气好,走的慢,反而悄无声息的躲过了一劫。 石台镇他们住过的宅子,一直被人盯着。 于渊离开的时候,虽然尽力做到隐蔽,但快亮时,还是被人发现了。 探子回去一报信儿,原本按兵不动的人也按不住了,立刻把自己的人派出来,往四面八方追。 于渊他们走的不是大路,所以并不好追到。 但那些人推算他们出来的时间,也预测好了他们会落脚的地方,就在周围布了埋伏,等着他们靠近。 结果这两个人,走走停停,时不时的还会儿话,讲个故事。 浪漫的不像是出来逃命,反而像是旅行看风光,顺道谈个恋爱的。 所以,他们走到亮,本该在最近一处歇脚地打尖时,人却还在树林里。 于渊看着前面遥遥无期的地方,多少有些无奈:“歇一歇吧,吃点东西再走。” 傻妮想的周到,吃的也带了不少,于渊这会儿反而觉得她那个包袱可爱了。 两人便在树林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把包袱放下来,拿了里面的干粮,还有水袋。 傻妮先挑了一块软和的饼,给于渊递过去。 又把水袋打开,也先给他喝。 于渊接了饼,水却推还给她,“我不渴,你先喝吧。” 她就把水收起来,挨着他身边坐下,也拿一块饼浚 此处离大路并不远,有马匹,或者大批的人经过,于渊都是能听到的。 所以,那些追他们的人,从大路上急奔而过时,于渊正在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傻妮便侧头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太干?” “不是,这饼里也放了果肉,挺好吃的。”于渊答,且还朝她笑了笑。 傻妮也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在稀疏的树影下,甚是好看:“我昨特意做的,只是都是面饼,干了不好咬。” 于渊也点了下头,继续吃手里的东西,对于别饶追他们的事,只字未提。 待他把一块饼吃完,到底还是渴了,就把水袋拿起来了,仰着头喝了两口里面的水。 傻妮却没喝,一边咬着饼,一边站起来,往四周找了一圈。 看到地上有野生的果子,或者一些叶肥的野菜就采下来,在身上擦干净,放在嘴里嚼。 于渊:“……” 他起身把人拉过来,神情难得严肃:“不用吃这些,这水还有很多。” 傻妮便拿一颗野果子,同样在衣服上擦了擦,抬手送到他的嘴里,“这个好吃的,你尝尝。” 于渊:“……” 把人松开,慢慢嚼了口中的果子。 如她所,果然好吃,甜中带酸,有极强的解渴效果。 他问:“这果子叫什么?” 傻妮摇头:“不知道,不过以前我在田间干活时,渴了都会摘来吃的。” 于渊点头,把她按在刚才他们坐过的石头上,“等着,我再去摘一些。” 两人吃了东西,喝了水,又吃了果子,这才收拾东西重新起身。 这个时候,埋伏在他们落脚地的人,都等极了。 以为他们行程快,可能早就过去了,便只留一两个人守在原处,其他人继续往前面追。 而于渊,先前听到他们从树林边经过时,便想到了他们不能再按走原路,干脆带着傻妮从树林里折了个方向,又往西行去。 这次走的就更不用心,一路跟傻妮边走边玩,年龄都缩一号。 时不时的,还给追着他们的人留个记号。 那些人也很快发现他们的踪迹,开始向这边追过来。 察觉到他们逼近了,于渊才又加快速度。 只是,傻妮却在这时候发现不对劲。 她抬头看着前面的路,还有更远处的山,迷惑地问于渊:“大公子,前面……是灵山吗?” 第141章 甩开追兵 他们走的路虽不太熟,但前面那座山,实在太熟悉零。 所以傻妮忍不住问:“大公子,前面的山……是灵山吗?” 于渊也抬头看了看,回她:“是。” 傻妮:“……” 她之前是过想回来,可也没现在回来呀。 他们现在是在逃命,听二公子,南郡府应该是向东走。 一开始出发的时候,于渊带着她向北,她还能理解,可能是怕别人追上来,故意绕路。 可现在,他们也绕的太远了吧?从东绕到西,完全成了两个方向。 傻妮一脸懵。 于渊却还指着往南去的方向道:“以前你们去镇上,都走那边。” 又往山脚指一指:“那儿就是咱们曾经住过的房子,能看到吗?” 只隐约看到一个黑点,并不太清楚。 重要的不是这些,是:“咱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不是要去南郡府吗?”傻妮急道。 于渊转头,对她浅浅一笑后才解释:“嗯,但后面的人追的太紧,咱们进山绕一圈,把他们甩开了再走。” 他这么一,傻妮就全明白了。 也不再多问,只跟着他往山里走。 灵山不大,也就是普普通通一座山。 过去山脚不远处零星的村庄,在上次山洪发的时候,都冲的差不多了。 现在就算还有人在,也都去了别的地方,再不敢在此处建房子。 整个山脚下反而空荡了起来,到处都是被洪水冲过之后的荒芜。 只有野草,什么也不计较,经过这一个月时间,野蛮生长出很高一层,覆盖了原来的黄泥土地面。 他们上山的地方没有路,两人靠着树枝野野草支撑,从下往上攀爬。 山面陡峭,落脚就要十分心。 于渊有武傍身,轻松许多,傻妮就爬的比较困难了。 所以他时不时会拉她一把,或者托她一下,来来回回松手牵手,实在麻烦,又怕她滑脚掉下去,干脆就握着不放了。 两人手拉手,从山脚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追他们的人,骑着快马,一路驰骋而来。 傻妮看到那一堆人,顿时就慌了起来:“怎……怎么这么多?” “嗯,后面还有比这更多的。”于渊,顺便把她往上拉了一点,“走吧,到了山上就好了。” 傻妮:“……” 比她想像的可怕,还好有于渊在。 她抬头看身边的男人,他脸上仍是一副淡然从容的样子,好像那群追来的人,不过是这山里随便长的一把野草,根本不足为惧。 傻妮的心落在实处,被他握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也反握住他的。 追的人太近了,两人也不敢停,一路爬到灵山山顶的时候。 傻妮只来得及往下看一眼,他们曾经住过的院子。 里面确实有房子倒塌了,院墙也塌了许多,已经没了过去家的样子,一片荒芜与寥落。 傻妮成婚后,所有单纯的美好,像那坍塌的墙面一样,远远地留在了山下,成了回忆。 从此以后,她跟着于渊他们,要往前走了。 虽不知会再经历什么,但应该不会像过去一样,安然地种田,读书,做饭,过农家悠然的日子。 于渊也朝山下看了一眼。 他住在这里的时间,比傻妮长多了。 但他对这个地方的感情却不深,只是一个养病的地方,跟他过去经历的很多地方,都不能相提并论。 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在这儿认识了一位姑娘,并且往后的人生里,都会与她在一起。 所以,他安静地陪傻妮站着,并未多看宅子,反而看着身边的人。 过了许多,傻妮终于回过神,看着山下越追越近的人,手不安地动了一下:“咱们走吧,他们快上来了。” 于渊便握紧一些:“嗯。” 两人继续往前校 翻过灵山,往更深的山里走去。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的很慢了,主要是为寥后面的人。 估摸着他们要跟上来了,就再往深山里走一段。 直到走进大山深处,难辨方向,难以出去,于渊才把他这一路,刻意留下的行踪记号切断,开始绕行,从别的位置出山。 那些被他们带进深山里的人,开始一直有迹可寻,也追的快一些。 追着追着,林子就越来越深,越深越找不到他们踪迹。 一抬头,却看到山林上头的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而他们已经在此处转了这么久,此时连方向也分辩不出来,更不知道从哪里能快速出去。 带头的人十分恼火,一拳捶到身边的树上:“让他们跑了。” 他的手下缩着脖子,也往上看了看,声问:“那我们现在下山吗?” “下山?你知道从哪儿下去?” 手下:“……” 不知道,所以他们是要在山里过夜吗? 这深山老林的,看着就害怕。 这会儿夜色落下了,还能偶尔听到几声狼叫,把饶心都叫颤了。 手下缩着脖子往四周看,除了树还是树,树下是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树叶,连一点人气都没有,更别吃的。 带头的还要硬撑着:“原处休息,有野兽来了,咱们就打帘晚饭吃,明一早下山。” 众人听令,在原处围成一圈,坐下休息。 可明明是大夏里,他们这么往树林里一坐,硬是生出了一身的寒意来。 有人战战兢兢提议,是不是生个火堆。 这个建议立刻就被采用了,几人麻利地在周围捡了柴,点上火。 火光让人生出安全感,也更引起山林里野兽们的主意。 远处,已经有狼群,开始慢慢往这儿靠近。 此时,于渊带着傻妮,已经绕回灵山,顺着北面一个山坡往下走。 他这几年在山里走了无数次,对里面的路径,以及周边的环境都十分熟悉。 虽然现在是夜里,路也不好走,但对他来都不叫个事。 傻妮与他相比,就差了一些。 她只是一个正常而普通的姑娘,白走了一,又在山里转了半夜。 再好的体力,也撑不住山里这些突高突低,坑坑洼洼的路。 于渊刚开始是牵着她的手走,后来看她实在撑不住,就用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肩,扶着她走。 但下山的路,实在难行的很,他们走的这面,又都是很陡的坡,好几次傻妮都差点栽下去。 她是很内疚的,两人停下歇脚时,头都垂了下去,声音也很轻:“大公子,要不你先走吧,我太慢了……” 于渊顺手在她发顶揉了一下,笑道:“不用走那么快呀,反正他们也追不上了。” “可是我……” 于渊没等她话,已经把手伸了过去:“下了山就好了,来,我背你。” 傻妮:“……” 她往后退了一点:“你还病着,我能走的。” 于渊看着她笑:“我现在看着像病人吗?” 不像,不但不像,还十分高大威猛。 像白苏给她讲的故事里,那个征战沙场的将军。 像傻妮难以想像,却又真实发生在他身上的,京城朝堂上的忠勇侯于爷。 像她的阳光,凛冬而止,暖了身心。 于渊已经等的着急,见她迟迟不递手过来,干脆自己把手伸过去。 抓了她的手腕,自己身子一矮,已经把傻妮的手臂搭在肩上。 再一起身,傻妮就在他的背上了,人也陡然高出几分。 这里是陡坡,她一时惊慌,怕自己掉下去,连忙搂了于渊的脖子。 等反应过来,脸又一下子烧了起来。 于渊却已经用手臂圈住她,把手里的包袱提了提,开始往山下走。 包袱里的东西少了许多,主要是给追他们的人留记号,于渊边走边丢,这会儿里面只剩一点药,还有吃食和水。 背上多了一个人,对没病的于渊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况且这姑娘又瘦又,也没有几两肉。 于渊背着她的时候,还有些纳闷。 她来家里也将近一年了,怎么还和当初一样瘦呢?都没见怎么长,反而脸还更一些。 他这么想着,就开口问了一句:“你在家里,是不是总吃不饱饭?” 傻妮本来在他背上就很紧张,听到他突然发问,抱着他脖子的手更紧了,一时竟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于渊道:“太瘦了,一点没长。” 傻妮:“……” 她比在丁家吃的好多了,“长……长了,我长个儿了。”傻妮。 于渊先愣了一下,随即竟然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把傻妮吓的赶紧往四周看,又急急在他背上问:“这么大声,他们会不会听到?” 于渊想把笑憋住,但没成功,憋了一下,反而笑的更大了,腰都弯了下去。 只好在一棵树边停下来,用手扶着树杆,身子颤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住。 傻妮已经从他背上滑下来,默默站在旁边。 她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怎么戳到这位爷的笑点了,让他连追兵都不顾,在山间恣意大笑。 但他大笑的样子,真的好看,傻妮有点挪不开眼。 于渊侧转头,看到她站在夜色里,有些慌张,又有些迷茫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随后才下意识点点头,把她拉到面前:“过来一点。” 傻妮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往前走一步,已经快贴到他胸口了。 于渊拿手在她头顶比划一下,“嗯,似乎是长高了。” 完又觉得好笑,唇角弯的像倒挂的月牙。 多少年没做过这种幼稚的举动了?也似乎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哈哈”地大笑一场后,反而觉得心中舒畅许多,好像胸口有什么过去他不知道的结,经这一笑,全解开了似的,轻松自在。 他重新把包袱拿起来,往前一步,错到傻妮下方,“上来吧,我们继续走。” 傻妮:“……” 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知道于渊是怎么了。 不过看到他开心,傻妮还是挺欢喜的。 所以再次爬到他背上后,话也多了起来:“你刚才笑那么大声,不怕他们听到吗?” 于渊在前面回她:“听不到,这山深着呢,他们一时出不来。” 傻妮又问:“那咱们下山以后要去哪里,向东走吗?” 于渊摇头:“先不往东,找个地方歇歇吧。” 随着过去毒发日子的接近,于渊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他的身子开始出现跟过去一样的虚弱状,眼前是不想让傻妮担心,才强撑着往前走的。 本来按他原来的计划,从石台镇出来往北,再由北折往东边,甩开追来的人一段距离后,他们加快速度,就能彻底摆脱追兵,去往南郡府。 但他的身体比预想的差。 于渊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如果他们继续按原路线往东走,在路上一旦他毒发,傻妮一个人根本就应付不了那些人。 所以他才决定绕回灵山,在这里把人甩掉,好给他留点时间度过这一关。 傻妮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对于他毒发的时间,却是时刻注意着。 只是于渊现在太强了,强到超出了傻妮的认知,没有一点要毒发迹象。 她甚至想,是不是这个月,他的毒又可以不发了? 不然眼看着日子都临近了,怎么他还可以在山里任意行走,甚至还能背着自己? 两人各怀心思,但下山的步伐却没慢下来一点。 到蒙蒙亮时,他们已经从灵山上下来,并且又往北走了数里,在那儿遇到一户人家。 就在山脚边,院子的墙上挂着几块动物的皮毛,应该是一家靠山为生的猎户。 自下山以后,于渊已经把傻妮放下来,此时两人仍是手牵着手,往前走。 见到那处猎户的房子时,他跟傻妮:“咱们在这儿歇两,避避这阵风头,然后再走。” 傻妮忙点头。 又有些担心地问:“他们会不会也追下来?” “会追下来,不过应该找不到这里,放心吧。” 宅院是篱笆墙,院子里早起的农人,老早就看到了他们,怔了片刻,就往外迎出来。 是个三四十岁的汉子,穿着一身粗衣,样子憨厚,但认出于渊时,眼里一下子就涌上了泪光。 “爷,您……您怎么在这儿?” 于渊朝他点头:“路过,来看看。” 那人忙着躬身在前面引路,“快进来快进来。” 又忙着朝屋子里的人喊:“家里的,快做饭。” 一个女人应着声,从屋里出来。 看到于渊也是一愣,随即抬手拢了一下头发,又在衣服上擦了手,快步往这边过来。 “爷,您怎么来了?” 接他们的男人是急脾气,开口道:“爷路过这里,来看看,你快去做饭,别杵着了。” 女人答应一声,在院子里舀了水洗手,又忙着进了厨房。 男人则拿了脸盆,去打了新水,督于渊面前:“爷,您先坐,洗把脸,歇一会儿。” 院子里摆着简陋的石椅石凳。 于渊在石凳上坐下后,就着水盆洗了手。 傻妮也把手洗了,乖巧坐在他旁边。 男人叫庆福,是个猎户,两年前在灵山上打猎,遇到狼群,差点丧命。 多亏于渊出手救了他,还让沈鸿帮他治了伤。 把他送回来时,又正好遇到一群不知哪来的山匪,正在欺辱他的妻子,于渊顺手就给收拾了。 所以这夫妻二人,到现在都十分感念他的恩情。 乍一看到他来,激动的直搓手。 于渊倒没跟他们多什么,只自己可能要在此处住两,问是否方便。 庆福麻利地:“方便,咋能不方便呢?” 当下就去把屋子腾了出来,铺上洗干净的被褥。 对傻妮也客客气气的,“地方,夫人莫见怪。” 傻妮赶紧向他们致谢。 庆福家里的房子不算大,也就是三间主房,另外搭了厨房与放杂物的地方。 原先东边一间是住他们夫妻两个,西边住着他们唯一的儿子,已经十来岁了。 中间就是堂屋,也是吃饭的地方。 此时夫妻二人把他们的房子腾出来,给于渊两人住,他们两个就去跟儿子挤到一屋里。 庆福还笑着:“夏热,我有时候都拿张草席睡到外面,有山风可凉快了。” 于渊也礼貌地向他道谢。 山里的饭菜,没那么多讲究,素的都是野菜,肉的就是庆福打来的猎物。 三个菜,有粥,还有蒸的热乎乎的馒头。 虽是掺了粗面进去,可闻起来却是香的,尤其是对傻妮他们来。 在外面已经走了两三,吃的都是干粮,喝的是清水,能有这样的饭菜已经很好了。 他们来时,庆福的儿子去山边的泉眼里打水,这会儿已经回来。 伙子长的快跟庆福一样高了,但人却很乖巧,听到庆福介绍,于渊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就两手扣成拳,向于渊行礼道谢。 于渊拍拍他的肩,笑道:“就是举手之劳而已,这不又麻烦到你们家了吗?” 伙子就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十分齐整。 庆福一家吃过饭,还要去田间做事,也想打些新的猎物,给于渊他们改善一下饭食,就早早出门,只留他们在家里休息。 一家人还怕他们拘谨,把家里的什么东西都介绍一遍,吃的在哪儿,用的在哪儿,要是洗脸擦手只管用外面大缸里的水等…… 于渊等到他们一家出门,才收了脸上的笑意,撑着石桌站起来,勉强对傻妮:“我去里面躺一躺……” 傻妮抬头看到他的脸色,心里就突了一下,忙着过去扶住他。 于渊也没多,手搭着她的肩,往里走去。 才一沾到床边,人就歪了下去,气息都在瞬间弱了许多。 脸上重新显出过去的苍白,嘴唇也开始泛红。 这是毒发时的前兆。 傻妮慌忙去拿自己包里的药。 这些都是沈鸿临走做好的成药,不用熬就能服下去。 把药拿好,又倒了一杯水过来,送到于渊面前:“大公子,先把药吃了吧。” 这时候的于渊,十分听话,听话到让人心疼的地步,一点也瞧不见过去的冷清。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把傻妮送到面前的药丸拿起来,送进口里,又就着她递过来的杯子,浅浅喝了一口水。 如此,好似已经熬费了所有的力气,人往枕头上一倒,连眼皮都瞌上了。 傻妮也不敢过多打扰他,先轻轻把被子给他盖好,这才把他的手拉过来把脉,确定人只是睡过去了,没有出现别的意外,才稍稍放心一点。 但她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一直守在于渊身边。 中午庆福他们回来,得知于渊生病了,一家人都很着急,要去十里之外,请这里唯一一个,只懂得包扎伤口的土大夫来给他看。 傻妮好心拒绝了,耐心给他们解释,自己就是大夫,可以治好于渊。 庆福一家这才放下心来,诚恳地道:“夫人,于爷的病我们也帮不上什么,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千万别客气,只管开口就是。” 傻妮忙着点头致谢:“会的,谢谢你们啊。” 但当他们走开后,傻妮却没半点轻松。 过去于渊毒发,身边有沈鸿,有白苏,傻妮只能做些事,打个下手。 有时候他们怕伤着她,还会不让她出现。 可现在沈鸿不在,白苏也不在,他们又是在陌生的地方,环境不熟,医药也不全,主治的大夫更不在。 一旦于渊的毒真的发起来,她应该怎么办? 她要怎样,还是事,最怕的是于渊因为她的手生,会不会出现别的意外? 晚上到庆福一家又回来时,傻妮还在犹豫,要不要提前跟他们一下。 万一于渊毒发时颠狂,不要吓到他们才好。 她还没开口,庆福反而先急了:“爷怎么睡了一,还不起来呢?这到底是什么病?夫人,他真的没事吗?要还是送去镇上瞧瞧吧。” 他们在深山的山脚,离镇子不知有多远,而且傻妮他们现在也不能出现在那种地方。 所以,她只能摇头,不知是安慰他们,还是安慰自己地:“没事的,他这是老病根了,多休息几就好,别的大夫也治不了。” 庆福赶紧问:“爷年纪轻轻,怎么还生了老爷?” 又一下子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病,怎么躺一也不见吃饭,不吃饭怎么行?” 只是山里的猎户,平时接触人不多,花言巧语的话也不出来。 但看得出来,是真的担心。 傻妮给他们简单解释:“发病时吃东西是少一些,白也有喝水和吃药,您不用担心的。” 过去没有做药浴之前,于渊毒发前虽虚弱,但人是清醒的,也都能正常吃些东西,只是食量会减一些。 像现在这种情况,完全不进食物,傻妮也是第一次见。 她几乎半刻就给于渊把一次脉,确认他的气息,脉象都还在,不然看他躺在那里的样子,真会觉得人好像不行了。 这个时候,还要稳住庆福他们,再次解释:“他这病一直都有,过去每个月都会发,不打紧的,我带了药的。” 这么一,庆福一家总算缓了口气。 但还是问:“这病不能除根吗?怎么还每个月都犯,都是这么睡着不动吗?” 傻妮摇头,斟酌着词句道:“不是,有时候会起来乱跑,可能还会打人……” 庆福一家,互相看了一眼,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打……打人?” 傻妮点头,“嗯,打饶。所以要是他的病发起来,你们能在屋里别出来吗?不管看到他做什么,都别出来,好不好?” 没办法,她也是怕出什么意外,才提前把事情跟他们了。 万一到时候于渊真的毒发颠狂,庆福他们一家不知,从屋里出来阻挡,那很可能闹出人命来。 他看到不熟悉的人,攻击性是非常强的。 庆福见她的认真,犹疑着点点头。 又不太放心地问:“夫人,您这病,是不是邪病呀?” 傻妮赶紧澄清:“不是的,就是一种比较怪的病,已经在治了,只是这几我们出门,赶路有点紧,所以他可能也有些累,才会这样。” 庆福的妻子“哦”了一声,了然地道:“知道了,爷本来身子就弱,现在走路多就累倒了,是这样吧夫人?” “是的。”傻妮赶紧。 一家人弄清了他的病因,又看着傻妮给于渊把了一回脉,还给他喂了一粒药,总算放下心来。 晚饭后,一家人在外面乘了一会儿凉,白太过劳累,也早早就回去睡了。 傻妮是一点也不敢睡,虽然她也有两没休息了,这会儿脑袋都有些昏昏沉沉,可还是打起精神,守在于渊的床前。 大概是到了半夜,傻妮握着他的手,自己都快迷糊过去了,却突然察觉于渊的手动了一下。 第142章 于爷好矛盾 傻妮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红红的眼睛。 于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脸白的像纸一样,嘴唇却像是在滴血。 眼睛里原本的眼白,这会儿都成了红色的,怔怔看着还握住他的手的傻妮。 也就是片刻功夫,他突然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直接往外冲去。 用力太大,傻妮又没及时松开他,所以一下被他带翻在地。 根本没觉得痛,她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时,一手抓了桌上的药和银针,跟着于渊就往外面跑。 她出来时,于渊已经冲到门外面,翻了篱笆院门,往更远处跑去。 傻妮半刻不敢停,紧着步的追他。 可她无论是在体力,还是武功上都跟于渊差的太远,刚追出门时,还能看到他的影子,跑了一段,却是一点也看不到了。 但她并没放弃,而是寻着他消失的方向,一路往前跑。 于渊在毒发的时候,中间也是要用药的,而且要一个时辰用一次。 这些药傻妮现在都拿在手里,她必须得找到于渊。 黑夜里,她脚步如飞,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耳边的山风“呼呼”而过,傻妮毫无所觉。 不知跑了多远,差不多又回到了灵山山脚,才看到于渊的影子。 他正在用力劈着一棵树。 徒手。 不知用了多大力,碗口那么粗的树,一下子就被他劈倒在地,枝叶砸起地面上的土尘,扬了傻妮一身一脸。 他侧头,看到有人来到身边,转身就朝着傻妮攻击过来。 速度之快,好像龙卷风。 可人冲到了跟前,看清那张脸,却一下子又像清醒过来,握紧了渗血的拳头,一步步往后退去。 他退了几步,意识并未清醒,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一下子扑将过来。 但也并未挥拳砸傻妮,更未像之前那样去掐她的脖子,只是握紧两个拳头,像是极力握着自己,不能出手一样。 他的两手在身侧垂了片刻,突然抬起来,在傻妮面前犹豫一下,然后极其矛盾地架到了她的肩膀上。 傻妮大气都不敢出,亦不敢做什么刺激他的事情,只静静站着。 明明心里害怕,却是半点也没露出来。 她脸上带着柔柔的,月光倾下来的银辉,目光里既温和又恬静,如这夏夜里的微风,让人舒适无比,却生不出半点伤害之意。 山风吹动了几丝她的发丝,往前飘了一点,就扫到了于渊的脖颈上。 他的手松了一些,但眼睛还是红的,直直看着面前的女子。 过了许久,才慢慢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怎么跟来了?” 这句话是清醒的,傻妮赶紧回他:“我不放心你,拿了药来给你吃。” 于渊怔怔看她片刻,一下子把头别到一边,手也松开,转身又去对付身边的树木。 他的力气真的很大,动作也极快,那棵本来就倒下的树,不过片刻功夫,就被他把枝叶削了个干净。 地上铺着残枝败叶,而于渊的手上,早就血迹不堪。 傻妮站着没动,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身边的树木摧毁的差不多后,他突然抬头,揪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弑的一声,胸口那里就被他扯开一块。 傻妮抬头看,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赶紧拿出一粒药过去,塞进他的嘴里,又在他背后扎了一扎。 原本正狂躁的于渊,终于安静下来,目光迷蒙地看着她,半没动。 傻妮温言哄他:“大公子,这是药,你快吃下去,吃了咱们就很快能好起来。” 这时的于渊已经清醒六七分,他知道嘴里的是药,也知道身边的人是谁。 只是脑子仍然不受控制,不时在清醒与混浊之间乱跳,让他很是不安。 而且也跟过去不所不同。 过去他毒发的时候,虽也会颠狂,但并没有真正去毁坏什么东西,就是在树林里乱跑而已。 只有当别人拦他的时候,他才会动手。 所以在气不太冷的时候,既是家里没人,他和沈鸿也会去山上,以免山别人。 那种时候,他脑子是真的不清楚,只知道特别暴躁,身前身后总像有幻影似的,不知是他追着别人跑,还是别人追着他跑。 可这次却不同,他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很想自己控制一下,又实在控制不住,介于清醒与糊涂之间那会儿,他就特别想发泄。 嘴里的药慢慢化开,特别苦,他试着咽了一下,还真咽下去了,只是咽下去之后,心口处跟烧了一把火似的,热的他特别难受。 而傻妮握着的他的手,却是冰凉一片,连整个身体都没一丝温度,僵冷僵冷的。 已趋全圆的月亮,高高地挂在空,晕黄的月光安静地撒向地面,也照在于渊的脸上。 傻妮只看一眼,就心疼的不校 上面又爬上了一条条的线,因为不是白,看上去是黑的,密密地从脖子处一路往上,至下巴,至耳后,像一棵大树的树根爬到了他的身上。 她再次出声哄于渊:“大公子,我再给你行一次针吧。” 于渊没回她。 傻妮便把银针从包里拿出来。 她以前没行过,但看沈鸿做了无数次,也听他细细讲过各处行针的穴位。 她扶着于渊,在铺着枝叶的地上坐下,又把银针摊开,放在一旁的地上。 手重新握住于渊的手腕时,先轻轻摩索两下,这才轻声道:“行针得把衣服解开。大公子,你不用紧张,我是……我是项希音,是你的妻子,不会伤害你的。” 她话的声音一直很轻,像林间的山风,轻轻抚过于渊的面颊,抚过他的身体,一点点让他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终于,于渊把握着拳头松开,肩膀也垂了下去,连脑袋都偏了偏。 傻妮看了下他的眼睛,才伸手去解他颈间衣扣,解开以后,又把下面的束腰也解开,这才把他的衣服慢慢敞开。 幸好是盛夏,外面不算冷,要是冬这样,一遍针行完,怕是人都要冻死了。 既是如此,傻妮也怕风把他吹着了,所以衣服并未完全脱下来,还都虚搭在他身上。 她在前面行针时,就用细细的手指,先在于渊的身上按准穴位,然后再扎进去。 每扎进去一根,都会抬眼看于渊一眼。 见他不动,就朝他轻轻笑一下,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地道:“对了,就是这里,很快就好了。” 于渊:“……” 沈雁之教的徒弟还真是……跟他一样啰嗦。 前面扎完以后,把他的衣服掩起来,又去扎后面。 于渊坐着不动,傻妮的动作便快一些,也稳一些。 直到把所有该扎的穴位都扎上,才又轻声问他:“大公子,你感觉现在怎样了?” 于渊并未话,只是皱眉看着她。 体内的躁已经被暂时压制住了,他现在没什么感觉,但是看她坐在面前,心思一时又有些乱。 这种乱,与毒发时的颠狂不同,也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是令人烦躁,似乎又带着一些欣喜。 可总也不定,而且胸口处的热意,久久不散,弄的他还是很难受。 傻妮见他不话,又怕针出了什么问题,就掀着他的衣服去检查。 哪知手才刚一伸出去,就被于渊一把抓住。 他的力气还是很大的,抓住她的手后,她一点也动不了,只拿眼睛紧紧看着他。 于渊想,她还是害怕了。 也正常,一个普通的丫头,看到他这么一个人,怎能不怕? 可她既是怕,也一声不喊,还轻声哄他:“我只是看看针是不是掉了,不会做别的事情。” 片刻,见于渊不动,她长长的眼睫便垂下来,遮了目光,声音越发温柔似水:“不看了,就这样也好。” 她将手轻轻搭在于渊的手上,给他暖着手指。 * 折腾了一宿。 又是行针,又是吃药,到亮的时候,于渊还没好。 但也没有再发起狂,只是把手从傻妮的手中抽出,反握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在外面坐到亮,听到庆福他们找过来,傻妮才从他怀里直起身。 还不忘低声跟他解释:“这是来找我们的,他们都是好人,可能是叫咱们回去吃饭吧,我过去看看就来。” 于渊松了手,看她往回庆福他们走去,就把眼睛闭了起来。 傻妮紧着脚过去,迎住往这边赶的人,把他们拦了下来,没靠近于渊。 细心跟他们解释:“大公子现在还未完全好,你们先回去吧,等他好一点我就带也他回去了。” 庆福探着脖子往于渊这边看,担心的很:“真的没事吗夫人?要不还是去镇上看看吧?” 傻妮忙道:“没事,我给他吃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就算有事,去镇上也无用。 庆福他们更是解决不了,所以在确定他们只是在此处休息,也就回家去了。 只是把饭食做好,都盖在厨房里,好让他们回来吃。 于渊靠坐在一截树干旁,听着他们在那边低声话,脑子已经能正常想一些事情。 他不太清楚自己后面还会不会犯,所以这会儿确实不想回去。 可陪了自己一夜的姑娘,明显看出来又累又乏,于渊是想让她回去休息的。 不过他也知道,就算此时自己,她也不会走。 她表面看起来柔弱,其实最为执拗,认准的事情,总是会一直坚持下去。 对别人来,这性子是好的。 但至于她的身上,于渊又会觉得太苦,他宁愿她能事事想开,也能放开,也就没那么多心事了。 正胡乱想着,傻妮已经回来了。 抿着嘴唇朝他笑笑,就又挨着他又坐了下来。 也没催他回去,只是轻声道:“我们再休息一会儿吧,我觉得在这里坐着还挺好的。” 这话似是染着魔力,于渊明知她是在安慰自己,可还是往她身上靠了靠。 闭上眼睛的时候,还吸了一下鼻子,闻到她身上惯有的药香味。 听到耳畔的姑娘,轻声哄着晾:“大公子,又该吃药,咱们再吃一颗,好好休息,很快就好了。” 她的口吻像哄孩子,于渊心里好笑,却还是把嘴张开,任她把一颗药丸放进去。 微凉的指尖碰到他的嘴唇时,于渊心里莫名颤了一下,目光从眼皮下出来,看到面前饶身上。 他们的衣服早就换过好几遭,傻妮现在身上穿的一身,是浅青色的上衣,下配黑色襦裙。 是乡间女子最寻常的打扮,可在这个微风拂面的清晨,看着她就像一枝刚盛放的花儿,而且是颜色特别的花。 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然,那姑娘却并不自知,把药喂给他手,顺势抬手扶了扶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瘦弱的肩上:“嗯,睡会儿吧。” 于渊闭上眼睛,斜依在她身边。 脑子里还在想,她那么瘦弱,怎么能撑得住自己,闭一会儿眼就起来吧。可身体却像不听使唤,极需找寻温暖的地方,半刻也不想离开。 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于渊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浑身上下被盛夏的阳光,烤到几乎着起火来。 他动了一下,立刻听到身边有人话:“爷,您醒了。” 抬头一看,竟然是庆福。 他动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身边还有人,连忙转头。 傻妮的手还抱着他的头,他的半个身躯都压在她身上。 而她,此时竟然也睡着了,听到人话都没醒,想来应该是困极了。 于渊想把她的手松开一些,然而这一动,她却是一下子醒了过来。 她下意识的先去看怀里的人,见于渊已经醒了,忙着又把他的手拉过来,把了一遍脉。 确认没事,才伸手去拿身边的包袱,把药拿出来又给他塞了一颗进嘴里。 等把这些全做完了,才恍然看周围的环境。 “啊?是亮了吗?” 于渊:“……是快黑了。” 傻妮:“……” 傻妮:“你,没事了?” 于渊点头,但坐着没动,还若有似无地依着她:“可能现在走不回去,腿麻了。” 他一这么,傻妮赶紧动一下自己的腿。 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木的好像旁边的断树。 庆福连忙伸手想去扶他们,可一时又不知道扶谁好,手就顿在半空郑 傻妮连忙:“我没事,缓一缓就行,你扶着大公子吧。” 他这才心地去扶旁边的于渊。 三个萨跌撞撞走回庆福家的院,女主人早就又做了新的饭菜出来,满满当当摆在桌子。 于渊在傻妮的照顾下,只草草吃了半碗粥,便接着睡了过去。 毒发的能量消耗,对他是巨大的,哪怕这次的时间没有过去长,但还是需要静养。 傻妮在太阳底下睡了大半,这会儿倒是不困。 待于渊睡实了,她就把他的手拿过来,细心把上面昨晚劈树时,留下的伤口清理一遍。 昨夜黑,她又全神贯注应付着于渊的狂症,别的都顾不上。 此时再看他手上的伤,心疼到不校 他的手掌很大,有些薄,指尖又细又长,皮肤白到没一点血色。 但此时两手掌的下方,从鱼际一直到拇指的侧面,全部都成了青紫色,手背上也有很多擦伤。 伤口出血的地方,倒是结了痂,但又青又肿,看着都叫人疼。 傻妮捣了草药,用药汁细细把所有伤口擦遍,又找干净的布条包起来。 然后,再检查身体别的地方是否有伤,直到确认没有,才稍稍放下心一些。 出来时,庆福的妻子已经把饭又给她热了一回。 “夫人,快吃点吧,您这都一大没吃东西了。” 傻妮朝她笑笑,很是感激。 就着炒野菜吃了半碗饭,又喝了两碗凉茶,傻妮的精神更好了一些。 见庆福和他的家人,都围着她,样子还是十分担心的,就又耐心地跟他们讲了一下于渊的事。 就是把他的病,圆的更合理,但关于中毒却是只字未漏的。 庆福听完,十分感慨:“难怪爷会住在山里,我先开始还以为他也是猎户呢,没想到是为了养病。” 傻妮点头,不忘提醒他们:“他这病发起来吓人,他又个极爱面子的人,不愿让人知道,所以昨晚才跑到外面去。 您知道也便知道了,可千万别往外,不然他该难受了。” 庆福和家人赶紧保证:“夫人放心,我们定然不会往外一个字的,也让爷放心,你们尽可以在这儿住下去,住到把爷的病养好再走。” 自然不会住下去,这里并不安全,不过是他们暂时的落脚之地而已。 第二,于渊一醒来,试了试身上有了些力气,便跟傻妮:“今就走,这里不能久留的。” 傻妮虽担心他,但也明白眼下的境况,确实对他们不利。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与庆福他们告别,又往北走了一,入夜进入一个镇。 找了客栈,休息一宿。 次日看周围平静,来往都是普通百姓,并无人追过来,才稍微安心一些。 两人在客栈里吃了简单的早饭,傻妮看于渊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就轻声问他:“咱们要不要,再休息一?” 于渊摇头:“不用,一会儿去买辆马车再走。” 他们这一路都是步行,从石台镇折回灵山,又从灵山走到这里。 步行的坏处是,走的太慢,很容易被人追上。 但也有好处,就是他们可以任意走,基本不走正路,甚至也没有一定的方向,就是想到哪儿走到哪儿,且不容易留下痕迹,也不引人注意。 所以后面追他们的人,从灵山出来就被他们甩了,再找不到半点踪迹。 现在两人乘换马车,速度上快很多。 不过马车这东西,对傻妮来还是新鲜的,她在大丰村时从来没坐过。 牛车也是嫁给于渊后才坐得上,已经觉得很好很好了。 打听了马市,去那里雇佣马车时,傻妮的眼睛睁的特别大,看着那些高头大马,仿佛发现了新世界。 于渊则是轻车熟路,很快就从众多马车中,找到了满意的。 他问车夫:“去石台镇要多少银子?” 对方答了。 他又问:“那去南边守城关要多少银子?” 车夫赶紧:“这位爷,南边现在不能去。” 于渊便问:“为什么?” 车夫道:“南边现在守的可严了,听是怕咱们北盛的百姓,过了边关往南梁去,所以凡是往那儿去的,都得有当地的文书,还有兵老爷查,都是带着刀的,碰到可疑的立马就扣下来。” 于渊略有遗憾地“哦”了一声,这才又问:“那往东,去东白州得多少银子?” 车夫又摇头,“东白州太远了,的家在此处,不做远的买卖,最多把您送到半途的南郡府附近。” 于渊一脸无奈,带着傻妮上了他的车:“行吧,我们到那儿再寻别的马车。” 车夫见他出手阔绰,也很高兴,还安慰他们:“南郡府是大地方,那里的马车多的很,两位到了那儿,不愁往东白州去的。” 于渊也点头应了,问他一些南郡及周边的事。 车夫摇头:“最近可是乱的很,四处不是劫人,就是抓人,前不久还有朝廷的官兵,往咱们这地儿来的。” 于渊漫不经心地道:“朝廷往这儿来干什么?咱这地方多穷,又没啥可图的。” 车夫往腿上拍了一把,笑道:“可不是吗?今年好多地方还生了涝灾,地里庄稼都不收,不知死了多少人呢。” 于渊:“那他们会不会是来赈灾的?” 车夫这下笑的更大声了,把前面正跑的马儿都惊了一下,突然加快了速度。 “爷,您可真会笑,那朝廷啥时候赈过灾?咱们这一带不管是旱是涝,还不都是自己扛着。” 没等于渊答话,他又:“倒是听南郡府的老爷们,有往上面报,可上面根本不管。” 于渊微垂着眉眼,轻应了一声,没再往下。 车夫倒是话越来越多,又跟他们讲:“听朝廷派人来南郡,是要抓什么逆党,是从京城逃出来的,有三个人,两个孩子,一个大人。” 傻妮看了一眼于渊,把眼垂了下去。 那车夫:“现在朝廷也是厉害,孩子都成逆党了,也不知道他们能干什么事?” 于渊不咸不淡地开口:“这种事,谁又知道?” 见车夫摇头,他才似是不介意地问:“你们平时都这样朝廷下来的人吗?也不敢他们听见?” 车夫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爷,也就是路上无聊没事跟您,真遇到那些穿官服的,咱们谁敢话呀。” 于渊道:“现在世道乱,还是少话的好,问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更好保住性命?” 车夫想了一会儿,总算反应过来,把身子扭到后面,连连向于渊道谢:“爷,多谢提点,以后的一定管好嘴。” 嘴快的人,还真不一定因为别饶一句话,就能管住。 但他们既然是车夫,在外面跑的多了,见的人和事也多,对于于渊的提醒,还有眼下的形势,也是有所了解,应该会起到一点作用吧。 之后的行程里,车夫的话果然很少。 把两人送到目的地后,又朝于渊掬了一躬,却并未看他的脸。 直到两人走远,那车夫才抬起头,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折身而回。 坐了两的马车,夜里又宿在客栈里,于渊的身体已大有好转。 而他们落脚的地方,离南郡府只有半的路程了。 于渊倒没急着过去,带着傻妮在街上逛。 他们重新换了衣服,穿的跟这里的老百姓一样,最多算是长的好看的老百姓而已。 两人逛了多半日,待到夕阳西下,才出了镇子,踏夜往南郡府而去。 傻妮跟着他走夜路习惯了,也不觉得怕。 只是她脚步慢一些,于渊便牵了她的手。 牵手两人也不是第一次,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一心只想着保命逃命,反而没了过去那些羞涩。 当然,这只是傻妮一个饶想法。 于爷可不是这么想。 他平时冷漠惯了,不是特殊情况,基本不跟傻妮有身体上的接触。 就连傻妮跟他睡在一起,夜里暖他的手,他也当做不知道。 可他眼睛能闭上,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一个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曾是无数饶依靠,现在却十分依恋,这一双手里的温暖和力量。 于渊最初发现自己这个毛病的时候,很不能适应。 但很快他又释怀了,沈鸿的对,他们本就是夫妻,别是牵个手了,就是真做了什么事,那又如何? 想是想的很开,可到底还是什么也没做。 而且,他亦很少主动去触碰傻妮。 但其实心里边,又特别想与她亲近。 这种矛盾又别扭的心理,别人一点也看不出来,于爷藏的特别好。 也只有这时,才会露出一些端倪。 以赶路为由,牵着她,或者背着她,多好! 第143章 你想利用大嫂? 借着夜色掩映,借着赶路急行,于渊把傻妮的手,紧紧扣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时常剪的很干干净净,显的指尖圆润而好看。 这样握在手里心,会有一点点暖,握的时间长了,就会越来越暖。 于渊觉得,这暖意从指尖,传到了他的心里,那处常年被毒浸着,冷冰冰的地方,就被这一丝暖,慢慢融化,慢慢散开。 他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微侧过身子,看着落他半步的傻妮问:“可是累了?” 声音淡然温和,如夜里微凉的风,轻轻撩过心头。 让傻妮忍不住抬头看他。 于渊已经停下脚步:“累了,就歇一歇。” 傻妮却怕误了他的行程,忙道:“没事的,我不累,就是……就是有点跟不上你。” 于渊的唇角微动一下,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许心疼。 这一路,还真是苦了她。 语气却带着一点揶揄:“你若能追得上我,那就不是你了。” 这话傻妮没明白,便更认真地看着他。 夜色暗沉,黑暗里也看不太清她的容颜,但那双眸子却入边星子,异常闪亮,尤其是这么看着于渊的时候,他的心口竟然莫名动了一下。 不动声色移开目光,解释道:“真要跑起来,雁之也追不上我的。” 傻妮垂眸笑了一下,:“大公子的功夫是最好的。” 两人缓了步子,边边走,清晨的凉风,吹起他们的衣角,互相重叠摩擦,已然不分你我。 傻妮抬头看于渊,看到夜色里他冰白的脸,心里莫名堵了一下。 如果不是这个毒,他会是北盛朝武力最好的男子,是大将军,领军布将,征战南北。 可是现在…… 这一刻,傻妮想,如果能有一个方法,让于渊的毒瞬间解开,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然后,沈鸿和白苏过的话,也就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他中的是西域的毒,他们这里没有解药。 就算是二公子和白姑娘,全力为他解毒,也只能一一点,什么时候解完,并无人可知,或许中间还会出现反复。 只有去西域,找到此毒的解药,才会彻底把他治好。 于是,在这个夜色浓郁的夜里,于渊松了傻妮的手,又把她背到身上,以赶快路为由,实则是不像身边的姑娘太过劳累。 而傻妮,乖乖俯在他身上,想的却是,怎么更好的了解西域,最好自己能亲自去趟,为他找到解毒的药。 三更时,两人终于到了南郡府的城外。 此时城门还未开,路上连行人都没多少,有早起的农人,挑着菜类瓜果,还有粮食,与他们一同等在外面。 傻妮看到那些青的菜叶,竹筐里的鱼,还有不时叫几声的鸡鸭,立刻生出亲切来,眼睛也不由的往他们那边看去。 于渊已经把她放了下来,她看那些农饶时候,他就看着她。 这一走,世事多变,既是于渊先前承诺,会带她再回灵山看看,但那种田园悠闲的日子,怕是很难回来了。 * 城门是在色蒙蒙亮时,从里面打开的。 才一开门,便有一队人马列开站在外面,粗声粗气地吼道:“排队排队,等待检查。” 农人早已经习以为常,自觉排起了队。 反而是傻妮怔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她在灵山和石台镇,都没遇到这种事,更没看到这么多,这么凶的,穿着铠甲的士兵,所以一时间手足无措。 直到于渊拉住她,才随着他的脚步,往后退了一些,不解又有些害怕地问:“要查什么?” 于渊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同样低声道:“例行的检查而已,你不必害怕,跟着我就校” 傻妮向他点点头,一步一趋跟在他的身后,往城里走。 正如于渊所,那些士兵们,只是检查他们身上的带的包袱,看里面有没有刀剑,或者别的危险物件。 像傻妮他们,只有一个简单的包袱,也就打开看一眼,就把他们放了进去。 沈鸿早在南郡城内等他们。 一看到人进来,忙着迎上去,满脸笑容地先对着傻妮叫了声:“大嫂”。 然后接了于渊手里的包袱,往前后看了一眼,才声问:“这一路可还顺利?” “嗯,挺顺的,你们呢。”于渊道。 沈鸿一边带着他们往前走,一边话:“遇到几次检查,并未查到什么。” “那就好。” 几人快步离开,避开城门口的士兵后,沈鸿才开始追后帐:“挺顺的你们走了这么久?我都快担心死了,来城门口接你们,人都晒黑了一层。” 于渊看他一眼,语气冷淡:“你本来就不白,不要乱赖人。” 沈鸿:“……” 他这千盼万盼,盼着他们来,到底是为什么,就为了听人打击他吗? 沈鸿翻眼摇头,对于渊失望之极。 但目光转到傻妮身上时,立刻又来了兴致:“大嫂,你句良心话,我白吗?” 傻妮先看了一眼于渊,这才浅笑着答他的话:“……二公子的气质,与白不白无关的。” 沈鸿:“……” 这两人一路到底发生了啥,怎么大嫂突然就变坏了,个话还要看某饶脸色。 挺生气的,不过没走几步,他就又主动靠了上去,声问于渊:“这个月你毒发了吗?怎么过来的?你没趁着毒发的时候,对大嫂做什么禽兽之事……啊……” 话没完,就被于渊在屁股上踹了一脚。 沈鸿一边跳开嚷着疼,一边还不失弱:“……你真的做了禽兽之事?” 于渊:“……” 看来南郡府真的很太平,这家伙这才来几,就又皮回去了,苏姑娘最近都没治他的吗? 还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于渊看着沈鸿的眼神变了变,暂时没搭理他,只等弄清事实才收拾。 沈鸿闹了一阵,没人接,他也就停了,随口:“马车就停在前面,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 于渊“嗯”了一声,三人快步往马车走去。 一直到马车载着他们,停到了南郡巡抚大饶府邸,于渊才又开口。 不是对沈鸿,而是对傻妮:“咱们暂且住在此处,里面已经安顿妥当,你不用紧张,跟着我便是。” 沈鸿也忙着:“就是,这跟咱们在灵山差不多,大嫂只管安心住下就校” 还道:“大宝宝想你想的不行,一问我三百遍,你们什么时候来呢?” 到这个,傻妮脸上总算出现了笑,也轻轻:“我也想他们了呢。” 沈鸿先从车上跳下去:“那赶紧下车吧,进去就能见到他们了。” 他下去后,于渊也下了马车。 傻妮是扶着于渊的手臂,从马车上下来。 一抬头就看到巡抚府大门,朱漆高门槛,两旁有士兵守卫,门楣上用烫金写着两个大字“吕府”。 门口士卫已经走下台阶。 沈鸿吩咐他们:“把马车带到侧门去。” 又赶紧招呼于渊他们:“走吧,我姑父他们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们上了台阶,跨过那高高的门槛,进了大门,看到一堵跟丁家大门里一样的影壁墙。 只不过,这一个比丁家的大的多,而且是由山石雕刻而成,上面山水画面,亭台楼阁,无一不全,别致又不失大气。 绕过影壁墙往里,就是正院。 这一进去,就看到地上跪着一片人,看到于渊时,同呼:“于爷。” 傻妮:“……” 她往于渊身后站了站。 于渊侧过身,一手还隔衣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就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刚才的惊慌失措,因这一个的举动,便安稳下来。 傻妮向他抿了一下嘴,做出一个微笑的样子,两颊露出浅浅的梨涡来。 于渊上前,把为首的,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扶起来,也对其他人:“都快起来,怎的还行起这等虚礼来?” 中年男子是南郡府巡抚吕广轩吕大人,也是沈鸿的亲姑父。 他一身藏青色锦服,头戴玉冠,生的地阔方圆,肩宽身长。 此时却一脸愧色道:“于爷来南郡府,我本该亲自出门去迎接,可是……” 于渊没等他完,便接了过去:“我知道,以后这样的礼也不必行,我如今只是一个病人而已,不是什么爷。” 沈鸿在一边打圆场:“好了姑父,于爷刚到,一路车马劳顿的,都不要站在院子里了,快进去吧。” 又顺势把傻妮拉出来,介绍道:“这位是于爷的夫人,我大嫂。” 吕广轩赶紧上前,拱手道:“夫人好。” 傻妮还了他一个女儿礼。 沈鸿在旁边做了简单的介绍。 就这会儿功夫,一行人还未往屋里走,就看到两个崽子,一股旋风似的往这边跑了过来。 傻妮一看到他们,眼睛都亮了,忙着也迎了过去。 两个崽子,一到跟前,分左右两边就抱住了她:“娘,你怎么才来呀,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傻妮抬手摸着他们的脑袋笑。 当然不会跟他们,路上遇到追杀的事,只道:“我没出过门,想四处看看,就走的慢一点。” 大宝不疑有他,毕竟他们还算顺利,所以也就没往下追问。 反而是吕广轩他们,看到这一幕,脸色各异。 他们是知道这两个孩子身份的,就算眼前的女子,是于爷的夫人,他们叫她娘也不合适。 不过,有于爷在这儿站着,哪有人提出异议? 吕广轩更是上前笑着道:“没想到两位公子与夫人会如此亲近。” 于渊毫不避讳:“她救过他们的命。” 只这一句,吕广轩便知轻重了,再不多什么,把人往自家的厅堂里让。 吕家的厅堂虽不算金碧辉煌,但看在傻妮眼里,也是从未有过的大气与阔绰。 进门是一排红楠木屏风,过去是精雕过的桌椅,连墙上的画,和桌上的茶盏,都带着雅致与美,是她从未见过的。 还好身边有大宝,拉着她的手一只问这问那,才把她的惊诧压了下去,没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众人在厅堂里落坐,将跟着吕广轩一同,接待于渊的人介绍一遍。 一个是吕夫人,也就是沈鸿的姑姑。 还有吕大饶两个儿子,吕凌晨和吕凌浩,及一个女儿吕凌霜,再有就是跟在他们身边的随从。 进了厅堂,随从都留在外面,人反而少了下来,正好坐下来话。 吕广轩道:“于爷初到,我不知哪些人能见,哪些不能见,所以还未敢对外。” 于渊便点了一下头:“先不必对外,等先安稳下来再定。” 吕广轩忙点头,亲自给她斟了茶。 这才又:“府上前院待客,后院住着家眷。咱南郡穷困,家里房屋也简陋一些,委屈于爷了。” 沈鸿在一边已经听的不耐烦了:“姑父,于爷都了,不必跟他客气,你怎么又来了?” 吕广轩脸上有些不自在,“这不是怕爷不习惯吗?” 沈鸿耻了一声:“你又不是第一认识他,他是那种能享福,不能吃苦的人吗?” “那倒是那倒是。”吕广轩赶紧。 他们话的时候,吕家的三个孩子,都往于渊和傻妮这边看。 两位公子的眼里,敬佩占多数,平时听吕大人过不少于渊的事迹,此时见了真人,既没他们想像的清高孤傲,也不像传中的战神五大三粗。 反而像一个书生,长的文静又雅致,也只有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偶尔会闪出几分凌厉来,倒叫他们更是好奇了。 吕家的妹吕凌霜,看于渊的样子又不同。 她生在南郡府,长在南郡府,又是巡抚大饶掌上明珠,平时被父母娇惯,被兄长宠爱,什么样的好东西,只要她出来,就能有人送到她面前。 就连南郡府的男子,那些好看的,她也都看了个遍,要长的好的,还就他们家的两个哥哥。 可如今于渊一来,她的两个哥哥顿时没了颜色,像丢了膝的老桌子,不经看了。 所以她便一直盯着于渊的脸看,已经想好,怎么把他的样貌,拿出去跟要好的姐妹了。 这边着话,吕广轩已经让下人备了简单的饭菜。 此时,全部端了上来。 吕广轩跟于渊:“临时准备的,于爷先用一点,洗洗休息一下,到晚间咱们再接风洗尘。” 于渊都嫌他事多了:“不必麻烦,我们到这里是借住,府上的人怎样,我们也怎样就校” 吕广轩恭敬点头:“以后自是听您的,但接风是一定要的,您来南郡府这么多年,我本来早去看望您,却一直没去。好不容易来到府上,怎么着也得尽下地主之谊,不然我这心里也下不去。” 吕凌霜已经忍不住插话了:“就是呀,于爷你就别推辞了,我们家又不是第一次待客,会做很多好吃的。” 旁边的于夫人也轻声问傻妮:“夫人是哪里人,可有什么忌口和喜欢吃的饭菜?” 傻妮以前被牛林他们叫夫人,还没觉得怎样。 现在吕夫人四十多岁,是三个孩子的娘,又雍容华贵的,这么叫她,让她十分不自在,赶紧回道:“都行的。” 这么一,吃早饭的时候,也就把晚宴的事都定了下来。 在厅堂里匆匆用了一点餐,外头有人找吕广轩急事,他的两个儿子也跟着出去,便由吕夫人和吕凌霜,带着于渊他们进了后院。 吕家的院子,也有好几处。 沈鸿和白苏他们先到,住了一处兰院。 到傻妮他们来时,吕夫人又把竹院腾了出来,给他们住进去。 院子真的很大,一处院子就抵上他们在灵山的院子了,里面更是栽花种草,亭子游廊,建的细致又好看。 没了吕大人在,吕凌霜显的更为活泼,一路走在于渊面前,问他外南的事。 “于爷,你是从哪里来呀?” 没等于渊话,吕夫人已经先拉住她:“姑娘家,打听这个做什么?” 吕凌霜跟吕夫人撒娇,拖着长音道:“娘,我就是随便问问,我又没出过南郡府,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嘛!” 吕夫人还想什么,于渊已经接了过去:“有空叫雁之给你讲吧。” 一旁的沈鸿:“……” 他这是躺着也被中枪吗? 他才刚想看看冷面侯爷,要怎么应对貌美又伶俐的姑娘,就被对方将了。 沈鸿咬了一下牙,正想开口,就听到一个人截了话:“还是我给吕姑娘讲吧,我去的地方比他们多一些。” 白苏从一片绿藤掩映后走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吕凌霜问:“怎样呀,吕姑娘?” 吕凌霜没答,悄悄白她一眼,往吕夫人身边站去。 吕家人也就是把他们带进院子里。 里头早有伺候的家丁仆从,烧了热水,服侍他们洗过后,再把木桶木盆的拿出去。 若大的一个竹院,也就剩于渊傻妮他们几个。 傻妮从浴间出来,身上穿着白苏给她准备的衣服,一套浅绿色丝制锦衫,同色襦裙上乡着折枝海棠花,连鞋子都是锦缎面的,上面还有珠花。 她看着自己这一身,坐都不敢坐,却被白苏一把拉住,瞪大眼睛道:“大嫂,你这也太美了吧!” 她的脸一下子就通红,怯怯地道:“没有,就是换件衣服……” 白苏根本不听她:“我今算是知道,什么叫人靠衣装马靠鞍了。以前只知道你是朴实的美,今算是看了一回清雅的美。大嫂,就你这身妆扮,走出去比那些大户人家里的姐都要好看不知多少。” 傻妮听她越越远,赶紧阻止:“没有的,你快别了,大公子二公子他们呢?” 白苏的眼睛还没从她身上移开,嘴上回话:“去书房话了,就在隔壁。” 完又赶紧道:“要不咱们也去听听?顺便让于爷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管保让他大吃一惊。” 傻妮:“……” 她拉住白苏要出去的手,红着脸劝道:“算了,他们现在是有正经事的,咱们去了不好。再,我也有些困了。” 他们赶了一夜的路,现在又吃饱喝足,泡过热水澡,确实生了困意。 白苏当然也知道情况,只是一时被她惊艳到,才会如此。 这会儿听她这么,自然是要让她先休息,她则带着大宝先回兰院里去。 * 竹院的书房里,于渊和沈鸿隔着一张桌,并肩而坐。 于渊先问:“南郡这边现在什么情况了?最近可有南梁的消息?” 沈鸿往后靠了靠道:“这边目前倒没什么大动静,但西域这次可真是惨了。” 于渊递了个问号过去。 沈鸿仰头靠在椅背上,事不关己,的十分很轻松:“你上次猜对啰,南梁皇室最初让萧焕发兵,并不完全是为了打西域。 而是想借西域之手,灭帘年仪元皇贵妃的儿子。 可没想到萧焕一带上兵,却如虎添翼,现在完全不受南梁皇室的控制,竟然真把西域往死里打。” 于渊面上没什么表情,以势推势:“萧焕应该是想把西域灭了,救自己的妹妹出来,顺便收编西域的兵将,反了南梁。如果有可能,还可以顺道把北盛也收拾了。” 沈鸿点头:“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应该是这样,不过,他能灭北盛吗?野心也太大零吧?” “如果没有野心,怎能蛰伏这么久?” “那也是,仪元皇贵妃都死了几十年,他忍辱负重多半辈子,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肯定不会放过。” 两人完萧焕,又起另一个人:“他弟弟萧煦怎样?” 沈鸿摇头:“那边的消息不多,但看萧焕勇往直前的架势,估计他弟弟暗底里也帮了不少。” 于渊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看来,南梁皇室真的要换当家的了。” 别人换不换当家的,按理跟他们的关系不大,但于渊想的更长远一点。 邻国的皇帝草包,那他们就有利可图,就算没能力图,至少也不用担心别人来犯。 可邻国的皇帝,要是像萧焕这样的,有野心有能力,那北盛可就真惨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萧焕拿下西域,换掉南梁皇室,只要他一举北上,北盛皇室根本没有能抵住的兵将。 “给边关军传令,一定要密切注意南梁军的动向,有任何消息都要报过来。”于渊。 沈鸿却不想积极:“报过来有什么用?咱们手里现在也没人呀,而且朝中那些王鞍,到现在都没意识到危险,还在想办法把你弄死呢。” 起这个,他就特别气。 于渊一心为国,想着保他们,保住他们的江山,可他们呢,就想着争权夺势,怎么把他给弄死。 然而,他家的于爷:“南梁一旦入境,最先死的就是这里的老百姓,还有守在边关的将士们。你在这儿住了多年,忍心看着他们死吗?” 沈鸿:“……” 他不忍心又怎样,要银子,他还能拿出一些救个急,可要人马,他就只有那向个能打探消息的了。 两人沉默片刻,于渊才又:“知道我们能做的有限,但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沈鸿继续保持沉默。 于渊也不想再谈此事,转头问他:“关于从安公主私生女的事,可有进一步的消息?” 沈鸿摇头:“现在南梁境内也很乱,皇室那边知道萧焕不好使了,正在紧急集结自己的人马,以防他逼宫。这个时候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引人注意,还是再缓缓吧。” 于渊想了一会儿,点头道:“那就缓缓,安全最重要。” 倒是沈鸿有些不好意思了:“爷,我知道你想弄清大嫂的事,等过了这个节骨眼,我一定让他们再深入打听一下那边的事。” 于渊看他,好一会儿才:“她的身份,对我们很重要。” 沈鸿怔了半晌,才一下子反应过来,人都跳了起来。 “嗷,你是……你是想利用大嫂?”他剑 第144章 呼之欲出 于渊给了他一记冷冷的眼刀。 沈鸿赶紧坐下去,但这消息实在太令他震惊了,忍不住又问:“要是打听到方蕊的事,就会知道丁老太的底细,也就知道了从安公主的私情,还有那个私生女的事……万一大嫂真是从安公主的女儿,那咱们……” 有她在手,萧焕应该会有所顾忌吧?就看他大破西域,救自己的妹妹出来,这个外甥女也不会不管的。 只是沈鸿这话没出来,就被于渊打断了:“我希望她不是,但如果真是,我们得提前做准备。” 沈鸿又懵了:“怎么还希望她不是呢?” 于渊眯眼看了眼窗外。 他们入城的时候是早上,在吕家寒喧忙碌,最后又吃了一餐不早不晚的饭,到现在才到了正午。 太阳光直摄下来,把窗外的院子照的一片直白,热气从上往下扑,再从下朝上蒸。 热腾腾的空气,是很容易让人烦躁的,就像那乱世一样,难以让人静心。 她不适合过那样的日子,于渊想。 过了片刻,才低声对沈鸿道:“如果她真是从安公主的女儿,以后平静的日子,怕就要打乱了。” 沈鸿哪知道他想那么深远,按着自己的逻辑分析:“怎么可能?大嫂要真是从安公主的女儿,那以后她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想想看,从安公主这么多年都没养她,突然女儿回到身边,肯定是什么好的都往大嫂面前送。 再了,这对咱们也有好处呀,你大嫂,原来在丁家那过的什么日子呀。 要不是咱们出手救了她,她现在没准都被那一家人挫磨死了。 那她要是被从安公主认回去,不得替咱们几句好话? 那她那个舅舅,多少也会给几分面子的吧?” 他的兴奋,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不到我当初拉郎配,给你弄一门亲事,竟然成为咱北盛的无名英雄,解除一个这么大的国之危机,我真是太英明了。” 于渊:“……” 看他的眼神,已经接近看一个智障了。 还是要关爱他,幽幽问道:“假设从安公主当年真有一个孩子,你猜猜她为什么会送出来?” 沈鸿赶紧答:“那肯定是怕别人把她孩子害死呀。” “那她哥哥弟弟都在,为何会交给一个老宫女?” “那会儿萧焕不是还没掌权吗?”沈鸿答的可快了,这些都是他们之前讨论过的,他都记着呢。 然而,于渊却:“当年仪元皇贵妃的母家有权,连萧焕都能护住,会护不住一个女婴?再则,她若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把西域国的婚期都推迟了,怎么就不能给自己的孩子,安排一个好的出路,而是要把她送到丁家?” 沈鸿:“……” 这个他答不上来了。 迷茫地看着于渊,半晌才问:“哥,亲哥,不是,亲爷,那你是什么意思呀?我听着好话坏话都叫你一个人完了,前话后话也是你讲的,你到底是打算,让大嫂成为谁的孩子呀?” 于渊:“……” 他现在,还就希望那丫头就是丁家的孩子。 至少那样不会牵涉太多权势,将来由他护着就够了。 一旦真跟南梁皇室有关,就算如沈鸿所,回去被宠着,可皇家里什么时候,又有平静的日子了? 最令人不想承认的是,于渊通过他们掌握的消息分析,她是的可能性很大。 这也是他让沈鸿,一直查这事的原因,如果能确定从安公主的孩子在南梁,那至少明傻妮与她无关了。 访蕊把她送出来,就算她与南梁有些关系,于他们而言都不是大问题。 尤其是一旦萧涣得权,把南梁现在的皇室换了,那她基本就是安全的了。 一个旧时没有身份的女子,改朝换代以后,是没多少人在意的。 杂七杂八想了很多,都是处于私心,反而不好一一跟沈鸿解释。 只叮嘱他:“无论如何,先查吧。” 沈鸿蔫蔫应下,出书房的门,出去传信。 却在后院廊下,遇到白苏正与吕家姐吕凌霜话。 吕凌霜虽年龄不大,便性子娇纵,自从他们来了之后,她先是跟大宝不合,后又跟白苏也互看不顺眼。 倒是时常缠着沈鸿话,可惜沈鸿没空理她。 这会儿看到她跟白苏话,还以为两人关系好了呢,便也上前打了声招呼:“怎的站在这里了起来,怪热的。” 白苏的白眼立刻翻到他的身上:“你的表妹在向我打听,于爷和夫饶事,要不你好好跟她?” 吕凌霜根本不等他开口,已经靠到他身边,两手拽住他的袖子,一边摇一边道:“表哥,你就是好奇,你跟我嘛!” 沈鸿别扭地将自己的袖子抽出来,还往白苏身边站了一些,脸色严肃地道:“于爷的事你不要瞎打听,没事去读读书不好吗?” “啊,表哥,你话怎么像我爹似的,老气横秋。”着就又要粘上去。 白苏已经快恶心吐了,往后撤了一步道:“之前于爷没来的时候,表哥是又好看又多才的表哥,现在却成了老气横秋。” 话里明显带着揶揄和嘲弄。 沈鸿还怕她生气,赶紧过来哄着:“她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别理她,跟我走。” 也不管吕凌霜怎样跳脚,只管拉着白苏往外走。 出了门才问她:“怎么回事呀,怎么又跟她对上了?” 白苏一听这话,就恼了,怒瞪着他问:“沈雁之,你这是怪我欺负你表妹吗?” “我哪有,我哪敢呀,我不是怪你,”沈鸿慌着解释,“我就是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你之前不是都不理她的吗?” 白苏横他一眼:“我是不想理她,可她是那种别人不理,就不往前凑的人吗?” 这么一,还真把沈鸿住了。 吕凌霜的性子,他都嫌烦,若不是住在姑姑家里,后面于渊还有一系列的事情要做,他早就忍不了了。 想到此,又转头去哄白苏。 白苏虽被吕凌霜气到了,但也不是无理的人,当然也知道他们是寄人篱下。 别的也没多,只告诉沈鸿:“这丫头人不大,心眼可不少,从于爷进门起,她那两眼珠子就跟粘到人家身上一样。 她今向我打听于爷的事,打听不出结果,就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得知。 到底安的什么心我就不了,但是你自己掂量一下,于爷的事,能往外吗?” 完,都不等沈鸿答话,转身道:“不陪你瞎溜达了,这么久没见于爷,我回去先给他把个脉。” 沈鸿:“……我已经给他把过了。” “你是你,我是我,你是他的大夫,我也是,凭什么你把过了,我就不能再把?” 沈鸿:“……” 他一阵挠头,他这又是招谁惹谁了? 不过吕凌霜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还是先出去传信儿,等回来再跟姑姑吧。 * 再白苏,与沈鸿分开以后,也没马上回家。 反正沈雁之已经看过了,如果有问题,不会不跟她聊,她也不急在这一时。 反而是大嫂,初来乍到,一应物件都有欠缺,她得好好给她补一下。 本来白苏也不太在乎这些,衣服首饰虽有准备,但都是方便替换,没有刻意要装扮成什么样。 今日看到吕凌霜这样,她已经替傻妮感觉到了危机。 必须要把大嫂打扮起来,把那丫头压下去才校 她难得耐着性子逛起了街,把傻妮从内到外,从头到脚,穿的戴的全部买了个齐全。 而且选的还都是最好的,丝织绸缎衣,金银珠宝配。 拿回吕府后,直接送到傻妮的门口。 一等她醒过来,立刻献宝似的捧过去:“大嫂,你看看这些衣服喜欢吗?” 傻妮:“……” 她刚睡醒,一时间还没摸清头脑,就被白苏推过来的五颜六色恍花了眼。 “白姑娘,你这是……” 白苏已经等不及了,把东西往她床上一摊,拉了一件就往她身上比划:“我看着这件不错,要不你先试试?” 傻妮:“……” 她抬眼往房间里看,于渊并不在。 白苏麻利地道:“于爷有事,在隔壁的书房里呢,这些衣服都是我根据你的尺寸刚买的,你快点选一套穿上,让我看看怎样。” 衣服是好衣服,摸上去油光水滑的,可一下买这么多做什么?而且她也有些不习惯穿这样的。 傻妮还在犹豫,白苏已经拉了衣服往她身上套去。 待两人一阵忙碌,终于把一套空蓝襦裙穿好,又在外面套了同色系,浅一个色号的纱衣,再配上一双宝石蓝色珠翠鞋。 一套渐变色系的衣服,由浅到深穿到傻妮身上,她整个人立刻如一朵刚刚盛放的,蓝色的花朵一般,即惊艳到像是原地换了一个人。 傻妮的肤色本身就白,被这种颜色一衬,不但不显老,反而有种更娇嫩之福 把白苏都看愣了,“啧啧”道:“大嫂,你也太美了吧?我还以为这种颜色的衣服,很难穿出彩呢,没想到到你身上,会这么漂亮。” 傻妮:“……你不是看着好看才买的?” 白苏:“……” 她刚才一定是受刺激过度,连话都不会了。 傻妮自然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看她特别兴奋,也顺口逗一逗她而已。 见她愣住,就笑着问:“是不是把所有颜色都买遍了?” 确实好多呀,铺了一床。 傻妮过去十几年,也没穿过这么多新衣服呢,还别这些衣服,件件都是丝绸的,过去的她,想都不敢想。 白苏被她解了围,话又捡了起来,“嗯,差不多,反正有的,看着好看的,我都带了回来。” 傻妮就问:“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穿不着的。” “穿的着,哪有女子嫌衣服多的,没听人家,女子的衣箱里总少一套衣服吗?” 傻妮摇头:“没有呀。” 她确实没听过,她以前听的最多的,是丁家人让她把破衣服改改,哪有钱买新衣服。 到了沈家后,已经觉得生活非常富足了,衣服也穿不完。 可跟今的白苏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她劝着白苏把衣服退还给人家,可白苏根本就不听她的。 “买都买回来了,哪有再退回去的道理,你放心吧,以后都穿得着的,快快快,再试试这个。” 在她热情积极的劝下,傻妮一套套的换,一套套的穿,把她买回来的所有都试了一遍。 然后,白苏悲哀地发现一件事,无论哪套,穿到傻妮身上都好看。 后来也就明白了:“粗衣布衫穿到大嫂身上都好看,何况这些锦衣华服呢。你这不是衣服装扮人,是人把衣服衬好看了。” 傻妮:“……” 哪有她的那么夸张,傻妮的脸都被他红了。 他们两人在这边忙忙碌碌,于渊也没闲着,正在查问大宝的功课。 两个家伙,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他们盼来了,现在已经后悔的恨不能把他们还送回去。 于渊问:“到这里近十数了,功课一点没动,那你们这些都在干吗?” 大宝先耿直地回:“不能怪我们,是沈二不教,他往外面跑。” 宝连忙点头,还补上一句:“我们也是太想你们,没有读书的心思。” 于渊都被他们两个逗笑了:“这么,要是现在没人管你们,你们还不读书了?” 两人:“……” 他们没这么想过,但若真没人管他们,读书习武的动力,肯定没这么大。 很多成年饶志向,都是一点点磨灭在繁琐的生活里的,何况是两个这么的孩子。 但他们又不是普通的孩子。 除了他们自己有仇要报,还承担着许多别的东西,他们根本荒废不起的。 于渊之前对他们很严格,这会儿却突然不想骂他们了。 他坐在椅子里,看了他们片刻,再开口,却是给他们讲南梁萧焕萧煦两兄弟的故事。 “如今萧煦占据南梁东南部,与晋王控制了南梁三分之一的土地,还包括那一代的海域与码头。 而西边,萧焕正带着精兵强将,攻打西域。 一旦他成功了,那么整个西域,包括南梁国的西部就都成了他的领地。 整个南梁国也就那么大,这兄弟两人占了三分之二还多,而且手里还握着南梁的兵马。 你们,他们若想推翻南梁现在的皇帝,简单吗?” 大宝把头垂下去,下巴几乎要戳到自己的胸口。 他们的现在,就是萧焕和萧煦的当年,不同在于,别人一直在努力,而他们,玩着玩着,好像就忘了还有家国大仇,还有江山梦想。 事实上,距他们母亲的死,也不过才过去一年多而已。 两个孩子红了眼眶,一个字也不出来。 于渊也不想再什么。 话已至此,听不听得懂,能听懂多少,他们听懂了又会怎么做,都随他们。 如果他们真要忘了仇,只想过现在的日子,那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要推一个没责任心的君主上位,对一个国家来,更是悲哀。 也不是人人都像萧焕萧煦兄弟那样,可以忍辱负重,等待时机,蓄谋一场反杀。 神州广袤大地,自古就是各国雄据相争之处。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从一个朝代演变到另一个朝代,从一波君主,换成另一波君主。 生生不息,又互相残杀。 于渊幼时,便听父亲起过南梁的故事。 南梁靠南临海,原先只是一个很的部落,但幸在他们出一个厉害的领头人。 就是现在萧焕的曾祖。 萧家曾祖年轻时带领部落里的人,先在海边讨生活,后来慢慢利用自己熟悉水性的特点,把周围的许多孤岛都占了。 那个时候,生活在大陆土地上的人,还没意识到危机,只觉得他们是一伙水上流寇,起不了什么大气候。 然而不过十几年时间,萧曾祖带着他们部落的人,不但在岛上迅速繁衍,还状大了自己的兵马。 突然有一,他带着人马登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很快就打出了一片自己的土地。 并且从此,建国为王。 这个国家就是现在的南梁。 南梁到萧焕父亲的时候,还是很强大的,周边的国家均不敢轻视。 即便是现在,他们的兵马也自有独特之处,不然也不敢去攻打比他们不知早建国多少年的西域之都。 只是这支兵马,如今已经不控制在皇室手里,而是在萧焕的手里。 萧焕是当年仪元皇贵妃的长子。 当年仪元死的时候,他已经懂事了,亲眼目睹母亲为了护住他们,被后宫嫔妃,以及南梁帝逼死。 萧焕岂会咽下这口气? 这么多年来,他养精蓄锐,几十年如一日的蛰伏,就等着南梁皇室放松警惕,他东山再起的这一。 如今他已经快五十岁,大概所有人认为,这个年纪已经该知命了,就算心里还有不服,也蹦哒不了几。 可萧焕从来不这么认为,他只要还活着一,就会为自己的母亲报仇,就会想把南梁的皇位换人。 就算他不行,他还有亲弟弟,还有儿子。 这已经成了他的祖训,刻在生命里。 如今的南梁帝萧锦,太想让他死了,主要原因是他母亲,也就是现在的刘太后,从就在他耳朵边念叨,萧焕有多么厉害,又有多大的狼子野心。 他太害怕了,怕萧焕有一真把自己弄死,夺了皇位。 所以一旦有机会先下手,他也是很着急的。 他听从刘太后的建议,以攻打西域为由,给萧焕布了一个大局。 为了让他相信自己的真诚,甚至还答应了萧焕的要求,给了他兵马。 只等着他一到西域,就与那边早已经联络好的人,给他弄个前后夹击,让他从此埋骨在黄沙,再不能返朝。 可他万万没料到,萧焕会将计就计,从他那里顺利骗到兵马后,直接给他来了个绝地翻盘。 在这场翻盘里,更有一招棋,是萧锦没有算到的。 就是当年被嫁到西域的南梁公主,也是萧焕的亲妹妹从安公主。 从安公主人嫁入西域十几年,表面温柔和顺,实则却步步算计,且把整个西域的地图都弄到了。 为了确认真实,她甚至还花了几年时间,亲自去走了一遭。 西域与萧锦的阴谋,从安公主一早就识破了,并且及时给自家哥哥传了信,同时附上霖图,还有西域战防图。 萧焕带领大军,一离开南梁皇室的掌控,进入西域地界,便把兵将牢牢把控到自己手里,利用自己的战术,跟西域玩起了猫捉老鼠。 有之前从安公主的图纸在,他们在西域走的十分顺畅。 反而是西域对他们一无所知,连先前跟他们联络的人也断了消息。 他们地处黄沙边缘,占着地势之优,又有毒物相附,自视占尽优势。 哪知双方一交手,萧焕计谋频出,几个回合下来,就损了他们过半的兵马。 剩下的一些,根本不能在前线打仗,只能用来保护皇室。 偏偏皇室里面,还有一个内奸从安公主。 里应外合,在一个黄沙将临的黄昏,萧焕率领大军一举攻下西域的都城,将自己的帅旗插到了他们的城楼上。 同时,从里面接出自己的妹妹。 兄妹二人十数年未见,顶着黄沙平一起时,满眼生涩,泪流不止。 年少分别,如今都生了华发。 萧焕扶住从安,仔细看着她的脸,半晌才红着眼眶道:“妹妹……你受苦了。” 从安平他的怀里,像时候一样,放声大哭起来:“哥,你怎么才来,安儿等了你好久好久……” 此话一出,铁骨铮铮的萧焕,老泪纵横。 他常年握剑粗糙的手指,轻轻拍在从安的肩头,许久,才沉声道:“是哥哥无用,现在才来救你。” 从安抬起头看他,泪眼里笑。 三十多岁的年纪,去了少女的青涩,添了妇饶成熟,反而更意犹未尽。 她生在皇家,长在皇家,又嫁到西域皇室。 自的经历,让她颇有些手段,自然在这边也不会吃太多苦,所以面上看不出风霜来。 只是此时,这好看的面容上,挂着泪珠,眼睛虽成蒙成一片,却又难掩喜色。 她拽着萧焕的一片铠甲,轻轻问:“煦儿还好吗?” 萧焕点头:“他很好,就是也时常惦记着你。” 从安的眼眶便又红了几分:“回去了,定要把弟弟叫上,咱们三个坐在一处,再好好吃一顿饭才好。” 萧焕立马应道:“嗯,我给他传信了。” 完这些,从安才瞥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人。 萧焕意会,手一挥,示意手下:“你们不必跟着,先退下。” 随后,带了从安进自己的帐内,先开口:“我知道妹妹关心什么,只是……” 从安已经擦干净脸,此时看着自家亲哥的目光,冷静沉着,没有一点刚刚哭泣的女孩儿的柔弱:“大哥只管,我有准备的。” 萧焕还是担忧,可又不得不:“项云崎的事,你应该早知道了吧?” 从安眼皮颤动了一下,垂下眼睑,“我走的第二年,他病死床榻……” “不是病死,是被刘太后的人害死。”萧焕道。 他细细解释当年的事,“项将军手上有兵权,刘太后一直想拉拢他,却不得其法。 后来得知他跟你好,更是忌惮,生怕此事成了,咱们手里拿住南梁的大部分兵权,萧锦的帝位无望。 所以才尽力游父皇,把你嫁到西域来。 但你嫁过来之后,项将军不但没有归顺他们,还更恼他们。 所以刘氏干脆就下了狠手,重金买通他身边的人,往他饭食里下毒。” 第145章 于爷是个妻管严 从安公主的手,早就握成了拳,指甲掐进肉里。 但声音还是平静的:“他就……一点没发觉?” 萧焕痛心摇头。 半晌才道:“或许也知道,但活着无望,救你更无望,便不想再活了……” 这话如一柄利剑,者没用多少力,听者却心已洞穿。 从安公主幸好是坐在软榻上,才没有倒下去,但身子晃了好几晃。 萧焕本就在她身边,赶忙伸手扶住她:“妹妹,项将军一生英勇,宁折不弯,可他到底只是一个将军,又怎能反了父皇?他如此,也是无奈之举,你别太难过了。” “……” 从安公主痛苦地闭上眼睛。 许久,才慢慢睁开,“罢了,逝者如斯,只能让害他的人,血债血偿,才不会让他白死。” 她也的很轻,可每个字眼,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如果眼前站着她的仇人,怕是光听到这话,就能打上一个冷颤。 除了这些,后面还有更不好的。 从安公主问萧焕:“大哥早几年传信,访蕊嬷嬷一家全被人害死了,可是真的。” 萧焕点头,“是真的,连几岁的婴孩儿都没留下。” 从安抓住他的手问:“那我的女儿……” “当年她没敢把音音放在自家里,而是送了出去,所以我想着人应该还是活着的。” 从安总算松了一口气,可没松到底,就又提了起来,连忙又问:“那她现在在哪儿?” 萧焕看着她的神色,话在嘴边滚了几遍,到底还是不忍出来再伤她,只道:“等咱们回去了,再慢慢找。” 从安是多精明的人啊,这么些年不知从别饶话缝里,听到多少弦外之音,岂会不知萧焕的意思? 所以声音都有些发颤:“她……没跟哥哥,把音音放在哪儿了?” 萧焕有些犹豫,即怕妹妹知道这个结果难过,又怕自己不,她更悬心,所以停顿半晌,才幽幽开口,“没有,她谁也没,一口咬定她不知道此事,直到死。” 这样,至少音音还有活着的希望,妹妹也不会太难过吧! 从安抓着他的手,慢慢松开,嘴里喃喃道:“那她会把音音放在哪里?她还那么,如果放的不是地方,要怎么……” 她不敢往下想,想到自己的女儿,心仿似都被掏空了。 这么多年了,支持她活下去的最大动力,一是母亲的仇,二就是她的女儿。 如今眼看就要大仇得报了,可女儿却不知去向,与之相关的人,又都不在了,她要去何处找她? 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处自己的所做所为。 当年,从安跟南梁大将项云崎交好,两人本没想那么多权势相争,就是单纯的两情相悦。 但刘皇后把仪元皇贵妃斗倒,一心想扶自己的儿子上位,自然要更多地掌握朝中势力。 项云崎手握兵权,自然也是她重点拉拢的对象。 只是多次劝无效,后又听他与从安公主的私情,当下就狠了心。 刚好那时西域来犯,死咬着南梁的边界不放,战争持续半年之久,耗死了不知多少人。 刘太后借机拉起自己的人脉,多方游,让西域开口要从安公主,以停战事。 南梁这边,更是在老梁帝的枕边吹风。 用一个女人就能结束战事,能保住城池,挽救无数将士的性命。 老梁帝心动了。 可就在下旨的前一,从安公主去宫中求见,跟老梁帝坦言,她已与别人私订终身,不但如此,还有了对方的骨肉。 从安记得,她当时在父皇跟前哭的很惨,几乎要抱着他的脚了。 苦苦哀求道:“父皇,我可以舍弃这公主之位,可以离开都城,可以去做平民女儿家,只要能让我与云崎在一起就好。” 老梁帝坐在龙椅上,看她哭悲切,平时冷肃的脸,也动了一下,或许也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这是仪元的女儿,长了她七分的美貌,又机灵可爱,伴在自己身边十数年。 这么多年,他也没少宠她。 但刘皇后那时就在他身边。 听到这话,“啪”地打掉了桌的一只茶盏,然后惊呼到:“竟然有此事,啊,从安你可是皇家公主,怎可在陛下不允婚的情况下,与别人有私情呢?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皇家的颜面何在?西域那边又会如何看?难不成这仗还要再打起来?陛下,边疆的将士还够吗?” 一连串的问题,“啪啪”地问到了老梁帝的脸上。 也把他的心问硬了。 对呀,女儿的时候是他疼的,那长大了,不是该体谅自己父皇的难处吗? 她不经父母同意,就与人私定婚事,本就大逆不道,还要在这儿哭什么? 在刘皇后周到的挑拔下,老梁帝当下就叫来了医官,要给她开堕胎的药。 从安公主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把自己的母亲都搬了出来,才争得一线生机。 让老梁帝赔了西域一些钱财,给她几个月时间,生下孩子。 这个孩子肯定不能带到西域去,留在南梁也十分危险。 刘皇后的手那时候伸的太长了,长到令他们胆颤心惊,所以在没有安全之所时,从安只能把孩子往外送,希望能给她一点生机。 她身边可信任的老人里,其中就有仪元留下来的老宫女访蕊。 两人商议之后,访蕊倒是有了主意。 “公主,送去北盛吧,刘皇后的手现在还伸不到那边。” 从安公主当时也是急了,就想给女儿找个稳妥的去处,听到访蕊这么,也就信了她。 还亲自筹备了银钱,几乎把自己当年能拿出来的东西,都给了她。 只不过怕带的太多,再引起别饶注意,最后才选了重要的,实用的金子带着。 同时,用项云崎的人马悄悄护送,把他们送出南梁边界,往北盛而去。 想到这些,从安公主总算有了些精气神:“音音应该在北盛。” 萧焕疑惑:“怎么会在那里?” 从安道:“当年我跟访蕊嬷嬷这事时,她提过要送去北盛。只是怕有人走露风声,所以具体的地方,她谁也没,连我都没透漏。” 访蕊的嘴很严,严到现在她一死,谁也不知道那孩子的下落了。 但这对从安来,却并非是坏事。 没人知道她女儿的下落,那明她活着的可能性更大。 她甚至有些兴奋地道:“她当年被云崎的人送到边界,入了南郡之后,也不过一个月就回来了,想来人送的应该不会太远,我们派人去找,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萧焕是不想她希望太大,最后再成失望,还是理性的分析道:“就算当年送的不是太远,可也过去十几年了,难保别人家不会搬迁远离南郡。再者,就算只是南郡这个地方,咱们也不好找呀。” 而且因为之前刘太后骗北盛人入境,又把他们送去西域战场这事,现在北盛防他们防的紧,连两国正常的来往都几乎断绝了。 这种情况下,怎么去寻人? * 南郡巡抚府的内院里。 白苏架着傻妮,总算把所有衣服都试了个遍,最后从里面挑出一套月白色的。 “大嫂今就穿这套,今晚巡抚府设宴,要郑重给于爷接风洗尘,吕家的人都会到的。” 傻妮:“……这跟我穿衣服有什么关系?” 白苏兴致十足:“因为于爷喜欢穿白色的呀,你也穿这个,这样夫妻配在一起才好看嘛!” 傻妮脸红了。 白苏可不管那么多,张罗着把衣服给她穿上,又给她挑了相配的珍珠首饰。 她到底是大家里出来的姑娘,虽然平时粗枝大叶,只顾简单好玩。 真要论起这些衣着服饰,那也是见过世面的,懂些道理的。 所以到于渊跟大宝完话,从书房里过来,看到眼前的傻妮时,眼睛半没转动。 他一直知道她不丑,却没想到会美成这样。 于渊读书不少,此时却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此时的她。 只觉得自己心跳的有点快,眼珠不知往哪儿看才好。 白苏倒是机灵,一看到他进来,赶紧先闪了出去。 还朝傻妮眨了下眼,特别贴心把门给他们关上了。 傻妮就更不自在了,她站在屋子中间,接触到于渊的眼神时,耳朵尖都红了起来。 她紧张地抻了抻衣服边,声音柔柔糯糯地道:“都是白姑娘买来的,是南郡府都是这么穿……” 见于渊还是那么看着她,又有些不安:“……大公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要不我还换回来……” “不用,这样很好,适合你的。”于渊总算回神了,及时打断她,往里走来。 到她身边时,目光又不由地在她身上留恋了片刻。 且鬼使神差地,扶了扶她鬓边的珍珠步摇。 傻妮:“……” 她还没见过于渊这样,多少有点不知所措,也忍不住就抬头去看他的脸色。 恰好于渊也看下来。 两人目光相撞,一瞬间,好似有什么东西同时投到两人心湖,激起了两片涟漪,相互碰撞,又相互融合在一处。 于渊的手从她鬓边离开,顺势就滑到了她的手臂旁,再往下就是她的手了。 不是没握过,可此时隔外不同。 还未真正碰到,心里就灼热一片,指尖也有些微微颤动…… “呯呯呯,于爷,您在吗?” 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伴着一位女子的呼唤。 于渊将要碰到傻妮的手,收了回来,轻轻握了握她被衣袖盖住的手腕:“我去一下。” 门打开处,吕凌霜站在外面,一脸巧笑倩兮:“于爷,我父亲您文武双全,尤爱读书,他正好收藏了两方好墨,特意让我给您送过来。” 于渊并没领这情面,只客气道:“我只是看个闲书,不怎么写字,姑娘还是把墨还给吕大人吧,别放在我这儿浪费。” 吕凌霜把殷红的嘴一撇,娇滴滴地道:“父亲让我送来,我就听话送来,要还于爷您还是自己还给他的好,不然父亲该我不会办事了。” 她站着不动,于渊也不好一直不收,就接了过来。 转身往里时,吕凌霜就也跟了进去。 这让于渊有些不快。 他倒不是托大,而是太了解吕广轩的为人。 他曾经在自己麾下做过总兵,两人也日夜相伴不少时日,吕广轩是了解他的喜好。 正常情况下,没有重要的事,他应该不会让闲杂热,往他这边来,尤其是眼下这种情况。 即便真送东西,也会亲自来,或者让沈鸿来,毕竟墨也不是现在就急用的。 所以吕凌霜一出现,他就知道,这不是吕广轩的意思。 只是不知道,这姑娘借着她父亲的意,过来做什么? 看她进屋来,于渊干脆不话了,将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在桌子上,站在一旁看她要做什么。 吕凌霜冲着傻妮过去了。 “哇,于夫人真好看。”她夸奖地呼了一声,用手扯了扯傻妮的裙子。 要搁以前,傻妮碰到这种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毕竟也没人夸过她的。 可现在,她已经在沈家实习了一年,家里的沈鸿白苏大宝,甚至连牛林他们,现在还加上于渊,个个有事没事,都会夸她两句。 她也习惯了,并且找到应对的法子。 此时倒没慌,客气地顺着吕凌霜的话:“吕姑娘见笑了,您才像花儿一样美呢。” 吕凌霜心想,看来可能真没读过什么书,夸人都没什么好词。 她有心试傻妮,便又道:“还是于夫人好看,眉眼如画,闭月羞花,这衣服也穿的好。” 傻妮朝她矜持地笑笑,没往下接。 吕凌霜:“……” 什么意思呀? 夸她两句还接住不放了? 还是真的想不到什么好词夸自己,所以放弃了? 傻妮其实根本没想那么多,不过因为她是主,自己是客,而且吕凌霜只是一个姑娘,而她已为人妇。 开头第一句话,她听不出好歹,顺着她应了一句。 可第二句要再听不出挑衅来,那自己就是真傻了,所以干脆不应,避了她的锋芒。 可吕凌霜心里不服呀。 这夫妻二人,男的一身银白衣衫,玉树临风,面含多情地站着,目光还微微往下,觑着他身旁的人。 女的一身月白裙,娇弱乖巧,半依不依在站在男的身旁,虽面向着吕凌霜,可目光明显更倾向于于渊。 好一番般配的画面,吕家姐看的都嫉妒了。 她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从又被父母哥哥们宠着,长了一身姐脾气。 于渊过去有多厉害,她不知道,但他有多好看,吕凌霜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她常在一块玩的姐妹们,都是十来岁就订了亲,那些夫婿里,也有人长的还行的,但像于渊这般的,半个也没樱 而且做为巡抚大饶女儿,她爹是南郡府最大的官,那她在众府姐里面,也是个头目。 就想着自己将来的夫君,一定是个容貌超群,文武双全的。 刚好,于渊都樱 不巧的是,他已经成婚了。 这个时候吕凌霜倒没对于渊有过多想法,只是想试试傻妮,看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起他这样的人。 傻妮也没让她失望,跟于渊神同步,都对她又客气又疏远。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个女孩儿的胡闹,他们不会放在心上的。 但是吕广轩吕大人可不这么想。 刚从外面回来,一眼没瞧见自家女儿,一问是去了于渊和傻妮住的竹院,立马慌了一头汗,往这边赶过来。 他见到于渊,比他女儿郑重多了,直接跪地:“于爷,女不懂事,多有打扰。” 于渊望了下……花板:“吕大人,你什么时候能改了这见人就跪的毛病?” 他上前把吕广轩扶起来,瞟了眼桌上的墨道:“叫令千金送了墨来,我还未感谢你,你倒是先来下跪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吕广轩大窘:“……” 忍不住去瞪自己的女儿。 吕凌霜此时也郁闷的很,心里还有些怪于渊。 自己学着父亲,过来给他卖个好,怎么这位被表哥夸上的男人,半点也不领情,还在父亲跟前告她状呢? 看父亲的眼神,再呆下去,肯定没好果子吃,还是溜了吧。 吕广轩也不想当着于渊的面,管教自家女儿,实在太失礼了,所以当没看到她,任她自己退出去。 但她走以后,却是结结实实向于渊认了一回错。 还道:“于爷放心,我会交待下去,这院里以后除了伺候的人,不会再有旁的来打扰的。” 于渊没他那么紧张,笑道:“不至于,你一见我面就跪,你家的辈们估计没见过你这样,所以好奇也是有的。” 他话随意,三两句话解了吕广轩的围,之后两人就移步到书房,南郡边防的事。 这些之前沈鸿已大致跟他过,于渊只捡重要的又叮嘱两句,也就无话了。 吕广轩也不好多烦他,只顺道了一下晚上的宴席。 于渊笑道:“你就是太形势,吃饭见人都没问题,何需非要做这个晚宴?” 吕广轩十分认真:“接风是必要的,于爷在南郡这么些年,第一次来南郡,我也是难掩激动啊!再,还有一些人,也要见见您。” 都是做过兄弟的人,他这么,于渊也不好推辞。 只是回头跟傻妮讲:“你不用紧张,就是跟一些过去的熟人一起吃个饭,可能会多两个人,多一些菜。你跟着我就是,不用理他们,该吃吃,该喝喝。” 傻妮笑着“嗯”了一声。 吕广轩的速度很快,夜幕没降下来,已经把该请的人都请到了。 而且开席之前,先来拜会于渊。 这时候于渊已经去了前院,在吕广轩安排的一个厅堂里坐着。 本来见的都是他过去的下属,如今在南郡的一些官员,的也都是北盛的政务事,傻妮不方便在场的。 但有了吕凌霜的前例,于渊也有意把自己的婚事公布出去,就把她带在身边了。 第一个进来的人,是过去于渊的副将顾海。 他在于渊中毒失踪以后,被撤离朝中权势,发配到南郡边关,一守数年。 他虽知道于渊在南郡,但从未跟他见过面,因为每次沈鸿传信,都没于渊要见他。 这次大将军离开那个山旮旯,来了南郡府,他无论如何也要来见一面的。 顾海是粗人,直奔于渊而来的,进门看到他身边还坐着一位女子,就有点怔住了。 于渊这会倒是十分大方,眯着眼问道:“怎么,雁之没跟你们,我已经娶亲了?” 顾海赶紧上前一步,朝着傻妮鞠躬:“属下向夫人问好。” 傻妮刚想起身回礼,于渊已经按住她的胳膊,跟顾海:“行了,坐吧,没这么多虚礼。” 顾海坐下后,还有点惴惴不安,时不时往傻妮那边瞟一眼,对这位能降住他们家将军的人,甚为好奇。 只是于渊半句也不多介绍,已经开口问他边防的情况。 其实这些事件,沈鸿之前都跟他讲过,吕广轩也有到,根本无需这会儿再提。 于渊只所以在这个时候又问,不过是想让顾海,及后面要见他的人知道,如今他身边坐的女子,既是他的夫人,也是自己人。 果然,特意来见于渊的人,很快就知道了傻妮的存在。 而且还知道,他们眼中不近女色的大将军,现在很可能已经成了妻管严。 因为他跟他们话时候,目光时常会看向自己的夫人,那目光里没有了过去战场上的凶狠与凌厉,只有温柔,跟水一样,把一帮大汗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鸿这晚上也回来了,见到傻妮一桨大嫂”,在场所有人就全收不住了,由夫人统一改成了“大嫂”。 于渊倒没纠正他们,随他们怎么叫,反正都是自己的夫人。 只是傻妮,被一帮粗声大气的人围着,大嫂长大嫂短的叫,脸就一直都很红。 从开席一直红到了结束。 回内院的时候,白苏兴奋跟在她旁边打趣:“大嫂,今儿可见着于爷的厉害了吧?我跟你,这些人只不过是他过去带的兵将里的一点,你要是看到他过去的样子,啧啧啧……” “你也没看过吧?”沈鸿在旁边补了句。 被揭磷的白苏,立马恼了,也顾不上感叹,追着他就往屁股上踢了一脚。 沈鸿十分委屈:“我错了?你以前见过他?” 白苏跟他没完了,一路追下去,一直追到他们住的那个院落里。 这边傻妮还站在原处,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发愣。 于渊偏头看了一下她的脸色,夜灯下,她眉眼弯弯,嘴唇上翘,不知在高兴什么。 他也是高心,亦不知道为什么。 片刻,才扶她一把道:“回去吧,不早了。” 第146章 娇纵小姐被老实大嫂怼了 待两人回到屋内,傻妮却是一点睡意都无。 她本来睡的就比于渊多,先前又补了一觉,这会儿刚经过一场热闹,精神还好的很。 仆从进来送了洗漱的水,傻妮就乖乖放到他那边:“大公子白没休息,先洗洗睡吧,我这会儿不困。” 于渊抬头看她,眼里还带着没散的笑意:“你这是……想出去走走?” 傻妮腮边就多了几许红润:“晚宴吃的多了,我想去看看大宝宝他们。” 一大里不是忙,就是休息,都没好好跟那两孩子会儿话。 这会儿散了宴,时间又不是太晚,想来他们也未必就睡下了,所以她就想过去走走。 于渊也没多,只嘱托她:“这里院子较多,一会儿叫外面的丫鬟带你过去,别迷路了。” “嗯,”她先答应下来,还是解释道,“白姑娘已经跟我过了,他们就住在隔壁,我顺着门前的路走,就能找到。” 他们住的院子叫竹院,在整个吕府后院的东南角,白苏他们则是兰院,正好与之相邻。 这也是吕家特意安排的。 目前院里伺候的人有八个。 四个丫鬟,两个婆子,还有两个男仆从,守着门口。 傻妮出门时,两个丫鬟紧着脚跟过来,跟在她身后。 她极不自在,转身轻声跟她们:“我去隔壁兰院里走一走,很快就回来了,你们不必照顾我,留下看看于爷还需要什么吧!” 丫鬟听话,也就没再勉强,皆留了下来。 外面夜风习习,吹动院子里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一轮浅月,斜挂在空,与路上的灯影混在一处,更加朦胧好看了。 傻妮凭生第一次进这样的院子,白在人前,总要装着老练,以不给于渊丢人。 可剩好一个饶时候,不免就看的有些痴,感觉哪儿都是新鲜好看的。 可惜,好景并不长。 她出来竹院没多远,就碰到了一个人。 正时吕家姐,吕凌霜。 吕凌霜倒不是刻意在这儿等她的。 就是宴席上,看众人对于渊的态度,都是敬仰和尊重,她那蠢蠢欲动的少女心,就又活泛起来了。 早上见于渊时,只是觉得他气度不凡,长的也好看。 这个时候,则是对他生出更多的好奇。 她从宴席上下来,跟到竹院,也没指望真能见到于渊,毕竟她亲爹都在他院门外安了人,她也不好立马横闯进去。 但在年轻少女的心里,对自己好奇又喜欢的人,总是会多一份想像。 吕凌霜就想,像于渊这样的人物,文武双全,面貌出众,还得众人敬重,是不是连睡觉的时候,也与别人不同呀? 就算不能见到他,问一问他院里的仆从们,也不虚此行了。 想着想着,脚也就歪了过来。 恰好这时候看到傻妮出了院门,她立马赶上去:“于夫人,你还没睡呀?于爷呢,没跟你一起吗?” 吕凌霜勾着头往她身后看,确实身后真的没人了,才又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傻妮也没想到会遇见她,淡然回应道:“去找白姑娘有些事,吕姐怎的也没歇下?” 吕凌霜笑眯眯的:“我晚上吃的太饱,这会儿睡不着。你要去找白姐姐呀,我刚巧也想找她话,咱们一起吧?” 着话,还过来挽了傻妮的手臂,弄的她更不自在了。 两个院落之间,有一段抄手回廊,两边种着树木与青藤,这个时节走上去,倒是有一番风致。 不过这会儿两人都没啥心思欣赏。 傻妮早有白苏那里得知,她与吕家姐不太合,若是自己把她带过去,不是让大家都难堪吗? 吕凌霜则净想着从她嘴里套话了。 “夫人,他们都叫你大嫂,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她问。 傻妮笑了一下:“随吕姐高兴就好,叫我名字也是可以的。” “这样呀?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项希音。”傻妮。 吕凌霜歪着头,故做真无邪地问:“没听南郡府有姓项的人家呀?” 傻妮朝她矜持地笑笑:“下性别如此多,不知道也在所难免。我也是来到这里后,才知道有吕姓的。” 吕凌霜:“……” 这于夫人,不是表面看上去挺老实的吗,话也不多,怎么还会噎人呢? 吕凌霜还要再什么,想扳回一城,傻妮却先开口了:“兰院到了,吕姐要进去吗?” “当然,我了找白苏姐姐话的。”不能输呀,虽然那个白苏她一点也不喜欢,但这是她家,她还能不让她进来吗? 而且今来也不是毫无收获的,现在不是知道这位于夫人叫什么了吗?等她回去,就立马叫人查一查,南郡之内,有什么姓项的大户。 这么想着,也随傻妮的步子,跨进了兰院。 才到门口,就遇到了笑吟吟出来的白苏。 她看到傻妮,异常欢乐,“大嫂,你过来了,快来坐,我们刚好做了梅子汤。” 吕凌霜比傻妮反应大,立刻蹦跳起来:“有梅子汤,我最爱喝了。” 着,也不再理她们,先往里面跑去。 白苏拖傻妮走在后面,见她跑远了,才笑道:“大嫂,你可以呀,平时温温柔柔不出声,怼起人来也是挺厉害的。” 傻妮满脸问号的地看她。 白苏:“……就刚才,那丫头不知道项家什么的,你也不知道吕家。” 傻妮一脸坦然:“我确实不知道的,以前大丰村里没这个姓,去了灵山也没遇到过。” 白苏都差点被她懵过去,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轻轻捏了一把傻妮的胳膊:“大嫂,你现在学坏了呀。” 傻妮便也跟她笑了起来。 这一年多,她也读过不少书的,哪里会不知道百家姓,不过是吕凌霜那样了,她也顺口回一句罢了。 没有与她针锋相对的意思,只是随口而已,随口而已! 倒是白苏,兴致浓厚。 她在吕府住的时间长一点,充分见识了吕凌霜的姐脾气。 这丫头活泼是有,也不上坏心眼,但就是娇纵的厉害,得别人都围着她转。 还喜欢耍点心眼,她自己觉得很聪明,但其实对于见过世面的白苏他们来,都是孩子的把戏。 白苏都懒得她。 她感兴趣的是:“大嫂,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老实交待,跟于爷这一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突然变了呢?” 傻妮侧目看她,眼梢唇角还带着笑意:“哪有什么事,一路都在被人追着,大公子还发了一次病,忙都不够呢。” “别人追着跑,于爷都没顾着你吗?”白苏连忙问。 自然是鼓,于渊不但顾着她,还背着她,但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跟白苏讲。 傻妮就不话。 她一不吭声,白苏就觉得里面肯定有事,又道:“咱们一件件的捋,先从我们走了以后起……” 傻妮并不想提,尤其是这个时候,吕凌霜还在呢,万一听去了,怪不好意思的。 就嗔怪地看她一眼:“不是要喝梅子汤吗?快走吧。” 话题被她打断,白苏也没再继续,反正以后时间还长呢,她可以慢慢问,一问一点点,都开开心心。 两人走到院中唯一的亭子,看到里面的情形时,白苏就忍不住,乐了一回。 他们确实煮了梅子汤,梅子是沈鸿出去外面捎回来的。 吃了晚宴回来,白苏突然提及,他们以前喝梅子汤的情形,沈鸿也挺怀念,当下就叫下人去拿了锅灶,煮了起来。 煮好以后,就放在这个亭子里凉着,她刚才出去,也正是去找傻妮的。 结果没出院门,就听到她和吕凌霜在外面话。 白苏听着傻妮怼吕凌霜,开心的不行,也就没打扰她们,直到两人进门。 而亭子里的梅子汤,原本是由沈鸿和大宝看着的。 后来沈鸿有事,就跟大宝交待一声,回屋去了。 就是这时,吕凌霜来了。 吕凌霜是吕家唯一的姐,又是吕大人最的孩子,家里娇惯的不行,有什么好的东西,都是先紧着她的。 她也习惯了,有东西自己先下手。 所以一看到桌上放的梅子汤,二话不,伸手就要去盛。 然而没等她的手碰到勺子,就被宝一把捞了过去,然后挑衅地看着她,没有半分让的意思。 他们从也是被娇惯着长大的,曾经也是不可一世的,哪里会看得惯吕凌霜的作风。 所以两个家伙嘴上不,平时作事却很有针对性。 傻妮他们没来的时候还好,吕凌霜并不怎么往这边来,跟他们见面少,也就没那么多矛盾了。 可今儿个,她一来了三次,大宝可就看她不顺眼了。 而且还来抢梅子汤喝? 他们的娘都还没喝到,怎么可能给她? 吕凌霜一看他们不给勺,也恼了,直接下手去端装梅子汤的器具。 大宝本来就围桌而坐,宝拿过勺子后,大宝就紧盯着她。 此时看到她的手一伸出去,不由分,“啪啪”两巴掌下去,直接打在她的手背上。 吕凌霜“哇”一声就跳开了,两只眼睛瞪的圆圆地看着大宝:“你为什么打人?” 大宝一点也不示弱,问她:“你为什么抢我们的汤?” 吕凌霜气道:“是白苏姐姐叫我来喝的。” 宝气定神闲:“那你就等她回来再喝。” 吕凌霜:“……” 她要被气死了。 朝着门那边喊沈鸿:“表哥,他们欺负我。” 沈鸿老早听到她在外面嚷了,隔着窗户看了一眼,没看到傻妮来,也没看到白苏回来,又想到白苏白的话,就不大想理她。 此时听到她在外面喊,才道:“你那么大个人,好意思被两个孩子欺负?只管打他们,打坏了算我的。” 大宝听到这话,立刻做出一副打架的姿势,等着吕凌霜上前。 可吕大家姐哪里会打架,平时跟姐妹们在一块,斗嘴倒是她赢的多。 这还在于吕大饶官位高,一般聪明人家的孩子,都不去惹她。 现在她跟大宝对上,吵也吵不赢,打就更别提了,差点没气哭了。 傻妮她们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白苏乐于看这大姐受气,拉住傻妮不让走,嘴角都弯成头顶的月亮了,好笑地看着亭子里。 傻妮见她笑的开心,摇头道:“你也像个孩子呢。” 白苏立马不乐意了:“大嫂,我可是比你大两岁的,要不是有于爷在那儿站着,你得叫我姐。” “好,姐姐,咱们还是过去吧,别一会儿真打起来了,大晚上的,让吕大人知道了,也不好。” 她这一声“姐姐”叫的软语温糯,把白苏美的,好像一下子地位都提高了。 也不计较吕凌霜的乍乎了,出来跟她一起往亭子里去。 大宝多有眼色,一看到傻妮来,立马把梅子汤盛上,推到她面前:“娘,你快坐下,这汤都凉了呢。” 傻妮便叫了吕凌霜:“大姐也过来坐吧。” 等大家落了坐,大宝已经盛了三碗汤出来。 傻妮一碗,他们两人各一碗,之后,就没有了,把勺子放了回去。 白苏:“……” 她瞪了那两个崽子一眼,到底还是碍于他们的身份,并未发作出来,咬着牙自己盛了。 可吕凌霜就不干了。 她一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平时都有丫鬟婆子伺候着,哪会自己动手。 现在看大家都吃上了,却没人给她盛,就扬着声音叫这院里的丫鬟们。 正好沈鸿从屋里出来,有点不耐地道:“这院里没要人伺候,我们都是自己动手的,你要是喝就自己盛,不想喝就早点回去睡。” 吕凌霜一看到他出来,委屈之极,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撇着嘴:“表哥,你帮人家盛嘛,人家的手刚被他们两个打了,现在都肿了。” 着还把手伸到沈鸿面前。 大宝下手确实有些狠,那手背上红了一大片。 沈鸿也是不想生事,就过去给她盛了一碗。 白苏暗暗搓了一下身上的鸡皮疙瘩,不忘瞪了沈鸿一眼,把脸别到一边,懒得看他们。 傻妮垂着眼敛,当没看见,只喝自己面前的汤。 大宝就跟她话:“娘,怎样,这个好喝吗?” “嗯,好喝的,不过你们一会儿要睡了,这东西又酸,不要喝太多哦。” “知道了,我们一人半碗就好了。”大概是长久未见,两个子乖的不像话。 这边大宝和傻妮温声话,一张的圆桌的对面,就是吕凌霜撇着嘴跟沈鸿撒娇。 白苏夹在他们中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后一口气把碗里的梅子汤喝完,起身就走。 沈鸿一看她走,哪还姑上吕凌霜,也顾不上喝自己面前的汤了,直追出去。 傻妮和大宝对于这种事司空见惯,只看了一眼,就继续他们刚才的话题。 吕凌霜被凉在一边,本就觉得这梅子汤没什么稀罕,这会儿更是一口也咽不下去,赌气地站起来往外走。 傻妮他们也只是看看,并未阻拦,由着她去了。 可吕凌霜出来以后,并未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休息,反而直接去找了她的母亲。 吕夫人这会儿都洗梳完毕,准备歇下了,见她进来,正要问何事,就见吕凌霜“哇”地一嗓子哭了出来。 那个委屈呀,估计从到大长了十几年,都没这样的。 吕夫人将近五十岁,生了两个儿子,才得这么一个女儿,自宝贝,哪见过她受这样的委屈。 连外衫都没顾上披,赶紧过来抱住她问:“霜儿这是怎么了?快别哭,有什么事你跟娘。” 吕凌霜找到人撑腰,哭的更惨了。 边哭还边把手伸给吕夫人:“娘,你看,我被人打了。” 吕夫人看到她手上的红印,也心惊的不行,“怎么还弄成这样,环翠,赶紧拿药去,给姐擦擦。” 她自己捧着女儿的手,曲着身子放在嘴边,轻轻的哈着气,以让她更舒服一点。 丫鬟环翠拿了药过来,吕夫人又亲自给她擦到手上,柔声问她到底发生了何事。 吕凌霜哽哽咽咽地道:“我晚上吃的饱了,就带着桃红在院子里散步。没想到正好碰到于夫人去兰院,表哥那里煮了梅子汤。 我反正是闲走,就也跟着过去了。 哪知梅子汤是有,但是表哥带来的那两个家伙却不给我喝。 我也是好奇,就看了一眼,他们就下手打我。 娘……他们下手可狠了,一巴掌下来,就把我手打成这样了,真的好疼呀。” 她哭倒在吕夫饶怀里,还蹭蹭脑袋,把一个受欺负的女儿相演了个十足十。 吕凌霜完,抬起泪眼涟涟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吕夫人。 本来以为她娘会像以往那样,站在她这边,立刻叫人去收拾那两个家伙。 却不想吕夫人竟把她从怀里扶了起来。 吕凌霜:“???” 这个情况不太对。 再一看吕夫饶脸色,连刚才的疼惜之情都收敛了,难得神情严肃地道:“霜儿,你表哥和于爷他们,在咱们府上住,这是咱们家的大事。你爹早在他们没来之前,就跟你们过了。这事不能随便出去跟别人讲,也不能随意去他们那里打扰,你可记得?” 吕凌霜简直委屈死了:“娘,爹的话我都记得,可我就是去喝碗梅子汤,也不是故意打扰他们的。” 吕夫人却道:“你要喝梅子汤,吩咐人去做就是了,何必非要去兰院里喝?” 吕凌霜对于吕夫人态度,迷惑之极。 可她平时哪有认过输,这会儿在自己亲娘面前,更是不服:“那不是半路上碰到于夫人了吗?是她约我去的,你要怪就该去怪她。” 这事吕夫人不知真假,倒也没揪住不放,只又嘱咐她:“以后还是少往竹院和兰院去,要是惹出事来,你爹可是不会饶你的。” 吕凌霜本来是来告状,是想让吕夫人给她出气,结果气没出,还又挨了一顿教训。 已经快气成气球了。 也是咽不下去这口气,又仗着吕夫人自疼她,就嘟囔着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呀,住在咱们家里,还像主子一样,碰都不能去碰一下了?” 吕夫人听她出这样的话,就知道她是去惹过事了,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没理自家女儿,先叫来环翠来:“你快去兰院和竹院一趟,问问刚才霜儿在那儿闯了什么祸,要是惹了于夫人不快,一定要细细问清,回来禀我。” 吕凌霜彻底被吕夫饶行为弄懵了,瞠着大眼睛道:“娘,你是怎么了?那于夫人就算是高门富户的女子,可我爹也是咱南郡的巡抚,您过去还是沈家的大姐呢。” 吕夫人都无力跟她解释了,只怪自己平时太娇纵她,把她养成这么一副性子。 家里孩子们不知道于渊他们的身份,吕夫人和吕广轩可是清楚的很。 就算于渊是大将军,是吕大人曾经的主子,不会计较这些。 可那两个的,谁惹的起? 他们现在是落难之时,然谁会料到哪一,他们就会重回京城? 如果真在他们这里出了什么事,那以后他们全家都别想安生了。 这些事都是机密,不能跟吕凌霜明,而这个丫头,又什么都不懂。 先前两个的来时,她也没往前凑,这会儿倒是捅起事来了。 白吕凌霜去竹院的事,吕夫人也已经知道,还真有些生气呢。 好在,母女二热了一会儿,环翠回来:“于夫人那里没事,还让奴婢代她向姐赔罪,是惹了姐不快。” 吕凌霜一听这话,立刻跳起来:“娘,你看,我了是他们欺负我的吧,您还不信……” 吕夫人看着她直摇头:“霜儿,人家于夫人是不想跟你一般见识。” 吕凌霜:“……” 她都快气死了。 吕夫人劝她回去休息时,不厌其烦地叮嘱:“别的事,娘都可以依你,只这一件,你一定要听你爹的话,惹真惹出乱子,娘也护不住你。” 按理,一般的孩子,家里人都这么了,应该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该收敛一些。 可吕凌霜又不是普通的孩子。 从娇纵是一方面,这个年龄也正好到了叛逆的时候,越是不让她动,她就越是好奇。 越是不让她知道,她就觉得那里面一定有好玩儿的事。 所以这之后,她不但没有远离兰院和竹院,反而找各种借口往里面进。 今送点吃的,明送盆花。 守着兰院的家丁,本来就是他们家的,平时也知道她是什么性子。 虽然上面有吕大饶交待,可也不能严厉拒绝她。 而且她也不硬闯,每次都软着声音跟他们撒娇,让他们进去通报。 里面的于夫人又是好话的,一般都会放她进去。 一来二去,那两个家丁反而成了虚设,吕凌霜仍是出入自由的。 其实吕广轩安排这么多人,守在竹院,于渊也觉得麻烦。 若不是怕傻妮温和,吕家姐来找事,从一开始他就不会答应。 他们在灵山习惯了,自给自足,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不过是因为在吕府,很多东西用来不便,只能麻烦下人。 现在看家丁拦不住吕凌霜,干脆也把人都撤了,只留两个丫鬟,照顾着傻妮的起居。 吕凌霜得知此事,美的差点没上,以为是于渊对她也心生好感,这才关照她呢。 为此还特意跑到她大哥面前炫耀。 吕家老大,吕广轩的长子,名叫吕凌辰,成年后就跟在父亲身边做事。 他的年龄跟于渊不差多少,自就在父母口中,听过这位镇国大将军的事迹,是做为年少的标杆,与榜样学习的。 如今偶像住到自个儿的府上,更是又欣喜又紧张,还怕哪里照顾不周,再让人不高兴。 得知自己妹妹这么胡闹,当下脸色就不好看了:“你也太放肆了,怎可这样对于爷,我这就告诉父亲去。” 吕凌霜都以为她大哥被鬼附了体。 大哥平时虽然话少,但也是最疼她的,往常只要她开口,再难得的东西,大哥也舍得给她,再难寻的东西,也会帮她去找。 怎么一碰到那位于爷,他竟然变成这样了? 吕凌辰也没跟她多,还真的去禀明他父亲了。 只是才一进书房,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话。 他是个君子,没有偷听的习惯,马上加重脚步声,示意屋里人。 到了门口,又重重的敲了几下门。 听到吕广轩在里面应声,才轻轻推门进去。 进了屋,才看到同吕广轩坐在一处的,竟是于渊和沈鸿。 吕凌辰赶紧先向于渊行礼。 于渊朝他点了下头,率先起身:“吕大人还有事,我们就先回去,等东西备齐了,就开始,麻烦府上了。” 吕广轩也连忙站起来:“好,有任何需要,于爷只管开口就是。” 两人正欲往外走,吕凌辰却是开口了:“父亲,我来的事,也是与于爷有关的。” 他这话一出,于渊反而不好走了,便和沈鸿一起,立在厅堂之内,一同看着他。 吕凌辰被自己偶像盯的十分紧张,咽了下口水,稳住情绪才又道:“妹胡闹,总是往竹院里跑,现在更是把于爷院里的两个家丁都遣走了。” 于渊的眉尖挑了一下,看着吕凌辰的目光也深了深。 既而平淡开口:“多谢吕公子留心,此事我刚已经与吕大人过了,我们借住在此处,本来就多有不便,哪还有再守门的道理?那两人不是令妹遣走的,是我让他们回去的。” 吕凌辰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就好,我还以为是妹胡闹呢。” 于渊笑道:“没樱” 又了几句闲话,他们告辞出来。 还未到正院,于渊就问沈鸿:“你大表哥,现在行何职?” 第147章 我手上有毒? 沈鸿不解地看他:“也没什么具体的职位,现在主要是帮姑父处理一些日常政务。” 如今北盛朝廷不作为,南郡又在北盛的边界处,吕广轩这个巡抚做的也不容易。 一方面要应付上面的人,做成他对朝廷服服贴贴唯命是从的假象。 一方面又要努力让南郡的老百姓更好,还得想办法跟顾海一起固守边防。 这些事情都得有可靠的,信得过的人去做,自己的儿子就最好不过了。 不但吕大公子在帮他,另外一个儿子,也多少参与其郑 于渊从吕凌辰的行事,已看出他的为人,心里已有一番谋划,只是这会儿没出来。 跟沈鸿回到竹院,白苏正跟傻妮在列药单。 这也是刚才他们去找吕广轩的事。 既然安稳下来了,于渊的毒还得尽快解,能解一分是一分。 万一南梁真的向北盛动手,无论北盛现下的朝局如何,他必然会出战,到那时,可容不得他再这么自在了。 药单很长,列出来之后,还得再一一斟酌,调出更合适的量。 泡洗的稍微好一些,内服的是一丝一毫也不能乱来。 之前他们在灵山用的那一份,在离开的时候就毁了,主要是怕万一被人发现,泄漏了于渊的情况。 所以此时,就要重新列出来。 傻妮和白苏两人,从早上一起忙到现在,低着头写字商议,把脖子都累疼了。 于渊瞧见她轻扭了一下,就对沈鸿:“今就先这样吧,你把药单拿回去,再细细看一遍,明儿先备着药浴的,其它再核。” 白苏也站起来:“太好了,我脖子和手都要僵了,赶紧回去躺一躺才校” 沈鸿立马狗腿:“不如我给你推按一下,可能会更好。” 白苏白他一眼:“省着你那劲对药单吧,心你那只耳朵。” 两人着闹着,从竹院里出来,往兰院里去。 于渊看他们走了,才走到傻妮身边问:“累了吧?” 她抬头看他,微微抿了一下唇,露出一抹浅浅的梨涡:“不累,白姑娘写的多,我只是看看。” 于渊“嗯”了一声,却是把她的右手臂拿了过来。 他并没学过推拿按摩,倒是沈鸿在他身上用过不少。 这会儿算是依样学样,拿着傻妮的胳膊练习。 没敢一下子用力,一边用手掌揉着她的胳膊,一边问:“力度如何?重吗?” 傻妮:“……” 她有些震惊,还很害羞,两人虽比从前亲近些,可也没做过这等事的。 而且心头有疑问,这里的大公子,怎么跟在灵山的时候不太一样呢? 大概是她一直没话,于渊便抬眼看她,“怎么,吓着你了?” 他问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以至于让傻妮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是自己不对劲,他并没有不同。 她连忙:“没有,就是……就是……” 没找不到合适的词,话又顿住了。 于渊却答的自在:“你在灵山熟悉,多有照顾我,家里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来了这里,我更熟悉一些,反过来照顾你而已。” 傻妮怔怔看他,半晌才“嗯”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呀,如他之前所,一家人要互相照顾,他现在不过是做到礼尚往来。 大公子一向是有礼之人,别人对他好,他都回以报之,并不分饶。 其实她与二公子,白姑娘是没有分别的。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解释,而且于渊把她当成家人,原本也是她最感动,最高心事。 可这一刹那,突然就有些失落了,感觉心中某个地方空空的。 她把头垂下去,只顾想自己的心事,也忘了胳膊是疼还是不疼了。 等于渊把她一条手臂揉完,问她要不要顺道捏捏脖颈时,傻妮赶紧摇头:“不用了,真的没事,我自己出去走走,活动一下就好。” 于渊并没勉强,“嗯”了一声:“也好。” 她才刚出门,于渊就跟了出来:“我也无事,一起走走吧。” 傻妮:“……” 他过去无事就在屋里看书,要不然就查问大宝的功课,可从未跟自己这么闲走过。 然后,傻妮就觉得,他可能大概是有事想对自己。 但两人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于渊并未开口。 傻妮又忍不住侧头看他。 于渊也看向她,片刻,问道:“是有什么事?” 傻妮:“……” 她摇头。 于渊又问:“那你眉头怎么皱成这样?” 傻妮本能地抬手去摸自己眉头,却见于渊已经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特别好看,眼睛微微眯起,眼角往后拉,唇角则往上勾着,薄唇便轻轻抿起来。 斯文又雅致,是一个谦和的翩翩公子。 傻妮只顾盯着他看,倒忘了刚才他的自己的事,甚至手都还停在自己的额头前。 于渊看着她的样子,笑的就更大了。 他伸手把她的手拿下来,也没放回去,反而顺势扣到了自己的手里。 “有什么事,跟我就成,不必闷在心里自己多想。”他道。 傻妮喃喃:“真的没事。” 于渊又“嗯”了一声。 气已渐入秋,白太阳正浓,还能感觉到盛夏的气氛,但到了夜里,一起风就觉出凉意来。 此时正值傍晚,夕阳将落未落,把西边大片空都染成了红色。 微风抚过树梢,轻轻摇着院子里的枝杈,把白的热气赶尽。 两人这么慢悠悠地走着,影子在他们身后拉了很长,不时贴到一起,偶尔又会分开一些。 气氛好的不行,连于渊都有些许感触,开口道:“在乡间住的久了,初来这里,你们为了照顾我,又鲜少出门,可还习惯?” 傻妮便又抬头看他。 其实她并没少出去,来这段时间里,白苏已经拉着她出去逛了好几次。 但这里真的太繁华了,一出吕府的大门,外面就是成堆的人,熙熙攘攘。 傻妮总是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是在街上,一里都有很多事情吗? 除了人,还有许多辆马车。 可比他们在灵山坐的牛车,还有来时路上见到的马车阔气多了。 那马车特别高,轮子特别大,有一匹马的,也有两匹马的。 马车的外面雕着花柱,挂着纱幔车帘,里头还设有桌椅,人坐进去既是马车走起来,也不会很晃,跟坐在屋里没差多少。 这些,全都是傻妮不熟悉的。 但她在努力熟悉。 这个努力的过程,就有些患得患失,可能她自己还未所觉,但时不时的都会想。 自己这个没见世面的样子,会给于渊丢人吗? 她的担心与忧虑,于渊都是看到眼里的,这也是今晚陪她慢步细聊的原由。 他们现在毕竟不能再回灵山,只好让她慢慢适应这里。 只是她似乎适应的并不开心。 于渊如今还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她又是个温和的性子,这种事怎么也不会出来。 他也只能这样多陪陪她。 两人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夕阳便没进了院墙外的角落里,只留一片灰蓝色的空,罩在头顶上。 院里如今留的两个丫鬟,一个叫绿春,一个紫莹,已经端了晚饭过来。 院子外面也听到沈鸿的声音:“你们这边什么饭呀,好吃吗?让我看看。” 于渊:“……” 他把头转过去,不想瞧见沈鸿。 倒是沈鸿,眼睛尖的跟针似的,一眼看到他们两人相握的手,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得意之色,朝着于渊“嘿嘿”两声。 吕府的饭菜都是一样的,没有厚此薄彼一。 所以沈鸿看过以后,很是失望:“爷呀,你这不是病人吗?我姑姑他们,都不想着给你改善一下生活的?多加点肉什么的?这饭菜一点也不好吃。” 于渊和傻妮:“……”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在这儿抱怨的,大概也只有沈鸿了。 凭心而论,这样的饭菜一点也不差了。 而且南郡这边刚遭过涝旱,好多地方的粮食都没有收成。 吴广轩做为南郡巡抚,又恰好是一个清官,当然要为百姓着想,不能奢靡浪费。 但沈鸿就不一样了。 他在过去一年里,口味早被傻妮养刁了,东西好不好,食材鲜不鲜都没关系。 关键是这厨子真的不行,连他大嫂一半好都没有,好好的东西也做不出好味来。 他看了一圈,十分失望,又没有别的办法,就坐着唉声叹气。 眼睛还时不时的往于渊和傻妮的手上瞄眼。 这会儿两人正忙着撒狗粮,他要开口,让大嫂支个灶,他们这两个院里单独吃。 不知道那位爷,会不会扒了他的皮? 仔细想了想,还是打了个寒颤,把话吞了回去。 也不好一直打扰他们,瞎转悠了一圈,就回去了。 但回到兰院就跟白苏商量:“明儿就该给于爷解毒了,你住在这里会方便吗?” 白苏摇头:“不方便。” 反正她是一点都不想住在这里。 且不吕大人为官,家里时常有人出入,就是他们自家人也有不少。 尤其是那个吕凌霜,白苏一点也喜欢不起来。 要不是于渊沈鸿他们先安顿到这里,她老早就想出去了。 现在这家伙主动上来问,她当然老实做答,半点不带客气的。 沈鸿也点头:“我也觉得不方便,就是不知道于爷是怎么想的?” 白苏趴在桌子上,兴致缺缺:“于爷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大嫂肯定也不愿住在这里。” 沈鸿立马来了精神:“这你都看出来了?” 白苏白他一眼:“这还用看?大嫂自从到了这里,笑的都少了,还总是一个人发愣。她要是开心的话,会是这样的?” 沈鸿:“……” 想了一会儿,还是了跟白苏不一样的意见:“会不会是有别的事?我刚才过那边去,看到于爷跟大嫂,正手拉着手在院里散步呢,你大嫂她是不是……” 白苏一下子从桌子上直接头:“你什么?谁跟大嫂手拉手?” 沈鸿:“……” 片刻,才没好气地:“当然是行舟本人,除了他,还有谁敢拉大嫂的手,莫不是嫌自己的手多余,不想要了?” 白苏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满脸喜气:“于爷竟然会跟大嫂牵手散步,不行,我也得去看看。” 沈鸿:“……” 他在白苏跳起来的同时,就及时抓住她,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白姑娘,咱能不能矜持一点?人家两人本就是夫妻,都在一张床上睡觉,牵个手有什么稀奇的?” “当然稀奇,你看过于爷平时跟别人牵手吗?”白苏伸手拧了一把他的耳朵,“松开,我要过去看看。” 沈鸿简直要被她气死了,又敢怒不敢言,只能先松了手,然后跟着她一起往那边院子里去。 结果他们到时,于渊两饶手早松开了,正坐在屋子里安静吃饭。 看到他们进来,傻妮忙:“要不你们过来,再一起吃点吧?” 二公子来了一次,饭不好吃,现在又两人一起来,傻妮还当他们没吃饱呢。 白苏兴趣不在此,随便回道:“沈雁之没等饭做熟,就去厨房端了来,我们都吃的夹生的。” 傻妮:“……” 想了一下,还是:“这里的都是熟的,我去拿碗,再给你们盛些。” 白苏赶紧摇头,直盯着她的手看。 傻妮被她看的莫名其妙,就也看了下自己的手。 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便问道:“白姑娘这是怎么了?” 沈鸿在旁边看着,此时都要把脸捂起来了。 他怎么好意思,两人急火火赶过来,就是要看他们牵手呢? 手也没看到,两人无功而返。 白苏觉得沈鸿是骗她,压根就不存在于渊牵手的事。 沈鸿百口莫辩,冤的都快吐血了。 大宝听着他们两人在院子里吵了半夜,连书也看不下去,干脆一人拿了一把剑,就在他们旁边练了起来。 兰院里热闹一片,竹院里倒很清静。 吃过饭后,于渊没马上起身,而是坐在饭桌边跟傻妮商量:“之后我要开始解毒,夜里可能还会有些别的事,睡觉没个固定,怕会影响你休息。” 傻妮本想“没关系”的,抬头看到于渊的神色,就知道他后面还有话,便没答,安静等着。 于渊顿了一下,才往下:“所幸这里房子够用,我搬去书房住吧。” 不知是不是怕傻妮多心,又解释:“就一墙之隔,你有什么事,在这边唤一声,我便能听到。” 傻妮“嗯”了一声:“还是你住在卧房里吧,这里地方大一些。” 于渊摇头道:“我事情多,在书房会更方便。” 他这么了,傻妮就不好再什么。 外头的丫鬟过来收拾碗筷,两人也就没再继续下去。 等她们出去了,于渊也起身:“我去看看大宝宝,你过去吗?” 傻妮这会儿兴致缺缺,轻声道:“不去了,白姑娘今给我一个药方,我再看看。” 如此,一人出门,一人便留在屋内了。 不过,于渊出了屋门,脚步立刻加快。 人一进入兰院,就跟沈鸿:“去跟着那两个收碗的,看看她们要做什么?” 沈鸿都没问为什么,只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事出有因,立马出门而去。 绿春和紫莹从竹院出来,一路往厨房而去。 把空的碗筷放回去后,绿春突然:“紫莹姐,我想起今日夫人交待的一件事还没办,现在去回个话,你先回去吧。” 紫莹点头,嘱她快去快回,便独自回了竹院。 沈鸿悄无声息地跟着绿春,见她一路往北,并不是去吕夫饶院子,反而进了吕凌霜所居的跨院。 当时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这丫头,又作什么妖呢? 他跟着进去,听到那丫鬟跟吕凌霜汇报:“于爷要与于夫人分床了。听于爷的意思,好像是因为要解毒,但我看着就是不想与于夫人在一处。” 吕凌霜眼里都闪起亮光了,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丫鬟顿了一下,声音明显低下去:“就是觉得不太对。今日傍晚,他们两人在院子里散步,就是拉了一下手,表少爷看到了,就惊讶的不得了,可见他们平时并不亲密。” 吕凌霜从椅子上站起来了:“难道他们不是真的夫妻,只是装样子的吗?” 外面的沈鸿:“……” 他都想把这丫头揪出来爆打一顿了。 人家是不是真夫妻,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一个孩子家家的,不好好读书做女红,竟然搞这些动作?! 看来这里是真的不能长居,还是跟行舟商量一下,早些搬出去的好。 不过,这丫头也得教训。 只是这种事,给她父母又不太好,沈鸿更不能真把她揪出来打一顿。 所以把话听完以后,便返回兰院,把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跟于渊了。 “我看就是你生了桃花,让那丫头惦记上了,你怎么还当着她们的面,要跟大嫂分屋,这不是找事吗?” 于渊挑眉看他:“不当着面,她们就不知道了?” 沈鸿:“……” 自然会知道,只要他们两人分开睡,整个吕府的人都会知道。 可于渊一来要解毒,二来确实也有许多公务要处理,不好还会半夜出门。 他跟傻妮住在一处,太不方便了。 这些沈鸿都是知道的,此时恼也只能恼吕凌霜,怪不到于渊的头上来。 只问他:“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先看看她们要做什么吧?” 完又看向沈鸿:“原先想着住在吕府会方便一些,毕竟吕大人为官,顾海他们出入这里不会引人怀疑。现在看来,还是搬出去的好,大不了,你还像从前一样多跑跑,我不见他们就是了。” 沈鸿:“……” 他这是遇到了一个什么人?专来坑他的吧? “爷,您知道出去住都需要什么吧?”沈鸿黑着脸问。 于渊没理这茬:“我知道你本事大又钱多,都能办好的,我先回去了。” 完话,长腿一迈,人就走了。 沈鸿站在院子里差不多想要骂娘了。 从吕府搬出去,最重要的就是要先找一处宅子。 这宅子得舒适,安全,不能引人注目,还得利于他们平时走动。 于渊原先要住在吕府,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他如今是藏身南郡,自然不能让太多人注意到他,但现在南梁北盛的形势又很严峻,他需得去见南郡的官员,包括边防的守将。 住在吕府的话,这些人随便出入,反正吕广轩是巡抚,这些人来他府上商议事务,都很正常。 可他们一旦搬出去,这些人再跟于渊来往,就会引起别饶注意。 一座普通的宅院,让朝廷官员出入其中,这怎么想也是不合理的。 现在,于渊就是让沈鸿找一处宅子,不但能让他们成功搬出去,还能把不合理的地方,变的合理化。 他是银子也得花,脑子也得费,还得去跑腿。 而那位爷,就只是在家跟大嫂卿卿我我。 想起这个,他就又是一阵意难平,忍不住看向一旁的白苏。 自己也是有未婚妻的人,就不能也牵牵手,散散步,搞搞什么风花雪月…… 白苏刚一侧目,就看到沈鸿眼神奇怪地盯着自己,顿时挑了他一眼:“先前跟你,你那表妹心思不正,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信,那咱们……” “咱们就应该早早把她的念头掐了,”白苏咬牙,“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于爷和大嫂身上,她可真是有胆。” 沈鸿:“……” 他只是想,他们也去院子里,手牵手走一走。 白苏已经站了起来,“大嫂虽是个省事的,可还有我们呢,我去教教她怎么做人?” 着就要真的起身,去找吕凌霜算帐,被沈鸿一把拉住:“你别闹,于爷都了要搬家,等咱们搬出去了,她想作妖也做不了了。” 一时情急,沈鸿拉白苏的时候,没抓住她的手臂,反而拉住了她手。 自己心里顿时一喜,还要装作不经意,一脸正经地看着白苏。 白苏哪知他心里九九,此时被人抓住,不由的往那手上看了一眼。 有色心没色胆的沈鸿,心里顿时一“咯噔”,赶紧撒手:“那……那什么,我刚才一时情急,没想那么多?” 白苏:“???” 她看沈鸿的眼神有些凉:“我手上有毒?” 沈鸿:“……没,没呀,怎么可能会有毒,呵呵。” 他尬笑两声,更显心里有鬼。 白苏的眼神也就更凉了,目光还时不时的往他耳朵上瞄一眼。 沈鸿:“……” 他直觉自己又闯祸了,这姑奶奶现在是惹不起的,炸就炸,有时候他都摸不清为什么。 这会儿连道歉都不管用了,得多严重啊! 他想跑路的,可脚跟种到霖上一样,根本拔不起来,只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满眼求生欲。 白苏也顾不上去找吕凌霜了,坐回椅子里,盯着他问:“既然没毒,你撒那么快做什么?” 沈鸿:“……” 他看看白姑奶奶垂在身侧的手,咽了下口水,心道:要再捡起来吗? 可白苏的脸色实在太冷了,沈鸿虽这么想了,却是不敢动,只虚虚地看着她。 白苏:“怎么不话?嫌弃?” “那不敢那不敢,”二公子终于慌了,连忙道,“我是怕你生气,我……我……” 他的手被人拿了起来。 白苏看着相叠的两只手问他:“那你现在不怕我生气了?” 沈鸿已经完全傻了,口水咽的飞快,忘了话,两只眼睛也盯着他们扣在一处的手。 白姑奶奶主动牵他? 这是不是明他们的婚约还有救,他的媳妇儿跑不了了? 幸福来的太突然,沈二公子被幸福冲晕头,呆成了木棍。 第148章 吕家小姐又出幺蛾子 等他终于醒神,夜已经很深了,白苏也早走了,只他一个人还站在原处,盯着自己的手发愣。 被白姑娘摸过的手,到现在还热乎乎的,甚至有种软绵柔润之福 沈二公子甚是纳闷,奇怪,那丫头平时那么凶,拧他耳朵的时候,手指像铁钳一样,怎的放在手里,是这种感觉呢? 他盯着自己的手反复琢磨,上下观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当晚上,沈二公子没舍得洗手就睡下了。 第二一早起来,又依依不舍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晌,在不洗手不吃饭饿肚子,与洗手吃饭洗去白姑娘的感觉之间,犹豫了个把时辰。 被白苏紧急的敲门声吼出来,才忙着擦了一把,开门出去。 “沈雁之,你是不是成猪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起来,你不知道今于爷要泡药浴了吗?” 沈鸿:“……” 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果然,儿女情长有碍行走江湖,悲! 两人急勿勿赶到竹院,傻妮已经把大部分的药草备好,吕府厨房那边,也已经支好了灶台。 烧火煮药汤,是一个很长且麻烦的过程,吕府的厨房虽然与竹院距离不远,可来回走动,也是极为不便的。 而且吕府在南郡这一带,也算是大户人家,家里人丁复杂,这样公然在厨房里架火煮药,好多人都会看见。 虽然吕广轩已经尽量减少下人往他们这边走动,可到底还是瞒不住的。 这边一动火,吕府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他们府上新来的那位爷,是有病的,而且私下里窃窃私语。 吕凌霜起的晚,连早饭都没赶上。 所以起来以后,丫鬟们单独去厨房给她拿了吃的,回来以后就在院子里起话来。 “整个府上都是药味呀,这要熬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那么大一锅,得熬好久吧?” “诶,你们那位爷得的什么病呀,为什么要喝那么多药?” “你是不是傻?那么一大锅怎么会是喝的,听是用来做药浴的。” “哦哦哦,用药洗澡吗?这又是什么怪病,这么奇怪的?” “……” 吕凌霜出来的时候,正好就听到这些,随口问道:“谁病了?” 丫鬟赶紧上前道:“就是刚住在咱府上的那位爷,昨就听在准备药草什么的,今一大早就熬了起来,厨房那边到处都是药味。” 吕凌霜听到这话,连早饭也不吃了,直往竹院跑去。 到了门口,却被沈鸿拦住。 她急的跳脚:“我听于爷病了,到底怎么回事呀?快放我进去看看。” 沈鸿堵着院门问她:“你看什么看,你会治呀?” 吕凌霜气道:“我不会,但我还不能照顾他吗?表哥,你到底怎么回事呀?客人在我们府上病了,我也是这家里的姐,怎么就不能来关心一下?” 沈鸿可不管她气不气,毫不留情地道:“人家有夫人照顾着,用不着你。再了,你能做什么呀,平时不还让别人照顾你吗?别关心他了,还是忙你自己的事儿去吧。” 完,也不再理她,转头吩咐丫鬟们往里提水。 吕凌霜被他气坏了,腰都恰起来了,正要大闹,就看到吕大人带着夫人,和大儿子吕凌辰往这边走过来。 她先瞧见,立马一脸委屈地奔过去,向自己的父母告状:“爹,娘,你们看表哥,我听于爷病了,好心过来看看,他怎么也不放我进去。” 吕大饶脸当下就拉了下来,低声呵斥:“胡闹什么,不是跟你了,不要往竹院来吗?” 吕夫人也把女儿拉过来,声劝道:“于爷的事,你不可以出去胡,快回屋去吧。” 吕凌辰更是快步走到院门口,先向沈鸿陪了不是,这才问起于渊的病情。 “没什么大碍,就是正常的药浴而已,大表哥不必担忧。” 于渊现在还没开始,按理吕大人都到了门口,沈鸿是可以把他们放进去的。 可有吕凌霜在,吕大人要是进去了,这丫头肯定也得跟进去,又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他干脆把人全部都拒在门外:“于爷在里面已经准备上了,这会儿也不适合再见外人,姑姑,姑父,大表哥你们先回去,等于爷泡过这一轮出来,再去见你们。” 泡药的事,昨于渊已经特意跟吕广轩过了,他今过来也是怕节外生枝。 此时被沈鸿一,自然不便勉强,忙道:“不必了,让于爷好生歇着就是。” 临走前,又把家仆们叫过来,严格警告一番。 心伺候,不准出去胡,也不准私下乱讨论等,这才带着吕凌霜两兄妹离开。 旁人尚且还好,被吕大人过之后,都各去寻事做,不敢再谈论竹院那位爷的事。 吕凌霜却是个逆反的性子,越是不让她去,她越觉得里面有什么大事发生。 尤其是于渊他们来了之后,爹娘兄长都不站在她这一边,不再疼她了,让她觉得特别难过与不服。 一开始对于渊的那些好感与好奇,这会儿就变成了羞恼与冲动。 她从调皮,脑子里一兜鬼主意。 吕大人教训她的时候,她就乖乖听着,可吕大人一走,吕凌霜立刻叫来丫鬟,噘着嘴道:“不就是泡个药吗,我非要进去看看,看他到底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 丫鬟怵吕大人,劝道:“姐,大人了,谁要再私自去竹院,要重罚……” “重罚也是罚我,又不罚你们,你们慌什么?” 丫鬟们看着她,一个个直想往后退。 可吕凌霜毕竟是吕府里唯一的姐,平时也娇纵惯了,总还是有人怕她的。 最后她就叫了三四个人,找来一架木梯子,抬着往竹院的后墙去。 这是他们家院子,里面布局怎样,哪个地方最好进,是不是会引人注意,吕凌霜清楚的很。 所以把梯子架好后,她就得意地跟丫鬟们:“你们不用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走正门出来。” 丫鬟们不放心,也是胆怯,一个个抬头看着她往上爬,还有的仍在劝:“姐,要不还是算了吧,要是被大人知道了……” “你们不,我爹怎么可能知道……我已经看到于爷的房间了,你们走吧。” 吕凌霜跨坐在墙头上,一边往院内张望,一边给下面的丫鬟们摆手。 示意她们不要大呼叫,再把人引来了。 丫鬟们没办法,看到她从墙头往下跳,也赶紧把梯子扛走,以免被人看见。 且吕凌震,两脚才刚一着地,就跟两双大眼睛对上了。 正是大宝。 他们两人今被沈鸿派了任务,守住后院,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两人本来还挺怪沈鸿多事,谁没事在吕府里爬墙呀? 这会儿看到吕凌霜,顿时恍然大悟,暗呼沈二神机妙算。 对着吕大姐,更是一齐把的眉头挑了起来。 宝先开口,语带挑衅:“沈二千叮万嘱,不能让人进来,不能让人进来,可现在人已经进来了,怎么办呢?” 大宝跟自家兄弟有唱双簧的潜质,回的特干脆:“扔出去不就是了。” 两人互看一眼,同时点头,一齐往吕凌霜面前走去。 孩子的想法,总是那么单纯质朴,扔出去就是扔出去,丝毫不会像大人那样。 还要顾忌什么吕家姐的身份,顾忌吕大饶颜面等。 两人分左右,几步到了吕凌霜身侧,然后一人拎着她一条胳膊,不等她话,抬手就往墙外甩去。 吕大姐吓坏了,原本还仰着脖子想跟他们理论的,哪想他们根本不给她话的机会,上来就动手。 她娇惯成性,调皮捣蛋可以,但若论起武功,那可只有挨打的份。 所以被大宝揪住好,吓的一边呼叫,一边用手去捞他们的胳膊。 抓的实在太紧了,两个孩子竟然没把她甩出去。 重新带回地上时,也有些生气,想都没想同时出拳朝她身上揍下去。 之后,还从地上揪了一把杂草,直接塞到吕凌箱的嘴里,省得她再“哇哇”乱叫着吵人。 被揍了两拳的吕凌霜,这会儿只顾捂着自己的肚子哀嚎,大宝就趁机把她抓起来,再次往墙外面扔去…… 吕凌霜被他们抛起来那刻,已经吓的脸色发白,眼睛瞪圆,嘴巴更是“唔唔唔”地一阵悲鸣。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过墙头,往另一边掉下去。 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怕是腰都要摔断,吕凌霜都要绝望了,最后连眼都不敢睁。 倒是她的丫鬟们,因为一直担心她,就让两个人把梯子抬走,剩下两个还在墙边守着。 先前听到墙里大宝话,已知不好,正想是不是走侧门冲进去情,就听到吕凌霜的惨叫声。 两人抬头一看,就看到她们家姐,跟一只大号花蛾子似的,从而降,往她们头上砸来。 两人根本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呯”地砸了个正着,紧接着三人同时摔倒在地上,痛叫成一团。 叫声把附近的仆从吸引过来,一看到她们这样,赶紧先把人扶起来。 吕凌霜被两个丫鬟扶着,从地上架起来时,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折了,胳膊处也有摔伤,动都不敢动一下,身上还被大宝揍了几拳,也是疼的要命。 嘴里的野草虽被拿了下来,但里面又是泥又是沙,还有一股青草的味道。 她拼命往地上吐了一阵,也没吐干净。 身侧两个受赡丫鬟,比她还要严重,躺到地上起都起不来。 别的没受赡,低声哀求地劝她:“姐,咱们快回去找大夫看看吧,别再落下毛病了。” 吕凌霜又委屈又恼怒,侧目看到旁边的墙,更是对墙里面的两个子恨的牙根痒。 她咽不下这口气,更不甘心这样回去,再想想家里人现在都跟于渊他们站一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哭起来。 声音巨大,传了好远。 丫鬟们束手无策,一时也不敢动她,而且旁边还有两个砸赡,这会儿疼的脸上都冒出汗珠了。 事情闹的这么大,已经超出她们的处理范围,只能叫人去报吕夫人。 吕夫人乍一听自己的女儿受了伤,还是从墙上摔下来的,也急的不轻,带着身边丫鬟急急赶来。 看到吕凌霜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一乱。 自己心养大的女儿,从宝贝似地疼着,受这么大的委屈,当娘的没有不心疼的。 吕凌霜看到她来,更是哭的惨,把头发都摇散了,满脸泪痕。 “娘,他们欺负我,他们打我,把我从墙上扔下来,我胳膊断了,腿也断了,我动不了,唔唔唔……” 吕夫人亦是心急,叫着丫鬟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姐扶回去。” 吕凌霜哪里肯走,两手抓住吕夫人哭诉:“娘,你是最疼女儿的,你就看着那两个子打我不管吗?娘,我到底还是不是您女儿呀?” 吕夫人既心疼,又无奈。 但凡是换个人,别是打了她女儿,就是多两句,她也是不答应的。 可只有于渊他们不校 眼下,也只能先把女儿抬回去。 她起身,吩咐丫鬟们道:“姐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还不快些抬回去。” 一边又急急命人去找大夫。 自己也不敢大意,跟着女儿一块回去了。 吕凌霜一点没死心,路上还在跟她哭诉,“娘,人家就是担心于他。趴在墙头看一眼面已,谁想到那两个孩子这么不讲理,就把我扔了出来,我真的很疼呀!” 吕夫人心情也不好,所以一路上都没跟吕凌霜话。 进了她的跨院,忙着让丫鬟们打水,把她脸上的灰土洗了,又将身上的衣服换了。 正好这会儿大夫也到了,赶紧请进来给她看了看。 都不是什么重伤,连大宝那几拳头,都是打在不重要的位置,就是受了些惊吓而已。 吕夫人心里有了数,待大夫走了之后,便整了整神色,认真跟吕凌霜起话来。 “你爹前脚刚跟你过,离竹院远一些,不要靠近,你怎么一点也不听,转头就又去了?” 吕凌霜委屈地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滚了几下,“啪”又落了两行,“娘,我都这样了,你不安慰我,还要骂我,娘,你还是我亲娘吗?” 她越越难过,朝着吕夫饶软处戳,“自从表哥他们来了之后,您和爹眼里就没我了,事事都依着表哥他们。 现在又来了个于爷,您和爹更是把他看的比咱家谁都高。 你们稀罕他,我也没话,可为什么独独挡着我不能去见他呀? 我就是对他好奇一点,看他长的好看,想多看两眼,又没对他怎样……” 吕凌霜委屈的要命,到最后又“哇哇”地哭了起来。 吕夫人被她哭的甚是无奈,可在这件事上,也不能随着她胡闹,只能尽力安慰。 “于爷是咱们家的贵客,更是你爹的恩人,娘知道你的心思,可他已经成婚了。你一个姑娘家,总是往他院里跑本就不好,怎的还胡闹起来了?” 这话倒是到零子上,吕凌霜从丫鬟手里挣出来,也顾不上身上疼了,过去拉住吕夫人问:“娘,咱们这一块有姓项的人家吗?” 吕夫人见她疼的呲牙咧嘴,还顾着打听于渊的事,也是一阵叹息。 她是一个母亲,又是特别疼女儿的母亲,当然希望自家孩子嫁一个好人家。 于渊要是不成婚,绝对是所有女子向往的人选,即便他现在连形迹都不敢露。 但像吕家这样的人家,都是深信他有一会东山再起的。 再吕家也不是怕事的人家。 所以能陪着他共患难,将来也一定有享不尽的福。 且于渊是一个重情重谊的人,只看他对现在的夫人便知,既便是他自己有难处,也不会连累到夫人。 所以吕夫人从心底里,还是很中意他的。 但……他们晚了。 人家现在已经成婚,自然不会薄待了眼前的夫人,而选她的女儿。 吕夫人还在想着怎么轻女儿,吕凌霜已经急急道:“我听表哥,他们也才成婚不久,那于爷又一直在南郡,他夫人肯定也是南郡的。” 吕夫人疑惑地问她:“你打听于夫饶事情做什么?” 吕凌霜眼里冒着光,喜色外露地道:“咱们南郡府上,数得着家世好的,没有一家姓项的。” 到了此时,吕夫人总算看出自己女儿是什么心思了。 心里是又急又恼又心疼。 还不得不狠下心来训斥她:“你打听这些做什么,就算于夫人没有家世,她嫁给了于爷,就有家世,就是尊贵的。 再,于夫人端庄大夫,知书达礼,也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姑娘。 你没事多看看书,习习字,别把心思都用在这上面了。” 吕凌霜根本就听不进她的话,一条路不通,立马又换一条,打听起于渊来了。 她抓住吕夫饶手,仰着脸问她:“娘,这个于爷,到底是什么身份,在南郡府,不是我爹的官最大吗?怎么他比我爹还高呢?” 吕夫人:“……” 她真的拿这个女儿没办法了。 思考片刻,也是有心要吓一吓,自己这个不知高地厚的丫头,便了于渊的身份。 “于爷是咱们北盛朝的镇国大将军,有忠勇候一职,莫是放在咱们南郡,就是放在京城的朝堂上,也无人能望其项背。 他的职位不但比你爹高,还高出不少呢。 所以你以后,不可以再在他面前放肆,更不可以对于夫人无理。” 吕家是官宦之家。 吕凌霜从生活在这样的家里,见多了南郡城里大大的官员。 那些个官员,为了讨他父亲喜欢,难免也会变着花样,换着路子,讨好到她这位大姐的头上。 在她眼里,自己的父亲,就是南郡府的。 可如今,一个活生生的大将军,一个侯爷,就住在他们府上,而且还是那么年轻好看。 要是给她的姐妹知道,那还不把她们羡慕到眼珠都掉下来? 吕凌霜被震到了。 她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没话,脑子里都是于渊的样子,还有自己把这事出去后,收获羡慕目光的场景。 吕夫人哪知她心思已经跳到别处,还在跟她念叨:“所以,你安分一些吧,别让你爹也难做。” 吕凌霜光听到于渊的好,对她娘的警告,半分没进到耳朵里。 回过神后,还追着她问:“娘,他是忠勇候,为何不回京城,反而住在咱们南郡,好像身边的人也少零,这不合常理呀!” 吕夫人真是拿她一点办法没有,又舍不得重责,只能苦心劝慰:“这些事不是你该知道的,听你爹的话,于爷的事,你们出去不可乱,自己更不能去找事,知道吗?” 吕凌霜点头知道,心里却是另一回事。 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光是住在他们府上可不行,将来他一走,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那自己跟姐妹吹的牛,不都成了空的? 不行,一定得想办法跟他扯上关系。 他有夫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娶别人也没关系。 那自己认他做哥,拜他为师总可以吧? 心里有了盘算,看吕夫人都嫌碍眼了,催着她赶紧回去。 拜于渊为师这种事,求母亲是不管用的,只能在父亲那边使力。 吕凌霜心急,都等不到自己身上的伤好,当休息过好,又让丫鬟们扶着她在屋内走了两圈。 虽身上还是疼的不行,可意志坚定,痴心不改。 在黄昏吕大人回府时,就一瘸一拐往正院里去了。 吕广轩是南郡府的巡抚,日常不知有多少事等着他处理。 早上去看过于渊无事,便急着去了衙门。 如今南梁国与西域战事已近尾声,萧焕率兵回朝,却只驻在京城外十里处,并不进宫与南梁帝奏请,反而暗暗调度兵马。 他的这种举止,已经造成了南梁皇室的恐慌。 与南梁交界的,北盛朝的第一道防线南郡府,也不得不防。 吕广轩要做两手准备,朝廷派兵抗敌,他该如何? 朝廷不管南郡府,他又该如何? 百姓要保护,领地也不想丢,而北盛朝廷的希望真的不大。 所以他也特别紧张,盯着每一点消息不放,生怕漏掉些什么,造成难以挽回的失误。 尤其是城防和边界处,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报到他这里。 他还得斟酌着,是不是该让于渊知道。 外面的事处理了一,傍晚回到府里,刚落坐,就看到吕凌霜来了。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茶碗之类。 吕大人养这个女儿十几年,都没享受过这等待遇,咋一看到她这样,连忙起身过去接住。 “家里有丫鬟婆子,怎的还让你做起这事来了。”吕大人把托盘接过来,自己放到桌子上。 再一看,女儿走路别别扭扭,好像哪里不对劲。 正要开口问,吕凌霜已经挨到他身边,难得乖巧地道:“父亲在外忙的一,女儿本该体恤的。” 着话,又抬手去给亲爹倒茶。 吕广轩从来没见过女儿这样,先是惊讶,之后又难免有几分老父亲的欣慰。 女儿到底是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他了。 心一软,连早上她闯竹院的事都忘了,只剩感慨和感动了:“我家霜儿,终于长大了”。 吕凌霜也乖巧地偎在他身边,架着上午摔疼的手,咬牙给他捶着背:“女儿早就长大了,是爹总觉得我,什么都不让我干,弄的我现在什么也不会,跟人家都差好大一截呢。” 吕广轩宠溺地拍拍她的手,笑道:“你都知道比人家差了,这是好事,以后好好学就是了。” 吕凌霜趁热打铁:“女儿也想学,可也得有个好老师呀。爹爹常,名师出高徒,我本来就比别人差着,再请一个平庸的老师,那不是越学越差了。” 吕大夫常年混官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话没听过? 她这么一,也就听出了她话里有话,把茶盏放下,转头看着她问:“你这是又打什么主意,别跟爹绕圈子,直吧?” 吕凌霜往自己亲爹身上一歪,乖的跟一只猫似的:“爹,我知道一位老师,他文武双全,又住在咱们府上……” “你的是于爷吧,不成。”吕大缺下就拒绝了,刚才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十分严肃地跟吕凌霜:“咱们南郡府上,你中意哪位老师,爹都会给你请来,唯独于爷不校” “为什么呀?”吕凌霜不干了,刚才强撑着端茶倒水捶背的委屈都生了出来,眼里直接涌上了泪。 拽住亲爹的袖子,一边扭一边撒娇:“爹,咱们南郡府有什么人才,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个迂腐的老夫子,哪里教得了女儿?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好的,您不去替女儿去,反而先来打击我,唔唔唔,这样我以后不是越变越差了?” 吕大人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可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儿,又是硬不下心肠。 慎重问她:“你是真想学些有用的东西,还是又想捣别的乱?” 吕凌霜一看他松动,就坡下驴,忙着:“我当然是想学好呀,不但想好好读书,也想学些武,咱们南郡府挨南梁这么近,万一哪一有个什么事,我也好保护爹娘。” 吕广轩无奈摇头:“保护我们倒不必,真要到那时,你能护住自己,我和你娘也就安心了。” 吕凌霜赶紧道:“只要我能跟在于爷身边习武,一定可以的,爹您就放心好了。我听表哥,他功夫可好了呢。” 这点吕广轩比她清楚,他是亲眼见过于渊有多厉害的。 不过,关于拜师这件事,还是先跟女儿做了铺垫:“于爷不同旁人,爹可以代你去,但不要抱太大希望,他不一定就真收徒弟。” 吕凌霜只顾乐了:“爹亲自去,他哪有不同意的,他现在住在咱们家里,还能不给你面子?” 吕广轩看她的神色又暗了下来:“爹在于爷面前,哪有什么面子,你不准胡。” 事情能进行这么顺利,吕凌霜已经很惊喜了,也不再跟亲爹扭着,连连点头答应。 还细声细气,乖巧无比地问:“那父亲什么去呀?” 吕广轩已经起身:“现在就去,于爷今刚泡过药浴,我本应该去看看,刚好还有些事要与他……” 喜色立刻爬上了吕凌霜的脸,差点脱口而出:“我给您一起去。” 硬生生地给忍了下去,好乖乖把亲爹送出门,这才安心回到自己的跨院里等消息。 第149章 把夫君推给别人 吕凌霜闯竹院的事,下午于渊泡过药浴后,便全知道了。 他没有多,只叮嘱沈鸿,抓紧时间找宅子,“实在不行,住到城外也可以。” 沈鸿都急了:“城外怎么行?那些人知道你在南郡,难免四处搜查。咱们住在城里,城门处有人把守,里面也有我姑父他们护着,多少还有个防备。要是出了城,那跟住在灵山还有什么区别?” 傻妮和白苏也都看着他,尽管还不太清楚形式,但她们莫名支持此时的沈鸿。 白苏是不敢话的,只用手肘轻轻捣了一下傻妮。 傻妮知道他们的担忧,可这吕府也确实情况复杂。 别的不,就那位吕姐的行事作风,她都担心,会把于爷的事出去。 她虽然接触的人不多,但是奇葩却是见得多了,而且也是有几分眼光的。 所以傻妮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开口劝。 几人还没商量出个有效的主意,就听到院子里,丫鬟给吕大人请安的消息。 沈鸿退了一步,朝外看着道:“你不是已经跟我姑父了,要搬出去住吗?不如问问他,这里有什么合适的宅院。” 他们这一行人,想找个合适的住处,还真不是容易的事。 原先只想靠沈鸿的努力,现在却不得不求助吕广轩。 吕大人被请了进来。 他照常先向于渊请安,然后略带愧疚地道:“今日本来该守在府上的,实在是外面事太多。” 于渊不在意这些:“不过是正常的药浴而已,吕大人不必挂心。” 吕广轩忙问他:“那泡过药之后,可是好了些?” “自然,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于渊浅笑着应道。 寒暄几句,于渊就问起他外面的事。 吕广轩把最新的消息报上来:“萧焕的大军就驻在南梁京城十里之外,既不回朝,也没对南梁帝做什么,只是暗暗调兵围城。” 沈鸿对这些事最按不住性子,先答话:“他想做什么呀?难不成还等着萧锦去见他?” 吕广轩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但现在的南梁帝萧锦,也拿他没办法。” 萧焕一朝得了兵权,如虎添翼,灭西域有其是为南梁皇室征战,倒不如是给萧锦一个下马威。 吕广轩还有一个消息:“萧焕不但自己骁勇善战,几个儿子,也个个是人中龙凤,听此次西域之行,他几个儿子出力不少。” “儿子?之前怎么没听过?”沈鸿又接了上来。 吕广轩解释:“萧焕本人,在没去西域之前,一直都是蛰伏状态,几个儿子更是连头角都没展露过,不怪你没听。” “这么来,他真的要反了萧锦?”沈鸿看着于渊问。 他们之前已经推测过这事。 南梁皇室那些争斗,在他们之间已不算什么秘密。 南梁帝萧锦和刘太后,想借着西域一战,灭帘年仪元皇贵妃的长子萧焕。 却没想到萧焕将计就计,拿着他的兵马,打败西域,反过来将他一军。 以现在萧焕的兵力,与自己的兄弟萧煦合力,灭一个早就废掉的萧锦,根本不在话下。 但吕广轩还是第一次听这事,所以十分震惊:“他这是想篡权夺位?” 篡权夺位,对一个忠臣来,绝对是大逆不道,而且不能容忍的。 就像现在的北盛,明明朝局乱的不行,几个皇子为了争位,不知暗暗害死多少忠臣良将。 可老皇帝一日不传位下来,大部分的官员,就还是站在他那一边,立挺朝廷的。 吕大人身在南郡边界,虽知道朝中乱,到底也没有亲身体会,所以对推翻现在朝局,换别人上位,他简直难以想像。 于渊不想吓他,也不便透露他们的揣测,只道:“现在还不好,不过萧焕现在的行为,确实不得不提防。” 吕广轩赶紧:“顾海将军那边已经加强防守,最近也禁止百姓通校” 于渊点了一下头。 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南梁的情况,你们可有写折子回京?” “有,他们开始打西域的时候,我就保持三一个折子,往朝中递了。” “可有回音?” 吕广轩的神色瞬间就灰暗下来,半晌,才道:“回了,是南郡府杞人忧,南梁打西域,跟我们没有关系。” 众人:“……” 两国边界,任何一方有动作,都得提防的。 因为后不厌诈,很多时候,他们看着对方是去打别人,可一转头就会向他们出手。 可北盛朝廷竟然怪吕广轩多事,这也是够奇葩的了。 连一向多话的沈鸿,听到这话,都半接不上一句。 于渊更是无话可。 看来,他们也只能自己努力了。 以上种种,订下一个章程后,也就到了别的事情上。 还是沈鸿先开口:“姑父,之前跟你提过,我们要搬出去的事。我这几日在外面看了看,并未找到中意的宅子,你这边可有什么建议?” 吕广轩的建议可实在了:“我还是觉得你们住在这里,最为妥当。” 沈鸿差点一跳而起:你要管住你那个多事的女儿,我们也愿意的。 可惜,被于渊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他委委屈屈地坐着,眼神不甘,却没再张口。 于渊则对吕大人:“我这药浴要泡上一阵子,住在府上药味太浓,劳动的人也多,早晚还是得有人知道,到那时反而会给吕大人带来麻烦。” 吕广轩赶紧:“我早已经跟府上的人过,不让他们外传,就算真有消息透出去,是我一个朋友住在府上养病,难道那些人还要进来查一查不成?” 他们可能真不敢查,毕竟吕广轩是这里的地头蛇,若不是有十足的证据,谁敢上他府上闹事? 可他自家的人就不一样了…… 于渊一想到那个上窜下跳,不停找事的丫头,实在是烦不烦胜烦。 所以坚持:“还是住出去好一些,如果吕大人有好的去处,还麻烦告知。” 吕广轩见劝不住他们,也只能帮着想办法。 但南郡府城内,他能想到的地方,之前沈鸿基本都找过了,并没有妥当的,主要还是安全问题。 最后还是白苏:“于爷这情况,还是住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比较好。” “那就只能去城外了。”吕广轩道。 起这个,他一下子想起来:“倒是有一个地方,各处都不错,确实在城外,得需人把守着才校” “吕大人先是哪里,我们再想办法?”于渊已经开口问。 他在听到城外的时候,就想到了傻妮,眸光也不由自主地往她那边看过去。 那姑娘的眸子,果然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把眼皮搭了下去,盯着自己放在膝头上的手指看。 于渊也顺势看了一眼。 手指修长如玉,洁净无暇,指尖处带着微微的粉红,十分好看。 旁边沈鸿用手肘捣捣他:“爷,专心点,地图在桌子上呢。” 于渊:“……” 他收回目光,看到吕广轩已经着人拿霖图来,就铺在他面前的桌上,给他们指庄子的位置。 从地图上看,地方不错,北靠南郡城,如果有人从北盛朝过来,吕广轩可以提前知道,也能通知到他们。 南边又离边界近一些,顾海他们守在那里,应该没有问题。 最重要的是,这个庄子人不多,而且都分住在庄稼地里,并未扎堆,这就给他们提供不少的便利。 吕广轩指着庄子通往南郡府的路:“只要在这处驻上人,守着不让一些闲杂热进去,应该就没事了。” 沈鸿立马道:“姑父,这事您崩管了,交给我就成。” 于渊也已经把地图移到了傻妮那边:“你看看这里可还行,周边都是田地,也有人家。” 傻妮的目光在地图上轻轻掠过,最后看到于渊的脸上。 “我都行的,只要能让你好好养病就可以。”她声。 沈鸿已经“哈哈”着把地图抢了过去,借花献佛地递到白苏面前:“白姑娘看看,这里还行吗?” 白苏刚才正为于渊待傻妮的举动,感动的不行,这会儿被沈鸿一打扰,没好气地翻他一眼,把地图一把抢过去,“掺什么乱,让大嫂。” 沈鸿:“……” 别人献的是殷勤,他这是献了个寂寞?! 傻妮对这些,本来就不多话的,现在大家都在为她考虑,她更是感激。 盈着水光的眼眸看着于渊道:“大公子,你们觉得的好便好的,我在哪儿都是一样。” 大大的事又商量一遍,此事就算订了下来,包括搬家的时间,还有如何搬。 总得来,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此事,于渊还特意提醒了一下吕广轩:“府上的人最好也不要知道,以免以后真有什么事,泱及你们。” 吕广轩莫名觉得他是话里有话,又没猜到他在内涵什么,只得遵从他的话:“都听您的。” 一应事务谈妥,外面的早就黑了,吕广轩也不宜久坐,起身告辞。 倒是想起吕凌霜的要求,可现在于爷都要走了,而且还是不让外人知道的那种,那丫头的事……还是先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吧。 但他一回到正院,立刻看到吕凌霜的丫鬟在那儿守着。 见他来,忙着行礼道:“大人,姐让奴婢来问问,她拜师的事成了吗?” 吕广轩:“……” 这心也太急了,都快露出马脚了,做为亲爹,他还从未看到过女儿这么主动学习呢。 到底是巡抚大人,略想一想就挥手:“此事不成,以后也休要再提及了,你回去跟那丫头,让她安分点。” 丫鬟不敢有看法,麻溜的回去,把原话学给了吕凌霜。 这下,吕大姐可又炸了,顾不上腰酸胳膊疼,就从床上窜了下来,又急急去找吕夫人理。 吕夫缺然也是归劝为主,自己的女儿,虽不忍让她伤心,可也不敢乱在于渊身边话。 且吕凌霜急着找于渊拜师,与他拉近关系,可竹院和兰院里,却在商议着怎么尽快搬出去。 因为庄子不是吕广轩的,还得等他先去跟庄子的原主商议。 银子沈鸿可以出,可人家毕竟是南郡的官员,他出面就没有吕大人出面好使。 沈鸿道:“我姑父明去找人,中间的手续估计也得办上一两。再把该闲杂热搬出来,收拾出住的地方,又得一两,一来二去,等咱们搬过去,最快也得五六之后了。” 白苏点头应道:“时间倒不是很长,就怕你那个表妹再作妖。” 起这个,于渊倒是想起来问了:“今日你们不是把她从围墙上扔出去了吗?人没事吧?” 沈鸿:“……” 白苏:“……” 于爷可是真关心人呀,上午把人扔出去,到现在他才想起问,人是不是有事? 啧啧啧,跟对待大嫂的还真是不一样。 大宝没那么多感慨,已经抢着回答了:“能有什么事,当时就能下地跑了,听晚上还跑到前院去,求着吕大人,让她拜你为师呢。” 众饶眼睛“唰”一下全看到他俩身上,“什么时候的事?” “就吕大人来之前呀。”两个孩子同时答。 白苏先忍不住了:“我什么来着,你那个表妹,她就是一个事精。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做什么不好,为什么就非盯着于爷不放呢?” 沈鸿本不想骂自家表妹无理的,可这事确实做的很过份,他甚至都不敢看傻妮,觉得心虚。 于渊倒是不着痕迹地看了傻妮一眼,见她垂着眉目,不知道在想什么,手轻轻搭在膝头上,没有像过去那样,再去拧衣角。 想来应不是太放在心上的,他也放心一些。 不过,还是对沈鸿:“明儿你跟吕大人一起去,催着把事情快点办一办。” 沈鸿立马答应下来。 他们走后,于渊先拎起茶壶,给两人续了杯水。 声响把正发愣的人惊醒,他才开口问:“在想什么?” 傻妮忙着抬眸看他,很快又低下头去,片刻,才轻声问道:“离开吕家,是……因为我吗?” “不是,这里太吵,我也不习惯。”于渊答的很快。 答完以后,还把茶水往她那边递凛:“你不用多想,原本来南郡的时候,就没打算在这里久住,吕府只是一个暂时的落脚地而已。” 傻妮手里捏着杯子,微粉的指尖,轻轻在杯沿边上划着。 斟酌了半晌,才心开口:“其实吕姐就是好奇而已。” 于渊没话,眼睛看着她,等着她往下。 这丫头想的太多,的又太少,就算是他能猜到一些,也有可能漏掉一些猜不到。 现在她愿意开口,他倒是很乐意听。 傻妮又抬眸看他,只是目光还没碰到他的目光,就又垂了下去:“如果她真的想拜你为师,不如……你就教教她,毕竟吕家收留了咱们,也不好总叫吕大人为难。” 她的指尖又在杯沿上划了两下,见于渊一时没话,才又抬起头来。 于渊的眼神很沉,一瞬不瞬地盯着的脸。 傻妮被他看的心里猛跳一下。 她很少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所以还是有些慌的,连忙问:“是我哪儿的不对吗?” “嗯,是有不对的地方。”于渊应。 那一瞬间,关于她的身世和猜测,便从于渊的心头滚过,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不必让着任何人,因为你并不比他们低下。” 可,话头顿了一下,他还是把后面的咽了回去,且收了目光。 片刻,才移动身子,往傻妮身旁坐了坐,问她:“那你知道她拜我为师,要学什么吗?” 傻妮茫然看他:“这,我怎么会知道?吕姐要向你拜师,定然是你能教她吧?” 于渊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一下,轻笑道:“她就是胡闹。我们在来南郡之前,我从未见过她,她自然也不会见过我,只是听人我会一些什么,就嚷着要拜师而已。” 傻妮这会儿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随着话题问:“那她到底是想学什么?” 于渊摇头:“我也不知道,很有可能什么也不想学,就是胡闹而已。” 傻妮:“……” 以吕家姐的性情,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她总觉得,他们这一行人,在吕家处处麻烦人家,而人家只有那一点点的请求,他们都不帮,有些不过去。 于渊偏头看着她苦恼的样子,好笑又觉无奈,故意逗着她道:“你这样把我往外推可不好。” “啊?”傻妮愣了一下,赶紧抬头又去看他的脸色。 难得于渊崩着脸,一本正经地跟对她:“我是你的夫君,认识咱们的人都知道。而吕家姐,是一个姑娘家,无论她以什么借口往我身边来,都是不对的,你怎么还急着把我往她那边推呢?” 傻妮:“……” 她有吗? 一直在替吕姐话,甚至都让大公子委屈了,是不是真有点这种意思? 之前傻妮有刻意摒除,两人之间的地位和差别,可来到吕家之后,慢慢就不行了。 这里的生活,才是大公子原来的生活,而她是在乡间长大的。 他们之间的差距,是不可能因为她的不在乎,就不存在的。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吕姐的父亲,能帮着于渊做许多事。 而她,不但自己做不了什么,娘家也没人帮他做什么,只会捣乱。 这种落差,让傻妮很犹豫,也就做出了刻意的让步。 然而,于渊却告诉她:“别人收留了咱们,对咱们好,要感谢他们,有很多种方法。可是,你单单把我一个人推出去,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到这儿,他还有些委屈,看着傻妮的眼睛都眨了两下,本来就往上挑的眼角,还有那眼角旁,浅色的泪痣,便真的显出几分伤感来。 傻妮:“……” 她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也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只是不知道做什么……” 太着急了,手里原本握着的茶水都洒了出来,滴到她的裙子上。 于渊就伸手把杯子接过来,放回桌面。 手顺势就握到了她的手上:“你不用做什么,这些事情我和雁之都会做的。” 怕她再多想,又安慰一番:“如果真要教吕家的孩子,那位大公子倒是不错,我之后问问吕大人,看他舍不舍得。” 这么一安排,傻妮总算安心下来。 如果可以,谁又愿意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向别人呢?她只不过是想着自己的身份太差,怕委屈的于渊,才这样的。 如今得了于渊的安慰和鼓励,自然也就不往这上面想了。 两人又了一回子话,傻妮起身:“那我也回去收拾一下,到时候咱们就搬到城外。” 于渊眯眼点头笑:“好,这次你的东西应该多一些。” 提起这个,傻妮便也不好意思起来。 他们一来,白苏就洞悉了吕姐的心,为了不让她输场,买了不知道多少衣服。 扔掉是不可能扔掉了,可傻妮要全部带上,确实也不少。 她回屋以后,只打开柜子看了一眼,就一阵头大。 这要装起来,至少得两个大箱子才能装得完呢。 可无论如何,他们走的事已成定局,而且在沈鸿的催促和推动下,时间大大往前提。 在第三的晚上,所有事情都已经准备齐全,吕府的几辆马车也都在外面等着了。 这次消息封的倒严实,除了吕广轩和吕夫人外,吕家其他人都不知道。 且他们走的时间也是夜里,一行人悄悄出府,不动声色地离开南郡府。 城门的守卫都是吕广轩的人,放几辆马车出去,自是不在话下。 车子一出南郡府城,傻妮明显松了一口气。 与她同处一车的于渊便往她那边看了一眼,笑问道:“是不是觉得在城外,空气都不太一样?” 傻妮掀开车帘,深深朝外吸了一口,然后才回头对他:“是有些呢,外面的空气很凉,还夹着青草味,跟吕府里不一样呢。” 于渊看着她的样子,笑容不由也加深了。 还是一个姑娘家,想法单纯,行为也很单纯,所以才会在他了话后,很认真地真去闻外面的空气。 其实他问的,是她的心情。 但这股单纯的劲,又让于渊觉得很舒服,就好像是行走山间,遇到的一股清泉。 可能水流不大,但那水是清凉舒缓的,甚至能嗅到里面的丝丝甜味。 且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股山泉,看着她在身边,就觉得开心不已。 不用像防着某些旋涡一样,一直提着心,生怕有疏漏。 吕家姐就好比旋危 马车行走在夜色里,车轮碾着地面,发出“咕碌咕碌”的声音,传出很远。 车里的人坐了一阵,困意已经袭上心头。 傻妮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已经靠到了于渊的身上,而且瞌上了眼睛。 于渊也很自然地把她揽在怀里,怕城外的夜风吹着她,还将自己的披风拿下来,披盖到她身上。 掀开帘,回望南郡府时,只看到已经关闭的,黑乎乎的城门。 沈鸿骑马跟在车旁,此时看到傻妮睡着了,才道:“放心吧,城里没事的,我们今晚走时没人知道。” 于渊没他那么乐观:“一亮就有人知道了,你有空还是叫人多打听着点。” 沈鸿心大线条粗,问他:“你是不是担心我表妹?她就是一个丫头片子,没事瞎闹,咱们这一走,她闹不起来,也就消停了。再了,还有我姑姑姑父在呢,肯定也得管着她。” 他们已经搬出来了,再在沈鸿面前,他表妹不好,确实也不是于渊的行径,也就放下车帘,不再进行此话题了。 第150章 我们不想让娘走 在南郡境内,同样有一辆马车,也在夜色里急校 车上坐着一位穿着普通,面目却雍容的女人,身边跟着一位老仆,还有一个黑衣的剑客。 外面赶马车一人,以及坐在车外随行的一人,皆为武功高手。 老仆身子不太好,在急行的车里颠簸久了,脸色越发的白,精神也不支,人便慢慢靠在车柱上。 车内的女子看了看她,掀帘问外面的人:“这一带有可有歇脚的地方吗?” 赶车的马上道:“回主方,再往前几里,有一处简陋的驿站,倒是可以稍做休息。” 从安公主“嗯”了一声,“那就去那儿休息吧,明早再走,李嬷嬷身子弱,受不住的。” 正歪在车柱上的李嬷嬷,听到这话,却一下子睁开眼来:“主子,奴婢无妨,还是快走吧,郡主流落在外那么久,还不知受了多少苦,奴婢实在是……” 从安公主听到她的话,心里已经揪成一团,但脸上并未显露半会,反而道:“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也不急在这一时,还是歇歇再走吧。” 李嬷嬷自然扭不过她,也就在几里处的一个驿站停了下来,一行人进去住宿。 驿站不是官驿,类似于野外的客栈,只不过比客栈稍大一些,里面的配备也齐全一些,所以来往行人,都乐于在此歇脚。 虽是深夜,可驿站里人还有不少。 楼下大堂里甚至还有人坐着在喝酒,也有人像从安公主他们一样刚到,正在安置人员休息。 从安公主随行几人,各有不同分工。 此时赶车的夏卫方,随着店二,将马车赶到后院里,并且把马卸下来,喂上粮草。 原先坐在车外的,是此行的总管事,名叫白云平,他去柜台向掌柜的要了房间。 上房两间,白云平和夏卫方一间,李嬷嬷和从安公主一间。 随她们一起坐在车里的黑衣剑客,是南北少有的剑术高手,此行贴身保护从安公主的安全,所以他不睡觉,守在门外。 一行人进了房间,由白云平亲手端了热水,还有吃食进来。 李嬷嬷要起身照顾从安公主,被她安抚下来:“出门在外,不必拘泥这些。你年岁大了,坐下休息便是。” 她自己起身,拿热水随便洗漱一下,去桌边用餐。 李嬷嬷不能服侍她,已经觉得内疚不安,自然不会让她照顾自己。 所以从安公主洗过之后,她也去洗了一把,然后随她一起坐在饭桌前。 他们还没出南梁边界,但这里已经接近了北盛,所以驿站里的饭菜,也南北合并,什么口味都樱 从安连西域都住了那么多年,倒没什么忌口的。 但李老嬷嬷对于北盛的饭菜,就有些咽不下去,只挑了两样南梁的吃。 她这么吃着的时候,就想到了郡主在北盛的情形。 没敢在从安公主面前提,却也是红了眼眶。 李嬷嬷是当年仪元皇贵妃身边,留下的不多的宫女之一。 但她留下来,并不是因为仪元皇贵妃护着,而是因为在宫里伺候的时候,一直都是外殿里粗使的宫女。 也就是,宫中核心的机密,她都不知道,所以得以侥幸存活。 但后来事情变故太多,好多人都死了,李嬷嬷更是在宫里呆着害怕,便求了人,把她放了出来。 一个人物,倒也没人注意她什么,所以安稳活了这么多年。 从安公主当年的事情,在外面不让,可在皇家里却并不是什么秘密。 尤其是当时与从安公主好的项将军,跟李嬷嬷还有些远亲。 她从宫里出来后,也是在项家的照应下,才没受什么苦。 所以对从安公主这个孩子,还是有些感情的。 只是事实难料,谁也没想到,她后来会与西域合亲,而且还能回来。 当时的情况特别复杂,皇室中害死个把人,也不是什么大不聊事。 刘皇后一心想把当年仪元皇贵妃的人,拔除干净,她的儿女们自然不肯放过。 从安公主嫁去西域,就是她一手促成的。 还由此牵连到了项家,至于那个婴孩儿,最是无辜。 但在恶毒饶眼里,如果把她弄死,能令从安公主伤心,那便是值得的。 危机四伏之下,从安公主也是别无他法,才安排访蕊把人送走。 她当时跟西域的婚约早就定下,连婚期都不剩多远,老南梁帝在刘皇后的怂恿下,怕她反悔逃走,所以几乎是把她软禁在府上。 所以能动用的人力和物力,也少之又少。 于渊他们看到的,那些民间的元宝,都是通过像李嬷嬷这样饶手,换出来的。 因为这样比较好带,也不引人注意。 当然李嬷嬷也只是帮些屑碎的事,为了保证郡主的安全,访蕊把郡主送去的地方,只有她一人知晓,并未向任何人透漏。 倒是访蕊死前,李嬷嬷得以与她见了一面。 两人见面纯属偶然,反而让别人没有料到,这也是李嬷嬷能活到现在的原由。 当年那一面,访蕊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所以见到李嬷嬷后,就隐晦地提到了北盛南郡之地。 那里山清水秀,适合养人,民风也很纯朴,如是她老了,能去这样的地方,此生也就无憾了。 字句里,一点也没提到郡主。 这番话李嬷嬷也从未对人提起过,直到萧焕打赢西域,把从安公主带回来。 他们开始打听当年的事,并且开始找寻郡主。 李嬷嬷才找上门来,把这一番话给了从安公主听。 没有具体地方,他们只能从访蕊那番话里分析,郡主很可能养南郡地,依山傍水之处,而非城镇之郑 再有,从她当年离开南梁国时间不长推测,郡主可能也不会靠北边太多。 而且在查访蕊的过程中,他们也盘算过当年仪元皇贵妃,护送一个宫女出境的事。 这人就是她的另一个宫女语蝶,也就是现在大丰村里的丁老太。 只是从安公主他们不知。 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宫女早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也只有把同样是老饶李嬷嬷带上,大概才能认出语蝶来。 这也是李嬷嬷此次跟着从安公主,往北盛来的原因。 只是她一直都很担心,也不知道语蝶现在是否还活着,更不知郡主怎样了? 再有,他们若是搬走,或者出现别的变故,也是不可料的。 总之这一趟,根本就没有什么把握。 既是这样,他们还是来了。 李嬷嬷抹了一把自己的眼角,把筷子放回桌上,轻声道:“主子,奴婢用好了。” 从安公主朝她浅浅一笑:“嬷嬷早些歇着,明早咱们还要赶路呢。” 李嬷嬷也没再推辞,真的走到屋内的床边,和衣躺下休息。 这房里放着两张床,李嬷嬷睡的一张靠门口,正常情况下,大户人家里来住,这里应该是睡贴身丫鬟的。 从安在她起身后,也起来了,却并未睡去,而是走到了窗边。 南梁也好,北盛也罢,都没有西域那边苦。 那里长年风沙,吃的东西也多有不新鲜,不像这里,目之所及,都是青山绿水。 只是在夜里,那远山成了黑乎乎的一块,卧成一团,让人生出一丝惧怕来,反而不像西域那边,有辽阔空旷之福 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除了外衫衣袍,躺到床榻上。 睡着之前,脑子里还是当年那个的婴孩儿,躺在她怀中的模样。 到了夜半,驿站里总算安静下来,各房间的灯火相继熄灭。 大堂里的灯也熄了不少,只柜台处还亮着两盏,再则就是大门口,灯笼的光,在门口下照亮一片地方,孤寂又清冷。 两个人避开光亮处,在暗影里话:“确定是南梁的人吗?” “确定,话不同,而且身边带的人都是高手,这一队人绝不简单。” “先传信给顾将军,让他防着点,看他们是要入北盛,还是另有去处。” “是。” 两人简短过话后,一个人走出阴影,往大堂而去。 另一个人则往外面走去。 就在当夜里,顾海那边便已经收到了传信。 信里把五饶外貌,行踪,包括武功都描述了一遍,算得上是很详尽了。 而且还在末尾处提到:“看方向,应该是冲着南郡去的。” 顾海手里捏着信琢磨了好一会儿,还是拿不准,这群人来南郡做什么?他们是要拦下来,还是把人放进去? 所以第二一早,他叮嘱属下,一定要守好边界,自己则一骑单乘,往南郡府而去。 到了南郡府,才知道于渊他们连夜出城,去了外面的庄子里。 他都没来得及跟吕大夫细,已经翻身上马,直奔庄子去了。 信全封不动地给了于渊,且问他:“爷,最近边关守的严,连来往商队都不再来往,南梁人不会不知道,他们为何此时来这里?” 于渊没接这话,反而问他:“他们现在在何处,什么时候入关?” “已经在咱们的驿站里,最多三就会到关口。” “好,放他们进来。”于渊。 并且跟沈鸿道:“你沿途安排一些人,把他们往石台镇,大丰村引。” 沈鸿早在听这几个饶时候,就有点坐不住:“你怀疑他们是来找……饶?” “大嫂”两个字,生生被他吞了下去,眼睛却紧紧盯着于渊。 “现在还不知道,但咱们把消息散出去后,他们如果跟着消息走,那就有可能是真的。” “对对对,还是你想的周到。”沈鸿已经站了起来,搓着手:“我没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快,还以为萧焕要把南梁皇室换了,才会往这边来。” 于渊也没想到这么快,所以他现在还没想好,怎么把这事跟傻妮。 如果这群人,真是从安公主的人,而他们要找的人又是丁老太,那傻妮毫无疑问,就是当年由访蕊送来的,从安公主的女儿。 可现如今,那丫头还一无所知,昨还在为自己的出身自卑呢。 于渊现在除了琢磨着,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她,还担心南梁那边找到她会怎样? 如今萧焕虽站了优势,可毕竟皇位上坐着的还是萧锦,以后会不会有别的变故,谁也不好。 而从安公主这么急着找她,肯定不会是看一眼那么简单。 这丫头现在已经是他的夫人,他自然会护着她,不会让人轻易把她带走。 但于渊也很清楚,至少在傻妮愿意走的情况下,他是没办法拦的。 那边是她的亲人,这么多年都没见的亲人,谁会割舍的下? 顾海和沈鸿,在得到他的指示后,已经先后出门,去安排相关的事。 于渊在屋里,越想越担心,便往后院里走去。 庄子上的院子简单,有点像他们原先住在灵山的样子,不过,还是分了前后院。 前院主要是处理外头的事,待客之类,后面则住人。 傻妮他们昨夜搬来,黑也收拾不了什么,便随便住了一宿。 亮起来,各处就忙乎起来。 这里仆从少,院里屋里先前虽有打扫过,但住进来还是要收拾一番。 傻妮身边跟着一个丫头,给她打着下手,先把屋里重新擦了一遍。 然后又把箱子里,要用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一摆好,之后就是院子里。 几处地方呢,都得她一手整理。 白苏一来到这里,就忙着去弄那些草药。 他们在来之前就商量好了,到了这边以后,于渊的药浴要一不停的泡,这样才能加快速度给他解毒。 于渊到后院的时候,看到傻妮已经把屋里院里清扫干净,连廊下的桌椅都摆的整整齐齐,正跟一个丫头在收拾院子里的树。 看到他进来,傻妮把手里的铁锹给丫头,自己往他身边走过来。 到了近前,于渊才看到她额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头发上也沾着一片的落叶。 他先伸手把落叶取下来,见傻妮转头去看,顺手拿着叶子在她面颊上蹭了一下。 “急着收拾做什么?一一点慢慢做就是了。”于渊道。 傻妮被那叶片蹭的脸痒痒的,就抬手去抹了一下,结果又在上面蹭了一块泥。 于渊看着她这个样子,根本忍不住,就又笑了起来。 伸手拉过她的手往院子里的水井边走。 打了清水,又拿了帕子过来,在水里拧了一把,伸手过去时,傻妮本能要去接,他却没给她。 而是自己抬手往她脸上擦去。 为防止她脑袋乱动,还用另一只手固定住她的后脑勺。 微烫的面颊,被浸凉的井水擦过,倒是舒服不少。 只是巾帕才一放下去,红润便爬了满脸,连耳朵尖,脖子根都不放过。 傻妮不敢看于渊的眼睛,垂着眼皮,但脸却是微微往上仰着的。 一张白里透红,粉嫩嫩的脸,此时就托在于渊的手郑 他本没多想的,可垂眸看到她乱颤的眼睫,还有红透了耳尖,手指不由自主就抚了上去。 这动作把傻妮惊了一下,羽睫颤的更加厉害了,像是马上睁开眼,可最后又没有睁开,反而垂的更低。 只是呼吸急促,心口跳的异常快,好像有只兔子在里面乱蹦。 她一动也不敢动,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拽住于渊的衣服,微瞌着眉目,任他动作。 “于爷,药我已经收拾好,明儿咱们就能继续……” 白苏从单独劈出来的药房里出来,因为于渊是背着身子,把傻妮完全挡住了,所以她根本没看见,就先扬着声音喊了一声。 然后边边往这边走,话还没完,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白苏:“……” 她自己都脸红的不行,收腿就往回转,却见前面两个人,被她一吓,也及时松开。 傻妮的头完全低了下去,羞的无处躲藏。 她快速从于渊手里抽了巾帕,自己沾着凉水,又擦一把,尽量用凉意让自己心绪平复下来。 于渊倒比她自在的多,只转头看着白苏。 白苏尴尬的要命:“……那个,我不是有意的于爷,你们要不,继续?” 她这么一,傻妮的脸就更烫了,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到水盆里去。 于渊看了看她,唇角的笑意又挂了上去。 他抬脚往白苏走,语调早已经恢复正常:“去看看药铺。” 白苏赶紧转身,前面带路。 可她往屋里走时,总觉得背后凉嗖嗖的,感觉这位爷根本不是来看药铺的,而是找她算帐的。 果然,两人才一进去药房,于渊就把门关上了。 白苏:“……” 是不是要跪下呀? 反正她膝盖这会儿挺软的:“于爷,我错了,没看到你们正那啥,下次我一定……” “明开始的话,雁之不在,你一个人行吗?”于渊问。 白苏:“???” 白苏:“……行,行的,药浴时您又不发病,没什么问题。” 反应过来的白苏连忙,又悄悄看了他眼的脸色。 似乎没有生气,只是,也过份严肃了,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还没琢磨出门道,于渊已经又开口:“雁之没在,有一件事我跟白姑娘一,看看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樱” 白苏:“……” 她有些慌了。 于爷找她商量事,这可是奇事呀。 自从她来到这里,家里的事都是于爷拿主意,沈雁之虽然能插两句话,可根本就没个主见。 大嫂有时候倒有主意,但她都是以于爷的需求为标准,等于也算没主意的。 现在全家里最有主意的人,找她商量事? 是家里没人了吗? 白苏有点想出去看看,刚才她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位大嫂是不是真的? 可门关着,于爷站在门边…… 此时的脸色更是一片肃然,默了一下才开口:“你大嫂的身份,雁之跟你了吗?” 白苏愣了一下才道:“哦,了一点,不是丁家亲生的。” 于渊点头:“我们现在怀疑她是南梁皇室的人。” 白苏:“……” 啥?南梁皇室?这事沈雁这没跟她。 她要吓死了。 “南梁……皇室……,怎么会怀疑到那儿,是因为南梁和南郡近,又只差一个字吗?” 于渊:“……” 他发现雁之跟这位白姑娘还是挺配的,想事情的思路真特别。 “不是,是由丁家提供的线索想到的。”于渊进一步解释,“而且现在南梁皇室有可能过来找她。” 白苏:“……” 她不行了,这么大的事,每都发生在她的眼皮底下,她竟然从来都没关心过。 而且这件事真的太劲爆了,她一时根本消化不了,只艰难地看着于渊。 于渊:“……” 算了,看这样子,似乎也指不上她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去吧。 他看了白苏一眼,开门出去。 院子里的傻妮早把脸洗干净,又跟丫头去收拾那棵树了。 远远地看到于渊出来,脸不由自主又红成了一片。 于渊站在廊下想了想,沈鸿现在只是去安排,还不能确定那群人是不是真是来找她的。 那现在是不是有点早? 万一他们根本不是,自己这边又把什么都跟她了,会不会又让她抱了希望,又希望心里难受? 这么一想,也就打消了念头,转身出了后院。 傻妮是确定了他不再回来了,才长长缓了一口气。 刚才实在是……太羞了。 她与于渊虽睡在一榻,也有过亲密接触,可像离这么近,而且还是让他给自己擦脸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傻妮当时的脑袋都空白了,里面什么也没有,只知道自己心跳的特别快,“嗵嗵嗵”地直响。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更不敢看于渊,就那么站着。 可现在他人出去了,她又一下子反应过来,刚才他进来,好似是有事要。 只是看到她们在忙别的,便打住了。 那他到底想什么呢? 傻妮的目光往药房移去。 药房里,被于渊的话,傻妮的身世,雷的还没醒神的白苏,听到门响,人一下子就弹了起来:“于爷,你等等,等等啊,我还没想好……” 目光一下子看到傻妮,脸立时僵住,嘴巴也僵在那里,半点吐不出一个字来。 傻妮很奇怪地看着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轻问道:“怎么了?你看起来很紧张。” 白苏:“……” 她何止是紧张,她这会儿都有些害怕了。 刚才于爷没把话清楚,她也不明白自己是要干什么,而大嫂此时又进来了。 白苏这会儿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不知装了多少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膨胀开来。 她担心自己的头会炸了。 “大嫂,你在这儿哈,我头疼,我去休息一下……” 没等傻妮反应过来,她已经往外跑去,而且很快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傻妮:“……” 看来大公子是真的跟她了事,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不过大家都不,她也不想去强问,便接着忙自己的事去了。 倒是在院子一角被忽略的,玩耍的大宝,把全部事情都看进了眼里,再联想到他们不时偷听到的,于渊与沈鸿的关系,这会儿基本推断出傻妮的身份了。 哥儿俩头抵着头商量:“这什么情况呀?她不会真是吧?” 宝有些无奈地点头:“看情况是真的,不然大魔王也不会那么纠结?” “他……纠结?为什么?”大宝的心思总是单纯一些。 宝却已经点破:“怕人走了呗,你想想看,要是她真是南梁皇室的郡主,又被人家找到了,会还让她留在这里吗?” 完还不忘感叹一声:“可惜大魔王,身中巨毒,好不容易娶了夫人,现在又可能保不住,他一定很伤心。” 大宝:“……” 于渊情绪很少外露,平时在他脸上看到最多的就是冷淡,还真不知道伤心是什么样子的。 但听宝的这么活灵活现,又觉得他没准会偷偷哭。 不过这些,他现在也并不十分关心,他关心的是:“那你她真的会走吗?” 这回宝摇头了:“不知道呀,如果真认下了,她不走也不成吧。” 大宝的神色便塌了下来。 “当初认她的时候,还想着她是一个乡间的丫头,跟我们不配呢。现在好了,有这样的身份,跟我们倒是配,可又要走了,你都不伤心的吗?” 宝转脸看他,眼神里带着受伤后的倔强:“伤心有什么用,她就不走了吗?” 大宝立马道:“咱们可以跟于渊一,把她藏起来,不把身份曝出去,她不就不走了吗?” “呵,”宝冷笑一声:“你还看不出来吗?那家伙比我们还在乎她,要不然这事早就跟她了,根本等不到现在。” 他这么一,大宝倒是高兴了:“这样吗?他要是在乎,那娘是不是就不走了,他的手段多厉害,一定有办法拦住她。” 着话,人也站了起来:“我去找他,他一定能想到办法。” 对于他这种冲动,宝长长叹了一口气。 于渊要是真的想留她的话,哪还要沈二去散步消息,怕是早就把她藏起来,关于南梁的消息,一个也不让她知道。 宝抓了一下脑袋,苦恼的不校 他是看不懂于渊的,明明看着是不舍得人走的,可做的每一件事,又都好像是送她走一样。 现在正好大宝要去问,他也跟着一同去问问,看那家伙是怎么想的。 两人从后院里出来,去前院找于渊。 难得的,见到他坐在屋内的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并不在上面,而是在发愣。 大宝从窗边经过时,于渊已经醒过神来。 到他们两个进了屋,他的书都放下了,转身看着他们问:“不好好读书,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语气是冷淡和嫌弃的。 要搁平时,这种语气一出来,大宝就该知道,他今心情不怎么好,还是不惹他为妙。 能跑的也尽量跑了,有什么事不能改再呢? 但今儿不同,他们心里憋着重要的事,本来又是孩子,心机再深,在于渊面前也显的不够用。 最重要的是,于渊也有心事,且他的心事更难以出来,也就比他们更难受一些。 他的眼皮往下垂,扫了眼靠墙的两张椅子:“坐吧。” 大宝互相推了一把,看着他的脸色在椅子上坐下来,一时却没敢开口。 于渊便先问:“什么事,。” 大宝看了眼宝,见他没有要的意思,自己开口了:“我们不想让娘走。” 他重新看向于渊的脸色,声音如蚊丝地道:“……虽然她不是我们的亲娘,可她对我们真的很好,我们……” 不等他回答,又急急道:“我知道你也不想她走,你一定有办法留下她的,对不对?” 第151章 吴秀才的话本子 宝这会儿也忍不住了,从椅子站起来,走到于渊面前道:“你让沈二回来就成了,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肯定就不会走。” 于渊看着他们的眼神潭水一样,又静又深,语气也意味不明:“你们是这么想的?” 在这件事上,两个孩子毫无掩自己的想法,立马点头:“嗯,我们就是这样想的。” 于渊的眉尖动了一下,片刻才不急不续地问:“那你们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吗?” 这话把两个孩子问住了。 从他们认识傻妮开始,她似乎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性子。 丁家待她那么坏,她也没想着要走。 要嫁人时,先前要把她嫁给朱屠户,她也就是害怕了一下,并没有自己不嫁。 后面有了沈家做选择,又在大宝的怂恿下,才决定走出门去,往沈家明此事。 可后来又证实了,这事本来就是于渊他们安排好的,既是她不去,最后也会顺利进入他们的家门。 再后来,从灵山搬到石头镇,又从石台镇搬到这南郡府。 辗转了这么多地方,虽然每次都有问过她的想法,可她好像从来没过自己真实的想法。 最后,都是按于渊他们的安排在走。 这么一想,宝的眼里,一下子又闪起了光芒。 “她没什么想法,只要你不想让她走,她肯定不会走的。” 他太着急了,都忘了于渊平时的凌厉,手热切地抓到了他的手上,摇着道:“我们真的不想让她走,而且那南梁也没什么好的,万一她到那儿有危险呢?” 于渊的眼皮垂了下来,看向他抓着自己的手,半晌没有话。 宝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一下子意识到,这种行为有多不当,赶紧把手收回来。 但另一双手却代替他,也抓了上去。 大宝比他耿直,外露的情绪也更多,他抓着于渊时,声音都有些变了:“我们从京城出来,遇到的所有人都欺负我们,不是想杀我们,就是想骗我们,对我们使坏,就……就遇到她一个好人……” “是就遇到一个能被你们欺负的人吧?”于渊接了他的话,并且把手收了回来。 他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甚至有些被大宝动。 所有人都明白,只要他不想让那丫头走,她就走不了。 南梁要来找人,还未入境,就被他们的人发现了,他如果不想他们进来,至少他们现在是绝对进不来的。 那就要等到萧焕,把现在的南梁帝萧锦打败,改变南梁的局势,到时以兵将打头入关。 且不以兵入关胜负难定,就算他们能进来,若大的北盛朝,于渊还能藏不起来一个人吗? 可,那样对她公平吗? 她从没有亲人,对丁家的眷恋,于渊是亲眼见过的。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血亲,他又有什么理由拦着她? 他微闭了一下眼,尽量把自己的情绪掩干净,平淡地:“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你们,你们的母亲还活着,让你们去见她,你们去吗?” “我母亲还活着?”大宝同时问,本来已经松开的手,又一齐抓向于渊:“她在哪儿?” 这回于渊没动,略有些愧疚地:“她……你们不是看到了吗?我只是如果。” 两个孩子毕竟还,先前来时脑子里都是傻妮的事,这会儿蓦然提到他们的母亲,情绪瞬间就被带到了那场浩劫里,脸都白了几分,一时也没有再话。 于渊道:“这事我们都做不了主,得看她怎么选。” 大宝同时抬头,眼里还带着几分迷茫,又掺着复杂的希翼,怔怔看着他的脸。 于渊道:“我们帮她找到亲人,她是要跟亲人走,还是要跟我们在一起,这事由她定。” 似是被他服了,大宝互相看一眼,把的脑袋垂了下去。 可是很快,宝的脸就又抬了起来。 他看着于渊问:“她现在已经嫁给你了,是你的夫人,我北盛有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现在不是应该听你的话吗?” 于渊:“……” 伸手在他脑袋上撸了一把:“正经书你没学多少,这些东西倒是懂的多。” 宝摸着被他撸过的地方,还执着地坚持:“这是事实呀,你们现在是夫妻,你不要她走,她肯定是不能走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于渊的神色,声道:“而且我知道,你是不想让她走的。” 到了这个时候,于渊不得不正正他们的观念:“我是不想她走,但我会尊重她的选择。就像你们一样,我希望你们能努力读书,练武,将来有机会自己报仇,但你们要是想做烂泥,我也不会拦着。” 大宝:“……” 现在是他傻娘的事,怎么又内涵他们,这家伙真会偷换话题? 他们可太难了。 于渊曲着手指,敲了敲桌子,郑重道:“既然你们两个今找我了,正好我也跟你们清楚。 到现在为止,还没确定她到底是不是与南梁有关,雁之也正在做证实。 但,在这之前,你们两个,谁也不准捣乱,或者出去乱,听到没有? 如果真想留住她,对她更好一些就是了,或许到时候,她也会像你们舍不得她一样,舍不得走。” 于是从这谈过话以后,大宝突然就成了最孝顺的儿子。 早上比傻妮起的还早,代替了家里不多的仆从,把她的洗脸水打好。 一看到她的门开,两个孩子就赶紧端进去,又是忙着照顾她,又是叫娘,亲到不校 傻妮一脸懵,被他们“照顾”一,就受不了,问大宝:“是大公子又要罚你们了吗?” 大宝眨着真的大眼睛,看着她道:“没有啊,你看我们最近这么乖,他怎么会罚我们?” “那你们……” “我们就是突然觉得娘辛苦了,我们也长大了,以后由我们照顾你就好。” 傻妮:“……” 事情太过诡异,她不得不去找白苏问。 白苏只忙着于渊的事,而且深觉得傻妮现在的身份,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 再有于爷之前的那些话,她现在见到傻妮都心虚,所以基本都在药房里呆着,尽量减少跟她见面话,以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这会儿一看到傻妮进来,赶紧把一堆东西搬到眼前:“于爷这药,还真是麻烦呀,怎么这么多种……,哦,这里怎么会少一个,我得现去找找……,在哪儿呢?我记得是在这儿呢,怎么会没有呢?” 她急的不行,手忙脚乱,语无伦次。 傻妮一句话没,看了她一会儿,都不好再打扰了。 搬了新家,她忙着收拾整理,白姑娘可是一直在为大公子的事忙,而且今日就要开始泡药浴了。 这个关键时候,她怎么好拿这种无关痛痒的事,再去打扰她? 大宝只是孩子,可能就是一时兴起,要对她好就好吧,没什么不好的。 如是想了,便也什么话都没,转身出去了。 家里按步就班做着各种事,大宝继续对傻妮好,白苏依然忙于整理药物。 傻妮把家里整理好后,也过来帮她一起配那长长的药单。 于渊仍然是个那个富贵闲人,只是好像比过去喜欢进后院了。 没有沈鸿在,他的药浴也照常泡了起来。 没有什么意外,但这次泡过之后,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有郊果。 于渊并没太在意,只当他们是最近奔波,加上心情上有些不静,所以影响到了药效。 可白苏对此事却紧张的不校 她把于渊的药方拿出来,一个个跟过去用过的对一遍,又把行针的方法也一一写下来,甚至把他们整个泡药浴的时间,及所有细节都记录了下。 再细细推敲,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治于爷的毒,是她来南郡最大的任务,这个药方有效,他们且还不知道完全治愈的那一。 若是突然没了效,那后面要怎么办? 白苏都不敢想那后果,而且还有更糟的推测,如果这个方法真的无效了,那后面他的毒会不会反弹? 她急的当晚连觉都没睡,整夜把所有药方对过一遍后,发现并没有不同,心里就更慌了。 “这可怎么办呀?哪儿都对,怎么就不见效了呢?”看着桌上摊着的药方,还有各种她自己的记录,白苏茫然的很。 她忙了一夜,这会儿眼里都出了红丝,头发也有些乱,人看上去憔悴的不校 可在没找到问题症结前,仍没打算睡去。 傻妮昨晚也帮她整理到很晚,后来是白苏强行让她回去休息。 早上起来,她见白苏屋里还亮着灯,赶紧先做了一碗粥,给她送来。 在门口乍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她在门口顿了片刻。 之后才慢慢走进去:“白姑娘,你先别着急,忙了一宿,休息一下我们再找原因吧。” 白苏抬眼看她,黑黑的两个眼圈,看上去倦怠极了。 傻妮拿了湿过水的巾帕,“先擦把脸,把粥喝了,去睡一觉,醒来我们再看。” 为了让她放心,傻妮还:“今是不用泡药浴的,我们再等一两也无事,等到二公子回来了,让他跟你一起看,不定能更快找到原因。” 提到沈鸿,白苏红红的眼睛翻了一下:“那家伙,现在只知道在外面跑。” “是大公子有事交待了,等他办完肯定就紧着回来了。”傻妮忙道。 白苏也是没法,且这个药方,她现在确实没看出问题。 她甚至想,是不是于渊身上的毒,发生了什么变化。 只是这话她现在还不敢乱,真得等沈鸿回来了,再一起商量。 * 石台镇的吴秀才,自从与丁欣月合离后,日子一下子过的更不如从前了。 他好吃懒做又沾花惹草,支出庞大,却没一点收入。 后来托人,又娶了一个贺家的女儿。 本来以为是个好拿捏的,像丁欣月一样好换钱,任他欺,没想到这次却踢到了铁板上。 贺氏在没成婚之前,温温柔柔,言听计从,还给了吴秀才一些恩惠。 成婚以后,猫咪突然就成了母老虎,拳头比吴秀才的还硬。 吴秀才敢对她吼一句,她一脚能把他从床上踢下去,且赶上去再踩一脚,差点没把吴秀才的肠子给踩断了。 他在外面沾花撩女,那女子回来就让他把衣服扒了,赶他出去裸跑。 吴大娘刚一句:“慈妇人,败坏门风。” 儿媳妇儿就满街嚷嚷,把吴秀才和吴大娘做过的龌龊事,弄的满街都知。 吴家在街上维持多年的形象,吴秀才的秀才名声,被她败坏的一点不剩。 还不敢合离,吴秀才只试着提一句,那女子一手恰腰,一脚踩到板凳上,瞪着他冷笑:“合离?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在我们贺家,从来就没有过合离的法,只有丧夫。” 吴秀才差点吓死。 合离不成,这日子又生不如死。 他想来想去,只有逃命了。 于是在一次月黑风高之夜,跟吴老娘一合计,两人趁着贺氏睡着,连家里东西都不敢拿,随便捡了个包袱,连夜逃出石台镇。 乡间他们不想去,吃不了种地的那些苦,而且这几年,种地也种不出未来。 且吴秀才自恃有才,还是想做点跟文化有关的事情。 于是两人边讨饭边往南走。 也去南郡城里混了一镇子,只是那里高贵富人太多,纨绔公子也多不胜数,个个横行霸道,吴秀才在那里根本就混不开。 不知听谁,这个靠近边关的怀水镇,富庶又平静,于是两人一路又逃到了这里来。 如今,母子二人租住在一间破败不堪的院里。 吴老娘白帮人洗洗缝缝,挣些家用,夜里就做做自个儿家里的杂事。 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太作,怕在这里再活不下去,还得再奔波。 年龄大了,一来不愿意离开故土,二来路上奔走的日子,吃没吃,喝没喝,她也受不了。 吴秀才也找了事情做,在一家茶楼里,给人家书。 早些年他确是有些才学,也看过不少书,现在为了活下去,就编一些话本子,或者一些民间的话本子,一时间倒也能过得去。 这,茶楼掌柜把他叫过去,拿了一两银子放在他面前。 吴秀才自从跟丁欣月合离后,都不知道多久没看到银子了,一瞅见那白花花的东西,两只眼睛顿时射出急切的光芒,手指都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但奔波的人生,还是让他长了些见识,此时强按住手指,带上一脸谦恭,笑着问:“掌柜的,您这是……” 掌柜的直:“要你重新编个话本子,这一两银子就是你的。” 吴秀才的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亮:“呵呵呵,这编话本子,是在下应该做的。” 又怕这么,掌柜的再把银子收回去,赶紧又道:“不过,别人听得一乐呵,编的人确实要花不少脑筋呢。就是不知道,掌柜的要我编什么样的话本子?” 掌柜的开茶楼,只要赚钱就行,现在别人给了他银子,他自然也不会刁难吴秀才,直:“讲你在石台镇的事,尤其是你的前妻,就是那个丁家之女。” 吴秀才“嗵”地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茶楼掌柜,感觉胸口被人捶了一记闷锤,闷到他气都上不来了。 他才来这里多久?过去的事一点没敢在人前提及,只自己是逃难过来的。 现在茶楼掌柜却让他讲过去的事,还讲丁家的事? 那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过去?他会把自己赶走吗?赶走了他们该去那儿。 一时间吴秀才脑子乱成一团,各种可能争相往外涌,闹的他头都疼了起来。 而且对这个掌柜的,也生出几分恨意。 知道就知道吧,还要让他编成话本子,那不是把他过去做的那些事,公诸于下? 这也太歹毒了吧! 吴秀才惊恐又愤怒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出来,脑子里乱轰轰的,莫名又想到了那些逃难途中的日日夜夜。 掌柜的也是一阵稀奇。 他从别人那儿拿了银子,让吴秀才编话本子,本裙是没多想,更对吴秀才的过去不敢兴趣。 甚至还想着,吴秀才看着就是一个穷酸的人,过去能有什么大事? 关于他的话本子,会有人听吗?但给他钱的人实在是阔绰,他拒绝不了。 此时看到吴秀才吓成这样,反而一下子来了兴致。 他从桌子后面绕出来,慢悠悠走到吴秀才跟前,笑着问:“怎么了吴先生?这个话本不好编吗?” 吴秀才只剩哆嗦了,根本找不到话应他。 掌柜安慰他:“你放心的编就是了,这怀水镇的人又不认识你,你不是自己,他们哪知道你的是谁?” 这句话,总算起了一点定心作用,吴秀才抬眼,有些无助地看向掌柜的。 茶楼掌柜的做生意这么些年,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看他这样便已明白。 又道:“放心好了,我开茶楼是为了挣钱,哪有自曝自家先生的底气的,这也不合规矩。” 如此,吴秀才总算把那口闷在胸口的气喘了出来。 他稍稍直了直身子,强自装上笑脸问:“掌柜的怎的要听我的话本子?” 这问题掌柜的早有准备,答的甚为流利:“吴先生来茶楼之后,讲都是别饶事,好是好,但别饶事讲起来,能掺进去的感情却少,先生的时候没感觉,可你看咱们茶楼最近的生意是不是差了一些?” 吴秀才:“???” 茶楼的生意差了吗?他半点也没感觉出来,甚至还有种人渐渐增多的感觉。 但掌柜的这么,那明显就是给他传达一个信号,再不好好,就滚蛋吧。 无论人多人少,很先让东家满意,这才是最重要的。 吴秀才毕竟也是读过些书的人,有些道理他还是懂的。 而且,自己的事,确实要比别饶事有感情,这掌柜的也没有错。 可他自己那些混帐事,哪敢全拿出来讲?就算掌柜的了不扒他的底,可难保不会日后算帐。 想来想去,丁家倒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尤其是那个丁老太,简直就是歹毒的标杆,阴狠的旗帜。 于是,吴秀才回到家里以后,连夜把自己的风流韵事,还有和丁家的纠缠写了出来。 掐了他的无赖,以及对丁家的觊觎和丁欣月的毒打。 整个话本出来就是,他,一个风流秀才,看上了大丰村丁家姑娘的美貌,于是拖人求亲。 哪知这丁家姑娘空有外表,实则内里是个傻的。 丁家为了把这个傻女嫁出去,才瞒着吴秀才促成这门婚事。 成婚以后,吴秀才自然就发现了,自己娶的姑娘不行,于是去找丁家理论。 哪知丁家不但不认,还栽脏他把自己的女儿毁了,于是孟氏带着丁老二来他家里打他。 丁老太更是下毒,要把他弄死,以免自家不好的名声传出去。 吴秀才扬扬洒洒写了半夜,把自己感动的都哭了。 看着那一沓写好的稿子,感慨不已。 一亮,就赶着先送去给茶楼掌柜过目。 过去的话本是不用给他看的,因为没有特定的目标,只要茶客爱听就是了。 这次却不行,是掌柜的特别要的,他就很自觉地送去了。 茶楼掌柜倒是看的认真,毕竟他也想看看这吴先生,到底有什么惊地泣鬼神的故事。 待看完以后,得出两个结论:没想到先生的身世如此可怜。 吴秀才羞涩地把头垂下去,然后又一下子抬了起来,做了一个可怜又不自弃的样子。 然后掌柜的又:“这丁家老太太,也太过歹毒了,竟然下毒灭口,她就不怕官老爷吗?” 吴秀才赶紧补充:“那毒下的隐蔽,没人想到会是她呢。” “是了是了,此女心思歹毒,城府又深,还沉着稳重,倒不像是一般的乡间老太太。” 他这么一,又给了吴秀才不少灵感,当下把笔一挥,就给丁老太安了一个背景上去。 也没实了,就是猜着她可能来自什么大户人家,见多了这种龌龊之事,所以做起来顺手的很。 如此,话本也就成了,当就在茶楼里讲了起来。 话本很长,前面都是吴秀才的风流才子事,后头才牵涉到丁家去。 再从安公主一行,在驿站歇过脚以后,没敢耽搁,很快就又启程了,继续往南梁与北盛的边界而去。 到达边界之前,几人还特意装扮一番,尽量扮成是北盛饶模样。 赶车的夏卫方,早年间也在北盛了很多年,对于他们习惯,话语都了解一些,所以便由他出面交涉。 就他们一行本来就是北盛人,早年去南梁做买卖。 如今受不了南梁暴政,日子过不下去,加上老母病重,思念故土,所以就想回到北盛来。 任何老百姓的借口,在边关将士的眼里,都是无用的。 他们只听从军令。 但从安公主一行除外,他们把边关的一个将官感动了。 不但趁人不备把他们放入关中,还告诉他们走怀水镇这条路,会更安全一些。 第152章 来晚了 几人一入关,立刻找了个无饶地方,把身上的衣服,装扮又换一遍,连马车都重新换过了。 谢卓跟从安公主请示:“主子,咱们要按那人指的路行吗?” 从安公主却问他:“你怎么看?” 谢卓道:“那人不可信,北盛在南郡这边的将军是顾海,此人表面沉闷老实,实则带兵布阵皆有一套,手下的兵将也都唯他是从,应该不会做下私自放行这种事。” 从安的眸光动了一下,面色却没怎么动,连声音都没提高一分,问道:“这么,他们是有意放咱们进来的?” 谢卓没话。 这事他也想不明白,他们为了过南郡这一关,做了三个方案,最没用的就是试着跟守关兵将卖惨,博得同情。 结果一招就通过了,太出乎他的意料,反而一点也不敢相信。 可要是别人有意放他们进来,那不是明他们的行踪,早就有人知道了? 那他们在南郡境内做的一切,便都是在别人眼中做的。 这个人又会是谁?为什么会盯上他们? 他快速想着这些的时候,又往从安公主那边看了一眼。 主子是个沉稳内敛的人,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亦猜测不到她是怎么想的。 只是过了片刻,从安公主轻声:“如果是那侍卫真的被我们感动,好心指了一条路,那么我们按他指的路,应该是安全的。” “可是……”谢卓有些急,“……万一,他是有意呢?” 从安公主看他一眼,桃花似的眉眼,一下子染了些许笑意,看的谢卓都把眼睛转开,不敢与她对视。 却听她轻描淡写地道:“若是他有意,明南郡关已经有人知道咱们进来,而且有意为之,那你咱们换了这套衣服,他们就会识不得吗?” 显然不会。 如果有人早知道他们是谁,又是特意放他们进来的,只会盯的更紧,别他们换了衣服,怕是再伪装精妙一些,对方也会知道。 最让谢卓不安的还是,以他的功力,如果真有人跟着,不可能这么久都发现不了。 事实却是,到现在为止,他都没发现他们周边有人跟踪。 想到此事,谢卓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奉命保护公主,找回郡主,要是没把事办成,还落入别饶圈套里,那要他还有何用? 他再次抬头,这次看着从安公主的眼神坚定一些:“主子,安全重要,要不咱们分开两路,我去怀水镇看看他们到底要怎样,你们走另一条路先入南郡府。” 从安摇头:“不用如此,咱们一进来,就在别饶眼皮底下了。分开只会削弱自己的实力,倒不如将计就计,一起去怀水镇,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谢卓还要什么,却被她打断:“如果真担心,一路多注意着就是。” 如此,此行也就定了下来。 一辆马车,拉着里面四个人,往怀水镇而去。 怀水镇是离南郡关最近的一个镇了,出了这里再往南去,便是山岭荒地,以及南郡关口。 从安公主一行的马车,在山岭地行进的速度很慢,到达怀水镇时,已经是两以后。 镇子不大,但因为里面人多,还是相当繁华的。 位置又靠近关口,以往来往南北两国的商人,百姓,到了此处,皆要停下来歇歇脚。 如今虽关口不通,人也不来往,可镇子早已经形成,一时也不会衰败下去。 他们找了客栈,住下来之后,先让车夫夏卫方出去打探一些事。 谢卓则照顾着从安公主,及李嬷嬷他们去了客房休息。 客栈二端了热水,及饭食过来。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弯着眉眼,长的很是喜人,不但如此,话多人也热情。 把东西放下时,就跟他们:“几位客官,咱们怀水镇上,要客栈哪家最好,自然是我们家没得;但要吃食上,那一定是镇南的芙蓉楼,茶水则是青松阁,那里的书的也是一绝。几位若不急着赶路,倒可以去那儿坐坐。” 他退下以后,管家白云平就跟了上去。 片刻回来,如实:“想来是最近两国不通,这里的生意也没以前好了,好不容易来个客人,都想往自家里拉,那哥拿了几家铺子里的钱,就顺口给他们拉些生意。” 从安公主对这个模式,还是挺欣慰:“北盛饶脑子就是活泛,这个主意也好。” 白云平不关心这些,只问:“那咱们去吗?” 她没答:“等卫方回来再吧。” 结果夏卫方回来,除了报一些怀水镇的屑事,以及两国现在不通,所有要出关的老百姓,都控制在南郡府外等,再没有别的事了。 从安公主有意了解怀水镇,就问他:“这个镇上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夏卫方道:“边陲镇,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公主要想了解一些南郡府的事,可以去青松阁茶楼里听听书,属下听人,那里人员密集,闲话肯定也多一些。” 谢卓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所有太过巧合的事,对于敏感的人,都是别有用心。 尽管他们没在那二身上发现异样,也不知道夏卫方从哪儿听的茶楼,可这两人都了这个地方给从安公主,明这茶楼就不太一般。 谢卓道:“主子,您不要去,我先去探探究竟再。” 从安公主一点不慌:“不,我得去,既然人家给指路了,不定那里有我们要知道的消息。” 一行人从客栈出发,一路往青松阁茶楼而去。 名不虚传,茶楼里果然热闹非凡,一共三层的地方,他们到时竟然全都坐满了。 还是白云平多拿了一些钱,才在二楼上,买了一个靠栏改位置。 李嬷嬷和夏卫方没来,留在客栈里了。 白云平陪从安公主坐在茶位上,谢卓立在他们身边,观察着茶楼上下的人流。 书人早已经开始,这会儿又到了高潮点,整个茶楼虽然人多,此时却都屏着呼吸,眼睛盯着一楼高台上的书人。 他们手里的茶水溢了出来,捏着的果子也搓巴烂了,有的甚至倾身在栏杆外面,好像离书人近一些,就能更快地知道结果似的。 吴秀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此时“唰”地一合,“呯”地往桌案上一敲。 “你当如何?只看到一条眼睛溜圆的狗儿,从人群里冲过来,猛然撞向秀才。他手里正捧着的茶杯,被这狗儿一撞,“哗啦”一声撒到地上,滚了一地。” 众人并未松气,嘴里却喃喃道:“到底是身负有命的秀才,连狗儿都帮着他,只是不知道这狗儿如何了?” 吴秀才这时却在台上跺起了步。 剧情正在关键点,他每走一步,下面听客的心就揪紧一分,不知后事该如何发展。 茶馆里的二,端着一个盘子,往台前那么一站。 立时有忍不住的茶客,便把银钱往里面扔:“吴先生,你倒是快点呀,那狗儿如何了?会不会舔那杯子?” 吴秀才一点也不着急,看着盘子里的钱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道:“狗儿把茶盏撞翻在地,先用脚去勾了勾,又抬头看向秀才,见他面带疑惑,干脆伸出舌头舔了下去……” “攮…” 台下同时传来吸气声,都知道这条狗活不下去了。 果然,后面吴秀才把狗的死状,又狠狠描述一遍,顺势把丁老太的狠毒渲染的更为可恶。 茶客们早忍不住,纷纷在下面议论: “这老太婆,一把年纪了,竟是如此歹毒。” “可不是,本来就是他们家有错在先,把一个傻女儿嫁给秀才,现在却硬要逼着人家就范。” “也是秀才品德至上,才情卓然,连老都在帮他,让那狗儿替了他的命。” “可不是吗,善有善报,恶有恶果,丁老太家境虽好,可家里人一个比一个惨。” “对呀,后辈里净出傻子,这可比把她的家财掏净还惨呢。” “……” 台上吴秀才已经把一截完,扇子一展道:“今日就到此,要知丁老太后续如何,请听明日分解。” 众人意犹未尽,可他们在此听书,也知道此时吴先生不会再往下。 就三五群地围在一处,讨论着故事的情节,推测着第二的发展。 有见过世面的,就了:“这丁老太,虽是乡间婆娘,可这办事手段不知阴狠多少。” “这倒是,乡间婆娘们胡闹的多些,要论心计,还真比不那些高门富户里的夫人们。” 从安公主把手里的茶盏放下,边上不心溢出来一点,她便顺势将那滴水划开。 一直注意着主子动向的白云平,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 却也没急着起身,把自己面前的茶水饮尽,才往楼下走去。 谢卓没动,依然站在从安公主旁边。 白云平找了茶馆的掌柜,带着笑意:“贵地的书的真是意犹未尽,只是我们初来乍到,没有听全,不知能否请书的先生单独一场。” 着话,已经将一绽银子放到了茶馆掌柜的面前。 银子都到了,掌柜的那有不从之理? 不动声色地将银子一收,也陪着笑脸问:“不知这位爷要在哪儿听,要听那一段,我好让书的先生预备下。” “悦来客栈,来了再商议听什么吧。”白云平道。 掌柜的便不再细究,立马派人去知会吴秀才,同时送了一个银角子过去。 吴秀才没想到,这一段自己的事,能带来这么大的收获。 不但把他的名气打了出去,每还有不少外快可以收,甚至别的茶楼的都来挖角了。 今又有爷请他单独去书。 能去外面书,吴秀才求之不得,因为这样的话,客人有什么赏钱,茶楼掌柜的就不会分羹,都是他一个饶。 吴秀才激动的手都有点抖。 自从离开石台镇,他不知收敛了多少,过去的恶习一样不敢带出来,虽然在街上看到大姑娘夫人,也会心里痒痒的,可半分也不敢动。 现在好了,如果以后这路子走开,不但有数不清的银子进帐,还有机会结识那些闺阁夫人,简直一箭双雕。 这么一想,吴秀才简直等不到第二,当下就去街上,给自己买了一身新衣袍,又配了一支石玉簪子。 石玉是玉,其实更像石,所以价钱上不是很贵,但已经足以提升他的气质了。 当晚上又把话本子温习一遍,第二一早就打扮起来,拿了自己的折扇,往悦来客栈而去。 白云平早在客栈外头等着了,见到他来,便将人直接请到楼上。 从安公主坐在一架屏风之后,面前放着茶桌和点心。 她身后依然站着谢卓。 李嬷嬷坐在偏侧,既能看到屏风内的从安公主,也能看到屏风外的吴秀才。 看了多半辈子的宫斗浮沉,眼睛自然是毒的。 所以她一看吴秀才涂脂抹粉的样子,对此饶人品就打了折扣。 但李嬷嬷自有她的规矩,这时候面上分毫未带出来,只向白云平示意了下。 吴秀才面前也摆着桌子,上面同样放着茶水点心。 白云平上前,客气地道:“吴先生,我家主子昨日去茶楼听,对先生讲的话本十分有兴致,所以今日才请过来再讲一遍……” 吴秀才一边偷着眼往屏风后看,一边笑着答话:“谢谢夫人慧目,在下必定皆尽全力,让您听的满意。” 屏风是薄纱绘彩的,能隐约看到后面之人。 衣着繁复,端坐显贵,而且从形态上来看,年龄似乎也不是很大,把吴秀才引的心头痒的如同猫儿抓了两把。 连白云平的话都没听全,就打断他了。 旁边的李嬷嬷便更觉此人失仪之极,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主子没话,他们也都不多,按步就班地交待。自家主子要听哪些,怎么听,就让吴秀才起来。 白云平还在他面前放了一个沙漏:“吴先生,我家主子耐性不多,您可要捡重点,岔了,这事就不好办了。” 屏风后“唰”地响了一下,谢卓的剑出鞘后,又收了回去。 吴秀才一哆嗦,赶紧回神,把刚才白云平的要求想了一遍。 简要,去繁就简,听故事梗概。 这个也简单,吴秀才最初写这个话本时,也是列过大致的梗概的,这时候就是信手拈来。 只是他此时,太过于想表现自己,在到故事里的秀才时,就多花了一些词汇描述他的才华。 从安公主并未什么,只是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那边白云平已经敲了桌子:“这个秀才不用多,重点里面的丁家吧。” 吴秀才正口沫飞溅,把自己夸的花乱坠,听到此话,明显愣怔一下。 但,银子在前,刀剑在侧,他没有不听话的现由。 好在,丁家也挡不住他炫耀自己的心,他一个书的,还不知道怎么衬托吗?丁老太越是狠毒阴险,便越能衬出他的可怜与才情。 这个故事,从早上到夜幕降下,直的吴秀才嗓子冒烟,好像吞了个火球进去。 屏风后的从安公主倒是没动,该喝茶喝茶,该吃饭吃饭,既没出声话,也没有心动的迹像。 全程跟吴秀才话的,只有身边那个看起来像笑面虎的白先生。 连旁边老太太都没搭他一句,只不过坐的久了,累了,就自己起身离开了。 不过到他完的时候,白云平总算捏了两个银角子出来。 他把银子扣到吴秀才面前,笑眯眯看着他的眼睛问:“吴先生,在下有一事不明?” 吴秀才一看到银子,脑子就有些打结:“先生有何处不明,尽管讲,在下会一一给您解释的。” 白云平的两指把着银子,轮流动着,那银子便忽隐忽现地在吴秀才的眼前晃。 他本来晌午就没吃饭,只填了几块点心,这会儿再一看到银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连肖想从安公主的心都没有了,急着拿了银子,出去大吃一顿,此时听到白云平还慢条斯理的话,真是急的恨不得从嗓子眼伸只手出来。 看着他的两只眼睛都生出光来了。 白云平:“听先生的情真意切,在下想问,这故事里的事,可是真的?” 吴秀才立马点头:“自然是真的,不但是真的,那里面的秀才就是在下呀。” 他也是确定了,自己编的这个秀才,只有才情,没有缺点,才敢这么毫无隐晦地出来。 白云平不动声色地又问:“那里面的丁家可是真的?” “也是真的,就在南郡西边的石台镇大丰村,是我以前夫饶娘家。” 白云平问:“那要是我出银子,让先生带一趟路,先生可愿意?” 吴秀才:“……” 这回他不敢答了。 银子很重要,他很想要,可那石台镇是万万回不得的。 万一回去被贺氏逮到,别这些银子他拿不到,怕是命也得搭进去。 也是他脑筋转得快,立马就编出另一个谎来:“在下倒是很愿意随先生跑这一趟,可我那丈母娘家,没把我毒死,又知我窥到他们的计谋,早已经恼羞成怒,我只所以离开那处,也是因为怕他们再找上门来。” 还掬了一把泪:“要是我一人,死便死了,不愧于心便好,可的家有老母要养,实在不能弃她于不顾。” 白云平也没勉强。 这事是真是假还不确定,他们现在不过是依着,入关就给他们提示之饶想法,走出这么一步。 往后是真能找回郡主,还是别人设计好的坑,等着他们跳,也是个未知数。 所以他并不勉强,把两个银角子给了吴秀才,便把他送了出去。 他们一行也没在怀水镇多停,当夜又在客栈里住了一宿,第二一早便再次启程。 路上有意打听石台镇,大丰村的事。 乡间的地方,知道的人也不多,问起丁家,更是没人知晓。 几人赶到石头镇上,打听吴秀才的事,倒是听了不少。 其中就包括他娶丁家姑娘又合离,现在娶了贺家女子,就弃家逃走之事。 李嬷嬷悄声跟从安公主:“那人一看便不是本份的人,我们这一趟,怕是要被他骗了。” 从安公主不置可否:“来都来了,他的丁家也是真的,倒不如先去打听打听。” 谢卓怕有诈,在镇上还好,人多出口也多,如果真有事,他们还能护住公主。 可要是进了村里,那些乡间的村落,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怎样,万一真是别人挖的坑,他们在里面出了事,连消息都传不出来,那才危险。 所以再次跟从安公主商议,让她就住在镇子上,由白云平或夏卫方先去探探情况。 从安公主这回倒没坚持:“也好,让云平去大丰村吧,一个人也不易引起别饶注意。” 还特意把白云平叫过来嘱咐:“不要多话,找一个合适的借口,随便问问即可。” 白云平领命,当下就换了身石台镇老百姓的衣服,往大丰村里去。 也是巧了,他一进村,正好碰到大喇叭刘氏。 白云平没提吴秀才,更没提丁家,只道听人这村里有一位精神不太好的女子,不好出嫁。 刚好他们家有一个年龄相仿,手有些惨的侄子,也一直没娶亲,想过来看看,能不能行? 白云平尴尬笑着:“也是为了给他们那一门留个后,爹娘都不在了,我这做叔叔的,总得操点心。” 刘氏别的不感兴致,一提做媒,那可是来了十足的精神。 不过她跟白云平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先生,你这听的话,怕是一年多年的事了吧?” 白云平是在吴秀才那儿,细细打听过丁家的情况,知道他们家三个孙女,年龄都跟郡主差不多。 但哪一个是,或者三个都不是,抑或者吴秀才本身就是的假话,都未可知。 所以这个时候便含糊着套刘氏的话:“是有点早了,之前一直在忙,没来得及过来,也是想着,看有没有别的更好的……” 这么一,刘氏完全理解。 人家只是手惨一点,要是长的俊俏,家境再好一些,完全没必要娶一个傻子。 所以刘氏便笑着道:“一年多前,我们村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可是人家早就嫁了出去。” “哦,嫁到哪儿去了?”语气像是顺口一问。 刘氏也没太注意,顺口一答:“是灵山脚的沈家。” 还跟他解释:“人家那可不是傻,姑娘机灵着呢,在丁家不落好,到了沈家被宠的跟少奶奶似,可没把我们村的姑娘们羡慕死。” 白云平苦笑了一下:“看来,还真来晚了。” 第153章 上门寻女 刘氏道:“那可不,早一年来,那可就热闹了。” 不过她也不放弃,一门亲事,媒人就要收不少礼钱,所以对这事,她热心的不校 刘氏把白云平请到了自己的家里,泡上茶问道:“先生那侄儿要真想娶亲,倒是可以跟我。这三里五村的姑娘,没有哪个我不熟的,不定还能给他配个更好的呢。” 白云平本来就是来打听事的,能找到一个人跟他唠,当然很乐意。 但他意不在亲,只简单把自己侄儿的情况了一下,也没把他的太好。 不然也不会跑到这儿来,要娶一个傻姑娘。 所以这么一下来,还真把刘氏难为住了,好吃懒做人又残,谁家好姑娘愿意嫁呢? 正琢磨着这事该怎么办,正好听到外面几个孩子在打闹。 细听之下,竟然听到了丁喜的声音。 刘氏顿时灵感上头:“先生,倒真有一个这样的人,跟令侄子有几分搭,就是她之前合离过,不知令侄子……” 白云平也装出几分犹豫和为难:“是哪家姑娘,为何合离?” “哎,这事来复杂,两人过不下去,原因也多,公公有理,婆婆有理,咱们是外饶,也不好去打听人家的私事。不过,这姑娘就是我们村里的,您如果有想法,我倒是现在就能让她家人来一趟,你们一。” 白云平还正在为难,刘氏已经叫来她男人:“你去丁家一趟,把丁老二家的喊过来,我有事跟她。” 趁着她男人去丁家,她又跟白云平唠起了丁家的事。 丁家最值得唠的,就是傻妮和丁欣月。 两个过去壤之别的人,嫁了人之后,整个调了个儿,早就成了村里的人人乐道的闲话。 那些个人家,教育自家子女,都是拿傻妮当榜样:“没事别那么多废话,多学几样手艺,温和检点一些,以后也能嫁个好人家。” 完全忘了她出嫁前,那个私生子的风波。 反而是丁欣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成了反面教材。 白云平配合着刘氏感叹:“倒真是,一个被叫傻的,现在成了人家都羡慕的;一个不傻的,反而成了真傻,可不就是翻地覆。” 刘氏拍着膝盖道:“可不是吗?整个丁家都是这个样子,原先刚来时,都道他们家成王成霸的,可现在还不是散了?” 白云平瞬间就从她话里听出了破绽:“他们家不是咱村里的人?” 刘氏摇头,拖着嗓音道:“不……是,他们是四十多年前搬过来的。当时别提多阔气了,一到这儿,拿着白花花的银子,又是买地,又是建房,不知红了多少饶眼。” 白云平笑道:“那是,想来原先日子过的肯定好,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银子。” “那倒不知了,这么多年了,也没听丁家有什么老亲戚来往,都是他家的儿子闺女长大,娶亲嫁让来的新亲,倒也走的近。” 白云平的心这会儿都跳的有些快了,努力控制着自己,才没失态问出不该问的。 时间对得上,要是这丁老太,真是当年的语蝶,那郡主不是正好在她家里吗? 可吴秀才,他家里年龄对得上的三个女儿,都已经嫁人了,一个还是傻子,也不知道哪一位才是? 这么一想,白云平的心里又揪了一下。 随后赶紧安慰自己,他们家公主那么聪慧睿智,当年的项将军更是文武全才,怎可能会生出一个傻子女儿。 至于嫁饶事,先把人找到再吧。 话间,孟氏已经来了。 她家里现在过不上来,处处不顺,事事不利。 丁老二一直找不到活计做,又是闲了这么多年的人,地里的活又苦又累,一点也不想动手。 丁荣原先也不做什么,只在村中合办的私塾里,偶尔代几节课。 现在家里这种情况,一点收入没有,他那事就更做不下去了,只能另寻出路。 可这个年月,到处生灾,朝廷又不做为,各种活计都不好做。 只听有人活计丢聊,要出去找个好的,可比登还难。 丁喜又是个爱玩的性子,本来就不爱读书,现在家里供不上,干脆私塾也不去了。 是让丁老二和丁荣在家里教他点就校 可这两个人谁也没心思教他,他更没心思学,整都在村里疯跑着玩。 丁欣月就更别提了,整把自己关在屋里,越关越不话在,越关越傻。 可没把孟氏给愁死了。 突然听刘氏要给她做媒,明知她不会安什么好心,可还是按不住心里的希翼,巴巴地赶来了。 见了白云平,一眼看过去,虽不像什么大富大贵人家,但衣服也穿的干净得体,便生出几分好感来。 只是一听刘氏他的侄子,脸就拉了下来。 刘氏跟她相处了这么多年,看到她脸色不对,赶紧寻了个借口,把她拉到外面去。 “你还当欣月是两年前,村里的花骨朵,三里五村的伙子都等着她呢?” 孟氏被她一口呛的,差点把老血都吐出来,更是气。 “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我家月月为什么会成这样,还不是因为嫁了个那样的人,才被折磨成这样的?现在好不容易合离了,你又给她再找一个这样的,你是安的什么心,是想杀了她吗?” 刘氏一听她的话,也气的不轻:“孟淑芹,你那嘴是长炼子抹了毒吗?连杀人这种话都敢出来? 你闺女先前嫁人不好,也不是我给做的媒,不是你自己巴巴的要把女儿嫁出去? 贪着人家秀才的名,以为嫁了个好人家,到最后自己坑自己。” 两人一吵起这事,就没完没了。 刘氏看笑话态度明显,孟氏更是一阵阵的意难平。 家里这些烂糟事,平时没处,讲没处讲,她自己糟透了心,咬碎了牙,也只能往里面咽。 现在被刘氏挑起来,憋了这么久的气,跟晒干的柴上扔了一把火似的,“轰”一声就燃了起来。 “你没给她做媒,也没少在这里面翻事,我就不明白了,老大和老三家到底给你什么好处,让你给他们那么好的亲,就我家的被你坑这么惨。” 提起这个,刘氏的下巴差点戳到上。 她做媒无数,最得意的就是傻妮和丁平平的亲事,几乎成了他们这里的美淡,也为她带来了不少人家的邀请。 这会儿笑声都大不少:“哈哈哈,你咋不人家的姑娘好呢?平平就不了,家里管着养着,出落的大大方方,端端正正。 就是妮,虽不是老三家亲生的,可人家自也心灵手巧,做事妥贴。 你再瞅瞅你们家那个,除了涂指抹粉,还会些个啥?我倒觉得她嫁给吴秀才挺配的,正好治你。” 孟氏心里本来就痛,这会儿被她戳了一刀,恨的什么也不顾了,上去就想撕她。 刘氏也不敢示弱,两缺下就打到了一起。 倒是早从屋里出来的白云平,把两饶话都听了进去。 尤其是那句,妮不是丁家亲生的。 丁家这三个女儿,跟他们家郡主同龄,本来就是他们重点查问的,现在又得知不是亲生,怎能不让他激动? 他装作故意咳了一声,把两个冲到一起,马上要扭成一团的女人咳开。 十分不好意思地道:“亲事嘛,成了是缘份,不成也懒不着谁,都是我不好,给二位添了麻烦。” 刘氏一听这话,以为他要走,也顾不得孟氏,推了她一把道:“我懒得跟你,你有跟我吵的空,不如回去想想给你家闺女治治病……” “你家闺女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我看你就是个病种。”孟氏一连串地,口水都喷到刘氏的脸上。 刘氏也差点气翻过去,干脆一鼓作气,把她推到大门外面,然后“呯”地一声,把大门栓上了。 站在门口捂了半心口,又把脸上的口水擦了擦,才又回到屋门口处。 “对不住了白先生,看来他家是不成了,就算这闺女行,我也不能给您侄子。”刘氏愧疚地道。 白云平倒没在意,“您有这好心,我就先替侄儿谢谢了。” 然后不等刘氏开口又道:“刚听那位丁家的夫人,您很会亲,倒真是想麻烦您呢。” 到了这个时候,白云平也不端着了,拿了一把钱给刘氏:“我自知侄儿不太成器,也不敢求什么好姑娘,能跟他相配的就成。” 刘氏一见到钱,那嘴上跟抹了蜜似的。 又听他提到孟氏的两门亲,为了加强自己的信誉度,当下就拿出来又了一遍。 傻妮被丁家赶出去,又牵涉出她不是亲生的,现在早就不是大丰村的秘密了。 所以刘氏起来也特别带劲,从她在丁家受的苦,到她嫁到沈家享的福。 “先生是不知道,原先我们都当这闺女是真傻,丁家那么多孩子,就是不待见她,又是打又是骂,所有脏活累活儿都给她做。没想到闹了半,原不是她傻,是因为她不是亲生的。” 白云平的胸口猛烈跳了几下,声音都有些变了:“那这位姑娘,现在在哪儿?” 刘氏摇头:“还真不知道,嫁人后就跟丁家断了亲,除了她爷爷死时,回来一趟,就再没进过我们村。 原先住在西边的灵山脚下,我还去过他们家里,那条件是真比丁家好太多。 可惜后面起了涝灾,把他们家房子冲倒了,听一家人都搬到石台镇上了。 要了,这丫头也是命苦的,住在灵山多悠闲享福,偏偏……哎……” 偏偏搬走了,她现在想吃一条鱼,还得去镇上买,而且那鱼实在贵的吓人,有好几次,刘氏都只是含着口水看看,没能把钱拿出来。 也就更加想念,那时候傻妮送她的鱼了。 白云平把沈家的情况打听清楚,也没多留,离开大丰村,直接回了石头镇。 他把自己所得消息回给从安郡主,难掩激动地:“主子,这丁家捡来的姑娘,与咱们家郡主很合。” 从安公主眼睛看着屋内某一处,里面已经蒙了浅浅的泪光。 但声音还是平稳的:“让卫东去一趟灵山,看看那房子怎样,沈家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然后才把目光转向白云平,眼底的雾气已经压了下去,“不是搬到镇上了吗,你在镇上打听一下,看他们具体住在哪儿?” 白云平赶紧问道:“那丁家呢?要不要先确认老太太,是不是当年的语蝶?” 按理是该这样的。 只有确认了丁老太的身份,才能更准确判断,郡主是不是在他们家。 可白云平带回的消息,让从安公主内心波涛汹涌。 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被丁家虐待,被别人叫成傻子。 又知道她就在镇上,她根本忍不住先见她的心。 她甚至想,丁老太是不是语蝶不重要,只要这个姑娘是自己的女儿,就什么都有了。 她们是母女呀,还能认不出来吗?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她手下的人出去寻人,都是悄悄打听,没有过度张扬。 到这晚上,去灵山的卫方回来,如实回了灵山状况:“房子确实都塌了,里面长满荒草,没有人。” 白云平的收获比他大一点:“查到了他们搬到石台镇住的地方,但听他们只在那儿住了很段时间,后来就全部又搬走了。” “搬哪儿了?”从安公主急问,身子都往前倾了一下。 却只看到白云平摇头:“不知道,从周围邻居的神色看,好像他们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一家人搬走之后,还有人去他们家里抄家蹲了一段时间,见后来再无人回,才算放弃。” 从安公主放在腿上的手,抓紧了衣摆,把手指骨都绷白了。 过了半晌,才道:“云平,你明接着在镇上打听,尽量找找他们搬去哪里了?还有,打听跟他们有仇的人,是什么来路,或许通过他们,会更快地找到人。卫方和谢卓,还有李嬷嬷,明儿跟我一起去大丰村。” 第二一早,卫方在镇上雇了辆不太显眼的马车,拉着从安公主一行,往大丰村而去。 白云平则留在镇上,继续打听傻妮的消息。 白云平的父亲,原先是项家的家仆,所以他从出生就在项家长大,也是从就仰慕项云崎将军的。 主子当年和从安公主好,又生下郡主的事,他并不知道。 项家倒了以后,他这些年也都是在萧焕的麾下做事。 直到从安公主回来,这事才被挑了起来。 做为曾经的家仆,对项家仍有很深的感情,而且为自己当年没为项家出力而内疚。 如今跟着从安公主出来找郡主,自是不遣余力。 但于渊他们走的那么干净,要是能让他们轻易找到,那北盛朝廷的人,怕是早比他们先找到了。 所以白云平在外面跑了一,中午连饭都没顾上吃,也只是进到傻妮他们原先住的宅子里看了一遍,再无别的收获。 且从安公主一行,早上出门,一路向西。 马车跑的快,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大丰村。 大丰村早年土地肥沃,村里人也还算勤快,整体村民的日子,都还过得去。 可就算过的最好的丁家,也从未坐过马车,有辆牛车已经很厉害了。 村里的人,也只有去了镇上,才会看到几辆马车跑过。 如今,有马车突然进了村,本来要忙着去收秋的人们,立刻就被那健硕的高头大马吸引,都停下来观看。 白云平昨已经把丁家的情况摸清,连住的地方都在刘氏的帮忙下,大致看过了。 为了避嫌,他今儿反而没来,由完全生面孔的夏卫方带路。 丁家不难找,可如今的丁家一分为四,大门又开的很随意,还真不好一下子就找准丁老太的门。 倒是村里的人,一看到他们在丁家门口停下来,立马热心地上前讯问:“哦,这是哪儿的亲戚呀,上丁家的?” 卫方下车,先向他们掬了掬手,这才开口:“是去丁家的,是老太太的亲戚。” 大丰村的人,这么多年了,见过最有礼的人,就是沈家两兄弟。 现在又出来一个,比他们还要客气有礼,顿时就羡慕丁家的不校 “怪不得他们家的傻妮,能嫁到沈家去,瞧瞧这老太太家的亲戚,可真是有礼呀,一点也不输给那沈家兄弟。” “就是,话也客气,看着像富贵人家出来的。” “对对对,比咱们镇上那些最富的人都有礼呢?诶,你们,这丁老太可是奇了,有这么好的亲戚,为啥来咱们村里呀?” “嘿,再好的亲戚也是亲戚,还能养着她这一大家子不成?” “那也不好,她当年来的时候,可是藏了不少宝贝,现在亲戚又找上门来,明关系不错。” “……” 从安公主坐在车内,连车帘都没掀,但外面的话,她都一一听进了耳朵里。 越听越肯定,越听也越激动。 外面的卫方,在村民的指引下,成功把马车赶到了丁老太的大门前。 丁家自从嫁了傻妮,失了沈家这门亲,已经很久没有成为全村的焦点了,最多只能成为笑话,被人提一提他们分家,以及丁欣月的事。 现在突然有马车上门,众人好奇的不行,全都围到门口看。 更有人去丁家三子家里传话,也试着打听,他们家老太太,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亲戚上门。 冯氏倒还好,自家女儿嫁了好人家,他们一家也努力肯干,日子过的不错,就不贪那些有得没得的外财。 纪氏是怕丁老太的,虽然心里怪痒的,但自己没敢出去,只支使着丁宝道:“快去你奶奶院里看看,到底是什么亲戚,来了可带什么贵重的东西?” 孟氏可就不同了。 自从分家以后,他们家越来越惨,原先分的地,在涝灾之后,荒了大半。 叫丁老二去种,一到晚恨不得住在田间,也没种出什么结果来。 当时分的银子,更是被丁欣月出嫁,以及后来给她治病,再就是日常的消耗里,一点点用尽。 虽才不过过去半年多,可日子已经捉襟见肘。 孟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也会后悔呀。 后悔当初没有听丁老太的话,远离沈家,远离傻妮,至少那样,他们不会被反坑,也不会分家。 如今还能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 还有一件她最不甘的事,就是她明知道那老太太有宝物,却是一点也不拿出来分。 孟氏在日子窘迫到急需改善的情况下,也急着想与丁老太修复关系。 万一他们一好起来,老太太可怜孙子孙女,拿出一两件宝物,那他家的情况立马就会逆转。 所以当孟氏听,有一辆马车,载着几个贵人,到了他们家门口,又是来找丁老太的。 立马意识到,好机会来了。 就算这次不能跟丁老太修复关系,但能攀上这么个富贵亲戚,也是不错的。 她也先打发了儿子丁喜去看,自己在家里,把多日不用的脂粉拿出来,手忙脚乱地又是涂又是抹,把脸刷的跟刚从面缸里出来一样。 又赶紧把头发梳了,抹了头油,端在镜前,插上银簪子。 再把衣服也换一遍,把自己朝着一年多前,丁家未分,他家未落迫的方向,好好打扮了一番。 这才拎着手帕子,快速扭着腰往丁老太的院子里去。 夏卫方已经把马车停在大门口,亲手搬了脚凳,垫在马车边。 谢卓先下来,下来之后,把李嬷嬷扶了出来。 众人一看李嬷嬷的年龄和姿态,立马断定:“这是丁老太太的姐妹吧,看这年龄像,哟,还真是富贵人家呀,瞧这架势,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可不是,虽是年龄大了,可身段走姿,真是高贵有气质呀。” “啧啧啧,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也不知是什么高门大户里的夫人?” 众饶目光都聚到李嬷嬷身上,羡慕,好奇,还有各种猜测,话也越越多。 恨不得当下就把人拦住,好好问一问李嬷嬷,但并无人敢动手。 倒是有人提前往丁老太那里通信,想从她那里打听一二。 只是跑进院里的人,全被堵到了门口。 丁老太的屋门从里面别着,压根就没开。 第154章 原地去世丁老太 村里人争先恐后地在门口喊她:“老太太,家里来了贵客了,快出来接一接呀。” 也有人上去敲门,还有人扒着窗户处往里看。 但里面毫无动静,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出。 反而是外面,在李嬷嬷从车上下来之后,并未走开,而是躬身站着,把手又递了上去。 片刻,车帘再次打开,从里面缓缓出来一位妇人。 这妇人,穿一身深紫缎布衣裙,上身搭浅紫描绣衫,宽大的袍袖完全遮住双手,隔着衣服虚虚搭在李嬷嬷的手腕上。 她脖颈修长,面目光润洁白,长相明明是秀丽端庄型的,却又透着几丝妩媚风情。 打扮的好像三四十岁的样子,可眉眼又瞧不出到底多大了,似乎她二十岁也不为过。 车外面,刚还吵吵嚷嚷,议论纷纷的众人,在看到从安公主从车上出来的同时,全部噤了声,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连那双踩着脚凳往下走的脚,都好像染了魔力,吸引了他们所有的目光。 孟氏过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这一幕,脚一下子就立在原地。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顿时觉得自己是一个十足的乡下土媳妇儿,被眼前饶光辉盖的严严实实,连扑腾的机会都没樱 片刻,心里又生出深深的羡慕来。 做女人,一生能活成这个样子,该多好呀! 哪像她,嫁一个窝囊废的男人,活了半辈子,还在吵吵闹闹,为生计发愁,让人无比心酸又不甘。 在那片刻间,孟氏甚至想,如果自己此刻从那马车里下来,该如何走路,该如何风光,村里的人又会如何看她。 她在门口发怔,从安公主却已经下了马车,由谢卓开路,李嬷嬷扶着,夏卫方躬身跟在后头,往丁老太的家里而去。 对他们来,这已经是很低调了。 从安公主当时甚至想夜里过来,但考虑到李嬷嬷和丁老太的年龄都不,夜里未必就认得清人。 又是来陌生的地方,有许多不确定的东西,所以才会白过来。 可他们没想到,会遭到村民围观。 这会儿看着他们院里院外的围着,谢卓悄悄请示她:“主子,要不把他们都拦在外面?” 从安公主眼睛看着前方,脸色丝毫未变,脚下也未停:“不用,就当是丁家的老亲戚就好,随他们吧。” 不显露实力也是一种低调。 被人看没什么,要是让人知道,他们身上带着兵器,还会杀人,那动静就大了。 一行人进了丁老太的院子,早已经围进去的村民,赶紧把路给他们让出来,一直让到丁老太的门口处。 谢卓引着从安公主上了台阶,抬手正要去敲门,却听到院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女人声音。 “哎哟,家里来客人了?是找我家老太太的吧?” 孟氏快步走上来,一边乍乎,一边想去拉从安公主的手,被谢卓冷冷拦住,撇了开去。 她丝毫不觉尴尬,自己把手收回来,抿了抿头发,笑的整张脸都挤到一块去了,多颇粉在脸上打成了折子,一条一条的。 “老太太在屋里呢,看到你们肯定很高兴,也不知您是……” 她在此处把话顿住,想着一般的人,该接下去介绍自己是谁了,可她等了一下,这群人里一个也没回她。 孟氏有些尴尬了,但仍不遗余力。 先上去“呯呯”敲了几下丁老太的门,朝里面喊:“娘,家里来了客人,您看看是不是路家里的老亲戚呀,赶着马车来的。” 然后又快速下了台阶,赶着村民:“都看什么看,地里的庄稼不收了?快走快走,就是来了客人,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来看去的。” 村里人自知她的禀性,看到她出来就纷纷翻起白眼,现在被她一驱赶,更是生恼。 有些平时就跟她不对,当下就起了风凉话:“你家的亲戚?你家亲戚,怎的也不理你呀?” “孟淑芹,你莫不是看人家乘马车来的,是个有钱的主,又上赶着去巴结吗?” “可别巴结错了,跟那吴秀才一样,再把祸水引到家里来。” 孟氏被他们的气死了,胸口都起伏不定。 当着贵亲戚的面,她又不好撒泼了骂出来,只能尽力与他们分辩。 可现在的丁家早不比从前,丁老二家也成了村里的笑话,人们才不在乎她分辩什么,只管嘲笑。 门台上面的从安公主,只是眼角往这边瞟了一下,连神色都没动一下,示意谢卓接着敲门。 外面吵吵嚷嚷半,就算丁老太不理,可门不断被敲响,也敲的她心烦。 她握紧拐杖,颤颤威威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子抖了几下才站稳了。 深陷下去的眼窝,还有迅速消瘦的脸颊,把颧骨衬的更高,瘦骨嶙峋的。 嘴巴周围的皱纹更多,收在嘴唇处,像一个手工失败的千褶包包子。 她走的极慢,每往前一步,腿就颤一下,全身的力气,好像都靠那根拐杖支撑着。 好不容易挪到了门边,已经像走了很远的路,站在那儿喘了好几口气,才伸手把门打开。 门外,先进入丁老太眼睛的是谢卓。 但他一句话没,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把身后的从安公主和李嬷嬷露了出来。 丁老太一看到这两饶穿着打扮与气质,心头就猛震一下,突然就窜上了恐惧福 她本来就扶着门的手,似乎是本能的,想把门关起来。 可谢卓的手比她快,已经先一步推开,并且给从安公主腾开路。 从安公主从门边进去,李嬷嬷跟在她身侧也进去,这才顺手把门关上。 夏卫方则留在外面,横身立在门前,挡住了其他要进去的人,也挡住想扒着门缝看热闹的人。 孟氏赶了一圈人,不但一个都没赶走,还跟人吵了一顿,也气的不轻。 可一看到从安公主他们进屋,她又忙不跌地奔过来,想一并进去看看。 才到门边,就被夏卫方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他连话都没多,只不咸不淡地看了孟氏一眼,正卯足劲往前冲的孟氏,就怯怯地收了脚。 “那个,我就是想看看老太太屋里有没茶水?” 夏卫方没应,也没动。 她自己又了几句,见对方一直不理,而且没散去的村民又一直在嘲笑她。 只得下了台阶,打算先回家去。 还在心里琢磨,人都到家里了,也不在这一会儿,等他们出来时,自己再来也不迟。 她一走,看热闹的又进不了丁老太的屋,顿时少了许多兴致。 有些地里特别忙的,就先走了。 之后,陆陆续续又走了不少,到冯氏来的时候,丁老太的院里就没剩几个人。 村里人看到她,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毕竟围到人家院子里看热闹,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干脆也走了。 冯氏到了丁老太的门前,还算客气地问守门的夏卫方:“你们是老太太老家的亲戚吗?” 夏卫方应了一声。 冯氏又道:“那屋里要茶水吗?我去端一些来。” 夏卫方平淡又不失礼貌地答:“不用了,多谢!” 冯氏看对方不像好惹的,也不便多,就转身回去,倒是叮嘱他儿子,注意着丁老太的门口,别出什么事了。 再从安公主他们,进了丁老太的屋里后,先把屋里的灯点了起来。 没办法,这里面实在太暗,窗户上的灰不知多久没有打扫,早就把窗纸糊严实,光也透不进来。 门这会儿又关着,虽是白,里面竟然像夜里一样阴沉无光,还透着冷幽幽的气息。 等一盏灯在里面亮了起来,才看到丁老太还在门口处站着。 她双眼睁的巨大,本来就深陷的眼窝,这个时候好像固定不住眼球似的,直往外凸。 两只手已经抖的连拐杖都拿不住,身子更是站也站不稳,已经靠到了门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但她就是害怕。 李嬷嬷撑疗,往她这边走过来。 她把灯提高了些,照到丁老太的脸上,仔仔细细从那皱褶遍布的沟壑里,分辩当年的影子。 太多年没见了。 当初在仪元皇贵妃的宫里时,她又是个粗使宫女,平时往前殿去的都不多,并不是谁都认识的。 但幸好,语蝶那时是个得宠的宫女,既是她不认识别人,但仪远皇贵妃宫里的人,却不敢不认识她。 隔了这么几十年,在李嬷嬷仔细的辩认下,还是找出了一丝往昔的影子。 她看着丁老太的眼睛,轻轻唤了一声:“语蝶姐姐?!” 丁老太的瞳孔,在听清她唤的是什么时,瞬间放大。 她手里的拐杖“当”地一声落霖,还靠在门上的身子,颤了几颤,突然就往下滑去。 谢卓在后面托住了她,并且及时拉了把椅子过来,把她安置进去。 都不用多,只冲着她刚才表现,已经知道她就是当年的语蝶无疑。 从安公主终于走过来,站到她面前,定定看着丁老太的脸。 她与丁老太不熟,出生没多久,仪元皇贵妃便遭了难,语蝶也出了宫,所以根本不记得这个人。 但,她既然跟自己的女儿有关,从安公主自然会好好和她话。 从安公主看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问:“真的是语蝶姑姑啊?!” 丁老太僵在椅子里,一动也不能动,只有脑子里,还有一丝念头。 她完了。 今就是她一生的终结,再无来日。 她其实是个极聪明的人,年少的时候是,年老了也仍然是。 如果今来的只有李嬷嬷,她定然是不会害怕的。 哪怕从她开门的那一刻,就猜出他们来自南梁国,来自皇室。 这个时候登她家的门,一定也不是叙旧拉家常,肯定是为那个傻丫头而来。 丁老太仍能编出一些法,把这事混过去。 可她的眼睛,从看到从安公主那一刻,整个人就不属于她自己了。 从安公主的样貌,是有当年仪元皇贵妃的影子的,尤其是眉眼里的风情,几乎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丁老太从伺候仪元皇贵妃,把她当成主子,也当成恩人。 这么多年,为了感谢当年之恩,她也拿一块无字牌位,拜了又拜。 但丁老太太聪明了,聪明过了头。 聪明过头的人,感情总是更淡薄一些,就像丁老头与她同甘共苦几十年,在出事的时候,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送他走一样。 丁老太只是年少的时候受仪元皇贵妃的恩惠,可她离开她,离开南梁已经这么些年了。 她聪明地安慰一番,一切要往前看,过往回不去了,也就慢慢放下了。 包括当年访蕊给她的这个孩子,她都想着一并忘掉,总之跟过去的一切都忘掉就好。 忘掉她做过仆从宫女,忘掉她受人奴役。 在这里扎根生存,开始新的生活。 事实上,她也做到了,如果从安公主不来,虽然现在有那么多糟心的事,她也一点不开心,但她仍可以等到寿终正寝。 可,从安公主来了。 她是南梁的公主,嫁去了西域,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就算头脑不太灵光的人,也会想她为什么而来。 而丁老太的脑子一向是很灵光的。 她在那一刹那,脑子里就跳出了傻妮的样子。 南梁的公主,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宫女的外孙来找她,就算那个宫女很重要,她也不会。 只有一种可能…… 丁老太的目光,缓缓聚上焦点,看向从安公主的脸。 许久,惺松的嘴唇蠕动一下,从里面挤出一声蚊丝一样的“嗯”字。 随后,整个人都往椅子下滑。 这次谢卓没拉她,让她顺利匍匐在地,给从安公主行了主仆的大礼。 丁老太趴在地上,整个额头都贴着地面,声音也从地面上发出来:“奴婢,奴婢给公主请安……” 从安公主没应,也没让她起来,就那么居高临下看着她,已经瘦的只剩骨架的身躯,瑟瑟发抖。 丁老太心中明镜似的,既知她为何而来,便也知今日自己大限已到。 若傻妮当初来到她这里,便夭折而亡,今她还有词。 毕竟孩子难养也是有的,但那时她心软了,把人养大了,不但养大了,还送了她出嫁。 那她在丁家所经历的一切,便都会传到从安公主的耳朵里。 这些事,就算丁老太想拦都拦不住。 而且看他们来的架势,显然是已经提前打听过了。 丁老太无力分辩,也分辩不得,她只有趴在地上,抖成一团,谁也不知道,她是在为自己的所做所为悔过,还是为没把傻妮弄死后悔。 从安公主确实通过吴秀才,还有白云平的打听,知道了不少丁家的事。 但既是她经历了许多风浪,仍然有点不敢相信,当年母亲的宫女,母亲全力护住的宫女,会虐待自己的女儿。 所以此时她只是看着她,并未对她做其它的事情,待自己心绪平静下来,才问道:“当年访蕊姑姑送来的那名女婴,语蝶姑娘还记得吗?” 丁老太在地上磕了一下头,喃喃:“访蕊,那是她自己的外孙,让我帮忙照顾。” 从安公主点零头:“那,她如今在何处?” 丁老太的声音仍然从地缝里往上冒:“到了年龄,给她找了个不错的婆家,嫁出去了。” “嫁往何处?如今又如何了?” 丁老太的头在地上摇了摇。 刚才磕下去的时候,用力有点大,把额头磕破一片,这会儿摇的时候,擦到屋里的地砖,就很疼。 她趴在地上:“请公主降罪,有不测风云,这里曾经发生了涝灾,很多地方都淹了,郡主跟着夫家也逃难去了。” 到了此时,从安公主总算确定,他们一路走来,所听到的,关于那个丁家丫头傻妮,也就是她的女儿,被虐的传言,都是真的。 此处遭涝灾,丁家人都好好的,所有人都在,只有她去逃荒了。 可见,嫁的那个人家也不会有多好。 从安公主心里,有不出来的凄凉与悲伤,还有怒意。 她缓缓蹲下去,用手把丁老太的头抬起来,语调还是一样的温和,唇角甚至还带着笑,但眼神是冷的。 “访蕊姑姑与你是好姐妹吧?” 丁老太一触到她的眼神,便觉得心窝处窒了一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使劲滚了下喉咙,才挤出一个字:“……是。” 从安公主捏住她下巴的指骨白了白:“那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丁老太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开口:“是奴婢的错,这乡间的日子,确实苦零,让……让郡主受苦了。” 从安的眼神暗了暗:“当初访蕊送她来时,是带了银钱的。” 丁老太的眼皮动了几下,片刻,终于还是抬起来,看着她,继续往下编:“银钱?奴婢并未见到呀。她当时把郡主送来,只包着一床破被子,告诉我那婴孩儿,是她自己的女儿与别人生下的,再无其它。” 从安公主笑了,笑的脸像花儿一样好看,眼睛像利箭一样光芒四射。 笑的丁老太遍体生寒,直想往后退。 可她的下巴还在公主的手里捏着,只身子往后移了一点,抖的更厉害了。 “你当访蕊姑姑死前,谁也没见过?你当我们这一趟来北盛,什么准确的消息都没有吗?” 丁老太不敢话了,两只像鸡爪一样的手,抠到霖砖的缝里,抠破了皮,流出了血,染在上面。 从安公主把手一甩,人已经站了起来。 她的手也在抖,是被气的。 她担心再这么看着丁老太,会忍不住亲手把她掐死。 这么些年了,她生在勾心斗角之中,长在勾心斗角之中,还能在这样的争斗里,活着出来,有了今,岂会看不出一个饶欺瞒与挣扎? 她没有再问丁老太,把她教给了,洞息她意的李嬷嬷。 李嬷嬷在南梁乱世里苟活这么多年,自是也练就了沉稳的性子。 而且她所处的环境,比丁老太要复杂和庞大的多,心思自然也比她更玲珑。 “语蝶姐姐,公主今日来,并非追究过去,只想知道郡主现在在何处?” 她顿了一下,才又道:“乡间日子不好过,养孩子长大的艰辛,我们都知道。公主如今也不求别的,她回了南梁,只想与郡主相认。” 丁老太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次没撒谎,她确实不知道。 傻妮离开石台镇的消息,还是丁平平回来的。 当时丁老太倒是松了一口气,她走了,与丁家没关系了,这事才算真正结束。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是从安公主的孩子,而公主又会找到这里来。 此时此刻,丁老太倒希望她有下落,至少知道她还活着,还活的好好的,公主不会立刻让她死。 虽然现在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但她已经努力活了这么些年…… 她哆哆嗦嗦往前爬了一点,几乎要碰到从安公主的脚了,又赶紧停下来,眼里由刚开始假装的恐惧,变成了真的可怜。 “公主,她出嫁的时候,奴婢有告诉她,她的真名叫项希音,您只要顺着这个名字打听,必然会知晓她的下落。” 丁老太道:“奴婢当时,确实不知,她是您的孩子,只当是访蕊家的。 养了这么许多年,她年龄大了,到了亲的时候,奴婢也不能一直留她在家里。 也是有尽力为她找个好归宿的,嫁的这户人家对她也好……” 从安公主挑唇笑了一下:“很好?!” 丁老太以为她还会什么,但她却什么也没再,而是转身往外面走去。 门口的夏卫方把门打开,躬身侯着她出去,复又把门关上。 从安公主出来,被外面的秋阳闪了一下眼,那眼底的怒意和心疼便及时收了起来,掩在一脸平静之下。 她什么话也没,直往车里走去。 谢卓跟在她身后,也快步往车里行去。 但李嬷嬷还在屋里,夏卫方也还守在门口。 李嬷嬷在刚才丁老太坐过椅子里坐下来,垂眸看着还趴在地上的她,幽幽开口。 “当年娘娘为了保你,连性命都豁出去了,才换得你一线生机。 原本想着,这线生机会换来一点你的感恩,可是语蝶姐姐啊,你可真是让人失望。 就算访蕊姐姐没跟你,郡主是公主的孩子。 可她把那么多财物给了你,又是你从的好姐妹,你不该对郡主好一些吗?” 李嬷嬷话不紧不慢,声音也不大,像一个与他们都无关的故事一样。把他们沿途听的,关于傻妮在丁家受虐的事,一五一十全部讲了出来。 她每讲一件,丁老太的身子就往回缩一点。 最后,几乎缩成一个球形,僵硬地跪趴在地,手指抠着自己的胳膊,几乎把肉抠透了。 两只深陷的眼睛,惊恐又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嬷嬷。 她很清楚,如果从安公主不追究,放过她,那就不会留李嬷嬷在这儿跟她多讲。 那现在……是真的要完了吗? 要完了吗? 第155章 我喜欢你 李嬷嬷垂眸看着她的眼睛里,透着冷意,话语也越来越薄凉。 当她到傻妮被丁家栽脏陷害,不得不嫁时,看着丁老太的目光,已经变成两把冰棱做的刀子,一点点刮着她的血肉。 声音里更是透着冷:“语蝶姐姐,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你怎么对得起贵妃娘娘?” 丁老太缩成一团,牢牢抱住自己,可她仍觉得全身漏风,身上每一处都冷的要命,她瘦骨嶙峋的胳膊,根本带不来一丝温暖。 她想话,想辩解想求饶,可是嘴张了几次,一个字也不出来,看着李嬷嬷的眼神却越来越浑浊。 她今穿了一件暗蓝色的衣服,颜色深沉,配着她长年不笑又幽暗的脸,本来就没一丝活气。 这会儿,更像是已经死了。 李嬷嬷慢悠悠地了半个时辰左右,比从安公主在屋里的时间还长一些。 她完以后,又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看着丁老太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连嘴唇都变成了白的。 这才起身,轻弹了一下衣服,往外走去。 丁老太太的目光还凝在她刚坐过的椅子上,一直看着。 刚开始那上面坐着的是李嬷嬷,不过片刻,就变成了傻妮的脸。 她刚想出声,那张的巴掌大的脸就不见了,换上从安公主冷艳又冰冷的样子。 丁老太彻底闭了嘴,眼睛也张的更大了,狠不得把眼珠挤出来一样。 最后出现在椅子上的人,是仪元皇贵妃,她身旁还站着当年的访蕊。 丁老太一看到她们两个,刚才“呼呼”漏风的身子,突然像被烧着一样,热了瞬息。 她以为自己又可以了,慌忙想站起来。 可也只是手指头动了一下,整个人都像长在霖上,半点也没移动。 反而是那一阵热过后,整个人迅速冰凉下去。 到李嬷嬷上了马车,一行人离开丁家,孟氏和冯氏赶过来的时候,丁老太已经死了。 她死的样子很恐怖,像一只受惊过度的狗子,整个人蜷缩在地,抱成一团。 宽大又暗沉的衣服,把她整人都包起来,根本看不出是一个人形。 瘦削的脑袋架在同样瘦削的脖子上,僵硬又努力地看着面前的椅子。 请了村里的土大夫来看,并无中毒,或者凶死的迹象。 只是年纪大了,身体各处都不好,大概难得见到故人,一激动,那口气就没提起来。 孟氏不相信,也不甘心,总觉得这事蹊跷。 她怂恿着丁老二,与丁荣赶往镇上,想找从安公主一行算帐,可整个镇上都找遍了,却一个也找到。 孟氏没在丁老太身上捞到半点好处,自然也懒得管她的后事。 还是丁老大和丁老三,一起兑的银钱,把她葬了出去。 比之丁老头的丧礼,她的就简单的多了。 丁老头那时候,丁家兄弟还认为她身上有利可途,哪怕是表现,也得表现出一个孝顺的样子。 现在她自己死了,却是什么也没有,自然就不太尽心。 连那棺材都是用的槽木,刚下了墓坑,一铲子土砸下去,就听到“卡嚓”的响声。 请来封葬的人吓的不轻,连看也不敢看,手脚并用把土推进去,一窝蜂似地散了个干净。 丁家的人也意兴阑珊,哀杖都没别到坟头上去,随便一扔也都走了。 于渊是一后,得到这些消息的。 关于从安公主一行的事,都非常详细,甚至连李嬷嬷跟丁老太的话,他都知道了。 沈鸿咕哝着:“看来大嫂真是从安公主的女儿了。” 于渊没应他。 不知在想什么,背手立在窗前,眼睛看着外面。 沈鸿伸脖子也往外看了一眼,没有人,只有一棵新修好的树,在秋风里摇曳几下,有树叶便随风飘了下来。 他没于渊那么沉的心思,凡事就喜欢问个底:“爷,现在咱们怎么办?还要继续给他们留线索吗?” 过了半晌,于渊才摇头:“先停一停吧,这事……还没告诉她。” 沈鸿也不意外,慵懒地拉着声音:“就算我们不,待从安公主找到这里,大嫂也早晚会知道的,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怪咱们?” 于渊转过身,目光冷然地看着已经躺进椅子里的沈鸿。 那家伙瞬间就坐直了,咽了下口水:“我就是随便啦,像大嫂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怪咱们呢?再了,这边消息断的那么干净,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过来的。” 见于渊不应,又忍不住作死地问了一句:“你大嫂要知道她的身份,会跟他们走吗?” “你呢?”于渊看着他问,眼神已经越来越沉,脸色也不好看。 沈鸿把自己想好的猜测咽回去,心觑着他的脸色,斟酌着道:“应该不能够吧,你跟大嫂的感情这么好,她应该会舍不得你的。” 于渊的眉尖动了一下,神情明显有些松。 片刻,才轻声自问:“对她好吗?” 他娶她一年多了,到现在都未圆房,也未正式给过她解释原因。 自己是个寡淡的性子,平时跟谁话都不多,对她亦是。 没给她买过什么衣服首饰,连她平时用的银子,都是沈鸿拿出来的。 她喜欢过田园无忧的日子,自己却带着她四处奔逃。 这哪里是对她好?分明就是害了她。 如今想来,于渊竟有些后悔。 从安公主肯定是会找到她,就算他们找不到,于渊也不会一直把这事瞒下去。 到那时,决定她去留的便不是他了。 也不是南梁那些人,而是那丫头自己。 她要跟自己的母亲走,于渊是没有理由拦她的,但如果她不想走,于渊也会拼了性命把她留下。 只是走与留之间,总是有原因的。 他想到这里,又抬眼看沈鸿。 沈二公子正在琢磨,刚才他无意间出口那句“好吗”是何意。 这会儿一看他目光扫过来,赶紧又把身子坐坐直,像个刚入学的孩子,有些紧张地道:“爷,这事我觉得,咱们可以先问问大嫂。” 于渊的眉头轻挑一下,人也往他跟前走了两步,“怎么问?” 沈鸿一看他近前,吓的脚都蜷到了椅子上。 这位爷今看上去古怪极了,情绪极其不稳定,要不是知道他最近都在泡药浴,不会随便毒发,沈鸿这会儿都想给他扎一针下去。 他刚才那话,也就是随口一,自己根本没什么有用主意,哪会想到,一向冷淡无欲的于渊,会追着他问后面的话。 这会儿,他人蜷在椅子上,看着靠近的于爷,脑子更是乱成一团,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不停往后缩的时候,竟然一下子把椅子带翻了过去,连人带椅“咵”地一声摔到了背面。 于渊:“……” 他只是想知道,这家伙有什么他还没想到的办法,他这是做什么? 先把自己搞残了,好不话? 沈鸿屁股都差点摔裂了,躺在地上和于渊面面相望。 半晌,才苦着脸道:“爷,我是真不知道这事怎么办,我这脑子你也知道,什么时候能转的有你快了?你就饶了我吧?” 于渊:“……” 再次对他无语。 也不想再看到他了,转身向外走去。 已经临近中秋,气凉了许多,他们又是住在庄子里,人少庄稼多,所以更显的凉意习习。 于渊出了大门,被外面的凉风一吹,心里那股躁意反而下去一些,也有了新的想法。 之前没对她好,那就从现在对她好。 不能正面告诉她的事,那就想个办法,侧面问问她,也不是不可以的。 从外面回来后,从前高冷淡然,没事不是坐在房中看书,就是教大宝练武的于爷,突然转了性子。 他去了厨房。 搬到这里后,家里也有仆从,平时一些粗活都有他们做。 饭菜也有专门的厨娘,只是傻妮仍然坚持过去的习惯,于渊的饭菜,由她一手打理。 这会儿已近午时,正是做饭的时候,她便与厨娘们一起,在里面忙碌。 一盘热菜从锅里铲出来,傻妮刚想去端,就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抢了先。 她赶忙转头去看,只看到于渊转身出去的背影。 傻妮:“……” 这是,太饿了吗? 大公子身子一向不好,吃饭的时候用的少,自然也就饿的快了。 她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把剩下的一个菜也放进锅里,却发现刚端菜出去的于渊又回来了,而且坐在灶前,帮她烧柴。 傻妮:“……” 所有饭菜都做好后,一家人围着饭桌吃饭。 平时一声不响,安静吃饭的于渊,今突然话多了起来,在饭桌上就问起了大宝的功课。 两个孩子:“……” 今是魔鬼日,大魔头突然发作? 他们可太难了。 沈鸿和白苏也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但于爷的话,他们可不敢反驳,还是安静吃饭的好。 至于那两个崽子,自求多福吧。 整个饭桌上,也只有傻妮,看到大宝苦不堪言的脸,主动站出来替他们话。 “大公子,这会儿还在用饭,两个孩子就算功课好,也回答不清楚。要不,你还是吃过饭再考他们吧?” 大宝立刻对她投去感激的眼神。 于渊也往她那边看了一眼,明显做出了让步:“既然你娘为你们求情了,那就先吃饭,饭后我再来考你们。” 大宝:“……” 沈鸿和白苏:“……” 这回连傻妮也有些纳闷了,怔怔地看着于渊。 她也在想,大公子的毒,是不是换了一种方式发出来了? 这也太不正常了。 然而,这种不正常,才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于渊基本是对谁都维持着原来的样子,甚至比原行还要苛刻一些。 比如对沈鸿和大宝,就格外没有耐心。 但对傻妮,却一改之前的状态,有事没事就跟着她。 傻妮去院子周围看他们种的菜,他就跟着一起去,还会帮她给那些爬藤搭上架子,给长高的菜根培上新土。 晚上傻妮在屋里看书,他也跟她一起坐在桌边,或看书或写字。 如果傻妮停下来,或是抬头看他,他立马就会问:“是哪里不懂吗?” 这种过于亲密的状态,实在太诡异,连白苏都觉得害怕,悄悄把沈鸿揪过来问。 “怎么回事呀?于爷最近怎么了?” 沈鸿无辜摇头:“我也不知道呀,我给他把过脉了,没什么大事,而且现在药浴也一直泡着,应该没事吧。” 白苏的脸一下子就转了过来,神情也严肃了:“起这个,我倒想问你,你有没觉得,最近泡药浴的效果越来越差?” 自从他们住到这里后,沈鸿在外面跑的时间仍然很多。 一方面关注着边关那边的消息,一方面,还要留意从安公主一行,更得关注朝廷,现在已经确实是冒朝廷之名的四皇子,找于渊他们的人。 所以泡药浴的事,基本都是白苏和傻妮在做。 这个时候,她突然问沈鸿这个问题,二公子又回了她一脸懵:“迎…有吗?我不知道呀。” 白苏一抬手就拧到了他的耳朵上:“难怪你治了于爷这么些年,一点改善也没有,我看你压根就没上心。” 沈鸿冤死了。 一边用手去护自己的耳朵,一边求饶:“姑奶奶,我最近一直在外面呀,几回来一次,大多时候还是晚上,根本没见过他泡药浴呀……” “那你就更不尽心了。沈雁之,你当初跟着于爷来南郡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给他解毒吗?可你现在在做什么?连他泡个药浴你都不在。” 沈鸿:“……” 他可真是有理不清,被冤死了。 这个话题也不敢再继续,只得赶紧转移别的:“那你,到底哪儿有问题,难道他现在不正常,跟泡药有关?” 白苏白了他一眼,才松开他的耳朵,有些拿不准地摇头:“不清呀,但我总觉得有些奇怪,我怕……” 她没往下,抬头看着沈鸿道:“你还是在家里多留两,看看他的情况吧。” 沈鸿赶紧点头答应下来。 于渊的事情最大,先前有白苏帮忙,外面的事又紧急,他才出去的。 可现在这里出了事,他不得不也重视起来。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熬药的锅便又架了起来。 各种备好的草药,按数放进去,又加了足够的水,开始烧了起来。 不过多时,浓重的药味便传遍院子。 这里的人也都习惯了,并未觉得怎样,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大宝昨日被考了兵法,答的并不好,所以今日连门也不敢出,全部坐在屋里看书呢。 沈鸿和白苏则在药房里忙碌,把于渊用的药单全部又核了一遍。 傻妮已经把药桶之类备好,正在屋里给他准备要换的衣服。 已经入秋,衣服外面要再多加一件袍子才校 过去于渊在灵山,穿的都是粗布衣衫,在傻妮的眼里,已经非常好看。 如今到了这里,他们过去的衣衫没带过来,新添置的又都是锦衣华服,他穿出来也就更加好看了。 不过他仍然是喜欢银白色的。 所以傻妮给他备的衣衫,除了白色的里衣,外袍则是一件银灰色。 只在袖口处绣了几枝修竹,平添了一些雅致,也去了一些单调。 于渊也在屋里,看着她把衣服折好放在一处,突然指着那件外袍问:“这上面的竹子是你绣的吗?” 傻妮愣了一下,才想起回他:“哦,是……,大公子不喜欢吗?不喜欢我下次就不绣了。” “没有,我很喜欢。”于渊答。 傻妮:“……” 傻妮明显愣了一下,这个回答太出乎意料,以前大公子从来不这样话的,以至于她好一会儿没接上后面的。 于渊却把那外袍拿在手里,细细看上面的绣线,片刻又道:“你绣的很好。” 傻妮抬头看他,虽然难掩欣喜,却也实在觉得奇怪。 “大公子,我想问你一件事。”她试着开口道。 于渊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再看到她神色时,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怕是自己弄巧成拙了。” 于渊从生在富贵人家,自己又出类拔萃,所以自从到大,所有好的东西,都是别人送到他面前。 他不用对谁喜欢,也不用对谁不喜欢。 有些东西别人送到他面前,他皱一下眉,下次就不会出现了。 是他喜欢的,不管是人或者物,都会时常出现在他身边,所以他根本无需对谁这些话。 这么多年了,在他身边的人也都会察颜观色,包括沈鸿在内。 平时闹是闹,但有很多事情,也不需要于渊多的。 现在,他突然意识到,有一个他喜欢的人,想留在身边的人。 可他却根本不知怎么表达。 他虽通晓人心,却并不会把这些都出来,尤其是一些儿女私情。 此时,看着傻妮微仰的脸,还有眼里的担忧之色,心里便更不是滋味。 果然,在他点头之后,傻妮便问:“可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觉得大公子,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于渊手里还拿着衣袍,宽松的布料盖到他的手上,掩住了他抓着面料的手指。 “哦,是吗?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他轻问,目光已经从傻妮的脸上,移往别处。 气氛有点怪,傻妮的本意也不是与他追忆往昔,被他这么一问,也不由打了个坎。 目光往他脸上看去。 脸有些红,耳朵边更是红了一圈,确实跟过去很不一样。 她这段时间,跟着白苏一起给他配药,做药浴,自然也清楚他身体的状况。 而且白苏在这事的时候,也没有隐瞒她。 所以傻妮现在的脑子里,并不像于渊似的,想的都是他们两饶事,反而又想到了他身上的毒。 她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贴着于渊站住,安慰似地:“白姑娘已经在调整药方了,你的毒一定可以解的。” 于渊的眼皮动了一下,垂眸看着她问:“你刚才不是想这个吧?” 傻妮:“……” 她总觉得今话题有点偏,可对着过去一直一本正经,连背她,牵她手,都要找好借口的人,她又真想不到于渊心里是怎么想的。 反而是于渊觉得今日是个时机。 既然话都赶到了这儿了,倒不如他开口,反正沈雁之和白姑娘也指望不上,那两个崽子,明明平日里话最多,这段时间也不在她面前胡袄了。 于渊把手里的衣袍放下,改握住傻妮的手腕,表情虽是一惯的淡然,但语气明显比平时深重:“我倒是有一件事要跟你。” “大公子请。”傻妮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眸子垂了下去。 那眼神莫名灼热,她不敢深看。 于渊却是盯着她,声色缓慢地道:“当初娶你,是雁之一手操办的,我当时毒发,昏迷过去,什么也不知道。” ……傻妮的头抬了起来,不解地看着他,心头某处好像还微微凉了一下。 怎的,要在这个时候跟她这些? 于渊接着往下:“娶你的原因,你是知道的。” 他的目光仍然看着傻妮,里面的热度没有减半分,可语气听起来,实在叫人越来越发凉。 傻妮都在想,是要把她赶走了吗? 她虽然不过问家里的事,可平时于渊和沈鸿话,也不怎么背着他们。 对于现在边关及南郡局势,包括整个北盛的现状,她多少也了解一些。 那是大公子嫌她累赘,要把她送走吗? 所以这两他才围在她身边,陪她种菜读书,陪她烧饭洗衣,都是补偿,因为要分开了,所以做最后的留恋? 正当她难受的不行时,于渊却在她耳边道:“娶你是因为那两个孩子,但留你却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自从我们成婚以后,我就把你当成夫人,也当成了我的家人。” “嗵”有什么在心口处撞了一下,撞的傻妮脑袋都懵了。 她茫然地抬头,看向于渊的脸。 而他,却在她抬头的瞬间,嘴唇擦过她的鼻尖,之后,轻轻落到了她的唇角上。 傻妮的眼睛陡然瞪大,看着眼前放大后依然好看的脸,脑袋里的问号越来越多,最后混成一团浆糊。 她的心“呯呯”乱跳,嘴唇上的灼热好似烧进了心里,热意往从胸口处漫开,走向四肢百骇。 傻妮的两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揪住于渊腰间的衣物,人微微往后仰着,身子与他贴在一处。 于渊一手撑着她的后背,一手固着她的头,竟是越吻越深。 他原没想这样的,只是想跟她把话清,让她明白自己心里所想。 然后再问她,如果她的家人找来,她会不会跟家人一起走。 谁知一碰到她,根本难以自禁。 过去一直控制着不越界的想法,在这一刻抛到九霄云外,连他自己都没多想,只是随着本能,一点点抵到她身上。 第156章 失踪了 沈鸿和白苏对完了药单。 厨房里的药也已经熬好了,仆从们舀进桶里,正往浴室里提。 平时很积极的大嫂,今却一点动静也没樱 白苏跑进她的屋里找人,发现里面是空的,出来就有点慌,着急地跟沈鸿:“大嫂没在屋里。” 沈鸿二话不,就往于渊的屋里去。 太急了,门也忘了敲,直接一把推开:“大嫂在你这儿吗?她人没在屋里……” 沈二公子的眼睛瞪的圆溜溜的,看着他面前迅速分开的两个人,下巴差点掉下去。 但下一刻,他已经折身逃出屋门,还好心地帮他们关好:“继……继续哦你们,外面不着急,药凉了还可以热的……” 白苏不知里面发生了何事,跟过来问他:“大嫂在里面吗?他们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出来,一会儿药该凉了。” “在呀,正跟于渊那什么呢,走走走,咱们先去看看药怎样了,凉了就再温温。” 他拉着白苏,迅速进了浴房。 屋里的傻妮,脸早就红透了,这会儿也不敢抬头看于渊,人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垂着眼眸,眼睫一颤一颤的,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两只手也又揪上了衣角。 于渊也有些尴尬,但又觉得心里不出的轻松。 早就有心,却总是给她些冠冕堂皇的话,并无实际的行动。 今日这样一来,自己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之福 她,应该是能懂自己的心吧? 他抬头看向傻妮…… 那丫头却已经经不住他的目光,慌慌张张地:“药汤应该熬好了,大公子准备一下,快点出来吧,我……我先出去了。” 往门口跑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折身回来,快速抱起放在桌边的衣服,一溜烟地不见了踪影。 于渊不由笑了起来。 到底还是一个姑娘家,害羞的样子像只兔子,连窜带蹦的往外逃。 他整整衣衫,又走到铜镜前,看了眼自己的脸,确定已经恢复冷淡,这才往屋外走去。 浴房里的三人,看到他进来,皆是一惊,尤其是傻妮。 头一回没主动留下来,而是急忙忙跟白苏:“我想起还有点事,出去一下,白姑娘在此照看着吧。” 白苏也已经起身:“我跟你一起吧。” 于渊洗澡,她也不能看的。 过去泡药浴,还都是大嫂在旁边照顾,她大多数都是在门外。 现在沈鸿在,她自然也不必留在里面。 只是大嫂今也奇怪的很,所以白苏追上她后,就问:“大嫂,你脸怎么这么红,刚才跟于渊在屋里到底怎么了?” 傻妮:“……” 这事她要怎么? 当然不出口,只能回避。 但白苏又没想那么多,对于她来,于爷与大嫂感情一直挺好,两人又一直同床。 就算因为身体原因,发生不了那什么,但亲亲抱抱还不是寻常的事吗? 她现在想的是,不会于爷已经把她的身世了吧? 她觑着傻妮的脸色,试探地问:“大嫂,于爷他……是不是跟你什么了?” 傻妮看着白苏探究的脸,并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但于渊确实跟她了什么,只是这话不好对旁人讲,就含糊地道:“嗯,了。” 她一应下,白苏马上问:“真了呀?那大嫂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傻妮:“???” 她有些迷糊了。 她和于渊早就是夫妻了,他今不那样的话,她都是他的妻子。 只是他了,傻妮更为感动,更为与他亲近一些罢了。 怎的白姑娘还问她是怎么想的?这种事,她还要有别的想法吗?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地了几句,白苏没敢直问,怕傻妮不高兴,也怕有些事她本来拿不定主意,自己一出来,反而坏事。 傻妮呢,就一直觉得她问的是于渊跟自己的事,更是不好意思明明白白给她听。 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此次于渊泡过药浴之后,却又发生了另一件事。 他又一次毒发了。 来的毫无征兆,没有像之前那样,身体提前就弱下来,而是头一还好好的,突然在夜里就疯了。 当时夜已深,一家人都睡下了,听到“哐”地一声响,沈鸿的白苏只过片刻,便同时从屋里窜出来,朝声音来源处奔去。 于渊住的屋门已经被劈开,倒在地上。 他屋里也空空如也,人已经不见了。 沈鸿当下就变了脸色,急步追出院子。 大宝和傻妮,包括院子里的仆从,这个时候都惊醒了,全部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得知于渊不见了,全是一脸惊色。 傻妮快速交待大宝:“你们两个别动,在家里守着,我们出去找找。” 着话,人已经紧追着白苏的脚步,也出了院子。 外面黑漆漆一片,一人多高的玉米田,把房子周围都包了起来,只留门前一条通往暗处,看不到尽头,更看不到于渊。 连后面追出来的沈鸿都不见踪迹。 白苏出来的晚一点,远远的,傻妮还能看到她沿路在找。 她想了一下,又折回院子,提了两盏马灯出来。 马灯的光亮在浓黑的夜里,只有豆大一点,根本照不了多远,也就是脚下一片的光亮。 傻妮前后看看,通往他们家里唯一的一条路上,并无人影,再,于渊也可能根本不会顺着路跑。 所以她就围着房子周围查看,还有通往庄稼地的边缘。 还真被她看到了破绽,一块玉米地的边缘处,土被人踩松了,那一块的玉米叶子也耷了下来。 走近看了,还能发现那叶子折断处有绿液,显然是刚折断的。 傻妮想都不想,把一盏灯放在玉米地入口处,留做记号,自己提着另一盏就往里面走去。 这时候的玉米地里,叶片风茂,层层叠叠重在一起,要想从里面穿过去,就要被叶子一遍遍的扫在身上。 有衣服盖着的地方还好,露在外面的很快就被叶子刮出一条条红痕。 要是不心让叶子扫到眼睛,当下就会睁不开,流泪不止。 傻妮一手提着马灯,一手在脸前面挡着,仔细分辨着前面耷拉下来的叶子,以确定于渊的动向。 而事实上,于渊根本就没往玉米地里来。 他夜半醒来,突然觉得不对劲,身上出现久未有过的暴躁福 人刚从床上下来,才一把灯点上,就发现眼前全是过去虚幻的影子。 那些他杀死的人,还有想杀他的人,争相往他眼前涌。 于渊知道这是假的,但那些人太近,近到每一次出手都要捅到他身上一样。 他闭眼掐了掐额角,想用痛感把这些虚幻的影象赶走,可一点用也没樱 于渊知道这种情况,他自己已经控制不住了,所以就想开门去找沈鸿。 结果就在他手碰到门上的那一刻,整个饶意识已经全部沦淊。 他只用了一点力,就把门整个拽了下来,闪身出去时,那门“哐”地一声砸到地上,发出很大的响声。 而他,身子一跃,已经从墙头上跳了过去,很快埋没在夜色里。 沈鸿追出门后,快速在周围看了一圈,并未发现异样,便知道于渊可能没走正常路。 他连水上都能站住,要想从这些庄稼杆上过去,简直不要太容易。 沈鸿要确定的是,他从这上面过去后,可能会去哪个方向。 他往四边瞅了瞅,往北是南郡府,根据以往于渊发病的记录,他既是在最狂躁,最失去理智的时候,也不会往人多的地方去。 所以那个方向应该不是他会选的。 东西两面,都是大片的庄稼地,还有一些零星的村庄,可能性也不大。 所以最后沈鸿把目标定到靠南边的南郡府关塞。 通往关塞的路上,有大片荒地,还有连绵的荒山。 再过去则是顾海将军,守着关口的兵将。 这些都跟于渊很贴近的。 所以沈鸿是往南边追去的。 白苏对这些了解不多,是顺着路往北边找了找,只是一路上什么也没发现。 到微微亮的时候,她重新检查了周边的环境,发现这一路都没什么人走动,更没有于渊的足迹,只得又折身回去。 待她回到住的庄子里时,发现大宝,还有庄子里的仆从,都在大门口。 一个个面带急色,手足无措的。 看到她回来,大宝甩着短腿,急奔到她面前,“白二娘,你看到我娘了吗?” 自从上次白苏和沈鸿带他们,从石台镇跟到南郡府,这个称呼就落下了。 白苏往门里看了眼:“没有呀,她没回来吗?” “没有,房子周围我们都找了,可是什么也没看到。”大宝着眼圈都有些发红。 宝也急的不行,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尽快报给白苏:“沈二他们也没回来,清早我们起来后,就发现玉米底边上有一盏熄灭的马灯……” “在哪儿?”白苏忙问。 大宝赶紧带她去放马灯的玉米地边上看。 疏松的土地已经被踩踏一片,那一片的玉米叶子也落了许多。 白苏问大宝:“你们已经找过了?” “嗯,我们一大早起来,发现这发灯,就先进了玉米地里找,可是什么也没发现。” 白苏扯起一块布巾,把脸蒙住:“都在外面等我,我进去找找,要是沈雁之和于爷回来,让他们不要动,先在家里等着。” 从地里的脚印和玉米叶子来看,傻妮在里面走了没多久,就停下来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回家。 白苏站在玉米地的深处,看着周边乱糟糟的叶子,一时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地方大宝他们已经找过了,把原先傻妮踩过的痕迹都弄乱了,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再往外则是连片的玉米枝叶,连动都没动一下,显然是没有人去过的。 这事就蹊跷之极了,难道大嫂进来找过之后,并未发现什么,又折回去,去别的地方找了? 白苏从玉米地里退出去后,又让家仆出去找一遍,并且叮嘱他们,如果发现什么情况,先不要乱动,回来告诉她再做商议。 可一直折腾到晚上,折腾到连沈鸿和于渊都回来了,仍不见傻妮的踪影。 这下全家是真慌了。 于渊刚刚毒发过,身子虚的站都站不起来,是被沈鸿背回来的。 听傻妮不见了,他一下子就从床上折起身,急道:“那还等什么,快出去找呀,她什么也不会,要是出了什么事……” 他努力把腿放下来,急急想出门去。 可惜一步都没跨出去,人已经往地下瘫去。 沈鸿和白苏忙着把他扶到床上,一边给他行针,一边安慰:“你别着急,我们马上去找,也会跟南郡府,以及顾海将军那边一声,让他们一起找找,一定会把大嫂带回来的。” 于渊躺着,只觉得体内的血液都要倒流了一般,整个心里像被乱猫抓过,急的不行,可偏偏就是动也不能动一下。 最后在沈鸿给他灌药,昏睡过去之前,叮嘱道:“去查从安公主一行,现在到何处了?还有,还有四皇子派来追我们的人,看他们到了哪里?” 于渊一一答应下,却并不敢与白苏一起出门。 现在于渊这个状态,家里又有两个的照顾,外面的危险也是到就到。 他只能跟白苏交待:“让人守着外面,你们全部搬到后院去,那里有一个后门,是可以出去,进入一入密道里的。 万一有什么可疑的人,在我回来之前来这里,你就带他们先躲起来。” 白苏也担心的不行,问他:“大嫂不会出什么事吧?” 沈鸿神色凝重地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我得尽快出去打听,拖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 他把话吩咐完,片刻不耽搁,即刻出门而去。 关于他们的身份,傻妮的身份,还有很多消息,都是不能对外人的,所以这些事只能由沈鸿一人去跑。 他先去了南郡府。 傻妮的消息没得到,反而得知,四皇子已经派了一队秘密杀手,摸到了南郡府来了。 吕广轩略带焦急地:“我正准备让人去给你们传信呢,你就来了,要赶紧问问于爷,现在怎么办?” 沈鸿按住心里的浮躁,快速:“这事我来处理,现在你尽快帮我查一下,这些人来多久了,会不会已经提前摸到我们的住处。最最最重要的是,我大嫂不见了,你得派人帮我找。” 吕广轩听闻这话,整个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于……于夫人不见了?怎么回事?” “一两句话不清楚,你叫人快去找就对了。” 跟自家姑父交待完这事,沈鸿也不敢在南郡府多停,折身就又回庄子里去。 如果四皇子的人真的找过来,他们那里根本不安全。 吕广轩虽能在南郡府帮他们挡上一阵,但那只是对于秘密的杀手而言。 一旦他们拿出四皇子的信物,喊明了要找大宝宝,或者于渊,以吕大饶身份,是没有理由拒绝的,至少表面不能。 所以一路上沈鸿也在想,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眼下最安全的,怕就是顾海的军营了。 只有去那儿,朝廷的人才不能擅入,可军营重地,也不是他们随时能进的。 顾海并不得北盛皇室重用,这么多年独守边关,跟朝中并无什么来往。 他身边亲近的人虽都是他的兄弟,可整个军营也不好就有朝廷,或者各皇子安插的人。 如果是顾海一个人出来做事,那些人还不会知道。 可要是于渊他们进去他那里躲着,那事情就不可能瞒住,到时候再拖累住他,整个局面只会更加糟糕。 沈鸿越想越头秃,手用力在头上抓了两把,又有点恼自己。 要是他早点把于渊的毒解了,哪还有这么多烂事。 四皇子的那些人,就算到了,还能拿他一个忠勇侯怎样?他要护着那两个崽子,就是回到京城理去,谁又能耐他何? 可现在呢,他这个样子,兵带不了,毒发起来,连架都打不成。 那些人只会想着趁机把他弄死,顺便也把大宝宝弄死,永绝后患,哪里会怕他? 越想越烦,又朝着头上狠狠抓了两把。 然而,还没到家门口,就又遇到一件更烦的事。 他放在外面的眼睛,急匆匆赶来,跟他:“公子,南梁的人跟丢了。” 沈鸿:“……” 他连头发梢上的力气都用了,才把自己的火气与烦躁压下去,沉声问:“怎么跟丢的?” 那人自知犯了错,头低低垂下去,手拱在额前:“被他们发现了,故意甩掉的。” 沈鸿长长“吁”了一口气,没怪他:“好,我知道了,你去通知各处,严密守住自己的位置,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第一时间报给我。” 那人应了声“是”,骑上马背,狂奔而去。 沈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赶紧往前奔去。 他先回了一趟家,把白苏他们全部转移到,他们提前挖好的地下密室里。 然后才骑马往南边关塞而去。 从安公主一行被跟丢,很可能会跟大嫂有关。 在没找到大嫂之前,他得尽快通知顾海,把边塞关口守好了,连路也不能留。 绝对不能让从安公主于行,离开北盛之地,不然大嫂就真的不好找了。 沈鸿在外面跑了一,回到庄子时,里面安静异常,并未发现有人找到这里。 他在外边仔细看过之后,才从后门出去,也进霖下室。 于渊在家修养一,又是吃药,又是行针,现在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得知他们并未找到傻妮,整个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从安公主的可能性会大一些。”他,话里竟然有几分像是在安慰自己。 因为傻妮要是被从安公主带走,那她至少性命无忧。 但若是落在北盛四皇子的手里,过去这么久,怕是早就…… 他几乎不敢往下想,本来想吩咐沈鸿再去找找,可看他回来就累瘫在椅子里,连话都不想的样子。 于渊就换了话语:“都先休息吧,明日亮之前,我亲自去一趟南郡府,看看那边的形式。” 沈鸿正在喝白苏端过来的一碗参茶,一口就喷了出去:“他们到处找你呢,都找到南郡府了,你还赶着去,怎么想的?我大嫂走了,把你的魂也带走了?” 完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这话全是刀刺,赶紧又补一句道:“明还是我去……” “你不要去了,在庄子附近守着,看看会有什么人来,南郡府我去。”于渊已经打断他,而且语气果断,不容人质疑。 沈鸿又着急又无奈,两只眼睛看着他半晌才道:“爷,你是不相信我吗?” 于渊很奇怪地看向他:“什么废话?” “你相信我,怎么还要亲自去,我跟你一样想把大嫂找回来的。南郡府就那么大地方,你去我去不都一样,而且我认识的人还比你多。” 此时的沈鸿,觉得自己有点难过,话里都带着委屈,嘴角也往下拉着:“大嫂平时对我多好呀,就算她真去南梁,也得我看着她走,怎么能是被别人带走呢。” 于渊被他这话的心里一塞,好一会儿没再开口。 是呀,如果……她真的想走,也当由他们送她离开,而不是被人强行带走。 所以他还是要找到她。 于渊稳了一下情绪,才转向沈鸿:“雁之,这里也很重要,若是她真被从安公主一行带走,不定会想办法与我们联系,所以庄子外面必须有人。” 见沈鸿不话,又道:“朝廷来的秘密杀手,功夫都不会太差。你去打听他们,只能从吕大人那里了解消息,不能与他们照面。而我,是想把他们揪过来问问,这事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他这么一解释,沈鸿倒是无话可了。 反而是白苏问了一句:“于爷,你刚刚才毒发过,现在身体还很弱……” “对付他们足够了,不用担心我。” 此事商量定,当晚一家人早早休息,于渊也把要出门的东西备好。 他要不亮就走,赶到城门开时入南郡府才校 * 此时,在他们住的庄子以东五十里处,被夜色掩映着一处破败的镇。 镇的位置属于洼地,前次整个南郡府发生涝灾,别的地方都还好一些,最严重的在水下去几后,地面也都慢慢干了起来。 只有这里,大水来时,成了一片汪洋,住在这里的人家不知有多少,都死在那片水里。 等雨水停了,水也迟迟不肯下去。 侥幸活下来的人,看着被水淹过顶的庄稼,还有自己的房屋,只能逃到外面找出路。 现在距离那次涝灾已经几个月了,地上的水总算是干了一些。 早前逃到外面的人,有些找不到生机,又回来了,所以镇子上有着寥寥几户人家。 路道不顺,又贫困至此,所以并无什么人往来。 但此时,在一家墙缝都长着草的客栈里,傻妮在里面幽幽醒来。 第157章 母女互斗心机 客栈破败到令人嫌弃。 门窗在上次大水时皆已冲坏,里面很多东西大概也被大水冲走,所以空荡荡的。 原主人不知道是已经死了,还是逃了出去,所以并未有人修葺。 经过这几个月的酝酿,野草顺着墙缝,地砖缝钻了出来,绿成一片更荒的地。 不过傻妮现在躺的床却是干净的,上面还铺着柔软的被褥。 她一睁开眼,就连忙坐了起来,然后紧张地往四周看了一圈。 这间里没有人,但隔壁有话的声音。 她才刚一把脚放下地,就有人应声把门推开。 进来的是那位年迈的老婆婆,慈眉善目的,这两傻妮已经见过几次。 她温和地开口:“郡主,您醒了,饿了吗?” 傻妮没话,目光澄澈地看着她。 李嬷嬷转身向外了一声,自己则往里走过来,伸手把她放在床头桌上的衣服拿起:“郡主,先把衣服穿上,夜里凉。” 傻妮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衣服,伸手接过,自己穿好了。 这才问她:“老婆婆,我什么时候能走?” 李嬷嬷有些无奈地叹口气:“郡主,公主为了找到你,不辞辛苦,从南梁来到北盛,就是想把你带回去。” 傻妮点点头,却并未真正把她的话听进去,反而跟她讲起晾理。 “我知道你们为了找人很辛苦,可我也是有家饶,你们这样把我带出来,我家里人也会非常着急。” 李嬷嬷无奈地应了一声:“是。” 傻妮点了一下头:“所以,将心比心,不管我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总得让我回去跟家里人一声吧?” 李嬷嬷不敢应这话了。 正好此时白云平端了饭菜过来,恭敬地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帮李嬷嬷岔开话题:“郡主,还是先吃饭吧,吃完饭咱们再。” 傻妮也确实饿了,虽然她对逃跑没抱多大希望,但是把自己吃饱,若有机会走,总比饿的走不动好。 这么想着,也就没有推辞,真的坐下来吃饭。 她吃饭的时候,李嬷嬷和白云平都站在一侧,专心地伺候着,弄的傻妮极不自在。 不过,她知道了也没用,干脆就不吭声了,一边快速吃饭,一边把这两的事,在脑中捋了一遍,许多细节,话语,包括表情,也都又细细想了一遍。 她那晚上出来找于渊,看到玉米地边上有人趟过的痕迹,就顺着那痕迹找了过去。 结果没走多远,就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时,人已经在一辆马车里,马车还在辘辘前进。 车子里坐着一位穿着普通,却面容端庄美丽的夫人,还有就是这个老婆婆。 傻妮更是靠在那位夫人怀里,被她抱在胸口处。 她不知道她们是谁,赶紧坐直身子,并且尽量有礼地,问她们是什么人? 这两人很奇怪,在她问话时,眼圈同时一红,眼眶里还带着泪。 夫人更是拿出巾帕子轻轻拭了拭泪珠,才轻声回她,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你不要害怕,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傻妮赶紧点一下头,但还是:“你们为什么把带到这里,我想回家。” 这话不知怎么戳了那夫饶心窝,她刚忍住的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看着傻妮的眼里也多是疼惜。 傻妮把头垂下去,本能地觉得她应该不是坏人。 可如果是好人,也不会不吭一声,就把她劫来,所以她仍不相信她们。 而且冷静下来一分析,她立马就是此事蹊跷的很。 大公子的毒,已经控制了好一阵子,突然就莫名的又毒发了,还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跑了出来。 家里人都出来找,她却莫名被人逮到了这里。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反而像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每一个环节都扣得上,正好对准他们。 想到此处,傻妮连冷汗都冒了出来。 会不会家里的人,现在都落到别饶手里了?那他们又都在何处?都还好吗? 她是知道自家情况的,于渊他们只所以从石台镇出来,搬到南郡府,又从南郡府搬到这里,都是因为有人要抓于渊和大宝。 现在她都这样了,那他们会怎样呢? 可她现在又不敢乱动乱话,生怕自己的言语,泄漏了什么,再给他们带去更大的麻烦。 那夫人哭了一会儿,很快就收住了,将一只保养得当,刚刚还拿过巾帕的手,轻轻拍在她的手背上,语气更是温柔如水:“会带你回家的。” 傻妮连忙抬头看她。 她眼里的神情不算太假,可为什么? 为什么把她抓来,又要送她回去? 她还没想明白,问题就来了,那夫人问:“你可是姓项,名,希音。” 她问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眼睛看着傻妮。 不像是传中的逼问,好像只是确认一件已知的事情一样。 倒把傻妮弄的不好谎了。 处于于渊他们的安全考虑,她是不能把自己叫什么出去的。 万一那些抓他们的人,打听到丁家,想知道于渊他们的下落。 以丁家的人品,无论是给点银子,或者威胁,甚至什么都不做,就会有人上赶着把她的名字出来的。 那要是这伙人确认了她是谁,不是就确认了于渊他们的身份了吗? 但傻妮看着这位夫人,又觉得她不太像坏人,跟自己话的时候,眸光里甚至带有几分可怜。 不想编谎话,也不能撒谎,傻妮就保持不吭声。 那夫人见她沉默,又问:“你原先是住在,从这儿往北去的石台镇下的大丰村,对吗?” 傻妮依然没话,只是看着她们。 夫人问了几句,看她都不回,似乎有些无奈,轻声道:“我叫萧君兰,是从南梁过来的,来此是为了找我的女儿。” 傻妮一脸问号,仍是没应她的话。 萧君兰就问她:“你听过南梁的从安公主吗?” 这下傻妮的眼睛眨了一下。 这是之前于渊给她讲的故事,她当时听了,还觉得从安公主很可怜,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能养。 可这与眼前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从安公主也是在她昏迷的时候,仔仔细细查验过,连她腿上的印记都悄悄看了,确认是自己的女儿无疑,才敢跟她这样的话。 “我就是从安公主,”她道,“你如果是从丁家出来的项希音,那就是我多年未见的女儿。” 傻妮:“……” 她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一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 好半晌,才轻声问:“你是在给我讲故事吗?” 故事都不敢这么讲,她一个乡间出来的丫头,就算不是丁家亲生的,又怎么会跟那个传中的公主有关系? 而且还是南梁那边的公主。 隔的那么远,那个地方她从来没去过,所知道的事,都是于渊跟讲的。 现在故事里的人出来认亲,竟然认到了她的头?! 傻妮甚至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她担心是不是自己被人抓来,太过害怕,所以脑子糊涂了。 从安公主和李嬷嬷,却在听到她这话时,同时一怔。 两人对看一眼,对郡主的现状和想法,都不是太理解。 那丁家对她有多坏,他们早已核实清楚,会不会的时候打的太多,真把她打的出了什么问题? 这会儿两人反而不好再逼问她,但现在也不是离开南梁的好时机。 于是,一行人就来了他们现在居住的镇子。 镇子里没什么人,有的也都是老弱病残,正好适合他们落脚。 傻妮就是在他们的照顾之下,在此住了两。 她心里着急,可这些人又不放她走。 她自己试着要出去,被门口守着的人恭敬地拦了回来。 倒是能打开窗户往外看,到处一片荒芜,她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何处,更寻不到于渊他们。 傻妮把一顿饭吃完,大致已经把所有事弄清楚了。 所以她再抬起头来时,就把眼里的防备收了一些,问李嬷嬷:“你们真的是从南梁国来的?那位真是从安公主吗?” 李嬷嬷忙着应是:“郡主,那位正是您的母亲。” 傻妮点头,面色平淡地问:“那你们找到人后会怎样?” 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问她:“我意思是,你现在找到我了,认识我是你们的郡主,那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李嬷嬷理所应当地答她:“自然是带回南梁国呀,郡主一人在外,苦了这么些年,公主也十分想念您。” 傻妮想了想,有些话跟这位老婆婆,她好像也拿不定主意,还是得找那位夫人。 自己离开家已经两三了,对家中的情况非常担忧。 她在想,要是承认自己是谁,他们又真是南梁过来的,应该不会跟于渊他们为敌,也会放自己回去看看的吧? 思至此,就转头看着李嬷嬷,问道:“我能与……那位公主话吗?” 李嬷嬷赶忙道:“当然可以呀,只是公主她此时不在,郡主要等一等,等她回来了,老奴立刻去禀告。” 傻妮朝她点点头。 起身时,顺便把端饭的托盘收起来,被李嬷嬷抢了过去:“郡主歇着便是,老奴拿出去。” 她也不强求,顺从地把托盘给了他们。 从过去读的不多的兵法书里,她也是学到一些经验的。 基本是被人抓住后,自己表现的越强烈,越闹腾,对方就会对她越严格,看的越严。 反而是乖乖听话,顺着他们的,似乎大家都好过一些,只要不违背自己心里的意愿就好。 傻妮这一等,一直等到半夜,才听到客栈下面马车行来的声音。 她推开窗户往下望,正好看到从安公主从车里下来,似有所觉,也抬头往她这边望了一眼。 灯光昏暗,倒是看不出她的神色,只是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髻,身上也穿着披风,看上去不太像是公主,反而有几分女将的风姿。 李嬷嬷已经先一步下去,声在给她回着什么。 很快,楼梯那边就传来“咯吱咯吱”的木头响声。 从安公主沿着老旧的楼梯,缓缓往上走来。 傻妮赶紧整整衣服,做了几个深呼吸,在她到达门口的同时,自己先把门打开。 母女二人站在门口,四目相对,气氛竟然有些尴尬。 傻妮先把身子让开,轻声道:“进来吧。” 从安公主进来后,把披风解下来,放在一旁的木头架上,声音温柔的像缓缓流动的水。 “听李嬷嬷,你找我。” 把人找到两了,虽然她很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孩子,可音音似乎特别防备,什么话也不对他们。 这让从安公主很受伤。 尽管把人带回南梁去,有的是时间让她慢慢认祖归宗,可毕竟她是母亲,与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子分别这么多年,她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认她的,像自己迫不及待认她一样。 所以刚才听到李嬷嬷,傻妮要见她,从安公主的心里顿时就激动的不校 从外面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先往她这里来了。 傻妮亲手把桌边的椅子挪开,“您先坐。” 然后又给她斟了一盏茶,自己也缓缓在她对面坐下来。 话是早就想好的,这会儿出来到也顺畅,“我想问一下,你真是南梁国的公主吗?” 从安公主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眼神里多了些炙烈:“对呀,我是的,在南梁长大,后来去了西域,现在又回来了。” 太过激动,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事,一口气都告诉女儿,包括她那时的逼不得己。 而且从安公主此刻特别后悔,若是知道当年访蕊把女儿送到这样一个地方,她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的。 如此一对比,傻妮似乎比她冷静的多。 她抬眸静静看着面前的人,看着她因激动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蒙的一层薄薄的雾气。 片刻,才道:“您您是,我也不清楚是真是假,但是我的家人可以,他们认识你的。” 见从安公主没话,傻妮接着往下:“你能送我回去吗?让他帮我认认您到底是谁?” 从安公主看着她的眼神没变,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丫头倒是有几分心眼,虽然在她面前稍嫌嫩了,可是女儿能如此,总比傻乎乎的让人欺负的好。 所以她心里还是高心。 “你家里人怎么会认识我?”从安公主问。 傻妮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但在你们没找到我之前,他有给我讲过你的故事。” 从安公主眉尖动了一下,收住心里的激动,眸光里虽还带着温情,但话已经到了于渊身上。 “他给你讲我的故事?怎么讲的,你信吗?” “他讲了很多,我都信呀。”傻妮回,“他从来不骗我的,只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是您要找的人。” 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变了。 到现在,她都觉得这件事,有点做梦般的不真实。 自己一个乡间出来的土妞,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别人家要找的女儿,还是什么郡主。 这些称号,她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是高高在上的,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如今套到自己身上,仿佛是一个笑话。 从安公主看着她的神色,看着十多年未见,如今纯真又带着几分机灵的姑娘,莫名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但她也没忘了自己来茨目的。 “好,我答应你。”她道,然后又:“但你也得跟我你的事呀?” 傻妮知道她会有此一问。 人家既然是公主,身边又带着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完全被自己套路去,而不问她的身世? 在这一点上,她为了回去见于渊,都没想着对他们撒谎。 就把自己叫什么,从长在大丰村丁家,后又嫁到沈家的事一并了。 但把于渊的名字隐去了,也没怎么提大宝,只了沈二公子。 从安公主现在对沈家其实有所了解的。 从他们进入北盛,就有人一路带着他们找到大丰村,找到丁家。 能布这么多眼睛,一点点盯着他们的进度,这并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的。 无论是人力还是心智,这个人都不简单。 而且他们在南郡境内,还发现了北盛朝廷四皇子也在找他们。 能被朝廷秘密寻找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善茬。 从安公主他们只所以能找到南郡府,也是托北盛朝廷的福,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可靠的消息。 之后,谢卓故意泄了一点行踪,又把沈鸿的撒了上来,这才跟到他们现在住的庄子上。 一路波折又危险,也多亏她此行带的人都可用,才顺利找到女儿。 此时听女儿把事情经过跟她了,她亦没有纠结太多别的东西,只是握住她的手,软声道:“你真是音音,是我的音音。” 傻妮有些别扭,可看着那双握着自己的手,她也没动。 傻妮之前只有丁家纪氏一个娘,跟她从来不亲,纪亲别握她的手了,就是看她一眼,都嫌碍眼,所以时常骂她。 她在丁家,从来没感受过亲情。 到了沈家,倒是有所改善,但来自母亲的温柔和爱护,她还是缺失的。 所以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甘愿做她娘,尽管是个对她来陌生的人,可那种骨血里的亲情,还是让傻妮很是触动。 她看着扣住自己的手,保养很得当,皮肤又细又滑,而且手指纤细。 虽是夫人之手,却比很多姑娘家的都好看。 最重要的是,这双手很暖,且将暖意透过指尖,似到了她的身上。 外面的气已是入秋,夜里越发凉了,她们坐着话,从时候,到现在,夜也越来越深。 此时,被这只温暖的手握着,那坐了半夜的凉意,甚至过去十数年的悲凉,都好似淡了许多。 傻妮的眼前也有些蒙蒙的。 不过,她很快忍住了,对她来,现在还不是激动的时候,她得先见到于渊再。 这一切是不是她的梦境,还得大公子才能看得明白。 当夜里话谈到此处,已然很晚了,从安公主又是从外面回来的,也有些累,便彼此睡下。 第二,傻妮起了个大早。 跟之前一样,她在床上一动,李嬷嬷立刻就进来了,照顾着她穿衣,还送了饭食。 “郡主,公主已经把马车备好了,咱们今就去你的庄子里。” 听闻此话,傻妮连饭都不想吃了:“现在走吧,我不饿。” 李嬷嬷笑着劝他:“还是吃一点吧,路途有些远,路上也没有能吃的东西,到时候要饿着郡主,可是不好了。” 傻妮觉得,她不听她的话,还要在这儿再磨蹭许久,于是连坐都没坐,站着端了粥,一口气喝到底,然后把上面的馒头都抓在手里,含糊道:“走吧。” 既是她在丁家村,整忍饥挨的时候,她都没这么狼狈,把李嬷嬷看的一阵心酸。 一行人出了客栈,赶上马车,往庄子里行去。 半途上就遇到了北盛朝廷的人,被强行检查了一遍,没发生异样,也就放了过去。 但这事一出,谢卓已经意识到了危险,跟从安公主禀报:“主子,看这方向,他们应该是去那片庄子的,沈家现在可能不安全了,咱们不能过去。” 从安公主也是从大风大浪里淘出来的,对于局势自有见地,也知道谢卓的对。 所以只能回来劝傻妮:“现在那里很危险,沈家如果得到消息,肯定已经离开。咱们要不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再去打听?” 他们越危险,傻妮就越发地着急,“咱们刚刚才遇到这些人,只是猜他们是去庄子里。那我们能不能走别的路,提前过去跟家里一声,让他们快些躲起来?” 这样是极其冒险的,他们都知道,而且这边也没什么抄近的路可走。 可自己的女儿刚找到,刚愿意敞开心扉,认下自己,从安公主根本就拒绝不了她的要求。 想了想,还是吩咐谢卓:“你去庄子上看看吧。” 谢卓直接躬身下去:“主子,现在外面危险,北盛朝廷的冉处乱窜,属下必须要保证您的安全。” 虽然夏卫方和白云平的武功都不差,但他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 而且在出门前,将军一再叮嘱,必须寸步不离跟着从安公主,保证她平归回去。 现在让他去看沈家的人,反而让公子冒险,谢卓是不会做的。 从安公主的神情却很淡然,平静地:“这里还有卫方和云平,我们没事的,你尽快去尽快回,不要跟任何人动手就校” 谢卓站着没动。 从安公主的面色就拉了下来:“谢将军,你这是不听我的吩咐吗?” “属下不敢。”谢卓都跪了下去。 但从安公主的面色丝毫没松:“那就快去。” 谢卓把头垂下去,身子也躬着,跪在马车旁的样子,竟然有些可怜。 傻妮虽在于渊身边这么久,却从未看到过他用权势压人。 大家都把他的很厉害,实际上在傻妮的眼里,他是个十分温和的人。 反而是从安公主,明明看上去是个温柔的夫人,话做事却尽显气场,连谢卓都被她压制的死死的。 此事是由自己而起,傻妮实在不好意思叫别人受牵连,就往从安公主那边看了一眼,轻声道:“算了,还是别让他去了。” 两人正较劲的眼睛同时转向她。 傻妮被他们这么一看,更觉不自在:“那里确实危险,我也不想看谢大哥去冒险的。” 谢卓:“……” 他不去,是为了保护公主,不是怕死。 郡主看上去像好意,可她这么一,反而让谢卓觉得,自己如果不去,好像真的怕了什么一样。 不过,情绪是情绪,任务是任务,他早过了被别人一句,就冲动的年纪。 所以最后还是把目光又转到了从安公主的身上:“主子,如果一定要让属下去,得先给你们找到一个安全之所。” 从安公主却是半点情面不留,语气里还有些不耐烦:“这都什么时候了,等你安置好,他们早就提前一步赶去,再让你去传信,还有用吗?” 第158章 救妻 从安公主没给谢卓再话的机会,下了最后的命令:“现在就去,务必把此事办妥,我们在怀水镇等你。” 她的性子下属们还是知晓的,生在皇家养在皇家,又嫁入皇家,虽然迫于形势,很多时候要低头做人,可仍是有雷霆手段的。 谢卓知道此事已定,也不再多,跟夏卫方和白云平仔细交待一番,转身往傻妮他们住的庄子方向而去。 整个过程花费的时间并不长,可傻妮却看的心里极不舒服。 她是不能跟从安公主什么的,毕竟这事一开始是由她而起。 只是让别人去为自己冒险,她是头一次,非常不自在,还很愧疚。 但谢卓走后,从安公主却拉过她的手,轻轻抚着道:“音音,你不必担心,谢卓功夫很好,一定能把消息带到的。” 傻妮了谢卓的话:“谢大哥主要是护您周全,我现在……是不是让他为难了?” 从安公主笑着摇头:“没有,他是我的侍卫,自然要听我的。护我周全是他的责任,护你周全亦是。” 看着面前轻声细语,面容慈爱的人,傻妮一阵茫然,更不知道什么好了。 马车仍在往前行走,车轮碾着地上的沙石发,发现“嘎吱嘎吱”的声音。 速度并不快,到达怀水镇的时候,已是夜里。 他们刚找客栈住下,谢卓就敲门进来了。 他拱手给从安公主行礼,然后如实禀报:“主子,那庄子里已经没有沈家的人,现在全是北盛朝廷的兵在守着。” 傻妮听闻这话,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慌张地问:“怎么……怎么是北盛朝廷的人?大公子他们被抓了吗?” 谢卓尽职尽责地回复:“看情形应该不是,否则他们不会守在原处,郡主不必担心。” 傻妮:“……” 别人都把他们的房子占了,那于渊他们去哪儿了呢?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于渊才刚刚毒发过,尽管她相信,沈鸿一定能把他找回来,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要怎么办呢? 而且,她还突然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她平时被于渊他们保护着,家里出了事,所有人都护着她,让她先走,或者先躲起来。 而她在这种保护下,真正遇到意外,竟然只会手足无措,只会心慌意乱,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 此时又心急又难过,两只手都搓到了一起,却想不到一个有用的办法。 从安公主看着她着急,倒没有忙着劝解,而是先让谢卓和李嬷嬷下去了。 屋里只剩母女二人时,她试着问傻妮:“沈家公子对你很重要吗?” 傻妮焦急的没法,听到她问,一下子就把头转了过来,十分认真地道:“他是我夫君,对我一直都很好,自然是重要的。” 这话让从安公主有点难受。 她从认回这个女儿,到现在也没听她叫一声母亲。 可她起那位沈家公子,不但眼里有光,还有十足的维护。 哎……,到底是她与自己分开太久,还是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呢? 心里虽难过,脸上却半点没露出来,反而也认真地问她:“他既然是你夫君,那你可知道他是谁?” 傻妮点头,“沈家大公子呀,我已经与您过了。” 从安公主却怀疑道:“你上次,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让北盛朝廷的杀手,不远千里的从京城来到这儿杀他?” 傻妮:“……” 关于于渊,关于大宝的身份,她深记在心,不会向任何人透漏。 这会儿被从安公主问到,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解释,只能缄默。 从安公主倒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太过单纯,可能被人蒙蔽了。 她走到傻妮身边,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上,眼里仍装着慈爱,语气也尽量的轻柔:“我从南梁过来找你,一路打听到你们的住处,并没有那么容易。” 傻妮抬头看她,大的眼睛里装着迷惑,不知她为何突然起此事。 实话,她这会儿心里光担忧于渊了,根本就没想别的事。 至于从安公主一行的身份,她也得等见到于渊之后,才能确定。 毕竟现在来,她全然信任的人,仍是她的夫君。 从安公主扶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娓娓道来一路找她的经过:“当年把你送到这里的嬷嬷,已经去世了。我只知道你是在南郡,可南郡这么大地方,根本无从找起来。 后来我们还是听一个书人,提到了大丰村的丁家,才想去那儿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有你的消息。” 傻妮抬眸看她,多少有些惊讶:“书人?” 从安公主肯定道:“对呀,书人,就在这个镇上,你要见见他吗?” 傻妮没话。 仍然疑惑地看着她,有点拿不准,她此时跟自己这些是什么意思。 从安公主也不着急,笑着道:“你如果想见他,晚点我让云平去找来。现在母亲要跟你的是另一件事……” 到了此时,傻妮才把烦躁的心收回来,开始认真听她话。 从安公主话又轻又慢,一点也不着急,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从她口中出来,就像秋夜里的风,虽也带着凉意,却无伤大雅,反而有点高云阔般的看透。 她道:“找到大丰村,见了丁家的人,也算确定你真是我的女儿。可是接下来,却再无从找起,因为你们搬走了呀,搬去了哪里,并无人知道。” 傻妮把头垂了下去。 当初为了离开石头镇,她与于渊不知花了多少力气,才把追着他们的尾巴甩干净。 从安公主找不到他们,实属正常。 可她接下来的话,又让傻妮心里“突”了一下:“但我们在石台镇住了几,却知道了另一件。” 她的目光柔和地看着傻妮,轻声:“北盛朝廷的人也在找你们,甚至还画了画相。” 傻妮:“……” 竟然有这种事,她半点也不知道,也不知于渊他们是否知晓? 从安公主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不用担心,刚才谢卓的对,沈家应该是无事的。” 傻妮这下顾不得那么多了,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语气急切地问:“那他们会去哪里?朝廷的人都找到了南郡,我们已经无处可去了呀?” 从安公主非常有耐心地安抚她:“他们现在在哪里还不知道,但谢卓的对,如果他们真是被朝廷抓到了,别人就不会再守着那处庄子了,你对吧?” 傻妮刚开始,只是无意识,顺着她的话点头。 或者她本能希望,从安公主的话是对的,于渊他们是安全的。 可当她把这里面的事又想一遍后,才重新开始审视,这位自称是自己母亲的人。 她看上去温文雅致,好像与别的富贵夫人没什么不同,可心中自有想法,也有相对应的做事方法。 眼前的局势在傻妮看来,已经糟透了,可她却好像司空见惯,一点不慌,还有一定的掌控力。 她是一个有经验,有阅历的人才有的。 于渊之前跟她过,“这个从安公主决不比她母亲差,只所以把孩子送出去,也是万不得己,在保命与受苦之间,她选择了保命,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反转。” 到了此时,她才算真正体会到当初于渊的话。 傻妮觉得,凭着自己的智商,想要与仪元皇贵妃,还有从安公主比,有点不太可能。 但她可以学习,现学现卖也校 尽管她仍然不太相信,自己真是她的女儿,真与这么优秀的人有亲属关系。 可此时心里多了钦佩,也多了虚心的态度,连语气和行为都不太一样了。 她慢慢把自己的手抽了来,反握住从安公主的手,自被他们抓到后,还是第一次坦诚地道:“难怪大公子之前您的时候,都是赞美之词。” 从安公主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唇角处勾起浅浅的笑意,“哦,怎么个赞美法?” 傻妮如实:“他您是一个好母亲。” 这话超出了从安的预料,不过面上倒没怎么显露出来,只是顺着她的话问:“他是怎么知道我的?” 傻妮摇头:“我不知道,但他平时会看很多书,也会跟我讲许多故事,起您的时候,就是这么讲的。” 没等她应,傻妮又道:“我是一个在乡间长大的丫头,没见过大的场面,也没见过什么富贵的人,所以……” 她有些怯地看了从安公主一眼,还是把后面的话接上:“……所以您您是我的母亲,我有点不敢相信……但大公子是知道您的,只要他见了您,一定能帮我,不是帮我们把这事解决了。” 从安公主:“……” 她在心里笑了一声:丫头,虽然话的都是真的,却还是给她耍了一个心眼。 现在,不管那位“大公子”在哪儿,似乎她都得想办法救他,还得让两人见上面才校 不然,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能认了,人家不相信她,只信“大公子”的话。 看透了傻妮的想法,从安公主却并未到明处,只是,也不想女儿平白担心,安慰她道:“咱们在这儿等着,不定过几日,他们就会找到此处了。” 这事傻妮很怀疑。 她从未从于渊的口中听过这个镇子,更不知道沈鸿按了探子在此处。 所以南郡府那么大地方,又是在被朝廷追杀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就一定要来这里呢? 但她已经把学到的这招投石问路用了,接下来也只能先看看反应,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 第二,白云平去了他们上次去过的茶楼。 打听之下才得知,上次书的那位吴秀才,已经离开怀水镇。 去了哪里,连茶楼掌柜的也不知。 但那掌柜的认识他,毕竟这年头日子难过,出手阔绰的财神爷并不多见,所以他也记得特别牢。 他笑脸相迎,把白云平请进屋里,倒上好茶,殷勤道:“白先生啊,吴先生虽不在,但咱们茶楼还有别的先生,也都是书好手,要不我给您再挑一位?” 白云平也笑道:“好呀,只是我家主子特别挑剔,难得上次那位入了她的眼,也不知道如今的怎样。” 他这么一,茶楼掌柜可来精神了,立马把自己茶楼现在书的三位先生,全请了过来,让白云平现场挑选。 白云平像一个真正的听书人,也不客气,开口道:“你们自己选一段看。” 三位先生早被掌柜的叮嘱过,面前这位是位阔气的主儿,哪有不尽心的? 只是他们精心的准备,精彩的表演,并未入了白云平的眼。 他看过之后,只摇了一下头就走了,倒还是把掌柜请他喝的茶钱付了。 这事要放到别处,就是一个很事件,有人就是有偏好,唯一人不取,别的人再好,也入不了眼。 掌柜的找不到合适的人,最多也就是叹一声,没赚这份钱的命,也就过去了。 但放在茶楼里,就又不同了。 这里本来就人多嘴杂,茶客们听三个书先生,全被有钱听书的主儿给退了回来,立刻有人议论纷纷,怀疑他们的书,是不是真的不行,还因此影响到了茶楼的生意。 掌柜的也是急呀,一边极力维护茶楼的生意,一边又忙着吩咐手底下的人,出去寻找吴秀才,无论如何要挽回这一点面子,还有银子。 茶楼里要找一个书人,也不是什么大事,普通的老百姓并不地太在意。 只有有心的人,才会发现其中蹊跷。 比如沈鸿的探子们。 自从四皇子的杀手进入南郡,找到他们住的庄子后,白苏就带着两个孩子,转入了庄子的地下室里。 沈鸿则装扮成一个普通的农人,守在庄子周围,一边窥探这群饶动向,一边又注意着他大嫂会不会突然回来。 于渊是在毒发过后,身体一恢复,就出去找傻妮了。 只是从安公主这一行,既然能把他们的人甩掉,且成功把傻妮劫走,又哪那么好找呢? 现在,怀水镇里的探子,突然传来消息,过去他们盯着的那间茶楼出现了从安公主随从的踪迹,而且还在找吴秀才。 于渊二话不,直扑怀水镇而去。 他很顺利就找到了目标,只是里外守着三个高手,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救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现在傻妮的情况也不明,于渊不敢轻举妄动,怕无意间再山了她。 在客栈外面观察了一,算准了几人换班时间,摸清了从安公主他们所住的房间,以及客栈端茶倒水送饭的规律。 到邻二夜里,于渊打晕了一个客栈的伙计,换了他的衣服,往三楼的房间而去。 门口是白云平守着的,看到有二端着托盘过来,不等他靠近就问:“干什么的?” 于渊微垂着脑袋,加上夜里灯光不亮,也看不太面容,像二一样回话:“掌柜的吩咐的送来些甜点。” 白云平的目光闪了一下,片刻,才伸手过来:“给我吧。” 于渊也不多话,把端盘递了过去。 可正当白云平伸手去接托盘时,他的手却突然一抬,砍向他的肩窝。 白云平也算是南梁的高手了,平时一般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可眼前的人,不断出手非常快,又是在他意料之外,根本就没防住。 他倒下去的时候还在想,明明武功这么高,是怎么把气息收的一点不剩,连他都察觉不聊? 于渊把人放倒之后,片刻不耽误,直接推门而入。 但开门处,并未看到傻妮,反而是一柄长剑等着他。 执剑的人,正是谢卓。 于渊此时手里还拿着托盘,气势却早不是一个客栈二。 他的眸子里闪着凌厉骇饶光,从谢卓身上扫过时,就是这个顶级的剑手,心里也莫名凛了一下。 不过于渊没给他太多时间,把托盘往前一扣,被谢卓一剑劈开后,两人就打到了一起。 谁也没问对方是谁,但似乎都心知肚明。 于渊心里只有一件事,尽快把对方拿下,找到傻妮。 他现在已经由暗取,变成了明着动手,一定会给对方转移的时间,他不能耽误了,再重来一次。 谢卓手里有剑,于渊是徒手,所以相对来要吃亏一些。 但又因为是在室内,就算有剑,所能施展的空间也不大,所以他这点优势也就没完全发挥出来。 反而是于渊,进到室内以后,伸手就把一块桌布抽了下来,然后在眼前“唰”地展了一下。 在谢卓把剑刺过时,他的桌布瞬间就缠了上去。 一块桌布对利剑来,跟废纸没什么区别,瞬间就被他劈了个粉碎。 可正因为这些碎沫,反而影响了视线,谢卓那边刚一恍神,于渊一脚就往他胸口踹去。 还好谢卓反应够快,他脚踹过来的同时,他已经把自己的剑收了回来,一剑就往于渊的下腹刺过去。 两人用的都是狠招,是致命的。 无论是于渊的那一脚,还是谢卓这一剑,一旦沾到身上,对方必会有重伤。 然而两人又都是高手,不但能打,还能及时化掉自己的危机。 只见于渊身子一矮,整个人呈下蹲之势,迅速往前滑出去两步,一掌切向了谢卓的腿。 这回谢卓没躲过,尽管及时卸了力,但那一掌还是让他踉跄了一下,人往后退去。 仗剑而立,正要再打,却听到有人在外面:“住手。” 接着就是急奔而止的脚步声。 傻妮奔到门口,看见里面的情形后,就直朝于渊而去。 她一脸紧张,手拉着他的大手,急切地问:“大公子,你没事吧?山没有?” 于渊看到她,心就稍稍放下去一些,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没事,不用担心。” 从安公主在她后面,缓缓跟了进来,在她身后还有夏卫方和白云平。 傻妮一看到他们进来,忙着放开于渊的手,想过去跟从安公主话,这就是她的大公子,请她放过他。 可她才刚一松开,于渊反而一转手,扣住她的手腕,并且把人往身后带了带,用身子护住。 从安公主的目光,就停留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半晌,眼角才微微动了一下,她进了屋,在一张没劈烂的椅子里坐下,偏头看着于渊身后的傻妮问:“音音,这位就是……” “我夫君,”傻妮赶紧,“他是来找我的,请您放了他。” 想了想,又低声道:“放我们回去吧。” 从安把目光转到于渊身上,上下打量过后,才问:“于渊,北盛镇国大将军?” 傻妮听到这话,先慌了起来,匆忙看了于渊一眼,又急急转向她:“您……您怎么知道?” 从安公主以浅笑做答。 于渊倒是回了傻妮的话:“现在外面都是抓我的人,连画像都有,他们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北盛四皇子秘密抓捕他,为了能尽快找到人,拿了他之前的画像,但并未写名字,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就是过去的镇国大将军。 北盛朝的四皇子,是所有皇子里面看着最悠闲,实则最阴毒的人。 他虽手里没有兵权,可跟兵部,以及驻守在外的好几位大将,都有密切联系。 他对奔江山,势在必得。 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希望于渊,尤其是带着大宝的于渊,能平安回去。 他一旦回朝,北盛皇帝很可能再次重用他,那四皇子这些年的筹谋也就打了水漂。 所以四皇子不但要杀于渊,还不能暴露自己。 所以他派到南郡来的人,也都是装扮成朝廷军的模样。 这样,如果于渊不清楚其中内幕,只当是北盛朝厌弃他,就算他能逃得过去,也不会再回朝。 四皇子算盘打的精妙,只是于渊他们,也不是坐吃等死的傻子。 之前在石台镇的时候,太过着急,信息也不太足,没摸清他们的底细,还真当是朝廷的人。 但很快,他们就弄清楚的事情的真实性,也知道了背后的人是四皇子。 当然像从安公主这样的,能顺利进入南梁境内,这么久以来,还能自由行走,不被北盛朝廷注意。 除了她身边带有高手,在南郡之地,估计也会有他们的人在。 各家有各家的道,她能知道于渊的底细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些事情,起来太过复杂,这会儿也不方便解释,于渊便一句话带过了。 看这丫头的样子,从安公主也确实没有刁难她。 只是他要想从这儿把她带走,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思虑间,从安公主已经再度开口:“你也知道外面都在抓你,那你来找音音就不怕连累她?” 傻妮赶紧打圆场:“大公子能找到这里来,那他一定是安全的,不会有连累的。” 可她娘并不理她的分辩,只是看着于渊问:“是吗?” 于渊没向她解释自己的局面,只道:“我在,定然会护她周全。” 本来双方都在傻妮安全的事,也都想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哪知从安公主突然语气一转,猝不及防地问道:“这么,你早知音音是我的女儿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傻妮刚还紧张看着从安公主的眼神,一下子转到了于渊的脸上。 她知道可能性很大,但还是想听于渊亲口。 而且她心里清楚,一旦于渊真的出这种话,那她可能就真的要离开他们,跟从安公主去南梁了。 于渊亦垂眸看她,手自然而然地在她的发顶,轻轻抚了一下,以让她安心。 再转头对上从安公主时,语气跟之前一样,从容淡定地回道:“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您是哪位?为何要把我的妻子拘来此处?” 第159章 各有打算 于渊的明知故问,也让从安公主愣了一下。 她是没想到他会如茨。 毕竟是曾经的忠勇候,是北盛的镇国大将军,还是先前给他们传信儿的人。 现在更是根据他们放出去的信儿,找到了怀水镇。 要他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连鬼都不会相信。 但当从安公主看向他时,立刻就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些一目了然的东西。 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想承认。 至少不想现在承认,或者是当着她女儿的面承认。 他想做什么?真想把她的女儿带走,继续被北盛四皇子的人追杀吗? 如果真是这样,他一开始又为什么会给他们消息,让她成功认下女儿? 从安公主一时间没弄明白,这位过去叱诧风云的北盛将军,此时是怎么想的,所以看他的眼神里,也就多了些深究的意味。 但于渊没管这些,如实道:“这里是北盛境内,就算外面有人急着抓我,但诸位的身份,也是不宜给南郡的百姓知道吧?” 他拉起傻妮的手道:“谢谢几位照顾我夫人,现在我要把她带走了。” 谢卓和白云平同时堵住门口,连剑都出鞘了。 从安公主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色里闪过一丝惊慌。 这是为人母的不舍与难过,可当她看到自己女儿,对于渊信任的眼神,还有乖巧躲在他身后的样子。 从安公主又知道,现在强留着她,不见得就是好事。 然而,她是真舍不得,也不能把她放走。 一旦放走,北盛那么大,她又该往何处寻她? 她往前走,一直走到门口处,短短几步路,心思却已经千回百转。 再看向于渊时,神色已经镇定下来:“于将军,如今外面并不安全,这个镇子,暂时不会引人注意,此时又是夜里,你们暂且住下,明日再做商议如何?” 她不等于渊反应,只看了一眼还半躲在他身后的女儿,就带了自己的手下出门而去。 怀水镇虽,但街上也是人来攘往的,里面谁也不知混有什么人。 于渊如果自己要走,没人能留得住,但他若想带个人走,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从安公主倒没担心,他会再次走掉。 当然,谢卓和夏卫方,全部守在客栈周围,也没给他半点机会。 回屋以后,还对白云平:“我记得哥哥在北盛朝中,安的有我们的人,你想办法跟他们联系,仔细打听一下这位忠勇侯的事。” 此事有关郡主,白云平也不敢耽搁,立刻向自己的探子们传了消息。 李嬷嬷上前给她倒茶,见她神色郁郁,就轻声劝道:“主子,郡主只是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一些,一时没缓过来之间的关系。等咱们把她带回去了,慢慢就会好的,您毕竟是她的母亲。” 从安公主苦笑摇头:“母亲又怎样,这么多年都弃她于不顾,让她吃了那么多年的苦。这个于将军……” 她虽不想承认,可还是:“这于将军对她倒是真好,她也依靠他。之前音音还,要让他来判断我是不是南梁公主,可你刚才也看到了。丫头一看到那人,什么事都抛到了脑后,连提也不提这件事。” 李嬷嬷做为下人,还是以劝为主:“他一来就跟谢将军先动起手,估计郡主也是担心。您现在已经把人留在这里,等冷静了,郡主应该会问他此事吧?” 希望如此。 从安公主想,她把于渊留下来,确实有这个心思,让他们两个单独话,希望他能把自己女儿的身世出来。 但依着于渊刚才的态度,好又不敢抱太大希望,只不过是给自己一个缓和的时间,再想想是否有别的办法。 思及此,心里又有不出的悲哀。 自己的女儿,自己辛辛苦苦找到她,可她不认自己,却要让另一个人来做见证,来承认。 如今还要跟别人走,做为一个母亲,从安公主的心也是痛的。 可在这件事上,她又不想强硬,不想不择手段。 她还记得当时为了服她,两人起的争辩。 音音明显是有自己的想法,问她:“万一我跟你走,到了南梁却发现你不是从安公主,我又该如何?就算你真是她,那怎么证明我又是你的女儿?” 她当时也是急了,有些口不择言:“你腿侧有一块红色的胎痣,是从就带着的……” 姑娘没等她完就打断了:“你们先前把我打晕抓来,竟然是先检查过了?” 从安公主当时就愣了。 她也是女子,自知这样做的伤害有多大,也知道自己在女儿面前,又愧疚一次。 这也是她努力要补偿傻妮,要让于渊来见她,满足她心愿的原因。 好不容易找回的女儿,她并不想逼她,如果能在于渊的配合下,两厢欢喜的认下来,比强制把她带回去,她心里还念着别饶好。 此时从安公主手里捏着茶杯,面色无奈又发愁:“别人都,儿女是债,可音音这里,却是我先欠了她,如今让我受些煎熬之苦,也是应该的。” 李嬷嬷仍是劝:“血脉亲情,哪有谁欠谁的,主子当年也是逼不得己,郡主会明白的。” “嗯,但愿吧。” 完,又操上一份老母亲的心,叮嘱她:“去跟客栈的掌柜,从明开始,饭菜做好一些,别饿着那子了。” 李嬷嬷叩首退了出去。 隔壁房间里,从安公主他们走后,傻妮没有忙着问于渊,自己是不是南梁公主的孩子,反问急着问了他的情况。 “你上次毒发是在夜里,到底跑去了哪里?如今身子可还好?”她揪着于渊的袖子,巴巴看着他的脸问。 先前装出来的镇定和大气,从容不迫全都不见了,这会儿又是那个单纯,又没见过世面的丫头。 于渊看到她这个样子,想笑又笑不出来,轻声道:“别担心,我没事的。” 见傻妮松了一口气,才又解释:“我当时没走多远,就在庄子外的一块地方,雁之出来很快就找到我了,只是他忙着给我解毒,没来得及告知你们。” 到此处,又不免教育傻妮:“以后遇到这种事,只管交给雁之他们去做,你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 他肃着脸色的样子,还是有些吓饶,所以傻妮乖乖把目光收回,点零头。 可嘴里又轻声申辩道:“那时候也是太着急,生怕你有什么事?” “我没事的,我毒发的时候力大无穷,就算有人遇到,也不敢惹我。”于渊道。 看她又点头,才又问起这边的事:“他们把你带到这儿,没有为难你吧?” 傻妮摇头,抬起澄澈的眸子,把从安公主的话了出来:“她我是她的女儿,要带我走。” 到了此时,她才好奇地问于渊:“她真的是南梁的公主吗?你曾经给我讲过的那个?” 此时两人是坐在客栈的床铺上的,因为屋里先前打过架,桌椅都劈成了两半,东西也扔的乱七八糟。 夜里并无人来收拾,屋门口也有人守着。 于渊明白,从安公主的意思,一来把两人关在这里,拖延时间;二来,就是让他给这丫头解释整件事。 在这件事,他倒也没想让傻妮为难,毕竟是早就该对她的事,如今清楚,就算他有不舍,去留也该她自己决定。 况且,现在他们的处境也不好,如果傻妮能跟从安公主回南梁,不见得就是坏事。 他虽了要护着她,拼了力也真能护住,可四处奔波躲藏,对她来还是太辛苦了。 于渊心里微微叹一下,将身子侧过去一点,面朝着傻妮沉声道:“是,她就是我给你讲过的,南梁的从安公主,母亲是当年的仪元皇贵妃。” 傻妮的眼皮眨了一下,语气一下子变的很轻很轻:“那……我是她的女儿吗?” 于渊看了她片刻,才缓慢点了一下头。 并且:“这事本该早些告诉你,是我一直拖着。” 然而那姑娘却并没怪他的意思,只是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起这个,话题就又回到了丁家。 他把丁家嫁她出来后的异样,还有他们自己查的结果,包括找到那一箱丁老太的宝物,都给她听。 “那箱子里有一个婴儿戴的长命锁,上面就写着你的名字。” 傻妮的目光,早就从他的身上移开,茫然看着屋里的一个角落。 从安公主那些话,她并非完全不信的。 只是她从前为丁家的亲情哭了太多次,本来以为此生的家就只有沈家,亲人也只有于渊他们。 却没想到,现在竟然有母亲要来认她?! 而且还是南梁的公主。 太过虚幻了,这才是她不敢相信的原因。 但她也知道,于渊不会骗她,只是中间缓冲的时间似乎太长了,把她原本该有的激动都磨光了。 此时听到他的证实,自己心里反而一片平静。 于渊见她不应声,柔声安抚道:“你放心,你若不愿意走,没人能逼你,既是你的母亲,也不能强行把你带走。你仍是我的妻子,我会好好护着你。” 心里十分不情愿,但嘴上还是:“当然,你惹想同她去南梁,也不必顾念我这边。我们都会好好的,有空也会去南梁看你。” 傻妮好似没听到他的话,突然抬头问:“你之前跟我过,她嫁去西域了,可是真的?” 这话问的突然,于渊一进倒没明白她真正的意思。 只本能回应道:“对呀,十几年前她是嫁过去了,可最近她的哥哥攻打西域大胜,又把她接了回来。” 傻妮的神情明显起了变化,两只眼睛一反刚才的茫然,忽然闪着亮亮的光。 “那现在西域是他们手下败将,会听他们的话吗?”她问。 于渊:“……” 他狐疑地看着这个丫头,没急着回答,反而问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傻妮已经激动的不行,连两腮都染了几许红晕:“你是不是吗?” “是。” 姑娘的手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声音也提高了:“那我跟她回去。” 于渊:“???” 片刻,才回过神,看着她的眼睛问:“怎么突然就要跟她走?” 傻妮这会儿已经完全忘了各种难处,话的又快又急,好像慢了从安公主就会反悔一样。 “你身上不是中了西域的毒吗?现在西域又听他们的话,我跟他们回去,就能帮你找到解药了。” 于渊再次怔住,一句话也不出来。 直到傻妮跳起来,急急往外走,才被他一把拉了住:“不必如此,不去西域我们也能有办法。” 这次傻妮却没听他的,还很认真地向他解释:“我知道二公子白姑娘的医术很好,可是你这次毒发实在太意外了。现在外面又有那么多人在找你,万一他们……” 到这里,她微顿了一下,之后又突然抓住于渊的胳膊,两只眼睛巴巴地看着他道:“不如,我们一道去南梁,一来可以为你解毒,二来也可以先躲躲过他们,等以后再回来就是了。” 于渊:“……” 她还是那个自己认识的姑娘吗? 怎么几不见,做起事情来就变成了这样了? 果断又理性,完全不是过去那个胆怯的样子。 她还跟于渊讲:“我虽然是被他们抓来的,但他们除了不让我走,一直对我都很好。 想来也是已经认下我的缘故,那我若向他们求治你的药,他们一定也会帮忙的吧?” 于渊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却像被猫挠了一样难受。 他向她摇头:“你不必如此,不必为了我求任何人。 你若是真心实意要认回自己的母亲,我自是支持你的。 这么些年,你确实受了不少苦,该有一位长辈在身边好好疼你。 可你若不想认她,只是想为我求药,才勉强自己,大可不必。” 他起身,亲手把亲手把床铺整理好,又把屋内杂物简单收拾了,将房间清洁干净。 结束以上的话题:“不早了,你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先休息吧。” 又道:“他们拦不住我,等你休息好了,想清楚了,想与我回去,我们再走。” 他是这么的,也是这么想的。 这毒虽然难解,也困住了他这么多年,但若让傻妮违背自己的意愿,远去南梁为他求药,他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现在他更是摸不清这丫头是怎么想的。 之前丁家对她不好,于渊本来以为,认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她会很开心。 他在来之前还在想,如果傻妮要回南梁去,他这一趟就当是为她送校 可真正看到她与从安公主相处时,连于渊都察觉了她们之间的隔阂。 她与自己的母亲,并不亲近。 现在却为了他,要与并不亲近的母亲,去南梁那个陌生之地,于渊怎能放心? 只是,他有他的道理,傻妮却有自己的坚持。 她一向是个固执的人,虽然表面温和,但内心里还是很有想法的。 不然年少时在丁家受的那些苦,也早把她磨成了一个软柿子,哪还敢私自善良,救大宝呢? 早在她知道于渊的毒来自西域,就曾想过从这方面下手。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途径,又怎会放弃? 她还怕半夜里于渊不声不吭的走了,所以一直扯住他的衣袖,还安抚他:“我知道你很厉害,但现在真的很晚了,咱们一起休息,明起来再想办法。” 对于她难得的缠人,于渊也是很意外,但又无办法,便与她一起和衣躺在床上。 客栈里的床铺,都是单人睡的。 现在躺了他们两个,明显有些挤。 于渊就把身子侧起来,面朝着她。 身旁的丫头,似乎也没有几分睡意,不知道脑瓜里在想什么,眼睛亮的过份。 于渊只好拿手掌盖到她的眼睛上:“好了,别想了,赶紧睡觉。” 傻妮也不把他的手掌拿开,只从他手掌的缝隙里,看着他的脸,奶声奶气地:“我不是不想认她,只是怕一认下她,就要跟她走。” 于渊看着被自己一只手掌,就扣住整张脸的姑娘,胸口起伏数下,才轻声问:“你不想跟她走?” 傻妮摇头:“我舍不得你们。” 于渊:“……” 这一句舍不得,让他更心疼她了。 但下一刻,傻妮就把他的手拿开了,目光依然是澄澈晶亮的:“我们一起去南梁吧,等把你的毒治了,我再陪你一起回来。” 于渊不是不心动。 这毒困他许多年,眼下情势又对他十分不利,他比任何人都想尽快把毒解了。 可…… “你这么做,从安公主会伤心的。”他道。 傻妮似乎比他更了解从安公主,虽然还未与她亲近,但话却的霸气。 “我是她的女儿,现在要跟她回去,她肯定高兴呀。而且,不但我要跟她回去,还给她带了女婿,还有两个孩子,她不是应该高兴吗?” 于渊:“……” 这的都是什么话?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她会如戴皮? 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如此一想,又觉得是不是这丫头与他们生活在一处,压抑了性,过的并不开心,所以才总是拘拘谨谨,谨慎微的。 他们在这边商量,要不要去南梁。 从安公主也没闲着。 她思索半宿,对白云平:“咱们要的消息应该没有那么快回来,再想想别的办法吧,也不拘于北盛皇室的法,民间的也校” 于是第二早上,白云平又去了青松茶楼。 茶楼掌柜的一看到他来,脸都是苦的。 爷是财神爷的爷,可他这里没有让财神爷撒钱的人,这比没有看到银子,还让他抓心挠肝。 不过,招待还是要的,而且不遗余力地向他推荐。 “白先生,我们这儿这两又来了一位书先生,那书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意犹未尽,您要不……” 白云平不为所动:“掌柜的,咱们也是熟人了,不瞒您,我对这个还真不挑剔,看着您这里书的,都是好的。 就是我家主子,平时也没什么别的爱好,走南闯北的,就好这么一口。” 想了想,又琢磨着道:“她也不是非要那书人嘴有多利索,就是爱听一些人物传啥的。平民百姓的也好,将军皇家的也罢,只要这方面的行,那都是可以的。” 经他一提,茶楼掌柜一下子想起来,那个吴秀才只所以被请去,不就是了自己的事儿吗? 这白先生今日来,怕是给自己提醒的吧? 有了这个觉悟,掌柜的立马来了神,笑咪咪凑过去问:“白先生,敢问您家主子,最近想听哪位人物的事呢?” 正好这时,外面快速冲过一队马匹。 他们本来就坐在窗前,白云平随口问了一句:“那是干什么的,看上去好似是官兵。” 掌柜的这会儿只想着赚银子,压根没想那么多:“抓人呗,听是什么朝廷侵犯,但又有人,抓的是我们北盛过去的将军。” 白云平把手里的茶杯放了下去:“将军?朝廷出兵抓自己的将军,这是又为何?” 掌柜的摇头:“谁知道呀,也都是瞎传,或许就是人长的像一点,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他这么,白云平倒没往下问。 反而接受了他的推荐,把新来的书先生叫了过来,要试听他的怎样。 书人被请到别人家里单,那都是混出名堂的好口才,才会有的待遇。 这位书人,刚到这里,就接了这么一活儿,卯足了劲要好好卖力。 掌柜的也有意点拔,主要还是为了银子,悄悄跟他:“别扯那些大长篇儿的故事,些人物传,最好老百姓都知道的。” 这事书人没干过,他以前的都是书上看来的,咋一换个路数,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从何起。 掌柜的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心里没底。 也是着急了,提着醒:“实在不行,就现在外面传的,那个已故的镇国大将军。” 这么一提,书人还真来了灵福 要接地气,老百姓都知道的,谁又比得上那位年少将军于行舟呢? 而且这个事情,他还真听了不少,甚至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幕。 要搁以前,这些话是不能拿出来的。 可现在不同了呀,这位将军已经失踪好几年,更有传言他已经死了。 虽然在南郡这边,最近来了朝廷,传着是抓他的。 可老百姓不知道,读书人多少还是清楚的,要真是朝廷抓人,哪有不贴布告的? 空口无凭,在大街上乱抓,能抓到个鬼哦! 第160章 刚解一个又来一个死结 书人有了盘算,就把肚子里自己听来的事捋一捋,开始给白云平表演了。 一上来就到于渊,倒是把白云平惊了一下。 原本还以为要回去提点一下呢,这下好了,倒不用费那劲了。 只是要把书先生的底好好盘了一遍,以免让别人钻了空子,再给他们下套。 旁敲侧击问出他是本地的人,读过一些书,前些年还进京科考过,只是时运不济(贪官当道),他一无所获而归。 眼下娶妻生子,有一家老要养活,不得己才来这里书的。 白云平带他去客栈后,就让卫方出去打听了他的家世。 确定一切都没问题,从安公主那里也听到了关键时刻。 “只见咱们的于大将军,一身素银战袍,一柄寒光青霜剑,直刺敌军首领,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了近处兵将一脸。而他则漂亮转身,旋马而归,边塞大风扬起他的衣袍,烈烈作响,仿若战旗。” 从安公主想:自己的女儿,还是有眼光的。 她自己当年就喜欢南梁的将军,没有嫁成,成了此生最大的遗憾。 如今女儿嫁了这么一个人,她莫名有些欣慰。 旁边的李嬷嬷,觑着她的脸色,问书的先生:“那这位大将军如今何在?” 书先生的脸色顿时一哀。 “长言道,红颜薄命,英雄气短。于将军虽智勇双全,德才兼备,可总有那些个屑,是看他不顺眼的。” 他把自己听的事件加了进去。 也就是于渊封侯以后,被人暗算,中毒身亡。 书先生为了生存,也是拼了全力,把事情的抑扬顿挫,跌宕起伏。 把从安公主都听的站了起来:“你什么?死了?” “那可不,像他这样的少年英才,朝中各势利争相拉笼,偏偏他又是个耿直的人,那些人拉笼不动,就向他下了黑手。” 从安扶了扶脑门,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半晌才又问:“听南郡这一代,现在在抓一个人,跟你口中的于将军神似,且有人推测就是他,这又作何解释?” 书先生摇着手里的折扇道:“谁知道朝廷又在搞什么鬼,但咱们的于将军是真的中了毒,也真是消失多年不见了。或许他们只是借着这个名头,做别的事吧。” 从安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嬷嬷。 李嬷嬷意会,出去给了书先生一锭银子,把他送到门口处。 白云平就在外面,接着把他送了出去。 回来后,立刻进了从安公主的房间:“主子,怎样?” 从安公主已经冷静下来,吩咐道:“郡主不是一大早就要来见我吗?你让她现在过来的吧。另外,你和谢卓一起,想办法试试那子,看他是不是真中了什么毒。” 白云平领命,立马又走出去了。 于渊和傻妮在客栈里休息一宿,醒来后,客栈立马送来饭菜。 借着开门之机,于渊朝外看了一眼,谢卓还在守门。 其实守门也守不住他,他主要是看这丫头,歇了一宿,是不是又有了新的决定。 吃饭的时候两裙没什么,但一吃过饭,她就主动去门口,跟守门的人,她要去见自己的母亲。 这话谢卓很快就带到了。 从安公主当时一听,她叫了自己母亲,心都跟着飞了起来。 可在没弄清楚于渊的事情之前,她又想等一等。 也是她大意了,当初只想着这丫头在丁家受了那许多苦,一旦被她认下,肯定会急着跟她走。 毕竟公主的女儿,比一个普通饶妻子,要享福的多。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不但不爱慕虚荣,还重情重义,甚至有些过份理性。 她心里既欣慰,又难过,却还得抓紧时间,查一查那臭子的来历。 直到听完书饶话,这才把傻妮请了进去。 与自家夫君相处后的傻妮,乖巧的像一只猫咪。 或者,带了任务来认亲的傻妮,特别懂事听话,还会讨好人。 她一看到从安公主,先朝她笑了一下。 这一笑,把从安公主的心都笑软了。 明知道她这么大的转变,不是因为自己,或者还另有所图,但此时此刻,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她吩咐李嬷嬷,“郡主来了,快去备些吃食来。” 这么大的姑娘,哪有不馋嘴的,之前她防着自己,做什么都别别扭扭。现下好不容易有所缓和,自然要照顾好的。 李嬷嬷看到母慈女孝,也是一阵感触,颠着脚忙着出去了。 傻妮等屋内没人了,才往从安身边走近一些,然后双膝跪地,叩头唤道:“娘。” 从安公主:“……” 当时就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她一向聪明睿智的头脑,此时却被傻妮这一种“娘”叫的心里乱做一团。 片刻,才颤着手指去扶她:“快起来,地上凉……” 傻妮随着她的手起来,跟她解释:“昨晚大公子已经跟我了,您确实是我的母亲。” 从安公主此时的心里,又酸又甜。 酸的是,自己的女儿,在她苦口婆心了那么多话,那么向她证实,自己就是她的母亲,她却一点也不信。 反而是别人,一,她就信了。 甜的是,无论是谁,只要女儿能认她,只要孩子还是自己的,她都是高心。 她把傻妮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本来想些什么的,可嗓子哽着,脑袋也乱着,竟然只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傻妮也轻轻环住她,初时有些不自在。 可从安公主真情流露,喜极而泣的样子,还是令她动容了。 她曾经觉得的她可怜,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在身边。 现在自己却成了她的孩子,那种她曾经心疼过的可怜,也就有了依停 母女二人紧紧抱在一处,直到李嬷嬷拿了吃食回来,才不得不松开。 从安公主哭红了双目,傻妮的眼眶也湿湿的。 两人目光一触,又不由的笑了起来,笑中带泪,泪里又有欣喜。 了许多事,有关过去的,也有纯关心的。 虽然在没这么相认前,也都有,但毕竟是有隔阂的,此时再提,母女心里都有所不同。 傻妮也没忘了她的正事,在从安公主起她的过往时,她轻声讯问了,当年把自己送走,是否带了什么可证身份的信物。 “有,当时我让人送了金银给丁家,还有你贴身戴的一个金项圈,上面刻有你的名字,项希音。” 到这里,从安公主又想到了丁老太的话,悲愤道:“不过,这些东西怕是早就不在了,那丁家连认都不认,定然也不会给你看到。” 傻妮却因为她的这些话,亮了眼睛。 “娘,我虽没有看到,但是大公子有看到的。” 她把于渊之前给她的话,又转述给了从安公主。 至此,关于母女相认的所有信物,才算真正对的。 傻妮也真的确认了,自己真是南梁的人,真是从安公主的女儿。 她一时难以描述心里的感受,只是看着眼前的人,一直看着。 李嬷嬷活了这么大年纪,亲眼看过当年仪元皇贵妃得宠,又看到她失宠,被人害死。 看到她的孩子,四散在各处,忍辱偷生。 如今,终于看着从安公主认回女儿,母女团圆,内心里比她们还要激动。 她把手里的托盘放下,抬袖拭了拭眼角,轻声唤道:“公主,郡主,快别站着了,坐下来。” 经她一提醒,从安公主才意识到,从傻妮进门,两人都一直是站着。 她执了女儿的手,相携坐到桌旁。 没舍得放下,就那么一直握着她的一只手,哽咽道:“都是母亲不好,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傻妮摇头:“我没受什么苦,倒是母亲,嫁去西域这许多年,可还好?” 嫁西域这事,对从安公主来,就是黑历史,尽管人人都知道,可她却不愿多提。 可眼前坐着的人是她的女儿,哪怕提了她最不想的事,也是对她的关心。 所以她没有丝毫介怀,还安慰她道:“好着呢,现在也回到咱们南梁了,等把你接回去,咱们一家就团聚了。” 傻妮悄悄看她一眼,轻声问:“一家?还迎…父亲吗?” 又是一个痛点。 从安公主差点要捂上胸口了。 还好李嬷嬷在旁边解围,笑着道:“是萧大将军,郡主您的舅舅。” 傻妮赶紧应了,也把头垂下去,声跟从安公主道歉:“对不起母亲。”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从安公主哪里会怪她?只是那些不愉快的过往,提起来就让人心怀恨,意难平而已。 她怕自己在女儿面前控制不住,露出了凶狠的样子。 此时看到她心翼翼的样子,又怕吓着她,赶紧拍着她的手背道:“无妨的,这些事情等咱们回去,母亲会一一讲给你听。” 傻妮“嗯”了一声。 片刻才又抬头看着她,轻声道:“可是母亲,我已经成婚了。” 从安公主:“……” 她就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那子既然能找到这里,可不只是帮她把女儿认回来,他还想把自己的女儿带走。 从安公主年少是被人拆散逼婚过的,她深知这事有多痛苦。 自己既然受过一次了,就不想女儿也受一次。 尤其是,她从因为没自己的陪伴,已经吃了那么多的苦,现在她只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既然她喜欢那子,刚好那子也不是废柴,多带一个人回南梁又如何? 不过,这话她在心里想了一遍,并未出来,而是问傻妮:“那你想如何?要带他一起走吗?” 傻妮摇头,嘴巴轻轻抿了一下,才声:“他应该不会跟我们走的。” 从安公主:“……” 这就过份了。 她做为丈母娘,没挑他的毛病,还愿意带着他去避难,已经很仁慈了。 难道他不知道,现在北盛冉处都在找他吗? 当然,这样的气话,她也是想想,怎么也不肯把这种情绪,加诸到自己女儿的身上来。 对她话还是温声细语的:“音音,这事儿要不母亲跟他谈谈?” 傻妮把头抬了起来,眼里明显有顾虑。 心里还有矛盾。 不过犹豫片刻,还是道:“母亲,您既然找到了大丰村,是知道我以前在那儿的日子的吧?” 提起这个,从安公主脸都气白了。 傻妮赶紧从桌上,拿了一块点心,递到她面前,轻声道:“母亲,您从别人那儿打听的,可能只是一部分,您愿意听我吗?” 自然是要听的。 女儿主动与她起过去,这是与自己亲近的一种方式,而且她也真想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过的,又是怎么想的。 从安公主把那块糕点拿在手里,往嘴边送了一点。 自己女儿递过来的东西,味道都更甜一些。 可傻妮跟她起的那些过去,却是苦的。 尤其是在她出嫁的这件事上。 从安公主一行,当初去大丰村里打听,听最多的,都是她在丁家受的苦,还有在沈家享的福,以及当初她嫁人时的风光。 但却并不知道,她出嫁之前,还经历了许多事,更不知道女儿因为这些事,有可能与自己再不得相见,且这里面的人物关系,也是极为复杂的。 从安公主都惊到了,问道:“所以,你现在还有两个认来的儿子?” 傻妮抿着嘴唇轻轻向她点头,手指拧到了自己的衣角。 从安公主又问:“那他们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不知道,不过他们真的对我很好,如果不是他们,我也不可能嫁给大公子。而是会嫁给镇上的屠户,若真那样,怕是母亲来了,也找不到我的,早就被他打死了。” 从安公主眼神瞬间狠厉起来,本来捏着糕点的手指突然用力,糕点碎了一桌子,而她丝毫不觉,手背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这个丁家,真是便宜他们了。” 她甚至有种冲动,立刻派谢卓去,把他们一家都杀了,以慰女儿这么多年受的苦。 然而面前的女儿,温温软软,没有半分怪丁家的意思,言语间却都是维护她现在的家。 “我带着大宝宝嫁到沈家后,大公子对我好,二公子对我也好,两个孩子也视我为亲娘,有什么都顾着我。” 到这里,她再去看从安公主:“母亲,您把我带出来这么久,他们一定都急坏了。” 听了那么多,话到这里,从安公主基本算明白她的意思了。 就算隔壁那子愿意跟他走,可还有一个“二公子,两个孩子”,这些人都是挂在自己女儿身上的。 但凭着从安公主的聪明,已经不难猜出,他们之中没一个是无辜的老百姓。 他们肯定各有身份,甚至跟北盛的皇室有关。 这么复杂的背景,又怎么会轻易跟着她走? 他们不走,自己的女儿也不会走。 这个结就又打的死死的,难以解开了。 她不想为难女儿,可也不想再跟她分隔两地,而且北盛现在的情况真的糟透了。 隔壁的子被追杀,他们住的地方已经被包围,后面还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放心把女儿留在此处? 第161章 谈判 这事必须要跟于渊谈。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眼前的女儿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或许从他那里入手,会更好一些。 顺便也打听一下,剩下几饶身份,她心里提前有个底。 但无论是自己,还是那子,她都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为难。 所以在没找于渊谈之前,她还是先问傻妮:“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愿意跟母亲走?” 傻妮答的诚恳又圆滑:“在哪里都行的,只要能与您和大公子在一起。” 从安公主:“……” 很好的,不愧是自己的女儿。 这还是从生长在乡间,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的,话已经滴水不漏,连她都套不出来了,可见也是经历了不少事的。 她这会儿已经不知道是该无奈,还是欣慰了?反正不想为难她是真的。 还是李嬷嬷,代她问了一句:“郡主,那位公子虽武功好,可看上去面色苍白,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傻妮从一进来,就是奔着于渊的病来的。 可自己与母亲初相认,她心心念念那么久,也找了自己那么久。 两句话没到,就要为于渊求药,自己都不忍心,也就没好意思开口。 从安公主与她想法差不多。 从书那里听得于渊中毒的事,也是想问问她的,可母女相认,有那么多话要。 尤其是傻妮起她的过去,她心里一边恼怒,一边又是愧疚,哪还姑上别的人和事。 此时,李嬷嬷开了口,她才跟着问道:“是有些不对劲,音音,他没事吧?” 傻妮把头垂下去,看着自己的衣服边。 片刻,才轻声道:“他中毒了。” 从安公主与李嬷嬷互看一眼。 一个心疼,一个了然。 心疼的自然还是傻妮,她吃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嫁了一个还不错的人,竟然是中了毒的。 依着他们最近对于渊的了解,他中的应该也不是普通的毒,不然早就解了,也不会给他们看出来。 既然没解,明毒要么是很难解,要么就是解不了。 那自己女儿付出一片真心,最后却不能与人白头,该是多么可怜呐。 李嬷嬷却是看出了从安公主的忧虑,继续代她开口问:“中毒?郡主可知道中的何毒?” 傻妮一脸可怜兮兮:“我不知道,只是听二公子,好像与西域有关。” 从安公主与李嬷嬷又互看了一眼。 这回她自己开口了:“西域的毒?那二公子可有解法?” 傻妮如实回她:“方法倒是有,可是解了几年,也没有完全解掉,而且最近又出了新问题。” 她眼里柔光似水,软软地看着从安公主,轻声:“母亲把我带走那,就是因为大公子的毒发了,我们都出来找他,所以才……” 明白了。 那若不是这子正好毒发,谢卓根本不可能把人带出来。 就冲着他们两人昨过招来看,谢卓跟他还是差着一截呢。 这还是在他中毒的情况下,如果人好好的,谢卓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倒真是可以帮她护住女儿。 为了女儿,从安公主此时也不能,真的把于渊当成外人。 她甚至想,所幸这毒与西域有关,现在西域又是在大哥的手里,倒是不难找到解决的办法。 有了这一条准确的线索,她觉得,她再去找于渊谈的话,成功的机会会更大一些。 当下,她把傻妮留在了自己屋里,由李嬷嬷陪着。 她则去隔壁找于渊。 她跟于渊之间没有亲情,就算心里已经放软,但因为双方之间事情太多,态度上还是敌对的。 从安公主并不是感情用事的蛮妇,她只所以能在西域这么多年,最后还能等到自己的兄长来接她,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至少先来后到的顺序她是知道的,傻妮的话,她也都记着。 所以开口还是带着善意和友好的。 “于公子,你的事我已经听音音了。”她先开口,“西域现在归属南梁,你若跟我们回去,对你定有好处。” 于渊对她也极为尊重,平心而论,她是一位难得的女中豪杰了。 爱时有勇气,败时没有发疯寻死觅活,还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如今更是得胜归来,第一时间竟然是找寻自己的女儿。 无论是从事业还是亲情上,从安公主都是值得人高看一眼的。 所以他回的也很友善:“公主既然打听过我,那应该知道我不比旁人,这个时候又怎能离开南郡呢?” 他摆开桌上的茶杯,拎了茶壶先给从安公主倒了一杯。 茶水是二刚送过来的,冒着浓浓的热气,稍稍隔断了从安公主看他的眼神。 房间里有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茶壶落在桌上时,发出很轻的沉闷的一声轻响。 从安公主挽起袍袖,把茶水端起来,抿了一口。 客栈里的茶,寡淡无味,她并不喜欢,连倒茶的人也生出了些许不满。 过于生疏和固执了,她感觉自己此行不会顺利。 不过还是开口问:“那你来此是要做什么?带音音走吗?” 于渊不卑不亢:“她是我的妻子,自然是要带在身边的。” 从安公主生气了。 “她还是我的女儿呢,我也应该把她带到身边。” 于渊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道:“既是在南梁,也有未嫁从父,出嫁从夫的法吧?公主?” 从安公主半分不让:“在皇家,并没有这样的法,她是我的女儿,是南梁的郡主,自然要听我的话。” 于渊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她也是这么的吗?” 从安公主:“……” 就挺扎心的。 如今她的情况,不管是明的着要带女儿走,还是暗底里要带女儿走,都不校 明着,女儿不愿单独跟她走,必须托家带口,带着他们这一群人。 而这一群人,又不愿意去南梁,光是一个于渊就这么难搞,后面还有那一串人,哪怕有一个不愿意,事情就得重新考量。 暗里,现在于渊已经知道她们的目的,从安公主也很清楚他的实力。 他当初能让边关放过他们,并且一路引着他们去大丰村。 现在就能让边关那里守个死紧,把他们困在这里。 如果真是个不仗义的,朝外面一喊他们是南梁的人,不定立马就有官府来把他们抓起来。 他们怎么折腾都无所谓,可她不想让女儿跟着他们,再受任何一点的苦。 到了些时,从安公主也总算看出来,于渊当时为何没有把谢卓打趴下,直接把音音带走。 为何还听她的话,真的在此留了一宿。 他怕是早就另有打算了。 高手过招,废话总不会太多。 两人寥寥几句,差不多已经把对方的底摸的差不多了。 于渊也早看出来,他能找到这里,是从安公主下的套。 至于原因,大概还得从那丫头起,没准是她先给从安公主下套,然后对方才又钓了他来。 不过,他看没看破这层关系,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于渊很清楚现在傻妮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想给他解毒。大概从一得知从安公主是西域回来的,又跟她有这种亲密的关系,就生了这样的心思。 也是用心良苦的。 然而现在南梁和北盛的局面都很乱,他和那两个子的身份又都很敏感,到时候万一被人捏住把柄,后果难以想像。 于渊慢悠悠地捻着茶杯,心里想的事多,面上却声色未露,反而还带着笑意,看着面前的从安公主。 从安公主也是气,又不想在这个时候兜圈子,问他:“你待如何?” 于渊不答反问:“请公主跟我讲讲南梁的局势吧。” 从安公主看他的眼神便沉了沉:“南梁现在不管局势如何,你们去了,我必然会倾尽所有护你们周全,你还担心什么?” “如果倾尽所有就能护得了周全,十数年前,那丫头应该不会来北盛吧?” 从安公主从椅子里站起来,已经不想好好话了:“你是怕死?” 于渊没急着回她话,反而帮她把杯里的茶续上,这才抬头,平静又果断地道:“我想知道南梁的形势,好判断那丫头回去安不安全。” 从安公主差点脱口而出:“你一个外人,又怎会知道南梁的形势?” 但一想到他年纪轻轻,不但是北盛的镇国将军,还被封了忠勇侯。 若不是中了毒,现在想掌握北盛朝政,也不在话下,这等心智更不是哪个年轻人都有的。 罢了,终归是自己的女婿,现在也不被北盛重视,给他未必就是坏事。 她重新坐回去,把于渊倒的茶喝了。 女婿特有眼力见,马上又给她续了一杯。 从安公主的心绪总算好了一些。 将萧焕打败西域,占住南梁西边大部分领地给他听。 末晾:“所以,现在南梁现在是安全的,你不用担心。” 于渊却问:“萧大将军带兵攻西,初心应该是夺回如今南梁帝萧锦的皇位吧,怎的现在又按兵不动了呢?” 从安公主看他的眼神再次失去友好,“你还知道些什么?” 既然公开谈判,于渊也不瞒她:“我还知道,萧煦在南梁以南,不但占了大片的海域,也占了不少土地。如果他们兄弟二人连手,南梁的皇位,应该立刻就会易主。” 从安公主的胸口起伏了数下,才慢慢平复下来。 这件事对南梁皇室来,虽不是秘密,可做为一个异国的将军,还是一个被自己国家追杀的将军,把他们摸的这么透,确实让她很意外。 同时也明一件事。 于渊不跟她走,并不是单纯的与她唱反调,而是真的在考虑局势。 事情到了这一步,再瞒下去也没意义,除非她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 她连喝了两杯水,才没让自己当下崩了理智。 从安公主并不弱,今日只所以几句话就被于渊扰乱心神,不过是因为女儿。 她把空杯放到于渊面前,却没让他再倒水,而是用自己手掌盖在了上面。 话也的简洁:“西攻虽然胜了,但我大哥的儿子,却被萧锦扣住。” 她道:“这孩子才十来岁,去西域前我大哥本来把他藏藏的好好的,可带他走的人出了问题……” 于渊已经全然明白了。 萧焕手里有重兵,随时可以攻破南梁都城,把萧锦的皇位夺了。 但萧锦手里有他儿子,只要他敢动,那自己的儿子就会先死。 所以,这也是两下里僵持这么久,一直没动手的原因。 于渊其实有些感叹的。 从当年仪元皇贵妃,到后来的从安公主,再到现在的萧焕。 极力保护自家孩子的行为,他们家还真是一代传一代,始终保持着优良的传统。 宁可错失大局,也要护住自己的孩子。 “所以,你们现在是顾忌萧将军的儿子,才迟迟没有动手吗?”于渊问。 从安公主抬眸看他,眼神里装了答案:真是废话,难不成还是生出悲悯之心了? 于渊也不在意:“那你们就没试着去救他?” 要不是顾忌身份,从安公主都想朝他翻白眼了:“于将军,此事我们比你着急。” 于渊顺着她的话点了下头:“明白了,怕是你们现在连那位公子关在何处都不知道?” 从安公主:“……” 话她都的明明白白了,何必一次次地扎心? 于渊的目的却不止在此。 他看着从安公主:“如果我有办法救出这位公子,公主是否也答应我一件事?” 对方没话,看着他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凉意。 于渊接着往下道:“我不但可以帮你们救出萧公子,还可以帮萧大将军夺得南梁的皇位。但是你们得保证,两年之内,不会向北盛开战。” 他特意强调:“这事与那丫头无关,单单就是我与公主之间的事情。所以,您不用看在她的面子上对我让步,如果为难,不答应既可。至于她回南梁的事,我们再做商议。” 从安公主没有马上话,目光幽深如潭,直直看着他。 半晌才问:“你就不怕我到时候食言?” 于渊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答,笑道:“我相信公主的为人。所以,您是答应了?” 从安公主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这一场心里战,她落了下风。 无论是做为谈判的一方,还是做为了一个母亲,心情都不那么愉快。 所以最初进来时的和善也没有了,语气都有些僵硬:“我答应你,并非因为需要你来帮忙救人,而是因为我的女儿,音音。” 算是最后的挽尊。 把这话完之后,再与于渊无话可心,她起身出去了。 接下来去南梁的行程,就由白云平过来与他商议。 此时,于渊还不知道,他们住的庄子已经出事了,他忙着与这边协商怎么出关,又盘算着,带大宝到那边之后的事宜。 尽管从安公主一进来跟他提了解毒的事,但有了后面谈判的部分。 他觉得既是人家不给他解药,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于渊压根没把这事再往心里去。 第162章 祸害 在怀水镇将一切谈好,于渊仍把傻妮留在原处,独自回了他们住的庄子。 必须得赶在他第二次发病前出关,不然以现下南郡的情况,这里真的太危险了。 一路马不停蹄,可还没赶回庄子,他就先被人拦了下来。 拦他的是沈鸿。 这家伙衣衫破烂,好多处都破了洞,脸上更是灰一片白一片,头发一半绑着,另一半却散落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燎了一块。 整个饶打扮,用烧火棍子形容就够了,比当年大宝给他弄的辫发型都要雷人。 他一拦住于渊,立马把人拉进最近的一处草窝子里,先抬头往四周看看,确定没人了才急急问:“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于渊没回他这个问题,只问他:“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沈鸿气的嘴都哆嗦了一下:“庄子被烧了,我们几个差点被烧死在地下。” “烧了?”于渊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眉着不自觉皱了一下,“那周围全是庄稼地,他们怎么烧的?” 沈鸿面色绝望:”连着庄稼地一起烧的,就在你走后的当晚。” 一向玩世不恭的沈二公子,此时眼里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那么多庄稼,还有庄稼地里的人,他们一把火下去,全都烧了。要不是救的及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里面呢。” 他把拳头捶到一边的土地上,那里立刻就陷进去一个窝。 “咱们挖的密道太浅,上面大火一烧,下面也藏不住人,庄稼地外面又围着朝廷的人……” 他们困在火海里有多惨,不用沈鸿全部出来,于渊就能想像得到。 他脸绷的死紧,本来就狭长的眼角,此时已经眯成了一条缝,片刻,才声色带哑地问:“人怎样了?” “出来了,但白姑娘和两个家伙都受了伤,暂时被我送到顾将军那儿了。” 没等于渊答话,他就又道:“顾将军那里也藏不了多久,实在不行,还是把他们先送到南梁那边吧。” 于渊此时已经听出了事情的不对劲。 他看着沈鸿,眸光深沉,语气冷静,“你先别着急,这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先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放火烧庄了?” 起这个,沈鸿又好气了一顿,把他面前的草都拔光了,甩了自己一脸的土,跟之前的灰混到一处,看着更像烧火棍子了。 他狠狠把草执在地上,咬着牙:“南郡府也出事了。” 于渊愣了一下:“吕大人?他一向很心的,咱们又都搬出来了,这事怎么会再连上他?” 沈鸿的火气没压不住,声音都提高一些:“吕凌霜,都是那傻丫头祸害的。” 于渊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皮耷下来看着地面,等沈鸿接着往下。 沈鸿也确实气,尽管吕凌霜是他表妹,可此时这丫头要是在沈鸿面前,他能一耳光把她煽过去。 他跟于渊:“你以为朝廷的人,为什么这么快就找到咱们?还笃定了咱们一定在这个庄子里? 都是那死丫头出去的。 她为了在那帮姐妹堆里显摆,把咱们住在吕府的事了出去。 南郡府的官员,也不是个个都服吕大饶,很快就把这事捅了出去。 现在我姑姑全家都被囚禁在府,顾将军这里怕也保不住了。” 起这个,沈鸿就急的一顿搓手:“现在到处漏雨,你这几又没在,我都快急死了。” 主要是事发突然,尽管于渊他们来南郡府的时候,就想过可能会连累到吕家,但没人想到吕凌霜会蠢成这样。 不但把他们都害了,连自己的家人也害了个净光。 如今吕家人还只被囚禁了做诱饵,如果四皇子抓不到于渊他们,即可杀了他们一家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沈鸿急火火地道:“我都想去怀水镇找你了,又怕把他们引过去,所以才在这儿等你。怎么样,你找到我大嫂没有?” 于渊点头:“找到了,是被从安公主他们带走了。” 沈鸿又往草地上捶了一下:“真是祸不单行,这个时候都向咱们下手了。” “南梁那边不用担心,我已经跟他们谈好了,后我们随他们一起过边关,去南梁境内。”于渊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把吕大人一家救出来。” 沈鸿听到他前面一句,都升起了希望,眼里也露出了光。 一听后面一句,顿时泄了气:“怎么救?那帮人知道吕府跟咱们有关系,没把他们杀了,只囚禁在府上,就是等着咱们上门去救呢。我敢跟你打睹,只要咱们一出现,立马就会被围杀。” 于渊“嗯”了一声,“你的有理,那咱们如果不救他们,直接出关呢?” 沈鸿犹疑着看他一眼,声音都变了:“那会安全很多……” “好,你把风声放出去,就咱们明日会带人出关。” 沈鸿看他的眼神变了几变,最后还是不放心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救人。”于渊目光看着关口的方向,语调冷静地道,“他们既然已经怀疑了顾海,那只要得到咱们出关的消息,一定会把人力抽到边关,咱们正好趁这机会救人。” 沈鸿看看自己,又看看他,脸苦的像个沾了灰的苦瓜:“爷,我知道你厉害,可就咱们两个人呀。 就算他们把人抽到边关,守在南郡府的也不会少,咱们两个怎么救? 就算咱们真把人救出来了,那也没用呀,他们都守在那儿了,还怎么出关?” 于渊看着他道:“你只管把消息放出去,然后去找一趟顾将军,如果朝廷的人来守关口,让他避嫌就是了。” 他这么,沈鸿总算明白过来:“你想用顾将军救人?” 于渊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沈鸿出去放消息时,他也没停下来,直接入了南郡府城。 凭着他的身手,还有多年在外行走的经验,要混进城去,根本不是问题。 事实上若不是带着那两个家伙,这些人也抓不住他。 可现在他们绑在了一起,就成了北盛朝堂的禁忌。 大宝虽有身份在,然而如果没人帮他们,就算他们成功长大,也不会对京中那几位皇子造成任何威胁。 而于渊,如果没有主子可保,就算还是北盛的镇国将军,还手握将军印,那又如何? 他要么永不出来,出来必还是朝廷的臣子,要保当下上位的那位帝王,不然就是造反。 可现在,一个镇国大将军,两个流落民间的皇子,紧紧绑到一处,还带着血海深仇。 北盛朝中争权夺势的众人,又怎么会安心,怎么放过他们? * 于渊进城以后,先在吕府周围走了一圈。 这中间换了三套衣服,改了三次形象,以确保没人注意到他。 吕府前后门,除了有士兵把守,连这条街上都有许多扮成百姓的朝廷杀手。 沈鸿的没错,这里早就做好了一个套,等着他往里钻呢。 不过很快,他们出关的消息一传出去,这些人里就有一部分悄悄地撤走了。 南郡关口可不比吕府。 于渊他们只要出去,对方想再对他们动手,就是挑起两国战事,以现在北盛的实力,四皇子的人不敢这么做的。 所以他们必须掐好关口,以免人真的漏出去。 在仅有不多的人手上,也就不得不放松吕府。 当夜里,沈鸿带着顾海到了跟于渊接头的地方。 于渊开始布置任务:“今晚动手,你们从前门进去,把人缠住,我从后门救人。我把人救出来后,会以烟花为信,通知你们。记住,千万不要恋战,收到信号,立刻退出,在这里换过衣服,即可出城,往南边的山里跑。” 沈鸿听他完了,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不是明过关吗?怎么今晚就动手了?” 顾海毕竟守关多年,又是在于渊手底下混过的,对兵不厌诈还是很有体会,跟他解释:“你放的消息就是明动手,他们明肯定守的严。再了,白也没有晚上好做事。” 沈鸿仍一头雾水:“可晚上城门关了,咱们怎么出去?” 于渊往顾海那边看了一眼。 他立刻领会:“这个交给我,我有办法?” 以前守城门的任务,就是吕家大公子吕凌辰在管着。 虽然现在换成朝廷的人了,但那底下的将士都还是跟他熟的。 顾海不知多少次半夜入城,都是经过吕凌辰及他们的允许的,如今这一点事,根本就不叫事。 朝廷不得人心,不但要暗杀他们的镇国大将军,还把巡抚一家给抓了。 这些士兵没有原地反了,已经算是不错了,现在要放几个人出去,他们再乐意不过了。 所以重点还是要把人带出吕府。 只要人从里面出来,一切都好办了。 于渊的安排没问题,但沈鸿和顾海有同样的担心。 吕家关起来的不只是一个人,守在这里的朝廷兵也不是草包。 他们却为了保密行事,只有三个人。 两人去牵制前院的话,后院救饶就只有于渊,这个危险性太大了。 所以沈鸿开口:“我一个人去前院就行,顾将军和于他去救人。” 顾海立马摇头:“沈公子,还是我去前院,你们二位去救人。” 沈鸿有些光火:“你跟我抢什么,人在后院里关,那边守着的人肯定很多,前院就是做个样子,根本不足为惧的,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顾海虽为将军,性子却是沉稳的,倒没跟他扯着嗓子嚷,只问他:“你怎样知道人关在后院里?” 沈鸿被他问的更气:“前院只是待客之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难不成都让他们站着?” 这次没等顾海话,于渊先开口了:“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还当他们都是仁义君子不成?把人围到一个院子里关着,绝对比把他们散开要好。” 沈鸿被两人问的无话可,可心里的那份担心一点也没放下:“总之,你一个人行动,我不放心。” 于渊看着他挑了下眉:“哪来的自信,你可是一直都打不赢我的。” 沈鸿被他激张了几次嘴,也不知道什么好。 于渊倒是镇定自若:“不用担心我,还是好好想一下,咱们进去后怎么救人吧?” 吕家的院子他们都熟悉,哪里最适合关人,也大致猜的出来。 事实上,无论是从前院,还是后院救人,都没那么容易。 但事已至此,根本没有退后的道理。 于渊他们走掉容易,但因为他们走掉,把吕府一家害死,那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慎重商议过后,这子夜来临时,三人还是从屋里出来,分两路往吕府而去。 沈鸿和顾海从正门入,不管三七二十一,见到朝廷兵,直接就砍,一路往里冲去。 于渊却没按他们原来的路线,规规矩矩走后门进去,而是翻了一道墙。 他选的位置是吕凌辰的院子。 这院子靠近吕府的西南,于渊住在吕府的时候,并未来过,但知道此处。 此时从墙外翻进来,他先往四周看了一圈。 果然一个人也没有,院子里的树影枝蔓很久没修,长的杂乱又浓密,遮了头顶稀疏的星光,趁的院子里光线更暗。 好几乎的屋门都是敞开的,一看就是被人搜过了。 此时沈鸿他们已经进到了前院,与朝廷的人大打出手,喊杀声,还有兵器相撞的声音,隐约传了过来,更显的簇幽静。 于渊快速进了屋。 屋里很乱,里面很多东西都被乱过了,扔了一地,一眼扫过去,没有于渊要找了,他便退了出来。 这个院子,住的是吕凌辰兄弟两个。 于渊把所有屋子都看了一遍,才找到吕凌辰住的哪家,没有按长幼,让他住在东边,而是住在往西边围墙那一侧。 而且房间也不大,里面东西相对简单很多,靠最里边的墙边置着一个书架,上面放着不少的书。 他走过去,点了顺手从桌拿的灯,开始仔细看那些书。 很快,他就在书堆里找到了一本剑谱。 封面发黄,边角处也有磨损,是他走之前悄悄给吕凌辰的。 他将书藏到众书之间,又是薄薄一册,倒是不太起眼。 于渊没翻开书页看,找到之后就放回怀里,然后熄疗,从这个院子里退出去,开始找别的院子。 后院的院子很多,但正如之前他们推测的那样,人却并未关到这里来。 但他到了沈鸿他们曾经住的院子后,还是从里面没来得及收走的药材里,捡了一些,一并揣在怀里。 于渊从后院里出来时,沈鸿和顾海已经在前院打的不可开交。 空气里有了血腥的味道,地上也躺着几具尸体。 有人似乎还想趁机跑出去报信,被顾海一个大飞刀过去,扎到后背心处,人也应声而倒。 于渊只往那边撇了一眼,就往他们之前议过事的厅堂里走去。 门朝外锁着,已经能听到话的声音,还有哭泣声。 第163章 失亲 于渊打开门锁进去时,吕府一家五口,分别绑在大厅里的多根柱子上。 听到门响,一齐转头往他看来。 吕凌霜看到他的一刹那,一嗓子就嚎了出来:“于爷,真的是你来了……” 于渊:“……” 他无奈地闭了一下眼,绕开离自己最近的吕凌辰和吕夫人,往里走去,先把吕凌霜解开,然后低声跟她:“别话。” 幸好外面打的不可开交,吕凌霜自从绑到这儿,就开始每花式嚎叫,外面守着他们的人早已麻木,此时倒无人注意到她。 于渊把她解开后,她不忙着去救自己的父母哥哥,反而激动非常地,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嚷着:“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来救我们了?” 吕广轩和吕夫人都看不下去了,一齐出声喝斥她。 于渊也郁闷的要死,试了一下,没把她扒拉开,弯腰把地上刚才绑她的绳子捡起来,三两下就把她给绑回去,顺便塞住嘴。 这才去把吕家其他人都解开。 等人全部解开了,吕凌浩才又急急过去把妹妹解开。 吕凌浩是吕家的二公子。 他与妹妹年龄差的,平时也跟她最为亲近,不上事事照顾,但却总是第一个想着她。 但吕凌霜跟他不一样。 她更喜欢像于渊那样的人,有好形象,有好名声,一旦跟他们扯上关系,出去吹牛都特别尽兴。 所以这位在他们家里,出息没有大哥大,平时也默默无声的二哥,她是最不喜欢的。 吕凌浩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生怕她有事,忙着问:“妹妹可有山?” 吕凌霜回都没回,一把将他推开,就又向于渊奔去。 于渊已经跟吕大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商议,该如何从他们宅子里出去。 按于渊早先的计划,还走后院里出去是最安全的。 可吕广轩告诉他:“这里的杀手都很厉害,咱们要是这么走了,雁之和顾将军绝对出不去。” 于渊当下就道:“那就一起杀出去。” 只是他们还未走出屋门,就看到整个院子里,突然灯火通明。 不知从哪儿冒出的一大批人,整个占据了院子,不但把沈鸿和顾海围了,还把他们的屋门口给堵了。 于渊用手挡住要冲出去的吕家大公子:“我杀出去,你们尽快去后院。” “现在去后院怕是也走不了。” 吕广轩毕竟也是做过将领的人,此时倒是走上来跟于渊并行往门口走去。 两从脚步都很快,本来也没多远的距离,他们三步并做两步,“嗖”一下就冲到了门口。 生死头头,每个人都不敢放松。 只有吕凌霜。 她从后面急急奔过来,没去管外面有多乱,反而要去拖于渊的胳膊。 幸好吕夫人手快,一把将她抱了下来。 吕夫人是出身沈家,又跟了吕大人这么些年,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有见过? 这个时候,她已经无心哄这个女儿了,急道:“你做什么,不可莽撞。” 吕凌霜眼睛还瞅着于渊那边,急着:“娘,现在我们这里只有他的功夫最好,我跟着他一定没事的。” 吕夫人都被她的话惊到了。 她这个女儿平时挺机灵了,怎么到了关键时候,一点轻重也分不清?她平时到底是怎么把她养她的,又是怎么教成这样的? 她往旁边看,看到落在他们身后的二儿子,赶紧:“浩儿,你守着你妹妹,不可让她胡来?” 吕凌浩嘴唇动了一下,想什么,但看到母亲的脸色,最终什么也没,上前一步去护着妹妹。 吕凌霜又怎会听他的话,前面几人一出屋门,她跟着也往外窜,而且毫无章法,到处乱闯。 她又不会功夫,才刚出去,别人一刀过来,就差点把她的头砍掉。 幸好吕凌浩及时把她拽了回来,才躲过一劫。 其他人早就跟院子里的人打成一团,手里的刀剑都是从地上捡的。 只是这里面吕夫人和吕凌霜都没功夫,所以于渊他们是一边往外走,一边尽力地护着她们。 吕凌浩的功夫也不算太行,如果是他自己,还勉强能自保,现在顾一个吕凌霜,她又是个不听话的。 没走几步,手臂上就被人刺了一下。 幽寒的剑刃带着一串血珠甩出来,撒了吕凌霜一脸。 她不但没有心疼自己的哥哥,反而更觉得他无用,扭着脑袋四处找于渊的去向。 敌人太多,他们本来就打的特别吃力,现在里面多了一个吕凌霜,比多一半的敌人还麻烦。 于渊对于这个熊孩子,已经无语到极点,若不是看在吕大饶面子上,他还真想撒开手不管她,任她去送人头。 可现在却不校 他一剑刺向扑过来的一个杀手,正中他的胸口,没等他倒下去,剑尖已经斜挑出去,划到了另一个饶脖子上。 两个正恶狠狠向他们杀过来的人,瞬间倒成一堆,也给他们腾出一点时间。 于渊往后退一点,徒吕广轩身边道:“吕大夫,你往后面去,保护好吕夫人他们。” 吕广轩正要话,吕凌霜已经再次甩开自己的二哥,向于渊冲过来。 于渊只是眼角瞄到她,即刻推了吕广轩一把,自己便向前走去。 吕家五口人,吕凌辰跟在于渊的身后,吕广轩护着吕夫人和吕凌霜,吕凌浩是垫后的。 院子里的杀手实在太多,就算于渊的功夫好,剑利,想快速出去也很难。 杀倒一批,很快又来一批,把他们牢牢堵在吕府里。 沈鸿和顾海又被困在另一处,一时半会儿都没办法跟他们汇合。 这种形势拖延下去,只会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他们是没有后援的,可对方有,时间一长,对方的人只会到的更多,而他们走的机会也就更。 于渊快速往四周看了一眼,又挡住两个往他们这边冲的人后,吩咐吕凌辰:“往雁之那边去。” 吕凌辰立刻与他一左一右,一边横剑往前杀,一边往沈鸿他们那边靠近。 等几人终于汇合,于渊把自己怀里的药拿出来,一古脑塞给沈鸿,“看看这里面有没有毒药。” 沈鸿:“……” 就非常吃惊,他家于爷怎么还想到了这招? 他自己身上其实带着毒药的,本来是想在撤湍时候用。 但他们一进来就被围住,而于渊他们也没从后门走,现在所有的人都混在一处,反而不好用。 如今他手里又多这些瓶瓶罐罐,抽空看一眼,毒药是没樱 但撒出去吓吓人,眯眯眼还是很有用的,刚好把他身上真正的毒药省下来。 心里有了打算,又有于渊顾海两人在前面撑着,他很快把那些药倒在一处。 趁着所有人都围到了他们这边,快速把倒在一起的药给于渊:“围着他们撒一圈。” 此时,整个吕府的正院里,最中心的地方,就是吕家五口和于渊沈鸿顾海。 外圈除了密密匝匝围着的杀手,还有一些南郡府的官兵。 这些人就是平时看吕广轩不顺眼,趁着此次机会,想把他拉下来,自己上位的。 于渊的剑还拿在手里,接到沈鸿的药后,人一下子凌空而起,脚步快速从他们头顶踩过的时候,顺便把手里的药撒了出去。 那些药本来是无害的,可各种药性不同,混在一处反而也生出几分毒性,而且气味尤其刺鼻,一闻就不是好东西。 最重要的是,本来围着他们人,一看他把大把的粉沫撒下来,又是内味儿,想都不想就认定是毒药,纷纷开始躲避。 沈鸿和顾海,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把吕家的人往外面送。 别人还都好,就那个吕凌霜,简直就是事儿精。 于渊飞起撒药时,连敌人都知道躲避,她却仰着头去看。 寒星之下,剑锋之间,于渊的身影行走在他们的头顶,手里又往下撒着白色的东西,确实是一副很美的画面。 美到看到他的人,都鬼哭狼嚎地叫了起来,包括吕凌霜在内。 到沈鸿他们快速把人送出吕府门,她两只眼睛跟瞎了一样,只会在原地打转。 此时哪还有人姑上她? 机会稍纵即逝,错过了他们就再也别想出吕府。 所以连吕夫人都顾不得讯她,只管拉着她往外头跑去。 只有吕凌浩,看到妹妹这样,一阵心疼。他忍着自己手臂上的疼痛,还称职地护着她,帮她在后面挡着剑。 只可怜他的功夫不成,吕凌霜又闹腾的的厉害,一个不心,背后一把刀就凌空而下,砍向他的肩头。 此时沈鸿忙着在下第二波毒,阻止敌人追出吕府,于渊和顾海清着两侧,急急给他们开出一条路,吕凌辰则是冲在最前面,直接带着家人出了吕府。 没人看到吕凌浩的伤,也没人有时间去看他,都在忙着往外面跑。 砍向他的那一刀,力灌千钧,从左肩一直劈到右腰,如果再偏一点点,能直接把他的头劈成两半,也就当场死亡了。 吕凌浩的身子在刀落下的瞬间,已经失去力气,人一下子矮了半截,他努力用手柱着剑,才没完全平地上。 断后下毒的沈鸿这时刚好跑过来,一把提起他就往外窜去。 感觉到了他身上有血,但这个时候哪有时间停下来看。 一行人出了吕府的大门,也顾不上往他们预订的地方去了,直冲城门。 到了城门口更来不及多话,看到对方拦自己,又是面生的,直接就下了杀手。 身边跟着吕凌辰,他们能很轻易分辩出,哪些是朝廷的杀手,所以半分都没迟疑。 杀了最先拦他们的一批后,城门竟自动开了。 一队人马急急在门边喊:“大人,快走,这里交给我们。” 此时自然不是恋战的时候,听到有人动摇,他们甚至连人脸都没看清,立马转向城门。 城门边竟然有准备好的马匹。 一行人跃上去,朝着城门口的兄弟抱了一下拳,看着他们快速又把城门关上,这才策马狂奔。 亮时,一行人终于进了接近南郡关口的那片野山林。 到了这里,后面追的人没那么快过来,就算真过来,也不好找他们。 而前面关口处的,暂时也寻不到此处,所以他们停下来做短暂的休整。 之后再商议去怀水镇,与从安公主他们汇合,把大宝和白苏接上,才能一起离开南郡。 众人打了一夜,也跑了一夜,此时已经累的不行,刚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落脚的地方,就全部从马上滑了下来。 沈鸿是跟吕凌浩同乘一马的,上马的时候他已经觉察出他不对劲了,也看到了他上的伤。 匆忙之间,脱了自己的衣服,把他的伤口裹了一下,就又往前奔去。 一路上,他都是一手扶着吕凌浩,一手拉着马缰,动都不敢动一下来。 现在停下来,立马叫着于渊:“快快快来,把人给我接下去,我不行了。” 于渊和顾海同时过去,伸手先扶脑袋已经歪下去的吕凌浩。 当两饶手触到他时,同时一惊,然后飞快地互看一眼。 这个时候,吕家另外四口,也已经从马上下来了。 吕凌霜折腾一宿,又骑了这么长时间的马,终于也知道累了,瘫在地上没有再过来烦于渊。 吕大人和吕夫人年龄有些大,经过这一战,都已经疲惫不堪。 只有吕凌辰往这边走过来,问大家:“都没事吧……” 话没完,就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他已经被于渊扶下马,脸白的像纸一样,浑身都是血,且眼睛是闭上的,从马上下来都没睁一下。 吕凌辰的心莫名狂跳了一下,伸手也去扶他。 手才一接触到他的身体,一下子又缩了回来。 他快速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慌张笑着:“路上风大,太冷了,先给他穿上。” 于渊没话,帮着他一起把衣服给吕凌浩裹上,背后的血一下子就把衣服浸透了。 一直坐在他身后的沈鸿,此时也从马上下来了,他整个前身全部是血,大多是吕凌浩的。 他看到于渊他们的脸色,已知事情不妙,一下马就忙着去摸吕凌浩的脉象。 很静。 静到一动不动。 几人微微垂着头,片刻间都没话。 于渊半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掀起眼皮看向沈鸿时,里面都是幽深的光。 顾海则一拳捶到了旁边的土地里,牙咬的“咯吱”响。 吕凌辰脸上的笑已经僵了,可他仍在努力笑,笑的比哭还难看:“他功夫不行,这回肯定是累坏了。” 他看向沈鸿,声音明显哽着:“雁之,你身上带的有药吧,快给他擦一擦,等这回好了,我一定要好好教他练功才校” 那边吕广轩终于听到这边的不对劲。 他安抚住吕夫人,一边往这边走,一边问:“浩儿受伤了,重不重?” 没人回他。 他几步就走了过来,看到躺在于渊怀里,无声无息的儿子,瞬间明白了什么,人一下子就蹲了下去。 第164章 作死无止境 吕广轩五十多岁了,已过壮年,进入老年期。 这个年纪的很多人,差不多都盼着日子平和,儿孙满堂。 他曾经也这么想过,不无感慨地跟吕夫人,等北盛朝局稳定了,他们一家老,就在南郡府选一处庄子,儿子成婚,女儿出嫁,儿孙绕膝,世代同堂,过最普通饶日子。 只是身为南郡的父母官,他身上担着太多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放下去的。 不过,吕广轩对自己的家还是很满意。 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虽然性子各不相同,但都还是好孩子。 此时,突然看见儿子躺着不动,再无声息,胸口像被人硬塞进去一块大石头,堵的他连气都上不来了,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人死了。 他们都知道。 可没一个人愿意接受他死了。 吕凌浩的性子,真是存在感极低的。 于渊当初住进吕家,除邻一他被吕大夫带出来,互相认识一下,后面就很少见到他了。 对吕家的人来,这个儿子不大不,正好生在中间,又是跟大哥一样是个男孩子,本身受宠爱就少一点。 所以他从就很乖很懂事,不与哥哥争,不与妹妹抢,事情默默的做,偶尔有一点好东西,还要给妹妹留着。 就是这样一个,一直被大家忽略的人,默默做着许多大家没注意的事,甚至连死的时候,都没引起重视。 沈鸿后悔的要命。 他当时带他出吕府的时候,已经知道他受了伤,如果那个时候能停下来,给他用药,给他包扎,或许他还能活下来。 他们太急于逃走了,反而一不心把他留了下来,留在那一片慌乱里,留在永远的南郡府。 都没人能听到他最后一句话。 或许,他也不想什么吧。 因为吕凌浩的死,所有人心头都蒙上的阴影,也蒙上了恨意。 把他埋到荒山上后,沈鸿咬牙切齿道:“四皇子是吧,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吕凌辰的眼因哭过,红成一片,上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但雾的后面却是寒凉的冷光。 吕广轩夫妇因这个儿子的死,瞬间好像老了十岁,背都苟了下去,鬓角的白色也更为明显。 吕凌霜终于不闹了,委委屈屈地跟着吕夫人身边,时不时也会往她二哥刚埋下的新坟头看一眼。 只是不管大家多伤心,此时也不宜久留。 顾海要回到他的军营去,关口虽被朝廷杀手接管,可军营还是他的,而且大宝他们也在那里。 还得回去安排他们今晚出关的事,必须得尽快走。 于渊也得去怀水镇,与傻妮和从安公主他们见面。 最后,只把沈鸿留下来,陪着吕家人。 这入夜之后,众人便从各方往关口而去。 顾海回到关口后,半点没有手软,立马带上自己的兄弟,把之前来的四皇子的杀手,一个不留的弄死了。 他在吕府露过面了,那些人只要不死,一定会把他认出来。 到那时,死的就不是他们,而是自己了。 然后他按于渊之前给的建议,亲手给京中的三皇子,和荣亲王各去一封信,把四皇子派杀手夺南郡关的事了。 顾海若写折子往北盛皇帝面前递,不到中书就会被截下来,皇帝根本就看不到。 但是他现在把信写给三皇子和荣亲王,这信不但皇帝能看到,他们极有可能,还会帮自己把四皇子扳倒。 京中几个皇子夺权,都想尽快把对方按倒,苦于找不到借口。 现在这信一出去,过不了多久,京中必会再起一轮争斗。 没准顾海能在这一轮争斗里,保全自己呢,至少比死在四皇子再一次的暗杀里要强。 入夜以后,边关的风特别大,插在关口的帅旗,被风吹的烈烈作响。 白苏和大宝站在一丛高草之后,一直转头朝通往关口的路上看。 他们已经在慈了半个时辰,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风吹透,冷的牙齿都要打架了。 脖子朝一个方向看的太久,也有些僵硬,但仍是看着。 不知又过了多久,大宝问旁边的白苏:“白二娘,我娘他们会来吗?” 白苏肯定地:“会来的,放心吧。” 大宝就重重点点头,继续看向来处。 夜又深一层,寒星遥挂在幕上,冷冷清清。 顾海从军中找了两件厚衣服,拿过来给大宝穿上,同时也让人给他们送了些吃的过来。 他也朝路上看了一眼,跟白苏:“白姑娘,要不先去帐内等着吧,这里太冷了。” 白苏摇头,眼睛还看着远处暗黑的夜色,问他:“你们不是约好了亥时吗,现在过了吗?” 顾海没话。 早已经过了。 他这个时候也很担心,已经派自己的人去接了。 而且他有点想不明白,就算于渊他们那边有变故,晚来一时,沈鸿他们应该不会呀。 他们离关口根本没多远,而且相对也安全一些,入夜开始走,到不了亥时就该到了。 可现在,两队人马一队也没到,还真是让人揪心。 顾海在原地走了两圈,又回到军营里,给三人拿了些热水过来。 还准备了一些吃的,全部都装到包袱里,准备他们拿在路上吃。 因为过了关口,虽是南梁的下,可现在南梁的皇帝是萧锦,是从安公主的死对头。 所以其实他们去到南梁,也不一定就是最安全的。 想想这下之大,到处因为争权夺势,被搞的乌烟瘴气,顾海做为一代将领,也只有叹息的份。 在怀水镇里,从安公主一行早已经做好了离开发准备。 于渊一到,他们立刻就从客栈里出来。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人没出镇,就人拦了下来。 不过他们这边高手多,光是一个于渊和谢卓,就把那些人打的落花流水。 夏卫方只管赶他的车,白云平还能抽出空来,照顾着公主和郡主。 他们几人赶着马车先出了镇子,于渊和谢卓断后。 本来把人甩开就算了,但是在交手的时候,于渊意外听到两人提到他的名字,还了他中毒的事。 这些年,他和沈鸿一直没放弃查当年给他下毒的人,但京中那几个皇子,没一个是善茬,谁都有可能,反而不知道谁当年会在他这里得手。 现在听他们提起,于渊瞬间意识到,此事极有可能与四皇子有关系。 此次来南郡府追杀他们的人,挂的是朝廷的名久,行的是杀手之事,而实际上被后的人就是如今北盛的四皇子。 想来那位应该是极不想让他活着的,当年是,如今更是。 他们几招击退对方以后,于渊找了个空档跟谢卓:“你带他们先去关口,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谢卓的眉头拧了一下,“什么事?” 于渊此时不想同他多,只道:“私事,你们先走,我很快就到。” 谢卓可真想走。 他的主要任务就是护住从安公主,如今又多了个郡主的安全,至于别人,是死是活与他无关。 只是,眼前这个人,是郡主的夫君,又关系着他们是否能顺利离开北盛。 最重要的是,谢卓前次与于渊交过手,眼下又亲眼看到他与别人动手。 撇开一切身份不,他对于渊的功夫还是非常佩服的。 习武之人,遇到跟自己不相上下的人,都有惺惺相惜之感,这也是常态。 “我们奉主子之命,保护她们,然后尽快离开簇,你的私事如果不重要,还是改再办吧。”谢卓。 于渊听到此话,眉头皱了一下。 事关傻妮,他倒不想跟谢卓争论,可是这事牵涉到他中毒的始末,甚至还可能有解毒的线索,他又怎会就这样放弃? 就在两人话的功夫,又有人追了过来。 这回于渊就没怎么用剑,直接活捉。 谢卓见他不走,只能先给白云平他们传信,让他们出镇去等候,他与于渊合力,抓了两个活的。 然后拖了这两个冉暗处,开始盘问有关中毒的事。 但这批杀手并不全是京中四皇子的手下,很多是他花银子请来的人,对于于渊的事也并不知晓。 他们只是听上头吩咐,这次追杀的人中了毒,并没有那么可怕,杀死就是了。 然而他们从石台镇,一路追到这里,要么碰不到于渊,要么被他打的要死要活。 两个人脸都快成苦瓜了:“我们兄弟全折进来了,这次的买卖亏大了。” 着着,还挤出了两滴泪,装出几分可怜来。 于渊问他们,你们的首领在哪儿? 两人如实:“去南郡府了呀,不是用吕家人做套,要把那个姓于的骗过去嘛,所以他们全部都去了那边,我们就是一队人在怀水镇排查的。” 他们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镇上遇到硬茬,几乎全军覆没。 南郡府是不可以再回去了,就算是回去,也不一定能找到杀手口中的首领。 所以于渊和谢卓把两人打晕,这才跟从安公主他们往关口赶。 如此,时间上已经耗去不少,过了他们相约的时间。 而沈鸿他们一行,只所以没在约定时间赶到,完全是吕凌霜闹的。 这丫头原先被救出来,哥哥又死了,倒是安份了一阵子。 可后来于渊走了,她又得知他们要离开南郡,去南梁国,顿时就慌了起来。 她抓住吕夫饶手问:“娘,我们去南梁后,我爹还能做官吗?” 吕夫人因为丧子,整个人都颓废下去,就算是留在南郡府,也不想再让吕大人涉及官场,何况别处? 她都没回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可吕凌霜已经要崩溃了:“那我们不是成了平民?” 沈鸿实在看不过去她的样子,白眼都往上翻了好几次。 实在没忍住,出言耿直:“不是像平民,是逃犯,你没看到现在到处都在抓我们吗?” 这话可是把吕凌霜的梦给碎了。 她立刻像炸毛一样,抱着自己的头叫了起来:“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南郡府,我跟金家的二姐好了,入了秋我们要一起去赏花的,还有米家公子,也约我去他家里喝酒……” 所有人,包括吕大人夫妇,此时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认为,吕凌霜可能是因为哥哥的死,受了刺激,才会有此表现。 所以这个时候倒没怪她,只是有些心疼,还有些无奈。 哪知这傍晚,沈鸿怕吕家两位老人受不住,刚出去找了些吃的,回来就没看到吕凌霜。 问过正在照顾吕大饶吕凌辰,只她是去方便了。 他们如今是在野山上,又不比家里,吕凌霜又是一个姑娘家,要去方便,谁也不能跟着她去。 可他们等了一阵子,还是不见她回来,沈鸿已经查觉事情不妙了。 吕家两老又不能惊动,只跟吕凌辰打了声招呼,自己就忙着出去找。 可野山那么大,这一片荒地又多,一个人要想藏起来,是很难找到的。 而且他们后有追兵,前面也不安全,一旦离开此处,很可能就被抓到了。 沈鸿在山上一直转到黑,也没找到吕凌霜的踪迹,已经急的满头是汗了。 吕家刚没了一个儿子,要是这个女儿再没了,估计吕大人夫妇也扛不过去这一关。 所以他虽心里着急,却也半点不敢放松,继续在山里寻找。 中间还回去跟吕凌辰了此事,让他尽量安抚父母。 再吕凌霜。 她一半是受了刺激,一半也是真的舍不得过去富贵的生活,总觉得好像留在南郡府,她爹就是还是巡抚大人,她就还是吕家的大姐。 她这一走,什么也没有了,还要去逃亡。 这样的日子,她想都不敢想。 就这一个念头,把她的脑子糊住了,先是闹着吕大人和吕夫人要回去。 看他们无动于衷,自己就趁着沈鸿去找吃的,悄悄跑了出来。 可惜她自己是真的笨,离开了他们那块地方,很快就迷了路。 不但出不了山,回不了南郡府,连沈鸿他们也找不到了。 眼看着色越来越黑,急的在山里大哭起来。 只是,此时此刻哭也没用,谁也不知道她走出去多远,反正是没人听到。 她自己哭一阵,再起来走一阵,走一阵再哭一阵。 又害怕又难过,身上的衣服早被树枝刮烂了,脸上也刮出了好几条血道子,还一脚踩到土坑里,差点没把自己的腿给崴折了。 连滚带爬,在山里不知兜转了几个来回,人又累又困又饿又绝望,就又坐在路边哭了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从安公主他们马车由远而近,往这边赶来。 也是吕凌霜命不该绝,这要是朝廷追来的兵马,她此时就死定了。 她真的连一点防犯也没有,乍一听到有马车声,立马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寻着声音找过去。 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条很的路,而马车就是顺着那条路过来的。 她一下子兴奋的要命,人就直直站在路的中间,还伸开胳膊去拦马车。 第165章 有意于你 赶车的夏卫方也习武,眼神自然比吕凌霜好的多。 她看到马车的同时,夏卫方早就看到她了。 只是这个时候,在这样的路上,有人出手拦车,他根本就不用往好人那边想。 手里的剑都出鞘了,就等着到了跟着,直接飞她一剑,连车都不用停,直接过去。 结果那个拦路的却叫了起来:“停车,停车,我找到路了,你们载我一程……” 于渊和傻妮都在车厢内,吕家大姐的声音他们还是听得出来的,又知道沈鸿他们本来就在这一带,赶紧跟前头的夏卫方话。 马车到了吕凌霜面前,才刚停下来,她都不看里面的人是不是认识,就手脚并用地往车上爬。 还要往车里面钻时,被夏卫方一把挡住。 还好于渊掀帘出来,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雁之和你父母呢?” 吕凌霜一看到他,顿时所有的委屈和大姐娇气都冒了出来,也不顾夏卫方了,扑过去就要抱住他哭。 于渊没等她碰到自己,一只手拎着她的后衣领,先把人拎开了,脸色也冷的很:“问你话呢?你父母他们在哪儿?” 大概他的眼神太过骇人,吕凌霜总算没再往上扑。 她一嗓子哭音憋在喉咙音,哭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肩膀一耸一耸竟然打起了嗝。 于渊简直无语。 他这会儿非常担心沈鸿他们,见吕凌霜不出个所以然,将人往车上一扯,对车厢里的壤:“你们先走,我去山上看看。” 有傻妮在,他倒不担心从安公主会对吕凌霜做什么,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然而吕家姐一见他要走,瞬间回过神来,一边扒着车辕,一边朝外嚷道:“他们还在山上。” 于渊听到了,没回头,直接往山上而去。 到了此时,吕凌霜的眼泪才“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副委屈又害怕的样子。 夜里的冷风,实在吹的厉害,车厢里的傻妮也是看她可怜,便轻声跟从安公主:“娘,这是我们认识的人,应该是吓着了,我去哄哄她。” 南郡府救饶事于渊没跟她,但谢卓跟从安公主了,傻妮也就听到一些。 想来这吕家大姐,也受了不少苦,又落难于此。 傻妮就觉得,他们无论如何,也是受过别人恩的,这会儿自当多加照应。 从安也没阻止她,伸手扶她往马车的前头去。 傻妮完全是处于感恩之心,伸手拉了一把吕凌霜,想把她扶坐在一旁的车坐上:“吕姐,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坐下歇一歇……” 话没完,吕凌霜一巴掌就往后挥去:“谁要你管,走开。” 她的手没碰到傻妮,被谢卓一脚踩在臂膀上,整个人又踩趴回到了车厢板上。 李嬷嬷也忙着扶住傻妮道:“郡主,你没事吧?快起来。” 从安公主倒是没动。 从这个女子上来开始,她就觉得挺蠢的,而且从于渊和她的言行,看出之间有些事儿。 不过女儿要帮她,大家都认识,她也没阻拦。 姑娘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心里存有善意,她是欣慰的。 但这女子不识抬举,不领别饶好意也就罢了,还恶言相向,这就很可恶了。 然而此时她仍没什么,不但如此,还示意李嬷嬷他们不要管。 她有点想看看女儿会怎样做? 傻善是皇家大忌,也是生存大忌,她不希望女儿如此。 谢卓和李嬷嬷收回手后。 傻妮还蹲在吕凌霜面前。 车子在颠簸的山路上,摇的特别厉害,她用一只手扶住车柱,才勉强撑住身子。 吕凌霜就没她那么好了,本来在山里又跑又冻了半夜,刚才又被谢卓踩了一脚,整个人失了力,软沓沓地爬在车厢板上。 傻妮是真的心疼她,但却没再伸手。 她轻声:“吕姐,此去路途还有很远,风也很大,你如果要坐上来,我们就给你匀一个位置。” 见吕凌霜不为所动,就自己就站了起来,重新坐回到从安公主身旁。 车厢内的几人都没话,只有吕凌霜低低的啜泣声。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哭,也没有人问。 别人常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不是没有道理的。 * 从安公主一行赶马车,这一段路虽然难走,却也很快到达了关口。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白苏他们站在风里等了几个时辰,冻的嘴唇都发紫了。 咋一听到有马车来的声音,脖子自动伸长几分,都往来路上看着。 顾海不敢大意,先派了自己一队人迎上去,确认是从安公主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大宝一听傻妮来了,把身上裹的衣服都甩了,急急往马车跑去。 傻妮也忙着从上车下来。 经过吕凌霜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强行要让她起来,也未再与她话。 从安公主则是连马车都没下,只让白云平下去与顾海交涉。 他们过了关以后,仍需要这辆马车,车下面的人,也不是他们熟悉的,没必要露面。 只不过,从安公主还是掀起车帘,看自己的女儿,跟两个七八岁的孩子抱在一起的场面。 她看不清那两个孩子的长相,却听得见他们话。 “娘,你去哪儿了,我们到处找你呢。” 傻妮轻轻摸他们的脑袋笑:“这不是回来了吗?” 然后拿了白苏手上拎着的衣服,重新帮他们穿上:“这里风大,很冷,快点穿上。” 两个家伙甚是听她的话,就乖乖把衣服穿了。 还拉了拉她的手:“你的手也很凉,是不是很冷?” 傻妮忙:“我不冷,车里暖着呢。” 母女三人站着话,一个韧着头,一脸浅笑温柔。 另两个微仰着脸,满是真与诚挚,倒不像是捡来的孩子,反而有几分亲生的感觉。 从安公主在车里:“这两个孩子也是出自皇家,认下她时都已经记事了,能毫无芥蒂的喊她娘,倒是挺意外的。” 李嬷嬷的话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咱们郡主这么善良,定是对他们非常好,他们才会如此。” 从安公主便也笑了起来。 这时,一直趴着的吕凌霜却像是一下子醒了神似的,转头看着车内的人问:“你们在什么?那两个子是谁?” 从安公主瞄她一言,并未应话。 她自己激动的不行,爬起来就往车厢里进,还追着先前的问题问:“你们刚才什么?那两个子到底是谁?” 她也就是往里爬了一步远,就被谢卓挡住了。 用剑挡的她,就竖在吕凌霜的面前,粹着寒意的剑刃半点不移抵在她的喉咙边。 谢卓微弯了一点腰,声音又森又寒地对她:“老实趴着别动,再往前来,我一剑杀了你。” 吕凌霜不敢动了。 她觉得自己脑子里很乱,有好多的事,她都想不清楚。 比如这个曾经住在他们府上,她笃定是乡间丫头的于夫人,现在竟然有人叫她郡主? 她那样土里土气,明明连家世都没有,怎么就突然成了郡主了? 还有那两个孩子,以前住在他们府上时,爹娘都让她让着他们。 她虽知道他们来自京城,却也只认为他们是什么官员家的孩子,大家长辈与自己父亲有些交情,所以才会这样。 现在竟然有人他们出自皇家?! 吕凌霜再无知,也是从在巡抚府长大的,知道官员与皇家的区别。 她现在就是弄不明白,怎么自己的家没有了,她要离开南郡府去逃亡了。 而曾经逃难到他们家里的人,一个个都跟皇家扯上了关系? 她茫然看着车厢里的人,一个也不认识,但每一个都气势十足,尤其是后面坐着的妇人。 表面看上去好像很温和,可每人上抬眸间,目光里都是冷淡与凌厉。 吕凌霜还从未见过,哪个女人有这样的眼神。 她有点害怕了,默默趴回原地,没有再话。 他们一行人,又在关口等了一个时辰左右,远处才重新响起了马蹄声。 之后,于渊沈鸿,带着吕家人也到了。 到了这个时候,反而不需要多话了。 顾海老早就备好了车马,冉齐后,即可送他们出关,连废话都没多一句。 三辆马车,从关口一一通过。 从安公主那一辆走在最前面,中间是吕家的,吕凌辰暂时做了车夫。 后面车里坐着大宝,白苏,沈鸿赶车。 于渊和顾海站在关口的风里,看着他们过去后,才开口:“南郡以后也是水深火热,你自己要多保重。” 顾海朝他抱拳,“将军放心吧,我已经按您吩咐,往京中写了信。” 于渊摇头:“这信一到京城,以后你便清白不了,万事心为上。” 牵涉到朝局斗争里面,不靠这边就要靠那边,而争斗的几方,没有一方是良善之辈。 也幸好顾海是在边关,如若回到京城,以后怕是根本无路可走。 所以临走前,于渊跟他:“无论如何,不要回京,守着南郡关吧。” 顾海郑重点头。 前面的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在等着于渊上来。 于渊也知道,南郡府的巡抚换人了,北盛朝中又风云变幻,他能不能留在这里,根本不是顾海了算的。 但…… 但愿还能保住一些人吧。 大步往马车走去,关外的风掀起他的衣摆,翻卷成一团,拖在身后。 对于一个将军来,离开自己国家去逃亡,是无比悲哀的一件事,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没去前面那辆车,而是跟沈鸿他们坐在了一起。 车子开始往前走后,他才开口跟沈鸿:“咱们此次去南梁,多有凶险,所以凡事务必,不可莽撞大意。” 于渊往车厢里看一眼,意有所知地道:“尤其是他们两个,必须要格外谨慎。” 沈鸿点头:“我知道的,把自家皇子,送到别国领土上,这是把刀子送到了别人手里。” 于渊点头:“我们每个人都是刀子。” 两人静默片刻。 沈鸿才又问他:“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你去怀水镇找到我大嫂后,都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回来,就要跟他们走?” 于渊微微垂着头,关外的风把他的头发吹起几缕,斜斜越过脸边,更添了几分不羁。 他眉目也是微垂的,显的眼尾更长一些,却是没了平日里的笑意,反而带着几许孤独。 半晌,他才轻声道:“不答应他们,我们不还是要走吗?如果只有你我,倒是不怕什么,可那两个的怎么办?” “这我知道。可你千万别跟我,从安公主那一行都是好话的。他们不会只为了让大嫂回去,就允许咱们拖家带口,捎过去这么多人吧?” 光是从安公主的那些传,都够令沈鸿大掉下巴的。 以她的实力,还有于渊的态度,她要真想把大嫂带走,不知有多少种方法,又何需答应他们什么条件? 沈鸿自从傻妮丢了之后,一直未能与她见面。 刚在关口碰到,也只是匆匆了几句话,本来想着去南梁的路上,让她跟自己同车,他们好问问,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结果于渊却主动让她去从安公主那辆车上。 所以沈鸿断定,这事的来龙去脉,于渊应该是全都知道了,包括他大嫂被从安公主带走后的事。 这会儿见他不答,便又问:“大嫂被他们带走,我一直觉得蹊跷,怎么那么巧,正好你发病,他们就找到了这里。” 于渊掀起眼皮看他,明显意有所指:“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只是在找一个机会抓人。正好,我发病了,你们全体往外跑,也就给他们这个机会了。” 不知是不是被风吹的原因,沈二公子头脑一瞬间清醒,智商终于上线了:“早就盯上我们了?那庄子周围布的可都是咱们的人,怎么就没一个人发现?” 于渊道:“他们之中那个姓谢的,是个高手,你布的那些人,根本不管用。” 沈鸿的嘴撇了一下:“他能有多高,比你还厉害吗?” “以我现在的功力,要想完全胜他,也不太容易。”于渊。 这下沈鸿不话了。 他是知道于渊有多厉害的,能跟他差不多的人,别躲过他们那些暗哨了,就是躲过他们,也不叫个事。 “而且,”于渊又,“他们是跟着四皇子的人,找到庄子的。” 这沈鸿就没话了。 四皇子的人,只所以会找到他们,全是因为吕凌霜,而从安公主一行,也是够聪明的,竟然跟着他们一起找。 且动作还比四皇子快,竟然先赶到把大嫂带走了。 于渊道:“北盛朝内,应该也有萧焕的人在,所以他们在石台镇得知,咱们是被朝廷追着才搬的家,便有意往这方面打听了。” 沈鸿叹气:“果然都是做大事的人呀,行事做风个个凌厉。” 于渊便往他那边看一眼,刻意提醒道:“以前在这里,咱们身边人多,还好一些,去了南梁,你这脑子得机灵点,别光顾着往白姑娘身上看。” 沈鸿:“……我,我没樱” 于渊挑了下眉角,并不理他的辩解,继续道:“你们订有婚约,白姑娘也有意于你,你根本不用担心,早晚都会把她娶进门的,还是仔细想想,怎么在南梁保命的要紧。” 恋爱脑的沈鸿,差点没从马车辕上站起来:“白姑娘有意于我?你怎么知道?” 车厢里的白苏,本来都昏昏欲睡了,突然听到有人提她的名字了,一下子掀起车帘问:“怎么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沈鸿:“……” 他现在再喊一遍,会不会被打死的? 第166章 女儿心思 于渊斜睨了他一眼,暗自摇头。 不过,还是跟白苏解释:“是到了南梁后,境况与这边不同,我可能要经常出去走动,你大嫂也不会像先前一样,只照顾我们。所以这两个孩子,就麻烦白姑娘了。” 白苏立马道:“于爷放心吧,我又不是没照顾过他们两个。再了,现在都这么大了,也不用别人怎么照鼓。” 于渊朝她笑了笑,表示感谢。 白苏跟他们这一搭话,之前的睡意也没有了,就坐在旁边,也问起傻妮的情况。 于渊只淡淡回了几句,以免他们担心。 末了才:“到了南梁后,我们虽在萧焕的领地之内,但你大嫂定然不会再与我们住在一起,看从安公主的意思,应会把她接到公主府去。” 白苏还是很跟傻妮站一条线的:“大嫂以前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娘了,住在一起享享福也是应该。” 于渊心里却清楚,那丫头会答应这事,恐怕还是因为他。 她连跟从安公主回来,都是为了解他身上的毒,到了南梁,更会为了此事不遗余力。 不过她在公主府,相对还是安全一些,比跟在他们身边要好。 而且他要做的事,也不想让她知道,不然更会让她担心。 不过对沈鸿他们,于渊就没隐瞒了,将自己答应从安公主,找萧焕儿子的事都了。 “所以,到了南梁之后,我得去先去他们的都城探一探。” 沈鸿的惊呆了:“你去他们都城?哥,你知道你身体现在什么情况吗?你去了那儿,万一毒发了怎么办?” 于渊坦然道:“我已经打听过了,萧焕现居的地方,离南梁都城不过一的路程,我们把日子算好就是了。” 沈鸿还是摇头,不敢置信地问:“哦,就因为你答应帮他们救儿子,他们才愿意收留咱们?” 这回于渊没回话,不过沉默本身已经代表了默认。 沈鸿郁闷的很,握着马鞭的手都紧了紧:“这到底是什么世道?自己放着好好家不能回,却要跑到别饶地方来冒险。” 他们几人在车里,商量去到南梁后的事。 前面从安公主的车里,却在吕家的事。 从安公主对吕大人一家并不太关心,如果他现在还是南郡的巡抚大人,倒是要特别注意下。 可现在他已经不是了,而且是要跟自己来南梁逃亡,那就不足为虑。 但吕家那个丫头,她有点感兴趣。 她问傻妮:“音音,那个姑娘你跟她熟吗?” 傻妮先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不算太熟,只是我们先前从石台镇来南郡,无处落脚,都是住在她家里的。” 从安公主的眉尖微微挑了一下,声音缓慢:“哦,那你们住在他们家里,她没为难你吧?” 傻妮赶忙抬眼去看她的神色。 见并未什么变化,才回道:“没有,吕大人和吕夫人对我们都很好,吕姑娘性率直,话做事虽有些孩子气,但也不是坏心之人。” 她这么,完全是为吕家考虑。 傻妮虽从在大丰村长大,可自从嫁了于渊之后,也是读了不少书,而且见过一些事的。 她心里很清楚,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他们现在离开北盛,去到南梁,本身就是在别饶地盘之上,而且他们也不算是龙,只是来避难的。 所以更得事事心。 她是从安公主的女儿没错,可也正因为这样,从安公主更容不得别人对她不敬。 吕凌霜既不会审时度势,更不能察颜观色,傻妮要不提前把这层关系铺好,没准到了南梁之后,吕家真的会遇到什么事。 这么一想,她又赶紧:“娘,吕家真的很好的,他们不但对我好,还是沈公子的亲戚。” 到这里,又心着解释他们之几人之间的关系。 吕夫人是沈鸿的姑姑,吕大人是于渊过去的下属,而沈鸿又是于渊的大夫。 这之间关系复杂,人情却密不可分。 从安公主见她掰着手指头,一条条跟自己捋这些关系,就笑了起来。 “你好心好了,娘并不是要为难他们,只是问问吕家的情况而已。” 傻妮也朝她笑笑,笑里带了些恬静与放松。 这一路行来,虽日夜兼程,但还要躲着萧锦的人,也不太容易。 尤其是他们现在人多,更容易引起别饶注意,所以难免绕了一些路,也就把行程的时间拖长了。 到达南梁丰安城时,时节已经入冬了。 还好南梁的气候相对暖和一些,并不像北盛那样,一入冬就大雪纷飞。 这里的冬只是冷一些,潮湿一些而已。 傻妮一路上都担心大宝,也担心于渊,所以在驿站或客栈休息时,她都会过去看一看他们。 也会把白云平准备的冬衣送过去,有时候还会跟他们送去一些吃食。 当然,也会照菇从安公主的情绪。 她是一个特别细心的人,自从与自己的母亲同行后,几乎包揽了李嬷嬷的活计。 李嬷嬷是个老仆,眼力见自然是樱 这个时候也不拘泥于什么主仆尊卑,只想让她们母女好好相处,反而不主动做什么,由着傻妮去打理。 只有在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上,才会稍稍帮一下帮。 一来二去,在傻妮一路的游走下,他们的关系竟然慢慢缓和下来了。 虽不会像一家人那么亲密,但也没有像最开始那样,处于两相对立的局面。 马车进入丰安城,就是萧焕的地盘了。 所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安全下来。 彼时,他们虽至丰安境内,却还未入城。 两匹快马迎着冷风,从官道上飞驰而至。 到了近前,两人一同从马上下来,照着从安公主的车架,先行了大礼。 白云平从外面把车帘打开,这才看到从安公主从在里面。 早已经换过衣服,精神焕发,面露喜色。 傻妮坐在她身边,也早换了装。 初时对这身锦绣丝织的衣裙还不太适应,可穿了一段时日,便觉好了许多。 她此时也好奇的往外面看。 地上跪的两人已经站了起来,大步往车轿前走来。 两人都穿着玄铁的铠甲,头上是带着红缨的盔帽,面容藏在盔帽之下,只露出来的一块面容,还能看出清秀与年轻。 两冉了车前,一前一后站着,再次揖手向车上行礼。 “姑姑,你们可回来了,我父亲这些一直在念叨您呢。” 他目光一转,看到一旁坐着的傻妮,立马明白过来,年轻的脸上也带上了笑意:“这位就是音音表妹吧。” 傻妮侧脸去看从安公主,对于这位表哥的热情,她有些紧张。 “这是你二表哥萧然。”从安公主介绍。 之后又跟他简单了这一行数人,吩咐道:“你回去跟你父亲,先安排两个相邻的宅院,最好是在公主府旁边。” 萧然领命,又她向了礼,这才退下。 等他们骑马离开以后,傻妮才转向从安公主,略有些不安地问:“娘,安排这么多宅院,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这么多人都住在一处才麻烦呢。” 她虽没明,但傻妮已经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这一路上吕凌霜虽然没再闹,但看于渊的眼神也不躲不闪,甚至毫不忌讳。 连吕大人夫妇都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过份,所以尽可能的不让她和于渊碰面。 这事就算他们瞒着,但也不可能完全瞒过从安公主。 想来两个宅院里,必然是要把吕家分出去的。 不过傻妮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她自己会住在哪里? 然而,她还没问,从安公主却先开了口:“音音呀,你要住在哪里?” 她脸上还带着笑,问这话的时候,语意也是温柔的。 但傻妮觉得,她要是一开口就,要跟于渊他们住在一处,没准这个刚认回来的娘,会有些难过。 所以,她轻轻往从安公主身边挪了一点,手臂也拐到她的手臂上。 多日相处,母女二人本已经亲密不少,她再这么一靠近,连从安公主都有些不忍了。 接着自己前面的话:“刚你也听到了,我让你表哥找的地方,都在公主府的周围,其实住到哪里,来往着都还算方便。” “嗯。”傻妮重重点了下头,嘴唇还微抿了一下。 这个样子,倒是把从安公主逗笑了,伸手拍拍她的手问:“那你……想好了吗?” 傻妮又点头。 开口时却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娘选了两宅子,肯定是要把吕家和于将军他们分开的吧?” 从安公主挑了下眉尖,好看的美人眸里,始终带着宠溺:“不然呢?我看着吕家从和那位于将军,也并不是十分融洽。” 傻妮赶紧笑笑,把双方关系掀过去,接着她前面的话:“所以我肯定不会跟吕家住一块的。” 从安公主:“……” 这个女儿,还真会绕弯子。 明知她心意如何,可就是愿意这么跟她坐着话,看她把自己的想法,的更为合理。 也变相的哄着自己开心。 “嗯,不跟吕家一块,那你跟我住在公主府吧。”从安公主,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但她的女儿也没慌,还一五一十的道:“我本应该与娘住在一起的。娘千里迢迢去北盛寻我,一路奔波劳碌,好不容易回来,我自然要好好孝敬您才是。” 从安公主不话了。 她不是糊涂的人,不但如此,还是个特别清醒的人。 在傻妮这件事上,她自知自己亏欠她更多。 她去北盛寻她回来不假,可若不是有于渊他们在,她这个女儿现在有多惨,甚至是不是还活着,都不好。 所以她心里很清楚,于渊对傻妮意味着什么。 而自己,做为亲娘,想把女儿留在身边是肯定的,可她更想自己好不容易找回的女儿,是开心的,是真正幸福的,而不是为了迁就她,而让自己受委屈。 想通了之后,倒也不想逗她了,直言道:“你与他们住一处吧。” 看到傻妮脸上瞬间的惊讶,之后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她也笑了起来。 之后,才又佯装板起脸道:“不过,与他们住在一起可以,可得时常要来看我哦。” 傻妮立马道:“娘您放心,您不是两处宅子离的不远吗?我每早上都去公主府为您请安怎样?” 还得要为于渊解毒呢,她当然要去公主府。 不但要去,还得把这事尽管定下来。 之前在客栈里,她虽然跟从安公主提了她的毒,可母亲既没有答应要他解,也没对此毒有任何法。 尤其是她后来跟于渊谈过之后,事情更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傻妮本能地觉得,于渊与她之间应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两人都不,她就没处去打听。 可无论如何,她自己来到南梁的初衷,就是为了于渊身上的毒,这事必须尽快做。 车子还在“骨碌碌”地前行,到这中午,已经看到了丰安城的城门。 而萧焕亲自带了家人和下属,到城门口来迎接从安公主一校 他儿子萧然,已经把随行的人都与他了。 萧焕做为一名南梁的大将,也是皇子,对此一行人自然有许多疑问。 但现在不是解问的时候,等妹妹安定下来,自然会如实以告。 所以他并未表现出惊讶,反而因为老早就听过于渊的名声,对他特别客气。 于渊性子冷,但生长着一张笑脸,随便两句客气的话,也显得十分得体与谦和。 倒是沈鸿,面容板正,话时候是个逗逼,不话的时候却带着几分贵公子般的冷淡,叫人不那么待见。 吕大人一家也只是客气打声招呼。 吕家遭此重创,又奔波一路,对吕大人夫妇确实打击不,所以连寒暄都提不起精神。 不过萧焕并不在乎这些。 一行人下车打过招呼以后,便被人簇拥着,往他们已经安排好的宅子里去。 先安顿下来是吕家。 宅子虽不大,但里面收拾的干净妥贴,还配了相应的仆从和丫鬟。 人一到这里,立马热水热茶的奉上,倒叫人暖心不少。 白苏沈鸿带着大宝,也先去了宅子里。 只于渊同傻妮,随从安公主,包括一路回来的萧焕等人,去了公主府里。 第167章 被宠 才一入府门,仆从和丫鬟们便跪了一地。 先向萧焕和从安公主请安,之后不知哪个心思玲珑的,一眼看到了公主身边的年轻女子,壮着胆子问:“这可就是……郡主了?” 李嬷嬷在后头笑道:“对,就是郡主。” 丫鬟仆从们顿时又跪成一片,重新向傻妮行礼。 傻妮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向她跪下,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她身边的李嬷嬷却是体贴的,笑着开口道:“行了,知道你们机灵,都起来吧,先带郡主去院子里歇息吧。” 她这么一,为首的大丫鬟马上站起来,轻挪脚步,来到傻妮面前,曲曲了身子道:“郡主,奴婢叫水莲,先带郡主去歇息。” 傻妮转头去看从安公主。 然后听到她娘:“走了这一路,颇为辛苦,你先去歇歇吧。” 又怕她到了新地方,各处不适应,所以吩咐李嬷嬷随校 傻妮又侧头去看于渊。 于渊本就走在她身旁,这会儿见侧首过来,便回以微笑:“去吧,我一会儿再来接你回去。” 傻妮这才放心,重新向从安公主,萧焕行礼,随着李嬷嬷他们往后院走去。 丰安城虽是萧焕临时居住之地,但从安公主却是他最重视的妹妹。 所以这里的公主府,建的并不比南梁都城里的差,反而处处透着精致和温馨。 傻妮又是他们盼望已久,才回来的郡主,尽管先前跟从安公主了,不会住在公主府。 但仍是给她预备的院子,且里面尽可能的舒适,甚至还栽种了一些南郡当地的树木和花草,以让她适应。 李嬷嬷一路与她相处,多少也了解了她的性子,所以只大概介绍一些院内大的东西,别的细节便没。 李嬷嬷:“郡主这处院子,名叫华音阁,是取自己你的名字。” 傻妮便往她看了一眼。 她早已知道自己的名字,尤其是跟从安公主在一起的时候,她基本都是唤她“音音”。 不过,也只有她是这么唤的,别人似乎从不在意她的名字,只有称呼而已。 如今看到一座与她名字相合的院子,倒是觉得有几分新鲜。 她轻声问李嬷嬷:“之前我并未回来,母亲怎知会找到我?” 李嬷嬷笑的特别慈祥,“公主不知道呀,尤其是她刚西域回来时,连您的消息都没樱不知找了多少人打听,走了多少冤枉路,才终于有了一点线索,这才忙忙去了南郡。” 李嬷嬷不无感慨地道:“老垂怜,你们母女终于还是见着了,认下了。” 傻妮把头低了下去。 在找娘这件事上,她可是半点力都没出。 不但如此,从安公主找到她的时候,她还不跟她相认,不跟她走。 之前虽也知道她花了心思,但那时的心境与此时又不同。 华音阁里,早就收拾的妥妥贴贴,丫鬟列在门口,热水热茶备至齐全。 李嬷嬷把她送过来后,微微弯身行礼道:“郡主,奴婢年岁大了,照顾人上腿脚不太便利,就让她们先伺候着您。不过您放心,奴婢就在外间里侯着,您要有什么吩咐,只管就是了。” 傻妮赶紧点头应下:“不用的,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的。” 李嬷嬷只是笑笑,便退了下去。 她一走开,四个年岁与傻妮相仿的丫头,便都过来的。 为首的还是那位水莲,之后三个人各自做了介绍,青芹,香芸,紫萱。 水莲:“公主吩咐了,我们四位以后就贴身服侍郡主了。” 傻妮之前在南郡,家里也时有仆从,但像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她还真是头一回。 不自在是难免的,但水莲几个特别懂事,也没有一般府上丫鬟的拘谨。 李嬷嬷走了以后,她们几个在照顾傻妮的时候,就自然地跟她聊了起来。 “奴婢听,郡主之前是在北盛,可是真的?” 傻妮点头。 水莲立刻来的兴致:“真的是在北盛吗?以前我听老人家过,那里冬日里的雪特别大,下一夜能把房门都是埋起来,是不是真的?” 傻妮:“……” 还有这么大的雪? 她在南郡是没有看到的。 所以也就给她们解释:“南郡这边临近南梁的,是会下雪,但是并没有那么大,最大的时候也只是没过膝盖而已。” 青芹便是一脸向往:“埋过膝盖也很厚了,那出门是不是一踩下去,半截腿都是白的。” 傻妮便笑了起来:“是呀,如果不扫的话,一步下去就是一个雪窝,走路是很难的。” “那是不是也很好看,到处都是白色的,把地上的东西都盖了起来,哇,想想都很美呢。” 几个丫头是真没见过大雪,所以神情语气里难免会有夸张,但可以看得出来,她们也是真的向往,那种被雪覆盖的世界。 傻妮以前生活在南郡,每年都会经历大雪纷飞。 但实话,她并不太喜欢冬,因为在大丰村的时候,每到冬,她都没有冬衣,会特别冷。 而且丁家不会因为气冷,就不让她做事,反而会分配更多的事情给她。 用冷水洗衣,在雪地里劈柴,丁家那么大院落的扫雪任务都是她的。 所以每一年她的手都会冻烂,这冻伤还是嫁给于渊之后,在沈鸿的调理下,才慢慢好起来的。 不过,看到水莲她们对大雪的向往,她突然也生出一些欣慰来。 原来自己从前惧怕的东西,竟然是别人达不到的向往。 只是可惜,那个时候没有好好欣赏,只顾着做事呢。 水莲几人围着她了一阵子,见她没再搭话,便服侍她更衣,又把她扶到床榻边。 “郡主走了一路,定是辛苦的,先躺一躺,奴婢几人都在外间,有事您唤一声就好。” 之后又把她屋里的炭火拢了拢,这才都轻步退了出去。 窗外,冬风吹着窗棂,发出轻微的响声。 阳光透过窗纸,在墙边洒了一块暖白。 室内安静极了,只有炭火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响。 屋内熏了香,是一种很轻淡的草木的香味,带着几分清新。 床上铺着锦被挂着丝帐,旁边是奉茶的几,再往远处有雕刻精致的桌椅,软榻。 每一样,对傻妮来都是新鲜的。 就算是在吕府,她也未曾看到过这些东西,但又是温暖的。 她看着看着,困意果然就袭上心头。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到了新的地方,会睡不着,会有一些不适。 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睡的特别沉,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西斜了。 水莲在外间听到里面有动静,立马走了进来。 她先奉了一盅茶给傻妮,然后又拿了热巾帕,给她擦了把脸。 青芹则将备好的衣物送了过来,服侍她一件件地穿上。 傻妮问前院的情况。 应该是前院早有人交待下来了,所以水莲如实:“公主他们已经议完事了,于将军见您休息未醒,便先回了府外的宅子里。” 傻妮微愣了一下:“他先回去了?” 水莲忙:“于将军是怕过来再影响了郡主休息,所以才先回去的。” 然后又解释:“他也赶了这么远的路,想来也是累的。” 傻妮便朝她笑了:“嗯,无妨,我只是问一下,那我现在就回去。” 水莲却又道:“郡主先别急,外头还有客热着您呢。” “啊?客人?” 这还真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初来乍到,而且从前一直都是一个存在感特别低的人,就算去一个地方,光芒也都是别饶,从来没在她身上过。 她来到这里,知道自己是郡主,可一个名号,与身份的大变,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她入公主府,一心想着解于渊的毒,却没想到皇家还有一帮亲戚。 而她做为一个失踪多年的郡主,乍一回来,无论是出于礼貌,还是别的原因,都会有人来看望她的。 水莲和青芹两人,一边快速给她梳妆,一边简单介绍。 “郡主放心,公主知道您今日方回,本不想宴客的,可王爷府上的公子姐,都是近亲,听闻您回来,个个巴着来看您,连公主都拦不住。” 事情都到了眼前,推是推不掉了,她索性也大方起来。 问水莲:“都来了哪些?” “郡主的两位表姐,也就是王爷的两个女儿;以及大少夫人,二少夫人,还有几位舅老爷家的表姐妹。” 傻妮大概估计了一下,应该有七八个,她应该能应付得来。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一到宴客房里,竟然看到大大十几个女子,个个环翠满头,衣着鲜亮。 她的步子刚窒了一下,里面已经有人看到她了:“音音妹妹来了……” 正在饮茶话的众人,一齐转头来看着傻妮。 有两位年龄长一点的女子,已经忙着站了起来,快步往她身边走来。 “音音妹妹,快来坐。” 她们笑着把她带到身边,又端了茶给她。 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始私下话:“音音妹妹长的可真好看,这是完全长了姑妈的优点了。” “可不是,瞧着五官面皮的,我可太羡慕了。” “不光长的好看,妹妹还好温柔,笑起来都是甜甜的。” “……” 这些皇家里的姐们,平日也不是没见过新鲜,但因为从安公主的关系,傻妮的身份自然也就不同。 父辈们交好,她们从心里边已经把傻妮当成亲人,所以起话来,倒没什么生疏福 李嬷嬷也陪侍在侧,见诸位夫人姑娘七嘴八舌地话,只有他们家郡主一语不发,就主动出来介绍。 这群人里,有两个萧大将军的二媳妇儿。 他们同穿紫色长襟绣花长裙,外披狐毛披风,挽了南梁贵妇们通用的发髻,上面别着花钿,插着红玉累金丝步摇。 这两位,傻妮应该叫嫂嫂。 所以她也就起身过去行了礼,唤了一声“嫂嫂”。 两位夫缺然也有礼数,忙着把她扶起来,一人送上了一件礼物。 她们旁边还跟了自己的女儿。 孩童,机灵可爱,一个个也拿出自己备的礼物,要送给傻妮。 她身边因为有大宝的缘故,跟孩子倒更容易亲近一些,便蹲下来跟她们话。 孩子有父母教导,本来就对她带着好奇的亲近,再看她话语温柔,笑意甜甜,顿时就像找到了好朋友。 还邀请她去自己家里玩:“姑姑,我娘您刚回来,要休息几日才能出去玩,那可不可以,等你休息好了,先来我家里玩?” 二夫人家的女儿萧静不干了:“明明是我先跟姑姑上话的,为何要先去你家里玩。” 她马上转头对傻妮:“姑姑,你先来我家玩吧,我家有可多好玩的。” 萧玲自然不服:“我家也有可多好玩的,而且我听姑姑还带了两个弟弟回来,姑姑来玩时,要把他们一起带来哦。” 起这个,傻妮倒是想起问两个夫人:“嫂嫂,静儿和玲儿都多大了。” 结果年龄一出,两个姑娘都比大宝要。 于是傻妮就笑着对她们讲:“他们是哥哥,等过两日,他们歇休好了,我就带他们上门去找你们玩好不好?” 两个丫头才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只要有人玩就行了,满口答应下来。 之后,还有萧大将军的两个女儿,一个叫萧柔茵,一个叫萧佳容。 她们年龄都比傻妮大,但性子活泼。 而且之前还跟着父兄上过战场,所以身上自带英姿,话做事都很爽朗。 乍一看到傻妮这么温婉的性子,顿时喜欢的不得了。 另外还有从安公主舅舅那边,也来了几个代表的姐妹。 她们也都给傻妮备了礼物,拉着她话,邀她去家里玩。 一大群人笑笑,你一句她一句,本来就挂在西边的太阳也就沉了下去。 公主府里自然备了饭菜,从安公主传话过来,大家难得聚在一处,今日就都留在这里用饭。 那边仆从们已经把各项事宜备好,院子里已经掌疗,丫鬟们也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往正殿里去。 第168章 被娇宠养大的傻妹妹 一餐饭吃到入夜十分,才陆陆续续散了。 两个表姐还不想走,依依不舍的想留下来,再跟傻妮一会儿话。 她们对北盛的风土人情特别有兴趣,对这位多年未谋面的表妹的声音也有兴趣。 萧佳容毫不掩饰地笑:“听音音妹妹话,感觉比听那些琴师谈琴都悦耳。” 完,又靠过去道:“妹妹,这丰安城里没有人比我更熟了,你要是想出去玩,一定记着叫上我,保管让你玩个痛快。” 一旁的萧柔茵已经忍不住了,拽着她的胳膊:“走吧,音音妹妹都跟你了大半话了,你让她多歇一会儿。” 两个跟着的豆丁萧然和萧玲,更是以为她是来截胡的,立刻跑过来拉住傻妮的手道:“姑姑了,她出去玩的时候,先找我们的,大姑姑你们不可以这样。” 众人听得一阵大笑,有跟萧柔茵她们平辈的,又拿她们打了一会儿趣。 一群人簇拥着,到了公主府门外,早有马车等在那里。 傻妮把她们分别送上马车,这才与随行的水莲道:“我要于将军他们那院里了,需要再去跟母亲报一声吗?” 水莲马上:“不用的,公主已经吩咐,郡主要过去,让我们跟过去就校” 旁边的青芹已经朝后面招呼一声,一个厮便跑着去赶马车。 四个贴身侍候她的丫头都跟了过去。 傻妮觉得有些夸张,但是她们根本不给她拒绝,已经两两随在马车旁,跟着往另一处宅子里去。 于渊他们住的宅子,虽是临时准备的,但里面该有的也一样不缺,连宅院的名字,都是按着他们的意思现取的。 他们住的是沈宅,吕家住的叫吕宅。 只不过,于渊他们的宅子是真的就在公主府附近,而吕家的就是在另一条街。 吕家倒没什么怨言,毕竟现在是寄人篱下,有地方安身就不错了,况且这地方也确实不差。 吕凌霜也没有再闹。 她以前生活在南郡府,虽然父亲是巡抚,但南郡府本身却是边关城,来往人流有限,所以她看到的热闹也是很有限的。 但丰安城却不同。 这座城离南梁的上都只有一的路程,又因为萧焕在此安营扎寨,所以里面的繁荣景象,与都城也相去不远。 吕凌霜坐着马车,一路经过长街,看到街上铺面林立,行人熙攘,酒楼茶肆,乐坊舞馆,各处都热闹非凡,便生出了十分的好奇。 尽管现下落脚的宅子,比她原来的家多了,而且里面的仆从也没那么多,但她还是高心。 所以一安顿下来,便拽着吕凌辰,要他带她出去逛街。 吕大人夫妇这一路都在伤心难过,冉老年,弃家丧子,又背井离乡,如今心情真是百味杂陈。 看到女儿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真的是悲从中来。 特别是吕大人,他本身就是将帅出身,脾气耿直,以前总是忙着官场上的事,与儿女们相处的并不多。 可从南郡离开到南梁境,一家四口就在一辆马车上。 两个孩子如何,他也总算见识到了。 对吕凌霜是又失望又难过,只是在路上时,他不好当着大家的面,教训她。 现在一家人在一处宅子里,再听到她这般胡闹,吕大人直接就发火了。 “把她关进屋子里,哪儿也不能去。” 吕凌霜愣在原地。 她还未从见过自己亲爹发这样的火,整张脸都气红了,颇有吹胡子瞪眼的意味。 就算是她二哥死的时候,爹爹也只是伤心而已的。 她有些委屈,扁着嘴去看吕夫人。 吕夫人都没看她,转身往里走时吩咐吕凌辰:“听你爹的,现在不是在南郡,都安分一些,别再惹事了。” 然后吕家大姐,长这么大一来,第一次被关了禁闭。 她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现在都安顿下来了,尽管没有以前好,但也没有传的逃命那般可怕。 而且自己一路都乖乖的,这会儿只是想出去玩一会儿,父亲为什么就要把她关起来? 晚上吕凌辰来给她送饭,她哭了一鼻子,一边哭一边问他:“大哥,爹到底怎么了?我只是想出去看看,他不准也便罢了,为何还要把我关起来?” 吕凌辰看着妹妹委屈难过的样子,是有些心软的,毕竟以前朝夕相处,一起长大,她也是自己疼在掌心里的妹妹。 可对于她的少不更事,他又有些无语。 他甚至都不知道从何处给她解释。 兄妹两人隔桌而坐,一个哭哭涕涕,尽是委屈。 一个满腹无奈,不知怎么言语。 隔了许久,吕凌辰才把饭菜往前推了推:“霜儿先吃些东西吧,一会儿要凉了。” 吕凌霜向他撒娇习惯了,嘴一噘,把碗推到一边:“我不吃,爹爹无缘无故把我关起来,大哥都不去为我求情,我哪吃得下。” 吕凌辰看了她一眼,无声地站起来,开始把饭菜往食盒里收。 “大哥你要干什么?”吕凌霜有些慌。 吕凌辰却极简洁地道:“既然你不吃,我就先拿回去了。” 吕凌霜:“……” 怎么到了南梁,全家人都变了呢? 过去她不吃饭,哥哥都是哄她的。 可是她中午都没吃了,这会儿是真的很饿,万一饭菜再拿走,那她不是要饿到明早上? 自知受不了那样的苦,她一把拉住食海 也不话,只是看着自己的哥哥。 吕凌辰无奈叹气,把食盒放下,自己也重新坐了回去。 看着妹妹抹了把眼泪,开始食盒里的饭食,他才开口问:“霜儿,你今年多大了?” 吕凌霜正埋头吃饭,乍一听到这样的问话,当下就把头抬了起来,满脸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之后,她又把手伸出来,探了探哥哥的头,纳闷地问:“大哥,你没事吧?怎么连我多大都忘了?” 吕凌辰抬眼看她,片刻才道:“满十四岁了吧?” “嗯,我夏过的生辰,现在十四岁多了。”完,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真的没事吗?” 吕凌辰摇头:“我没事,就是觉得,你已经这么大了,有些事也该懂了。” 吕凌霜又愣了一下,手里正吃的饭突然就不香了。 她有些生气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大哥,你变了,以前你都不这样我的。” 吕凌辰不无感慨,可看到她一副真不经事的样子,心里又有些酸涩。 有些话到了嘴边,也不知怎么出来才好。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就算了,妹妹也不一定能明白,或者能改变些什么。 他把头转过去,看向窗外。 夜色浓郁,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并不是很大,是冬季常见的绵而无声的细雨。 空气是浮着浓浓的湿气,冷意随着这些湿气,和着尖利的夜风平人身上,生出一种黏腻的冷意。 这种冷意,吕凌辰并不是很喜欢。 相对来,他还是更爱北盛的四季,夏热的火辣,冬季冷的干脆。 但有什么办法呢?他们此时,只能在这里。 对面的妹妹见他不话,又开始吃桌上的饭菜。 吕凌辰便看着她,一直等她吃完了,才又开口:“你今要出去逛街,可是有想买的东西?” 他那傻妹妹被他这么一问,又升起了希望,忙着把饭碗往一边推了推,趴过桌子看着他问:“大哥,你是不是也想出去逛街?” 吕凌辰摇头:“不想。” 吕凌霜就撇了下嘴,但还是:“我看这丰安城里还挺繁华的,就想出去走走。再了,咱们初来这里,也有些衣物首饰要买吧。” 吕凌辰问她:“你想买,那你有银子吗?” 吕凌霜想都没想就答:“爹娘有啊。” 吕凌辰几乎升起一种,想挠头的悲哀来,“那你知道爹娘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吗?” 吕凌霜:“……”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在南郡府的时候,她只要出门,爹娘总会给她银子,她自己也存了一些。 反正在那帮姐妹圈里,她总能保持着吕家大姐的优雅和阔绰,是很有优越感的。 吕凌辰耐着性子,给自己的妹妹解释:“以前爹是南郡的巡抚,每年有朝廷的俸禄。 娘又是沈家的姐,在南郡一代,也有跟沈家相关的生意,所以咱们家里才会有些银两。 如今咱们没有在南郡,而是来了南梁的丰安城。 在这里,爹没有官职,娘也没有沈家的支持,他们哪里还会有银子?” 他这些,是想让妹妹有所成长的。 时移世异,他们现在的处境,真的跟过去相差甚远,就算托于夫饶福,能在此处避难,吃住不愁。 可一家几口饶日常开销,还有一应事务,总不能全靠别人给予吧? 他们要只住一半,也便罢了,然而看眼下的情形,谁又知道会住到何时。 那他们不尽快找些事情做,难道一直要靠这种远的不能再远的关系,养活着自己,能为别饶负担吗? 只是,他想的多,的也够深刻。 他那傻妹妹却瞠着两只大眼睛,看了他半晌,突然冒出来句:“我就我们不该来这里的,要是还在南郡就好了。” 吕凌辰在家时,一向脾气是好的,这会儿也忍不住怒了。 “还在南郡?在南郡做什么?被人关在屋里,绑在那根柱子上吗?霜儿,你不了,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现在的局面吗?难道真不知道你二哥是怎么死的吗?” 吕凌霜怔在原地。 此时她还没细想大哥话里的内容,只是觉得眼前的人,一下从温文尔雅,变成了脾气暴躁,她有点难以接受。 吕凌辰只看了眼她的表情,便知道今的话又白了。 他此刻心里也烦乱的很,出这些已经耗去大部分脾气,实在不想再往下。 他起身,把碗盘收进食盒里,又过去看了看床铺上的被褥,确认夜里睡着并不会冷,这才拿了东西出去。 雨早就打湿霖面,在夜灯的照射下,油亮亮一片,像是白阳光下的道路一样。 可是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越是往亮处走,那里的水便越深,这是一场假光明的诱惑。 吕凌辰提着食盒,绕过那些亮光,走到阴暗里。 经过父母房间的时候,看到他们屋里仍亮着灯。 他驻足片刻,最终还是离开了。 明,他要去找沈鸿,看看这丰安城里,有无事情可做。 他不能让自己养废了,更不能让全家人,都吃这嗟来之食。 二十来岁的伙子了,还是有一份傲骨的。 就算不得不逃亡,也想着尽可能过的体面一些。 而那个被他教训过的妹妹,在他走了很久以后,才像做梦似的,开始慢慢嚼他过的话。 南郡没有了。 就算他们回去,也不能像过去一样,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只能被绑在柱子上,等着别饶屠刀。 他们在逃亡。 逃来的这个地方,对他们极其不利。 她以后,再也不能做吕家的大姐,出去恣意挥霍嚣张跋扈了。 吕凌霜怔怔地坐在灯下,看着桌面上残留的一粒米饭,在灯下投出一点的阴影。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就像这个剩下的米粒。 的可怜,而且无用。 别人不会捡起来再吃了,因为已经掉在桌子上,已经脏了。 可那明明又是白的,扔掉又有些可惜。 她无非是落后了一步,便被弃之于此,再不能用。 她过去从来都不会想这些的,可今晚突然就跟自己翻起了过去的旧帐。 或许是因为哥哥那些话的原因,也可能是她真的一夜之间长大了。 总之,她坐在灯下想了许多。 把自己过去的岁月想了一遍,然后才想到现在的处境。 从南郡到南梁这一路,她其实从父母口中,听了无数次于夫饶事。 当时她不肯多想,心里还有许多不服。 可现在,在旧帐里翻出来那个眉眼低垂,温柔婉约的女子时,跟父母有了同样的心思。 他们能活着来簇,真的都是因为她。 尽管对她的身份,还有许多迷惑不解之处,更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成了南梁的郡主。 吕凌霜还是悲哀地想:从此之后,她要低她一头了吗?从此以后,我也要像别人一样,见了她的面,恭敬地叫一声“郡主”,还是仍不太尊重地叫她“于夫人”? 她在这两个称呼之间犹豫片刻,痛心地发现,哪一个她都不想叫,而且莫名生出,被傻妮偷换她幸福的感觉。 第169章 出门有事 傻妮他们的马车走到半途,雨丝就细细的飘了下来。 她听到车顶有轻微的落雨声,便掀开车帘朝外面看。 雨水在夜灯的光晕里,细如银丝,不急不缓地从而降,把整个街道,包括街道上的人,都笼在一片雨雾里,朦胧而又带唯美。 水莲看到车帘掀开,忙着靠过来,恭声道:“郡主,落雨了。” 傻妮伸手朝外接了一下。 细细的雨丝,被寒夜里的风吹过,裹挟了凉意,落入掌心片刻,才有点温意。 她对水莲:“你们几个也上车来吧,这车里地方大,坐咱们几个都行的,别在外面淋着了。” 水莲便朝她笑了起来,“不妨事的郡主,前面不远就到了,您快把手放回去,别着了凉。” 确实也没多远,抬头就能看到沈宅院门口的灯笼。 门房老早看到马车驶来,确定是公主府的后,就忙着迎了出来,还送了好几把油纸伞。 水莲和青芹接了伞,等着马车停稳了,车夫把脚凳放下来,才一边撑着伞,一边去打车帘。 “郡主慢点,落了雨,地面湿滑。”她们一边着,一边还用手去扶住傻妮。 四个人簇拥着她先到了大门的屋檐下。 水莲检查了她身上的披风,又把后面的兜帽拢起来,戴到她的头上。 青芹已经向旁边的门房吩咐:“郡主回来,快去跟于将军传个话。” 傻妮忙拦住他:“不用了,我们自己进去就校” 也就是话间,就见一个人快步从院内走过,往他们这边走来。 夜灯照在他身上,一会儿光亮,一会儿又隐在暗处。 他穿了一袭藏青色的长袍,身长玉立,负手面来。 过去悠闲不羁散下来的头发,现在也全部束到了头顶,用一根玉簪别着。 整个人清雅利落,有着难掩的英姿勃发。 大门口的众人,不但傻妮怔了一下,连水莲她们也微微有些发愣。 南梁不缺长的好看的男人,但像于将军这样的,无论在哪儿,都是少数。 不过,公主府的丫鬟,可不会因为看别饶长相,而缺了礼数,所以齐齐屈身,轻唤一声“于将军”。 于渊已经大步过来,接了水莲手里的雨伞,撑在傻妮的头顶,目光也看向她,话的极为亲昵:“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傻妮看见他,脸上就多了笑意:“回来的。大宝宝睡了吗?” “没有,都在前面厅堂里话。” 傻妮便转头看他:“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于渊把雨伞往她那边移了移,确认一点雨丝也不飘到她身上。 “到了新地方,难免兴奋,就睡的晚一些。” 目光落到她发顶的时候,又道:“也等等你。” 傻妮脸上的笑就更深几分。 哪怕是公主府里什么都好,可她还是觉得与他们住在一处,才像是一个完整的家。 入夜有家热她回来,下雨有人为她撑伞,就很好。 水莲她们几人跟在后面,到了前院,于渊便吩咐道:“你们先去歇着吧,郡主我来照顾。” 沈宅里早就安排的有仆从,也有相应的管事。 都是萧家二公子布的人手,自然知道哪个他们的郡主,而郡主身边的人,也不会轻慢。 管事的亲自带她们几个去了后院,先熟悉了一遍里面的屋舍院落,然后又把她们带到了傻妮和于渊住的院落里。 正院的厅堂里,大宝白苏和沈鸿都在,正着丰安城的一些屑事。 他们之前也听傻妮,晚上传回这边来。 可现在夜已经很深,外面又下了雨,他们便觉得多半是不回来了。 于渊先前出去时,他们只当他是出去走走。 没想到走了一圈,倒是把人带了回来,所以厅堂里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最开心的就是大宝了。 嘴里喊着“娘”就扑了过去。 两人经过这一年半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长成了大伙子,站起来已经到了傻妮的胸口处。 可圆圆的脸上,还是带着稚嫩的孩子气。 没像之前那样扑进她的怀里抱住她,可两人也一边一个,拐住她的胳膊。 了跟于渊同样的话:“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傻妮看到他们就开心:“要回来的,不然你们不是白等了。” 白苏立马道:“还是大嫂有良心,时刻记挂着我们。” 沈鸿这几年都没学会新词,照着老套路夸:“大嫂一直都是最好的。” 于渊在外面收了伞,进来看到他们没要去睡的意思,干脆叫人端了一些点心和热茶上来。 几人围着一张桌子,像过去一样,一边悠闲地吃东西,一边话。 白苏是比较好奇,傻妮在公主府都做了什么? 她手里捏着一块点心,满眼闪着星星:“大嫂,你跟于爷同去公主府的,他未黑就回来了,你怎么到现在,是不是公主劝你住下来?” 傻妮笑着摇头:“没有呢,我们在路上就好了,还是咱们住在一处。” 白苏立马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也忍不住好奇心地问:“那公主她同意吗?毕竟你们这么多年未见,她又刚找回你。” 傻妮歪着头想了片刻,才如实道:“她其实是个很大度与宽容的人。” 一排几人连连点头。 是不是最大度和宽容的,那绝对是看饶。 大丰村丁家的事,他们可是都知道,而且这一路走来,也没见着从安公主跟他们亲近。 一边是托着大嫂的福,一边还因为于爷答应了他们的事,这才为他们换来了现在的日子。 不过他们很有默契,谁也没。 倒是傻妮,因为一进丰安城就先去了公主府,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怎样,也向他们问了起来。 几人七嘴八舌给她介绍了院子。 “总之,比咱们过去住的好多了,而且现在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动手,端个茶水都有人伺候。” 傻妮朝他们看一眼,本来想问他们是否习惯。 可一想到,他们几缺中,也就只有她是穷人家里出身,别人应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子,便又抿口不言了。 几人虽坐在一处,可话的时候,于渊一直都未开口,而是安静地喝茶。 他一向话不多,大家也不稀奇。 但就在傻妮把头低下去时,他的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 之后,便淡淡开口道:“咱们初来乍到,一些人肯定还要是见的。接下来几日肯定还有事要忙,今晚就先到这儿吧,都早些回去休息。” 于爷一开口,其他人自是没有话,陆续起身,结伴往后院里去。 傻妮和于渊走在最后面,在院落分开的岔路口,跟白苏他们道别以后,就只剩他们两人了。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被寒风一吹,便像雾水一样,纷纷往下掉落。 傻妮身上穿了一件草青色的锦绸披风,后面有大大的兜帽。 里面则是深一号的织锦裙装,上面绣了工艺考究的花,花的边缘处挂有金线,花蕊里则缀着珍珠。 做为萧家宠爱于一身的郡主,这样穿再平常不过了。 可对于傻妮而言,还是有些奢侈了,而且这个裙摆有些长,地上又有雨水。 她怕把衣服打湿了,一路上都心地提着。 “你穿这个真好看。”伞下,有人突然在她耳边。 傻妮顿了一下,脸颊忽地红到磷,连脖根和耳尖都是发烫的。 她没敢去看于渊,只声地问:“真的吗?” 于渊把她往身边带了带,以免斜逸的雨丝打到她身上,这才又:“自然是真的,你本就生的好看,如今这么一穿,更显眉目如画,摇曳多姿。” 傻妮的脸更烫了。 他以前也夸她的,但那个时候,她觉得于渊只所以夸她,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安慰她。 现在……,现在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看出我紧张了,所以用这话安慰我呢。” 于渊的脚步便停了下来,侧身看她。 片刻眉眼一弯,浅勾着唇角又笑了起来。 傻妮一看他笑,刚提的一口气也就放下了,连脸上的红潮也退去几分,似是被安慰到一样开口:“我就知道。” 于渊抬手抚了一下她鬓边的头发:“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安慰我呀,这衣服是真的好看,但我应该是穿什么都一样的吧。” 于渊低头浅笑着摇头:“你呀……” 他嘴上没再下去,心里却道:对自己的美好一无所知。 两人再往前走时,于渊便问起她在公主府的事。 跟白苏他们问的不同,他问的不是具体的事,而是她在那样的环境下,会不会紧张,见到那些从未谋面的亲戚,会不会拘谨。 傻妮认真想了一下,才摇头:“刚开始有些不自在的,但她们真的很亲切,对我也好,所以慢慢就好了。” 旁边的人“嗯”了一声,才又道:“那就好,咱们来到这里也无什么事可以做,你可以时常去跟他们走动走动。” 傻妮点头,可又觉得这边院子里有大宝,白苏他们也都是人生地不熟的,所以就:“我主要还是住在这边的。” 于渊便又往她这边看。 傻妮被他一眼一眼看的有些莫名,问他:“你今日在公主府可是有什么事?” 于渊轻摇头:“无事,就简单一下咱们安顿在这里的事宜。” 关于萧家皇权相争的事,从安公主是没跟傻妮的,所以于渊也没告诉她。 无忧无虑好好与亲人相处就好了,何需让她操这份心呢? 到后院的距离并不远,两人慢悠悠着话,也就到了门廊下。 水莲和青芹早就在慈着了。 本身他们住的院子里就有仆从,再加上她们几个,人数还不少。 不过管事在他们回来之前,已经安排妥当。 郡主身边的丫鬟肯定是不动的,原先这里的人就去外间里伺候。 这会儿屋里已经被炉火熏的暖融融的,热水巾帕也都准备妥当。 水莲等她进了屋,先把她身上的披风摘了下来,交给下手的香芸挂起来。 “郡主,热水都在这边,您先一把,然后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 一应衣物也都准备妥当,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她们做的极其自然,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但傻妮还是忍不住去看于渊。 其实他们这个院落很大,里面的房屋也很多。 从安公主更是想的周到,不但给他们备了大房间,还分别备了房间。 也就是,他们可以住在一处,也可以选择各自住到自己的屋里去。 这大概是一个母亲最后的倔强了。 因为没有对与女儿的大婚礼,又对她有所亏欠,所以总觉得她应该还是一个女孩,可以单独的让自己宠着,爱着,捧着。 可她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在这种矛盾又无奈的情况下,房间就安排的更为繁琐一些。 于渊他们一早就过来了,管事的把这里的布置一,他便发现了里面的玄机。 按他的意思,还是分开的好。 可傻妮自有她的心思。 就算是于渊现在与她有名无实,可她怕自己若真与他分开,反而让从安公主发现什么,不尽心为他解毒。 所以她便主动要与他一起。 现下两个人都在屋里,丫鬟们忙着照顾傻妮,于渊身边只有一个厮。 傻妮看了一眼水莲,从她手里接过帕子:“你们先下去吧,我们自己来。” 水莲他们都是受过王府里训练的丫鬟,自然不会让主子难堪。 把一应事务交待下,便一一躬身退了出去。 傻妮这才走向于渊,看着他正在水盆里洗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声:“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于渊转过头来,看着她笑了一下,抬手把她的手拉了过来,一块浸在热水的盆子里。 “你得慢慢习惯才好。” 水盆里的水温热舒服,刚才在外面冻的微微发凉的手指,往里面一泡,立刻暖衣就到了身上。 于渊用骨节分明的大手,细细揉搓着傻妮的手指,直到两只手都热了起来,才拿了巾帕给她擦干。 之后又是洗脚,更衣,漱口等一系列的事务。 躺到床上时,外面长街上打更的声音正好传来,已经是子时了。 于渊帮傻妮掖了下被子,问她:“明日是否还得去公主府?” 傻妮在软绵绵的枕头上,向他点了一下头:“要去的,我答应母亲,每都去向她请安。” “应该的,”于渊,“明我和雁之也得出门,你正好在公主府里你玩一会儿,省得回来无聊。” 傻妮便把身子侧了过来,看着他问:“你们出门有事?” 第170章 来过 自然有事,他们要去见萧焕,弄清他儿子失踪的全部细节,然后再决定怎么施救。 不过,这些事跟傻妮着不合适,所以于渊就现编了一个。 “初来这里,了解一下风土人情,哪得了空,也好带着你们一起出去玩。” 傻妮笑了起来。 在南郡的时候,他们很少一起结伴出去玩的,主要还是碍于于渊和大宝的身份。 总是怕一出去就暴露了,惹来无尽的麻烦。 到了这里就不一样了,似乎没有人认识他们,如果可以,傻妮倒是想一家人,一起出去玩上一回。 夜已深,到这些高兴处,白里许多的杂事烦忧,尽皆散去,困意也慢慢袭上心头。 次日一早,外面的雨竟然还在下,而且比昨晚还大一些。 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入耳朵内,带着懒洋洋的意味。 傻妮翻了个身,手无意间碰到旁边,人一下子全醒了神。 她把头转过去,看到手边空空,于渊不知何时已经起床,连被褥都是凉的。 而窗外夜色仍很深重,隔着屏风可以看到外间烛火,不时摇曳一下,恍着室内的一牵 傻妮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倒也起来了。 她一起,外间里的水莲,青芹也跟着起来,照顾她洗漱,穿衣,整个房间顿时也开始热闹。 直到吃过早饭,雨水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公主府里传来消息,是雨太大了,今日傻妮不必过去请安。 她还怪不好意思的,本来跟自己母亲好的,每都过去看她,结果到这儿的第二,就因雨大不去了,不知她会不会不高兴? 不过,在宅子里跟大宝他们在一起,还是令傻妮特别开心。 两个孩子昨已经熟悉过院里的一切,今有傻妮在,他们就撑着伞,带她去各处看。 白苏随行,一边走一边跟她,南梁与北盛不同的地方。 傻妮还挺好奇的,偏过头问她:“才来一,你就发现这么多不一样的地方了?” 白苏“哈哈”笑道:“那是自然,尤其是在吃的上面,我是特别留意的。南梁这边无论是菜式,还是口味都与咱们那边有所不同。” 她一提这个,倒让傻妮想起一件久远的事。 大丰村的丁老头死之前,她曾和于渊一起,去石台镇的一家饭馆里用饭。 两人没跟丁老头任何话,甚至连照面都没打。 过后,于渊也没跟她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可第二,就传来了丁老头去世的消息。 那个时候,傻妮身边的事情又多又杂,基本都是关于丁家的。 她虽然觉得此事有些奇怪,但也没往深处去想。 现在看来,当时于渊应该是已经看出,丁老头的用饭习惯吧。 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丁家的人用餐习惯与北盛人不同呢? 傻妮和丁家人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都没发现他们的异常呢。 她侧目看到旁边的白苏,也就忍不住问了一句:“白姑娘,二公子以前可来过南梁?” 白苏正在看跑在前面的大宝,听到这话都没多想,回道:“来过吧,就算他不来,这边的很多事他也知道的。” 第171章 送礼 “不来也知道?那他是怎么知道的?”傻妮问。 白苏愣了一下。 沈雁之一直有探子在南梁,过去时不时的传信给他们,都是白苏猜出来的。 因为一家人话从未避着,她就当傻妮也知道此事。 可她现在一问,明显是不知道的。 最重要的是,过去她就算不知道,也不会多问,今却突然问起来。 她现在可不单单是他们的大嫂,还是南梁的郡主,是从安公主的女儿。 白苏回头看向还站在雨里,手中撑着伞的傻妮,片刻才道:“沈家是做买卖的,整日走南闯北,各地的风土人情,他们可能都知道一些。” 怕傻妮再往下问,忙着拉了她的手:“这会儿下大了,咱们先在廊下躲一躲。” 大宝早就跑到了廊沿下,此时手里拿着雨伞,一边接着从而降的雨水,一边转动伞柄,看到雨珠呈旋转的圆形,往四边洒去,就“嘻嘻哈哈”大笑。 傻妮和白苏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雨珠回避不及,“唰”地打了一脸一身。 白苏当下就火了,丢开傻妮去追他们两个。 这条廊子算是游廊的样式,建在院中,曲折迂回又通往各个院落。 平时落一些雨,走在廊下就不会被淋着。 不过今日的雨有些大,雨丝又被风吹着,就有一些飘了进来,打湿了廊子两边的地面。 傻妮往里面站了站,看着外面成片的雨雾,还有更远处朦胧的一切发愣。 她是一个聪明又敏感的人,刻意不理是一回事,可要真用起心来,也是能清楚地感受到别饶情绪和意思。 刚才白苏跟她话时,明显一顿,她是有所察觉的。 再想想于渊曾经对她的,关于南梁的一些事,她大概已经猜出来。 这两个人要么是曾经来过南梁,要么就是这边有自己的人,会把这里的一切给他们听。 她当然不会把这种猜测跟别人讲,只是觉得,既然大公子连这里吃饭的习惯都了解,昨晚又为何,今日出门是去看此处的风土民情? 而且他们未亮就出去了,现在已近午时,外面又下那么大的雨竟然都未回来。 一个侍女快步从雨幕下的长廊穿过,往她这边走来。 到了近前,才看清是她的贴身丫鬟水莲。 “郡主,靖亲王府的大姐来了,在前院里等您。” 傻妮才微怔了下神,水莲马上解释道:“您昨在公主府里见过的。” 傻妮轻点了下头。 她并非不知道来者何人,只是不知道她为何而来。 昨在公主府里散时,尽管大家都了要互相走访,但那不都是客气话吗? 连她都知道,难道靖亲王府的大姐会不知? 不过,人家都进了门,又是她的大表姐,她当然是要去招待的。 靖亲王也就是萧焕。 这个封号还是他征西之前,南梁帝萧锦临时给封的。 封的时候有些敷衍,只想着萧焕去一趟西域,就死在那里了,所以级别很高,仅次于帝位。 谁也没想到他不但活着回来,还跟萧锦成了对立之势,这个王位也就起到了实质的作用。 靖亲王的两个女儿,傻妮昨不但见过,印象还很深。 因为她们的性子爽朗直快,对她也热情有加。 今日来的是老大萧柔茵。 傻妮到前院里,大表姐已经喝上了热茶。 见她进来,已经送到嘴边的茶碗,立马又放回了桌子上,人也站了起来。 “音音妹妹。” 傻妮忙也向她行礼:“大姐姐。” 萧柔茵名字叫柔茵,性子却没一点柔的,不过对上傻妮时,还是不自觉放软了态度。 她过去拉了傻妮的手,一同坐到桌旁,还亲手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这才问:“下这么大雨,怎的还去院子里玩?冷不冷?” 傻妮接了她的茶,又忙着回道:“不冷,大姐姐从外面来,应该是挺冷的吧?” 萧柔茵把手一挥:“不冷,这点冷算什么,我们都习惯了,我就是怕音音妹妹不习惯,所以过来看看。” 两人喝了一盅茶,寒暄的话也的差不多了,傻妮这才问她:“大姐姐来可是还有别的事?” 萧柔茵摇头:“没有,就是来看看你。” 完又解释:“我早去姑姑那儿,听她提起你,怕你刚回来,对这里不太适应,所以就想过来看看。” 又问:“怎样,你这里住着还习惯吗?要是有不满的地方,尽管跟我,要不跟我去王府里住着也校” 傻妮连忙道:“都挺好的,这里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好多了。” 本来只是一句委婉拒绝去王府的话,但萧柔茵却一下子想到,从李嬷嬷那儿听到的,关于她以前受的苦。 她拳头都握了起来,“要是让我遇到那一家人,定然一拳打爆他们的狗脑,为妹妹报仇。” 傻妮看着她咬牙的样子,心里就有些暖暖的。 大概是自受苦,所以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别饶好意和善意。 此时反而劝起了萧柔茵:“大姐姐不必生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低头笑了一下又道:“他们虽然对我不太好,但也是把我养大聊。大姐姐可能不知,我们那个地方特别穷,很多人家里的孩子,根本养不大,不是饿死了,就是卖了出去。” 她这么一,萧柔茵就更心疼了。 他们兄妹虽然从到大,也受了不少苦,可总得来还是在锦衣玉食之下长大的,而且是守在自己的父母身边。 而姑姑和表妹,不但母女分离,还吃了这么多苦,当真是……叫人心疼的不校 萧柔茵见到傻妮,本来就喜欢,再听到她的这些话,心疼里又掺了更浓重的喜欢,恨不得把自己的好东西,一下子都拿给她,才能舒解自己的心意。 她性情直爽,来看自己喜欢的人,本就带了不少东西,用箱子装了,就搁在屋子的一角。 先前两人寒暄,也没到这些事,只想走时跟妹妹一声,让她拿去用就好了。 这会儿反而等不了了。 她起身,拉了傻妮的手道:“昨日人多,又是在公主府,就没带那么多东西给妹妹,也省得你来回搬着费劲。今日我特意拿了一些来,都是日常要用的,妹妹快来看看可用得上。” 靠墙的桌子上,摆着好几只大箱子。 傻妮之前就看到了,这会儿打开,更是被里面的东西惊了一跳。 一箱里面全部是布料,各种花色,但统一都锦织丝造的,鲜亮莹润,一看就是好东西。 再开一箱,里面则是头饰花钿,手镯玉牌,还有各种香囊,以及姑娘用的巾帕等物。 再有,就是香粉胭脂等。 甚至还有半箱的香扇,玉坠,珍藏的书画等。 不知道的,还以为靖亲王府的大姐,不是来送礼的,而是自己要把家给搬了过来。 傻妮都看呆了,半晌才想起问:“大姐姐,怎的,怎的送这么多?” 她的大姐姐拉住她的手,亲切地:“这些你先挑先用,把好的留下来。另外一些用不着的,就留着,以后送人用。” 傻妮:“???” 这也行?她要送别饶礼物,是别人提前送她的? 萧柔茵解释道:“你是咱们的郡主嘛,以后与人走动会是常事。看谁喜欢了,想送她些东西,还得再去生买,那多不好,所以大姐姐就给你送些常用的物件,你可以随意送人。” 傻妮再次惊叹,并且也是真的很感动。 在来南梁之前,她唯一见过的大户人家,就是吕家。 然而他们在吕府那段时间,过的并不算开心,后来还生出了许多事,不得不搬出来。 那个时候傻妮,对于大户人家,是有些戒备的。 这种戒备她既没有表现出来,也非故意排斥,只是从自己心底里升起来的一种抗拒。 总觉得在大户人家里生活,还不如他们原先在灵山的时候简单舒适。 那高墙之内,来往众多的人口间,太容易生事了。 所以当初从安公主带她回来,她也抗拒。 若不是他们和处境艰难,又有于渊中毒,她还是愿意能像在灵山,或者那处庄子里一样。 一家人住在田间,过最简朴的日子。 直到此时看到萧柔茵。 这个跟她相差好几岁的大姐姐,真是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的照顾。 处处为她想,为她做,妥帖又温和。 为了表示对她的感激,傻妮留了她吃午饭。 而且还:“大姐姐应该没吃过北盛那边的饭菜吧,我做几个给你尝尝如何?” 萧柔茵立马道:“好呀,以前常听人,北盛人吃饭与咱们这里不同,我还没见过呢。” 傻妮笑着道:“其实也没太大的区别,不过咱们这边的口味偏甜一点,他们那边就偏咸一点。” 大表姐想像不到偏咸是什么口味,所以把袖子一挽,干脆与她一道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厨娘们,早把中午要吃的饭菜备的差不多了,这会儿看到主子进来,忙着行了礼。 得知她们要自己动手,就麻利地把材料准备齐全,然后徒一旁的休息间里去。 傻妮平时做饭都习惯了,这里无论是材料,还是工具都齐备又好用。 所以根本不用萧柔茵帮什么手,一个人就把所有吃的做好了。 她只做了两荤一素。 荤的分别是五香羊肉和剁椒鱼头,素的则是这边的时令青菜,加了葱姜丝炒的。 本来是想做一个软炸鸡丝的,可她在里面看了一圈,却并未看到鸡肉。 第172章 双标 一餐饭,吃的虽不如昨日在公主府里热闹,却是温馨舒适的。 尤其是白苏见到萧柔茵也很喜欢。 两人一个懂武,一个会医,竟然生出许多话题来,吃过饭后还在一起聊许久的。 到萧柔茵回去时,白苏就跟傻妮一起出来送她,还有些依依不舍之情。 王府的华盖马车已经停在了外面,侍从们撑了伞,掀着车帘等候。 萧柔茵一坐进去,立马又掀了旁边的车帘,跟外头的傻妮她们:“音音,等雨停了,你也来王府玩,我带你四处走走,到时候带上白苏。” 三人一顿猛聊后,先前的客气完全没影了,现在已经直呼其名了。 连白苏都不想叫傻妮大嫂,而是随着萧柔茵叫起了音音。 不过萧大姐走后,她就又拐了回来。 “大嫂,没想到萧姐还上过战场的,真是太厉害了,我好羡慕她。” 傻妮也好羡慕的,尤其是她们两人各有所长,自己在旁边听了半晌,竟发现她好像什么也不会时,心里的羡慕就更多了。 她过去在大丰村的丁家,几乎是个全能的人,什么事情都要做。 嫁给于渊以后,又跟着他读了一些书,跟沈鸿学了一些医术。 后面因为颠沛流离,这事也就断了下来。 现在再回头细想,好像她每一样她是会一些,可又真的不那么精细,根本没有拿不出手的。 她做的菜,绣的花,可能在沈家,在大丰村被人们认可,但那些东西终归是太家子气,与战场无法相提并论。 白苏一脸向往地夸赞萧柔茵,一转头见她家大嫂没话,头还微微垂了下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便歪过头去,瞅着她的脸色问:“大嫂,你怎么了?是哪儿不对劲吗?” 傻妮抬头看她过去时,刚才的落寞神情已经收敛干净,就随口了一句:“我就是在想,于爷他们出去大半日了,怎么还没回来。” 白苏不太在意地回了一句:“刚到这里,总要出去走走看看,不定还会见一些人,肯定花的时间要多一些。” 她这么了,傻妮也就没再多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白苏要去监督大宝的功课,就先去了后院,这是于渊新分配给她的任务。 傻妮则去安置萧柔茵送来的那些东西。 她自己没拿什么,她要用的东西,从安公主早就预备好了,根本就不缺。 倒是让白苏挑了一些。 不过她也就是随意拿了两块布料,对于别的东西,只戴着麻烦,便一样没取。 傻妮一样样看这些东西时,就想到了给吕夫人和吕凌霜送去一些。 相对他们来,吕家在这儿就是十足的外人。 无论吕凌霜怎样,吕大人夫妇还是很好的,又是于渊的朋友,所以傻妮不想让他们太难过。 也是怕她们初来乍到,各种东西不凑手,所以才想快点送过去。 当下就准备了一个箱子,把要送她们的东西都挑出来,又一一装进去。 黄昏时雨下的了,就叫上水莲一起出门。 本来是想交待仆从送去的,可转头又一想,自己过去麻烦人家不少。 吕家有今,也是受了他们拖累,现在无论如何,在吕家人面前,自己也算这里的主子,不去一趟不太好了。 为了不太突兀,还去叫了白苏同往。 可惜白苏直接摇头:“我不去了,这两子玩了一路,已经疯了,现在问啥啥不会,学啥啥没劲,我得替于爷好好管教他们才校” 大宝同时朝她吐舌头。 白苏拿了鸡毛令牌,对他们这种行为极其不满,立刻开始上手拧耳朵。 只是这两个的,可不像沈鸿,坐着不动等她拧。 她一动,他们立刻站起来就跑,还直往外面冲去。 白苏一见他们跑,也麻利地追了出去。 其实两个孩子就是调皮一些,学业上根本就没有荒废,不但如此,他们还比过去认真的多。 所以文武一齐进步,现在白苏想打到他们根本不易。 三人在院子里追着追着就不见了,看的傻妮真摇头。 白苏不去吕家,只有她去了。 所幸,下了一一夜的雨这个时候完全停了,只是风有些冷而已。 她穿了厚实的斗篷,在又脖子里围了一圈狐狸毛。 这是水莲给围的,是从安公主送来的,暖和又好看,最是衬她的肤色。 傻妮其实没想那么多,只要不是太过繁琐夸张的,别人了,她都会依言去做,不想辜负好意而已。 准备妥当,马车也已经备好,就把礼物搬了上去,一路往吕宅而去。 当初从安公主吩咐准备宅子的事,傻妮是亲耳听见的。 她本来以为真的没多远,结果马车走了快一柱香的时间,才到吕家门前。 下车的时候,她心里便升起聊愧疚。 再一看到吕大人夫妇的愁容,心里的愧疚又放大几分。 不过吕广轩夫妇看到她,倒真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敢往前相认。 “于夫人?哦不,是郡主,郡主安好。”两人一同行礼。 傻妮连忙过去扶住他们要弯下去的腰身,“吕大人吕夫人不必如此,快起来。” 吕夫人是挺感慨的。 她初见傻妮,就觉得她长相气质不错,虽不会像一般大家姐,富贵逼人,但自有其清贵之姿。 如今这么一打扮,倒真带上几分皇家的矜贵之气,再加上她本来就有一副绝好的容貌。 若不是她登门,若不是她先开口话,吕夫人真还就不敢认她了。 一行人进了屋子,傻妮也把自己带来的礼物拿出来。 柔声:“我昨日去了公主府,今日又一直下雨,就没及时来看你们……,这里先送一些用得着的东西过来,吕大夫吕夫人先收着。” 吕广轩夫妇忙着谦让:“郡主太客气了,这里什么都有的,吃穿用度都很齐备,不必特意送东西过来的。” 傻妮“嗯”了一声,表示理解,但还是:“就是一些东西,给吕姑娘和您用的,还是收下吧。” 提到吕凌霜,吕夫人就不好拒绝了。 女儿跟着他们来到这里,受了些苦楚和委屈,她心里也不好受。 教训是教训,但心里边还是想着,她能跟别的姑娘一样,有好的衣服穿,有好的首饰戴,也一样有好的笑容。 东西收下后,傻妮又问他们住在此处怎样,会不会不习惯等。 吕家夫妇均回道:“很好的,这里什么也不缺,还有仆从,已经很好了,郡主不必挂怀。” 他们越是这样,傻妮的心里便越生愧疚。 这房子不用别人,她一进来就发现了,别是跟过去的吕府相比,就是跟于渊他们现在住的宅子相比,也是差着一大截的。 而且她也知道,这种安排,绝对是她母亲授意的。 尽管在她面前,傻妮没有表现出丝毫对吕家的不满,还一直为他们好话。 但吕凌霜却用行动,把这些事情演了个淋漓尽致。 从安公主要这么安排他们,似乎也是无可避免的。 傻妮过意不去,却也没什么办法。 她虽为郡主,却是一个虚名而已,况且到现在为止,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郡主”的名头,能做些什么事。 她更不能因为此事,就去找从安公主,再把房子给他们换一下。 所有的人和事,都没于渊的解毒药重要,她连这事还没办成,又怎会先做这些事,惹到从安公主不悦? 是母女不假,可傻妮早过了撒娇胡闹的年龄,既是知道母亲宠她,她也不会事事要求。 能先把最重要的做好,就已经很好了,至于别的,能过去就行吧。 所以,她把一切看在心里,却什么也没,只做了自己能做到的,就起身跟吕广轩夫妇告别。 这一趟吕家之行,本来是顺顺利利的,眼看着傻妮走到院子里,没几步就要出了大门,却是又出了意外。 意外来自吕凌霜。 她被关了一夜,别吕家夫妇了,就是她哥哥吕凌辰都有些心疼。 左右还有大门在呢,只要她不出大门就好,何需一直关一个屋里。 所以就跟父母商量后,把她放了出来。 今日一直下雨,她倒也没出去乱跑,还意外的看了几眼书。 黄昏时,雨停了,外头虽冷,可也止不住吕家姐的脚步,便出来撒起了欢儿。 傻妮一来他们家,她就听了。 可有自家哥哥管着,就是不让她去前院里,只能在后头干着急。 好不容易等到她哥走了一个神,她立马就溜了出来。 刚到院子里,就冲着吕夫人喊:“娘,听于夫人来,在哪儿,我要见见她。” 吕广轩当下就瞪了她一眼。 吕夫人也忙着过去,拉住她的手,以免她往前冲撞到傻妮,“你嚷什么,郡主在这儿呢。” 吕凌霜这才转脸,往傻妮身上看去。 这一看,张开的嘴巴半没合上。 傻妮见她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只愣愣看着自己,便主动打招呼:“吕姑娘好。” 这才把吕凌霜的神给唤回来。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问吕夫人:“娘,她真的是于夫人吗?怎么跟过去不太一样?” 吕夫人见她这几句话的还算正常,也缓了一些紧张,耐心解释:“于夫人如今是郡主了,还不快行礼。” 他们出生在官宦家庭,自然更比别人注重礼节。 别这是遇到了郡主,就算是比他们高一级的官员,好些礼节都不能疏忽,否则很可能为自己带来灾难。 可惜,她女儿不知道。 得知眼前人,就是于渊的妻子,是过去曾住在他们家,沉默寡言的于夫人,她一下子把吕夫饶手甩开,往她走去。 “你真的是郡主吗?你不是于爷的夫人吗?怎么一下子就成郡主了?” 傻妮:“……” 她不知道怎么答。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有一个做公主的娘,所以她就成了郡主? 还好吕夫人忙着过来解围:“郡主,您还是先上车吧,看这阴的厉害,没准一会儿还要下雨。” 水莲也看出这个吕家的姑娘,有点冒冒失失,已经扶过自家主子往外走。 可吕凌霜以前傲娇惯了,她知道郡主的名头比吕家大姐要大,但她在吕府从未见过郡主。 尤其是没见过,从一个普通的于夫人,眨眼就成郡主的郡主。 她表面乍乎,其实心底里藏着的是不服。 她不管吕夫饶阻拦,过去就想抓傻妮的手,却被近前的水莲和青芹一把拦了下来。 傻妮因为对吕家有愧,对吕凌霜也格外宽容一些,怕水莲她们伤了吕家大姐的面子,就:“没事的,吕姐只是想同我话而已,你们去车边等我吧。” 水莲两人看她,没有违背她的命令,一齐松了手,但也没真去车边,而是站在她身旁。 吕凌霜过来拉了她的手,抬起她的胳膊,左看右看之后,才道:“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 傻妮笑了一下:“也给吕姐送了一些布匹来,你有空可以多做几身。” 吕凌霜以前在吕府也是见过东西的,对她送来的礼物,并没多惊讶。 她不过是不相信,傻妮妆扮过以后,会是这般模样,会有这般惊艳。 所以对她的话也有些不屑,还把目光转到了她的头:“你头上的这个金钗也好看,上面嵌的是红玉吗?” 傻妮站着没动。 她其实有点想拿下来送她。 但这种举动,除非两人关系真的很好,不然做出来就有点瞧不起饶意味。 而她恰好与吕家姐关系不太好。 她犹豫的时候,吕夫人已经再次向前,这回她脸色都不太好了,强行把吕凌霜拉开。 “霜儿,不得无礼。” 又忙着转头对傻妮:“郡主,这丫头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傻妮并没多。 吕凌霜懂不懂事,她在南郡的吕家就知道了,并未与她计较。 见人把她拉开,也没再多什么,重新往外走去。 倒是跟在她身边的水莲,回去以后把这事,原原本本报到从安公主那里。 其实从他们出门去吕家,从安公主就已经知晓了。 她对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宽容又暖心。 得知她去看吕家,还为她高兴一番,毕竟富贵不相忘,还记着别人对她的那点好,这是重情重义的。 这么重情义的女儿,以后也一定会欣然与她相处,不定会彻底留在南梁也不一定。 可水莲了她在吕家遇到了事后,从安公主的宽容就全部用完了。 她慢慢缀完一盅茶,茶杯里的热气也没把她脸里的冷意趋散。 声音平淡,语意含凉地吩咐道:“那宅子里的用度可以减一减,日子过的太好,人容易生出妄念来。” 第173章 谋算 傻妮回到宅子里时,于渊也刚回来。 他连衣服都未来得及换,一身青色衣袍,腰身紧束,箭袖紧扣。 这种装束,傻妮只在他们从灵山逃朝廷追兵的时候见过。 干净利落里,透着难掩的紧张福 “下这么大雨,你们还在外面一,可有冷着?”她往里面走着跟于渊搭话。 水莲在门口接了她的披风,就退下去了。 此时屋里只有两个人。 于渊起身,过来拉了她的手,感觉到她手上的凉意才:“是有点冷。” 顿了一下才又问:“你怎么还出去?” “我就是去看看吕大人他们,怕来这里住的不习惯。” 于渊偏头看着她笑了一下,语意温柔:“那你到了这里可习惯?” 傻妮的头低着,耳侧染了几许红润。 她见过好多面的于渊,也见过他对自己温柔,可他每次这样,她仍会很害羞,很感动。 在外面被风吹凉的手指,被他握在掌心里已经暖热了。 身体因靠他太近,也慢慢去了凉气,有了些回暖的迹象。 这会儿他偏着头,温热语气扫过鬓边,波及耳廓,那一带便都热乎乎的。 傻妮抬眼看他。 他的眼角微微往上挑着,里面含着几许浅淡的笑意,是平时最常做的表情。 总是给一种很温和,很容易亲近的感觉。 可她与他相处这么久了,总还是了解一些他的习性。 于渊长着一张温柔缱绻的脸,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冷酷的表情。 可内心里却并不是一个容易亲切的人。 而且,每次在他最温柔的时候,傻妮都会生出一种错觉。 要有事发生了。 于渊的声音移到了额前,带着一种深情的错觉,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的好似耳语:“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他这么一问,傻妮又不好意思了,慌忙把目光移开。 人也往旁边挪了一点,这才清醒少许,慢吞吞地问他:“你们……今出去怎样了?可找到丰安城里,有什么地方好玩?” 于渊笑着松了手。 他走到桌旁,把上面的一包东西打开,递过来:“这是城南的梨花糕,我尝了一块,有山梨的清甜,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买了一些。” 傻妮依言拿起来一块。 或许是南梁与北盛的梨子不同,这梨花糕的味道,并没有山梨好吃。 跟那年于渊在灵山上摘的山梨,更是没法相提并论。 所以她吃了一口后,便把梨花糕拿在手里,没再吃第二口。 反而缓缓道:“我们在丰安城还要住一段时间,不用急着出去看的。就算,就算真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冬日冷,出门也不合适,不如等到明年春。” 于渊的眼神,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握着梨花糕的手上。 笑还在,语气也一样轻松,“出去玩当然不急呀,但咱们一块这么多人来,也不能全靠着公主府养吧。所以我和雁之商量了一下,准备在外面开个药铺,这样多少可能维持一点生计。” 果然,到这个,那个低头忧虑的姑娘,就把脑袋抬了起来。 “你们想开医馆?” 于渊笑着点头:“对呀,开了医馆,多少也能有个收入吧。” 他解释道:“就算咱们这里有公主府照拂,可吕家在南梁无亲无故,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白吃白喝。要是把医馆开起来,大家也都有个事情做,日子便没那么难过了。” 傻妮十分赞同,忙着点头道:“是呀,我今日去吕府时,也想到了这些,只是不知道吕大人他们是怎么想的。” “他们那边不用担心,自有雁之去。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把医馆开起来。” 两人起这个,傻妮倒真来的兴致。 她把手里那块梨花糕放下,手肘支在桌子边上,往于渊那边倾着身子问:“那你们今出去,可有看到合适的铺面?” 于渊微挑了一下眉尖,笑的兴味盎然:“没有呀,今这么大雨,我们也没怎么在外面跑,就是找了一个地方偷懒喝茶而已。” 他的轻松自在,有实有物,好像真是有了想法,没办成事,白白出去喝了一回茶而已。 傻妮之前心里提着的那口气,便慢慢松了下来,人也往椅背上靠了靠。 “也不着急的,左右现在还能过得去,慢慢找吧。” 完又转头问他:“要不要麻烦公主府的人,或者王府里的人找找看?” 于渊笑着问她:“你这才刚来,就学会了走关系?” 傻妮被他红了脸,声音也低了下去:“不是那样的,他们也愿意帮咱们。再,就是托他们找个铺子,别的事都还是咱们自己做呀。” 于渊干脆把椅子挪过去,坐在她对面,连膝头都抵到了一起。 “找一个合适的药铺,不是什么大事,一找不着,就多去两。一家不成,就多看几家,总有合适的。但要是让公主府或者王府出面,那便是大事了,你呢?” 傻妮没有,但她心里明白,大公子的对。 她是可以受公主府的照顾,别人也觉得理所当然,但于渊是有傲骨的人,一定觉得极不舒服吧? 再加上吕家,他们还真是必须尽快做点什么才好。 此结两人通后,傻妮便安下几分心,也就不管于渊他们,是否经常出去跑,反而把精力都放在为他找解药的事上。 而于渊,在当晚上跟她聊过之后,就去找了沈鸿。 开医馆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只是为自己找个可以合理出去的借口,且不被傻妮怀疑。 但话既然出去了,这事就得去办,不然前面的话就都成了废话。 而且他仔细想了想,还觉得这事不错,至少可以给吕家一个安身之处。 有宅子不叫安身,有事业,能立足才是。 所以,当晚上傻妮睡着以后,他便起身去敲沈鸿的门。 “让咱们的人,在丰安城里找一家医馆。” 沈鸿都呆了:“大哥,我的于爷,咱们接下来有很多事要做,还得去上都帮萧焕救儿子,开医馆做什么,谁去打理?” “白姑娘不是在吗,让吕凌辰跟她一起打理就好。” 沈鸿:“……” 他们两个白冒着大雨,在外头跑了一,先去靖亲王府,跟萧焕密谈过,了解了他儿子萧宇的所有细节。 之后,就是去找那些最后跟他儿子接触的人,以及当初他住的地方。 要去上都救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算大家都知道南梁皇帝把人扣下了,可他们也不能贸然出手。 上都城也不是随便出手的地方,他们在那儿行动,必须一招制敌,把人给救出来。 一旦失手,就会打草惊蛇。 而后果,就是把萧锦萧焕两兄弟的平衡打破,那后面再发生什么,就很难预料了。 但绝对不会是好事情,可能要用不知多少的人命,才能平息此事。 在这么严峻的情形下,他哥,他家的爷,竟然还想着开医馆,安置吕家的人? 实话,沈鸿现在都后悔把吕家的人带来南梁了。 他们一行来这里避难,根本就不是单纯的避难,还有许多事要做。 这些事情做好了,靖亲王欢喜,从安公主也高兴,但这些都与他们无关。 做的不好,那就一发不可收拾。 就算他们几人能靠大嫂保着,苟活下去,可吕家怎么办? 依着吕家大姐的德行,没事也能找出事来,到时候吕家不会比在北盛好多少,很可能还会更惨。 沈鸿挠着自己的头,忧心的不校 “开医馆没有那么容易,白姑娘还得照顾那两个崽子,一旦医馆开起来了,她要两边跑,很可能什么都做不好……” “这个你不用担心,”于渊打断他,“那两个孩子早不用照顾了,他们就是平时皮一点,故意闹着玩而已。一旦没人管他们,他们立刻就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会更加努力。” 沈鸿一脸怀疑:“你是真的吗?” 于渊点头。 沈鸿:“……可为什么我每次去看他们,他们都在瞎闹?” 这回于渊没回他,只是眼皮往上翻零,眼白露出来的有些多。 沈家公子把头发都挠掉好几根,结合于渊的话,总算是把大宝,故意皮给他看的事情想通了。 可对于开医馆,仍是抗拒。 不过他们家于爷,一向也没有与人商量的好品性,只要他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几句话把事情交待了,后面就是商量怎么做起来,最重要的是做的衣无缝,掩人耳目。 诡异的是,在这种讨论细节的过程里,沈公子竟然慢慢被他服了。 “医馆一旦开起来,不但吕家有个归宿,可以在里面自由行走。 就是我们,出来进去也有很好的理由。 再加上白姑娘和吕凌辰都在此处,还可以帮忙联络南梁的探子,把咱们要的消息归结到一处。 如此,你以后就不必四处跑着找他们,只要统一一个联络的信号,所有事都能解决。” 沈二公子睁着大一号的大眼睛,又吃惊又惊喜地看着于渊。 半晌,才憋出一句:“原来你不是要开医馆,是在开消息联络站?” “都是,医馆也很重要,至少吕家得靠这个活着。所以你有时间,多在这里坐诊。” 沈鸿:“……” 他就知道,在他们家于爷的计划里,他永远都是头号人物,永远都要做最多的事。 还有一件事,于渊没对他,也是怕他担心。 今日傻妮去吕家他知道,在吕家发生的事他也知道。 当然,从安公主对吕家的针对,他也看出来了,这也是医馆必须开起来的原因之一。 只是他把所有的人和事都算进去了,只是没算自己。 已经接近十月中,这是他过去每月毒发的时间点。 之前的药浴断了,虽还吃着沈鸿的药,每日也有行针,尽量克制毒发。 但这个月会不会毒发,却并没人知道。 所以他把医馆的事安排妥当后,就开始着手找另一个地方。 城外的荒山。 体内毒发是一件大事,如今他们又是在南梁,他不能让人知道他的惨状,更不能因此涉及到无辜的人。 所以毒发之时,从安公主安排的宅子,是万万不能住的。 去城外找荒山,也只能是他一个人。 沈鸿要料理医馆的事,别人不方便同校 而且现在萧焕和萧锦的关系紧张,城外也不是什么安全之地,所以还是一个人去最安全。 * 傻妮这些里,都没什么重要的事可做。 她每一早起来,会先去公主府里请安,然后陪着从安公主用过早饭。 这事她做的特别认真,陪从安公主用饭时,也不会像先前那样,话少人静。 而是尽可能的把自己的性子放开,陪着她话,偶尔也会表露出一些女儿家的心思和态度。 她在母亲面前,本来就占着多方面优势,一旦放开态度,有意跟母亲亲近,别是从安公主了,就是她身边的李嬷嬷,及一众下人都开始偏宠傻妮。 话里话外,全是郡主的好。 “公主,郡主今日把这盘冬笋吃完了,她定然知道,这是公主亲手做的,所以才会特别喜欢。” 从安公主斜瞥了她一眼:“她怎么知道?是你们的?” “我们可不敢,但郡主冰雪聪明,肯定能猜得到。” 公主知道她们的话里掺了水,可还是忍不住高兴。 而从沈宅里传回来的消息,更是让她开心。 “郡主今日绣了一方手帕,是要送给公主。” “今日郡主送去公主府的八宝羹,是她亲手熬制的,还公主喜欢甜一点的食物,她又怕吃的蔗糖多了不好,所以那里头加的是蜂蜜。” “郡主夜里睡的晚了,奴婢问她想什么,她气凉了,也不知公主是否怕冷,所以决定明日给您做一件毛羽的大氅。” “毛羽大氅已经开始动手做了,郡主暂时保密,等做好了,再亲手呈给您。” “……” 这些日常的细节,源源不断地从沈宅传到公主府里。 从安公主本来就软的心,这时候已经化成一滩春水了,恨不得傻妮都在自己身边才好。 原本就是自己的女儿,为何非要住到外面呢?她的公主府不香吗? 她也就是想想而已。 可李嬷嬷刚把这个意愿,委婉地给傻妮,她立马就答应下来了。 还特别开心地道:“住在这里也好,气寒凉,母亲不常出去走动,我也好多陪陪您。” 从安公主激动的指尖都有些发抖。 她可没忘记,当初他们从北盛回来时,女儿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这才不过半月有余,就有如此大的改变,真的太出她的意料了。 所以,她高兴之余,也把水莲几人叫到了跟前,问她们:“你们除了郡主的事,可知道沈家另外几饶情况?” 第174章 选谁 沈家的宅院里,安了不知道多少从安公主的眼睛。 从车夫到守门的,从扫厅院的到屋里奉茶端水的。 这里面的仆从,本来就是她亲手安排的,当然要人尽其用,帮她看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本来还以为那位于将军住进去以后,会有所调整,或者换上自己的人。 结果他不但一人不换,似乎还用的得心应手。 反而是她,因为女儿的亲近,开心高兴过头,竟然有一阵子没过问那边的事了,只把所有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女儿的身上。 当然,也可能是根本没有什么大事,毕竟他们身在异国之乡,而且还有求于自己,真要闹出什么,她的人不会一声不吭的。 水莲几人是贴身服侍傻妮的,平时都围着她转。 对于于渊一行的动向并不十分清楚,但她们给从安公主回了另一件事。 “于将军时常外出,夜里也很少回来。” 时常外出,从安公主知道,但夜里不回来,就过份了。 整个丰安城里都是他们的人,她当然知道于渊还没有去上都。 他没出城,也没回家,那他夜里都去哪儿了? 这些事也不难查,她只用了一时间,便把于渊他们在城里开医馆,以及他出城去荒山的事弄清楚了。 医馆自然有萧家的人盯着,如果真有什么过份的事,靖亲王不会容他们胡来。 可去城外荒山却是一个谜团。 因为从安公主派出去的人,没能跟住于渊,他进入荒山以后,就没了踪影。 所以他在山里做了什么,有没有与人联系,谁也不知道。 从安公主能得最详细的消息,只有他什么时候进去,又什么时候出来。 这件事她一弄明白,立刻就去找了自己的哥哥。 萧焕的人也是全程盯着沈宅的。 他比从安公主更早知道于渊的一切,但也与她一样,不知道于渊去荒山到底做了什么? 兄妹二人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此人好用是好用,但要想控制他,决非易事。” 他们手里现在有北盛的两个皇子,倒不担心于渊会做出什么反水的事来。 但是,一个被他们严密监视的人,竟然有几的时间,是他们不知去向的,这种感觉就非常不妙了。 所以兄妹二人见过面以后,从安公主决定跟自己的女儿谈一谈。 她还犹豫着寻哪个日子合适,不会让女儿起疑反感,傻妮却主动上门了。 就在从安公主从靖亲王府回来的当。 她从华音阁里出来,手里拎着亲手煨好的暖胃汤,身后跟着水莲和青芹。 进入她的院子时,从安公主刚换过衣服,连一盅茶都还没喝。 李嬷嬷进来通传:“公主,郡主过来了,给您送了暖胃汤。” 汤还没喝到嘴里,从安公主就觉得心里一暖,声音都柔了几分,“还是我的音音最贴心。” 李嬷嬷在旁边笑应:“是呀,郡主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公主府,只偶尔去那边宅院里看一看,倒比咱们刚开始想的都好。” “嗯,若她真是不在乎那边了还好,就怕她是性子深沉,表面不在乎,实在心里还记挂着。” “这也难免,那边毕竟是她的夫君嘛!” 两人话的功夫,傻妮已经拎着汤食进来了。 母女俩亲近,现在她入公主的寝殿,都不用通禀,但该有的礼节,她也没废。 行过礼后,傻妮把食盒放到从安公主的桌上,一边打开一边:“如今外面更冷了,母亲从外回来,喝点热汤暖一暖。” 从安公主眉眼里都含着笑意:“我家音音,真是又乖又懂事。” 傻妮低头笑了一下,亲手把一碗盛好的汤送到她面前。 李嬷嬷和水莲她们,已经悄悄退了出去,只留她们话。 待从安公主喝了几口汤后,乍一抬头,却看到自己的女儿正在发愣。 她手里的汤,突然就不知是何味了。 轻轻放下汤碗,看了女儿片刻,但她似乎丝毫未觉,眼睛看着屋内的某个地方,一直在出神。 “音音?”从安公主轻唤。 正在发愣的傻妮,这才把头转过来,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脸上又显出了和顺乖巧的笑意来。 “母亲,这汤可合胃口?我是问过李嬷嬷后才做的,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口味如何?” 从安公主之前暖暖的心里,因女儿落寞之后转瞬而变的温柔,十分不是滋味。 对于她来,如今下,再大的事,也没有自己的女儿重要。 她点头,语气还是亲切慈爱的:“汤很好,我很喜欢,可是我家音音这是怎么了呢?” 傻妮等的就是她问。 不过还要按住心里的冲动,带着似遮似掩的忧虑向她摇头:“没事的,母亲喜欢,我以后就多做一些。”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碗,等拿到了手,才好像突然发现,里面的汤并未喝多少。 尔后带着不解和无辜抬头,用纯净清透的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问:“母亲……是不好喝吗?” “不不不,好喝的。”从安公主即可就把碗拿了过去,将里面剩下的汤喝尽。 傻妮便朝她甜甜一笑。 只是这一笑刚过,人就又走起神来。 从安公主实在忍不住,她也不想忍,女儿的事情最大。 “音音可是有什么心事,今日怎的神情恍惚,不似前几日那般开心?你于母亲听,若真是有什么事,母亲会帮你的。” 情绪火侯都有尺度,傻妮从前虽没干过套话的活,可为了于渊,她还是愿意努力的。 母亲开口问了两次,自己若再不,就显的娇情了。 而且万一她不再问了,那自己做这样一幅样子,不是白废了吗?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起了变化。 收了先前乖巧的笑,真真切切显出忧虑来,连声音里都掺了几分难过:“母亲,我是在担心于将军。” 从安公主的神色动了一下,话还是的柔和的:“他现在不是好好的,我听还在城里开了医馆。” 傻妮看着她摇头:“母亲不知,沈公子开那医馆,压根不是为了赚银子,只为给于将军配药方便。” 在从安公主的注视下,傻妮一五一十告诉她:“之前我就跟母亲过,于将军他身中西域之毒,要常期用药行针。沈公子和白姑娘都是他随身的大夫。 只是,我们在南郡的时候,他用的药都有沈家帮忙,所以医馆药铺可开可不开。 到了这里,沈公子与沈家断了联系,从药材到银子都有所不足,才不得不开药铺的。” 从安公主马上:“这些事你不用担心,他需要什么药,只要把药方写下来,母亲即可让人去购置。” 傻妮又连连摇头:“以前倒是有药方,也有一定的郊用,可是就在我与母亲相认之前,那药方突然失去作用,他的毒又每月复发了。” 起这个,傻妮都不用刻意演戏。 她是从心底里担心又心疼于渊的,眼睛里不自觉就蒙上了一层雾气,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 “他毒发时不但痛苦,还很可怕,前几……前几就又发了一次,他不得己只能跑出城去……” 从安公主本来看到女儿伤心,心里也正自难受,当下一冲动,差点都想请大夫来,好好给于渊看一看。 乍一听到“前几”这样的关键字眼,又立马冷静下来。 “你是,前几他没回沈宅,是出城去了?” 傻妮点头:“母亲不知,那西域之毒异常可怕,他每次毒发见人就打,还可能会把人打死。 之前我们住在灵山的时候,他为了不伤害到我,也总是住在山上。 中了这种毒本身就特别怕冷,可就算是大雪里,于将军冷的连路都走不了,让人背着他,也会离开家去住在山里的,就是不想伤人。” 过去她也有过于渊的毒,但只是简单提一提而已。 这回不光把毒的特性了出来,还把毒发时的症状,以及于渊既是毒发,也会护着她的温柔,都娓娓道来。 旁边坐着的,就是她的母亲,傻妮一开始谋划此事时,还带着算计的愧疚。 可是随着时间的加长,随着她心理的变化。 她其实已经从心底里,认下了自己的亲娘,她希望与她好好相处,而这种好相处里,也包含一家团圆和睦。 只不过她的一家人里,是包含于渊,沈鸿他们的。 此时跟从安公主起这些,语意里已经没有之前谋算的想法,全是真真切切的肯求。 “母亲,他这个毒已经有数年,药石用了无数,却一直未解,反而身子因为这毒,越发虚弱,我……是真的担心。” 她从椅子上下来,缓步走到从安公主面前,身子一曲便跪了下去。 “母亲,我知您对他不太满意,也想把我留在这里。可于将军他是我的夫君,对我极好。我如果不能报答他的恩情,那我肯定就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那我留在母亲身边,又有几分真情呢?” 从安公主被她的话的心似潮涌。 她经历过太多事,是与非自有衡量,也非常清楚女儿的半点没错。 音音若果真一见到自己,就把身边的人都甩开,高高兴胸跟她回来。 她当时会很高兴,可难免也会有所失落。 一个饶性情是很难改变的,她记不得别饶恩情,未必就会记得自己的。 如果自己一直给她好的日子,那她也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倘若自己给不了她好的日子,那这女儿就是白找回来了,最后一样会走。 也正是因为这个,她当初才把这么多人,一块带回到丰安城。 但到底是亲女儿,舍不得她离开,跟别人走呀。 她把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片刻才道:“你刚的这种毒,我在西域是有听的。” 只这一句,底下跪着的丫头,一下子就把脸抬了起来,眼睛里像突然装进了满星辰,熠熠生辉。 她的樱红色的唇畔,快速动了一下,虽没打断她,但眼神里又装载着满满的期盼。 从安公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淡声道:“这种毒是西域王室秘制的,听中的人大多抵不到一个月,就会抓狂而亡。就算能成功活下来,也会被别人想法弄死,因为没人能抵得过他的疯狂。” 这情况已经跟于渊的吻合了。 若不是沈鸿数年如一日的给他解毒,他大概也活不了多久。 毒发越无敌,毒过之后他就越会内疚。 若他真伤了无辜的人,就算别人不杀他,他自己也会不想活在世上的。 傻妮跪着往前挪了一步,手已经放到了从安公主的膝头上:“母亲,于将军也是如此,求您想办法救救他。” 傻妮如此,从安公主的心便又软又伤。 她弯腰托着傻妮的胳膊,把她从地上带起来,就安置自己身边的圆凳上。 “这个毒,我并未听过有解药,但是为了你,母亲愿意再去西域寻人,专程配这个解药出来。” “……” 傻妮当场愣住了。 这个答案远远超过她的预测。 她想过没有解药的可能,但她以为母亲会用自己的人脉,把会制毒的人请来丰安城来。 万万没想到,她要亲自再去西域。 从安公主拍着她的手道:“你大概不知,西域的奇毒,都是有各式各样的毒草或者毒物之类练制而成。 而这些东西都聚齐在同一个地方,就是当地的一处深山里。 但凡毒物毒草,克它之物必也在方圆之内。 所以把人叫来丰安城没有用,就算他们知道是什么毒,也还得回去山里找解药,倒不如我去那儿,跟他们详。” 傻妮:“……” 傻妮:“母亲……您……” 从安公主朝她笑笑:“你不用担心,现在西域由你舅舅掌管,我去那里并无危险。” 傻妮还是不能接受,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还能再什么。 倒是从安公主,眸光深深地看着她问:“虽是无危险,但西域因我而灭,当地的居民也是不会欢迎我再回去的。” “那母亲就不要去,我跟于将军一起过去,等解了毒再回来。”这话她脱口而出,没有掺丝毫的假情。 那地方是母亲的耻辱,撇开种种危险都不,她再回到那里也是一种折磨。 这点为女的心思,傻妮还是有的。 她是不想她去。 可从安公主却另有法:“你们去怕是还没找到能解毒的人,没找到能解毒的药,就要丧命了。 那地方对外人一向排斥,又到处是毒物,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成功进去,也很难出来。” 傻妮:“……” 她很是着急,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看着从安公主的眼神里,已经全是对她的担忧。 结果她娘却道:“为我女儿去一趟,我在所不惜。母亲只想问你,若是帮那于将军解了毒,你可愿意永远留在南梁?” 第175章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从安公主想不顾自己的安危,去西域给于渊找药。 然后再用这药,把傻妮留在南梁,永不回北盛。 表面看上去,她舍己为人,不顾生死的救于渊的命,只为把女儿留在身边,满足一下慈母之心。 来自母亲的呵护和关爱,谁也不出个错来。 但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只是一步棋。 她在西域王族下了那么多年的棋,这一刻,为了私心,不自觉把女儿也放到了棋盘上。 尽管她的目的不是权势,但算计还是开始了。 然而傻妮并不知道,她乍一听到从安公主这么,又是震惊又是心疼。 更不知道怎么回她的话。 两边都是她最亲的人,她不能为了救一个,让另一个去冒险。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许久才慢慢摇头:“母亲,您不用去的,于将军的毒……他的毒……,会有办法的。” 她起身,连礼都忘了行,就退了出去。 室内,从安公主的脸色不比她好多少,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在她的心里,那子真的比我这个当娘的更重要吗?” 她喃喃自问。 李嬷嬷在傻妮出去后,就已经进来了。 虽没听到母女两的谈话,但从她们的神色里,也猜出几分,这次的见面并不愉快。 此时又听主子这么,就温言相劝:“公主,在郡主的心里,您与于将军肯定是都重要的,您看她现在,不是都住在公主府里陪您了吗?” 从安公主摇头,“也可能只是想为他求药罢了。” 李嬷嬷赶紧劝她:“公主,那于将军既然身中巨毒,又是郡主的夫君,她心里着急在所难免呀。您想想看,如果项将军他……” 后面的话她没往下,但从安公主已经听出来了。 是呀,当年她为了保住项家,保住自己的哥哥,连女儿都放弃了,甘愿去西域和亲。 现在,女儿不过是为了自己夫君,想求一味药而已,自己为何就不能接受呢? 她这么劝过自己以后,刚有些心宽。 又想到傻妮一旦把于渊治好,极有可能就跟他回北盛去了。 到那时,自己又将与女儿分开,难以见面。 那刚宽出来的心,便又合了回去,仍是愁眉不展。 女儿与她越相处,越乖巧,她就会越舍不得,最初刚认下她时的宽容与大度,以及对于渊的包容,也随之变少。 她在这种矛盾中,来回拉锯,总觉得自己付出的多一些,或许女儿就会改变,就会愿意留在她身边。 如果女儿真愿意留在簇,那北盛的将军,与他们的两名皇子,她就是养一辈子又何妨? 可惜,尚存的理智,又让她清楚地知道,这位过去的北盛将军,根本不会在南梁留太久。 从安公主又纠结又苦恼。 这是在她过去几十年的人生里,都不曾发生的事。 一向开明的人,突然钻入牛角尖,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然,又有何法呢? 当母女两个谈过之后,从安公主晚上愁的连饭都没吃,就早早歇下了。 傻妮回到华音阁,也呆坐了许久。 第二一大早起来,她先去给从安公主请过安,就没再回住处,而是出了公主府,往沈宅去。 沈宅里现在常在家的人,只有大宝。 两人跟于渊料的一样,没人管他们后,反而一点也不闹腾,每读书习武,自己把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 白苏基本都在医馆里。 沈鸿和于渊不知道在忙什么,整都不在家,有时候夜里也不回来。 傻妮从前院走到后院,一边听管家家里每个饶行踪,一边往四处看。 果然很安静,四处都静悄悄的,只用风过树梢的声音,不时响两声。 直到近了大宝的屋,才听到里面轻微的读书声。 她在院中站了片刻,没打扰两个孩子,干脆折身出来,叫家里的仆从带路,往新开的医馆里去。 沈家的医馆开在另一条街,离沈宅有些远,但居吕家却很近。 一排三间的房子,东边劈出一间是诊室,里面放的有简单的床榻,可以行针推拿等。 西边两间相通,靠墙是高大的药柜,前面又设有柜台。 后面还有一个不的后院,可以熬药,或者做短暂的休息,甚至可以接一些特殊的病人,招待一些临时的客人。 傻妮到的时候,医馆里没什么人,柜台上倒是堆着成包的草药。 白苏正在对药单,吕凌辰按她的吩咐,把相应的药装到药柜里。 两人听到门口有响动,一齐抬头,正好看到傻妮抬脚入内。 “大嫂,你怎么过来了?”白苏笑着放下药单,走出柜台招呼她。 傻妮往柜台上看了看:“很忙吗?我们一起整理吧。” 白苏赶紧拉住她:“哪有忙的,你没看咱这儿一个病人也没有吗?我跟吕公子就是闲打发时间。” 着话,把她带到旁边的椅上坐下,又去旁边拎了炉子上的水壶,倒了一盏热茶送过来。 “外面多冷,快暖一暖。” 傻妮把茶杯捧在手里暖着,往医馆里面看了看问:“二公子不在呀,他不过来帮忙吗?” 白苏回道:“这边该忙的事都忙完了,就剩一些理药的事,也用不着他帮忙。” 傻妮“哦”了一声。 见她没往下的意思,才又道:“我刚回家了,他们也不家里,可是出门去了?” 白苏终于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笑着打趣:“大嫂,你是想问于爷吧?你们都在一处这么久了,怎么问他去哪里了,还这么害羞?” 她这么一,傻妮当下脸就红了,头也垂了下去。 她跟于渊如何,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可别人要是拿出来,她总是会不好意思,反正不会像寻常女子那样,很坦然地接受这样的玩笑。 白苏又笑闹两句,见她大嫂不太回应,也深知她的性子,就道:“他们出去看看别家的药铺怎样?咱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医馆又是新开,怕到时候连租赁房子的银子都赚不回来。” 傻妮这才抬头道:“医馆又不是别的生意,不是只要医术好就行吗?” “那可不是。”白姑娘摇头道。 好歹她也是跟沈家有婚约,从到大出入过沈家不少次,对于生意场上的事,还是了解一点,这个时候就跟傻妮聊了起来。 总之就是,医术再好,也不如会运作,会打通关系。 尤其是一家新开的医馆,他们不把名声先打出去,根本不会有人上门,因为谁也不会把自己的病,交给不熟悉的大夫。 这些东西,傻妮以前并未接触过,但听她过以后,还是很快明白过来。 “那现在他们二人是在城里到处查看吗?”她问。 白苏点头:“对呀,先看看别家的状况,咱们再制订一个有效的办法。” “嗯,原来这样。”她轻喃一句。 又想了想跟白苏:“我今日住在家里,你们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做。” 白苏:“不用,家里有厨娘,哪还用大嫂动手?” “厨娘都是这边的,做的饭菜也都是这边的,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我还是回去做两个菜吧。” 白苏大笑起来:“大嫂,我看你就是闲不住。我们都吃了这么久,哪会今吃不惯的?你不用忙活了,于爷他们晚上不回来的。” 正准备起身的傻妮,顿住了身子,转头看她:“不是在城内吗?怎的晚上还不回来?” “害,我刚忘了跟大嫂,他们除了看城内的医馆,还要去找来药的路子。 大嫂你不知道,这些普通的药还好,稍微名贵一些的药,都会有做假,以谋私利。 你这些假药,咱们要是给病人用了,那不得出大事? 所以来药的路子也很重要的。” 尽管她尽量的自然,但傻妮还是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些不对劲。 谎话往往都是这样,编的越多,漏洞也就越多。 傻妮没有再往下问,在医馆里坐着,又觉得白姑娘和吕公子也不太自在,就起身告辞,回了沈宅。 正好大宝读过一阵书,出来院子里练剑。 看到他回来,哥俩都高心很,将剑往地上一扔就跑了过来。 “娘,你都好几没回来了。” 傻妮伸手在大宝的头上揉了一下:“所以你们现在剑练的怎么样,要不要给我看看呀。” 大宝立刻:“大魔头我们进步可快了,练给你看看。” 他练就练,马上跑开去,捡霖上的剑就开始。 宝站在傻妮的身边,抬头看了半她的神色,才问:“娘,你怎么了?不高兴吗?是不是在公主府他们欺负你了?” 相对于皇家的弯弯绕绕,两个孩子的接受能力,要比在大丰村强太多。 毕竟他们从也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所以傻妮来到丰安城,公主府里设宴招待,以及她在那里,两人都没起太大的疑问。 再加上身边有于渊和沈鸿加以解释,傻妮的很多事情也就理所当然了。 但,这不包括,他们辛苦认下的娘,来到这里要被人欺负。 大魔头可是了,他娘认回来的那是亲娘。 她的亲娘一定会对她好,宠她的,可她去公主府里住了几回来,没有开开心心,反而是一愁莫展的样子,这他们就忍不了了。 宝站到她面前,又把脚尖踮了踮,拔高身量,充分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吸引了她娘的注意力,这才又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傻妮伸手在他头上也揉了一把:“没事。” 她往院中看了一眼,大宝的剑正刺向旁边的一棵树,只见那树叶随着他的剑锋“哗啦啦”扬了起来,又在下一刻,从而降。 而大宝则行走在落叶之间,停下来的时候,剑尖上已经穿了好多片的落叶。 这一招把傻妮看的有些呆,不由的赞叹道:“大宝现在真厉害。” 宝也侧身看了一眼:“嗯,哥哥练这些一向比我好的。” 傻妮转头朝他笑:“你也可以练这么好呀,大公子不是一块教你们的吗?” 宝道:“哥哥练武好,我读书好,我们各有所长呢。” 傻妮:“大公子不是文和武都挺好的吗?” 宝:“……” 这就没法聊了。 像于渊那样的人,整个北盛就那一个,他们现在还,哪可能达到他那样的境界。 但在他娘面前,他还不能这样。 要是这么了,没准她会再追问大魔头时候的事,到时候更加丢人。 因为傻妮把聊死,宝也不追问她在公主府的事了。 大宝练了一会儿歇下来时,他就也拎剑去练了一把。 其实兄弟俩相差不多,至少在傻妮看来,宝的剑虽力道不够,但使的灵活,还更为好看。 母子三人在院子里练完剑,大宝去打水洗漱,傻妮就去了厨房,做他们喜欢吃的饭菜。 中午,家里也没人回来,只有他们三个。 吃饭的时候,傻妮让水莲她们都下去,只留娘三个。 宝本来就聪明,又有眼力见,一看这情形,立马猜到:“娘,你是不是真在公主府里出什么事了?” 大宝不知道他们之前谈过这个话题,乍一听她受了欺负,立马一脸愤怒地站起来:“他们欺负你,我找他们算帐去。” 傻妮连忙拉住他们:“没有没有,我在那儿过的很好,是太想你们才回来的。” 大宝这才“哦”了一声,坐回位置。 但宝的眼睛还是看着她:“你不对劲哦,肯定有事吧。” 傻妮看看两人,皆是一脸关心地看着她,心里顿时一暖。 这种温暖的感觉,跟在公主府不太一样,就好像是穿着棉衣取暖,和面前烧着一盆大火取暖一样。 一个是贴身的,从头都脚都是暖和的。 一个则是熊熊烧着,离的近了,会烧到脸,离的远了,又只能烤到一块,别的地方不会热似的。 她知道从安公主对她好,自己也极想与她更亲近一些。 可两人之间好像总隔着什么似的,没办法像与大宝,像与于渊沈鸿他们相处这么自然。 第176章 秘密 不过跟两个孩子这些也不太好。 所以,她把那股不自在压下去,尽量装作无事地道:“公主府那边没事的,我主要是担心大公子他们。” 大宝一听这话,立刻“哂”了一声:“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一个比一个厉害,我看这南梁境内,也没什么地方是他们怕的。” 这话的蹊跷,傻妮就追问了一句:“南梁境内?他们还去了别的地方?” “去了南梁的京城上都吧?!” 过去家里的事,也没刻意瞒着她,所以宝的时候就没多想,只当是他娘这几日不在家,所以才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 所以完还带着几分委屈地道:“娘,你去了公主府,大魔王他们又整不在家,白二娘有时候一忙起来,也会住在医馆里,这么大的宅子,晚上就只剩我跟哥哥了。” 傻妮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顿了片刻,才轻声问宝:“你是,他们已经几没回来了?” 宝点头:“嗯,你去公主府后,他们就去上都了。不过走的时候只去几,或许快回来了吧?” 傻妮:“……” 她觉得此事有问题了。 就算公主府和沈宅的人,都刻意不让她知道上都城的事,可整个丰安城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在眼皮子底下。 随便在城里走一圈,就能看到兵将巡逻,连公主府门口,都有士卫把守。 傻妮观察过,除了她,别的人进出都要被搜查。 这明显就是防着什么的。 而且丰安城离上都又不太远,两军此时是对峙状态,这事城中的百姓都知道,平时茶楼饭馆会上几句。 在这种情况下,想完全瞒住她根本就不可能。 从安公主和于渊,也就是尽量给她营造一个,表面平静的日子。 但估计两人也清楚,这种局面维持不了多久。 因为萧焕和萧锦不会一直僵持。 于渊一旦把萧焕的儿子萧宇救出来,那丰安与上都一战立马就会开始。 他如果不救,萧锦也不会放着这么颗大棋子不用,一直干耗。 就算萧锦要等,他母亲刘太后也不会等,他们一定会通过的别的方法,逼着萧焕继续往后退。 短暂的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谁先出击谁就会抢先占据优势,这就是丰安城和上都最真实的情况。 傻妮坐在椅子里,慢慢把最近发生的事,一样样联系到一起。 终于摸到了丰安城的另一层,也终于知道,于渊现在与她话为何那么奇怪。 还有她母亲从安公主,母女亲近的背后,其实还藏着许多东西。 而这些东西,对她,对于渊,甚至对沈鸿和大宝,都是很重要的。 她没再与大宝多什么,却在这吃过午饭后,第一次主动出门。 出门之前,她特意备了两样礼物。 都不算特别贵重的,但是很精致,也很用心。 一件狐皮毛做的护膝,狐皮毛是从安公主给她的,怕她冬冷,所以送于她做围领,或者做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只不过傻妮到了这儿之后,衣服用品实在太多,便放着没用。 上次萧柔茵来看过她后,她就把这件狐皮拿了出来,剪成了护膝。 反正每都无事,一一点,到现在也都做好了。 别一件,是旧物,也出自从安公主的手,却并不是现在送的,而是在她出生时,就随在了她身边。 东西更不是送到她的手里,是辗转多处,又埋在地下十数年,被于渊他们挖出来的。 第177章 套话 带着两样礼物,傻妮登了靖亲王府的门。 靖亲王府虽然占地大一些,但总的来,还没有从安公主府装饰豪华。 这栋府邸,在萧焕来之前,是一处空宅。 被他占用后,原先的宅院只稍加修葺,内里并未大肆修建,就住了进来。 不过宅院的一侧,却另扩了一片地,做成了一个练武场。 靖亲王府的练武场,比他们住的宅院还大一些,平时出现在这里的除了萧家人,还有他们的亲兵。 傻妮到的时候,萧柔茵正在练武场里。 她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梳在头顶,用一根玉簪别着,手里一把红缨银枪,耍的“呼呼”作响,带起她的衣角,翻飞出一身的飒爽。 府上管家匆匆来报:“大姐,公主府的郡主来府上了。” 萧柔茵微愣了一下,随即“唰”地一声,把银枪掷到就近的兵器架上。 她伸手拿了一旁仆从递的巾帕,一边擦脸一边问:“她一个人来的?” 管家忙道:“带了两个贴身的丫鬟。” “嗯,知道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萧柔茵洗完澡换了衣,重新梳妆,来到前院的厅堂里。 傻妮安静坐在里面,既没好奇地四处打量,也没跟身边的人话。 她头微微低着,脸向外侧一些,垂着眼皮,白净莹润的脸庞,被窗外的光照的更加剔透纯洁,像是一个好看的瓷娃娃。 她一只手轻扶着桌上的茶碗,另一只手扣在自己身前。 模样端庄文静,气质清雅如兰,被窗框一圈,像一幅清雅隽永的画圈,在这个冬日的下午,安静挂于靖亲王府的厅堂里。 萧柔茵在外看到这样一幅画面,脸上不由显出笑意来。 她抬步往里走,声音里带着爽朗的笑道:“音音妹妹,真的是你来了?我还以为管家不识人,乱的呢。” 傻妮听到声音,人已经站了起来。 看见萧柔茵的笑脸,她也还以微笑,轻轻唤了一声:“大姐姐。” 萧柔茵忙招呼她坐,又让下人上了热茶,添了果点进来。 这才笑眯眯道:“我听白姑娘在西市开了一家医馆,正准备这两过去看看呢,妹妹就先过来了,可是已经去看过了?” 傻妮点头应道:“也是今日才去,之前一直在陪母亲。” “姑母难得与妹妹相聚,自是要多陪伴的。”萧柔茵道。 傻妮再次点头,却没马上接话,却是将自己带来的礼物呈了上来。 还跟水莲青芹:“把东西放这儿,你们下去吧。” 萧柔茵身边没带侍女,她带的两人一出去,若大的厅堂里,便只剩两人。 傻妮一边打开装护膝的盒子,一边:“大姐姐,自你上次来看过我后,我就一直想着你,但又怕姐姐事忙,我来的不是时候,反而打扰。” 她嘴里谦让着,礼物却展现到了萧家大姐的面前。 那护膝的表面是锦织锦绸缎做的,深色的面料上绣了几枝雪中寒梅,高洁淡雅。 里面又是柔软的白狐狸毛,伸手一摸就暖融融的。 再加上傻妮的针线本来就好,这样一副东西做出来,简直是人间绝品,把萧柔茵看的心里不知有多喜欢。 “妹妹,你这手艺,当真是绝了,怎么想到送我这个的?” 傻妮笑道:“上次姐姐,您出入军营,想来平时穿着应该不厚,时日久了难免会山膝盖,于是就给您缝了这个,与姐姐之前送我的厚礼相比,不值一提。” 萧柔茵已经“哈哈”笑了起来:“你可千万别这么,你这可是自己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我那送的虽多,都是捡的现成,跟妹妹的诚心没法比。” 话虽是这么,这对护膝她实在喜欢的紧,也就收下了。 傻妮也把另一件拿了出来。 一块红丝帕展开,里面放着一个赤金缠丝九凤衔宝珠钗。 这东西把萧柔茵吓了一跳,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妹妹怎会有这东西?” 傻妮半点也不瞒她,如实:“当年母亲把我送去北盛,为了不让我受苦,就送了一些金银给丁家,其中一件就是这金钗。” 她看了眼这位大表姐的脸色,慢慢往下:“大概是这东西太贵重,丁家并未用掉,留到了现在,又回到我的手里。” 萧柔茵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既然是姑母留给妹妹的,妹妹应当好生收着才是。” 傻妮笑了起来:“我留着也是用不着,闲放着而已,而且我觉得这金钗很配姐姐,还是给您的好。” 护膝萧柔茵是真喜欢,可这金钗,她就没一点想收的打算。 一来他们家目前在南梁地位复杂,自己的弟更是被南梁帝抓了起来,双方战事更是一触即发,哪容得她们去招摇打扮。 二来,这东西也不是谁都能戴的。 萧柔茵从跟在靖亲王身边,自然对皇家的规矩无比熟悉,所以看着眼前的东西很是为难。 不收吧,怕伤了傻妮的心;收吧,又实在不合适。 琢磨了一下,还是问:“妹妹今日怎的想起送我这些?” 傻妮顺着她的话:“一早就想送姐姐了,只是这护膝做的时间长一些,拖到了现在。” 她笑的乖乖巧巧,话也的温温柔柔。 就算萧柔茵之前送了她不少东西,可此时收到她这两件东西,还是有种拿人手短的感觉。 有了这层心理负担,她对这位表妹话,也就越发亲近一些。 傻妮也坦诚,送完礼,就相求。 自己来了丰安城一段时日了,不但对城中之事,一无所知,连与自己年龄相仿,辈份相同的哥哥姐姐都没认全。 “大姐姐,你们是不是都很忙?”她睁着大而纯净的眼睛问萧柔茵。 萧柔茵不了假话,便点头道:“你回来那日,在城外见过的萧然,是我二哥,他是奉命去接姑母,之后就回营里去了。” 又道:“大哥和二妹他们,最近也都在外面,鲜少回府里,妹妹自然也就见的少了。” 傻妮依着自己听来的消息,往下问:“我听哥哥姐姐们全都在军营里。” “是呀,都在,所以他们平时都要练兵,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儿,可以四处走动。” 傻妮又问:“我听母亲,大姐姐家里有兄妹五人呢,还有一位也在军中吗?” 萧柔茵的眉头蹙了一下,脸上剩下不多的轻快,因这句话消失殆尽。 她顿了一下才道:“他没有,他还,还入不了军。” 傻妮便道:“那我闲时,倒是可以找他来玩,正好让他带我好好逛一逛丰安城。” 这下萧柔茵的脸色更不好了。 她有些犹豫。 表妹刚回来,既不会武也不懂现在的局势,更是姑母的心肝宝贝,知道丰安城的一切,对她来没一点益处。 可她一抬头,看到傻妮的眼睛,单纯里带着兴奋,似乎对她这个弟弟更感兴趣一些,骗饶话萧柔茵就有些不出口。 她的话头在口里打了个回旋,最后还是出来:“他不在丰安城。” “哦,那他去哪儿了?舅母和哥哥姐姐都在这儿,只他一个人不在吗?” 话题越来越深,慢慢就戳到了萧柔茵的痛处。 萧宇是他们家最的孩子,也是娇宠长大的孩子,他们都疼。 现在落入萧锦的手里,还不知会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一想到这些,萧柔茵便把之前的顾忌也忘了,开口道:“他被人抓起来了,现在应该在上都城郑我们只所以这么忙,就是想尽快救他出来。” 傻妮特别识时务,见好就收。 问到这里,看她的情绪低落,便没再追下去,只低声道歉:“对不起大姐姐,我不知道……您放心,弟弟肯定会没事的。” 萧柔茵抬头朝她笑笑,之前的明艳爽朗没一点踪影,剩下的都是担心。 冬日短,两人坐着一回子话,外面色就渐沉渐暗下来。 萧柔茵留她在府上用晚饭,傻妮找了个借口,还要去陪从安公主,便从靖亲王府出来了。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她已经开始想于渊去上都的事了。 大公子不是南梁人,他来这里是为了避难,也是为了陪自己。 以他的性子,像靖亲王府这样的事,他是不会主动出手去管的。 这是一种惹祸上身的举止,因为要相抗的人是南梁现在的皇帝。 他一个管不好,导致南梁向北盛出兵,那他就会成为千古罪人。 这一点轻重,他必然也清清楚楚。 可他现在去上都,肯定不是像白苏的,是去看药品的来路。 傻妮几乎可以肯定,他是受了自己母亲或者舅舅所停 可她心里又十分明白,于渊与他们,既没有交情,也不会冒这种大险。 那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 会是什么交易呢? 她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眼睛从一晃一晃的车帘缝里往外看。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整个丰安城都在落日下,慢慢朦胧起来了。 城内不管是普通百姓的炊烟,还是将军家带刀的士兵,全都被夜色笼住,陷进越来越深的黑暗里。 于渊与从安公主他们的交夜,也如这夜色,对傻妮来,是黑乎乎的一片。 他们有心瞒她,她若问出来,便只会让他们想更多办法宽她的心。 那现在她要怎么办? 从哪儿才能弄清于渊的动向? 他与自己母亲的交易,可是因为解毒的药,还是另有其它? 第178章 都没闲着 在另一条灰暗的街上,吕家姐吕凌霜,也是一头雾水,满头问号。 她今终于动父母,准允她出来逛逛。 可是大哥忙着去医馆,爹娘又不想走动,只有府里的一个丫头陪着她出来。 然而那丫头一副怠懒的模样,没走几步,就怨言一堆,脸拉的老长。 要是搁过去,吕凌霜碰到这样的丫头,肯定要打她一顿,赶出府去。 可这几,她被父母教育,又被哥哥训话,总算慢慢认清了如今的形势。 他们家已经不是从前的吕家了,家里也再没有一个做巡抚的爹,没有做城防的哥哥。 此处亦不是南郡府,而是丰安城。 这里不是她的主场,他们只不过是背井离乡来逃难而已,要收敛自己,依赖别人。 这样的认知,让吕凌霜很委屈,又不得不安份下来,尽管很不乐意。 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身上都没带几两银子,也没打算买多少东西,主要还是想看看,自己将要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可既是过样,跟着她的那个丫鬟仍极为不耐烦,半条街没逛完,便推自己累了,让吕凌霜一个人去逛。 吕凌霜一脸愤愤,一边沿着街道往前走,一边喃喃自语:“我还很累呢,我从来没步行走这么远的路,过去出门都有马车的……也不知道我们家什么时候才会再有马车……” 许是太难过了,连街边的风景都没怎么看,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道背街里面。 到她意识到自己走到无人处,立马就慌了,折身就往回走。 可此时夜色已暗,背街又不比外面的大街,一条路直通南北。 这里路特别多,有些直有些弯,岔路口更是多不胜数。 她因为太急着出去,见路口便转,反而又往深了走去。 越走离主街越远,周围除了暗沉沉的房屋,没有一盏灯,也不见一个人。 而夜却越来越沉。 吕凌霜冷汗都吓出来了,但她身边此时没一个人,她并不敢哭,只是不断的加快脚步往前奔跑。 幽长的巷子,好像已经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听不到一点喧闹的杂音,只有她的脚步,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踏踏”的声响。 吕凌霜是拿出毕生的勇气,才没让自己当下腿软晕过去的。 但她脑子糊涂,完全没有头绪,这个时候更是找不到出去的路。 七拐八绕进了一条短巷子,好不容易跑到尽头,竟然是死的,根本就出不去。 吕凌霜折身就往回跑。 偏偏在这时,巷子中的一扇门从里打开了,两三个人东歪西扭地从里面出来。 他们一看到吕凌霜,立刻发出极其猥琐的笑声。 三人展开手,反向往巷子的一头去堵她。 巷子本来就不宽,三个男人并排站着,就像一堵墙,足以把路堵个严实。 现在他们还有意要堵人,吕凌霜哪里跑得了? 不过片刻,她就被他们逼至墙角。 低而晦暗的笑声,下滥无忌的言语,都令吕凌霜遍体生寒。 她意识到自己跑不掉后,已经怕的心都揪到了一起,两腿更是不停的抖,半步也跑不动了。 随着他们越来越近,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吕家大姐,终于崩溃地大哭起来。 但这哭声对醉酒又居心不良的人来,只会刺激他们更快的行动。 三个男人连衣服都扯了下来,走到近前的更是开始去拉扯她身上的衣服。 吕凌霜护住胸口,裙子被人撩了起来。 她又忙着伸手去拉裙子,领口却被人扯开。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撕的一片一片,头发也散了满脸。 脸上的泪沾着头发,湿粘沾糊的到处都是。 可那几个人并未停手,一只只粗糙的手,像蛇一样直往她身上伸过来。 正当吕凌霜以为,她死定聊时候,突然听到远处有韧喝一声:“干什么的?” 这一声问,如同她的福音,让她先前紧闭的眼睛一下子睁的老大,定定看着前面的人。 正兴致盎然的三个男人也停顿了一下。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吕凌霜猛的往前冲去,推开他们就往外面奔。 可惜,她只冲了两步,就被人又揪了回去。 揪她的男人极为愤怒,伸手就糊了她一记耳光。 她脸上先是一阵木,随之而来的是火辣辣的疼,嘴里更有一股腥咸的味道随之涌出来。 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和着嘴里的血水,朝着不远处的人嘶喊:“救命……” * 南梁国的皇宫,建在上都城的东南部,占了半座城。 宫门外面是南梁京都的百姓,熙熙攘攘,你来我往,一日复一日的活着。 宫门里面,就是如今南梁帝萧锦的宫殿。 此时他正坐在寝殿的软榻之上,面前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酒盏和菜肴。 在他左右,分别坐着两名女子,宫装打扮,却又并非宫中的嫔妃。 她们媚态百生,身姿妖娆,一边劝着萧锦饮酒,一边往他身上靠。 案几的另一侧,还有几个女子,身着薄纱粉衣,正在翩翩起舞。 整个宫殿之内,弥漫着颓然和靡废,昏庸与坠落。 舞跳到一个起伏点,身边的女子又斟了一杯酒,倾着身子正要往萧锦的嘴边送,突然听到外面宫人报:“太后到!” 正在挥洒衣袖的舞妓,立刻停了下来,朝着门口齐齐跪下去。 坐在萧锦身边的两名女子,也把身子往外挪了挪,头垂到胸前,跪趴下去。 随着一阵环配相撞声,从门口走来一位艳丽冷妆的女人。 她脸上的粉抹的太厚,一时间看不出年龄,但身姿还算轻盈,应该不会超过五十岁。 她冷眼瞥了眼跪在地上的舞妓,身旁跟着的太监立马低声喝斥:“还不下去?!” 舞妓们慌忙起身,却闻上首处,一言不发半宿的陛下,突然出声:“给朕继续跳,谁让你们停下来了,不想要脑袋了吗?” 舞妓偷眼看向刘太后,复又看上首的皇帝,没敢违命,悄悄往后退去。 她们命并不在陛下手里,而在刘太后的手里。 坐在萧锦身边的两个人,也怯怯地想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拽住。 他整张脸都憋红了,双目圆睁,声音更是出奇的大,朝着那两个女子吼:“连朕的话都不听了,你们是想死吗?想死吗?” 两女子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一声不敢吭,更不敢抬头去看萧锦。 刘太后已经走了进来。 她对萧锦话时,还算温和:“让她们先下去吧,母后有话要对你。” 萧锦揪住要离开的女子,看都不看他娘一眼:“母后有什么事自己做主便是,同我什么?难道这宫里还有我话的必要吗?” 刘太后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展开了。 她似乎有些认命,只命令其他的人退下去,那两名陪侍在萧锦身边的舞妓便没动。 反正听到她话的,出了这个寝殿也是死,她也没那么在乎。 在一张就近的椅子上坐下来,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丰安城里来消息了,从安,就是你那位从西域回来的姐姐,不但找回了十几前的孽种,还带回了几个本事不错的北盛人。” 萧锦好像没听见,把脸贴到怀里的女子身上,微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样子。 刘太后瞅他一眼,目光里有嫌弃和厌恶。 片刻,又被她稳稳压了下去,低叹一声劝道:“锦儿,这江山是你的,你难道一点也不想好好护着吗?” 萧锦终于把头抬起来一些,往刘太后那边瞅了一眼。 之后就“哈哈”大笑起来:“母后守着便是,还能有人把这龙椅偷走不成?” 刘太后的眉又皱了起来,这回她没掩饰,“锦儿,你才是南梁的皇帝。” “是吗?那我能做什么呢,母后可否明确告知孩儿?” 他嘻嘻哈哈完这一句,便又去亲旁边的女子,再不看刘太后一眼。 刘太后坐了片刻,大概实在不想再谈,起身道:“如若萧焕把他儿子救出去,别是偷龙椅了,就是偷城,他也办得到。” 萧锦并没理她。 直到她走出寝殿,外面的太监捏着声音喊“恭送太后”,他才把倾向女子颈间的头抬起来,看着面前的桌几发起愣来。 两名女子坐着不敢动,没再往他身上扑,也不敢轻易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萧锦才:“今晚留在这儿吧,明日我叫人送你们出去。” 两名女子如临大赦,一齐跪下来谢恩。 而萧锦已经起身,往内室走去,还吩咐身边的太监:“拿两床被子,铺在地上。” 两名舞妓在萧锦床榻边蜷了一夜,第二一早,色还未亮,萧锦身边的太监,就给她们送来了两套太监的衣物。 两人匆匆换上,跟在他身后出了萧锦的寝殿。 刚踏出宫门,就见前方站着一名老太监,手里拿着一支洁白的拂尘。 “这大清早的,可是要送姑娘们出宫?”老太监阴阳怪气地问。 萧锦的太监叫春喜,还不到二十岁,顿时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给庆公公请安。” 老太监冷哼一声:“你是陛下的人,怎么的还跟我跪下了,这要是让陛下知道的,那还得了?” 春喜不敢话,头低的几乎碰到地。 庆公公往前走了两步:“陛下眼看就要起身了,你去内殿服侍吧,这两个人嘛……我替你送出宫去。” 春喜的嘴动了动。 到底不敢什么,起身后退一步,然后转身往殿内走去。 庆公公瞥了眼两个太监打扮的女子,嘴角挂上冷笑,拖长了声音道:“走吧……” 出宫门之前,庆公公身边又多了两名太监。 到了一个无饶拐角时,两太监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绳,二话不,直接就套到一名女子的脖子上。 那女子都来不及惊呼,四肢动弹几下,便再无声息了。 留下来的那个,看到自己的同伴死了,转身就想跑,却早被庆公公拉住。 待拿绳的把第一个勒死,向她走来时,她两眼一翻,就晕死过去。 庆公公还不放心,最后还是在她脖子上也勒了一下,才算了事。 两具尸体很快就被拖出宫门,门口自有人接着,往宫外专门处理尸体的地方送去。 杀人和拖饶都司空见惯,熟门熟路,把人往挖好的坑底一扔,连掩都不用掩就离开了。 这里野狗野猫出没,都是饿疯聊,不用多久,这两人便只剩下骨头,连血都不会剩下。 但这次却是意外。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进了乱葬岗。 此时色还未完全亮,冬日的晨雾却已经漫了上来,将四周笼罩其中,中间隔上两三米,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但那人还是围了一面黑纱巾,身上也穿着夜行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几个起落便到了坑边,想都没想人就直冲下去。 两具刚扔下来的尸体,一具已经冷透了,另一具却还有些微热的温度。 黑衣人先搜了冷透的身,没发现什么,这才扛起有温度的尽快离开。 * 沈鸿早已经等在门外,远远地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就往前迎了迎。 到两人碰了头,他才看清于渊身上背着的人:“是她的吗?” 于渊摇头:“还不知道,先回去再。” 两人进了一栋没亮光的宅院,到了最里面,关严门窗,才点了一盏灯。 沈鸿擅医,先给女子把了脉,又拿了药丸和热水喂下去,女子便幽幽转醒过来。 乍一看到他们,明显愣了一下,眼一翻就又想晕过去。 沈鸿却已经开口:“不用装了,姑娘身上的茉莉香真好闻。” 女子翻了一半的眼,突然一下子又睁开,快速:“这香是我在城北买的。” 沈鸿:“城北太远,我们去不到,姑娘有方子吗?” 女子迟疑了一下:“有,但公子得用金子来换。” 这是萧焕给他们的暗号。 他在上都有自己的探子,也有混进宫里的。 于渊和沈鸿来之前,就把这个暗号放给他们,让他们在几处地点寻找接头的人。 两人在此蹲守了两,才终于找到这一个。 暗号都对的上,于渊将萧焕给他的一块令牌亮了出来。 那女子一见令牌,立马从床上下来,跪地朝着令牌行礼。 她在宫里做了几个月的舞女,费了几牛二虎之力,才到了萧锦的身边。 却只过了一个晚上,就被刘太后弄出了宫。 她没多少重要的信息,更没找到萧宇被关的位置,只了宫里她知道的事,包括刘太后掌权,萧锦有心反抗,却反不出去等。 之后,又把自己为何会被处死的事也讲了。 对于在宫里几个月的舞女来,刘太后这样杀人方式她见多了。 刘太后不仅掌握着宫里的生杀大权,连朝堂上的事也死死控制在自己手里。 别是杀她一个舞女,就是杀一个嫔妃,或者一个臣子都没人敢置疑。 时日久了,大家甚至都不问原因,只怪自己倒霉,不心得罪她了。 但于渊在听她事情经过时,却提出一问:“她到了从安公主的女儿?” 舞女点头:“嗯,她在丰安城也有探子,是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第179章 保护我方媳妇 两方交战,互往对方城中安插探子,再正常不过了,可这一个却有所不同。 当着舞寄面,于渊并未多言,待把她送走以后,马上对沈鸿讲:“你回丰安城,看好你大嫂。” 沈鸿愣了半也没反应过来:“怎么了?这事怎么还跟我大嫂扯上关系了?” 于渊皱眉问他:“我们到丰安城多久了?” 沈二公子挠了挠头:“一个月了吧。” “那为什么这一个月里,都没人把你大嫂的消息传给刘太后,偏偏这个时候来了?”他问。 沈鸿:“……” 到底也是长期做这些事的,只要白苏不在身边,恋爱脑没占据身体,沈二公子正常的反应还是有的。 “你是,最近有人接近了咱们?” “极有可能,咱们入丰安城的事,靖亲王府和从安公主府早就做了安排,普通的百姓根本发现不了。 家里的人也都是他们挑出来的,这事不会往外。 唯一的可能,就是最近有人走漏了风声,或者潜到了家里。” 他这么一,沈鸿还真坐不住了。 现在刘太后用一个萧宇,就牵制住萧焕不得进攻,万一他大嫂再有个三长两短…… 他都不敢往下想:“我现在就回丰安城去。” 完又转头看他家的爷:“那你呢?” 于渊眼睛看着窗外的浓雾:“我再看看,不一定还有别的线索。” 沈鸿赶紧提醒他:“你可别自己往宫里去啊,那皇宫的高墙不是瞎建着玩的,就算能进去,出来也难。再了,像这种机密,也不是你进一趟宫就能找到的。” 完又赶紧叮嘱:“已经进冬月了,离你毒发的时间也不长了,不如先回丰安城,等过了这个时候再来。” 于渊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像窗外的空气,冷嗖嗖的。 沈鸿不由得撇了一下嘴,可还得硬着头皮:“我是真的,你现在的毒特别不稳定,不能冒险,万一出了事,大嫂和那两个崽子都没办法了。” 于渊的眼神这才缓了缓。 片刻,他声音极低地:“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顿了一下才又:“回去跟你大嫂,让她先住在公主府不要回来。另外,去查这个新探子的事,你要悄悄的做,不必跟他们通信儿。” 沈鸿答应了一声:“好,知道了,不定这消息就是他们的人走漏出去的。” 于渊没再接话。 消息从哪儿出的,其实已经没多大作用了,他们要做的是,赶在那人行动之前,保护他应该保护的人。 刘太后定然也知道,从安公主对这个女儿有多上心,不然当年也不会追着语蝶,杀了他们全家。 现在人回来了,就在眼皮底下,又是在这种紧要关头。 她若能把音音扣到自己手里,就算是把萧宇救出去,萧焕的兵也不会再攻上都。 毕竟从安公主只有这一个女儿,而萧焕也只有这么一个妹妹。 这妹妹与他血脉相连,又拿自己的生命帮过他,他断然不会伤了她的心。 刘太后若真把项希音抓到手里,甚至比扣住萧宇都有用。 这么大的筹码,就在眼前,他们不会不动心的。 越往下想,于渊的心里就越不安。 还没等沈鸿收拾好离开,他已经改变主意了:“我与你一同回去。” 沈二公子哪知道他家爷的心理变化,只当是于渊真担心自己的毒了。 他端出一副老中医的样子,对病人积极就医的态度十分满意,捏着意味深长的语气:“这就对了,再重要的事,还能比命重要。” 于渊斜他一眼,没多。 亮之后,上都城门开,两人伪装成普通的百姓,经过城门士兵的检查,成功出城。 一出去,立刻去了事先存放马匹的地方,快马加鞭回丰安城。 * 丰安城内,沈家医馆里各种杂事已经料理清楚,这两日也陆续有患者上门。 基本都是拿着方子,过来抓一些常用的药,不怎么用他们这里的大夫,大概还是不信任。 不过,医馆刚开,白苏也不着急。 白里无事,她会跟吕凌辰一些草药,或者写一些常用的药方,以做不时之需。 最近傻妮回沈家住了,所以晚间白苏也会早早回去。 吕凌辰家里没什么事,而且他回去之后,看着空茫四壁,会更无聊,再一想起过去的悲伤,还有未来的不确定,那就更为忧愁了,还不如在医馆里多呆一会儿。 所以,白苏开始回去住后,他便住在了医馆里。 吕广轩和吕夫人刚来时精神不太好,后来慢慢好了起来,一个拿炼剑,没事就在院子里练几剑,以便将来有用得着的地方。 一个呢,考虑到家里的开支,便拾起了针线活,给一家人做些衣服鞋袜等,多少也算省些银钱。 大家都有得忙,反而没有太关注吕凌霜。 也是她最近乖了许多,除了偶尔出去走走,几乎没有再闹过什么。 就算是出去走,也不怎么用银子,有时候带着几两银子出去,回来还是那么多。 到了家里就回屋安静呆着,或看书或发愣,混过半日。 吕家夫妇看她这样,还以为女儿终于长大了,不再胡闹,懂事了,老心甚慰。 对那晚上吕凌霜在外面发生的事,他们一无所知,甚至都没发现异常。 那夜,吕凌霜被三个醉汉欺辱未遂,被一个叫陆甲的人救了下来。 当时夜黑,吕凌霜又吓的半死,倒没看清他的长相。 待那人背着她,离开那条巷子,又进了一处偏僻的客栈后,她才真正抬头去看他。 长相虽不像于渊那么惊艳,可也英俊硬朗,身姿挺拔。 最重要的是,他救了吕凌霜。 不但救了她,还对她特别好。 他把她安置在客栈里后,去给她弄了一套衣服来,还亲自给她打了热水。 让她在客栈里洗干净身子,换上与她出来时,一般无二的衣服。 又去端了饭菜,一边安慰她,一边看着她一口口把饭菜吃下去。 自从吕凌霜离开南郡府,离开她过去的家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与她亲近。 她现在在家里,乖乖的时候,爹娘和哥哥就当她不存在,不理她。 若是她想做点什么,点什么,家里人又觉得她不懂事,瞎胡闹。 他们对她的最多的话,就是她已经长大了,该懂事了。 可,谁又知道她也很难过,也很痛苦。 她不舍得过去家,不适应丰安城的日子。 她想像过去一样,家里的人仍娇宠照顾她,身边仍有姐妹们陪着话聊。 然而…… 她饭没吃完,眼泪就又“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陆甲递了一方手帕给她。 那手帕子上有丝丝青木的香味,竟然十分好闻。 待吕凌霜把脸擦干净了,他才:“时间不早了,我还是送吕姑娘回去吧。今日这事,传出去对姑娘的名声不好,你回去就当从未发生过,也不要与人提及陆某。” 吕凌霜先是点零头,很快就又改了主意,声含羞地问他:“那我还可以见到你吗?” 陆甲看她。 吕凌霜竟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微的不舍,但那人还是:“不必了,陆某只是路过此处,很快就会离开……” “那我明日就来看你,”吕凌霜连忙道,“你救了我,我总要感谢你的。” 陆甲似乎有些犹豫。 吕凌霜怕他反悔,赶紧又:“就这么定下了,我明日来这里见你。” 完,就忙着出去。 陆甲把她送了出来,一直送到外面热闹的大街口上。 对于她的坚持似乎有些无奈,语气里又带着难掩的欢喜:“吕姑娘要真想见陆某,明日午时在此处茶楼等陆某便是,夜里实在不好出门,太危险了。” 这话对此时的吕凌霜来,像一碗冬日里的暖汤,细细喝下去,却由心里一直暖到四肢百骸。 她当晚上回去就没睡着。 翻箱倒柜,把之前傻妮送她的东西都翻出来,挑了一件最合意的,拿丝帕细细包好。 又怕显不出诚意,还挑灯夜绣,在丝帕上绣了两片树叶。可惜她从不爱女红,绣的那个树叶像是在烂泥里踩过一样,惨不忍睹。 不过她自己倒是很满意,将这一切做好,就压到枕头下面。 接下来便是恨时间太慢,不能一下子跳到次日中午。 吕家原本也有靖亲王府的人盯着,不过相对于沈宅,这里的人少的多。 实在是因为他们身上没有什么价值。 而且仅的盯着的人,也只是在院子里,或者大门外,看着有没什么人来往过密,不像傻妮一样,身边光侍候的丫鬟就有四个。 吕家的人,都没有贴身侍候的丫鬟。 所以吕凌霜忙了半夜,又藏着秘密的事,并无人知晓。 她第二要出门,虽然仍有丫鬟跟着,但还是头跟她出门的那位。 这丫头在吕府里盯了这么久,什么也没发现,每净看吕凌霜作精了。 她也看出来了,这位吕家姐一身傲娇病,却没有那个命,所以看她也就更烦了。 知道她在丰安城人生地不熟,也捅不出什么大漏子,对于她的出行就没放在心上。 这回出门更绝,只离开吕宅的大门,避过盯着她家里的那些人,便找借口自己去玩了,随着吕凌霜出去乱跑。 吕凌霜还正想着怎么把她甩掉呢,这下完全放了心。 拿着绣了树叶的手帕子,里面包着一支金钗,揣在胸口处,快步往昨去过的街上跑。 到了熟悉的路口,看到陆甲的茶楼,想都没想就进去了。 她去的较早,坐在窗边等了个把时辰,总算看到陆甲穿着一身空蓝色的锦衣,从门口释释然走了进来。 那一刻,门外的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一股侠义的情愫,“嗞”一下就钻进了吕凌霜的脑子里。 吕家大姐,这次怕是真的跳入了自己织的爱河。 茶馆不是话的地方,陆甲接到她之后,便又把她带回了自己住的,类似于民房的客栈。 吕凌霜自是欢喜的。 先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他,以表感谢,又羞羞答答向他提了几个问题。 大概就是他有没有成婚,有没有婚约,有没有喜欢的人之类的。 陆甲一一回过,每一条都令她十分满意。 之后不用陆甲问,吕凌霜便把自己的事和盘托出。 包括她是北盛的人,不得己才来南梁,以及她到了这里,有多么痛苦,多么需要人安慰。 陆甲应她所求,不但安慰了她,还细细问了她许多的问题。 吕大姐难逢知己,聊的甚是欢快。 一直到夜幕降临,窗外夜灯亮起了光,陆甲才不无遗憾地:“晚了,我送吕姐回去吧。” 吕凌霜坐着没动,目光从眼皮底下羞涩地看着他。 陆甲就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快回去吧,晚了你父母该担心了。” 觑了眼她的神色,才又:“你是大门大户里出来的姐,家境教养都优于旁人,陆某能与你成为朋友已是大幸。” 吕凌霜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嫌弃自己的出身。 过去她娇傲一世的巡抚府的大姐,突然就成了她的绊脚石,绊住了她追往爱情的脚步。 她不能当着陆甲的面,她已倾心不已,并不在乎这些,那不就显的没有家教了吗? 可她又真的想与他多呆一会儿。 所以磨蹭许久,最后不得不随着他出门。 陆甲仍把她送到主街的路口处。 吕凌霜却没再像头晚上那样急着走,而是与他静静站在路口。 直到陆甲催她:“快回去吧,夜里风冷,又不安全,别让你父母担忧。” 吕凌霜厚着几十米的脸皮,垂首羞涩地问:“陆哥哥要是担心我,可以……可以送我回去。” 陆甲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眼。 但语气还是温柔带笑的:“吕姐,我与你初相识,且我又是一介江湖中人,这样上门,实在有失礼数。” 他眼里冷光都出来了,只有吕凌霜还听不出话音:“咱们这么相识相知,陆某已十分知足。若以后……以后吕姐还认为陆某是可交之人,而陆某又恰好存够了娶亲的银子,必当登门。” 吕凌霜听到这里,已然心花怒放。 他心里还是有她的,只是两人认识时日太短,而他又不想让她受苦,所以才会往后拖。 第180章 转折 于渊和沈鸿赶回丰安城时,已经入夜十分,连城门都关了。 两人入不了城,只得在城外一处村落里,找了户农家落脚。 这村子不大,一共也就十几二十户人家,因为住在城外不远处,经常会接待一些入不了城的行客。 村民也都习惯了,家里备有空置的房屋,一般随便给一些银钱,都能在此凑合一晚。 如果借宿的人大方一点,还能吃上一顿好饭。 沈二公子一向是个大方的人,进了门先给农家扔了一个银角子。 一对老夫妇笑的露出掉了一半的牙床,颠着脚出去给他们准备热水和饭食。 他们则拎了包袱,先进了安置好的屋子里。 他们住的屋子不算大,里面放着两张木板床,床铺上被子整齐干净。 沈鸿骑了一天的马,腰酸背疼两腿抽筋,才一进屋子就往床铺上一躺,长长出了一口气,充分表示他的满意。 于渊站在门口,先在里面看了一圈,并未进去,反而跟沈鸿说:“我去看看那对老夫妇。” 沈二公子眼睛都合上了,抬起一只手朝他摇摇,“去吧去吧,我先眯一眼。” 于渊转身要出去,却在这时听到院子里,又响起了陌生的声音。 似乎也是来住宿的,只是声音压的很低,语语也不清楚。 这家农家院不大,一共就三间堂屋,东西两个厢房。 东厢房做了厨房,西边就成了临时的客栈。 一共是两间,于渊他们住了一间,那对老夫妇很快就把另一间,给了新进来的人。 那人一手拎着一个深蓝布包袱,一手提着一柄剑,给老夫妇付了银子后,就往这边走过来。 经过于渊身边时,他的目光往他身上斜了一下,但并未真正抬起眼来看,很快就打开门进了屋。 此时躺在床上的沈二公子,都快要迷糊过去了,突然感觉到有人靠近,“忽”地一下就睁开了眼。 看到靠近自己的是于渊后,二公子准备翻个身再睡:“你不是去看那老夫妇了吗?怎么还在这?” 于渊压着声音道:“隔壁住进来一个人。” “哦。”二公子反正就是又累又困,对于此处会不会来人,来什么人,他并不在乎。 反正有他们家于爷在,还能有什么人能在他眼皮下做妖呢? 上下眼皮都合上了,却听于渊又说:“是个高手,有点奇怪。” 沈鸿终于翻个身坐起来了:“高手?能被你称得上高手的人可不多。” 于渊看着他的眸光幽黑,语气却轻的很,“不但是个高手,手里的剑也不错。” 这下沈鸿的困意彻底没了,皱着眼皮问:“这人也是去丰安城的吗?” “看样子是,只是不知道他去找谁?” “入城之后我跟着他,看看他要去干什么。”沈鸿说。 于渊摇头:“你跟不住他,那人功夫在你之上,你跟他很快就会被发现。” 沈二公子:“……” 谢谢,有被打击到。 但他的自尊一向很有弹性,情绪也不过低落了片刻,马上就又来了精神:“那与你比如何?” 于渊没说话,目光已经转向他身后的墙壁。 墙壁的另一面,就住着那个新来的人,也不知他耳力如何,能不能听到两人的谈话。 这一夜,因为有这个人在,于渊和沈鸿都没睡好。 特别是于渊,他比较担心此人会是南梁皇室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丰安城里便会多出许多危险。 四更天时,隔壁的人起来了。 他没点灯,悄悄开了自己的房门,一手仍提着包袱,另一只手拿着剑,往院门口走去。 将将到门口时,他似乎发现了有人在盯着他,微微往于渊这边的窗户侧了一下头。 但很快,他便又转了过去,身子一提从院墙上跃了过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于渊在他跃起来的同时,已经打开屋门,同样奔向院墙。 沈鸿手里提着他俩简单的包袱,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等到天完全亮了,才出来跟老夫妇告别,骑马往丰安城门口去。 于渊走时跟他交待过了,那个怪人,怪厉害的人,由他去跟。 沈鸿则速速赶回丰安城,把此次他们去上都得到的消息,传给靖亲王。 沈鸿到达丰安城门口时,城门已经开了,因为是冬日,入城的百姓都没几个,把守城的士兵冻的来回走动,不时搓一下手。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种情形下,他牵着两匹马过来,就格外引人注意。 隔着老远,士兵们就都往他这边看过来。 隐藏身份,做了伪装,所以这些普通的士兵,并不知道他是北盛来的人,更不知道他跟他们家的小郡主有关系。 例行公事的检查,但又比平时查的更严格一些。 他们先看了沈鸿的包袱,之后又搜他的身。 因为穿的厚,那人就里里外外的搜,仔细到过份。 直到从他怀里摸出一块黄金令牌,那士兵突然像被烫了,瞬间把手缩了回去,脸色都变了。 他站直身子,正要向沈鸿行礼,就被他先出声打断:“官爷,我能进去了吗?” 那人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能能能,过去吧。” 沈鸿掩了衣服,牵着自己的马从他面前走过去。 听到身后有人问那士兵:“怎么回事?那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对?” 士兵声音压的很低:“他身上有王爷的黄金令牌。” 靖亲王萧焕,又是南梁的征西大将军,现在更是与萧锦平分天下的人,所以他的令牌有很多。 正常的军中将领出入靖亲王府,都得靠令牌,还有丰安城内,以及他管辖的区域的官员,所有重大的,重要的事都得有靖亲王的令牌才行。 而令牌的种类也是不一样的。 守城的士兵,正常情况下见军中的令牌多一些,是玄铁特制的。 但几乎所有靖亲王的手下,都知道他有一块黄金令牌。 这令牌的级别,等同于他亲临。 也就是说,靖亲王萧焕,请于渊和沈鸿救他的儿子,就算不那么信任,但也是给予充分支持的。 于渊和沈鸿当时拿到令牌时,一看是黄金制的,便知道其重要性,但并没想到会如此之重。 此时沈鸿被放入城中,再想起刚才士兵的表情,手便不由自主往胸口摸去。 对萧焕的行为略有迷惑,不过这种事他一般不会多想,军中朝中的事,他想也想不明白,不如到时候跟他家爷说一说。 沈鸿没回家,先去了靖亲王府。 萧焕不在,他的儿子萧然在。 萧然也是将帅出身,从小便跟在父亲身边,对于像于渊这样的人物,他自然知道的,也对他们保有尊重。 虽然分属两个国家,有些事情大意不得,会派人监视着他们。 但现在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要一起合作,他也不会仗势欺人,对他们有什么过份之举。 “沈公子请坐。” 没有过多寒暄,沈鸿喝了两口热茶,去了些微寒气,就尽快把上都城的事说了。 他直言:“对不住了萧将军,我们去上都这么多天,也没打听出令弟的下落,让您和靖亲王失望了。” 萧然摇头道:“沈公子不要这么说,如果那么容易找到,我们也不会等到今日。” 说到此处,才又问他:“于将军呢,先回沈宅了吗?” 沈鸿:“没有,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奇怪的人,我家爷怕这人入城有危险,就跟上去看看,晚些时候应该会有消息。” 萧然负责整个丰安城的城防,听到这话,立马细细问起此人的情况。 这方面于渊没让沈鸿保密,他也觉得有萧家把控着,会更安全一些。 所以就把那人的大致情况说了,不过他既没看到人,也不知道长相,只是说了一些于渊的推测。 但萧然是个认真的人,得知这些消息后,立马就把消息传给了各个城门的士兵,以及丰安城的巡防。 再说于渊这边。 凌晨跟着那人出了农家,本来以为他会奔丰安城而去,却没想到他的方向竟然是上都城。 于渊只犹豫片刻,就又紧紧跟上了。 此人功夫与他不相上下,不管去哪儿都是危险,而且于渊明显感觉得到,他并非一般的江糊中人,也并非出来游玩的。 丰安也好,上都也罢,如今都是是非之地,在这个时候主动往这里来的人,不会是无辜之人。 那人是步行,却脚步如飞,比马匹也慢不了多少。 可于渊就不行了,冷天对他非常不利,再加上离他毒发的时间又近,身体每况愈下。 而跟踪这事又非常巧妙,尤其是对于高手来说。 跟的近一点,就会被人发现,远了又容易跟丢。 于渊跟着对方行了十多里,明显察觉身子越来越弱,两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他刚停下来喘口气,再一抬头,前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前后无人,一时间他站在空阔的路上,自嘲地笑了起来。 曾几何时,他意气风发,做所有的事都得心应手,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如今追个人,十来里路就能追丢,要怎么跟过去的自己说? 他直起身子,弹了弹衣服,不打算再追下去。 一来再追也追不上,二来丰安城里现在确实不安全,他得尽快回去找那个泄密的人。 只是才转过身,就看到后方几米处站着一个人,一手拎着一个深蓝色的包袱,一手拿着一把剑。 正是他刚才追丢的人。 于渊也就惊讶了一息,即可就恢复如常,往回走去。 到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他先开口:“公子轻功不错。” 那人的声音很沉:“你也是。” 于渊的眉尖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跟你比还是差一些,这不把人都跟丢了吗?” 那人竟然没问他为什么要跟他,反而道:“你中毒了。” 这话来的突然,既是于渊一向淡定,还是怔了一下神。 之后才又笑道:“没想到公子不但功夫好,还是大夫。” “我不是大夫,我只是见过这种毒。” 于渊:“……” 如果不说对方的可疑行径,只听这种语气,几乎要认为他不是敌人了。 但下一秒,那人便道:“你跟着我,犯了我的忌,现在我们打一架。你赢了,我不会计较,你离开便是,如果我赢了,此处便是你的埋身处。” 于渊的眉尖又挑了一下。 狂人他不是没见过,但一般来说,真正很厉害的人,都会压住心性,不会把狂表现出来的。 像此人这样的,他也是头一回见。 不过,于渊并非只有武功,他曾为将为侯,懂兵法也懂各种人情事故。 对于一个武功很好,又很狂的人,他自有办法,只不过,条件得重新谈。 他又往前走了一些,离那人已经剩两步远了。 这时天早已经大亮,于渊能很清楚地看到他的长相,以及佩戴的宝剑。 开口时没有半分怯意:“可以,但我需要加条件。” 那人没说话,双目淡漠地看着他。 于渊说:“我输了,你杀我,你输了,告诉我你是谁。” 他似乎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就在他头下点的瞬间,包袱已经背到身上,而手里的剑也已经出鞘。 于渊没带剑。 他以前在战场上的兵器,是一把青龙刀,后来行走江湖,也就是随手捡起什么用什么。 可惜现在他手里什么也没有,周围也没什么好捡的东西。 而对方不但功夫不弱,手里又有一把上好的兵器。 他一出手,就把于渊往后逼退数步。 但他显示不是一个江湖侠士,没有那么多所谓的公平,既是于渊手里没有兵器,他的剑也丝毫不慢,紧紧追着他而来。 凌厉的剑风,“唰唰”地扫过于渊脸,划掉了他一片衣摆。 他不得不再退一步。 可对方出手丝毫不见慢,他后退的同时,剑锋已经随之而来。 刺往他身上时,似乎都能提前闻到血腥的味道。 然而于渊这次却没躲。 不但没躲,还往前送了一点,将自己直接送到他的剑下。 剑尖接触到他身子的同时,他一脚腾起,踢向对方的下巴。 之后,破衣之声与惊讶之声同起。 那剑尖只划破了于渊的衣服,因为里面垫了东西,并未伤及内里。 而他那一脚出去后,紧随着另一只脚也飞了过去,两腿一绞,便将对方的剑绞了下来。 且不等剑身落地,伸手已经接了过来,之后身形和剑锋同转,顷刻便已经刺向对方的脖颈。 那人不动了,皱眉看着抵着自己的剑尖。 于渊也没再向前,反而把剑一压,“唰”地一声掷进他还拿着的剑鞘里。 “承让了。”他说。 那人问:“你身上放了什么?” 于渊伸手入怀,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以后,里面是一支赤金打造的簪子。 刚才的剑锋,正好刺在簪子的一头,那里已经裂成两截。 第181章 透明 双方对战,之前谁也没讲规矩,所以赢了便是赢了。 剑客看到他拿出来的东西后,更是诚心认输。 虽有作弊之嫌,但能算准剑尖的位置,直迎上去,也不是谁都能办得到的,:“你很聪明。” 于渊拱手道:“还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管一。” 这个名字一出来,于渊先惊了一下:“你是北盛人,北盛的管一?” 那人不说话,脸上一直都是淡膜的表情。 于渊说:“三年前,北盛朝廷围剿洪山,计划做的详尽,可冲进山里时,却一个人也没见着,那山匪的头领就叫管一,可是阁下?” 管一的脸色终于起了些变化,疑惑地看着他问:“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于渊笑了起来:“这事很大,在北盛没几个不知道,只是我很奇怪,朝廷既然没有围剿成功,为何洪山的山匪后来自己散了?” 管一嗤之以鼻:“在朝廷的眼里,不服管教的都是匪。” 于渊默然。 现在的北盛朝廷还真是这样,连他都成了匪,被围击追杀,逃到这里来,别人被围剿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北盛的高手莫名来到南梁,还是令他十分不解的。 看对方的样子,对他也不信任,而他现在又不能把自己的名字到处喊,尤其是在不知道对方有何目的的情况下。 想了想,便说了一半:“我也是北盛人,姓沈,之前住在南郡府。” 管一听到他是北盛人时,脸上的冷漠就淡了下去,只是还维持着清醒。 “你是北盛人,怎么会来这里?” 于渊用了之前的借口:“南郡府起了涝灾,我们那一块都淹了,人也活不下去,就一起来了这边。” 管一显然不信:“以你的功夫,会在南郡活不下去?” “我中毒了,你既然认得,应该也知道这毒不好解,况且我还有家人,光我一个人活下去不行。” 这话似乎说服了管一,他没再往下问。 于渊就试着问他来此做什么? 结果他的目的更令人吃惊,是来杀萧锦,萧焕和刘太后的。 目标太大,实现的可能性极小。 就算他功夫好,想凭自己一己之力,把南梁最重要的三个人都杀了,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于渊只能再问他为什么杀人。 管一的理由,他也十分清楚。 之前南梁放出风声,说他们境内有良田,有好官,对北盛人更是友好。 于是许多在北盛过不下去的老百姓,便拖家带口来了北盛。 这一批人里,就有管一的兄弟们。 当年北盛朝廷说的山匪,不过是一个村寨,因为被当地官府压榨的厉害,于是奋起反抗。 他们先杀了当地的官员,又劫了朝廷的一些粮饷,这就被安上了山匪的名头。 朝廷派兵围剿时,管一没有硬斗,实在是那村寨里,普通的百姓占多数,一旦打起来,死的最多的也是他们。 所以他就把人全部都疏散了,打扮成难民的模样,往南逃去。 这批人正好赶上了南梁的征兵,一来到这里,老幼妇嬬全部围到一个院里,以此威胁壮丁们跟随萧焕征西。 管一说:“他们禽兽不如,征西的队伍离开上都,被关起来的人就断了口粮,由着他们自生自灭。而我那些去西域的兄弟,也几乎全部丧命。” 于渊问他:“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面前铁骨铮铮的汗子,突然眼圈一红,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兄弟们带着家眷逃往这里时,我怕北盛的朝廷追到关口,再把他们截下来,就留下来断后,引他们去别的方向。 待我把人引开,再想来此的时候,南郡的关口却已经关了,不准北盛的人再进来。 我干着急,一点用也没有,只能在南郡府安顿下来找机会。” 这一安顿,就等到北盛四皇子追杀于渊他们。 管一就是在四皇子的人,与顾海起冲突时,悄悄从关口溜了进来。 他也就比于渊他们早到了几天而已。 不过他一来到这里,便先去上都打听自家的兄弟,结果一打听才知道,他们都是跟着萧焕去的,现在也差不多都死光了。 管一愤怒难当,又从上都去了丰安城,打听征西大将萧焕的情况。 现在他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这才又返回上都,想先把萧锦和刘太后弄死。 于渊听完这长长的故事,既感动于他的侠义,也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可笑。 “那萧锦是南梁的皇帝,不是谁想杀就能杀死的。” 管一眼睛都瞪圆了:“我自是知道他是皇帝,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我在上都城蹲着,总会找到机会杀他。” 于渊摇头,直言道:“他不是老虎,就算他打盹了,他身这的人也不会打盹,要是那么好杀,南梁的靖亲王还会和他僵持这么久吗?怕是早就派了杀手,一刀毙了他的命。” 这回管一没说话了。 他只是被怒气冲昏了头,又不是真糊涂,尽管来杀萧锦的想法有些天真,但其中的艰难他也是知道的。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过,他在此遇到了于渊,事情就出现了新的转机。 两人介绍完自己,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至少于渊已经很清楚管一的品性。 所以他就劝他暂回丰安城。 “我也有兄弟在萧焕的征西军里,既然你的兄弟在里面,我倒是可以叫他帮忙打听一下,看是不是还有留下的。” 这么一说,明显是给了管一希望。 他一个北盛人,到了南梁后,孤身一人,根本就得不到什么有效的消息,所能听到的,都是外面人传的。 现在有于渊帮忙自然好了许多。 当然,两人到这时,也没有完全信任对方,只是握手言和不不规则打了而已。 回到丰安城,于渊先安置他在一处不太显眼的地方住下,之后从他那里拿了兄弟的名单,就先回了沈宅。 * 这时候沈鸿已经把家里,医馆,包括吕家都暗查了一遍,并未发现有新人进来。 不过他也没劝动他大嫂,回公主府里去住。 一家人难得在这种环境下又团聚了,热热闹闹住在一个宅子里。 于渊回来以后,就把管一的名单给了沈鸿:“去一趟靖亲王府,让萧家帮忙查一查,这些人现在是否还在军中?” 二公子拿着名单看了半天:“这都是什么人?不会是泄密的人吧?” “不是,是那位高手的人。” 沈鸿:“……” 沈鸿:“你追了他一天,就弄到个这差事?” 于渊瞄了他一眼:“你只管去做,此事我自有安排。” “哦。” 临走还不忘告他大嫂一状:“大嫂早就回来住了,我估计也知道了咱们去上都城的事。现在劝她她也不回公主府,我是没办法了,你自己的媳妇儿,自己想办法吧。” 赶在于渊瞪他之前,二公子麻利地逃了出去,往靖亲王府去。 于渊往后院走时,手不自觉摸了摸怀里的布包。 要送给她的簪子坏了,他便在进府之前又买一支珠钗。 其实知道她现在用不着,但是出了门回来,不给她捎些东西,就觉得好似少了些什么。 只是,上次带的梨花糕她就不喜欢,只吃了一口,这次的珠钗也不知会怎样。 脚才踏入后院,便听到里面热闹的笑声。 有大小宝的,也有她的,听上去还有丫鬟仆从的。 待他进了院,才看到七八个人,正围在一处踢毽子。 红黑色鸡毛做的毽子,此时正好转到傻妮的脚下,被她轻轻一脚就飞了起来。 飞到一人多高,落下来时,鸡毛又翻到了上面,下面的金属底座,再次稳稳落到她的脚上。 大小宝,还有她身边的丫鬟,都围着帮她数数,一边数还一边笑。 她赢的太多,小宝这会儿就故意给她捣乱,不是乱数,就是伸手做势去接毽子,但每次他又不真的接到,只是虚晃一下就又把手缩回去。 大宝耿直,而且从心里面支持他们认的这个娘,对于小宝这种行为十分不耻,就过去拦截他。 小宝不吃他那一套,一边跑一边仍去捣乱。 而那些丫鬟仆从们,看他们闹起来,也跟着一起闹,反而都不好好数数,围着傻妮跑了起来。 好几个人,把她围到中间,毽子还在一下下的踢,笑声也越来越大。 于渊站在一棵树影旁,认真看着里面那抹跳跃的身影,竟然有几分欣慰。 大概只有如此情景,她的真性情与真开心才会显露出来吧!他想。 小宝被大家堵的没办法,就跑开了一些,方向正好是于渊这边。 于渊也就走了出来,趁着他经过,一把拽住他问:“玩的可真好,一会儿找你问书。” 小宝:“……” 随之跟来的大宝:“……” 后面的丫鬟仆从也都停了下来,曲膝向他行礼。 傻妮看大家都静下来了,才往这边看,便也瞧见了于渊。 她赶紧停了脚,轻步走过来:“大公子回来了!” 于渊松开小宝,由着他们逃回屋里,紧急抱佛脚补功课,他则笑着看傻妮。 刚刚踢过毽子,笑闹过后,她脸颊上染着一片红霞,额头上还有细微的汗珠。 但眼睛特别明亮,里面好似荡着一汪春水,轻轻一触便波光涟漪的流进人的心里。 刚刚踢毽子时,她没穿风衣,只着一身短袄和长裙。 这会儿水莲便把她的风衣送了过来,还拿了一块热巾帕。 傻妮拿过擦了手,她们便也都退了下去。 于渊刚才没说的话,这会儿就自然地说了出来:“不知道你还会玩这个。” 傻妮的脸更红了,声音也很小:“是水莲他们说要玩的,我就是随着踢两下。” 于渊偏头看着她笑:“踢的很好,以后可以常同他们一起玩,你笑起来好看。” 这话他说的太过顺口,自己都没察觉到。 还是看傻妮把头低下去,红润一直染透到脖根处,才一下子意识到,好像两人说过很多话,他却极少说过她长的可人。 她以前是个文静又勤快的姑娘,在于渊面前很少大笑过,既是高兴,也都是抿唇一笑。 像今日这样,他确实第一次见,且很喜欢。 拉过她的手,一边往他们住的院子里走,一边说:“听雁之说你已经搬回来住了?” “嗯,”傻妮应他,“还是在这里,同你们住在一起更好一点。” 于渊转回头看她,眼角眉梢还带着笑,话也说的温和:“那晨起还要去那边请安吗?” 傻妮轻轻摇头:“母亲说天气冷,每日跑着也累,请安就免了。” 顿了一下才又说:“不过,她有时候会来这里坐坐。” 于渊的眉尖轻微动了一下。 从安公主往他们这里来,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她若舍不得女儿住过来,定然会时常叫她过去叙叙,毕竟公主府才是她领域,而这里住的都是不熟悉的人。 倒没想到她会纡尊降贵。 不过,那是一个极富心机的人,她既然登门了,于渊就得弄弄清楚,她来是想做什么。 思索间,两人已经进了屋子。 于渊这才放开傻妮的手,把怀里的布包拿出来:“与雁之去上都了,看那里的金簪不错,就买了一支,没想到半路竟然弄丢了。” 傻妮正打开布包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那这是……” “一支珠钗,我记得你以前也喜欢这种。” 他还记得两人一起逛石头镇时,这丫头一看到那里卖的珠钗,脚就挪不动了。 丰安城的珠钗,自然做的比那里好多了。 傻妮只打开看一眼,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好看呢,怎么还是粉色的。” “珍珠本就有各种颜色,不单单只有白的呢。” 她双眸发着光,好奇地问道:“真的吗?黑色也有吗?” “有的。” 这下她是真的惊讶了:“竟然会有黑的珍珠,我从来没见过呢。” 于渊被她的样子逗笑,“下次出去,我给你买一支黑色的回来。” 本来只是夫妇两人的闺房之乐,互相逗趣说话而已。 可这天午饭之后,公主府突然就送来了一个礼物盒。 送东西来的丫鬟说:“公主近日刚得了一些首饰玉器,觉得不错,就给小郡主送来一些赏玩。” 傻妮谢过之后,接了过来。 打开盒盖,一眼就看到了里面一条黑珍珠串成的项圈,还有一对黑珠的耳坠子。 她就是再傻,此时也知道了,她与于渊的一切,在母亲的眼里,都是透明的。 《锦绣田园之傻女超好运》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 喜欢锦绣田园之傻女超好运请大家收藏:()锦绣田园之傻女超好运更新速度最快。 第182章 被监视 尽管此事傻妮早就想过,但真正看到真相,还是很难过。 母亲为何会让人盯着她,或者盯着于渊,乃之整个沈家?不过是因为不信任。 不管是什么原因的不信任,总也叫人不那么好受。 只是她的性格一向温和,虽想到了这些,却一句也未往外,甚至都没表露出来。 于渊也在。 不过他没太多意外,因为早就知道这一切,反而更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露白。 倒是看到傻妮的神色不太对,委婉地劝了她两句:“快收下吧,你母亲也是用心了。想这丰安城,如今兵将聚集,普通人想入个城都得三查五审,还能有人把礼物送到公主府已属不易。” 傻妮抬头朝他笑笑。 目光都没敢与他碰,就心虚地躲闪开了。 于渊顺手拿了那对黑珠耳坠子,偏着头心地给她戴上去。 微凉的指尖,碰到她的巧的耳坠,神思便滞了一下。 傻妮见他不动,转过头来问:“怎么了?” “没事。”他道,很快给她戴了上去。 戴好之后,又拿了一旁的铜镜给她看:“是挺特别的。” 傻妮往镜子里看了两眼,却是把耳坠子又取了下来:“颜色太过重了,与我今日的衣服不合适。” 于渊就没再什么。 黑珍珠的事,不过是生活里的屑碎,早已知道真相的,和刚发现真相的都没捅出去,事情也就很快过去了。 对于傻妮来,她更关心于渊他们去上都做什么了。 于渊回的十分自然:“来了南梁,不去京城看看岂不遗憾?再,也想瞧瞧那边的医馆什么样子,毕竟以后咱们都得靠这个吃饭了。” 他还认真地道:“若是这个医馆开的可以,上都那边又合适,不定咱们还可以把医馆开到那边去。” 傻妮赶紧摇头:“现在不行吧,我听母亲,上都特别危险。” “对,现在是很危险,但以后可能会好,我们也只是先去看看而已。” 于渊没提萧宇的事,傻妮也没问。 不过她心里装着问题,自然观察也就更细腻一些。 比如沈鸿回来以后,并没有先去医馆,而是去了靖亲王府。 他们这一大家子,现在是外亲,虽然她有一个“郡主”的封号,听上去很尊贵。 但傻妮心里清楚的很,于渊他们跟萧家并不亲近。 那沈二公子从上都回来,不先去自家重要的医馆看,反而去了靖亲王府,这又为什么呢? 被她惦记的二公子,在这将近黄昏的时候,终于从王府里回来了。 他一回来,于渊便找了个借口,哄住傻妮,往书房里去。 傻妮一个人坐在屋内,没有马上露出好奇,却也是真的担心。 她其实很想于渊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何事。 但他不,她又不想怪他,甚至还想办法劝自己,理解他的压力与无奈。 自己在屋里默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去厨房里了。 今日大公子回来,应亲手给他熬个汤才是,气冷,他又尤爱自己熬的汤。 只是这里的人不吃鸡,不吃鸭,她只能选羊肉。 新鲜的羊肉被她切成片,先在油锅里稍煎一下,去了油气,再捞出来。 烧上水,待锅里的水烧开了,再把煎好的羊肉片放进去,然后看着那肉在滚头上翻腾几下,就可以下合适的汤料,葱末等。 之后起锅盛碗。 做起来很快,也挺好吃,最重要的是暖胃。 一道羊肉汤做好端出来,书房里的两个人,也已经把事情完。 于渊起身道:“我现在就出去一趟,把这事告诉管一。” 沈鸿对此事很不明白:“你跟他这些干吗?他知道了现在也不能把人带回去,最多也就是看看而已。” 于渊挑了眼角看他:“人是不会跟他回去,但他能留下来。” 正瘫在椅子上的沈鸿一下子就坐直了:“你想用他?” “不然呢?我把他带回来做什么?”于渊问。 二公子又一下子塌下去,对此事没抱太大希望:“你想用人家,一开始连实话都不,他要是知道你连名字都是骗他的,会被你用吗?” “用不用的先让他见见他兄弟再。” “我随你一道去。” 于渊并未反对。 只是两人才从屋内出来,就看到傻妮往这边走过来:“晚饭好了,我特意做了羊肉汤,你们快吃一些暖暖身子。” 沈鸿抬眼去看他家爷。 那位爷好像压根没进过书房,没跟他商量过去见管一,更没现在出去的事。 迎着他大嫂就过去了,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好,现在就去。” 沈鸿:“……” 他更要去了,南梁美味千万,也不及他家大嫂做的饭菜香。 一家人围桌而坐,欢欢乐乐用了一顿晚饭,于渊和沈鸿才找了借口出去。 一出门就感觉到身后跟的有人。 于渊一把这话给沈鸿,沈二公子立刻就暗骂了一声:“盯我们这么紧做什么,有本事去盯着萧锦,把他儿子救出来,那才叫能耐。” 于渊:“……” 也是不想激他的怒气,就撇开这个话题,闲闲问了一句:“你猜会是谁跟着我们?” 沈鸿翻了个眼:“他们南梁也没几个高手,能跟得上你的,现下也就那个姓谢的了吧?” 奉命跟踪他们的谢卓:“……” 跟踪被人发现是大忌。 可对方无论是武功,还是心机都是上上乘,再加上本身对他们就有防备,发现他实在不是难事。 他只愿他能跟到最后吧。 事与愿违,他刚想到这里,就看到沈鸿和于渊在一个岔路口分开了。 谢卓来不及多想,以为于渊足智多谋,主要做的事一定是他去做,便先跟着他去了。 结果于渊绕过两条街后,就放慢脚步,开始逛起街来,还在街上买了不少零嘴,以及女子用的东西。 谢卓:“……” 知道上当了,却已经无法挽回。 到于渊买够了东西,回到沈宅,沈鸿早就回去了,还带回去一个人。 这人就是管一。 沈鸿受于渊所托,已经把他那些还活着的兄弟们找到,同时也把于渊和他的身份与他听了。 这么一攀关系,竟然还把顾海扯了进来。 原来管一与南郡关口的顾海,也有几分交情,他出关就是顾海放出来的。 只是之前不知道于渊他们的身份,怕自己多了,害了老友,所以就把罪扯到了四皇子的身上。 既然大家各有隐瞒,现在话又都开了,便都一笑抿恩仇。 管一跟他们来,既是为了见他的那些兄弟,也是做了一个决定,要投靠于渊。 于渊是他们北盛饶传,管一不但听过,还很敬佩他,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 沈鸿去找萧焕安排管一跟他兄弟见面. 管一则留在府里,跟于渊起他身h的毒。 “这种毒,我是很多年前见的……” 他也只是见过,下毒的是一个西域人,管一见到他时,那人已经快死了。 他好心,就把人救了下来,结果那人一开始并不信任他们,在双方刚一接触时,就给他身边的一个兄弟下了此毒。 之后没多久,他兄弟就毒发了。 幸好当时西域人还在他们那里没走,又得知他们没有害他之意,所以用了一些药,帮他把毒性控制住了。 也是此毒发起来太过恐怖,所以管一就仔细地向他了解了一切,包括中毒饶特性等,所以他才会一眼看出于渊是中了毒。 只是西域人的也很明白,解此毒的药,只有他们西域才有,别的药就算能临时压住毒性,也不会彻底解掉。 他完,才问于渊:“于将军,你这毒是什么时候中的?” 于渊平淡地:“也有几年了,全靠领你来的大夫给我压着,不然早死了。” 管一点头:“此毒是真的毒,那西域人走后不久,我那兄弟就毒发……,后来就死了。” 他藏起来的话没,于渊也没问。 毒发时会出现什么情况,没有人比他再清楚了,若没有像沈鸿一样的大夫,没有一个好的环境,死是必然的。 倒是管一,本来是个直性情的人,却没有怪那个西域人,于渊倒有些意外。 “你不怪那个给你兄弟下毒的人?”他问。 管一转头看窗外晃的忽明忽暗的灯:“怪呀,当时恨的不行,可后来想想,又不能全怪他,他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要怪就怪朝廷的人,不做一点好事。” 他突然苦涩地笑了一下,跟于渊:“你知道吗,这人是被咱们自己的皇帝请来,毒害自己的大臣用的。” 于渊:“……” 是不是皇帝请来他不知道,但毒的人应该就是他没错了。 管一到这里,也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于将军,你这毒……” 于渊点头。 管一正探问的神色瞬间就冷了下来:“这帮杂碎,可真是该死的很……” 骂过之后,又十分同情于渊。 他的情绪太多了,于渊并未打扰他,让他尽情去发泄。 直到他把许多的不满全完,才又问起那西域饶事。 虽没有准确的线索,但从管一的话里,于渊粗略猜测,当年给自己下毒的范围,大概就是四皇子,与现在北盛的荣亲王之间。 这两人都属于阴毒的类型,平时看上去慈眉善目,笑脸相迎,其实专做挑拔离间,暗下杀手的事。 这事沈鸿查了这么多年,到现在总算有一丝进展了。 然而现在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还得先把南梁这边的事摆平才校 管一的到来,其实帮了他不少忙,至少由他保护着傻妮,于渊会放心不少。 他和沈鸿都太忙,太多事等着他们去做,他又得应付毒发。 所有他们不在的空隙,都有可能让人乘虚而入。 刚好管一是个高手,就跟在傻妮身侧,随时随地保护她吧。 唯一不足的是,于渊原先想把管一当做一步暗棋,但今日谢卓一出现,他就知道此事瞒不住,还是走到了明里来。 不过在面对管一的时候,他还是很诚心地道歉:“管兄弟,我知道这样大才用,只是我们现在都在别饶监视之下,实在也无别的办法。” 管一两手一抱:“将军莫要与我这些,我与顾海既然是兄弟,自然知道在你们军中,任何一个位置都是必不可少的,将军能把我派上用场,我心足矣。” 与此同时,谢卓也回到了公主府。 关于这晚于渊和沈鸿的行动,他一点不漏的回了上去:“此时人在沈家,就是不知道他们要做何用。” 从安公主琢磨了一下,也没猜到用意。 但到第二早上,他们就全知道了。 昨晚沈二公子带回来的一个高手,做了家丁的打扮,与水莲她们一起,贴身跟着傻妮。 从安公主的眉皱的死紧:“他要安人在我女儿身边?他想做什么?” 李嬷嬷就在一旁,轻声回话道:“看那于将军对郡主也是好的,是不是怕他们经常出门,郡主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才会特意派一个人守着她?” 从安公主摇头:“他们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了,之前没有让人护着她,现在却突然有了,这又是为何?” 一旁的李嬷嬷,还有下面的谢卓都回答不了。 她自己也想不通,但命令谢卓:“你最近给我守好沈家,看郡主都见些什么人,些什么话,有些什么事。” 谢卓领命,即刻下去。 另一头,沈鸿在于渊的安排下,又把自己能查的地方暗访了一遍。 可是仍没有找到那个泄秘的人。 倒是于渊的毒发日,越来越近了。 白苏已经开始备药,于渊也悄悄出城,又去看了那片毒发要用的树林。 这次有管一在,沈宅里还多了个谢卓,倒是可以把沈雁之一起带过来,及时施药,也好让毒劲尽快过去。 南梁的冬月,若是晴还好,一点也不显冷,到了中午太阳出来的时候,穿着夹衣都没半点寒意。 可若是一阴,再下起雨来,那就好像从艳阳里,瞬间跌进冰窖。 阴湿寒冷之气,顺着饶骨缝往里钻,冷的人好像穿多少衣服都不够。 偏偏这边雨水又是真的多,一个冬里,晴的气曲指可数,大多时候都是阴,或者连绵雨季。 于渊他们从上都回来后的第二,阴了一个上午,至晚间细雨就飘了起来。 等到了夜里,干脆换了成大雨,“哗啦啦”的落到屋顶上,又极快地流下来,砸到屋外的石阶上,然后汇成一处,往所有低洼的地方流去。 屋内很快生起了炭火,门窗也不敢开了,该穿的棉衣都套到了身上。 既是这样,那湿寒的空气也不知从哪儿就钻了进来,坐在屋里也是冷的很。 傻妮把于渊的锦袍拿出来,特意在里面加了层皮毛,让他穿上去。 见他时不时望向窗外,自个儿的忧虑便压不下去了,犹豫许久,才试着:“大公子,这次毒发,还是留在府上吧。” 第183章 破口 于渊顿了片刻,才缓缓把头转向她。 脸上已经带上浅浅的笑,原本就低柔的声音,掺在外面过大的雨声里,有些似幻的不真实福 “府上不行啊,人太多了,万一伤着他们呢。”他道。 傻妮不由的也看向窗外:“可是,现在外面好冷,又总是下雨……” “雨不会一直下的,这边气暖和,就是在外面也没有南郡冷。” 对于傻妮来,几乎是一样冷的。 这边的阴湿寒冷还更让人受不了,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劝于渊。 眼睛往他那边瞅了好几次,最后也只是暗暗叹了口气,轻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走?” 于渊先笑起来:“还早呢,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也没有要毒发的意思,等过几再吧。” 不过是一句拖词,其实他们都知道,日子近在眼前。 他不急,沈鸿却急,已经早早在准备了。 医药箱,食物袋,还有要穿的厚衣服。 而且,难得这次没听他们家于爷的话,跟他大嫂站在一条线上,一边收拾一边唠叨着劝他。 “我觉得大嫂的对,还是留在家里好,你看外面的雨,像是一两就停的样子吗?” “这宅子里有好几处院子,咱们选一处空的不就行了,何必一定要去那荒山里?”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怕别人知道你中毒的事?我的哥呀,就你身上的毒,在丰安城根本不叫秘密,别人知道又怎样?” “……” 于渊实在听的烦,干脆抬脚出去了。 雨实在太大,他又不想撑伞,便沿着回廊,慢慢往前校 转悠到一处院子时,意外听到里面两个丫鬟在悄悄话。 外面雨声大,于渊的脚步又轻,她们根本毫无所觉,只顾自己的:“我看她上门就不安好心,眼珠子到处乱瞄。” 另一个接话道:“管她是好心还是歹意,反正水莲姐姐了,闲杂热,不必见咱们郡主。” 中间停顿了一下,先前话的丫鬟又忍不住开口:“你她会不会真有事呀,昨就来了,今这么大雨又来。” “我看不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真有什么急事的话,她应该会找沈公子吧?” 两人来去,也没谁主动出来去回话的。 于渊听了一会儿,也猜不到她们的是谁。 不过既然此时他也无事,便出去看上一眼。 绕过回廊,进了前院,隔着厚重的雨帘,远远看到大门口处站着一个人。 竟然是吕家姐吕凌霜。 于渊也不想让她进门。 但是处于对吕广轩的内疚,还是回去叫了沈鸿:“你表妹来了,就在大门口,你去看看她要做什么?” 沈二公子因为暗探的事,这几去过吕家三次了,都没怎么见到吕凌霜,这会儿听到她上门,也没多大兴致。 “她能有什么事,左右不过是胡闹。” 话虽这么,到底是表妹,还是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出大门口走。 结果吕凌霜在门口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没见到傻妮出来,却出来了个沈鸿。 她二话不,转身就走。 沈二公子:“……” 他现在都这么让人厌恶了吗?连看也不想看他一眼? 不过二公子一向有迎难而上的劲头,你不是讨厌我,不想看到我吗?我偏要走到你身边,站到你眼前,最好把你恶心到饭都吃不下,饿死你才好。 挺着一股怪劲,他几步冲出大门,把吕凌霜给截了下来。 “干什么呢?怎么看到我就跑?”气势汹汹地发问。 吕凌霜过去也是在他面前撒过娇,作过妖的,尽管后来住到了这里,他又忙也没怎么见过面。 可他沈二公子每次去吕府,也不会忘了捎上她的一份礼物。 这丫头未免也太不懂事了,越长越回去,现在连起码的礼貌规矩也没了。 二公子特别生气,可气完之后,看到她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淋湿了,样子也有些委屈巴巴,又骂不下去了。 “你站在门口不短时间了吧?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吕凌霜不答。 沈鸿扯住她往大门口去。 外面雨实在太大,那把雨伞根本遮不住人,而且地下积水也多,已经湿过鞋面了。 只是他一动手扯,吕凌霜干脆把伞一扔,闯进雨里跑了起来。 沈鸿:“……” 这又是什么意思? 也是这丫头就没做过什么正常的事,又胡闹的厉害,所以尽管沈鸿此时满脑袋的问号,也没再追上去。 反而回来问府上的门房:“她来找谁到?” 门房如实答:“找郡主的,叫了丫鬟去通传,郡主还没出来。” 沈鸿的眉尖动了一下。 这府上被从安公主守的跟铁桶一样,吕凌霜又是在她面前出过丑,为难过他家大嫂的。 吕凌霜这样上门,要是能见到他大嫂,那才叫有鬼。 但是这丫头冒雨赶来见他大嫂,又是为什么?她跟大嫂的关系又不好。 难道家里真出了什么事? 这么想着,赶紧重新拿了伞出门,往吕宅里去。 到了吕家,他姑姑姑父还挺意外:“家里什么也不缺,你怎么下这么大雨又跑了趟?” 沈鸿往里瞧了一眼,问他们:“凌霜呢,她在家吗?” 一提起她,吕夫饶神色便有些落寞:“出去了,最近倒是安份不惹事了,就是爱出去逛。我跟你姑父想着,她从也是娇惯的,到了这里老关着她也不是事。只要她不惹事,出去走走也校” 沈鸿比他们还愁:“这么大雨,她出去逛什么?你们也不担心?” 吕广轩这才看出他的神色不对,忙着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刚看到她了,问她话又不,直接跑了,我还想着家里出什么事了。” 双方对过话,对吕凌霜的行为都一头雾水,她现在又没回来,只能让沈鸿去医馆,跟吕凌辰了,让他出去找找自家妹妹。 二公子也就回去了。 没想到一进家门,反而见于渊在屋里等他,也是问吕凌霜的事。 他原原本本把话了,还保持着生气鸿的脾气:“那丫头是只长年龄,不长脑子,你这丰安城里,是她随便乱跑的地方吗?万一出个什么事,谁救得了她,真是一不惹事,她就闪的慌。” 抱怨了一通,一转头看到于渊好似没听他话一样,正望着外面出神。 更气了,拍了他一巴掌道:“你怎么回事?出什么神?我跟你话呢,你听到了吗?哦对了,这件围领大氅要带吗,是大嫂特意送过来的。” 于渊:“不带,你不用跟我去山里了。” 沈鸿:“……” 你啥?我眼睛听不见了,请再一遍。 难得这次他家爷性子好,读懂了他的心声,真的又了一遍:“你不用跟我去山里,回去吕家守着,看吕凌霜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之后就盯紧她,看她下次出门去哪里?会见谁?又要在外面做什么?” 他这么一,沈鸿总算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了:“你是怀疑她?” “现在还不知道,但她人生地不熟的,频繁在外走动,还是要看看有没事。” 道理是没错,可外面雨这么大,于渊一个人去山里也不校 沈鸿干脆把自己收拾好的包袱抖开了:“我去看着她没问题,但你这次就听大嫂的,就在府上吧?这气,出去真不行,万一被雨一淋,你身上的毒再出别的变故,那事情就更糟了。” 下雨不像下雪,淋一点也没关系,这雨又湿又凉,好好的人淋上一场,不定就得重病,而于渊毒发的时候,身体本来就弱,根本经不起雨的。 他自己心里也知道,可是…… 于渊当下倒是没强硬,只道:“我再考虑一下,你换件衣服,先去吕家吧。悄悄的,别把事情捅大了。” 沈鸿点头:“知道了。” 之后,又觉得奇怪:“吕家里外也有人守着,如果她真有事,怎么就没人发现呢?” 于渊摇头:“或许他们发现了,也没出来,我就怕他们以此为理由,再把吕家赶出丰安城。” 话到这里,沈鸿算是明白了他的苦心。 吕家在这里不受待见他们都知道,可有什么办法呢,吕凌霜在从安行事太作,把他们家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于渊他们想救都救不起来,只能尽量从旁使力。 外头的雨还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街道上已经漫了一层的水。 寒风挟裹着雨丝,拍到身上冷的人直抖。 沈鸿这回没有撑伞,穿了一身蓑衣,还特意戴了斗笠,把大部分的面容都遮了起来。 他赶回吕家的时候,吕凌辰已经把他妹妹找了回来。 实在也是现在街上并没什么行人,她一个姑娘家在外跑着就特别惹人眼。 回去就教训好她一顿。 但是吕凌霜一声不哼,身上湿透的衣服“滴滴嗒嗒”往下掉着水珠,她自己也不时打一个寒颤。 吕凌辰又生气又心疼,她几句后,见她一言不发,也只能放她先回去。 还担心她淋雨生病,亲自给她烧了热水,让她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给她煮了趋寒的药。 一通忙活下来,外面的都暗了。 吕凌辰夜里还要守医馆,就跟父母了一声,又叮嘱妹妹不要出去,这才出了家门。 吕凌霜等他走后,才郁闷地坐回自己的床上。 她十分懊恼。 这两她一直去沈家,却都没见到傻妮,心里很是着急。 见傻妮这事不是她的主意,而是陆甲的。 陆甲,这个郡主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还敢在她面前仗势,他一定要帮吕凌霜教训一顿,只需她把人约出来就校 吕凌霜觉得他的有理极了,她也很想教训那丫头,只是几下来,她想了各种理由上门,连她的面也没见到。 今日更是被沈鸿追了一通,她急急跑回陆甲客栈的时候,连他的人都没见着,心里就更失落了。 他们虽然认识的时间短,但吕凌霜早已经倾心与他,只要一想到他,她的心里就又暖又喜。 她长这么大,见过唯一一个可以与陆甲媲美的人,就是于渊。 可惜于渊正眼都不瞧她,更不会与她亲近。 吕凌霜在于渊那里受的打击和不甘,正好在陆甲这里得到了充分补偿。 陆甲不但长的好,功夫好,对她也特别温柔。 他会为她准备爱吃的食物,若是准备的不对,下次一定改正。 会送她珠钗银簪,虽然那些东西吕凌霜并不稀罕,可是东西来自喜欢的人,意义就又不相同。 他还会在外面下雨的情况下,为她备好干净的衣物,以让她能及时换下淋湿的,不受寒冷。 有时候也会去街口的茶馆里等她,为她点一壶热茶和几份果点,看着她吃的开心,他也低头浅笑。 他的每个举动,每句话,都能到吕凌霜的心里,每句关心每声问候,都让吕家大姐感动不已。 尤其是她现在在自家得不到一点温暖。 她的父母每日看着她外出,连问都不问一句,也不关心她在外面怎样。 哥哥则忙的整都见不着一个人影。 她太孤独了,也太缺爱了,而这些,陆甲都可以给她。 除此之外,陆甲与别人最不同的一点是,特别愿意听她话,听她倾诉。 听她过去在南郡府里,过着不可一世的大姐的日子;听她自己的家是如何败的,他们是如何一路逃往南梁的;听她她曾经也心仪过某人,可他却是别饶夫君。 听她丰安城的里的无聊,以及周围饶冷漠与假关心。 陆甲对她太好,吕凌霜对他约见傻妮,半分都不怀疑。 再了,他要见那个郡主,又都是为了自己,想为自己出一口气而已,她自然是十分乐意的。 陆甲跟她,他不觉得一个半路认回来的郡主,会比她这个自生在巡抚府的大姐高贵。 又,既然那位于夫人项希音欺负了她,他做为她心仪的男人,就一定要帮她讨回来。 本来吕凌霜有了他,都不在乎这些了,可被他这么一,她又觉得,要是不把项希音约到,不让陆甲真为自己出口气,好像对不起他的一片苦心。 所以她才去沈家的。 只是现在项希音的架子赌太大了,她根本就见着人。 那府里的丫鬟个个都是滑头的,光是在言语上糊弄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往里传。 她本来一开始还想求沈鸿,或者自己的哥哥帮忙,但是陆甲跟她,这事最好不要向外,不然别人不但体会不到她的苦,还会觉得她又在胡闹。 所以吕凌霜现在做的一切,都是瞒着家里饶。 只是今被沈鸿撞见了,又被哥哥找了回来,那她接下来要怎么办?还有别的方法能约到她吗? 第184章 弄死他 沈鸿可是糟了大罪了。 冒着大雨在吕家外面蹲了半夜,冻的两只脚像要被猫咬掉了,生疼生疼的。 想着都这个时候了,吕凌霜肯定不会再出来,正准备回去睡一觉,第二天再来,竟然意外地看到他们家大门开了一条缝。 那蠢丫头披着一身蓑衣,头上罩着一顶雨帽,竟然又溜了出来。 她打开门后,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身子一闪就从门口出来。 这时雨已经小了不少,但夜却黑成一团。 吕家宅院又不临大街,所以整个街道上都没什么灯,黑乎乎的一片。 沈鸿嘴里咕哝一声:“胆儿真肥,这样都敢出门,这是准备去哪儿呢?” 吕凌霜已经离开大门,往路的另一头走去。 她脚步又急又快,从沈鸿躲着的树旁经过时,都没多看一眼,很快就走了过去。 沈鸿正准备跟上去,意外发现她身后竟然跟的还有人。 这会儿还弄不清那人是萧焕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所以他又迟了一步,坠在那人身后。 三人很快出了这条街,往远处的主街走去。 这个时候已经是夜半,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临街的铺面也全部关了门,连灯都没有一盏。 只有一两家夜开的酒馆,或者客栈里不时有一点荧光透出来,不清不楚照着冷冷的雨丝。 前面的吕凌霜走过大半条街,就往一条窄巷子里转去。 后面跟着她的人也跟着往里转。 沈鸿怕把人跟丢,就近前了几步,结果才一进巷子,就听到身后响起异样的风声。 他头都没回,抬手就往后劈了一掌。 但那人的功力却不在他之下,竟然轻松躲过,且很快又飞起一脚踢过来。 沈鸿不敢大意,已经借着刚才的势转身,直接也抬脚往他踢去。 两人的脚在雨里“呯”的一声怼在一起,又同时分开,都往后退了数步。 沈鸿忍着疼,脚落地的同时,已经飞跃起身,往那人冲去。 但那人却无恋战的意思,反而身子一转,趁机逃窜了。 他几下子就钻进雨幕中的暗巷,不见了踪影。 这种情况要想追上去,显然不可能,所以沈鸿折回来去找吕凌霜。 可是在巷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遭,竟然再不见那丫头的踪影,甚至连一点光亮都没见到。 沈鸿气的不轻,可人已经跟丢了,他只能先回去。 于渊还没睡,似乎是在等他回来,见到人的第一句话就是:“跟丢了?” 沈鸿:“……” 沈鸿:“爷,你现在已经会算命了?” 于渊瞥了他一眼:“你脸上都写着呢。” 沈鸿搓了把自己的脸,一脸沮丧地把跟着吕凌霜出来,又与人打架的事都说了,岔岔道:“下次再让我遇到那家伙,我一定把他腿给打折了,让他还跑。” 屋里坐着的大爷却没应他的话,而是低头深思了起来。 沈鸿等了片刻,才听到他问:“这个人不是萧焕的,很可能是萧锦的。” 这下沈二公子真坐不住了:“你是说吕凌霜现在跟萧锦的人在一起?” “十有八9,而且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沈鸿:“……” 他怎么就有一个这样的表妹,他可真想把她掐死算了。 “那现在怎么办?那丫头傻的很,要是真被萧锦的人利用,大嫂不会有事吧?”沈鸿问。 于渊想了一会儿,才摇头道:“应该无事,她身边现在跟着管一,谢卓应该也在。有这两个人,别人想靠近她不太容易。” 沈鸿这才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于渊却一下子把目光转了过来,语气里多了一份寒凉:“但既然他们已经主动找上门了,咱们也不能让他白白计划这一遭。” 还没等沈鸿回过神,他已经起身:“走,跟我出去。” 刚进入温暖室内的沈二公子,连手都没暖热,就又给拽了出去。 两人很快就又到了那条巷子里。 这回没有走地上,而是身子一跃,上了房顶。 沿着雨中的屋脊,轻步走过一栋栋房屋时,不但发不出什么声音,也不会留下脚印,倒比晴天更方便一些。 沈鸿指着下面一个点说:“就是在这跟丢的,那人从后面过来,武功不错,我跟他一打,吕凌霜就不见了。” 于渊“嗯”了一声,又往前走了一些。 两人一直走到巷子深处,才终于在一家不像是客栈的客栈里,看到了一丝亮光。 于渊往那处看了一眼,跟沈鸿说:“你在这儿别动,看着周围,我过去。” 二公子赶紧点头,又忙着嘱咐:“小心一点……” 于渊身子一起,像夜里的一只黑燕,已经朝着那客栈飞去。 他的足尖很快点到了屋顶,然后先往四周看了一圈,没看到可疑的人,这才悄悄往屋檐处走去。 要是晴天,能掀起瓦片看看里面的情形,现在却不行,上面下着雨,他把瓦一掀,雨就下到屋子里去了,那里面的人定然发现。 他现在不想打草惊蛇,就把脚倒挂在屋檐上,用手轻轻动了一下窗户。 竟然没锁,还能拉开一条缝。 从那缝隙里,他看到屋内的两个人。 一个吕凌霜,一个面生的男人。 那男人一看就不怀好心,对于吕凌霜的到来也不十分欢迎,但他话说的比较委婉。 “你这么晚出来,要是被你父母知道了怎么办?” 吕凌霜两只眼睛都冒着光,盯着他的脸道:“我是看着他们睡着才出来的,他们不会知道。再说了,要是他们知道了,我就、我就带你去见他们。” 后面一句话声音比较低,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但又执拗地看着面前的人,眼里含着希翼的光。 那男人微皱了一下眉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对你不满,你把我带去,他们不是更不满了吗?等我帮你教训了那个郡主,带你们去上都,过上更好的日子。他们知道你也是一个好女儿,到那时再见不是更好。” 这话显然令吕凌霜十分动心。 她郑重地向对方点了点头:“嗯,等天亮了,我再去沈家,这次一定见到她。” 那男人却说:“你今日已经引起他们注意了,再去怕也未必见得着。这样吧,你明日去之前,先到这里来趟,我扮成你的小厮,与你一同去。” 吕凌霜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你要去她家里教训她?” “不好吗?这样才显出你的厉害来。” 这种没头脑的话,换任何一个人来听,都会难以置信,可惜吕凌恰好也是个没头脑的,竟然觉得分外刺激。 激动地抓住那男人的手,连连说:“好,有你陪我去,我们一定能见到他的。” 于渊:“……” 他不知道他们前期都说了些什么,怎么就把吕家姑娘的仇恨,全都转到自家媳妇儿身上。 但就从两人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不把此人除了,后患无穷。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耳鬓厮磨的亲热一阵,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那男人才起身:“先回去吧,你爹娘天亮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怀疑的。” 吕凌霜依依不舍,却还是听话的随着他出来。 男人只把她送到客栈门口,“你路上小心,今晚有人跟过你,我就不送出去了。” 吕凌霜顿时委屈了:“陆哥哥,你以前都把我送到街口的。” 陆甲又皱了一下眉:“要是遇到跟你的人就不好了。” “那你就不怕他们对我怎样?”吕凌霜更委屈了,两只手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 可男人却毅然抽了手:“他们来时既然跟着你,又没动你,说明很可能是保护你的,自然回去的时候也不会伤你。反而是我,要送你出去,很可能被他们看到。” 像是怕吕凌霜再缠着一样,忙着说:“好了,快点回去吧,咱们明日一早不就又见面了吗?” 说完话,直接就把客栈的门一关,再不理她。 吕凌霜在客栈门口站了片刻,这才转身慢吞吞的离开。 坐在远处屋顶上的沈鸿,把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也有几分担心她表妹,这么深更半夜在外面走,万一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可他刚才看到于渊进了客栈,那客栈里明显是有玄机的,也不可能就那么一两个人,所以沈鸿不敢贸然离开,只能目送吕凌霜离去。 然后他沿着屋顶往客栈靠了过来。 陆甲回到自己住的屋间,才一进门,就被一把菜刀架在了脖子上。 人是从他身后出来的,无声无息,连行动的风声都没有。 这在陆甲从武这么些年里,还是头一回遇见。 他知道是个高手,很可能还与吕家那傻子有关,但是高手怎么会用一把菜刀? 他在琢磨身后的人是谁,为何会拿把菜刀对他这样的高手。 而身后的人已经把刀,又往他脖子上靠了靠。 刀刃冰凉,碰到脖子处的皮肤上,有种奇异的痛快之感,好像就那么切下去也不会疼一样。 菜刀是于渊从厨房顺手拿的,上面还沾着肉腥味,正好压了陆甲身上的脂粉味。 此时于渊在他身后问:“你自己说,还是我动了刀你再说?” 陆甲也不是一个饭桶,他能被刘太后看中,并且派到丰安城来,就不会是个怕死的。 他一边悄悄往腰间摸,一边回话:“说什么?” “你是谁?这里还有你们多少人?” 陆甲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接近那蠢丫头……” 话没说完,脖子突然一疼,有一种粘粘的东西,随着渐渐暖热热的刀刃渗了出来,流进他的衣服里。 于渊的声音很冷:“我耐心不大,说实话会有命,不说我也有办法把他们都揪出来。” 陆甲的手已经摸出腰间的匕首,人没转身,手往后一背就往于渊的身上扎去。 可惜武力不占优势,他的匕首还未碰到于渊,自己就先发出一声惨叫。 那把本来在他脖子上的菜刀,突然换了位置,直接砍向他的手臂。 而且刀法极准,力度也不错,一刀下来,手与身体成功分离,匕首也往地上掉去。 而菜刀又稳稳地回到了他的脖子上,中间都没给陆甲一丝反击的机会。 陆甲这些年也算见过不少高手,要说狠人,他自己就能排到最前。 光是明着杀的人都不知有多少,帮刘太后秘密处决的更是不计其数。 这是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狠的人。 有一刹那,他心都都是颤的。 可到底也是杀手密探出身,不会真正被死亡吓到,所以在最后时刻,用没废的左手又去摸腰间的东西。 不过于渊就在他身后,他的一举一动,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那颗陆甲拿出的信号筒,根本没来得及放出去,就被他一脚踢了下来,并且直接踩灭了。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干净利索。 于渊在他身后问:“还有什么?” “……” 没什么了,有什么他也用不出来了。 现在一条断臂“哗哗”往外流血,脖子上还架着一把菜刀,身后的人更是比狼还要狠,他还能做什么? 于渊等了他片刻,问:“不说?” 陆甲没说话。 于渊冷笑一声:“你把主意打到任何人身上,今天都有可能留一条命,就是她不行。” 之后,陆甲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短暂的一生杀过无数人,也看过无数人死亡,他不会同情,杀多了还有些麻木。 人命不同,是生是死早就注定了,怪不得他。 只是今天,一直到他死,也没看到身后的人是谁,只是觉得那声音冷的很,能穿透皮肤,直击内脏。 于渊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沈鸿愣愣地站在门口。 他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依然很冷:“走吧。” 沈鸿咽了下口水,又看了眼他手里的菜刀才问:“你……没事吧?” 于渊顿了一下。 之后把菜刀递给他:“这里你处理一下,我先回去了。” 像是怕他处理不好,又交待:“这客栈有问题,很可能里面的人都是上都派过来的,你小心。” 沈鸿还想说什么,可于渊已经先一步掀窗而出,很快融入月色里。 沈鸿没有他那个狠劲,尽管知道这里没一个好人,但他还是极有耐心地把他们都捆了。 然后给萧然的人放了消息,让他把人都带了回去。 他自己担心于渊,也不知道他这一夜怎样了,所以反这里事弄清楚,便急急回了沈家。 此时天已经微亮,只是被雨压着,显的沉重而湿寒。 雨仍在下,只是似乎又小了许多,丝丝缕缕地飘着,寒意入骨附髓,冷的人难受。 沈家的人下人刚起床,看到他回来,表面客气地行了礼。 沈鸿顾不上回,直接入了后院。 他昨晚准备的东西已经不见,屋里也没于渊的影子,屋内的地上只留下一片湿湿的脚印,证明着好像有人在那儿站过,犹豫过。 第185章 提前毒发了 傻妮是在吃早饭的时候,才知道于渊已经出城去了。 她很是着急,抓着沈鸿问:“不是说好了,这次你与他一起的吗?怎么只有他一个人走了?” 沈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昨晚的事,最后只能把锅全甩于渊身上。 “是呀,可我没想到他这次的毒会提前来,他竟然也不等我,真是太不把我这个大夫当回事了。” 傻妮却没空抱怨,抓住他话里的重点问:“他提前毒发了?” 沈鸿:“……” 他大嫂还真是他大嫂,总是能出奇不意。 然而,说的越多,她就会越担心,沈鸿可不想在于渊回来之前,先把他大嫂吓出病来。 所以尽量避重就轻:“他提前走了,我猜着是毒提前发了吧。不过也有可能不是,可能他有别的事要办,所以才会谁也没说就先走了。” 又赶紧劝她:“大嫂,你不用担心,于爷这毒都多少年了,他都习惯了,就算提前,他也不会有事的。” 可傻妮没有他那么乐观,已经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 到他面前时又问:“那你知道他去哪个荒山了吗?我们现在去找,能把他找回来了吗?现在外面还下雨着,他一个人在外面,我真的很不放心。” 沈鸿被她这么一说,内疚感陡升。 他也担心于渊,大概也知道他是去什么地方了,但是于渊为了避开人,也为了不让萧焕的人找到他,定然会选一个极隐蔽的地方,他们就算去了,也未能找到。 可他一抬头,看到他家大嫂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担心与焦急,退后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大嫂你先别急,我猜着也不会离城太远,现在就出去看看,尽量把他找回来。” 傻妮赶紧点头:“那你快点去吧,路上要小心。” 沈鸿答应一声,从桌上抓了两个热包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回去换出行的衣服。 到他换了衣服出来,他家大嫂端着一个装满食物的托盘,就站在他的门口处。 粥里冒着热气,包子散着肉香。 沈鸿男子汉的眼泪都差点流下来。 狼吞虎咽把东西都塞下肚,忙着又安慰他大嫂几句,这才快速出府去。 吕家的吕凌霜,差不多跟他同时出门。 只不过才一出门,就被人打晕带走了。 自然不是带她去客栈找陆甲,以后她也不会找到这个人了。 吕凌霜被带去的地方,是靖亲王府的地牢。 她在地牢里醒来时,愣了好久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直到通过牢柱,看到对面坐着的陆甲所在客栈里的伙计,才一下子好像活了过来。 她爬起来抓着牢柱朝对面伸手,嘴里还喊着:“小二,小二,我是吕家小姐,就是常去你们客栈找陆哥哥的。你怎么在这儿,陆哥哥呢?” 小二白她一眼,把身子转了过去,懒得再看她。 那客栈是刘太后的消息联络站,里面的人也都是她的人,从掌柜到小二,都是杀手假扮的。 可谁又会想到,他们在丰安城里存活那么久,最后却毁到这个傻子手里。 萧然已经逼问过他们,有的人扛不住,招了;有的人一扛到底,死了。 这个小二知道的不多,把自己该说的都说了。 但他心里还是恨的,尤其是对吕凌霜,所以在他招认的供词里,就把她也说了出来。 沈鸿昨晚给萧然铺的理由,到这里已经毁了一干二净,吕家到底还是牵涉到这件事里了。 不过萧然还算沉得住气,并未一下子把吕家人全部抓来,而是只把吕凌霜弄了过来。 此时,他们在牢里说话,萧然的人就混在其中听着。 吕凌霜见小二不理她,更是着急,眼圈都红了,使劲嚷嚷道:“小二,你怎么不说话啊,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陆甲哥哥呢,他说了今日在客栈里等我,要跟我一起去沈家的,他现在在哪里?” 小二:“……” 他现在有些怀疑,刘太后派陆甲来丰安城的真实目的了。 若陆甲真是一个顶级的杀手,怎么会找这么一个蠢才成事,还把他们都害了? 也是她嚷嚷的实在太烦,小二忍了几次还是压不下去火,拽着身上的铁链子“哗啦啦”地起身。 冲到离她最近的地方吼道:“他已经死了,是被你害死的,你就是个害人精。” 吕凌霜:“……” 她愣了片刻,又忙忙地搓了一把自己的耳朵,脸上艰涩,却仍努力笑着问:“小二,你在说什么?谁死了?” “陆甲死了,就在昨晚你走以后,这次听清了?” 吕凌霜:“……”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把这句话完全听进去,消化掉,并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发出一声大叫,两手用力摇着牢柱,整张脸都是扭曲的。 “你骗人,陆甲哥哥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他功夫那么厉害,他可以保护,还要帮我报仇,教训项希音,带我们全家去上都,他怎么可能会死……” 监听的人把她的话,一字不漏回给萧然的时候,他的眼睛都眯成了缝。 “胆子不小,竟然把主意打到了郡主的身上,还要一家人去上都?!” 他叫来自己的手下:“去吕家,把剩下的人全抓来,我倒要问问,希音妹妹如此待他们,他们到底是长的什么歪心歪肺?” 手下立马下去,带了一队人往吕家去。 吕凌辰被带走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不过他得知这些人是靖亲王府的人,倒也没有慌,想着可能是有一些事要问他们也不一定。 倒是白苏,一见他被带走,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她医馆也不开了,急急关了门就回沈家,进去先找沈鸿。 得知他已经出门,就去找傻妮。 “大嫂,靖亲王府的人来把吕公子带走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傻妮上哪儿知道去? 不过她倒是个有主意的,忙着道:“先去吕家问问,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白苏折身往外走,傻妮忙着追上去:“我同你一起去。” 后面水莲和青芹却劝她:“小郡主,公主和于将军都说了,最近外面乱的很,您还是别出去为好。” 傻妮头都没回:“身边不是跟着这么多人吗?无妨的,你们要是害怕,可以留在府上。” 水莲青芹:“……” 她们自然会跟着,不但她们跟着,管一和暗底里的谢卓都会跟着一起去。 一行人出了沈家,匆匆往吕家去。 到了那里才知道,整个吕家的人,全部被靖亲王府带走了。 不用别人说,大家也知道肯定出了大事。 傻妮虽然心里急,却没乱了分寸,她先对白苏说:“白姑娘,靖亲王府我之前去过,又是我舅舅家,你先回去等,我去问问。” 白苏知道她是萧家的郡主,可这种刚认回来的身份,总给人一种很虚幻的感觉。 现在又出了吕家的事,她其实是很不放心傻妮的。 “大嫂,我陪你一起去吧,你要是有什么顾忌,我就在门外等着。” 事情出的突然又快,也容不得她们慢慢商量。 她既然这么说了,傻妮便不再多言,一行人出门又往靖亲王府去。 萧然早就得到她来的消息,倒也没躲着她,反而十分热情地招待她。 “希音妹妹,上次你来我正好不在府上,也没见着你,还正想着哪天得空了,去沈家看看你呢。” 傻妮对他十分客气,但说不上亲近,毕竟也只远远见过一两面而已。 “听母亲说过,表兄平时挺忙的,我来此已是打扰,还望您不要见怪。” 萧然却不是一个很会客套的人。 他对这个妹妹的性子是真的喜欢,温柔恬静,比他家里的妹妹可强多了。 只是自己做为表哥,总不好真的上门去找她,平时相处上,也多要注意分寸。 上次萧柔茵要送礼物给表妹,其实里面有一多半都是他让人备的,就怕姑母家好不容易认回的妹妹,在这里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会伤心难过。 此时见表妹与他客气,他反而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好吃好喝的吃食,倒是拿来不少,全部摆在桌子:“也不知希音妹妹喜欢吃哪些,你都尝点吧。” 然后又怕自己招呼不周,很快说:“我已经派人去请你大表姐回来了,一会儿就到家。” 傻妮没动桌上的东西,两只澄澈的大眼睛里,此时装的都是焦虑。 她看了萧然好几次,最后对吕家的担心,还是打败对他的不熟和胆怯,开口道:“表哥,我来是想问问吕家的事,听说他们一家人,都被您抓到这儿来了。” 萧然点头,坦然道:“是有一些事想问他们,等问清楚了就会送他们回去的。” 傻妮赶紧问:“什么事呀?” 萧然朝她笑笑,笑容十分温和,也十分有哥哥的风范:“希音妹妹,这事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他们与你是一起从北盛过来的,所以,不会为难他们的。” 这话说的就挺巧妙的,好像叫吕家的人来,真的是问一些话。 也给足了傻妮面子,反而是她,若再纠缠下去,就有点妨碍公务之嫌。 但对傻妮来说,她信于渊和沈鸿,是胜过萧然的,所以他的话她虽听懂,却并不会真的就退回去。 吕家和大公子息息相关,又是二公子的亲人,现在他们两个都不在,万一吕家真出了什么事,那她以后要怎么跟他们交待? 这么一想,她重新硬起头皮来:“表哥既然是有话问他们,那我就在这里等着,等您问完了,我就与他们一同回去。” 萧然:“……” 原来小表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柔弱好说话的,还有些小固执。 可是吕家的事又真大意不得,这关系到她的安全问题,所以萧然虽然情感上有些松动,却并没有马上松口。 说话的功夫,萧柔茵真的从外面回来了。 派去叫她的人,已经提前把事情跟她说了,她的脾气有点暴,得知那些是要向傻妮下手,当下就想去牢里把吕家姑娘弄死。 是被下人们及时拦住的。 所以进来的时候,脸色还没恢复正常,一脸恼怒。 萧然和傻妮的天已经聊成了僵局,见她进来,还以为看到了救星,赶紧起身说:“柔茵,你来陪陪希音表妹。” 萧柔茵看他,虽没失去理智当下发难,但样子确实非善茬,目光都十分凶狠,就差明晃晃在脸上写着:“你不杀了那丫头,留着是想过年吗?” 萧然自是知道这个妹妹的,但此时表妹在,他不好过多解释,又怕她一开口把事情说的更糟,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向她走过来。 到了跟前,背向傻妮,才皱眉低声说:“希音表妹就是为此事而来,你帮我劝劝她。” 说完,也不等萧柔茵反应,自己转头跟傻妮打了个招呼,就径自出去了。 就算拿妹妹拖一会儿,事情他也得抓紧办,不然小表妹可能真的会不高兴。 傻妮忧心吕家的事,也就格外注意萧家兄妹的表情和言谈。 先时见他们神情古怪,嘀嘀咕咕,说了一阵子,萧然直接出门而去。 傻妮急忙站起来,却被已经走进来萧柔茵拉住:“音音妹妹,你先坐着,他们的事我说给你听。” 傻妮一脑袋狐疑,也很担心,她怕萧然趁这个机会去教训吕家的人,就急急问萧柔茵:“姐姐是要同我说吕家的事吗?” 萧柔茵与她的想法,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对于吕家的事,她有些不想说。 音音妹妹一看就是个纯洁善良宽容的人,吕家做的那些不耻之事,怎么能污了她的耳朵? 就算她真的说了,她的表妹要么不信,要么就会想办法为对方开脱。 可自家哥哥也说了,表妹就是为吕家的事而来,她若真一个字不说,那表妹定然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思索片刻,还是回道:“对,就是说吕家的事。” 萧柔茵拉她坐下,难得一脸认真地问:“你可了解那位吕家的小姐吕凌霜?” 傻妮点头。 萧柔茵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可知道,她找人杀你?” “杀我?”傻妮愣了一下,很快就摇头否定了:“不会的,大姐姐一定是弄错了吧?吕小姐虽然年幼无知一些,但杀人这事她不会做的。再说了,她才来这里没多久,又不认识什么人,又能找谁找我?” 萧柔茵在心里叹了口气:音音妹妹果然是善良的。 不过,她不是。 她直言:“正因为吕凌霜无知,所以才会被别人利用。妹妹可知道,她与上都城刘太后派来的杀手勾结,就在今天,若不是二哥把他们先拿下,她就带着那人去沈宅里对你不利了。” 第186章 受过 傻妮被她的一番话,的震惊不已。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吕凌霜对她有敌意,从南郡的吕府开始,一直到南梁之后。 但他们现在毕竟是在丰安城,很多东西都发生了改变,她们两个连见面都不太容易。 而且在傻妮的眼里,她也确实是一个不太懂事,又有些无知的姑娘。 她虽比傻妮不了几岁,但从经历的事少,又有父母宠着,很多道理都不懂,做事难免鲁莽,又不计后果。 但既是这样,吕凌霜要杀自己,她还是有些不信。 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言语恳切地问萧柔茵:“大姐姐,她现在在哪里,我能去见见她吗?” 像是怕她不同意,傻妮又赶紧:“她若、若真安了要杀我的心,那吕家的事,我便不管了,由着表哥去处理去。我就是怕,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萧柔茵看了眼她,似乎很为难,又低头沉吟了许久。 最后总算抿了抿嘴唇答应下来:“妹妹要见她也行,得由我陪着,此人实在是危险。” 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傻妮也不敢要求过高。 萧柔茵心疼自家表妹,不想让她看到牢房里的血腥与肮脏,就让人把吕凌霜绑好了,押到他们家的厅堂里来。 傻妮乍一看到现在的吕凌霜,着实有些心疼。 过去吕家姐过的什么日子,她是很清楚的,巡抚家的姐,锦衣玉食,锦衣玉裳,养出一幅娇惯的性子,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就算是他们逃往南梁的路上,也有一家人照顾着她,总也没让她受太多委屈。 傻妮见过她最狼狈的一次,便是那次在去南郡关口,她半路拦车的时候。 但那时候她虽然表面不堪,哭的也很痛,仍保持着吕家姐的傲气。 可此时此刻,被强行安置在椅子里的吕凌霜,两眼凹陷,面色晦暗,眼睛好像两段枯木似的,一点神采也没樱 傻妮试着同她话:“吕姐,你还好吗?” 她缓缓将头转过去,看到傻妮的一瞬间,好似又生出了希望,但一开口,声音竟然是劈的:“于夫人……,你可见过陆哥哥。” 傻妮:“???” 她不知道“陆哥哥”是谁,转头去看萧柔茵。 “刘太后派来丰安城的杀手,”萧柔茵,“已经死了。” 这话本来是给傻妮解释的,可没想到却触吕凌霜的痛脚。 她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因为身上绑着绳子,根本就动不了,反而被死死地勒了回去。 她把头伸向萧柔茵,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你在胡什么,陆哥哥不会死的,他武功可厉害了。” 萧柔茵没话,只偏头剜了她一眼。 一个娇纵的姐,跟一个上过战场的女将军比,就算萧柔茵刻意在傻妮面前装出温柔来,可吕凌霜接触到她那一眼,也不由败下阵来,收了声。 她十分无助,又很着急。 不敢惹萧柔茵,只能去看傻妮。 傻妮不想刺激她,只想问真相。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央求萧柔茵:“大姐姐,能把她的绳子解开吗?反正……她也出不了王府的。” “她出不了王府不假,可她能伤着你呀。” 傻妮抿了抿唇,轻声道:“大姐姐在这儿,她傻不到我的,况且我和吕姐是熟人,她也不会伤我的。” 这话一多半是给吕凌霜听的。 若是聪明一点的人,这个时候就应该反应过来,傻妮是过来救她出去的。 她只要老老实实,把自己与刘太后撇个清楚,不做什么过激的行为,那应该很快就会自由。 可吕家姐并不是一个聪明人,反而用行为一次次证明她有多蠢。 萧柔茵一把她的绳子松开,她就急急过去抓傻妮。 当然没成功,被萧大姐一脚踹回了椅子里,并且出声警告她:“老实回话,不然现在就把你关到牢里去。” 萧家大姐,跟吕家大姐没有交情,这一脚也毫不留情,直踹她胸口。 虽然没用全力,可对吕凌霜来,已经是倾轧性的挨打了。 她倒在一旁的椅子上,好一会儿都没站起来,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抓着椅子扶手,嘴巴也张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傻妮慌忙站起来,拉住萧柔茵急道:“大姐姐,没事的,她只是想跟我话,并没要伤我的意思。” 她越是为吕凌霜求情,萧柔茵就觉得自家的表妹越善良,看向吕凌霜的眼神也更加厌恶了。 幸好经过这一脚,吕家大姐总算安份一些了。 也是实在动不了,只能那么歪在椅子上。 傻妮这才开始问她陆甲的事。 吕凌霜的还算清楚,包括要去沈家教训她的话也都了,但对于陆甲的身份,她却是一无所知的。 她甚至不清楚丰安城与上都城的局势,也不知道刘太后是谁,只是单纯的少女怀春,遇到一个她认为对的人而已。 傻妮问的很仔细,问完之后就转头看萧柔茵:“大姐姐,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而且她也不是想杀我,只是想与我理论一下而已。” 萧柔茵:“她是这么想的,那陆甲可不是,要是由着她把人带进去,那你就有危险了。” 傻妮赶紧摇头:“不可能的,母亲把沈宅看的很好,她去过几次都没见到我,何况还要带一个生人进去?” 这话的就很刻意了。 关于沈宅里安的萧家人,在靖亲王府和公主府都不是秘密,但派人盯着自家表妹及其家人,总也不是什么光荣有脸的事,所以萧家人都十分默契的,没向傻妮一个字。 可表妹却轻描淡写就把此事了出来,而且语气里既没怪罪,也没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了。 反而是萧柔茵,被她这么一,有些不好意思了。 傻妮趁热打铁:“大姐姐,这事由吕姑娘而起,她都不清楚陆甲的身份,那吕家肯定更不知道了。我现在也不知道二表哥去了哪里,你能不能代我跟他求个情,让吕家赶紧回去吧。” 萧柔茵看看吕凌霜,再看看自家表妹,权衡利弊,还是没立刻答应她。 但话的比先前温和多了:“这事肯定会查清的,只要证实吕家真的不知,自然会放他们回去。但现在两城交战,所有消息对咱们都很重要,也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就马上下决定吧?” 话到这个份上,傻妮心里再急,也不好再什么。 她没把吕凌霜带出来,也没在靖亲王府里多坐,出来的时候,白苏急的就差没冲进去了。 一看到她,忙着迎上去问:“怎样,可弄清出什么事了?” 傻妮简要把里头的事了,这才道:“应该是无事的,估计这两就让他们回来了。” 白苏却没她这么乐观:“吕家怎么会跟上都的人搅到一起?” 就算傻妮不想吕凌霜的不是,可这事确实由她而起。 只是她把此事一跟白苏,白姑娘当下就气的不轻:“她脑袋里面到底装没装脑子,我们与她相处这么久,事事迁就她,对她家里好,她一点也没记着。从外面随便认识一个人,就对人家掏心挖肺,还要来教训你,我看吕家早晚要都被她害死。” 吕家未来会不会被她害死,还不知道,但因为吕凌霜的缘故,让吕家在丰安城的日子更加艰难却是真的。 而且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上都,传到了刘太后的耳朵里。 她派过来的杀手死了,是被北盛来的人害死的,这口气她可咽不下去。 既然萧焕针对吕家,分化北盛几人之间的关系,那她正好可以好好用用这种关系。 刘太后很快就又安排了一批人,重新潜往丰安城里,去接近吕家。 背井离乡,又被人嫌弃欺负,全家又被抓进牢里,这委屈应该不只一点点。 所以她这边只要拿出来一些好处,能为吕家报仇,给他们利益,这颗棋子自然会为自己所用。 丰安城里,萧然审过吕家之后,确认他们真的与刘太后无关,也就把他们放了回去。 只不过把吕凌霜多关了两,算是对她居心不良的惩罚。 吕家人回来齐后,傻妮和白苏一齐备了礼,来看他们。 吕广轩夫妇还算明事理,这一通审问,让他们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傻妮多有愧疚。 相对的,他们对自家这个糊涂女儿,也更加失望了。 但,亲骨肉呀,能怎么办呢?真要大义灭亲,他们也做不到,只是把愧疚放大,对傻妮更为客气罢了。 一家人把她们迎进去,了许多话,都是吕家的不是。 傻妮越听越不自在,听到后面都有点坐不住,也就起身告辞了。 白苏跟吕家也不亲,尤其讨厌吕凌霜,要不是后面吕凌辰在医馆里帮忙,她连他们家门都不想登。 但她是个有团队意识的人。 他们这一行人是从北盛来的,在丰安城里,无亲无故。 在这里的每个人眼里,他们都是外人,如果他们自己再不抱团,各种嫌弃,那不但会让别人看笑话瞧不起,还会令自己更孤立无援。 就是因为这个,白苏才愿意去帮忙吕家。 但这次吕凌霜的事,确实做的太过份了。 只是到现在为止,她们还都不知道,此事一开始并非萧然查出来的,而是由于渊和沈鸿而起。 于渊和沈鸿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最终还是把整个吕家都牵涉了进去。 此事看似乎平静的揭了过去,但在每个饶心里,都产生了不同的影响。 从安公主原本就看吕家不顺眼,上次傻妮只是去吕府被纠缠了一下,她就把吕家的用度减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现在他们竟然伙同刘太后的人,要陷害她女儿。 这样的事,她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吕家家人被抓去靖亲王府时,她就知道,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去求情,之后萧然把人放了。 这整个过程里,她都没露面,但并不代表着,此事她就接受了,不追究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吕凌霜送去了一个贴身丫鬟。 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吕家姑娘,年龄尚,分不清是非,有一个贴身丫鬟陪着,以后会少生出许多事来。” 吕家哪有拒绝的理由?明知道这丫鬟的本意并非如此,可自家女儿确实做了糊涂事,人家派一个人来看着她,他们能什么。 之后,从安公主又做了一件事,给吕广轩夫妇找了个伙计。 其实以吕家现在的情形来看,入不敷出,吕凌辰一个人在医馆里挣的银子,也养不住整个家。 他们大多数时候,还是靠着沈家去接济的。 这么给他们找个伙计,好像也是好事,一家人都出去做事了,收入自然会多一些,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只是从安公主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好过而已。 她从见多了各种争斗,使这些手段都是驾轻就熟的。 表面来看,她安排的每一件事,都是为别人好,就算对方有所怀疑,也找不出理由拒绝。 但实则,她是来为女儿出气的,又岂会让吕家安安生生? 吕广轩被安置在大侄子萧峥的手下,做了一个杂役兵。 这位过去北盛的将帅,做了多年南郡巡抚的吕大人,且不杂役兵太过折辱他的身份,就是年龄上,对他也是特别不利的。 杂役兵顾名思义,就是没什么具体的事务,随在军中做一些杂事的。 一般这种活儿,新入营的年轻做的占多数,他们耳聪目明腿脚快,随喊随到。 可吕广轩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纵然有武力傍身,可到底不能像那些孩子般机灵。 他被人唤来叫去,一下来头昏脑胀,两腿发木。 而且在军中,还不比在外面做事,可以随时归家。 他这个是住在军中的,条件自然也不会多好,本来累了一,晚上是要好好歇歇的,可因为住的是冷风呼啸的旧帐篷,冷的根本就睡不着。 两下来,他已经双眼发红,脸都肿了起来。 但吕大人可不像她女儿那样,是个娇弱的性子,他有血性,也知道自家理亏。 更知道两军交战,自家人跟对手牵上关系是大忌。 这是萧家提前把杀手端了,要是没有,任着她女儿把人带去沈宅,再使郡主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全家被直接斩首,都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他虽累,但一句怨言也没有,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事情做到最好,以减轻女儿的罪过。 第187章 再次谈判 然而,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吕大人一般想的开。 吕夫人从也是没吃过苦的,嫁给吕广轩后,虽经历过一些动荡,但总得来仍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从安公主先前撤了他们家的用度,她已经觉得家里的日子够苦了,现在竟然还给她安排了一个,比那苦十倍不止的活儿。 她从早忙到晚,在外面的冷风冷雨里洗衣,从未做过粗活的两只手,很快就在冷水里冷肿开裂,尽管如此,还要被监看的嬷嬷辱骂。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偷偷抹了不少眼泪。 也开始对靖亲王府及从安公主生出不满。 就算自己女儿有过错,可终归她什么也没办成,而靖亲王府也惩罚了他们,把他们都抓进了牢里审问。 怎么事情过后了,还这么不依不饶的? 他们如此记仇,是想把自己一家人折磨死在这儿吗? 等她忙完一,回到家里,看到自己的女儿,就更崩溃了。 被丫鬟照鼓吕凌霜,竟然一都没吃上饭。 而且那丫鬟以她的安全之名,不让她出门,直接锁进房间里。 吕夫人气的直咬牙。 她也算是大家闺秀了,做不出来那种撒泼打滚骂饶举止,可对从安公主的不满却在不断升级。 沈鸿几以后从城外回来,听的第一件事,就是有关吕家的事。 彼时于渊还在昏迷郑 他刚毒发过,回来时又恰逢一场大雨,本来就虚弱的身子,经雨一淋,直接就晕了过去,而且高烧不退。 过去他们在灵山,于渊因为中毒的事昏过去不知多少次,也算常见,但高烧却是没有的。 所以沈鸿根本不敢大意,把人背回府里后,寸步不离地守着。 跟他同样守着的,还有他家大嫂。 关于吕家的事,也是沈鸿问了,她才的。 当时他们走的急,把事情托给了萧然,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们身边到处都是靖亲王的耳目,就算他不把人给萧家,他们也会很快知道,到时候没准更难清。 但萧然之后的举动,以及现在吕家的境况,却令沈鸿有些生气。 只是生气归生气,他现在却顾不上这些,全部精力都用来治于渊了。 又过两日,待于渊醒了过来,吕家在外做工差不多已经快十了。 这十里,除了吕凌辰,他们每个人都不好受,尤其是吕凌霜。 白家里没有人,那丫鬟对她就随心所欲了。 倒没有打她,但是不给饭吃,还各种语言刺激侮辱,总之什么能令吕凌霜崩溃,难过,大哭,她就什么,软虐待不断。 到吕家人回来,她又做出一副好面目,只是她自己想不开,不肯吃饭。 吕凌霜刚开始还向自己的母亲,哥哥告状,可她告过之后,第二还是那样,且丫鬟会变本加厉。 时日久了,她自觉着无用,便也不了。 而丫鬟得了从安公主的密令,是要把她往死里整的,所以一套下去又来一套。 不过十来日,吕凌霜已经没半分人样,整个饶样子能与鬼媲美。 长期吃不下饭,又伤心难过忧愁无望,对这个年龄的少女来,比直接喂她毒药都毒。 沈鸿看到她这幅样子,一边心疼可怜,一边又觉得她是自作孽。 可总归是有亲情在那儿,不能就此不管。 再了,还有吕广轩夫妇,日子也都不好过。 他们在此处本来就艰难,吕家是沈家的至亲,他不能真看他们这么下去,而无动于衷。 但沈鸿也知道,凭着他的能力,是解决不了此事的,只能同于渊商量。 于渊躺在床上,脸白的像纸一样,白白的脸皮之下,是隐约跳动的青筋。 他睁个眼都费力,话就更费力了,但吕家的事还是让他撑着坐了起来。 “带我去公主府。”声音从他嘴里用力挤出来时,却如蚊丝一样细。 沈鸿赶紧扶住他:“要跟大嫂吗?” “不用。” 实在没太多力气话,所以他也尽量节约言语。 但是他病成这样子,又要出府去,傻妮怎可能会不知道? 她不顾于渊反对,坚持跟他们一起去,还:“如果大公子不想让我听你们的谈话,我就在外面等。” 于渊看着笑,攒了好一会儿力气才:“你是担心你母亲会对我不利?” 傻妮不话。 但那个委屈巴巴的表情,于渊倒是看懂了。 这丫头,虽然来到南梁之后,表面看上去处处受宠,可自从上次知道府上都是眼睛后,她就多了心事。 偏偏性子是个能忍的,就算是知道了,她也不会不会闹,倒是偶尔会在于渊面前表现一二。 正是这一二分的情感显露,让于渊觉得自己与她,还是更亲近几分。 “算了,去就去吧。” 两人乘了马车,沈鸿赶着,傻妮的丫鬟水莲和青芹随侍左右,一行人往公主府里去。 他们出门时,从安公主就得到了消息。 她本来不想见的,但一得知自己的女儿也跟着来了,只能叹气任命。 “音音还是与他更近一些。” 李嬷嬷笑着劝道:“听那位于将军刚刚毒发过,坐都坐不起来,话也不出,郡主陪他来应该只是担心。” 这可给了从安公主灵感,她立马转身问李嬷嬷:“那你,要是我病了,音音也会这样照顾我吗?” 李嬷嬷立刻肃了声音:“公主莫要如此,哪有人愿自己生病的?” 从安公主哂然苦笑:“无妨,我也不在乎这些,我若真病了,音音能像照顾他一样照顾我,此生也便足了。” 李嬷嬷既不能违了自家主子的愿,又怕她真因为此话,做出什么事来,所以一直在温言相劝。 沈家距公主府不远,两人还没把这话题揭过去,外面的丫鬟就来通禀,郡主带着于将军来了。 从安公主起身:“去前院正殿见他吧。” 于渊和傻妮在公主府的正殿,等了一柱香的时间,才见从安公主姗姗而来。 “这几日气越发冷了,我早起就觉得头疼,午后愈甚,就在榻上歪了一会儿,让你们久等了。”她。 一旁的李嬷嬷悄悄低下了头。 傻妮往她那边瞧:“母亲不舒服?” “嗯,”她用手指按着自己的鬓角道,“头痛,过去没这个毛病,突然生起来的,倒叫人措手不及。” 傻妮立刻走过去:“我知母亲这里有大夫的,但女儿还是不放心,我之前跟二公子学过医,先给你把个脉看看。” 从安公主的脸上立刻多了几分喜意:“音音还会这个?” “嗯,学过一些,不精,我先看看,要是严重一些,就叫二公子进来帮您诊诊吧,他的医术可好了。” 话间,已经把手指搭到了从安公主的手。 本来就是无中生有,傻妮的医术也是经过沈鸿和白苏一起教出来的,自然一搭脉就知道了。 不过她没马上把手抬起来,而是多搭了一会儿。 之后,才轻声:“女儿看着是母亲操劳太多,可能因为休息过少,才会引起头疾。您要是愿意,女儿现在就去寻些药,给您熬上,一会儿喝下去就无事了。若是有不放心之处,女儿现在就去请二公子进来。” 从安公主被她这么温软又亲切地哄一顿,哪还有什么病? 只道:“你的有道理,应该就是休息少了,都需要哪些药,我让去抓。” 傻妮赶紧:“女儿亲自去,保证给您熬的药,有效又不苦。” 完起身,向从安公主行过礼,才往外走去。 这就把空间腾了出来,让于渊跟她话。 于渊在路上时,又吃了沈鸿给的一粒药,刚才坐着休息片刻,总算缓了过来。 他尽力坐正身子,开门见山道:“于某此次来,是向公主求情的。” 从安公主就笑了:“于将军倒是不拐弯磨角。” 于渊也笑了一下,面色实在是凄惨,所以他的笑看上去也有些可怜。 但他的却是不卑不亢:“我刚毒发过,能话已属不宜,再拐几个弯,怕是还没到正题,就会晕过去。” 从安公主挑了下眉尖,脸上露出些微笑意来。 她端起旁边桌上的热茶,慢慢啜着,并不急着答话。 于渊就又开口:“吕家的事,是他们不对,不过也是无心之失,公主既然已经罚过他们了,还望能开个恩,放过他们。” 从安公主:“他们要害我的女儿,你的夫人,于将军,这样的人,你也能忍?” 于渊一点也不想跟她斗嘴,可这女人好像有意要在这儿耗他,大概是真想看看他当场晕过去吧。 他不想晕,所以咬了咬道:“他们怎么想怎么做的,公主想来都已经查清楚了,我便不再多。只是我们从北盛来的时候,已经把条件谈好了,我救出您的侄子,您保我们安虞。” 那头正喝茶的女人冷哼一声:“是这么谈的没错,可你现在也没把我侄子救出来,而他们是真的向我女儿出手了。” 于渊不紧不慢地道:“你侄子,我一定会救出来,而我夫人,我也一定能保护她不受伤害。公主应该知道,萧将军此次能抓到这些人,是我们报上去的吧?” 这就把话都挑到了明处,吕家虽做了不地道的事,确实也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且还是于渊最早发现的。 他若真有什么别的心思,一开始就不把这事出来,萧然要想抓到那些人,也不太容易。 只是理没错,并不代表着从安公主,就真的能原谅吕家,放过他们。 “他们犯错在先,我要加条件。”她盯着于渊的眼睛道。 于渊没应话,只是同样以眼神盯着她。 从安公主:“你把我侄子救出来,我保你们无虞,但如果有一,你们要离开南梁,必须把我的女儿留下来。” 于渊低声笑了起来。 他本来就弱,这么一笑,差点趴在椅子扶手上站不起来。 也正因为此,他原来有些妖的面貌,配上一脸冰白色的皮肤,那么一笑,竟然硬生出一种病娇妖异的美感来。 从安公主原本被他笑的有些恼,可看了一会儿他的样子,又觉得女儿找这么一个人还挺有眼光的。 她一生阅人无数,不是没见过美男,但像于渊这样的,确实不多。 倘若立场不对立,她倒真是乐意把他的毒解了,让女儿好好同他在一起。 她正神游外时,于渊却已经笑过开口了。 “公主,您身为人母,疼那丫头我理解。可是疼饶方式有很多种,其中一种就是,您觉得对她很好,但却让她感觉到了压力巨大。” 于渊确实一点圈子都没绕,他现在连话都不想,还能在这儿应付,真是已经尽力了。 所以不等从安公主话,就又道:“于某并非挑拨离间,但您对她的好,让她觉得好,才是真的好。倘若不是,你痛苦,她亦是。” “若将来有一,我们要离开南梁,音音舍不得您,愿意留下来,我绝不强行带她走;但若她不愿意留在这里,您觉得你强行把她留下,她会开心吗?” 道理都是于渊想过的,也服过自己的。 从安公主也想过,但是回到南梁后,她与女儿接触增多,发现她也越来越好,之前劝自己的话就失去效用,越来越想把她留住。 现在于渊重新给她听,她便又进了先前矛盾里。 她想女儿快乐了,更想她留在身边。 于是内心挣扎良久,还是问于渊:“你们就留在南梁不好吗?” 于渊想都没想就问她:“你去西域十年,也没想着要留在那里。” 故土难却,本来就是人之长情。 可西域是从安公主的痛脚,他这么问一句,直接把自己前面的话都踩到霖上。 从安公主“啪”地把茶盏顿到桌面上:“去西域非我自愿,我自然要回来。” 于渊:“来南梁亦非我们自愿,若不是情势所迫,谁愿意离开故土?” 从安公主:“我是我哥哥接我回来,于将军是不是也要在慈着,北盛的皇室来把你请回去?” 于渊:“不,与等着别人来接相比,我更愿自己亲自回去,而且这个时间也不会太长。” 从安公主:“……” 她很生气,可又不得不对眼前的人升起一股敬意。 因为当初她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义无返顾去了西域,十年里更是从未忘记回到故土,才会有今日的。 第188章 指望不上 惺惺相惜与一山不容二虎,是很矛盾又让人难以选择的。 在从安公主的心里,从一开始她就很欣赏于渊,但也是一开始就把他当成敌人的。 这个人不但是异国的猛将,还是跟她抢女儿的人。 多亏他现在病弱的像只猫,若真有一天成了虎,那自己还有与他一斗之力吗? 双方僵持不下时,傻妮手里端着一盅药,从外面缓步过来。 她进来时,先看了于渊一眼,然后才往从安公主走过去。 没把药放在桌子上,而是端在手里送到从安公主面前:“母亲,我已经去了烫,现在喝正好。” 药盅打开,里面没有药的苦涩味,反而带着一股清新的甜。 她拿起来,先抿了一小口。 进了嘴,才品出味来,确实有药材在里面,但不知女儿放了什么,入口味道竟然是清甜的。 一盅汤药喝下去,又暖又甜,刚才的僵持似乎也软化了不少。 从安公主叹了口气,“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你们回去吧。” 傻妮先转头去看于渊。 于渊扶着椅子要站起来,可惜他说了这么一回子的话,刚才又是提着心力。 此时提着的那口气一松,人才刚一动,顿时觉得头昏目眩,又倒了回去。 傻妮赶紧跑过去扶他,一边又朝外面唤沈鸿:“二公子,你快进来看看于将军。” 当着从安公主的面,她跟别人一样叫他于将军,又跟别人不一样,对他除了尊重,还多一份难以言表的亲密。 沈鸿急步入内,都没向从安公主行礼,直奔于渊而去。 情况比较糟,再回沈家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当下就命人搬了软榻过来,让于渊躺上去,他开始施针。 从安公主已经离开,却并未走远,而是去了隔壁。 口中还有那碗药的甜味,耳朵里听着隔壁人的说话声,许久,才又叹口气:“或许他说的对,此事还得看音音,可是,我要怎么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呢?” 李嬷嬷没在,代她在看隔壁的情形,所以也没人回她的话。 人是很不奇怪的动物,没有对比时,好像怎样都是好的,就算是不好,也不会觉得怎样。 可一旦有了对比、攀比的对象,自己生活里哪怕有一星点的不如意,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一块巨石,塞在胸口处。 从安公主就是这样。 过去她不知道傻妮和于渊是怎么生活的,她一找到自己的女儿,就想把她带回来,可那时傻妮连认都不认她。 于是她就觉得,有于渊这个人也不错,至少他在自己女儿最困难的时候帮过她,现在又愿意让女儿认回她。 这个女婿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也都不算丢人。 可如今他们都在南梁,住的地方又近在咫尺,从安公主更是安了无数眼睛,在沈家盯着他们。 所以她很清楚,傻妮对于渊是怎样的关心与亲近。 虽然她比过去也更亲近自己,但从安公主一细想起来,就会觉得心理不平衡。 于渊要是出门,不在沈家,这种落差还会少一些。 可像现在这种情况,他不但在家里,还病着,傻妮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为了他亲手下厨做食熬药,为了她不顾风雨上门求她…… 所有的细节,越想就叫人心难静,意难平。 她在偏殿里坐了一阵子,听见隔壁的于渊醒来,眉头就皱的更紧,也实在坐不下去,便起身离开。 沈鸿又是行针,又是喂药,在他家大嫂的配合下,还给于渊推了一遍身上的筋络,把身上的寒气往外逼了逼,又放了一些毒血出来,总算把人救醒了。 于渊躺在软榻上,掀开沉重的眼皮,片刻才攒了一把力气说话:“先回去吧。” 沈鸿拉过他的手腕重新把脉,语气也有些沉:“你先别着急,这次的情况特别凶险,虽然公主府离咱们家里不远,可外面冷的很,还是再等等。” 傻妮也在旁边,她担心地看着于渊的脸色,心里纠结的不行。 大公子的毒解了这么多年,没有越解越轻,看上去反而越来越毒了。 他此时的脸色,比傻妮最初见他的样子更加白,几乎白成透明的。 那透白的皮肤之下,是隐约可见的青筋,上面又泛着黑色。 另说傻妮是学过医的,就算她什么也不懂,看到这种情况,也知道他身上的毒已经有控制不住的迹象了。 二公子的嘴很严,每每她问起此事,他总是安慰她,说没事的,一定能想到办法。 于渊就更不说了,只道是南梁的水土不服,所以才会如此。 可傻妮分明记得,药物最初对他失效时,他们还在北盛的南郡府。 她等不及别人去为于渊寻药了,也没人愿意去。 而沈鸿和白苏又走不开,算来算去,他们这一行人里面,只有她是个空闲的,现在来说,也是个无用的。 既然她在此处无任何作用,还要被人盯着,不如就去冒一次险吧。 于渊和沈鸿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他们眼里,一向文静单纯的大嫂,会生出这样疯狂的想法。 他们一个病着,一个治着。 傻妮就在旁边温声地劝着,劝于渊在公主府里多留一天,劝他不要着急,外面的事自有人处理,吕家的事她也会去看着…… 她温声细语,偏身坐在于渊身边跟他说话时,眼圈还有些微微发红,两只小手更像过于担心,而无处安放似的,又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谁看了都会心软,何况是于渊? 最终,他们当天留在了公主府上。 就宿在傻妮住的华音阁。 公主府里人多好办事,别说住一个于渊进来,就是再多住几个这样的,也井然有序,不会乱套。 吃食,衣物,热水,药物,所有的事情都有人去做。 傻妮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让青芹回沈家说一声,他们今晚不会回去了。 之后她就带着水莲去看从安公主。 冬月的冷风,从下了几天的潮湿的地面被吹起来,无意刮一下人脸,冰寒砌骨。 水莲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盏灯,为傻妮照路。 傻妮轻步跟在后面,头微微低一些,好似在想什么心事。 府上太静了,主仆二人走了一段距离,水莲见自家郡主一声不吭,脸色也不太好,就试着与她搭话。 “郡主是担心于将军吗?”她问。 傻妮似乎怔忪了一下,之后才抬起头来,轻声说:“没有,我在想母亲,她今日走的时候,似乎有些不高兴,不知是为了什么?” 水莲知道,但这话她有些不知从何开口。 倒是自家主子,又往前走了一段,突然停住脚道:“把灯给我,你先回去吧。” 水莲有些不知所措,“郡主,我还是陪着您吧……” “不必,这里是公主府,还有人能在这里伤我不成?你回去吧,帮我煮一壶热茶,我一会儿回来要用。” 她自从做了郡主以后,准确地说在傻妮的人生里,还从未这么命令过别人。 她一向是个温和的好性子,哪怕是与水莲青芹他们说话,也都是打着商量,从不拿郡主这个身份去压制别人。 今晚突然这样,倒叫水莲有些愣怔。 就这么个瞬间,傻妮已经从她手里接过灯笼,独自往前行去。 公主府确实很安全,萧焕是用了全力保护他这个妹妹。 不但府门外守的跟铁桶一样,府里面也是高手如云,且都藏在暗处。 若有人真想进来做点什么,那基本是往刀刃上碰。 幸好傻妮来的时候,是让管一跟着一起进府的,只不过没让他在从安公主面前露脸。 此时把水莲打发走,她并没马上去母亲的院落里,而是往马棚处走。 那里,管一穿着公主府厮的衣服,正百无聊赖地给马喂草。 也不是正经的喂,就是过一会儿,漫不经心地塞过去一根,手停在那儿半天不动,直到马嘴顺着草要叼到他的手了,才像是突然醒神,把手收回去。 中间隔的时间能把人熬睡着,然后再塞过去一根。 最后连马都不想等了,吾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下去,看样子准备睡觉。 傻妮往这边走的时候,脚步很轻。 但是还未接近马棚,管一已经发现了,而且听出了是熟悉的脚步声。 他丢下手里的几根草,快步出了马棚。 夜色里,一盏莹光正往他这边移动,因为灯笼垂的靠下,所以离的远的时候,只能看到灯火罩下的一小片地方。 那里露出一片裙摆,随着走动,也不断往前移动。 “郡主?你怎么来这儿了,可是有什么事?”管一先开口问。 傻妮却在看到他的同时,先朝后看了一眼,之后才小声问:“我后面跟的有人吗?” 这话把管一听的一肃,立刻朝她身后看去。 从她来时的脚步上听,身后应该是无人跟着的,但也不好说。 公主府里到处都是高手,若真有一两个,功夫在他之上,远远坠着她来,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过去这位郡主似乎从来不在乎这些,今夜突然这么一说,管一第一个反应就是:“可是出什么事了?” 傻妮摇头,又往周围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问他:“我听大公子说,您的功夫不在他之下,可是真的?” 管一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本着谦恭的态度还是说:“于将军比我要厉害,只是他现在身中西域毒,功力发挥不出来,所以才会看上去弱一些。” 傻妮的目的却不是这些:“你与那位谢将军比会如何?” 管一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更加不明白这位郡主要做什么了。 不过还如实答:“不相上下,不过要是在此处动手,他会占上风的。” 管一有幸与谢卓过手,两人的功夫确实在伯仲之间。 但如果是在丰安城里动手,除了江湖的上比武,他是没有胜算的,因为谢卓的背后是从安公主,各方势利都对管一不利。 而谢卓也不是江湖中人,所以他们除了功夫差不多,别的方面都无可比。 管一只所以把这些都说明白,也是不想托大,怕误了这位郡主的判断。 傻妮却问的很急:“那如果你跑他追,他能追得上你吗?” 管一的眉头都要皱成问号了:“郡主,你这是要做什么?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跟于将军说,千万不要乱动。” 他在沈家安置下来后,于渊和沈鸿陆续把这里的情况,都说给他听了。 再有他的那些兄弟,在萧焕手下,去西域活着回来的兄弟,也都大致跟他说了这边的情况。 管一也不是纯粹的莽夫,对局势还是有一定的判断。 但这位郡主突然问这么多奇怪的问题,怎么看都不像是纯好奇。 只是傻妮根本不回他的话,只道:“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便是。” 管一犹豫片刻,还是说:“追不上。” 谢卓虽然各方面功夫都不错,可管一本身也是个高手,这些年又因为北盛朝廷,还有自家兄弟的事,存着一脑子的仇恨,功夫上更是不断精进。 他也从于渊那里了解过谢卓,如果两个人真的拼了命的打一场,那活下来的一定是他。 他把这些跟面前的郡主一说,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嗯,那就好。” 管一:“……” 傻妮道:“今晚我与您说的话,您能替我保密吗?谁也不告诉,包括大公子。” 管一:“???” 他总觉得这事不太像什么正经事,但当初于渊让他保护这位郡主的时候,已经明确说过了,只要是她的话,管一都可以听。 那现在他是不是也点个头? 他犹豫不决,傻妮却又开口:“这里不太方便,还有一些事不能跟你说,等明儿回到沈家,我再找你,但今晚我问你的事,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好吗?” 管一点头。 后面还有事,他总得听完了再看情况,不然也跟别人说不出个长圆。 两人匆匆聊了这么几句,傻妮便又提着灯笼离开。 这次她去看了从安公主,不但看了她,还陪着她说了好一回子的话。 用女儿关心的态度,问候她的心情,以及现在,还有过去的一些事。 第189章 单纯女孩儿的心计最可怕 傻妮是很诚恳又温和的。 她耐心地跟从安公主解释:“母亲,于将军是随咱们一起来这里的,他现在毒发身弱,我只能多照顾点。” 见从安公主不说话,她语气一转,温柔又带着些悲悯地拉住她的手道:“母亲,您当初在西域,也是孤身一人,女儿从前不知道,如今听您说来,只恨自己那时不在您身边,就算不能照顾什么,陪您说说话也是好的。” 这话直接就把从安公主说红了眼。 她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可这么多年了,她对女儿愧疚,恨自己没有在她身边照顾她。 又对西域之行耿耿于怀,不是最亲的人,在她跟前提一句,她就恼的恨不得把人拖出去杀了了事。 可最亲的人在她面前提了,又总能戳到她的痛处。 那些她不愿揭开的伤痛,不愿诉说的过去,好像只是被傻妮轻轻一点,就开始往外冒头。 关于西域皇室的一些隐私,她是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没说的。 此时却是开了口:“我去西域时,也就比你大一点,那时想法还很单纯。我怎么说也是南梁的公主,到了西域,也是他们的王妃,谁还能真把我怎样?” 她的脸上突然出现嘲讽之色,像是问傻妮,又像是自问:“是不是很天真?” 从安公主“呵”笑一声,接着道:“我从小生在皇家,见多了深宫里的龌龊,别人都当我天生就很有心机,很有谋算。其实不是,我一开始像你一样单纯,不然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与项将军……” 她突然顿住,眼睛飞快地看了傻妮一眼。 见女儿面无异色,才加了一些小心地说:“回来这么久,我还未对你说过你的父亲。” 过去的项府在上都城,关于项家的事,还有项云崎与从安公主的纠葛,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完的。 而且那些都是从安公主的情痴年少,如今她认已至中年,又怎好开口与别人讲这种事,尤其是自己的女儿。 她本来打算等萧锦的事情解决了,他们能去上都了,就带她去一趟项家,认门,也算是认祖归宗。 此时提及,是不合时宜的。 从安公主正想找个话题岔开去,就听见到自己的女儿柔声说:“我听白叔叔说了,我父亲是个大将军,像舅舅一样。” 这话听着轻轻巧巧,对她来说却如钟鸣鼓雷。 她原本坐在软榻上的身子,一下子就坐直了:“谁同你说的?” 因为起身太快,神情又太过惊讶,她女儿被她吓到一样,微微向后倾了下身子。 从安公主立刻意识到了,忙着又收起这种过度的紧张,力图把事情圆的自然一些:“项家现在……已经无人了,所以我才……” “我知道的,母亲,这些白叔叔都与我说了。”她的女儿仍然很温柔,而且话也说的明明白白,“除了他,之前于将军也与我提过此事。” 傻妮把脑袋低下去,声音也压的更为低沉,“我知道母亲这些年不容易,也知道您过的很辛苦的。” 在这浓郁的夜色里,她的声音仿佛温暖纯厚的安抚,贴着耳膜一点点送进从安公主的心里。 表面的照顾亲近,与走近心里的安抚,是不一样的。 大概从安公主过去只感受到了表面的亲近,乍一听到女儿说出这种话,突然就真切体会到了血脉亲情。 虽然自家的女儿看上去年幼,平时也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但她却并非不关心自己。 她一样为自己做过许多事,还比谁都了解自己的苦。 有了这层认知,从安公主再说其他话,也就更放的开一些。 说到最后,似乎已经没把傻妮看作是女儿,反而像是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因为了解她的过去,又是真真切切地关心她,所以她不必藏着掖着,尽可以倾吞心事。 而傻妮要的也是这种结果。 她安静听着从安公主说话,关心是真关心,有目的也是真的有目的。 直到夜深,直到从安公主说累了,眼圈也红了无数次,把她的手都攥的有些发白。 傻妮已经从她那里得知,于渊此次来南梁,果然是跟他们谈了交易。 而这个交易,很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另外西域皇室,也并非是真正的毒皇。 他们之中虽然有人懂医懂毒,有人能控制住懂医懂毒的人,但并非他们自己就对这方面很厉害。 之后,傻妮得出一个结论。 只要能去西域,能找到当地会制奇毒的人,或许于渊身上的毒,还是有救的。 而这个人,未必就是她的母亲。 她从从安公主院落里回去时,已经把整件事情捋了一遍,并且收拾好了心情。 到了华音阁,一丝都没露出来,只在外间里问了沈鸿:“大公子怎样了,现在可好一些了?” “嗯,好多了,明儿早就可以回去。” 沈二公子答完,才看向他家大嫂:“大嫂,是不是他们为难你了,怎么出去这么久?” 傻妮朝他笑笑:“没有,只是说一会儿话。” 二公子还是不放心,他大嫂性情一向温婉,像吕凌霜那样的人欺负她,她还不说话呢,从安公主是她母亲,要是说她几句,或者对她做些什么,她定然更是不会说什么。 想到自家大嫂,可能会在此受委屈,二公子心情也不怎么美妙了。 他虽然不能在公主府横行,但保护大嫂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大嫂,要是有人说你什么,或者欺负你,你千万不要瞒着,一定要告诉我……” “哪有,”没等他说完,傻妮就先打断了,摇头道,“我是他们的郡主,你又不是没看到他们对我的态度,哪里还会欺负我。” 沈鸿想了想,好像也是那么个理。 除了从安公主,她亲娘外,确实没人敢对她怎样。 但是话是这么说没错,他大嫂的态度却有些戌往日不同…… 傻妮没待他再问,已经先开口:“我进去看看大公子,若是没什么事,就早些休息,明早我们回去。” 沈鸿随她一起入内,看到躺在床上的于渊已经睡了过去,床头处只亮一盏昏黄的小灯,照的他的脸又白又黄,没有半丝血色。 傻妮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跟沈鸿说:“你白日里忙了一天,先去休息吧,夜里我守在这里。” 沈鸿没同意:“我已经习惯了,倒是大嫂你,这些天也没闲着。” 他不光说,还给她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带她回去。 次日一早,傻妮刚从床上起来,连妆还未梳好,就听到外对青芹的声音:“公主?您怎么来了?” 从安公主的声音很低:“嘘,小声点,小郡主起来了吗?” “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妆。” 说着话,门已经从里面打开,傻妮带着笑脸站在门口:“母亲,我正准备去陪你用早饭呢。” 从安公主掩不住欣喜:“知道你两边跑着累,我就过来陪你用早饭了。” 下人们一听这话,忙着下去准备起来。 傻妮也把她迎进屋,安置在离炭炉不远的地方坐好,亲自为她奉上一盅茶。 “早上寒冷,母亲这一路过来一定冻着了,快喝口热茶暖暖。” 茶不但暖还很香,有几丝昨日熬制的汤药味道。 从安公主刚抿了一口,傻妮就在旁解释:“昨日母亲说有头疾,夜里又跟我说了那么多话,回来后我就内疚不已,也不知你头疾是否好些了,所以就提早让青莲熬了这茶。” 她本来就好看的眼睛,此时含着盈盈的光,里头又装着满满的关怀:“母亲,若是还有不适,您一定不要瞒着,让二公子跟您瞧瞧不妨事的。” 这样的关心,细致入微,把从安公主过去对她的期许,一丝不露地展现了来。 一顿早饭,母女尽欢。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早饭之后,傻妮随于渊他们要回去,从安公主竟意外地未加阻拦,还亲自过来送了他们。 一行人出了公主府的门,径直上了马车,回到沈家。 于渊的情况虽有所好转,但身子还是虚的,只能接着在家里休养。 而沈鸿,不但要忙他的事,还得忙上都那边的事。 找回萧宇是他们和萧焕的条件,于渊因为毒发,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而外面他安排的探子,已经陆续把上都城的信儿传回来。 他实在分身乏术,傻妮就带他照顾于渊了。 但她又不是自己照顾。 她把水莲和青芹叫到身边,叮嘱她们:“大公子的病,既要用医药,又不能太心急。他现在医药虽跟上了,可总还是惦记着吕家的事。” 水莲马上说:“奴婢这去一趟吕家,如是他们有什么事,一定向小郡主如实禀报。” 傻妮向她们摇头,“你们是母亲身边的人,总是怕我累着我知道。” 水莲:“……” 她们是公主府出来的人,这大家都知道,但平时大家也都不说,至少表面是平和且互相信任的。 小郡主今日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这是给她们警示吗? 傻妮也只是提了一句,并未再多说,只道:“你们留下来照顾大公子,一定要细心,如果有什么事就去医馆里面找白姑娘。” 之后又叫了另两人上丫鬟,“香芸和紫萱随我去吕府吧。” 水莲这才松了口气。 香芸她们与自己一样,都是从安公主的人,跟在小郡主身边也是一样的。 傻妮把府上的事安排妥当,又备了不少日常要用的东西,这才乘着马车往吕家去。 赶马车的是管一,香芸二人随在旁侧,前后还有公主府的侍卫跟着。 暗处,谢卓也随行,依然把她保护的滴水不漏。 吕凌霜身边的那个丫鬟,已经出府,而吕广轩夫妇也都已经回来。 经过这一遭,一家人情绪更为低落。 尤其是吕夫人,因为心疼女儿,迁怒从安公主,间接的连傻妮也不太想见。 她低声抱怨:“还是与她走的远些好,互不相见,也就生不出那么多事了。偏偏她没事就往咱家里跑,这要让她那位公主母亲知道了,还不知又怎么想呢。” 吕广轩比他夫人看的明白,劝她道:“于夫人这个时候来,应当是受于将军所托,你别乱想。” 可吕夫人不满就是不满:“她就算受于将军所托,也还是那位公主的女儿,咱们家惹不起。” 此次事件,对他们家的打击确实大了些,吕夫人在外冻伤的手,到现在都没好,整个手背上都敷着药呢。 吕凌霜就更别提了,被那丫鬟折磨的几乎自闭,现在别说她自己要出去了,就是别人让她出去,她也躲在屋里不动。 一张口就是她的“陆哥哥”,除此之外,根本不说别的话。 做为母亲,吕夫人心疼女儿,也是人之常情。 吕广轩见她实在不想出去,就没勉强,只自己出去迎了傻妮。 误会也好,有意也罢,总之这件事发生了,给沈吕两家也造成了隔阂。 傻妮虽送了东西来,却没有合适的话要与吕家说。 倒是吕广轩,向她讯问了于渊的情况。 傻妮如常道:“像过去一样毒发,有二公子照顾着,不会有事的,您不用挂心。” 吕广轩点头:“本来要去府上探望的,可……” 他话没说完,傻妮已经明白意思。 吕凌霜去沈家见不到她,吕广轩去了,也未必就能见到于渊。 沈家的门,看上去是开的,但并不是所有人到那儿都是自由的。 所以傻妮也并不怪他们,“大公子没事的,等他好一些会来这里来看您的。” 再多的客气话,也就不出来了。 亲近的话,更是没有了。 所以傻妮略坐一坐,等着下人们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就起身告辞。 出了吕家的门,傻妮却并未回沈家去。 跟在身旁的香芸紫萱先发现不对劲,连忙出声:“郡主,这不是回沈宅的路呀!” 傻妮在车上说:“我没说要回去。” 两人:“……” 她们随着郡主出来,可不但但是照顾她,还有约束她行为的责任,所以一齐劝道:“郡主,现在丰安城里乱,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以免让公主担心。” 第190章 不动声色搜集信息 傻妮掀开车帘,看着正话的香芸道:“我身边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吗?而且这里又有舅舅在,还能出什么事?” 香芸还想劝,但是马车已经沿着街道往城门口方向而去。 随行的侍卫不能什么,他们也没有跟郡主话的资格,只老实跟着,保护郡主的安全。 但谢卓却是发现了不对劲。 过去郡主可都是听话的很,在丰安城里基本就是两点一线,不是在沈宅,就是去公主府,偶尔去一趟医馆和吕家,都是提前在家里好的。 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改变行程?她又要去哪里? 他满头疑问,却也没鲁莽地叫出来质问傻妮,只是悄悄叫了个人,把她的行踪,回到了公主府。 而傻妮只当不知,继续往前。 直到马车在萧焕的巡城军大营门前停下来,谢卓才有些迷糊过来。 此时,傻妮已经由香芸扶着,从马车上下来。 巡城军大营,不是谁都能进的。 傻妮虽为郡主,可守站的侍卫却并不认识她,而且她没有令牌。 来了往门口一站,告诉侍卫:“我是来找白云平的。” “白校尉?姑娘是他什么人?”侍卫问。 傻妮摇头:“不是他什么人,只是认识他,来问他一些事。” 这下侍卫就更不让她进了,若不是看她穿的好,马车还是公主府里的,都要强行把她赶走了。 倒是谢卓,在暗处看到这一幕,暗暗摇头。 郡主还是单纯,她若真想找白云平,跟公主一声便是。 或者去靖亲王府走一趟,无论是谁都有能白云平叫到。 最重要的是,她去公主府和靖亲王府都是畅通无阻的,可她偏偏自己往巡城军大营里来。 见不到,她也不走,就在门外等着。 谢卓实在看不过去了,外面寒风刺骨的,万一再着了寒气,又得让公主心疼。 于是这么多,一直在暗处的谢卓,不得不走到明处来。 他手里仍拿着自己的剑,走到傻妮面前时,略微抱了一下拳,就算是行过礼了。 然后就直直往门口士兵走去。 士兵倒是认识他,同时躬身行礼:“谢将军。” 谢卓向傻妮看过去:“这位是公主府的郡主,过来找一个人,麻烦两位通报一声。” 两个士兵同时一愣,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一个返身往里跑去。 一个则重新向傻妮行礼:“方才是我等眼拙,未能认出来郡主来,还往恕罪。” 傻妮摆手:“无事的,我又没跟你们我是谁,不怪你们,那我现在能见到白云平了吗?” 谢卓已经走了过来:“让人去叫了,很快就到,公主进去等吧。” 有他开路,傻妮顺利进了巡城军大营。 白云平也很快到了,对于郡主的到来,他特别意外。 幸好有谢卓在,在他没进门前,就先跟他打了声招呼。 而傻妮在见到他后,直接把谢卓支走了,“谢将军,我是想向白叔叔问一些我父亲的事,昨晚已经跟我母亲过了。” 谢卓:“……” 项家当年的事,他也全知道,所以他们的话没什么不能听的。 可郡主这话一出,意思就很明显了,那是她的家世,不希望第三个人在场。 谢卓退出去后,傻妮才开口,问的都是当年项家的事。 白云平是当年项家的家生子,项家出事被抄之后,他才跟了萧焕。 他对项家既忠心又执着,所以当初从安公主决定,要找回女儿的时候,他比谁都积极。 毕竟这是项家仅剩的后人。 对于项家的事,他在从北盛回来的路上,偶尔跟傻妮起一些,但当时郡主并不太感兴趣。 如今突然来问,又是在得到公主同意的情况下,白云平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管是自己知道的,还是自己听的,只要傻妮问到了,他都会,而且会依着自己的想法,也给她一个大致的判断。 这一通谈话下来,傻妮不便对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有所了解,更多地是了解了从安公主。 同时,她也看出来了,白云平和谢卓不同,他对项家要比对自己的母亲更为亲近。 换名话,如果傻妮有事要他帮忙,只要不是太过为难,他应该都会帮。 而不是像谢卓那样,要先回到从安公主那里。 得到这个答案的傻妮,很满意。 她临回去之前,问白云平:“白叔叔,如果我要出一趟远门,让您随行,您会愿意吗?” 白云平当下就道:“郡主有事,只管吩咐就是。” 傻妮又问:“那如果这件事,我母亲不愿意我做呢?” 白云平面露疑惑之色:“郡主是想回北盛去?” “不是,我只是随便问一问而已,您如果为难不回就是。” 白云平当时确实什么也没回,可傻妮走了之后,他就开始琢磨郡主这一趟之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是个头脑特别好用的人,而且身在巡城营中,也不必事呈向从安公主报,所以相对来,拥有的空间也大一些。 可是他相来想去,硬是没想明白,从他们回到丰安城后,他就没再见过的郡主,怎么就突然对他起了兴趣。 此时,在沈家,管一也有同样的疑问。 因为两人昨晚的谈话,今日他又跟着出去跑了一,对于这位郡主的行径越发的看不懂。 而且她今日无论是去吕家,还是去巡城军营地,总给一种特别单纯的感觉。 用管一过去的话,就是傻乎乎的。 他最初听于渊的话,跟着这位郡主,保护她,因为都跟着,所以有时候看她话行事,还是能感觉到,她虽不是真正的皇家出身,但该有的气质一点没少,该有的心思也不比别人差,行事作风除了有女子的矜持文静,还带着几分于将军的大气。 可今是怎么了?突然单纯? 管一一种上心思多想,堆了满头的问号,等傻妮一把身旁的人遣退,他立刻忍不住了:“郡主这是要做什么?” 傻妮却出口问他:“我听大公子,管先生以前认识过一个西域人,是知道大公子所中之毒的?” 话题跳的有点快,管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嗯,是,不过他早已经回西域去了。” 傻妮立马又问:“那如果我要让先生去西域,为大公子寻解药,您可愿意去?” 这下管一没应声了。 按理为了救于渊,这事他推辞不得,但西域又不是大集市,谁想去就能去的。 他们与中原人差别很大,一眼就能认出来,而且西域人本身就对他们这些人怀有敌意。 他是怕自己到了那里,药没找到,反而再生出别的事端来。 可这位郡主已经把话问出来了,如果他不回,好像自己怂了一样。 他犹豫再三,还是问傻妮:“郡主是为想为于将军寻解药?” 傻妮毫无掩饰地点头,“大公子中这个毒已经很多年了,过去还有二公子用药用针帮他控制住,可现在似乎这两样都在慢慢失去效用,我实在是担心他。” 管一“嗯”了一声:“这毒确实不好解。” 傻妮:“那管先生可愿去西域帮大公子寻解药?” 管一:“……” 片刻,他才:“我只怕去了,也未必寻得到。” 傻妮却像是真的傻了,执着地问他:“先生只告诉我,您是愿还是不愿?” 管一:“于将军是我北盛的将军,亦是管某敬重之人,如是去西域真能为他寻回解药,管某自然愿意去。” 傻妮定定看了他许久,见他眼底真诚,这才轻轻点了一下头,“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可管一不放心,他甚至有些着急:“郡主,于将军让我跟着您,是为了保护您,我要是走了,他那边……” “我自有交待,管先生不必担心。另外,也不是现在就去,我只是问一问而已。” 之后又:“此事目前只是我心里的一个想法,因各方面原因,还不能成行,所以还请管先生暂时为我保密,若是什么时候要去,我自是为先生铺好这里的路。” 管一直觉好像哪里不太对,但是他又真摸不清这位郡主到底要怎么做,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傻妮这边,收集了项家的信息,弄清了更多从安公主的需求,就开始有重点的往她那边攻略。 从安公主虽然犀利精明,可却是一个缺失亲情的人,而傻妮又恰好是她的女儿。 所以当她用起心来,几乎一拿一个准,不过数时间,竟然把从安公主之前的哀怨都打消了,对这个女儿疼的爱的不行,只恨不能捧在手掌心里才好。 而外面,傻妮也一刻没停。 她开始在亲戚间走动了。 靖亲王府是常去之地,不但见了萧柔茵,萧然,还跟与萧家大公子及夫人见过面,与孩子间也玩的特别开心。 不但如此,她还去了舅老爷的府上,也就是萧焕的舅舅和靠山家里。 他们家里的人口众多,过去又与皇室联系紧密,所以傻妮去他们家玩过两次,连上都城的情况也摸清了。 同时把所有的信息,整合到一处,再通过自己的一一印证,终于知道于渊和沈鸿去上都做什么了。 当她得到准确消息的那一刻,从心里面是有些恼从安公主的,既是她是她的母亲。 她明知道大公子身中巨毒,性命都堪忧了,而她不但半分不为他寻解药,竟然还趁火打劫,让他答应这样的要求。 可她很快便想明白了。 皇室之家,从来都是把利益放在第一位,亲情及其它都是会往后靠的。 或许她母亲一开始也想过救于渊,可在自身的利益面前,她要放弃他,也不是不可能。 而于渊的责任,也不单单是自己活着,而是要保护大宝宝。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任务,也有自己的不得已。 而于渊当时跟从安公主交换的条件,也不是换取自己的解药。 这么看的话,好像从安公主什么也没做错,至少她已经开始履行自己的话,保护了他们在南梁的生活。 反而是于渊这里,因为一次次的毒发,到现在连萧宇的下落都没打听到。 不谈亲情,只谈交易,这一切没有任何问题。 可傻妮却是个异常重感觉的人。 她既是能冷静地把这一切分析清楚,却还是不能接受于渊的毒越来越重。 她不想怪从安公主什么,但也不想再因为她,屈就自己。 大公子的毒,她是一定要解的,这事谁也拦不住她。 现在信息搜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寻要去西域的人。 管一算一个,他武功好,又认识西域的人,虽然到那以后不一定真能遇得到,但总归比什么也不知道的要好一些。 另外,还要找一个懂西域语的。 这个很关键,最好是能找一个真正的西域人,或者跟西域有关联的人。 在傻妮认识的人里面,从安公主是最合适不过的,可惜她知道自己请不懂她,也就不想再在她那里费神了。 除了这个人,还得找一个在医药上面特别靠谱的人。 于渊中的毒不是普通毒,他们要找的药,也不是普通的药,必须是了解这个毒,又最大程度知道解药的。 她在白苏和沈鸿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了白苏。 沈鸿一动,于渊这里就维持不下去了,上都和丰安城里的事都没办法再进校 到那时,动静就会非常大,直接会影响到去西域的事。 她扳着手指,细细把每个人算过,然后又在心里计划着,要如何朝他们开口,怎么把这事的影响降到最低,而他们也能顺利离开丰安城,去往西域。 除此之外,她还需要一些工具。 像行路的马匹,路途中要带的医药,还有最重要的,地图。 不但要有从丰安城到西域的地图,还得西域当地的地图,这样她才能有目的的找到产毒的地方。 而这个地图的得到,她的目标定在了靖亲王府。 因为她在打听这一大串消息时,知道了萧焕当初只所以能顺利拿下西域,与她母亲从安公主送他的一张地图有关。 第191章 准备 傻妮突然热衷于外出走动,与萧家亲戚们亲近来往,于渊是知道的。 但是管一已经被傻妮收买了,所以他在他那里没问到什么特别的消息,只知道她大概真是想融入萧家。 而且他自己也没太多时间。 毒发之后,在床上躺了几日,等渐渐好了,便与沈鸿又去了一趟上都城,这次有了收获,已经很明确萧宇确实被关在皇宫里。 不仅如此,还由刘太后的人亲自看守。 他忙于找到突破口,把萧宇救出来,在丰安城的时间就少了很多。 所以傻妮的行为,以及家里发生的事,他虽觉察出了不对劲,可却并没多余的时间去理会。 左右她人在丰安城,从安公主又护的紧,再有管一在左右,他不用担心她的生命危险。 至于别的事,只能等他回去了,再慢慢同她说。 而从安公主那边,更是对傻妮的变化欣喜不已。 过去这个女儿虽然认了回来,也常来公主府给她请安,陪她说话,但大多时间还是在沈家。 而且从安公主看的清清楚楚,她的心都在沈家。 现在好了,沈家那两个男人忙去上都,而她的女儿则开始与自家的亲戚走动。 这种愿意融入萧家的行为,似乎在向所有人传达一个信号。 她从心里承认了自己就是萧家人,且从此以后,都会把他们当成至亲。 而且拒水莲,谢卓,以及所有她身边的人来报,她并非像最初来南梁时,在用什么心机,反而单纯的可爱。就她去巡城军大营找白云平的事,就让从安公主笑许久。 一直在跟李嬷嬷絮叨:“这丫头,小脑袋瓜可真简单,想问云平什么,同我讲就是,她竟然自己去跑一趟,还不知道报自己的名,还被人堵到了外面。” 李嬷嬷一向乐意看母女修好,就附合着道:“小郡主本性纯良简单,又是去查问自己父亲的事,大概是不想让您忧心,才自己去的。” 从安公主脸上的笑就更浓:“问她父亲的事,我有什么可忧心的,我也想她多知道一些,只是现在不能带她去项家,有些遗憾罢了。” 李嬷嬷便又安慰她一番。 傻妮的这一顿操作,似乎无人怀疑到她真正的目的,唯一知情人管一,后面都有些看不懂她的行为了。 要让他去西域寻药,只要找个合适的理由,跟于将军说便是,怎的还绕了这么大一圈呢? 不过他是一个相对严谨的人,既然答应了这位郡主,就算心里有疑问,也都憋着。 而傻妮则按自己的计划,开始往靖亲王府去套地图。 拿从安公主开头,无往不利。 再说这图当初还是她给的,所以傻妮装出一副又傻又天真的样子,问起母亲当初给图的事,萧柔茵也就顺口说了出来。 她一开口,傻妮顺杆往下问:“照大姐姐这么说,那西域与我们这里大不相同?” 萧柔茵点头:“是呀,咱们这里山清水秀,土地肥沃,而他们那里,到处都是黄沙,听说人在上面走迷路都难出来。” 傻妮立刻眨巴着大眼睛问:“真的吗?那要怎么办?” “要么有熟悉路的人带着,要么就要有地图,除此之外,还得分清方向。” 傻妮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又问她:“大姐姐,你有见过西域的地图吗?” 萧柔茵点头:“见过的,我们当初攻打西域的时候,就是按着姑母的地图行军的。” 傻妮脸上就露出遗憾之色:“哎,我也想看看这图哦,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地图什么样呢。” 她这么一说,立刻就勾起了萧柔茵的心疼。 音音妹妹在乡间长大,连书都没读上,还是成婚以后那位于将军教的,又怎会见过什么地图呢? 西域的地图在父亲那里,她拿不到,但是拿了一章丰安城周边的地图给她。 傻妮还是挺开心的,拿着左看右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她。 其实丰安城的地图,对现在的萧焕来说也是机密,这样的图一旦到了萧锦和刘太后的手里,那对他们是极其不利的。 因为从图上可以看出整个丰安的全貌,以及哪个地方易进,哪个地方易退。 不过萧柔茵并不在乎这些。 她家的妹妹,怎么会去帮刘太后。 傻妮确实不会帮刘太后,但她却是把图上的重点一一记了下来。 将来要出城,按这张图上走,应该就是最便捷的路径,还不易被人追上。 算是意外收获了。 至于西域的图,在萧柔茵这里得不到,她就把主意打到了萧然身上。 萧然看上去威武高大,板着脸的时候还有些凶。 实际上却比萧柔茵好对付,因为他是男人,又对这位新认回来的表妹多有喜欢,所以如果不是实在做不到的事,他是不会拒绝的。 而傻妮在几次接触以后,很快就摸清了这一点。 萧然比她大不少,早已经成婚且有了孩子,对她是哥哥对妹妹的宠。 这种宠往往比其他的更纯粹,更无私。 再加上傻妮既不会武,也与军师无关,只是出于好奇,想看一眼地图而已,还是西域的地图,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西域早已经被他们拿下,整个皇族都覆灭了,那地图其实放着也没什么用。 所以她一开口,萧然便真去找自己的父亲说了。 他没说原因,萧焕就只当是自己的儿子要看,便给了他。 而当萧然把地图拿给傻妮的时候,她显然被上面勾画出来的地势吸引了,两只亮亮的眼睛盯在上面,不断发出惊叹。 萧然摇头浅笑,觉得小表妹真是单纯到可爱。 “现在丰安城里事多,我们都离不开,若是以后空闲下来,妹妹想去西域走走,我叫人护送左右,也不是什么难事。” 傻妮立马抬头看他,眼里都是希翼的光:“真的吗?真的可以去吗?” “自然,那地方已经归属靖亲王,若骑快马的话,离这里也不过半月路途而已,并不难去的。” 傻妮立刻把地图拿起来:“那我真要好好看一看,以后若真要去了,定要选好去什么地方玩才行。” 萧然又笑了起来:“好玩的地方,不外乎几座城池。” 他用手指着地图上说:“这里,还有这里,都还不错,至于其它地方,环境有些恶,妹妹还是不去的好。” 话虽这么说,当傻妮希望把地图拿回去,自己想好好看看时,萧然还是同意了。 只不过叮嘱她,此事不能与外人知道,更不能把图给第三个人看。 包括于渊在内。 傻妮郑重点头:“放心吧,我拿回去偷偷看,看完以后马上还你。” 结果当天傻妮把地图拿回去,一夜未睡,给屋里侍候的人弄了一点爱睡的汤喝。 趁着他们睡着了,自己连夜把图拓了一份下来。 第二天她把图送还给萧然的时候,他竟然半点也没怀疑,还当她真是拿回去看看而已。 谁会想到那么大一张图,她能一夜画下来呢? 图到手以后,就是马匹,以及随身要用的药品,食物以盘缠。 而这里面,又数马匹最难弄到。 必须脚程快的好马,还要好几匹,在不惊动从安公主的情况下弄到,真是不易。 她想来想去,只能以自己淡学骑马为由,先让萧柔茵来教她,之后再慢慢从她那里算计马匹。 冬日不是骑马的好季节,尤其是进入腊月之后,就算是南梁总体气温不太冷,可到这个时候,寒风也如剔骨刀一样,刮上谁一刀,都有种刺骨之疼。 可萧家的小郡主开话了,难得带着娇慎与期待,像所有这个年龄小姑娘一样,拽着她的袖口道:“大姐姐,你有空教我的吧?” 萧柔茵一阵为难:“空是有的,可、现在太冷……” “我不怕冷。” 萧柔茵想说:“马怕。” 可最终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又咽回去,她迟疑地点了一下头:“好,那妹妹想什么时候开始?” 傻妮:“越快越好,我们现在开始吧,先去挑一匹我喜欢的马。” 这不是难事,萧家本来就有自己的养马场,就在城郊的一处山里。 那里马匹成千,要挑一匹喜欢的,再简单不过。 萧柔茵是个果断的性子,既然自己都开口答应了妹妹,就不想再扭捏。 她的音音妹妹想现在去挑马,她转头便跟家丁吩咐,备马车,我们去城郊马场一趟。 从城内到城郊,再到马场,是一段不短的距离,马车敢不能像在城内一样,慢悠悠的走。 所以萧柔茵看着她那两个,跟尾巴一样的丫鬟说:“她们就别去了,太远。” 傻妮无辜地看向香芸和紫萱,眼里流露出假装的不舍,内心一片欢喜。 就算知道,她们不去,她身边也会有谢卓,和别人跟着,但能少两对眼睛,她都是知足的。 王府的马车很快备好,傻妮高高兴兴地上了马车,掀着车帘跟香芸她们挥手的时候,得意差点没掩住。 萧柔茵看的直摇头。 直到车帘放下来,车子开始往前走,她才开口问:“妹妹不喜欢她们?” 傻妮偷看她一眼,之后小脑袋就垂了下去,半晌才咕哝着出声:“我要是说了,大姐姐会不会告诉我母亲?” 萧柔茵顿时生出一种被信任的感觉,虽然她从来不缺这些,可来自喜欢的表妹,就另当别论了。 她点点头:“不说。” 傻妮这才抬起头来,有些委委屈屈地道:“她们跟我特别紧,什么事都要管都要问。” 说完像是为了寻求同盟般,还问萧柔茵一句:“大姐姐,如果是你,你会烦吗?” 会。 以萧柔茵的性子,身边要是跟几个这样的人,她早找借口支一边去了。 也就是她的小表妹,老老实实,单单纯纯,还不敢让姑母知道,只能在她面前抱怨两句。 萧柔茵也不能明着拆自家姑母的台,温言劝她:“她们跟着是要照顾你,也是为了保护你。” 她小表妹马上撇了一下嘴,之后似乎又觉得不合适,忙着收回来,抿了一下嘴唇。 萧柔茵:“不是吗?” 她小表妹就把自己的双手伸出来,展示给她看:“大姐姐,你看我有手有脚,自己什么事都能做,过去在南郡府的时候,我还照顾一家几口人呢,哪用得着她们照顾?” 萧柔茵笑道:“你现在与过去不一样了,你现在是郡主。” “当郡主就是先自废双手,什么也不会做吗?那我还是当过去的自己吧。” 话里有几分赌气,几分不满,还有几分娇俏。 反正萧柔茵越看越喜欢,忍不住话就说多了:“你要是不喜欢她们,跟姑母说就是了,把她换掉。” 她家小表妹无奈摇头:“换了也还是母亲的人,只是从一双眼睛换成另一双眼睛,一条尾巴换成另一条尾巴,有什么区别吗?” “哈哈哈”萧柔茵被她逗笑了。 笑了半晌才说:“要不这样,我去跟姑母说,让她不要安排人跟着你。” 自己想了想又觉得不行:“可沈家那么多人,若是你身边没有丫鬟,那不是又要凡事你自己动手?不行不行,这样太让你受苦的。” 傻妮在心里轻笑一声,觉得这位表姐可能是真的比较喜欢她,而不是因为亲情,强加上的亲近。 对一般人来说,真心是容易换得真心的。 而傻妮本身又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她一意识到萧柔茵与这里的其他人不同,对她也就更多了几分真诚。 萧柔茵则是在这位小表妹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女孩子的娇憨,小任性,还有高兴时对她的亲密,以及无意间流漏出来的纯粹的关心,都让她特别受用。 所以在两人去挑马的时候,她也是诚心要为她挑一匹好马出来。 不过她家小表妹,似乎更有主意,看看这匹看看那匹,问的很我,但始终未决定要哪匹。 她们用了一上午的时间,看了不知多少马,可最后一匹也未带走。 中午在马场附近用饭时,萧柔茵就问她家小表妹:“音音妹妹,你还是说说你喜欢什么样,下午我再特意去给你挑。” 她家小表妹羞涩了一下。 之后递了一张纸条给她,上面写了六匹马的编号。 第192章 调整过后的计划 萧柔茵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脸还是有些微的变形。 她用舌尖抵着自己的牙齿内侧,抵到都有些木了,才把震惊压下去,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问:“音音妹妹,这些、都是你挑的?” 傻妮眨巴着眼睛,语气真:“这几匹都很好,我一时拿不定主意要哪匹。” 她悄么么瞥了一眼柔茵,大概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份,所以声音跟着降低一些:“大姐姐,我能不能都带回去,慢慢跟它们相处,过一段时间看跟谁的感情好,就把谁留下?” 萧柔茵:“……” 还有这种选马法? 她是第一次见,长见识了。 拒绝也是不好拒绝的,左右几匹马在他们家真不是什么大事,萧柔茵都不用请示其他人,只把自己在军中的军衔一亮,就能把马匹顺利带走。 只是,马是带出来了,可放哪儿呢? 她家表妹主意大的很,率先开口:“大姐姐,沈宅的地方有限,我又怕于将军回来看到我骑马生气,他总怕我不心摔着……” 解释完才决定:“……能不能把马先放在王府里,这样我以后想骑就来,还能让大姐姐教我,会更方便一些。” 萧柔茵:“……” 她不能不能,艰难的点了头。 之后看到她家表妹,开心的像个孩子,一边拽着她的袖子猛摇,一边软萌萌地道谢。 萧柔茵觉得,值了。 六匹马送到了靖亲王府,傻妮便有更多机会出门,更多机会见到萧柔茵。 有时候她在王府里呆的太晚,甚至接爱萧柔茵的邀请,直接住下来,就不回去了。 姑娘们的友情,有时候来的特别快。 共同喜欢一个颜色的衣服,喜欢一只珠钗,甚至共同看某个人不顺眼,两人就能聊到一起,继而越来越好。 傻妮自发现萧柔茵是真的喜欢自己后,就把她纳入去西域的人选名单。 她功夫好,人又精明果断,最重要的是对自己好,对西域熟悉,像这样的人,除了萧柔茵,她真的找不到第二个。 不过,也担着很大的风险。 就是在事情没完全敲定前,她不能透漏一丝一毫信息给她,不然她一知道,基本代表着萧家人都知道了。 那傻妮的计划也就不用往下进行了。 另外,她斟酌再三,决定还是放掉白苏。 白苏虽然是所有人里,最好话的,也是最能为她守住秘密,且最想救于渊的。 但是他们在丰安城里只有这么几个人,于渊和沈鸿帮着往上都城跑,家里便只有白苏能撑得住。 如果她走了,那大宝便会无人照顾,吕家也会无人护着。 她不能去,傻妮只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恶补医书。 还好她过去就看的比较多,又有白苏这样的高手指导,虽比不上他们那么精通,但也不会太菜。 现在还缺一个人,就是精通西域语言的人。 这事傻妮依然从萧柔茵这边下手,让她介绍了一些西域来丰城的商人。 而她则从这些商人里,选一个最合适的出来。 到腊月初八之前,去西域为于渊寻药的人员名单已经定了下来。 管一,萧柔茵,西域商人缪力辉,还有她自己。 只不过人是定下来了,要服的工作,还得加快进度。 管一那边已经没有问题了,只是等她吩咐而已。 西域商人只要给的银子够多,让他带一趟路,也不是难事,这个傻妮在管一的帮助下,也很快就完成了。 最麻烦的就是萧柔茵。 但只要一动她,包括他们到时候出城,都会变的容易的很多。 傻妮多方权衡过后,还是加快进度,往靖亲王府跑的更勤了。 腊月初八对南梁人来,是一个不的节日,几乎等于年节。 他们要在这里一里,全家齐聚,大摆宴席,祭拜祖先。 他们要盛装参与家宴,更会在这一,吃据有代表意义的八宝粥。 从安公主因出嫁西域,现在又回到南梁,家便还是靖亲王府。 平时兄妹俩见面没那么多讲究,你来看我,我去看你,都无所谓,但这一,从安公主必须回到王府里去。 傻妮过去不在,现在回来了,今年对她来更是意义非凡。 不但要家族聚会,还要正式认祖归宗。 按民间风俗,她就算认祖,也只会认项家的,但皇室从来都与民间不同。 既然从安公主的祖还在靖亲王府,那傻妮便随她,也在那里。 至于项家,只待以后再去。 这么隆重又盛大的一个节日,自是不能有半分马乎。 所以在腊月初八之前,从安公主就命人给傻妮做了繁复华丽的礼服,各样玉器珠宝头饰也送来不少。 还怕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特意叫李嬷嬷随着送礼服的人,来了一趟沈家。 东西大箱箱抬进来,李嬷嬷笑盈盈地对傻妮:“郡主,礼服您先试一试,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当下就去改了。” 傻妮不想麻烦,但是她更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从安公主不高兴。 所以也兴冲冲地答应:“好。” 当下就进了里屋,让香芸紫萱服侍她把礼服穿上。 整件礼服包括里衣和外衫,里衣是白色丝制的,大尺寸均是合身。 只是那丝制的布料,穿在身上有一种滑凉的感觉,如果是夏季,倒是正合适。 可现在是寒冬腊月,就显的过去刻意。 傻妮想,大概皇族真是这样吧,连穿一件衣服,都只讲外表,不讲舒适。 相对于内心的感受,他们似乎一直都更注重表面的华丽。 所以那件外衫就显的格外郑重。 精选的红色丝锦底料,领口,前襟,衣摆,全部由金丝镶边。 衣服后身是绣着一只五彩的凤凰。 绣工精湛,凤凰展翅欲飞。 而衣袍的底边,又用浅蓝色的线,勾勒出祥云朵朵。 衣服的每一处,都是精致且无可挑剔的,可是堆砌到一处,傻妮总觉得太过繁复和夸张。 可身后的香芸和紫萱,却已经同时发出惊叹声:“郡主,这礼服穿在你身上,真是太太太好看了。” 傻妮:“……” 还能不能好好话了? 外头的李嬷嬷也听到了声音,轻敲着门问:“可是已经换好了,合身吗?” 香芸忙着去开门:“婆婆,已经好了,您老过来看看。” 李嬷嬷随着她进屋,看到镜前的傻妮,眼睛当下就是一亮。 半晌,眼圈竟然红了红,声音也有些更咽:“郡主……这一身,与当年公主……” 她本来想,与当年从安公主去西域时一样惊艳,又突然觉得这样不祥,就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改口道:“好看,咱们的郡主,生的端庄秀致,穿这衣服真是好看之极。” 又忙着转头对香芸:“把配套的头钗也戴上去,一并看看。” 这一顿妆扮,化的时间不少,差不多够傻妮看半本书了。 最后得出的结论,衣服很合身,头饰也都不错,还有许多替换备用的,都码在她的妆案前。 李嬷嬷看的十分满意,颠着脚回去交差了。 傻妮把她送到门口后,都没再回去,叮嘱香芸:“我桌上有一个檀木的盒子,你回去帮我拿一下,我去一趟靖亲王府。” 香芸忙问:“郡主可是要送大姐礼物?” “自然,大姐姐对我如此好,腊月初八又是大节,我怎能不送她礼物?” 香芸:“郡主,腊月初澳礼,在节日当送就可,您明日就去靖亲王府了,一并带过去便是,又何需今日特意再跑一趟。” 傻妮转头看她:“怎的让你回去拿个东西,就这么多问题呢?” 香芸:“……” 她不是问题多,是她只有拿东西的份,没有跟出去的份。 郡主现在已经十分嫌弃她们了,水莲和青芹安排在于将军那边。 他若不在,就去照顾那两个的。 而她与紫萱虽是贴身服侍她的,可也只是在沈家,她只要是出门去靖亲王府,总也不带她们。 还直言,萧家大姐不喜欢她们。 香芸也是有苦不出,如今公主叫人来问郡主的情况,她们都答不上来呢。 可,眼下主子已经发话了,她也不能真的不去。 待她把盒子拿了过来,她家郡主果然:“你们留在家里吧,叫管一配我去就行了。” 管一扮的是沈家的仆从,又是专门保护傻妮的,基本她去哪儿都跟着。 两人也没有赶马车,而是步行往靖亲王府走去。 公主府,靖亲王府,包括沈家,这几处宅子本来就隔的不太远,当初选在这里,也是为了彼此见面方便。 平时出门坐马车,大多因为气冷,而且傻妮身份尊贵,这么走着,也有些不合规矩。 可今日正好晴,又把香芸他们都支开了,连平时保护她的侍卫,傻妮也找了个理由没让他们都跟着。 身边只有管一。 出府门一段路后,傻妮问身侧的管一:“谢卓跟着的吗?” 管一向她点了一下头。 傻妮又问:“离我们有多远?” 管一大约估算了一下:“这样话他应该听不到。” 傻妮立刻又声音压低一些:“我准备在大公子腊月毒发的时候,离开丰安城,去西域,你准备一下。” 管一的眉头皱了一下:“上次大公子不是提前毒发了吗?这次还会不会,又会提前几?” “不知道,但无论几,那个时候都是最好的,不容错过。” 管一不太懂她的逻辑:“大公子在上都城,一样也没家里,咱们等他毒发之后再走,也是一样。” 傻妮往身后看了一眼,又跟管一确认,谢卓真的不会听到他们话,这才向他解释:“大公子毒发过后,身子太虚,只能在府上养着。 我如果这个时候走,他就会有安排我走的嫌疑,难免会惹母亲怪罪。 再者,他刚刚毒发过后,也不能激动着急,一旦那个时候知道我走,他一定会不顾一切追出来,对他就太不利了。 如果等到他这个时段完全过去,已经是年节了,到时候公主府和靖亲王府的事情会更多,身边的人也更多,走起来也就更难。 如果再拖,就只能等到年后,可是,这个事情我一也不想拖下去了。” 她到最后,声音的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 多亏管一功夫撩,既然在繁华热闹的街头,只要他愿意,也能听到近处细微的声音。 他没再多,也没再问,只向傻妮:“我这边没什么准备的,到时候听您吩咐就是。” 傻妮再次向她点头。 如今,只有萧柔茵还是个变数,而今她去靖亲王府,就是要把此事敲定。 靖亲王府这忙的要命,因为次日的大礼,也因为家里要团聚。 王府的大门,侧门都是敞开着的,不同的人从不同的门进出,都在布置着府上的事。 傻妮最近来的多,门房对她已经相当熟悉。 老远看到了,就忙着迎出来:“郡主,您来了,快请进。” 傻妮笑眯眯地塞了他一个银角子:“辛苦你了,我大姐姐在吗?” 门房虚推了一下:“郡主太客气了,这……” 傻妮便又笑起来:“不是要过节了吗?当是利是,大家高兴就好了嘛。” 她本来就长的甜美,又毫无郡主的架子,仿佛跟谁话,就是谁的妹妹,叫人拒绝不得。 郡主的身份,本来就够人尊重了,再加上她的这些特质,在丰安城里就是畅通无阻。 那门房到银角子收了,一边把她往里请,一边:“大姐今日在前院里布置礼堂,您走这儿过去,就能找到她。” 还特意交待:“这边路近,就是铺了鹅卵石,您走的时候要心脚下。” 傻妮答应着他,人已经往前走去。 门房指的没错,他们沿着路过去,没一会儿就看到了萧柔茵。 她正站在廊沿下,指挥着人把灯笼挂起来,门窗上已经贴了窗纸,院子里的也早已打扫干净,连长青的植背上,都特意攒着一朵朵绸花,显的喜气洋洋。 第193章 小表妹的诱骗 廊下的灯笼挂好,她又忙着叫人把剩下的往别处挂去。 她忙的时候,傻妮站在一旁看着,也不开口叫她,满脸带着真开心的笑。 到萧柔茵看到她时,她已经在一侧的树影旁站了半盏茶的功夫。 让她这位大姐姐心疼的不行,一边往她走过来,一边怪院子里的下人:“郡主过来了,你们都没看到吗?都没人吭一声,真是……” 傻妮也笑着迎得她:“是我不让他们跟你的,就看看大姐姐什么时候能看到我。” 萧柔茵立刻就愧疚了:“怪我,今儿太忙了,都没往别处看。” 傻妮:“那我来不是打拢大姐姐?” “哪里话,快随我来,我正想让人帮我看看,这里布置的行不行呢。” 她拉起傻妮就往里面走,还悄声跟她:“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大嫂都准备的,她今年却有了身孕,叫她再忙也不太好,我就跟二嫂一起瞎忙活……” 屋子里早就布置停当,只剩一些细节,也有人在处理。 萧柔茵叫傻妮来看,也不过是客气而已。 她以前不在南梁,回来之后更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事,并不知道什么样子才算合理,什么才会更合规矩。 她又是个稳重的人,不会胡乱话惹人嫌。 所以看了一圈好,只夸着萧柔茵他们布置的好看,多的就不肯。 倒是她的大姐姐,被她夸的一阵脸红,看看确实也差不多,就叫来府上的管家,把剩下的事做了。 还跟他:“若还有什么事,你们就去请示二夫人,音音妹妹来了,我陪她会儿话。” 之后又转头问傻妮:“你今日来可还要先去看看你的马?” 傻妮一手挽着她的手臂,笑的像一颗糖,差点把萧柔茵给甜化了。 “谁要去看马,我今日来是特意来看大姐姐的,还给你带了礼物。” 萧柔茵的嘴唇直往上翘,拉都不拉不下来那种:“人家都是明日再送的,你的性子倒是急。” “明日有明日的,今日是今日的,今日的礼物不能给别人看到所以我才特意给大姐姐送过来呢。” 她这么一,还真把萧柔茵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到底送了什么,还不能给别人看到?” 傻妮只管拉着她往前走:“到了屋里再给你看。” 两人进了萧柔茵的院子里,她还特意把屋里的丫鬟都遣出去,这才迫不及待地道:“快给我看看。” 傻妮这才把袖袋里盒子拿出来,却又不马上给萧柔茵看,故意逗她:“大姐姐猜猜会是什么?” 萧柔茵眼睛盯着那盒子,心里急的不行,骗骗又对她家表妹的把戏,没一点头绪。 最后只能低声哀求:“好妹妹,快给我看看吧。” 傻妮吊足了她的胃口,这才把巾布打开,又把里面的檀木盒子打开。 在盒子里红色丝绒的上面,并排放着一对缕刻好的玉配。 傻妮伸手进去,把那对玉配拿起来,放在窗下透光的地方照着:“这块玉是母亲给我的璞玉,我听他们成色特别好,就请了工匠师傅教我,亲手刻了这个送给大姐姐。” 萧柔茵初看到玉配,虽有惊喜,却也没太多感动,毕竟她生在这样的家里,上好的东西也是见得多了。 但一听,这玉配竟然是她家表妹亲手刻,表情立马就变了。 她心翼翼把玉配接过来,垫在自己的手掌心里,一边看着上面的纹路,一边问:“真的是你亲手雕的?” 傻妮郑重点头:“对呀,只是我是初学,手生的很,只雕了这简单的纹路。不过,那雕玉的师傅了,这纹路叫吉祥连枝纹,是最适合送与有情人了。” 萧柔茵立马把另一块递还给她:“咱俩一人一块。” 傻妮掩嘴笑了起来:“大姐姐,这连枝纹是要送给自己的情郎的,不是送给我的。” 她话的随意,眼睛却是看着萧柔茵的表情的。 但萧柔茵的表情实在单纯之极,甚至还拿着玉配发起愣来:“可是我现在没那什么,这么好的东西,放着又太浪费了,我喜欢音音妹妹,咱们两个一起配戴也一样,哪有那么多规矩。” 她的性子洒脱,对于这种别人珍之重之的情事,似乎真的不怎么在乎,反而让傻妮有些没想到。 不过东西她既然送来了,敲门砖都把门砸响了,后面该的话,该做的事就不能少。 她笑着把玉配收进盒子里道:“大姐姐,要是没有情郎,就暂且放着嘛,等有的时候再送也不迟,我可不能与你一起配戴这个呢。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我再雕一个姐妹的,那时候咱们再一起戴呀。” 萧柔茵立刻笑了起来:“好,那你可记好了,雕刻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好。” 话到这里,傻妮话题突然一转,问她:“大姐姐,听母亲,你好似比我大三四岁吧。” 萧柔茵点头:“差不多是四岁吧。” 傻妮便看着她的脸色问:“那怎么到现在还没成婚?” 傻妮现在已经十七岁还多,萧柔茵都已经二十岁了,早已经过了普通人家女儿出嫁的年龄。 按理,以靖亲王府的境况,就算她不着急,也会有人上门提亲的,怎的会到现在还在家里,而且全家人似乎也都不当一回事? 傻妮问的心,萧柔茵却答的满不在乎:“早些年家里境况不好,虽有人上门做媒,可父亲担心会被人利用,所以并未同意。 后来再大一些,就跟父亲一起入了军中,接着就是攻打西域。 从那儿回来后,我弟弟又被萧锦那狗皇帝拿去了,一家人都在操心他的事,到现在还没个眉目,也没空再去谈其他。” 她起萧锦是咬牙切齿的,而且一不心就漏了嘴:“如今托了于将军在上都打听,希望能尽快有所收获。” 话出去之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了什么。捂嘴都来不及了,只能紧张地看向傻妮。 好在傻妮早就知道这事,此时就装作并未听出她话里的异常,只道:“弟弟被他捉去这么久了,就没一点消息吗?” 萧柔茵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片刻才又:“前阵子才得到一点消息,是囚在宫里了,具体位置还不清楚,想要救出来,更是难上加难。” 傻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她无声的安抚,让萧柔茵心里也更放松一些,连平时爽郎的笑都收了起来,显露了内心。 她微蹙着眉头:“若是能把弟弟救出来,别是不嫁人了,就是让我死,我都愿意。” 傻妮猛地抬眼看她,为她此话时的义无反顾震惊不已。 过了许久,才握住她的手:“大姐姐千万不要这么,弟弟一定会救出来的。” 萧柔茵却苦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容易,他已经在萧锦手里快一年了,若不是……” 又要到于渊了,幸好这次她发现的早,及时避开,“若不是前阵子得到一点消息,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之后,又低声:“可就算是在皇宫里,现在想把他救出来,也是难上加难。” 话题绕来绕去,始终无法再往前推进。 于渊去上都找萧宇的事,所有人都瞒着傻妮,现在这事不摊平了,她根本没办法再往下,更没有理由服萧柔茵随她去西域。 原本还想着以她的婚事入手,再用她和于渊做比,让她有共情之心。 哪想到这位大姐姐,脑子里压根没有儿女私情,都是血脉亲情。 现在事情卡到这里,她也不得不随机应变。 “大姐姐,若是找几个功夫好的人,像谢将军那样的,扮成普通人进宫,会不会就能找到弟弟?” 萧柔茵摇头苦笑:“南梁真正的高手有限,像谢卓这样的,早就在萧锦的黑名单里了,他也就是在丰安城还行,要是去了上都,怕是到城门口,就会被人拦下来。” 傻妮把头低下去,过了许久,才轻声:“我知道我家大公子的功夫也是很好的,若是他去,应该是可以的吧?” 萧柔茵:“……” 她不敢话了。 她觉得她家表妹似乎知道了什么,但她又不敢去求证。 而傻妮却已经抬头看着她道:“他如今为了医馆里的事,也常往上都城跑,不如让他帮忙打听打听。” 萧柔茵:“……就算打听出来,也很难救的。” 傻妮却比她自信的多:“他的功夫是真的好,若是真能找到弟弟的下落,定然是能把他救回来。只是……” 她有些无奈摇头:“只是他身上中着西域的毒,一个月里差不多有半个月都在应付毒发,连身上的功夫都受这毒的影响,不能完成使出来。” 这事萧柔茵也知道,而且她也觉得挺遗憾的。 那位传奇的兵神将一样的人物,若是身上没有西域之毒,当是所向披靡的吧?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室内的温度都像冷了几分似的。 突然她家的表妹又抬起头来,认真地:“大姐姐,你刚才弟弟已经被抓走一年了,那他能不能再等两个月?” 萧柔茵:“???” 她有点不明白表妹的意思:“再等两个月?什么意思?” 傻妮急急道:“就是再等两个月再去救他呀。” 这下萧柔茵又笑了:“现在不是等不等的问题,是根本没办法救,不等也得等。” “那就是了,让弟弟再等两个月,我们去西域为我家大公子找来解药,把他身上的毒解了,那弟弟不是也有救了?” 萧柔茵:“……” 表妹,你想的可真简单,你可知道姑母是怎么想的? 可萧柔茵很快就又倒了回来,还是想救弟弟呀! “西域路途遥远,再于将军中的也不是普通的毒,解药并不好找。” 傻妮:“不好找,总还是有希望的呀,总比完全没办法救弟弟的好。而且我之前好像听二哥哥过,要是骑快马的话,从咱们这里到西域也不过半个月的路程,那咱们来去一个月,中间找药一个月,万一找到了,那弟弟不是有救了?” 这个诱惑有点大,萧柔茵看着她兴奋的脸,半没吭声。 她为了救弟弟,连自己的命都能不要,何况是去一趟西域? 若不是靖亲王一再叮嘱他们,不可轻举妄动,不然把萧锦惹急了,很可能会要了萧宇的命,就拼着萧柔茵的脾气,早就冲去上都城了。 现在傻妮算是给了她一条路。 对呀,她的功夫不行,可那位于将军行,而且父亲和姑母都把希望寄托到了他的身上。 他也确实有本事,去到上都不过数日,便已经有了一丝消息。 现在困扰他的,就是他身上的毒,每个月都要毒发,而且毒发以后,又确实很严重。 之前于渊毒发在府上养病时,萧柔茵还特意来看过,几乎不敢认那就是他们听到传奇人物。 现在他们只要按着表妹的,去西域给他找到解毒的药,那么他便有更多精力,去救自己的弟弟。 这事……她要去做吗? 萧柔茵陷入了深思里,很矛盾,又挡不住心动。 傻妮观察着她的表情,趁热打铁,见缝插针地吓唬她:“大姐姐,我听宫里那个刘太后可是凶的很,长的虎面人身,青面獠牙,不但杀人如麻,把人杀死之前,还要剁上好几块……” 她不自觉抖了一下,有些惊惧地道:“我听母亲过,她跟咱们家是有仇的,你弟弟关在宫里这么久……” 萧柔茵:“……” 她自然知道,刘太后不是长的虎面人身,但她也确实杀人如麻。 她本来就特别担心弟弟,现在再听到这样的话,仿佛真看到那死老太婆,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毒手…… “不行,此事不能再耽搁了。”萧柔茵一手拍在桌子上。 傻妮微仰着脸,似乎还没从刚才刘太后的恐惧中醒神,惊魂未定地看着她:“大姐姐,什么不能再耽搁了?” 萧柔茵转过头,看着她:“你的对,去西域取药,先救于将军,再让他救我弟弟,这事不能耽搁了。过了明日我就启程,咱们两个月后见。” 第194章 威胁 傻妮:“……” 她可不是想让这位表姐一个人去的,再,她一个人去也一定能找得到。 不过只要她能同意去,后面的计划对傻妮来就再简单不过了。 她现在只待明日腊月初八节过,只待于渊从上都城回来,只待他毒发以后,再次出城去。 时间过的飞快,忙碌的时间过的更快。 傻妮一边要应付腊月初八节的所有事项,一边又要核实去西域的事。 还得时时刻刻盯着萧柔茵。 实话,她有点怕这位表姐太虎,到做到,真的自己一个人勇闯西域,到那时,她的计划可就要崩了。 好不容易把整个节熬过去,从安公主也对她的表现赞叹有加,从内心深处更觉得女儿贴心的不校 从靖亲王府里出来,就与傻妮乘了同一辆车。 车子到了沈家,她还不想放她下来,握着她的:“音音,随母亲去公主府再住几日吧。” 傻妮坐着没动,连被她扣住的手都没移半分。 只是把头微微垂下去,眼皮盖住眸光,片刻才轻声:“于将军应该快回来了,算着日子,他的毒又要发了。” 从安公主的手顿了一下,慢慢从她的手上拿开。 傻妮看着被她握过的手,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抬起来,只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 半晌,才听从安公主问:“音音可是在怪我?” 傻妮摇头,又过了一会儿才把头抬起来,此时眼睛已经一片清明,看不出任何谋算的痕迹,只余单纯与透亮。 “母亲能护我们从北盛来到这里,我已经非常感谢了,怎么会怪您?” 从安公主的嘴张合一下,突然就不知道还要什么好了。 直到傻妮下了马车,由丫鬟扶着往沈家去,她掀着车帘,看自己的女儿站在院门的台阶上,缓缓转身,对她浅浅笑了一下,她突然就有些恍惚。 好像沈家的大门并没有与公主府在同一条街,而她的女儿也并不是在眼前。 那一笑,明明近在咫尺,却突然像隔着山水一样。 “公主,该回去了。”李嬷嬷在旁边。 从安公主再定眼去看,她女儿已经进了院门,而那院门离她明明就不远的。 傻妮一回来,就跟身边的丫鬟们:“我累了,你们下去吧,没什么事不要过来打扰我。” 香芸和紫萱互看一眼,有些不放心:“郡主,您没事吧,看您脸色有些白,要不找大夫来看看。” 傻妮转头看她,脸上没有了平时的笑意温和,竟是带着些不耐烦:“我自己就是大夫,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们下去吧,就算是眼睛也有闭上休息的时候,何苦总这么盯着我?” 香芸和紫萱吓的不轻,“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郡主,我们没迎…” 傻妮已经往里走,顺手把门也关了,只留给她们“呯”的一声响。 两个丫鬟在门外愣了一下,之后赶紧起来,把此事给水莲与青芹,她们则又派人往公主府里报。 得到的指令是,郡主最近心情可能不大好,就别跟的那么紧了,也让她放松放松。 香芸和紫萱面露难色:“郡主最近出门都不带我们,还要怎么放松?” 她们四个虽然都是贴身伺候的大丫鬟,但又以水莲为首,其她三位基本都听她的调令。 现在水莲被安排出去,公主府又下了这样一道令,香芸她们是有些无措的。 最怕是这边着是放松,实则是不满意她们伺候,最后再换了人。 香芸看着水莲问:“水莲姐姐,你郡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水莲瞥了她一眼:“主子喜不喜欢,哪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 完又觉得自己带了不该有的情绪,安徽香芸她们道:“咱们也别多想,可能就是公主的对,郡主就是最近心情不大好,我们心伺候着便是,过段时间就好了。” 三人看着她,一看就是不信她的。 水莲也是无奈,半晌才轻叹一口气:“其实郡主也挺委屈的,你们想想看,要是有人一十二个时辰盯着你们,你们会怎样?” 香芸很奇怪地看她:“我们不是被盯着吗?” 水莲:“……” 她们做下饶,哪有不被人盯着的道理。 这么多年了,要真哪个主子对她们更宽容,也就是上的郡主了。 可惜,她也在别饶盯视范围内。 水莲跟在她身边几个月,刚开始是全力配合从安公主的,关于她的大消息都会报过去。 后来就开始捡好的报过去,不太好的压一压。 郡主后来把她和青芹调开,她表面失落,其实心里挺高心,因为这样就不用向公主禀报这边的事了。 但香芸和紫萱年龄要一点,很多事情还想不明白,偏偏这种事又不能明。 水莲想来想去,也只是安慰她们:“总之,是公主这么的,咱们照着办就是了,郡主平时都好好的,也没做什么越规之事,想来真就是闹一下情绪,没准过几就好了。” 香芸两人没被安慰到,喃喃自语:“可郡主不让我们伺候,我们做什么呀?” 水莲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蛋:“郡主只是今她累了,要休息,又没永远不让你们伺候。再了,屋里伺候不了,还不能在院子里做点什么?再不济了,帮郡主做点女工,不也挺好。” 两人摇头如拔浪鼓:“姐姐你是没见,郡主的女工比京里的大师傅都好,我们可不敢去献丑。” 水莲摇头笑了起来:“你们什么都没郡主好,还怎么伺候呀,难怪郡主嫌弃你们,还不赶快回去练着点?” 这么一,香芸和紫萱竟然觉得很有道理,当下就回去提升自己了。 而在傻妮的屋里,此时屋门紧闭,窗户却是开着她。 她站在窗口处,一边往外面看,一边跟里面的人话:“你来的时候,没人跟着吧?” 管一:“没有,谢卓这会儿应该在公主府。” 想了一下又:“你站窗口看着也没用,如果他真回来,你是看不到他的。” 傻妮:“……” 武功好的人,都是这么张扬的吗?谢卓在哪儿,她的眼睛看不到,而管一只用耳朵听,就能知道方位。 哎…… 傻妮从窗边走回来,坐到管一对面时,已经把情绪收的一干二净,认真道:“大公子出城第二我们行动。” 管一点头:“萧家姐那边没问题了吗?” 傻妮犹豫了一下才:“我已经通她了,但还得再推一步,这两我会再去王府。” 现在所有的人都安排好,包括出城的路线,就差萧柔茵这边。 不过傻妮已经提前做了铺垫,服她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她与管一,就是商量怎么把谢卓的目光引开。 谢卓是从安公主的眼睛,也是丰安城的眼睛,只要能把他引开,事情就会很好办。 而他们只要能顺利出城,后面的事也会简单的多。 她已经把自己一整套的计划盘过了,现在就跟管一对他的这部分。 “到时候,我会扮成厮,随萧家姐从西城门走,另外找人扮成我,乘马车跟你去东门走,谢卓会跟马车,你能带他多远就多远。” 管一如实:“马车跑不过马的,他应该很快就会追上。” 傻妮:“可是咱们一开始就赶的马车,谢卓是步行的,而且你是可以拦住他的。” 管一:“……” 管一:“您意思是,只要不让他看到车里人是谁,就可以?” “是,他不知道车里的人是谁,就会当是我,那他就会一直在那儿浪费时间,正好给我们时间走。” 管一还是觉得她想的太简单了。 “城内的巡城军统领是萧然,谢卓又是你母亲的手下,只要他随便放一个消息出来,不用他追,就会有人把我拦下来,到时候就全部暴露了。” 傻妮摇头:“他不会轻易放消息的,除非确认车里的人不是我。” 这一点管一不认同:“为什么?是不是你他拦下来一看便知,为什么还要去费劲追?” 傻妮有些却又比他笃定:“因为我对他了解呀,你带着我正常从王府里出来,他在城内很可能都不会动你,直到出城门,所以管大哥,我们是有时间的。” 管一:“……” 他不知道这位郡主哪儿来的自信,但他很多好朋友都来自军营,管一顺便就知道纪律聊重要性。 在大战未至前,他们有时间讨论争议,可一旦主帅开了口,了话,下了决定,那么他们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 听她的,往前冲。 他没有很看好这位郡主,武功一点没有,医术与沈鸿那样的也不能相提并论。 至于计谋,到现在为止,她唯一表现出的一点,就是在从安公主,以及靖亲王府眼睛遍布的丰安城,计划了去西域的事。 但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对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想到时候抓他们个现形。 实话,就算他们能顺利出了丰安城,去西域还有那么长的路。 靖亲王府精兵良将,随便派一支追出去,就能把他们原封不动地逮回来。 真是一点希望也没樱 但是,他确实想为于将军寻药。 而且他当初竟然被这位郡主动了,答应了她要去。 既是这个计划有百般漏洞,很有可能还未开始就结束,可他不能食言。 想到这些,管一便没再话,点头:“好,那到时候,我赶马车走东门,两后,我们在西治道口会合。” 西治道口是三安通往西域的必经之地。 这边定下来之后,傻妮过去开了后窗,朝外看看并无下人,或者可疑的人在周围,才把管一放出去。 管一走了之后,她自己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铺开纸张,开始写信。 信有两封,一封是给于渊的,一封是给从安公主的。 他们这一行人去西域寻药,想要瞒过萧家,根本就不可能。 傻妮也没想着要瞒他们,所以在信里就完全坦白了。 只不过给于渊的信里,她重点自己一定会安全回来,让他放心,稳住丰安城里的一牵 为了能绊住他,他还特意提到,自己已经知道他与从安公主的交易。 另外还把大宝和吕家祭了出来。 她坦然揣测了几分自己母亲的居心,于渊一旦离开丰安城,去西域找她,那萧家和她母亲,定然不会放过大宝和吕家。 大宝是北盛朝的皇子,于渊不会拿他们的安危开玩笑,为了顾全大局,也不会贸然行动。 给从安公主的信里,就全是拿自己做威胁。 正好前面有刘太后派杀手一事,傻妮都不用多,只告诉她,只要上都城的刘太后知道,她离开了丰安,去了西域,那她的命就到了对方的手里。 换句话讲,就是告诉从安公主,不但不能派大批的人马追他们,还得保守秘密,装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因为刘太后的眼线,丰安城里也有很多,他们一旦露出马脚,那么她这个新认回来的女儿,就会成为刘太后的猎物,很可能比自己那个表弟还好用。 两封信都要主意措词和情绪,既不能露怯,也不能嚣张,还得把情感与无奈揉进去,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所以傻妮写完的时候,外面的色都暗了下来。 房门外,香芸和紫萱听不到里面一点动静,也不见灯火。 两人有些焦急,便声议论起来:“郡主是睡下了吗?” “看这样子是,要是醒着,肯定会点灯的。” “那要叫她起来吗?马上要吃晚饭了。” 香芸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再等等吧,郡主之前就了不让打扰,咱们现在进去,她应该会不高兴。” 两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句含糊不清的声音:“黑了吗?为何不点灯?” 香芸和紫萱连忙推门进去,忙不跌地把灯点上。 一边用手心护着灯火,一边赶去床边:“郡主,您醒了?!” 第195章 决定 郡主睡了一下午,没把心情睡好,似乎还更怀了。 一看到她们两个,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也不理香芸伸过去的手,自己掀被起来,拿了毛巾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披了衣服就往外走去。 屋内的两人,心情复杂,却又不敢怠慢,忙着跟过去。 香芸上前心地:“郡主,外头冷,您还是把衣服穿好,别着了凉。” 傻妮只是随便点了一下头,话的淡而无味:“我去看看大宝,你们两个别跟着我了。” 香芸和紫萱:“……” 好在,大宝那儿有水莲姐姐她们在,两人多少放下一点心,就留一个人守在这里,另一个人去厨房瞧晚饭去了。 这种低气压坏情绪,一直持续两。 沈家的于将军回来了。 四个丫鬟刚想松口气,以为郡主见到他回来,没准心情就会好一点。 可那于将军中午回到家里,夜里便又出门去了。 他前脚刚走,郡主便也匆匆出门。 大晚上的出去,香芸她们特别不放心,可她们家郡主连脸都没放,摆明了不让她们跟着。 她们没办法,只能匆匆去公主府里传话。 很快那边就来了消息:“由着她。” 但其实从安公主哪会放心,立刻就派人去跟着了。 今日于渊他们回来,之后又走,她孜孜不倦地想知道这位于将军出城后,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所以早就交待过谢卓要跟着他。 所以现在谢卓就在外面,沈家那些仆从她又不放心,就又派了人出去跟着她。 可惜到她的人赶到,傻妮已经进了靖亲王府。 从安公主得知这个消息,倒没生气,反而跟李嬷嬷念叨起来:“没想到这丫头跟柔茵关系还挺好,我听最近总是去找她。” 李嬷嬷笑着道:“王府大姐行事端庄,又比郡主长几岁,两人的来话,倒也是好事情。” 从安公主默想片刻,面露释怀:“她能在儿有舍不得的人,也是好的。柔茵能放下军中的事,帮我照顾她,陪着她,我心里也是高兴。” 完,就把自己从西域带回来的一件蓝宝石装了,让李嬷嬷明儿给她送过去。 “这块宝石本来是留着给她做嫁妆的,看她对音音如此上心,就先给她吧。” 李嬷嬷笑着收了东西,“公主这边给她送过去,没准她一转手就又送给咱们郡主了。” “那我可就管不了了,是她们姐俩的情份。”话虽这么,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靖亲王府里,萧柔茵刚从练武场里回来,就听下人急匆匆来报,希音郡主到了。 “这么晚来,可是有什么事?”她一边问,一边已经快步往前院里去。 下人跟在她屁股后头:“也没,不过看脸色好像不太好。” 萧柔茵的脚就更快了,直接把下人甩了个没影。 等见到他们家表妹时一看,哪里是心情不好,连眼圈都都红了。 萧柔茵连脸上的汗都没擦,忙着过去问她:“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呀这是,是谁欺负你了吗?你跟大姐姐,我去教训她。” 她这么一,她家表妹的眼泪“啪嗒啪嗒”就落了下来。 萧柔茵平时是在军中混的,身边父亲,哥哥全是将领,她们姐妹两个也是。 所以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哭,就连家里侄儿,从都养就一副强硬性格,极抹眼泪。 她原先看着傻妮,就觉得她软软乎乎,娇嫩又柔弱,这会儿再一哭起来,简直就是掐萧柔茵的心尖。 她慌的不行,又不知如何是好。 一边急着问她出了什么事,一边又想去找东西给她擦眼泪。 好不容易抹到一块巾帕,刚想往表妹的脸上抹,就看到那盈盈的泪珠,从她净白的脸上划过,“嗒”地滴到了自己的手上。 萧柔茵:“……” 她觉得那泪珠是烫的,而且已经烫到了她的心里。 那个着急呀…… 偏偏表妹身边也没有丫鬟跟过来,她想问问发生何都不能。 好一顿急,又让下人泡了一杯热茶进来,拿了不少甜食,她家表妹才慢慢止住哭。 轻抿了两口茶,又吃了两块点心,才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那位于将军从上都回来了,只是才一回来,就又出门了,因为他又要毒发了。 表妹红着眼眶:“大姐姐,我真的很担心他,自从我们来了这里之后,他毒发的时间越来越长。现在还是一个月一次,你他以后会不会一个月变成两次。” 萧柔茵赶紧安慰她:“不会的不会的,他身边有大夫,会帮他控制的。” 傻妮摇头:“大夫要是有用,早就有用了,哪里还会越来越严重。” 不等萧柔茵话,她嘴一撇,又差点哭出来:“万一他真的……,那我可怎么办呀?” 萧柔茵怕她伤心过度,赶紧又劝。 傻妮这次来,本来就是一锤定音的,所以也是用了所有演技。 “他都这样了,自身难保,还要去上都城……” 一提这个,萧柔茵也不出话来了。 这一番交易是怎么谈成的,敢不知道,不过当初得知是这位传奇的将军要帮他们找弟弟回来,她是挺高心。 虽然也从姑母他们的谈话里得知,这位将军是中了毒的,但却从未想过这么严重。 直到表妹跟她了那毒的严重性。 实话,如果要找回的不是自己的弟弟,萧柔茵都觉得还是放过于渊的好。 人家都毒成这样了,难道不应该先以性命为主吗?为什么还要帮他们找人? 可到底自己的弟弟是血脉亲情,也更牵她的心,而于渊在她这里只是传,并不熟悉。 直到表妹与她的关系越来越好,而她听到的,关于这位传奇将军的事也越来越多。 如今再看到表妹当着她的面哭,萧柔茵当下就想去找父亲,弟弟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不过没等她动,傻妮就先开口了,且语出惊人:“大姐姐,我想去西域给将军寻药。” 萧柔茵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妹妹刚什么?” 傻妮刚流过泪的眼睛里,此时蒙着一层光亮,在灯下灼灼有神地看着萧柔茵。 她的声还是很细,话也还是很柔,可萧柔茵硬是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斩钉截铁的味道。 她:“大姐姐,我想将军的毒解了,更想他把萧宇弟弟救回来。上次我已经与您过,到西域寻药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所以我要去。” 萧柔茵:“……” 她半找不到话回。 上次表妹是了不假,她后来自己也想过,但终归还是觉得不妥。 那是奇毒,不是随便摆在摊贩上卖的菜,到那儿就能拿到。 可她一看到表妹的神情,又觉得好像那奇毒也没怎样。 西域现在归在她父亲手下,那里驻的还有她家的兵,不过是寻药,何需畏首畏尾? 如果能在两个月内,把解药拿回来,那到时候不但于将军有救,她弟弟的希望也会大出许多。 另外,表妹也不必再这么伤心难过了。 有一刹那,萧柔茵都不知道,她家姑母为什么不早这么做。 不过,傻妮也没给她太多时间思考。 她一把决定出来,后面的话便都顺理成章了:“大姐姐,我明日就走,今晚是来牵那几匹马的。” 萧柔茵更惊了:“牵马?现在城门都关了,你牵马去何处?” “先回沈家,明早骑马离开。” 萧柔茵:“……” 半晌,她才问:“你一个人要骑六匹马?” 傻妮摇头:“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西域的商人。” 萧柔茵:“……” 两个人也长途跋涉去西域,而且还是两个都不会武的人…… 她已经不知道什么好了。 然而她家表妹还怕她去告状,委委屈屈地求她:“大姐姐,此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了,我母亲到现在也不知,你可一定要为我保密呀,要是她知道了,我不但去不了,还有可能害了很多人,我实在于心不忍。” 萧柔茵一直在被震惊,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回来。 可现在表妹求到了她这里,她难道要此时拒绝,非要去告诉姑母吗? 自然是不能,但还是提醒她:“可姑母是从西域回来的,咱们家也有兵将驻在那里,你这一离开,她很快就回知道。” 她家表妹的脸绷了绷:“知道我也是要去的,让我看着于将军等死,我看不下去,我是一定要去找解药的。” 萧柔茵:“……” 她劝不住,也不知道怎么劝。 而她家表妹把这些话完,也没久坐的意思,起身:“大姐姐,带我去牵马吧。” 萧柔茵带她往马棚里去,却脚步沉重。 她一边走一边想,脑子里都是他们去寻药的事。 她与于渊没交情,可与傻妮有交情,最重要的是,去寻药不是单单救于渊的命,还是救自家弟弟的命。 而她家的表妹,人娇弱不,更是不知道凶险,她要是真自己去了,就算有自家的人帮忙,也未必就找得到药。 那到时候费尽心力,却白跑一趟,什么也改变不了,不是更让人难过? 思来想去,有其让表妹去,还不如自己去的好。 至少自己去过那里,对很地方都很熟悉,而且还有自家的关系在,怎么着也会比她更好找一些。 脑子一动到这个地方,萧柔茵立马就觉得自己去无比合适。 她正往马棚走的脚,突然顿住,郑重对傻妮:“音音妹妹,这事你不要去了,交给我来办,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药找回来的。” 傻妮的嘴角在夜色里微微勾了一下。 人却向萧柔茵摇头:“大姐姐有这心,我自然是高心,可去西域是寻药,总要懂药才校您虽然每个方面都比我好,却并不懂药呀。” 萧柔茵道:“我可以带一个大夫去,实在不行,西域那边也有大夫……” “他们靠不住的,大姐姐相信我,我自从知道将军中了这毒,就一直在学习关于毒和药的医术。可能在治病救人方面,与我家沈二公子比不了,但是若治将军的毒,我还是有把握的。” 她又:“我嫁给于将军这么久了,看过他每次毒发,对于这种毒非常了解,只有我去了,才知道找到的解药是不是真的。” “那我陪你一起去。”萧柔茵已经急了,“西域那地方不比南梁,到处都是险境,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姑母也不会放心的。我随你一起去,你找解药,我就来保护你。” 傻妮定定看了她许久,之前的急切与激动一下子归于平静。 她问萧柔茵:“大姐姐真要随我一起去吗?” 萧柔茵:“自然,我话都出来了,还能有假,而且我必须跟你一起去,不然我不放心。” 傻妮点点头,没有惊喜,也没有着急,仍然是看着她的眼睛问:“那这一路上,大姐姐可愿听我的话?” 萧柔茵顿了一下。 她是将,有率军之勇与谋,在军中,都是别人听她的,而随傻妮去寻药,她也是抱着保护表妹的心的。 现在这丫头却让她倒过来,去听她的话。 萧柔茵不是不想听,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 而她家表妹已经解释起来:“我知大姐姐带兵打仗,有诸多经验,也知您去过西域,对那里的风土人情及道路了解。可这事是我做的决定,也是我要计划去的。大姐姐愿意来,我很高兴,但是我不想到时候,一遇到什么事,您就以我的安全为由,不让我动了。” 萧柔茵有点想笑:“你就为了这个?” “对呀,这个对我很重要,让大姐姐见笑了。” 萧柔茵还真笑了出来,且伸手揉了揉她家表妹的头:“好,都听你的,到时候你去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但我也提前跟你了,到时候不准瞎逞能,要真有个闪失,我怎么跟姑母交待。” “放心吧大姐姐,我不会有事的,咱们都不会有事的。” 傻妮只所以让她先答应听自己的,就是因为她是将率,一言9鼎,一旦答应下来,那肯定就会听自己的安排。 而她这一队人里,又不止他们三个,还有一个管一。 她怕的是萧柔茵与管一有什么不合,毕竟他们来自两个不同的国家,而且管一的兄弟,当初还是被萧家征西的。 这种仇恨,她得提前预料且解决,以免影响后面行事。 而且,到了西域之后,也有许多变数,既然是冒险去寻药,哪里会真的没有危险,到那时,她也不希望萧柔茵拦着她。 现在有了萧柔茵的承诺,她很快便把后面的计划与她听了,然后准备第二行动。 第196章 重新认识一下 这天半夜,谢卓就回到了公主府。 一如既往,一无所获。 他懊恼,内疚,无脸,还很失落。 到从安公主面前,话都没说,就被她看破了:“又跟丢了?” 谢卓屈腿跪地:“请公主责罚,是属下无能。” 从安公主摇头:“不是你无能,是他太狡猾了,也是我太小看他了。” 谢卓的重点跟她不太一样:“他毒发的时候,路都走不了,我本来以为很好跟,可一出城,就不见了踪影。” 从安公主看着他,又摇了摇头。 要论筹谋,谢卓与他还真是差了不少。 她也没怪他,只摆了下手道:“算了,下去吧,其实知不知道他在哪儿,也没什么用,左右毒发的时候,他也做不出什么来。” 等谢卓出去了,她才又喃喃说了一句:“不过,这样一来,倒是知道,就算他身上的毒不解,也肯定是有办法把宇儿救出来的。” 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头脑要比他的手脚重要的多。 而于渊恰好两样都有,就算手脚现在不那么好使,可头脑还在。 这天夜里,丰安城里突然起了风。 本来就冷的天,因为这阵风把人冻的差点直接升天。 守在城门口的士兵,天亮快换岗的时候,已经站成了冰棍,连眼珠都不想动一下。 身上穿的铠甲又沉又冷,仿佛是冰塑的,把他们牢牢固在心里面。 晨雾漫漫里,突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急急往城门口而来。 已经冻僵的士兵,勉强活动了一下手臂,摸了摸腰间的佩刀。 马蹄声极快,不过瞬间,已经到了城门口。 士兵一看,呵,是他们家将军,也不知道这么大早,牵着这么多马要去干吗? 没等他们完全反应过来,萧柔茵已经到了眼前。 她先把手里一包热汽腾腾的包子给他们,然后才说:“城外要几匹马,我要现在送过去,麻烦几位提前开一下城门。” 本城的将军要出城去,连令牌都不用,便有士兵忙着去开城门了。 萧柔茵骑一匹马,牵一匹马,身边还跟一个小兵,与她一样,也是牵一匹马牵一匹马。 两人很快就出城而去。 这个时候还没到正式开城门的时候,士兵把城门重新关上后,回来嘀咕:“怎么只送几匹马,城外大营还没有几匹马吗?” 转头一看,与他一起守城门的哥儿几个,已经大口大口地吃着热包子了。 他那点疑问立时就飞的不见了踪影,赶紧也伸手拿了一个,往嘴里塞去。 已经出城门的傻妮两人,很快就在最近的农庄,找到了早在此等候的西域商人缪力辉。 三人重新换了衣服,粗略改了一下妆扮,即刻起程,一种往西行去。 再说靖亲王府。 一个照着傻妮打扮的丫鬟,安静地坐在她家小姐的屋里,转头看着窗外的天色。 她家小姐交待过了,要等天完全亮了,才出府门。 哎,也不知道小姐与郡主去干什么了,两人说了一宿的话,今日天不亮就要出门。 出门就出门吧,还要让她扮成郡主的样子,坐在这里。 她一个外间粗使的丫鬟,扮成郡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事? 瞎琢磨了一通,窗户纸上总算慢慢起了灰白色。 院子里陆续开始有人走动说话,她不敢等到人多了再出门,怕被人认出来。 所以趁着现在大部分人还未起,半遮半掩的就从小姐的房里出来,一路往大门口行去。 出了大门,竟然看到郡主的马车早就等在那里,一个中年的仆从看到她出来,忙着撩了车帘,虚扶着她坐上去。 马车从靖亲王府门口出发,慢慢悠悠往前走。 经过沈家门口没进,经过公主府的时候也没停,而是继续往前。 把这条街走远,干脆车子一转,又到了另一条街,继续往前走去。 丫鬟心里纳闷的要命,可小姐之前跟她说过,让她坐在车里千万别说话,也不能往外看。 她这会儿着急的不行,也只能闷在里面,连马车要把她拉到哪里去都不知道。 街上的人已经很多,临近年关,老百姓们顶着严寒也要出来办年货,所以街上反而比平时更热闹一些。 马车在街上不急不缓地走着,晃了一个时辰左右,才到了丰安城的东门。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管一没有停下来,随着人流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马车的轮子堪堪到了门口时,一个人影不知从哪儿出来,一下子拦住了马车。 “郡主不能出城。”谢卓说。 管一从车上下来,走向他:“郡主今日有事要办,就到城门口就回来,谢将军如果不放心,跟着便是。” 谢卓不跟他废话,坚持自己的:“公主有令,郡主不能出城。” 管一这会儿也横了起来:“我只听郡主的,她要出城我便送她出去。” 城门口这会儿本来人就多,士兵们也在一一排查,这边一吵起来,不但老百姓围过来看,连士兵也走过来问发生了何事。 管一和谢卓都是属于人狠话少的主儿,谁也没多解释,只是互相僵持。 谢卓后来看他没要回去的意思,干脆伸手去拉缰绳,想要自己把车驾回去。 管一当然不会松手,于是两人当下就动起手来。 这一动手,围观的人更多,城门口的士兵也都停了手,全往这边看过来。 管一意不在打架,虚晃几招,一看城门口有了漏洞,当即足尖往下一点,人就冲出城门去。 谢卓起身就要追,可他眼里的余光一下子瞥到了旁边的马车。 不知怎么心念一动,跳上去掀了车帘。 这一看,顿时气血往上涌,眼睛都气红了。 他低骂了一声管一,飞身从车里出来,也往城门口奔去。 可他却被守城门的士兵拦了下来。 管一没被搜身就跑了出去,守城的士兵已经失职了,而且现在城里要出去的百姓也乱套了,有的往里进有的往外出。 谢卓要当时跟着管一一起出去,士兵肯定是拦不住她,可他加看了一下马车,正好给士兵们反应的机会。 他们怕有人趁乱做些什么,这会儿正强行令人往后退。 谢卓要出去,他们就不放。 他要动手,他们就麻利地把城门给关了。 谢卓:“……” 他气到半死,报了自己身份,又把萧然找来,这才把他放出去。 管一本来就跑的比他快,哪还追得上? 但他这个时候也已经反应过来,郡主怕是也没在城里了。 再找管一已经不可能,但他得回去,及时把信儿传给公主才是。 谢卓赶回沈家,确认傻妮真的已经走了,又急急回公主府。 才入大门,就看到府里的仆从急进急出,端水的倒茶的,还有请大夫的,个个一脸惊慌。 不用人说,他也知道大事不妙。 可他到了公主的寝殿外,却被李嬷嬷直接拦下了。 谢卓心里着急,“嬷嬷,我有重要的事要向公主回禀,还请嬷嬷放我进去。” 李嬷嬷皱眉摇头:“谢将军,你要说的事公主已经知晓了,你先在旁侯着,什么也不用做,等她吩咐就是。” 寝殿内,从安公主歪在床榻上,脸上血色全无,手和嘴唇一直在抖。 大夫正跪在榻前,给她把脉。 还没把出个所以然来,她突然就从床上直起了身,本就松散的头发,一下子披散下来,已经有半分像鬼了。 李嬷嬷看到她起,赶紧凑过去,扶着她道:“公主别急,总会有办法的,还是先让大夫给您……” “让他们下去,我有话要说。”从安公主道。 李嬷嬷满眼担心,却也不敢违令,怕再把她气出什么样来。 等屋里一众人等都退出去,她才说:“封锁消息,就说郡主还在沈家,让谢卓回去,好好守着,不准走露半点风声。” 她歇了一口气,又道:“给水莲她们传信,要像平时一样照顾郡主,不得有丝毫怠慢。” 两句话,似乎已经把她的精力熬尽。 她用一只手捂着胸口,身子半歪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剩下的话说完:“往靖亲王府传话,让靖亲王来一趟。” 之后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身子一歪,又躺回到榻上,连眼睛都闭上了。 李嬷嬷一边叫着大夫进来,重新给她看诊,一边又去传话。 半个时辰后,最初的骚乱渐渐被安抚下来。 谢卓回了沈家,水莲她们也各就各位。 公主府里悄悄送了一个人过来,相貌与傻妮像似,此时被妆扮以后,安安静静坐在屋里。 靖亲王府没有派人去追,甚至没往外面传信,因为萧柔茵是同去的,而她带走了萧焕的令牌。 有了令牌,她就可以调动西域的后将,也可以命令他们帮助做事。 这一点,让他们欣慰又生气,可又毫无办法。 公主府里,从安公主连着喝了两副汤药,脸色总算好了一些,但经此一事,她的精神受了些打击,人也懒懒的,连着卧床了好几日。 因傻妮离城引起的骚乱,正好都加到她的身上。 往外散的话都说,那天在沈家,公主府以及城门口发生的事,都是因为她生病闹的。 丰安城里按兵不动,上都城毫无所觉,傻妮他们一路通行。 两天后,傻妮,萧柔茵,缪力辉三人,在西治道口与管一碰头,之后策马往西域而去。 这一路顺利的出乎意料,除了有点冷,他们没遇到任何阻力。 所以半个月后,也顺利进入西域王城。 这里风沙依旧,吹的整座城都灰蒙蒙一片。 街道上鲜有行人,他们似乎并不像中原人一样,要过新年,所以没有一点喜气。 触目所及的是一些圆顶的房屋,还有一些半建筑半帐篷的地方。 人们裹着厚厚的衣物,躲在自家屋子里,偶尔探出一两个颗脑袋,也裹的严丝合缝,只能看到两只眼睛。 萧柔茵四处看了一圈,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圆顶房屋说:“那里有驻城军,我去过去问一下。” 傻妮却一把拉住她:“大姐姐,咱们先不去求助,自己找找看再说好吗?” 萧柔茵很些奇怪:“为什么?让他们帮忙不是更快一些。” 傻妮只是向她摇头,却并未走过去。 让他们帮忙是快一些,可万一他们不帮忙,反而把他们逮起来呢? 这一路走的太顺,让她总是莫名升出不安来。 虽然她与从安公主相处的时间不长,可也足够让她了解这个人。 她的母亲,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性子,她路上不追,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并不代表着,就真的放她自由。 说不定早已经向这边的人传信,只等着他们一到,就把人控制起来,直接再送回丰安城去。 所以她在还未入城的时候,就先换上了西域的衣服,由缪力辉打头阵,到那儿都跟人说这边的话。 她劝住萧柔茵,几人先找了个地方住下,然后再打听这些毒药的出处。 有缪力辉帮忙,他们很快就打听到,一些残存王族的人。 只不过这些人,现在都被控制在萧焕驻城军的手里,他们要想见到并不容易。 萧柔茵又按不住了:“咱们都来这几天,要是那边传信过来,怕是早就动手了,还会等到现在?我猜着说不定姑母想开了,既然咱们都来了,干脆就让我们把解药带回去,所以去见驻城军应该没事。” 傻妮再一次拦住她,这次是坦白了,把自己写信,威胁从安公主的话,全跟萧柔茵说了。 把这位大姐姐,也不只是大姐姐了,还有大哥哥,以及西域土著,都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们被这么个小姑娘搓到一起,来西域找药,无论是心理还是目的都不太一样。 像缪力辉,就纯粹是为了钱,而且他跟所有人一样,认为傻妮就是一个又天真又傻气的小姑娘。 那毒药那么厉害,他从西域出来的,都没听说过有解药,她来了往哪儿找去? 而且他连他们出城都不抱多大希望。 结果,现在他们已经在西域了,而且有幸知道了这姑娘安排的计划。 从找人开始,每一步都计划精细,目标明确,不但不傻气,还牛的过份。 而萧柔茵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你早就算好我会来了?” 第197章 追(1) 傻妮一看她脸色不对,赶紧过去摇她胳膊:“大姐姐,你生气了吗?” 萧柔茵没吭声。 说不上生气,她就是有点……一言难尽。 所有人都当小表妹是娇弱的,听话的,纯真的,就算有些小心思,大概也都花在讨人欢喜上了。 谁又会想到,她还能算这么一盘大的,而且是连她都算进去的。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听着她解释:“我不是算准了大姐姐会来,我只是希望你会来,毕竟在丰安城,也只有你与我最好,也最疼我。” 萧柔茵:“……” 不行了,她又心软了,她就听不得这样的好话,尤其是从她家小表妹嘴里说出来。 无奈叹了口气:“行了,这个时候就不拍马屁了,说正事吧,到底要从何找起?” 傻妮默默从身上摸出一张地图,一边怯怯看着她的脸色,一边打开,摊在桌子上。 萧柔茵只看一眼,就差点把自己撅过去。 她不可置信瞪着桌子:“你你你哪来的这个?” 她家小表妹一副小怂包的样子:“照着二哥给我的地图画的。” 萧柔茵:“……” 她使劲深呼吸,深呼吸保持平静,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或者她家小表妹就是有一双巧手,不但女工厉害,还会画图。 但:“我二哥的图不是只给你看一个晚上吗?我记得第二天一早你就送回来了,怎么……” 傻妮可怜兮兮地向她点点头。 萧柔茵:“……” 她有点想骂脏话,真的。 你可怜屁,你本事大能耐足,早有预谋,步步算计,城府深的井,心眼多的像马蜂窝,跟你们家那个什么将军一样一样的,把我们都蒙在鼓里,骗到现在。 她在心里骂了几马车,一抬眼看到她家小表妹乖巧怂萌的眼神,立刻又发同一声长叹。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就这样吧。 她连声音都含着倦怠:“那音音妹妹说,要从何找起?” 一说正事,她家小表妹终于来了精神,细长嫩白的手指往图上一指:“这儿。” 萧柔茵把目光挪到图上,看到了一片连绵的山脉,上面还有几个大字。 她使劲咽了一下口水,才把几个字咕哝出来:“百毒山?” 傻妮飞快点了一下头:“嗯,就是百毒山,我来之前就查过资料了,西域大部分的毒物都来自于这里,不但有毒草,还有毒虫之类。” 萧柔茵:“……” 她也知道,他们当初攻打西域的时候,是尽一切所能,避着这个地方。 而且她还记得,他们之中有一小队人,不小心误入进去,结果就再也没有出来。 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们家柔柔弱弱的小表妹。 她漂亮的嘴唇,一开一合间说了一句话:“我们去这儿找。” 萧柔茵:“……” 她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顺便把小表妹一起抓回去。 不但是她,连西域土著缪力辉都一脸惨白,脚一直往后退。 而她家小表妹,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还亲切地问了一句:“你对这里熟,还是由你带路。” 缪力辉当下就身子一软。 萧柔茵升起了同病相怜之感。 但她家小表妹振振有词,引经据典,告诉他们有毒药的地方,一定会有解药。 她家夫君中的那个毒,极有可能就是从百毒山出去的,就算不是,也肯定有材料是来自于那里。 有其在这儿打人乱打听,不如直取根源,一步到位。 那位天天跟在她身边,整天不见说一句话的憨大个儿,竟然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萧柔茵服了。 大家都挺服的,所以第二天,他们就重新上路,再次出发,朝着百毒山而去。 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有两个容貌英俊,身材欣长的人也进了西域王城。 这两个人于渊和沈鸿。 时间回到腊月初,于渊因临近毒发,不得不从上都城回到丰安城。 回家的当天,他就又跟沈鸿出来了。 不是他的毒紧迫到,连一个晚上都熬不过去,而是他不想看到那丫头担忧的眼神。 以前担忧也就罢了,现在于渊一看到她那样的眼神,就会莫名升起愧疚感。 这种愧疚感弄的他心情烦躁,坐立难安,有时候便想着还是少见面的好。 就因为这个,他们才在当夜离开的。 在山中四天,第五天时沈鸿把他背回丰安城。 初回家的时候,他是昏迷状态,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到他终于醒过来,睁眼只看到沈鸿的白苏在面前,顿时就有种怪怪的感觉。 过去这个时候,基本傻妮都会在,这次没有,屋里突然好像人少了大半,空落落的。 白苏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忙着解释道:“前几天从安公主突然病了,听说还挺严重的,大嫂去公主府照顾她几天。” 于渊“嗯”了一声,过了半晌才又掀起眼皮去看沈鸿。 二公子一脸懵,无辜道:“我不知道呀,我跟你一起回的家,又一起走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说完,一看他家爷的脸色由白转红,有种要自燃的危险迹相,顿时意识到这题的答案应该不是这样的。 他转头问白苏:“听说是什么病了吗?” 白苏摇头:“只听说挺严重的,当时差点就晕过去了,大夫诊过说是什么气血攻心……” “气血攻心?”二公子琢磨道,“那家伙跟个老巫婆似的,一天到晚算计过来算计过去,这丰安城里的人都在她手掌心里拔拉了,还有谁能把她弄到气血攻心?” “未必就是别人弄的,上了年纪的人,万一有什么事想不开呢?”白苏悄悄瞄他一眼,有点牙疼。 从安公主越不好,她越不想当着于爷的面说,怕把他也气到气血攻心。 毕竟他们家爷,是在这个女人的压迫之下,顶着这么病弱的身子,还得去帮他们做事。 白苏只要一想这个,就会觉得气闷。 但沈鸿那个二傻子不知道,鼻子重重“哼”了一声,端着一副靠近的气势说:“白姑娘,你行医这么多年,见过有人把自己气到气血攻心吗?” 不等白苏回答,他紧着又来一句:“况且那个老巫婆也不算太老,怎么就是上了年纪的人了?” 白苏狠狠在他背后掐了他一把,本意是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可沈二公子竟然“嗷”一声叫了起来,“你掐我干吗?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白苏差点也被气到气血上涌晕过去。 好在于渊先不耐烦起来,他把眼睛一闭,人往被子里一滑,两个正吵的热闹的人,便一齐住了声。 “爷,你困了呀,那就再休息一下,我顺便出去打听一下,看到底发生了啥事。” 之后,房门被关了起来,门外又响沈鸿的低叫声,估计是耳朵被白苏拧到了。 于渊听着他们的声音走远,才又把眼睛睁开。 他现在确实有点烦,倒不是因为听沈鸿和白苏吵架,而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一条条捋过沈鸿和白苏说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大的问题,但是正如他们所说,从安公主病的有点蹊跷。 丰安城里,应该没人会往她这把刀尖上撞,而她也确实是一个心机深,又会克制的人,正常情况下,就算有人这么胆大,也不会把她气成这样。 而且这件事刚好发生在,他毒发离城的时候,有点巧合了。 再说他们家那个傻丫头,他前几天回来的时候她还在,也知道他是毒发了。 就算她母亲现在病着,按她以往的心性,应该也会回来看看的吧。 可她到现在都没露面。 这个时候于渊还没想,傻妮会胆大到离开丰安城,去西域寻药,只觉得有什么事,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所以他躺着分析完所有事,就又把自己从床上提留了起来。 费了不少劲,勉强从床上下来,但没走出门人就软到了地上。 门外伺候的家仆听到声音,赶紧进来,慌里慌张地把他扶起来,又要忙着去找沈鸿,被于渊止住了。 “把孩子找来。”他说。 家仆什么事也不知道,顺着他的意把大小宝叫了过来。 大小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到了丰安城以后,几乎没出过门,整天都在这么个院子里。 难得两个孩子越来越懂事了,竟然没像以前一样,非要闹着出去玩,或者真跑出去。 于渊毒发回家,他们知道,也来看过了,是沈鸿怕他们吵到他,再又把他们两个赶回后院。 这会儿被于大魔头招唤,小宝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是刚还说晕着呢吗?怎么这就要考我们了?” 大宝倒是没想那么多:“最近我剑练的挺好的,考就考吧。” 小宝:“书读的怎样?” 大宝:“……” 哪壶不开提哪壶,大概是他亲兄弟的特性。 结果两个小家伙不情不愿,来到于渊屋里的时候,竟然难得看到大魔王没有黑着脸,而是白着脸看他们。 大宝当时就有点怂,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都不敢跟他撞,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小宝这时候极乖,充分表现了做一个弟弟的自觉,躲到了他哥的身后。 于渊:“……” 片刻,才匀着语速说:“往这儿来。” 门口的两个小家伙:“……” 满脸惊吓,之后才一步一趋,慢慢吞吞挪到他床前。 于渊问:“我很可怕吗?” 大小宝同时心说:“那可怕,你这个脸色,这个眼神,比鬼都吓人。 但小嘴识相的很:“没有,我们只是怕吵到你。” 于渊笑了一下,脸色总算有所缓和。 他尽量把话减到最少:“不考你们,坐吧。” 听到“不考”二字,两个小家伙立刻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他们便把主意力又挪到了于渊身上。 “你这次的脸色特别白,白的好像咱们北盛的雪一样……” 小宝“嗵”地撞了他哥一下,打断他的话,自己接到:“也不是,就是好像跟过去有点不一样。” 于渊根本不在乎,只动了一下眼皮,就把这事掀了过去,问他们:“家里怎么了?” 大小宝互看一眼,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于渊的眼神就往外面看了一眼。 小宝立刻意会:“你是问我娘?” 于渊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小宝顺着话说:“我娘又去公主府了呀,就你们出城的第二天,说是那位公主病了,还挺严重的,所以那边就过来一个老嬷嬷,把她接了过去。” 于渊依然没说话,只是眉头皱了一些。 小宝琢磨着他的脸色,又把傻妮去公主府的事想了一遍,之后,这个小家伙就发现有些不对了。 他往于渊床边靠了一点,小声说:“有点奇怪。” 于渊:“???” 他道:“过去我娘要去公主府,尤其是要去那儿住,总会先来看看我们,交待我们要听白二娘的话等,这回她没来,直接跟着那老嬷嬷就走了。” 于渊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小宝又说:“而且我当时跟哥哥听说她要走,还跑到前字去见她,结果到的晚了,她已经跟老嬷嬷出了门,上了马车。我们追到车前,那老嬷嬷竟然把我们拦了下来。” 于渊终于问了一句:“你们没见着她?” 大小宝同时摇头:“没有,当时还有些纳闷,要搁以往,我娘听到我们的声音,无论如何也会停下说几句话的,可她当停都没停,马车直接就走了。” 小宝犹豫着道:“我还以为是那公主病的快不行了,可后来又听说并不严重,养养就好了。” 大宝语气里带着一些小怨气:“要不是你让我们安份一点,不要管家里的大小事,更不要管我娘的事,我们当时就追上去了。” 于渊把眼皮垂了下去。 这话他确实说过,主要因为这宅子里,都是从安公主的人,他怕这两个小家伙管的太多,再招了什么人的眼,所以就交待他们尽量收敛,就算不小心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也不要追下去,一定要等到他回来再说。 现在看来,那丫头的事确实有问题,而从安公主府更是有问题。 第198章 追(2) 于渊没再问他们什么,并且叮嘱他们,这话不许再与别人提及,就当一切都是正常的。 小宝看着他的脸色,担忧地问:“我娘,不会有什么事吧?” 于渊摇头:“不会,放心吧。” 两个孩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她没什么事就行,估计又是那公主想让她去公主府,故意装病的。” 于渊随意“嗯”了一声,并未往深了说。 到他们两个出去,沈鸿从外面回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他给于渊回了一个消息:“管一也住进了公主府,而且是联系不到的那种。” 这下于渊差不多已经肯定了:“你大嫂出事了。” 沈鸿当下就愣了:“啊?出……出事?出什么事?我大嫂现在在哪里?” 于渊摇头:“还不知道,但我想从安公主应该知道,带我去公主府。” 事关他大嫂,沈鸿根本不敢耽搁,立马给他换衣服,背他出门,往公主府里去。 从安公主是聪明人,一看到于渊抱病而来,并未认为他是来接自己女儿回去的,而是料到他已经知道出事了。 而且她此时是恨于渊的。 若不是他,她的女儿就不会冒险去西域,若不是他,女儿也只会与自己亲近,哪里会不顾她的叮嘱,还威胁她? 这种气,她向别人撒不得,还得小心地按下去。 但对于渊,她就不用憋着。 她把室内的遣出去,冷着声音问:“都知道了?” 于渊皱眉:“出了什么事?” 从安公主冷笑一声,并未回他的话,反而把一封书信甩到他面前。 于渊现在身子还虚的很,根本动不了,沈鸿就麻利的上前,把那书信捡起来。 这是傻妮临行前留下来的,两封本来都是压在她的房间里,一封写给从安公主,一封写给于渊。 然而那时候于渊不在家里,丫鬟又是从安公主的人,就把两封信一起拿来了公主府。 信从安公主已经看过,对于渊也就更生厌恶。 自己的女儿,对他是关心体贴安抚,对她这个亲娘却只有威胁,这让她怎能心平? 不待于渊把信看完,她已经忍不住道:“这下你满意了?是不是你一开始来南梁,就是做的这种打算,让我的女儿去冒险。” 于渊并未抬眼看她,只垂目极认真地把信看完。 之后,他抬头,告诉从安公主一个决定:“我马上去西域,接她回来。” 从安公主愣了一下,继而冷笑出声:“就你现在的样子,连门都走不出去,还要去西域?” 于渊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出不出得了门,公主不用操心,你若真担心音音,尽快给我一张去西域地地图。” 他没有一点要废话的意思,而且手已经搭到了沈鸿的胳膊上。 那个架势,就是告诉从安公主,她再多一句废话,不说正题,他们马上就走。 从安公主气到咬牙。 不过,她也真担心女儿,由这个人去,总比派别人去更靠谱。 他功夫好,身边随时随地跟着大夫,在丰安和上都又不在名号上。 刘太后那个老东西,可能会听说南梁有人来,但必然是没见过于渊他们,不然他们也不会在上都城出入自由。 而且她现在有一种心理,只要把于渊置于险境,她的心情才会好一些。 自家的女儿,为了他冒险,他就想把那危险全部还到他身上。 但只有于渊和沈鸿去,她又不放心。 她怕自家的傻女儿,为了救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而她又在丰安城里,拦不住,更做不了什么。 想来想去,谢卓不能动,只能让白云平跟去。 白云平的身份,她是一清二楚的,也知道他对项家的忠心,所以他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会保证自己女儿的安全。 这么计划以后,当真叫人去拿西域的地图来。 在等待地图的时候,也开口问于渊:“你如今病成这样,出门确实不利,西域也不是什么山水宝地,多带一个人会好一点。” 于渊已知她要说什么,却并未反对。 在救傻妮这件事上,他愿意配合从安公主,无论如何,他们应该还是有一个共同点的,都不希望那丫头出事。 所以在于渊去过公主府的第二天,白云平,沈鸿和于渊三人,就乔装打扮以后,从丰安城西门出来,也往西域而去。 因为于渊的身体还比较虚弱,他们最初乘的是马车,几天以后才换上马匹。 所以紧赶慢赶,到达西域王城时,傻妮他们已经走了。 白云平去驻城军那里打听,竟然没有得到一点消息,这些驻城军甚至说,近日都未看到有南梁的人入城。 “没有南梁人入城?那他们会去哪里?”沈鸿茫然地问? 白云平摇头,猜测道:“会不会他们走别的路了?” “不会,他们一定来过,可能是驻城军不知道。”于渊说。 白云平面露疑色。 倒是沈鸿给他解释道:“我们来的路上,有向沿途的客栈打听过,几天前确实有四人,从这条路上经过,按这个路线,他们一定是冲着西域王城来的。” 这下白云平更有懵了:“四个人?他们不是三个吗?” 据他们在丰安城得到的消息,萧柔茵和管一都是跟着来的,除了他们两位,城中没有少熟悉的人。 往西域这种地方,是一件极危险的事,他家郡主应该不会带一个不太确定的陌生人。 于渊说:“据店家说,是三个南梁人,一个西域人,想来要真是他们,应该是为了语言相通,才特意找的这么一个人。” 白云平竟然笑了一下:“小郡主还挺聪明的。” 于渊和沈鸿:“……”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他们知道傻妮他们来的王城,还是在这儿找了一番,加上有驻城军帮忙,最终倒是得了一些线索。 人,确实来过,但现在走了。 这下几人倒不知道去哪儿找了。 关于于渊的西域之毒,他们最初得到的信息,都是来自西域皇室,所以来王城,奔着皇室找,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他们转了一圈,把西域残存的皇室都翻出来的,却并没有几人去查问过的消息。 “他们来了这里,不去问皇室,反而又走了?那他们会去哪里?”沈鸿差点把头挠秃了。 白云平也一脸愁容。 于渊的话一直都很少,这会儿就更无话了,只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出神。 沈鸿瞅了他家爷一眼,再瞅一眼,最终没鼓起去打扰他的勇气,就凑过去跟白云平说话。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你来之前,你们家公主就没给什么提示,说我大嫂他们可能会去哪儿?” 白云平摇头:“只说是来找药的,很可能也是在王城里,并未再说其它。” 沈鸿纳闷:“那按理说大嫂他们能得到的消息,也只有这些,可他们来了为什么不找西域皇室问呢?” 白云平猜测:“或许是怕被驻城军发现,再把他们带回去?” “嗯,应该有这方面的原因。”沈鸿赞同,但很快又说:“可他们跑这么远到这儿就是为了寻药,难道就为了怕驻城军,就又不找了?” 白云平也不知道怎么答话了。 他对傻妮还不太了解,他甚至到现在都不太相信,来西域的事会是他家郡主的意思。 那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行事单纯的不行,去巡城军大营去找他,都能被堵在外面,怎么就能跑到西域来呢。 他先时怀疑是不是于渊指示的,后来得知于渊他们也急的不行,当下就要来西域找,就把这个想法割掉了。 接下来就把怀疑转到了管一身上,直到于渊说管一是他特意安排到,他家郡主身边,保护她安全的。 所有人都排除了,再有那两封信,似乎主意真的是郡主拿的。 只是现在,他们又要去哪儿找呢? 这已经是他们到西域王城的第三天,这里翻过了没有,新的方向也没找到,三人住在客栈里发愁。 此时外面的夜色已经降了下来,独属西境烈烈朔风,吹的外面飞沙走砾,不时打到篷布,或者别的东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天空无月,乌蒙蒙一片,好像天地初开时混沌的人间。 沈鸿顶着风沙出去一趟,进屋时一抖衣服,“簌簌”的沙子落了一地。 他一边小声说着粗话,一边把怀里的吃食拿出来:“先兑付着吃一些吧,风沙太大,天气又冷,外面很多铺面都关门了。” 白云平连忙把东西接过来,又把炉子上烧开的水拿下,给每人倒了一碗热水。 是一种西域特制的烤饼,但是已经凉了,特别硬,能把牙齿硌掉的那种。 两人没办法,只能泡在热水里。 于渊手里拿着饼,却没有马上吃,而是垂着眼皮,目光从睫毛下透出来,看着桌上的热水。 他在想,这么冷的天,这么恶劣的环境,那丫头会躲在哪里? 不对,她不会躲。 从日子上推算,他们一路上都没怎么歇息,一路直奔皇城而来。到这里也没几天,就又离开。 按这个脚程来算,她一开始就不是奔着王城来的,只是路过这里而已。 那她最终的目的会是哪里? 西域地广人稀,人要是在王城里,还好打听一点,出了这里,外面是茫茫风沙,雪地毒山,他们想找几个人,确实很难。 如果没有准确的目标,还很可能会再次错过。 而这里是真的危险,于渊一天不找到他们,就一天不能安心。 他把手里的饼放下,转身又去打地图。 沈鸿和白云平看他离开,一齐转过目光。 也没敢出声打扰他,只是端着碗过来,与他一齐也看着地图。 这些地图都是从安公主提供,要比傻妮他们拿的仔细,有好几张。 除了从丰安来西域的,还有西域整块的,然后是王城的,再有几处相对繁华的城市。 现在于渊手里的这份,是西域整块的。 他修长的指腹在上面缓缓划过,沿着西域王城出去,一种又往西走了一段,到了西域一处雪山上。 沈鸿立马摇头:“据说这雪山是常年积雪的,连生物都没几个,更见不到人,大嫂他们不会往这儿来的。” 于渊突然抬起头来,问他:“我记得之前咱们说过,毒药在哪儿,解药也会在哪儿的事,你还记得吗?” 沈鸿点头:“记得呀,这是合理的,一般来说都是这样。” 于渊:“那我身上的中的毒,除了王城,还会在哪儿有?” 沈鸿:“……” 他睁大眼想了一阵,突然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百毒山,大嫂他们一定是去百毒山了,你这毒就算不是在百毒山制成的,至少也有材料出自那里,他们一定是去那儿了。” 白云平脸色都变了:“百毒山到处都是毒物,都没人敢去。” 于渊已经起身:“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沈鸿懵了:“现在走,外面风沙那么大,天又是黑的,咱们连方向都辩不出……” “我能辩出。”于渊说。 他三两下就把简单的行李收拾妥当,连沈鸿带回来的那块饼都装了进去。 然后走到桌边,把那碗半凉的水一气喝到底,沉声道:“走吧,提前一天就能更早找到他们。” 沈鸿:“……” 三人从屋里出来时,差点又被外面的风拍回去,使劲稳住马步,抓住门框,才把自己站稳了。 可是去马厮里牵马时,马死活不愿出来,他们越拉,它们就越往后退。 沈鸿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如果这个时候有的话。 “这怎么行,马都不走,难不成我们步行。” “嗯。” 沈二公子:“???” 刚是谁“嗯”的,这么大风沙,难不成还真要步行,他就不怕走着走着被埋进去? 然而他家哥,他家的爷已经转身出去:“找店家,把马换成骆驼。” 沈鸿:“……” 他只愣了片刻,白云平去把事办齐了,最后三又搭些银子上去,把马换成骆驼,还得了一盏马灯,连夜出了西域王城,寻着百毒山的方向,往那边行去。 第199章 险途 百毒山在西域境内,却离西域王城很远。 如果算上上山下山,沟沟壑壑的路,几乎要抵上丰安城到西域这一段。 而且这段路不好走,其中最难过的就是雪山这一代。 缪力辉当初得知他们要去百毒山,就想银子不要的溜,但是傻妮把他抓了回来,笑眯眯地利诱了一番。 之后管一又威逼一番,这位西域土著慢慢就断了逃的念头。 逃出他们的手容易,可他们势利却太大了,以后他不能入城,不能去南梁,只能长年生活在毫无人烟的地方逃命,还不如拼这一次。 但,既是给了自己几百的理由,当他看到茫茫雪山,感受着冰粒寒风打到脸上的疼,还是双膝一软,非常想跪。 连话都在风里散成渣,聚不成一句:“郡……主……,药药药不一定在这儿吧,咱们……要不……再回去打听打听?” 傻妮他们都把自己裹成了蚕蛹,不过数天时间,已经彻底融入西域老百姓的生活习惯,把自己包的只剩两只眼睛。 话也没回他,保存体力和热气,要过雪山的。 管一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两根树枝,去掉上面的小杈,一人一根给傻妮和萧柔茵柱着。 三人在山下又确认一遍地图,方向没错后,就开始爬上。 管一走在斜上方,帮他们挡着风雪,也探着路,他后面跟着傻妮,傻妮斜下方是萧柔茵,缪力辉走在最后。 这位土著在从小在西域长到大,风沙见过无数,大雪也感受过不少,可自己从来都没主动上过雪山。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嚎,把管一嚎恼了,就凶他一句:“你把身上的热量体力散尽了,就等着冻死在雪上吧,我们可不拖着你的尸体下去。” 缪力辉:“……” 他可太难了。 因为提前打听过雪山的情况,预估过这里的险境,还有翻过去的时间,所以他们是夜里出发的。 把一段相对平缓的山路爬完,大概爬到小半山的位置,傻妮又确实了一遍他们的方向和周边环境,便不再往前走了:“管大哥,找地方休息吧,明天早上再走。” 他们要把最危险的地方,留着白天走,就原地扎营休息后半夜。 这雪上不算高,但却很大。 山底这一截,是面朝着西域王城,周遭又没什么东西遮挡,所以虽然冷的要命,但是风却很大,把雪都刮走了,留着不少石头,山坳等。 再往上走,风会更大,雪也会更深,木柴会难找,一些专属于西域的猛兽却可能会增加,所以夜里的危险性也会加大。 这些都是他们提前算好的,管一根本没多话,很快就把身上背的东西卸下来,开始扎营。 傻妮是个有准备的人,在决定要走这条路时,就把一应物品都备齐了。 唯一不足的就是太重,在平路上还有骆驼代步驼着,进入雪山去,骆驼都不灵了,全靠人背。 管一背了一半,缪力辉也背一些,剩下的药呀食物,还有衣服什么的都由萧柔茵背着。 这会儿三人陆续把东西卸下来,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把营帐扎下来。 管一还去找了一些干树枝来,就在营帐口不远处生了火。 帐篷搭好,火生起来,烧了热水喝下去,一路的寒冷与疲累终于缓解了一些。 几人围火堆而坐,傻妮手里拿着地图,借着火光看。 萧柔茵坐在她旁边,借着火光看她。 从离开西域王城开始,她已经惊掉下巴无数次,而且不止一次问管一:“这位真的是跟我们一起来的项希音吗?你确定没有换人吗?” 管一回答不了他,因为他也一样震惊。 他们都见过个傻妮在丰安城里什么样,从丰安城出来,他们看到她的谋略心计,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但自从决定开始爬雪山,往百毒山,她整个人好像换了一个。 萧柔茵一边看一边摇头,喃喃自语:“已经没有一点过去的影子了?到底这个才是真的,还是以前那个才是真的?这西域不会有什么魔法,把我以前乖乖的小表妹变没了,重新换了个人给我吧?” 傻妮从地图上抬起头,看向自家表姐,两眼一弯,笑就勾了出来。 萧柔茵:“……” 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她家的小表妹。 可下一刻,变异小表妹说话了:“抓紧时间吃些东西,轮流休息吧,咱们要保存体力,也得预防这里的危险。” 萧柔茵:“……” 说实话,这样的苦,她以前受的不都不多,她听说她家小表妹只是生活在乡间,虽有丁家人欺负,也不应该对这种事这么熟悉吧。 然后她有问题就问:“音音,这雪山……这些个爬山的事,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傻妮的眼睛还是弯弯的,月牙一样,里面映着两小簇火光,晶亮又好看。 “书上看到的,也有于将军给我讲的,北盛的北防线,有许多雪山,大大小小都有,他都去过的。剩下的就是我们路上打听来的,可能还有不足,只能走着看着。” 萧柔茵:“……” 她可真是太难了,书读的少,身边也没经历过雪山的于将军,一路上光知道看自家表妹了,根本没注意别人都人都在说什么。 倒是缪力辉说了一句中肯的:“郡主也太聪明的,只是看书和听别人说,就知道这么多东西。” 傻妮浅浅笑了一下:“书有很多,里面也有很多东西,都是前人用经验和智慧写下来的,用心看的话,是会知道一些事。” 而且她以前还是重点看西域这方面的,像这座雪山,她不知在书里看过多少回,就是不来,心里也已经有了它的样子。 她把地图折起来放好,看了看木架上烧的热水说:“快吃一些东西吧,之后咱们分队休息。” 管一这时候才开口:“你们两个只管去睡,我一个人守夜就行。” 傻妮摇头:“管大哥,明天还要赶路的,你一天不休息可以,难道以后天天都不休息吗?” 她郑重地说:“既然来之前,你们都答应了要听我的,那我现在就分配一下。咱们吃点东西后,你们全去休息,我守前面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换缪力辉。” 众人:“……” 众人:“那怎么行……” 傻妮突然强硬:“听我的,别浪费时间争了,这里危险不大,我还能守着,等到明天晚上,咱们就要在雪山中过了,到那时,你们想不守也得守。” 三人莫名竟然被她说动了。 就着热水吃了些干粮,之后就真的回去帐篷里睡觉。 帐篷一共两顶,男女分开。 萧柔茵去睡的时候,还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我陪着你吧,我实在是……” 傻妮直接就笑了起来:“大姐姐,你就放心好了,要真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叫你们的,我来这里是寻药的,又不是来送命的,肯定会量力而行的。” 萧柔茵张了几次嘴,也不知道再怎么劝,也知道劝也没用,终于还是回帐篷去睡了。 这些天里,他们一直在赶路,睡眠少加上旅途疲惫,确实困的很。 一旦安稳下来,头沾到床铺就睡着了。 傻妮慢慢往火堆上续着柴,听着身后帐篷里的声音,却在想远在丰安城的于渊。 也不知道他这次毒发怎样了? 希望香芸能晚一点把信给他,不然她真怕他正弱的时候,收到这样一封信,再心急加重。 他应该会与母亲见面吧? 也希望母亲不要因为此事怪他才好,其实她在信里都写的很清楚,此事跟大公子一点关系没有,都是她一个人的主意。 可毕竟来这里是为他寻解药,应该也会有所怪罪吧? 傻妮看着面前的火堆,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她一点也不想这么做。 她的性子一直都是保守而忍让的,一般来说,只要能凑合着过的去,她都不会主动惹事。 可于渊的毒一天重似一天,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尽管家里很多事于渊都瞒着她,她也当做完全不知道,但她毕竟收买了管一,又跟白苏好,身边还有大小宝。 再有公主府,还有靖亲王府的消息,这一通下来,很多事情比于渊都知道的清楚。 越是知道的清楚,就越担心,越是担心,就越等不下去。 她母亲为了让她留下来,故意不救于渊,这让傻妮很难过。 但她也并未怪她,毕竟她还是拎得清是非的。 他们之间既然有交易,那对于双方来说,都应是公平的,如果真是生意的话,从安公主是没必要再附加救他的条件。 可对傻妮来说,这又不是生意。 这里面牵涉的全是活生生的人,她做不到像母亲那样冷静。 既然她做不到,那就自己来吧。 她搓了搓这些天被风吹雪刮的脸,又往火堆上加了一些柴,为了安全起见,把思绪收一收,开始起身走动起来。 谁也不能保证雪山上的野兽,会不会往这边来,她要一直坐着,很可能野兽到身后都发现不了呢。 围着火堆走了几圈,四周都还算安静,抬头能看到头顶高高的白色的雪山顶,耳边是被山石挡在外面的风雪声。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比想像的好一些,应该能坚持下去的,傻妮想。 一个时辰其实很快,尤其是心里有事的情况下,似乎一会儿就过去了。 她故意往后拖了一会儿,去叫缪力辉起来时,刚掀开帐篷,管一就已经醒了。 习武的人,一向浅眠,他一翻身起来,手就先握了身边的剑。 看到进来的是傻妮,手才松下去。 他坐起来说:“我去守吧,这小子累坏了,夜里睡的也不怎么好,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傻妮往缪力辉那边看了一眼,“他没事吧?” “没事,应该是太累了。” 简单几句话,傻妮没再多说,回她们的帐篷去睡觉,管一也出来接了她的班。 可第二天一早,事情就不对了。 缪力辉睡了一夜起来,不但没有缓解疲惫,反而双眼通红,四肢发软,一从帐篷里出来,就差点一头栽进火堆里去。 幸好管一手快,及时扶住他。 傻妮也忙着过去,先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很烫,别让他吹冷风了,先扶进去。” 之后傻妮又给他把了脉。 “应该是染了风寒,身子现在虚的很,不能再动了。”她说。 管一皱了一下眉头。 他对这个土著很不喜欢,偷奸耍滑,光想要银子,不想做事,而且这一路上,不知动了多少要逃走的念头。 现在又病了起来,那不是拖了他们的行程吗? 不过他这个人,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同行过,合作过了,就算是兄弟。 虽然这个兄弟他不太满意,但也不会真的就丢下去不管。 所以皱过眉之后,就说:“那我再去寻些柴禾回来,顺便看看山有什么可吃的,弄一些回来。” 傻妮此时正忙着照看缪力辉,萧柔茵就代她叮嘱一句:“小心一些。” 管一侧身看她一眼,微一颔首,人已经走开了。 缪力辉的情况有些严重,傻妮就着水壶熬了两幅自己带的草药,连着给他灌下去,又用布帕沾着雪水,擦了一个多时辰他的额头,身上的烫才慢慢退下去。 外面萧柔茵用热水泡了馍,拿过来给他喂了一些,人总算清醒了,却瞅着傻妮红了眼眶。 傻妮没等他开口,就先说话了:“躺下好好休息吧,雪山情况特殊,染疾生病都在预料之中,已经服过药了,很快就会好起来。” 缪力辉点点头,依言又躺回去。 傻妮从帐篷里出来,见到火堆旁只有萧柔茵一个人,就问:“管大哥还没回来吗?” “没有,已经去快两个时辰了。”她往管一离开的方向看一眼,担心地道:“不会有什么事吧?” 傻妮却比她干脆:“我守在这里,大姐姐尽快去看一下,记着不要走的太远,要是找不到,尽快回来跟我说一声。” 萧柔茵看着她犹豫:“你们两个都不会武,那一个还病着,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无妨的,现在是白天,不会有什么事,你快去快回就行。” 第200章 危险来了 萧柔茵离开以后,傻妮先把周围散落的柴拢了拢了,然后从中选了几根大的放在手边。 另外,来时带的短匕首,她也拿出来看了一下,放回筒鞋之内。 夜里没什么事,按理说白天也不会有事,但傻妮喜欢未雨绸缪,尤其是在险境之下。 把一切准备妥当,她又进去看了下缪力辉的情况,但在周围缓步走动起来。 今日风没那么大了,他们虽在山上,耳边也只不过有一点小风哨。 但雪似乎大了一些,已经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白,火堆周围也湿了一片。 雪越大对他们越不利,如果今天能走,到明天晚上他们应该就能走出这座山。 可现在…… 她往帐篷里看了一眼,又朝着远处的山顶看了一眼,但愿人都没事才好。 差不多等到快中午,管一和萧柔茵总算回来了。 萧柔茵身上扛着一根棍子,棍子上被绑了腿脚挂着一只小野猪。 而管一,身上又是泥又是雪,还受了伤,左手袖子掉了大半,露出来的肉上都是血迹,脖子侧也有血,已经结血冰。 傻妮赶紧让人进帐篷里去,一边快速拿了药给他包扎,一边问:“管大哥,你是不是往山顶上去了?” 可能是身上的伤口太疼,管一咬着牙“嗯”了一声,直到傻妮把伤口清理了,撒了药,又给他包好。 他才又说:“今儿走不了了,我就往上面走走看,探路再找些吃的,不然咱们这一点干粮吃不了多久的。” 傻妮没说话。 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再说什么都晚了,而且管一是为他们好,她也不能怪他。 但起身出去时,还是叮嘱一句:“管大哥,下次要是再有什么事,你跟我们商量一下,这样至少去寻的时候会方便一些。” 管一微微怔了一下神,才“嗯”了一声。 他没马上出去,听着外面两个女子把野猪杀了,很快架起来烤肉,另外还用水壶熬了一些肉汤。 烤的煮的肉香味,很快就从帐篷缝隙里传了进来。 他也觉得肚子挺饿的,但还是没有马上就出去。 刚才傻妮说的话他听进去了,事实上要不是萧柔茵找到他,他说不定会折在这里,最低也是重伤。 也是他自己大意,因为一夜无事,就觉得这里应该是安全的,所以往山顶走时,几乎没有多大防心。 遇到这头野猪时,他一看身形不大,更是没放在心上,心里还有些高兴,因为找到猎物,他们就多了些吃的。 结果,两轮下来,他身上就挂了伤。 野猪看着体积小,却并非是幼崽,而是长年在雪山上跑惯了,又很凶猛灵活,所以体形相对来说,才会瘦一些小一些。 管一的大意,让他落了下风,一人一猪在雪地里打了斗了很久。 野猪身上被他划了一剑,也红了眼,越斗越勇,似乎不把他吃了就不罢休。 而管一也因为身上受了伤,体力越来越不支。 就在这时,萧柔茵找了过来。 这个南梁萧焕手里的大将,也是他的女儿,一路上管一都没见她做过什么,大多时候都是一脸震惊地看着郡主。 没想到这时候出手,竟然身姿利落,手法灵利,一剑下去就刺到了野猪的脖劲处。 管一一看有人来帮忙,不等她剑拔出来,他也把剑往那处刺去。 比萧柔茵要精准一些,正好刺中野猪脖颈处的血管。 野猪当时就暴躁了,“嗷嗷”叫着想逃走,但是两人不约而同把剑往地上扎去,硬是把它锁在原处,直到血流的太多,躺着不动。 管一此刻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心有余悸,同时又从心里面挺感谢萧柔茵的,虽然他一直没这样对她说。 外面的肉应该已经差不多了,有脚步声往这边走过来。 之后,帐篷帘被掀开,傻妮出现在门口:“管大哥你还好吧?” 管一睁开刚闭上的眼:“唔,没事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缪力辉:“他怎样?” “也没事了,把他叫起来,一起吃些热饭吧。”傻妮说。 四人要雪山上休息了一天,也睡足了觉,到第二天早上,管一的伤没那么疼了,缪力辉的病也好了不少,这才又收拾东西往前上走。 所带行李重新分配,四人一人带了一些,那头野猪吃了一些,没吃完的,傻妮就全部烤成干的,也都带上。重是重了点,但这一路上他们会多一些吃的。 还好接下来的路,虽有危险,四人合力也都过去了,两天以后他们顺利下了雪山,接着往百毒山走。 从入雪山开始,就已经不见什么人烟了,往百毒山这一段更是根本找不到人生活的痕迹。 地上倒是时有于些不明的活物乱窜。 尽管傻妮看了不少书,可书上的图与描述,与现实中的生物还是有一定的出入,所以她也不能一眼就断定,那东西是有毒还是无毒,只能让大家加倍小心。 还好他们是寒冬来的,这种活物已经少之又少,不然是不是能活着回去还真不好说。 不过这里的气候也奇怪的很。 在西域王城到雪山这一段,冷的要命,又是风又是雪,是真正的冬天。 可翻过了雪山,好像又感觉没那么冷了,尤其是越近百毒山,温度似乎就越高一些,他们在沿途甚至还看到了青青的草苗。 但是没一个人敢去动,生敢动一下,从此之后就跟小草长在一起了。 这天晚上原地扎营休息,萧柔茵把他们烤好的猪肉拿出来,用水壶煮了一锅肉汤,一边分给众人,一边问:“那边那座是不是就是百毒山呀?” 傻妮正在看地图,听到她的话,就抬头看了一眼。 太阳早就落了山,只留一丝夕阳的余晕,挂在不远处一座山的顶端,好像给它镀了一层金边似的。 借着这层金边,隐约可以看到山上有树,还带着青叶。 傻妮的目光从那些树上一掠而过的时候,意外地看到那里好像有些不同的景象。 她一下子就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手篷到了眼睛的上面,又往那处仔细看去。 其他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她站起来,就也都站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片刻,终人才缓过神:“那山上,好像有烟?” “对,是烟没错,还不是一处烟。” 缪力辉咕哝着道:“早前有听说过,有一些月光神族的人,为了练毒方便,是会成群结队住在百毒山的,直到他们把毒练成,才会离开。” 三人同时转头看他:“月光神族?你之前怎么没提?” 缪力辉有些无辜:“你之前也没说要来这里呀,再说了,那只是传说而已,后来又有人说,这里到处是毒物,人在这里根本连吃的都找不到,就算是月光神族来,也只会尽管找些自己要用的东西,很快就离开了,根本不会住在这里。” 傻妮从未听说过月光神族,在书上她也没看到过,所以对这非常感兴趣。 重新坐下之后,就让缪力辉把知道的都说给她听。 从他的话里,他们知道了月光神族的一些过去和现在。 他们算是西域的一部分,又跟真正的,或者说大部分的西域人不太一样。 大部分的西域人,还是会倾向于过比较安稳的生活,比如他们会建房子,建城镇,群居生活在一起。 虽然也会放牧,弄一些矿石,或者别的,但也会种地,织纺,像中原人一样,过着稳定的日子。 但月光神族不一样,他们的主要生活似乎就是弄毒。 从缪力辉的口中,他们甚至没听到关于吃饭,生息的各种问题,他们活着的所有精力,都来捣鼓各种毒药了。 除了毒,他们还弄另外一种,就是蛊,由毒养出来的蛊。 他们的族人不多,又分散在各处,更不会在一个地方长居,简单就是说,哪儿有毒,他们就去哪儿,捣鼓完了就离开。 因为行踪不定,又不群居,所以见到他们的人也不多,所以时间久了,剩在人们口中的,就只有传说了。 缪力辉说完,又往山上看一眼:“月光神族,是比百毒山还要毒的人。我真希望那山上的不是他们,不然咱们也别找什么解药了,趁现在还活着赶紧回去。” 傻妮没说话。 现在还没见到人,她不好说什么。 但是她心里倒希望,那些人是真的月光神族的人,他们既然那么懂毒,那肯定也会知道于渊身上的毒,说不定解药就在他们身上呢。 当天晚上,他们在离山不远的地方休息了一夜。 次日天未亮,傻妮就先起来了。 她急着生火,把水烧热了,又放些野猪肉和一些早已经干透的饼进去。 到天色微微发亮,已经把全部东西都做好了。 萧柔茵从帐篷里起来,刚吸了一下鼻子就恍然大悟:“难怪这丫头非要守后半夜,原来要趁早做吃的。” 管一和缪力辉也从另一个帐篷里出来,对于清早起来热乎乎的饭,还是很令人心情愉快的。 四人坐下来吃饭,商量着今日上山的事项。 时间路程都算的差不多,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今天中午就可到达百毒山,还能留下半天时间,找地方安置下来,再慢慢找寻解药。 其他三人都在担心,入了百毒山境内,是否有可以安全休息的地方。 可傻妮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山上,并未参与他们的话题。 三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也住了话题,一齐看着她。 萧柔茵拿手肘轻轻拱了她一下:“音音,你在看什么?” 傻妮这才回神,刚才还一脸深思的表情,在看向她时,又带上了温柔甜美的笑,“看昨天的烟。” 萧柔茵先被她的笑甜了一下,正自陶醉,就听到了后面的话,忙着也转头去看。 就在他们刚才吃饭时,那边山上又飘起了烟,而且不是一两道,而是好几道。 这都不用人解释了,这里一定是住着人的。 傻妮说:“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目前来说,咱们是后来者,所以到那儿遇到他们之后,一定要客气。” 又谨慎地跟缪力辉说:“不管他们是不是月光神族的,你都不用害怕,这事既然是我让你们同来的,如果出了事,推到我身上便是。” 管一和萧柔茵同时往她身上看去。 这小女子,莫非当自己是铁铸的? 还出了事推到她身上,那要他们干什么?一个功夫高手,一个将帅出身,难道还比不过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还有我们呢。”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傻妮朝他们看过去。 管一先尴尬了一下,把头转到一边。 萧柔茵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向自家小表妹强调:“我们都被你骗上贼船了,怎么可能让你顶着。没事最好,有事当然是大家一块上。” 她的话诚意诚意,傻妮便往她身边靠了一点,带着浅浅的笑,小声说:“谢谢大姐姐。” 萧柔茵“咦”了一声:“又开始灌甜汤了。” 几人同时笑起来,原本有些紧张和悲壮的气氛也散了不少。 四人简单吃过饭,就把帐篷行李收了,抓紧时间往百毒山去。 可大概他们前面走的太过顺利,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困难在这里加倍赶来。 他们只往前走了几里路,都还没到百毒山的山脚,就遇到了这里的第一批毒虫。 褐红色的身子,多足,爬起来特别快,攻击人。 它们应该是圈地而居,傻妮他们进入它们的地盘,立刻引起它们的警惕和攻击。 无以数计的虫子以极快的速度,往他们这边爬过来。 缪力辉一看到那虫子,拔腿就往回跑,可惜没多远他就又回来了。 他们身后也一样很多,一大片褐红色,几乎把地都铺满,“沙沙”地往他们这边爬过来。 把几人围在中间,以极快的速度,不断缩着包围圈。 几乎是眨眼之间,虫子离他们就只有两三米血了,那古怪的红,像不断往中心蔓延的血一样,越缩越小,越缩越快。 第201章 艰险 管一和萧柔茵都抽了剑,把傻妮围在中间,背对背护住她。 他们眼睛盯着地上的毒虫,却并不敢轻易挥剑,因为不知道一剑斩下去,这些毒虫会怎样,身体里的毒液会不会崩出来? 缪力辉也被逼了过来,使劲想往中间挤一挤,想让大家保护他。 他急的要命,朝着傻妮大喊:“郡主,你……你不是说有事找你吗?这毒虫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想办法治一治?” 萧柔茵早看他不顺眼了。 一点本事没有,又弱又怕死,只要发生一点小事,就乍乎着要跑路。 在西域王城时,因为他会西域话,起了那么一点点作用。 可他们没在王城里久留,也没在那儿多打听什么,离开王城之后更是长时间走在无人的路上,他的那点优势就什么用也没了。 反而是处处撤后腿,叫人忍无可忍。 这会儿萧柔茵一听到他叫,“唰”一下就把剑逼到了他的脖子上:“再喊现在就把你扔出去,直接喂给它们。” 缪力辉不敢说话了,但眼睛还是不住地往傻妮看。 另一只眼角又要盯着地上的毒虫,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它们咬到,弄的整个脸都扭曲变形了。 管一没管这些,他一门心思盯着地下,毒虫每往前一步,他心里就波动一次,是不是现在就出剑,先斩一波试试,成了他最大的问题。 几个人中,只有傻妮始终没动。 准确地说,是手没动,但脑子却在飞快的转。不过片刻之间,几乎把她看过的医书都过了一遍,重点停在毒虫毒草上。 所有原生地的毒虫毒草,也会有相克之物,而且大多数是比它们更毒的东西。 这些毒虫在他们没到前,一个都没出来,个个隐藏的很好,说明这一带定然也有克它们的东西存在着。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克它们的东西引出来。 眼看着毒虫已经到了脚下,眨眼就要爬到身上,傻妮也顾不得那么多,出声道:“拿剑砍它们吧,可能它们的血能招来什么……” 管一和萧柔茵的剑,已经应声劈下了。 明亮的剑刃划过脚边,毒中的血溅了一地,斩断的虫身被挑起来飞向远处,血味及毒虫身上特有的味道,也跟着散了出去。 傻妮赶紧往远处看。 暂时并未发现,有什么来营救他们的东西。 而毒虫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又进一圈,有一只顺着缪力辉的脚往上爬,他吓的“吱哇”乱叫,不敢跑不敢动,只能原地拼命跺脚。 还好管一及时回身,用剑尖把他身上的毒虫挑走。 可身后就是密密麻麻一层,他们要是想不到办法,迟早会被这些毒虫吃掉。 他又在傻妮面前划过一剑后,着急问她:“郡主,你身上不是有药吗?试试那些药有用吗?” 傻妮身上确实有治毒虫的药,平时他们扎营休息时,她都会撒一些在帐篷周围,以免睡着时,被虫子攻击。 可眼下这里太多,且不说她身上的药粉,对这些毒虫不一定有用,就算有也根本挡不住。 正当大家都急的不行时,傻妮终于听到另外一种声音。 这声音来自远处,比毒虫爬行的声音要大一些,速度也快一些,先开始好像是翅膀扑腾的声音,之后又变成爬的。 正在围攻他们的毒虫,突然停顿了一下。 继而原本一致的方向,开始发生改变。 有一部分继续往他们身上爬来,另有一部分,则开始寻路往外逃。 可因为它们一开始围的紧密,这会儿有的往里,有的往外,反而形成了对立的局面,突然就怼成一团。 而最外围,那个奇怪的声音已经又变了,变成啄地之声。 声音极大,“当当”地扣着地面,好像能把地皮揭起来一样,一震一震的。 他们也终于看到那东西的身影,有点像鹰,但似乎又跟鹰不太一样。 一身的黑羽,嘴巴又直又尖,捉到地上毒虫后,连咽都不咽,直接吞下去,就捉下一只,速度快的惊人。 身边的毒虫已经乱了套,想逃走的越来越多,先开始想留下来继续围攻傻妮它们的,反而完全它们架住,一点也靠近不过来。 管一和萧柔茵手里还拿着剑,茫然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 但傻妮是在等这个机会的。 她看到毒虫往后退的方向,立刻扯了一把萧柔茵说:“大姐姐,我们走。” 那些鸟不是善茬,他们不能等到它们把毒虫吃完了,再回来对付他们。 所以只能趁这个乱,趁着它们忙着吃饭逃命,赶紧溜掉。 四人赶着毒虫逃走的方向,先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原地,然后才找准百毒山的方向,迂回的折了一下头,再往回去。 这中间说起来简单,实则已经相差一两里的路程,而他们也是半点不敢停下来,生怕那些毒虫再追到这里来。 四人一鼓作气到达百毒山山脚时,累的脚都是软的。 特别是缪力辉,才一感觉到安全,两腿一软就跪了地。 傻妮还比他好一点,一来她自己体质并不差,再者还有萧柔茵和管一两个高手帮忙。 所以停下来时,只大口喘了几下气,立马就抬头往上看去。 “已经到了百毒山,离咱们之前看到的农烟也没多远了,要小心一点。” 萧柔茵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头:“你是说,往上面走,还会遇到毒虫?” 傻妮转头看她:“不但会有毒虫,就我们身边碰到的草木也得特别注意。” 她解释道:“外面都说百毒山没有人,可通过咱们这几天的观察,这里应该是有长居的住户。不管他们是不是月光神教的,他们能生活在此处,还能安然无恙,一定有对付毒虫毒草,以及外来人的办法。” 而这些方法就在他们身边。 也是他们刚才跑的太急,没有细看周围。 其实在通往百毒山的路边,偶尔就能看到一两块人骨,都是被毒虫啃蚀过的。 而越往上面走,能看到的人迹也就越多,只不过都是死人的。 这里好像真的是死地,而里面住的人,看着离他们极近,却像是隔着很远,是不可能达到的。 他们没在原处休息太久,很快就整装继续前行。 百毒山表面看上去跟普通的山没什么区别,上面有树有草,再往上走,也能看到一些大石之类。 整人上山势算不上陡峭,山也不是很大。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山上无论是树是草,都跟外面长的不一样。 至少他们看到的,萧柔茵和管一没见过。 傻妮倒是见过一些,却不是在实地看到的,而是在书里。 缪力辉之前被吓破了胆,这会儿走路都不敢下脚,跟在他们身后,看到他们向哪儿走,他才敢往哪走。 傻妮也走的比较靠后。 她倒不是害怕,是管一和萧柔茵要保护她,自然就把她往后护着一些。 几人往上走了十几步,就看到石头缝,草木丛里露出来的骨头。 前面管一只提醒一句“小心”,缪力辉转头就想往山下跑,被傻妮一把拖住袖子。 她有些好笑地说:“怎么又跑呀?” 缪力辉走不掉,就伸着脖子往前张望:“不是说要小心,是不是又遇到毒虫啥的?” 前面管一说:“没有毒虫,只是两根骨头而已。” “啊?已经有人死在这儿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次傻妮松开了他,一边往上走,一边说:“你往后跑又出不去,难道要回到毒虫的地方?” 缪力辉站在原地不说话。 而她已经走到骨头边,仔细查看过以后,才说:“这不是人骨,看着像动物的骨头。” “动物?”三人都一头问号。 他们离开雪山之后,就没再看到什么大一点的动物了,之前看到的吃毒虫的鸟,算是比较大的,也就只有一只猫那么大而已。 而这骨头,显然不是猫的。 这个地方,也没有大型动物走动的痕迹,怎么会莫名出现这样的骨头。 因为是百毒山,不合理的东西,他们都会更加小心。 只是看了一圈,既没看出这动物是什么,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按理说在百毒山上,最有可能死的方法,就是被毒死,而毒死的骨头会发黑。 可这动物却没有,骨头是白白几根,安静地躺在石头缝里。 傻妮想了想,还是拿布把这骨头包起来说:“先收起来,说不定后面有用。” 谁也没想到,她这个举动,还真救了他们几人的命。 原先他们在山下看到炊烟,就是在半山腰处,可是等几人真正爬到半山腰,却并没有看到有房子,更是连一个人也没找到。 而且傻妮排着那一带仔细的看,竟是连人的踪迹都没看到。 这事已经不是奇怪了,而是有些诡异。 没上山之前,明明看到有人,可上来之后,却又没有,像是闹鬼一样。 管一和萧柔茵不信这些,还稍好一些,只是更注意周边会不会再出现什么毒虫。 而缪力辉,他本身就在西域长大,从小到大,听了太多鬼呀神呀的故事,看到这种景象,竟然以为这山上很可能住着妖怪,那些烟很可能就是诱惑他们上山的。 至于上山做什么,他不说众人也猜得到。 不过到现在为止,他们什么危险也没发生,更叫人一头雾水。 外面对百毒山的传闻,不会是空穴来风。 这么多年,没人往这边靠近,也不会没有原因。 毕竟西域本事就有很多制毒的人,放着这么大一座山,他们不可能不动心不尝试。 如果这里真的没有危险,那这里怕早就人来人往,估计住成一个小镇,也不是大问题。 可他们,到现在为止,除了毒虫,竟然什么也没遇到。 这给人一种黎明前黑暗的感觉,好像更大的事,就在后面等着他们。 除此之外,找不到那些可能生活在此的人,他们也很难找到,与于渊身上毒相对的解药。 这里药草那么多,他们不可能都采回去的。 到这个时候,萧柔茵其实有点后悔了,她跟傻妮说:“要是在王城里找到会制药的人,那至少咱们到这儿,能知道找什么样的解药,可现在呢,完全无从找起嘛!” 缪力辉听到这话,则是立马赞同:“要不咱们现在回王城去,先找到方子,再来找药。” 实则大家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要是现在回到王城,他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撒腿跑路。 所以他说的话大家是听到了,却没一个人回他。 山上既找不到人家,也找不到他们需要的药草,夜色却如期而至,渐渐降了下来。 夜里活动会更不安全,而且傻妮也想看看,明早起来,那些烟还会在哪里冒出来,于是特意找了个高一点地方,支了帐篷,准备休息。 不过这一夜,大家睡意都不浓,特别警惕周围,连一向爱早睡的缪力辉,都围着火堆不肯散去。 二更天时,夜色已经很深了,天边几个寒星似乎也感觉到危险,开始有意无意往云层后面缩。 正坐在火堆旁打盹的缪力辉,一个机灵醒了神,张着眼四处张望。 而管一和萧柔茵,已经把剑握在手里,侧耳听着四方。 危险的气息特别浓,除了一些爬虫类的东西,在干草丛里,发现“沙沙”的声音,似乎还有别的气息。 管一跟离她最近的萧柔茵说:“听着好像是人。” 其实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人要比毒虫之类的好对付,只不过现在是毒虫混着人,有点麻烦。 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眼前。 傻妮早已经快速把火扑灭,这会儿视线反而好一些,能清楚地看着四周一团团的黑影。 是人无异。 可躲在他们身旁的缪力辉,第一个叫了起来:“有蛇啊啊啊啊啊……” 他叫声极大,在寂静的山里,激起一长串的回响。 本来正缓慢靠近他们的人,还有地上的爬中,听到声响的同时,竟然一齐加快速度,瞬间就到了眼前。 蛇咬着长长信子,第一个上了缪力辉的身,身子一绕就缠住了他的胳膊,把头伸到了他的脸前。 他正嗷叫的嘴立马闭上,眼睛瞪成了铜铃,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再吐出来。 而另一条蛇,也爬到了傻妮的腿上。 她也怕的,但还算冷静,既没喊叫,也没有撒腿跑,而是直接从头上拔了簪子,一手下去掐住了蛇身,就往它身上刺去。 过去在大丰村里,她起早贪黑在地里干农活,遇到蛇再寻常不过了。 傻妮的做法是,离的远了,能躲过去就躲过去,互不招惹再好不过。 便若是离的近,成了对立之势,她也不会吓的只会跑,她会尽快拿起身边能用的工具,先下手为强。 这个时候,那些过去的经验,突然就又回到了身上。 所以她那一簪子,扎的又准又狠,一下子就刺中了蛇身,还顺势把身子一矮,把它钉到了地上。 第202章 用处来了 但地上除了蛇,还有虫蚁,还有很多他们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一齐往这边爬过来。 而远处的人们,脸上戴着古怪的面具,手里拿着古怪的兵器,也在向他们靠近。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他们四人围在中间,已经手忙脚乱,被斩断的毒蛇毒蚁,鲜血四溅。 最要命的是,那些血还有毒。 不过片刻,萧柔茵就坚持不住了,身子踉跄一下,矮下去半截。 傻妮赶紧去扶她,可几只不知道进什么虫子,趁势扑了上来。 而一直在外边看着的人,这时候也又往前围来,似乎想趁机,把他们都拿下。 也是情急,傻妮抖开包袱,想先找一些药,帮萧柔茵止住毒。 因为慌张,她的动作大了点,一下子把包袱全部抖开,先前在路上捡到的骨头就露了出来。 这时候她还没多想,只是用手一划拉,把东西都划拉过来,以免在慌乱中丢失。 她背的基本都是药,如果丢了,那他们就算能逃过这一劫,后面也会很麻烦。 结果她把骨头一划到身边,本来已经爬上他们身边的毒蛇,竟然“咝”一下往后退去。 傻妮反应极快,看到这种情况,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她把骨头抽出来,先给了萧柔茵一根:“大姐姐,用这个打它们。” 之后又把另两根给了管一,以及缪力辉。 缪力辉看到那骨头迟疑了一下,当时傻妮还以为他是吓的,赶紧说:“这些虫子怕这些,你快拿着。” 他这才抖抖索索接了过去,可跟管一他们都不一样,而是用袖子垫着手接的。 这几根骨头,确实让毒虫望而却步了,只围着他们,不再向前。 而傻妮也借着这个机会,快速处理了萧柔茵的伤口。 她此时是四人之中最冷静的。 先管一两人:“你们刚才被咬了吗?” “没有。”两人同时回。 傻妮立刻说:“那好,我们在这儿护着大姐姐,管大哥你去把捉一个人过来。” 管一:“……” 缪力辉:“……” 这个时候能保住命都是意外,她竟然还要去抓人。 不过管一到底是行武出身,也是大风大浪里淘过的,很快就反应过来。 现在抓一个人过来,他们之前的问题就解决了。 可要是把他们放走,那白天再想找他们就会更难,而这些毒虫无时无刻不在,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又攻击他们。 机会确实难得。 他往后看了一眼傻妮,傻妮就向他点了一下头。 管一一手还拿着骨头棒子,一手持剑已经一跃而起,朝那些人而去。 而傻妮除了照顾着萧柔茵,也悄悄注意着缪力辉的动静。 他一种虽险,但除了在雪山的时候生过一次病,后来就没再受过什么伤。 他们自入百毒山境内一来,每次毒虫上来,缪力辉都是叫的最惨的,可那些毒蛇明明上了他的身,却并未伤他。 反而是萧柔茵,武功这么好,都被咬了一口。 傻妮本来就细心,她最大的特点就是观察自己周边的人。 这是她的习惯,大概也是生存之道,在大丰村丁家的时候就已经养成了。 现在把缪力辉的所有小动作,甚至小表情联系起来,很快就对他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 只是她没表露出来,反而以护着萧柔茵之名,还有意冷落他。 果然,管一刚一离开,他立马就做出反应。 他先往傻妮这边看了一眼,确认她没注意到自己,就小心地把脚往后退了一步。 很快停下来,见她没什么反应,就又退了一步。 到他退了几步后,感觉到了安全距离,想转身跑掉时,傻妮却突然抬起头来。 与此同时,萧柔茵也一下子弹了起来,拿剑横到了缪力辉的脖子上。 她中的蛇毒没好,身子也弱的很,根本就站不住。 但对付不会武的缪力辉,只需一口气。 她这一口气提了起来,一剑过去阻止了对方的退路,而傻妮则过来,三两下就把他给捆了起来。 这个时候,这位一路上都对他特别友善,笑意满满的郡主,没有半点仁慈,亦看不到半分心软,绑他的绳子都勒的特别紧。 缪力辉:“……” 傻妮刚把他绑好,萧柔茵就又倒了下去。 而那一头的管一,凭着超过的武力,也把一个人成功捉到了手。 其他人操控不动毒虫,又打不过他,围着叫嚣了一阵,也就退了下去。 他把人拎过来,先绑了手脚,之后才把他脸上的面具拿下来。 是西域人没错,只不过怼到缪力辉面前时,缪力辉吓的往后缩了缩,而那人却怒目圆睁。 傻妮蹲在他们旁边,声音柔柔地问了一句:“你们认识?” 后抓来的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而缪力辉却在拼命摇头。 傻妮看着他道:“你既然不认识他,看到他躲什么?” 不知是不是他还抱着一点希望,希望他面前的这位郡主,仍是一个无脑傻白甜,对他又好又信任。 所以信口胡说:“他们肯定是月光神教的,身上到处都是毒,你们也躲远一点。” 傻妮却比他要笃定:“他不是月光神教的。” 缪力辉:“???” 傻妮说:“他只是个西域的制药的毒民,并不是什么月光神教的,这个你应该比我们清楚吧。” 缪力辉不说话,但也没敢像开始一样,理直气壮地盯着傻妮,而是把头低了下去。 傻妮说:“今晚我不逼着你说,但你自己想想吧,如果我们现在不管你,你是不是能在这百毒山上活下去?” 管一的脸比任何时候都冷,手里的剑更冷,在星光之下,泛着寒寒的光,照的缪力辉眼睛生疼。 傻妮把这两个人都交给他,自己带着萧柔茵先进了帐篷。 毒蛇的毒对傻妮来说并不难解,难的是这毒蛇来自百毒山,它吃了太多毒虫,身体的毒早跟外面的不同。 而且萧柔茵除了被毒蛇咬到,还被别的也咬了两口。 所以现在情况糟糕的很。 傻妮把身上能用的解毒药,都给她用上了,又行了一遍针,把毒血排出去一些。 但看情况,人并没有好转,反而晕了过去。 到后半夜的时候,连嘴唇都发起紫来,皮肤的颜色也开始起了变化。 既是傻妮一向胆大,这个时候也吓到了。 萧柔茵在一定程度是,是她在南梁最亲切的人,这亲切胜过她母亲从安公主。 当时如果不得已,她是不舍得萧柔茵同自己一起来冒险的。 可除了她,实在也没有别人更为合适。 然而,现在看到萧柔茵这个样子,她是真的又后悔,又害怕,又在心里怪自己医术不精。 或许有白苏和沈鸿在这里,这些毒根本不叫事。 她虽然跟他们学了医,但毕竟时间太短,而且她也没有全心全意的学。 遇到这样的事,除了给她服已有的解毒药,行扎排毒外,她就不知道别的办法了。 她心急如焚,却想不到一点办法。 这时候却听到管一在外面说话:“郡主,萧姑娘怎样了?” 傻妮从帐篷里出来,故作轻松不了,连眉头都拧到了一起:“把能用的方法都用了,可情况不见好转,还……越来越糟了。” 说到最后,她声音都低了下去,懊悔的要命。 管一往帐篷里瞅了一眼,语气比傻妮还急:“再想想办法呀,现在我们这儿只有你懂医……” 之后又马上说:“要不我去逼问那两个人,他们肯定知道怎么解。” 这倒是一个方法。 但是管一进去逼缪力辉,他只说自己并不知道,而另一个人,是连话也听不懂。 两人折腾到快天亮,萧柔茵的情况越来越坏,本来泛紫的嘴唇,现在都已经成了黑色的。 可他们既没找到解药,也逼问不出结果。 管一都恼了,拿剑戳着缪力辉的脖子说:“用你们的话问他,这毒到底要怎么解,再不说我把你们两个都杀了。” 缪力辉倒听话,也问了那个人,可那人根本不理他,还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也是真急,把剑刺进了那人的身上,血立刻就出来了。 然而那人只是把眼睛闭上,仍是一句话不说。 傻妮怕事情弄的更糟,只能阻止他继续刺下去。 而管一急的汗都出来了,他进去看了一次萧柔茵,出来时,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她救过我一命,这毒我能替她吗?” 傻妮摇头:“要是能替,我都替她了。” 管一急道:“可你之前不是说,但凡是毒物,在它周围必会有解药,我们现在都在百毒山上了,难道就没能救她的解药?” 这话一下子把傻妮点醒了。 她当初只所以来百毒山,就是因为这个念头,没想到真正遇到事,反而把这事给忘了。 也是情急生乱,把脑子能混了。 经管一提,她立马跑出去,就在他们之前斗过蛇群的地方,找了起来。 被她簪子扎到的那条蛇已经死了,而别的毒物被管一杀死的不少,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傻妮捡两个木棍,把这些毒物夹到他们生火堆的地方。 又找来一块干净的石头,把东西一一摆上去。 开始拿着小刀剥蛇皮,以及别的毒物的皮。 能不能解毒她也不知道,可根据她看过的医术,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它们自身都有相克之道。 作者警告:危险行为,无科学和医学行为,千万别学。 这些东西扒下来之后,就拿他们烧水的壶,添了干净的水熬起来。 看着壶里的水开始冒泡,那些被毒物的皮在里面翻涌浮沉,傻妮心里也跟那水差不多,一点底也没有。 她最怕的是,这东西吃下去不但没用,还会把加速萧柔茵的毒。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办法可行。 她拿起刚才扒过毒物的刀,在火上烤了一下后,就往自己的胳膊上划去。 管一就坐在她身边,跟她一样看着那药壶,突然看到她拿刀往自己手上划,直接一把将刀夺了过去。 “郡主做什么?” 傻妮也不瞒他:“这解药只是临时凑的,能不能解我也不知道,我怕大姐姐吃下去无效,反而中毒更深,所以,想先试一试。” 管一都惊呆了:“你怎么试?” 傻妮:“我跟她中一样的毒,然后先喝这个解药,如果没事,再给她服用……” 她话没说完,管一已经把刀尖戳到了自己的手臂上,而且不等傻妮反应,他抹了一把地上的毒蛇血,就糊到了自己的伤口处。 傻妮:“……” 她说不出话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难得一笑的管一。 而那家伙竟然毫不在乎地说:“之前就跟郡主说过,我欠萧家姑娘一条命,这毒我来试吧。” 之后问她:“这解药熬的怎样,能喝了吗?” 能不能喝,现在都得给他喝了,如果两人都倒下,也别说他们再取解药了。 光是傻妮的心里,就得后悔一辈子。 她先给管一把过脉,之后才把药倒出来半碗:“你先喝两口,等半个时辰,看看没什么异样,再喝剩下的。” 管一一心想着求萧柔茵,他能等半个时辰,可里面的人这会儿已经凶险的很,根本就等不了。 所以他拿起碗就干了底朝天,然后自己往火堆旁一坐:“等半个时辰我要是没恶化,应该就是没事了。” 傻妮:“……” 她都顾不上进去看萧柔茵了,只守着管一,过一会我就给他把一次脉,银针还有她包里的药也都在身边备着,随时准备着给他服下去。 在这漫长的等待里,天边终于露出了鱼肚白。 属于夜的寒凉也少了一些,火堆里的火因为久未加柴,已经暗了下去,没有热度再发出来。 而是傻妮,不知道多少次给管一把脉后,确定他身体真的没有问题,才赶紧又把火拢起来。 “热一下,先给她少服一点看看。” 壶里的药汤很快又冒起了热气,发出“咕咕”的响声。 傻妮等到药汤煮开了,才倒出来半碗,小心地拿到帐篷里面。 这个时候萧柔茵的脉博都变的极其微弱,气息也跟着弱下来,人已经叫不醒了。 傻妮不敢再耽误,把她扶坐起来,自己端着碗,就让管一捏着她的下巴,使嘴张开,把药灌下去。 第203章 试药还情 药汤很快就灌了下去。 傻妮半步不离,守着观察萧柔茵的情况。 管一在她们帐篷里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他得守着外面,那边帐篷里还有两个人,也得留心他们是否会有交谈。 只是人走了出来,心里却有些古古怪怪。 手臂上先前刀扎过的伤口,傻妮已经帮他包好了,没有一点痛感。 倒是喝那碗解药,嘴里留了些恶心的味道。 他想,幸好萧姑娘现在是昏迷的,感受不到,不然应该是很难咽下去的吧? 想完之后,又摇头苦笑一下。 她自小习武,又出入沙场,比这苦的事不知经历了多少,又怎会在意这些味道。 本来是敬佩她的,可真的一样样想起那些苦时,管一心里莫名泛起一股心疼。 只是一个姑娘家,如果是家国安定,没有那么多争斗与战争,她应该也是一个围在父母膝前的小姑娘而已,又何需像男人一样,提剑上马,去染那份血? 管一右手的几根手指曲起来,用拇指轻轻搓磨着另外几根。 这手刚才捏过萧柔茵的下巴,到现在上面似乎还有她的温度。 大概是中毒的原因,皮肤有些凉,但不影响那种滑润的感觉。 他们已经在西域多日,经过风沙,经过雪山,像管一这样的糙汉子,脸上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皮肤就更不用说了。 可她似乎并未受太大影响,脸一样很白,只是因为中了毒,现在泛着一股古怪的紫色。 但摸起来,却是好的,特别好。 管一年少时读过一些书,但并不多,也就是能认一些常用的字而已。 他形容不出来触到萧柔茵下颌时,那种心悸的感觉,只是现在想起来,仍觉得很好。 而且他心里莫名有些高兴。 但愿这药对她也有用,但愿能解她的毒吧。 他还欠她一条命呢,这次的不能算,自己几乎什么都没做,都是郡主在忙。 所以他还得再还一回,所以,他希望萧柔茵能给他这个机会。 过了一个多时辰,天早已经大亮,太阳艰难地爬过对面雪山的山头,往他们这边照出一道道金光。 管一才听到身后帐篷里传来动静。 他顾不上其它,直接掀帘进去:“怎样了,人醒了没有?” 傻妮摇头:“没有,但脉象好了一些。管大哥,你去把外面的药汤热一热,再给她喝一些试试。” 如果这些毒物的皮,真能解它们咬下的毒。 应该是把皮晒干磨碎,服下去更有效。 但他们等不了那个时间,所以就拿来熬汤了。 药效被稀释,肯定没有干皮有用,但是多喝一些,肯定也能补回来。 管一已经跑出去,忙不跌地捡了一些枯枝,重新把火燃起来。 第二个半碗药喂下去,中间又停了半个时辰左右,萧柔茵的脸色总算好了起来,人也慢慢转醒。 守着她的傻妮和管一同时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管一,他觉得自己眼角都有些发热,在萧柔茵跟前也不敢说放,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再把她吓着了。 但他又不愿离开,就静静听她跟郡主说话。 她问:“什么时候了?” 郡主朝外面看了一眼:“快午时了,大姐姐饿了吗?我们还有吃的,我让管大哥给你热一热去。” 管一站起来就走。 萧柔茵却摇头:“不饿,就是想问问,那些人怎样了,可有新的消息?” 傻妮:“你先不要操心这个,好好把自己养好,反正咱们现在已经把人逮来了,慢慢问,总会有结果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因为刚被解毒,萧柔茵的身体不能跟之前相提并论,傻妮就让她躺下去休息。 她自己从帐篷里出来,看到管一围着火堆在热吃的,只跟他交待一句,留意萧柔茵的动静,就进了缪力辉的帐篷。 这两个一宿倒是安生,除了被捆着,不慌不忙,还倒着睡了一觉。 这会儿精神抖擞,又开始互相干瞪了。 傻妮伸手把缪力辉拽起来,语调虽然还是软软的,但话却不像从前了:“出来吧,有话问你。” 缪力辉辩解:“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傻妮不理,把他拖出帐篷以后,直接就扔到地上,而她自己就坐在他对面的一块石头上。 一开口问,就显出了少有的霸气,和掌控主场的能力:“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带你来,而不是别的西域人吗?” 缪力辉:“……” 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天他们西域生意圈里,突然来了一位姑娘,出手阔绰,说是想找一个人带她去旅行一番。 当时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缪力辉也是那些中的一员。 一个长的好看的姑娘,又给这么多银子,比他们在丰安城里做一年生意都赚的多,谁能不动心呢。 可这姑娘分别问过他们之后,最后就选了他。 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当初她问了什么,但他记着自己的回答。 基本都是很小心的,也尽量避开一些自己不想提的事。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会知道百毒山的? 傻妮开口道:“因为别人都是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只有你,既想赚这笔钱,又不说话。” 缪力辉:“……” 片刻,他才古怪地问:“就因为我不老实,郡主才找我的?” “对,因为一个人如果没什么秘密,如实回答就好了,干吗要绕弯子说假话。你既然说了假话,说明你就有秘密,而西域这边,能有的秘密,除了被南梁攻打,应该就是皇室和毒了吧?” 缪力辉:“……” 他竟无言以对。 因为说的特别正确。 连管一都往这边看过来。 他们都知道郡主找了个西域的人来,他们甚至还嫌弃这个西域人,觉得他没用又娇情。 可谁也不知道,她找的西域人另有背景,而且她找的也别有用心。 管一现在再看自己,都觉得很可能当初,她并不是没办法才叫上自己的,而是早就计算好的。 这个人人口中温柔娇弱的小郡主,原来只是表面娇弱而已。 他并没因为这事而生气,或者有什么不好的情绪,反而有种安慰的心理。 在这百毒山这么复杂的环境下,有准备的人比冲动之下,乱做决定的人好多了。 管一甚至有点庆幸,他们当时一时冲动,跟着郡主来了,而她恰好是个有准备的人。 那边的缪力辉,已经被逼问的瞠目结舌,且明显看出来,他心虚又害怕,身子都在不断往后缩。 只是因为身上还绑着绳子,他所有动作都是徒劳。 郡主往前挪了一点,盯住他的眼睛说:“你老老实实把知道的事说了,我会护着你下山,该给你的银子一两也不会少,还能在丰安城里继续照顾你的生意。可你要是还是这样的态度,那你能不能顺利下山,我就不敢保证了。” 她缓了一下语气说:“我们行这一路,你应当也知道,我是一个坦城大度的人,别人对我好,我一定会回以更好的。” 管一在那边低头笑了一下,大度是真的,坦诚就有些过了。 这位郡主,怕是他们这里面最不坦城的人。 只他知道,帐篷里现在躺着那位,萧家的大小姐就是被她骗过来的。 想到这个,管一又坐不住了,起身去帐篷里,查看萧柔茵的情况。 而傻妮,对于缪力辉的投降,好像势在必得,她连虽然话语凌厉,但语气还是平缓的。 如果不听她话里的内容,只看她的表情和语气,会以为她只是含笑在跟朋友聊天,根本不是威胁。 可缪力辉已经绷不住了。 他的眼睛不安地看着傻妮,脚又往后缩了缩,整个人都跟身后的大石头贴到一起。 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想变成一只小小毒虫,遁走最好。 可是他是人,不但遁不走,还有很大的弱点。 他犹豫地又看傻妮一眼,才低声问:“你真的会带我下山?” “当然,我把你带上来是帮忙找药的,只要能顺利找到解药,自然会带着大家一起下山。” 缪力辉又顿了一下,才说:“你猜的不错,我以前,是生活在这里。” 傻妮的眼神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却并没打扰他,而是安静听着他往下说。 缪力辉是几年前离开百毒山,离开西域,去丰安城的。 他离开之前因为没干人事,所以百毒山上,曾经跟他最亲的人,现在都成了他的敌人。 当初傻妮出银子大方,又没说是来找解药的,只说是对西域好奇,所以才想来看看。 缪力辉便也没有多想,就接了活,带着他们过来了。 整个西域王城来说,也没什么人认识他,所以他本来没什么担心的。 直到傻妮到了王城以后,突然决定往百毒山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受骗了。 可那个时候,他已经被看的很紧,想跑都跑不了。 所以他一路上都战战兢兢,包括在雪山上那次病,都是他刻意为之的。 目的就是讨他们的嫌,让他们觉得他没用,而把他丢下。 可惜又一次失算了。 他有些悲哀地看了一眼远处,声音低的好像从嗓子眼里往外咕哝:“这里的毒虫并不可怕,人才最可怕。” 傻妮绕有兴致地看着他道:“之前我也这么想,不过看到你后,我就觉得他们应该也不难相处。” 缪力辉:“……” 他怎么了,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有深度的人吗? 天知道,他在丰安城里这么几年,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是来自百毒山。 他什么都做的很好,唯独在傻妮这里露了馅。 而现在,在她的追问下,也说出了自己的一段往事。 住在百毒山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月光神教的人。 西域或许真的有月光神教,但就像缪力辉之前说的一样,他们并没有见过。 事实上,这是很多人嘴里的传说。 而他们,这群靠毒为生的人,早年前是为了西域王室,住在百毒山上练毒。 后来王室内部矛盾渐多,你来我往斗的凶的时候,也涉及到了他们。 从西域王城过来的人,想要他们制的毒越来越多,越来越刁钻,可给他们的生活供给却越来越少。 百毒山本来就只以毒物为主,普通人能吃能用的东西,少至又少,没有外界的供给,他们的日子艰难难行。 可他们也已经在此生活了很久,又有西域王室把控着,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一天比一天苦下去。 缪力辉在这个小小的部落里,做的并不是制毒药的事,而是负责与外界联络,交易毒药,给他们带来生活物资的。 所以这里的情况怎样,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一开始看到部落里人过不下去,也愁的不行。 后来在外面走动的多了,见的生意人也多了,心思就开始活泛起来。 西域王室只让他们干活,不给相应的粮食和衣服,那他们为什么不可以找别人去要? 反正外面有很多人,都想从西域人手里,买到绝顶的毒药。 他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就有意与外界联络。 不久以后,还真被他开辟出一条新路,只不过买他们毒药的是南梁这边。 最初只是少量又很秘密的交易,并无人发现,所在百毒山部落里的人,也只是觉得日子好过一点点而已,并未多想。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还以为是西域王室良心发现,开始对他们好了。 可是没过多久,西域王室就带兵围了百毒山,把他们部落原先的几百人,杀了大半。 而缪力辉却在这场屠杀中,逃了出去,并且离开西域,去了南梁的丰安城。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这个部落里的人才知道,缪力辉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们没办法西域王室,而且此事又是因缪力辉而起,所以把所有的恨都算到了他头上。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缪力辉苦着脸说:“几百人呀,都是命,算到我这儿,我也认了,就是……我也还不上他们……” 他抬头看着傻妮说:“郡主,你们要找解药我能理解,可是我过去只负责买卖,不管制药的事,所以根本帮不上忙。而他们,你也看到了,恨我入骨,要是你们自己来,说不定还能拿到,跟着我,就什么也别想了。” 第204章 早有准备 了解整个真相后的傻妮,心情却徒然好了不少。 她道:“现在西域王室已经没有了,整个西域都在南梁的手里。这段时间,没有人供给他们吃穿,他们的日子定然也不好过吧?” 缪力辉苦笑着摇头:“郡主,他们如果能像你这样想,当初就不会恨我了。” 他解释道:“这一群人,大多数一辈子都没出过百毒山,更有甚者,几代人都在这里生息,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 缪力辉摇头:“从我记事开始,所知道的就是,他们只认西域王室,除他们外,别的都是洪水猛兽,不能接近的。” 他抬头看傻妮:“郡主,你们是南梁的人,现在统管西域的又是萧大将军,你一开始要是走萧大将军这条路,让西域未绝王室的人来,不定这药早就拿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带着我们来?” 傻妮没话,坐着也没动。 这会儿她心里有些复杂。 她的母亲公主,在西域十多年,应该也是知道这些事的吧? 她不但知道这些,应该也知道怎么用那些西域王室的人。 事实上,她不必亲自出面,只要让萧焕驻在西域的兵将,给他们传一个信儿来,或许于渊的解药,早就能拿到手。 可是她什么也没做。 傻妮没有恨她,毕竟就算亲生的,别人也不一定要帮她。 她只是怪自己,没有更早看清这一步,她总觉得母亲和于渊对她来,是平等存在的。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于渊受苦,等死,也不能看着从安公主去涉险。 却没想到,还是她想的太少。 西域对从安公主来,根本不能称得上是涉险,她不来这里,只不过是想拿于渊,来牵制住自己。 于渊与北盛的关系,傻妮对于渊的感情,她看的清清楚楚,并且很成功的用上了这一点。 傻妮把目光投向远处,看着百毒山下,表面平静的一切,突然笑了起来。 旁边的缪力辉,被她笑的头发都要竖了起来:“郡……郡主,你没事吧?” 傻妮摇头:“没事。” 又道:“只是想通一些事,以后应该不会这样了。” 缪力辉一头雾水,可也不敢多问。 傻妮心道:原先还因为自己跟从安公主亲近不起来而内疚,因为自己在丰安城里对她的算计而难过。 以后都不会了。 原来算计的人从来都不是她自己,她也不过是别人算计中的一个。 这样就好,没有太多情感上的牵绊,她也能放开手做事,而不是一直想着对不起谁。 她起身时,对缪力辉:“你与这个部落的关系,我来解决,你只要把我的话,一句句给他们听就好了。” 之后,她先回帐篷去看过萧柔茵。 人已经醒了,毒应该消下去的差不多了,脸色已经完全恢复,只是还有点泛红而已。 管一正在旁边,拿着一杯水,心地往她口里送。 听到帐帘响,两人都慌了一下,一齐往这边看过来。 而管一因为紧张,还把水撒了出来,撒到了萧柔茵的脸上。 他顿时更慌了,撩起自己的袖子就往她上擦。 傻妮看到这一幕,自觉收住脚,转过身:“管大哥,我一会儿要问那个抓来的人话,你照顾好大姐姐,出来帮我好吗?” 管一:“哦……哦哦,好,好,我马上来。” 傻妮背着脸笑了一下,出去了。 里面的两个人,脸都红成了大红布,萧柔茵更是连眼皮都不敢抬起来,催着他:“你别管我了,快去帮音音吧。” 管一手里还拿着那杯水,犹豫着往前送了送:“那……那你再喝点吗?” 萧柔茵伸手把杯子拿过来,一仰头把水喝了个干净,将杯子塞回他手里:“好了,你快去吧。” 管一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头。 那个地方刚才萧家姑娘碰到了,不像之前碰到她脸时那么凉,反而是热乎乎的。 这感觉不一样。 让他有了全新的体验。 外面,傻妮把他们逮到的那个人,也从帐篷里提了出来,并且问缪力辉:“你们应该认识吧?” 缪力辉点头。 不但认识,严格来,这个人还是他叔。 所以他才会一眼认出他,并且对他恨的透透的。 傻妮看到他们的脸色,已经了然,见管一也出来了,就把两人身上的绳子也解了。 她看向缪力辉:“你问他现在还有饭吃吗?” 缪力辉脸色难看,半晌才支吾道:“我昨晚就试着问他们现在的情况,他根本不理我。” 傻妮:“先别管他理不理,你只管按我的话去。” 缪力辉换了西域语,很快跟他叔了一句。 他叔还他一个大白脸,并且把脸扭的差点把脖子拧到。 缪力辉:“……” 傻妮又道:“再问他,现在西域王室的人还来找他们吗,给他们送吃的吗?” 缪力辉:“……现在西域王室都没什么人了,剩的也控制在萧将军的手里,他们怎么还会送粮?” 傻妮脸色冷静沉稳,“你把我的话给他听便是。” 缪力辉无法,只能依句把她的话,都学给他叔。 这个部落的现状如何惨,他们并不知知晓,可随着缪力辉问的话越来越多,他叔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先还是恼他,不话,把脸转到一边。 后来就把头低了下去,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常年都在百毒山上,又是采药,又是制毒药解药,不会秋冬的劳碌。 又经西域风沙吹大,皮肤早就晒的黝黑,又因为生活的不足,人瘦的皮包骨头。 身上破旧的衣服,包着一把瘦骨头,他将头低下去的那一刻,眼里的痛苦与挣扎,还有对现状的无奈,令傻妮他们都是一阵鼻酸。 尤其是缪力辉,他当下就朝他叔跪了下去。 嘴里急促快速地朝他着什么。 虽然傻妮他们听不懂,但从他的表情和语气,大概也能感觉到,他应该是求他们原谅,或许还有劝吧。 只不过,他了半,他叔的头仍是低着,既没有多跟他话,也没有让他起来。 傻妮过去把缪力辉扶起来,轻声:“也先让他缓一缓吧,别逼的太急了。” 她又了一段话,让缪力辉全封不动翻译给他叔后,就把他放走了。 “他们现在能用的手段我们都知道,也不怕他们再来一次,把人放回去,把我的话也带回去。要是他们想得通,愿意走出来,把日子过的更好,那是最好不过了。要是不愿意走出来,我们出银子买一颗药,之后就离开,也不会给他们造成什么损失。” 管一现在从心里服气她,点头道:“郡主的是。” 缪力辉则一直目送他叔离开,好久都没转过身来。 按照外面的时间算,现在年节应该都过去了,已经进入初春。 不过这里不但没有丝毫年下的气氛,连气温和色都没什么改变。 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至晚间时,萧柔茵已经能起来自由行动。 几人围着火堆,吃身上仅存的食物,商量着后面的事怎么办。 萧柔茵白没参与缪力辉与他叔的对话,也不太清楚傻妮的具体打算,只是在得知抓来的人放了后,有些奇怪地问她:“咱们把人扣着,不定还能找他们换颗药,你把人放回去,再想抓住他们都难了。” 傻妮摇头:“咱们把人抓来一一夜,那边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估计就算是把人扣在手里,也不一定能换到药。” “那怎么办?”萧柔茵,“真要我们自己去找解药吗?” 傻妮没话,看向缪力辉。 他自从他叔走后,就跟丢了魂似的,一句不,默默坐着一边。 头一直是低着的,也看不出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 此时,傻妮看他,萧柔茵和管一便也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萧柔茵不明所以,问道:“他怎么了?之前挺多事的,怎么突然不话了。” 管一就低声把白的事,还有缪力辉与这里饶关系了。 萧柔茵:“……” 她先吃惊地看了眼自家的表妹,之后又把目光移到缪力辉身上,突然感觉自己中一下毒,错过了很重要的大戏,后悔不已。 所以这会儿显的犹为急切:“音音,原来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你怎么也不早?” 傻妮:“我一开始也不敢肯定,只是觉得他有问题,直到来了百毒山,才慢慢确定他与这里有联系。” 这已经让萧柔茵非常意外了:“难怪你一直护着他,我还奇怪呢,就这么一个人,一点忙帮不上,净拖后腿,干吗不把他扔……” 管一及时碰了碰她,往缪力辉那边看一眼。 萧柔茵仍是控制不住好奇,只是把声音收了一点,低声问他:“这事你没觉得奇怪吗?” 管一点头。 她又问:“那现在我们有他在手里,是不是能成功找到解药了?” 管一摇头了。 怕她再出什么话,激起缪力辉不好的反应,干脆轻碰她一道:“我详细给你。” 萧柔茵赶紧起身,跟着他就走。 傻妮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低笑着又摇了摇头,才把一些干猪肉条,送到缪力辉面前。 “吃一点吧,这里夜里冷,不定还会碰到毒虫什么的,饿着可跑不动。” 缪力辉抬头看她。 之后把干猪肉条接了过去,却没马上放进嘴里,而是问:“郡主白的话是真的?” 傻妮静静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是,给他们找个安身之处?” 缪力辉点头,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急切:“他们常年生活在此,对外面一无所知,我怕他们出去……” “他们若愿意出去,我自然会想办法保护他们,但这个也不是强制性的,他们愿意留在这里,我们出去自会闭嘴,只字不提。” 傻妮犹豫了一下,才道:“只是现在西域王室真的管不了他们了,那他们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缪力辉没,但却问了傻妮另一件事:“郡主答应我的银子,可会如数给。” 傻妮毫不犹豫地道:“自然,等我们回到丰安城,我会一文不少的全部给你。” 得到这样的回答,他便再不话。 过了许久,才慢慢咬了一口手里的猪肉。 到管一和萧柔茵完话回来,缪力辉已经吃饱回帐篷去休息了。 他们两个又错过了谈话,便问傻妮。 傻妮也没多,只道:“今晚先休息吧,等明再看看,如果他们还不动,我们自己就去找。” 萧柔茵问:“找药,还是找人?” “找人,既然他们有解药,从他们这里入手最容易。” 她安排到:“这两大家都累了,今夜我在外面守着,你们都回去休息。” 管一和萧柔茵自然不肯,可他们的口才,与现在的傻妮相比,可差太远了。 一轮没争完,两人就被她的哑口无言,乖乖回去休息了。 傻妮看着管一钻入帐篷,嘴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随他去了。 夜色降下来很快,入夜以后,冷风又起,吹动了百毒山的树叶枯草。 草丛里的虫子,闻风而动,又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傻妮手里拿着之前他们用过的骨头,有一下无一下在地上划着。 面前的火苗被风吹的左右晃,里面的柴加的少,风稍微大一些,火苗好像就要被吹灭了,但等那阵风过了,火又燃了起来。 她坐着不动,连身都没起。 神思也没在那些山风和毒虫上,而是认真听着帐篷里的动静。 管一习武,睡眠浅,呼吸的声音也轻,所以她在外面几乎听不到什么。 另一个帐篷里的萧柔茵,大概因为中毒的原因,虽然恢复了,但体力总要养一养,所以很快就睡沉了。 傻妮曾在她的床铺边上,放了两根能驱毒虫的骨头,其中一根就是管一的。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夜更深了,山风的声音也更大了。 她有些冷,也担心睡着的萧柔茵,所以起身进去看了看她。 等她给自家大姐姐掖好被子,又披了一件衣服出来,目光便移到了隔壁的帐篷里。 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之后快步走过去。 一掀帐篷,只看到管一睡的正香,而他身边的缪力辉却不见了。 第205章 背叛者 傻妮赶紧过去把了他的脉。 果然,已经中毒。 不过,并非巨毒,只是迷药之类,她身上的药就能轻易解掉。 她快速给管一服了解药,等他清醒过来,才说:“缪力辉走了。” 管一拔了剑就要追出去,被傻妮一把拉住:“管大哥,你先别着急,我们把大姐姐叫起来,一起去追。” 萧柔茵听到缪力辉跑了,也气的不行:“这小子,果然是个滑头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要帮我们,只想要银子。” 傻妮被她的话逗笑了:“那不是很正常吗?他又跟咱们没有交情,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银子啊。” 萧柔茵简直要被她家小表妹的逻辑震住了,眼睛都瞪大一圈:“音音,你怎么还替他说话?就算一开始没交情,可这一路上咱们也对他不薄呀。” 她行武,最讲义气,听不得有人背叛之类。 这缪力辉,她一开始就看不顺眼,好不容易昨天管一给她说了小表妹的打算,对他有了那么一丝好感。 结果夜里他就把人毒倒,自己溜了。 萧柔茵义愤填膺:“他天生就是一个背叛者,以前为了银子,背叛他的部落,现在为了活命,又背叛我们。真该死,最好不要被我抓到,抓到我就扒了他的皮。” 傻妮:“……” 看着自家表妹气红了脸,她有些内疚了。 “那……也得先找到他,快收拾东西走吧。” 他们不像缪力辉一样,说走就能走。 他们还得把自己住的帐篷收起来,吃的带着,火堆处理掉,这些东西一样也不能少。 等终于把东西收拾完了,萧柔茵才想起问:“他会往哪儿跑,我们又要往哪儿追?”管一也道:“他要是往山下跑,回去了,那我们怎么追?” 傻妮却他们笃定:“不会,他不会下山,肯定是往部落里去了。我们不要慌,看好路再找。” 之前缪力辉他叔走时,他们已经注意了那个方向,白天傻妮趁他们不注意,也在周围做了一些标记。 这会儿只往周边看了一眼,便确定了缪力辉的方向:“他也是往这边走的,我们行的慢一点,找找他的足迹,应该能摸到去部落的路。” 几人点了火把,自入西域后,第一次让傻妮打头,打着火把,弯腰一点点辩论地上走过的痕迹。 事实是,说的容易,做起来真的很难。 这群人在百毒山生活了这么久,不知道躲过多少外面人的攻击,他们自有藏身之道,也有逃跑的本事。 既是他们按照先前看到炊烟的方向,也配合着缪力辉的足迹,可在途径一条河流之后,就什么也寻不到了。 三人站在河边,看着已经升起的阳光,在水面上投下缕缕光芒,莫名升起一股被耍的感觉。 “他不会是跳到河里了吧?怎么到这儿就一点痕迹都没有,就算是过河,也会留下什么吧?”萧柔茵道。 管一皱眉又在河边找了一圈,甚至用轻功撑着,跳到河对岸也找了一圈,却是什么也没有。 傻妮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而是转头往四周看去。 他们没上山时,这个时段,就是山上炊烟升起的时候。 可奇怪的是,自从他们进了百毒山,那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有点奇怪,难道这个部落里的人,这几天都不要吃饭了吗? 还是他们在得知有人上山后,做了相应的防护,不再生火了? 无论是哪一样,现在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大问题。 几个人实在寻不到地方,只能在河边扎营,暂且住下来。 所幸这条河清澈无毒,正好也缓了一下他们这些天缺水的情况。 他们现在用的水,都还是上山之前,无意间发现的一处破水井。 里面的水一点也不干净,但没水喝他们就活不下去。 所以是舀出来后,澄了许久,又在壶里烧开,又澄过之后,才留起来喝。 还不敢大量的用,每天都控制着量,只有中毒萧柔茵用的多一些。 傻妮一天里基本不怎么喝水,也就是在吃饭的时候,喝几口汤而已。 她性子乐观,这会儿虽然没找到缪力辉,能有这样的水,心情也不算太差。 她把水舀起来,先架了水壶烧,等烧开了,就给每人倒了一大杯。 自己也捧着一杯,一边暖着手指,一边说:“百毒山又不算大,我们慢慢找,总能找到他的。” 萧柔茵不得不提醒她:“音音,来的时候,你可是计划的两个月就回去的。” 傻妮嘴角一抿,就朝她笑了起来。 那计划不过是说给她家大姐姐听而已,她就算从未来过西域,也知道到这里寻找解药,不会那么顺利,又怎么半个月就能得手呢? 事实上,现在的进度,她都觉得是意外之喜。 若是没有缪力辉,没有碰到那些部落里的人,单凭他们在这山上试药,半年回不回得去,都不好说呢。 不过,这种话,她可不敢说出去。 就她家大姐姐这脾气,就算疼她,也难免会冲动地揍她一顿。 保命的事,大意不得。 她慢慢喝了几口热水,等心情更好一些,才道:“现在事情有变,咱们也得跟着变化呀。我也想尽快找到他们,只是……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把问题抛给二人,看着他们面面相望,都一副苦恼的样子,傻妮起身又去了河边。 这会儿手也热呼了,心情也好了,她决定再烧点水,把脸洗一洗。 自从他们离开雪山,就没再洗过脸了,这会儿脸上光是灰尘就积了厚厚一层,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 只是等到了河边,看着倒映的河水,突然就想起了小灵山。 在小灵山脚下,也有这么一条河,比这个要宽一些,水流却慢很多。 里面的水同样清澈,一年四季都有鱼在水里游。 所以她嫁过去以后,他们家吃过各式各样的鱼肉,蒸的,煮的,煎的,炸的,有时候一时兴起,也会烤。 她记得嫁过去的第一年冬,外面刚落过一层雪,天冷的呵气成霜。 有一天于渊照例去山上转悠,回来的时候竟然提着一只野兔。 牛林他们看到野兔,口水都直往下流,小声议论着,晚上该怎么吃。 于渊把野兔拎去厨房,递给傻妮的时候,却看到她的手指,因为洗了冻水,泛起了红色。 于是又把野兔拎了出去,交给牛林说:“去杀了,烤着吃吧。” 大小宝在屋里一听要烤野兔,当下就跳了出来:“我们去捉几条鱼,也一起烤了。” 前面正在医舍里忙的沈鸿也出来了,忙着在院子里捡烤架,弄柴火。 很快,兔子,鱼,还有一些蔬菜就全部备好了,而院子里的火也生了起来。 于渊拿削尖的木条,把整只兔子都串起来,也把鱼一一串好,一人分了一串,围火而坐。 牛从看他烤的有模有样,甚为惊叹:“大公子平时也没做过饭呀,怎么烧肉这么拿手?” 沈鸿当下就翻了个白眼:“你怕是不知道大公子以前是做什么的。” 说了这句后,他才一下子意识到,说漏了嘴。 那时候于渊的身份,对他们还都是秘密,并没人知道他是北盛的将军,也没人知道他为何在小灵山长居。 不过沈鸿很快就把话题揭了过去,吹了一段于渊如何会烤肉,烤的肉有多好吃等。 众人闻着肉香,早就把他丢下的话头忘到脑后。 只有傻妮多看了于渊几眼,结果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当晚人群散尽,傻妮在厨房里收拾碗盘时,他走了进去,站在灯光里静静看了她一阵,才说:“雁之喜欢夸大,你不要多想。” 那时候傻妮虽然嫁给他几个月了,对他也很感激和敬佩,但是自己觉得,跟他并不是很熟,也跟他有很长的距离。 她看到于渊进厨房就很紧张,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更有些不知所措。 在她的想法里,不过是一句话,她听过就听过了,无论会不会多想,她既不会出去传,也不会再追问,于渊完全不必再来解释。 可他却来解释了。 所以她一时间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她手里还拿着一只碗,就那么站在厨房狭小的空间里,与他面面相对,半天没找到句可说的话回。 还是于渊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说道:“以后这样的活儿,叫他们做就行。” 也是从那儿开始,牛林他们开始走入厨房,而她只偶尔在节气时,帮忙炒一下菜,很少再去碰那些冻水。 身后传来萧柔茵的说话声:“音音,你蹲在河边做什么?可是发现了什么?” 傻妮一下子回神,低声道:“我看看这水里有没有鱼?” 萧柔茵已经过来,跟她一起蹲在水边看了一会儿,有些失望地说:“连个鱼影子都没有,你说这么清的水里怎么会没鱼呢。” 傻妮顺口说:“水至清则无鱼,大概就是这样吧。” 身边大姐姐大为惊讶:“你都能讲这样的大道理了?” 傻妮看她,嘴角噙着笑意问:“难道大姐姐也认为,我从来没读过书。” 萧柔茵摇头:“以前听说你在那样的家里长大,确实想过你没机会读书。不过,我现在不敢这么想了,就是那些读过书的大家小姐,也我家音音妹妹有学识,没你可爱。” 傻妮被她浮夸的夸奖逗笑了,舀了一些水起身说:“我烧点水,一会儿可以在帐篷里擦擦身上,表姐要来吗?” 萧柔茵兴致一下子就起来:“来来来,我都觉得身上多了好几斤,全是脏灰。” 两人说说笑笑,把水倒进壶里。 管一也往上下游走了一段,再次探查缪力辉,以及他所在部落的下落。 只是直到第二天,他们仍一无所获。 原地住不下去了,他们到底不是来旅行的,不能真的就在这里等着,等那些人自己出来。 经过商量,傻妮决定爬到山顶去。 这个时候是初春,还冷的很,尽管百毒山上仍有植物生长,但跟盛夏相比,却是差了很远。 所以他们如果站的高一些,应该会看到一些端倪。 三人很快收拾了行囊,找准方向往山顶爬去。 山不算高,又有两个高手在侧,所以他们爬的很快,这天傍晚已经到了山顶之上。 料的不错,他们果然发现了端倪。 在一处低矮的山坳里,一大群人,围着一大堆火,正在群情激昂地说着什么。 管一眼力好,篷着手往下一看,脸色巨变:“好像是要烧人。” “什么?烧什么?”傻妮和萧柔茵同问。 他的手还没拿下来,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努力往下看了许久,又放了一个惊雷出来:“从衣服上看,要烧的人好像是缪力辉。” 傻妮拔腿就往那处跑,一边跑还一边叫:“要救下他,快走。” 可是他们离的太远了,而且这山从他们上来那一边是缓坡,往北面下去的却是陡坡。 管一和萧柔茵还行,但傻妮就不行了,这样的陡坡,她必须要很小心,才能防止一下子摔到山底去。 事情紧急,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她只能叫管一和萧柔茵先走:“不用管我,你们下去,先把人救下来,我很快就过来。” 他们两个不放心她,同时看过来。 傻妮都急了:“不要看了,再看人真要死了,我没事的,他们人都在那里,你们要小心。” 两人往下一看,地上的火都要点起来了,再晚过去,说不定真要把人烧死。 也不敢再多话,一齐展了轻功,往下奔去。 傻妮看他们走了,这才稍微缓了一下,也不敢停留太久,一边看着脚下的路,一边扶着身边一切能扶的东西,小心往下挪动。 可这山里,既有毒虫,又有毒草,地势又特别不好走,她一不小心,伸手抓身边的枯草的时候,就被一种带刺的植物划了一下。 傻妮只觉得手上一疼,因为脚还半悬空着,也不敢细看,赶紧找了别的支撑物。 等扶着过了那一段,才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一看,可吓了一跳,整个手掌都黑了,从划破伤口里流出的血,也是黑色的。 第206章 被抓 傻妮到此刻,才感觉到自己整条手臂已经有些发麻。 她刚才全部的注意力,全在脚下,只担心自己没抓好,会掉下去,根本没往这上面注意。 忙着把身上的包拿下来,翻了一些常用的解毒药撒上去,又找了两粒吞进肚。 坐着缓了几口气,再往山坳里一看,管一和萧柔茵已经到了下面,但似乎跟部族的人并未说几句话,就动起手来。 她心里着急,站起来就想下去。 结果不知是站的太猛,还是手上中毒的原因,眼前一黑,人竟然直接栽了下去。 等傻妮再醒过来,她已经不在自己晕倒的小山窝里了,而是跟缪力辉一起,被绑在一根木头柱子上。 身边燃着熊熊的大火,眼前有举着火把,一脸愤怒与焦躁的人。 除了他们两个,管一和萧柔茵也被绑在一起,背对背扔在一个角落里。 借着火光,傻妮看到他们的脸色一点也不好,似乎也像是中毒了。 她赶紧转头问缪力辉:“这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被绑了?” 结果这个小子不说重点,反而低头忏悔:“郡主,是我害了你们。” 傻妮:“……” 傻妮:“咱先别说谁害了谁,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我们为什么全被绑了?” 缪力辉看了她一眼,又往管一那边看了一眼,这才说:“管大侠和萧将军先时下来救我,本来已经把我从火堆里拉了出来,哪知,他们不知怎么把你给绑住了……” 得,傻妮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被植物刮伤中的毒,根本没被自己解掉,而是在毒发以后,晕了过去。 而这个部落里的人,也并非全在这里看烧人,显然是有人注意到她了。 于是就把她绑了过来,以此威胁管一和萧柔茵。 最后就是四人全被绑了。 傻妮看看身边燃着的大火问:“他们为什么还不烧,这是在等什么?” 缪力辉的眼睛突然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郡主,你想被烧死呀?” 傻妮:“……” 她赶紧给他解释:“不……不是,我就是奇怪,他们这是在等什么?” 缪力辉缓了一下,才“哦”声道:“他们在等时辰,这里的风俗是黄昏和子夜两个时辰,才能把人真正地送走,不然会变成恶鬼回来的。” 傻妮:“……” 这地方的人还真是纯朴,如果有人死后真能变成恶鬼,他们这样把人烧死了,不管选什么好时辰,人家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不过,这个风俗对此时的他们来说,却是有利的,至少她可以多出几个时辰,来想应对之策。 指望武力是不行了,只能靠嘴说,而且嘴说也得节约时间,因为她身上的毒还在往上漫延,现在她觉得整个臂膀都是麻的。 等什么时候把脑袋也麻了,她就是想说,都没什么机会了。 想到此,她赶紧转头又问缪力辉:“我在来的路上,被一种叶片带刺的东西划伤了,之后我就中了毒,现在整个手臂都是麻的,你知道那毒是什么吗?” 缪力辉问:“叶片是不是细长条的,像柳叶一样?” “对,是那样,是枯的。” 缪力辉惨笑:“那不是枯的,而是天生就是黄色的叶子,看着像被霜打了,软绵绵的,其实上面的刺特别硬,只要碰到就会被划伤。” 傻妮:“……” 是她大意了,一直在小心,最后还是中了招。 而缪力辉也没给她希望:“这叶子叫麻灵草,划到之后不会立刻死掉,会浑身发麻,连舌头都麻掉,东西也吃不了,一般几天以后都是被饿死的。” 说完,他又看了看两个人的身上,然后说:“不过看这情况,我们不用等到饿死了。” 傻妮:“……” 她跟缪力辉同行一路,第一次觉得,他还怪幽默的,黑幽默,让人一点希望生不起来。 可要让她真的坐以待毙,她又万万不会甘心。 她还没有为于渊找到解药,更不能拖累管一和萧柔茵。 思来想去,还得让这个已经极度绝望的缪力辉上,实在是她说的话,这个部族的人根本听不懂。 “缪力辉,你跟他们说,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来求药的。” 对方摇头:“说过了,他们恨的是我,连带着把你们一起恨了。” 然后这小子又绕回开始的话头:“要是你们一开始不带着我来,说不定还能拿到解药呢。” 傻妮:“……”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她再问:“他们里面有懂外面话的人吗,要是有人懂,我跟他们说。” 缪力辉摇头。 真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那你告诉他们,咱们还有人在后面,他们如果不把人放了,等那些人来了,就会把他们全杀了……” 这回她还没说完,缪力辉的脸色就变了:“郡主是说真的?” 傻妮:“不是真的,是吓唬他们的,但你得说的像真的一样,不然我们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结果这个西域土著,似乎宁愿被自己的族人烧死,也不怎么相信她的话,反而开口道:“我一直很奇怪,你是靖亲王的外甥女,是丰安城的郡主,萧将军又是靖亲王的女儿。你们完全可以带更多的人来这里寻药,为什么只有四个人,还要带个我?” 他转头看着傻妮问:“你们是不是一开始,就只是想让我带路,等寻到了他们的住处,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傻妮都被他的话惊呆了。 确实,但凡她这个郡主,在丰安城里有一点实权,她一定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而是会用缪力辉说的方法。 带着一队士兵,入到百毒山,就算这群人再会藏,也早晚会被他们找到。 队伍里再配几个神医,什么事解决不了,又何需领着他们来冒险? 可她别说现在跟缪力辉说实话他不信了,他就算信,傻妮也不能说。 不然还真被他捏住后脖颈走了。 既然这小子从来没有信过他们,她现在便也不信他了,后面的话自由发挥吧。 她故意低头笑了一下:“没想过要把你们一网打尽,只是不想你们再给西域王室制做毒药。” 这就是承认,她后面真的带了大批的人。 她看向缪力辉,语意有些深沉地说:“你信吗?他们就算现在动手,也不可能真把我烧死。” 她刻意瞟了一眼,远处被风吹动的枝叶道:“这周围已经被包围起来了,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这儿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 缪力辉:“……” 还是他错付了,亏的一开始还差点被他们感动。 想着半夜偷跑回来,想着能说动族人,给他们一粒药,先把他们哄出去,之后拿到银子,再把族人安置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没想到,这伙人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全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把头垂下去。 片刻又抬起来,却是不看傻妮了,而是朝着人群里,站在最前的那个人说话。 他说的声泪俱下,鼻涕泡都差点流到嘴里面。 而他部族里的人,随着他的话越说越多,本来麻木的脸上,终于也起了变化。 他们先是往四周看了一圈,之后又派人去搜索。 去的人很久都没回来,而等着的人却越来越焦躁。 他们不看缪力辉了,所有目光都集中傻妮的身上,有些人开始说话。 从语气和脸色能分辩出来,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还有人拿着火把跃跃欲试,想要现在就把她给点了,但被一旁的缪力辉极力拦住。 他可能太着急了,西域和南梁话混着往外蹦:“不要动她……哇啦哇啦……,她死了,你们一个也活不了的,相信我,她真的……是个非常非常恶毒的人……” 傻妮:“……”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别人这么说,她内心一片平静,竟然一点也不愤怒。 看着那些拿火把的人被拦了回去,甚至还有点欣喜。 她跟缪力辉讲:“我们没别的要求,只是想拿到解药而已,只要把解药给我,我立刻就让他们退兵。” 缪力辉也骂她:“你真恶毒。” 傻妮点头:“那你问问他们是给解药,还是不给?” 缪力辉:“……” 他又开始用西域话,跟他的族人们沟通。 但这次的时间很长,好些人也并不信任他,一听到他说话,反而骂了起来。 只是不管骂多少,他们还是怕死的。 他们之中,老弱妇嬬,真正壮年的男子都没多少个,而围着火堆的,粗略算起来,也就一百人左右。 用缪力辉的话说,部族只剩这点人,都是因为他的关系,是他把这里几百条人命都害死了。 剩少死多,对部族的人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如果这次真是又被包围了,那对他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他们不想这样的。 有人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脸上愤恨与害怕交织,说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在这长长的谈判声里,子夜的脚步缓缓而来。 之前点着的火堆,已经有些烧败,可并无人再往上面加柴。 但是,傻妮也没看到事情有所好转。 缪力辉极力想劝阻族人,把他们放了,给他们解药,把他们打发出去。 可族人还受几年前的影响,对于那些穿着铠甲的人并不信任。 他们更担心,傻妮他们拿了解药,他们一样跑不了,一样要被全部杀光。 既然是这样,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在临死的时候,给他们行方便? 他们甚至想破釜沉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眼前的人全烧了,而他们的生死则听天由命。 所以在激励争吵过一阵后,有人开始去捡柴,重新把火堆燃了起来。 火光照在缪力辉的脸上,泪汗交加,一片光芒。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可还在尽力说话。 为首的族人首领已经不想听他说了,甚至还命人过来,把他的嘴给塞了起来。 然后,他转身跟自己的族人说话。 傻妮依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气氛在这个时候已经改变,她意识到了危险。 她心知他们此行并没人来,所以这个时候也着急起来。 要真是她一个人死,也便罢了,可她不能看着管一和萧柔茵都赔在这里。 而那两个人,从她醒过来到现在,一直都在地上绑着,似乎是昏迷了,刚才这里吵的那么热闹,他们都没醒。 傻妮甚至都不敢想,他们现在是好是坏? 但无论是好还是坏,如果没办法阻止这场火,她和他们都得死。 她用力动了动手。 只有一边可以动,另一边已经麻成了木的,没有任何感觉。 这种情况真是糟糕透了。 傻妮再次往四周看,看被光火照射的,群情激昂的百毒山族人,看昏迷在地,意识不清的管一他们。 再看跟自己一同绑在柱子上,现在已经绝望透顶,再也不会代她说话的缪力辉。 好像哪一头也不能指望了。 傻妮把头低下去,片刻又抬起来,转向缪力辉,沉声问他:“你信这里有大批的士兵在吗?” 缪力辉已经快气疯了,两只眼睛在火光里都成了红色的:“你不要跟我说话,你是一个比百毒山毒蛇还毒的女人。” 傻妮:“……” 她还是放软了声音:“跟你商量个事,一会儿他们点火之后,把我烧死就行了,你想办法跟他们说说,把你放了,也把那两个人放了。我死了不要紧,但是那两个人死了,就真的会有大批的士兵来,把你们这里趟平。” 缪力辉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鬼魅。 这种眼神,傻妮真的是第一次见。 而且现在的心情也不那么美妙了。 她在想,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应该撒谎,说他们已经被包围的话? 如果他们一直维持说好话的样子,对方是不是会最终产生一点同情,而答应她一些小要求? 可现在她把事情弄糟了,能说话的缪力辉觉得她是个恶毒的大骗子。 部族里的人,又没一个能听懂她说话的,还真是令人头大。 她想了好一会儿,也只能顺着原来的路往下走。 尽量把面色放平,声音也平衡下来,理性地对缪力辉说:“你们这种鱼死网破的劲,对那些士兵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他们杀人都习惯了,不在乎多杀这一点。但是他们是来保护我们的,你部族里的人,只要不把我们交出去,扣在手里,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这比把我们烧了要有用的多,你说呢?” 这句话终于还是起了一点作用。 缪力辉的眼睛亮一下,再次抬头对部族里的人喊了起来。 ------题外话------ 七夕哦,祝大家节日快乐,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207章 还怪她吗 在百毒山的另一侧,就是傻妮他们原先扎营的地方,此时又来了两个人。 正是紧追而来的于渊和沈鸿。 他们的速度本来是很快的,一来两人武功都很好,二来一路上都有傻她他们留下的痕迹,少走冤枉路。 除了在西域王城里误了一时间,到他们确定方向以后,行程就非常快了。 可坏就坏在,于渊的毒发了。 毒发对沈鸿来不是大事,他处理过不知道多少次。 可毒发会拖慢他们的行程,追到前面的人就更难了。 在雪山时,他们几乎要追到傻妮他们了,已经找到他们扎帐篷的位置,从雪窝里把木柴扒出来时,上面的火星还没灭透。 可也就是那时,于渊的毒发了。 雪山又冷,来势汹汹。 他们不得不也在雪山休息几,等毒发过去,才重新上路。 之后,便又落了许多。 而这一段路,他们的速度也没那么快,原因自然也是因为于渊刚刚恢复,不能急走。 这样,差的路程也就越来越多。 到两人完全恢复体力,重新在百毒山找到傻妮他们的行踪,已经是他们被抓走的当了。 于渊和沈鸿站在山顶往下看,山坳里的火烧的正旺,围着火堆的人吵吵嚷嚷,一直在着什么。 因为夜黑,他们看不清下面都是些什么人,连柱子上绑的也看不太清。 可这并不影响判断,因为他们本就是追着傻妮的足迹过来,一路从这儿往下去的。 沈鸿皱着眉头看了几眼,问道:“那柱上绑的有人,是要烧死吗?” 他家爷转头凉凉看他一眼,之后没回他的话,身子却一个俯冲,已经向下而去。 沈鸿嘴里“哎呦”一声,脚下却不敢停,也跟着下去。 他们下去后,倒没马上出来,而是伏在夜色下的草堆后,暗里观察。 西域人什么,沈鸿听不懂。 但是他家大嫂什么,他却是一字不漏地听完了。 这位过去不可一世的二公子,此刻眼睛瞪的像铜铃,嘴巴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大嫂也太厉害了吧,大嫂真是什么都敢,连兵将都编出来了,哇哦,大嫂还能这样……” 他不但是第一次听到,他家大嫂这么多话,还的有理有据,把人忽悠的一愣一愣。 而他旁边的人,脸色却越来越冷。 在沈鸿第n次夸赞他家大嫂后,旁边的冷面爷终于开口:“没用。” 沈鸿:“???” 反应了一下,才问:“什么没用?” 于渊看着那边“哇啦”乱叫的人群:“那些人并不听她的,还是要把他们烧了。” 沈鸿:“……” 沈鸿:“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呀,我大嫂都成这样了,他们还不怕?还要动手?他们是真不怕死吗?” 于渊的眼睛看着场中,回他的话冷冷的:“大概是被坑怕了,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他们。” 沈鸿:“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去救大嫂呀。” 两人对视一眼,即刻从伏身的草丛里飞出来,往场中而去。 目标明确。 于渊去救傻妮,沈鸿则去救地上的那两位。 百毒山部落的人,还正在等最后的时刻。 他们仰头看着夜色,对于缪力辉的声嘶力竭不再理会,只待时间到了,就一把火把他们化成灰烬。 结果众人还未等到时间,却看到从而降两只,又黑又大的人面鹰,扑愣着就朝他们飞了过来。 既是他们在百毒山这么久,看到过无数飞鸟毒虫,也没见过这么大个儿的。 于是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等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时,已经架好的火堆上,早没了抓来的人。 只有缪力辉自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牵 他信了傻妮的全部的话。 他们确实带了大批的兵将而来,而且里面全是高手。 刚才那些,不过是高手出的两个而已,已经把他们全部救了出去,那么接下来呢? 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把他们整个部落屠尽? 他悲哀地看着自己的族人,看着他们茫然无措地抬头看着,讨论刚才飞进来的两只“神鸟”。 缪力辉第一次感觉到,人有的时候灭亡,并非没有原因。 可到底也是在簇生簇长大的,上次西域王朝屠这里的时候,人是他带过来,最后他跑了。 这次,人还是他带过来的,他却并不想再跑,只想以自己一饶命,换取大家的命。 幸好现在对方的人没山,他们只是来求药的,只要族人们把药给他们,一定还是能保住他们的命的。 只不过给药的方式不能太过直接,这中间必得有他周旋,先拿药吊住他们,再把族人转移走,才能将事情平下去。 他想完这些,不顾自己已经哑到不出话的嗓子,又开始朝着众人喊去。 太乱了,并没有多少人听他,所以那样的喊叫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已经被于渊救出来的傻妮,回头看到无力的缪力辉,也是一阵难受。 她抬眼悄悄看向身边的人。 从于渊把她救出来的那刻起,她已经不是那个拼命游敌手,指挥整个西域之行的头领,而是换回了灵山里,那位羞涩又听话的傻姑娘。 话的声音都温柔又声:“大公子,你能把那个人也救出来吗?” 于渊抬眼望过去。 她马上:“是他给我们带的路,而且有他在,我们应该能更快找到解药。” 沈鸿听不懂百毒山部族人讲话,只听方才于渊,那子并不站在大嫂这边,所以此时毫不留情地拒绝:“他向着他的族人,又不是咱们,救他干啥?” 傻妮还能动的手,一下子就扯住了于渊的衣袖,两只眼睛鹿似的,巴巴看着他:“可是我们三个都中了这里的毒,只有他能解。” 于渊第一时间是低头看她:“你中毒了?” “嗯,现在一条手臂都是麻的,要及时解毒才校” 他眼里的担心不言而喻。 傻妮又往场中看一眼,声音软软的:“大公子,他那些族人根本不信他,我们要是不救他,他们肯定会把他烧死的。” 于渊无奈看她一眼,把人交给沈鸿:“先看看他们中的什么毒,你能不能解,我去去就来。” “哦。”沈二公子不情不愿地答应一声,他哥已经又化成了一只神鸟,飞了出去。 不过片刻,缪力辉也到了他们这边。 这位喊叫了整晚,解释了整晚,已经累到筋疲力尽的西域土着,在看到救他们出来的,只有两个人而已时,眼睛挣扎着又瞪了一下。 可于渊他们却不能在此久留,一人挑两个,已经把他们带离原地。 有沈鸿和缪力辉在,他们身上中的毒倒是很快解了。 到亮时,管一和萧柔茵也醒了过来。 他们睁开眼的一瞬间,就是找傻妮,结果一转头却看于渊的脸。 管一心情相当复杂,但还是问道:“郡主无事吧?” 于渊:“无事。” 他这才轻轻缓了一口气:“是我们没用,没能保护好她。” 于渊在丰安城,得知他们这一伙人来西域为他寻药时,是真的又恼又气。 尤其是对管一。 他把这个人放在傻妮身边,是让他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的,不是让他把人往虎口里送的。 可这一刻,却是什么气也没有了。 听到管一这么,他只是看他一眼:“好好养着吧,身上的毒刚清干净。” 之后就起身出去了。 而另一边的萧柔茵,醒来后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动,干脆大喊起来:“音音,你在吗,我们这是在哪儿?” 傻妮正在帐篷外面煮吃的,听到声音赶紧跑过来,脸上带着女子羞涩的笑:“大姐姐,你醒了?” 这形象,跟萧柔茵前见到的壤之别,她愣了一下,喃喃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傻妮摇头。 片刻才红着脸声道:“于将军他们找了过来。” 萧柔茵:“……” 不过,她没害羞,听到于渊也来聊第一件事,就是问:“那拿到解药了吗?” “还没,我先去把早饭做了,等咱们吃好了再想办法吧。” 人多了两个,本来吃的食物不那么够的,但架不住来的是两个高手。 上飞的,水里游的,他们都能找到,既是在百毒山里,他们也能找到能下嘴的东西。 这一顿倒是比过去吃的丰盛。 只不过吃饭的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多话。 等大家都吃好了,于渊先开口:“一会儿让雁之再打些吃的回来,你们就住在这里,哪儿也别去,等我们回来就是。” 几个饶眼睛同时看向他。 于渊:“管一,萧姑娘,还麻烦两位好好照顾她。” 管一在于渊面前,既有崇拜又有内疚,没多话,点头同意了。 萧柔茵与他接触不多,本来对他有一点崇拜,但看到他在气势上压自家的表妹,语气就有点不悦:“我听音音的。” 傻妮飞快地看了一眼于渊,之后又去看萧柔茵。 她是不愿留下来的。 倒不是逞能,而是怕于渊万一拿不到解药,就会放弃。 不定到时候还会骗她,自己已经拿到服过了。 她千里迢迢跑这么远,冒这么大的风险,就是要把他的病根彻底根除了,不看着解药吃到他的嘴里,看着他好起来,傻妮是决不罢休的。 但是,她在于渊面前又不强硬,只用那双软软的大眼睛看着他,一声不吭。 于渊被她看的没了脾气,对她气不起来,但又不想纵容她这种不顾一切的劲头。 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沉下脸问道:“怎么?你还有话要?” 萧柔茵一听他这语气,就受不了,“唰”地站起来道:“于将军,你救了我们,我们很感激,但你对我家音音这是什么态度?” 于渊都没看她,也没接她的话,只低头整理他们行李。 萧家大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火气“噌噌”地往上跳,就要为她家表妹出头。 还是沈鸿机灵,一把拉起她就走:“走走走,我看你毒也没事了,一起去打些吃的预备着。” 同时还给管一使了个眼色,让他把缪力辉一起带走,彻底把这里留给了那两个人。 昨晚太匆忙了,把人救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已是四更,又忙着解了毒。 连话都没上几句,就各自休息了。 沈鸿都不用想,也知道他家那位爷憋着一肚子的话。 他倒是很想听一听,他是去教训大嫂呢,还是哄她呢? 但是身边跟着这一堆人,没一个叫人省心的,回头了三四次,还是任命地带着他们去弄吃的了。 还围着火堆的二人,等他们都走远了,才忍不住互相看一眼。 于渊确实很生气,而且一路上都憋着这口气,第一次决定,应该好好教训这丫头一番,让她知道轻重。 丰安城里那么多人,他身边也那么多人,如果他想来西域找药,别人是拦不住的。 可这丫头连跟他都不,就冒这么大的险出来。 于渊都不敢想,万一她出了事,会怎样。 可是,他还未开口,傻妮就默默往他身边挪了挪,两只手拽住他的衣角,声:“大公子,对不起啊。” 于渊心里堵起的教育高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地倒了下去,只剩一地尘烟。 他重重呼了一口气,再呼一口气。 之后,连语气都没硬起来,“还知道错了?” 结果,他家的媳妇儿竟然摇了头。 于渊:“……” 看来他的墙崩的有点早,还是要教育的。 然而傻妮又抢在他前面开口:“我当初来南梁就是为了给大公子找药,丰安城里没有,我就只能来西域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么难拿,让您担心了。” 于渊:“……”解释了,目的单纯,就是为了他。 他原是知道她的心思的,只是没想到她胆子会这么大,明知道丰安城里有危险,明知道她母亲的心思,却不顾一切,还能躲过众饶目光,顺利来到西域。 还要怪她吗?于渊自问。 哪能怪她,她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自己,如果真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把事情处理好,反而让她担心。 于是,于大将军憋了一路的气,在傻妮面前一句也没出来,最后自产自销,都用到了自己身上。 他看着面前,心翼翼,又不知悔改的傻丫头,又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半晌才问:“你是不是都知道了?我是我与你母亲之间的事?” 第208章 什么时候才能配出解药 两人都在百毒山相遇了,傻妮也不想瞒他。 事实上,她从来不想瞒于渊什么,也希望于渊能不瞒着她。 所以在听到他问这样的话时,她便点了点头。 但很快说:“我还是想听你再说一遍。” 于渊侧头看她,目光从她紧张又期待的脸上滑过时,心里便是沉甸甸的心疼与歉意。 他顿了片刻,才刻意带着逗弄似地问:“怎么,还要跟你打听的消息核对一遍?” 傻妮郑重点头。 她的眼神太过认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以至于,于渊本来还想含糊过去,不提旧事。这个时候被她的眼神一看,竟然有种想卸去重负的感觉。 他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发顶,轻叹:“你瞅瞅你,为了这些事,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把头发都弄的乱糟糟的。” 傻妮正看着他的眸子,突然弯了弯,弯成了一弯月牙。 她抬手正要去拢自己毛躁躁的头发,却听于渊说:“过来,坐这儿来。” 他在自己面前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让傻妮挪过去,然后就用修长的指节,一下下把她的头发拢在一处。 人在她身后,看不到她的眼睛,再说起丰安城的一切,生出一种掩耳盗铃之感,似乎也没那么大顾虑了。 于渊在丰安城里的问题,就是跟从安公主的问题。 他只所以不告诉傻妮,只是不想让她为难。 在于渊的眼里,这个傻傻的小丫头,心思单纯人善良,可生活却并没有善待她,反而给了她许多的磨难。 她在大丰村丁家的时候,自己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吃的苦,虽有可惜,却已无法改变。 可她嫁到自己家里,一样没有过上好日子。 自己身中这样的毒,一年到头的折腾,还没折腾完,又被北盛朝廷追杀,她便跟着自己开始逃命。 于渊每每想起这些,对她就会多一分愧疚。 而丰安城里的一切,包括从安公主的居心,他都是看的明明白白的。 但无论如何,从安公主对他如何,对傻妮确是真心好的。 只这一点,对于渊来说就够了。 所以他不想让傻妮知道太多的事,只想她在这里充分享受,为人子女的快乐,无忧无虑的度过自己该享有的幸福。 可惜,他家的小丫头太过聪明了。 别人都以为瞒过她了,结果到最好却是她瞒过了所有人。 于渊现在想来,她大概从不停出入靖亲王府开始,就已经计划来西域了。 她到处交际,软萌萌地跟所有人交朋友,就是要从他们之中,选一个可以与自己同行的人。 她也真的选到了,她带来的这几个人,就是于渊也不一定都能拉得到。 于渊一下一下,把她散乱的头发捋顺了,本来想帮她挽起来。 但技术垮的突出其来,他试了半天,也没把头发挽到一起,最后只能拿了一条发带,一把给傻妮绑上了。 前头安稳坐着的傻妮:“……” 大公子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新发式? 不过她的注意力没全在这上面,而是在他絮絮的话语里,听出了诸多他在丰安城的无奈。 他跟从安公主,与靖亲王,果然是因利用而存在的。 而他们能在在安城里被庇护,也不是因为自己跟萧家有这份亲情,不过是因为于渊对他们有用罢了。 傻妮把头低下去,一时间心里杂乱之极。 而她身后的于渊,已经把话说完,头发也顺利绑好了。 到傻妮转过头去时,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她掩了自己对萧家,对从安公主的一切情绪。 刻意带上笑意,歪着小脑袋问于渊:“大公子,你去上都城还学了手艺?” 于渊:“???” 面前的手艺人一脑门的问号:“什么手艺?” 傻妮把他绑好的头发捋到前面来:“梳头发呀,这样的发式,我在丰安城里都没见过,所以是不是在上都城里,有许多姑娘家用?” 于渊:“……”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不过她能跳过刚才自己的话,把重点放在头发上,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于渊转过身,面对面去看傻妮时,意外发现那样的发式跟她也挺合适的。 她长着一张鹅蛋脸,圆润而白皙,头发也是乌黑发亮的,其实无论梳什么样的发式,用什么样的脂粉,都很好看。 但大概这个发式是于渊帮忙完成的,所以他看着竟然格外顺眼,又有意把刚才的沉重一并扫去,就开着玩笑说:“嗯,我到上都城的大街上,只顾得上看姑娘了,所以要做的事情,到现在都没做成。” 傻妮亮闪闪的眼睛看向他,之后先“噗”地一声笑出来:“那下次你要看姑娘的时候,带我一起去看吧。” 于渊摇头:“这种事怎能带你?” 傻妮:“好,看姑娘不用带我,但去拿解药你得带上我,大公子总得选一样,不然我也会不高兴的。” 于渊:“……”套路在这儿? 事情转的有点快,连他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拿住了。 他有点笑不出来,微微蹙着眉头起身,在傻妮身旁跺了几步才开口:“那些部族的人并不难对付,我跟雁之,带上缪力辉就能解决,你们跟去,反而多一份危险。” 傻妮微抿着嘴不说话,大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于渊又转回来,不得不看着她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同去?” 傻妮还是不说话。 于渊道:“你担心我这事还是骗你的?拿不到解药也说拿到了,然后再带着你们一起回去?” 这次傻妮眼皮眨了一下,眼珠一滑,躲开了他的目光。 可于渊已经知道,他猜对了。 他自己都想笑,但又真的笑不出来,顿了半晌,才解释道:“过去的事我已经解释了,这一次绝不会再有这种事。” 傻妮道:“可是他们一点也不想给解药。” 于渊:“我知道,我自有办法。既然都已经来了这里,无论如何都要拿到药的,我可不想再让你来第二次。”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放低了一些,人正好也走到了傻妮身边,就弯下腰,在她耳边说。 离的太近了,说话的热气毫无防备扑了傻妮一耳朵,她攸忽转头,正好看到于渊的目光,温柔又缱绻。 脸顿时就红成一片。 于渊也已经直起身:“你放心吧,有雁之跟着,就算我想混过去,他也不会同意的。” 傻妮却“噌”一下就站了起来,语气坚决:“你还想混过去?不行,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于渊:“……” 两人争到最后的结果是,于大将军没有说服自己家的小媳妇儿,那丫头以他是惯犯为由,一定要跟着同去。 待沈鸿带着一队人回来,就看到他家爷郁闷地坐在火堆旁,而他家大嫂,已经开心地在忙着弄午饭了。 他挨过去,悄声问:“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没说明白?” 于渊抬眼看他,不太想说话。 而萧柔茵也去找自家小表妹了:“音音,他过去是不是一直这么对你?” 傻妮诧异地看她,明显不明白大表姐话里的意思。 萧柔茵连说带比划地说道:“就是那样,凶巴巴地教训你,这也不可以,那也不行。” 她十分气愤地道:“在丰安城的时候,他天天不在家里,也没发现他这么嚣张,还以为是个好说话的男人呢。” 傻妮眨着明晃晃的大眼睛,跟她家大表姐纠正:“是呀,他是很好说话呀,我说什么他都听我的。” 萧柔茵:“……” 她伸手先探了一下自家表妹的额头,确定不烫手,才忙不跌地审问她:“你别帮着他说话了,之前在山坳里,你还中了迷香,他都那样对你了,你当我没看见吗?” 自家小表妹从小吃的苦已经够多了,现在又为那人跑这么远寻药。 可他呢,一见人就凶,现在还黑脸坐在火堆旁,一看就是干了坏事的样子。 只是无论她怎么问,小表妹就是说没有,还一直夸那人。 萧柔茵问到最后,连她一并气上了:“好好好,他是好人,我是坏人行了吧?我不问了,随你们。” 话虽这么说,可他们这一路同行,她与傻妮的姐妹情已然不能同日而语,现在简直比亲姐妹还要亲几分。 既然小表妹这里问不出来,那她就找别人问去。 沈鸿是不行了,那家伙就跟于渊穿同一条裤子,找他问一句实话也问不出来。 剩下的就只有管一了。 所以,萧大小姐趁人不注意,悄悄把管一拉走了。 一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才回来。 也不知道两人都说了什么,反正萧柔茵回来时,没再提傻妮的事,准确地说,她连话都少了不少,只是脸时不时的红一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午饭过后,一行人就把东西收拾起来,由缪力辉带路,再次往他的部族去。 不知是不是于渊他们表演“神鸟”有功,这次倒是比傻妮他们顺利一些。 部族的人虽还排斥,但在缪力辉极力调停下,答应只要他们不杀人,就会给他们解药。 只不过,这解药并不好配。 缪力辉翻译着部族首领的话说:“这是西域皇室特制的毒,每年要的也不多,并且严令他们,不准配制解药。” 所以他们有配毒的方子,却没有解毒的方子。 但是部族的人表示,他们在此制毒好几代人,经验还是有的,只要多试几次,一定能找到解药。 确认了消息的真实后,他们便在这个小小的村寨里安顿下来,配合部族的人一起做解药。这里真的是太穷太穷,吃没吃的,穿没穿的。 大人们还好一些,那些小小的孩童,这么冷的天里,都只穿着一件单衣。 他们同大人们一样,晒的又黑又瘦,两条小细腿像是树枝一样,让人怀疑他们跑着跑着就会倒下去。 可是并没有,他们大的领着小的,跑起来却是非常的快。 对傻妮这一群人也很好奇,尽管大人们百般警告,让他们离的远一点,可小孩子们还是会偷偷过来看。 傻妮他们暂居的地方,是一座很小的院落。 里面只有几间陈旧的破茅草屋子,初到时,到处都是蛛网,里面还有各式各样的虫子,爬来爬去。 他们费了一翻功夫,才把房子打扫出来,又简单地弄了一个厨房。 吃食上面,就不指望他们接济了,全靠沈鸿他们出去打猎,然后傻妮去挖一些能吃的野菜。 既是这样,在他们这里已经是美食了。 那些小孩子越来越多地围在院落外,一到开饭的时候,一个个巴着眼睛往里看,有些小一点的,实在忍不住,口水顺着嘴角“嗞溜”一下就流下来了。 傻妮看的不落忍,就把他们的饭菜分出去一些,给他们吃。 结果他们吃过以后,下次来的更早,来的人也更多了,到后来连一些女人都来了院子里。 要看看傻妮做的是什么,她们也想学一学。 难得他们愿意走出来,接受外面的人,傻妮自然是愿意教的。 但有一个很尴尬的事情,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愿意教,他们也愿意学,可是他们根本没有材料。 这百毒山里,能吃的东西太少了,过去这里的人都靠外面往里运。 现在外面没人给他们运了,而他们既不会种地,也不会做别的,世世代代都在这里摆弄毒药。 傻妮想来想去,决定还是从种地开始教起吧。 她用他们吃的,野生的一种叫粟豆的东西做种子,用他们的药锄,把房子周围的地翻了。 然后一步步教着他们,怎么把东西种下去,怎么浇水施肥,什么时候又会成熟。 之后还跟缪力辉商量,等他们出去以后,就买一些粮食回来,做为种子,一起种到百毒山里来。 既然他们不愿意出去,那在这里自给自足,也是有必要的。 傻妮忙着发展农桑田地,努力改善这里的生活条件。 可于渊他们配置解药的事,却没有丝毫进展。 方子倒是试过不少,但是总是缺点什么,并不能完全克制住于渊身体里的毒性。 事情卡在这里,一卡就是多天,毫无进展。 眼看着天气都要转暖了,百毒山上的草长起了青青的叶子,树也开始发芽了。 连冬日里不太出来的毒虫,都开始活跃起来,时不时就往院子里窜一下。 傻妮已不太敢再轻易出门,生怕不小心踩到一只,再中个毒什么的。 倒是那些小孩子,毫无忌讳,不但照样在外面行走,时不时的还能拿一些虫子来,塞给傻妮让她做吃的。 傻妮看着那些通体发红,明显有毒的东西,真是一言难尽。 进入农历二月,明显感觉空气躁了起来,夜里的虫鸣声连绵不绝,很多时候一梦惊醒,都恍惚着不知身在何处。 这天夜里,傻妮坐在灯下,想着一天天过去的时光,好久都不能入睡。 萧柔茵白天出去找食物了,有些累,便早早躺在床上。 等她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她家小表妹,还在灯下坐着,于是一骨碌翻起来,惊讶地问:“音音,你怎么了?怎么不睡觉?现在什么时候了?” 傻妮往外看了一眼:“三更天了吧,我不困。” 萧柔茵可不认为她是睡多了,只当她是有心事,自己也不睡了,围着被子坐在她身边。 “到底什么事,你有事一定要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她问的太殷切,傻妮也怕她过份担心,就坦白道:“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咱们才能找到解药,才能出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声音低低地说:“咱们已经来这儿很久了,一直都没有进展,而丰安城里……” 不用她多说,萧柔茵也知道此事的麻烦。 他们在这儿越久,丰安城里越容易瞒不住,也会让人越担心。 只是这解药真的太过难了,他们毫无办法。 ------题外话------ 今天上推荐了,豆子奋起加更,晚点还有一更,等我! 第209章 权势相争的牺牲品 第二天,所有人各就各位,出去找药的,还有出去找食的一同出发。 最后,又剩傻妮一人留在家里了。 她看着渐次走远的于渊他们,昨晚的担忧又冒了出来。 而村寨里的孩子们,却如约而至,毫无烦恼地又闯起了他们的院落。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傻妮渐渐能听得懂他们说话,偶尔也能与他们说上两句。 小孩子毕竟单纯,她又好吃好喝地喂了这么长时间,所以问到他们一些事的时候,他们便争相回答。 傻妮问的事,就是他们村寨里的练毒坊。 这地方于渊和沈鸿都去过,但傻妮没有,她随着他们来了村寨后,就又回到了过去的样子,做饭洗衣,照顾他们的日常,解药的事也都是他们去忙。 毕竟有她的老师沈鸿在,在配药方面,她也确实伸不上什么手,所以她也一直没觉得,这样的安排有问题。 可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进展,她也会坐不住的。 被孩子们带着,很快就到了制毒坊的外面。 同样的几处破房子而已,建在离村寨有点远的地方,还未靠近,就闻到里面浓重的药味和腥味。 小孩子“吱哇”乱叫,争先恐后给她介绍。 大概意思是,她看看就好了,千万不要靠近,否则很可能会中一些莫名其妙的毒。 傻妮当着他们的面,也没进去,怕这些孩子会跟她一同进去,再闹出别的事。 不过,她回去以后,弄了些吃的把孩子们哄走,便又往制毒坊去了。 院子里很安静,屋里也听不到人声。 但是傻妮刚一推开门,里面就突兀地冒出一个声音:“谁?” 她停在门口,解释说自己是村寨里来的客人,是友好的,无害的。 但那人却像没听见,只回她两个字:“出去。” 她没退出去,试着往屋里面看。 但看了一圈,除了看到摆药的架子,还有熬药的灶台,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那人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能看到傻妮,却不给她看到自己,只是声音严厉,毋庸置疑地要求,她尽快走。 两相僵持了一会儿,傻妮尽量放缓声音:“前辈,我只是进来看看,不会碰这里面的任何东西。” 对方大概是看出她固执,不再应话,却是放了一只毒虫出来。 那毒虫像只蝎子,又比蝎子的个儿大,通体透红,好像刚刚吸足了血一样。 爬行的速度特别快,到傻妮低头看到它时,已经到了眼前,并且试图爬上她的脚。 现在村里的人不在,于渊他们也不在,她来的时候又没做其它准备,万一真被毒蝎咬了,就麻烦了。 所以她也不敢再站在门口,转身跑进了院子里。 到了院子里回头看,那蝎子却并未跟出来,只在门口晃了一下,就又进去了。 而被傻妮推开的门,也“哐”地一声,在她面前重新关上。 没办法了,看来她一个人是进不去,只能等于渊回来,跟他商量,看能不能让他们带她进去。 结果这天于渊他们回来,竟然还带了一个人。 这人的穿着打扮是外面的,但会说村落里的话,他一边走一边跟缪力辉讲,语速很快。 傻妮刚迎出来,就听于渊说:“备一些吃的来。” 她忙着又去厨房,拿了些野菜饼,并且把他们晚饭做的菜也端了上来。 那人狼吞虎咽吃下去后,把头一转,竟然又跟管一说了起来。 傻妮听的一头雾水。 萧柔茵把她拉出去,解释说:“这人认识管一,以前也是村寨里的人,后来去了西域王室。” 傻妮点头,心道:跟缪力辉倒是有些相似。 结果萧柔茵就给她曝了一个更劲爆的:“他就是当初给你家那位下毒的。” 傻妮:“……” 她不可思议地问:“是真的吗?大公子也确认了吗?真的是他吗?” 萧柔茵点头:“这一路上他都把话说清楚了,当时管一还救过他,所以也算有些交情。” 傻妮急道:“那毒是他下的,他现在能解吗?” 这下萧柔茵不说话了,默了片刻才道:“现在还不知道,他说他也没有药方。” 连下毒的人都没有解药药方,那要怎么办? 而里面的人,还在说别后的种种。 此人叫支地,比缪力辉更早离开村寨,大约在十几年前。 那时候村寨与西域王室还是和平相处的,王室那边没有压榨他们的劳动成果,村寨这边也尽职尽责为他们制各种毒药。 当时负责来往交易的也不是缪力辉,而是另有其人。 有一天,那人从王城里回来,说王室那边需要挑几个人出去,在王宫里就近为他们服务。 村寨里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在此生活了一代又一代,除了来往交易的人,谁也没出去过。 对于外面的世界,很多人都是带着恐惧的,所以并没什么人愿意去。 当时支地才十几岁,正是活泼的少年朗,带着对外界的向往,怂恿着与他同样的大的两个小伙伴,一起跟着那人出了村寨。 外面的世界确实给了他们不少新鲜感,尤其是吃穿住行,哪一样都比村寨里要好。 三个小伙子,被这美好生活迷住,乐不思蜀。 事实上他们也回不去了。 西域王室把他们要过去之后,就把他们关在一个单独的房子里,要求他们像在村寨里一样,加紧给他们制毒。 不但如此,还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堆,他们见都没见过的药方,让他们照着上面制。 支地的两个小伙伴,都是被自己制的毒活活毒死的。 他是看到两个伙伴死,才感觉到害怕,但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他被困在皇城之中,想逃都逃不出来,而且王室的人还威胁他,如果他要逃走,他们就带兵去杀他家人。 支地在这种情况下过了几年非人生活,之后王室的人给了他一项新的任务。 去北盛。 也就是给于渊下毒的过程。 西域王室答应他,只要此事办好,他回来以后,就放他回到村寨去。 支地也尽自己一切的努力,把毒成功下了。 但是却未能全身而退,最后还是在管一的帮助下,才顺利回到西域。 经过这么多事,他也终于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再回西域王室,而是想回到自己的家乡。 结果还没动身,就听说西域王室派兵去了百毒山。 支地是看着他们越过雪山,一路往村寨而去的。 他阻止不了,更不敢回去,连露面都害怕,只能隐姓埋名,去了另一个不起眼村寨里,跟着人们一起放羊,过了这么几年。 也是太过想念家乡,西域又被南梁给灭了,所以现在才敢回来看看。 结果才一上百毒山,就碰到于渊他们,逮了个正着。 支地也好,缪力辉也罢,包括这个村寨里的很多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胆小。 他们似乎永远也没办法敞开心扉,去接触外面的事,而外面的人也从未给过他们安全感。 所以他们这里出去一个人,回来后反而变的更加胆小,更觉得外面的人难以相处。 于是,也就越来越惧怕外面的人,不愿再走出去。 不过这些,都不是傻妮要关心的,她真正想知道的是,当年支地给于渊下的药是从哪儿来的?他们现在又能从哪儿找到解药? 有同样的想法显然不止她一个,沈鸿已经问了出来。 支地吃完最后一口菜,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这才道:“最先的药是从村寨里拿出来的,但后来又被我们加工过。” 沈鸿:“???” 支地解释:“王室的人怕我们背叛他们,送过来的所有药,他们都进一步加工,会再混入新的毒。所以就算是村寨这边有原毒的解药,也是没用的。” 他看了眼于渊,有些愧疚地说:“而且当年给您用的药,还不止经过一个人的手,现在王室里又没人了,大概是连药方都找不到了。” 沈鸿气的骂了脏话:“这帮兔崽子,也太阴狠了吧,下个毒,还搞成这样。” 支地偷眼看他,声音不由的变小:“当年北盛的人把我要过去,是要让被毒的人死的。” 他哪里会想到,事隔多年,还能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这个没被自己毒死的人。 连他自己都觉得见了鬼。 话是都说开了,可事情却没解决,反而更加棘手了。 于渊中的毒叫凝冰散,听上去好像吃了之后只是怕冷,或者吃块冰一样,但实际上却是要人命的。 而这原来的配方确实也在村寨里。 沈鸿他们这些天,全都是按着这个方子,在找寻解药。 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找到的都解不了,原来这毒药在西域王室的时候,就已经变了。 他们还按原来的毒解,自然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但正像支地所说,他服用的这个毒药,既没有配方,也没有解药,甚至都不知道还能活这么久,真的是无从解起。 大家短暂地陷入一阵沉默,对于解毒的希望,尽管没人说出来,但却都知道,在慢慢变小。 傻妮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大家的神情,最后把目光落在支地身上。 她说话一向温和,声音又软甜好听,自带一股安抚人心的作用。 所以她才一开口,正低头沉思的人便都朝她看过来。 傻妮问:“你在外面这么多年,一直想回来看看,是这里还有什么亲人吗?” 支地点头:“我走时我父母爷爷妹妹都在,只是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傻妮立马说:“现在村寨里还有一些人,不如你去认认,说不定能找到你的家人呢。” 村寨在上一次被西域王室屠过以后,就换了新的地方。 现在傻妮他们所在的,已经不是支地离开时候所看到的那个。 也幸好他遇到了于渊一行,不然还真找不到任何人呢。 现在听了傻妮的话,他一下子站起来,眼睛都是亮的:“那我出去看看。” 沈鸿立马道:“我同你一起去。” 管一和缪力辉也一同跟了出去。 待他们走后,萧柔茵才郁郁地说:“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这解药怕是真的难找。” 傻妮却道:“也不一定,支地在这里要比缪力辉能说得上话,毕竟他当初走的时候,是部族里同意的,他也没给这里带来杀祸。” 萧柔茵仍提不起精神:“那有什么用?现在不是这里给不给解释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没有药方。” 这虽是事实,傻妮却固执地觉得,如果全村寨的人,同心协力,说不定会想到办法。 不过她还没跟萧柔茵说这事,她家的大表姐已经又叹了起来:“你说于将军到底得罪了谁,他们要对他下这么狠的手,下这种毒?” 傻妮摇头:“哪里是得罪,不过是争权夺势而已。” 她看了眼萧柔茵,声音低低地说:“当年外祖母也未必就是得罪了谁,不也是……” 傻妮的外祖母是仪元皇贵妃,也是萧柔茵的亲祖母。 这是她父亲和姑母的痛,是他们的仇,也是他们整个萧家的仇。 傻妮拿这个作比,萧柔茵瞬间就明白了所有,同时也对于渊生出了一些同情。 是呀,他们并不一定要得罪谁,只要在权势相争时,没有跟谁站在一处,或者挡了谁的路,都会被别人除掉。 北盛是这样,南梁也是这样。 萧柔茵突然抬起头,看着眼前温柔的小表妹说:“音音,你受苦了。” 傻妮被她这一句弄的莫名其妙,半晌才问:“大姐姐,你没事吧?” 萧柔茵摇头:“没事,就是突然想,如果于将军的毒解了,他要杀回北盛去,你会同他一起回去吗?” 傻妮没有正面作答,朝她笑笑说:“先把毒解了,把萧宇弟弟救出来再说。” 萧柔茵:“……” 这段时间她忙七忙八,又是保命,又是中毒解毒,差点忘了自己最初来此的目的。 想起这个,她一把抓住傻妮说:“音音妹妹,要是把你家大将军的毒解了,你可得好好跟他说说,这一趟你姐我也出了不少力,让他救宇儿出来时,费点心,我会记着他的恩情的。” 傻妮看着她笑了起来,还用手轻轻捏了一把她的脸:“放心吧大姐姐,大公子做事一向认真的。而且萧宇也是我的弟弟,只要大公子身上的毒一解,必定全力以赴救弟弟出来。” 萧柔茵赶紧点头:“嗯嗯,我突然升起许多信心,仿佛看到宇儿已经回来了。” ------题外话------ 三更,一万多字呀,默默看文的集美们,有想表扬豆子的吗? 第210章 萧大小姐的苦 两姐妹计划的长远未来,在于渊他们带支地去寻亲时,遇到了坎。 整个村子全找遍了,竟然没发现一个他的亲人。 最让人纳闷的是,村子里还有好多人不认识他,还当他跟缪力辉一样,是个叛徒。 无奈之下,于渊只能也把他留在院子里,跟他们住在一起,以免再发生别的意外。 忙忙碌碌把人安置下来,夜已经很深了。 于渊出了屋门,却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还在院子里站着。 他走过去,浅声问:“怎么还不去休息?” 傻妮应声转身,借着屋内漏出来的朦胧的光,看于渊英俊无双的脸。 然后,那张脸笑了一下,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傻妮摇头,半晌才小声问:“找解药毫无进展,大公子会不会怪我?” 于渊偏过头,很认真地看她的神色,看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他往她身边走近一些,近到两人之间,只有一掌距离,可以清晰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在这微寒的春夜,亦能感觉到身体里蕴含的温度。 傻妮有些脸热,又悄悄去看于渊。 对方却揭下外袍,手一伸,圈到了她的身上。 圈上去之后,也没把手放下来,而是就那么搭在她的肩上。 傻妮被袍子和手臂圈着,人已经半歪进他的怀里,温暖又带着药草的味道,同时扑在她的身上,与鼻息里。 刚才她要说什么,甚至想些什么就有些乱了。 于渊安静地看她慌乱,看她把目光避开,脸上出现大片的羞赧之色。 还有意逗她:“你刚才说什么?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 傻妮:“???” 冷静好一会儿,才从纷乱的思绪里找到一点话头:“这解药……” 于渊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解药的事,我要谢谢你。” “啊?”傻妮抬起头来。 她为他的话惊讶,所以抬头也很快,额头飞快擦过于渊的下巴,之后,两人目目相对。 夜色下,于渊的眼睛里含着微光与温存,在那边微光里的中心,又装着一张小小的,惊讶又羞涩的脸。 他的眼角轻轻向外延伸一点,唇线也轻轻抿了一下,笑意跟着溢了出来。 他捏着傻妮耳垂的手指,往里面移动些许,指腹便碰到了她面颊上。 之后,又移到了她小巧的樱桃似的唇角处。 只是轻触一下,怀里的人就明显震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也迷蒙起来。 于渊把头偏过去,温软的嘴唇凑到她的耳畔,似贴未贴着她的耳骨,轻声的,似哄似叹地说:“大公子觉得,此行甚有收获。” 傻妮:“……” 她的脑子此时已经糊成一团,根本弄不清他说这话的意思,可又好像意识到些什么,于是脸颊更红了。 从腮边红到耳根,顺着耳根往下,如果此时把她衣服褪去,应该会像一条红鲤吧? 她想到这里,心中蓦然一跳,胸口顷刻间烧起了一把火。 怎么,怎么会想到这些?怎么会想到要把衣服褪去? 可,未等她分辩出自己为何会这样,唇角已经被两片柔软的东西轻压住。 傻妮抬起眼皮,就看到于渊放大的,亲近的脸。 头脑里“轰”了一声,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屋里的灯,不知何时已经灭了个干净,整个院子里都沉在黑暗与静谧里。 山头上的弯月,早已西斜而下,藏到了树的后面,把本来就朦胧的月色,弄的更加迷离而暧昧。 篱笆墙边缘的两个人,久久站着,被微光拉长的影子,重叠在一处,唯美又隽永。 傻妮直到第二天醒来,脸还是发烫的。 她躺在干草铺成的床铺上,一手捂在面颊上,一手放在胸口,许久没动,心里却“咚咚”跳个不停。 昨晚于渊说过的话,到现在才绕过整个百毒山,可能还得再加一座大雪山,回到她的耳朵里,进入她的意识里。 他说:“西域之行,收获良多,今夜亦是。” 他说:“以前只知你委婉温柔,这一次,才知原来你心中自有山河。” 他说:“大公子此生最大的幸事,便是当初娶你过门。” 他说:“我答应过你,以后会办一个隆重的婚礼,正式娶你入于家,这事一定会做的。” “……” 他说了许多话,许多许多话,是傻妮嫁给他这么久,第一次听到的,也是两人之间最私密的话。 过去他们好像一直在谈日子怎么过,直到昨晚,才一下子说到了彼此的情感。 此时,当这些话一句一句重回到她脑子里时,属于昨晚的激动与亲密,仍挥散不去,也让她百感并集。 不知不觉,成婚已有几年。 于渊对她绝对是好的,事事想着她,顺着她,家里的事,也是以她为主。 但是两人之间,始终都像隔着什么,哪怕他们也相拥过,也亲密过,但那种总好像是亲情有余,男女之间的情感不足。 傻妮觉得,她和于将军之间,还是隔着距离的。 这距离不是他说一些话,或者做一些事就能缩短。 也不是她换一个身份,或许他改一个处境,就能消除。 直到此刻,那些过去点点滴滴,各着于渊昨晚的甜言蜜语,一块涌进她的脑子里。 她才知道,大概以前自己真的是多想了。 他们之间早已经很近很近,只所以没有像别的夫妻一样,只不过是因为于渊身上有毒。 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其实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情感,反而还越来越深了。 他们,大概真是相爱的吧? 与同情,与亲情无关,也与身边的人和事无关,就是单纯的,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倾慕一个男人。 如此简单,也如此明了。 傻妮把身子翻到里边,自顾地笑了起来。 这时,门却在她身后打开,萧柔茵笑咪咪地探了头进来:“音音妹妹,起床啦,是不是昨晚太开心,连时间也忘了?” 她这一说话,才把傻妮从于渊的漩涡里拉出来。 她一骨碌从床铺上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问:“什么时辰了,我还要做早饭呢,怎么连这个也忘了?” 萧柔茵已经把门完全推开,一边帮她拿衣服,一边笑:“早就过了吃饭的点了,家里的男人们都出去干活了。早饭也做好了,给你放着呢,快起来吃吧。” 傻妮脸红成一片,低声说:“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我们平时都被你照顾,还不能照顾你特殊情况一回?” 她瞄着傻妮的脸色逗她:“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睡着了。” 傻妮:“……” 她不说话,忙着把衣服穿好,偏偏手忙脚乱,绑了几次也没把脖颈间的一条带子系好。 萧柔茵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带子,一边认真给她系,一边笑着道:“你们是明副其实的夫妻,都这么几年了,你还羞个什么劲?” 傻妮:“……” 她再次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萧柔茵,语气里满怀羡慕:“不过,成婚这么多年,还对你如此……亲密的,也是少见呀。在咱们南梁,男人把姑娘娶回去以后,她就成了后宅的主母,担起一家人的生计。她什么都能管,就是跟自己夫君不太亲近。” 傻妮抬头看她,有些明白这位大表姐,为何到现在还不嫁人了。 萧柔茵说:“许多的夫妇,成婚以后就分开两个院子居住,只偶尔聚两次,是为了给家族里传宗接代要孩子的。所以大多数男人成婚不久,就开始纳妾。” 这个傻妮也知道。 她在丰安城里见过不少,但凡家里有点银子的男人,妾室都有好几房。 像萧焕这样的大将军,整年在战场上撕杀,连后宅之事都不顾的人,还有两房妾室呢。 他的几个孩子里,萧柔茵,萧然和萧宇是同母正室生,其他则是妾室所生。 也因为如此,他们三个相处的更好一些。 不过,总的来说,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还算不错,也有一致对外的心。 因为说起这些过往,刚才的调笑就掀了过去。 傻妮轻轻握着自家表姐的手,半晌,才轻声说:“我虽一早知道舅舅家里的情况,却没想到对大姐姐影响这么大。” 萧柔茵眨巴了一下眼,故作惊讶道:“对我有什么影响,我只是突然想起这个而已。” 又赶紧找话题道:“刚刚明明在说你们的事,怎的会扯到这上面来?” 傻妮心知她好面子,并未在言语上点破,只是更加心疼了。 想来在表面平静的靖亲王府,应该也会发生一些不平不愉快的事吧,温柔娴静的舅母,很可能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也受了委屈。 因为萧柔茵从小见多了,所以才会对这样的家庭生活厌恶。 正好,她又是在军中,还有战乱等事牵着,也就一直拖着没有婚配。 想通这一点,傻妮越发心疼了。 她走过去,挽起萧柔茵的胳膊,将小脸也贴到她的肩头,撒娇般地说:“大姐姐,我们北盛那边的男人,虽也有荒废无度的,可大多数,像于将军,沈二公子这样独宠一人的,还是很多,不如到时候你也跟我去北盛好了。” 萧柔茵转头就朝她鼻子上轻捏一把:“你怎么想的,我可是南梁的将军,怎么可能嫁到北盛去?” “现在不能,以后可以呀,反正局势以后也是要变的。” 萧柔茵摇头:“局势再变,南梁也是南梁,北盛也是北盛,还能合到一起去?” 傻妮抬头,认真看着她的脸说:“南梁和北盛不能合在一起,你却可以和管大哥合一起呀。” 萧柔茵的脸“腾”一下红了个透,拍着她的手道:“你胡说什么?不准胡说,再胡说我打你了啊!” 她着急的一气说了三个“胡说”,可脸上却带着掩藏不住的红,嘴角处还有些羞涩的笑意。 傻妮看在眼里,就笑着回应她:“好,我不胡说,我听大姐姐的。” 见她一安静下来,就又抱过去:“不过,我会让于将军好好打听一下他的人品和过去的。” 未等萧柔茵说话,就急忙道:“只是先打听一下,无论大姐姐以后是跟他做朋友,还是别的,都可放心嘛!” 萧柔茵正要捏向她鼻头的手,改而揉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想的多,难怪这么复杂的一家人,你能摆的平。” 傻妮“嘻嘻”笑开了:“我家才不复杂呢。” 她拽紧萧柔茵的手,快速往临时搭的厨房走去:“我们快去吃饭,吃完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到这里,才突然想起问她:“你之前不都是跟着他们一起出门的吗?怎么今天没去?” 萧柔茵故意板起冷脸说:“某位小厨娘,昨晚只顾风花雪月,睡的太晚了。她家那位谁谁谁,心疼的不行,于是特意跟我交待,早上不要叫她起来,饭也得我来做。我呀,就是那个命苦的。” 傻妮配合她表演:“大姐姐辛苦了,回头这话我也跟那谁谁谁说一下,明早让你也睡个懒觉。” 萧柔茵的脸立时就又被她说红了。 两人说着闹着,把一顿简单的早饭吃完。 傻妮正准备带她去村外的练药房,就见于渊他们回来了,从脸色来看,应该遇到了喜事。 所以没等傻妮他们问,沈二公子先憋不住了:“还是大嫂最英明,还真给支地找到了家人。” 傻妮莫名戴了顶高帽子,忙着去看于渊。 于大将军却走过来,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唇角,然后手臂一展,将人揽了个满怀,圈着往外走去。 院子里的沈鸿先发出一声惊叫:“爷,这是白天,你们在干什么?能收敛点吗?” 他还用手捂了自己的眼睛,大声嘟囔道:“没眼看呀,昨晚被我们看到后,这位爷是连脸也不要了?” 萧柔茵横他一眼:“人家是夫妻,什么叫脸不要了?” 管一就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跟着他们一同回来的缪力辉,更是一脸懵,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昨晚睡的早,既没看到于大将军与郡主的即兴表演,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各种故事。 所以对今日众人的表情,只觉得奇怪,却并不知原由。 也没人跟他解释,因为沈鸿被萧大小姐怼了一句后,心里有些不服,找着词句要为自己扳回一城。 “夫妻怎么了?夫妻平时也没见他们这样的。” 萧柔茵瞪他的更凶了:“人家这样还要给你看见?” “那是不用,可也没给你看见吧?” 沈二公子嘴毒,说到这里,话头一转,弄成了人身攻击:“你一个未出嫁的丫头,不会懂这些的,我不跟你说了。” 萧柔茵气的很,可这种事她又不好辩驳,小脸都憋红了。 管一看不过去,就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二公子不是也没成婚?” ------题外话------ 继续三更,记着等豆子哦! 第211章 第一个生辰 已经出门的两个人,背着众的目光和议论,毫无所觉。 一个扬着嘴角在笑,一个羞脸低头,轻声喃喃:“要去哪儿呀,怎么也不跟他们说一声?” “不用跟他们说。”于渊答。 垂眸一看到臂弯里,被自己揽着肩头的丫头,笑意就更浓了。 他直男属性发作,问了一个要命题:“昨晚睡的可好?” 傻妮本来就脸红,听到这话,脸瞬间像被炭烤过一样,头也不敢抬起来,只低低“嗯”了一声。 沈二公子还是很了解他家爷的,于大将军过去的温婉谦恭,在跟自己的小妻子捅破以后,就有点一发不可收拾。 他手上用力,把傻妮又往怀里揽了一点,这才在她头顶说:“回到丰安城要送雁之一份礼物。” 傻妮莫名其妙,刚抬头去看他,那位的脑袋一垂,就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样,碰到即刻离开,只留一小片潮热的印子,长久地留在那里。 傻妮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忙着推开他,先慌张地朝左右看看,之后才道:“这是白天。” 于大将军毫不在意:“嗯。” 傻妮:“???!!!” 嗯?什么意思啊?白天还是村寨里面,她刚才都看到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 这位过去斯文矜持的大公子,竟然对她做出这种事来?末了竟然只“嗯”一声? 于渊却没管她的疑问,已经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接着前面的话说:“我同你说过吧?当初娶你过门,是权宜之计,是雁之给我下了药,我昏迷的时候娶的。” 傻妮点头,为了此事,她还郁闷了许久。 虽然于渊自娶亲起,就对她很好,但亲事不是他情愿的,强人所难,总也让人快乐不起来。 结果于大将军眼角带笑地说:“雁之是个大夫,治毒不行,作媒倒是很有一套。” 他看向还懵懵的傻妮说:“随便一搭,就把我们搭到了一起,我现在,还是很谢谢他的。” 傻妮:“……” 她觉得这两天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而她绝对是错过了,所以对于叶大将军的突然改变,她措手不及,她手足无措。 尽管大公子对她一直都好,可这么温柔亲密,连旁人的眼光都不顾的行为,真是头一回。 心里溢着欢喜,又带着极大的问号。 她看了于渊好一会儿,才问:“这两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于渊侧目看她:“嗯?什么事?” 傻妮尽量说的平淡:“大公子好像,跟过去不太一样。” 她旁边的大公子偏头想了片刻,才意味深长地问:“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傻妮想都没想就回道:“刚刚月初。” 这段时间,于渊在百毒山虽未找到解药,却也试了不少药,不知哪一味对他起了些作用,上个月的毒竟然没发。 既是这样,在日子上面,傻妮还是记得很准的。 偶尔一次不毒发,对他们来说不是稀罕事,她基本是时刻准备着,各种意外的发生。 但她想来想去,也不知道除了于渊毒发这件事,还有什么日子,是应该特别记忆的。 然而于大公子却笑着道:“今日是你的生辰。” 傻妮当下就愣了。 生辰?她想了好一阵子,才想到这个日子。 她在丁家的时候,从来未过生辰,丁家的人没人提过她的出生,也不会把她当一回事,特意给她过这样的日子。 去了沈家以后,大小宝和沈鸿倒是都提起过。 但傻妮自己都不知道生在何时,也就糊涂了过去。 沈二公子更是别出新裁,把他们成婚的日子,当成她的生辰去过。 所以在沈家的这几年,她每年都是盛夏时过的生辰。 直到被从安公主认回来,她说起那些过往,说到傻妮出生事的时,才讲起她原来是春天所生。 不过当时傻妮一心只想着于渊的毒,对于生辰这样的事,她并不觉得重要,也就没放在心上。 如今被于渊一提,她自己都迷糊了,怔了好一会儿神才问:“是现在?” 面前的人点头:“嗯,三月初六,你母亲说的。” 傻妮摇了一下自己的小脑袋,还是没想起来:“她是说过在春天,可我不记得是哪个时候了。” 她抬起头,很奇怪地问于渊:“大公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于渊看着她迷糊又软萌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自然是她告诉我的。” 然后,他的小妻子,就问了一个直击心灵的问题:“我的生辰,与你的变化,有关吗?” 于渊:“……” 好像无关。 可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想到,这丫头这么多年,一直谨小慎微,在人前把自己扮成一个安分文静的人。 从来都是懂事的,从来都是为别人着想的,不越矩半步,更不会做什么无理的事。 可西域一行,终于把她隐藏的性格暴露出来了。 她原不是一个安分任人摆布的丫头,而是一个有主见,有谋算的人。 原先于渊是怪她的,怪她不顾自己性命安危,冒险来这里求药。 可当他弄清楚,这丫头不但带着几个人来了,还把这几个毫不相干的人,哄的服服贴贴,他就觉得,是自己对她不够好,没能让她展现出自己的性格,更没能让她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也正是因为知道了她的这些,于渊才突然发现,其实他们离的并不远。从某种角度来看,性情上还是极为相近的。 都会在人前表现出一副温婉安静的样子,但其实心里自有丘壑,并不会任人所欺。 然后,他就在这种想像里,越看傻妮越顺眼。 进可率队出险境,遇到毒虫火烧都不怕。 退可入厨扮乖女,照顾一家人的生活起居。 这样的女子,别说以于渊现在的条件,就是过去他在北盛京城,风光正盛时,也未必能遇得到。 最为关键的是,他们现在已经成婚,也相处这么久了,并未因时间关系,让彼此生厌,反而越来越觉得对方好。 眼前这位带着憨萌表情,不解看着他的姑娘,原来早已经是他的命中注定。 于大将军自己把自己攻略一番,又劝说一番,之后就给自己定了一个伟大的,又让人脸红的计划。 那就是,以后不用再装了,至少不用在傻妮面前装了。 反正他们是同一类人,或许他把自己的真情实感表现出来,他家小丫头会更加欢喜。 也免去以前那些患得患失的忧虑,日子过的更为舒心一些。 于大将军心里想了整盘的计划,并未与别人提起一句,而且以他多年老狐狸的心性,各方面都藏的挺严。 所以一旦暴发出来,别人都以为,他是不是病了? 此人包括傻妮在内。 她已经悄么声的,把她家大公子的手拿了过来,轻轻把自己的手指,放在他手腕上,开始把脉了。 于渊:“……” 思想太过活跃,还真是一件麻烦事。 所幸,他今天心情特别好,也不用出门去,正好有一天的时间,慢慢给他家小丫头讲自己的心里话。 他反手扣了傻妮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语中带笑地道:“我没事,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小丫头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仍然像看一个病人。 于渊却说了件正经事:“支地并不是没有亲人,而是昨晚我们去村里太晚,村寨里的人以为我们又要搞事情,所以看都没看,就把人拒绝了。” 傻妮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你们今天出去找到他家人了?” “嗯,”于渊点头,“他父母和妹妹已经不在了,但爷爷还活着,就在练药房里。” 他说:“我们过去也在那儿见过他,但老人家基本不怎么说话,对我们也不友善。” 一个家人全无的孤寡老人,还能对别人友善多话的极少,尤其是在百毒山这样的地方。 他们生活的环境偏僻,不与人接触,家人又是以那样的方式离开的,他对外界的人有敌意都属正常。 不过,支地是他的亲孙子,过了那么多年,重新回到他身边,还是让老人家泪流满面的。 也正因为此,老人家愿意帮助他们一起找解药。 当然,这里也有支地帮助说的话情份。 他当初在北盛,若不是管一救他,早已经死在异过他乡。 就是这次回到百毒山,如果不是再次遇到他们,他也可能因找不到自己的族人而离开。 他把于渊他们说的重要,老人就觉得该报这一命之恩。 于渊说:“听村寨里的人说,老人家过去是药房的总管,也是外界传说的毒王,手里不但记着许多药方子,练药的手法也很独特。有他的帮忙,想来解药应该会有一些眉目。” 傻妮当下就笑了起来:“那太好了,也是管大哥以前心善,才留了这么一条路。” 于渊点头:“嗯,管一确实还不错,武功好,又有将领之才,可惜了……” 傻妮知道他在可惜什么,以管一的才能,如果有人重用,绝对是个一飞冲天的人才,可惜,北盛从里烂到外,并无人重用他。 这一点她和于渊都明白,也知境况暂时是无法改变的,所以就未多言,反而开始想另一件事了。 她问于渊:“大公子以前就跟他熟吗?” “没有,我跟他是在这里认识的,不过他与顾海将军是旧识,前段时间雁之传信过去,打听过他。” 这么一说,傻妮的精神更足了:“怎样?他可有成家,人品如何?” 于大将军侧身往外撤了半步,疑惑地看着自家的小娘子:“这位夫人,你已经嫁人了。” 傻妮:“……” 片刻,她才反应过来,于大公子在说什么,立马脸红摇头:“我……我不是为自己,我是为别人打听的,我想给管大哥做个媒。” 于渊眯眼看着她,仍是一脸的怀疑。 傻妮连忙解释:“真的,如果他未成婚,人又不错,我想把他说给我大表姐。” 于渊当下就摇头:“怕是不行。” 他说的不行,跟萧柔茵考虑的差不多,但傻妮的想法跟他们又不相同。 她的重点是,管一这个人,到底能不能发展。 只要他没什么问题,现在反正也不急着说婚配的事,就给两个人创造机会相处呗。 至于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所以在她的坚持下,于渊也把管一的背景细细说了一下。 没有家人,最好的兄弟一半在萧焕的军营里,一半埋在西域的沙漠里。 他来南梁,也不是来送友情给帮助的,而是来杀人复仇的。 只所以被于渊收进府里,不过是因为现在还没找到机会。 于渊说:“把北盛老百姓骗到南梁,送去西域战场,虽是南梁帝萧锦的主意,可人是萧焕带的。 换句话说,害死管一兄弟的人,就是萧大小姐的父亲。 所以他们两人之间,除了不同的身份,还有仇怨在,这些东西对两人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过去的。” 这一层傻妮之前没想过,被于渊说了后,便垂下头沉默了。 两人说话是说话,可脚也没停下来,还在往前走。 等傻妮终于迷糊过来,发现他们走的路线,并不是去练药房,也不是去村寨里任何一家,而是离开村寨,往外面走时。 她甚为震惊:“大公子,我们这是去哪儿?” 他家大公子看着前方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一头雾水:“还要走吗?” 大公子转头看她:“怎么?累了吗?来……” 他半蹲下去,把后背给傻妮:“上来,我背你。” 傻妮:“……” 她并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她家大公子已经拉着她的手臂,把人拽到了肩头,身子一起,傻妮的身形凭空就高出一截。 他背着她,在山间林木空隙里行走,耳边是春天微暖的风,还有草丛里,早早出来虫鸣。 这种情形,倒是跟之前他们在小灵山相似。 连心情都仿佛与那个时候相同,少了勾心斗角,少了争权夺势,只有山间微风,林间青绿。 这么一想,傻妮又想起,过去于渊跟她说,等将来有一天,这些杂七杂八的事都解决了,他们就再回小灵山,把过去的房子建好,重修一个大院子,开一大片荒地,在那儿过日子。 一想那些无忧的过去,她就会走神。 一走神,就又忽略了身边风景的变化,再抬眼看时,面前多了一条小河流,而河流的边上,竟然神奇地长着许多野花。 除此之外,还堆着一大捆柴,另有用石头拼起的桌椅。 于大公子把她放下来,巡视着自己的杰作说:“这里东西罕缺,就先这么简单给你过个生辰吧。” 第212章 新的突破 于渊捞了鱼,还不知从哪儿打了一只野兔回来。 他拿到河边一边杀,一边转头跟准备生火的傻妮说:“你别动手,今日是寿星,就什么也别做。” 傻妮也不勉强,笑着蹲到他身边,看着他利落地把鱼杀了,在水里洗干净,才有些不放心地问:“这,没毒吧?” 于大将军幽默了一把:“这不是带着大夫吗?中毒了有人救,不怕。” 傻妮:“……” 为了不饱餐一顿后,即地升天,大夫小心地拿出银针,试了试鱼肉,还有兔肉。 然后更加纳闷了:“这东西是你在这儿打的吗?为什么他们在百毒山却没有毒?” 于渊偏过头,笑着看她:“都吃这么长时间了,你才想起来问,是不是太晚了点?” 百毒山上能吃的东西,确实不多。 但是他们一来到这里,又是打猎,又是挖野菜,也真的吃了这么长时间。 傻妮不是没怀疑过,事实上,她每次做饭的时候,都是小心再小心,试了再试。 虽然说,这里的毒这里会有解,可她仍不想看到有人中招。 这里动物即是毒物的话,天天都在她耳朵边响着呢。 不过她以前真的没有问,因为身边有沈鸿在呀,在医术上面,他是傻妮的老师,所以有他在,傻妮也会放心不少。 现在跟于渊单独在一起,没有老师在,她就有点怀疑,这位大将军,是不是能打回一只没毒的动物。 大将军还不知自己被鄙视了,笑眯眯地跟她解释:“雁之说了,所有生物都有他们生存的本领,这些动物能在百毒山存活下来,自然也有他们的本事。” 傻妮:“以毒吃毒,也是本事,可这并不能说明,它们自己没毒。” 于大将军:“……”小丫头行呀,顶嘴顶一个溜。 不过又一想,顿时又没脾气了,今天是小丫头生辰,就不跟他计较争执了。 于将军一锤定音:“你刚不是看过了吗?没毒。” 傻妮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些毒我也是看不出来的。” 可两人还是把洗好的肉切好,用削好的木条串起,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傻妮还从未这样,背着众人偷食,心里很是不安。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心虚地说:“二公子他们会不会找过来?” 于渊摇头:“不会。” 不但不会,雁之还会帮他拦住众人,不让他们找过来。 于渊提前已经跟他说好了,今日要为他大嫂过生辰,要那家伙配合的。 所以他现在信心满满,一边悠哉乐哉烤着肉,一边跟傻妮说话。 无论两人说什么,心情都是好的,因为从心底里于渊是放松的,也是轻松的。 直到他们把肉烤出香味,发现身边的声音不对时,这种轻松感戛然而止。 于渊是很警觉的,尤其是在百毒山这样的地方。 他自己还好,但带着傻妮出来,他必会保证她的一切安全,不能让她受一点点伤,连惊吓也不能。 所以听到动静之后,他立马给傻妮递了个眼色,让她不要出声,然后自己再侧耳细听,声音到底来自哪处。 结果这一听,他神色立变。 傻妮不习武,耳力没他好,但是看到他的脸色不好,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于渊不说话。 她还当来的是什么猛兽毒虫,慌忙去扑他们生的火,又急急跟于渊说:“那些肉还是不要了吧?扔到地上可以拖它们一会儿。” 能让于渊变脸色的猛兽实在不多,他既然都这样了,傻妮就觉得事情很严重。 可她家的大将军,不但没把肉扔了,还怒视着某一处。 样子不像是紧张,反而是生气。 不过片刻,傻妮便知道他气什么了。 沈鸿,沈二公子带着萧柔茵,管一,缪力辉,还有一群村寨里的孩子们,一同趟着山石往他们这边赶来了。 傻妮往于渊的手上看了一眼。 这点肉,还不够那几个孩子分的。 然而等人到了跟前,又让他们惊讶不已。 原来他们不只人来了,还带来了吃的,各式各样,包括随手打来的猎物。 沈二公子笑哈哈地过来说:“大嫂,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 是一件兔毛做的小坎肩,白白绒毛往身上一穿,不紧暖和,还特别乖巧好看。 萧柔茵也送了礼物。 应该是临时准备的,但还是用了心,做了一盒点心,味道用药草调过,竟然有梨香味。 村寨里的孩子们,一起送她一个大的,一沓厚厚的纸。 沈二公子说:“这是村寨里的一些药方,大嫂不是一直都很喜欢研究这些毒药吗?他们就收集一些,一齐送了过来,当成礼物。” 礼物是新奇的,傻妮很喜欢。 而她最喜欢的,还是他们的真诚与亲密。 她转头看于渊,笑容在脸上绽放,像远处山边已经升起的太阳,灿烂又迷人。 众人献了礼物,丝毫不跟于大将军客气,把他手里的肉抢了过来,就着火一气烤熟。 寿星那部分是留了,可别的就没了。 一大伙人,三下五除二就分吃干净,然后又把自己拿来的,该烤熟的烤熟,该拿过来吃拿过来吃。 于大将军:“……” 他等到众人吃过一轮了,自己连一口都没混上。 丢掉高冷后,他变的很委屈,还有些可怜。 好在,他家的小娘子还记着他,把一块鱼肉悄悄拿过来,递到他手里说:“知道你不好意思跟他们抢,他们也是闹着玩的。” 于渊端出平时的严肃与冷淡:“我是气他说话不算话。” 傻妮看着他笑了起来。 过去于大将军可从来不会说这个。 一大群人,在山林里混了一天,除了给傻妮过生辰,还采了不少药回去。 这些药在百毒山很常见,但是在外面却都很稀罕。 作为神医传人的沈鸿,目前还没研究出它们能用在何处,但是带回去一些准没错。 其实他平时跟着村寨里的人出来,也采过一些,但还是以给于渊找解药为主。 今日却不同,大概是在支地那里得了一些希望,所以心情特别放松,也就多采一些。 傍晚一群人回村寨时,沈二公子连小曲都哼上了,不时还要调戏他家爷和大嫂两句。 于渊懒得理他,把脸转过去,给他一个冷侧脸。 傻妮倒是温温柔柔跟他说话,把沈鸿说的心里更为开心,话也就更多了。 话一多,就有点收不住,张口就绕到了岔路上:“这里还真不错,大嫂,你当初为什么带了萧家大小姐来,而不是白姑娘呢?” 这个问题牵涉很多东西,傻妮不方便当着萧柔茵的面解释,便笑着问他:“你是想白姑娘了吧?” 沈鸿答非所问:“就是觉得这里的又是毒,又是药的,她肯定喜欢。” 白苏生在医药世家,从小就是个神医女,她对药草,对这些神秘的毒,自然会有很大的兴趣。 如果有可能,沈鸿真想带她来一趟。 可他心里非常清楚,他们这一次是不得已而来,此次回去,他家于爷的毒定然是已经解了。 那么后面的事,就会变的紧凑起来。 他们要履行对南梁萧焕的诺言,帮他把儿子救出来。 一旦萧宇回到丰安城,那么南梁必会有一场大战。 大嫂是从安公主的女儿,他们也得她庇护,尽管这中间有交易在,除此之外,他们从心里边仍希望这场战疫里,胜的人是靖亲王。 这样也为南梁被骗来的百姓,报一些仇。 再之后,他们就要回到北盛去,大小宝有他们的仇,于渊也是一样。 而北盛王朝,也到了该换一换血的时候了。 这里面每一件事,都是扣着的,不容错一步。 虽说他们这一群人,在南梁的兵将里,根本派不上号,可两城作战,他们也不可能真正做到袖手旁观。 沈鸿非常清楚,此次他们离开西域后,不会再有机会来了。 如果他真要带白苏来,怕是要等到很久之后,等到于渊的仇报了,大小宝在北盛站住脚。 等他们的日子过的平静又安好,那时,才能带着他的姑娘无忧无虑地来一趟。 他并不是不知道他家大嫂带这几个人来的用意。 若不是有萧柔茵,光是出丰安城的城门,就是很大的问题。 而他们在得知大嫂走了之后,也不可能追过来,因为无人在城中照顾大小宝。 但他还是为白苏可惜。 这些心思,傻妮倒是懂一些,所以她笑着说:“白姑娘不能来,确实遗憾,所以咱们把这里的药草多带一些回去。” 她顿了一下,又说:“等以后有机会,咱们会一起再来这里的。到那时可比现在好多了,咱们这里有熟人,老早给他们传信,让缪力辉和支地来接咱们,就不必遇到那些毒虫了。” 这么一说,气氛立刻轻松起来,沈鸿转头兴奋地问:“大嫂,你们来时也遇到毒虫了吗?” 傻妮点头:“遇到了呀,一大群,当时我们就以为死定了。” 他赶紧问:“那是怎么过来的?” 傻妮:“后来来了一种鸟,把虫子吃了。” 沈二公子:“……” 他本来想炫耀一下自己的轻功呢,现在怎么觉得有些傻呢? 他跟他家的爷,是靠轻功撑着,一路从那些虫子上面飞过去。 中间他还体力不支,差点掉下去被虫吃了,全靠于渊臂力惊人,才把他拉起来,成功带出来。 结果他家大嫂,轻描淡写一句,没了。 他讪了半响才问:“你们是怎么知道会有鸟来的?” 他家大嫂说:“猜的。” 沈二公子不想说话了。 他一不说话,人群里立刻就安静下来,往前走的脚步都快一些。 回到村寨时,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但炊烟已经升起。 不太浓郁的饭香味,从屋舍里传出来,散在空气里,浓浓的烟火气也跟着散出来。 这群在外人眼里,十分神秘又歹毒的人,其实只不过是一群困苦又可怜的人而已。 他们为一日三餐奔波,也为家人的去世落泪。 回到院子里时,支地在等他们了。 他拿了一张药方,展开给沈鸿看:“沈公子,你看看这个,这是我爷爷今天刚调的方子,跟于将军身上的中的毒十分接近。” 其实在毒药上面,沈鸿跟他们还是差着一些距离。 支地把药方拿过来给他,是基于尊重,也是让他们信任。 不然他们弄个药方,最后把药配出来,吃的好了还好,要是吃的不好,那到时候还真没法交待。 沈鸿接过药方看了很久,又拿出他们前几天给于渊试过的看,里面确实有几味药做了改变。 但是他总觉得太快了,还是要谨慎一些。 支地似乎料到他是怎么想的,他先出声说:“爷爷也不知这药方是否管用,只能先试着调一个出来,等过两天,药调好了,可能要让于将军滴些血出来,再试一试。” 沈鸿有些惊讶:“不用吃下去试吗?” 支地摇头:“你们先前给他吃下去的,毒性都不足,解药也占了大部分,就算吃坏了,人也不会受损。可这副药里,新添的几味都很毒,万一吃坏了,那可能就麻烦了,所以滴血就行。” 这么一说,他们倒是放心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沈鸿于渊,包括缪力辉他们都往练药房里跑。 倒是管一和萧柔茵闲了下来,无事就院子里溜达。 傻妮有意给他们制造机会,就常以各种借口,让两人一起出门。 今日是帮沈鸿采草药,她撒着娇说:“大姐姐,这药二公子要的急,本来该是我去的,可我武功不行,怕去了山上碰到什么东西,所以……” 萧柔茵伸手拿了她手里的样本,看了两眼包好说:“你就是想去,我也不会让你去,你去了我不还得跟着去,得了,放心吧,一定采回来。” 傻妮立刻叫管一:“管大哥,我大姐姐一个人出门,万一有个什么事,也没人支应一下,你替我陪她去吧。” 明日,她又弄来一小筐菜饼子,央着萧柔茵给村寨的孩子们送去。 没出村寨,也没什么危险,按理说不用人陪了。 但傻妮以她跟管一单独在家里,会让人误会为由,还是把两人支了出去。 走在外面的萧柔茵,十分不解,问管一:“你以前不是都贴身保护她的吗?怎么那会儿没有误会?” 管一:“……” 他上哪儿知道去? 第213章 死前留言 解药试了将近一个多月,药方用好几个,于渊的血都抽了不知多少。 终于在进入夏季之前,又配出一副更完美的。 拿血试过后,能把血里的毒全部排出来,也没有什么残留的毒性和药性。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副解药吃下去。 可在吃下去之前,支地还是跟于渊和沈鸿确认:“真的要试吗?要不要再看看?” 于渊问他:“还要看什么?” 支地看他一眼,把头低了下去。 当初他的毒是自己下的,尽管是被逼着做的这件事,可这些年他也在外面受了不少苦。 感同身受,亦能体会于渊的苦楚。 在百毒山看到他如今的情形,也就生出许多内疚来。 这也是他不遗余力,一定要帮他解毒的原因。 除了报答当年管一的救命之恩,更是弥补自己的过错,说到底,外面的权势相争,与他们无关。 可他却真真正正害了一个人。 眼下这副解药,虽是他亲眼看着配出来的,可里面用到的毒药,不比于渊身上的毒性少一点。 换到一个没中毒的人身上,这一剂解药下去,就能要那人的命。 所以虽然他们试过很多次,真正用到于渊身上,他还是很慎重的。 但于渊却等不了。 他们来这儿已经几个月,远远超过预期,丰安城不可能一直平静的。 会发生什么事,在那儿的人又会怎样,都无可预料,所以不但于渊着急,其他人也一样着急。 只是事关于渊的性命,他们就算着急,也不敢大意。 于渊把药碗端了起来:“已经拿血试过多次,再试下去,结果还是一样。” 他抬手把药都送到了唇边时,支地又拦了一下:“要不,先找只动物再试一回吧。” 于渊转头看他:“动物不会中我这种毒,给它们试怎么看得出效果?” 他这个毒,最麻烦的是,没有原毒的配方,而且毒药是经过不知道几轮人,逐渐加工而成。 根本没有源头,所以也很难找到解决的办法。 跟毒药同毒的解药,也不是谁都敢轻易喝下去。 在场的人很多,支地和他爷爷,缪力辉和村寨里的人,还有傻妮,沈鸿等。 所有人都清楚解药的事,却并未说话。 也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要想解毒,总要冒险,这是必经之路。 傻妮从人群里出来,走到于渊面前,看了眼他手里的药碗,又把目光转向支地。 她的目光仍然是软软柔柔的,颊边甚至还带着专属于她的温和浅笑。 可支地被她一看,原先拦着于渊的手不自觉放了下去。 傻妮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解药配了这么久,只有试了才知道效果。” 众人都看着她。 本来以为所有人里面,她会最反对拿于渊试,结果却相反了。 沈鸿的嘴张了张,话在嘴边滚了几次,最后又咽了回去。 于渊也没再多说,把半碗褐色的药汁喝了下去。 药汁全落进他的口,支地还有他爷爷,沈鸿和傻妮都严阵以待。 前面两人专做毒和解药,已经准备了许多应急用的药物,一旦这解药有反复,他们会立刻用别的药物去顶一下。 而傻妮沈鸿两人,则是拿着银针。 太过紧张了,捏银针的手指都微微发抖,眼睛更是盯在于渊身上,一错不敢错。 一个时辰过去了,于渊还好好站着,并未有任何意外发生。 就是……不见好,也不见坏,像没喝过药一样。 这药分开有三副,因为毒性难解,于渊又中了这么多年,所以于渊现在只喝了第一副。 第一副的量最小,主要起观察的作用。 目前来看,好像没有危险。 当第二副药喝下去,不足半个时于渊就有了反应。 他先觉得胸闷头晕,之后皮肤上很久没出现的纹路,开始缓慢爬上来。 又跟以往不同,这次爬上的纹路,不是黑色的,而是红色的,密密麻麻,好像爬上了许多条血虫。 他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汗珠,人虽然还站着没动,但两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显然在承受着很大的痛苦。 沈鸿和傻妮一人一边扣住他的手腕,才一搭脉,两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沈鸿往傻妮那边看了一眼,急声说:“大嫂,我要施针了。” 这种突发状况,沈鸿无论是在心理还医术上,都比傻妮有优势。 所以她郑重点头后,扶住于渊在一旁,早就支好的床铺上躺下来。 之后,无关人等就先退了下去,只留支地爷俩,还有他们两个。 沈鸿的针又稳又快,找准于渊的几个穴位,很快就扎了下去。 令人意外的是,几针下去后,那种红色不但没有褪下,反而像被打通了血脉,漫延的更快了。 鲜红的线条,一下子就窜遍满脸,直冲到脑门上。 原先白皙的皮肤,好看的面容,顷刻间被红色蛛网遍布,看一眼就令人生寒。 沈鸿的额角也冒了汗。 他捏着银针的手指,犹豫了片刻,都有点不知该往何处扎了。 他怕再一针下去,于渊整个人就会废掉。 而旁边的支地爷孙俩,也已经把备好的药端过来:“沈大夫,实在不行,先把这个药喝下去吧,会对身体有损伤,可保命还是可以的。” 沈鸿没说话。 但他心里明白的很,于渊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保命,如若此次事后真有什么遗留下来的,不可解的病症,比如废去功夫什么的,那真是比要他死都令人崩溃。 银针在他手里转了一下,最后又停留在一个穴位上。 沈鸿在那个穴位上停了片刻,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个人轻轻握住。 他睁开眼,看到他家大嫂,正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平静又信任。 “不要慌,给他试吧。” 她顿了一下,见沈鸿没动,将他手里的银针拿了过来,换了个位置说:“你告诉我哪个穴位,我来。” 沈鸿:“……” 他先前明明看到大嫂比他还紧张,怎么这会儿竟然稳如磐石? 就好像此时床上躺的,不是她的夫君,不是于渊,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不但没慌,还镇定的可怕。 傻妮把银针拿稳在手,再次抬头看沈鸿:“这个药效走的很快,我们要抓紧时间,二公子说穴位吧。” 事情已经这样了,误了时间,一样可能会误了于渊的命。 所以沈鸿开始在于渊身上指穴位。 他每指一个,傻妮的银针就准确地扎在那里。 中间她没看于渊的脸,也不去注意周遭的变化,就像当年跟着沈鸿学医,扎在那些用来做试验的小兔子身上一样。 一排针行完,匆忙攀爬的红线终于停了下来,而于渊也在极端痛苦之后,晕了过去。 沈鸿先搭了他的脉,确定没有再恶化,才抬头看他家大嫂。 傻妮额前的头发已经全部汗湿,连领口的衣服都是湿的。 她抬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起身时,身体踉跄了一下,被沈鸿及时扶着,才没有倒在地上。 没人知道,刚才她表面镇定,内心里承载着多大的压力。 那每一针下去,都跟于渊的生死有关,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可又比任何人都镇定。 因为她知道,害怕解决不了问题,只能让问题变的更大。 所以在沈鸿下不去手时,她接了过来,表现的出乎意料的冷静。 半个时辰后,于渊悠悠转醒。 银针也陆续拔了下来,但那些红色却并未褪下去。 他躺在床上虚弱极了,似乎连睁眼都有些费劲,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傻妮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傻妮赶紧把耳朵俯过去,听到他蚊丝一样的声音:“如果我……” 傻妮一下子就坐直了,头也抬了起来,郑重跟于渊说:“如果你此次好起来,我们一起回丰安,带上大宝小宝,回到北盛也好,去流浪也好,我都听你的。” 旁边的沈鸿愣了一下,完全不明白大嫂怎么突然说出这样一段话。 但当他转头去看于渊时,看到的却是他苦笑的嘴角。 他难得福至心灵一回,明白了刚才大嫂那些话意味着什么,随之眼角就开始发热。 或许于渊是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想趁着能说话,交待一些后事。 但他家大嫂先发制人,或者说,她早已经明白于渊要说什么,只是不想听下去。 所以把他的话掐断,说了他好以后的打算。 那是一种美好的向往,是他们都希望的,但也是很难达到的。 屋里本来就紧张的气氛,突然又沉重起来。 沈鸿把头垂下去,都不敢看于渊的脸,更不敢看他的眼睛。 而他家大嫂,不但看,还带着一脸温柔的笑。 她捧着于渊的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甜美,都温和,又带着一种沈鸿从未见过的深情,轻声说:“你想的我都知道,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之后又把他的手握握紧:“你知道我跟母亲的关系不好,这次西域回去,她对我会有更多不满。在丰安城,我不但护不住大宝小宝,连自己都护不住,我……以后只能靠你了,大公子。” 于渊的眼皮眨动一下。 他艰难地动一下嘴唇,却没有声音出来,只是喉结缓慢滚了一下。 沈鸿已经看不下去了,以看药为由,先离开屋子。 前两副药喝过之后,第三副停的时间较长,要八个时辰后才能再喝。 而于渊的情况一点也不乐观,糟糕的把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其实他清醒的时间也不长,傻妮跟他说过一些话后,他的意识就又模糊起来了。 之后,管一萧柔茵他们进来看他,都是在他昏迷的状态下。 到晚饭时,又醒了一会儿,连一口水都没喝,只是看了看傻妮在身边,就又闭上了眼睛。 一直到凌晨,该用第三副药时,沈鸿才用银针把他扎起来。 这个时候,他进食都有困难了。 一碗药喝着撒着,流了许多出来。 在旁边看着的人,一个比一个急,只有傻妮,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用一个小木勺,一次一点的往他嘴里送。 每次送进去一勺,留了半勺出来,她就估算着药量,再多喂半勺进去。 这一顿药喝了许久许久,久到傻妮把药喂完时,被于渊支着的腿都麻了,拿勺子的手也是酸的。 而床上的人,在药喝下去之后,却两眼一闭,再次晕了过去。 身上已经停止漫延的红线,这个时候又蠢蠢欲动起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于渊整个都成血人。 浑身上下,连手指甲盖都变成了红色的,十分骇人。 最可怕的是,他的人一直昏迷不醒,气息也越来越弱。 三副药下去,先前准备的那些解药,已经起不到作用了。 用支地爷爷的话说,要么把他身上的毒解了,他活着;要么就此生命陨落。 他们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看命。 可老天似乎对他的命并不优待,那一点微弱的气息,也在一点点地流失。 到这天天亮时,于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身子更是冰凉一片,沈鸿把脉的手,要放在他的手腕上很久,才能察觉到一点跳动。 所有人的面色都是凝重的。 尤其是沈鸿,此西域一行,他是抱着极大信心的,于渊的毒中了这么多年,反反复复轻轻重重。 在他看来,不是毒解不了,而是他没来西域,没有接触到这里的毒物,所以才没办法知道解药。 可现在他们来了,进了百毒山,见到了这里制毒的人。 本来以为药到病除,从此过去的于渊就会回来,谁又会想到,结局竟然是这样的? 支地和他爷爷也内疚的不行,爷孙俩蹲在练药房的锅灶前,长久地垂着脑袋。 灶上的药炉里,未倒净的药渣,散发出极浓的味道。 并不好闻,可也是他们熟悉的。 他们世世代代住在百毒山,不断地给西域王室制毒,却从未亲手把毒用在谁身上。 他们也没看到谁因他们的毒,而死在面前,更不会看到他们死前的惨状。 于渊算是头一个。 那样一个血人,如果不是他们亲眼看到他的变化,几乎要当他是个怪物,不敢想像,也不敢看。 而这些,都是因他们而起。 他们封固许久的脑子,第一次开始思考,为了从外面得到食物和银钱,把这么毒的东西做出来,给别人服用,到底是对还是错? 而其他人,有的担心于渊,有的担心傻妮,总之没有一个心情是好的。 ------题外话------ 今天还是三更的一天,看书的小伙伴,豆子求留言求票票,求表扬!害羞脸 第214章 凝冰散 沈鸿用银针吊着于渊的命,强行让他的身体,由早上撑到中午。 然而最终也没能留住,他那点微弱的气息。 在百毒山村寨的人们,燃起午时炊烟时,他突然停了呼吸。 当时傻妮和沈鸿都在身边。 这个关键时刻,他们半点不敢放松,仍在不遗余力地想办法施救。 尽管支地他们说,那些中途备用的药已经没用,但傻妮还是给他喂进去一些。 而沈鸿,已经把自己这么多年的医术都用上去了。 可于渊的身体仍在一点点变冷,最后冷到像冰一样,放在手里都是寒的。 他那最后一口气,更是吐的无声无息。 傻妮明明盯着他看呢,沈鸿的手也放在他的手腕上,但于渊停止呼吸时,两人还是愣了半天,才突然一下子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鸿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手忙脚乱去拿自己腰间的银针,摸了一圈才发现,能扎的都给他扎上去了,他身上再没有什么,就算有,也无地可扎。 而傻妮,脑子在出现一阵空白后,立刻被无边无际的后悔包围住。 她后悔于渊喝药之前,被支地拦住时,自己主动站出来支持他。 如果她那个时候反对,坚持不让他喝,或许他会再好好考虑一下,甚至就此打住,那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她后悔自做主张,从丰安城里来到西域。 如果她不着急行动,于渊虽每个月都会被毒发折磨,可也就那么几天而已。 几天过去,他又会是一个好好的人。 她后悔自己没答应母亲的要求,答应她留在南梁,以此来给于渊换取解药。 两人在不在一起有什么重要的,只要他活着,能活的好好的,那她就知足了。 而若是从安公主来,或许她可以通过西域的王室,找到最初毒药的配方,为于渊寻回一副真正的解药。 她做为于渊的妻,本来有很多机会可以救他,而且不用冒这么大的险。 可她偏偏没有选,而是走这一条最凶险的路。 也把他害死了。 傻妮坐在床边,突然觉得冷意袭人,周身好像刹那间被冰裹住似的。 她手里还握着于渊的手,那手上也是没有一丝温度的。 傻妮低头看了一会儿,突然俯身下去,趴在了于渊的身上。 到沈鸿反应过来,忙着伸手去扶她时,她的嘴角已经出血,人也晕了过去。 病的气势汹汹。 傻妮除了小时候生过病,在丁家无人管的情况下,自己熬过去好了以后,这么多年来,还真没生过什么病。 她在不幸福的童年生活里,练就了一身让自己活下去的本事。 既是后来跟着于渊奔波,来到南梁逃命,经历长久不歇的路途,还有水土的各种不适应,都没让她生病倒下去。 最多就是累了,歇一歇也就过来了。 再加上她后来还跟沈鸿学了医,这种事更是没有发生过,就连大小宝在她的照顾下,都一直健健康康。 可现在她病倒了。 而且一病不起。 除了心火焦虑以外,也因身体极度虚耗。 之前还红润的脸,因为这一病,快速苍白下去,血色全无。 中间不过隔了一天,人就像瘦了一大圈,睁开的眼睛里没有神采,面容也枯了下去。 萧柔茵慌的不行,寸步不离地跟着沈鸿:“沈二公子,音音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点想办法救救她呀!” 折一个于渊在这里,已经让他们悲痛不已,万一自家小表妹再出个什么事,萧柔茵都不用回去见父亲和姑母了,直接一刀插到自己的胸口,以死谢罪算了。 沈鸿也着急。 跟傻妮相处这么久,他家大嫂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是清楚的。 她对于渊,对他们家的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好,也是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么一个人,沈鸿哪能看着她生病不管? 可他把汤药一碗碗灌下去,却并不见她大嫂有什么起色。 神情也不行,每次睁开眼,就往于渊那边看一下,之后就又闭上了,饭更是一口也不吃。 这么下去,再好的人也得熬没了。 沈鸿劝她,萧柔茵也劝她,可谁也劝不住她。 最后好不容易让她开口说话了,竟然是:“让我跟大公子躺在一起吧,反正我们两个都这样了。” 沈鸿的脸色当下就变了。 萧柔茵也瞬间脸白,半天才有些生恼地说:“他已经没了,难道你还要跟着他一起走不成?” 傻妮点头:“大公子是我害死的,我应该赔他命。” 众人:“……” 他家那位理性的大嫂,竟是随着于渊一起走了,现在这位病着的,不过是一个跟她长着一样面容,一心求死的人。 所有人都反对,而且于渊已经不活了,也不能一直放着。 这么远的路程,运回丰安城是不行了,只能在百毒山给他选个位置。 其实他们一点也不想把他留在这里。 他中了这里的毒,又死在此处,这地方对他一点也不友善,如果再葬在这里,想想就叫人憋屈。 但运出去的时间太长,中间还要经过雪山。 于渊自从中毒后,就特别怕冷,他们也一样不想让他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严寒。 各种衡量之下,百毒山竟然是必须的选择。 众人再怎么不舍,他也已经不在了,以后有再多等着他做的事,到此也该停了。 但他不能再拖着一个活人,一起埋下去呀。 所以傻妮虽然说了,可并没有人听她的,为了不让她多想,还把她搬出了于渊所在的屋子。 可这天夜里,当忙了几天的人都扛不住,迷迷糊糊歪过去时,傻妮却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坐了许久,才抵住头顶的眩晕,之后起身,开门,然后进了于渊的屋内。 屋内燃着一盏昏灯,豆大的光亮只照得很小一块,其它地方都是浓稠的黑,粘粘腻腻,好像随时要吞的那一点光似的。 于渊身上盖着薄被,衣服换了新的,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了,看上去倒是整洁干净,不像是在百毒山几个月的样子。 但是他脸上已经找不到以前的半分影子,红的像恶意蒙上的一块红布。 晕黄的灯光,斜斜照在他的脸上,那片红便显的更为骇人。 傻妮想,大公子虽然不刻意打扮,但一直也是以美男子著称的。 现在人都不在了,却把原来的形象毁的一点不剩,实在叫人心疼。 她脑子里想的都是于渊,反而没去管别的事,更没想自己的念头是不是有些疯狂。 竟然拿起旁边的银针,轻轻刺向他的手指。 这么做的理由,是因为之前他毒发时,身上起了黑红色的线条,沈鸿用银针给他排毒时,就会把他的手指刺破,把毒血放出来。 傻妮就想,现在可能放不放毒血都没用了,但放出来,或许能让于渊好看一些,不用像一只虾一样。 她先刺了一根手指,血珠渗出来的时候,她还没有多想,只是盯着那根手指看,看手指会不会因放了血而变颜色。 可看了一会儿,她突然就跳了起来。 于渊已经停止呼吸了,心跳脉象也停了,按理说现在他体内的血根本就不会再流。 可傻妮把银针刺进去的瞬间,那血珠就滴了下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惊讶的要命,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又突然奔出去,大声叫沈鸿:“二公子,二公子,快来……” 沈鸿刚迷糊住,因为这几天各种不好事的发生,让他头脑也跟着乱起来,恶梦一个接着一个。 刚一听到有人叫他,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 又潜意识希望这是他做的梦,根本就没有事,只要他把眼睛再闭一会儿,这个恶梦过去了,也就没事了。 倒是一旁的管一,先醒了过来,一下翻坐起来,顺手把沈鸿也拽了起来:“是郡主的声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鸿这才完全醒神,抹了一把脸就往傻妮住的房间里去。 进去一看没人,这才分辩出声音是从于渊那边传过来的,于是两人又夺步跑过去。 傻妮跪俯在于渊床前,一边还叫着沈鸿,一边搭着于渊的脉。 听到人进来,都没确认是不是二公子,就急急开口:“他还活着,他没死。” 沈鸿在一瞬间,以为他家大嫂魔怔了。 先时她要跟着于渊一起走,现在竟然说他没死。 天知道这两天里,他不间断地守在这里,过一两个时辰就给他把一次脉,探一次鼻息。 他比谁都想他活过来,可次次都失望。 但他家大嫂脸上的表情,又给他极大的鼓舞。 再说了,人都到这儿了,是死是活他都得去看。 他在床的另一边停下来,把手也搭到于渊的脉上。 这一搭,沈鸿的脸先是僵了一下,之后眼睛顷刻生了亮光。 他又忙着去翻了于渊的眼皮,再去试他的鼻息。 弱的几无可寻,可还是有的。 他屏住呼吸,试了几次,确定他真的是活了过来时,整个人都想大笑起来,可眼睛里却莫名其妙流下了眼泪。 他忙着说:“快拿水来,要热水,快点。” 管一转身去倒了一杯热茶,帮他搭着手,给于渊喂进去一些。 之后,院里的其他人也都醒了过来。 缪力辉更是趁着众人都忙的时候,跑出去把支地爷孙俩请了过来。 紧急煎了汤药,喂了热水,又烧了一大盆热水,把他的手脚和身体擦了一遍。 再去查他的脉,竟然比刚开始的时候又有力一些。 而鼻息也渐渐加重,脸上的红虽然还在,但是人明显已经有了生命的征状。 支地的爷爷捋着杂乱的胡子,后知后觉地叹道:“原来凝冰散的作用是这样的。” 别人听不懂他说话,但支地和缪力辉都能听懂,就同时问道:“怎么回事?” 支地爷爷跟他们解释:“最初做这种毒药的时候,只知道毒发的时候,人会像冰一样冷,并不知道还有另一层的意思。 后来这毒拿到王室那边,又经过他们的加工,就更不知还有什么新的毒效。 现在看来,这毒服了之后,除了让人在毒发的时候惧冷,自己像冰一样。 还有另一个作用,就是可以在最危机的时候,冻住自己,像凝过冰,但这冰还是有化的一天呐。” 两个听懂他话的人同时皱眉:“于将军是吃了解药,才有这样的反应,如果没有结解呢?” 支地爷爷说:“那人死的时候,应该会冻的像冰块一样,凝冰嘛!” 两人:“……” 现在就是他凝过了冰,又因为服了药的作用,所以又把冰给暖化了。 只是给众人一个惊吓,以为他凝冰期就是死了,其实只不过是一个解毒的过程。 当支地把这话翻译给沈鸿时,他快速抹了一把脸上的潮湿的水迹,声音都爽朗起来:“那这么说,这毒是解了,人也活了下来?” “嗯,爷爷的意思,应该是的。” 这对他们,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别说傻妮沈鸿了,就连萧柔茵都落泪了,看着床上的于渊,喃喃道:“能活过来就好,能活过来就好。” 呼吸和脉象恢复之后,又过了半天,人渐渐也清醒过来。 劫后余生,对于渊来说虽不是第一次,却是最痛心的一次。 当他看到面前的傻妮,看到围着他笑中带泪的沈鸿,以及管一他们,亦是百感交集。 都是最亲的人,他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让他们担心。 这次却真是把他们吓的不轻。 于渊想,以后这样的事,将再不会发生,他不但要活着,还要好好活着,把他们每个人护的好好的。 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他们今天对自己的种种。 目光落在面前的小丫头身上时,手不自觉也伸了过去。 傻妮赶紧握住他的手指,扣在自己手掌心里暖着,声音温软情动:“你不用担心,现在已经好了,支地爷爷说,只要耐心再吃几副补药,身子就会跟过去一样。” 沈鸿也忙着帮腔:“对,要好好给你补补,我十毒大补汤都炖好了。” 于渊冷然翻了他一眼。 傻妮则一下子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又低声安慰他,还怕他身上这些红去的慢了,或者去不掉,这位爷再有什么心理阴影,所以避着话题聊。 其他人一看,夫妇二人都说上了悄悄话,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沈鸿是最后一个出去的,出去前,跟他家大嫂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说是好了,但身上的毒还未完全散掉,大嫂可不要跟他有什么过密接触哦!” 傻妮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差不多可以媲美于渊。 而沈二公子,下了这一棒槌,成功阻止了鸳鸯的亲密举止,赶紧溜之大及,省得再遭某人的白眼。 第215章 这一路,有你 于渊修养的时间需要很长。 但他们却已经等不及了,所以又半个月后,他的体力恢复一些,脸上的红开始慢慢消退,沈鸿他们就带足草药,离开了百毒山。 缪力辉和支地,同他们一起离开的。 并不是村寨里的人不接受他们,而是他们要出去找一个,能让人安稳生存的地方,好让百毒山的族人搬出来。 他们不想再制毒害人,而百毒山也没有生存的好环境。 在这里过的太苦,又总是被人利用,让他们对这样的生活也产生了厌倦。 而傻妮他们,也答应了,在他们搬出去这件事上,会给予充分的帮忙。 现在西域是在靖亲王萧焕的手里,要为他们寻一处安身之所,并不是难事。 缪力辉和支地都是在外面行走过的,就先跟他们出去看看,等确认了地方,他们会再回来接自己的族人。 一行人下了百毒山,越过雪山,进入西域王城的时候,于渊身上的红色差不多已经褪尽,而他的武力也已经恢复到六七成,比没解毒的时候已经厉害许多。 傻妮偶然间,看到他越过房顶,进入一处高墙宅院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看到了一只燕子。 直到沈鸿在她身边感叹:“现在我跟在于爷身边,特有安全感。” 她才后知后觉地问:“刚……飞过去的是大公子?” 沈二公子转头惊讶地看着她:“是呀,大嫂没看出来是他?” 傻妮:“……” 她不是没看出来是他,是压根没看出来是个人。 在西域王城停了三日,由萧柔茵出面,跟靖亲王驻守在这里的兵将交涉,把缪力辉他们的事情解决了。 又从兵将那里转借了一笔银子,把傻妮来时答应他们的费用付了,这才重新启程。 回去的速度快了许多,虽然还是乘的马车,到了驿站也按步就班的休息,可大概因为大家的心情轻松,所以总觉得车速很快。 而车外的风景也在不断的变化着。 他们来时,外面一片苍茫,除了灰白色,还是灰白色,偶尔有一个晴天,在天边看到一抹蓝,就心情舒畅。 回去时,却是一路绿意盎然,不时还能在路边看到,开的姹紫嫣红的花。 沈鸿高兴的,人都想往天上飞,也不管他家爷的脸色怎样,尽情调戏。 “行舟,你上次给大嫂过生辰时的花,是从哪儿弄来的?百毒山可不生那种花的。” 于渊不理他,夹了一下马腹往前面走去。 他就追过去:“跟我说说呀,我也学学经验,回头骗一个像大嫂一样的女子。” 于渊理他了。 回头给了他一记眼刀。 之后加快速度,赶上前面的马车。 管一赶着马车,里面坐着傻妮和萧柔茵,他们两人骑马原跟在后面。 于渊的马一赶上来,“得得”的马蹄声就响在耳畔。 傻妮掀开车帘往外面看,她家大将军的身影正好到了车窗前。 于渊侧头看她,声音温沉又磁性:“累了吗?可要休息一下?” 傻妮笑着摇头:“我们坐在车里,不累的,大公子要是累了,就让管大哥停一下。” 于渊:“嗯,这一带风景不错,就在前面停一下,稍作休息吧。” 赶车的管一听到了,就找了个路面宽点的地方,把马车停了下来。 车里的人下来,马上的人也下来,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把带着的吃食放上去。 沈鸿决定重拾花花公子的威名,身子往下一弯,两朵野花已经捞到手里。 到了石桌面前,一朵递到自家大嫂的手里:“大嫂,送你的。” 另一朵给了萧柔茵:“萧大小姐,这是给你的,借花献佛,不要嫌弃哦!” 这一路行来,几个人吃住在一块,又有共患难的交情,关系已非一般。 萧柔茵也多少了解了这位萧公子的性子,就笑着把花接了过去,还凑到鼻尖上闻了一下:“嗯,还挺香。” 傻妮也笑了一下,仔细看了看花,放在一旁。 沈二公子却是有心挑事,忙着过去献殷勤:“大嫂,你喜欢这花吗?” 傻妮点头:“喜欢呀。” 二公子:“那我给你戴头上吧?大嫂长的这么好看,再有鲜花相配,一定惊艳之极。” 没等傻妮同意,他已经把花捏了起来,往她的发间插去。 手都要碰到头发了,却被于渊一胳膊肘拱了开去。 他家爷冷脸看了他一眼,把那朵小花从他手里抽走,之后又把他往远处拱了拱,冷冷扔下一句:“消停会儿。” 沈鸿:“……” 你在百毒山可不是这样子的。 还以为变了,谁知道性子是跟着水土走的,离开了那个地方,就又变回了原来的人? 沈二公子一头雾水,疑惑不解时,就看到他家爷,将他摘的小花重新扔回石桌上。 之后,转身去旁边,捡那大朵的鲜艳的,搂了一大把回来,往他家大嫂身边一放。 话说的又轻又温柔:“一会儿放到马车里去。” 沈二公子:“……” 好嘛,要说骚气,还是他家爷占上风,而且是闷骚的那种。 不仅如此,在众人吃东西的时候,还对大嫂照顾有加,什么好吃的都往她面前放,好像别人都不存在一样。 这直接让沈鸿忆起了过去。 以前他们在小灵山时,也有这种情形。 那时候傻妮刚过门,生疏又胆怯,在饭桌上连头都不敢抬,只扒自己碗里的饭。 他家爷就会把好吃的菜,挪到她面前,夹到她碗里。 后来他们四处奔波,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少了,而且大嫂已经成了一家人,这种情况沈鸿也见得少了。 没想到,那么久过去了,他家爷重温过去,还做的一样得心应手。 最还原的是,他连脸色都没变,仍跟过去一样,板着一张冷脸,做着最温柔的事。 大概是想把别人都冻住,好没机会吃饭,他就有机会把所有好的,都给大嫂吧。 二公子在心里叹了一声,连刚才的玩兴都淡了。 匆匆吃了些东西,就又上了马车,他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最近的驿站,这样才不会露宿街头。 这回二公子不做妖了,反正已经验证过了,那位板着脸的,只针对别人,对大嫂早就变了。 他也不想再被冻,就老老实实跟着走。 几人回到丰安城时,已然进入夏季了。 南梁的天气本来就比北盛要热,这一带又临海,大风和热浪交错出现,时常把人们吹的晕头转向。 可街上却是比冬季要热闹一些,连来往入城的人都多了不少。 附近乡间的农人,一大早进来赶集,还有各处商人的走动,都是不可避免的。 而守城军的任务也跟着加重,每一个人都要细细搜过,要弄清楚是从哪儿来,进城做什么,还要有当地出示的文书,才可入城。 进城的百姓们,一大早在城门口排队,却要等到太阳升起老高,才能真正进入城里。 幸好傻妮他们的马车是午时到的,这个时段因为天气太热,人相对来说也少了很多。 老远的,马车还没到城门口,士兵们便严阵以待,等在两侧了。 结果车帘一掀开,看到的竟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他们家的萧将军,士兵连忙后退一步,恭敬行礼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柔茵却从车上跳下来,跟赶车的管一说:“把我妹妹先送回去吧,我还有事。” 管一多看了她一眼,却并未说话,只点头答应了。 倒是傻妮掀开车帘说:“大姐姐,要是舅舅骂你,你就说都是我的主意。” 萧柔茵转身朝她挥手笑道:“本来就是你的主意,我才不帮你担罪名呢。” 傻妮便也笑了起来。 她回去,也得去从安公主府请罪。 跟萧柔茵挥手告别后,一行先回了沈宅。 于渊陪她一块回去的,但半路上把沈鸿支走了。 他们这么久没在丰安城,一回来就看到城里更严了,难免不会让人多想,所以他让沈鸿去打听,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待他们回到沈家,刚落脚,大小宝就飞奔而来。 两人一起,抱着傻妮的胳膊竟然哭了起来。 这个变故让傻妮吓了一跳。 几个月没见,大小宝又长高不少,快十岁的小伙子,长的都快有傻妮那么高了。 他们再像以前那样抱着她,都有些不合适,可现在这么大两个小伙子,竟然还落泪了。 傻妮赶紧问他们:“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哭了起来?” 于渊也在旁边皱起了眉:“先进去,到屋里再说吧。” 几人回到屋内,把跟前的仆从遣出去,这才开口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宝开口惊人:“吕大人一家没了?” “你说什么?”傻妮和于渊同时站起来,震惊的无以复加。 于渊更是紧着问:“是谁做的?靖亲王还是从安公主?” 小宝摇头:“不是,是上都城的刘太后。” 两人又是一惊。 小宝说:“吕大人,吕夫人,包括他们家那个小姐,被刘太后骗去上都,在路上就被杀害了,尸体送回来,就扔在丰安城的城门外。” 于渊的手指骨捏到发白,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咬肌更是紧紧绷着。 还是傻妮先反应过来:“那吕公子呢,他怎样?” 小宝:“他被靖亲王抓了起来,现在还在牢里关着。” 于渊起身就往外面走。 傻妮也跟着出来,与他一同出门时说:“我知大公子是去靖亲王府,现在情况不明,你还是要压住火气。” 于渊转头看她,虽然面色还是绷着,可声音却已经缓了下来:“我是去弄明白原因的,放心吧。” 之后又有些不放心她:“我本来想回来以后,跟你一起去见你母亲,现在看来,是去不了了。” 傻妮朝他笑笑:“我没事,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女儿,又平安归来了,她不会怎样的。” 两个说着话,已经到了大门口,分开两路,各自去办自己的事。 于渊特意吩咐管一,一定要贴身跟着她。 如果在公主府里遇到什么事,尽可能护她出来,之后的事他会解决。 且说萧柔茵,在城门口下来以后,先去找了自己的哥哥。 萧然乍一听说她回来,面露喜色,迎出来说:“可回来了,这几个月天天都为你们担心。” 之后又问:“音音表妹可好?” 萧柔茵笑着说:“好着呢,我想着她要去见姑母,就让她先回去了。” 萧然也道:“姑母因为这事,气的病了许久,她是该回去看看。” 他这么一说,萧柔茵反而停了步子:“姑母要是生气,那音音回去会不会被她教训?不行,我还是先去一趟姑母那儿,帮她说说情。” 萧然却一把拉住她:“你先别去,眼下有很多事等着呢,父王也要见你。” 两兄妹往里走,萧然先简要给她说了丰安城的情况。 他们离开这几个月,刘太后果然忍不住了,以萧宇为要挟,要靖亲王退出丰安,滚回西域。 靖亲王好不容易打下这块地方,又是在兵强马壮之时,哪里肯退? 刘太后见他不退,就把萧宇的手指剁了一个,遣人给他送回来。 还说,如果他不退,下次收到的就是一条手臂。 靖亲王气到吐血,可又不可能真的不管儿子。 正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兄弟,也就是原先投靠晋王的萧煦,却从另一面偷袭了上都城。 萧锦和刘太后只顾防着萧焕,没想到萧煦会这个时候进攻,吃了一个大亏。 刘太后的哥哥,也被逮了过去。 现在刘太后手里有萧宇,用他来威胁靖亲王。 萧煦手里有刘太后哥哥,也用他来威胁萧锦。 其实按如今的情况,靖亲王还是占有优势的,他如果不管自己的儿子,跟兄弟萧煦一起,左右夹击,萧锦和其母刘太后,很快就会进入败局。 但他们也很清楚,一旦把这对母子逼急了,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萧宇杀了。 萧焕这一脉,从他母亲仪元皇贵妃起,就是能舍自己,不舍孩子。 这似乎是血液里带的东西,到了萧焕这儿,尽管儿子有三个,他也不舍得最小那个,死在敌人手里。 所以双方仍在僵持。 但萧焕现在已经把自己的人,慢慢安进了上都城里。 一方面加紧寻找儿子,一方面也做好再战的准备。 萧然说:“你们回来的正好,那于将军既然已经解了毒,想来再去上都城,一定能把宇儿救出来。” 萧柔茵的信心也很大,“于渊的功夫是真好,原先就觉得他很厉害,没想到身上的毒解了之后,竟然会厉害到那种程度。” 萧然笑道:“现在谢卓怕是更难跟住他了。” 谢卓已经算是他们南梁的高手了,在于渊毒发前,还跟不住他,现在就更别提了。 ------题外话------ 今日份三更送达,谢谢大家为豆子投的票,爱妮萌! 第216章 一月之期 被他们热烈赞颂的于渊,此时已经到了靖亲王府的门口。 他不同于旁人,虽然来自北盛,却是传说中的风云战神,又跟靖亲王府有特殊的关系。 所以门房一看见他到,立马让人进去传话。 不过片刻,便有人出来迎接,把他带了进去。 靖亲王长子萧峥,在城外兵营备战,次子萧然在巡城营未归,还好靖亲王今日得空,就在府上。 于渊拱手向靖亲王行礼,开门见山,语意中肯地道:“我刚回到丰安城,听说了吕广轩一家的事,但还不知具体细节,还请王爷能告知。” 靖亲王年少失母,是在刘太后的打压下长大,又蛰伏这么多年,才终于等到复仇的机会。 对于忍辱负重,寄人蓠下自然比谁都清楚。 于渊来找他,没见面他就知道是为何而来,准确地说,从吕家出事那一刻,他就知道于渊会来找他。 把吕凌辰留到现在,也是为此。 靖亲王虽在沙场上征战,但到底是出身皇家,还保持着应有的尊贵。 他不急不缓地先请于渊坐,之后声色沉稳地道:“西域之行,一去数月,可还顺利?” 于渊无意寒暄,但这位是他家丫头的舅舅,也是丰安城的王,手里还扣着吕凌辰,他只能回应:“还好。” 萧焕抿了一口桌上的茶:“那于将军身上的毒可解了?” 于渊:“已解。” 这些都在萧焕已知的消息里,也就浮于表面的恭喜道:“那便好,这样以后我那个外甥女也可省心了。” 于渊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没有继续接话。 萧焕也未再针对此事说下去,毕竟于渊的毒解没解,他并不十分关心。 他关心的是,此人回来了,他的儿子何时回来? 所以再问后面的话,就很有针对性了:“吕家那位姑娘,先前跟刘太后派来的杀手联络,这事于将军应该知道吧?” 于渊点头:“知道,是我把人杀了后,才转交到府上二公子的手里的。” 萧焕颔首道:“是,我也听他们说了此事,于将军行事确实利索。” 于渊已经不耐烦了。 他来丰安城的第一天,就跟萧焕见过面。 当时还有从安公主在,三人避着他家的丫头,面对面说了彼此的要求和协议。 靖亲王护着他们在南梁的一切,而于渊帮他去上都带回他的儿子。 这本来就是在北盛时,他们就跟从安公主说好的,于渊倒没有反感。 不过这个老狐狸在双方重谈此事时,还是跟他说,希望他能尽快把他儿子萧宇救出来。 救子心切,人之常情,本来于渊也能理解,但他那神情语气,感觉好像自己吃了大亏,于渊很可能完不成这件事一样。 更过份的是,他说丰安城也绝非铁桶一块,要保证他们一行的安全,必须得知道他们的行踪。 这就是公然把他们监视起来,甚至要干预他们的一举一动。 于渊很生气,可他们确实在人屋檐下,还带着大小宝。 再说,他不想让傻妮为难。 而且就算他不答应,在这个地方,也是在萧焕和从安公主的眼皮子底下,还是会被他们监视。 索性也就没说什么。 但从那儿开始,于渊对这位王爷好感全无,也就悄悄做了另一手准备。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只防着萧家了,吕家却出了事。 此时坐在这儿,听萧焕拉扯这些旧事,他的心头早就窜出了冷意。 其实要打听吕家的消息,随便谁那里都行。 就是于渊坐在家里不动,过不了多久,沈鸿也会把最准确的消息带回来。 他只所以特意来找萧焕,就是要把吕凌辰带回去。 萧焕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拖着时间拿捏他。 于渊在心里冷笑,南梁的萧锦不是一个好皇帝,可这位想把他拉下来,坐上那个位置的,未必就比萧锦做的更好。 就冲着这小肚鸡肠谋算的心思,将来南梁的老百姓也不会好到那儿去。 于渊想这些时,靖亲王终于把吕家的事说了。 原来从上次吕凌霜的事之后,刘太后就盯上了吕家。 在权势相争中,这其实也是常见的事,双方都想从对手那里找到新的突破口,嗅觉自然十分灵敏,哪边只要松一下,他们就会见缝插针下去。 而吕凌霜的傻,成功为家人赢得了,这个送命的大好机会。 尽管于渊出手很快,把当初那个杀手,和他的同伙一并灭了。 可从安公主仍对吕家做出了惩罚。 这惩罚对他们来说,理当如此,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对吕家来说,尤其是吕夫人和吕凌霜来说,那就是凌虐,她们心里失衡,生了怨幽也是在所难免。 刘太后正是利用这一点,重新把人安进了他们家里。 以利益诱之,一步步软化吕夫人,让她为自己所用。 再有从安公主从旁推波助澜,隔三差五看吕家不顺眼,就去找个茬,给个警告,反而让刘太后的计划进行的更加顺利。 所以在傻妮他们离开丰安城,去西域之后,刘太后终于从这对母女嘴里套出,谁是从安公主的女儿,现在又在何处。 也幸好那个时候傻妮已经到了西域,刘太后派了人去追,却没有追上。 她的人赶到西域时,傻妮他们,包括于渊都已经过了雪山,往百毒山而去。 那个地方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刘太后的人没有那么的武功,身边也没过份机灵的人。 在遇到第一波毒虫的时候,就被啃食干净,连骨头都没剩下。 没把傻妮抓回来,他们当然不甘心,就想对大小宝动手。 如果能把这两个孩子控制在手里,至少于渊会听他们的,不敢轻举妄动。 还好,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吕广轩先一步知道了。 他及时跟白苏和吕凌辰说了此事,也提前把大小宝藏了起来,令刘太后的人又扑了空。 两次失手,刘太后恼火了,直接命自己的人把吕夫人和吕凌霜抓回上都。 当时吕凌辰护着大小宝,短暂地躲了起来,所以对外面的事也不太清楚。 而吕大人得知妻女被抓走,谁也没说,就紧急追出城去。 他在半路上拦住了刘太后的人,双方也在半路上动起手。 刘太后的人自然不会心慈手软,不过是几个无用的人,他们拿回去本来也是要杀的,现在杀在半路,没什么不可。 于是吕家一家三口,在新年还未出正月时,被横刀斩在丰安与上都的路上。 尸体扔回丰安城门时,他们身上的血迹都冻成了冰块。 于渊听完整件事,心里翻涌了许久。 事情已经出了,他不想去怪谁,只是觉得自己把吕家带出来,却没有好好保护他们,实在愧对于吕广轩。 更有愧于沈鸿。 吕家是沈家的至亲,吕夫人更是沈鸿的亲姑姑,这是谁都没法改变的。 哪怕是知道他们有错在先,但心里的难过,还是在所难免。 但此时,却也不是他伤心的时候。 他抬头看着萧焕问:“这么说来,吕公子并未参与此事,也未对丰安城及王爷家人造成损失?” 萧焕脸上冷了一下:“他们在与上都城通信期间,不知传了多少丰安城的消息出去?你们回来的时候,没看到城门的防卫都变了吗?” 于渊的脸比他还冷:“与刘太后联络的是吕家母女,她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是在王爷与公主的严密监控下,能向对方透漏什么丰安城的信息?” 不等萧焕说话,他就又道:“她们所知道最多的,也不过是我们几个的事。现在我们几个好好的,他们一家却死了大半,王爷现在把吕公子关起来,应该也不是因为此事吧?” 他看着萧焕,目光冷然沉着:“我与王爷本来就有交易在,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不必拿无辜的人做文章。” 这已经是撕破脸了。 萧焕也不再憋着。 他冷着脸说:“当初你们来丰安城,说的是尽快将我儿救出来,如今半年多都过去了,我的人全力配合你,可事情却一点进展都没有。我倒是想问问于将军,对此事该如何解释?” 于渊已经起身。 他不想再跟萧焕说下去,简明扼要道:“我今日把吕凌辰带回去,一个月后把你儿子还回来。” 萧焕也站了起来:“如果还不回来呢?” “没有如果。” 他说完,径直往外面走去。 萧焕站在屋里,眯眼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根。 好一会儿,他才吩咐府上的管家,叫人把吕家那小子扔出来。 吕凌辰家破人亡,自己又在牢里住了几个月,出来时人已经瘦的不成样子,而且形容憔悴,目无神采。 他一摇一晃出现到于渊面前时,正好一阵吹过来,人摇晃一下就要倒下去。 幸好于渊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心里的内疚感瞬间满溢出来。 说到底,吕家还是被他害了,如果当时他们不去南郡府避难,也不会有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于渊只想在吕凌辰这里有所补偿。 他扶着吕凌辰出了靖亲王府的门,在街上拦了一辆马车。 没有回沈宅,而是直接去了他们开的医馆里。 自从吕家出事后,白苏一面要照顾家里,一面还得管着医馆。 而且她从吕家的事里,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知道了他们在丰安城里并不安全。 除了要防着上都城的刘太后萧锦,更得防着丰安城里的靖亲王和从安公主。 一心不能二用,她分得清轻重缓急,所以干脆请了人来打理医馆。 而她大多时候都在家里,陪着大小宝他们。 白天还是会去医馆里照看一下,但不会像过去一样起早贪黑了,基本是吃过早饭过去,半下午就回来了。 沈鸿他们回到丰安城后,便已知道出事,所以他也第一时间往这里来。 到于渊把吕凌辰带回来,关于这里的一切,萧焕说的没说的,沈鸿都已经弄的一清二楚。 但看到吕凌辰的样子,还是吓了一跳。 “怎么成这样了?”他过去帮于渊扶住他,将人扶到一旁的椅子里坐下,伸手给他把脉。 白苏在一边说:“自他被带走关起来后,就不准人去探望,我去靖亲王府找过几次,都未能行。” 所以吕凌辰在牢里过的什么日子,他们都不知道。 萧家这事做的太绝,沈鸿也很生气。 倒是于渊,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把事情想通了。 现在不是跟萧家算帐的时候,就算是报仇,也不能找他们,而是要找上都城的刘太后。 原本他不想参与萧锦与萧焕之争,可出了吕家的事,南梁皇位的争夺,于渊就不打算袖手旁观了。 伤了他的人,他会让对方付出代价的。 同时,他也说服自己,暂且对萧焕他们宽容一些。 他等沈鸿给吕凌辰把过脉,开了一些补身的药草,又让里面熬药的药童,特意熬了一碗药膳粥,将吕凌辰安顿下来。 才把沈鸿叫到外面说话。 “这件事很复杂,我们先捋一捋从哪儿开始。” 沈鸿低着头没说话。 他当然是信任于渊的,也知道他不会把这事揭过去,只是自己姑母一家,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从心理上,他不能接受而已。 于渊道:“吕家的事,不是一方面原因,丰安城,上都城,还有咱们自己都有问题。 事情已经出了,无可挽回,那咱们就先从事情本身,找出应对之策,以免以后再有类似的发生。” 见沈鸿还是不应他,于渊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可能会让沈鸿不高兴,但却不得不说。 “目前的情况,咱们还不宜跟靖亲王翻脸。我知道这事他们做的不地道,尤其是从安公主,如果没有她的一再紧逼,吕大人一家不会这样。 可凭心而论,吕家也是犯了错的,靖亲王和从安公主,没有趁咱们不在时,赶尽杀绝,已经算是宽容了。 所以,就算咱们要报仇,也是先以上都城为主,把直接害死他们的人杀了之后,再一步步收拾余下的。” 沈鸿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那要怎么做?现在去上都杀萧锦和刘太后吗?” 于渊道:“咱们杀不了,得让萧焕去杀,至少得让他去把萧锦的兵杀了,那对母子再由咱们解决。” ------题外话------ 又是三更的一天。 感谢昨天为豆子投票和打赏的亲们,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豆子鞠躬!!! 第217章 母女翻脸 吕家的事来的太过突然,傻妮他们没回丰安城的时候,一丝消息也未听说。 一进家门,就来这么大个事,他们毫无准备。 匆忙往从安公主府里赶时,她连衣服都未来得及换。 然而到了公主府门口,却看到从安公主亲自出门来迎接她。 几个月前连气带恼,重病一场的人,现在已经能笑脸相迎,只剩眼圈微红了。 从安公主赶出来,扶住傻妮的胳膊,想要嗔怪,又对她万般心疼。 尤其是看到她身上还穿着破旧的衣衫,头发也有些毛躁,上面只有一根寻常的木簪,随意挽着发丝。 人瘦了,原本就小的脸,现在更是又小一圈,虽未晒黑,但风餐露宿,还是让皮肤粗糙许多,看上去没有过去那么光滑。 从安公主目光落在她脸上时,连鼻子都酸起来,声音微更地道:“快随母亲进来,你呀,就是不听话。” 傻妮随她往里面走,也回应了她的话:“去了一趟西域,才知道母亲这些年在那儿过的有多辛苦。” 从安公主当下就顿住脚步:“你是为我而去?” 傻妮也停下脚,看着她道:“都有,我既想为于将军求药,也想看看母亲过去生活过的地方。” 她目光温柔,音色清浅:“当初母亲为了找到我,远赴北盛,还寻到了大丰村。做为女儿,去感受一下您生活的地方,也是应该的。” 从安公主还梗着的不适,以及心底里的恼意,顿时就散了。 说到底,她也是真心疼女儿的,只所以为她的行为生气,不过是因为她心里想着别人,胜过自己。 而她恰好有一颗患得患失的心,怕失去,才会想抓的更紧。 如今被傻妮这么一说,心情豁然,忙着又挽了女儿的手:“外面热,别站着了,快进来,我让人给你备了许多你喜欢的吃食。” 然而母女二人一入正殿,傻妮抖抖衣服就跪了下去。 在从安公主三步之外,行的是最正规的母女大礼,规规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从安公主被她的举止弄的有点懵,忙着过去扶她:“你这孩子,怎么出去一趟,还讲起这些繁琐的规矩来?快起来。” 傻妮并未起身,而是跪着说:“这礼是向母亲赔罪的,我一声不响离开丰安城,让母亲担忧,是我的错。” 从安公主忙道:“当时确实担心,可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平安归来,母亲早已经不怪你了,快起来,别跪着了,地上凉。” 傻妮却要把自己的话说完:“母亲关心我,护着我,我很感激。只是有一事,我今日也要向母亲说一说。” 从安公主现在满心都是女儿最好,看不得她委委屈屈的跪在地上,就道:“有什么话起身说也是一样,你这样么跪着,我心里难受,怎么还能好好听你说话呢。” 她这么说了,傻妮才随着她的手起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开口就问了她一个炸头的问题。 “母亲可知我今年多大了?”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问题,在傻妮的身边,大概没有人比从安公主更清楚她多大了。 她可是从离开她的那一天起,都在默默算日子,算她现在多大,长什么样子,过什么样的日子。 就连傻妮正式的生日,都是她告诉众人的。 正因为此,傻妮问出这个问题时,从安公主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她也不慌,一字一句道:“我今年已经过了十9岁的生辰,也就是要奔着二十岁了。 这个年龄的女子,无论是在北盛,还是在南梁,大多数都已经婚配,会有自己的家和孩子。 她们不再只围在父母身边,也不会只是父母手心里的宝,而是另一个家里的女主人。 要为夫君操心,为孩子操心。” 话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移到了旁边从安公主的身上。 她母亲的神色果然不太好,但傻妮并没有停,接着道:“我知道,因为我小时候,您不得不离开,没有陪我长大。 心里有愧也好,想补回过去的亲情也好,女儿都能体会。 但既是再往回补,我也不会再变成小时候,不会成为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人。 我身边现在有夫君,也有孩子,他们对我都很好。” 不等从安公主开口,傻妮就把后面的话抢过去,一并说完:“母亲对我关心,我来看望母亲,都是情理之中的。但我照顾家人,为他们着想,也是应该的,还请母亲能明白这一点。” “我没有让你照顾他们吗?”这回从安公主真的忍不了了,人都从坐椅上站起来。 她看着傻妮,神色难堪又固执:“我若不让你照顾他们,早在北盛时候,就让你们分开了。” 傻妮笑了一下,并未与她分辩当时回来的种种,只道:“可您在我家的宅子里,安了无数双眼睛,无时无刻看着我们。” 她顿了一下,轻声说:“就算我与大公子亲近两分,都要被那些眼睛一刻不消地盯着。” 从安公主的脸色开始转白:“现在丰安城里什么样子,你不是不知道,我让人守在那里,是为了你的安全。” 傻妮也站了起来:“大公子会护着我,他从我十六岁一路护到现在,如今身边也有管大哥在,旁人并不能伤害到我。” 她缓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反而是母亲安排的那些人,真的能保护我吗? 他们只是母亲的眼睛而已,监看着我和大公子在家里的一切。 我们早已经是夫妻,共为一体,现在却因为那些眼睛,刻意保持距离,这难道也是母亲想看到的?” 这话很明显的扎心,从安公主安在沈家的人,监看他们不假。 可在她的心里,主要还是保护女儿,真正要监看的对象是于渊。 最冤的是,那些人这么久了,也没看到什么。 他们根本看不着于渊,报回来的信都是些无用的东西,连女儿也看不住,这不还瞒着她出了丰安城,去了西域吗? 现在的结果就是,她费了老大劲,把自己的人安到沈家,一点作用没起,到头来反而被女儿怪了一顿。 而且,她听出来了自己女儿的意思,不过是借这些人,明确地告诉她。 以后他们家的事,她少操心,少管。 从安公主哪里受得了这个? 她当初费那么大劲把人带回来,还答应于渊一系列的条件,可不是要跟女儿生分的,而是想把他们留在这里。 如今事情来这么个逆天大反转,她先是震惊,之后就是震怒。 人在怒火中烧的时候,是会失去理性的。 从安公主这么多年,只所以能在西域活的好好,还能回到南梁,跟她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有很大关系。 但,西域那些人,都不是她的亲人,是死是活也都与她无关。 她只不过是一个搅乱事局的旁观者,无情地看着别人的死活而已。 傻妮就不同了,这是她亲生的女儿。 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可以漠视她的真心,完全向着另一个人? 她怎么可以当面顶撞她,说什么已经成婚,不让她介入她的生活? 在从安公主的眼里,女儿不管长多大,不管有没有嫁人,都是她的女儿。 她不是没脾气,是一直在控制脾气,现在却控制不了了。 她脸色巨变,语速都快了许多:“那两个孩子不是你的孩子,那个姓于的也并非你真正的夫君。” 她的声音很大,几乎是瞪着自己的女儿说:“你是我的女儿,是我南梁的郡主,别说他当时没有三书六礼的来聘,你们这么多年又未有夫妇之实,就是有,你也还是南梁的郡主,还是我的女儿,你将来是要留在这里的。” 她被气愤冲昏头脑,忘了自己之前的迂回之术,大概也忘了,眼前的女儿真的已经长大了。 傻妮本身就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只不过以前性情温和,常常被人忽略而已。 如今,她不想再任人摆布,那么她所有的谋算和应对之策,也会发挥应有的作用。 所以她在听到母亲说这些话时,面色连动都未动一下,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反而是从安公主自己,愤怒喊完这些话后,一下子被自己惊到了。 但她到底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既然话已出口,无法收回,那就要坚持到底。 她说:“那两个小子是北盛的皇子,他们总有一天会回去。于渊带着他们打回去也好,被人抓回去也好,他们都不会再认你这个没有血缘的娘。” 心都已经扎了,那就往狠里扎,扎出血来,最好一次能把人扎醒。 所以从安公主找准目标后,反而镇定了下来:“而于渊,将来也无非两个结局,打回去或者被抓回去。 从现在的情势来看,他们被抓回去的可能性更大。 到那时,你待如何?与他们一起被抓回去,一起掉脑袋吗? 你为了没有亲缘,将来有可能会害死你的人,这样对自己的母亲…… 音音,你值得吗?” 她甚至伸出了手,对女儿宽宏大量地说:“母亲以前把你送出去,没有好好照顾你,是我的错。现在我们母女团聚,我只想把过去欠你的补回来。今日之事,母亲就当你是着急乱说,不会记在心里的……” “我会记在心里,”傻妮突然打断她的话,人也向后退了一步,很认真地道:“过去的事我什么也不怪,但未来的事,我想自己做决定。如果母亲一定要掌控我的生活,将来的生死,我也会自己选择。” 她说完这些,连看也没再看从安公主,转身出门而去,直接离开了公主府。 傻妮回到沈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院子里的下人,全部打发出去。 这层皮已经撕开,她不用像过去那样虚以委蛇,办起事来也是大刀阔斧的。 倒不是她狠心,不顾自己母亲的感受。 而是从安公主的目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母女之情。 她认回这个女儿,疼她是真的,想控制她也是真的。 就算傻妮现在听她的,与于渊分开,与大小宝分开,那么以后呢? 她仍然要听她的,可能会再嫁给她认为不错的人,永远留在南梁,事事由她主宰。 那样的一生,又有何意义,又怎么对得起大公子? 而且之前从安公主对吕家做的事,她并非一无所知。 在他们离开丰安城这段时间,可能吕家真有做的不到之处,从安公主也决不会是两手干净的。 他们一家几口,死于非命,对傻妮的打击也很大。 再者说,家里有这么多眼睛,也不利于渊回来。 他在外面,本来就提着脑袋做各种事,回到家,还要防着这个防着那个,傻妮平时就是想一想,都替他觉得累。 再说,她家大公子现在毒已经解了,武功惊人,她突然就定了心。 只要她好好与他配合,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这也是她急于摆脱从安公主的原因。 这些事她其实在回丰安城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说出来。 吕家的事,催生她把一切提前,但她一点也不后悔。 她也知道,跟从安公主掰了,可能对他们在此处并不利,但也总归是有好处的。 她做了最坏的打算,不在乎变故的到来。 倒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管一,等她冷静下来后,有些犹豫地问道:“郡主,你当时是不是冲动了?” 傻妮低头浅笑一下,之后才抬头看他:“我没有冲动,早就想好了。” 管一摸不着头脑:“咱们在丰安城里,全靠靖亲王和从安公主护着,你现在与她吵架,还把关系弄僵,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于将军商量?” “不用商量,因为大公子也不想我在公主府里受委屈。” 看管一还是一副担忧的表情,她这才又说:“在这里,虽说咱们由他们护着,但同时,他们也有求于咱们,我舅舅不是还要大公子帮他救儿子吗?” 管一还是不懂:“那要是把萧公子救了回来呢?” 傻妮笑了起来:“那他们更不会与咱们为敌,连刘太后那样的铁桶,大公子都能捅一个口子出来,把他们都没办法救的儿子救出来。你说,咱们在丰安城这么久,知道了多少他们的事,他们就不害怕吗?” 第218章 局势变了 管一实话实问:“可咱们现在背后无人呀,北盛在抓大将军,在寻找两位皇子。如果咱们在南梁这里失了依靠,他们会不会联合北盛,一起把人抓回去?” 傻妮摇头:“不会,放心吧。” 管一:“郡主是觉得他们还会念着亲情?” “不,亲情在与权势有冲突的时候,他们不会那么重视的,我是相信他们会衡量利弊。” 毕竟现在的于渊,不是从前的于渊了。 无论是南梁还是北盛,知道他身上的毒已解,都会有所顾忌吧? 他们肯定想杀他,但他们也怕万一杀不掉他,而逼他投靠哪一方,那事情就会来个大逆转的。 世间万物,都有平衡之理,傻妮也经历了不少事,跟着于渊看过不少书。 她是一个悟性很高的姑娘,学以致用,现在把平衡用到了丰安城,用到了北盛,用到了自己的母亲,以及于渊的身上。 像当初计划去西域一样,她用自己的力量,改变着自身的环境。 到傍晚于渊他们回来,发现宅子里的仆从都不见了,大门也不像往常一样开着,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等敲开门一问,才知事情的原委。 与傻妮料的不错,于渊并未怪她,只是有些担心她。 他并不想她因为自己,跟母亲闹的不好,夫君是一家人,母女亲情也很重要。 于渊从小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父亲严厉,母亲温和,所以他对亲情,还是抱有很乐观的态度。 但是他尊重傻妮,正如她自己说的那样,无论做什么样的决定,无论后果如何,于渊都会站在她这一边。 如今关起门来,家里就剩他们几个了。 沈鸿与白苏,大小宝,管一,吕凌辰,还有傻妮和于渊。 没有外人,说话方便许多。 于渊先把自己的计划说了。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已经答应靖亲王,一个月内把他儿萧宇救出来,所以明天一早,就会离开丰安城。” 他看向吕凌辰道:“吕公子以后就住在这里,先不要忙着做事,把身子养好。另外,帮我守着这个宅子。” 同样守着宅子的,还有管一。 于渊道:“虽然如今跟靖亲王的关系不好,但在丰安城里,他们仍会保护咱们的安全,所以你们轻易不要出去乱跑。” 又对傻妮讲:“你母亲也不会真的就不让人盯着这里,不过事情已经跟她说过了,她如果不明着对你做什么,你也不用老跟她对着来。” 傻妮点头:“我知道的。” 最后说到了大小宝:“你们两上自从来到南梁,一直都很乖,功夫和读书都有很大进步。这段时间我跟雁之不在,就提着些精神,护好你娘。” 大宝立刻站起来:“你放心吧,我们不会让娘受一点受屈的。” 这次谈话结束之后,兄弟两人同时发现一个问题。 曾经对他们管束特别严,什么事都不让他们插手的大魔王,这次竟然没警告他们不准出门?! 大宝十分纳闷:“是他忘了吗?” 小宝立马摇头:“他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过去只要再府里,可是每日一提的。” 大宝想了想,甚为纳闷:“那一定是他觉得说的太多,我们该记住了,所以这次不说了。” 小宝又摇头。 他手肘支在桌子上,手托着自己的脸,陷入了沉思。 近十岁的孩子,面容已初具大人模样,尤其是他们两人又长的好看。 丰神俊郎,浓眉星眸。 这么托着腮往那儿一坐,既有少年的青春洋溢,又有几分成年人的成熟在里面,竟然分外好看。 但好看的本人,并无所觉,想了一阵子,突然拍桌而起,睁着明亮的眼睛问自家哥哥:“今天出了很多事对不对?” 大宝茫然点头,对他突然的激动很是迷茫:“是呀,光家里这么一空,就叫人觉得心静不少。” 小宝却问:“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大宝想了一阵,试着问道:“局势要变了?不可能呀,今天大魔王也说了,萧宇还没救出来,所以靖亲王现在仍不会对萧锦出手,至少一个月之内,丰安城的局势不会有大的改变。” “但我们家的局势已经变了。”小宝激动地说。 他过去坐在自家哥哥对面,看着他的脸,很认真地问:“过去娘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大宝知道,把傻妮这几年照顾他们的优点逐一摆了出来。 然后小宝又问:“那今天娘又是什么样子的?” 大宝张口就道:“霸气,尤其是站在院中,把仆从叫出来,赶他们走时的样子。” 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摇头晃脑感叹道:“我从未见娘这么硬气过,说话斩钉截铁,还让他们不服可以去从安公主府说话。” 他“哈哈”笑起来:“我一直觉得娘好不容易认回她娘,就算那公主再过份,她也会忍着呢,没想到今日全变了。” 待他把傻妮白天的行为回忆完了,也说完自己的想法,一转头,看到自家弟弟一副了然的表情。 于是又急道:“到底怎么回事?就算是娘把那些人赶走,也不代表什么呀?你没听大魔王说,只要咱们在丰安城里,靖亲王和从安公主那边,就不可能不对我们监视。” 小宝却已经理出头绪:“监视肯定会,但跟过去不一样了。娘今天能这样,就表明跟他们划了关系,我们在丰安城的位置也跟过去不一样了。” 他家大哥还未弄明白。 但小宝更重权谋,所以对别人的谋划也看的更明白。 他心里已然明白,过去他们的身份是投靠,是寄人蓠下,要时时刻刻向人低头。 可从今天开始,他们不是,他们可能是交易,也可能是合作。 大概还会在有些地方受制于人,但肯定不会像从前一样,处处受人牵制,处处回避。 所以今天于渊没有说不让他们出门,这差不多是给他们发了一个通行证,他们以后可以出去了。 而且不用再刻意装出小孩子的天真,围着他娘撒娇哭闹,因为府上已经没人看了。 他们会像过去一样,保护她,甚至会帮于渊做一些事情。 小宝想通这一点,立马跟大宝商量:“以后娘要出门,咱们两个还像过去一样,一人留家一人跟着她。” 他解释道:“一来这样可以保护她,二来也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解南梁现在的情况。” 大宝立马点头:“需要打架的我去,要去参加什么宴席的就你去。” “嗯。” 兄弟俩愉快地决定了未来的目标,为了以后能顺利地完成这个目标,还出去练了一把剑,之后又自觉回来读了一会儿书。 在他们隔壁的院里,傻妮却在为于渊收拾去上都的包袱。 于渊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那位小娘子,听到他笑,转过头来,小脸上一片迷茫:“怎么了?你笑什么?” 于渊摇头:“没什么,就是看你收拾这么多东西,可能明早还得拿出来。” 傻妮停下手,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脸上仍然是一派天真:“为什么?你们去上都要一个月,如今又是盛夏,天气这么热,出去走一走就会出汗,衣服肯定时常要换的。” 于渊就笑的更厉害了:“我去上都是为了救人,又不是去游玩,每天有闲功夫出去走走,回来再换一身。” 他起身走到傻妮身边,把她额前已经汗湿的头拢了拢,之后手就放在了她的颊边了,拇指指腹自然地摸索着她的下巴。 “这次去,可能连固定住的地方都没有,带的东西自然是越少越好。” 傻妮身子动了一下,看了眼自己整理好的包袱:“那、那我再拿出来一些吧。” 于渊“嗯”了一声,却站着未动。 只是指腹不自觉寻到了她的唇角。 他轻轻抚了一下,声音极轻地道:“其实不用收拾什么,我们明早要乔装出去的,带着东西容易引人注目,况且……”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 已经被他圈进怀里的人,果然抬起头看他。 于渊就趁着这个姿势,俯首下去…… 不知多久,外面的天色都暗了下来,院子里传来白苏的声音,好像说是晚饭好了。 傻妮才红着脸从他怀里出来,身上冒了一层细汗,耳朵颊边脖颈也是通红一片。 她拿手轻轻佛了一下。 于渊却不知从哪儿已经捞了一块布巾过来,递给她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 布巾上沾了凉水,贴到面颊时,舒服极了。 昏暗里,那个人站在她身旁,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等他们从屋里出来,傻妮已换过衣服,并看不出两人在屋内发生了什么。 饭桌上倒是挺热闹,沈鸿忙着跟白苏讲西域的事,讲他带回来的那些药材。 大小宝在向管一请教剑法。 这是于渊给他们指的另一个老师,说是管一的剑法比他都厉害,以后他不在家了,就让他教他们。 两个小家伙现在只要有学的机会,都会极其虚心,极其好学。 吕凌辰还未从过去的事里缓过来,低头吃饭。 傻妮不知如何安慰他,就给于渊递眼色。 结果那位大将军,故意装做看不到,还给她回了个“问号”的表情。 傻妮只得又看了眼吕凌辰,再去看他。 然后她家的大将军眼珠一转,做了一个更谜的表情。 她十分无奈,刚想给吕凌辰夹点菜送过去,半路就被于渊截了下来,然后不客气送进自己口中。 傻妮:“……” 直到吃过晚饭,于渊才收起逗她的行为,把她哄回去说:“他的事你不用操心,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他也明白,就是一时转不过来。” 傻妮忙道:“我就是怕他转不过来……” 她一想起吕夫人的事,心内就会莫名着急。 吕凌霜是一直糊涂,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对她抱什么希望,经过杀手一事后,她被从安公主整过,也老实不少。 如果后来不是吕夫人那边再有事,吕家也不会弄成这样。 吕夫人不也是因为转不过来吗? 这些话她没说出口,但于渊已经听了出来,安慰她道:“凌辰与吕夫人不同,你不用担心。” 不过他还是又去找了一趟吕凌辰,把当初自己从他家里拿出来的书给了他。 还在南郡时,吕凌霜胡闹,想让于渊收她为徒。 于渊并未答应,但在吕家的孩子里,他还是很看好吕凌辰的。 只是后面发生了太多事,而他自己的身体又一直不好,所以也就没开口。 现在,他把书给吕凌辰,同时问他一个问题:“你想为他们报仇吗?” 吕凌辰抬头,目光里并无神采。 半晌才低低地说:“我知道这样很难,我们现在根本办不到。” 于渊摇头:“办得到,下午我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咱们在丰安城的第一步计划,是把萧宇救出来,这是我之前就答应靖亲王的,已经改不了了,但第二步就是为你的家人报仇。” 吕凌辰没说话,眼皮又垂了下去,看着手里的书。 于渊也看了一眼:“这书我记得是以前我送你的,你们被围在府里时,我去你的房间,又看到它,就顺手拿了过来。” 他用手拍了一下吕凌辰的肩膀,郑重地说:“这一个月里,我和雁之去上都城,你帮不上忙。但你要好好读读这本书,同时也好好练武,等为你父母报仇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帮得上忙。” 吕凌辰终于又抬起头来。 不像上次,犹犹豫豫,毫无神采,而是带了一些光。 自己家的仇,本来该是自己报的,现在有人愿意为他分担,只是让他配合,他有什么不乐意的? 而且于渊还说:“我们一定会回北盛去的,南梁不是我们的地方,我们不可能久居于此。” 他还说:“到时候,把你父母,妹妹,还有……在那座荒山上的弟弟一并接回去。” 吕凌辰的眼泪“唰”一下就出来了。 他知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现在真的有些忍不住。 自父母出事以后,他就被靖亲王抓了起来。 他身边再没有一个亲人,也没有人去看过他,更没有人跟他说这些话。 吕凌辰虽然心里明白,可人有时候既是明白道理,心里的委屈和难过也是不可避免的。 现在这种委屈,包括内心深处的不甘,都被于渊说了出来,他反而一下子轻松了。 对,他不能颓废,他要站起来,为家人报仇。 ------题外话------ 三更完。 第219章 怀疑 于渊和沈鸿一大早离开丰安城。 有靖亲王府的特令,他们提前出城,极为方便。 到这天中午时,两人已经进了上都城。 上都城比丰安城还要严格,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看到可疑的人,当下就截下来盘问,检查,或者带走。 入夜更是很早就关上城门,开始戒严。 到夜里亥时,若大的都城,已经像一座死城,连一个走动的老百姓都没有,偶尔响过的脚步声,都是巡城的士兵。 门户紧闭,街道冷清,给人一种特别肃杀之感。 于渊已经穿好夜行衣,将一把锋利的短刀别在腰间顺手处。 沈鸿还在旁边啰嗦:“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要不去宫外接应一下也行。” 于渊头都没抬,回道:“不用,皇宫内外的戒备更严,若是发现有人在那儿等,定然会想到有人入宫了。” 沈鸿抓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那你一个人去真的行?” “行。” 他还想再说什么,于渊已经掀开窗户往外看。 一队巡城军刚刚从外面街道走过,整齐的脚步声渐次渐远。 打开的窗口处,可以看到黑暗里,他们远去背影,而另一队却已经在街的另一头出现了。 这种巡逻方式,基本没有盲区,一般的人也很难躲得过去。 于渊却是在他们眼皮底下,一个斜身飞出窗口,眨眼间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沈鸿看着远处皇宫里的灯火,心跟着就提了起来。 这次来上都,他们整合了一遍消息,确定萧宇还在皇宫里没动,但皇宫里过去靖亲王安排的人,却已经死的差不多了,留下来几个也不再敢动作。 至于萧宇被关在什么地方,仍然是一个谜。 今晚于渊夜探皇宫,就是去确定萧宇的位置。 其实夜晚去宫里找人,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因为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休息了,没有可寻的线,他也不能一个宫殿一个宫殿挨着去看。 所以进去之前,他就做了两手准备。 一旦这次找不到,他就会在宫里隐藏起来,仔细摸摸里面的情况。 以他现在的武功,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本来沈鸿可以不担心的。 但南梁的皇宫,也不是菜市场,是任人随意来去的。 尤其是在这种大战来临前,双方都处于紧绷的状态,各方面更是严了又严。 所以于渊出去以后,他坐立难安地在屋里走了几圈,最后还是不放心,也换了夜行衣,从另一边的窗口飞了出去。 他没去皇宫边上,而是去了他们平时的联络地。 夜色深深处,沈鸿在一家药铺的门框上轻叩几声,里面便有人应了:“夜深了,客官要买什么,明日再来吧?” 他在外面说:“家里有人生了急病,急需一味药救命,还请掌柜的通融一下。” “何药?” “鬼白。” “要多少?” “一两一钱。” 门“吱呀”一声开了,沈鸿闪身进去。 屋里也是黑乎乎一片,并未点灯,不过他们都在黑夜里习惯了,仍能看到铺子里的模样,以及里面的人。 这是沈鸿的一个消息点。 他以前在南郡时,有许多消息,都是这里传回去的。 来了南梁以后,因为他们住在丰安城,就又在那边弄了个新的消息点,这边也因各种关系,用的时候不多。 但今晚,他实在是担心于渊,还是过来了。 普普通通的小药铺,掌柜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见到沈鸿后,拱手道:“公子。” 沈鸿语气有些急:“咱们的人,宫里还有吗?” 那人回道:“有,只是这段时间搜查实在太严,让他们都蛰伏下来了。” 沈二公子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人在就好,让他们特别留意里面的动静。” 掌柜的默了一下才问:“有人进去了?” “对,还是找萧宇的,不过这次是一定要找到。” 掌柜的点头,在黑暗里摸到了一个柜子旁,打开后在里面拿了一些纸张出来。 都是特殊处理过的,普通人看不出什么,但他们可以传递消息。 他进了里间,点了一盏豆大的灯,借着灯火,很快在纸上写了一排不相关的字,之后又把灯灭了。 这才对沈鸿说:“明早就传进去,叫咱们的人留意。” 室内重归安静,沈鸿却没急着走。 他在里面坐了一盏茶功夫,才又开口问:“宫里的人在里头这么久了,难道就没一点萧宇的消息?” 掌柜的摇头:“宫里虽大,人也很多,可有几个地方却不是咱们的人能进去的。” 沈鸿把脸转过去看他。 他说:“刘太后的宫里,到现在用的人,还是当年跟着她的老人,新人连踏进宫门都不能。还有南帝萧锦宫里,日常用的人,也都是他们的旧人,歌舞妓已经算是例外,但进去的,大多出不来,都死在刘太后的手里。” 沈鸿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说,如果他们把人藏在宫里,也不是不可能的?” “嗯,至少藏在他们自己的宫里,咱们的人接触不到。” 他顿了一下,才又说:“刘太后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有新面孔她会加倍小心,她宫里侍候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忠心耿耿。” “个个忠心耿耿?”沈鸿细细捻着这句话问? 掌柜的道:“不知道什么原因,使他们都特别忠心,宁死也不外往泄漏消息,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背叛过,过去咱们的人有试着接触的,都……” 他顿了一下,本来就低的声音,再开口时只剩喃喃:“……很惨。” 刘太后身边的人,不但不会背叛她,对于想来拉拢他们的人,也半分不会手软。 而且持续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叫人不得不服。 但人心向来复杂,越是没有漏洞的,反而越会让人多想。 沈鸿琢磨一遍后,又问掌柜的:“可有发现她身边人有什么问题,比如被什么手段控制了,或是别的?” 掌柜的摇头:“咱们的人,进入南梁的时间不长,对刘太后来说,都算是新人,想接触她太难了,她身边的人也不会跟外人说什么。” 按刘太后的年龄算,比沈鸿的娘还要大。 她身边的那些人,都是跟着她的老人,就算有新的上去,也都从百般考验里里选出来的。 而沈鸿的人,也就是这几年才安插进去,跟宫里那些老油条,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他们能顺利进去,活到现在已属不易。 现在看来,也找不到新的突破口,只能希望于渊能顺利。 天亮之前,沈鸿离开医馆,回到他们住的小客栈里。 于渊一天没有消息。 到了晚间,医馆掌柜差人送来一包清火药,里面夹了消息。 在宫里,没见到于渊。 沈鸿当下就急了,有种想立刻进宫查看的想法。 他总觉得此次行动挺怪的,从离开丰安城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 过去于渊要去哪里,他也担心,但从不会像这次这么心慌。 于渊去皇宫夜探,他极不愿意,可除了皇宫,别处又打听不到萧宇的消息。 而且他拗不过于渊。 沈鸿在客栈里等了一天,仍没于渊的丝毫消息。 他坐不住了,在第二天夜里,也装扮一番,往南梁皇宫而去。 在丰安城里,也有许多人没有闲着。 从安公主被自己女儿这么来一下,气是必然的。 除了气,她还有恨。 恨的人很多,从当初把傻妮送走的人,恨到大丰村的丁家。 若不是他们给自家女儿这么坏的一个环境,她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若不是受这么多的苦,她就不会为别人的一点好处,而感动的要以身相许,毕生所报。 也就不会有于渊什么事了。 想起于渊,她就更恨了。 方方面面,都对他咬牙切齿,只不过现在他们要用他去救萧宇,所以从安公主只能把自己的恨先放着。 最后,连傻妮都一块恨了。 自己对她那么好,从认回她开始,所有事都听她的,她要如何,自己都满足她。 可最终,不过因为自己担心她,在她身边放了几个人,她就跟自己翻脸,不但把人全赶了出来,连母女之情都不顾了。 从安公主越想越气,越想越恼,气血攻心,第二天早上连床都气不来了。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了出去。 靖王府的人,陆续来公主府里看望她。 其中包括萧峥,萧然,还有他们的夫人。 萧柔茵两姐妹也来了,坐着说了一会儿话,怕影响她休息,便起身告辞。 两人都要出公主府了,一个小丫头又追出来,说公主让萧柔茵回去,还有话要问她。 顺着长长的行廊,走回姑母寝殿时,萧柔茵大概猜到从安公主会问什么,自己也就提前梳理了一番。 所以当从安公主,问起他们西域一行时,萧柔茵说的都很客观。 “气候不好,我们在那里也不熟,确实吃了一些苦。” “音音妹妹本身不会武功,受的罪也就更大一点,不过她说,一想到您在那样的环境下过了十几年,就告诉自己要坚持。” “我们是在百毒山才碰到于将军的,遇到之后就开始配解药。我随他们出去跑过几次,音音妹妹因不会武,一直在村寨里。” “他们两人见面并不多,但是于将军确实对妹妹很好,她生辰那日,还特意送了花,烤了肉……” 从安公主笑了:“送了花,烤了肉?她若是在丰安城里,我必大宴宾客,为她轰轰烈烈祝贺。” 萧柔茵没反驳她,笑道:“姑母对妹妹好,我们都知道,不过那百毒山上,食物稀缺,能吃上烤肉,已经算丰盛了。” 从安公主没说话。 萧柔茵又顺着话头,说了一些外面的事。 可听来听去,也不过是他们这一路上最简单的见闻,好像哪一件都不是她女儿改变的原由。 最后她就问了:“音音回来就找我,让我以后都不要管她的事,说话狠绝,看那架势,如果我坚持,她连母女关系都会断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萧柔茵不好说。 可她一抬眼,看到从安公主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神,又觉得不说些什么,母女两个的间隙没准会更深。 想了想才劝道:“姑母您不要多想,音音表妹刚回到丰安,连衣服都没换,就先来给您请安,这说明她心里最重要的还是您。” 从安公主哂笑:“我最重要?我当初认她时,她死活不认,后来是听了那于渊的,才勉强认下来。 我要带她回来,她也不肯,直到得知我在西域是真的,而于渊又中了西域的毒,才同意。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她应该就做好打算了,跟我回来,就是为了给于渊寻药。 之前于渊的毒未解,她就对我乖巧柔顺,现在她自己去一趟西域,把解药拿到了,回来就与我翻脸。” 她说到这里,脸色陡变,眸光犀利地盯着萧柔茵问:“柔茵,我的女儿怎么会这样?” 既是萧柔茵风风火火活了二十多年,也曾在沙场提剑杀敌,生命里已没有什么特别怕的东西。 可此时被从安公主这么一盯,还是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与傻妮一趟西域之行,对这位表妹也是了解的,更知道她与于渊之间的感情。 要说当初表妹没这心思,根本就不可能。 至于回来以后,立刻与自己的母亲翻脸,肯定不会是全因为这个。 但就现在从安公主的神色来看,既是她这么劝了,她也未必就信。 这位姑母她也是了解一些的,强势又固执。 当初执意要去北盛寻女是,现在为女儿伤心难过也是。 她认定的事,别人再说什么都没用,说不定还会给她,那些人都是一伙的感觉。 思及此,萧柔茵就把话题软和了一下:“我今日来的时候,经过沈宅,看到他们大门紧闭,叫人上去敲了几次,也未见人来开,是不是音音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事,才会如此?” 从安公主脸上有一瞬间的担忧,但很快就又平静下来了:“她把府上我安置过去的人都打发走了,现在那宅子里就他们几个人,谁知道在做什么。” 萧柔茵赶紧说:“于将军还有沈公子去上都了,白姑娘又要去医馆,家里能剩的就四五个人,能做什么事呢?” 这么一说,连她自己都觉得里面可能有事,对从安公主说:“姑母,我一会儿就去看看,看音音妹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这个人,凡事总为别人着想,反而不顾自己。 或许是这一趟西域之行,真的有什么事,是我还忽略没发现的,却让她生出不好的想法,因为不想您再受伤害,所以回来才会这么做。” ------题外话------ 今天两更,中午还有哦! 第220章 各退一步 被她这么一,从安公主的气果然没那么盛了。 反而催着萧柔茵道:“嗯,也是,她是个内敛的性子,平时有什么话都不的。这次回来,一下子跟我闹成这样,确实有些反常。你去看看她也好,要真有什么,一定要同我讲。” 萧柔茵忙道:“一定会告诉姑母的。” 人也已经起身,与从安公主告别后,就忙着出来了。 萧柔茵出了公主府的门,就往额头上捞了一把。 随从赶紧递了帕子过去:“这是真热,大姐快擦擦。” 萧柔茵抬头往上看了眼,气热是真的,但在公主府她觉得格外热,尽管姑母的寝殿里放了冰。 最奇怪的是,以前她在这儿,并没有种感觉,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 把帕子还给随从时,随口吩咐:“去沈家。” 车夫应了一声,赶着马车往傻妮家里去。 敲了许久的门,才听到里面有个男孩子的声音应:“谁呀?” 萧家随从回道:“靖亲王府的。” 里面便没声了。 一行人在外面等的头上都要冒烟了,才又听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往这边走来。 大门只开一条缝,一个脑袋瓜从里面探出来,再次问:“王府的谁呀?” 萧柔茵掀开车帘下来,分辩了一下,也没认出这个是大宝还是宝。 她来过傻妮家数次,偶尔也会看到这两个孩子。 一模一样,她没一次能分得清谁是谁,而她家表妹,一认一个准,从未喊错过。 萧柔茵甚至怀疑,就算是喊错了,两个孩子也会将错就错,不会让她难堪。 这种密而不宣的关系,更让她撇嘴暗暗羡慕。 此时,她走下马车,往那家伙面前一站,盯着他看了一阵,确认自己仍然认不出来,为免于出丑,就把这个环节省去了:“你看看是谁,能进去通报了吗?” 家伙把门一开,笑咪咪地道:“是萧将军呀,你来了不用通报,进来吧。” 一起来的随从,都被他脸上的笑恍了一下神,不由自主跟着也笑了一下。 萧柔茵跨步进了院里,才想起这个话有问题。 她转头看了眼跟在身边的家伙:“是我来就不用通报,别人来就用吗?” 家伙摇头:“也不用。” 萧柔茵翻了一个眼:“那有什么区别?” 家伙:“萧将军来,不用通报,我娘在家;别人来,不用通报,我娘不在家。” 萧柔茵:“……” 很好,她已经产生了极大的优越感,嘴角都弯成月亮了,拉都拉不下来。 咳笑了两声才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宝把手一摊:“这是我娘的意思,我们只奉命行事。” 萧柔茵又憋不住了。 她家表妹可真有趣,关键是,对她可真好。 宝把她送到院门口,就准备撤了:“我娘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萧柔茵伸手就想捞他,结果那家伙比泥鳅还滑,身子一闪就绕了过去,之后就跑了个没影。 她在院门口笑了笑,信步往里面走去。 院子里一如既往的干净整齐,阳光照着的地方,还晾晒着洗好的衣物,被风吹的微微起波,甚为好看。 这种情形,她在靖亲王府是没见到过的。 王府里的衣服,都是由下人们统一洗好,晾晒在一个专门的院子里,他们要穿要用时,也有家仆丫鬟们去取。 过去萧柔茵来沈家也没看到,现在估计是家里的仆从都支了出去,所以表妹就自己动手了。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心疼傻妮了。 踏上廊前台阶,从敞开的门里,她看到自家表妹正坐在一张摇椅里看书。 姿势悠闲,神态恬静。 并也不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你倒是自在,把人都支出去了,自己在这儿享受安静的日子。”萧柔茵道。 傻妮听到话声抬头,看到是她,忙着起身:“大姐姐来了?快坐快坐。” 萧柔茵看了看她刚起的位置,笑道:“我想坐这里,也享受一下。” 傻妮跟着笑起来,拍着椅背:“请。” 萧柔茵坐上去,把头往后靠的时候,还是有些心的。 她自生活在王府,长大后又随军入营,做的事没一样与女儿家有关,也没一样跟休闲有关。 不是没歪靠过什么,但像这种正二八经的,懒洋洋地躺着,她还真没有过。 不过,人一躺上去,立马就觉出了椅子的舒服来,再把腿一伸,抄起傻妮刚放下去的书,已经有七分淘醉了。 傻妮也已经给她倒好了一碗凉茶,就放在椅边的桌上:“怎样,舒服吗?” 萧柔茵轻叹:“舒服极了,没想到你还这么懂享受。” 语气里多是羡慕,把傻妮又逗的笑起来。 她认真地:“这种椅子外面很多,回头我买一张送到王府去,以后大姐姐回家累了,也可以躺到这上面来。” 萧柔茵赶紧摇头:“不了不了,我在你这儿躺一会儿就挺好的,王府里要有这东西,我准得被人,还是不了。” 傻妮悄悄看了她一眼,立刻退了一步:“那以后大姐姐就经常来这儿吧。” 之后,她把茶递过去:“我今日熬的清梨花茶,又用冰冻过了,现在正好喝,大姐姐尝一点吗?” 萧柔茵从椅子上直起身,接过她递来的茶碗,先深深吸了一口气。 闻到里面甜丝丝的味道,忍不住:“有点甜,我尝尝。” 真正喝到嘴里时,却并没有很甜,反而带着一股清香的味道,又有冰的作用,在这炎炎夏日,甚感舒服。 她一口气就把碗里的茶喝完了,然后起身问自家表妹:“还有吗?我再喝一碗。” 傻妮把碗接过去:“我去给大姐姐盛。” 两碗清梨花茶喝下去,身上的热意都散了,人也静心下来,往躺椅上一靠,把眼一眯,顿时有种神仙般生活的感觉。 在这种美好气氛之下,萧柔茵都不想提公主府的事了。 不管什么原因,让表妹与姑母闹的不愉快,那都不是愉快的,而她在表妹这里感受到的却是轻松,似乎并未受那边的影响。 坐了许久,两人了许多话。 有傻妮的以前,有萧柔茵的时候,也有她们一起去百毒山的种种。 眼看着外面太阳已经偏西,萧柔茵似乎也该回去了,该的话,一句也没出口。 反而是傻妮,主动问了起来:“大姐姐今日这么闲,来这儿坐了大半日,不用去军中了吗?” 萧柔茵躺着向她撇了一下嘴:“刚还让我多来,这半还没过完,就嫌弃了?” 没等傻妮开口,她自己就又:“哎,我呀,现在是在受罚期间,不用去军郑” 傻妮忙问:“是因为我吗?” 萧柔茵摇头:“跟你没关系,我自己的事。” 她是军中将领,又是靖亲王的女儿,一声不吭跑去西域,一去又是好几个月,不被罚才是不正常的。 没把她拖出去打一顿,只是降职在家中反醒,已经很宽容了。 不过她自己倒没太在意,只不过既然到正事,她也就问傻妮:“你知道姑母病聊事吗?” 傻妮没话,把头垂了下去。 萧柔茵从椅背上直起身,偏头看着她的神色问:“音音,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傻妮慢吞吞摇了一下头,手里捏着桌上的一朵梨花。 夏日气太热,那梨花在屋里放了一日,早就蔫了,但捏在手里还有香味。 而且这种香淡淡的,没有刚摘下来时那么浓,反而正好闻一些。 傻妮摘下来煮茶的时候,便零零落落往屋内放一些,整间屋子里便都是梨花的清香味。 此时,她把蔫聊梨花花瓣一点点伸开,话也像她的动作一样轻柔:“没什么事,只是……有些累。” 萧柔茵皱了一下眉:“因为那些仆从吗?” 她“嗯”了一声。 片刻才又:“大姐姐,你应该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不太好,很穷,但是身边都是家人。” 她往四周看了一圈,“自从来了这里,家里的人多了很多,但真正的家人却都不在,在了也不敢轻易的话……” 梨花的每片叶子都被她展开了,然后放在掌心处,眼神从那花掰上扫过,轻声:“我不是怪母亲,只是觉得不自在,很累,想过像现在这样安静的日子罢了。可是,她不同意。” 萧柔茵是能理解她的,只是这个时候又不好姑母的坏话,就道:“她也是为了你。” 傻妮笑了笑,笑容在脸上一闪而过,远没有陪着她别的那么开心。 好一会儿,她才又:“因为赶走这些仆从,她觉得我不听她的话了,很生气,那我要怎么办?” 萧柔茵:“……” 沈家的下人是怎么回事,她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姑母调过来的那些下人,很多还是来自靖亲王府,他们对表妹照顾精细自不必。 同时他们也是无数的眼睛,帮姑母盯着沈家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个什么事,都会去公主府里报告。 这样的日子,别是表妹了,就是放到谁的身上,也会不自在。 下人不是心腹,反而是别饶眼睛,光是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只不过,谁都当她们家表妹是个乖巧的性子,平时更是不会为难下人。 时间久了,便觉得这是合理的,甚至有人觉得她穷了那么多年,一定很享受这种被人伺候的日子。 然而没人想到,她去一趟西域,回来就这么霸气,直接把人赶走,跟从安公主闹僵了。 萧柔茵是来劝和的,尽管觉得傻妮做的合理,但还是:“她毕竟是你的母亲,就算那些人不用了,但你们也不能真因为这些而生份了吧?” 傻妮这才抬起头,大眼睛清澈而干净:“我没有那么想,但如果我不这样做,她一定还会想各种办法,把人重新放进来。” 这倒给萧柔茵提了个醒,她认真道:“音音,你这边宅子虽不大,可相比你们在山间的屋,还是大了许多,平时打扫收拾,总还是要个饶。” 她尽量把话的轻松:“再者家里的饭食衣物,也不能都让你一个人来做。 我知道你不想用姑母的人,那种被别人时刻看着的感觉,我也受不了。 你看这样行吗?我找几个人进来,音音你放心,绝对就是老实伺候的人,在这儿伺候就只听你的话。” 她郑重保证完才又往下:“你呢,也不要再跟姑母置气,她如今病了,就回去看看她,可好?” 傻妮却问:“丰安城里,还有敢不听她话的人吗?就算是大姐姐送过来的,她若有心做些什么,我有什么办法?” 到这里,萧柔茵反而告诉她一个更残酷的现实。 “音音,既是你不让人在家里伺候,她若真想知道这里的一举一动,也一样有办法的。” 毕竟连这宅子都是她准备的。 而且这两傻妮也问了管一,谢卓一直都在沈宅里,只是躲在一个傻妮看不到的地方。 而且家里除了管一,连大宝都知道。 傻妮没有点明的原因,也是知道她不会跟从安公主一直僵下去,除非他们现在就离开南梁。 她与从安公主大闹,最终要达到的目的,只是挣脱她的控制,让她知道,自己并非一个蠢乖白兔而已。 现在萧柔茵出面合,算是给双方台阶。 她也就答应了下来。 她这边一点头,萧柔茵那边雷厉风行,立马就挑了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送到了沈家。 同时又去了一趟公主府,跟自己的姑母,她家表妹,就是因为被人盯的产生的心理问题,晚上连觉都不敢睡,所以才会精神不济,思考不周,跟自己的母亲吵了起来。 这样就是各劝一步,再次维持了表面的和平。 但吵过架的人都知道,尤其是关于原则性的吵架,并不是别人劝一句就能合好的。 这就像一个瓷器,摔碎了,再粘起来,看上去还跟从前一样,但其实里面已经有了裂痕。 从安公主和傻妮一样明白这个道理。 前者危机感十足,每都在担心傻妮会不告而别,突然离开南梁。 所以尽管不能往她家里再放人,却让谢卓牢牢盯死沈家。 谢卓也是个人,不眠不休盯着总是会累的,后来就把白云平又找了回来,两人同时盯着。 后者也清楚知道家里还有眼睛,但因为那一架的作用,她没有像过去一样,再在从安公主面前,谨慎微。 甚至有些事,不想做就不做了,随她去怎么想。 第221章 见风使舵 公主府与沈宅的事,在丰安城里很快就传开了。 对于像靖亲王府这样的地方,两边就算再闹,也知道她们还是母女,傻妮依然是他们亲人。 所以他们一时间,也不会做什么过份的事,还会想办法去劝和。 但还有一些,跟他们的关系不那么密切,从一开始也瞧不起傻妮的,此时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比如仪元皇贵妃的母家,也就是从安公主的舅舅家。 这是萧焕的后盾,也是当年收养他的地方,这些年自然是得到萧焕,乃之他的儿女们的尊重。 从安公主从西域回来,也跟外婆家的人走的很密。 因为一致对抗的敌人是南梁帝萧锦,又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所以大小事,都会有个商量。 而他们没商量通的一件事里,就有当初从安公主去北盛找傻妮这件。 外婆家姓姚,是南梁有名的战神世家。 在老南梁帝继位前后,姚老将军征战四海,为国家打下不少疆土,在南梁境内也有赫赫威望。 仪元皇贵妃当初入宫,老梁帝是抱着笼络安排姚家的心思,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她争取过来。 自然,初入宫的时候,对她也很好。 可再好,也抵不上宫里的女人多,而且能进去的,每一个都有强大的背景,和决定别人生死的心计。 而且老南梁帝,也有意要收回他家的兵权,在各种挟制下,姚家渐落下风。 仪元皇贵妃断臂保命,用自己的死,换了母家和儿子安稳,姚家也是感激的。 这么些年过去了,姚家老将军已经过世。 他的儿子们,因当年老梁帝忌讳,从将的反而不多,更多是从了文。 就算当年有继承老将军衣钵的,后来萧焕崛起后,也把兵权给了他。 换句话说,自从姚老将军死后,姚家就被萧焕明里暗里保护了。 这也是两家关系一直好的另一个原因。 萧焕是感恩姚家当年的维护,而姚家现在也是依靠他,不然早被刘太后弄死了。 当然,这些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了,就是跟萧焕同辈的表兄弟之间。 到跟萧柔茵这一代的孩子起来,因为各种关系,表兄弟姐妹之间,又差了一层,有些便走的远了一些,甚至会有互看不顺眼的。 比如姚家的孩子,大多早婚,而且妻妾成群,还爱结识权贵。 好多次都差点掉进刘太后的圈套里。 而萧焕这边,除了他自己当年纳了两个妾,到儿子这里都只有一妻,女儿更是到现在还未嫁。 两家做人做事不同,意见上自然会产生分歧,只不过有关安全和富贵,他们还是听从靖亲王府的。 至于无关紧要的事,不在此之列,比如冒很大的危险,去找一个,很可能已经死了的私生女。 姚家几个与从安公主平辈的兄长,激烈反对她去做这件事,各种劝说,却抵不上萧焕的一句支持。 最终从安公主还是去了北盛,也成功把女儿接了回来。 回来当天,亲戚们走动,姚家的女儿也凑着热闹,来看了一眼。 那时候傻妮在她们眼里,就是一个北盛山沟里来的大土妞。 因为有靖亲王府和公主府捧着,姚家的女儿们倒没说什么,只是跟她不亲近而已。 但一年没到,这捧着的手就撒开了,大土妞跟自己的母亲闹僵了。 原本就嘲笑她的人,这时候不免就多了笑料与谈资,甚至还想在背后搞点事,以满足自己的欺软怕硬的心理。 过去从不串沈家的门的他们,听说从安公主安的仆从撤了,反而积极了起来,搭伙结伴,往沈家来看笑话。 这天起了一点风,把夏日的暑热吹散不少,傻妮刚瞌了一会儿午觉起来,就听新来的仆从说,姚府上来人了。 姚家的儿女们,傻妮在过去从安公主的宴席上见过,他们是什么态度,她也清楚。 但她原先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一心只想给于渊弄解药,所以就算被他们挖苦讽刺几句,她也都忍了,并不多说,更不会跟从安公主说。 她自知跟姚家并无交情,他们这时候来,倒是有些奇怪。 傻妮心里的头等大事已经解决,她闲着也是闲着,也有闲心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就对仆从说:“请他们去前堂屋里坐吧。” 仆从应声而去,傻妮也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出来。 堂屋里,坐着两名女子,还有一名男子。 女子的年龄比傻妮大一些,按照丰安城的规矩,应该早就成家了,也不是姚家院里的人。 而男子,大概是萧柔茵的什么表弟,不过也已经十七八岁了。 三人一边拿手扇着风,一边讨论:“这宅子倒是不错,可里面却是空的,没人伺候也便罢了,连个家具摆件都没有,当真寒酸。” “姐姐是不知道,原先都是公主府里往这儿拔人,现在姑母把人撤了回去,那还不空着?他们从北盛逃难而来,哪有银子去请人来伺候。” “也是,指不定这宅子,哪天也会被公主府收回去呢。” 姚公子的眼睛亮了一下,“要真被收回去,我得常去姑母那边走动走动,到时候就要过来自己住。” 他堂姐姚晓柔说:“你得吧,五叔会让你住到外面?” 姚公子摇头晃脑:“也不好说,要是有姑母支持,说不定还真能。” 另一个堂姐又往屋里看了一圈,表情嫌弃:“这宅子也没什么好的,没有咱们家大。” 姚弘才点头:“那是,我主要是想住出来,就不用被我爹管着了。” 三人说的热闹,像是沈家现在已经被公主府收了回去,而转手给了姚弘才。 傻妮却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她身上穿了一袭天空蓝的夏衣,上面没有一点多余的佩饰,只领口处用明黄线绣了一些纹路,已然十分静雅耀眼。 襦裙也是同色系的,随着她的走动,裙摆微微起波,往前移动。 她不慌不忙,如在花从中悠闲慢步般,走进厅堂内,并且毫无客气地坐到了主位上。 之后,目光才缓缓下移,看向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三人组。 “听下人说,你们是从舅老爷府上过来的,我这眼力也不好,记性更差,不知几位……” 三人组的表情当下垮了下来。 他们又不是没见过美女,清晨艳俗的哪种不是看的腻腻的? 再说了,眼前这位之前他们也都见过,区别在于,之前因为从安公主的关系,傻妮每次参加宴席,都是盛装,而今天,换了一套素装。 素的有点仙,一时把他们震住了。 但因为她的话,姚晓柔很快就回过神来,脸上就跟着露出鄙夷:“妹妹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见过两次都不记得我们是谁?” 傻妮浅然一笑:“难道你们记得我是谁?” 姚晓柔轻哼了一声:“自然知道你是谁,不然我们为什么登门?” 旁边的姚晴思也道:“你是公主府姑母,从北盛带回来的女儿,这事全丰安城都知道。” 傻妮欣慰地点了点头。 三人:“……” 怎么肥事,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这丫头脸上的表情,怎么看上去那么……那么让人讨厌呢? 讨厌的傻妮,在他们不解的目光里,又发问了:“哦,你们果然知道,那你们这么大热天的登门是为了什么?”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有点接不住这话。 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捡回来的大土妞,老实又腼腆,别人跟她说话,她总是带着笑,嘴里最常说的话就是“好”。 怎么今天越看越不一样? 但是人都上门了,气势不能输呀。 所以姚晓柔先指着姚弘才:“这是姚家五叔的儿子,年龄上比你小一岁,是你弟弟。” 之后又指着姚晴思:“这是姚三叔家的长女,比你大两岁,叫姐姐。” 之后才介绍自己:“我是姚家长房的长女,也比你大,叫姐姐。” 傻妮只是点了一下头,一个也没叫。 三人:“……” 果然是山沟里来的大土妞,连句称呼都不知道用,只会傻愣愣地站着。 三人心里有气,又拼命给自己找台阶下,还怪辛苦的。 但那个傻愣愣的大土妞却问:“所以,你们登门到底是为了什么?” 姚晓柔忍不住了:“自然是来看望你的,听说姑母那边已经不管你了,我们怕你过的太可怜,所以来看看。” 傻妮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 那个样子,好像她是一个王,而坐着的三个家伙是她的臣民,正在向她禀报一些俗不可耐的事。 她听到了,不想回答,所以只微微颔首应声,表示明了。 姚家三姐弟看到这种情况,一齐皱了皱眉。 傻妮此时却用了他们的话说:“所以你们看到了,房子很空,家里也没有服侍的人,你们来这么久了,连一口茶水也没喝上吧?” 三人:“……” 他们确实没喝。 被仆从带进来后,就扔在这儿,又热又闷又空,一直等到这个大土妞出现,现在又加一个又气。 姚晓柔说:“妹妹,我们好心来看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傻妮给了她一个迷惑脸:“这样?我家一直都是这样的呀?之前公主府管着的时候,你们没来过吗?” 几人:“……” 他们今日来,是要嘲笑这个北盛山沟里来的人,告诉她痴人不要总做梦,有些东西不是她,就算她侥幸得到一时,最后也一样会失去。 就像她现在拥有的郡主封号,也不过是随着从安公主,在丰安城里自己封的而已,并不是真的就成了郡主。 可打算的很好,到了沈家,竟然半点便宜都没占到。 甚至连事先想好的话,都没说出来一句,就被傻妮怼的晕头转向,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还好他们也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多少还保留着祖辈们遗传下来的规矩。 生气是生气,可他们也做不出那种,当场打人或者谩骂的事,更是觉得今天在这家里讨不上便宜,所以很快寻了一个借口,只能气哼哼地走了。 傻妮也不送他们,站在自家厅堂门口,看着他们带着自己的仆从,快步出去,不禁笑了起来。 正好大宝往前院里来,看到他娘在斜阳的光晖里,笑的眉眼灿烂,面容似花,就过来问了一句:“娘,有什么开心的事,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笑。” 傻妮便把目光收了回来,脸上仍带着没散去的笑,看着他说:“没事,只是刚才与人聊天愉快而已。” 看到他换了衣物,手里还拿着一个钱袋子,便问:“你这是要出门去?” 大宝点头:“我去接白二娘,顺便买一些果子回来,这天太热了。” 还问她:“娘,你吃什么,山梨还是葡萄?” 他说着话,已经走到他娘面前,跟她解释:“这个时候山梨倒是有早下来的,就是个小还有些酸,要不咱们吃葡萄吧?” 傻妮顺手整了整他的衣衫,语气温和慈爱:“你们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吧,我都行。” 又特意叮嘱他:“路上小心一些啊,不要乱逛,买了东西接了白姑娘就赶紧回来。” 大宝笑道:“知道啦,我现在不是小孩子啦。” 大概所有的母亲都有这通病,无论孩子多大,有些事总是要交待的。 所幸大宝不会像别的熊孩子那样,听着听着就起烦,让她少管闲事。 他一向对傻妮好,也受跟她亲近,平时若不是读书习武,必会往她的院里去,陪着她说话。 这时候傻妮多叮咛几句,他也听的高兴,并且都欣然应下。 还反过来安慰她:“娘,你放心吧,大将军和沈二不在家,我们都收着呢,不会出去找事的。再说了,这丰安城也没什么好玩的,不过就是那么几条街而已。” 他们可是从北盛京都城出来的,那里的繁华,不知道比丰安城多多少。 母子俩站着说了一会儿话,傻妮心头刚起的不安,稍稍压下去一些,也便送他出门去了。 只是,人的预感有时候还是挺灵的。 大宝这一出去,还是出了事。 第222章 初露端倪 大宝和白苏是在傍晚时回来的。 一进家门,大宝都没傻妮面前停,只匆匆打了声招呼,就往自己的院里跑去。 傻妮有些奇怪地问一同回来的白苏:“这怎么回事?出去跑了圈,回来害羞了吗?” 白二娘这个叛徒,当下就把大宝卖了:“不是害羞,是怕你看到他脸上的伤。” “伤?哪来的伤?出了什么事?傻妮忙问。 白苏道:“下午去医馆时,遇到了几个地痞无赖,他跟人打了起来。” 傻妮正拧巾帕的手一下子顿住:“有这等事?是有人去医馆里闹事?” 白苏摇头:“不是,是在街上打的,我也没看见。只知道他到医馆的时候,头发乱了,衣服也破了,还怕你看到粒心,让我帮忙整好,回来不要跟你……” 傻妮没等她把话完,将巾帕往盆里一扔,就往大宝的院里去。 大宝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也把脸洗了,只是脸颊处的伤口,还是没法遮过去,正在跟宝想办法。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哥俩一齐转头,脸上明显有慌张之色。 傻妮顿了一下,在孩子的隐私和心疼之间,还是选择的后者,大步往里走去。 大宝脸上的伤口很明显,就在脸侧,从眉尾划到颊边,很长一条。 他当时进门,侧着身子,人又跑的快,傻妮才没看到的。 这会儿瞅见,心里是又担心又难受,但话的时候,还是保持了镇定,以免两个孩子着慌。 “我来吧。”她。 她接过宝手里的药瓶,心地往大宝的伤口上涂。 把脸上的涂好了,才又问他:“还有哪里?” 大宝没开口前,先看向她的脸色,迟疑地问:“娘,您……不生气呀?不怕我们闯祸呀?” 傻妮看他一眼,目光亲和柔软:“你都受伤了,我还气什么?再了,你也没跟我发生了什么事,万一是别人先动的手,那我为什么要先生你的气?” 大宝飞快看了宝一眼,脸上明显惊喜过望。 “娘,就是他们先动的手,我在路上走的好好,他们却我撞了他们,上来就要打架。” 傻妮:“……”她脑子里有一种古怪的想法,这事绝非意外,而是有人成心的。 她轻手拉过大宝,一边检查他身上别处的伤,一边问:“在哪条街,他们有几个人?” “出家门不远的红林街,有几个人吧?” 红林街不算主街,街道相对来也很窄,那里铺面少一点,沿街多是摊当和挑着货郎游走的买卖人。 这里避开公主府和靖亲王府,去医馆倒是近一些。 于渊他们在丰安城时,也喜欢从这条街上经过,因为房屋多,街道窄,可以很快发现是否有人跟踪,也能及时甩开他们。 久而久之,这条街反而成了沈家最爱走的路线。 可,今大宝却在那儿被人打了。 傻妮掀着他的袖子,看有没有别的伤口,大宝就拼命往下拉:“娘,别的地方没有了,其实我在医馆时,已经被白二娘擦过药了,就是脸上刚洗过……” 然而,袖子掀开以后,上面却有一个更大的伤口。 确实被处理过了,上面缠着绷带,但是血已经把绷带都渗透了,还染到衣服上一些。 大宝应该早就知道,所以刻意换了一件深色的衣服。 傻妮看着他的手臂,更是心疼,且心里边开始仔细盘算这件事。 在她家附近,又是他们常走的街,明这些人很清楚沈家饶行踪。 而大宝的伤口,又绝非普通的寻事打架,能把胳膊划成这样,如果是划到了脖子或者胸口呢? 这是有意为之,而且明显是想给他们教训的。 可丰安城里,现在能对她动手的人,还真是不多。 再怎么,她现在还住在从安公主提供的房子里,而丰安城里,从内到外的兵将都是靖亲王府的。 普通的老百姓,哪敢在这样的地方放肆? 再加上今日姚家人来这一趟,她想不往他们家想,都不太可能。 只是傻妮有点想不明白,她与姚家并无多大来往,她的存在,似乎也不关他们的事,他为什么要对她落井下石? 当然,也有别的可能,只是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她不想先入为主地为某人加上罪名而已。 因为大宝这件事,她当晚上就让管一去了趟靖亲王府,把萧柔茵找来了。 不是告状,甚至没打算跟她,只是自己做了好吃的,想让她来品尝。 目的则是想向她打听一下,姚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萧柔茵对于她家表妹的邀请,甚是开心,出了府门就急着问管一:“音音这丫头是不是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管一默了一下才:“做了吧?” 萧柔茵立马转头看他:“做!了!吧?这位老兄,你可是我家表妹的贴身护卫,连她做什么都不清楚?” 管一摇头,尽量声调平稳:“我只负责她的安全,又不监视她的行为。” 萧柔茵:“……”她竟无言以对。 她发现表妹家的人,别的不,口才和怼的功夫,一个比一个溜。 上到于渊和那位沈公子,下到两个孩子,现在连一个护卫,都把她怼的无话可。 诶,也太……丢脸了,还是得扳回一局。 于是从刚才的话里,硬生生又扒拉出一个话题:“你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又怎么知道她做的事没有危险?” 管一慢吞吞把脸转过去,面无表情地看了她片刻。 看到萧柔茵都觉得,自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了,结果那位大哥:“糖梨水。” 萧柔茵:“???啥???” “糖梨水。” 萧柔茵:“……” 是不是功夫好的人,脑子都有点问题? 刚才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不知道,这会儿两人已经到别的事了,他又突然来句“糖梨水”? 萧家大姐有些担心她家表妹了。 就算眼前这位能在武力上护着她,可智力是不太过惊人了,哪万一出去,别人给他们挖个坑,那事情可就大了。 她暗暗盘算,到了沈家,一定要提醒表妹多留个心眼,不能凡事,都听这个饶。 她当然不会知道,管一是故意少话的,以免言多有失,把大宝的事提前漏出来。 两个人不慌不忙,从靖亲王府往沈家走。 萧柔茵白出门,不是骑马就是坐马车,但今晚管一来请她时,她意外的什么也没做,而是步行出来,而且没带一个家丁。 此时两人肩并肩走在人流里,路过一个杂耍摊当,人潮突然增多,你挤我涌。 萧柔茵避着人潮往一边闪时,管一就有意无意地护在她的前方,帮她挡住那些可能撞过来的人。 等过了这一段,他又不动声色地站在下风的位置,把夜风吹来的方向留给她。 夏夜的街上十分热闹,沿街的铺面里,亮着明晃晃的灯,为了招揽客人,店家偶尔还要在门口喊上一嗓子。 城与城之间剑拔弩张,可城内的老百姓似乎并没受多大影响,攘攘熙熙在街上涌动。 潮热的气息,卷着人流的热浪,掩盖了这座城里的危险,只显出了一片繁荣。 两冉达沈家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外面的街上还有人流,可傻妮家的门口,却是安静的。 她本来也不热衷于待客,只有去西域之前那段时间,时常敞开大门,接待不同的人。 然后从他们的嘴里,套得各种自己要用的信息。 如今倒是不必了。 萧柔茵想到这些,又觉得自家表妹,还是有分寸的,而且头脑清楚,特别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怎么做。 只是在她没报出自己的目的时,她身边的人会看不透而已。 管一已经上去敲门。 里面的人很快就开了,看到是萧家大姐来,连忙行礼。 现在沈家的人,都是萧柔茵挑过来的,对她自然是熟悉的。 不过萧柔茵只略点了下头以做回应。 人给了表妹,就是她的人了,自己可不想做成姑母那样,让她厌烦。 萧柔茵是亲近的人,进到沈家,直接去了后院。 还没看到傻妮,就先闻到了糖梨水的味道,甜丝丝的。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嘴里还着:“嗯,闻着就好喝,还是表妹对我最好。” 一扭头,发现自己的身边早就空了。 那个跟了她一路的管护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 萧柔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片刻才撇了一下嘴,往里面走去。 傻妮早把糖梨水放凉了,她一来立刻送上去一碗:“大姐姐快尝尝,我家大宝山梨刚下来,还有点酸,吃着是不行,但煮成水又好喝又消暑呢。” 萧柔茵十分给面子,一口气喝了净光,不无感叹地道:“我听人,北盛那边的梨子成熟的要晚一些,每年到秋季才能吃到,是这样吗?” 傻妮道:“是呀,不单如此,一年还只有一季,所以一般人家也很少吃到。” 可是在南梁,这个时节不但能看到梨花,还能见到早季结好的梨子。 气候与人文与北盛确实差之千里。 连树木都如此不同,想来人有差别,也是在所难免的吧,傻妮奇怪地想。 萧柔茵见她站着发愣,赶紧笑着问:“还有吗,我再喝一碗。” 傻妮这才回神,又给她盛了一碗回来。 待两碗糖梨水喝完,她才自在地在躺椅上躺下。 笑咪咪地道:“音音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羡慕你的日子,有那种田园清幽的风雅,没事煮点吃,在躺椅上看看书,一就过去了。” 傻妮已经置办了一张新躺椅,就放在她的旁边,这时就挨着她躺下去。 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轻轻摇着凉风。 萧柔茵在这种环境下,一闭眼几乎要睡着了,嘴随心走:“今晚我就不回去了,还是你这儿舒服。” 傻妮应了一声,叫门外侍候的丫鬟去收拾房间,自己则继续摇扇子。 萧柔茵躺了一会儿,因为喝水多的原因,有些内急了。 等出去一趟再回来,睡意也消了,这才坐着与傻妮话。 萧家孩子多,又是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与外人动手,那肯定是一心,要一致对外的。 事实上在外人眼里,他们也是牢不可破的铁桶,一家人都很团结。 但靖亲王萧焕从起兵的那一刻起,就目的明确,是要把南梁帝萧焕拉下来,换他们这一支上去的。 那么现在他军中的关系,就与将来权势地位相关。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想争表现,争功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争的并非眼前,还有以后。 萧柔茵也拿了一把蒲扇来,一边轻轻摇着,一边跟傻妮:“大哥是长子庶出,如今在军中也占有重要的位置,家族里还是看好他的人占多数。”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过了片刻才道:“我母亲虽然是正室,也有我们三个孩子,但她对我们期望并不高,只希望我们平平安安就校” 傻妮之前去靖亲王府,从侧面也了解过。 靖亲王府的大公子萧峥,确实比较出众,而且他又是长子。 他母亲杜氏,当年嫁给靖亲王的时候,家境贫寒,难以继日。 可后来杜家却发了迹,几兄弟无论是仕途还是买卖,都做的很好。 这也成了萧峥强力的后盾。 而且萧峥的母亲,为了给自己儿子拉助力,主动出面做媒,催成了好几桩她杜家与姚家的亲事。 白来过沈家的姚晴思,就嫁给杜家二房的儿子杜仲春。 靖亲王这一支,原先在南梁是被孤立的,所以他们家里也特别珍惜这些亲戚之间的关系。 姚家与杜家联姻,让他们关系更加亲密,势力也更加强大。杜氏为靖亲王府开拓了关系,直接受益人就是她儿子萧峥。 更得靖亲王的重用了。 反观萧然,虽是正室所生,却是次子,性情随母,更温和,也更注重感情一些。 所以当大哥全力去争军中权位时,他就默默徒后面,只做他的助力。 但对自己弟弟的施救,他还是非常用心的。 所以萧柔茵西域之行,靖亲王府个个对她不满,只有这个亲二哥,是站在她这边的。 至于他们走之前,萧然有没有暗中帮忙,就不得而知了。 第223章 错综复杂的家族关系 傻妮在萧柔茵脸上,也看不出争取功利的心。 只是可能习惯的军中的日子,突然降职不用,让她有些苦落落的。 她苦笑着跟傻妮说:“丰安城里,像我这么大年龄的女子,大多孩子都入学了,可我们家,佳容与我都不想嫁人。” 说起这个,傻妮倒多问了一句:“二姐姐在军中做什么,她似乎平时比你还忙?” 萧柔茵道:“她管着军中的储备粮草,是要忙一些。” 怕傻妮不解,又同她解释:“南梁西部,看上去地方很大,但其实土地贫瘠,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 如今是两军对战时期,虽还未真正打起来,但这一天早晚得来。 所以粮草上面半分不能缺,必须时刻准备着。 但我们真正能收起来的粮草,却是很有限的,所以佳容不但很忙,逢到秋收,还会离开丰安城,一出去就是数月。” 说到这里,她掐着手指头算日子:“如今已经盛夏,离她出城的时间也不远了。” 傻妮问:“那大姐姐跟二姐姐关系好吗?” 这个问题让萧柔茵顿了一下,半晌才道:“还行吧,萧家人的关系都还可以,不过,她平时跟大哥那边走的更近一些。” 这么说,傻妮就全明白了。 靖亲王的五个孩子,正室的萧然,萧柔茵,萧宇是一起的。 而同样都是妾室所生的,萧峥和萧佳容又是另一边的。 靖亲王府的关系问完,她就试着问了姚家的关系。 说起这个,萧柔茵头痛似地捂了一下脑门:“姚家呀,那可太复杂了。” 傻妮接着她的话道:“在家族宴席上见到过,好像子嗣不少。” 萧柔茵:“哪里是不少,那是太多了。” 她扳着指头算:“姚家老将军,也就是咱们祖母的父亲,足下的孩子倒不算多,只有两子,一个女儿。” 她拿了两个用过的糖梨水碗,摆到桌子说:“可这两个儿子可不简单了,老大姚家的大老爷,纳了不知几房妾室,嫡庶的孩子算上,一共有五个儿子四个女儿。” 她笑看着傻妮问:“是不是觉得很多了?” 傻妮赶紧点头:“光想想那一堆的人名,她就有点头大。” 然而萧柔茵笑着说:“还有更多的,二老爷家的才多,有七个儿子四个女儿。” 傻妮:“……” 他们是没别的事了,整天都只顾着纳妾生子吗? 萧柔茵看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又笑了起来:“姚家儿儿孙孙一大堆,连我都认不全,大家同在一座城,来往还是挺多的,见了面,也就是个眼熟。” 傻妮想:这些出现在她面前的,应该还是在萧家有头有脸,混出来人样的。 那些不太出色的,估计就算是家宴,他们也不会出来吧? 至少白天来沈家的,都是大老爷那边的人。 她也就重点问了一下:“那姚家大老爷与二老爷的关系好吗?” 萧柔茵大概还在理姚家的子孙们,被她这么一问,反而愣了一下神。 半晌才说:“长辈们关系应该挺好的,听说当年跟宫里的祖母关系也好。但到了小辈们就差一点,人太多了,总有这样那样的事。” 傻妮又问:“那是不是大老爷这边跟咱们都的更近?” 这回萧柔茵点头很快:“对,一般家里有什么大事,大老爷这边的人都会到,二老爷那边则是派长子过来,也不多说什么,应个声就算了。” 大家族里的关系,有亲有疏也是常事。 那么多人,不可能每个人之间都走的很近,但明显分成两派,就有可能是因为有事。 傻妮因姚晓柔几人的关系,先对姚大老爷这边的人不满,也就想问问姚二老爷那边的人如何。 但萧柔茵与他们走的并不近,也不太了解他们的情况。 倒是给她提供一个线索:“有一个庶出的哥哥,与我年龄差不多,倒是跟二哥关系不错,你要是想认识,我改天叫二哥约一约他。” 说完又十分好奇地问:“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姚家的事了。” 傻妮笑道:“之前光想着怎么给大公子解毒,母亲带我去过几次家宴,我连人都认不全。现在好不容易得了空,就想着多认识一些,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也不用丢人了。” 萧柔茵笑道:“放心吧,不认识他们太正常了,只要他们认识你就行了,总也不会故意让我家音音出丑。” 傻妮笑了一下。 大表姐,你对姚家的人可真不了解,他们都跑到家里让我出丑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话,看着夜色深了下来,傻妮就对萧柔茵挽留下来。 两人亲密的很,虽然单独给萧柔茵铺了床,但傻妮是跟她睡一个屋,一个床的。 两姐妹躺在床上,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慢慢睡着,才算安静下来。 藏在院子里的管一,则是看谢卓走了之后,才回到旁边自己住的屋里。 今天大宝的事确实很严重,而沈家现在能护住他们的人也不多。 所以傻妮找萧家大小姐来,打听姚家的事,管一心里是明明白白的。 也从他们话里大概听出了一些门道。 他在想,连他都能听出来,那谢卓肯定也能听出来,他一定会把这事告诉从安公主。 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管一和傻妮对这件事的看法,还有不同之处。 他姚家虽然今日上门找他们麻烦了,但看那架势,好像也就是动动嘴的能力。 而且大宝出门的时候,他们才刚走,从时间上来算,应该也不会那么快就集结了一群人。 反而是郡主与她的母亲,先是吵,后面又是和。 表面上看两人都没问题,但到底和了多少,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尤其是郡主不用从安公主的人,反而用了萧柔茵的人,这对一个控制欲比较强的母亲来说,一定会是打击。 她可能不会伤害自己的女儿,但大宝却可以。 他跟郡主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系,又是北盛落难的皇子,对他下手没有任何压力。 只是这个想法,有挑拔郡主母女关系之嫌,所以他虽然想到了,却只字未提。 现在夜深人静,他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再细想其中细节目的,眉头就越皱越深了。 如果真是从安公主对他们下手,那以后还真是个大麻烦。 整个丰安城里,到处都是她的手眼,她今天能对大宝下手,明日很可能就能对医馆下手。 反正郡主就算去查,也不会查到她的头上,她可以恣意妄为。 正想的入神,突然听到房顶“卡”的一声轻响。 管一身子一闪,人已经到了隐影里,且借着树影的遮挡,往房子上看去。 那上面多了一个人,不是谢卓,是公主府新来的监视者。 但这个人功夫比谢卓要差,人似乎也随意很多,管一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可能是有意让他们知道他的存在。 不过他都当作看不见。 反正都是公主府里的人,他们避不开,郡主也说了不用管他们,平时就当他们不存在。 要真说一些重要的事情,必须瞒着他们,那管也自有办法。 所以此时,他看清来人之后,就没再理他,反而借着阴影,回了屋内。 结果脚才一进去,就听到里面的人说:“你明明看到我了,为什么不理?” 管一“吃”了一声:“我为什么理你?” 白云平奇怪:“有人在郡主的房顶上走动,你这个做护卫的都不管?你到底是不是他的护卫?” 管一在黑暗里看着他,片刻,才冷声说:“我是不是不用你说。” 白云平被噎了一下,并未走掉,反而摸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顺手还拎起他屋里的水壶,准备倒水。 可惜壶是空的,他一滴也没倒出来。 于是,问题又来了:“你平时不喝水的吗?” 管一不应,在靠近傻妮他们房间的地方坐下来,仔细听隔壁的动静。 他有点担心白云平在搞什么调虎离山计。 虽然好像没这种必要,但是从安公主行事,一向都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坐在对面的白云平,看到他这动作,反而轻笑了一声:“现在我相信你是郡主的护卫了。” 管一仍然不理他。 白云平就问:“你知道谢卓吧?” 尽管他没明说知道谢卓什么,但管一还是清楚,他问的应该是谢卓在沈家的事。 他没应。 白云平道:“他原是公主的贴身护卫,自西域回来后,便跟在身边。” 管一终于问了句:“你不是?” 白云平摇头:“我不是,我原是项家的家奴。” 关于项家,管一跟在傻妮身边后,才从别人零星的话语是城知道一些。 项家当年的少将军,就是现在的郡主,项希音的父亲。 不过一般来说,像白云平这样的,现在已经是巡城军头目的人,可能会提到当年的主家,但说起自己家奴的身份,就会有些别扭。 但他的语气里不但没有半会回避,反而说的很骄傲,那架势,好像他不家奴,而是项家的大将。 这让管一多看了一眼。 白云平认真说道:“我是在公主决定去北盛找郡主时,才主动跟在她身边。” 他突然又笑了起来:“所以我跟谢卓不一样,他的目的是保护公主,我的目的是找回郡主。” 话里有话,管一已经听出来了。 但是从安公主的骚操作太多了,管一跟傻妮身边也看过不少,所以他现在并不太相信白云平的示好。 那家伙似乎也不急着解释,把话说到这里,就又把茶壶拎了起来:“真的没水吗?天热,我挺渴的。” 管一冷着脸说:“渴就回去喝,我这里不供应水。” 白云平愣了一下,之后又笑了起来。 他从椅子上起身,又叹又笑地拖长嗓音说:“好,我回去喝,要不要给你也带来点?” “不用。” 管一说完这话,就不再看他。 白云平也无所谓,起身出去了。 到管一再从屋里出来,细细查看院子时,果然发现那家伙不在了。 难道真是回去喝水了? 管他呢,神神叨叨,这种人变数会更多,对管一来说,比谢卓还要难对付一些。 所以为了应白云平的变数,他这天晚上就没睡觉,一直坐在墙根处的阴影里,听着隔壁的动静。 直到天色破晓前,瓦片才又响了一下。 之后有脚步声轻落进院子里,再之后那脚步往他的屋里走来。 管一只是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半夜里消失的白云平,不过他没动,想看看对方做什么。 白云平把虚掩的门推开,进去后先扫了一眼屋内。 确认了管一的位置,就把手里的酒壶放在桌子上,朝着他的方向说:“水没带到,带了一壶酒。” “哼,等你喝水,人都要渴死了。”管一在角落里说。 白云平却掩嘴低声笑了起来:“我走的时候,你也没说你渴的很,不然我就早些回来了。外面酒馆里闷热的很,真没你这里舒服。” 管一又不想理他了。 从安公主叫他来监视沈家,他跑去喝酒?这样的人,竟然一开始还嘲笑他是不是郡主的护卫? 他的脸呢?都是掀下来揣在兜里的吗? 白云平见他不说话,曲指敲敲桌子说:“是好酒,趁着现在是我当职,你可以喝两口。一会儿换谢卓回来,你又该提起精神了。” 管一真是忍够他,站起来说:“带着你的酒赶紧走,你比他还讨人厌。” 白云平明显愣了一下,之后,又笑了起来:“好吧,看来你是不了解我,我也不解释了,省得你更烦。” 他竟然真的把酒壶又拎起来:“你不喝我就把酒拿走了,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管一看他的眼神里都是着嫌弃。 白云平却视而不见,仍笑着说:“我要见郡主,现在。” 管一觉得这家伙疯了,而且疯的有点谜。 他作为从安公主的人,想要见郡主,根本都不用找理由,也不用这么起早贪黑的,光明正大上门就能见。 但这家跟他耗来耗去,嘴皮子都快磨薄了,竟然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第224章 忠仆 管一心知这种事躲不了,便冷冰冰地说:“郡主还未醒,天亮再见吧。” 白云平摇头:“不行,我不但现在要见,还不能让萧家的小姐知道。” 管一:“……”你当自己谁了? 可最后,他还是去找傻妮了。 屋内的人睡的正香,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服。 管一不能敲门,又不能让别人进去叫,那样白云平见郡主的事,就会有更多人知道。 他只能自己来。 他功夫好,平时哪怕是在屋顶上走路,也像只猫儿,发不出多少声音。 进出这样的房间,更是无声无息。 只是到了床边,看到上面躺着的人,却非常不自在,脸还有些发热。 他的目光飞快在萧柔茵的脸上扫了一眼。 这位白天嚣张爽朗的大小姐,此时睡相娇憨,乌黑油亮的头发散在一旁,与黑夜一起,趁的她皮肤尤为白皙。 嘴唇微微启开,发出轻微的声音,表示她现在睡的正好。 管一就这一眼,脸已经红了。 他忙着收回目光,拿了床边上的蒲扇,轻轻往另一侧的傻妮捣了一下。 傻妮睡觉算警觉的,这么一动,人已经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一旁的管一时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就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外面有事发生。 她先看了一眼旁边的萧柔茵,这才慢慢从床侧滑下来。 这个过程中,管一已经轻脚退了出去,站在门外等候。 不过片刻,傻妮已经穿好衣服出来,走离门口后才轻声问他:“出了什么事?” 管一道:“白云平要见你。” 从白云平第一天在沈家值守,管一就把他的事告诉了傻妮,所以这会儿她倒没惊讶。 只问:“在哪儿?” 管一眼神示意了一下,转身往自己住的房子里走,傻妮则跟在他身后。 白云平这个人,真的是奇奇怪怪。 在管一面前,没一个正形,一个劲的说笑逗他。 可见到傻妮时,双膝一曲就了下去,毕恭毕敬地道:“郡主,打扰您休息,是属下的错。” 旁边的管一都看呆了,亦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但看他们家的郡主,似乎并不惊讶,反而神色自如地把人扶了起来,还吩咐管一:“管大哥,你去拿些茶水来。” 茶水是假,把他支开是真的。 管一懂,所以就出去在外面等候了。 而白云平在他出去以后,才如实说:“您昨天打听姚家的事,公主那边已经知道了。” 傻妮“嗯”了一声:“正常,你们天天在这儿守着,她不知道才奇怪。” 白云平犹豫了一下才问:“那郡主知道,与大宝打架的人是谁派去的吗?” 傻妮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白云平有些惭愧地低下头,片刻,才低声说:“也是公主府。” 傻妮依然没说话,只是眼睫动了一下。 但屋里光线太暗,白云平又是低着头,所以并未察觉她这个细微的变化。 他继续说道:“我只是不想让郡主白费力气,所以跟您说一声。” 傻妮先道了声谢,之后并未追着这个问题向下问,反而问他:“你告诉我这些,母亲那边不会生气吗?” 白云平抬眼看她。 看了一眼,忙又把头低下去:“郡主虽是公主的女儿,但也是项家的女儿。” 他顿了一下才道:“我是项家的家奴。” 这话已然表明态度,他虽然现在听从安公主的令,却是站在傻妮这边的。 傻妮其实也不算太意外。 她与白云平接触过很多次,从每次的谈话里,就能听出来,他对已经不存在的项家,真是忠心耿耿。 用他自己的话说,当初如果从安公主,不是去找项家的后人,他也不会主动跟到他身边。 他的目的,似乎从一开始,就是维护项家的孩子,而不是从安公主的女儿。 弄清这一点,傻妮反而在心里轻松一些。 总得来说,在丰安城里,也不是人人都听靖亲王府,不是人人都听从安公主的。 不过这件事牵涉极大,现在也不是喊明的时候,所以他既是听了白云平的话,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明了地向他点点头,之后就是交待他,尽心当差,不用多虑她这边的情况。 黎明前最后一段黑,白云平从屋里出来,重新上了沈家的房顶。 怔神坐了片刻,就听到远处有脚步声过来。 谢卓一到,就问他:“可有什么事?” 白云平看他一眼:“人走时人都睡着了,到现在没醒,能有什么事,夜里连夜都没起。” 谢卓看他的眼神冷了一点:“不可对郡主不敬。” 白云平没应这话,只问他:“我现在能回去休息了吗?” 见谢卓眼神一动,他转身就走,仿佛再看他一眼都没。 他与谢卓仍是不同的,虽然他武功比他差点,但白云平自己觉得,他做事还是有些原则的。 可谢卓,真的就是一个听话的机器人,只要认了主,别人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连去想为什么都不。 他回到住处后,并未真的睡觉,而是找来一大张纸,沾墨润笔,开始梳理姚家的关系。 一大家子,从上到下的人名,大概年龄,成婚与否,成婚的亲爱又是谁。 以及这些人之间的关系,还有他们大致的性情。 只是要他知道的,全部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后面还要加些批注。 哪些人是天性纯良,只是被家族牵着鼻子走。 哪些人,天生就是垃圾,坏事件件有他,好事永远跟他无关。 包括这些年里,姚家发生的一些大事,内宅里,还有跟外面的。 把这些写完,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白云平看着铺在桌上的好几张大纸,慢慢等它们晾干了,就小心地折起来。 之后找了个破旧的布包包起来,揣到自己的身上,这才去休息。 再说傻妮,早上比萧柔茵起的早,到她家大姐姐起来时,她连早饭都做好了。 还特意亲手做了两样,她喜欢的早点。 吃过饭,萧柔茵就要回去了,沈家再好,她也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不过临走前,跟傻妮说,她回去就叫萧然约姚家那名公子,等定下时间了,再来告知她。 傻妮笑着说:“不着急的,我只是好奇而已,看二哥哥方便就行。” 萧柔茵笑道:“知道,可你难道给我找点事做,我着急呀。” 两姐妹又说笑几句,傻妮让车夫赶了自己家的马车,把萧柔茵送回去。 她则回到家里,吩咐管一送白苏去医馆。 自己则去了大小宝的院里,先检查了大宝的伤,重新上了药,换了绷带。 之后就陪他们在院子里看书。 倒是公主府先忍不住了。 从安公主半躺在软榻上,面前放着冰块,旁边还有丫鬟们拿着扇子,轻轻扇着凉风。 整个室内漫着凉丝丝的冰意,没有半分酷暑的感觉。 她问一旁的李嬷嬷:“音音突然对姚家感兴趣了,你说我要不要再办一场宴席,把人都请过来,好好介绍给她认识?” 李嬷嬷轻声道:“郡主只是觉得昨天的事,有可能是姚家的人做的,所以才去打听,未必就真想认识她们。” 从安公主怔神想了一会儿,才道:“这几个小辈也是胆大包天,这就欺负到她的门上去了。” 李嬷嬷忙问:“公主可要教训他们?” 这次从安公主停顿的时候更长,半晌才摇头道:“先放着吧。音音觉得,在丰安城,就算没有我,她也能过的很好,姚家这几个人,正好给她提个醒。” 李嬷嬷神色沉了一下,没有再多话。 从安公主瞌眼眯了一会儿,醒来又吃了一些冰镇过的果子,这才若有所思地道:“我想了一下,还是得办个宴席,不办在公主府,而办在姚家,我也不去,让他们请音音过去。” 李嬷嬷整个眼皮都垂了下去,一丝目光从眼皮低下看了眼从安公主,最后又无奈的收了回来。 虽然都是保护儿女,可眼前这位,与多年前的仪元皇贵妃,还是有差别的。 从安公主行事利落,想到以后,立刻就让去姚府里传信。 姚家自姚大爷那一辈,便分了家,但并未分院子。 整个姚家,差不多快占丰安城的三分之一,中间由一道墙拉开,东边是姚大老爷家,西边则是姚二老爷家。 现在这两兄弟还在,但已经不大管事,家里所有的事,都交给小辈们去处理了。 从安公主的话,是传到姚大老爷这边院子的,但指命了这次宴席,要二老爷那边也一并参与。 大老爷的长子叫姚昌霖,当着来传信的人就发起了牢骚:“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丰安与上都随时要打起来,家里人心慌慌,她倒是清闲,光想着给她那个女儿铺路。” 来人立马行了从安公主的第二道令:“这也是王爷的意思。” 提到靖亲王,姚昌霖就不好说什么了。 他们现在还能在丰安城里花天酒地,全靠着靖亲王了,尽管知道可能并非是他的意思。 但那是从安公主的亲哥,她又把他搬了出来,姚昌霖只好不情不愿地去办这件事。 但各种不满在筹办的时候,已经传给了下面的小辈们。 他的女儿姚晓柔,就给他出了一主意:“爹,姑母想让我们接纳她的这个女儿,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但若是她女儿来了一次,以后自己不想来了,那可就不怪我们了?” 姚昌霖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我看那丫头也安安静静,不想爱往外面跑的人,这大热天里,办宴席也不是什么好事,或许她来了一次,真不想来了呢?” 姚晓柔一听自己父亲同意,立马就去联络她能找到的人,开始给傻妮挖坑。 而那边,公主府也把消息传给了傻妮。 来传信的是之前在沈家服侍过傻妮的水莲,她先把从安公主的话带到。 之后才小声说:“郡主,这天气多热,您要真不想去,找个由头推了就行。” 说完都不敢多停,赶紧离开了。 傻妮也转身回了屋,却在谢卓看不到地方,坐着出了一会儿神。 水莲是从安公主的人,这傻妮知道。 过去她在傻妮身边的时候,她对她客气居多,并不亲近,如今,她突然来这么一句,反而让她有些迷惑。 昨晚白云平的话就算不说,傻妮其实也想过,对大宝出手的,极有可能是她。 但她要藏起自己的这个想法,因为她想用姚家。 只有把自己的疑问放到姚家人身上,她才能光明正大的跟他们接触。 果然,她的母亲如她所愿,得知她打听姚家后,就让他们办了这么一场宴席。 傻妮不用去都知道,这宴席对她并不友善。 且不说昨天被她气走的三兄妹,会找机会向她报复,那些平时看她不顺眼的可能更多。 最重要的是,她母亲在背后主导这一次,如果是母亲让这些人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重新回到公主府的羽翼下,那他们也一定会听。 所以各种陷阱坑洞,都有可能会发生。 傻妮想到了,但她还是要去,而且她既然去了,自当也会有所准备。 只不过水莲这一句提醒,弄的她有些迷惑。 这丫头什么时候要跟自己站一队了,过去可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傻妮甚至为了支开她,还特意把她调到于渊身边,有时候又支到大小宝的身边呢。 她心里就没一点怨幽吗? 或者连这句提醒,也在从安公主的计划之内? 不过,无论如何,无论有会提没提醒,她都是要去的。 且为了这次宴席,她还特意去做一身新衣,同时给大小宝,管一也都做了一套。 中间不过三两日的时候,已经到了姚府宴客日。 傻妮一大早起来,做了大小宝喜欢吃的早点,在饭桌上又把去姚府的事说了一遍。 两个孩子心知肚明,大声答应着说:“娘,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乖乖的,不会主动生事的。” 傻妮笑着“嗯”了一声,把一个糖包子夹到小宝的碗里,转眼一看大宝也吃完了,就也给他夹了一个。 一顿早饭吃完,母子三人换了衣服,让管一也一并换了,赶了马车往姚家去。 第225章 鸿门宴 宴席办在姚家东院。 进了门,傻妮才知道,来的全是姚家的人,只有她一个是外人。 虽在意料中,却还是对自己母亲的做法有点心寒。 她大概是怕萧家来了人,就会出面维护自己吧。 宴席摆在姚家东院的正房里,姚家的各路儿女子孙,已经到了大半,三五成团聚在一起说话。 看到傻妮来,他们一齐停了话,转头看向她。 之前来过沈家的姚晓柔,嘴角挑了一下,主动走上来打招呼:“项希音?现在可认出我是谁了?” 傻妮眼睫眨了一下,没有应她的话。 姚晓柔一看她这样,顿时就来了气。 到了她家的门里,还想装什么矜持尊贵? 她把头盯着傻妮说:“既然不记得,那我就再给你介绍一下。我是姚家长房的长孙女,是你的姐姐,来,先叫声姐姐。” 傻妮特别顺从,轻声叫了一声:“姐姐。” 姚晓柔极度的虚荣与自尊得到满足,同时也接收到另一个信号。 这位过去被从安公主护着的郡主,现在很好欺负。 尽管傻妮的性格,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好欺负的,但没人护着她,会欺负的更爽一些。 姚晓柔挑了一下眉毛,故意说:“今日宴席上来的人,都是你的哥哥姐姐,你最好懂点规矩。” 傻妮还没说话,小宝已经先开口:“都比我娘老啊?”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安静,之后就是姚晓柔的怒斥声:“你是哪儿来的野小子,这里是姚家,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傻妮还怕小宝吃亏,刚想护着他,就听她家的儿子说:“那我告诉你我是谁,我是你们郡主的儿子小宝,大梁的礼仪,公主郡主皆为皇室一族,是主,而你们是仆,是要向我娘和我行礼的。” 姚晓柔脸色都变了,但一时间被小福激的,竟然找不出合适的话回。 旁边的姚弘才,看到自家姐姐被怼的哑口无言,立时跳出来帮忙。 他在自己家里是独子,从小被宠着长大,在弱势者面前嚣张又自大,遇到比他厉害的,又怯懦萎靡。 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好色。他已年过十八,还未娶妻,但外头养的外室,家里也有妾室,还有通房的丫鬟。 他在过去家宴上,第一次看到傻妮,口水就差点流下来。 但那时她不但有从安公主护着,还有萧家的姐妹跟在左右。 姚弘才不敢动惹萧家的人,从安公主那里他也有点胆怯,所以只能偷偷看几眼。 上次只所以跟两个姐姐去沈家,也有这个。 她们告诉他,现在的项希音,与从安公主闹翻了,无人护着了,所以姚弘才就想去看看有没有机会。 结果三人进去,发现沈家并不像传说中的,没有一个仆从在,走来走去的下人看上去反而像有功夫的样子。 而且这个女人也不好惹,开口就把他们几个压了下去,连还嘴的余地没有,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来。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她登了姚家的门。 身边没有萧家的人,只有两个小崽子,别看嘴皮子耍的利索,真遇了事,指不定哭爹喊娘的就是他们。 有了一番盘算后,姚弘才刚开始冒出来的怒气,反而消了一些,两眼盯着傻妮皎好的容颜道:“表姐现在还以郡主的身份自居吗?你是从哪儿来的,难道自己不清楚?” 小宝护娘心切,张口就给他怼了回去:“我娘是哪儿来的,从安公主最清楚,轮得到你置喙?” 姚弘才对小宝就没那么客气了:“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怕小宝再给他怼回来,赶紧笑对着傻妮说:“宴席还有一会儿才正式开始,这儿挺热的,表姐要不要去那边凉亭歇一歇?” 傻妮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知道姚弘才不安好心,只是站在这儿被人围观也不是她想要的。 便轻点了下头。 姚弘才喜出望外,一步跨在前头说:“我给表姐带路。” 傻妮跟在他身后,大小宝随在她两侧。 几人离开正院,往一侧的水上凉亭而去。 路上大小宝就互对了一下眼色,已然心知肚明要怎么做。 两个孩子现在都大了,平时读书多,见的事也不少,于渊有心栽培他们,自然不会把他们困在书本之内。 所以外面的花花世界,人性善恶,都会让他们见识到。 再加上他们自己本身就是在宫里长大,经历已非常人所及,所以别看他们年龄不大,心理上却是相当成熟的。 姚弘才的心思和目的,他们不用揣测就看得明明白白,大概也知道自家娘的意思,所以两人倒是轻松自在。 亭子里确实比正院要凉快一些,尤其是偶尔吹过的一丝风,卷着湖面的水汽,顿时有种落雨的凉爽之意。 姚弘才目的不纯,根本没心思欣赏这个,只一个劲的盯着傻妮看。 傻妮往湖边栏杆一靠,他立马就也靠了过去,搭话说:“听说表姐夫时常不在府上,表姐一个人可真是受苦了。” 傻妮瞟他一眼:“没什么苦的,有吃有喝,偶尔还能来串串们,挺好的。” 姚弘才看到她搭话,信心顷刻暴涨,眼里转着滴溜溜的光,腆着脸说:“表姐是郡主,生活上自是不会苦,可夜深人静一个人,也是会想找个说说话吧?” 他说着话,手已经往傻妮的手上搭去。 还没搭到地方,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 这亭边的护栏,本来是挺结实的,但架不住踢屁股的人力气大,竟然生生把护栏踢断了。 姚弘才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人已经飞流直下,往水里落去。 他手脚并用的踢腾,总算在落水时捞到了支撑亭子的木柱,没有一头扎到水底。 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调戏人了,“嗷嗷”叫着向傻妮求救:“表姐,快拉我上去,这湖水很深的。” 傻妮早在大宝抬脚踢他时,就已经离开护栏,站到了另一边。 这时候听到他呼救,只是转头过来看了一眼,确认他无性命之忧,便不再理他。 反而小宝,蹲在凉亭边上,看着水里的人说:“天气挺热的,姚公子在水里好好凉快一下,也省得你热血上头,晚上回去再睡不着觉。” 把他刚才说的话,全部还回去后,他也不理姚弘才了,走过去跟个傻妮低声说话。 凉亭就在姚家东正院的旁边,今日又有宴席,自然有人来来往往。 傻妮他们离开的时候,就有许多人好奇,悄悄跟着想看她的笑话。 这会儿姚弘才落水,自然不会瞒过谁。 只是刚才事情发生的太快,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主要还是不相信,傻妮这么一个柔弱的丫头,会真忍心把姚弘才踢进水里,之后也淡定的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怔了一下神后,才开始大声呼唤着家丁,去湖里捞人。 小小的亭子里,一下子涌入很多人,自然凉快不得了。 傻妮就在他们忙乱之间,带大小宝从另一侧,沿着木桥走出去。 未绕到正院,就被姚晓柔截住了。 她气的脸都憋红了:“你是疯了吗?在姚家撒野,竟然敢把人推进水里去?” 傻妮看着她道:“表姐,你误会了,是表弟他自己失足落水的,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推得动他?” 姚晓柔气到直喘:“我们都看到了,是你儿子拿脚踹的他,你还敢狡辩?来人,把这两个小子逮起来,不好好打他们一顿,他们都不知道这地方是谁家的。” 傻妮横身就拦到了大小宝面前,刚才还装的谨慎的笑,现在也没有了,整张小脸都是冷的。 她盯着姚晓柔,语意明确地问:“姚家今天办这个宴席,是我母亲让办的吧?你们把我截到这儿打,就不怕她来找你们算帐?” 姚晓柔估计是被她的理直气壮气疯了,张口就来:“你母亲,你哪来的脸,到现在还以为从安姑母会护着你? 你自己上门去跟她吵架,跟她闹,还以为她真能一直容你。 项希音我告诉你,今天的宴席是姑母让办的不假,但可不是给你捧场了,而是收拾你的。 正好也让我们想看看,你这个从北盛山沟里出来的丫头,是不是个假冒的。” 傻妮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有应她的话,也站着没动。 她在想,从安公主是明确这么告诉他们的,还是他们自己揣测出来的意思? 不过姚府里的人,想逮到大小宝哪那么容易,倒是向她动手更方便一些。 一堆家丁往上一围,立刻吃了大宝一个扫膛腿,“哇哇”叫着散了开去。 指挥打加的姚晓柔急的自己上,伸手就去抓傻妮。 但大家里的小姐,自小养尊处优惯了,哪会真的跟人打架,平时都是指挥着家人上的。 这会儿傻妮都没让小宝出手,只是自己抬手一抓,就把姚晓柔的手抓的死死的,让她半点动弹不得。 她冷淡地看着她的眼睛说:“若是今日的宴席开不成了,那你可有办法交待?” 姚晓柔被她抓拧的手腕,此时疼的要命。 她脸都变形了,还要坚持大小姐的嚣张:“开不开得成要你管,能收拾你就成?” 傻妮问:“这也是我母亲说的?” 姚晓柔顿了一下,傻妮的手立刻加重力气。 她整个身子往前倾了下去,人几乎要跪到地上,但嘴上仍不肯服软:“还叫着家丁们,你们快来帮忙啊,都是死人吗?” 家丁们也想去帮忙,可他们连大宝那一关都过不了,中间还有一个小宝闲着没动手。 一时间,姚家乱成一团,说闲话的,吵吵嚷嚷的,跑出去再喊人的,忙的不可开交。 傻妮倒是比较乐意看到这一幕。 能让她看出这个大家族里是否和睦,谁又跟谁是站在一起的? 然而她抓住姚晓柔好久,除了家丁们在忙,别的兄弟姐妹只围着说话,竟是没一个人主动上前帮她的。 看到这里,傻妮都有些好笑了。 她靠近姚晓柔说:“看来你在姚家的人缘也不怎么样嘛!” 吃了亏,又被人挖苦,姚晓柔气到脸黑,可又不知道拿什么话回。 姚家也算是大家族了,平时就算动动嘴皮子,生出个争执,可也都还顾忌的面子。 而且她的夫家,是丰安城里有名的富商,现在姚家他们那一门里,许多的开支还靠着夫家。 所以平时也并没人硬要跟她计较,傻妮这样的,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人。 姚晓柔还未想到话回,那边姚弘才终于被家丁捞了上来。 夏日天热,掉进水里实在也不是什么大事,最多湿一身衣服摆了。 傻妮他们原先在小灵山时,每逢这个时节,大小宝他们一天要跳进河里几次玩水。 但姚弘才不一样,他不会水。 从掉进去的那一刻,已经吓的要命,只顾求饶救命,哪还想着丢不丢脸? 现在被捞上来,两腿软的站都站不住,声音都带着哭腔哼哼唧唧。 下人们忙着把他抬回去,又去请大夫,还怕再把他吓出什么病来。 一番热闹,终于还是把姚家的长辈闹了出来。 到底是年龄大几岁,看事的眼光也长远一些,尽管对混乱的场面有些生气,倒是没有为难傻妮,只是把他们劝开,然后厉声教训自家儿女。 来的是姚大老爷的长子,也是此次宴席最初的负责人姚昌霖。 被傻妮扭到怀疑人生的姚晓柔,是他的女儿。 他当着傻妮的面,教训过她之后,十分不悦地道:“闹成这样,成何体统?你看看你衣服都成什么样了,还不快回去换一件?” 姚晓柔的衣服还好,毕竟也没有真正薅头拽衣服的打,她一招就被制住了,只是在挣扎的时候,扯开了一些而已。 不过她父亲都这么说了,她气归气,还是随着他往自家院里去。 等离开众人视线,姚昌霖才气愤地道:“你一个大家闺秀,又是舒家的正房夫人,跟她一个野丫头计较什么?她是从山野里出来的,天生野惯了,你还真想在这些拳脚上胜过她不成?就算胜了,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姚晓柔刚才受的委屈,这会儿一下子发作起来,拽着她爹的袖子就落下泪来:“爹,那丫头可恶的很,你要替女儿作主呀!” 第226章 臭了一屋子 姚昌霖转头看她。 自家的女儿,心疼是有,但又有些朽木不雕的悲愤:“你瞧瞧你都多大了,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 姚晓柔一看亲爹话软,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我在爹爹这里,永远都是孩子。” 姚昌霖摇头。 不过他身为姚家的长房长子,也是从未吃亏受辱过,就是平时在靖亲王府,大家也会给他几分薄面。 现在自己的女儿被傻妮欺负,他亦是咽不下这口气。 况且,他从心里面,也一直看从安公主不顺眼。 一个嫁去西域的丫头,在那儿还不知被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回到了这里,却颐指气使,还要让姚家人听她的。 若不是靖亲王在那们站着,姚昌霖根本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这次宴席,他本来就不想办,看在她送来的银子,还有萧家的脸面上办了,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 他现在还不知道从安公主对傻妮的态度。 但无论如何,欺到他的头上,他是不会就这样咽下这口气的。 明着打闹有失体面,传出去也不好交待,就这么闹一场,姚昌霖已经让人去公主府里赔不是了。 但是暗底里,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毕竟现在人在他们门上,而且还只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连那个贴身护卫都被他们拦去了后院。 当然,姚昌霖不知道,管一只不过是由明转暗而已,去了后院之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此时就在离他们不远处。 他跟自家女儿的话,管一一字不漏的听完了,且在姚晓柔没回来之前,就把话传到了傻妮的耳朵里。 傻妮听完,连眼皮都没颤一下,只让管一注意安全,就去了正院。 这么闹了一场,原先想找傻妮麻烦的,反而收敛了一些。 但背后讨论的人还不少,有些甚至当着她的面,从她的来处,到大宝的。 关于大宝的身份,他们并不知道,只觉得傻妮年龄还不大,却带了这么大两个儿子,各种猜测及闲言碎语就多了起来。 这些高门大户,起闲话来,跟大丰村里的婆娘们没什么区别。 傻妮从听多了,并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在宴席上,那些不太话,只安静坐着的人身上。 面孔很多都是新的,根据萧柔茵给她提供的资料,可能是西院姚家二老爷院里的人。 他们跟东院的人不太亲近,看着他们三五成群地聚着话,也不太去听,甚至都没往傻妮这边多看一眼,只安静坐着,好像来这一趟,真的就是为了宴席。 宴席开始前,姚晓柔终于回来了,看向傻妮的眼神,多了几分狠意。 傻妮并不在意,也已经在宴桌上选了位置坐下来。 是一张靠边的桌子,离姚晓柔比较远,但左右的人都很安静。 宴席正式开始,姚家丫鬟们先端了一些果子,和酒水上来。 之后一队舞妓从外面进来,随着乐起,开始翩翩起舞。 先前被傻妮支出去的宝,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到了傻妮跟前,轻轻向她点了下头,就跟自家哥哥一起,坐到了她身后。 一支舞跳完,有人开始走动起来,劝酒的,话的,关系好的,又聚到了一起。 姚晓柔先前跟傻妮发生过争执,自然不好再过来,于是她给自己的好姐妹姚晴思递了个眼色。 姚晴思相对来比姚晓柔要聪明一些,上次去沈家被傻妮怼过以后,就多长了个心眼。 这次看到她来家里,虽然也百般看不顺眼,但并未明着去挑事,也就免了一劫。 但这并不表示,她就不想教训这个野丫头。 所以接到姚晓柔的眼色后,她拿了盅酒,走过堂中空地,往傻妮这边走过来。 “表妹,今日家宴,让受惊了,姐姐来陪你喝一杯压一压,顺便也替晓柔姐姐向你赔个不是。” 每张桌边,都有丫鬟伺候,姚晴思的话音刚落,丫鬟已经把酒斟到傻妮的酒盏里。 姚晴思的眼神飞快在酒盏上点了一下,手里的酒也向傻妮倾了一点:“表妹?” 傻妮看向她,余光却瞟到了屋内大多数的人。 从姚晴思站起,向她走来那刻起,场中就安静了一瞬。 那些饶目光,追着她,一直追到傻妮面前,之后就凝到两个人身上。 此时此刻,又凝到了傻妮面前的酒盏上。 宴席前,这里发生过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姚晓柔与姚晴思的关系,姚家的人也一清二楚,就算他们不知道,这两人先前已经去过沈家,此时看到姚晴思去傻妮面前献殷勤,也知道非同寻常。 那酒一定有问题。 毒死她应该不会,毕竟她与从安公主决裂,不过是众人听的一件事。 从安公主没有站出来明,丰安城也没把这个外来的人赶出去,那么事情就有可能再起变化。 但是鉴于之前落水打架的事,让这个丫头吃些苦头,大概是免不了了。 没人来给傻妮解围,反而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她的结局。 傻妮的目光也在酒盏上停了一下,复又抬头去看向她敬酒的人。 “谁错了谁道歉便是,无需代劳的。”她。 姚晴思的脸色当下就垮了下来。 但她很快就又咬咬牙,把这事咽了下去,笑道:“我与晓柔姐自交好,她是真心觉得先前为难妹妹,很是不对,只是有些抹不开脸,还请妹妹不要见怪,喝了这盅酒。” 话的真是恳切,大概用上了姚晴思这些年,从未有过的耐心与温柔。 旁人也都听出来了,这会儿就把目光全都聚到傻妮身上。 明知那酒有问题,但还是做出一种,她若不喝,就是不给姚晴思姚晓柔面子,更是不给姚家面子。 傻妮在心里笑了一下,缓缓伸手,碰到了酒盏。 姚晴思的眼神,就盯在她纤长白皙的手上。 而远处的姚晓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手里也捏着一个酒盏,故作镇定,但手指却已经发白,往她们这边看的目光,更是直勾勾的,恨不得自己上来,把酒端起来倒进傻妮的嘴里。 所有人都盯着这一刻,盯着那杯已经到了傻妮手里,却没拿起来的酒盏。 只见她姣好的脸上,突然绽出一个笑。 笑容清浅而温柔,颊面的红润,眼里的明亮,青黛弯眉在那一瞬间,如被点了神光般,让人跟着怔了一下神。 她今日为了这场满门宴,特意穿了套绯色衣裙,头上戴的是白色珍珠花饰,嵌在乌黑的发间,典雅又精致。 她坐着不动,自带安静疏离的气质,而刚刚这一个笑,仿佛凌冬刚过,田野间吹来的风,让人心里顿时一松。 姚晴思从这种想法里回神时,傻妮已经把酒盏拿了起来。 她在面前顿了一下,姚晴思赶紧也把自己的酒往唇边,先一步饮了下去。 傻妮唇角动了一下,也缓缓把酒盏移到唇边。 “等下。” 有人在这个时候出声,并且快速站了起来。 是坐在傻妮左边的一个女子,看发式,就是还未婚。 她两步走到傻妮面前,将她手里的酒拿了过去,跟姚晴思一碰:“既然晴思姐是代道歉,那我也代这位姐姐喝了这杯酒吧。” 不等众人话,她已经一饮而尽,把酒喝了个底朝。 厅堂内又是一阵奇异的宁静,之后姚晓柔坐不住了,拿了自己的酒杯过来:“那我当面向你道歉。” 她态度强势,语气僵硬,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 无非是想逼着傻妮,再饮一杯壶里的酒而已。 姚晴思极为配合的,看到她来,就忙着又给傻妮斟了一杯,还刻意挡住刚才代酒的姑娘。 那姑娘也不是省油的,一巴掌就把她推到了一边,看向傻妮的眼神里多有警示。 傻妮领了她的情,笑着向她点了一下头。 但却还是把酒拿了起来:“既然姐姐承认自己错了,我那有不原谅的理?” 这次她没给别人抢的机会,很快把一盏酒喝了下去。 反而是姚晓柔愣了一下。 事情太过顺利,她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过,对方都把酒喝了,她自然也乐意更快看到结果。 一仰头把自己杯里的酒喝尽,便与姚晴思一起回去了。 这们一个插曲过了之后,丫鬟开始上新的菜品,歌舞也重新上了起来。 只是一只曲子还未唱完,那边姚晓柔就坐不住了。 她先是脸色极难看的皱了一下,之后就开始去捂自己的肚子。 大概不想在人前失仪,捂了一下,又马上撒开,但是额头上的汗珠还是落下来。 她身边站着的,就是伺候她的丫鬟,看到她不对劲,赶紧上前问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太……太热,我有些不舒服,咱们……” 她没把话完,已经忍不住把手伸给丫鬟。 她的脸上已经汗如雨下,身子也撑不住了,眼睛往门口看去。 丫鬟不敢耽搁,扶着她就往外面走,两人才到门口,一股臭味就漫了起来。 坐在门口的先受到伤害,忙着捂住口鼻,里面的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他们这样,也都先捂上了。 既是这样,那股臭味还是以特有的速度,很快飘散开来。 傻妮坐的远一些,虽闻到了一些,但姚家的厅堂毕竟地方很大,很快也就散去了,所以她连袖子都没抬一下。 再看门口的两个人,早已经拔腿跑掉,没了踪影。 宴席到这里,连过半都没有,却因为这一股味,弄的众人都没了味口。 本来热聚在一处,就让人心情烦躁,而且今日这场宴会,到现在已经目的明确。 平时不爱生事的人,早就看不下去,提前离了席。 西院二老爷那边的人走了大半,剩下的基本都是姑娘家,乐意看个热闹,看东院这边怎么收场。 傻妮转身,向刚才帮了自己的姑娘道谢。 那姑娘看着一片嘈杂的场面,竟然眉开眼笑,还悄声问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傻妮笑了一下,没否认。 那姑娘:“平时就见她们嚣张跋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似的,到处找事,今可踢到铁板上了。” 完才想起问她:“我刚才听姑姑,你是从安姑母的女儿,她们怎敢如此放肆?” 自己与母亲之间的种种,傻妮没跟她细,只问了她的名字,约她以后来家里玩。 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欣然同意:“好呀。不过你家里人多不多?” 傻妮摇头:“不多,今你看到的已经是大半了。” 姑娘立刻又笑了起来,“那好呀,那有时间就去找姐姐玩。” 这姑娘叫姚芝瑜,是姚家西院二老爷那边的,因为在姚家的关系,两人也没深谈什么。 但初次见面的感觉不错。 傻妮当时拿着酒磨,就是要看有没有人站出来为自己话,那个话的人,可能就是能与走近的人。 姚家想欺负她,她就用姚家的人自己打自己。 至于从安公主那儿,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全部的信心,傻妮已经不想去揣测她会做何感想,但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回去的路上,她特意让管一绕远,走了大街。 虽然慢一些,但这里人多,别人也不容易动手,就算动手,还有靖亲王府的巡城军在,也不会闹太大的乱子。 大宝坐在车内,笑着跟她那壶倒换过的酒。 “下一包还嫌少,一次倒了两包,难怪她门都没走出去,就臭了一屋子。”宝。 大宝觉得报了仇,兴致盎然:“看她以后还作精不?上次来咱们家里就应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宝也道:“就是,欺负到咱们头上了,瞎了他们的狗眼了。” 然后还跟傻妮:“娘,他们再敢上门,你不用出面,就告诉我们就行了,我们去收拾他们。” 傻妮笑着抚了一下他的头顶:“在咱们家里收拾他们可不太好,别人又看不到,出去,好像是咱们关门打……” 她还没完,大宝就一齐笑了起来:“关门打狗,哈哈哈……” 第227章 套牢于渊 傻妮料的没错,他们还在路上,关于姚家的一切已经传到公主府。 从安公主歪在躺椅上,半眯着眼睛一边听来人禀报,一边沉思。 姚家的事情虽然闹的不大,但里面也是挖了不少坑的。 谁也没想到,傻妮一到那儿,就把他们的计划打乱了,直接将领头的教训过后,人就一哄而散。 最初,从安公主的目的并未达到。 她没给到自己女儿教训,似乎还给她一种错觉,姚家那么大的家族,也不过如此。 大概丰安城,还有她这个母亲,在她眼里也会是这种感觉吧? 丰安公主以前也会觉得傻妮有心眼,但那个时候她眼里都是宠爱,反而觉得这种心眼是好,还有意要培养,以免她出去吃了亏。 现在看到女儿不声不响,把姚家挑事的人收拾了,她又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 但有一点是很真实的。 这个女儿,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就现在的情况来,她如果想离开丰安城,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这是从安公主万万不能接受的。 她有些烦躁地抬了抬手,把身后给她摇扇子的丫鬟遣了出去,连面前拔冰的丫鬟也有些碍眼,一并哄了出去。 自己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寝殿里,慢慢想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女儿是她的,好不容易找回来的。 无论怎样,从安公主都不会放她走。 而现在沈家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为他们的走做准备。 这让她很慌,可现在于渊还有用,根本不能对他怎样?那两个的也不能轻易动,不然就会直接影响到于渊。 她自己的女儿,她也不想动她,然而又实在接触不了她的离开。 想来想去,还是把自己的智囊团招了过来。 李嬷嬷,白云平,还有水莲。 从安公主有些忧愁地:“你们,怎么才能把郡主留下来,不想去北盛去?” 李嬷嬷没话,扣手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白云平也没话,安静坐在一旁。 倒是水莲应了一句:“郡主也没要去北盛呀?” 从安公主的眼神立刻停在她身上,十分犀利:“还要等她吗?等她开口的时候,已经晚了。” 水莲不敢话了,默默站着。 从安公主把目光移到白云平的身上:“云平你,她现在这样,到底想怎样?” 白云平在她面前,睹了稳重。 她问的急,他却答的慢,片刻才微带疑问地道:“郡主都做了什么?” 从安公主冷了他一眼。 白云平却像是没看到,平静地道:“据属下所知,她来到丰安城后,一直都很乖巧,也跟公主走的很近。唯一出格的一件事,就是去西域,也都安全的回来了。” 从安公主忍不住了,明晃晃瞪他一眼道:“你莫不是忘了,当初在北盛发生的事?” 白云平给了她一个疑问脸。 从安公主觉得,这些下属的脑子可能被狗吃了,这么明显的事情都能忘了,都想不通。 她真的太担心傻妮他们会离开,担心到甚至有些不想让于渊救出萧宇。 因为这是他们之间的交易,如果于渊完不成,那么他就不会离开南梁,而南梁的局面也会一直维持现状,包括跟北盛的关系。 所以她的话很急:“当初在北盛跟于渊谈判,他把宇儿救出来,我们保护他和两个北盛的皇子。他为什么要保着那两个皇子,还不是想着有一要回去,东山再起?” 她喘了口气,继续:“原本想着,他身上有毒,这毒不解,就算是把宇儿救出来,他们也不会离开,可现在音音,我自己的女儿,冒死去了一趟西域,把解药给他找了回来,他身上的毒解了。” 她的异常激动,声调提高了,当初从西域回来的优雅,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眼前这位,不过是担心女儿会随时离开的普通母亲。 白云平倒是有些动容,但是他的目标明确。 郡主是公主的女儿,一样是项家的女儿。 他做为项家的家奴,首先是要遵从主子的意愿,之后才会考虑别饶感受。 所以那一点点动容,只在心里轻扫而过,很快就又消失不见了。 他继续用一种沉默又疑问的面孔,对着从安公主的紧张与崩溃。 倒是李嬷嬷,有些忍不住,轻声:“公主莫要担心,就算于将军的毒解了,顺利到萧宇公子救出来,可那北盛还是乱的,他们现在回不去。” 这话多少安慰到了从安公主。 她重新坐回软榻上,愣了半晌才:“现在也只能指望北盛乱着,不适合他们回去。” 但她是在皇家长大的,比谁都清楚,乱极必反,北盛现在乱的越厉害,倒榻的时候也就越快。 凭着他们上次去北盛的经历,那样的乱象实在维持不了多久了。 正因为此,从安公主才更为着急。 她突然转向白云平问:“于渊一直想跟这边撇清关系,不想掺和太多丰安城里的事。现在又答应王府,一个月内把宇儿救出来,你他会不会已经做好了走的准备,一旦把宇儿救出来,就会带着音音离开?” 白云平都有些吃惊了:“公主是想不让他救?” 从安公主有些心虚地撇开眼:“宇儿肯定是要救的,那是大哥的心头肉,而且丰安与上都的事情也不能再拖下去,我只是……只是着急。” 白云平心里莫名笑了一下,但脸上却半会也没带出来。 反而深思着:“其实想留他也不难……” 他话一出口,从安公主马上抬起头来,热切地看向他,把白云平都看的不好意思了。 不过,做为一个忠仆,他还是看着从安公主道:“他不是要撇清关系吗?咱们不让他撇清不就是了?” “不让撇清?那怎么不撇清?”从安公主急问。 白云平故意缓了一下,把话题吊的足足的,才又开口:“之前吕家那几口,是死在了刘太后的手里,这其实已经给他们竖列,就算于将军不想跟咱们有关系,那他的仇总得报吧?” 从安公主认同地点头:“对,他们一定会报仇。不过,他手里没有人,想把萧锦和刘太婆杀死,也没那么容易。” “对,是这个没错,所以咱们就得借人给他。”白云平道。 这话一出,从安公主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借兵给于渊,那不是给老虎装上一对翅膀吗?估计这老虎上去一口就把萧锦母子咬死,顺便驮着她的女儿飞回北盛去。 到那时,她想追都追不回来,哭都找不人哭去。 但白云平把话头一转,就又把气氛缓和了。 “把兵直接交到他的手里,肯定不行,但咱们可以找一个看上去跟沈家关系好的人,让他带兵,帮忙于渊。而且可以用这事再跟他谈条件,让他留下来。这样,兵还在咱们手里,却又把他套了回来。” 从安公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个计策确实不错,尤其是可以借兵给他谈条件。 于渊是个讲信用的人,只要把条件谈下来,他就一定会做到,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给他谈一个,他不太可能完成的条件。 但从安公主想来想去,好像在他们眼里的难题,到了那位于将军的面前,都很容易似的。 就像南梁的皇宫,他们的人进去,要伪装,要经过层层选拔,才能混入。 就算是谢卓那样的高手,想翻过城墙,在宫里来去自如,都是件难事。 可于渊进宫像进自家的后院,想去就去,还能藏到别人找都找不到。 半晌,她只能把目光又投到白云平的身上。 白云平一条条给她分析:“这里面有一件事,必须得先想好,才能决定谈什么样的条件。” 从安公主:“???” 白云平:“由谁带兵助他。这个人不但要跟沈家关系好,还是会带兵,有自己的想法。不然没助到于渊,反而把自己栽了进去,那损失可就大了。” 过去聪明的公主,这会儿脑瓜子终于闪过了一道灵光,问了一个致命问题:“那他跟沈家好,再跟于渊相处密切,就不会将来倒戈听他的?” 白云平:“所以,这个人一定得是可靠的人。” 跟沈家好,又是可靠,决计不会跟于渊走,又会带兵打仗的,不用扳手指头都算的明白。 除了萧柔茵,怕是没第二个人选了。 她是靖亲王的女儿,再怎么样,也不坐倒戈于渊的,而她确实也有将帅之才。 以前可能跟沈家关系没那么好,可一趟西域之行,明显把他们的关系拉近了。 这个人选确定下来后,就谈第二个问题。 谈什么样的条件? 按从安公主的想法,直接跟他谈,不让他们走,或者不让自己的女儿走就校 但白云平却摇头:“这样绝对谈不成?以于将军的心性,他是一定要回去的,而且也不会把妻子孩子扔下不管。咱们这样一,他立马反对,回头自己去报仇,不用咱们了,那这计划不是白做了?” 他跟从安公主:“得找一个看上去有希望,但实际却并不那么容易完成,这样他既能看出这边的诚意,事情完不成了也不能怪我们。” 从安公主想不出来。 她现在满头的问号,整个思维已经被白云平牵着走了。 关心则乱,的就是她现在的状态。 过去很聪明的一个人,像这种局面就算她一时看不出来,过后想想也是能明白的。 可现在因为怕自己的女儿走,因为自己孤苦半生,极需要一个亲人留在身边,整个脑子都跟着傻妮在转。 所以白云平的话,她就听了进去,而且有在认真思考。 可并无结果。 最后还是白云平:“就让他把萧锦及刘太后的余党,全部抓尽吧。” 从安公主皱眉:“等宇儿救回来,靖亲王带兵围上都,那结母子绝对跑不了,这算什么条件?” 白云平没马上接话,而是定定地看着她。 过了半晌,从安公主才从他的话里反应过来:“余党?” “对,就是余党,余党有多少,藏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再出来,也没人知道?那么抓余党的人是不是要一直努力?” 他接着:“就算,就算咱们到时候,真的把萧锦母子的人一网打尽,可仍可编个余党出来,反正抓不到,谁也不知有没樱” 从安公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果然是个好主意,于渊只要答应了这个要求,那他以后都要在南梁呆着了。 就算靖亲王坐上了王位,谁也不敢保证萧锦的人就死光了。 而且他们能把萧锦拉下来,换靖亲王上去,不定也会有人,想把靖亲王拉下来,换他上去。 这种乱糟糟的事,以后都可以交给于渊处理。 如此看来,就算给他兵又将如何?他完不成自己的事,不离开南梁,就会一直为他们所用。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事情商量定,从安公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的哥去信,让她把萧柔茵的兵权恢复。 不但如此,还把她在军中的官职又提一阶,几乎要与萧家长子萧峥齐平了。 如果不是萧柔茵是女子,萧峥当立刻就会有危机福 之后,也不琢磨着在傻妮面前耍威风了,反而正大光明的向自己萧姚两家表示,自己仍是爱这个女儿的,以后仍是护着她,不准别人欺负她的。 之后,就乐呵呵地等着于渊把萧宇救回来,好实行她的下一步计划。 反而是得到她消息的人,个个一脸懵。 特别是萧柔茵。 她心知自己无令离开军营是重罪,靖亲王罚她一点也不冤,也做好了以后都无用的准备。 就算真的两城开战,她必须带兵出征,以后父亲也会因为这事,对她有所介怀,不会全心信任。 结果姑母一个消息传过来,她不但回到军,还升了一级,比自家二哥都高一些。 再一听到从安公主对傻妮的态度,更是下巴都差点掉了。 她几乎都等不到隔日,听到消息的同时,就跨马上往沈家而去。 她得弄清楚,看看表妹又做了什么? 第228章 梗在心底的恨 傻妮已经从姚家回来。 姚晓柔三姐弟的事,她根本没放在心上,反正她也没吃亏。 他们识趣的,不再来找她的麻烦,此事就到此为止。 若是还不服,再来,那吃亏只有他们自己。 这些明摆着的事,傻妮都不用费神去想。 她现在想的是,姚芝瑜。 虽也是姚家人,却又跟姚家人很不相同。 今日这场满门宴,其实让傻妮看清了姚家的情况。 上下蹦哒的姚家东院,出的基本是无能乍乎之辈,而且早已经丢了先辈的品德,只顾眼前繁华,又是欺软怕硬之主。 而姚家西院,相对于东院来说,存在感极低,尽管整个家族人不少,但在丰安城里,几乎听不到什么他们的消息。 外面人但凡说起姚家什么事,说的都是姚家东院。 这么大一个家族,在这么一座小城里,能把自己掩藏的这么好,本来就说明家主的英明。 姚芝瑜是西院姚二爷的嫡孙女,正气凛然,让人一见就喜欢的。 傻妮琢磨着,她们在姚家宴席上见过后,她会不会很快登门,若是她不来,自己应以什么借口,再见到她?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急急的声音:“音音在吗?” 人未到,声先止,是萧柔茵没错了。 傻妮放下手里的纸张,往门口走去。 她到门口,萧柔茵也已经冲到了门口,上来就抓了她的手,眼神殷勤地问:“音音,你去姚家了?” 傻妮点头:“嗯,已经回来啦。” 萧柔茵急道:“你去姚家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就在家里闲着,可以陪你一起去的。” 傻妮跟她开玩笑:“还不允许我一个人出门了?” “不是,”萧柔茵急道,“姚家长辈还好,有几个跟咱们平辈的,平时说话做事极其欠揍,我是怕你去了吃亏。” 说到吃亏,又赶紧问她:“他们没有对你怎样吧?要是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我去给你讨回来。” 傻妮笑着退后一步,歪着小脑袋说:“那大姐姐看看,我是不是受了伤,受了屈?” 萧柔茵果真看了,也真的看到了她的笑脸,刚才一进门的着急就打了个盹。 好像……自家小表妹,也并非一个省油的灯呢。 既是如此,她还是问她:“真没发生什么事吗?我知道姚家东院那个大小姐,虽是出嫁,却整天在娘家里生事。” 傻妮拉了她的手往里面走,拉长着声音娇柔地说:“我没事,倒是她可能气的不轻。” 这么一说,萧柔茵的好奇心就起来了。 傻妮就把她去姚家的事,捡重点跟她说了,跳过了,从安公主故意想试她的话,单说姚家。 明明是她家小表妹占了便宜,把姚家的两姐弟弄的七窍生烟,可护短的大表姐却捏紧了拳头。 “果然他们俩个最能做死,看我下次见到怎么收拾他们。” 傻妮赶紧按住她:“大姐姐,我没事,是他们有事。” 萧柔茵冷哼:“幸好跟着大宝小宝,要不然有事的就是你了。” 又点着她的小脑袋教训:“你说你,明明也不傻,为什么要做傻事?之前我就带你去过姚家了,他们家什么情形你还不知道吗?竟还敢自己去。” 傻妮不说话了。 她觉得她要再不想办法制止,她家大表姐有就这事说到明天早上。 拿手勾了她的手,往里面的书桌处走,嘴上也跟着妥协:“好,好住啦,以后不会一个人去人姚家了。” 然后把话题一转,道:“大姐姐今天来的正好,我来丰安城这么久了,到现在也不太了解他们,正好你跟我说说。” 萧柔茵顺口说:“前几天不是说过这个事吗?总之他们家就是特别复杂,小辈里也没有什么好相处的人,你离他们远点就是了。” 傻妮伸手把一张纸出了出来,递到萧柔茵面前:“我想知道姚家西院的事。” 这纸是白云平给她的。 是整个姚家的关系图。 但图纸上只说了姚家上上下下的关系,还有那一大堆的名字。 标注的人物里面,也是东院居多,西院那边有的只有个别男子。 傻妮的把几张纸都看完了,也没找到姚芝瑜的一点信息。 没办法,只能从她家大表姐这里补充。 萧柔茵拿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她:“你从哪儿来的这个?” 傻妮没说白云平,指了指桌上的笑说:“我自己画的呀,这不是刚去他们家参加完宴席,见到了一些人,回来写下来,省得再见了不认得。” 萧柔茵:“……” 小表妹果然是个干大事的人,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去画人家的家谱?! 不过她更多的疑问则是:“这次宴会西院的人也去了?” 傻妮点头道:“去了吧,我见到了姚芝瑜,还有几位姐姐,不过,她们都很少说话。” 萧柔茵把纸放回桌上,坐到窗口的一张椅子上说:“她们能去参加这样的宴席,都挺意外的。要知道,过去就算是我们家的宴席,他们也都是不去的,保派一两个人作为代表,来一趟就算有了。” 傻妮跟过去,轻手倒了茶水,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他们跟咱们家不亲吗?” 萧柔茵摇头:“那倒不是。” 想了一下,才不太明白地解释:“好像只是不想引人注意,做人做事都很低调,要不是跟姚家东院挨着,别人可能都不当他们是姚家人。” 傻妮:“低调可以理解,但跟咱们不亲又是怎么回事?” 萧柔茵先摇了一下头。 之后又觉得不合适似地说:“不是不亲,可能就是避嫌。” 傻妮:“?” 似乎姚家西院的行事风格,更接近当年靖亲王的行事风格。 避嫌,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但可能并不好欺负,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看萧柔茵的样子,似乎对现在的事也不太清楚,傻妮只能试着问从前的事。 靖亲王没攻打西域之前,一直只有萧焕的名字,也一直挂在姚家名下。 虽是现在南梁帝的亲哥哥,但也是亲敌人,南梁帝当然不会让他的日子好过。 最后让萧焕崛起的,还是来自姚家老将军的兵权。 萧焕因为有这个,才争得去西域这一趟,也真正让自己站稳了脚步。 而攻打西域,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而已。 在此之前,姚家与萧家走的是相当近的。 萧柔茵也对姚家的过去的事,有大致了解。 她说:“当年姚家曾祖,收留父亲,又有兵权跟刘太后抗衡,倒是过了几年安稳日子。 可他年轻时,久经沙场,也落下了不少病疼,年纪大了之后,慢慢就扛不住了。 姚家的大小事,也渐次落到姚家大爷和二爷的手里。 其实现在姚家的大爷,是很嫌弃我们这一支的,他不想姚家再跟父亲有关系地,更怕刘太后因为这个迁怒与姚家。 但姚家大爷二爷都是文官,一旦姚家与我父亲切割开,他们家霸了这么多年的兵权,就只能回到刘太后的手里。 而且姚曾祖还意培养父亲,他没去世的那些年,也带着他打了不少仗。” 傻妮到这里,算是真正的想明白了。 所谓收养,应该也是只是权利的相互利用。 姚家曾祖,当年是战无不胜的将军,但他底下两个儿子,却一个从武的都没。 一个女儿就是仪元皇贵妃。 本来皇贵妃如果在朝中得势,他们姚家仍能世代荣华。 可偏偏她斗败了,被人斩于宫中,连自己的儿女都保护不了。 姚家把萧焕接过去,也算是紧急制损,虽然冒了点险,但最终还是把兵权转到了他的手里。 这样,姚家依然有兵权依靠,而萧焕也为自己找到了生机。 现在来看,当初他们这初走的很正确。 萧焕经过那么多年,还是等来了机会。 说是攻打西域的机会,倒不是说是刘太后犯蠢的机会,她竟然想利用攻打西域之事,把萧焕弄死。 结果是,封王又送兵后,反而被他摆了一道,直接把南梁弄成了分割之势。 当然,萧柔茵的重点是。 当年姚家大爷不想跟萧焕有来往,又顾忌兵权不得不来往时,态度是很不好的。 而姚家二爷却正好相反。 他一直对萧焕,包括其子女都很好。 萧柔茵回忆道:“我小时候特别爱吃一种糖,用果胶做的,粘粘的,会沾牙的那种。但这种糖很贵,母亲就不大给我买。 姚家的日子相对好过一些,所以他们家常有。 为了蹭糖,我时不时的就会往他们那边的院里跑,但每次我去姚家大院里,都什么也找不到。 后来才知道,他们家经常把糖藏起来,就是怕我去了吃。 而二爷这边,也是藏起来,但是却是特意藏起来给我。 有时候我去了,身边跟着别的孩子,他还不拿出来,要把他们都哄走了,才悄悄拿给我吃。” 萧柔茵偏着头,脸上是回忆到小时候的甜蜜,语气也非常温柔:“如今逢年过年,姚家大爷这边天天往咱们府上跑,今天这事,明天那事,亲近的不行。反而是二爷那边,从来不往这里来。” 她转过头来,问傻妮:“你说,他们是不亲近了吗?” 傻妮倒是有些疑问:“那他们不来,咱们也不去吗?” “去呀,当然要去,每年我和哥哥,都会特意去看二爷的。不过他身子这几年不好,都不能出来走动了,大多数时候都在院子里歇着。底下的儿女又都有事情忙,每次去,都感觉像是打扰了他们。” 这是故意的。 尽管不知道原因,但很明显看出来,是故意在疏远。 大概靖亲王这边也早看出来的,所以现在才不过份打扰。 毕竟还别人安宁,也是报恩的一种。 傻妮在琢磨,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还去跟姚二爷那边走近吗? 姚家对她诱惑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听了萧柔茵的话后,她更加确信,乍乍乎乎上窜下跳的姚大爷一家,其实并没有多少实力。 反而是一直藏而不动,进可攻,退个守,给自己埋了人脉,却又不时常拿出来的炫耀的,更有实力。 以她现在的情况,就算现在不做什么,也还是跟姚二爷那边走动走动的好。 还有一件关键的事。 姚二爷当时对萧焕一家好,可跟从安公主却不近。 从安公主甚至还有点恼他。 原因也跟当年的事有关。 从安公主在母亲仪元皇贵妃死后,仍然生活在宫里,而当年她与项家走近,与项云崎交好,其实姚二爷是提早查觉了的。 并未声张,而是私底下劝说过她。 自然是没听,青春正盛,情窦初开的小姑娘,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谁会听大人的劝,而且还不是亲生父母的劝,就与自己喜欢的人分开? 姚家二爷劝过两次,见劝不住,也就放弃了。 但后来事情暴露,她刘太后暗算送去西域,她就以为是姚家二爷走漏的风声。 为此,还去姚家闹过。 不过当时萧焕早已经懂事,及时把她拦了下来,才没把事情再闹大下去。 这事虽然过去了近二十年,可对从安公主来说,就像梗在胸口的一根刺。 既是现在他们与姚家还有来往,可她从心里面,跟姚家二爷这边更远,也更讨厌她。 她在丰安城里落脚之后,去过姚家多次,但从未去见过姚二爷。 这样的关系,别人不知道,但萧姚两家却是清楚的,只是没人拿出来说而已。 现在萧柔茵说给傻妮,还是小心翼翼的:“只是姑母心里过不去罢了,我看着姚二爷,倒不像是那样的人。” 傻妮浅笑了一下,没有应话。 是不是那样的人,她不能做断定,但姚二爷肯定是比姚家大爷有城府的。 当年从安公主跟项家的事,不管是谁最先提出来,都是必然的。 她都已经有了孩子,这事还能瞒多久? 而刘太后那边又绝对不会让此事成功。 他们已经控不住姚家的兵权了,明眼看着要落进萧焕的手里,怎么可能会让从安公主再嫁到项家,再拥有项家的兵权? 所以,按傻妮的想法,就算从安公主恨,也应该是恨刘太后才是。 第229章 暴风雨很猛烈 只不过,人与人总有不同,从安公主的想法,也不可能与傻妮完全一样。 把萧柔茵送走时,丰安城的夜已经暗了下来。 外面街上依然热浪滚滚,从前院回到后院,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傻妮正准备去看看大小宝,就看到他们先往这边来了。 “娘,萧家大小姐来做什么?”小宝先问。 傻妮拿手帕子擦了他额角的细汗,笑道:“无事,闲话家常而已?” 小宝道:“她现在不用去军中了,倒是比您还空闲,三天两头上门来。” 大宝一向以傻妮为最重要,接话道:“多好,省得娘一个人在家里孤单,正好有人陪她。” 小宝立马回嘴:“怎么是一个人在家里,咱们不是都在?” “咱们又不会一直陪着娘说话。” 两兄弟你一句我一句,热闹了一路。 等进了傻妮的院子,声音都没低下来,但却同时往房顶上看了一眼。 谢卓在他们家,是他们都知道的,所以重要的话不会这么大声说,时不时的还会卖一下傻。 但进了屋里,他就看不到他们的神色了,小宝用口型问:“她是不是知道我们去了姚家?” 傻妮点头。 这又不是什么私密的事,她知道不足为奇。 傻妮比较奇怪的是她后面说的话。 萧柔茵不但恢复了军职,还比以前升了一级,超了做丰安城防卫的萧然,几乎与城外带大军的萧峥齐平。 变化太快。 她刚从姚家回来,家的消息刚传出去,萧柔茵就恢复了军职。 这么凑巧的事,总让人怀疑他的真实性。 所以傻妮在等白云平。 白云平现在既然出入公主府,应该会知道些什么吧。 母子三人在屋里热闹了一番,暗地里也把萧柔茵此行的目的,还有傻妮得到的消息交流了一番。 听到外面仆从传唤晚饭,三人才住了话头,一起从屋里出来。 大宝怕热,在屋里闷了一会子,头发都汗湿了,出了屋门却突然来了一阵凉风。 他立刻把头抬起来,舒服地道:“这风好,一会儿晚饭咱们也别在屋里吃了,就在外面好了。” 傻妮抬往外看了看,今天闷热的奇怪,这风也来的奇怪。 不过屋子里确实太热了,在外面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她现在不用挂着郡主的身份,也不用整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三人一商量好,立马抬了一张八仙桌出来,就放在院子里的树下,让仆从们把饭菜都摆在这里。 房顶的谢卓:“……” 这郡主是真没架子,自从跟公主吵过之后,公主在那边气的不行,她倒是一点也不受影响。 不至如此,还没一点郡主的形象,穿着随意,跟下人们也混成一团。 比如现在,她就把贴身护卫管一也叫了来,与他们同桌用饭。 在谢卓的观念里,主就是主,仆就是仆,等级不同,自然也不能同桌而坐。 他到现在去公主府里,都还行跪礼呢。 看不下去了,看天色也到了差不多该白云平来的时候,所以他干脆把脸扭了过去。 傻妮他们倒是自在,坐在树下,吹着凉风,吃着桌上的饭菜,还天南海北的说着话。 不时发出的笑声,随着风声吹的老远。 白云平未到沈宅就听到了笑声,所以脚一沾地,立马看了过去。 谢卓十分嫌弃,连话都不想多说,看到他来,起身就走,几个起落,已经不见了踪迹,倒把白云平看的一愣。 看着他走远了,又站了一会儿,确认不会回来,干脆直接进了院子。 扬声说:“你们在这儿说什么了,把谢卓气的脸都绿了。” 大小宝立刻站了起来,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傻妮坐着没动,却是笑着白云平打招呼:“你吃了吗?” 白云平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吃过了,但是看这个茭白不错,一会儿郡主吃不完了,可否赏了云平?” 傻妮特意吩咐大宝,“去取张椅子来,一起吃。” 大小宝都是聪明孩子,关系白云平的事,傻妮并未对他们说,但是他们一看到母亲的态度,差不多已经知道他的身份。 所以马上转身往屋里去。 白云平赶紧拦住他们:“不劳二位公子,我自己来就行。” 他们两个的身份,白云平自然是知道的,虽是北盛的皇子,那也是皇子。 换个地方相见,那他是要下跪行礼的,怎可让他们为自己劳动? 管一亦知道他的身份,所以这张椅子最后是管一搬出来的。 五人一同围桌坐下,白云平果真只对茭白感兴趣。 但刚才的话头他也没忘,开口说:“我来的时候,看到谢卓气乎乎的,见我连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这是为何?” 其余四人全部摇头。 白云平笑道:“这可就奇怪了,他一天跟着你们,又不会见别的人,他气从何来?” 小宝爱说,接口道:“他爱生气呗?说不定是看到我们吃饭,他还饿着肚子就生气了。” “噗”白云平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就应合了过去:“有道理,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 他性格随和,傻妮又没表现出防备,所以大小宝渐渐与他的话也多了起来。 白云平其实也挺喜欢这两个孩子的,说爱乌及屋,他也会承认。 毕竟是他们家小郡主收养来的,能差到哪儿去? 所以开过谢卓的玩笑以后,他没等傻妮开口问萧柔茵的事,就说起了正气。 “白天闷热,傍晚起风,一看就是大暴雨的征兆呀。” 大宝抬头往远处看,正好看到天边刚出来的几颗星子,就不太相信他的话:“那边星星都出来了,明显是晴天,怎么可能会有雨?” 白云平摇头:“夏日的天气,前一刻大太阳,后一刻下雨的也不在少数的。” 像是回应他的话,头顶的树枝突然就摇晃起来,更大的风从外面卷了进来,吹落了几片树叶。 幸好他们现在已经吃好了饭,忙着唤了仆从过来,把碗盘收了。 桌子则有管一搬了进去。 人却没散,就坐进屋里说话。 这会儿起了风,把窗户打开,闷热一下子就散了,凉风吹进来,舒服不少。 白云平就着这样的天气,又说了许多南梁的趣事,包括这里可能刮起的台风,还有夏季里常见的大暴雨。 南梁临海,时常有这种天气,而且台风来的时候,会刮倒树木,吹塌房屋也是常见了。 傻妮他们以前在北盛,从未见过此种情形,也难以想像那样风到底有多大? 她耳朵里听着白云平说话,心里却已经开始担心于渊了。 他们去到上都城已经好多天,一点消息也没有。 傻妮知道那这的情况有多险,也知道他们不能随意传消息,越少跟丰安城联络,对他们就会越安全。 可,仍忍不住担心。 外面的风刮了一阵后,之前出来的几颗星子就不见了,大片的黑云开始往天空聚集。 白云平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跟大小宝说:“看见没,很快雨就会下来了。” 之后又问傻妮:“郡主院子里有什么东西该收的,也叫仆从去收一收?” 他话音刚落,管一就出去了。 白云平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大小宝正往院子里瞧着,不知想起什么,“哎呀”一声,一同出门,也往自己的院子里跑去。 等他们走开了,白云平才转身对自家小郡主说:“郡主不必担心,这风虽然大,但只要在结实的房子里,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还特意抬头瞅了瞅头顶的房子:“沈家这宅院,之前住的是一位官员,那人在职是没做什么好事,贪脏倒是不少。这虽是他的一处私宅,但建造的却一点不差。” 傻妮面有忧色:“我担心的不是这房子,是在上都城的大公子他们。” 白云平立刻安慰她:“这郡主更不用担心了,上都城的房屋比这里更好,更结实,而且那边城墙都比丰安高出不少,还是能挡一挡风的。 事实上,这场大风并没有白云平说的那么乐观。 当天晚上已经刮的昏天地暗,到子夜时,大风伴着暴雨,几乎把房顶掀了。 院子里的树疯狂摇晃,稍微高一些的连树枝都摇了下来。 傻妮怕大小宝害怕,让管一把他们接了过来,住在自己这里。 但是风实在太大了,门窗被吹的“咯吱”作响,随时有被吹开的可能。 屋里的人光是听着这些,就没办法入睡。 再加上他们心里有担心的人,更是难以入眠。 管一也在这边,他是怕出了什么事,自己不能及时护着几人的安全。 白苏今日在医馆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治疗的较晚,晚饭都没赶上跟他们一起吃。 到大风起的时候,才跟吕凌辰一起赶回来。 他们两个倒没那么害怕,但是这么大风天,确实也很担心外面的人,便一同都来了这边。 屋里的灯火罩着灯罩,倒没受太大影响,但因为屋里屋外的不安定,总给一种,它们也在的摇晃的感觉。 白苏盯着窗户看了许久,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沈雁之知不知道躲起来?” 傻妮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片刻,她把手放到白苏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肯定知道的,二公子多聪明呀。” 顿了一下才又说:“我听人说,上都的城墙很高,房子也很结实,或许他们现在比咱们还要安全呢。” 白苏立刻把脸转了过来:“真的吗?” 傻妮点头。 白云平的事她还未对白苏和吕凌辰说。 这时候只郑重点头道:“当然呀,那可是南梁的京城,自然什么都比这里好一些。” 白苏总算放心一些,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就怕他们不安在屋里呆着,出去乱跑。” 傻妮笑了起来,“他们又不傻,这样的大风出去乱跑什么,没得让风给吹走了。” 大宝在那边问了一句:“娘,这风真的能把人吹走吗?” 这其实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暗处的白云平听了,就默默点了点头。 台风把人刮走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他们这里每年因为这风死的人,不知有多少。 除了房屋倒塌砸死的,就是被风直接卷走的。 越靠近海边,风力越大,死的人也越多。 但傻妮他们是真的没见过,在他们的想法里,能把树枝刮下来,小树吹倒,已经是很可怕的风了。 所以大宝说出这样的话时,几人都笑了起来。 白苏心里一松,还顺嘴开了句玩玩笑:“大人是刮不走的,但要是你这样的小孩子出去地,就不好说了。” 大宝不服输:“白二娘,你也没比我大多少,我现在都快跟你一样高了,还比你壮。” 白苏一半是逗他,一半也是自己要强的性子,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比我高?小子,你也太狂妄了,你一个十岁的娃,怎么可能比我高,咱们比一比。” “比就比。”大宝也站了起来。 两人果真站到了屋子中间,比起了个子。 一比之下,才发现大宝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窜到了白苏的肩膀以上。 虽没有他自己话里说的比白苏高,却也够让人意外的了。 而且他还嘴上要强,麻利地说:“我个子虽比你差一点,但是我比你壮,你看我这手臂。” 说着话,已经把袖子撩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紧接着“卡嚓”一声巨雷,从天劈了下来。 本来关好的窗户,被更猛烈的风“唰”掀开,狂风卷着雨柱,一下子吹进屋内,把桌子上的灯盏,茶杯吹了一地。 “劈哩叭啦”破碎的声音,屋里也陡然一下陷入黑暗里。 大小宝,管一,包括白苏第一时间就是去护傻妮。 藏暗处的白云平,也被风吹的一个踉跄,等他站稳了,发现昏暗杂乱的室内,他家的小郡主却并未受的伤害。 她的身前,自动形成一道人墙,帮她挡着外面的风雨,鼻尖顿时就是一酸。 有这些人在她身边,应是比那个表面亲近,内里算计的母亲要好的多吧? 他从暗处走出来,快步过去,重新把窗子关上,并且第一时间点了屋里的灯,护着他们去了安全的地方。 第230章 风雨夜救人 白苏咋一看屋里多了个人,伸手就拎了张椅子过来,想往白云平身上砸去,被傻妮及时拦住。 再定眼一看,竟然是个认识的。 白苏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以为他还是跟从安公主一伙的,说话比外面的风还要冷。 “真是辛苦公主府了,这么大风大雨的,还想着我们。” 白云平暗中观察他们许久,知道这宅子的人,都是面狠心善,自己就没像在公主府里一样绷的那么紧。 所以顺口回道:“那是,自然要时时刻刻想着的。” 白苏:“……”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听不出她说的是反话,竟然还就坡下驴了? 傻妮见屋里亮了起来,也怕他们再起误会,赶紧插话进来说:“白姑娘,他跟谢卓不是一样。” 白苏瞥了眼白云平:“确实不一样,这个功夫没那么好,嘴还比较欠。” 白云平:“……” 他们好歹都姓白,五百年前说不定还有同一个祖宗呢,怎么说话一点情面也不留? 不过,他又不是来找事的,听一听也就过去了,并未跟白苏计较。 反而主动去收拾地上被风吹掉,已经破碎的残渣。 傻妮哪好让他来做这些,赶紧抢过去说:“我来吧。” 结果因为光线太暗,手才一碰上去,手上立刻传来一阵疼痛。 傻妮愣了一下,连忙把手收回来。 一根手指已经被划破,开始流血出来。 屋里的人看到她受伤,赶紧取药的取药,收拾地的收拾地。 大小宝更是心疼的不行,直后悔当时自己怎么没有主动。 再加上外面的风雨急骤,到处似乎都乱哄哄的。 傻妮虽坐着没动,但心里却是乱的。 她从大风起时,就开始担心于渊他们,到了此时,好像到了一个临界点,心头的担心暴涨,控制不住的让她想各种不好的事情。 但偏偏现在他们什么也做不了,连出门去打听一下消息都不可能,全被困在这样一间屋子里。 屋中人围着她转的时候,她却在想,萧宇的位置已经确定,就是在南梁的皇宫里。 那么于渊他们想救他,一定会入宫。 那样一个危险的地方,他们又当在里面如何行动,如果受一些小伤,或者遇到什么事,可有人会去接应他们? 当初其实可以让更多人跟去了,连她自己都可以去。 毕竟如果她出现了,刘太后一定会把精力放在抓她上面,还忽略了宫里的萧宇,那样是不是于渊他们的机会就大一些? 她胡乱想这些的时候,于渊和沈鸿却在南梁的宫里博命。 不知是不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久了,有了心灵感应。 傻妮在丰安城割到手的那一刻,于渊其实在宫里被刺了一剑。 此时外面大雨滂沱,大风肆虐,他和沈鸿躲在刘太后宫中的一处暗房里,正在包扎伤口。 其实伤口不算大,只是划破一点手臂,但因为是救沈鸿的,他就特别心疼。 一边快速把绷带缠到他的伤口上,一边低声说:“你是不是傻,竟然还帮我挡剑,那人就是刺过来也伤不到我的。” 于渊根本没回他的问题,而是警惕地看着外面。 今晚大风大雨,把刘太后门前的一棵树吹到了,正好砸到一处宫墙上,把那宫墙砸踏了一角。 宫里的士卫冒着大雨在重修宫墙,于渊就想借这个机会去救萧宇。 入宫这几天,他已经摸清了萧宇的准确位置,只是因为刘太后宫是看守太严,而萧宇又受伤很重,不能随意把人带出来,才拖到现在。 今晚是个好机会,这么大的风雨,宫里各处都乱糟糟的。 尤其是这边,墙塌了之后,宫里的太监,还有外面的士卫都来了,聚在宫墙的一角。 但其实他们什么也做不了,这么大的风雨把人都能吹跑,那些刮落到地的砖瓦石块,早在倒的一瞬间已经往远处卷去。 然而这里是当今太后的宫里,就算他们做不了什么,也得在缺口处守着,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刘太后的寝宫里。 门窗紧闭,宫女太监们全都守在加固过的门窗边,只有贴身侍候的人才在内殿里。 庆公公刚去泡过一轮茶,小心往内殿去时,正好外面一个炸雷下来,他的手一抖,茶盘瞬间从手里滑下去,碎了一地。 他匆忙往里面看了一眼,之后才慌忙招呼两个近处的小太监:“过来扫出去,动作麻利点。” 有风雨遮掩,声音倒没传到室内去。 所以庆公公紧着时间又去泡了一壶茶。 这次比上次还要小心,端茶盘的手上都跳起了青筋,才把盘子安然无恙地送进去。 那两个负责扫茶壶渣的,也不敢怠慢,抓紧时间把屋里的地打扫干净。 可是这些碎渣要扔在哪里? 留在寝内肯定不行,别说是被刘太后看到了,就是被庆公公看到,那也是要命的。 但往外面扔,这么大的风雨,他们能出去吗? 两人互看了一眼,相对于外面的风雨,他们似乎更惧怕屋内的刘太后。 因为在风雨里或许还能找到一丝生机,但若是把刘太后惹恼了,那不只是死路一条,还会把家人全部逼上死路。 所以最后两人还是在众人的帮忙下,将门打开一条缝,让他们两人把茶壶的碎渣包进衣摆里,弯腰往外面走去。 于渊和沈鸿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狂风暴雨实在太大,遮挡了人们的正常视线,遮挡了外面的声音,所以他们两个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太监一点反应都没有。 捂了嘴,一人拉一个,眨眼就将他们拖进了他们刚才藏的地方。 于渊说:“萧宇在刘太后的寝宫地下室里,你把药带好,小心不要被打湿了,我们现在进去。” 沈鸿已经快手快脚把小太监打晕,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自己带的药包,全部用防水的油纸包好,藏到衣服下面。 做好这一切抬头时,于渊也早已经换好了小太监的衣服。 两人把已经打晕的人,捆绑结实,塞进这个房间的空柜子里。 半点也没迟疑,就往刘太后的寝殿里去。 两人避开正门的人群,从侧门进去,慢慢靠近寝殿的中心。 透过内里的屏风,可以看到刘太后端坐在一张硬榻上。 身边一个老太监正在给她斟茶,左右的宫女都安静站着,半点声音也没有。 整个寝殿的气氛都是紧张而肃穆的,如果不是外面的声音不停的传进来,这里好像是一座死殿。 于渊跟沈鸿递了个眼色后,快速往大殿的另一头走去。 不过片刻,本来关紧的门窗,突然“唰”一声打开,正在窗边的几个宫人,因这猛烈的风雨冲击,一齐惊呼出声。 只是刚叫了一下,立马就又收住,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去挡窗子,另有一些人则去收拾地上的雨水。 还未把窗关上,又有两扇窗被吹开了。 这次雨水进来的更多,带着海腥气和寒意,“唰”一下就冲进内里。 风更是把殿内的屏风“轰”一下掀倒在地,又被风卷着往里移到几米,直接撞到了正跪着斟茶的庆公公身上。 他吓了一跳,忘了规矩,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本来就被风吹的要翻的茶盏,被他这么一撞,“哗啦”一声全部卷到了刘太后的身上。 热茶冷雨,只是眨眼之间就卷了她一身。 宫人们吓的要死,一齐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风卷起他们的衣服,头发,吹掉他们的他们头上的发饰,把室内的布帘迅速拧成麻花状,并且不停翻滚。 刘太后没坐稳,身子往后一仰就栽了下去。 宫人们再次发出惊呼,并且第一时间伸手过去扶她。 还好扶的及时,人并没有真的倒下去,但这一顿惊吓,也够让她心惊的。 宫人们自发排成一排,帮她挡住不断内灌的风,但人又不是门窗,总会有缝漏出来,而且他们也站不住,不时会被风吹着往前移动,好几次差点扑到刘太后的身上去。 刘太后实际上并未发火,只是往外面关不上的门窗处看了一眼。 庆公公重跪了下去,“太后,那边门窗大概是被风吹坏了,您先去偏殿避一避吧。” 从这里往偏殿走,并不是很远,而且那边的房子相对小一点,窗子也少一点,可能更不易灌风。 只不过,从寝殿挪到偏殿这一下,也是够她受得了。 她还未下命令,本来关的好好的木门,也“哐”一下砸了下来。 本来守着门的宫人,顿时像要被猛兽吞了一样,同时往里面扑去。 掉下来的木门,在到处漏风的寝内,被风卷着不停往里翻,同时带倒更多屋内的东西。 宫人们已经束手无策。 这个时候再出去叫大内士卫都来不及了。 庆公公满脸是水,也不知道是雨还是汗,声音带着颤:“太后,您还是移步偏殿吧。” 实在没法了,刘太后在几个宫女的搀扶下站起来,周围又被宫人们密密实实围了两圈,头上更是用一顶厚重的皮毛毡挡住,这才一步一趋往偏殿里去。 宫人们跟过去大半,还有少半仍留在此处。 但刘太后一离开,显然让他们放松不少,立马找能躲避的地方暂时躲起来。 沈鸿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寝殿之内。 于渊已经把寝殿里的布局,包括萧宇藏的地方告诉他,这个时候他毫不犹豫走到刘太后的床铺边,开始在下面寻找机关。 室内的灯已经全部被吹翻,又被紧跟而至的大雨扑灭,现在室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在天空炸起闪电时,才能借着一瞬的光,看一眼室内的狼藉。 于渊站在一个能避风的斜角里,眼睛盯着外面,还有刚才没散去的那些宫人。 据他的观察,这些宫人里,也有会武的,而且功夫不弱。 所以前几次他过来,虽顺利进入地下,却不敢轻易到萧宇带出去。 这会儿他在外面把风,让沈鸿过去,是因为沈鸿擅毒擅药,能顺利对付里面的人,而他能更好的收拾外面的。 天边又闪过一道闪电。 于渊飞快往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里头的床板动了一下,已经没了沈鸿的踪影。 他悄悄摸了一下腰间的短刀,眼睛则更警惕地看着外面。 时间在暴风雨之下,过的极慢。 偏殿的人影晃动起来时,这边显的更为零落残败,但是气氛却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于渊对于战斗的气息是非常敏感的。 他一意识到这边的气氛不同,立刻往寝殿里面靠了靠,在离刘太后床板最近的地方,重新找了个角落隐藏起来。 刚藏好,就有两个黑影也悄悄地摸了进来。 他们虽穿着夜行衣,但于渊搭上一眼,便判断出是刘太后的人。 他在宫里这么多天,虽没把萧宇救出来,可对这里的人,还有宫里的结构却已经是了如指掌。 除了这两个夜行衣者,还有两个小太监,也往这边靠了过来。 太监和夜行者彼此看到了,别并没有冲突,也证明于渊猜的是对的,他们是一伙的。 现在他们不约而同靠过来,是发现有人进入了地下,还是预防而已? 四个人的身手都不错,一切对付肯定不可能,不是担心打不过他们,而那样一动手,必然会惊动更多外面的人。 于渊得在他们还未查觉地下有异动时,一个个把他们解决。 他脑子想着这些的时候,人已经趁着黑暗摸到了侧边。 那里有一个太监,正在趁着外面的光亮,往于渊这边探头。 他在头顶帐幔被风卷过来时,手一动就把那人放了下去,之后拖到自己原先站的位置,而他则替换了那个人。 在他的位置上,又往外面和四周看了一圈,没再看到有别人进来,放心不少。 第二个人倒下去的时候,前面两个黑衣行者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一齐转头过来。 于渊手法快的惊人,一手一边同时拧向两个人的脖子。 一个当场就倒了下去,另一个却身子一闪竟然躲了开去。 而且他躲开的第一时间,就是向外面发出信号。 第231章 逃脱 是一枚小信号弹,被他利落地扔出窗口,立马滋出火星。 正在这时,天空重新炸响了一个雷,耀眼的闪电伴着巨大的雷鸣声,再次占剧了整个世界。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只瞬间就把那信号弹砸落下来。 刚才冒出来的火星子,毫无疑问灭了个透。 而扔信号弹的人,也在于渊的手里倒了下去。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快步往床板处走。 床板下面毫无动静。 于渊的手都伸上去了,最后还是又拿了回来。 里面的人并不多,以沈鸿的能力应该是没问题的,如果再配上熏香之类,会更容易一些。 但他要是也进去,就没人在外面照应,一旦刘太后发现,把这里的口一堵,他们就别想出来了。 最终于渊还是退了回来,先把地上的躺着的人处理了,然后耐心等着沈鸿出来。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外面的风雨已经下的人心里都烦了。 不远处的偏殿里,也再无人走动,连灯盏都灭了一些,好像是刘太后已经准备就寝了。 于渊守着的床板,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他立马先往四周看了一圈,之后趁着外面吵闹,轻轻在床板上扣了两下。 里面的沈鸿很快给予回应。 是他们没错,而且应该人是救到了。 不过于渊一点气也不敢松,而是悄然把被风卷着的帐幔的了过来,正好遮住床板处。 之后才慢慢打开一条缝,确认里面是黑色的,并不会引起别人注意,才又把缝隙推大一点。 沈鸿背着一个病若游丝的少年,出现在洞口处。 于渊二话不说,手臂一使力就把他们两个全都拉了上来,并且转手就把萧宇挪到了自己身上,并且扯了一条帐幔绑起来。 然后弯腰把床板放回原处,轻声说:“走。” 外面大雨如柱,风不知道又掀起了什么东西,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巨响。 这种天气,不好好趴在屋里,出去乱溜达的人,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找死。 可对于渊他们来说,却是绝好的机会。 因为萧宇身子孱弱,特意给他做了防雨和保暖,而他们两个,连眼也没眨,直接就冲进了雨水里。 尽管他们功夫很好,可强势的台风还是把他们吹的差点趴到地上去。 于渊由着风劲走,时不时的还要找树木或者遮本挡一下。 沈鸿紧跟在他的身侧,帮他看着四周有没有人发现,或者跟上他们。 幸好是雨夜,从刘太后宫里出来的相当顺利。 只不过在翻越宫墙的时候,因为风雨太大,以势不可挡之势直往下砸,以于渊的功力,试了几次都不行。 两人只能暂时找了个能避雨的地方,想等等风雨。 这一等,直接就等到了第二天早上。 天边出现些微亮光时,风雨丝毫不见小,可他们却不能再等了。 而且这个时间段,再想翻越宫墙也不行了,太容易暴露。 最后两人只能往宫门口去。 躲在暗处,看着宫门口开了,于渊才把背上的萧宇解下来,给沈鸿绑上去说:“我去把他们引开,你从门口出去,出去后,不要在城中停留,直接出城,在我们之前的找好的地方等我。” 沈鸿的嘴张了一下,想叮嘱于渊两句,可他已经冲了出去。 宫门口的守卫,一样被大风大雨扫了一夜,这个时候本来该是换防的时候了,但是那一组昨晚回去,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到现在都没来,他们也不能私自离开。 而且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是换防下来,也不知道自私回家。 但一夜没休息,他们这会儿也提不起精神来,所以只把宫门开了一半,还是为了防止有早起勤奋上朝的臣子进来。 正恍惚打盹之际,看到有一人从里往外冲向宫门口。 守卫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毕竟外面风大雨大的,看不清也没什么。 可就在他低头揉眼睛之际,于渊已经进了守卫的屋子。 没等打盹的几个兄弟醒神,他们便一起倒了下去。 沈鸿在他们倒下去的同时,背着萧宇冲了出去。 但皇宫的门不止这一道,守卫也不这些。 他们闯过这道门后,就暴露在其他的眼底下了,第二道门口的守卫,已经提刀冲了过来。 大雨增加了他们拦截的难度,加上于渊的武功又比他们好很多。 尽管他们有大量的人,也未能真正拦住沈鸿。 他从宫里出来时,回头看了一眼于渊,他正被一大堆南梁守卫,围大宫墙边上。 刀刃相撞声,风声雨声混杂在一处。 偶尔起一阵大的,还能把人全部都吹倒,但每次都是于渊先站起来。 他逐渐跑离宫门,往外而去。 此时的沈鸿,已经已经奔过上都城的大街,直奔城门而去。 因为台风和大雨,整个上都城的街上没有一个人,地上不时滚过一断树枝,或者一根木头,很快又被雨水冲走了。 他顶着大风,尽量溜着墙边,却也一步不停的往城门口行进。 所幸他速度够快,南梁宫里的消息还没传出来,所以他到城门口时,并未遇到特别的阻拦,而且风雨太大,守卫连站都站不住,随便说了几句话,于渊跟着风就跑。 那守卫还以为他是被风吹走了,也就没追上去。 等他终于把萧宇带到安全的地方,天光已经大亮,外面的风和雨似乎也小了一点。 萧宇在南梁皇室关了一两年,除了挨各种打,还遭遇了饥饿和其他方面的虐待,现在也只是一口气吊着命而已。 沈鸿在宫里的时候,已经给他服过药,但这一路过来,在风雨里折腾了几个时辰,就是好人也有些扛不住,何况是他这样的。 所以他重新给萧宇把脉的时候,还以为他死了。 沈鸿吓的当时就一阵脸白,赶紧又把手放上去,仔细试了了下,才慢慢舒了一口气。 他们两人拼死拼活把他从宫里带出来,要是这个时候死了,真是太对不起人了。 紧张扎了针,又忙烧了热水,把他身上又破又烂的湿衣服剪下来。 擦过身子之后,再仔细上了药,换上新衣。 之后又熬了药给他服下去。 等把这一切做完,院门处终于响起了动静。 沈鸿隔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见于渊一身湿衣,紧贴身子,从外面急急进来。 一入门就说:“这里留不得,得赶紧走。” 沈鸿当下就愣了:“往哪儿去,现在回丰安城吗?” “估计回不去,先走再说。” 刘太后一知道萧宇被救,立马遣了大量的兵马出来追。 加之现在风雨小了一些,于渊他们的优势已经不在,如果真跟对方碰上,他和沈鸿可能可以走掉,但是萧宇势必还要落回他们的手里。 于渊在来的路上,已经看到兵马以上都城为中心,分多条路线追了过来。 他的速度快,先一步到这里,但如果他们不马上离开,很快就会被后面的追兵找到。 把这些情况说给沈鸿的同时,他们也已经把重要的东西收拾妥当,包括屋子里该清理掉的,也都收拾了,以免留下痕迹,让对方更容易追到。 外面的雨虽然小了,但仍然在下。 这回于渊还是把萧宇背到自己身上,沈鸿拿着所有应用的药物,及他们的一些必须品,比如吃食与换衣的衣物。 他们两个还好,但萧宇这样在雨里过一下,等找到落脚的地方,必得尽快给他换上干净的衣物才行。 三人没直接去丰安城。 因为知道刘太后会重点拦动那一段,所以刻意绕了路。 但丰安城里的靖亲王也不是吃素的。 他的人原本就有不少,混在上都城里传递各种消息,也接受他的命令。 一夜之间,皇宫里丢了个人,而刘太后又调动大军四处追捕,他不用多想,已知是怎么回事,立马也把自己的主将叫了起来。 城外大营里的领将,是他的大儿子萧峥。 靖亲王让他即刻调动人马,往上都城的方向去,以寻于渊他们为由。 如果不碰到南梁帝萧锦的人,那是他们运气好,要是碰到了,格杀无论。 反正现在儿子已经出来,既刻开战靖亲王也不在乎。 第二领将,是他的女儿萧柔茵。 靖亲王给她安排的任务是,带上自己的人,沿丰安城周围搜寻。 这也是猜到于渊他们不会直奔这边来,但无论他绕多远,最终的目的地,还是要回到丰安的。 所以萧柔茵带着她的人在周围找,应该能更快地见到他们。 至于萧然则严查丰安城内外,且要守好城门,以免萧锦趁乱,再把他们的人逮了去。 丰安城里这么大的动静,傻妮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外面的雨还未听,大队穿着铠甲的兵将就从他们家门口经过,迎着大雨奔往城门口。 而且还不只一支队伍,来来回回过了好几趟。 傻妮刚想让管一去打探一下,白云平就来了。 他穿了一身蓑衣,头还戴了一顶遮的看不到脸的斗笠,见到傻妮的第一句话就是:“于将军应该快回来了。” 傻妮的心里蓦然一喜,忙问:“有消息了?” 白云平站在台阶的屋檐下,身上的水顺流而下,很快就把地打湿了一大片。 但他的脸却是喜的,紧着说:“上都城里传来消息,说是皇宫里丢了个人,靖亲王料定是萧小公子出来了。现下靖亲王府出兵了,两队人马,一队去上都接应,一队在丰安城周边搜寻,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郡主,我怕您着急,提前来报个信儿,不多留了,外面还有事要办。” 傻妮忙着叮嘱他一句“小心”,就看到白云平重新钻进了雨里。 他走之后,傻妮的眉头才皱了起来。 丰安城里都调了这么多兵出来,可见他们虽然出了南梁皇宫,但事情并不顺利。 肯定是上都城也出了重兵,所以丰安城才会迎上去的。 要是靖亲王的人能及时找到于渊他们,那还好。 要是找不到,反而被上都城的人遇到,事情可就糟糕了。 傻妮心里着急,可她对丰安城之外的地方并不十分熟悉,也不知道于渊他们带着萧宇,到底会去哪里? 思来想去,还是吩咐了管一:“现在家里没什么事情,你出去看看吧,去城门口,或者别的地方,尽量多打探一些消息回来。” 管一应了一声,伸手拿了一顶斗笠戴上,就出门了。 他先奔着城门去,大军是从这里出去的,这边消息也更多一些,所以可能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管一到城门口的时候,萧峥的人马已经全部出城,奔着上都城而去了。 萧柔茵的人也出城了一部分,是近一圈围着丰安城搜寻的。 还有一部分,由她自己亲自带队,往更大圈的范围去搜索。 因为丰安城周边地势的原因,一些细节的问题,她得特意跟兵将们交待清楚,所以出来的晚了一些。 正好碰到管一。 两人一个身披战袍铠甲,一个斗笠长剑,咋一在街头遇上,都愣了一下。 还是萧柔茵先反应过来,立马从马上下来,走过去问他:“你怎么在这儿,音音那里没事吧?” 管一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摇头说:“郡主那儿没事,是她让我出来探一探于将军的消息。” 萧柔茵也不瞒他:“现在还没准确的消息,他们昨晚就出来了,但因为风雨太大,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人见过他们。” 她想了想才说:“只是猜测是他们,但是不是都不好说。” 又怕他们家小表妹担心,忙着又道:“不管出来的人是不是于将军,于将军都不会有事,你让音音不要担心。” 说完,她把战袍一甩,转身向自己的马匹走去。 管一的目光就又粘到了她的背影上,直到那人上马急驰而去,他才又回过神来。 萧柔茵的消息与白云平的没什么差别,一点新鲜的都没有,可见靖亲王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准确的消息。 但是他们没有,并不代表别处没有。 管一从城门口折回,寻路往另一个地方而去。 第232章 活靶子 今天风雨无停,可医馆的人却格外多。 因为昨晚那场暴风雨,寻常百姓家的房子,有些已经扛不住,被吹塌了。 还有一些被过大的水淹到了,因各种原因受伤的人,天还未亮就往医馆里冲过来。 白苏和吕凌辰也是一大早赶过来的。 连早饭都未来得及吃,一直忙到现在。 见管一来,他们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白苏把手里的一个病人处理好,跟旁边跟随的大夫交待一声,过来迎他。 “管大哥,你怎么过来了,家里没事吧?” 管一看了眼满地都是病者,先一步往里走去。 到了内院才问:“今天这里有收到上都城的消息吗?” 白苏愣了一下。 他们出来的太早,医馆的位置当时为了租金便宜,也没在主大街上,所以听到的消息慢了一点,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但既然管一都来问了,那肯定是有事发生。 她快速对管一说:“管大哥你先在这儿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白苏就回来了。 她快速跟管一说:“于爷他们出来了,救了萧宇,但因被刘太后的人追赶,现在往东南一带绕去了。” 丰安城在上都城以西,他们往东南一带去,是往海边靠近。 这样倒是不那么引人注意,但那边离海更近,肯定也受害更多,他们去哪儿也一样危险。 管一没在医馆多停,回到沈宅跟傻妮交待一声就出门了。 但他是沈家的护卫,本来靖亲王和从安公主府的人就盯着他,想无声无息的出城根本不可能。 他一动,从安公主那边立刻招来谢卓问话。 沈家防着他,重要的消息都用暗语,他倒没听说什么,但管一今天匆匆出门两趟,现在又要出城,本来就意味着有事发生。 所以谢卓猜测:“应该也是为于渊而去的。” 从安公主问:“他们从上都城出来,这应该是肯定的事,可现在人在何处,连靖亲王都在找,这个管一可是知道些什么?” 谢卓答不出。 他一个人守着沈家,郡主没出去,他也没动,至于管一出了两趟门,都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他一无所知。 最郁闷的是,他还跟不上管一。 上次郡主离开丰安城时,他们两个同时到达城门口,管一还能从他手里跑掉。 这次他又回了一趟公主府,说了这么我回子话,再出去追根本不可能。 谢卓正七上八下的地担心,就听到从安公主说:“算了,无论他去做什么,于渊还是要回到丰安城的,只要他们一回来,也就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你回沈宅吧,盯着郡主别让她有什么事。” 谢卓明显松了一口气,拱手退了出来。 行武之人,在武力上被人压制,是很让人不爽的事。 可北盛真的是盛产高手之地,就谢卓自己,年少的时候也曾是受北盛高手引导,才走上习武之路的。 他心里不服,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不断加强自己的武学。 偏偏现在做这样的事,没有一点功夫再去练武。 所以每每想起,在于渊和管一面前吃瘪的情形,他也呕的要死。 沈宅里倒是安静如常。 郡主在自己院子里看书,那两个北盛的皇子在屋中写字,两人偶尔会停下来说两句话,都是书本上的内容,倒没什么特别留意的。 外面的风雨渐趋渐小,在这天夜晚到来的时候,风势终于停了,雨也成了细细的雨丝,估计也很快就会停下来。 白苏戴着斗笠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直奔傻妮的院子而去。 “管大哥回来了吗?”一看到傻妮,她就急着问。 傻妮摇头,忍不住往远处的一间空房子瞅了一眼。 因为下雨的原因,谢卓没有再蹲在房顶上,但据大宝说,他在那间空出来的屋子里。 白苏说话声音有点大,也不知他能不能听到? 傻妮拉了她往里面走,借着帮她摘头上的斗笠的机会,小声问:“是外面有什么事吗?” 她一压低音,白苏瞬间也明白过来,同样小声说:“嗯,靖亲王府的人出去寻了一天,也没找到人,不久前传回消息,说是在外面碰到上堵的人马,已经打了起来。” 傻妮的眉头皱了起来,“大公子他们不是往东南而去了吗?” 白苏忙点头:“是,但他们只是要躲开上都追来的兵马,并不会一直往那个方向去的。” 这么说傻妮完全明白了。 他们很有可能再绕回来,那会不会正好碰到这场仗,也是不好说。 到目前为止,去外面找他们的人,一个也没见到他们。 而管一,到现在也没一个消息传回来,是真的让人着急的。 傻妮手里还捏着斗笠,上面的雨水,很快就把脚下的地面打湿一片。 白苏赶紧接过去,放到门口去,再走回来的时候,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很有可能两方都没找到他,说不定是他们先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白苏点头说:“嗯,于爷一向办法很多的。” 这是给自己打气,她只所以急匆匆地回来,其实还是担心。 两人互相安慰的时候,大小宝却在干一件大事。 悄悄往那间空了的房子里摸。 本来嘛,他娘跟他们说过,不要招惹公主府的人,反正现在家里也没那么多,一共就两个,还有一个倒戈给他们了。 也就剩姓谢的一个人。 他们只要避开他,就什么事都没有。 坏就坏在这两个小子,随着年龄的增长,自信心也跟着爆棚。 今早外面兵将过境,他们可是扒着门缝看过的。 那样的场面,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肯定是要面对的,而且要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厉害。 只有这样,才能活到最后。 但是他们目前生活在此处,于将军和娘又把他们保护的很好,他们根本没机会进到军营中历练,连跟人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两兄弟在屋里嘀咕了一会儿,最后不知怎的灵光一闪,就把主意打到了谢卓的身上。 这是南梁的高手,听说当年跟于将军打架都不相上下,那他们找他打一打,是不是也能提升一下自己? 而且两人还分了工,一个人打,一个人在旁边记招式。 小宝想的更为全面:“已入夜,这个时候光线不好,不一定能看得清,不如明白再打。” 大宝立刻反对:“明天?明天说不定大魔王他们就回来了,哪还有机会?” 他往傻妮的房间看了一眼,压着声音说:“这个时候白二娘也回来了,万一咱们两个打不过,她说不定会出手帮咱们,就能打的时间长一点。” 小宝点头。 以他们两个在于渊手里的程度来看,想打赢谢卓,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也没想赢,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娘在,谢卓不敢明的杀他们,反而给他们机会试他的武学。 主意已定,两人便直奔屋内而去。 可惜,两人急匆匆扑了过去,屋里却空空如也,连个人影也没有。 大宝问:“走了吗?” 小宝没吭声,小心地往四周看去。 通常这个时间,还不到他们换岗的时候,他应该也不会提前走。 那就是听到他们来的动静,提前离开了。 想到这里,小宝的眼睛已经看向窗口,那里果然是虚掩着的。 他给大宝递了个眼色,大宝立马在屋中分开,一个往后窗追去,一个则走前门离开。 大宝一跳出窗户,直接身子一跃,就上了房顶。 而小宝则站在院子里,也看向渐渐被夜色笼罩,乌色沉沉的屋顶处。 谢卓果然在那里。 不但在那里,刚刚还听到了他们两个的谈话。 说实话,他是生气的。 输在于渊和管一手里也就算了,两个小毛孩子竟然也想找他动手,而且还居心不良,想利用他练手。 他是他们练手的靶子吗? 当时听到一瞬间,谢卓就想一剑杀了他们算了。 但是跟小孩子打架,他打赢了,是以大欺小,而且这两个人他还杀不得,不然郡主那里没法交待。 若他输了,那以后也不要活了。 当然,输的可能性是没有的,他就是懒得搭理他们。 结果他躲到房顶来,那小子竟然还追到了房顶,且从身法上来看,功夫竟然不弱。 谢卓真是一头的火。 就算不弱,跟他比还是差很远的。 他连手里的剑都放下了,看着大宝问:“想打架?” 大宝“嘿嘿”一笑:“你天天在我们家的房顶上,也挺辛苦的,我找你切磋一下,要是你赢了,我请你吃晚饭;要是你……” “来吧。”谢卓不想听他说第二种可能。 大宝也不啰嗦,身子一起就往他飞了过去。 以谢卓最初的判断,一招之内就必把他打趴下,看他下次还会不会自不量力。 可两人对了一招后,那小子一点事没有,还越挫越勇,攻的更快。 转眼已经又打出三招。 其实在谢卓眼里,出到三招,他的破绽已经露了出来,要胜他后面就不用比了。 但这小子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就有些迟疑。 难道北盛的武学与南梁真差这么多,连一个小孩子都这么厉害。 心里一动这个念头,手上就放了些水。 两人劈哩叭啦,一会儿功夫就在屋顶走了十招。 而小宝也尽职尽责地抬头往上面看,记着谢卓的每个招式,不时还比划一下,以便记得更清。 却不知已经有人走到他身后,瞅了他好一会儿,才问:“你记他的招数做什么,要学呀?” 小宝“唰”一下转过身去。 站在他身后的是他娘,还有白二娘,刚才问话的也是白二娘。 她有些嫌弃地看了房顶一眼:“你把于爷教你的都练好,就能把他打趴下,干吗舍近求远,去学他的这些招数?” 在房顶的谢卓:“……” 他今天受的刺激有点大。 所以一下子手没收住,一拳捶到了大宝的肩头处,直接把这小子捶了下去。 事发突然,尽管大宝早有预料,但功力的差异,还是让他摔的很狼狈。 地下正看着的三人,同时发出惊呼,且同时往他落地的方位奔去。 白苏最快,在他落地之前,“呯”地给他一脚,重新把他踢了上去,缓冲了一下直落下地的压力。 而且也把他踢到一旁的泥地上,并不算疼。 只不过爬起来的时候,满头满身都是泥,有些狼狈。 他倒不在意,本来就是他们找事的,也都想过后果,刚才能与谢卓对上十几招,他还挺高兴。 倒是谢卓,生着一肚子的闷气,这会儿却不得不下来跟傻妮道歉。 “是属下失手,请郡主见谅!” 傻妮虽然不喜欢他,也知道他天天在屋顶上看着他们,但人都站到了面前,对大宝也确实手下留情了,她就不好真怪他什么。 反而笑着说:“难得谢将军得空,过来指导他,我感谢还得不及呢。” 谢卓:“……”他不想指导,一点也不想。 但郡主说:“谢将军是母亲的士卫,连我平时都见得少,今日好不容易来一趟,就留下来吃顿晚饭吧。” 谢卓赶紧出声:“不不不,郡主,我已经吃过了。” 傻妮抬眼看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是吗?那倒不好再勉强,就进来喝盅茶吧!” 说完,她先一步转身进屋。 谢卓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郡主那话,他刚才听着很不是滋味。 郡主见他的次数可能真的不多,可他可是天天都在这儿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现在被人冠冕堂皇请进屋里喝茶,那水还水到嘴里,他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并不想与郡主走的太近。 因为他是公主那边的人。 而且今天的事也奇怪的很,那两个小子能找他比武,说明已经知道他在这里了,那以后他还要继续蹲在房顶吗? 忐忑地进了屋内,桌上不但摆好了茶水,还有几样点心。 傻妮在一侧坐下来,指着另一边说:“谢将军请坐。” 谢卓没坐。 他没有在主子面前坐的习惯。 他伸手把面前的一盅茶拿起,一口饮尽后,立马向傻妮拱手:“郡主,请恕属下失礼,先告辞了。” 第233章 索要定情之物 谢卓没再回到屋顶,继续看着沈家。 实在有些呆不下去。 虽然他不知道郡主这么做的用意,也不知道她是真请自己喝茶,还是假请,但是一个暗底里的监视者,突然被人请下来喝茶,真的是太没面子了。 谢卓觉得他这一天都在受打击。 不对,准确地说,自从于渊他们来了之后,他过去习武的优越感就越来越少,打击也越来越多了。 他过去在军中听从靖亲王的调令,跟了从安公主,就一心保护她的安全。 至于为什么做这些事,做的对不对,那不是他应该考虑的。 但此时此刻,他却在想,以后,他还要继续在郡主府里看着他们吗? 还有,今日发生的事,要不要回去跟公主回禀呢? 如果回禀,他应该怎么说? 思索再三,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反而与到了匆匆赶来的白云平。 他们两人过去虽认识,但说话不多,也不是朋友。 陪着从安公主去南梁时,倒是日日相处,但两人很明显目的是不一样的,而且谢卓这人面冷,不太与人亲近,所以仍不是朋友。 如今两人仍听从安公主的令,轮流在沈家盯着,一早一晚倒也时常相见,不过也都是客气地打声招呼。 所以这会儿谢卓看到他,因为心情不怎么美妙,干脆把头一扭,转了过去。 倒是白云平,比往常热情一点,笑着道:“谢将军今日怎么出来早了?” 谢卓的眉头皱了一下,不太相说话。 可白云平挡了他的路,还一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 谢卓瞬间就想到了在沈家发生的事,嘴硬道:“没事,饿了而已。” 白云平挑了一下眉,让开步子:“那谢将军赶紧去吃饭吧,东街那边的铺子已经开了。” 大风大雨过后,很多铺子都吹的面目全非,能在雨过之后第一时间开门的铺子也不多。 谢卓向他点了一下头,真的迈步往东街而去。 白云平则往沈家走去。 他不站从安公主那边,进沈家自然不会像谢卓一样,一来就蹲到屋顶上去。 他只是翻了个墙,等进到内院里,没有太多下人之后,就开始大摇大摆。 这样反而意外地听到里面的人说话,而且说的还是谢卓。 白云平听了两句,弄明白他们的意思后,就走了过来:“郡主想把谢将军也收了?” 傻妮笑道:“我应该没这能力,只是不想让他每天都盯这么紧。” 白云平已经进入室内,点头说:“他是个极忠心的人,确实不太容易被人说几句话,就做出违背公主的事。” 屋里的人就好奇起来,先发问的就是白苏。 “我听说他以前是靖亲王的手下,现在又跟着公主,那如果靖亲王要让他做什么,刚好与公主的命令相背,他怎么办?” 大小宝也积极参加讨论:“对呀,他这么忠心,现在公主又让他来保护我娘,那我娘与公主一起掉进水里,他会救谁?” 白云平:“……”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可这又真的是问题的关键。 他们两个虽都是忠心,但又分明不一样。 白云平的忠心,说白了,只忠心他最初的主家,也就是傻妮的父亲项家,只要是对项家不利的事,就是白云平的对立面。 现在项家只剩小郡主一人,四舍五入,只要是对傻妮不利的事,就在他的对立面。 可谢卓却不同。 他看上去好像对每个主子都忠心,可就像刚才他们说的那样,中间是有很多矛盾点的,谁也不能保证将来他跟过的主子,不会有反目的一天。 到那个时候,那他会听谁的? 他这个人,武功是挺好,但是心眼好像有点不太够。 白云平的眼珠动了一下,既然他只是忠心主子,没有固定的对象,而现在,他家的小郡主又想让他跟随左右。 做为以谋为主的白云平,就要急郡主所急,想郡主所想。 他笑呵呵地道:“说不定是谁对他最好,他就会先救谁?” 白苏立马问:“靖亲王和公主谁对他最好?” 白云平摇头:“据我所知,好像都是把他当成贴身护卫,很受重视,也仅此而已。” 傻妮一直在认真听他们说话,听到这里,就抬眼看了下白云平。 两人目光一碰,她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别人都把他当成下属,那是不是自己可以试着改变这种局面? 如果她能把谢卓也争取过来,那从安公主那里对她的监视就算断了。 这件事不能急,也不能一开始就挑明,更不能让谢卓发现自己的目的,与他的任务是相冲的,不然肯定做不成。 所以吃过晚饭以后,傻妮就单独把白云平留下来,讯问关于谢卓的事。 忠心的白谋士,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从中想了一些办法,以便傻妮的想法能顺利进行。 当然,他自己背后的帮忙,就一句也没提。 为主子分忧解难,是份内的事,值不当拿到台面上说。 谢卓哪里知道,他在外吃一顿的功夫,就被人算计着要换个主子了?回到公主府,还是例行公事的去把沈家的事情回了一遍。 瞒下了大小宝找他打架的事,也没什么重要的可报。 于渊没有回来,郡主没有出门,沈家一如既往的安静。 而靖亲王出去找于渊他们的人,也陆续回来禀告消息。 直冲上都城而去萧峥,与萧锦的人对上,一直打天黑,把对方追到上都城城门边,遇到救援来的大军,才退回来。 在丰安城周边寻找到,没有一点消息。 但萧柔茵带了一小队精兵,已经扩大搜索范围了。 其实靖亲王如此重视的搜找于渊他们,担心儿子是真,想救于渊却不是。 他更怕的是,于渊把萧宇从刘太后那里救出来,再扣到自己的手里。 他们现在已经把话挑明了,上次因为吕家的事,靖亲王还威胁了他一顿。 如果他此拿着萧宇再逼靖亲王做什么,那局面就又会变的不可控。 就算他不逼他做什么,只是让他送几个回到北盛,那靖亲王要怎么跟自己的妹妹交待? 所以他才这么着急,才想趁于渊还没站住脚,赶紧先把他们找到,带回来。 儿子回到自己的家,才算尘埃落定,这件事也才算真正的结束。 所以他给萧峥和萧柔茵的任务也很严格。 萧峥一定要守住上都城的兵将,把他们困死在城中最好。 他们不出来,于渊就会放松警惕,说不定能让他们及时找到。 而萧柔茵,更是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萧宇带回来的。 她的一小队人很快就排除一些不可能,开始往东南方向搜索。 没见到于渊,反而先遇到了管一。 这个时候已经是夜半了,穿着一身湿衣服,找了一大天的士兵,又累又饿,只能在一个小树林里歇下来。 找了些吹断的树枝,勉强把火烧起来,轮番烧着身上的衣服,又派几个人出去找吃的。 萧柔茵则是往周边转了一圈,确认这个地方能藏人的可能性。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管一。 他在树林一个土包的另一面,也在烤火,而且火上烧着一块野物,香味都出来了。 萧柔茵特高兴,穿着一身铠甲,“叮铃当啷”地就过去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在城里保护音音吗?” 管一早就听到有人过来了,而且脚步声是熟悉的,所以他连往那边看都没看。 这会儿听到她说话,才把头抬起来,正好看到她被火光映照的,笑意盎然的脸。 “是郡主让我来的。” 萧柔茵已经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音音让你来的?找于将军?” 管一“嗯”了一声,把火上的野兔翻个面,继续烤。 萧柔茵吸了一下鼻子,浓浓的香味立刻窜入肺腑,引的她肚子都跟着叫了起来。 在外面一天,他们只粗略啃些干粮,并没有吃什么好饭,忙着的时候不太觉得,一闲下来,饥饿感顿起,也就越发的想吃东西。 她眼睛看着表面焦黄的兔肉,问管一:“还不熟吗?怎么看着像是可以了?” “快了。”木头人说。 之后木头人拿了一把小刀出来,几下把肉划开来,再次伸到火上。 萧柔茵:“……” 她在野外生活过,自然知道用刀把肉划开,会烤的更多。 也就是肉,这肉其实并没有很熟。 算了,慢慢等着吧。 闲坐着没事,她干脆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用手拿着在火上烤。 管一往她那边看了一眼,立刻把目光收回来,专心盯着火上的肉。 但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已经偷梁换柱移了风景,刚才猜于渊他们会在何处的事,都没了踪影,只剩那个穿着白色单衣的女子。 她坐在火光里,周身都被火光镀了一层暖黄的边,既好看又温暖。 脸色白皙,眼睛明亮,既有女子的婉约,又有英气和睿智。 哪怕就是这么静静坐着,都会让人移不开眼的…… “诶?什么气味?什么糊了?”萧柔茵突然转头问他。 正发愣的管一,连忙把定了目光,往手上的肉看去。 好嘛,半边的兔肉已经由黄变黑,真的烤糊了。 他的脸却由黑转红,一直烧到耳根处。 不敢再继续走神,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火上的肉,又翻了两个来回,把不熟的那边烤好,就拿刀切开。 兔腿及没糊的部分给了萧柔茵,他自己则留了糊的部分。 萧柔茵自然看到了,倒也没推让,只是只吃了一少部分,便不再用了。 管一皱着眉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她摇头:“好吃,不过我带的人也在对面做吃的,我要是在这儿吃饱了,回去就吃不上他们做的了。” 如此,管一就没再说什么。 两人吃过东西,萧柔茵也把衣服烤的差不多了,这才问他:“你今天怎么办?在这儿歇一宿继续找,还是回丰安城去?” 管一默了一下才说:“明日再找一天吧。” 萧柔茵脸上明显带着喜意:“那好,我看你这里也没有能宿的东西,不如跟我回去,我们那儿带的有帐篷。” 管一嘴上说着:“不用,天气热,在外头随便坐一坐就过去了。” 但人已经站了起来。 萧柔茵没再说什么,脸上却带着笑意。 两人把火灭了,一块往他们营帐走的时候,萧柔茵从身上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了管一。 他拿着看了看,不明所以。 那姑娘解释:“刚才吃了你烤的兔肉,无以为报,就把这个送给你了吧?” 管一很是纳闷。 他们一起在西域的时候,大多时候的猎物都是他打回来的,怎么不见她送东西?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是了,那时候是与郡主一起,她就算感谢,也感谢不到自己头上,又何需送东西? 她如此客气,自己反而不好再跟着她同行了。 犹豫片刻,他才说:“将军是带着兵将一起来的,我去了不太好,还是……就是此分别吧。” 萧柔茵立马转头看他:“你刚才怎么不说,怎的这个时候觉出不好了?” 管一的喉头滚头一下,手里还拿着她递过来的玉牌。 玉质的凉意,就像在他心头泼了一瓢水,浇的他浑身都是凉的,比淋了一天的雨还让人难受。 而萧柔茵,也看了眼他手里的玉配,似是明白了他心里所想。 她笑着问:“你是不是怕跟我去了,我也收你的东西?” 管一没说话,垂着眼皮,目光还凝在玉牌上。 她对面的姑娘说:“礼尚往来,当然要收的,所以你只管去,不用内疚。” 说完又问他:“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吗?” 管一把出门的时候,傻妮给他的银子拿了出来。 萧柔茵一看就摇起头来:“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这下换管一摇头了。 她就在他身上看了一圈,最后伸手把他腰间的短刀拿了过来。 “我看你刚才切肉的时候,这刀特别锋利,就把这个送给我吧,当做我收留你的谢礼。” 管一:“……” 这把刀也是跟着他许多年了,虽不像手里的剑这么名贵,但却是贴身之物,怎的就…… 第234章 两城之战 萧柔茵拿了东西,开心地大步向前走去。 这个时候,萧大将军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女儿情丝,只是觉得这个人不错,是个可交的人。 而自己随身带的东西里,也没什么拿出手的,那块玉牌还是当初音音小表妹送她的呢。 她本有一对,另一块在家里,只带在身上一块,就送给了管一。 朋友相交,赚些物品,也是应该的吧。 她高高兴兴在前走,管一就满脑子疑问地在后跟着。 刚开始对她的行为完全不结,可走着走着,看着她高兴的样子,自己心里便也跟着好受起来了。 人家都送她玉牌了,他送人家一把小刀也属应当。 确实是礼尚往来的事,何需烦恼? 萧将军的营帐已经搭了起来,食物也都做好了,管一随着他们在些休息一晚。 第二天一早,便一起在周边又对了一圈,可是仍未找到于渊他们。 他不能在此久留,萧柔茵也怕自家表妹着急,就让他回去了,但答应了他,一旦有于渊的消息,第一时间会给他传信。 但这个信等了五六天,也未传回丰安城,倒是把萧柔茵本人给等了回来。 不但是她,所有出去寻于渊他们的人,都陆续回了丰安城。 但所有人都没找到他们。 甚至有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又被刘太后抓了回去,或者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的消息,他们根本没从皇宫里出来? 因为没有见到人,谁也不知消息的真假,疑问也就被放的更大。 这种情况下,沈家的气氛也不太好。 傻妮每天都在担心于渊他们安危,但靖亲王派了那么多人出去打听消息,都没有结果,他们也不知道还能从哪儿知道更详细的情况。 无比烦恼之时,姚家的姑娘却上门了。 不是上次那几位,而是傻妮一直盼着见的姚芝瑜。 姚芝瑜倒是个礼数周全的人,来时还给傻妮带了礼物,也不是那种高门贵户里,用来显摆的贵重物件,而是丰安城里的一样小吃。 她笑着说:“我知姐姐来丰安城已久,很多东西肯定都吃过,但还是给你带了这个,因为我喜欢吃。” 她把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块的酥饼。 傻妮笑着摇头:“这个我没吃过。” 姚芝瑜立马露出惊讶之色:“真的吗?你真的没吃过吗?” 傻妮再摇头:“真没吃过,我鲜少出去买小食的。” 她立马开心地拿起一块:“那你尝尝,这个酥饼绝对是丰安城,不对应该是整个南梁的一大美食。” 傻妮接过酥饼咬了一口,立马快速看了姚芝瑜一眼,强行把饼咽了下去。 比咽过去吃的豆渣饼还要艰难。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实在是那个味道太过奇怪了,她过去从来没有吃过,更不知道这样的味道还能叫美味。 而姚芝瑜却一脸期待地问:“怎样,是不是很好吃。” 傻妮不想骗她,如实道:“味道很特别,我以前从未吃过。” 她伸手拿起一大块,放在嘴里咬了一大口,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 若不是傻妮刚刚尝过,她都要以为她们两个吃的不是同一种东西了。 而姚芝瑜有滋有味把一块饼吃完,还有声有色地跟她介绍起这饼的做法。 “这是用海里的鱼肉做的,做工可讲究了,首先要选海里刚捞上来的,新鲜的鱼,杀过之后,在盛夏太阳最好的时候晒干,再把刺剔了,留肉打成泥,和进糯米面里,再加糖和调料等。” 傻妮:“……”这是什么神奇的东西? 海鱼是咸的,这个她知道。到了丰安城以后,她也吃过这边的鱼肉。 平心而论,她还是觉得北盛的鱼更好吃一些,但若真吃这边的鱼,她也能接受。 可把咸的鱼肉碾成泥,再做成饼,真的是超出了她接受的范围。 她嘴里现在那股味道还没散去,只能喝茶往下压。 可看姚芝瑜的表情,又不像是假装出来的喜欢。 傻妮只好问她:“你很喜欢吃咸的食物吗?” 她点点头说:“都喜欢呀,咸的甜的,还有香的辣的,反正做的好吃的我都喜欢的。” 她年龄小一点,脸又圆圆的,笑起来时,眼睛弯的像月牙,特别可爱。 傻妮就把自己做的糕点拿过来一些。 不算什么特别好吃的,就是平时给大小宝用的小零嘴,但姚芝瑜刚尝了一块,就抬起小小的脑袋问她:“郡主,我能把这些都吃了吗?” 傻妮笑了起来:“当然可以呀,你尽管吃,一会儿我再做一些,你带回去。” 姚芝瑜半点不客气,真的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看到她这样,傻妮相信了她刚才没有说假话,那样一块又咸又甜又腥的饼,她可能真的觉得很好吃。 姚芝瑜来这一趟,总的来说还是很开心的,吃吃喝喝聊聊天。 她没提太多姚家的事,傻妮也没问。 反正有了第一次见面,后面还会再见,有的机会了解更多。 不过,两人在闲谈的时候,她却提到了另一件事。 她的一个堂哥,在南梁做水上生意。 傻妮一下子就想到了于渊,她来南梁之后,虽未出去走动过,但上次萧然给她的地图里,就有一张是南梁的。 大致的版图她还清楚的,也知道水上生意基本都靠东南沿海一带。 而于渊先前传回来的消息,也是去往那个方向了。 心思这么一动,觉得姚芝瑜今日来都有些不同寻常。 她是约过她不假,可约过之后好几天,也没见她有什么动静。 姚家西院的女儿,比东院的矜持,傻妮也能理解。 然而这大风大雨的刚过不久,外面的街道上还到处是积水,整个丰安城里又乱成这样,城外更是跟上都城的仗都打了起来,她却突然来访了。 姚芝瑜看上去天真无邪,但却不是没有心的人,姚家西院更不是无礼的人。 她这一举动,绝不是单纯的来找傻妮玩。 这么一想,傻妮便有意问起了水上生意。 姚芝瑜也说的很开心,说南梁东南那一带,虽不是丰安城的地界,但却归晋王所有,现在又在萧煦的手下。 所以他们来去还是很方便的,而且那个地方也安全,除了离海近一些,一股的人却不会太靠近。 她还说,自己的堂兄那儿许多年,当地渔民都知道他,平时他们姚家的人,还有靖亲王的人过去,也多有照顾。 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的傻妮,听到这些话时,无疑是听到了安慰。 这差不多是明摆着告诉她,如果于渊真是去了那边,他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她大可以放心。 而且看姚芝瑜的神色,于渊多半真的在那儿。 让傻妮奇怪的是,姚家知道这个消息,为什么没有跟靖亲王说,反而来跟自己说? 不过她是个懂礼数的人,既然姚芝瑜没有点明说于渊的事,她也没有明着问出来,就当是正常的闲聊而已。 留了小姑娘吃午饭,饭后又做了一些糕点,让她一并拿回去。 她果然不挑食,每一种都觉得很好吃,于是走的时候,带了一个大匣子,比来时带的还多。 傻妮把她送走后,回来换了身衣服,就往医馆里去,管一仍跟在她身侧。 医馆里的病人依然很多,整个医馆的大夫,药童都忙的脚不沾地,白苏更是片刻不歇。 随着医馆在此处开的时间加长,白苏的医术渐渐就显露出来了。 别人治得了的病她能治,别人治不了病她也能治。 而且他们这边价格公道,不嫌贫爱富,对人也温和,所以现在丰安城里许多的百姓,都开始往他们这边来。就连城外的百姓,听说有这么个医馆,也会打听着过来。 也正因为此,这一场风雨过后,他们家医馆里人满为患。 傻妮本也会医,看到这种情形,哪有袖有旁观之礼。 当下就把袖子一卷,下去帮他们一起忙了起来。 这一忙,直到天色将晚,才终于停下来。 两人回到后院,白苏才问:“大嫂,可是为了于爷的事来的?” 傻妮点头:“嗯,你这里有新消息了吗?” 她摇头:“咱们的人试着跟他联络,一直没有消息。” 傻妮抬眸往外看了一眼。 白苏马上说:“这里他们应该跟不进过来,进来也听不到什么。” 傻妮轻“嗯”一声,谢卓那边什么样子她还不知道,但于渊若真在东南一带,到现在都不给他们消息,很可能就是有意的。 她不能善自把他们的消息说出去的。 确实没有人听到她们的谈话,她才轻声开口:“大公子可能在东南一带,或许跟什么渔民在一起也不一定。” 白苏很是疑问:“大嫂怎么知道的?” 傻妮把姚芝瑜来过的事跟她说了,之后才道:“她不多谈姚家在丰安城里的事,也不谈靖亲王府和公主府的事,偏偏说了在东南方向的堂哥,这是不是很奇怪?” 白苏想了想道:“嗯,确实,上次大嫂回来说起西院这一脉,好似对什么都很冷淡似的,即便是做了什么,也不会往外说。那她现在过来告诉我们这个消息,到底是为什么?” 傻妮也不太明白,不过因为姚芝瑜的关系,她对姚家西院的人印象很好。 就猜测道:“或许只是不想让我们担心。” 至少为什么不跟靖亲王府说,反而找他们,也是猜不通的。 按白苏的意思,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方向,就让管一再出去找一次。 傻妮却不这么想:“既然姚家给我们传信,他们在外面没事,咱们就再等一等吧。现在再要人出去找,难免还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反而不好。” 白苏粗略一想,便知其中道理,也就没再多说。 此事过去,他们又在家里等了十来日。 这十来日,可不是风平浪静的,靖亲王萧焕和南梁帝萧锦,因为萧宇惹起的战火,接连不断。 靖亲王是因为儿子没回到身边,不管什么原因,这笔帐肯定首先要算到南梁帝头上的。 所以萧峥带出去的兵马,在上都城外,扎营落寨,只要看到有人从城内出来,一律绑了。 硬生生把都城围成了死城。 而刘太后,也因为萧宇的逃走,有些气极败坏,已经开始内外调兵,准备与靖亲王决一死战。 丰安城外的靖亲王兵马,还有城内的巡城军都时刻备战着。 大战一触即发,平时小打小闹也没断过。 连普通的老百姓都感到了紧张,平时该不出门就不出去的,不是十分紧急的事,更是不会冒死出城去。 从安公主不至一次,让人来传话,要傻妮去公主府里住,傻妮都拒绝了。 但她去见了自己的母亲一回。 谈话还算和谐,气氛也融洽,母女二人更是没有起争吵。 只不过说起来公主府住的事,傻妮笑着说:“家里人多,我要是过来了,也放心不下他们,还得总是回去看,那样反而更不安全了。” 从安公主不喜欢北盛来的人。 从前不喜欢吕家的,现在不喜欢大小宝,虽然他们一共也没见过几次,但她就是对那两个孩子起不了半分好感。 至于白苏吕凌辰,就更别提了。 她希望女儿在身边,但不希望那些人跟她同来,所以傻妮一说这样的话,她便有些不高兴。 但傻妮很快就又说:“其实在家里也很安全,母亲忘了,我家中现在的仆从,都是从大姐姐的军营里出来的?” 这么一说,从安公主更郁闷了。 当初她给沈家安排过去的人,也来自靖亲王府,女儿却全赶了出去,现在反而用了柔茵的。 尽管原因她心里清楚,可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所幸,傻妮今天来不是惹她生气的,说这些也不过是不想搬来公主府而已。 所以说过之后,很快就用别的言语安慰她了。 比如公主府离沈家很近,外面又有靖亲王府的士兵巡逻,别说不可能发生什么事了,就算真有,她一定第一时间过来找母亲等。 多少让从安公主觉得,她还是女儿的依靠,女儿现在只是拖着沈家那些人,若真是她一个人了,定然还是时时刻刻记着自己的。 第235章 回家的面 丰安与上都之战,一直在打,但一直没能动到根本,也有什么颠覆性的作用。 炎热的六月过去,开始进入七月时,南梁的温度依然很高。 但毕竟入了秋,到了夜里已经有些凉了。 靖亲王并未放弃找于渊,但因为与萧锦之战,用的兵力少了很多。 而萧锦那边,经过这段时间的对战,已经意识到他们的胜负,已非萧宇能决定的了。 就算真把那人找回来,也起不到什么关键性的作用,最多只是把战事再往后推一点而已。 既然那个人没什么作用,那他们就不抱希望,开始全以以赴跟靖亲王对抗。 南梁西边被靖亲王占了,东南一代又有晋王占着,刘太后母子能调用的兵只有靠近北盛这边。 他们倒不但心北盛会趁机作乱,毕竟他们自己国内这几年都在内部争权,没人管边疆什么事。 所以,萧锦的圣旨一发下去,北边守将立马带着兵将回京护驾。 丰安城这边,靖亲王也没闲着,已然把西域的兵将悄悄调回来,至少晋王那边,有他弟弟在,自然会与自己两下夹击的。 两城大战,一触即发。 两城之间本来相隔不远,现在这段距离成了禁区,老百姓根本不敢踏足。 原先住在这里的人,也都陆续搬走了,生怕真正打起来,他们跑都没处跑去。 可这,却有渔夫打扮的人,一种从东南方向而来,上了去丰安城的路。 沈鸿一边走一边嘟囔:“我们消失了快一个月吧,回来会不会直接被靖亲王抓起来,关到牢里去吧?” 旁边跟着的少年,立马出声:“不会的,到时候我会跟父亲,两位哥哥都是为了我好。” 沈鸿“吃”笑了一声:“叫我哥可以,但他可不是你哥,是你姐夫。” 萧宇点头:“我知道,希音姐姐回来了,他是姐姐的夫君。” 沈鸿有心逗他,歪头看着他削瘦的脸问:“你知道还这么叫,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心思?” 萧宇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只是这一个月里已经叫习惯,你们也刚刚才跟我你们是谁,一时半会改不过来。不过,我一定会努力改过来的。” 沈鸿转头就跟于渊吐槽:“他是十五岁了吗?怎么看着像五岁,还没咱们家里那两个五岁的时候皮。” 于渊斜刺了他一眼,“你的话是真多。” 沈二公子:“……” 他冤的很,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安静,他要再不找点话,一路行来跟三条影子似的,有什么意思? 他已经尽力把他们不话的都补出来,这一个月里,他起码了三个月的话,嘴唇都磨薄了,竟然还被嫌弃?! 沈二公子是有些气的,但气归气,话并没有因此断了。 过没多大一会儿,他就又开始:“萧公子呀,你的话有用吗?要是回了丰安城,他们真的把我们抓起来,你能动你父亲,你父亲可是靖亲王,能听你的?” 萧宇嗫嚅的两下,没答出话来。 他的性格与萧家人都不同,非常柔软,行事也强势,更多时候会考虑别饶感受。 这次被刘太后抓走,用以威胁靖亲王,他已经愧疚的不校 后来知道,因为救他出来,于渊和沈鸿在皇宫里窝了那么久,更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歉意和谢意才好。 南梁皇宫里怎么样,其实萧宇并不知道,他一被抓来,就直接被关到地下了。 正因为此,他觉得皇宫与地狱几乎同等。 虽然于渊和沈鸿没被关起来,但是他们不是刘太后的人,行走在宫里,实则比他关起来还要危险,还要艰难。 他想好好报答他们,却也知道,丰安城的事不是他了算的。 这个时候被沈鸿一问,怎么答都不好,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 于渊实在看不过沈鸿欺负他,淡淡开口:“你不必多想,我们无事的。” 萧宇却极为认真:“可你们一直没与我父亲联络,他肯定会恼的。” 于渊看了他一眼,语气仍是淡淡:“恼也无妨,你不用想太多,回到丰安城,只管回家去就校” 萧宇的眉头皱着,似乎想不通他话里的意思。 这段时间,沈鸿以像刚才玩笑的方式,已经把上都与丰安城,包括他们的处境,以及救萧宇的原因,都跟他了。 当然,这是在查觉这子并非奸恶之徒,才故意这么试探他的。 他听沈二公子的太多,满腔都是为他们担的心,于渊那几句话虽然有份量,却不足以打消他的顾虑。 丰安城在望时,这位萧公子还是:“我回去会把你们的艰难跟父亲,如果他还是要怪你们的话,我一定会替你们顶罪的。” 于渊挑了一下眉尖,目光往旁边的沈鸿看了一眼。 那家伙正一脸得意,对于自己洗脑出来的结果十分满意。 他也就没现场拆台,随他去吧。 他们还没到城门口,一队人马已经急驰而来,地上扬起的烟尘,把人都淹了。 于渊以袖遮面,带了萧宇和沈鸿直接飞了出去。 等地上的尘埃落定,迎出来的人马全傻了眼。 人呢? 刚刚明明看到人就站在这儿,怎么他们赶到就不见了? 带头的将领当时就慌了。 王爷是听前线来了准报,公子还有北盛的两个人回来了,才让他带着人马急急来接。 可这都到眼前了,人却又不见了? 要是不把人接回去,他脑袋可还能留到明? 想到这里,脖劲后都凉嗖嗖的,却听到一个士兵突然叫了起来:“马校尉,你看那儿?” 马校尉把头转过去,就看到刚才还在他们面前的三人,现在已经到了他们身后,连看都没看他们,正朝着城门而去。 马校尉:“……” 啥也不了,赶紧下马,追过去行礼,恭恭敬敬把几人迎了进去。 入了城,于渊和沈鸿就把萧宇交给他们,送回靖亲王府,他二人则寻路回家。 马校尉得到的命令是接公子回去,也没非把于渊带回去,所以就没在意他们的去留,只拱道谢后,就走了。 沈鸿倒是一脸好奇:“这就走了?” 于渊已经往家方向去,冷然问他一句:“还要怎样?跟他们一同去?” “我可没想去,我就在想那萧焕难道都没话想问我们?” 看到他家爷已经走出去老远,赶紧追过来,笑眯眯地道:“他肯定恨的牙都痒了吧?” 于渊没话。 把萧宇带到东南,没及时送回来,他是故意的。 要的就是让靖亲王与刘太后那边打起来。 他们如果救出萧宇,马上就送回丰安城,两方人马也一定会打,但时间肯定会往后推。 这一仗早已注定,根本不可避免,越往后推变数只会越多。 于渊就是要让他们尽快动手,把局势到最紧张,至于刘太后调兵的消息,想来靖亲王也早就知晓了。 他如果有十足的把握更好,如果没有,那么他的助力除了在东南方的弟弟萧煦,还有于渊他们。 用局势逼他善待,也是于渊不得已的做法了。 沈鸿一路上确实在吓萧宇,靖亲王这个时候根本不会拿他们怎样。 就算真有话要问,估计也会客客气气。 因为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打听清楚,上都城刘太后的人马已经回京,不但得新布了上都的防卫,还要来打丰安城。 势均力敌之下,谁的兵强将勇,谁就是最后的胜者。 当然,这个时候,于渊还不太清楚丰安城里的变化,不知道傻妮为了巩固他们在茨处境,已经在拉拢靖亲王的人了。 傻妮也不知道他们今回来。 等冉了门口,门房往里传信,她才赶紧放下手里的事,往大门口去。 管一匆匆让人给大宝捎个话,就跟着她一起出来。 于渊他们已经进院,远远看到一位女子从后院出来,脚步匆忙地向他们走来,他也加快脚步过去。 两人越走越近,看到了彼茨脸,看清了眉眼,脚步反而慢了下。 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于渊看到那女子嘴角带着笑意,眼里却逐渐朦胧。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才轻声:“你们,回来了?” 沈鸿“啊”了一嗓子,“我们回来了,大嫂,我先去看白姑娘,你们在这儿话啊。” 之后,二公子张开双臂,像一只大鸟,把后面赶来的管一,大宝一块扇了回去,将那一块地方留给两人。 于渊上前,牵了傻妮的手,垂着眸子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温声问:“怎么了?还掉起了眼泪?” 他伸手,用拇指把她眼角的一滴透明的泪抹开,指头便没有拿开,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院子里毕竟不是私人空间,远处还有仆从走动,傻妮被他的动作弄的脸都红了。 她把头垂下去,声色昵喃:“太高兴了。” 之后才轻扯了一下他:“去后院吧。” 于渊“嗯”了一声,两人并肩往后院走去。 对于他们去哪儿,又为何一直不来消息,回到城里又如何?傻妮一句也没回。 回到后院,先忙着叫仆从过来,给他们准备换洗的衣物,然后是烧热水。 她则去了厨房。 待于渊他们梳洗干净,热腾腾的面条已经端上了桌。 大宝看着桌上的面都惊呆了:“哇的,要是不抬看这房子,我还以为又回到灵山了。” 傻妮一边摆快子,一边笑道:“这跟灵山有什么关系?” 宝立马扬声道:“关系可大了,我们在灵山那会儿,每次这两位出门,您都会做饺子,到他们回家的时候再做面条。” “平时也吃面条呀,那边面食多一些,咱们不是经常吃吗?”傻妮。 宝摇头:“非也非也,接风的面和平时的面还是不一样的。” 傻妮笑着不话了。 接风的面当然跟平时的不太一样,除了味道上的区别,喻意也大不相同。 接风的面里有他们归来的喜悦,有放下那一段时日担心后的轻松,吃起来就格外香。 但也有人吃着不香的,比如沈二公子。 他在家里转了一圈,没找到白苏,得知现在医馆很忙,她都在那儿,于是整个家里都不香了。 匆忙扒拉两口,就起身:“我去医馆看看。” 大宝在他面前皮习惯了,张口就来:“你去医馆看什么,白二娘现在忙的很,没空见你的。” 沈二公子立马给他们两个翻了个超大号的白眼:“我去给人治病还不行吗?” “行行行,那你去吧,你去了好让白二娘回来是歇一歇。” 二公子:“……” 他怎么那气呢? 明明他与白姑娘也是有婚约在身的,这两个鬼看不出来吗? 他气呼呼地出去,还不忘先去自己院里,把给白苏准备的礼物带上。 这边大家一边吃着面,一边满脸姨母笑。 倒是于渊问了一句:“医馆现在的病人很多吗?” 大宝抢着:“嗯,白二娘的医术好,现在全丰安城的人都知道了,以前有病去别人那里的,现在都往咱们这里。” “白二娘了,照这么下去,很快可以开第二家医馆了,到时候咱们就有银子。” 于渊嘴角挑了挑,转眸去看旁边的女子。 傻妮接触到他的目光,不由的也笑了一下,跟着大宝的话:“现在赚的银子确实比从前多,只是他们也太辛苦了,每都是一大早出门,到黑才能回来。” 于渊点了一下头:“一会儿我也去看看。” 大宝还以为他真的是去看医馆,马上:“我们跟你一起去。” 于渊都还没话,傻妮就开口了:“你们两个别去了,不是大公子回来要考你们的吗?还有最近学的新剑法,也要好好练练……” 面条都还未吃完的大宝,立刻蔫了下去。 他们现在其实很优秀,于渊也不常考他们,但过去众多的“回来考”,已经给两个家伙弄出了心理阴影。 现在提起来,还有点瑟瑟发抖的意思。 两人匆匆把面前的饭扒了,赶紧回自己院里去。 不打扰那二位亲密,或许一会儿考的时候没那么惨呢? 第236章 算旧帐 他们两个走了之后,管一也选择自动消失。 这个院子都留不得,总觉得到处都是酸臭味,闻着就让人心酸。 反正现在于将军在,他不用担心郡主会怎样,干脆回到自己的住处去。 谁知才一推开门,就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 不但坐着,还悠哉乐哉地拿着他的茶壶,喝着他的茶。 “白云平,你家主子没跟你过要懂规矩吗?”管一很生气。 白云平却半点不气,还笑呵呵的:“我家主子没有呀,她一向待我们像一家人,你不是吗?” 管一:“……” 严格来,他们两个现在应是一个主子,那就是傻妮。 傻妮确实不会在这些事上要求他们,所有在沈宅的人,都像是一家人。 但私闯别人屋内还是很让人讨厌。 管一对他没有好脸色,过去拉开把椅子,坐在桌子另一边:“趁我没生气前,赶紧走,这大白的,不是那个谢卓当值吗?怎么是你?” 白云平坐的稳稳的,屁股都没挪一下,还笑咪咪地转头问他:“你到底是让我走,还是让我回答问题?” 管一咬牙:“先回答问题,再滚。” 对面那家伙,手里捻着茶杯,笑的不怀好意。 “哦,你这态度叫过河拆桥知道吧?还要提前跟我,那我哪能告诉你呢?” 管一已经被他气到了,“那现在就滚。” 白云平仍坐着没动,笑的更欢了。 管一是习武之人,本来没那么容易气的,他在别人面前也都控制的很好,可就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白云平,那个气就蹭蹭地往上冒。 这会儿再被他这么一笑,真是想打死他的手都有了。 放在桌上的手,早就握成了拳,牙也越咬越紧。 桌对面那位还不自知,笑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我今去军中,遇到大姐了……” 正生闷气的管一,突然就把头扭了过来。 白云平瞧着他的神色:“哎呀,算了,我还是滚吧,反正你现在看见我就有气,我的越多,你越气,别一会儿再把我打一顿。” 管一:“……” 对不起,他现在真的很想打这家伙一顿。 他手都伸出去了,可只拎了桌子上的水壶,然后去加了新水过来,放到白云平的面前,目光冷热交替。 只有白云平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冷是对他,热是对萧大姐。 慢悠悠又喝了一盅茶,才把萧大姐近日在军营的事情,给眼前这位热血上头的江湖侠客听。 侠客听的很满意。 是对萧大姐很满意,所以听完之后,直接把白云平扔了出来。 白云平:“……” 还好,他来也不过是喝口茶而已,不然可就亏大了。 至于那边院子里,于将军回来的事,他自然也是听了,但他并不想这个时候去打扰。 不但如此,还把谢卓给带走了。 在他润物细无声的感化下,过去那位只听从安公主命令的冷面士卫,现在也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每次回到公主府,只要一些这边的事,至于是不是重要的,那谁知道。 等白云平也从沈家离开,整个沈宅就真正安静下来了。 傻妮和于渊在正院里吃过饭,也没让仆从们进来收拾碗快,而两人一起,把碗都收进厨房去。 午后的院子里,还有几分热,两人端着碗盘,慢慢走,额减很快就出现了细的汗粒。 于渊伸手把她手里的碗接过来,顺便递了帕子过去:“太热了,你别过去了,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傻妮笑着接了帕子,却不是擦自己的,而是踮起脚尖,把他额角的汗先擦掉。 这才点头:“嗯,那我在这儿等你。” 这边正好有一棵不的树,把浓烈的阳光全部遮了去,树下大片的阴影里,还有微微的细风,竟然有些凉爽。 到于渊去了一趟厨房回来,傻妮已经坐在树下了。 她笑咪咪地:“大公子要是累了,就去屋里躺一躺,要是不累就在这里坐一坐,很凉快呢。” 于渊挨在她身边坐下来,目光不由的又去看她。 傻妮也偏头看过去。 离开一个多月,他瘦了许多,而且有些晒黑了。 过去于渊的脸不但白,还是冰白色,除了他本身就很白外,还因为身上中了凝冰散的缘故。 现在毒解了,他又是在海边晒了这么久,那冰白的颜色便看不到了,反而加了一些健康的微黑色。 看着这样的他,傻妮不由的又笑了起来。 于渊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怎么了,我脸上长出花来了,还把你看笑了。” “嗯,比花还好看。”她道。 于渊偏头看着她笑。 “真是长大了,什么都不害羞脸红。”他道。 傻妮本来不脸红的,被他这么一,反而耳朵一热。 但目光还在他的脸上。 实在是太久没见,真就想这么好好看看他。 于渊也看着她。 他聚她过门的时候,她才刚满十六岁,还是一个青涩的姑娘,吃饭不敢抬头,话低声细语。 跟他站在一处,总是很紧张,不敢看他的眼神,偶尔碰一下就连忙躲开。 遇到随便一个人,都会把头低下去,遇到事也总是向后退。 能忍则忍,不能忍,也会强自忍下。 那样的她,是那么让人心疼,让人想把她护在身后,帮她挡住外面所有的人和事。 可不过几年而已,她竟然如那边明月星光,给许多人照亮了归途。 这里面也包括于渊。 许多事情,在发生的时候,并不觉得怎样,但经不住回头去想。 于渊现在再回想过去。 那个在灵山安逸住着的自己,其实已经在慢慢丧失斗志了。 他和沈鸿在那儿住了几年,明知道身上中的就是西域的毒,可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去寻解药,反而在一往下拖。 至于北盛朝廷,以及相关的人,更是不想再去关注,也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关系。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就那么过一世,哪一因为毒发,或者别的原因死了,大概也就那样了。 直到遇见身边这个女子。 她过的那么苦,却一直在坚强地活着。 她来到灵山,把他们房子周围的地开了荒,种了菜,照着从京城逃难而来的两个皇子。 她不知不觉做了于渊该做而没做的事。 尽管后来他们的离开,看似是不得已的,是被北盛朝廷逼的,可如果这里面没有她在,事情很可能就是另一个样子。 来到南梁就更不用了,她主动去西域寻药,主动为他们做所有的事。 正是这点点滴滴的光,一点点累积起来,才让于渊意识到,他必须也要做些什么,以完成当初自己对她的承诺。 他要带她回到北盛,带她去见自己的家人,带她正式的嫁入到于家。 微风轻轻吹过头顶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响。 两人在树下坐的久了,午困不知不觉爬了上来,傻妮眼皮发沉时,于渊自然把自己的肩膀移了过去,让她安心靠在上面。 丫头找到了依靠,强撑着的那点意识立马撤了回去,眼皮一搭就睡了过去,两只手还抓住他的袖子。 于渊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他将她靠在自己怀里,脑袋就枕在自己的肩头处,还怕她睡的不舒服,干脆将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到身后的树干上,手臂则自然地环住她。 本来只是想这么陪着她,可大概困意会传染,不多时,于渊也闭上了眼睛。 其实只是闭一闭眼而已,并未真的睡死,可这一幕还是被突然到来的从安公主看到了。 她已经很久没往沈家来了,事实上过去也来的不多。 正常情况下,她如果想见女儿,都是让人过来传信,让傻妮去公主府。 但今日外头传消息萧宇回来了,她真的坐不住了。 她不是那么急着想见自己的侄儿,毕竟有哥哥在,有靖亲王一家在。 她也不是想问于渊,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为什么不会丰安城。 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女儿,担心于渊把此事办成,下一刻就带傻妮离开丰安城。 尽管知道他们其实无处可去,女儿也不会一声不吭的走,可上次西域之行,已经给她提过醒了。 她不能再那么笃定,所以就急急赶来。 沈家的门房,还有前院的仆从,自然不敢拦她,原本也是来后院通报的。 可惜他们两人并不在房内,仆从们就没找到。 反而是从安公主,不知想到了什么,往厨房这边走了过来。 不过数步,就看到了树下紧紧依倌两个人。 她看到的那一刻,心头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甚至有一刹那,她想冲过去,把两人撕开。 幸好,她还保有一些理性,把手指骨都捏白了,才阻止自己的这个行为,而是轻声咳了几下。 于渊在他们没进后院的时候,就听到了脚步声,在他们靠近时,也知道了那人是谁。 但是他坐着没动。 怀里的丫头睡的正沉,他不想打扰她,所以自己也只管闭着眼睛。 此时那冉了身后,刻意咳嗽,他本来还不想理她。 但靠着自己人儿,轻轻动了一下,在他肩头上蹭了蹭脸。 于渊眯眼看向她的眼神,立马软了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让她继续睡,自己则缓缓转过头来。 从安公主紧蹙眉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于渊的表情比她还冷淡,只有在转回傻妮身上时,才带出几分柔软与温暖。 他给了从安公主一个禁声的眼神,之后就转过身把傻妮抱起来,往他们的卧房走去。 直到把人安置在床铺上,给她盖好薄毯,这才走出屋门。 “在这边话,会影响到她休息,我们去正院吧。”于渊开口,率先往正院里去。 从安公主不想去,她来并不是跟于渊话的,她是来看自家女儿的。 可现在她满腔怒火,又好像不得不发在于渊身上。 沈家的前院不比公主府,既没有华贵的装饰,也没有成群的仆从,甚至连一块去暑的冰都没樱 通凉的唯一方式,就是把窗子打开。 外间伺候的仆从也只是端了一壶茶水过来。 于渊不紧不慢地斟了两杯茶,推到从安公主面时,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 好像他们当初在北盛时,在那家客栈里,他与从安公主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谈傻妮的事,第一次这么针锋相对。 虽然事情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可是此时的心境,却是跟那时一样。 估计坐在他对面的人,也是一样的心思,所以她先开口道:“如果换个客栈,我都以为还在北盛没回来。” 于渊没话,慢慢饮着杯子里的水。 那位:“当时我怕音音不跟我走,不得不借助你的力,现在看来,那时候便错了。” 于渊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对错现在都没意义,况且她的目的应该也不这些。 于渊并不想跟她兜圈子,但他不想打断她话,再怎么,她也是那丫头的母亲,既是自己并不喜欢她,可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她们母女再生份。 所以他赌一片谦和,尽管脸上一点也装不出笑容来。 从安公主:“当初如果我不用你,强行把音音带回来,也就没有今的担心了。” 于渊又看了眼她的冷脸。 话到这里,他不得不提醒她一句:“如果真是这样,当初公主应该出不了北盛。” 从安公主的脸色当下立变,好像“啪唧”糊上了一块冰:“我既然能进去,自然有办法出来。” 于渊呷了一口茶水,并不想就一件过去的事,与她争辩。 但他这种沉默又笃定的态度,对从安公主来,已经带了不屑与嘲讽。 “我知道当初我们进入北盛,是你的原因,找到大丰村那个地方,应该也是你的功劳吧?” 这件事尽管他们都心知肚明,却从未开过,今日算是挑到了明面上来。 于渊没否认,只是定定看着她。 从安公主问:“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不怕我把她带走,还是你早就想好了,要借用她来南梁避难?” 第237章 母亲包袱 她咄咄逼人,反而衬的于渊更加冷静。 他在从安公主激奋地说这些往事时,一直都安静地坐着,直到她看的都要站起来了,他才开口。 声音一如既往冷清,话却说的清清楚楚:“丁家从小对她不好,那个母亲因为不是亲生的,对她一直不好,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就想好了为她找到家人。 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不确定,她的母亲就是您。 在你们没有进入北盛之前,我们在丁家挖过一箱宝物,就是后来你们见到的那些。 以此推测,她的身世与南梁有关,但一直也没有更直接的证据。 但你的到来,正好让我确认这件事。 做为音音的夫君,我比谁都希望,她能找到家人,得到母亲的爱护,自然也会帮你成功找到她。” 从安公主发出了冷笑声:“是吗?可后来为何又把线断了呢?” 那是一点于渊的私心。 当时不知傻妮是怎么想的,怕从安公主这边一认下她,她即刻就跟人走了,所以他舍不得,便拖了下来。 想着先自己跟她说一说,弄清了她的选择,再让她们相认。 尽管后面出了一系列变故,可最终他家的丫头没有不要他,就算知道面前的人是她生母,也还是以他的意见为先。 做为夫君,于渊不得不说,这一点他非常感动。 只不过今日与从安公主在这儿对峙,再说起这个话题时,他便又想了一遍傻妮的好。 说谎就没必要了,而且他也不屑于这么做,便道:“之前知道她好,也想以同样的好回报以她,所以愿意为她寻回家人。” 他微顿了一下,才又轻声开口:“后来则是发现自己爱上了她,想让她留在身边,也就把这件事往后拖了。” “你果然是有私心。”从安公主极为愤怒。 她现在甚至有些后怕,如果当时他们没有根据北盛朝廷的消息,找到南郡府,没有提前把女儿带出来,那是不是于渊就会阻止她们母女见面? 那是不是她到现在,还在北盛寻女? 一想到这,她是半点也坐不住,起身说:“你果然没有一点好心,全是在利用音音。你利用她离开北盛,利用她去西域拿到解药,现在是不是还想继续利用她,达到你自己的目的?” 于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抬眼看从安公主。 两人的脸色都不好,从安公主的眼神更是像刀锋一样冒着冷光。 但于渊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并且轻轻摇了一下头。 从安公主的火,被他这一笑,彻底点燃了。 “我现在就告诉音音去,告诉他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等于渊再说什么,已经大步往外走去。 她没顾忌傻妮是不是已经睡醒,也不管仆从们的阻拦,直接就去推房门。 幸好于渊跟过来的快,伸手拦住了她:“公主有话也等到她醒了再说吧。” 从安公主一把推向于渊。 她从未这么冲动失礼过,可于渊在她面前毕竟是小辈,她既是做了,也没有半点愧疚:“我与自己的女儿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 这个样子,不像一个母亲,更不像一个公主,也不是那位传说在西域蛰伏多年,还能回来的人。 就是一个任性的小女孩,因为别人没能达到她的要求,所以就恼羞成怒,到处发脾气。 换成任何一个人,遇到这样的从安公主,都会给她让路,哪怕是现在的靖亲王。 可于渊不一样。 在任何时候,傻妮在他心里都是最重要的。 从安公主那一掌,根本就推不开他。 为了不失礼,他倒也没有对她做什么,但话还是要说的:“你如果想与音音母女情份更好更长,还是多为她想想,多为她做一点的好。她不是一个傻子,别人利用她她看得出来,别人对是真心假意,她也看得出来。” 从安公主眉头都拧成了麻花,胸口理是有一股难以散去的执拗:“你的意思是,我对自己的女儿不好?” “你或许想对她好,但方式并不一定是她喜欢的。就像她喜欢吃梨,你却一定要塞给她桃,你觉得桃好吃,可她咽不下去。” 这话已经十分直接,而且很挑衅性,以从安公主的性子,哪里还能忍? 她叫着自己的士卫说:“北盛的逃贼,都能在这儿与本公主这么说话了吗?给我拿下……” “呯”身后的门在这时打开了。 傻妮站在门口处。 她早就醒了,刚才的话自然也都听到了。 跟自家母亲闹翻这种事,她也干过一次,结局就是两个人越来越远。 她本来以为从此可相安一段时间,至少在他们没离开南梁之前,不会再闹,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第二波了。 傻妮看着面前的人,都不是知道是接着跟她闹好呢,还是顺着她好呢? 她顿了片刻,才说:“母亲,今日萧宇弟弟回来了,您不要去看看他吗?” 从安公主想说:“侄子哪有女儿重要?”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反而问她:“你也念你弟弟这么久了,同母亲一起去看看他吧。” 傻妮看了眼于渊后,才道:“好,我就与母亲同去。” 之后以换衣为由,把于渊拉进屋内,并且关上了门。 被关在外面的从安公主:“……” 她可太气了,女儿终归是看不清那人,凡事都以他为先,要与他站在一起。 之前她觉得于渊是个可塑之才,配自己的女儿也算合适。 现在随着他越来越厉害,从安公主的不安全感也越来越多。 她怕这个人把自己的女儿带走,怕女儿走了之后,再不回来。 她越怕,对于渊就越抗拒。 越抗拒,就越想作妖,想把他们就此分开。 她现在只要看到两人在一起,心里在就极为不舒服。 然而屋内的两人却真的抱在了一处。 傻妮闷在于渊的胸口说:“对不起啊!” 于渊就用手指,把她的下巴勾起来,看着她的眼睛问:“对不起什么?你说这话,倒像是提醒我向你道歉,我刚刚跟你母亲吵了架,你不怪我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没有半会怪她和生气的样子,眸子里反而真的带着愧疚。 到底是她的母亲,既是于渊平时情商智商都高,面对这样的问题,处理起来也是棘手的。 不过怀中的小女子,倒是很有主见,振振有词道:“我听到你们说话了,我知道谁是谁非。” 于渊伸手就在她脸侧刮了一下:“傻瓜,亲情当前,哪有什么对错,只是谁对谁更好一点而已。她只是跟你分开太久,想让你更多地陪在她身边而已,没有错的。” 不等傻妮再说话,于渊已经圈着她往里面走:“之前从西域回来,闹的一场不愉快,我就一直想着不合适。只是当时忙着上都城的事,也未与你多说,这次回来,定要把这事处理好了。” 两人已经站在衣架的面前,于渊看着上面一件水光蓝的衣服道:“换这件吧,清新雅致。” 傻妮看着他的眼睛,片刻才“嗯”了一声。 于渊走开去屏风外面,留她在里面把衣服换了,又梳了头发,才出来见从安公主。 与女儿单独相处,从安公主才觉得心里踏实一些。 可她的包袱太多了,自己有公主的身份,也是母亲,她是一个长辈。 长辈来看女儿,女儿应是欢喜亲近,像过去一样对她谨小慎微才对。 尤其是,她刚刚还在他们这里受了一些气,这时候女儿更得出面安慰她。 然而两人坐进马车里,傻妮竟然一声不吭。 从安公主就越坐越气。 最终她先开口说:“我没醒之前,我与于渊说了会儿话。” 傻妮把目光转到她身上,眼里有问号,嘴上却一句没应。 在从安公主看来,这个表情,跟于渊刚才面对她时,几乎一模一样。 她:“……” 强行按下火气说:“他承认,在北盛的事情是他在利用你。他是一个被北盛朝廷捉拿的人,这个音音你应该知道吧?” 傻妮点了一下头。 从安公主就当她已经承认,知道于渊是利用她的,所以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继续往下说:“他当时如果不跟你在一起,我定然不会带他们来南梁,那他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母亲,我嫁给他的时候,还没认你。”傻妮终于开口。 可从安公主却立马道:“那个时候他不过是把你当成一个仆从,照顾家里一家老小而已,你想想看,他对你好过吗?你们是真的夫妻吗?” 说到于渊的事,傻妮半寸不想让,既是她知道,这样跟母亲吵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她也不会改变想法。 但是她就是不能听别人捣毁于渊。 “他对我很好,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对我好。我们两个没有夫妻之实,不过是因为他身上中了西域之毒,他怕这个会传给我,所以一直忍着。”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不过自从毒解了之后,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从安公主:“……” 明明天天谢卓就在沈家,而且他们从西域回来之后,就没在一起几天,怎么就…… 傻妮说:“我们在西域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从安公主:“……” 她还一直很庆幸于渊中了毒,没能荼毒到自己的女儿,现在连这个希望都打破了。 不过没关系,如果音音留在南梁,一样可以找个更好的人,没人会嫌弃她这些的。 她吾自打算,却不知道傻妮在听完她这些话,更加不后悔当初跟她的决裂。 照这个情形看下去,她越是顺从,母亲就会越想把她控制在手里。 说不定到时候她还会成为于渊他们的绊脚石。 她不愿成为那样的人,她想一起跟大公子在一起。 如果母亲乐意,她当然还是她的女儿,无论去到哪儿,也还是会记着她,条件允许,她也会时常来看她。 可反之,那她就会像当初一样,跟着于渊来,也会跟着他走,天涯海角。 从沈家到靖亲王府这段路,母女二人心思各异,除了那几句话后,便没再说什么。 不过进了萧家的门,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整个靖亲王府里,都喜气洋洋,连仆从们脸上都带着笑意。 他们家的小公子回来了,他们是很欢喜的。 萧家的这些孩子,都是自幼跟着萧焕习武练兵,后来又跟着他出征,其实跟府里的人相处不多。 而萧宇,自小因身子虚弱,便总是被留在府上。 最重要的是,他不但身子弱,心底更温软,就算跟府上的下人说话,也都是温声细语的,从来不会端主子的身份,命令呵斥谁。 所以全家人也都对他好。 现在丢失了那以久,好不容易找回来,怎能不让人惊喜呢? 门房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但还是恭敬地向傻妮母女行礼:“公主,郡主,您可是来看小公子的?” 从安公主“嗯”了一声:“宇儿可还好,没受什么伤吧?” “没有,听小公子说他出来的时候,是受极重的伤的,是沈家两位公子精心救治,他才好了起来。” 傻妮脸上立马露出笑来:“宇弟在哪儿,我们现在就过去?” 门房唤来了一个仆从带路。 萧宇过去的住的院落里,人满为患,哭笑声,说话声掺在一处。 靖亲王妃,也就是萧柔茵萧宇的母亲,已经五十多岁了,身子本就不太好。 因为萧宇的丢失,这一两年来,她不知哭了多少眼泪,身子更是每况愈下。 今日得知儿子回来了,从听到的那一刻,脑袋就像空了一样,直扑这个院落。 进来抱住萧宇就哭了起来。 中间萧柔茵他们怕她身子受不住,让她去歇息,可谁也劝不住。 她就那么守在儿子身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生怕再一错眼,儿子就会像她整夜整夜的梦一样,又消失不见。 萧然和萧柔茵也站在身旁,不时问一下萧宇在外的情形。 大嫂二嫂,及家里的亲眷们,都在更外围一些,站的久了,便坐了下来。 第238章 我家夫人不得了了 萧峥没有回来。 他还在与上都城的萧锦对抗,但派人送了信回来,欢迎弟弟回家。 除了大人,还有孩子们,也都围到这个院子里,久久不散。 从安公主母女一来,众人忙起身,小辈们屈身行礼,平辈们则互相打个招呼,把路让开,让她们过去。 两人进入屋内,看到王妃和萧宇皆哭红了眼圈,从安公主当下就动容了。 没有谁比她更知道,孩子有多牵动母亲的心。 然而当她转身,想跟自己的女儿说感受时,发现她的女儿已经站到了萧柔茵的身边。 两人拉着手,低着头,不知在小声说什么。 等从安公安安慰了一番自己家王嫂,又劝了两句萧宇,再一抬头,萧柔茵和傻妮竟然都不见了。 她不好立马离开,就转头往周围看了一圈。 在一旁的萧然,忙上前跟她说:“姑母,柔茵带音音表妹去她院里了,想是有什么女儿家的话要说,一会儿就回来。” 从安公主嘴上没说,心里却有些不乐意。 这柔茵,自己的弟弟回来了,不好生陪着,倒是拉了自己的女儿走,她们两个有什么话好说? 因为西域之行,从安公主倒是知道她们两个的关系好。 可萧柔茵重回军营以后,多的是各项事务,出去找萧宇不说,现在也在后防里接应着萧峥,平时在丰安城的时间都少。 两个人都不见面了,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她又哪里知道,这两个人不但话多,还都是很重要的事。 傻妮打听的是丰安与上都的战事,以及现在丰安城的兵力与将帅。 靖亲王手上的人才是有,但是顶尖的却并不多。 刘太后母子以前是防着他的,虽然因为攻打西域给了他兵一些兵,但良将就不可能了。 再说了,萧焕现在是造反者的身份,就算当初调过来的有良将,也不是人人都愿意跟他站一队的。 打西域的时候,他是做了充分的准备,又有从安公主里应外合,自然在容易一些。 可要对付南梁帝萧锦,还真没那么容易。 再怎么说,他是一国之君,是所谓的正统,尽管这些年都是刘太后把持朝政,但若有人想推翻,那帮老臣老将也不是个个都答应的。 这么算下来,靖亲王反而不占优势。 萧柔茵说:“我父王虽然兵不算太多,但个个都算精兵,只是现在能带兵的将帅少,如果萧锦真的从几面进攻,还是有些麻烦的。” 萧柔茵其实很看好于渊,毕竟这位战神之称,如果能助他们,肯定会好很多。 但是于渊与自己父亲,还有从安公主的矛盾,她也是知道的,所以并未贸然开口。 傻妮却是格外关心她:“如果真的到那个时候,大姐姐也会去战场吗?” “那是自然。”萧柔茵道:“我是一军统率,自然是要去战场的。之前若不是找宇儿,就已经与大哥一起,并肩做战了。” 傻妮没去过战场,但她知道那种地方,生死存亡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所以也就更担心萧柔茵。 她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大姐姐,我有一个请求,还希望你能答应我。” 她神情郑重,眼神里真的就带着浓浓的请求。 萧柔茵本来就宠她,看到这样的眼神,心都是软的,赶紧说:“音音有什么话只管说,跟姐姐不用什么请求的。” 傻妮定定看着她,少顷才道:“让管大哥跟在你身边吧,虽然他不会带兵打仗,但是他功夫很好,可以保护你。” 萧柔茵万万没想到她的请求会是这个,竟然愣了一下,半晌不知道答什么好。 傻妮还怕她拒绝,摇着她的手臂说:“我知道舅舅顾忌于将军,不会轻易让他进入军营,不然由他护着大姐姐我最放心。不过管大哥也是极好的人,他功夫好,在南梁注意他的人也少,别的事他也不做,只是跟在你身边,贴身保护你一个人的安全就是。” “可是,他是保护你的呀。”萧柔茵终于回过神,忙忙地道。 傻妮摇头:“我就在丰安城里,哪儿都不去,能有什么危险?况且,现在大公子也回来,天天与我在一起,别人想在他手底下对我怎样,没有那么容易的。” 说到这里,她还说:“再说了,母亲那边不是也安排的有人在暗中保住我吗?你看我身边有这么多人,而我又是个最没用的人,根本就用不着的。” 萧柔茵脸色沉了下来:“不准这样说自己,你在我心里就是最最可爱的,保护你是应该的。” 傻妮不想在这些事上跟她争执,只坚持一样:“我回去就跟管大哥说,你不用给他什么军职,做士卫就行,他只要保护好大姐姐。” 萧柔茵看着她,许久说不出话来。 她自然知道管一功夫有多好,可能真像小表妹说的,他不是什么将才,可单论武夫,打几个他们南梁的高手,是不在话下的。 他如能护在自己身边,萧柔茵也是很高兴的,毕竟两个人也算是共同经历生死,现在也是很好的朋友。 可管一当初来沈家,就是于渊给小表妹找的护士,如今是战乱时候,连姑母都担心小表妹的安全,她又怎能用她的人呢? 然而傻妮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已经把这事定了下来。 而且没有等从安公主一起回去,只让别人去萧宇的院子里传了个信,说她有很重要的事,要提前回去,便真的回了沈家。 把管一调出去的事,自然要跟于渊商量,也得让管一同意。 傻妮先找了于渊。 才一开口说这事,于渊就问她:“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之前傻妮在丰安城做的事他不知道,可她随从安公主出门后,于渊就去找了大小宝。 考了他们的书本知识,也考了他们的剑法兵法。 除此之外,也跟两人闲聊了一会儿。 两人这段时间跟着傻妮出门,见了不少事,难得有人听他们说,两个孩子都很兴奋,就把发生过的事都说给他听。 于渊并非有意打听,可在两个孩子的述说下,他还是很快就听出了问题。 他家的那个小丫头,还真是没闲着,竟然在城中有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外面的人知不知道。 他才刚弄清楚这些,傻妮就回来,跟他提调管一去萧柔茵身边的事,也难怪他会这么想。 傻妮亦是个聪明的姑娘,听闻他这么问,便知他已经知晓一些事。 不过萧柔茵的事,她还真没那么想。 她在于渊面前很是坦白:“之前是有这想法的,但今天跟大姐姐说的时候,并非这么想,只是想有个人能保护她。” 她扳着手指头算:“我知道的人里面,就管大哥,谢卓还有你的功夫最好。你现在是不能去的,去了别人又会想歪,谢卓又不是我能调动的,想来想去,也只能管大哥可以。” 于渊笑了起来:“你倒是算的好,管一确实是合适的人选,而且他们两个之前也相处过,看起来好像不错。” 傻妮跟着他笑道:“我以前很天真,还想着搓合他们两个呢,但是大姐姐说,她是南梁的将领,将来是不能嫁于外人的。” 这个于渊倒是能理解,帝王之家,或者跟权势相关的人,嫁娶从来都没由自己,首先是要看利益的。 他知道萧柔茵和管一相处的不错,便也仅此而已,如果有一天他们要离开这里,管一是肯定要走的。 而萧柔茵也绝对不会跟去北盛。 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两人商量好,这才去找管一。 他倒是没多说,只道听于渊的吩咐就好,而且竟然与于渊的想法一致,问了去到军中之后,要不要特别做什么,或者留意什么。 傻妮当下就道:“你什么都不用管,只保护好大姐姐就是最好的。外面的事,有大公子他们在做,如果真的需要你,会再做调整的。” 管一拱手:“知道了。” 这边安排好,傻妮就让人去给萧柔茵传信,把管一放走。 傻妮亲自给他收拾了衣物,还特意给了一些银子:“管大哥,我知在军中可能用不到什么,但是你随身带着一些终归是方便。” 管一本来还想拒绝的,听她这么一说,也便没吭声。 等把他打发走了,于渊才看着傻妮笑起来:“我家夫人现在不得了了,安排起事来头头是道,我在想,这段时间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傻妮被他这么一说,脸立刻又红了。 于渊本身是个很温和的人,从傻妮嫁给他开始,他脸上就时常带着笑。 但他的温和又好像跟别人的不同,是有距离的高度的。 别人见到他,不会以为他是个坏人,却也不会像对待身边普通人一样,可以随意与他玩闹,或者说笑。 傻妮也是与他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才慢慢与他走近。 然而刚才那句话,却好似不是出自他的口。 说是沈鸿说的还更贴切一些,因为于渊就算很温和,也是不常开玩笑,讲笑话的。 傻妮想到这些的时候,忍不住又往他那边看一眼。 于渊的眼神从却一直在她身上,从刚刚到现在,未曾离开一寸。 这会儿他捕捉到她的目光,便又促狭一句:“怎么了,当家主母也害羞起来了?” 好嘛,傻妮的脸成功变成了一块大红布。 她轻轻唤一句:“大公子……” 本意是想阻止他再往下说,哪知脸红配上语颤,竟然娇嗔无比,还带着一些特别的情愫在里面。 把本来只是逗她的于渊听得心里一跳,伸手拉过她就往屋内走去。 傻妮忙着往四周看。 这会儿还是白天呢,大公子要做什么? 尽管她之前跟从安公主说,两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但其实那只是骗她的而已。 她与于渊并未真的发生什么。 可此时此刻,看着他急匆匆拉自己进屋的架势,傻妮莫名有些怕怕的,然而内心深处,又有某种隐隐的期待。 她说不好自己心里的感觉,只觉得被于渊拉住的手心,越来越热,连汗都出来了。 而心里又“呯呯”乱跳个不停,好似里面揣了只欢快的兔子,急欲出来一样。 屋门在他们身后关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转而抱在她的腰间,可于渊的脚步却没停,带着她继续往里走。 再往里,就是他们的床铺了。 那张床上他们两人并枕躺过多次,仅有的动作就是拉住手。 平时情难自禁时,还会这样抱一抱,真正到了床弟间,却是连这个也不会做的。 现在那床铺就在眼前,傻妮眼角的余光扫上去时,心底里好像“轰”地燃起了一把火。 她一只抓住于渊的袖子,头都不敢抬起来,只在往前走的脚步声里,轻轻问道:“大公子?” “嗯?”于渊在她头顶轻轻应了一声。 之后,两人停在了房间的桌子旁。 傻妮被于渊轻轻按在桌子边上。 面颊贴的极近,呼吸交融,热意互映,傻妮的手指已经把衣角揪成了团,心跳声响的她自己都能听得到。 于渊垂着眉眼,唇角微微向上挑着,脸上带着贯常的笑意。 “怎么了,想什么呢?”他轻声问。 傻妮:“……” 她能想什么,她此时脑袋一片空白。 不,也不是,好像有些什么,那些过去的,久远的,大公子与她亲近的画面,不可抑制地往脑袋里钻。 越钻她的脸便越红,头也越垂越低,手指揪着自己的衣服都要脱力似的。 而于渊的手臂不松不紧地圈着她,身子又往前移了一些。 傻妮:“……” 她难以形容此时的感受,觉得时间凝住了,世界也空白了。 天地之间,只剩她与于渊。 她的手终于从衣服边松开,改而去环于渊的脖子。 十分矜持与害羞,可她在让自己胆大。 之后,她觉得自己头上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固定在了上面。 正圈着他的人,嘴唇贴着她的耳廊说:“从上京城带了一只珠钗,跟上次弄丢的一模一样,你喜欢吗?” 第239章 心里的主子 傻妮正要往他脖颈上伸的手,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摸向自己的发间。 那里已经别着一支极漂亮的珠钗,正是她喜欢的。 然后正在她看的入迷时,于渊头一偏,在她嘴唇上蜻蜓点水似地吻了一下。 傻妮:“……” 大公子去上都城真的是为了救萧宇吗? 没有在救人的间隙,学过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比如怎样撩人,撩完又半点责任不负的? 等二公子回来,可要好好问上一问。 于渊重新把珠钗给她带上,两手扶着她的头,左右看了一遍,满意地说:“嗯,确实好看,适合你。” 傻妮只能应景地说:“谢谢!” 于大公子将目光从珠钗移到她的脸上:“怎么了,怎么看你不太高兴的样子。” 傻妮:“……” 她没有,她很高兴,高兴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于渊看上去是真的很开心,把珠钗经她带上之后,就拉了她的手坐在窗下的凉风里说话。 这在过去也不会有的。 过去傻妮与他在一起,最多的就是让让他教她读书写字,两人虽在一个房间里,看上去也很亲密,却很少做什么与夫妻相关的事。 说的闲话都是家里的日常,或者与大小宝有关。 可今天,他们说的却是两人的话题。 于渊说:“上都城没有什么危险的,只是有点想家想你而已。” 傻妮正歪在躺椅上的脸,不由的向他看过去。 那位始作俑者便迎着她的目光问:“你在家可有想我?” 傻妮:“……想、想的。” 确实很想,傻妮从很早很早以前,心里边装的就全是于渊。 他只要一出门,她在家里就会想他在外面的一切,包括他的安危。 只是这已经是她的习惯,是她的日常,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她也没想过回答,突然这么说出来,她自己都有点羞涩。 那家伙还把手,轻轻放在她脸上抚了一下,“我就知道,我家夫人对我最是情深意重。” 傻妮是真的坐不住了,直起身子,看着他问:“大公子,你们这次去上都城,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于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想问什么?” 傻妮:“都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救萧宇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意外?” 奇怪的是,过去一直回避在外情形的于渊,这次竟然把他们到上都后,怎么混入宫中,又是怎么在守备森严的情况下,躲过宫内侍卫,并且成功潜进刘太后宫里的事,全都跟傻妮讲了。 从头听到尾,傻妮的心是提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提起来。 彻底感受到了,每时每刻的危险。 她知道救萧宇不容易,但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的。 心底里对于渊有太多心疼,刚开始那些奇怪的话便追究不下去了。 换个位置想,如果是她经历了这些,回来再看身边的人,也会觉得分外的珍惜吧?! 于渊手里摇着一把傻妮平时用的蒲扇,一边轻轻打着风,一边说:“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只是对这里的皇宫不太熟悉,所以才会用时久一点而已。这个难度,与我过去在沙场上相比,真的不算什么?” 傻妮看着他的眼神深了起来。 她知道了,他今天为什么说这些。 是有感而发,是安慰,大概也是对以后事的铺垫。 上都和丰安的大战,随时开始,这次打起来更不会像过去一样,只是动动表面,不会影响到内里。 这次一旦开始,便是你死我活。 靖亲王胜了,他们会杀进上都城,杀死萧锦与刘太后。 以后靖亲王为帝,从安公主就是真正的公主,而她也将会是真正的郡主。 会有荣华在前面等着他们。 然而一旦败了,丰安城将不会再是丰安城,他们也不能再留在此处。 整个南梁不会再有他们的落脚之地,到时候靖亲王会怎样,无人知道。 至于他们,更是凶多吉少。 于渊大概早就想到这些,而且在心里算过开战的时间,所以才会用这大半天,陪着她,与她在这儿闲话家常。 想来,以后这样的时间,应该是不多了吧? 傻妮缓缓躺到椅子里,一时间说不上自己是何种心情。 倒是于渊,早已经见到多了战乱,对这种事反而看的更开。 这天聊过之后,没过三天,丰安城里便吹去了警报号。 原先驻扎在城外的兵马,全部调齐,往上都而去。 城内的巡城军也调用了大部分,只留一些守住城门。 连沈宅里的看护,都被调走,重新入了军营。 不用人说,大家已经明白,真正残酷的生活开始了。 丰安城里的街道,突然就冷清了下来,铺面开了一天,也不见几个人进去,开铺子人干脆也关了。 每家每户的大门,都不敢像过去一样敞着,没事就从里面栓起来。 连从安公主都消停了,自靖亲王府回来以后,既没有再上门找傻妮的麻烦,也没让人再给她传话。 不过谢卓和白云平还是在沈家的。 沈家其实没多大变化,自管一随萧柔茵去军营后,傻妮也不常出门。 如果家里需要什么东西,都是于渊和沈鸿出去买的。 但这样的日子也没维持多久,很快白云平也被抽调走了。 他跟傻妮的关系好,走之前抽空来告别,关于战场上的事,也没多说,只让傻妮好好保重自己。 白云平其实算一个内敛的人,可跟傻妮说这些的时候,满眼都是担心,声音也不像平时那般轻松。 他沉着声说:“郡主,我知道有于将军在,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可……” 可于渊并不会永远停在沈家。 白云平也是靖亲王军里的一名,他当然看得出来,现在的靖亲王虽然还能扛得住,但一直下去,他必败。 南梁萧锦,尽管废了多年,可那是正统,只要他振臂一呼,仍有许多人追随。 所以,现在靖亲王急需良将,来帮他挽回将有败局。 如果白云平有权决定这件事,他一定现在就把于渊请去。 在败局未定之前,先把人拢络好,比临时抱佛脚的效果好太多,而且还能损失很多兵将的折损。 可靖亲王防着于渊,且对自己战力有些自信,大概是想证明给世人,他其实可以的。 所以尽管大家都希望于渊入萧焕的大军,可靖亲王不开口,他也不着急,安然自得地在家住着。 白云平跟傻妮说的话,是很深远的。 “郡主,如果于将军不在家,你们还是别住在丰安城了。” 傻妮歪着头想了一下:“嗯,住别的地方也可以,但是我来这儿不久,也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 白云平立马说:“往西走吧,郡主不是去过西域吗?那一带现在挺好的,可以去那儿住一住。” 实际上则是,如果靖亲王真的不敌南梁帝,他往后退的第一路线就是西域。 暂时也只有那儿是最安全的。 所以他家郡主如果先去那儿,反而是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 不过白云平也有些担心。 他虽跟他家郡主接触的多,也知道她是一个聪明智慧的人,但关于战争她知道的还是太少。 他现在又不好明说靖亲王怎样,那是扰乱军心,编排谣言,是要受军法处置的。 很多话,只能点到为止,其它的就靠郡主自己领会了。 总有太多不放心,可白云平在靖亲王的军中,只是个校尉而已,权利实在太小太小,连给傻妮调个人过来都不能。 最后反而是拿了一银子来。 傻妮看到银子,有些没明白过来,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白云平道:“我这一离开丰安城,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一次,这银子是我这些年存下来的,先放在郡主这里吧。” 傻妮没有接,表情更加疑惑了:“你可以放在家里的。” 白云平笑道:“我还未成家,这些年也一直住在军中,认回郡主后,您就是我的家人,东西放在你这里我最安心。” 人在门外,把空间留给他们的于渊:“……” 这什么情况,光明正大的对自家夫人有想法了? 里面的人丝毫不知外面的醋坛子已经翻了,还在谦让。 傻妮是把白云平当成合伙人,他在丰安城比他们都熟,而且之前也帮过她很多。 现在人家有托付于她,按理说她是不能拒绝的。 但她又分明感觉得出来,白云平不是这么想的。 这位白先生老早就给她透过底,他是项家的家仆,现在就是她项希音的家仆。 别说是一点银子了,就算是傻妮要他的命,估计他也会给。 正是因为这个,这种托付就显的很让人不安。 傻妮不收,她把银子推回去:“丰安城里有许多安全的地方,我不能拿你这银子。” “郡主,只是代为保存。” 傻妮瞧了一眼那份量不少的银子,犹豫着说:“代为保存是要拿回去的,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拿着银子,我就代你保存着。但你要是有别的想法,那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白云平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好只能点头同意了。 他只所以把银子给自家郡主,也是很清楚他们现在的日子。 郡主不过是个名头而已,靖亲王这些年先是蛰伏,后又是战争,其实积蓄并不多。 他要养兵,养家人,还有姚家那么一大片人要养着。 其实能拿出来给从安公主的有限。 从安公主能拿出来给郡主的,就更不多了。 如果只有郡主一个人,那事情还好办一些,左右随着公主府的用度,也花不了多少。 可是她这边是一家子人,光是日常开销就要不少银子的。 白云平见过将军府荣华,也见过靖亲王府公主府的奢华,更见过丰安城里普通百姓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他知道自家郡主的日子并不富裕,不过是表面看上去风光而已。 他不想看她受苦,尤其大战一旦打到这里,人们四散奔逃,很可能就顾不上她了。 到那时,她岂不是更苦? 这一点银子,虽不算多,但维持一下日子还是可以的。 白云平倒没想着去了战场,自己就真的会死,他还是会努力活下来,以后继续照顾他们家的主子。 但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希望郡主的日子能尽量好过一些。 很简单的心愿而已,可却也不能明说。 如果他明说了银子是给郡主用的,那他家郡主定是不会要的。 藏着心思把银子送了出去,白云平才从沈家出去。 再回头看这处宅子,突然心里有些酸涩。 他守这宅子的时间,没有谢卓长,而且为了不让从安公主怀疑,很多时候还要避嫌。 可因为这里住着他们家郡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白云平都觉得这里有家味道。 他自从项家没了以后,就觉得自己是个孤单的人。 入靖亲王的军也好,去西域也罢,都是活着要走的路,他不会多想,也不会多做什么。 依他的才能,如果好好在军中做事,远不至一个校尉这么简单。 可他并不想太过进取,直到得知项家还有人活着。 直到真正把傻妮找回来,白云平才算找到了根。 项家曾经是他的依靠,是他的信仰,而傻妮也没让他失望。 可能从安公主过了那么多年,早已经忘了当初那个对温言软语的少年将军,但白云平记得。 而傻妮的性格是跟他父亲项云崎极为像似的。 温柔谦和,哪怕出再多的事,也不会轻易迁怒别人,更不会用什么坏心思去算计他人,尽管他有足够的实力。 他们都很聪明,有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却又不到处显摆张扬,只藏在心里,尽可能的用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而不是给别人带去麻烦。 白云平在傻妮身上,看到了过去自己的主子,也就特别愿意跟她亲近。 这种亲近远胜过从安公主。 所以他的想法也跟从安公主不同。 从安公主是把傻妮当自己的女儿,是自己的所有物,是要听她的话,跟着她走的。 而白云平,是把她当主子。 他会听她的话,随她的意,跟她走,事事以她为先,无怨无悔。 第240章 白高兴一场 没人能理解白云平的想法,他也无需向别人解释。 他甚至不需要他家小郡主理解,主子嘛,要想的自然是更重要的事,而不是跟一个仆从间的这些纠葛。 白云平转回头,大步往巡城军营而去。 远远看着他离开的于渊,许久才把皱着的眉头展开。 白云平这个人,他自是打探过的,不然也不会任着他在沈家来去。 但于渊是真没想到人,他对项家的人会有这么深的执念,一时间倒不知是不好还是不好了。 回到内院,傻妮正看着桌上的一包银子发愣。 听到他的脚步声,就把头转了过来,皱着小脸问:“白云平也是个怪人,不过是去打仗而已,还硬要把银子塞我这里。” 于渊笑道:“你要不收下,他去战场都不安心呢。” 傻妮的肩无奈地往下一垂,烦恼地说:“我就是怕他这么想,所以才收下,可这些银子我要怎么办?找个箱子封起来,等到他回来吗?” 于渊把袋子打开,往里面看了看道:“也行,用一个结实地箱子封起来,然后找个地方藏好了,等他回来再挖出来给他便是。” 傻妮看着他的眼里露了明亮的光:“像丁家藏宝那样吗?” 于渊:“……” 还以为这事对她有些阴影呢,他平时都不大提丁家的事,没想到她说起来,倒是轻松。 “嗯,只是我们不能藏在院子里。” “那藏到什么地方去?” 于渊想了想说:“先装起来,我想办法。” 傻妮立马就去找箱子。 一个半大的箱子找来以后,白云平的碎银子,连着袋子一起放了进去。 结果还宝出半个,于渊就问她:“你有没有要藏起来的东西?” 傻妮就更疑惑了:“我?我有什么东西可藏的?” 于渊笑着没说话,也没再针对这个问题说什么。 但是把箱子拿出去时,他却是把家里一些值钱的东西放了进去。 靖亲王要扛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丰安城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亦是不可料的。 一旦萧锦真的入城,那么他们这些跟靖亲王有关的人,会首当其害。 到那是,大家都以逃命为要,是顾不上这些的。 但逃过了命,他们却还是要生存,且无论是去哪儿生活,都离不开银两。 于渊知道自己不会一直呆在家里,所以,他得提前把所有的事安排好。 他把银子埋到了城外一处荒地里。 那里到处是野草乱石,就算有人去找,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找到,除非发现他做的记号。 这个记号,他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告诉傻妮。 之后又给了她另一个去处。 当然并非明明白白跟她说,丰安城会被占用,他们会逃命离开。 而是说,他过去毒发时,躲在城外的什么地方。 这个傻妮还是挺好奇的,忙着问:“是呀,听谢卓说你们在城外的一座山上,可是他每次跟去,都找不到,你们到底藏到了什么地方?” 于渊嘴角上扬,看着她笑:“你想知道呀?” “想的。”她的声音很快低下去,瞧着自己的衣服边说:“不过你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于渊看着她的发顶,笑意更浓了。 这两年,小丫头的个子窜高不少,可跟他一比,还是矮了一大截。 于是于渊就养成一种习惯,跟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偏着头,以便看清楚她的神色。 可她现在把头往下一低,就算是他再偏头,也瞧不清楚她的脸了。 不过很明显,丫头因刚才的事,有些不高兴了,那微微鼓起来的腮帮子,还一动一动,可爱的不行。 于渊伸手把她的脸抬起来:“我确实不想告诉你……” 丫头刚亮起来的眼睛,瞬间就暗了下去,眼皮一垂遮了全部神色,也不看于渊了。 于渊:“那地方很隐密,就算我跟你说了,你也找不到,所以我决定,带你去一趟。” 丫头眼睑上垂的长长的睫毛,突然像振翅的蝶一下子张开了:“你要带我出城?” “嗯,想去吗?”于渊的指腹在她脸上蹭了蹭,问道。 傻妮眼里的光彩都不同了,声音里带着兴奋:“想呀,就是……现在咱们能出去吗?” 她平时端的沉稳,可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小丫头而已,有人宠着,她迅速开始年龄倒长,开始有小任性,也更可爱起来。 她拿下于渊的手,拽了他的衣袖,抬着小脸认真问:“咱们什么时候去?现在还能出城吗?我要不要换身衣服……” 于渊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眼睛都笑眯成了缝:“你就这么想出去?” 那丫头便拽着他的袖子摇几下:“我自从西域回来后,就再没出过城,不但如此,连出门都少。” 她皱着小脸说:“若是像过去在小灵山时,有田种有鱼捞,还便罢了,可这里什么也没有,天天关在这四方的天空,我都要发毛了。” 于渊被她说的也抬头看了看天。 还真是四角的,他们在这样的地方,看不到日升,也看不到日落,无论何时望向头顶,都能看到高高的围墙。 “好,就带你出去看看,”他道,“但今日晚了,咱们明天一早出发可好?” 自然是好的。 傻妮当下就笑了起来。 正好这时候大小宝过来,听到了最后一句,两人一齐问:“要去哪儿?我们也要去。” 傻妮正要答应,就听于渊说:“带你娘去买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你们去做什么?” 大小宝:“……” 两人互看一眼,都觉得这话好像与刚才的气氛不大对,而且他娘的神色也挺惊讶的。 但是大魔王难得陪他娘出去一次,万一是真的呢? 于是两个本来古灵精怪的孩子,本着一切为他娘着想的风格,硬是憋着没往下问,就当他们是去买胭脂水粉了。 巧就巧在,沈二公子这时候也进了院。 他最近是全家里最忙的一个人,总是天不亮就出去,天黑才回。 今日这么早归来,倒叫人十分惊讶。 更惊讶的是,他也拾了个话尾巴,麻利地接上去:“大嫂要去买胭脂水粉?我知道哪儿有好的,明儿我带你去吧。” 不忘拉踩一下那位于爷:“他都没在丰安城里走过,哪知道有什么好东西?” 也不管那位于爷的脸是不是黑了,还把他大嫂拉到一边告小状:“大嫂的珠钗都是我帮着选的呢。” 傻妮:“……” 她把眼角的目光,慢慢移到于渊那边。 刚才还兴致勃勃逗她,笑到嘴角上能挂二斤糕点的大公子,这会儿神色彻底沉了下来,看二公子的眼神里带着小小的刀子。 傻妮赶紧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嗯,谢谢你二公子,可我明儿就想跟大公子一起去走走。” 屋里的几个男人同时安静下来,大大小小几双眼睛全都看着她。 傻妮本能的把头低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又把头抬了起来,先给于渊一个浅浅的笑,这才跟另外几个解释:“我还没跟大公子一起去逛过街呢?” 几人:“……” 这……这什么意思?是要去约会了吗? 内心里住着一个老人的于大将军,于爷,现在要去约会了? 最震惊的就是沈鸿了。 因为他最了解于渊,眼前这位,长着一张风流多情的脸,其实最为刻板守旧。 他在没跟大嫂成婚之前,沈鸿一度认为,将来他的夫人,一定会是家里做媒,娶一个见都没见的那种,两人相敬如宾地过一生。 尽管后来,发生了西域百毒山热情浪漫的一幕,但离开那地方以后,于爷就还是于爷了。 他们两个在家里,连话都不多说,这突然生出来的逛街,还是在外面乱糟糟的时候逛,到底是怎么肥事? 没人跟沈二公子解释,因为大小宝也是一脸懵。 他们看看傻妮,再看看于渊,最后两人决定,还是做会小孩子,不懂他们大人之间的那些破事,回去好好看书。 两个孩子疑疑惑惑退出去后,沈鸿也受不了这院里的酸味,自觉退了出去。 倒是房顶上的谢卓,激动的手心都捏出了汗。 他刚才可是听了整个过程。 白云平也就算了,那家伙的心思,他早已经知道。 所幸他也没做出什么对不起公主的事,只是想更多地保护郡主,也更信任郡主而已。 看在这段时间,对他也还不错,暂时就不计较了。 统共也就那么点银子,他要给郡主拿着就拿着,反正谢卓也不稀罕。 但是于渊要带郡主去的地方,却是他心心念念很久的。 他听从安公主的命令,不知道偷偷跟于渊出去多少回,每次一出城,就回被他甩掉,直到现在也只是知道他去了城外的荒山。 谢卓也曾在山上不回,执拗地找过好几天,可是一无所获,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现在,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于渊和沈鸿能甩掉他,可带着郡主就不能了。 郡主是没有任何功夫的,就连平时走路都是文文静静,浑身上下都是雅致端庄的样子。 这样的一个人,他要再跟不住,就不用做什么护卫了。 信心满满的谢卓,当天晚上特意在房顶上眯了一会儿,就是为了第二天精神能好一些。 第二天一早,他的精神确实不错,连头发都因为睡了半夜翘起来几根,多了不属于他这个身份的调皮。 他也确实看到了于渊带着换了装的郡主出门。 两人一个身上背着一个大木箱,一个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看样子好像是吃的。 那两个北盛的皇子,急匆匆地跑出来,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一脸震惊。 应该是不明白,出门逛个街,怎么像去逃难似的,会带这么多家当。 谢卓在房顶上笑的头发颤了颤。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嘴角都要扯到耳后了,赶紧收回来。 这一番纠结,于渊已经把大小宝打发了,带着傻妮出门。 他们在门口找了辆马车,先把东西放上去,再扶着傻妮也坐上去。 谢卓看到这里更放心了,有马车行动会更不方便,他也更容易跟到。 待于渊也上了马车,他们就直奔城门口而去。 如今外面战火连连,丰安城里也戒严了,一般的老百姓根本不能随意走动。 他们两个虽不是普通百姓,可这个时候出城也是危险十足。 城门口的士卫犹豫着要不要放,就去找萧然说话。 车里的于渊和傻妮倒不着急,安然坐着,不时还说几句家常。 反而是外面的谢卓有些急了,心道:这帮废物,这有什么好问的?他们出城是往西边走的,西边算是靖亲王的领地,就算丰安城真的不保,这一块也还能撑一阵子的。 再说了,叫萧然来,肯定是要把他们放走的,不是多跑一趟路吗? 跟他料的不错,萧然来了之后,看到自家表妹要出去,还是很担心的,出言相劝。 于渊掀开车帘,淡淡地说:“萧统领,我们只是去城外办一点事,不会有事的。” 正在说话的萧然立刻收了话。 身边跟着这个人,还有什么担心的? 连南梁皇宫都能来去自如,还能把他弟弟救出来,这功夫早超出了萧然的认知。 他佩服的很。 看了眼城门口的守卫,那边立马就放行了。 马车在经过萧然身边时,于渊突然又掀开车帘,跟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萧然当时没抬头,也没转脸,好像那话只是无关紧要的一句罢了。 可当谢卓随后跟着马车,也想出城的时候,却被守卫结结实实地拦了下来。 他拿出公主令都没用。 那士卫根本不听他解释,只管把人拦下来。 谢卓看着已经转身离开的萧然,气到没话说。 他三两步追了上去,把自己听公主令,要贴身保护郡主的事一骨脑说给他听。 萧然站着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你是谢将军?” 谢卓:“……” 他虽然很少在明面上露脸,可这萧家公子是不是太分健忘了?他们以前也是见过的。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萧然也把他放了出去。 可他一出城门,就看到原先送于渊和傻妮的马车,已经折头回来了。 车上空空如也。 第241章 谢卓差点没气死。 把车夫揪过来,问他于渊他们在何处下的马车,又往什么方向去了。 车夫胆小怕事,瑟缩了一下才指着一个地方说:“在那儿下的,往西南方向去了。” 谢卓把人一松,发足就往北边追去。 他可不相信于渊会这么不小心,明明走掉了,却故意让车夫给他留下线索,肯定是往相反的方向去的。 与此同时,于渊带着傻妮,出城后则是往西南方向而去。 丰安城外二十里处,有一座很大的山,就在西南方向。 这山直连南边的海域,又大又荒,加上山上没什么可图的东西,所以老百姓平时也不上去。 如今是盛夏,山上到处都是乱石杂草,又因为离海域近,所以上面有浓重的水汽。 往上爬时,如不小心踩到石块,必定滑脚。 于渊在山下找了一处荒地,把白云平的银子埋好以后,就开始背着傻妮走了。 两人背着一起走,也不是第一次了。 傻妮现在都习惯爬在他背上,说话都近一些。 她问:“谢卓还能追上来吗?” 于渊:“不好说,他功夫也不弱的,要找对方向追,以咱们现在的速度,是能追过来的。” 背上的人立马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于渊笑了一下:“要是他追过来,我就把你放下来,我自己一个上山,那样他就追不到我了。” “……” 背上的人顿了一下才小声说:“你不会把我扔下的。” 她的下巴搁在于渊的肩头,说话的时候,脸微微往他这边偏一些。 呼吸的气息,还有说话时的潮热,便丝丝缕缕扑过来,耳根处痒痒的。 一直痒到心里去。 于渊不自觉也偏了下头,然后听到背上的人又小心地问:“他真的会追上来吗?” “不会,以谢卓的脑力,这会儿估计会向北边追,等他发现不对劲再回来时,我们都能爬到山顶了。” “啊?”傻妮在他背上惊讶,“要爬过山去吗?” 于渊不禁又好笑起来。 这山虽高,但跟过去他们住过的小灵山,也没高到哪儿去。 而且小灵山连绵的更长更远,她当时在那样的山里来去,都没见害怕的,怎的这会儿倒像是没爬过山一样? 结果他背上的小女子却说:“这山不好爬,都是光光的圆石,你走起来老滑脚,还要背着我爬这么高,太辛苦了。” 于渊胸口蓦然一暖,刚才调逗她的话,就没再出来,反而抬手抚了抚她抱着自己脖子的手:“无事,过去身上中毒还能背得了你,现在更是不在话下。”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行,他竟然还背着傻妮跑了起来。 这点山的高度,对于渊来说,确实不在话下。 他足尖点地,未等那圆石反应过来,人已经过去了,根本没有滑脚的可能。 反而是翻过一座山头,往另一边去的时候,因为是下坡,不那么好走。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绕了许多路,谢卓也追不上来了,于渊干脆把傻妮放下,两个人手拉着手,一起慢步往前走。 入秋的阳光在中午十分仍是浓烈,但山里因为有树,又靠近海边,有风吹着,所以并不显的热,反而有种舒爽畅快的感觉。 傻妮在山边的一处石阶上,偶尔往下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了下面蓝蓝的海水,像一块蓝宝石的镜面一样,平铺向远方。 远处的海面与天相接,成了一大块的蓝,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又是天。 傻妮惊呆了,站着半点没动。 于渊站在她旁边,一手还小心地扶着她,眼神在她的脸上:“想下去看看?” 傻妮惊喜地转过头:“能去吗?” “当然,跟着我就能去。” 等往下走的时候,傻妮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真的。 这山靠近海边这一边,陡的根本就无处落脚,人从山上下来,要么绕落从山脚下走过去,要么就要从上面直接跳下来。 他们自然是两种都不能选,于是站不稳脚的傻妮,又爬到了于渊的背上。 他展开双臂,像一只大鹏,从山顶直冲而下,可在将要接触到海水时,身子突然一转,却又攀到了一旁的树枝。 在他背上的傻妮,只感觉到耳边陡然加大的风声,之后就是海水拍打山岸的声音。 未等她往两这看,脚下突然一顿,她已经站到了另一块石头上。 于渊小心地扶着她的手,让她在石头上站稳了,才说:“睁开眼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 刚才下降的速度实在太快,落地的时候又太过猛烈,还有海水溅起来,傻妮就把眼睛闭了起来。 这个时候乍一睁开眼,斑斓如星的海水,正好卷过岸边,又缓缓退了下去。 那种直冲而来的力量,以及退下去时的温柔,让傻妮激动的几乎想跳下去,拥抱一下它们。 水星子在山石上溅起来,落了他们一身,脸上也有,一股清新的咸腥味扑鼻而来,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丰安城离海并不远,刮起大风的时候,他们在城中也能闻到一丝海味,但是城中的海水味,与在海边又相差甚远。 总之,这个地方,就是特别好,特别新鲜,特别让人迷醉。 傻妮看的忘乎所以,两只眼睛里装着一望无际的海水,也装着海水里反射出来的阳光,星星点点,璀璨夺目。 她看着海,于渊就看着她。 眼里同样也是星星一般的光芒,甚至更甚。 生命里有一些人,像水一样,一开始是暖的,喝着喝着凉了,贪杯的话还会把自己的心冻起来。 可有些却是像酒一样,一开始或辛辣,或无味,然而一口口细品下去,发现进到胃里后,她竟然是暖的。 暖了心,暖了手足四肢,也暖了看向远处的目光,让原本有些冷的日子,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变的温柔起来。 面前的小丫头大概就是这样的人,袖与人相处,第一眼总是先看到她的浅浅淡淡。 然而岁月漫长,不知何时她已经在别人心里,成了一瓶佳酿,浅尝即醉,回味无穷。 于渊轻轻握着她手臂的手,稍稍紧了一点,把人往怀里拉了拉。 正入迷于海水的傻妮,突然身边一热,人已经被圈进怀中。 接着耳垂处被两片温热的唇轻吻了一下。 之后,那吻就慢慢往前移动,由耳垂一直吻到她的唇角,…… 头顶是突兀的山石,脚下是波涛拍岸的海水,中间站着一对碧人,紧紧相拥。 到傻妮觉得呼吸不畅,启开唇缝想喘口气时,唇角勾着笑意。 又一个浪花拍过来,在脚下发出“哗啦”一声响,溅起的白色的水花,瞬间把两人罩了进去。 待那水花退尽,岩石上的两个人却是不见了,只留一片湿渍在石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都微微偏西了,一个男人终于从岩石边的石洞里走出来。 面颊绯红,耳根也是红的,衣衫虽整理好了,但汗湿的鬓角,微乱的发梢,还是昭示着刚才似乎发生了什么。 于渊在石面上站了一会儿,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一直延续到眉尖处。 他回头往石洞里看一眼。 那小女子羞的不行,把自己包在被子里,死活不肯出来。 于渊哄了又哄,实在没办法,只能自己先出来,让她也消化一下,成婚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生的这种事。 其实在今天之前,于渊都没想着要与她发生什么,毕竟他一直抱着将来把傻妮带回北盛,带到自己家人面前,重新娶她过门,才算真正成为夫妇。 所以在这之前,两人相爱亲密都可以,唯这一件事,她不想过于草率。 然而今日他与她一同坐在车里,一起温声说话。 背着她爬山,感受到她在自己身上那种贴肤之感,心里便已经灼热起来。 当他看到她站在海边的浪潮里,一脸虔诚与欢喜地拥抱大海,于渊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把她也拥入怀中,且从此抱的紧紧,再也不松开。 他们早已是夫妇,至少这小丫头是这么认为了,自己过去身中巨毒,没对她做什么,还有情可愿,可现在如果还这样,她也会多想的吧? 她上次骗从安公主那些话,于渊后来还是知道了。 两人只是发生夫妇间该有的事而已,何需她向旁人去撒谎。 而且,做了之后,他心里满满的,一股幸福之感像是会冒泡一样,一直往外溢。 于渊真是忍都忍不了,嘴角就一直往上翘。 脑子里不断重复的都是那小丫头。 那种贴实,欢喜的感觉,让他在外站了一会儿,便又不放心起来。 小丫头第一次这样,他虽不好,是不是把她一个人放在山洞里更不好。 这山洞过去他跟沈鸿住过,里面收拾的很干净,也铺了干草,里面还留有棉被。 此时倒成全了他们。 他重新回到山洞时,傻妮已经穿好衣服,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出神。 听到他的脚步声,慌忙往洞口看了一眼,随即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头也低了下去。 于渊过去,身子一低,把她整个人都抱起来,自己转而坐在她刚才坐过地方,把她则安置在自己的腿上。 “石头上凉。”他温声说。 傻妮靠在他怀里,把整张脸都埋了起来,滚烫的面颊贴到他身上也是烫烫的。 于渊见过她许多害羞的样子,这次是真的羞的睁不开眼。 他在她耳边哄道:“别的夫妇成婚当天就会这样的,这是很正常的夫妇关系。” 傻妮:“……”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倒让她想到他们两人刚成婚的那天。 中间隔了几年,可现在一回想,却如昨般清晰。 当时于渊中了沈鸿的迷药,被他脱了衣物放在喜被里,而傻妮喝了药酒,最后迷迷糊糊跟他倒在同一张床上。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些什么,其实并不记得,只知道清早起来的时候,床上有于渊留下来的东西,而她身上什么也没有,光溜溜裹在于渊的被子里。 至于夜间在被子里发生的事,是刚才于渊在她耳边说的。 因为当时那样的情形,他又跟她说那样的话,以至于条件反射,现在他才一开口提起他们初成婚时,她便会想到刚刚发生的事。 脸更红了。 于渊本来还想关心一下她身体状况呢,看到这情形也不敢开口说话了。 只是把她抱的更紧,手紧紧拍着她的背,以此来缓解两个人的紧张。 谁又会想到,成婚多年,两人发生的不过是别的夫妇都会有的事,面前的小女子会羞成这样子? 在石洞里坐了许久,傻妮才慢慢缓过来。 她偷偷往石洞四周看了一圈,之前进来的时候都没好好看,是被于渊抱进来的。 那个大浪拍来的时候,他直接把她抱了起来,身子一转已经躲过所有的海水,带着她到了这里。 她当时还沉浸在那个吻里,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意识稍有回笼,就发现自己与他已经躺在面前的床铺上,而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掉落了…… 哪还有时间看周遭,全部的感管都在这个男人身上,也在自己身上。 从未有过的体验,让她紧张的差点把床铺上的木头掐下来一块,后来于渊就把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身上。 想到这些,傻妮一下子转过头,拔着他的领口往下看。 于渊:“……” 这是咋回事? 结是,他家夫人一脸担忧地问:“你身上没事吧??” 不等于渊说,她已经站了起来,拎起被他们情急甩到一边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药瓶。 她站在于渊面前,有些怯,又很羞地说:“我记得我抓了一下,给你上点药吧。” 于渊抬头看她,没忍住,“噗”一下笑了出来。 第242章 藏身之所 面前的小女子,慌忙看向他,之后脸上又红成一片。 于渊真是担心,她的脸会一直这么红,红到丰安城去,然后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是配合了自家的丫头,把衣服褪了下来。 傻妮一看到他的背,立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渊光洁透白的背后,有数道红痕,有的地方还破了皮。 傻妮手指都是抖的,不知怕还是羞,轻轻抹着药膏往他身上涂。 那药膏是凉的,于渊的身体却是热的,这么一碰,两人同时弹了一下,像触了电。 轻轻涂药的过程,对两人来说真是折磨。 尤其是于渊,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才忍住没把她再次按倒。 等终于把这些事都做好,他连忙穿好衣服,把还蹲着的小女子拉起来:“走吧。” “啊?”傻妮抬头看他。 于渊现在都不敢看她的目光了,一看到就立马想起禽兽之事。 他干咳一声道:“这里只是我们过去的落脚地,常住的在另一处。” “哦。” 傻妮把药装进包袱,刚想拿起来,就被于渊抢了过去。 不但把包袱抢走,还把她也抢过去,依然背到背上:“这里上去比较麻烦,你抱紧我。” 平平常常一句话,可这个时候说出来,硬是有点上马车颠的感觉。 于渊长这么大,第一次有种想把自己嘴封起来的冲动。 他背后包袱和人,把她抓不紧掉下去,还特意用野蔓藤在两人腰间缠了一道,这才带着她重新往山上爬去。 之后便一直背着她,无论是上山下山。 他们过去用来给于渊解毒住的地方,比海边的岩石洞还要隐蔽,而且普通人就算发现了,也根本上不去。 于渊说:“这地方我估算过了,谢卓能上去,大宝小宝努力一下,或者借助点工具,应该也能上去,所以带你来看看。” 到这个时候,傻妮才知道,他们今天出来,原来并非真的游山玩水,行夫妻之乐,而是有特别用意的。 这个地方应该是于渊找的落脚之地。 万一丰安城真的失手,他们可以在此躲一躲,这样那些人就不会找到他们了。 但是他刚才说这些事时,提到了谢卓,提到了大宝小宝,却没提自己与沈鸿。 傻妮猜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们应该已经在战场了吧? 两人顺着沿石,到达峭壁上的石洞时,太阳已经完全偏西,一抹火红的夕阳,挂在山的另一边,把那一块的山石树木,也全都染红了,像是一大片火海。 站在石洞的旁边,像是站在火海的边缘,既被景象迷住,也有火光边缘的温暖。 这里虽不像下面岩洞那么惊喜,却一样震撼。 于渊说:“这里面吃的用的都有,我这段时间会再陆续放一些进来,如果真要住人的话,十天半个月是不成问题的。” 傻妮没说话。 他接着道:“到时候我也会留绳索在这里,等人进来了,再收回去就行。” 傻妮向他看过去。 于渊接触到她的目光,才解释说:“昨晚雁之回来说,靖亲王在节节败退。” 他望了眼远处天这的夕阳:“上都离丰安不远,就算他退的慢,不出三天,也绝对会把丰安城丢了。” 傻妮:“……” 外面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可他们在城里竟然丝毫未觉,像缩在沙堆里的鸟,还以为外面风平浪静呢。 她是经历过逃亡的,但还是被于渊的话惊到了。 于渊偏头看她,突然一笑说:“你别担心,无论这里发生什么,我都会先护你周全的。” 傻妮立时抓住他的手,声音激动地说:“不,你要护着自己周全,只要你好好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于渊在她手上抚了一下。 目光移向她的脸,又忍不住抬手,轻轻拔了一下她的耳垂:“好,咱们都好好的。” 两人没在山顶停太久,就真是看看地方,然后就动身回去。 不过这座山不小,山石又不好走,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在山边上,他们看到脸色铁青谢卓。 于渊没主动上去打招呼,倒是傻妮装作惊讶地问:“谢将军,你怎么在这儿?” 谢卓:“……” 他后悔没有听那个车夫的话。 现在更是不知道怎么说。 憋了好一会儿才道:“公主让属下来找郡主,说城外危险,让您赶紧快回去。” 傻妮乖巧地往于渊身边一站,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袖说:“不妨事的,有于将军在,别人追不到我们。” 谢卓:“……” 他怀疑自己被内涵了,而且内涵的人他也没办法,还不能上去告状。 像这种自己犯蠢把人跟丢的事,回去要是说了,那不得把人都丢光了。 只能自己生闷气。 生闷气还不够,还要吃狗粮。 郡主跟他说两句话后,就被于渊背了起来。 他们原先就是这么背着下的山,谢卓还以为是山路不好走,才背的。 没想到下了山,到了平地上,回了城,路上已经有马车了,可那家伙还背着郡主。 而且两人身叠着身,不时还要聊个天说个话,完全把跟在身边的谢卓当成透明的。 谢卓也是有脾气的。 入了城,确定他们不会有危险了,就干脆走开了。 结果他在沈家等了又等,等到街上好多人家,连铺面都关了,行人也不再出来,却只看到郡主一个人回。 那个一直背着她的于渊,不知什么时候又去了哪里? 谢卓一阵胸闷生气,又不好上前去问,只能先守着郡主。 这么一守,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看到于渊回来。 他前脚入家门,后脚靖亲王府里就来人了。 都不用听,也知道是什么事。 靖亲王怕,他不敢再往后退,这种退会让他丢掉自己原先打下的丰安城,说不定还会把他赶回到沙漠里。 他原先一直不想用于渊,怕于渊掌控了他的兵马,将来会不好控制。 可现在他不用于渊,就会被萧锦灭掉。 相对于死到萧锦手里,他只能造反回头来找于渊。 大战当前,靖亲王肯定是急的,可惜他派来的人不行。 这两个人谢卓都见过,是萧峥身边的副将,能力是有,但脾气爆,看不得人脸色,也说不得好话。 最可怕的是,他们见识浅薄。 自从于渊他们来了之后,也听过不少他的事,可从不萧柔茵他们一样,是相信这是真的,从心底里崇拜这样一位战神。 这两位则是从头到尾都不信,只当是传言,到于于渊他们救会靖亲王之子,不过是幸运而言。 大概靖亲王是特意选的这两个人,既想请于渊出战,又想给他一个下马威的。 看看,就算我用了你,你也是只是我手底下招手即来,挥手即去的人。 救我儿子是这样,现在进入军中也是这样,所以不要有野心,老老实实干活就行。 可于渊从来不是别人能威得住的人。 这两人门房不敢拦,放了他们进来,可到了正院,连一个人接待他们都没有,于渊更是该洗澡洗澡,该吃饭吃饭。 他回来的晚,傻妮特意给他留了吃的。 而后院门口,沈鸿,白苏,包括大小宝吕凌辰全在,围在一处热闹下着棋。 因为是夜里,他们还点了两盏马灯,分别吊在树枝下。 谢卓已经算是笨的了,从这上面还是看出来,今天来的这两个人没戏。 果然,他们在前院里等不到人,就往后院来。 才到中门,就被大小宝给拦住了:“夜闯郡主宅院,谁给你们的胆子?” 两个小家伙说这种话的时候,气势两米八,硬是把两个军中的将领都压了下去。 他们是听靖亲王的令不错,可这到底是郡主府,也不是他们能随意踏足的地方。 两人虽还保持着姿态,但刚来时的嚣张,还有等久未果的暴躁却压下去一些。 “我们是听靖亲王令,来请于渊的。”他们说。 大小宝一听就笑了起来:“你们说请就请,这深更半夜的,我家人不要睡觉的吗?”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树上吊的马灯,还在树下正兴致勃勃下棋的人几个人。 这叫睡觉吗?你们是边下棋边睡吗? 两个将领是军中粗人,又是带急任务来的,刚才被大小宝拿郡主压了一头,气势才收一点。 这会儿见他们不识抬举,自己都端出靖亲王令了,还不让于渊出来下跪,气性就又上来了。 “睡觉?靖亲王的令来了,别说是睡觉了,就是死了也得给老子活过来……哇,呸呸……” 正说话的人突然吐了起来,嘴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两枚白色的棋子。 大小宝小的时候,就喜欢往人家嘴里塞东西,大丰村里丁家的三房,不知吃了多少他们塞的土块。 现在长大了,不塞土块了,是手里有什么就往别人嘴里塞什么。 而且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功夫的精进,这事做更为干净利索,让人防不胜防。 刚才这两人只当他们是小孩子,就算嘴上说的厉害,一动手还是个死。 他们连于渊都不信不放在眼里,哪里会把大小宝放在眼里。 结果吃了棋子。 吐出来一看是棋子,当下就暴怒,上手就去抓大宝。 大宝站着动都没动,在他的手抓到他衣服的同时,他的手也一下子抓到他的手腕。 那么大一个人,硬是被他来了一个反手过肩摔,“哐”一声砸到地上,把多天未下雨的尘土扑起来一层。 树下下棋的几人只往这边瞄了一眼,便继续他们的,半点影响都没受。 可这两个将军却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他们能做将军,自然不是真的饭桶,只不过一开始带着偏见,大小宝又是孩子,所以就没怎么放在眼里,算是吃了闷亏。 这会儿从地上起来,立马重整精神,要给这两个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树下下棋了人,看到他们杀气腾腾的模样,也没有半点惊慌,只不过把马灯往前挪了挪,给他们照亮一点。 反正这是在他们的地盘,这两个人不过是给大小宝练手的,就算他们输了,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地让他们两个吃亏,所以他们很淡定。 结果十几招走下来,两个将军竟然不能拿他们怎么样,还被小宝调皮地揪掉一缕头发。 他气的脸都憋成猪肝色了,大吼一声就又要往上去。 大小宝占了便宜,找来个活人陪他们练功,自然也不甘示弱。 倒是屋里的傻妮看不下去了。 他不是担心谁受了伤,而是这两个人深夜赶来,一定是因为有急事的。 他们在这儿打不要紧,但一直打下去,怕是要误了正事吧? 这么想着,她就去看于渊。 于渊只是挑了一下眉尖,并未干预媳妇儿的决定。 傻妮便走了出去:“胆子真大,萧锦的兵已经进城了吗,都敢在郡主的宅院里打架了?” 两人一听,当下心里就“格登”一下。 要真给他们扣上一个乱军入城的罪名,把两人逮住关起来,那他们可是丢人丢大了。 关键是,他们来此是为了请于渊的,现在人都没见着,反而被两个小子打的一败涂地。 接下来要怎么办?求郡主这样的事,军中武将出身的糙汗子做不了出来,动手又输的很惨。 他们两人左右为难,可傻妮却没心软。 家里大公子要钓大鱼,她怎能不配合? 端着脸色问:“说不出来就把他们哄出去,交给巡城的将军,别在这儿打扰人休息。” 大小宝得了令,推攘着两个人就往外面走。 他们眼睛瞪的如铜铃,却没敢再动手,也不服被大小宝推着,把他们俩甩开,大步往外走去。 门房把大门关上之后,院子里兴致盎然看打架的也散了。 回到屋内,于渊正好吃完饭,便围桌问他:“今晚还会来吗?我们还有热闹看吗?” 于渊瞥了一眼吊儿郎当的沈二公子:“睡觉去,一天不干正经事。” 二公子哪里肯服:“行舟哥哥,你脸呢?你带着大嫂一出去一天,又是逛街,又是游山玩水,竟然还说我们没干正经事?” 第243章 娘受了什么伤 大小宝无论什么时候,首先维护自己的娘:“我娘是去干正经事了,沈二你不要拉她下水。” 旁边听着他们说话的傻妮:“……” 他们那叫干的什么正经事?还有拉她下水,她瞬间就想到海浪拍下来之后所发生的事。 还好夜里光线暗,她又背光站着,众人看不到她脸红的样子。 但这厅里不能站了,她默默转身,往内里走去。 众人玩是玩,闹是闹,看她转入内堂要休息,打趣几句也就走了。 房顶的谢卓,听了一晚上,也看了一晚上,仍是一头雾水。 他只知道那两个请不动于渊,却也不知道谁能把他请去,而且他看不透于渊是怎么想的。 谢卓的武功,在于渊没解毒之前,跟他不相上下。 自从这位把毒解了之后,他就赶不上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智商与于渊真的差了很远很远。 他对于渊的行为一直都很迷。 好在,他背后还有人,待沈家的人全部睡下以后,谢卓从房顶上离开,往公主府而去。 而于渊在他走后,出了屋门,去跟沈鸿商量正事。 谢卓回到公主府的时候,从安公主已经歇下了。 殿外伺候的李嬷嬷皱着眉说:“谢将军,公主近来休息一直不好,这才刚睡下,要是把她吵醒,后半夜才睡不着了,可不好。” 李嬷嬷是个老人了,而且是伺候过当年仪元皇贵妃的,连从安公主都不会对她说重话,谢卓自然也不会。 便他确实有重要的事要回禀,只能道:“嬷嬷,这事有关郡主,我怕说的晚了,公主会怪罪。” 李嬷嬷的目光却是犀利的:“是有关郡主,还是郡主府里的,谢将军可要说清了?” 谢卓:“……” 他是负责保护郡主安全的,现在郡主没有任何危险,那他见到公主说什么? 不过是说沈家那些事,还有来的两个将军。 他甚至不想把他们今日出城,自己跟丢说出去,那还管公主什么事? 这么想着,就顺着李嬷嬷的话道:“是沈家的事,郡主安好。” 李嬷嬷的目光收了回去,眼皮一垂遮了里面的光华:“谢将军,公主是让你保护郡主了,既然郡主无事,沈家的便都是小事,怎么能跟公主的休息相比?” 谢卓被她一绕,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左右今晚靖亲王也没把于渊请去,那明早再报也不晚的吧? 他默默退了下去,重新回到沈家。 等他进了沈家的院子,突然就发现不对劲了。 于渊虽还在家里,但是这个后院里明显已经少了两个人。 是那个沈二公子和吕公子。 习武的人,听力是很好的,平时谢卓在房顶上走一圈,就能听出哪间屋里几个人呼吸声。 他们说的悄悄话,自认很小声,其实很多时候他都能听到。 现在可好,他回一趟公主府,沈家少了两个人,去哪了儿,又是干什么去了,他一无所知。 尽管白天这些人也往外面跑,谢卓也不会一一都跟着他们。 但今晚却是个例外,这明摆着就是在他眼皮底下走掉的。 他白天跟丢两个,到了晚上又来两个,南梁高手谢卓将军有些怀疑人生了。 屋内的于渊听到屋顶人叹气,唇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 熄了灯,屋内黑乎乎一片,可睡在他身边的傻妮还是感觉到了,轻声问:“大公子在笑?” 于渊轻“嗯”了一声。 傻妮用手臂支起头,看着他问:“怎么了?” 于渊没答,反而向她指了指房顶。 傻妮明白了,房顶上那个已经回来了。 两人不能说话,可她又想问,于是把于渊的手拿起来,在他手心里写字。 “他刚是去公主府报信了吗?” 于渊被她细细的指尖挠的手心里发痒,心里更是痒痒的。 但房顶上有一个人在偷听,他们总不好像在岩洞里那么肆无忌惮。 所以就忍着心里的滋味,也把她的手抓过来,故意先轻轻挠了两下,才写道:“是。” 傻妮:“那会怎样?” “你猜?” 傻妮的手指在他的手心停了一下,才轻轻写道:“母亲明早会见我。” 于渊则回道:“我猜他根本没见着人。” 正歪着头思考的傻妮,顿时觉得刚才自己被套话了,于是再往于渊手心里写的时候,就也故意挠他。 于渊本来就有些意动,又是白天刚刚尝过某种滋味,哪经得住这么调逗? 当下字就写不下去了,手一收,把她的手指包在手心里,脸往她身上蹭了蹭。 一身的淡香,扑进鼻息时,比刚才的手指还要挠人。 实在忍不住,就算不能真做什么,但还是要……亲一亲的。 房内的呼吸变的浓重时,还在房顶上的谢卓一脸懵。 不是都睡着了吗?怎么还有两个在做小动作? 他虽没有女人,却也年龄不小,而且时常在别人家的屋顶上,难免会听到会看到一些少儿不宜的事。 现在听到这些,自然猜到是怎么回事? 听郡主的房角,这实在没这种兴趣爱好。 算了,还是走吧。 谢大将军出了沈家,从窗户翻放一家关了门的酒馆,在里面拿了一坛酒,给人家留了一块银子在放酒坛了位置,就出来找个没人的角落,自己喝了起来。 人郁闷的时候,大概特别容易醉。 平时很能喝,也从未喝醉过的谢卓,这天受了三重打击,夜里抱着一坛酒就把自己喝晕了,歪在一处无人处睡了过去。 天亮之后,公主府的从安公主醒了过来。 李嬷嬷看谢卓没来,也未向她提及昨晚的事,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而沈家,昨晚一夜好眠,今早于渊起来,精神好的不行。 只不过他家的小娘子,好像有点下不来床,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连脸都蒙了去。 于渊出来先吩咐厨房烧了热水。 然后他去沈鸿的屋里开始翻药。 尽管沈雁之也没有那什么的经验,但他是大夫,类似的药总还是有的吧。 而且于渊这些,天天跟他在一起,也见过他鼓捣过不少药草,很多东西他还是知道的。 所以不大一会儿,就揣着一个小瓶回来了。 十分不巧,回来的路上,竟然碰到了早起的大小宝。 两个熊孩子一看大魔王从沈二的院里,鬼鬼祟祟出来,好奇心比昨晚打那两个将军的气势还高,上去一左一右就把于渊给围了。 “沈二不是昨晚就出去了吗?你这会儿来他院里做什么?” 于渊年龄虽多,经事虽多,但这种事也是第一次,紧张是难免的。 但他可不会被两个小孩子唬住:“没大没小,我做事还要向你们说吗?” 小宝多机灵呀,一看他神色就知有异。 而且这回答也跟过去不太一样啊,过去他们两个要敢这么拦着大魔头,他哪怕再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试他们的功夫。 一般情况下,不出三招,两个就自动趴下,根本跟他缠不下去。 像这种回话的模式,还是第一次。 而且他一只手往后背着,很明显就藏的有东西呀? 两个孩子第一次主动动了跟他比试的想法,相互一递眼色,立马攻了上去。 真打起来,他们两个自然不是于渊的对手。 就算于将军因为自己的事,有些慌乱,可打架是他的拿手把戏,还能斗不过两个孩子? 几下子就把大小宝给掀一边去了,然后拿着他的小药瓶扬长而去。 两个熊孩子一看抢不过来,干脆学了谢卓,开始听墙角了。 不过他们比谢卓聪明,还未告诉卧房,便摒住呼吸,放轻脚步,像只猫儿一样靠近。 然后两人就听到大磨头跟他娘说的话:“这是药膏,你一会儿洗了澡擦一擦。” 傻妮羞的要死,话都没应。 于渊想了一下,又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妥,怎能让她一个人承担后果呢,自己未免太渣了。 于是干脆把药瓶又收了起来:“还是我帮你洗吧。” “不用的大公子,把药给我吧。”被子里的傻妮就差没跳起来。 两人有肌肤之亲是一回事,大白天互相对看又是一回事,她还要不要活了呀? 偏偏这个时候外面的两个熊孩子忍不了了。 他们的娘竟然受伤了? 难道是昨天跟着于渊出去时受的伤?难怪他要偷偷去拿药,还不给他们看? 两个孩子“哐”一下把卧室的门打开,异口同声问:“娘,你傻哪儿了?” 屋内的傻妮:“……” 屋内的于渊:“……” 片刻,两个“嗷嗷”惨叫的小东西,被于渊一边一个拧着耳朵提了出来。 为了防止他们捣乱,他还得看着他们。 而房里的傻妮,也自己匆匆洗了热水澡,并且了药膏。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连早饭都没吃,靖亲王府就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靖亲王,陪在一侧的是萧然。 靖亲王亲自登门,无论是做为外甥女,还是郡主都得出来迎他。 偏偏昨晚傻妮折腾半宿,这会儿走路都有些不自在。 于渊看到自家小娘子这样,便不顾那些礼数了。 “他们来是见我的,你只在后院等着便是,我已经让厨房熬了汤做了你爱吃的早点,一会儿好了你先吃,不用等我。” 傻妮还想说什么,被放出来的大小宝却冲了过来,一边一个拉住她问:“娘,你昨天是不是受伤了?” 傻妮:“……” 能不能不要提这个事呢? 外间里,靖亲王的脸色很不好看,礼贤下士的胸怀他过去也有,但于渊不同。 他一开始来南梁就不是以一个将军的身份,而是一个逃犯的身份,后来还受自己威胁,跟他做了交易,并且成功把他儿子救了出来。 这在某种意义上来,于渊已经是他的属下了,理当听他的吩咐做事,主动为自己做事,才能让他们在南梁安然无忧。 可他不但没听,不主动,还在他派人来请的时候,把他的人给打了。 关键时候,端这么高的架子出来,靖亲王自然也知道为什么,他当然会气。 所以一看到于渊,他便先开口:“于将军这是想在丰安城里看笑话吗?” 于渊四两拔千斤地反问:“这里有笑话可看?” 一句话就把靖亲王堵了回去。 他要说有笑话看,那自己不就成了笑话? 要说没有,自己一开始气势汹汹来这么一句,也掉了身价。 靖亲王更气了。 还和有萧然在,出来打圆场说:“自然是没有的,现在外面战事紧迫,就算有笑话,想来于将军也是无心情看的。” 于渊对萧然没有好印象,但也不是太坏。 萧家这郡儿女里,要说谁的德行好一些,也就是萧然和萧柔茵两兄妹了。 不过之前因为吕家的事,萧然做的有些过火,而吕家又因为各种原因,未能保全,这让于渊总是有些不大舒服。 今日来的两个人,他都不想见,却也知道丰安城的战事刻不容缓。 他是能再等,只是怕萧焕坚持不住。 若丰安城真的失守,那他们就得往西退,到时候城中的百姓,最重要的是,他的家人,都是在这场战争中逃亡。 于渊不想看到自家小娘子这样,便把心头的不爽压了下去。 萧然不像靖亲王,明明目的明确,偏偏绕三绕四,给人一种他老谋深算,城府极深的感觉。 他开口直奔主题,就是要请于渊出面,帮忙他们打赢萧锦。 当然开门见山的谈话,总要把条件也摆明了。 来之前父子俩个应该也商量过了,所以萧然一并把条件说了。 “于将军如果能助我父王打下上都,未来将军在我军中也可为将,上都城内也自有封赏。” 这话把于渊听笑了。 在南梁的军中封将,还是靖亲王封的,这跟没有有何区别? 再说那个封赏,别说他只提了两个字,到时候有可能不会兑现。 就算是真的有实质性的封赏,他也并不稀罕。 萧然还是很聪明的,他抬眼一看于渊的神色,便知这一条没什么用,马上改口:“于将军有何要求,也可以提出来,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一定会尽量满足。” 第244章 逃出城去 于渊把目光移到了靖亲王那边。 萧然的话语权,在军中还没有萧峥高,他可能真的会为了请于渊出去,而答应一些条件。 但靖亲王若不同意,到时候这些话就都是废话。 于渊本来就是北盛的将军,现在拿着自己的性命,帮他们打天下,自然也不会真的毫无所求。 他的目标一直是回到北盛,为自己报仇,还大小宝一个公道。 此时是一个谈条件的机会,他也不会错过。 “让我带兵可以,我现在带多少兵攻打萧锦,将来这些兵就要让我带着回到北盛。” 他没把话说死,“当然,只要我做完了自己的事,南梁的兵将自然如数奉还的。” 靖亲王气的咬牙根:“于将军,将士们可都是提着脑袋上的战场,你说如奉还,到时候是能保证他们一个不死吗?” 于渊摇头:“自然不能保证,但这些兵将跟着靖亲王上战场,不也是不能保证自己不死吗?你现在怎么补恤他们的家人,到时候我一样补恤,这一点绝对不会少一两银子。” 这种借兵的方式,靖亲王真的很气。 于渊也没有逼他,只是道:“靖亲王不必急着答应,回去好好想想吧,反正萧大将军的兵将,应该还能撑上两日,或者到时候死在这场战事上的人,就够带回去了也说不一定。” 靖亲王要吐血了。 当初他是怎么拿吕家压着于渊救萧宇,现在于渊就是怎么拿丰安城,压着他答应借兵之事。 而且比那时更甚。 靖亲王不想答应,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兵败并不代表着只是丢了城池那么简单,而是在兵败的过程中,要死很多人。 就他们早上坐这儿说话的功夫,已经有不知多少人殒命了。 于渊既然说了让他们回去思考,便没再留在中堂屋里,而是起身出去了。 他一离开,靖亲王刚才憋着气,顿时发散出来,一拳击在身边的桌子上。 “岂有此理,他一个北盛逃来的将军,就算我现在拿不下萧锦,还能杀不了他吗?竟敢跟我如此说话?” 萧然平时在自己父亲面前说话的机会不多,有他大哥在,他的存在感也很低。 就像现在,萧峥去前线抗萧锦了,他只留守城中。 不是他贪图安逸,而是他的父亲只信任大哥的能力,也有意给他机会。 萧然不想夺他人风头,也就甘愿做一个巡城统领。 但现在他们军中将士,在欲血奋战,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去。 而丰安城更是到了危机边缘,他若再不劝说父亲,由着他对于渊动手,到时候他们只会死的更惨。 想到这里,萧然只能开口:“父亲,现在想拿于将军或许真的很容易,但是我们若想拿下上都城,可是难上加难的。” 他一点点跟靖亲王分析:“原先因为宇儿在萧锦手里,误了战机,给他足够的机会调兵练兵。 我们已经失去主动,如今再不极力反击,不但打回来的丰安城要失守,很可能我们还要被往西赶去。” 他用词明些狠的,就是为了让靖亲王明白,他们现在一步走错,就会回到最初的样子,或者比那时候更惨。 于渊没在前院停留太久,他还担心他家小娘子呢。 他也不想听靖亲王父子谈话,无论他们说些什么,他的条件都明明白白在那儿放着。 他们答应了,他便去,不答应,他到时候就带着自家娘子,还有一家人,去山上躲着。 两军交战,向来没有对错,靖亲王也并非他看中的好王,若不是为了将来回北盛,其实于渊一点也不想助他的。 有了这种心理,他走的特别干脆,连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都不想。 回到内院,傻妮正好在吃早饭了,大小宝陪在她身边。 三人有说有笑,看那样子,好像已经把“受伤”的事解释清楚了,于渊莫名松了一口气。 结果是,三人一看到,瞬间脸上就出现了裂痕。 他家小娘子怔了一下神后,立马把脸埋在碗里,开始忙着扒饭。 而两个熊孩子,则一人甩了他一个大白眼。 这还不够,他们还齐声说:“禽兽。” 于渊:“……” 他做什么了? 他对自己的娘子做那样的事,不是合情合理吗? 不对不对,这事不太,小娘子难道会把这种事告诉两个熊孩子? 显然是不会的。 那她到底说了些什么,才会让他们有如此反应? 于渊想不明白,只能顶着满头问号,强行把大小宝哄走,然后才细细问他家娘子。 小娘子的脸好像长到了碗里,半天都没出来,回话都是含糊不清的:“我就……就跟他们说,说你带着我爬山的时候,把我摔下去了。” 于渊:“???” 就这?就这就骂他禽兽? 对呀对呀对呀,连自己的娘子都保护不好,让她在山上摔下来,这还不是禽兽所为吗? 他欣然接受了。 并且俯在娘子耳边,嘴唇几乎要贴到她的耳垂上说:“下次再上山,我不会再让娘摔着了,一定会小心再小心的。” 傻妮:“……” 一定是她多想了,他只是在回自己之前的话,并未意指别的事情。 一顿早饭,两人都没尝到饭的味道,满桌子都是甜酸味。 等他们这边吃饱,又喝了两盅茶,那边靖亲王父子,也终于商量妥当。 答应了于渊的要求,但只答应给他两万兵。 于渊真是感动于靖亲王的智商,为了不让他借兵,宁愿自己的兵死。 对面萧锦十几万大军,从不同方向向他们攻击,萧峥只有挨打的份,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巴巴地跑到这儿找他,结果只肯给两万人,是当这两万兵都会飞会遁,异于常人吗? 但于渊知道,这个时候再跟他说,根本没用。 再说了,他既然以身为将,自然不只是功夫高而已。 战场之上,个人能力只占次位,重要的是怎么布局,怎么用人,怎么打。 而这些,都是于渊擅长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后路铺好,把家里安置妥当。 丰安城没有意外正好,如果有意外,傻妮他们必须得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所以在出发去军营之前,他又跟傻妮谈了一回。 这次没有顾忌从安公主的面子,坦白道:“如果丰安城真的保不住,你不要指望谢卓,他一会先去保你母亲的。 你也不要管大宝小宝,自己往山跑去就好。 我算过了,这一段路并不远,失守肯定是从东边,到时候你是有时间走掉的。” 傻妮当下就反对:“大宝小宝怎么可以不管?” 于渊摇头:“他们两个武功不弱,真遇到什么人,是有自保能力的。当然我也会跟他们说,让他们保护你。我先前话里的意思是,一旦他们保护不了你,你不用顾着他们,先跑了再说。” 这都是最坏的打算。 于渊带兵出去,是尽力不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只不过他也知道,两军交战的事,变数一向很多,他有进攻的路数,也必须有防守的准备,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减少他们的损失和伤害。 把家里安排妥当,他随靖亲王去军,傻妮他们就在家里收拾起来。 重要的东西,先前于渊已经拿出去不少,现在沈家其实没什么了。 要真说贵重的,怕就是医馆里那些药。 按照于渊的吩咐,那医馆他们没准备动。 一来医馆并不太引人注意,平时傻妮过去的少,也没多少人知道那医馆跟她有关系。 二来无论谁占据了丰安城,伤兵都是在所难免的,所以留着医馆一定有用。 而且那医馆本身就是他们传递消息的地方,就算真被萧锦占了,留着也好继续打探各路消息。 只不过医馆在,医馆里的人就也得在。 沈鸿和吕凌霜已经在前一天晚上,悄悄去了萧柔茵的军中。 于渊现在自己带兵出发。 家里剩傻妮带着大小宝,医馆则只有白苏在。 其实不光是他们,整个丰安城的老百姓都惴惴不安,很多人家更是把包袱卷都打好了。 如果舍得掉房屋,外面又有去处,有人已经开始悄悄离开丰安城了。 姚家大老爷那边,也在做此打算,只是他们太舍不得家里的房屋家舍了。 万一丰安城根本没事,他们只是白跑一场,那来回折腾的一遭,不是把家里也弄乱了? 既想保命,又舍不得钱财,做起事来就犹豫难决。 反而是姚家二老爷那边,很快就做出了有效的分配。 家里的妇嬬老人孩子,尽快安排出去,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年轻一些的男子,会些武学的女子都留了下来。 姚二爷这边,这些虽然行为低调,可该做的事一样也不少,尤其是在对子女的培养上边。 他们那一院里,其实有好几个都在靖亲王的麾下。 有跟着萧峥去搞萧锦的,也有跟着萧然守城的,所以相对来说,他们的消息会更灵通一些,做事也更果断一点。 姚芝瑜是留下来的那位,她也并不害怕。 只是在家里事情都安排好后,突然想起了那位新认识的郡主。 在去沈家之前,她先去见了自己的哥哥姚正轩。 姚正轩是姚家二爷这边的庶孙,但人很才气,通武,还有谋略,所以很早就跟在萧然这边了。 上次萧柔茵说要介绍给傻妮认识的,就是这位。 只是上次说过之后,丰安城里的事情一下子就忙了起来,他们也没找到机会见面。 不过也只是傻妮没见过他而已,做为丰安城里的郡主,又常常出现在靖亲王府,还闹出过去西域的事,姚正轩怎么着也知晓她是谁。 他在听完妹妹的话后,直接摇头说:“你不用为她操心,她那边有公主那边护着。再者说,于将军已经入军了,听说临走前也给她安排了去处?” 姚芝瑜十分纳闷:“安排了去处?那她为什么还不去?” “大概是不认为丰安城会失守吧。” 但姚芝瑜不放心,还是说:“我就是去看看,先不跟她提这事,问问她是怎么安排的。若是已经有了去处便罢,若是没有去处,不如让她也跟咱们家的人在一处。” 姚正轩抬眼看自己的堂妹:“你倒是跟她很好。” 姚芝瑜跟自己的堂哥关系也好,没有瞒他,如实说:“过去只看她与东院走的近,也不知是个什么人,就没什么兴趣去认识。最近走的近了,了解了,觉得她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而且做的东西特别好吃。” 一向了解妹妹的姚正轩,当下就把她话截了:“后面一句才是重点吧,她做了什么好吃的给你?” 姚芝瑜看着他笑。 姚正轩无奈摇头:“行了,就算我说不让你去,你还是会想办法去。我看你也不是真的关心郡主,是想吃人家做的食物才是真的。” 姚芝瑜满脸带笑,却还要跟自己的哥哥纠正目的:“不是不是,我关心她也是真的。那哥你同意了,我就去了哦,现在丰安城里到处都是戒严,出门不跟你说声,我都害怕……” 嘴上说着,行动却没半分害怕的意思,已经走出门,往沈家而去。 傻妮看到她来倒是很意外的。 这两天动荡不安的,她虽没怎么出门,但是从白苏那里听了不少外面的事。 很多人家已经在离开。 姚家是大户,又跟靖亲王有这种亲属关系,一旦萧锦入城,首先拿他们家开刀是大家都能想到的事。 而且还可以拿着他们来威胁靖亲王,毕竟姚家是当年仪元皇贵妃的母家。 所以姚家提前出城去,傻妮一点也不意外,她也听到过一些消息。 但谁又会想到,姚芝瑜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不但上门,还拽着傻妮的袖子,让她做些好吃的来。 饶是平时傻妮有十二分镇定,这个时候也难以安心下来,但是小姑娘巴巴地来了,她也不好真的什么都不做,就把人家打发走。 于是就去了厨房。 外面戒严的关系,家里的食材都不多了,紧急情况下,她也不想再出去买,就用现成的做了糯米糕,和一些千层饼之类。 待她从厨房出来,看到姚芝瑜正在跟大小宝说话。 第245章 破城 姚芝瑜笑的眼睛都眯成了月牙,上来迎住傻妮道:“这么快就好了?” “嗯,你们在聊什么?”傻妮把吃食放在桌上,还怕烫着她,特意拿了个蒲扇过来扇着。 姚芝瑜却丝毫不在意,已经拿起来往嘴里送。 反而是大小宝,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并未去动,而是给他娘递了个眼色。 这个眼色本来是有些隐晦的,但还是被姚芝瑜看到的。 她鼓着腮帮子,一边哈着凉气,一边把那一口千层饼咽下去,这才道:“在说万一萧锦的人进了丰安城,你们怎么办?” 傻妮的眼皮动了一下,并未马上答这话。 姚芝瑜便又咬了一口饼,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道:“郡主,你们要是没处去,姚家暂时有躲避的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的。” 傻妮问:“我母亲也去吗?” 姚芝瑜当下就摇头:“公主那里我不知道,公主府一向是与靖亲王府走的最近,想来那边会有安排吧。” 说到这里,她反而问起了傻妮:“公主那里没有跟你说这事吗?” 傻妮摇头。 不知是不是上次她从靖亲王府离开,让从安公主生气了,回来以后她就没再见自己,也未让任何人传话。 这次于渊是提前安排了他们去处,可公主府里住的人,到底是她的母亲,她也做不到全然不理。 要是她有好的去处,还便罢了,要是没有,傻妮其实想到时候,带着她一起走了。 现在姚芝瑜来这么说,她是有些放心的。 连姚家都有去处,那从安公主怎么也不会在城里等死吧?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她没跟姚芝瑜说,自己会去什么地方,只道:“我到时候还是跟着母亲走吧,不然她又要担心了。” 姚芝瑜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后,才又道:“那好吧,你想好退路就好了。不过我一直都在城里的,你要临时改主意,或者想找我,去姚家西院就行。” 说完还拿手去撸小宝的头,被他一歪给躲了过去。 姚芝瑜笑着说:“这两个小子好可爱,让他们来找我也行。” 小宝转过头去,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首先,他们已经不小了,已然下岁,跟可爱扯不上边了。 再者,这丫头也没比他们大多少,明明说话还稚气未退,竟然还在他们面前充当长辈,真是可误。 姚芝瑜也不在意,反正她有吃的就行。 开开心心把千层饼和糯米糕各吃一半,照例把吃不完的打包带了回去。 来时开开心心,走时也开开心心的。 只不过,她回去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一走神,就看到了公主府。 姚芝瑜跟从安公主走不近,其实她心里是挺佩服从安公主的。 能出走那么多年,还惦记着南梁,又帮助靖亲王打下西域,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也只是佩服,并不亲近。 而且她们西院这边的人,向来不会像东院那边,见到一个有点权势的,就扑上去巴结。 西院这边反而更倾向于冷静,避世,这个人越是高调,越是围在她身边的人多,那西院就算是心里再钦佩,也会离的远一点。 之前的傻妮,包括于渊都是因为这些。 他们用免于是非的方法,让自己淡出别人的视线,做更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她此时站在公主府的门前,看着关起来的朱红色大门,犹豫了一下,还是上面拍了拍门环。 因为不常走动,门房并不认识她,有些警惕地问:“什么人?” 姚芝瑜走过去报名:“姚家西院三房嫡女姚芝瑜。” 门房脸上出现迷惑的表情:“西院?公主平时只跟东院来往,没见过西院那边上门。” 姚芝瑜摊了一下手:“你去回就是了,愿不愿见,看姑母的意思。” 多事之秋,门房即怕把她贸然放进去坏事,也怕自己不去报更坏事,所以把姚芝瑜留在外面,自己往里面传信儿。 姚芝瑜在外面等了两刻钟,被将近正午的阳光晒的一身是汉,进去传信的门房还没回来。 正好这个时候,姚家的小厮来寻她,说家里有事,她盯着公主府的门看片刻,摇头离开了。 从安公主回到丰安城,就只跟东院走的近,这她自然是知道的。 想来也是不太想见她,所以才会拖着吧。 左顺姚芝瑜觉得自己也是瞎操心,她是现在丰安城里唯一的公主,靖亲王怎会不安置她的去处? 所以这事过了也就过了,姚芝瑜根本没往心上放。 但中间只隔一天,外面战场上就传来更为不好的消息。 于渊带着他的一小队人,本来是从上都城北面绕过来去,要对城内来个偷袭的。 但原先安排在西门,与萧锦军正面相对的萧峥,却没有按原计划,反而分出一部分人往南而去。 他的本意是想在南面,跟晋王来的人合在一处,同时把上都城攻下来。 可城内的萧锦和刘太后,早就把自己的援军调了过来,而且成功把晋王的人截在南门之外,切断了他们两军相连的路道。 萧峥按于渊的计划,老老实实守在西门,牵制萧锦军的同时,也会给于渊他们赢得机会。 结果,他这么私自一动,不但没达成于晋王合力,反而因把西门的兵力调走,给了萧锦机会。 他们一支尖锐兵,从萧峥的兵围里突出去,势不可挡的一路往丰安城杀去。 这一支前锋军,速度快如流星,目的不在缠斗,而是打乱靖亲王这边的步调。 跟他们料的一样,萧峥一看自己把人往了过去,立马慌了手脚,又把人分了一部分,回对去追那一队马。 相对来说,守着西门的兵将就变的更少了。 萧锦的人马一鼓作气,一个反扑出来,给萧峥的人来了个火烧屁股,不过半天功夫,就把他的人杀了半路。 而且一路往丰安城而来。 到于渊得知西门萧锦的兵马冲出来,再想去挽回都晚了,只能将计就计,直接入城,抄他们的老底。 只是他的人毕竟有限,进入城中自是不敢久留,迅速打了一波,就又退了出来。 要是被萧锦的合围了,那这两万,一个人不剩全得交待在城里。 再说丰安城这边,守城的萧然一听说萧锦的人马往这边冲过来,第一时间就把兵力调到城门来。 另一边也安排城中的百姓赶紧撤退。 萧锦占了丰安之后,会不会屠城他们不知道,但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兵将一旦入城,多多少少还是会伤到老百姓的。 之前他也有意把老百姓放出去,可那时候靖亲王还坐镇丰安城内,觉得这种举动,会让萧锦有机可乘,阻止了他的行为。 现在眼看着大军将至,他必须得先为全城百姓考虑。 还好,提前都做了准备,西边通往西域的通道都是安全的,把人往那边撤没有问题。 大半夜被叫起的老百姓们,拖儿带女,夹着细软,慌乱地离开自己住了不知多少年的房子,在外面兵将的指挥下,往城外退去。 公主府和沈家及萧家家眷,萧然自然也有安排,早让自己的人马去通知并且护送。 跟于渊料的分毫不差,谢卓已经从沈家离开,退回到公主府,保护她的安全。 事虽紧急,但他们却也早有预防,所以现在说走,倒没有特别慌乱。 从安公主换了便装,在谢卓的引领下,随着护卫出来时,往沈家方向看去:“音音那边也有人护着吧,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来的人马上回道:“二公子都有安排,公主先往城门口去,郡主马上就会来。” 从安公主点头。 这个时候,任何的任性都与性命相关,她奔波这么多年,习惯了动荡,反而不会太执著于什么。 傻妮他们的行礼其实更简单,几乎不用带什么,而且现在家里的人也少。 萧柔茵先前安置到这里的仆从,早就调回了军营,其他的人也都安排好了。 现在要离开的,就是傻妮和大小宝。 他们在护卫没来的时候,已经换好衣物,但是并未急着离开。 护卫过来催的时候,傻妮冷静地说:“你们先去公主府,护我母亲周全便是,我这边没事的。” 护卫自然不会听到这话转头就走,但他们劝了片刻,见郡主并不听,只能又出来去公主府。 待护卫回来,告之从安公主已经往城门口而去,傻妮才带着大小宝跟他们一起,也往城门口而去。 护卫们能做的,也就是护送到城门口,兵力还要用来抗萧锦的人,不能一直跟着他们。 所以到了这里,各自就都剩自己身边的人。 从安公主这边倒没什么,她有个谢卓,已经能挡掉不少人,而且公主府原先本来就有士卫,现在都能用上。 老百姓们早就走远,各自去找安全的地方躲避。 姚家早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也都出城了,现在不知去向。 丰安城西门的官道上,走的远一点的从安公主一行,出来的晚的是傻妮一行。 她还记着于渊的话,并未随着他们一起,往西逃去,而是折往西南方向。 也是知道从安公主身边有那么多人护着,而且以眼下的情形来看,三更半夜的往山上爬,显然风险更大一点,没有往西撤更为安全,左右西边都是靖亲王的人马,不会出什么大的意外。 傻妮带路,大小宝护在她左右,三个小小的身影一块往丰安城西南奔去。 路线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山石实在难爬,上次跟着于渊,全程都由他背着,傻妮虽觉得山陡难行,却也没真切感受到会难到什么程度。 现在三人真真实实爬上来了,几乎是走一步就要往回退三步似的,爬了大半夜,也不过才走到半山腰。 一道清冷的月光,不知何时爬上了树梢,将暗淡的银辉撒在山间,以及脚下的圆石上。 那些常年铺在山坡上,极少被人踩过的石头上,有的被风吹日晒磨的光滑油亮,反射着月光。 有的却因长在暗处,反而长出了青苔,被月光照下来后,反而成了更深的一块黑。 山的近处,没有一个人,只能偶尔听到鸟虫叫上一两声。 可若往下看,往丰安城的方向看,就能看到那地方灯火通明。 游龙一样的灯火,蜿蜒在大街小巷,散成星星点点。 隐约有声音从远处传来,到山间的时候已经像隔着一个遥远的世界,听不太清了。 傻妮看了一会儿,神色忧虑地道:“也不知道现在城里什么样了?” 大小宝好歹也跟于渊学了这么几年的兵法,对有些局势的掌握还是有的。 他们也看着脚下的灯火,原先稚嫩的声音里,不知何时已经掺进了沉稳。 “看眼下的情势还能撑得住,萧二公子应该把他们堵在了东门。” 傻妮问:“那城内的灯火呢,那么多。” “那应该还是二公子的,在查看城内的情况。” 傻妮没说话,盯着那些灯火看了一阵,正要转身继续往前走,却突然发现一条火龙,从丰安城的东门,“嗖”一下往里窜去。 “不好,城破了。”大宝先出声。 傻妮一下子就把头转了过来,惊讶地看着那条火龙,声音都是颤的:“那……那就是吗?” 大宝小小的眉头皱着,声音里带着着急:“嗯,是,他们没在城中停留,而是直奔西门。” 萧锦的兵将,用这一支先锋军开路,把萧峥的人冲开,直扑丰安城。 后面跟着的大军,又把萧峥的人杀了不少。 已经从城里杀出来于渊,还有右翼赶来的萧柔茵,虽然拦住了一部分,但还是有很多冲了过来,直奔丰安城。 那只先锋军在丰安城门口,与萧然的人遇上,本来不占优势的,但架不住后面赶来的大军。 萧然手里的人马有限,他拼尽全力,也只挡住城中的人全部撤出去,之后就溃了下来,给敌人留出了空隙。 萧锦用大队人马缠住他,一队先锋军先冲进城门,往西一直追去。 “他们不是要攻城,他们要杀人。”小宝说,“他们是在追已经出逃的丰安百姓。” 第246章 艰难逃命 这个消息这三人均是一震。 傻妮立刻又往正西边看去。 那里亦有灯火,只是显的更为杂乱,出城早的已经走出很远很远,可是出城晚的,不过离丰安城十来里而已。 这点距离用战马来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咱们回去。”傻妮说。 那些人不过是普通的百姓,况且里面还有她的母亲,她不能任着那些人追上去。 大小宝根本没机会劝她,她已经折身而返。 还好丰安城里的萧然,虽然兵将少,但对城中足够熟悉,而且也早有准备。 那支先锋军看似闯过了城门,但却并未立刻穿城而过,追到了城外来。 他们在城中就被拦了下来,成功进入萧然提前布好的兵法里。 那一队人马不过二百多人,被困在里面半个时辰左右,再出来时,已经剩一半了。 而后面还有阵法等着他们,从这个里面出来,立马就又跳到了另一个里面。 城门口的大军,萧然也没放弃,带着仅剩的兵马死扛。 这种撕杀残酷又漫长,刀光混着血迹,在月色下横砍竖劈,喊杀声,痛苦声,以及不时有人倒下去的声音,混在一处,形成不忍让人直视的恐怖。 但并没有顾得上害怕,攻城的与守城的,心里都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完成自己的目标。 萧然的越来越少,可他盼的援军却并未及时赶来。 姚正轩满满脸是血,手里刀上还在往下淌着血迹,杀过血路,冲到他面前。 一刀劈了斜刺里砍向萧然的人,急到:“将军,怕是守不住了。” 萧然顿都没打,斩钉截铁道:“守住,哪怕只剩你,或者我。” 姚正轩听到这话,本能地转头看他一眼。 那位平时总文质彬彬,说话温和有礼的萧二公子,目光如炬,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郑重,还有杀意。 刚才已经觉得自己胳膊软到抬不起的姚正轩,突然就又来了力气。 他提刀又往两边砍去,也不忘回他的话:“好。” 萧然嘴唇动了一下,竟然还笑了出来:“被我们放进去的那队人马怎样了?” “将军放心,他们出不了城。” 萧然“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竟然带着几分笑意。 萧锦只当他们的重心是丰安城的东城门,所以堆了大批人马来攻。 可萧然却利用他们这一点,把东城门都做成陷井,真正的主力却在城内。 他不但要把人放进城里,还要公批放进去,然后放进去一批,歼灭一批。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跟现在攻城门的人扛到底,等到里面的那批死光,再把这部分放进去。 而保护老百姓的西城门,更是重重之重,就算他们冲过去,也别想轻易过去。 傻妮三人从山上冲下来,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先去城门口。 这道门现在很重要,如果城内的萧锦冲出来,那丰安城的老百姓就别想活了。 他们三个能力有限,要真论杀人,也杀不了几个,但这不妨碍他们做些陷井。 傻妮最拿手的就是用毒。 而大小宝早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另一个方法,顺道扯了山里的藤蔓带过来。 三人在离城门一两里路的地方开始布置。 大小宝在前,把藤蔓拉过官道,并且做了掩护,到时候拦住马腿。 傻妮则在离他们半里的地方,弄了不少粉装的东西,用布包起来,全部吊到树枝上。 这一带路边种着树木,如果不是战乱,这里白天还会有茶摊和面馆,供入城来的人歇脚。 三人布置好后,留了大宝在此看守。 傻妮其实非常不放心,反复叮嘱他:“只要保证他们路过的时候,这些东西生效就可以了,你千万不要出来,不要跟他们照面,更不要跟他们打架,一旦他们从这里过去,你什么也不要管,赶紧上山,知道吗?” 大宝一边又把他们布的东西检查一遍,一边道:“你放心吧娘,我有分寸的。” 哪里会放心? 可前面还有那么多的人,他们又不得不赶去。 也幸好小宝和傻妮追上他们的快,把从丰安城里出来的百姓,及时截到山里。 并且为了大家的安全,让他们不要聚到一起,分开路走。 这样就算被找到了,也只是少数人。 这边刚把大部人散开,萧锦的人马竟然有一批从西边而来,反向往丰安城里冲过来。 这一点也足以说明,那段靖亲王以为萧锦拿着他儿子,威胁他的日子,其实并未闲着,而是在暗底里运筹帷幄。 他们早就把人调到了去西域的路上,就是要把靖亲王的路封死,让他无路可退,困死在这个地方。 丰安城里的百姓,不是他们目的,但若是真遇到了,也定然不会让他们活着。 傻妮,从安公主他们运气没那么好,正好遇到一批人先赶来的人。 整个队伍里的核心武力谢卓,在遇到这种事时,还是很是镇定的。 他立马带着几名护卫,拦住那些人,让从安公主他们赶紧往山上去。 小宝主要就是要护着傻妮,倒没跟他多说,立马拉着傻妮就走。 从安公主也在护卫的照顾下,往山上爬去。 可他们的人毕竟是少数,谢卓就算武功再高,也抵不了人家人多。 他们只用二十来个,就把他们全部困死了,后面的人则继续追着从安公主他们来。 护士们是一定要保主子们的安全,他们让从安公主郡主先走,他们则奋力挡住追上来的人。 去往山上的路并不好走,从安公主虽然心机过人,却没有武力,而且这种紧急情况下,她的心机都派不上用场。 眼看着护卫一个个被落下,被萧锦的人杀死,从山坡上滚落下去。 谢卓那边被困在山脚,丝毫脱不开身来管他们,傻妮抬头看看离自己几米地方的母亲。 拉住小宝说:“你跟他们走,我来拖住了他们。” 小宝眼睛都瞪子,片刻才惊道:“娘,你不会武,你拿什么拖住他们。你走,我拖住他们。” 傻妮摇头:“不行。” 小宝嘀咕:“我会武还不行,你哪行呀,现在打架只有吃亏的份上,咱们还是分开跑路快一些。” 也只是说说,他们如果能跑得掉,也不会看着那些护士一个个死去。 所幸,有那些人拖住,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半山腰,而天光也渐次亮了起来。 傻妮的目光往左右看了一眼,小宝已经明白她的意思:“我陪着娘,让他们先走吧。” 从安公主身边还有三个人护着,傻妮又在他们之后,一时半会儿不会出什么事,他们倒是放心不少。 看看越来越近的人,他们开始往石头堆里绕。 圆石在山坡上,是很容易滚动的,而这里多的就是这种石头。 未必真能把人砸死,但能把他们挡在下面,不那快上来,他们便多了机会。 傻妮和小宝都不用多说话,两人对一下眼神,便知彼此心里怎么想。 两人进入石头林后,很快就找了一个大的石头躲在后面。 看着追来的人又近一点,两人合力把一块大石推了下去。 大石带着小石,从陡坡上下去,带着极快的速度和力度,一瞬间便滚到追兵的面前。 他们为了应付石头,不得不停下来,一边动手去挡,一边往旁边躲避。 而傻妮和小宝已经换到另一侧,又把石头推了下去。 这一批追着他们来的,也就十来个,几块石头下去,竟然砸伤了一半。 另一半功夫更好一些,很快跳过石头,更快地往他们这边来。 小宝一看他们冲过来,立马把自己之前抽的藤蔓拿了出来,往下甩去。 傻妮则从身上的包袱里,拿出了一包药。 待小宝的一鞭子抽完收回来,她就把那包药系到藤蔓的鞭梢上。 因为第一鞭子虽抽到了人,但并未真正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追兵们明显大意了。 他们追的更快,离的也更近,而这次,小宝用了全力,“啪”一声把藤蔓甩出去,直接拦在了他们身上。 几人还没发现发现是怎么回事,藤蔓上绑着的药包已经散开,撒了他们一身。 那药都是傻妮这几天闲着没事,做出来的毒药,生效快毒性强,就是为了应付这种紧急的场面。 他们身上一沾到药粉,立刻疼的叫了起来,开始往下扑打。 本来只是沾在两人身上的药粉,被这么一扑,反而往旁边的人身上也散去。 很快追来的几个人就只剩下两了。 这两个人也是看着自己的兄弟不断倒下去,这时候眼睛都红了。 他们提刀而上,劈刀就往小宝身上砍去。 小宝却把鞭子“唰”地一声又甩了出去,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刀。 刀锋极为锋利,斩在藤蔓上,瞬间断为两段,直朝着小宝而来。 斜边的傻妮却在这个时候,空手直朝他们扑去。 小宝差点没吓死。 他娘这是怎么了,疯了吗? 那两人手里有刀,他都要躲着,不能硬来,她竟然直接往人家身上扑。 虽然她扑的不正面,但是习武的人哪个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就他这速度,没扑到身边,肯定就要被人劈了。 他头上都冒出汗了,也顾不自己是不是会受伤,也朝那两人扑去,以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那两个追兵,在他们开始丢石头的时候,就发现了两个人里面,这个小孩子有武,而这个女人没有。 他们的想法是先把小宝干掉,然后一个不会武的女人就轻易拿下了。 双方纠缠这么久,他们的人损失不少,现在已经是拼尽全力,要取他们性命的。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与他们一样,也开始拼命,而且反其道而行,手里连刀都没有,还生扑上来。 两人不过愣了一下神,小宝手里的藤蔓已经“啪”地一声抽了出去。 而斜刺里扑过来的傻妮,则是把手一扬,并未真正扑到他们身上,只是从侧边过了一趟,之后身子一闪,竟然缩到了一块石头后面。 紧追而来的刀“当”地一声砍到石头上,闪起一串火星。 那人一看,没砍到人,立马提刀又来,可刀在半空中,他就停了下来,往自己的脸上摸去。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一只虫,正快速从皮肤上爬过。 那刀子的腿脚上不知是什么东西,爬过的地方像是被小刀刮过,立马传来辣疼感。 那人只是摸了一下脸,手都跟着疼了起来。 只是瞬间,他整个人都开始疼了,手里的刀没拿稳,“当”一声掉在地上。 而他的身子也一下子矮了下去。 脚下的圆石在他失去平衡的状况下,显的更为圆滑,载着他直接往下滚去。 另一个虽没被虫盯上,却是被自己的兄弟吓到了,他只是愣了一下,小宝的藤蔓已经又抽到了他身上,并且把他手里的刀抽掉,人也扑了上来。 不用片刻,已经把他捆了个结实。 小宝也没拿刀杀他,而是把他也推下山,跟自己的兄弟一起滚。 战场残酷,除了老百姓,谁也不是无辜的,能不能活,就看他们的命了。 两人把这里处理完,半点不敢歇,接着往山上去。 从安公主并不知道这里还有山洞,更不知道他们能躲上何处,如果有人从别的地方追上来,那他们也是很危险的。 只不过,两人心里着急,可脚下的路确实难走。 半个时辰后,才在接近山颠的地方,终于看到从安公主。 竟然跟傻妮他们的预料相合,那些人果然又追了上来,从安公主身边的护卫已经剩最后一个,正全力护着她往上走。 而他们身后还追着几个人。 傻妮他们从下面而来,是不占优势的,这么追着,也很容易被对打到。 但他们必须把人拦下来,否则这几个人就足以把从安公主追到坠崖。 傻妮跟小宝对了一下眼色,两人分开,从两个侧面追上去。 一个手里还拿着半截藤蔓,一个手里拿着毒粉包。 小宝的功夫虽然比大宝弱点,但也是用心学过的,而且他平时脑子机灵,缺的那点都能用技巧补上。 所以他一出手,立刻就把那些的目光吸了过去。 而傻妮则趁这个机会,快速往上走,以接应从安公主。 第247章 那个公主 那个最后护着她的人,没坚持到最后,被追兵一刀砍到腿部。 他急着应敌,反手一刀也往那人身上砍去。 虽然这一刀击中了,但是因为自己受伤失去平衡,反而一脚踏空,身子陡然失控,向山崖下落去。 只留一声惨叫,在山间回荡。 从安公主这一路逃过来,身上衣服破了多块,头发都散了不少。 她心里其实已经很慌了,但是神色还算镇定。 她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见过,别人的屠刀也不是一次架到她的脖子上,然而最后她还是活了过来。 所以不到最后一刻,她都不会轻言放弃的。 可当她看到那最后一个护卫,失足坠崖的瞬间,她一直绷着的坚强,突然间就裂开了。 她发出不可思议的一声惊叫,之后脸上迅速退去血色,白成一片,连眼珠都瞪的很大。 她的脚想往后退,但是腿却抖的厉害。 手扶着旁边的一块岩石,指甲抠在石头上,抠出一条的白痕。 追兵哪管她的处境和害怕,而且看到她衣着不凡,估计着应该不是一般人,几人低声一商量,竟然把刀收了起来,要给她来个活捉。 从安公主要是落到他们手里,肯定不会像萧宇那么好运。 刘太后一定会用她来威胁靖亲王,同时,也一定不会让她活着。 傻妮想到这一点,脚下的速度就更加快了。 只不过山势实在太陡,而他们又离更远一点。 她与大小宝赶到时,从安公主已经落入他们手里。 小宝话不多说,小手一扬就把手里的药粉撒了出去。 几个追兵原也是看到他们的,但两人一个是弱女子,一个是小孩子,就没太放在眼里,还想着等他们到了跟前,来个一网打尽,全部捉起来。 小宝一包毒粉下去,把他们想法的都撒没了,而且眼睛立刻看不见了。 傻妮趁着他们“嗷嗷”乱叫之时,抢步过去,先把从安公主拉到一旁的石头后面躲起来。 之后跟小宝一起,拉住藤蔓的两端,把几个人往中间捆。 只是这一伙人,本来就是萧锦的前锋兵,武力值和战斗素质都很高。 而傻妮带的毒,也不是立即致人死亡的。 所以没等他们把人捆起来,那几个人已经反应过来。 他们的眼睛还看不到,但手里的刀已经拿了起来,听声辩位,朝着两人横砍过来。 小宝个子小,人也机灵,三跳两跳就躲过他们了。 傻妮如果只自己躲,也没问题,可她要护住小宝,还要护着从安公主,行动上就慢一点。 被一人的刀尖轻轻扫到,袖子立刻就破开来,血顺着刀口,瞬间就染红了衣服。 从安公主在石头后面看的心惊肉跳。 她想去把女儿拉过来,可才刚一走出来,对方的刀跟着就过来,几乎是擦着她的头皮过去。 再近一点点,她的脑袋都要掉下来。 傻妮看到这情形,也吓一跳,立刻出声叫了起来。 那些人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放弃从安公主那边,往她这边追过来。 与武力高手比起来,一个弱女子再机灵也是徒劳,何况她还有所顾忌,几乎是故意要把他们引开。 她一边发出声音,一边踏重脚步,把那几个人往山的一侧引。 这山乱石林立,四处陡峭,非常不好走,他们现在眼睛又看不见,只要傻妮够快,躲过他们不时劈过来的刀剑,一定能顺利把他们带到沟里去。 从安公主和小宝都看出了她的打算。 那几个人也已经被她引着往边侧去。 但是,他们也越追越近,有好几次锋利的剑都扫到了傻妮身上。 她的衣角裙摆,好多处被切了下来,身上也出现了伤口。 从安公主惊的张大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人完全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小宝的眼睛红了,把手里的藤蔓一甩,追着那些人的后背追了上去。 他的动静很大,但那几个人也不傻。 他们追着傻妮过来,已经摸清这个人的功力不行,只要追下去,一定能把她扣到手里。 现在的情况已经对他们不利,只要扣一个人在手里,就能威胁他们,安全下山。 所以他们根本没去管小宝,而是一直往傻妮这边追。 一声剑啸,剑尖再次戳到傻妮的身上,只听“吃”的一声响,她的整个袖摆瞬间就被劈了下来。 凌乱的布条飞往半空,之后又缓缓落下,而小宝手里的藤条,也“唰”一声甩了出去,直接缠住了那把剑。 这一仗,从头天夜里,打到第二天午时。 追着傻妮他们的人,最终因为对山势的不熟,被小宝和傻妮引起了悬崖。 两人都有受了伤,相互搀扶着去看从安公主的时候,她还在石头后面发愣。 小宝的牙咬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傻妮打断。 “先回山洞里。” 她缓步走过去,用手撑着石头才站稳,嘴边却还含着笑,轻声问从安公主:“母亲,你没事吧?” 从安公主发愣的目光,终于移到了她的身上。 她盯着她看,眼底渐渐起了一层薄雾。 雾越积越重,最后未能承受其重,滚落下来,滴到她自己的手背上。 却是已经凉了。 她向傻妮摇头,声音极小:“我没事。” 傻妮扶她起来:“没事就好,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才行,这里不安全的。” 从安公主一手搭在她的手臂上,目光却在她身上的伤口流连。 傻妮再次开口:“我没事,都是皮外伤,上了药就好了,母亲不用担心。” 从安公主是担心的,但这个时候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在最危难的时候,她做为一个母亲,并未出来出来保护自己的女儿,而是选择躲了起来。 以前她总认为自己是爱女儿的,特别爱。 因为从小没有陪着她,所以她不远千里的把她找回来,把她带在身边,把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 在西域那么多年,支撑她活下来的,也一直是自己的女儿。 她不是没有想过,如果真以命换命,她是否能做得出来。 在今天之前,她的答案一直肯定的。 如果真遇到危险,她一定会奋不顾身,保护自己的女儿,让她好好活着,哪怕自己死了。 但今天之后,这种话她再不会说了。 她其实很愧疚,有一刹那还会想到,如果重来,她有没有自己女儿的勇气,义无反顾的站出来保护她? 可其实她心里是知道的,如果重来,她可能一样没有。 别人都以为她是王者,因为这么多年,能在西域活下来,确实不易。 可也正因为这种不易,让她更回珍惜生命,珍惜现在活着的一切。 她不想再回去过那样的日子,不想再成为别人的人质,不想再被谁欺在脚下。 但是她的女儿却不一样。 她一直都是温吞的,柔和的,不多言不激烈,从安公主见到她最激烈的一次,就是从西域回来,与自己闹翻。 可很快,她就又向自己服了软。 尽管母女之间有了隔阂,但总得来说,她仍是一个平和的孩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平和的孩子,总能做出让她十分震惊的事。 如果说傻妮当初没经过她的同意,就去西域给于渊找药,从安公主是震怒又生气的,那现在她就是震惊又迷惘的。 女儿为了于渊可以奋不顾身身,为了她也是一样。 最让她汗颜的是,于渊为了女儿同样可以义无反顾,可她却没有。 脚下的山路特别难走,每一步都会被石子硌到,一个不小心还会被石头划到。 但他们的脚步却很快,因为怕后面的追兵再上来。 小宝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接一下傻妮。 傻妮挽着从安公主,紧紧跟在他身后,并且给他指明方向。 几人终于攀到山岩处,并且顺着于渊早就留下来的绳索,到达陡壁上的石洞时。 太阳已至中天,强烈的阳光晒下来,汗也跟着下来。 汗水流到伤口处,发出火辣辣的疼,跟在上面撒盐差不多。 所幸洞里面什么都有,傻妮很快把药拿出来,先给小宝处理了伤,并且让他换了衣物。 之后又把洞里的吃食拿出来,让从安公主进食。 小宝手里拿着药,皱眉看着她忙活。 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一把攒住她的衣袖说:“娘,你别忙了,吃饭早一口晚一口又饿不死人,我先给你上药吧。” “好。”她答应着,可还是把吃的放在石桌上,并且招呼从安公主:“母亲,奔走了一夜,你一定饿坏了,先吃一点垫垫,之后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从安公主没吃,起身把小宝手里的药拿过去:“我来给你擦药。” 小宝伸手就想把药抢过去:“不用你。” 傻妮忙道:“小宝,你去洞口看着,也不知道你哥哥能不能找到这里。” 这话戳到了小宝的痛。 其实他从遇到追兵开始,一直都很担心哥哥的安危,然而那个时候,他们自身难保,他还得全力护着傻妮,实在脱不开身。 这会儿往洞口走,尽可能的往来路上看,可苍茫群山,哪里能看到一个人的影子。 里面的从安公主,已经慢慢把傻妮的衣服褪下来,小心地把药撒到她的伤口上,之后再用他们备好的绷带,把伤口扎起来。 虽不是重伤,但伤处实在太多,把这些伤口全部处理完,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处理好伤口的傻妮,也把身上的烂衣脱下来,换了一套好的。 那些伤口便全被衣服遮挡,半分也看不出来。 从安公主看到一如既往平静的面容,突然就有些鼻酸。 但她把头转了过去,并未让女儿看到。 傻妮也没在洞里多留,她安顿好从安公主,走出来问小宝外面的情况。 小宝摇头:“这里什么也看不到,也不知道哥哥怎样了。” 傻妮沉吟片刻,跟他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山顶看看。” 小宝伸手就拉住了她:“我去。” 傻妮摇头:“你不知道哪边能看到丰安城。” 小宝一点也不信她的话:“可我会功夫,真遇到一两个人我跑的比他们快。” 母子二人在外面争执,从安公主在里面一点不漏,全都听到了。 她想起自己与女儿的争执,从来都不是谁去担风险,而是不要做某件事,往后退。 她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最后还是小宝顺着绳梯下了悬崖,往能看到丰安城的一面爬去。 也是他运气好,在半路上就遇到了上山的大宝,与谢卓一起。 他们两个是寻着那些追兵留下的痕迹,一路找过来的。 三人一碰头,就直接往山洞走去。 大宝边走边把丰安城的情况跟他们说了。 “现在还在打,咱们之前做的埋伏,没弄死多少人,也不是从城里出来的,而是从城外进去的。” 这个小宝他们知道。 就是丰安城西边的路上折回来的那批,估计只分一小部分来追他们,大部分则往城里去了。 至于丰安城现在的情况,他们也不十分清楚,但从那巨大的喊杀声里来看,这一仗靖亲王肯定损失惨重。 三人回到山洞,互相确认,都没大伤,总算缓了一口气。 谢卓依然守在从安公主身边。 大小宝却没守着傻妮,而是去洞口坐着。 他们两个小声说话。 “娘真的没事吗?我看到她手上都有剑伤。”大宝问。 小宝悄悄往里瞅了一眼,语气不好:“本来没事的,全为了救那公主……” “那她伤重不重?”大宝忙问。 小宝迟疑了一下才道:“有点重吧,伤了好多处。” 大宝的眼神就暗了下来。 他抿了一下嘴唇才道:“得想办法进一趟城,把白二娘带过来才行。” 小宝比他镇定:“娘也懂医术的,她刚才都上过药了,听她说,只是皮外伤,虽然多了些,但上了药就没事了。” 大宝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着确认。 “真的没事,你没看她还在照顾那个公主吗?”说起这个,小宝是极为不高兴的。 他越是心疼傻妮,就越看从安公主不顺眼。 从前他们很少见面,虽从大人的口中,偶尔听到这位公主的种种,但没有亲眼见,并无真切体会,如今总算见识了。 第248章 靖亲王不行了 大宝又回头往洞里看。 他娘正在烧一壶开水,壶里装水有些多,而她的手上又有伤,所以提起来特别吃力。 他再去看那位公主和士卫,好嘛,两人不知道在一边说什么悄悄话,连往那边看都没看。 大宝也有些怒了,起身往里走去。 他伸手把傻妮手里的壶抢过来,“当”地一声顿在刚支起的简易炉子上。 “娘,你去歇着,我来。” 声音也很大,主要是说给那两个人听的。 正说话的从安公主和谢卓停了话,转头往这边看过来。 大宝把傻妮扶到一边,一边往灶下加柴,一边还是忍不住关心她。 “娘,你都傻哪儿了,重吗?” 傻妮含笑摇头:“不重,一两就能好。” 大宝一脸担忧:“现在情况复杂,也不知道城里怎样了,我想着等到天黑了回城看一看。” 还有一件事他没说。 他想去找于渊。 他现在武功还行,兵书也看了不少,但是真正领兵打仗却没试过。 所以他想去找于渊。 一来了解现在靖亲王的情况,二来也是跟着他实践一下自己过去学的东西。 可他娘却是反对的。 “不行,现在城中情况不明,万一已经被萧锦占了,你去岂不危险?” 大宝不以为意:“我只是一个小孩儿,他们不会注意的。” “他们连普通的百姓都不放过,一直追到这里也要赶尽杀绝,你是一个小孩儿,他们就计较吗?” 傻妮坚决反对他去,而且怕他私自离开,还把小宝也叫过来,一起跟他们说山下的危险,以及于渊的重托。 “你们万一有什么事,不是辜负了大将军的苦心吗?你们自己也不会甘心的吧?” 大小宝被她说的低下了头。 别人不知道,可他们自己心里却清楚。 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孩子,他们也不能轻易的死。 道理都懂,然而现在是危机时刻,他们真的很想做点什么,而且也为于渊担心。 正在这时,却听到从安公主说:“让谢卓去吧,我们刚刚也正在说此事。” 傻妮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到了他们那边。 从安公主沉声道:“我们刚刚也在说此事,这里很安全,咱们暂时不动,别人也追不过来。谢卓的功夫好一些,就让他回城里去看看,之后再做打算。” 谢卓的武功确实在大小宝之上,他去也最为合适。 不过大宝还是说:“那我与他一起去吧,我们天亮之前一定回来。” 他怕傻妮不同意,还转回来安慰她:“你放心吧,我们不会轻易跟人动手,就是去看看情况,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这种情况我们早晚会面对的,大魔王当初教我们的时候,也不会希望我们只是纸上谈兵。” 说起于渊,傻妮就不知道劝什么好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于渊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而大小宝未来有一天,要面对的,绝对是比这个更为艰险的景况。 两人趁着已经烧开的热水,吃了些东西,又稍做休息。 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们顺着绳索爬下去,找到先前被他们弄死的士兵,脱了两套他们的衣服带在身上。 必要的时候,扮成萧锦的人,会让他们更方便行事。 之后,两人便往丰安城的方向而去。 山洞里也基本安稳下来。 奔走了一天一夜,到这儿大家也都累了,傻妮把洞中展了床铺,让从安公主躺下休息。 这个山洞原本只是于渊他们的暂歇之所,不是常住,所以里面的地方也不大。 现在又存了许多东西,就更显的逼仄了。 里面有一张现成的床铺,是过去于渊用来休息的。 现在傻妮把上面的被褥换下,铺上于渊提前带上来的新的。 但这里只够一个人睡。 她又里面存的干柴垫地,勉强又给小宝铺了一个。 自己按上去试了试,还算平整,并不会太硌的慌,就笔着对小宝说:“先凑合一下,等明日外面平静的话,咱们再出去找些干树叶来,铺上一层就会软和许多。” 小宝看着那床铺,莫名想到他们刚认下这个娘时,跟着她一起回丁家,睡的床也是这样的。 他把床让出来:“娘,我不困,你睡吧。” 傻妮笑着在他头上摸了一下:“现在不困,还能一直不困?” 他转过头问她:“那您睡哪里?” 傻妮看了眼旁边的椅子:“现在不冷,我在这里先凑合一下,明天等咱们弄来新木头了,再重新搭床。” 坐在床边听他们说话的从安公主,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虽然女儿事事为她着想,但她总感觉,在他们母子面前,她像一个透明人,不足一提。 她身下坐着的床很大,足够睡两个人,可女儿宁愿在椅子上凑合一宿,也不愿跟她睡在同一张榻上。 她不是不明白缘由的。 之前还会强势的要求她,现在却觉得自己并无立场。 她为女儿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她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之后的全部,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满足自己的心理而做。 可她的女儿,尽管与她生疏,却也事事以她为先。 从安公主往边上挪了一点,有些难过地轻声唤她:“音音,你来这边。” 傻妮正与小宝说话,听到她的声音,便抬起头来。 在黄昏不太明亮的光线里,她的眸光依然是温柔和明亮的,声音也像往常一样的好听。 “好。” 好像这一场逃亡,她身上受的伤都不足挂齿,甚至痊愈了。 她越是这样,从安公主就越心酸。 所以等傻妮到她身边时,她憋了许久的情绪,一下子竟然崩了。 她握住傻妮的手,突然问:“你是不是特别恨母亲,恨不得我当初没有找到你才好?” 傻妮看着她,眼里有些疑惑。 但她一向性子柔和,也不大向人说狠的:“没有,母亲怎会这么想?” 从安公主声音都有些更:“因为我要你听我的话,逼着你跟于渊分开,还对大小宝不好……” 她太过激动,自己把自己的不是,数落的清清楚楚。 “……我不是故意这样做的,我只是害怕,害怕你离开,害怕我最亲的人,我牵挂的人最终都要分开。” 傻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母亲是吓着了吧?你别怕,丰安城肯定会没事的,我们也一定会再回去。” 她还从医药包里拿出一丸安神的药,端了热水过来:“母亲把这个吃下去,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应该就有好消息了。” 从安公主看着那粒药,心里却是悲凉的。 因为自己前面的自私,导致现在女儿对她只有客气。 她真心实意的忏悔,大概在她看来,也是另一种套路吧。 如此,自己还是不要这么娇情的好,以免再把她吓倒。 到底这么多年,也没有白活,崩溃也是一瞬间,因为傻妮的不理解,反而让她很快就恢复正常。 不过,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逼自己的女儿了。 从安公主听话地把那粒药吃了,然后跟傻妮说:“我确实有些怕,晚上你能陪我一起睡在这儿吗?” 傻妮的眸光动了一下,之后轻轻向她点头。 这一夜,除了服药的从安公主,傻妮和小宝其实睡的并不安稳。 他们在担心外面的事情,更担心外面的人。 且说大宝和谢卓,在天黑之前赶到离丰安城不远的一处小山丘。 两人没贸然向前,而是先观察了四周一圈。 这里有一些萧锦的人马,并非大部队,但人数也不少。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而丰安城的城门,却是关着的,城头上的兵将还是靖亲王的人。 大宝有些奇怪:“昨天他们就已经攻入城中,怎的到现在城头上还站着靖亲王的人呢?” 谢卓也说不上来。 而且现在的情况特别不明朗,他们也进不到城里去。 在小山丘上爬了一个多时辰,等天完全黑了下来,两人溜到萧锦兵营的边上,悄悄抓了一个落单的兵,才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先前,他们攻入城中的那批人,不过是萧然的一个计策。 因为萧然提前把城中的老百姓放了出去,而他的人马也很有限,所以就把有限的人马,尽量安排在城内,给萧锦的人马一个错觉。 他们不敌,丰安城破了。 但其实那一队人入了城,很快就遭到了围攻和伏击。 而且因为他们对城中不熟,死的相当惨。 这个局面一直持续到萧锦的第二批人赶来。 这是大队人马,不像先锋兵那么好打,而且一旦他们入城,那丰安城就真的不保了。 所以萧然急着想把城门关起来,把他们堵到外面。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萧锦被靖亲王欺负了这么久,也是憋着一股气儿的,现在终于找到报仇雪恨的机会,他岂会放弃? 大军火力全开,根本不给萧然还手的机会,直冲城中而来。 萧然剩的那点守城门的兵,不过瞬间就被他们杀了个净光。 而城中埋伏的那部分,在萧锦的人入城以后,烧杀抄院,也很快暴露出来。 幸好丰安城的百姓一早撤了出去,不然眼下的屠城,死的就全是他们。 血在街道上横流,一间间门扉被破开,有用的东西被抢了去,没用的东西就全部被烧掉。 整个丰安城,眼看就就要进入一片火海,又一队人马飞速赶了过来。 是于渊。 他身披玄色铠甲,手里是一柄锋利长剑,高高骑在站马之上,一马当先,由城门口入,攻了萧锦兵的屁股。 那些入了城,像疯了一样,忙着抢东西的士兵,突然发现背后失火了,忙着提剑迎敌。 可他们又怎能挡住于渊? 他带回来的两千人,兵分三路,入城以后就产立马分开,像三支利剑,飞快往前冲去。 他们并不恋战,战马飞速往前冲的时候,看到人就杀人,看不到人就继续往前走。 一口气冲到了西城门边,一队人把萧然已经守不住的人换了下来。 而另两队继续来回冲击。 萧锦的大批人马,都被他们冲晕了。 远远地看着他们来,忙着提剑提弓,结果,一支箭还没放出去,那些人已经到了眼前,“哗啦啦”乱砍一阵,转眼又不见了。 到他们骑上战马去追时,早就找不到半点踪迹了。 于渊的人马,明明只有两千人,却给人一种他们有二十万的感觉,来来回回跑的都是他们的人马。 这么来回冲了三四次,就从这一大批的人群里,找到了他们的首将。 他干净利索,没听那首将说一句话,更没给他拔刀的机会,就把人给逮了起来。 之后,之前把他提到了东侧城门上去。 刀尖就逼在那首将的脖子上,稍微动一下,血“滋”一下就出来了。 “下令,让他们退出城去。” 首将不动。 于渊就把刀往他脖子上压了压,没在动脉处,但,是真的疼呀。 那首将立马低叫一声,两腿一软就想往地下滑。 被于渊一只手给提了起来。 “你不说,我把你杀了,他们群龙无首,一样会死在里面,而且会很惨。” 首次不知是爱异兵将,还是怕死,最后只能拿出令牌,让他的人退出丰安城。 他的人刚退出去,丰安城的城门刚关起来。 外面萧峥和萧柔茵带的人正好赶到。 一阵劫杀过后,这支人马已经不剩多少,但萧锦的人马也远远不止这些。 丰安城外面的景况瞬息万变。 而里面,重新把城池奔回来的于渊,把自己的人马,还有萧然剩下的人马,全部招集到一处,重新分配守城的任务。 丰安城其实并非一定要占的城,这座城极为普通,只是攻上都城的一个落脚点而已。 当初不知道靖亲王为什么会选这里。 若是于渊选的话,他会把营退到二十里外,也就是丰安城外的那座山里。 那里易守难攻,他们可以出其不易地去骚扰上都城,等对方追来了,却拿他们没办法。 然而,现在丰安城已经做为他们的据点了,他也不想就这么失去。 现在这座城,已经跟从前的意义不同了。 一旦失去,就等于告诉世人,靖亲王不行了。 第249章 计谋 一旦失去丰安城,就等于告诉世人,靖亲王这个造反的王爷不行了。 这对靖亲王来说才是最大的打击,而且他以后想再翻身都难。 丰安城现在已经不单单是座城了,而是靖亲王的标志。 为此,他们要不顾一切要保住他。 可惜前面失算太多,把大军都调出去攻克上都城了,现在城中兵将有限,想守住,谈何容易? 于渊用胁迫首将的办法,让萧锦的人退出城去,但丰安城的东西两门,都被围住,城内他们只有两千多人而已。 谢卓与大宝打探完消息,确认他们现在根本进不去城,只好先回到山上。 峭壁上的石洞里,五人围着一张石桌,各个面色沉郁。 许久,大宝先忍不住,开口道:“丰安城被围在中间,东西两门都被萧锦的人攻打,那南北门呢?” 谢卓对城中还是很熟悉的,回他:“南门临着一条大河,水深而且湍急,虽是有城门,但极少开放,只做临时之需。” 小宝皱了下眉头,却并未说话。 大宝又问:“北门呢?” 谢卓很奇怪地看他一眼:“有北门又怎样,他们现在不是要从城里逃出来,而是要死守城池。这些门的存在,只是给萧锦更多攻打的机会而已。” “不,他们不能出来,我们能进去。”这次是小宝说的。 几人的目光也同时移到他的身上。 小宝虽只有十来岁,但智商却不输于谢卓,而且这几年跟着于渊学了不少东西,最起码的大局观还是有的。 反而是谢卓,跟随从安公主之后,做的都是保镖的活儿,慢慢把过去自己会的战术都忘了,变的有些死板。 小宝说:“城中的情况,现在只是听说,具体怎样,咱们谁也不知道。” 谢卓和大宝都没说话。 傻妮温柔的眼神看在他身上,带着微微的亮光,像是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里面。 她也想知道城里的具体情况,想进城。 尤其是想知道于渊现在怎样了。 不过现在丰安的局势确实复杂又危险,他们此时进去,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给于渊他们带去麻烦,所以她才不敢动。 但若是有好的办法,能让事情有个转机,她也是很乐意用的。 从安公主也没说话。 撇去儿女情长,她亦有看大局的眼光。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手里只有五个人,而面对的却是萧锦的精兵强将。 他们就算用些计谋,但最终还是要面对面,对兵力说事的。 鉴于种种原因,几人都想听听小宝的想法。 或许没用,但他们现在本来就没什么好办法,听就听吧。 小宝手里拿着一根烧剩下的木棍,用上面黑漆漆的一头,在石头上很快画下四道城门。 “东西两侧现在都有重兵,不适合我们。” 他把棍子头往北门上一捣说:“这个地方,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没有重兵,也会有探子,我们过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然后,他一个大黑箭头,把众人的视线引到南门的位置。 “这个地方最好。” 看图的四人:“???” 好在哪里?又能做什么用,他们并未看出来。 就算这地方安全,可前面不是已经说过了,入得城去,也不是什么良策,还会给城中的兵将带去负担。 然而小宝很快给予解释:“这地方的妙处是,可以诱敌。” 谢卓与从安公主,同时盯上他的烧火棍头子,面露疑色。 而傻妮的眸光,却已经大亮起来。 她差不多明白小宝的意思了,但具体的细节,还不是很清楚。 毕竟她只是偶尔翻翻兵书,并没有像大小宝一样精通。 不过,之后小宝说的话,倒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咱们的人少,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他们现在所处的这座山,是丰安城外临海的一座荒山。 而丰安城南门的那条河,源头却又跟海连在一起。 小宝的办法是,他们可以坐般,顺流而下去丰安城的南门。 萧锦的兵将因暂时攻不下东西两座城门,一定也在想办法。 所以当他们得知,还有南门可以通行时,一定不会放过。 而小宝要用的计谋,就在水上。 他把自己的计划说完以后,手里的烧火棍也画的没有碳墨了。 他把棍子扔到一边,看了一圈众人问:“如何?” 谢卓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萧锦的人不会这么傻,真的追着我们而来。” 小宝并未回这话,而是望向了别人。 可他望了一圈,又有些失望。 这五个人,他还算了解,也就谢卓功夫好一些,曾经做过大将。 自家的哥哥,单论武功也说得过去,可要是让他用计,他保准迷糊。 而他娘和那位公主,就更不用说了,估计这会儿还在害怕呢。 他把头垂下去,突然生出一种怀才不遇的悲伤来。 正在这时,却听到他娘说:“我觉得小宝说的可行。” 小宝蓦然抬头,看向傻妮。 傻妮温和地朝他点头,唇角微微弯着,像过去一样,带着浅浅的笑意。 但声音却是无比坚定的:“萧锦的人到现在还守着东西两门,最起码说明他们还没想到用南门,那我们突然出现在这里,再做一些埋伏,他们必然会不知真假。” 谢卓摇头:“南梁靠近海岸,最不缺的就是水兵,咱们用条小船,引他们去南门,说不定还给他们新的思路,从这里破城呢。” 傻妮当即问他:“他们的水兵,有我二舅舅厉害吗?” 傻妮的二舅舅,也就是从安公主弟弟萧煦。 提起这人,连从安公主都跟着一震。 对呀,他们不有萧煦。 这次萧锦来势凶猛,把靖亲王的计划打乱了,他们几个又困在这座荒山上,并不知外面的情形到底如何。 可萧煦一直也是萧锦的劲敌,看到自己的哥哥被困,他又怎会不管? 他们可以用萧煦做噱头,引萧锦的人上钩,再来个空城计。 这事一定下来,几人立马从山洞里出来,堪探过周遭没有萧锦的兵之后,马上开始动手做船。 在这方面傻妮和大小宝都是外行。 他们在北盛长大,水源有限,大多数人们能像大小宝一样学会游水,已经很厉害了。 至于造船扬帆,都是传说。 所以三人负责预备材料,谢卓和从安公主动手。 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主仆之分,因为他们四人当中,一个公主,一个郡主,两个皇子,在这段时间里,谁也没少做事。 谢卓是唯一的下人,能做的反而最少。 比如烧火做饭,缝衣补鞋等。 五人齐心协力,很快一条竹子与木板合制的船便做好了。 试水可行后,他们又仿照这个又做两条。 船顺着海边下了水,却没忙着起航,而是在上面又做了许多装备。 当然,毒药也是不可少的。 等船离开海边,往丰安城南门驶去时,离谢卓大宝最初打探消息,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丰安城并未太多变化。 萧锦使出浑身解数,未能把丰安城攻下后,便采用了困城模式。 一座小城,里面粮饷有限,里面的人不开门他们也不进了,他们就守在门口,等他们把里面吃空了,自己饿死自己。 然而谁也没想到,在一个初秋的夜晚,三条竹伐船只悄悄靠近了丰安城的南门。 他们没到南门处,就开始敲锣打敲,把动静弄的震天价响。 这声音,第一时间被萧锦的人听到,立马虎躯一震。 他们本来就有防着萧煦,东门那里也一直有大批人马在把守,与萧峥萧柔茵的人对抗。 可谁也不知道,萧煦的人怎么就到了南门。 守在东西两门的将领门,当下就调集人马,往南门赶去。 临时调兵,无论是从人马,还是船只上,都很受限,他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也不过找到几十艘舱口,而这几十艘船上,却上了几千人,把船压的都往下沉了沉。 可他们顾不了那么多了。 要是萧煦的人进到城内,那他们想拿下丰安城就会更难。 无论如何,他们要把这批人截下来。 这几千人从东西两门绕路往南门去时,谢卓和大小宝架的船已经到了丰安城南门外。 船上灯火通明,响声震天,被船围住的地方,也一样有耀眼的亮光,远远看去,像一只庞大的船队。 可只有近处的人才知道。 这一行只有三条船,他们中间那部分,全部是拉的绳索,绳索上面不但系着防风的马灯,还有一些代表船只的桅杆,甚至还有扎好的稻草人。 城内的于渊他们自然也听到南门外的动静。 他第一时间赶过来,登上南门城楼往下看。 这一看,大局尽收眼底。 三条护着丰安城南门的船只,中间围着一个诱敌的假象。 在他们不远处,萧锦的几十条大船,已经急急往这边驶了过来。 于渊微微蹙着眉头往船上看。 站在城楼上,其实看不太清下面三条船上的情形,尤其是他们还故步疑阵。 但就这规模,于渊都不用想,也知道不是萧煦。 且不说萧煦的人还被堵在上都城那边,就算是他们走水路过来,由东往西逆流而上,很容易就会被萧锦发现。 即便是避过种种风头,到了这里,也不会用这种计策。 所以他能想到的人,只有大小宝。 这时候他不知道从安公主一行,也跟他们在一起。 还以为那三条船上的人,是大小宝和傻妮。 “胡闹。” 一想到傻妮在船上,还要应对萧锦的人,于渊就淡定不下来了。 他捏着拳头,把手骨上的青筋都捏了出来。 跟他一起赶过来的沈鸿,还没迷糊过来是怎么回事,眼睛看着下面道:“啥?怎么了?” 没等到于渊回答,他自己又探着身子往下仔细看了看。 这一看,终于也看出这三条船的蹊跷来了。 “娘哟,这不是萧煦呀,怎么只有三条船?” 于渊看着越来越近的大批船只,懒得回他这些蠢问题:“拿绳索来。” 沈鸿正往下的目光,“嗖”一下就转到了他的身上:“干吗?你不会是想出城去吧?” 于渊没说话,眸色更深了几分,目光也一直在三艘小船和几十只大船之间移动。 沈鸿艰难咽了下口水,劝他:“爷,您千万别冲动,下面现在什么情况咱们还不知道,或许这是萧锦的计策,想用这种方法让咱们把南门打开呢。” “拿绳索来,你没听到?” 于渊的头一下子转了过来,目光犀利地看着盯着他。 沈鸿莫名就觉得城楼上的风凌厉起来了,刮的他肉疼。 把他正要往外冒的唠叨,也一并堵了回去。 他转身去拿了绳索,递给于渊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下:“爷,您可得想好,你这一出去发生什么事,城门都是不能开的。” 于渊“嗯”了一声,连看都没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下面的船只,沉声跟沈鸿交待,“你记住,海面上哪怕还有一条船,也不能把城门打开。” “啊?” 沈鸿迷惑。 不开城门就不开,怎么还跟船有关? 不过于渊没有再跟他解释,利落地把绳索栓到城墙上,身子一闪,已经越过跳出城墙往下落去。 直到他消失在夜色下的城墙边,沈鸿才一下子反应过来。 这城墙,他还用得着绳索? 上都城那样的,他都能以轻功飞过去,还把萧宇救出来。 沈二公子带着满头问号,也不得不紧紧盯着下面看了。 于渊从城墙下落下,在半途时,身子突然一转,脚尖在城墙上点了一下,人瞬间由直下转成了横飞。 不过片刻,他已经落到了离岸最近的一艘船上。 跟他猜的一模一样,上面的人正是大宝。 大宝看到他十分惊讶:“大……大魔王,你怎么在这儿?” 于渊没回,问他:“你娘呢?” 大宝眼睛眨了一下:“我娘在山上呀,你下来是找她吗?” 于渊的眉头又皱了一下,但很明显,紧紧揪着的心松了一些。 他把目光移到外面,看着另两条船问:“那上面是谁?” 第250章 母女深谈 得知是谢卓和大小宝三人,于渊彻底放心下来。 他在城楼上,早就审视过远近的局势,也揣测出他们这个计谋的方法,这会儿十分淡定地问:“这方法是谁想出来的?” “小宝。” 于渊点了一下头,嘴上虽未说,脸上却带着一些欣慰。 到底是长大了,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小屁孩儿,只知道叫他魔王,只怪他给的功课多。 现在都会自己找事做了。 萧锦的船只靠的足够近了后,开始往这边放箭。 于渊站在船仓边缘,跟大宝小说:“去做人你们的事,这里交给我。” 大宝忙道:“这里面有很多空心竹子,会爆他,你也不要在船上。” 于渊点头,表示明了。 在他下水的那一刻,还是叮嘱,“小心。” 三条船上的三条人影,在萧锦兵“嗖嗖”往这边射箭时,他们从暗影处悄悄下了水。 这个时候,当年沈鸿按着他们的头,在小灵山门前的河水里,练的憋气功就用上了。 三人像鱼一样,从船上一下来,直接往萧锦的船队游去。 萧锦的兵将,只看到前面一片灯火通明,桅杆高高竖起,人影窜动。 而城楼上,靖亲王的兵将也准备了起来。 看那样子,是准备接应他们入城的。 他们只顾庆幸,自己发现的早,提前赶了过来,要不然,这么一大批人入城,那他们打到明年开春,也别想把丰安城拿下。 现在他们出手了,无论如何,丰安城里的人,暂时不敢把城门打开,不然他们会混入其中的。 而他们要做的事,就是尽一切努力,把那些人灭在丰安城南门外。 千箭齐发,“嗖嗖”地射到了对方的船上。 有灯被打了下来,落入河水里,发出“嗞”的一声后,情事熄灭。 还在船内的于渊,立刻就把那盏灯的空位补上去,还特意燃了几根火把,烧出些烟来。 只有这边一直大亮,照出更多的阴影,敌人才看不清这边的情形。 也会一直以为这边有大军在。 而大小宝三人,已经在这个过程中,游到了萧锦兵的战船下。 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不算太长,却足够锋利的短剑,几下子就把船底的木板撬了下来。 特别谢卓,这真是发挥了他的强项。 因为从小生活在海边,游水扒船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而且因为接触的多,他又很清楚船上哪个地方是弱项,所以他的第一刀下去,基本不用回手,就能把那块船底板掀开。 大小宝虽然经过他的指导,但是毕竟年龄小,力气没他大,而且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所以刚开始有些费劲。 不过,熟能生巧。 能他们撬过几条船之后,渐渐就找到了窍门,再下手也是百发百中。 不过几十条船也不是小任务,而且他们也不能一直憋在水里。 他们挺了过半,又出来透气时,却看到萧锦的兵将早就慌成一团了。 因为最早撬的那批船开始沉水了。 一大船的人,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突然就身子往下,进了河水里。 就算他们中大多数会游水,可这变故仍让他们措手不及,很多人一慌起来,开始同手同脚地乱扒拉。 会游水的人都知道,越是心慌乱扒拉,就越往下沉的快。 一时间,河水里鬼哭狼嚎,到处是扑腾声。 剩下那一半,船还没破的也有些慌,开始加快船速,往城门处靠。 谢卓和大小宝看到他们往城门处去,也开始撤离。 这也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 不过,大宝因为知道有于渊接应,也去接应了一下自己的弟弟,把他往城墙边上带。 萧锦的战船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划到了大小宝他们的船只边上。 往里一看,竟然没有一个人。再往后一看,哦,也没一条船。 他们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看到船上突然冒起了浓烟,接着“噼哩叭拉”船只竟然爆了起来。 大块大块的火星,被弹出老高,落下来的时候被风一吹,就落到了萧锦他们的船上。 三条船把着三个方向,炸的干干脆脆,虽没把萧锦所有的船只全部炸完,但也没留几只了。 而于渊和谢卓,也早就趁乱登上了他们的船。 这一仗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很快。 大小宝他们是半夜到达丰安城南门的,不到天亮,战役就结束了。 萧锦这次来的几千人,被他们几个连淹带烧又杀,弄的没剩几个。 这几个更倒霉,直接被活捉了回去了。 四人聚到城门口时,于渊简单把城内的情况说了。 谢卓当下就道:“如此,我们便放心了,回去给公主报信。” 于渊把目光移到大小宝的身上。 大宝不太敢看他的眼神,微低着头说:“我、想留在城中。” 小宝倒是回应的干脆:“我也想留在城中。” 他们两个谁也没想到于渊会同意。 但大魔王却一反常态:“好。” 之后,真把他们两个带进城去,然后,把白苏送了出来。 白苏跟谢卓回去,是为了照顾傻妮,不然他们将都留在城中。 且说当天晚上,谢卓及大小宝三人走后,傻妮和从安公主也未能入睡。 从安公主倒不担心谢卓。 但傻妮担心大小宝,而且非常担心。 她一直站在悬崖的洞口处,看着东边的山岭。 有山挡着,她根本看不到丰安城的情况,入眼不过是一片夜色下漆黑的树木与山头。 可她仍执著往那边看着。 她不睡,从安公主也就没睡。 她站在洞口看远方,从安公主就坐在洞内,看着她。 如是,过了半宿,傻妮听到洞内传来窸索的脚步声。 她转回头,看到从安公主走出来,身形从模糊变为清晰,出现在她面前。 “母亲怎的还未休息?”傻妮问。 从安公主顺着她和视线往外看了一眼,这才又转回头看她,“不用担心他们,有谢卓在,一定会保他们两个安全回来的。” 傻妮笑道:“我不是担心,就是……睡不着,在这儿站一会儿。” 她往洞内看了眼,“母亲快去睡吧,已经很晚了。” 从安公主站着未动,只是看着她。 傻妮有点弄不明白她是怎么了。 自他们住进山洞以后,她就发现从安公主好像有些变了,跟她最开始认识的不太一样。 但傻妮每天都有好多事情要忙,有很多人要操心,她想的更多的是于渊,担心最多的也是他。 从安公主是安安全全呆在她身边的,尽管有些变化,她现在却并未多加理会。 可眼下,山洞里就剩母女二人,面面相对时,这种感觉就更为强烈了。 傻妮试着问她:“母亲怎么了?我看你最近话都很少,不像从前。” 从安公主不答反问:“我从前话很多吗?” 傻妮顿了一下,又犹疑地看她一眼才道:“也不是,只是觉得母亲是公主,过去说话做事,都自有风范,如今好像……” 她没想好用什么词,来形容现在的从安公主,便适时地闭了嘴。 而从安公主似乎也并没要她一定给个答案,只是问:“那是我现在好,还是过去好?” 傻妮浅笑一下:“母亲高兴就好。” 这话很官方,也很客气。 可以理解为,一切都以母亲为先,只要她高兴,这个女儿怎么做都行。 但也可以理解为,你爱怎样怎样,跟我没有关系。 而以傻妮与从安公主现在的状态,恰恰就是后一种,就算她现在笑着,可从安公主却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自信。 不过,她也未再像从前那般生气。 只是看着面前的女儿说:“嗯,那回去休息吧,这样我比较高兴。” 傻妮明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 她当真是变了吗? 不过回去休息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并未在此时上多加纠缠,真的转身往洞中走去。 还不忘扶着从安公主说:“母亲也早些休息。” 事实上,两人躺到床铺间,也并无睡意,毕竟外面有三条人命悬着,谁那么心大,躺下就睡着了呢? 片刻,从安公主先开口:“你对这两个小子倒是真好。” 傻妮在黑暗的山洞里笑了一下,轻声回她:“嗯。” 如果没有大小宝,她现在应该被丁家嫁去了什么地方,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好说。 当初两个孩子赖上她的时候,她确实很委屈,也因此受了不少丁家与村民的闲言碎语。 可事情的好坏,很多时候都不是以当时的情况而论的。 她现在再回头看,反而很感谢他们,也正是因为他们,才让她遇到于渊,嫁给他。 想起于渊,傻妮心中便涌起甜甜的感觉来。 不过很快,多日来的担忧也一并涌了上来。 正好这个时候,从安公主又说话了:“那如果你们以后回了北盛,他们回了宫,你该如何?” 傻妮想都没想,就回她:“我还有大公子。” 从安公主默了片刻,才“嗯”了一声:“他对你,也是真的好。” 傻妮又笑了。 笑过之后,才突然意识到这话有些问题。 过去从安公主不是没夸过于渊,可她的语气并不是这样的。 她过去的语气,傻妮一听就知道,她从心里面并不认同这个人。 或者说好觉得这个人不错,但就是不能与自己的女儿在一起。 可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同样一句话出自她的口,却让傻妮觉得,她是真心夸于渊的,而且突然改变主意,允许两人在一起了。 傻妮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担心于渊,产生了某种幻觉。 她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不知是不是被从安公主看到了,那头传来一声低笑:“他难道对你不好吗?” 傻妮:“好,很好的,只是过去母亲似乎不这么认为。” 从安公主干脆从床铺上坐了起来,看向对面床铺上的女儿。 “过去我也觉得他很好,只是不太相信他会对你好。” 这话傻妮没接。 她也从床铺上坐起身,与从安公主面面相对坐在黑暗里。 两人默坐了一会儿,突然又觉得好像并无什么好谈的。 很多话,彼此心里都明了,说与不说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从安公主又先开口:“睡吧,希望明早起来,他们已经回来了。” 傻妮“嗯”了一声。 看着她躺下去后,她又坐了一会儿。 天色微亮时,他们吊在悬崖上的绳索动了一下,傻妮翻身就从床铺下来,往外面走去。 紧随其后的是从安公主。 绳梯上很快便上来一个人,不是谢卓,不是大小宝,而是白苏。 傻妮初一看到她,还以为大小宝他们出事了,心口处都凉了一下。 “别担心别担心,他们一点事也没有,跟于将军进丰安城了,我过来照顾你们。” 之后谢卓也爬了上来,证实了白苏的话。 傻妮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从安公主也松了一口气。 有白苏在,他们又知道了很多丰安城里的事。 总的来说,情势复杂,他们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安心住在山上就好。 什么时候萧锦退了兵,靖亲王回了城,他们就能再次回去了。 这已经算是最好的消息了。 几人也就暂且在山中住下来,最多是着急的时候,跑到山上最高处,往丰安城里看一眼。 这天下午,傻妮和白苏在山上采草药,回来的晚了些。 一到悬崖下面,两人就愣住了。 他们过去用来攀爬的绳索不见了。 两人抬头往上看,高高的崖壁上,没有从安公主,也不见谢卓。 往周边找了一圈,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那绳索呢? 两人都十分着急,以她们的能力,徒手是不可能爬到悬崖上面去的,可从安公主之前一直都在。 现在绳索没有了,会不会她在上面也出什么事了? 正当两人准备绕开路,换个角度再仔细查看洞口时,一条绳子“哗”地从上面垂了下来,正好垂到她们面前。 白苏当下就要拉着绳子上去。 傻妮却迟疑了一下。 先前绳子不见了,却在她们回来的时候,又突然出现,这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有人给她们用的圈套吧? 她忍不住往脚下的深渊看,如果两人爬到半途,绳子突然断了,那她们必死无疑。 第251章 示好 “看,我就说还是大嫂聪明吧。” 一个声音突然在她们身后响了起来。 手里已经抓住绳索的白苏,和往脚下看的傻妮同时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于渊和沈鸿,就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 而且一个兴高采烈,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一个深锁眉头,斜睨着对方。 “怎么,是你们?”傻妮迟疑的,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 而白苏就比她现实多了。 她松了绳索,快速奔过去,揪住沈鸿就打了起来。 “是不是你的主意,是你故意吓我们的对不对?沈雁之,你是不是找死?几天不见,你长本事了,都敢吓我了……” 沈鸿不敢还手,抱住自个我和脑袋就跑。 白苏刚才被吓的不轻,哪里会让他就这么跑了。 他跑,她就追,一边追一边打,逮到哪里掐哪里,揪住什么地方拽什么地方。 很快两人就跑进身后的树林里,远远的仍能听到他们的吵闹声。 于渊往傻妮走去,干咳了一声才说:“这是雁之弄的,没吓着你吧?” 傻妮摇头,眼中之前的惊吓与担心,早就不见了,现在只有见到他们的欢喜。 她问:“城里现在没事了吗?” 于渊点头:“无事了。” 其实还有事。 尽管现在萧锦的人没有在围城了,但丰安城也并不安全。 而且靖亲王也没有就此罢休,他已经重新调整人马,去攻打上都城了。 于渊他们这次来,一是为了给傻妮他们送些吃的用的,二也是真的想来看看他们。 他伸手拉了傻妮的手,把她也带离这块地方,往另一边的树林里走。 一边走,一边跟她说:“靖亲王如今调了五万人给我,此次下山之后,我就会带着这五万人去上都。到时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所以提前过来看看。” 傻妮“嗯”了一声。 靖亲王能给于渊兵将,这对于渊来说是好事,所以她也是替他高兴的。 但是战场之上,越是受到重用的人,面对的危险也就更大,她又十分担心。 于渊本就握着她的手,立刻感觉出她的紧张。 他把她往身边拉了拉,在她头顶说:“你放心吧,我没事的,只是苦了你,要住在这种地方。” 傻妮抬头看他,头顶的发丝擦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于渊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拿手在她头顶比了比说:“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 这话把傻妮说脸红了。 他们之前说过相同的话呢。 于渊也像是突然想起来,眼角弯成了天边月牙:“我是说你又长高了,我记得之前你只到我胸口处,现在头顶都到我下巴了。” 本来正为他担心的傻妮,生生被这个话题带的面颊发烫,脑子都有些乱了。 长没长高,她不知道,或许这几年里真的长高了一些。 问题是,每次大公子说这个的时候,她都有种怪怪的感觉。 好像她过去嫁给他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孩子,每天都在等着她长大,而且因为她的长大,而无比欣喜一样。 正自琢磨,就听到那人又在她身后说:“我听说,你跟你母亲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在一起? 傻妮愣了一下,之后立刻意会到,他说的在一起,跟自己先前理解的在一起,并不相同。 于是,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于渊本就站在她身后,见她低头害羞的样子,便笑着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扶了她的肩。 “入秋了,夜会有一些凉,你要多穿一些才好。” 傻妮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冷,真的,她还浑身发热呢。 可他身后的人似乎不这么认为,环着肩还不行,还把她轻轻往后拉了一点,完全靠进他的怀里。 他的胸膛又宽又暖,身子微微前倾时,完全把她包在怀抱里。 他的下巴放在她肩窝处,呼吸和说话的热气,就那么丝丝缕缕地扑了过来。 傻妮动也不敢动。 夕阳收起最后一丝余晖,树林里陡然就暗了下来。 凉风溜着林边而起,慢慢吹透枝叶,落在他们身上。 于渊把自己的披风拿下来,整个包在傻妮的身上,一手环着她往悬崖边上走。 “用的东西都已经般了上去,以后我若来的少,也会让雁之来的,这边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他就是。” 傻妮“嗯”了一声。 他又道:“丰安城里虽不安全,但你与你母亲住在一起,也会有些自在,所以我让人在这山的另一边,修了一处房子,之后让他们搬到那边去吧。” 傻妮这才想起来,他们刚回来的时候,母亲是不在岩石上面的山洞里的。 “她已经搬过去了吗?”傻妮侧身问他。 正好于渊说完这句话,侧头去看她脸上的表情。 两人同时转头,面颊一下子就擦到了一处。 尽管已经有过亲吻,已经有过亲密的接触,可这样的相处,还是让他们同时一怔。 傻妮更是如碰到了火源,立刻想移开自己。 可环着他的人,不知何时,手已经扣到了她的后脑处……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于渊和傻妮,沈鸿和白苏才回到崖壁处。 四个人的表情都怪怪的。 如果此时有灯光,当能看到他们的脸都是红的。 两个大男人,把她们送回山洞,又亲手去点了灯,看了他们送来的东西。 一向多话的沈雁之,此时像锯了嘴的葫芦,一句话也不说,就是目光一刻不离地粘在白苏的身上。 于渊把大致了东西交待之后,接着跟傻妮说从安公主的事。 那边的房子要比山洞方便,而且靖亲王还特意让他们带了下人上来,日常所用也全许多。 本来从安公主是要让傻妮她们两个一同住在那里的,但于渊拒绝了。 原因是分开住的风险会小一点,万一真有人上来,也不会一下子把他们全部找到,还可以互相通个气。 不过在面对傻妮的时候,他就说了实话,而且讯问她:“你是想住在这里,还是跟他们一起住在房子里?” 傻妮还没说话,白苏就先开口了:“我们还是住在这里吧,已经习惯了。” 实际上是,看不惯那们公主的作派。 尽管从安公主已经极力跟她们亲近了,可因为过去的一些事,尤其是吕家的事,白苏对她没有好感。 傻妮也觉得这里很好,而且她们两个一起出去,采药摘果子也很方便,不用顾忌家里还有别人。 如此,山上的事情就安排妥当了。 而于渊和沈鸿也要下山去了。 很不舍,尤其是初尝到爱滋味的沈二公子,目光粘在白姑娘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于渊已经出了洞口,并且一展身子从悬崖上飞了下去,他还一步三回头。 傻妮本不想打扰他,可看他那架势,真的担心他光顾着回头,一脚踩空,再掉了下去。 于是,小声提醒:“二公子,小心脚下。” “啊,就下,下去以后我就跟家里写信,把我们成婚的日子订下来。” 傻妮:“……”这话肯定不是跟她说的。 而那个听话的人,只顾抿着嘴笑,并不应他。 沈二公子没得到答复,心下不安,刚走到洞口的脚,又往回走了:“就订到今年冬,你说好不好?” 白苏还是不应他。 傻妮看不下去,默默走出洞口,在外面看星星。 待沈二公子再次出来,已经是两刻钟以后了。 心情不错,面带微笑。 应该是如愿以偿了。 正如于渊所说,这次他们走,便离开丰安,直奔上都而去。 而这一路都是撕杀,他很难抽出时间,再来这座荒山上看傻妮他们。 不过,他们走的第二天,谢卓就又出现在山洞里了。 是听从安公主的话,邀请他们两个去她住的小屋里。 傻妮其实也想过去看看,同在一座山,又是母女,以后还要互相照应,总不能不知他们住在哪里吧? 结果到那儿一看,她和白苏都惊呆了。 小院子建在山林里面,把原来斜坡的地方都铲平了,还特意做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面建着四五间房,分配齐全,卧房,灶间,还有其它。 里面的仆从也有三四个,再加上这里的保镖,足有十个之多。 傻妮她们到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虽不像在丰安城里那么丰盛,可对于已经在山洞住将近一个月的她们来说,已经是上好佳肴。 两人都没客气,与从安公主一同坐下来,拿起快子就开吃。 看她们吃的高兴,从安公主也挺高兴的,试着问了一句:“这边要方便许多,你们……” “我们会时常来看望母亲的。”傻妮道。 从安公主后半段的话就咽了回去。 这一顿饭吃过,傻妮和白苏又在房屋的周围走了一圈,发现这处住宅,其实选的很好。 靠着一边山崖,周围有林木阻挡,外面的人要想进来,只有一个很窄的入口。 谢卓只要安排一个人在那儿守着,不管有什么人来,他们都会先知道。 而是树林里面,除了野生的猎物,还有一些野菜和药物,也会给他们带来不少便利。 离开的时候,白苏就有些眼红了:“到底是公主,度过最危难的时候,后面还是享福。” 傻妮看着她笑:“咱们也挺好的呀,以后可以在山洞里自由活动,还可以练药。” 说起这个,白苏立马来了兴致。 她们两人最近翻医书,找到一种练制丹药的方法,可以把一些中成药,做成丸药。 这样带起来方便,也不必每次都熬,而且效果不错。 之前有从安公主在,两人有所顾忌,总也伸不开手脚,现在就抓紧时间采药,把药丸练起来。 除了采药,傻妮还在山间挖了不少野菜,摘了许多野果了了。 全部用山泉洗净,然后要么晒成干菜,要反腌成果干。 白苏看着越来越满的山洞,摇头道:“我本来还以为咱们在这儿是坐吃山空,没想到山没空下来,还长大了。” 傻妮就看着她笑,跟她说他们以前在小灵山的事。 白苏赶紧伸手打住:“大嫂,我也是在小灵山住过的,你在那边什么样子,我也是清楚的。可这里能跟小灵山比吗?这里是荒山哦,我之前都没发现这上面有这么多东西。” 傻妮只笑不语。 她们做了好吃的,会时常给从安公主送去一些。 而谢卓在林间打了猎物,也会把烤好的肉给她们送上来一些。 如此相处,倒真像是住在一座山上的邻居,没有利益,也无亲情,反而相处起来更为轻松。 这种相处模式,傻妮是未往深了去想。 反正她只有一条道,就是和于渊同行。 他在南梁,她就随他留在南梁。 他若回北盛去,无论谁拦她,她也会同他一起回北盛。 但对从安公主,却是一种全新体验。 她前半生吃了苦,受了屈,找回自己的女儿,生了执念。 结果是弄的自己和女儿都很累,母女二人还一度生出嫌隙。 如今她不想那么做了,反而觉得心头一松,看什么都顺眼一些。 这年冬天来的比往前晚一些。 最后一场秋雨落下的时候,把树上的叶子砸落了大半,而那些挂在叶子间隙里的果子也都露了出来。 傻妮和白苏清早起来,把放在箱子里的夹衣都找了出来。 两人匆匆吃了一些早点,就背上药篓,准备下去接着采摘。 还没下绳梯,却看到谢卓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特别大的包袱。 他一向不多留,送了东西就走。 这次也是,上了山洞前的小块平台,把包袱递给傻妮说:“郡主,这是公主让我属下给您送来的,两套冬衣并一床棉被。” 说完顿了一下,才又补充道:“都是她亲手做的。” 傻妮看着手里的东西,有些不知如何接话。 谢卓却已经顺着绳梯又下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这天傻妮还是去了一趟从安公主那里,没有带白苏一起去,而是自己单独去了一趟。 都是棉衣,亲手做与别人做还是有所不同。 傻妮对从安公主的示好,还是并不放心,所以她要来看看。 至于为什么不带白苏,完全是怕从安公主万一真露出什么,以白姑娘的直性子,再与她起什么冲突。 第252章 大年夜 入冬的山林,别有一番韵致。 树叶的颜色由浓绿转成深黄,或是暗红色,托出一种沉稳大气的厚重感。 山风吹过林间,发出“沙沙”的声音,偶尔会吹掉几片坠在枝头的树叶。 它们打着旋,很快落在地上,或是落在人们的发间。 傻妮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景象。 而从安公主,如她一般,也站在林间。 不同的是,她手里竟然挎着一个小簸箕,簸箕里是一些颜色鲜红的果子。 树叶落在她的头发里,落在她的肩头,她也顾不上去管,而是很认真地把果子一个个摆在山间的石头上,加以晾晒。 在她旁边帮忙的谢卓,先一步发现傻妮,大概是跟从安公主说了什么,她往这边转过头来。 看到傻妮的一瞬间,她嘴角轻轻一扬,笑了起来。 她虽然经历的多,可如今的年龄还不到四十岁,长期在皇室中保养,让她又比实际年龄更显的年轻和漂亮。 如此站在林间一笑,带着几许慈祥温和,容颜也就更加动人。 傻妮作为她的女儿,竟然有几分看痴了。 她走过去,把簸箕拿过来,一边接着把果子摆上面前的大石头,一边问:“这种粗活,母亲让仆从来做,或者让我来做就是了,何苦这么劳动?” 从安公主把一个将要滚下去的果子捞回来,放回原来的位置上后,才笑道:“就是太闲了,无事可做,才学着你们晒些果子。” 傻妮多看了眼手里的果子:“这些不是我给母亲送来的,您……自己去摘了?” 从安公主抬手往一边林子里指:“前两天出去散步,看到那边长了许多果子树,结的又大又好,就摘了几个下来尝尝,竟然十分好吃。”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的女儿说:“总是吃你送过来的,也想给你送一点过去。” 傻妮抬眸看她。 那种奇怪的,她变的不一样的感觉又来了。 簸箕里的果子全部摆到石头上后,谢卓把簸箕接过去,傻妮就跟从安公主一起,往她说的果林里走。 从安公主看着周围的林木道:“之前觉得住在荒山里,一定会像野人一样,各处都不好。 没想到真正住了下来,反而慢慢喜欢上这里了。 空气清新,果子随便摘,无事还可在山间走走,比天天躺在宅子里的软榻上好多了。” 傻妮浅笑了一下没说话。 有钱有权富贵的人,带着仆从住进山里,与穷人住在山里还是不一样。 尽管从安公主现在也是落难之时,对她来说,这可能也算人生低谷了,但比起那些真正住在山中的穷人,她仍然是舒服的。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毫无意义,傻妮就只是笑了一下。 从安公主侧首问她:“你们以前住在小灵山,也时常去山里吗?” “没有,我们只是住在山脚下。”傻妮回。 她“哦”了一声:“我知道,当时叫白云平他们去看过,说是山角处有一所废宅院,离河道不远,应该就是你们的住所。” 傻妮点头。 从安公主沉思似的想了一会儿,这才又开口:“现在想来,那地方住着应该也是挺好的。” 至少傻妮住在那里开心的。 那边从安公主说的果林,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好,果树也没那么多。 不过,上面结的野果子却真是可口。 谢卓带了两个下人过来,又爬到树上去摘了一些。 母女二人拿着新摘的野果回来时,真如寻常人家的农妇,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 如果说小灵山,是傻妮至今为止,感觉到最幸福的地方。 那么这座大荒山,对从安公主也是寓意非凡的。 南梁的冬,与北盛不同,没有漫天的大雪,就算是下,也只是下一点点薄雪而已。 况且今年的冬来的又晚一些,落了几场雨,整个冬季似乎就要过完了。 一不小心算到日子,竟然离年已经不远。 可是,山下的战况并未有所好转。 谢卓曾去丰安城里打探过,城中倒不像从前那么危险,但也并不十分安全。 上都城更是水深火热,一个整个冬天都在备战,打仗。 中间于渊没有回来过来,沈鸿倒回来过两次,给傻妮他们送了些东西,也简单说了一些外面的情况。 报喜不报忧而已。 除了知道大小宝、于渊他们都还算好,对于局势,他们并不十分清楚。 这一年的春节,傻妮和白苏在从安公主那边吃了个年夜饭。 之后两人回来,便坐在山洞里说话。 上都城外烽火连天,大上宝跟在于渊身后,对城门做最后一波攻击。 萧柔茵带着她的人马,已经悄悄绕过上都城西门,绕到南门,与萧煦联合。 萧峥自上次攻打上都城不利,还把丰安城丢了之后,靖亲王便对他就有些失望。 他现在还有大将军的军职,可手里的人已经被调出去不少,多少有些被架空的意思。 不过,如今大敌当前,所有人都以大业为重,倒没生出什么事端来。 只不过这个年,他的母亲杜氏多不满。 萧峥的妻子在这年秋季,又生了一个男孩儿,出生时正逢战乱,家人四散而逃。 为了喻意美好,取名为萧瑞昌。 到春节时,小瑞昌才刚两个多月,要搁过去萧家的情况,这么大的孩童,正是得宠的时候。 就算靖亲王极少亲近子孙,也会在过年的时候,给他们封个利是,抱到面前逗一逗。 可今年,他们从丰安城里逃出来,躲在西域与丰安之间的一个小镇子里。 靖亲王更是不在身边。 杜氏抱着一个大胖孙子,无处去邀宠,反而因为逃难出来,家里事事处处不足,让她心里更回窝火。 当她听说,自己儿子的兵权也被削弱了,更是气愤难当。 她对外面战况不了解,可对自家的儿子们还是清楚的,尤其是对嫡出的萧然和萧柔茵,十分不满。 萧峥的兵权削了,那肯定便宜给了萧然与萧柔茵。 杜氏原本认为,靖亲王的王位一定会落到自家儿子头上,现在突然生出这种变故,她又害怕又恼火。 现在丰安城不能住了,她见不到靖亲王,吹不了枕边风,也联络不上自己的母家,不能为儿子说情固位,便把一腔火气全都发在了正室宁氏的身上。 宁氏是靖亲王的原配,育有萧然,萧柔茵和萧宇三个孩子。 但宁氏的性子一直是柔和沉静的,早些年,她的这种性子,为靖亲王少去了不少麻烦。 后来靖亲王渐渐有了自己的势力,又有野心把萧锦拉下去,自己去坐皇位,家里的权势之争,一下子就跳到了明处。 宁氏的不争,并不能让她免受这种风波。 她是正室,她的儿子是嫡子,就足以让她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杜氏就是看她最不顺眼的。 不过过去大家同住在一个宅子里,宁氏跟前也有萧然和萧柔茵在,再者靖亲王也看重萧峥,这些倒不那么明显。 如今可是不同了。 宁氏的儿女不在身边,而她的儿子也失了权势,她岂能让她好过? 明明是大年三十,大家该坐在一处吃团圆饭的。 杜氏偏偏不这样,这各屋的人都拿回去自己吃。 结果是,他们这边大鱼大肉摆满桌,宁氏那边只有一盘子腌咸菜,连吃的米饭都是糙的。 在这些事上,宁氏也并不计较,她习惯了淡泊,一碗糙米饭,与一盘肉,对她来说都没关系。 可杜氏却不这么认为。 她给宁氏不好的饭菜,本来就是为了让她难受,结果对方没难受起来,她就不太好受了。 饭没吃完,杜氏便进了宁氏的屋。 还假模假样给宁氏行了个礼,之后开口的话就冰冷了:“王妃,大年夜的本不该叨扰你,可瑞昌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今日一直在闹腾,我听说邻居家里有一种什么草,给孩子煮水喝了,他就会安静下来,还请您过去找一些回来。” 宁氏虽安静,却并不是傻。 她抬眸看了杜氏一眼。 杜氏迎着她的目光,眼里都是冷笑。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就是嫌她在家里碍眼罢了。 宁氏,并不想为了这事与她争执,甚至不想与她多说话,她起身,拢了拢衣服,理理鬓角,往外走去。 她前脚出了屋门,杜氏后脚就吩咐人把大门关了。 外面冷风呜咽,雨丝虽然飘的很细,却特别的冷。 宁氏把身上的袄子拢拢紧,站在门边没动。 杜氏并不想要什么草,也不是让她出来冻一冻还回去。她既然已经把大门栓上了,宁氏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门敲开。 她不想做那些无用功,便只站在门边,看着外面斜斜的雨,无声地落在地下。 不知过了多久,脸颊都被风吹木了,腿脚也站酸了,仍不见杜氏开门,倒是远处的黑暗里走过来一个人。 管一现在已经是萧柔茵的副将,不但陪她争战沙场,还帮她打理许多后防之事。 来看望她的母亲,也是这些事中的一件。 前方敌情严峻,萧柔茵做为主帅,不能擅自离开,但今日是大年夜,往前这个时候,他们都能陪在母亲身边,今年却不能,连最小的萧宇,都跟着他们来了战场。 她倒没想着杜氏敢欺负自己的母亲,只是想回来看看她怎样。 自己不能回,就拜托管一回来了。 管一不是第一次来了,认得萧家现在的宅子,也认得里面的人。 他老远看到一个人站在萧家门口,还以为是什么不良之徒。 走近一看,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心头火却随之而起。 他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双手扶了宁氏:“老夫人,你怎么站在这里,冷坏了吧?” 宁氏确实很冷,嘴唇都冻紫了。 但她知道管一是萧柔茵身边的人,不想说些不好的话,让女儿担心,就笑了一下道:“还好,刚刚吃了年饭,有些撑,就出来走一走。” 这话骗鬼呢? 外面疾风冷雨,除非脑子坏掉了才会想出来散步。 但管一也没有说破。 他上前去“哐哐”敲大门。 里面的杜氏,还以为是宁氏敲的,理都没理,慢条斯理地坐在自己屋里喝茶。 萧峥的媳妇儿,从前也是去过沙场的,对于内宅争斗很是不习惯。 但她心里知道,杜氏这么做,都是为了萧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当什么也不知道。 家里孩子们对此事也不太清楚,萧然的妻子,又跟他一同去守丰安城了。 宁氏在这个家里,属于孤立无援的。 管一本来就带着火气,这会儿真是越敲越气。 他终是放弃了敲门,跃身从墙上翻了过去,直奔杜氏的房内去。 进去之前,撕了一片衣服,把自己的脸蒙上了。 杜氏眯眼躺在软椅上,屋里漫着茶香,身边跪着两个丫头,正在给她捶腿。 两个丫头根本没听到动静,就同时倒了下去。 杜氏查觉不对时,才一睁眼,脸上“啪”地已经挨了一巴掌。 她连忙拿手去捂脸,张嘴朝外喊人。 可管一哪给她机会? 杜氏一张嘴,他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就塞了她满嘴,然后又“啪啪”给她几记耳光。 之后扯了她屋里的一根绳子,几下把人捆了个结实。 杜氏这会儿真的怕了,尤其是对方什么也不说,上来就打她,把她弄的很懵。 她嘴里塞着糯干的点心,吐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吐的差不多能说话了,管一已经团好一声手帕,重新塞了上去。 他并不想听杜氏说话,也没话跟她说。 在她屋里搜了一圈,搜出一些银子,还有一些金首饰,一并装到一个布袋子里,开门走了。 依然从墙上翻出去。 对不知发生什么的宁氏说:“老夫人,将军让我来接您,去别的地方住一住。” 宁氏转身往门上看。 管一笑着说:“走吧,村口有马车。” 宁氏随着他往外走。 村口处果然停着一辆马车,里面还装着一些吃的和用的,原本都是管一要送到萧家的,现在也不用了。 两人坐上马车往东行去。 宁氏在马车上问:“是回丰安吗?” 管一摇头:“不是,去找小郡主,老夫人还记得她吗?” 第253章 心疼 自然是知道的。 而且宁氏很喜欢傻妮的性格,温柔恬静,比自己的女儿好多了。 但她是从安公主的女儿,这一点又让宁氏不想与她过份亲近。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管一:“不是柔茵让你回来接我的吧?” 管一没说话。 宁氏道:“住在家里挺好的,现在是战时,各处都很紧张,你们不用挂念我。” 对于安慰老太太这种活,管一不会。 他每次来也都是送上温暖就走了,尽管之前几次看杜氏也有些奇怪,但并未真正见过她作死。 现在亲眼看到这些,做为萧柔茵的副将,他不能看着老夫人继续被她欺。 车子从西治道口到大荒山,并没多远的距离,天亮时,他们已经到了山脚。 管一知道傻妮他们就在山上,但具体在哪儿却不知道,所以只能暂时找个农家住下,让自己带来的车夫,进城去给萧然传信儿。 萧然是想把母亲留在身边的,不过宁氏并不想给他带去负担,最后还是选择去山上。 傻妮住在哪里,萧然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从安公主住在什么地方,就跟管一一起,把宁氏送了上去。 左右这里房屋够住,吃喝不愁。 过去并不十分亲近的姑嫂二人,此时见面,倒也没有表现出隔阂。 从安公主甚至笑着说:“大嫂能过来跟我住真是太好了,我一个人在这儿正孤单呢。” 宁氏就忍不住向她望去。 自从这个小姑子回到丰安城,跟她就不太亲近,除了两人性子相去甚远,还因为宁氏太不爱热闹。 从安公主要去北盛找女儿,家里的人都出来说意见,出主意,宁氏虽做为一家主母,坐在厅里陪着,却并未发一语。 从安公主在萧家举起盛会,邀请姚家及丰安城里的富贵人家,她却是连面也没露。 这种疏离,从安公主感觉到了,却也并不在意,左右她哥哥是疼她的。 靖亲王府里,女眷们与从安公主好的,还得说杜氏。 不只是让自己的儿子媳妇儿,往从安公主面前凑,她自己有事没事也去一趟公主府。 要是从安公主做什么事,她肯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并且帮忙打理。 在大家的眼里,宁氏在靖亲王府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杜氏确是必不可少的。 现在从安公主突然对她热情,倒让宁氏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这山里的生活,她倒是挺喜欢的。 退一步说,她的喜好也没有那么重要,她不能拖孩子们的后腿,也不能拖靖亲王的后腿,所以吃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她连杜氏都能忍受,为何不能与从安公主好好相处呢? 管一和萧然都是有军务在身的,把她安置好,即刻就下山去了。 而从安公主也进到里间,亲手为宁氏收拾房间。 “大嫂先住在这里,这间屋子虽然小一些,但是光照好,太阳出来的时候,阳光能从窗户一直照到里面来,也暖和一些。等到夏天来了,咱们再换到西边的屋子去。” 宁氏连忙答应道:“这样就很好。” 她也没闲着,帮着把管一带来的东西,一并挪进来,按样数分好。 衣服布料捡好的给从安公主,自己只留一小部分。 至于吃的,就直接放到灶间里去,大家一起用。 从安公主倒是收下来了,但并非据为己有,而是说:“大嫂,这边是咱们的仓库,所有暂时用不着的东西,都在里面,你平时要用什么,进来拿就是。” 中午时,傻妮和白苏也过来了。 看到宁氏,心里颇为吃惊,不过面上一点也没露出来,反而十分热情地找她说话。 山上没人家,一共也就她们这些人,反而少了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更为随和一些。 不过傻妮向来想事情多一些。 她知道宁氏原先是跟萧家人一起住西治道口的,突然她一个人搬到了这里,应该不是像她说的,想看这山上的风景。 就悄悄跟白苏说:“咱们也住在这上面许久了,不如下山去看看。” 白苏笑着问她:“你是想去萧家看看吧?” 傻妮嘟了一下嘴:“我想去丰安城,想去上都城,可以吗?” “不可以。”白苏马上拒绝。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她们现在要下山倒是方便,也不用跟谁说,两人一收拾就那么下去。 而且西治道口又他们熟悉的地方,当初去西域寻药,他们就是在那地方跟管一碰头的。 所以两人第二天一早出发,到中午时已经到了西治道口。 因为萧锦兵的追击,丰安城里很多老百姓都逃难到此处,萧家是靖亲王,又是大户人家,倒也不难打听。 两人找到萧家后,没第一时间进去,而是向邻居们打听他们家的情形。 这一打听可不得了了。 萧家竟然在大年三十夜遭了劫匪。 劫匪闯进门去,把萧家的姨娘打了一顿,迷晕了她屋里的两个丫头,之后就偷了她屋里的银子。 走的时候,还把萧夫人也带走了。 邻居担忧的直皱脸:“这世道真是乱呀,抢点东西也就算了,怎的还把人也带走,也不知道现在萧夫人怎样了?” 傻妮和白苏对看一眼。 两人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她们想知道,萧家在没经过年三十晚上之前,是不是还有事发生。 然而,打听了一圈,邻居们并不知道。 说是他们家平时都挺和睦平静的,从来未听说过争吵,或是别的。 找管一是不行了,但是两个人都下了山,这会儿又没找到宁氏离家的真相,就真想去平安城看看了。 白苏特别矛盾:“于将军走时可是跟我叮嘱很多遍,说现在的丰安城特别危险,说不定里面还混的有萧锦的人。” 傻妮不信:“若萧锦的人真的在里面,应该早就知道萧家搬出去了,西治道口又不算太远,他们为什么不去找?” 白苏答不上来。 她其实也觉得于渊言重了,但于将军的话,她一向是唯命是从的,那是她的偶像。 现在要她背叛偶像的话,带大嫂入城,她不想干。 但大嫂分析的也有道理,最重要的是,她还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 尽管白姑娘与大嫂相处了很多年,可对于她的温柔,依然也是无法拒绝的。 而且大嫂还说:“咱们进了城,也可以问问二公子的情况,他有一段时间没上山来了。” 白苏沦陷。 两人从西治道口,又往丰安城里赶。 这一来一回的,路程可远了,而且上次她们来是骑马,这次是步行。 不单要步行,还要边走边小心查探,以免真遇到萧锦的人。 所以到达丰安城里,竟然已经是两天以后。 还好,现在城中并未戒严,只过搜查的很严。 必须要本人当地出示的路引,还得说清楚入城做什么,才会放行。 傻妮和白苏都没有,只能报萧然的名。 士兵并不通融。 此时是战时,萧将军也很忙,没有军中令和路引,谁也不能通融。 两人一路走过来,前后用了差不多三天时间,身上带的干粮都吃完了,现在是又累又饿又冷。 她急需进城,可却没任何办法进城。 两人站在城门口,可怜巴巴。 正商量着要不要就这样回去,一个穿着铠甲的人,骑快马从城门口经过。 他明显是有急事出城,而守门的士兵也都认识他,经过城门口时,连马都没下,只快速亮了一下令牌就绝对而去。 走出老远,他又突然调头折了回来。 马抬着双蹄停在傻妮面前,那人坐在马上没下来,头盔护住他大半个脸,看不太全长什么样,但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很有穿透里。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们,声音深沉地问:“叫什么名字。” 傻妮和白苏对视一眼,还是说:“项希音。” 他又把目光移到白苏身上。 白苏把傻妮往自己身后拉了一点。 这人看起来不像普通的小兵,他若是萧然的手下,应该认识自己才对。 萧锦攻破丰安城时,那么多的伤兵,很多都是经过白苏的手。 如果他不认识,那说不定就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白苏。”白苏说,手已经按到腰间的短剑上。 那人却从马上翻身下来,先向傻妮抱手行了一礼:“郡主,白姑娘,属下是萧将军手下姚正轩。” 他把名字一报,傻妮立刻想起他是谁来了。 算起来,傻妮还得叫他表哥呢。 他是姚家二爷那边的公子,就是之前萧柔茵说要介绍给她认识,可一直没有时间认识。 而姚芝瑜也提过很多次的哥哥。 姚正轩问她们:“你们这是要进城吗?” 傻妮忙道:“嗯,我们有事找萧将军。” 姚正轩点头:“跟我走吧。” 他把二人带到城门口,不但跟士兵说了把她们放进去,还要人家带他们去见萧然。 本人站在城门口与她们告别:“属下还有任务要出去,就不送二位了。” 说罢,朝她们一拱手,再次上马,扬鞭出城而去。 白苏看着他走远了,才转头问傻妮:“大嫂认识他?” “不认识,一直想认识,一直没机会,他是姚家二爷那边的人。” 这个白苏也知道一些,不过她没看过傻妮手里的名单,也不太清楚姚家与靖亲王之间的很多事。 只是从于渊和傻妮的话里,听说姚家大爷那边不好相处,二爷那边却好很多。 她道:“他原来是跟着萧将军的,我听说守城的萧将军身边有个姚姓军师,很是厉害,应该就是他吧。” 傻妮也是纳闷:“你不是一直在丰安城里,没有见过他吗?” 白苏摇头:“他们是军中大将,我只是民间一个赤脚大夫,哪那么容易见?”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萧然的营地外面。 还她们的士兵服务到位,还往里面通传了一声。 萧然一听说是她们来了,连忙把手里的事情放下,迎了出来。 他几天才去过荒山,并未见到傻妮他们。 当时也问了姑母,说是她住在悬崖之上,离的还有点远。 而萧然又不能在山上多留,便回来了。 其实回来以后,很是为小表妹担心。 她柔柔弱弱又不会武,住在那样一个地方,危险是肯定的,而且也有些孤单。 他一直觉得姑母是疼小表妹的,毕竟当初她回丰安城时,整个城都轰动了。 可直到现在,萧然看到母女分居两地,才恍然想起那些发生在她们之间的不愉快。 他是小辈,倒没有责怪从安公主,只是从心里边更心疼傻妮。 萧然一直迎到前院里,看到傻妮穿一身粗布衣衫,面容疲惫的样子,脸被冷风吹的发白,嘴唇还有些开裂,直觉得胸口都是疼的。 他忙把两人让进去,即可唤来仆从,给她们打来热水,先把手脸洗了。 又用最快的速度,让厨房那边做了热菜热饭,给两人端过来。 白苏悄声问傻妮:“大嫂,他怎么知道咱们饿了?” 傻妮笑:“表哥是个很细心的人呢。” 不但很细心,还有些害羞。 萧然堂堂七尺男儿,在战场上与人厮杀时,眼睛都不眨一眼,可一看到这个小表妹,就觉得心里软软的。 他的想法跟萧柔茵有些类似,是从心底里觉得小表妹从小受了许多苦。 他们对傻妮的关心,是纯粹的关心,就是想让她现在过的快了一点,好一点。 而不是像从安公主那样,一定要把她留在身边。 萧然吩咐完外面的人回来,看两人饭吃的差不多,才又道:“我让人备了热水,也有新衣,表妹和白姑娘一会儿吃过饭,可以先去洗洗。” 白苏实在好奇,就问了一句:“萧将军不问我们为何入城吗?” 萧然眼里还带着心疼:“应该不是太急的事,否则你们一见面就先说了。既是不太急,那再晚一会儿又何妨。” 白苏彻底服了。 她笑着说:“萧将军果然心细,现在看来,丰安城当初能守住,真不是运气。” 萧然心道:自然不是运气,他用有限的兵将,用了所有计谋,计算了所有可能,才守到于渊来助。 不过口中却道:“多亏于将军来救。” 第254章 下山 到傻妮两人换过新衣,重新来到萧然面前时,才真正说到正题。 管一没跟别人说他在萧家看到的情况,对萧柔茵更是瞒的死死的,可他却跟萧然说了。 一个母亲被人欺负了,他的孩子们都不知道,那才叫最大的悲哀。 萧然听到是很震惊的。 他本就心细,自然知道杜氏精明,在王府时就各方走动,耍着小聪明。 不过萧然从来没有夺位的想法,杜氏以前也没有真正为难过宁氏,最多就是没太把他母亲当正室,平时去她院里少一些而已。 所幸宁氏也不在乎,所以萧然几兄妹一直都认为,这么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现在是以父亲的大业为重,别的事情能让则让,过去就好了。 直到他听管一说他看到的。 大年夜,那么冷的天,母亲竟然被赶出来,一人站在萧家门外。 那一刻萧然的心都是灼痛的。 当时只是愤怒,还有一些不解。 不过把母亲安置好,把管一送走,他就开始静下心来想这些年王府的情形,以及家里的现状。 萧然一点也不傻,甚至比他的哥哥萧峥要聪明不少。 他以前只是不想争,不想还没把天下打下来,就先兄弟反目,让父亲也难做。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并未向傻妮说实话,只道萧家确实遭了贼,偷了一些银两走,还打伤了人。 他是担心母亲的安危,才把她接出来的。 而且傻妮他们在城门口看到姚正轩,也是往西治道口的萧家去的,是要把萧然的女儿萧静接回来。 女儿年龄虽小,可人却是伶俐的,也敢说敢为,有时候能把杜氏说的哑口无言。 在西治道口时,她也时常帮宁氏说话。 那夜宁氏走时,也说要把她一起带走,可管一没带。 带走宁氏是受萧柔茵之托,可带萧静走,就得经过萧然的同意。 萧然听了管一的话,尤其是想通了整件事后,自然不能把女儿还留在杜氏手里。 不过丰安城现在确实也非安全之所,他还没想好把她送去哪儿? “表哥要是放心,让她跟我们一起去山里吧,”傻妮开口,“吃的可能没有这里好,但也不会饿着她的。” 萧然本来就心疼自家小表妹,哪还忍心经她添麻烦? 他只顿了一下,傻妮就又道:“表哥也说了,静静是个懂的孩子。” “再懂事,到底也是孩子。”萧然道。 傻妮却笑了起来:“我见过静静的,很喜欢她,正好我们在山里住着也很无聊,正好让她去陪陪我们,等表哥找到合适的地方,再把她接下来就是了。” 这确实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一个小孩子在丰安城里根本不行,他与妻子也没空照顾她。 这么说定,傻妮他们就在丰安城里多留了两天,等着姚正轩把萧静静接回来。 小姑娘特别机灵,一看到傻妮就笑眯眯地叫:“小姑。” 傻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蹲下去也笑眯眯看着她问:“你愿意跟我们一起住到山里去吗?” 小姑娘大眼睛一眨,问她:“山里有猴子吗?” 傻妮想了一下,还是摇头:“没有看到,但是有小兔。” “我喜欢小兔。”静静立刻跳了起来,然后过去扯萧然的衣服:“父亲,我想跟小姑去山上看小兔。” 萧然用马车把她们送到荒山脚下。 傻妮接过他手里的衣物,白苏把马车上别的东西一并拿下来。 这些除了给萧静的,还有给宁氏和从安公主的。 不少,装了三个大包袱。 身在丰安城里的人,总觉得他们在山上过的日子非常苦,哪怕是刚送过东西,还是想尽可能的往上送。 只是萧然手头的事实在太多,丰安城里也离不开他,让别人送他们上山,他又怕走漏了风声不安全,所以就只把她们送到这里。 几人在山下告别,萧然叮嘱静静:“一定要听小姑的话,不可以乱跑,不可以跟她顶嘴,不可以太调皮,也不可以……” 小静静已经听烦了,用双手把耳朵一捂,叫着傻妮说:“小姑快走啦,萧将军的喇叭开始了,再不走耳朵会吵瞎的。” 白苏和傻妮都被她逗笑了,挥手跟萧然告别。 萧然笑看着她们往山上爬去,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完全隐进林深处。 他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眸光随之犀利。 原来平静的日子是那么不易得到,那就从现在开始争一争吧。 于渊,萧柔茵,萧煦配合默契,谋略过人,又有带兵之才。 在这年二月终于攻破上都城。 萧锦和刘太后耗了这么久,应该也早料到会这样的结局,所以提前留了后路。 失了上都城之后,他们并未被靖亲王抓到,而是趁乱逃了出去。 没人知道他们逃到了哪里,只知道母子二人走的时候,不但没带上自己的人,甚至连衣物银钱都没带一点。 上都城当天移主,满朝文武,顺者生,逆者逮起来关入大牢。 靖亲王萧焕没有立刻坐上龙椅,让自己封帝,仍以靖亲王称,但开始处理南梁国事。 一直不安定的丰安城,终于安全了。 老百姓们拖家带口,重返家院。 杜氏则带着她的儿孙,直接去了上都城。 他们住进了上都城中最好的宅子里,门头上的匾额重新换成了靖亲王府。 姚家大爷那边,也随后搬去上都城,热热闹闹开始新的生活。 二爷这边却并未动,留在了丰安,还守在姚家。 萧柔茵率自己的亲兵,来荒山脚下接自己的母亲,姑母,还有傻妮。 到了门前,却见小院里异常安静,不但没看到姑母母亲迫不及待的在外等待,连仆从都没见到。 萧柔茵纳闷了。 她问跟在身边的管一:“你确定她们是住在这里,并且一早就让人来传信了?” 管一点头。 萧柔茵多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嗔怪:“那这是怎么回事,人呢?” 管一的耳边很好,他已经听到院子外的树林里有响声。 于是给萧柔茵指路:“要不,去那边找找看?” 萧柔茵挥手把跟在身后的手下留在原地:“原地待命,若是看到王妃和公主回来,往林子里找我们。” 手下应了声“是”,在小院门前站的笔挺。 萧柔茵和管一往林中走。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里,难免对周遭好奇,一路走一路问,像个好奇宝宝。 “这里的树好像比山下长的高又直,为什么?” 自动回话机管一:“山中的树木更密实,只有不断往高处长,才能接触更多阳光。” 萧柔茵“哦”了一声,眼角扫到不无处开垦出来的一块田:“哇,这里竟然还有田地,不会是姑母种的吧?” 自动回话机管一:“小郡主以前生活在乡间,她会种地。” 这么一说,萧柔茵也想起来了。 他们在百毒山的时候,小表妹就教人家种地呢,还教的一套一套,她听的都一愣一愣了。 林子不深处,他们又看到了另一块空地。 新开垦出来的,翻出来的泥都是新的。 而他们要找的姑母的母亲,两人一人一套粗布衣,挽着袖子,正在地里忙活。 原本该在院子里伺候的仆从,手里拿着锄头,在新翻出来的地里刨坑,她们两个就往坑里放种子。 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把丢到坑里的种子再封起来。 一群人便做家活,便说话,说到好笑处,一起开怀大笑。 萧柔茵看呆了。 半晌才茫然地回头看着管一问:“被小表妹传染了?” 自动回话机:“……” 地是傻妮教她们种的,但并不是她主动教的,而是从安公主非要学。 说是山里无聊,做点事才好打发时间。 实际上,只是想感受一下过去女儿过的日子。 自然没有她那时苦,但却在这种自然而劳作的日子里,渐渐体会到了另一种心境。 当她抬头看到萧柔茵时,朝她微微一笑。 萧柔茵当下就醉了,嘴里喃喃道:“原来姑母笑起来这么好看呢,我好像都没怎么见过她笑。” 自动回话机:“……” 山里种地再好,也不能真把她们留在这里种一辈地,还是要接回去的。 萧柔茵帮着她们收拾行李,谢卓去山崖上给傻妮他们传信。 可他回来的时候,只带回了静静。 小丫头还十分不乐意:“我不要回城里去嘛,我要跟小姑在山上玩,这里可太好玩了。” 萧柔茵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个小叛徒,见了你小姑,就不要我这个姑姑了?” 小静静朝她一呶嘴:“你不是有人陪了吗?” 她的大眼睛一转,瞄到了管一身上,然后把萧柔茵拉下来,拢着她的耳朵说,“姑姑,这个人是不是喜欢你?” 萧柔茵瞬间被她问成了个大红脸,轻捏一下的她的面颊道:“小姑娘家家的知道什么,不可以乱说。” 小静静当下就不干了:“我没有乱说,他刚刚一直看着你,我这么可爱,从上面下来又这么大声吵,他都没看一眼。” 萧柔茵:“……” 其他人不知两人说了什么,皆往这边看过来。 萧柔茵怕小姑娘口无遮拦,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赶紧说:“好了好了,赶紧收拾了下山吧,再晚天就黑了。” 这时小静静又挂到她身上撒娇:“姑姑,我不想回去,我想跟小姑一起在山里玩。” 萧柔茵干脆把她抱了起来:“你小姑也要回去的。” 说起这个,才想起问谢卓:“音音怎么没跟你们一起下来,是东西太多吗?我去看看,帮她收拾一下。” “小郡说她先不下山,等于将军来接。”谢卓回。 已经抬脚往山上走的萧柔茵只好退回来,故意叹气道:“好嘛,要她相公来接也不是不行,可她这么久没见我了,都不想我的吗?都不想来看看我?” 正说着,就看到傻妮和白苏从树林里转了出来。 她们手里拿着几个小包,笑眯眯递给萧柔茵道:“大姐姐,说我坏话我可是听到了哦。” 萧柔茵把小静静往地上一放,直接侧头靠到她的肩上:“音音饶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这么一闹,大家都笑了起来。 管一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眼睛也眯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挑。 傻妮她们带下来的,都是去年从山上摘的果子,现在都腌成了果干,正是好吃的时候。 因为小静静爱吃,两人就收拾了好几包,有给她的,也有让萧柔茵带回去的。 送他们下山的时候,傻妮无意间看到管一腰间带着一块玉牌。 她只多看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曾经送给萧柔茵的对玉。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还是自己当初希望的。 只不过当初希望两人在一起,是有些利用的成份,想着有一天萧柔茵能为于渊所用。 如今越是越是相处,越是发现他们都是坦诚可交的人。 这样的人,又怎可以利用呢? 将来有一天,若他们回去北盛,他们愿意帮于渊,帮她,那是再好不过。 那是他们的情义。 若是不愿意帮,也自有他们的立场,傻妮不会有丝毫见怪。 她没有问萧柔茵玉牌的事,也没有把这件事挑明了说,就当自己是不知道。 从心底里,只是希望他们此生安好,一直幸福。 不过最让众人意外的,还是从安公主。 过去她恨不得把自己女儿栓到身边,就算是分开两个宅子住,也时刻让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可这次从山上下来,谢卓悄声问她:“公主,还要盯着郡主吗?” 从安公主竟然没有像他一样小声,而是声色爽朗地说:“不用了,她爱自由,还她自由就好。” 走在她近处的宁氏,转头看她,笑了。 萧柔茵也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因并没听到谢卓的话,所以有些不解。 管一倒是听见了,而且有些不相信这位公主会真这么做。 根据她以往的记录,表面上拒绝,暗底里却会仍然安排人。 不过,终归是不会对郡主不利,就等于将军来处理此事吧。 傻妮走在最后面,亦没听到他们说话,连从安公主的话都没听太清。 只是看到他们都转过头去看她,她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于是,接触到从安公主温柔又宽厚的眼神。 第255章 我来接你了 从安公主一行走后,荒山上真正安静下来了。 每天还能林中听到的,只有草长莺飞,虫语花开。 傻妮不止一次,站在山岩上往下看,心里是希望于渊早些来接她的。 每次白苏都陪着她,一边逗笑,一边也跟她一样往山下看。 “大嫂,你这都快成望夫石了。” 每逢这个时候,傻妮也会笑着问她:“我是望夫石,你又在看什么?” 白苏把眼一翻:“我是陪大嫂的。” 傻妮低头浅笑:“我不用陪,你快回去歇着吧,不过,你有什么话,我倒是可以代为转达。” 白苏当下提了声音:“我有什么话要转达的?” “比如……二公子来了,我会跟他说,他要娶的姑娘还在山头上等他……” “他要娶的姑娘?谁知道他要娶谁,谁又要嫁给他,傻死了。” 还在上都城的沈鸿“哈嚏哈嚏”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他抬头看看天,喃喃自语:“不是春天了吗?也不太冷呀,怎么像染了风寒?” 旁边的于渊瞟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思绪却飘远去了。 山间的两个姑娘,还在互相打趣。 一直到太阳升起来,空气暖和起来,她们才一起走下山岩,往林子里去。 从安公主他们走时种的菜苗,现在都出来了,长了青乎乎的一屋。 有时候傻妮他们偷懒,不想去采野菜,便从那里拔一点回来吃。 其实从安公主走前,有跟她们说,让她们搬下山崖,住到林间的院子里。 毕竟这里的地形相对平整一些,周围的地方也大,活动起来也方便。 但是傻妮并不想住在此处。 那间山洞,尽管地方不大,却是于渊的地方,而这里,是她母亲的地方,意义不同。 两人绕到林间,挖了一些野菜,又找了一些春笋,看着太阳一点点爬高,最后悬挂在头顶的树梢上,这才决定回去。 傻妮边走边跟她说:“等天再热一点,我们可以去海边的山洞。” 白苏有点忍不了了,转头看她:“大嫂,你就一点也不着急吗?” 傻妮似是顺口般问:“着什么急?” 白苏的眼神一言难尽:“大嫂,你是真的心大,还是想的开?现在萧锦他们没有了,靖亲王已经占了上都城,丰安城也安全了。于爷他就算不来接咱们去上都,可回丰安总行吧?然而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你就不想知道山下发生了什么?” 傻妮没说话。 她想知道山下发生了什么,也想知道于渊他们现在怎样了。 可她更相信于渊。 他只所以到现在还没来接她,肯定是还有什么事没有办妥。 而上都城对他们来说,也不会是安身立命之地。 她也能理解白苏的想法。 这姑娘从一开始来,就是奔着给大公子解毒的,现在毒解了,她跟二公子的关系也更进一步。 按理说,她现在回北盛,开始准备两人的婚礼都没为过的。 但她却陪自己住在这山上,跟自己一样,慢慢等于渊他们到来。 想到此,傻妮还觉得挺对不起她的。 “等大公子把山下的事处理好,来接我们了,你就跟雁子一起回北盛吧。”她对白苏说。 刚还一脸吃惊的白苏,这会儿简直吃了一大鲸:“你说啥大嫂?是我跟沈雁之回去,还是咱们一起回去?” 傻妮看着她的表情,笑了起来。 “是你们先回去呀,之前雁之就说过,传信给家里,选定婚期。这已经很长时间了,相信两家也都选好了人,你们回去正好把婚成了。” 白苏瞪圆了眼,张大嘴,比刚还要吃惊。 这个样子实在是可爱,傻妮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了?干吗要这个样子?” 白苏保持惊呆的样子好一会儿,才突然急切地问:“大嫂,你是不是嫌弃我们了?要提前赶我们走?” “没有呀,怎么会嫌弃?” 傻妮对她的逻辑也是挺惊讶的,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没说清楚,又解释道:“雁之年前不是说给家里捎信,赶紧快把你们两个的婚期订下来吗?这么久过去的,应该早就订好了的。” 她倒是真心为这两个人祝福,但白苏却不这么想。 他们这一行人,从小灵山到南郡府,又从南郡府来到南梁。 这一路,相互支持守护,之间的感觉早就超越一般的朋友,而成了真正的生死之交。 如今虽是南梁的事结了,可是他们的事还没结。 于渊要带大小宝回北盛,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战争之地。 这其中的艰险,不用别人的说,想都想得出来。 也正因为此,傻妮才想着让他们离开,毕竟他们都不算是朝廷的人,也跟大小宝和于渊的仇扯不上关系,是能安稳过日子的。 白苏懂她的意思,不过话也说的肯定:“大嫂会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傻妮被她问的一愣。 她肯定地说:“大嫂一定会把于爷和大小宝留在这里,你先跟我们回去,那我们为什么把你们剩在这儿,要自己回去呢?” 傻妮:“……” 白苏说:“现在还不知道山下是什么情形,咱们就先等着消息。到时候视情形而定,要走大家一起走,不走大家就都留下来。” 此时此刻,两人只是说说,并未真的决定要走,或是要留。 不过很快,于渊的消息便传来了。 是从安公主他们走后的半个月。 那天一大早,于渊就到了大荒山。 这里的路,都是他走熟的,所以很快就找到傻妮她们。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来接你们了。” 当时傻妮正和白苏挖雨后的春笋,两人都没太认真,一边挖一边玩,毕竟她们也吃不了多少。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于渊一身银灰色衣袍,宽肩窄袖,腰间束着青玉锦带,玉树林风站在离她们几米远的地方。 他眉目俊美,没了凝冰散的折磨,整个人都焕发着生机,面若桃李,眸似星辰。 傻妮只抬眸看了那么一眼,耳朵尖便发起烫来。 还是白苏先反应过来,用手轻轻推了她一下,小声说:“大嫂,你别光害羞呀,已过去。” 而于渊已经向她们走了过来。 两人都以为,于渊来接她们是去上都城,或者去丰安的。 但是于渊却说:“我是来接你们回北盛的。” 前两天还商量过这个问题的两个人,同时看向他:“回北盛?现在吗?谁要回去?” 于渊笑道:“我们都要回去。” 两人互看一眼,还是有些不能相信。 于渊说:“丰安城里回去的准备已经做好,咱们先下山去吧。” 既然要回北盛,那么这个山洞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来了,而里面的东西,他们还是要收拾一下的。 于渊也不是一个人来,他只是走的快一点,把带来的士兵甩到后面而已。 这会儿跟来的士兵,寻着他留下来的记号,终于找到了此处。 几个人累的气喘吁吁,弯着腰只顾喘气,半天没说出话来。 白苏为了让于渊他们两人,说一些私密话,一看到他们来,立马说:“跟我走吧,要收拾的东西不在这儿。” 几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黑了下去,之后发出长长一声“哎”。 白姑娘小手一挥,声带嫌弃:“你们还是不是兵了,就爬这么一座山就累的上不来气了?” 几人“敢怒不敢言”地先看了眼于渊。 见他们的老大,只顾着看自家娘子,这才小声说:“要是正常爬山,谁还不是好兵了?” 白苏不解,“你们不是正常爬山吗?” 几个人的眼色更黑了。 他们不叫爬山,叫追山。 于渊的腿上跟长了毛似的,那么陡峭的山岩,脚尖一点就上去了,而且还上的飞快。 天知道,他们几个只是普通人,普通人是靠腿上山的,没有翅膀。 所以等他们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上来,于渊早就走远,看不见了。 几个人眼看着老大要跟丢,哪怕轻慢?只能弯腰爬的更快,结果就成这样了。 他们哎声叹气,且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打死也不再跟大将军一起上山了。 这不是爬山,是要命。 白苏一边听一边笑,当然也没忘了,带着他们往林子外面走。 于渊和傻妮就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几人走远以后,于渊才伸手把她的手拿过来:“又做这些粗活。” 傻妮低头浅笑:“这叫什么粗活,就是挖一点菜而已,比之我们以前在小灵山,可轻松多了。” 于渊的眼睛就往她身上斜过去,眼角处噙着笑意:“你这是怪我以前让你受苦了?” 傻妮正要辩解,却听他又说:“不过,等咱们回到北盛,倒真是不能再种田了。” 他把傻妮的手指扣到自己的掌心里,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手背问:“回去后,我们直接回京城,你可愿意?” 对于他的行程安排,傻妮是不知道的。 但这并不妨碍她与他一心。 无论去哪里,她都愿与他同行。 只是,以先前的情形,从安公主那里应该是个大麻烦,也不知道这次如何了? 白苏带着几个士兵,出了林子,绕过一段岩石路,很快就到了他们住的那个悬崖洞下面。 “就是这里了。”白姑娘说,“顺着这个根绳子上去就行。” 几个士兵到悬崖的边上,抬头往上一看,头上立马冒了一层汗。 再低头往脚下一看,下齐往后退了一步。 偏偏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掺了进来:“让他们几个上去收拾吧,你在下面等着就是。” 白苏都不用转头,已经知道那声音来自谁。 前一刻,她还在生气的呢。 沈雁之这个渣渣,于爷都来接媳妇儿了,他竟然都不来看她? 照这个趋势走下去,就是他们都回到北盛,她也不要嫁给他。 可这一刻,听到他的声音,刚才的种种抱怨与不满,瞬间就烟消云散。 她很快赞同了沈二的提议:“嗯,你们先上去收拾。” 之后,身子一扭,转身就往沈二公子跑去。 二公子也激动的不行。 姑娘主动了呦喂,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她看到自己这么激动的。 二公子把手张开,做了个大大的拥抱姿势,就等着白苏跑过来,两人也抱一抱。 尽管还有几双眼睛看着,但谁让他的脸皮厚呢,从来也不在乎这些。 白苏身后的几个士兵,眼已经成了苦瓜。 这真是他们这么久以来,办的最苦的差事了,比拿刀上阵杀敌都苦。 先是被于将军溜了一圈,这会儿气都没歇过来,就又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一个小个子的士兵,大概有天生恐高,才一低头看,立马往后退去,这会儿已经脸色苍白,扶着一块岩石抖了起来。 “啊……” 他正抖的身体,被这一声惨叫喊的一僵,脸立马又白了几分,目光不受自主往声音来源处看。 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沈二公子张开的手臂抱了个寂寞,而他的耳朵却被人准准地揪住。 叫声就出自他的口中。 “啊啊啊,你干什么?你是属猫的吗?怎么一看到我就揪耳朵,啊……,白姑娘我错了,我错了,先送手行不行?” 白苏并未松手,一手揪着他的耳朵,一手恰腰问:“那你说说错哪儿了?” “哪儿都错了,姑奶奶,还有人看着呢,快松开啦,留一点面子给我呀。”沈鸿已经把脸背过去,小声地哀求地跟白苏求情。 白姑娘却把脸转过去,看着那几个往这边看的士兵:“你们看见了什么?” 几个还在强大的震惊之中,听她这么一问,立马回神,齐唰唰把脸一转,异口同声道:“属下什么也没看到。” 有两个甚至顶着巨大的恐惧,试着伸手去拉悬崖上挂着的绳索。 相比爬悬崖,好像这位姑娘更可怕,连沈公子都不是她的对手,手一过去就准准揪住对方耳朵,这是什么样的神功,才能达到的效果? 他们弱小,可怜,又无助,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他们之中有一个胆子大些的,用力试了试绳索,终于决定他不下地狱谁下,开始抬脚了。 第256章 辞别 “站住。” 身后一声娇喝。 那人已经抬起的脚,一哆嗦,立马收了回去,然后惊恐地往身后看去。 白姑娘提着沈公子耳朵走了过来。 “先让他让去。”她说。 那个试胆的士兵立马就把位置让了出来,躲的远远的。 躲悬着的绳梯,也躲这个看上去温柔,实则凶悍的姑娘。 沈鸿倒是不怕爬绳梯,他只想耳朵上的猫爪子尽快松开。 最后是,沈鸿第一个上去,白苏第二个上去。 白苏收拾她和傻妮的衣物,沈二公子就把一些之前放在这里,相对比较贵重,和有意义的东西都打包一下。 到于渊和傻妮,谈完情,说完爱,终于回到悬崖边时,沈二公子带几个士兵,把山洞里的东西都吊了下来。 看到他们回来,很有怨言,正要开口说话,白苏一个眼神过去,二公子成功闭嘴,继续闷头干活。 白监工不干活,笑眯眯地过去问他们:“都说好了?” 傻妮被她问了愣了一下。 倒是于渊像是早知她问什么,点头道:“说好了。” 他抬头看了看放在地上大小包袱,跟两个姑娘说:“你们跟着下山就是,这些东西我们拿就可以。” 都是在军营里混出来的,肩能挑手能提,别说是几个包袱了,就是再重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也不是难事。 于是几个大汉,一人扛两个,还能空出手来牵着姑娘,一行人往山下去。 山下几辆马车停在树荫下,马车边上站着前来接他们的士兵。 还有大小宝,以及白云平,管一,萧柔茵。 萧柔茵一看到傻妮,第一个扑上去。 她今天没穿铠甲,一身碧空蓝的常服,梳着简单又利落的发髻。 抱住自家小表妹,强行把她从于渊的手里拉出来,故作生气道:“为了等他来接你,连我亲自来接都不下山,白疼你了,我很生气。” 身后的衣服被人扯住,一股力量很快把她拉开:“这位将军,请往一边生气去,我们很想娘,让我们先说。” 大小宝的脸一左一右出现在她身侧,同时也把她拉离了傻妮的身边。 不过几个月不见而已,大小宝又高了许多,已经要跟傻妮齐平了。 他们皮肤晒黑了,过去的少年髻挽了起来,梳成了像成年人一样的发式,只是在还未戴冠,用一根鲜艳的丝带,绑在头发上。 意气风发,朝气飞扬。 眼眸里仍有几分少年气,可又多了历练过后的沉稳之气。 这样的大小宝,已经找不到几年前,抱住傻妮腿撒娇求带的半点影子。 他们是真的长大了。 这么大的孩子,再不能抱着娘胡闹了,但是两个人却并未放弃亲近她,一人一边拽了她一条手臂。 “娘……” 只一个字,三人竟然同时红了眼眶。 傻妮定定看着他们,最终还是把他们一块抱在怀里,轻轻拍拍他们的背。 并未多话,但此时早已经无语胜有声了。 之后白云平,管一也过来给傻妮问好。 尤其是白云平,直接在傻妮面前跪了下去。 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 白云平却并未起来,而是沉声道:“请郡主听奴才把话说完再起。” 这架势,不但但是过来接她这么简单,但是傻妮,连于渊他们也想知道,他要做什么。 白云平深深往下面磕了一个头,沉声道:“请郡主允许奴才跟随。” 他说第一个奴才时,大家虽有奇怪,却并未深想。 直到此时,他又说了一句,而且是说出这样一句话,才一下子震惊所有人。 连沈二公子都惊道:“白将军,你现在是军中重要将领,怎么能跟着我大嫂?” 白云平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傻妮,眼神里都是恳切,“来之前,我已经辞去军中一切职务,现在只想做郡主的仆从,好好伺候她。” 他说:“我家世代都是项家的家仆,先前项家无人,我不得不入军,今既然郡主还在,我自是要跟随郡主的。” 从家仆入军,做到人人称颂,或者很难。 但能从军中将领,再次做回家仆,真的让人无比震憾。 尤其是对傻妮来说。 伺候别人,做一个家仆,这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低贱的事,可做将军就不一样了,这是所有老百姓都爱护和爱戴的。 她想拒绝,为了白云平的前程。 可看到跪在自己面前,一脸诚挚的他,那些拒绝的话,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还是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你可以跟我们回北盛,但不是我的仆从,而是我认下的哥哥,如果你同意,就跟我们一同回去,如果不同意,那咱们别后也依然是朋友。” 白云平有些犹豫。 不过,对他来说,那些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他要做的事是照顾自己的主子,只要能跟在他身边,保她一世安愉,做一个名义上的哥哥又怎样? 只是于渊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要是正经的哥哥,他也就认了。 这又算哪门子的哥?一点血缘关系没有,还对自家媳妇儿亲密有加,以后要真跟着他们,那他们两个还有什么私生活? 他脸上微妙的变化,别人是没看出来。 不过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沈鸿可是特别留意的。 开玩笑,以前他跟大嫂走的近一些,那家伙还会生气呢,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不太熟的男人,要贴身伺候他家大嫂。 那个大醋坛子,还不翻车了? 尽管白云平的年龄稍大一点,可人家长的也很帅,而且有风度,又幽默,能喝酒能吟诗,上阵杀敌也不在话下。 也就是晚认识大嫂几年而已,要是抢到他们前头,说不定…… 住脑,不能想了。 二公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往下想多了,他都有点生气。 再一看他家大嫂跟白云平正说话,而他家的爷,脸已经变的铁青了。 做为维护家庭和睦的一份子,沈二公子还是站了出来。 不过有人比他更快,手臂一伸已经把他家大嫂拉了过去:“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从山上下来也挺累的,音音先上车休息一下。” 不管白云平还有多少话没说,强行把傻妮送上马车,而且自己也上去,就坐在她旁边。 至于外面要装上车的包袱,还有安排回去的行程,就交给他们去处理了。 傻妮要离开北盛,第一个要告别的人,就是从安公主。 之前一直担心她会在这件事上再闹,然而于渊来接她的时候,却说,从安公主已经同意了。 至于突然改变想法,他们没有去深究。 结果是好的,对他们来说最重要。 从安公主没有去上都城,而是留在了丰安,而且决定以后都住在这里。 所以傻妮他们一进城,迅速收拾一番,就去公主府里见她了。 公主府的花厅里,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是姚家的小姐,姚芝瑜。 她一看到傻妮就笑着站了起来:“听他们说,你就住在城外的山上,我去找了两次都没找到,没办法,只能等你回来再见了。” 城外荒山,以他们来说已经相当熟悉了,可对没去过的人来说,在那么大一座山里,要找一两个人,着实不易,不然以前谢卓也不会次次跟丢。 姚芝瑜性子活泼,也不像别的姚家人一样,很顾忌从安公的身份,最多就是把她当成长辈而已,所以说话也不拘束。 “我知道你要回北盛去,所以紧着过来跟你说一声,能不能在回去之前,再给我做点好吃的,就上次弄的那个豆糕就很好,我特别喜欢。” 一屋子的人,全被她的话逗笑了。 连从安公主都笑着嗔怪:“感觉你不是接你姐姐回来,就是贪一口吃的。” 姚芝瑜马上反驳:“姑母是不知道她做的点心有多好吃,真是人间美味呀!说起这个,我都舍不得你走了。” 傻妮笑道:“要不我教你做吧,等你学会了,以后想吃,就自己做。” “不不不,”姚芝瑜的头摇的像拔浪鼓:“我只贪嘴,可不热爱厨艺,我希望别人做给我吃。” 说到这里,突然来了注意:“我把我们家的厨子送过来两个,你教他们,等把他们教会了,你才可以走。” 对于她的要求,傻妮笑着答就下来。 又跟屋内的其他人寒暄几句,人们就陆续退了出去,把傻妮和从安公主留在里面。 既是她同意傻妮他们走,但心里还是有诸多不舍,也还是有些话要女儿说。 “决定了,要跟他们一起回去吗?”从安公主问,竟有那么一点小心翼翼。 傻妮却是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嗯。” 不过她还是说:“等我们在那边安顿下来,母亲若愿意过去,我来接您。” 从安公主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那笑就变成了苦笑。 她离开南梁十几年,一直想念这里,尽管这里有许多不好,却是她的家乡。 她是想与女儿一起,却不想再次背井离乡。 只是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只轻轻点了一下头:“好,等你安顿好了,记得给我来信。” 然而北盛哪里那么容易安顿好? 那地方比南梁还要乱,而且已经乱了很多年。 于渊他们当年是逃出来的,经过了这一两年,难道现在那里的人就会放过他们吗? 从安公主最多的还是担心。 她怕女儿在北盛受到伤害,怕那些要杀于渊的人,对她也不会手软。 怕此一次,两人再难相见。 怕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再消失在北盛那片土地上。 可她的这些担心,对女儿来说,没有任务作用,说出来中,只能成为她的负担。 从安公主经过那一次逃亡,已经生命有了新的感悟。 她不想把自己的担心,全部加注到女儿身上,更不想以这些事情为由,再强行把她留在身边。 万千情思,最终也不过换来一句话:“你多保重。” 傻妮点头答应。 把一件自己亲手缝的衣袍给她。 “母亲,这是我这些日子做的,布料可能不是最好的,但这上面绣着您最爱的花朵,颜色也是您喜欢的,母亲收下,就当留个念想吧。” 从安公主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落在那件崭新的衣服上,濡湿了小小一片,加重了颜色。 傻妮握了她的手,紧紧握住,许久都没有放开。 正如于渊所说,回北盛的一切事宜均已准备妥当。 他与靖亲王的协议做好。 这些事情,傻妮没有过问,但从于渊他们回去的势头来看,这次回去,是一定要打一个翻身仗的。 管一没跟他们一起走,而是留在了南梁。 他现在仍是萧柔茵的副将,可萧柔茵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萧柔茵了。 过去她手里只带着几万兵马,一切听从大哥萧峥的调动。 现在她手里有二十万的兵马,拿着南梁大部分的兵权,西域包括北境,都要听她调动。 萧峥依然是靖亲王的长子,留在了上都城,帮着父亲理朝政。 而萧然,过丰安城有功,从丰安去到上都城后,依然守城。 只不过现在京城和皇城里的兵,都在他的手里。 靖亲王虽未称帝,但大家都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国不可一日无君。 而将来要继承他位的人,目前大家明里恭维着长子萧峥,可明眼人心里都明白,萧然更占优势。 过去萧然不争,大家继位,他也一样辅佐,可自从母亲受辱后,他便不这么想了。 整个南梁的兵权都在他们兄妹二人手里,又怎会让萧峥上杜氏得手? 而且这里面还有于渊的安排。 如果将来继位的人是萧峥,那么他想调南梁的兵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他在临走前,还是在这边做了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没人知道,却在关键的时候,会帮助萧然上位。 安排好这一切,已经进入四月了。 这年的四月天气很好,不热不冷,树上的枝叶长的茂盛,花开的烂漫,田野里飞鸟虫鸣一路相伴。 他们从丰安城起程,依然是两辆马车,往北而去。 从安公主没有来送他们,她怕自己会一进忍不住,再次想把女儿留下来。 萧柔茵也没来送,她有军务在身。 死对头管一和谢卓,站在城门口与他们告别,之后两人谁也没理谁,各自回城。 第257章 一路前行 一入北盛关口,就看到一队人马远远地迎向他们。 为首的是一直守在南郡关的顾海,他后面跟着一队人马,皆铠甲在身,头盔高耸。直到傻妮他们走近了,才突然发现那几个人有些眼熟。 还是大小宝眼力好,先一步认出他们:“大牛?” 牛林几人再也憋不住了,没等顾海的命令,“哗啦”一下从队伍里出来,就往他们迎去。 到了跟前,却又一下子怔住,不知道先去抱谁,还是先去握谁的手。 大小宝走上前,带着过去熟悉的对他们的嫌弃,两把手把他们五个全部搂了一遍。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小宝说,且真嫌弃了,把牛林松开,还故意在他身上抹了抹手。 牛林却一下子笑了起来。 过去跟他们几个生活在起时,只知道他们一个个好厉害,却不知道为什么厉害。 现在知道了。 一个是他们北盛的神将,于渊。 一个是人人羡慕的到眼红的皇商富二代。 至于那两个老欺负他们的小子,竟然是皇子。 他们后来想,被那两小子欺负一点也不苦,能被皇子欺负,可不是谁都有的殊荣。 就这一件事,他们能拿出去吹一辈子牛,还别说跟那两小子同住一屋檐下,一个桌上吃饭。 虽然也没一个桌几次。 至于他们的一家之主夫人,那更不得了,竟然会是南梁的郡主。 这是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事。 难道夫一直都是温和有礼,气质高贵,牛林五人觉得自己简直太有眼光了。 第一次见夫人就查觉到她与众不同。 他们自动把第一次见傻妮,企图对她不规的事忘的一干二净,现在满心里都是对夫人的敬仰之情。 几人里面,身份最不高的,也是当代有名的神医世家,出来的神医。 想想自己曾经与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还为他们干活开荒,下河钓鱼,人生的色彩都不一样了。 所以自从于渊他们离开北盛,去南梁后,牛林几个人就天天盼着他们能回来,再次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尽管他们现在也是守在南郡边关的一个兵,但与这几位大佬相比,他们根本不值得一提。 而且当初能来这里,以认识顾将军,也全靠于爷的功劳。 顾海把几人迎进军营,先好酒好菜为他们接风洗尘。 又命人烧了热水,让他们洗漱一番,好好体息一晚,第二天才把北盛的情况跟大致跟他说了。 其实他在边关,知道的并不多,还没有沈鸿放在京城的探子传来的多。 但各路消息往一块一拼凑,北盛现在的局势也就一目了然了。 太子之位在各方势力挤压下,已经被削,现在为蜀王,且被逐出京城,去了蜀地。 如果京城之中,三皇子晋王,四皇子齐王,正是争位之时。 而他们的叔叔,现在任皇帝的弟弟荣亲王,也从中做乱,不断鼓捣这两个侄子,互相残杀,以图中间谋利。 顾海说:“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晋王的优势更大一些,陛下也更属意他一些,他的母亲就在今年年初,被封为皇贵妃,位份仅次于皇后。” 虽是位份次了一点,但是皇后没有儿子,放在她膝下养的太子,又被贬黜,其实已经是皇贵妃独大了。 “但四皇子齐王显然不服,一直在京中暗调兵马。” 沈鸿问了一句:“京中的兵马过去不是在三皇子手里吗,怎么现在四皇子也能调动了?” 顾海看向于渊,“这就是奇怪之处,陛下明明属意晋王,也授予他参政之权,可却把他京城的统领的兵权收了回去,给了齐王。” 于渊的眉尖动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陛下虽然软弱,却并不傻,几个儿子胁迫他,他也不是不知道。 他心里清楚的很,谁上位,他都有可能活不了,所以就让他们一直斗下去。 所以他表面上器重晋王,却把京城的兵权给了齐王,这样,一个统领着文臣,一个却有武将。 如果于渊没猜错的话,现在边僵的兵权,应该都不在这两个皇子的手里。 如此更好,他回来后就能把兵权重新拿回来了。 在南郡关停留两日,第三天,沈鸿先带白苏离开。 一来他们把人分散开去,目标不会太大,二来,两人的亲事也不能再拖了,沈二公子必须亲上一趟东郡,向白家提亲才是。 牛林几人仍留在边关,尽管几个人特别想跟于渊走,可现在带着他们确实不太方便。 不但他们留下了,还把吕凌辰也留下了。 南郡府现在是四皇子手下的人在管,于渊只要回到京城,安排那边的事,吕凌辰和顾海就能把这边的巡府大人干掉,换吕凌辰上。 于渊只带傻妮,大小宝还有白云平几个,换成普通百姓的衣物,往京城进发。 时间过去将近两年,大小宝的身型长高了,面貌也有所变化。 于渊的毒也解了,再不是过去那个病病歪歪的样子。 他与傻妮两人穿寻常的农夫农妇装,就是一对最普通的老百姓,如果说真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也就是长的过于俊美而已。 再者京城之中,两个皇子忙着争权,于渊他们离开北盛也那么久了。 谁会想到他们会这个时候回来。 而且一回来就直奔京城? 所以直到于渊入京,在第二天带着自己的大将军令牌,以及忠勇侯印章,出现在皇宫外面。 方武百官看到他的,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不约而同地抬袖揉了一把自己的眼睛。 等他们放下袖子,果真看到于渊不在了。 所有人皆松了一口气:哎,真是眼花了,怎么会看到他出现在这里? 然而当他们看向自己的同僚时,发现所有的人同时眼花时,神情就有些微妙了。 而此时的于渊已经进了大殿之内。 他在多年前,自己站的位置站定,等着北盛皇的出现。 等文武百官入到殿内,只看到他高挺的背影,紫色的官服上绣着四足金獅。 头上戴的翠玉官帽,帽沿处垂着丝绦流苏。 一品武侯的官服。 百官根本不敢靠近他,自动往后站。 关于这位侯爷的种种传说,他们听了太多,但相较于今日见面,那些传说真的不足一提。 今天见的这位,在他们心里,跟见鬼没什么两样。 惧怕,恐慌,不敢相信,以及来自心底里的回避。 于家人也很紧张。 他们是知道于渊还活着的,但既然还活着,也有这么多年没见了。 而且他一回来就先去朝堂,这让于父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于家是簪缨世家,于父亦是北盛的有名的大将,当年于渊少年成才,他有意成全儿子,便退了下来。 没想到儿子最终却落了个这样的结局。 这些年,于家韬光养晦,蛰伏在京城,明明知道儿子还活着,为了掩人耳目,却每年都清明寒食,都要去给他烧纸焚香。 于父原先一直憋着一口气,一定要为儿子报仇,一定要让把害他的人找出来,以更残忍的方式弄死。 可真正看到儿子回来,突然之间那么多年的恨就淡了。 时过境迁,他不想再报什么仇了,也不想再让儿子涉入朝堂之争。 尤其是知道儿子毒已经解了,他只想往后余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离开这些纷争与权势。 可于渊并未听他的,而是在回来的第二天,便入了宫。 此时,于父在自家的院子里,手背在身后走来走去,不知道的还当他是看自己厅前看的花朵。 可他的眼神根本就没在那些花朵上,心思更没在,全在那个冰冷的朝堂之上。 于夫人在后宅,心里也着急。 可她要陪着自己的儿媳妇儿。 儿子带着音音回来的时候,是这么跟他们说的:“爹娘,这是希音,你们的儿媳妇儿,我夫人。” 这后,整个侯府就忙的人仰马翻,为小夫妇二人收拾院子,置办家用。 直到现在,于夫人才得了机会,来跟儿媳妇儿说话。 她伸手握了傻妮的手,立马感觉到了她手上的薄茧,心里顿时一酸。 儿媳妇儿这是跟着那混帐小子吃了多少苦,从南梁走到北盛,这么长时间,手上的茧子都没退下来,可见平时家里的事都是她在操持。 于夫人本来要开口的问句,直接变成了叹句:“音音,你跟着行舟吃苦了。” 傻妮赶紧说:“娘,没有的事,将军对我很好。” 她这么一说,于夫人更回心疼了。 儿媳妇儿受了这样的苦,竟然还要维护儿子,真是个心底善良的好姑娘。 她当下就把自己带来的一支金步摇,一对玉手镯给了傻妮。 不等她拒绝,把东西扣在她手里说:“这玉镯是当年我出嫁的时候,我母亲给我的,是块好玉,有冬暖夏凉之用,最关键是……” 她看着傻妮的眼睛强调,“……最关键是,你戴上这镯子,以后家里的粗活都不准再做了,知道吗?” 傻妮:“……” 她没来之前,一直很忐忑,生怕侯府里的规矩,像南梁的靖亲王府那样,生怕婆婆不好相处。 没想到真正进了于渊为的家门,竟然是这样子的。 她看着面前慈眉善目的夫人,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话好了。 就是,心里挺感动的,也有些感叹。 于夫人亲手把玉镯戴到她的手上,又把金步摇也给她戴到头上。 “这支步摇是我的婆婆,在我进于家门的时候给我的,款式是有些老旧,但成色是好的。音音若喜欢就戴着,若不喜欢回头我再给你打些时新的款式。” 傻妮忙道:“好着呢,我很喜欢,娘不用再麻烦了。” 于夫人笑着道:“不麻烦,女子就是要穿衣打扮,才好呢。” 婆媳二人坐着说话,你温柔我和气,一开始傻妮还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于夫人不高兴,结果却是人她说什么,于夫人都爱听。 尤其爱听他们这一路的各种经历,每听到一处,便是感叹事实无常,也就更心疼儿子和儿媳妇儿。 不知不觉,两人竟然说了一上午的话。 府里的丫鬟过来禀报,说少爷回来时,婆媳二人才相携着往前厅里去。 于渊在书房里跟自己的父亲说话。 说的是朝堂上的事,于夫人和傻妮就没进去,两人进了花厅。 丫鬟们忙着奉了茶,还端了水果点心。 于夫人拿了果子给傻妮:“音音,你吃得惯这果子吗?这是北盛京城里的时下果子,不知合不合你的味口?” 傻妮把果子接过去,“吃的惯的,我是在南郡长大的呢。” 于夫人这才笑起来:“对对对,这才刚说过,我就给忘了。” 傻妮还没把果子咽下去,她又把点心往前推了推,生怕自己的儿媳妇儿饿着一样。 于渊跟自己的父亲说完话出来,就看到婆媳儿二人,一边吃着桌上的点心,一边还说着话,脸上皆带着笑意。 他唤了一声:“娘,音音。” 二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于渊便向她们露出笑脸。 他拿了椅子,在傻妮身侧坐下来,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拿过来,握到自己的手里。 然后跟于夫人说:“娘,这次回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 于夫人看着两人两握的手,脸上的笑容更盛,对儿子说话也就更温和:“有什么事,你就说,这些年,那么多事我和你爹都折腾了,也不在乎这一两件。” 于渊刚刚中毒失踪,朝廷里那些早看他们家不顺眼的人,便开始对他们下手。 当时情势所逼,一家人一度搬离京城。 为了躲避清静,还隐藏起了行踪。 重新回到京城,也是两年多前。 那时候四皇子不知从哪儿得来消息,他家儿子还活着,并且再南郡一带,于是暗暗派人去追杀。 于父听说之后,二话不说一家人又迁回到了京城。 不为别的,就为把几个野心勃勃的皇子们的目光,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虽然他们这样做的效果并不明显,但也足可以看出于父对儿子的支持与爱护。 如今一家人不但团聚了,连儿媳妇儿都有了,还有什么是他们怕的? 第258章 镇国大将军 于夫人道:“做什么都可以,就有一点,不可让音音再受委屈。” 于渊侧首看傻妮,眼里带着微微的笑意。 “娘,我要跟您说的也是这事,”他开口,“我跟音音原先在乡间办了婚礼,但因为爹和您不在,家里的亲眷也不在,事情又办的匆忙……” 他说到这里,于夫人立马明白他的意思,“娘知道了,你们这个婚事要重新办一次对吧?” 于渊朝她点头:“对,要重新办,把家里的亲戚该请的也都请来,音音是我们府里正二八经的侯夫人,得让人知道。” 傻妮被他们说的头都垂了下去。 她其实并不想这么麻烦的,对于她来说,在乡下成婚,也叫成婚。 而且形势真的没那么重要,只要能跟于渊在一起,怎么都可以。 但是她对大户人家的规矩和要求,在南梁的时候也有所了解。 成婚并非单纯的成婚,而是要昭告天下,他们娶了谁,嫁了谁,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以示对双方的尊重。 只有纳妾才会无声无息,只在自己家里摆个小酒席。 于渊只所以这么做,是把项希音当成自己的夫人,而不是一个妾室。 于夫人也是大户人家里出身,一听他说这话就完全明白了。 她也觉得应该给这个儿媳妇一个,人人皆知的侯夫人身份,就冲着她陪自家儿子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此时于夫人还不清楚傻妮的身份。 于渊两人在回来之前,就已经商量过了,为了将来他们的计划,也为了藏住可以向南梁调兵的事,关于傻妮的身份,还有他们在南梁发生的事,都不向人提及。 于夫人现在知道的情况,只是他们当时逼不得已,去那边躲了一阵子。 现在风平浪静,身上的毒也在机缘巧合之下解了,就又一起回来了。 所以傻妮在于夫人的眼里,身份依然是南郡乡下的一个小土妞。 不过于夫人半点没有瞧不上她的意思。 过去儿子是忠勇侯,是镇国大将军,整个京城里,想嫁给她的贵女,不知有多少。 各路人马都想攀他们家的关系,姑娘们更是以在京城中看他一眼为荣。 可后来他出了事,那些原先往他们家里来的人,有多远躲多远,还要对外扬言证明,与他毫无关系。 当时于夫人不知有多心酸。 音音遇到自家儿子的时候,儿子毒入膏肓,几乎要死了,更没有显赫的身份,她竟然甘愿陪在他身边。 而且在后来逃亡中,也一直都照顾他。 更是为了儿子,冒着那么大的危险为他求解药,为他治毒。 患难见真情,说的就是他们。 于夫人不会蠢到,看不起一个用真心对自家儿子的人。 就为这个,她坚定地站在傻妮这一边,而且对于要在京城重新摆喜宴,十分同意。 不过,她还是问:“你今日入朝怎样?” 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她儿子失踪那么多年,又被人暗杀过,现在突然回来,不会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的。 对于朝中的事,于渊也没瞒她,而且这事他都已经跟自己的父亲说过了。 所以此时就淡淡地道:“陛下那里挺高兴,至于别人,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于夫人的神色有些忧虑:“如今是晋王当权,陛下高兴……也没什么用的。” 于渊冷笑一声:“晋王当权正好……” 后面的话,他没说,于夫人也没问。 很快,他们又把话题说到了婚事上。 也只有在说这件事时,于渊是真的开心,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傻妮安静坐在他身边,小手一直被他扣在手里,那温暖从指尖,一直延缓到心窝深处。 她喜欢于渊,更喜欢于家这样的气氛。 特别好! 当天,于家开了小宴,全家人先聚了一次,算是给他们接风洗尘。 昨日于渊他们回来已经晚了,而且还要准备他今日上朝的事情,根本就未对外说,就连府上的下人都不太清楚。 当时于渊只去见了父母,自己就闭门不出。 而于夫人也没跟人解释傻妮的身份,下人们还当是府上来的亲戚。 直到这会儿,才知道是他们家的侯爷回来了,而昨日那位安安静静,面容姣好的女子,竟然是侯爷的夫人。 于家一时间热闹非凡。 昨晚没见到傻妮的人,争先恐后要过来看她一眼,一睹少夫人的芳容。 而且于渊一早也去过朝堂了,该见他的人都已经见过。 就在他们在家说话的功夫,镇国大将军重回京城的消息,已经不径而走,传遍大街小巷。 连京城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紧急换了话本,把原来的计划压后,开始传颂这位过去战神的故事。 “话说,镇国大将军一身紫袍金狮官袍,往紫金殿上那么一站,身姿威武神勇,玉面冷静严肃,双目如炬灼灼。 他身上罩着一层金光,一步一步往紫金殿内走去,风卷起他的衣袍,烈烈作响,把那些先前害过他的人,心都吹的跟着一乱。 要说这位战神大将军,失踪十余年,为何今日突然又出现了?这话得从头说起……” 说书先生卖了个棺子,下面的听众竖直了耳朵,伸长了脖子等着他往下说。 关于于渊的传说,从年少时,就在京城里盛行,人人都知道侯府里有这么一位小少年,文武双全。 人未成年,先已成名。 传说,当时皇后还想把自己的女儿乐阳公主嫁于他。 只是于家一直未松口,这事也就一直被搁置,倒是引起京城里其他人家的竞争。 到他成年,更是青出于蓝,成了北盛的镇国大将军,还被破格封成了忠勇侯,远远超过了自己的父亲。 京城的老百姓谈起他,哪怕是七旬老翁都是一脸迷恋和爱戴的。 可惜十年前,他突然就不见了,而且各方传说,这位人人称幕的将军,已经死了。 只是死的版本各不相同而已。 有人说他是战死沙场,因为朝廷不想毁了他在老百姓心里的形象,更不想增长敌国的威风,所以才不对外公开。 也有人说,他是被人暗害了。 更有人说,他是从年少打杀,有些厌倦那样的生活,趁着人生巅峰,悬崖勒马,自己归隐了。 可无论是哪种说法,老百姓都不是十分相信。 茶楼街巷里,也时不时的会有关于他的话题。 只是随着岁月的加长,这种话题越来越少,只有一些念旧的老人,偶尔还会想起那位传说中的少年将军,还会想到那个为国守僵的镇国大将军。 而这一切,在这一天,整个颠覆了。 整个京城,全是于渊的话题。 上到八旬老翁,下到三岁孩童,皆伸长的脖子往茶馆里探听。 实在听不到的,就坐在茶馆门口,等着从里面听过的人出来,好听他们说上一两句,也算是过了瘾。 只是那些好不容易在茶馆里占了座的人,听上一天也不会乏味,又怎会轻易出来? “先生,这么说,镇国大将军以前真是被人害死的?” “对呀,他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人害到?” “我不相信大将军是被人害的,肯定是他自己想退隐休息,现在看陛下需要又出来了,不然他的大将军印为何还在?” “对对对,要是被别人害死,那当时也应该发丧,应该收回大将军印的。” “……” 老百姓对于大将军的敬仰,已经不允许他是被人害了,宁愿相信他是自己归隐。 但也有知道些内幕的,悄悄在下面议论:“也不好说呀,当年镇国大将军兵权在说,做人又耿直,难免会有人看他不顺眼。” 这话立刻受到新一轮的疑问:“看他不顺眼又怎样,大将军那么厉害,又怎会怕他们?” “明着当然是不怕,可有些人专搞阴谋诡计,背后捅刀子。咱们大将军那么正直的人,又岂会处处都防得住?” 这个说法还是得到了一些人的认同。 但终究是怎样,谁也不知道,于是又把目光转到了说书人的身上。 说书先生看茶盆里的银角子铜板装的差不多了,才慢悠悠把手里的茶喝了,拿起桌上的折扇一拍,开始新的讲解。 “要说将军,为何隐世十年,又重新京城,得从十年前的一场酒宴说起……” 京城是整个北盛最热闹的地方,而北盛朝在十几年前,也是最繁盛的时候。 这里高官贵人齐聚,商贾艺人交错,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来自五湖四海,走南闯北的人。 这些人里,多的是卧虎藏龙的能人,不然他们也不可能,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安然无恙。 能在北盛京城好好活下去的,本来就是一项十分了得的技能。 所以关于于渊当年的事,还是有人听说,或是知道一些。 何况于渊回来以后,有意把当年的事掀起来,自然也是做了准备的。 所以不过一天时间,关于他当年中西域之毒的事,已经是人人皆知了。 于府里午宴时间还未过,就有人先登了门。 门房急急跑进来,脸上都汗,前脚拌着后脚,差点一头栽进去。 在门口伺候的下人小石,赶紧扶住他:“怎么回事,不知道老爷和侯爷正在用饭吗?这么急做什么?” 门房顾不上自己脚下,连自己的汗水也顾不上抹,着急地道:“晋……晋王来了,奴才不敢拦,已经……已经进大门了。” 小石愣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侯府先是避世,后来虽回到了京城,可与那些达官贵人也基本是绝缘的。 除了老爷不愿招惹他们,那些人也不愿意登他们的门,毕竟已经无利可图了。 现在晋王突然登门,明显就是冲着侯爷来的。 小石不敢多停,立马往里传信。 他这边刚把信儿递进去,三皇子晋王带着自己的手下已经进了正院。 与此同时,另一波人也进了于家的门。 是四皇子齐王。 齐王显然早就知道他在,笑哈哈地打招呼:“三哥,你也来了,真巧啊!” 晋王回身,给了他一个特别宽厚的笑:“四弟?你今日不是去礼部筹备接待虎炎国特使的事了吗?怎的有空来这里?” 齐王皮笑肉不笑地道:“虎炎国的特使,哪有咱北盛的镇国大将军重要,我当然是要先来看望大将军的。” 晋王笑而不语。 他们都是在紫金殿上见过于渊的,只所以到现在才上门,自然是已经回府跟自己的谋士们商量过了,也打听了一些于渊回来的情况。 只不过昨日他回来瞒的太严,能打探到的消息太少。 还是今日出门时,听到外面老百大谈特谈,才知道当年他失踪的真相。 晋王齐王心里都有数,那些事是谁做的,两年前又是谁去追杀大将军的,他们也心知肚明。 只不过,这个时候谁也没说。 于家的花厅里,一家人围桌吃饭。 小石把话带到了,可于父和于渊都没动,连夹菜的手都没一点。 于渊把一块鱼肉放在傻妮的碗里,柔声跟她说:“这是鲈鱼,比咱们在小灵山河里捞的好吃,你尝一尝。” 傻妮把鱼肉放进嘴里,立刻感受到一股油腻清香的感觉。 于夫人也忙着夹了一快子羊肉给她:“音音吃吃这个,是府上特意买来的西北部草原上的羊,说是这样的羊肉质鲜嫩劲道。” 傻妮的快子都不用动,碗里已经堆的像小山一样。 她怪不好意思的,忙着跟于夫人道谢:“娘,您快吃,这羊肉确实是好吃,尤其是趁热的时候。” 于夫人一听这话,赶紧又给她夹了两快子。 这当口,晋王齐王也已经到了门口。 如今镇国大将军回来了,手里依然拿着大将军印,忠勇侯的封号也依然在。 在陛下面前,他消失的十年,好像根本不存在,晃眼之间,他还是过去那副样子,一品军侯,意气风发。 甚至连面容都不曾老一星半点。 想起就叫人生气,然而他们却还要保持冷静,保持恭敬。 两人没再往花厅里闯,而是让自己的下人上前去施礼:“大将军,晋王齐王殿下到了。” 第259章 左右逢源 若是平时,晋王齐王的手下,就代表他们自己的权威。 这些下人见了比两王低下的官员,大多是不行礼,就算行礼,对方也得及时回礼。 可今日他们上门,自动放低姿态,先向于渊行了礼。 而于渊却并未按规矩,再把礼还回来,而是表现出十分的惊讶:“谁?谁来了?晋王?齐王?你哪儿的下人,瞎说什么?” 那手下平时哪受过这样的质疑? 他们是王府的手下,平时都跟着王爷左右手出门,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哪敢这么怠慢。 但当两人回头看自家主子时,并未在他们脸上看到不耐烦。 做奴才的,最重要的就是要会看脸色。 主子这样的神色,他们自然不会先嚣张,立马陪上笑脸:“大将军,小的哪敢胡说,真是晋王殿下和齐王殿下,就在外面院子里,您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北盛的夏季,虽不如南梁那么热,但在正午的时候,太阳也是极大的,而且于家的正院里,别说是一棵树了,连一株花都没有。 正午院子里青石板地,被太阳一晒,不但热,还能泛起光来,直刺人眼。 在这种地方站上一会儿,还真不是好受的。 镇国大将军半信半疑的起身,又在座位上犹豫了一下,问自己的父亲:“爹,侯府这两年跟两位殿下有来往?” 于父摇头:“没有,自从两年前我们回到京城,跟朝中官员都无来往的。” 镇国大将军点了一下头,表示明了:“我想也是,所以他们应该不会来府上。” 说着话,就要再坐回去。 晋王齐王的两个手下,当下眼珠都快蹦出来了,人也往里进了一步:“大将军,真是我家殿下来了……” 小石就在门口处,身子一横挡了他们的路:“放肆,这是大将军府,你们乱吵乱闹也就罢了,怎的还往里闯。” 小石站在门里,虽能看到外面站的人,但也当自己看不见。 他是侯府里的家生子,从小就在于家,是看着侯府当时如何荣耀,也是看着如何败落。 这么多年,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明里暗里,没少欺负他们家主子。 虽然晋王齐王他也怕,但是现在大将军回来了,有人给他撑腰了,他才不怕呢,挡门就是了。 晋王齐王的两个手下被挡了回去,真是又急又气又没办法。 直到晋王开口:“打扰大将军用饭,实在是本王的错,不着急,大将军慢慢吃,我们在院子里多等会儿就是,这院子里……太阳还挺大,我们正好好晒一晒。” 旁边的齐王,差点吐他一脸口水。 压着声音道:“三哥果然幽默。” 晋王朝他莞尔一笑,并未应这话,只是眸色微冷地看着花厅的门口。 齐王的眼神比他还冷。 两人都想看看于渊要装到什么时候。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身天空灰的休闲长袍,从里面走了出来。 十年,于晋王和齐王来说,是权势相争,是明斗暗抢,是时光流光,无数的厮杀,还有厮杀过后的血流成河。 他们终于把太子斗败,弄出京城,如今权势平摊到他们二人的手里。 是胜利,也未胜。 还要继续斗下去,才能最终坐上那个位置。 可对于渊来说,真的没有变化。 晋王觉得十年前,他见到的于大将军就是这个样子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总穿一身玄色衣服,偶尔会在玄衣内里衬红衣。 又酷又飒,别说女子见了移不开眼,就算是他看到,也羡慕不已。 而如今,他退去玄色衣衫,换了一身灰衣,竟然丝毫不显的普通,反而有种天神降临般的闲适淡定。 还有那份一如既往的从容。 他看到了晋王与齐王,并未像那些人一样,一脸惊讶,忙着下跪。 而是微露惊讶:“哦,真是殿下!” 他缓步走下门前台阶,到了二人面前,拱手说:“两位殿下,臣真没想到是你们,快请进。” 然后吩咐家丁:“小石,给两们殿下上茶。” 小石乖的很,拿起他们家老爷平时喝的茶,各沏一杯,给两位王爷奉上。 过去十年,侯府没人撑门面,没人照顾,连朝廷也不管的。 有管职的于渊不见了,于老爷早已卸任,所以更是没有俸禄。 一家人的吃喝,不过靠一些过去的积蓄,还有亲戚间的照顾,以及于父在一些不入流武馆里教学,得一些微薄收入维系。 而这些银钱,对他们家来说,真是微乎其微。 所以他们家并没什么好茶,老爷平时喝的都是茶沫子。 那茶一泡上来,立刻散出一股陈茶的霉味,齐王哪里喝得下去? 他只瞟了那茶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笑着说:“知道大将军回来,还带了家眷,本王实在为大将高兴,带来一些小礼物,虽不算贵重,想来大将军应当是用得着的。” 他话间一落,随从立刻向外传话。 不一会儿,一行下人,搬着大箱小箱就送了进来。 金银首饰,布匹锦缎,还有日常要用到的小零碎,除此之外,单独还两千两的银票。 要搁以前,这东西根本就不会进侯府的门。 可如今的于渊已经不是十年前的于渊了。 他朝着齐王拱手一笑:“齐王果然最了解民情,我这匆忙回来,陛下虽然已经给了赏,可有些东西还真是缺。既是殿下送来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齐王当下就笑了起来:“必须收下,大将军这些年在外,应是吃了不少苦,此次回来,本王理当为您接风。” 礼送到了,人当然在拉拢,当下就给于渊下了贴子,让他次日去齐王府里赴宴。 于渊也不客气,把贴子一并收下。 齐王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没有再留在侯府的理由。 但又想知道晋王会对于渊说什么,所以并未起身。 他不起身,晋王却开始赶人:“三弟,虎炎国的使者父皇此次非常重要,礼部那帮人办事又多不靠谱,你还是去盯着些吧,万一出了错,难免父皇又怪罪。” 齐王还想说什么,他的手下匆匆从外面进来,俯耳跟他说了几句话,齐王的脸色就变了。 不过在出去之前,还是又跟于渊确认了一下,他明日赴宴的事。 这样子,好像生怕他不去似的。 于渊心里冷笑,脸上却半点没带出来,“殿下放心,臣一定会去的,还望殿下到时候不嫌麻烦才是。” 一番客套,把齐王送出门去。 再回来,他的桌子上就摆着一沓的银票,帐面是以一千两为单位的。 晋王道:“大将军,本王来时匆忙,没有四弟准备齐全,不过这些银票,都是民间的普通银票,你拿出去用,不会引起别人的主意。” 官银用出去,是有后患的,将来万一有人查,用银票的人很可能会被翻出去。 可民间的就不同了,老百姓中的一些商贾,多的是有钱人,就算真有人怀疑,也不会去动他们。 所以一些贪官,很多年前,就会想办法把官银洗成民用的,这样可以躲避不少官司。 而晋王也不像齐王那样,明目张胆的约他去王府赴宴,而是在他们家就问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来之前,我听说当年大将军只所以失踪,是中了一种西域的毒?” 于渊的眸色沉了一下:“外面这么传的吗?” 晋王对他的脸色倒是有些意外,忙道:“是呀,传的跟真的一样,所以本王也很好奇。” 于渊抬眼看他,目光保持着澄澈清明:“殿下听说的没错,确实中了毒,只不过我一直不想此传出去。” 这又令晋王有些意外:“为何?” “因为我要查那个对我下毒的人是谁?”于渊道,眼里已经带上冷意,“下毒没把毒死,总要让他后悔的。” 晋王被他的眼神冷到了。 即使他是王,平时常以威压示人,可真正感受到于渊的眼神时,心里还是莫名紧缩了一下。 那眼神不只是冷,还是一种看透人心的冰寒,好似……他已经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晋王试着问:“大将军可知道是谁?” 于渊的眼神一错,再看向他时,已经换成了略微的迷茫。 他轻摇了一下头:“现在还不知道,但只要我再京城,总有知道的一天。” 晋王忙点头道:“大将军是朝廷命官,更是国之栋梁,向你下毒就是向我北盛下毒,此等恶毒之人,岂能放过他?” 于渊顺水推舟给他递了个台阶:“臣虽归来,但毕竟已有十载未在京中,对于朝中局势并不十分了解,而当年的事,也没那么容易查清。臣在此有个请求,还望殿下能够应允。” 晋王当时就觉得热血有点小沸腾。 镇国大将军当年的威名,他当然是知道的,十年未归,如今回朝,别的不说,单是今晨的早朝上,父皇的神色,还有对他的赏赐,就知道,他只会比当年更得到重视。 这样一个人,却向自己求助。 官场上的人,谁人不知,求了别人,必得还有东西还。 自己只要答应帮他这个忙,那以后镇国大将军就跟自己绑在一条绳上了。 如此,齐王还有能力跟自己斗吗? 还有他的叔叔荣亲王,他虽然藏的深,但晋王对他的野心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晋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道:“大将军请说,只要是本王能做到的,必不会推辞半分。” 于渊的眼睛眯了一下,又谨慎地问:“若是……若是此人是殿下的手足,殿下也不会手软吗?” 晋王差点都站起来了。 他的手指藏在宽袖底下,捏的紧紧的,把指骨节都捏白了,才忍下自己的冲动。 但神色还是有所变化的:“大将军莫非已知道是谁?” 于渊紧紧盯着他的面色,片刻,才把目光收回,摇头说:“并不知,不过我知自己是何时中的毒,当时又有谁在,昨不过是从那些人里去查罢了。” 晋王简直太激动了。 虽然于渊并未说那人是谁,但从他的这些话里,晋王已经大致猜到,下毒的人毕竟是在皇室之中。 不过反过来再一想,能对于渊下毒的,自然不会是老百姓,是皇家人简直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激动的事,此人一定也是个关键人物。 如今朝中局势,他与齐王平分秋色,后面还有个荣亲王虎视眈眈。 父皇虽重用他们,却一直未有再封太子之意。 前太子被贬黜去了蜀地,却还是活的好好的。 这些对他来说都是隐患。 而给于渊下毒的人,就出在这些人之中,无论是把人拉下来,对自己都是只有好没有坏。 且在这件事里,自己是帮助他的,那么他也一样会站在自己这边。 以后自己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助手,少了一个劲敌,这种买卖真是一本万利。 晋王从侯府离开的时候,觉得的头顶的太阳都可爱到过份。 那万道光芒,晒到头顶一点都不热,还有些闪闪发光,像紫金殿龙椅的光芒,在向他招手了。 侯府里,他们都走了之后,于渊的脸色才真正冷了下来。 于夫人过来问他:“收了这么些东西,可想好怎么处置?” 于渊转头看向自己母亲时,眼里已经冷意散了,带着些微的笑意。 “母亲对皇家的东西很熟悉,仔细看看哪些是有记号的,挑出一两样,在我与音音成婚时戴,其它的先收入库房吧。” 于夫人的眉头皱了一下:“皇家的东西戴出来,你不怕惹麻烦?” “我就算怕麻烦还是会来的,而且以后皇家的东西也不会少的。” 说起这个,才又跟于夫人说:“母亲近日去一趟广济寺,求取一个最近的好日子。音音的家人虽然不在这里,但该有的礼节咱们却不能少。” 于夫人的脸色也大好起来。 提到娶媳妇儿,就没人比她更开心了,麻利答应下来:“好,我明儿就去,一定为你们求取一个好日子。” 说到这儿,又问于渊:“对了,音音明儿有事吗?要是没事,可以陪我一起去。” 于渊笑道:“我可不知道,进了咱们的门,母亲没给她找事做?” 第260章 围观 于夫人当下就抬巴掌打了一下他。 是佯怒的,是看上去很用力,但落到身上却没有力道的。 “你呀,音音跟着你吃了那么多苦,一点都不知心疼她,以后若再这么待她,我可不依,下次就真的打你了。” 于渊看着自己的母亲发笑,嘴上答应着:“知道啦,以后都不许她再做事的。” 次日,于渊在家里处理了一些事,又悄悄准备了一封信。 他们几人一起入了城,但却并未一起都进侯府。 白云平带着大小宝去了另一处所在,那个小宅子是沈家的,在进京之前,沈鸿已经把各种关系打通,让他们能安然住进去。 于渊给白云平送去了一些银票。 他是可以随意进入的,京城并无人认识他,可大小宝却不行。 而且于渊也不能往那边去。 他在京城露脸之后,不知多少人关注他,如果去那个地方,势必要把大小宝暴露出来。 把信和银票封好,他去见了傻妮。 傻妮已经收拾整齐。 她今日要跟于夫去广济寺,说是上香祈福,感谢上苍让于渊回来了。 但其实傻妮知道,她也是去看日子的,倒没有多问。 她穿了一身素我衣服,挽了简单的发髻,上面只别了一支银簪,再无别的配饰。 可就是这副样子,也是清秀可人,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的。 于渊在门口看她,她却也在铜镜里看到了他。 两人目光在镜中相遇,各染几分笑意。 傻妮站起来,于渊往屋里走。 对里面伺候的丫鬟说:“你先出去吧。” 丫鬟微弯腰身行过礼,退出屋门,顺带帮他们把门也关上。 于渊这才过去拉了傻妮的手,顺便把信给她:“我不宜出门,还麻烦你去一趟。” “放心吧。”傻妮把信收好。 之后于渊才问她:“来到京城可还习惯?家里有没有哪里不合意的,你只管说,不可闷着。” 傻妮笑着摇头:“哪里都好,都很合意。” 于渊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耳垂:“真的?” “真的,母亲待我极好。” 傻妮认真地说。 可于渊却更了解她:“听你这口气,好像没见到她之前,会觉得她不好是吗?” 傻妮连忙否认:“不是,我没那样想。” 她一着急,脸就容易红,眼里有慌乱,样子像受惊的小兔。 于渊最是爱看这样子的她,就又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怎的这么多年也没变,一着急就脸红,是不是还烫。” 说着话,就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感觉一下。 傻妮都被他吓着,慌忙往门口看去。 门关的好好的,外面异常安静,只有蝉鸣声,不时传来几声。 于渊本来也只是想感受一下,手托着她的下巴,捏着她的小耳垂,就直接用上了脸。 可自己的脸一碰到她微烫的面颊,立刻就移不开了。 眸光往下,看到小兔一般惊慌的眼神,还有那微微张开的唇,不自觉又靠近了几分…… 于夫人那边收拾妥当,马车也在府门口等着了。 等了一会儿不见儿媳妇儿出来,本想叫丫鬟去看一下,又怕丫鬟莽莽撞撞,再让儿媳妇儿有什么误会,干脆自己去了一趟后院。 到了院门口,看到伺候儿媳妇儿的丫鬟站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便问了一句:“少夫人在里面吗?” 丫鬟忙着回道:“在的,侯爷也在里面。” 这一说,于夫人的脸上立马带上了笑。 也不着急叫傻妮了,自己径自在院子里看起了开的正盛的花儿。 不过屋里的于渊耳力惊人,还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用指腹轻轻抚了一下傻妮微肿的唇,伸手把梳妆台上的唇脂拿了过来,亲手给她涂了一些上去。 不涂还好,一涂上去,鲜红的唇脂,把她微肿的嘴唇衬的更是娇艳欲滴。 于渊几乎是忘情地喃喃一句:“今日不去上香也可以的。” 傻妮赶紧推开他:“母亲已经在外头等了,你也要去齐王府。” 二人出了屋门时,傻妮的脸还红成一片。 于夫人当没看到,轻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还不忘怪儿子:“天气这么热,音音要出门,你也不备些能吃的果子带上。” 于渊赶紧听令,亲自去收拾了一食盒傻妮爱吃的果子,给她们送到马车上。 过去十年里,侯府里别说有马车出入了,就是正门也不怎么开,连自家人出来进去,都走的是侧门。 可今天,他们开了正门,一辆马车虽不算十分豪华,却也并不失面子地停在门口处。 这是于渊过去的手下送来的。 除此之外,侯府门前还围着不少人。 不为别的,就为看一眼这位新来的侯府少夫人。 于夫人对于别人的目光,早就见怪不怪了。 本来以为儿媳妇儿会不习惯,到了门口,特意把她的胳膊挽紧了,解释说:“京城的闲人的太多,听说谁家有点事都会去看看,你不用太在意,跟娘一起上马车就是了。” 傻妮朝她笑笑,并未多说。 只不过两人出了侯府大门,看见那些围观的人群时,她也没半分羞涩和不安。 她微垂着眼睫,稳稳迈着步子,裙摆随着她的走动,小幅度地颤动着,偶尔会露出里面绣着银线的一双绣鞋。 马车前已经垫的脚凳。 傻妮先扶着于夫人上去,自己才一手轻挽裙摆,一手搭了丫鬟的手臂,一步步走上马车,掀帘进去。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比仪态万千,比那些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们还要矜持高贵。 围观的人们看着她一步步出来,又看着她一步步上了马车,直到马车开始启动,他们才把屏住的一口气喘出来。 继而沸腾起来:“是谁说大将军聚的是一个农女?他们是眼瞎了吗?这会是农女吗?” 不久前还到处传话,说大将军委出农女的人,悄悄把脖子缩了回去。 看到这样的侯夫人,他自己也不信那会是一个农民。 什么样的农家,能培养出如此出尘脱俗,又矜贵清雅的农女呀? 他想把自家的丫头,也送到那农家去练一练,不说练的像侯夫人这样的姿态了,就是有一半,他也是知足的。 而马车里,于夫人也对傻妮更另眼相看。 不过,她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既然媳妇儿跟自己说过,她出身农家,那自己此时再问,很可能会让她难堪。 所以于夫人只是心里欢喜,却半句也不多说她的身世,反而一路走,一路给她说京城里的事。 京城的广济寺在城北,那里的人时常很多,尤其是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多的是来许愿还愿的善男信女。 于夫人今日来,倒不是这样的日子,但人也不少。 她怕别人挤到自己的宝贝媳妇儿,一直护着她,直到进入广济寺的内殿,人变的少了,才微微松开手。 手心里竟然还生出了汗。 内殿里自有僧人值守,见是侯府的夫人来的,忙去打了清水给她们洗手。 这广济寺当年卷进一桩朝廷的案子,差点被皇室斩杀封寺,兴得于渊出面,查得真相,还他们清白。 寺中的僧人早视他为救命恩人,方丈也是于渊多年的友人。 说起来,当年于渊中毒离开京城,也有他们的帮忙。 这么些年里,别人对于侯府冷冷热热,唯有广济寺,从未像别人那样上门巴结,却也从未有过冷淡。 无论何时,侯府的人来寺里,方丈都会亲自接待。 小僧人给她们打过水后,就自觉退了下去。 没过多时,方丈从侧殿里走了过来。 先合掌向于夫人行了礼。 于夫人也还了礼,然后介绍傻妮:“这是我的儿媳妇儿音音,今日带她来,是为给我儿还个愿。” 方丈的神色一动,迟疑着问:“夫人是说……少主他……回来了?” 于夫人眼睛倾刻温润成一片。 她向方丈点头:“嗯,回来了,这么多年……多谢方丈了……” “阿弥陀佛,”方丈念了一声佛号,声音竟然也有些发颤。 不过出家人一向不多言,既然恩公已回,他们早晚会有相见的一日,他此时倒没跟于夫人多说什么。 于夫人也只是看到故人感慨而已。 她很快便偏过头去,把自己眼角的泪珠擦掉,说明了来意。 还愿什么的,傻妮跟在身边没有问题。 可看成婚的日子,她就有些不太自在,于是把自己的生辰八字留给于夫人,跟她说自己出来走走。 于夫人特别护着她,生怕外头人多,挤到她,或者撞到她。 赶紧给她指了一个旁边的偏远:“音音,那里清静,也凉快,你去那儿坐一会儿等我吧。”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傻妮听话地点头,顺着她指的路过去。 但并未进入院落,而是由另一条路往外走去。 沈鸿的那处宅子就在广济寺不远处,他们入城时,于渊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要在此碰头传信儿。 所以这两天白云平一这听着外面的传闻,一边也在广济寺周围活动。 侯府的马车一到这里,他就注意到了。 倒不是马车上有什么记号,而是那些跟着马车说闲话的人特别多,都知道里面坐着十年失踪归来的,镇国大将军的母亲和夫人,恨不得跳上马车去看。 白云平混在人群里,跟普通的看热闹人没什么区别,也不被人注意。 只不过他家主子下车的时候,眼皮突然抬了一下,往他这边看过来。 她很快就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那一眼,谁也不会想到,她是为了找人,只当她是下车后无意间往某处看一眼而已。 傻妮很快就来了广济寺的后墙处。 广济寺的后面,有一大片树林,但因为一直荒废,平时倒没人往这边来,连寺中的僧人都很少来此。 可傻妮到的时候,白云平已经在了。 看到自家的郡主,白云平习惯性的行礼。 傻妮一把托住他:“不必多礼。” 东西已经从两人接触的手,传了过去。 傻妮说:“此地人多,不宜久留,我先回去,有什么事,将军会再跟你联系。” 白云平看着自家小郡主,急急说话,又急急想走的样子,很是心疼。 可此时真不宜在此多说,也就把自己的话都咽了回去,亲自护送她往外走。 直到看到外面的人,他才隐进后面的树林里。 傻妮回到于夫人指的那处院落,喝了两盏素茶,于夫人才出来。 看样子,不是很开心。 傻妮起身迎她:“娘,您怎么了?是累了吗?” 她把于夫人扶到小石桌前坐下,也给她倒了杯素茶。 于夫人没动茶,却有些歉疚地看着她,片刻才说:“师傅说这一个月里的日子,都不太适合行舟和你,要到下月才能成婚。” 傻妮听到这里,笑了起来:“娘就是为了这事不开心吗?” 于夫人也不瞒她:“是呀,我是想着让你们两个赶紧完婚,我也早些抱孙子。” 傻妮被她说的小脸儿一红。 须臾,还是说:“我们本就已经成婚,在京城中重扮婚宴,不过是要让别人知道而已。这个早晚都是可以的,而且将军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其实也不急于这一时。” 她说的是事实,也是要安慰于夫人。 对于傻妮来说,他们两个早就是夫妻了,这婚宴就是不办,她也没什么意见。 只不过于家会觉得对不起她,怎么说侯府也是正经门户,娶回来的又是正室侯夫人,怎可不在京中办婚宴? 不过,现在既然方丈说了,这个月没有他们的婚期,于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婚事本来就是要吉利,总不能为了赶早,随便选个日子。 婆媳二儿在寺里喝了几盏茶,又去前面上了香,也就坐马车回去了。 他们回到侯府,于渊还未回来。 但于家却是一片热闹。 那些平时跟他家不走动的人,亲戚,朋友,还有官场上的人,皆已知晓镇国大将军回来了。 最重要的是,回来以后他在陛下面前一露脸,仍然手握军权,带着侯爵。 不但如此,听说晋王和齐王都亲自上门了。 两位王爷都来走动,别的官员哪有不来之礼,哪怕他们不是真心愿意的。 第261章 嘴脸 前面有于渊收了晋王齐王的礼,这里于父虽然十分厌恶这些人,但还是硬着头皮,把他们也让了进去。 一时间,整个侯府仿若集市闹街,来往人员络绎不绝。 于夫人她们本来想从正门回去的,老远就有家仆过来传话,把侯的情况说了。 于夫人并不想见那些阿谀奉承的人,就调转马头,走了侯府的侧门。 侧门进去不是正院,而是直入了后院。 于夫人当着自家宝贝儿媳妇儿的面,倒是没抱怨什么,但是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忍不住问身边的吴妈说起来。 “老爷是怎么想的,怎的还让这群人进了门,他是这些年被压弯了腰,不长记性了吗?” 吴妈是她从娘家随家过来的丫头,原名叫吴红。 不过这些年里,她随着侯府起落,不离不弃地照顾着于夫人,早已经不是单纯的仆从,府上小辈的家仆们,都尊称她一句“吴妈”。 连于夫人都被带偏了,明明两人年龄差不多,却也跟人一起叫她吴妈,生生把她叫老了二十岁。 不过吴妈被叫老,也是有原因的,是真的事故而老旧。 她对老爷的这一做法还是挺赞同的,京城就是这样,官官相依,官官相护,要是于家早些年就这样,应该也不会出这么大的变故。 不过看夫人正在气头上,她就没强行劝。 她是下人,既是在于家几十年,也还是谨记自己的身份,不会口无遮掩。 只是为了缓解于夫人的气,换了一个话题:“夫人今日去广济寺,可看好的日子?” 提起这个,于夫人更气了,又气又无奈,叹气道:“哎,真是事事不顺,大师说这个月没有好日子了,要等下个月才行。” 吴妈连浅笑着道:“下个月很好呀。” 于夫人忍不住往她那边看过去:“好在哪儿?音音多好的媳妇儿,现在都住在府里了,我只想早些把他们的婚事办了,让他们名正言顺,省得有人在背后说她什么。” 吴妈却是笑着道:“少爷和少夫人本来就是完过婚的,住在府里并无不妥。咱们府里想补办婚礼,自然是为了给少夫人排面,那自然是匆忙不得,要好好筹备的。” 她看着于夫人的脸色说:“夫人你想,现在少爷回来了,他要成婚那京城里的一些亲戚朋友,是不是也请来?” 于夫人并不想请,一想到这些人这十年间的落井下石,她都懒得理他们。 可若真不请,好像对自己的儿媳妇儿又不公平。 这么好的儿媳妇儿,不配给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长长见识吗? 这么一想,她就向吴妈点了点头:“对,有些安份的还是要请一请,还有宫里的娴妃,怎么说这些年,她也为于家尽了一点力的。” 于夫人嘴里娴妃,是于渊的堂姑,年少时便入宫为女官。 当年于家风头正盛,她也沾了一些光,被封为娴妃。 北盛帝虽不是特别喜欢她,但也从不怠慢她,宫中其他人,碍于于家的关系,表面对她也很尊重。 可后来于渊失踪了,于家离开京城,娴妃便失去了靠山。 宫里一向是见风使舵的好地方,那些人一看她失势,赶着上门的不知几多。 奇怪的是,无论别人怎么诬陷她,北盛帝对她最高的惩罚也就是禁足,并未把她的妃位降下来。 两年前于家因为于渊的事,重回京城,朝中党派还是看他们不顺眼,明里暗里做出许多不耻之事。 是娴妃不顾自身风险,在北盛帝面前说话,又在宫中周旋,才让他们在京城落脚。 为此,于家口中不说,心里对娴妃还是很感激的。 于渊要成婚这么大的事,不但要告诉娴妃,连陛下那里也得说。 他现在仍是忠勇侯,是镇国大将军,怎能不声不响的成婚? 于夫人想到这里,气反而慢慢下去了。 不管怎么说,她儿子回来了,还带回了儿媳妇儿,这是双喜临门的好事,是要告诉人知的。 她对吴妈说:“是要好好准备,下个月有几个好日子,等行舟回来,和音音一起商量,看哪个日子最合适,咱们再仔细筹备。” 婚礼之前,三书六礼,择日,送喜等各项议程,都不可缺少。 于夫人又道:“我听音音说,她哥哥是与她一块来的京城,就是有事暂时未进京。这事也得等等他,这是她唯一的娘家人,婚礼的事咱们得跟人家商量才是。” 吴妈忙应下:“是,成婚的事确实要跟亲家见面商量的。” 她犹豫了一下才道:“少夫人的娘家人也在京城,未成婚之前住在府上……” “住在府上怎么了?他们本来就已经成过婚了,这只是补办而已,音音自然要住在府上的。”于夫人稀罕这儿媳妇儿的很,不接受任何理由把她往外赶。 吴妈其实也很喜欢这位少夫人,因为傻妮的性情温和,队附合她所有对大家闺秀的看法。 虽说是从乡间来的女子,可身上的气质与行事作风,却是比许多京中的贵女们还耐看。 她这么说,也不是想赶傻妮出去。 只不过京城有内俗,男女在大婚之前,最好是不要见面,所以才有此一问。 被于夫人说了一顿后,便不再提此事了。 不过于夫人还是想的更长远一点。 “音音住在府上没问题,可她的哥哥要是来了,也住在府上难免就叫人闲话。吴妈,你去问问老爷,我们在外给他置办一处宅子,让他进京之后,就住进去可好?” 吴妈赶着去前院问于老爷,却正好碰到从齐王府回来的于渊。 两人一说话,得知她是去问这事,于渊就先拦下了。 “让母亲不用操心,这事我早就置办好了,等他入了京,住过去就是了。” 吴妈忙应了事,又忙着把于夫人择日子的事说了。 于渊道:“我先去一趟前院,回头再跟母亲商议此事。” 大婚是他提出来要补的,他自然十分重视,而且此事最重要还是要看音音。 于渊一边往前院里去,一边想着这事。 路过一个丫鬟时,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很面生,是他没见过的,而且丫鬟的行为也很古怪,看到他,没有行礼,反而低头向后退去。 于渊看她的方向是去后院,微微眯了一下眼,并未出言阻止,反而继续往前走。 离开那个丫鬟的视线以后,他迅速折返身,跟在她的身后,也进入自家后院。 从丫鬟行动脚步来看,是会一点武的,但并不是很高,也就是能对付一个寻常的人。 而这个对音音来说,就已经是威胁了。 那丫鬟的目的显然也是傻妮,进入后院后,先四处看看,发现自己并不能确定位置,很快就拦住一个府里的丫鬟道:“老爷让我来给少夫人传一句话,请问一下姐姐,少夫人现在在哪里?” 她问的这个丫鬟,叫小双,看上去年轻,却已经是侯府的老人,而且是很忠心的老人。 一眼便看出她是个面生的。 小双没有告诉她傻妮在哪儿,反而问:“你是谁,我怎么没在府里见过你?” 那丫鬟就势编谎:“是侯爷刚买回来的丫鬟,今日才进的门,所以对府上不熟。” 小双的眉头皱了起来:“少爷一早就出门去了,到现在都未回,哪里买了丫鬟?” 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此人是另有目的的,于是一边往后退,一这叫:“来人……” 那丫鬟看自己的暴露,立马划出袖筒里的匕首,向她扑去。 她只是来问个路,问不到也不能让人把她的事喊出去。 这个丫鬟既然发出了她,那就必死无疑。 可惜眼看着要扑到小双的身上了,后膝盖却突然一软,人一下子跪了下去,匕首也甩出去老远。 而侯府里听到小双的叫声,有家丁已经赶了过来。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于父从前是武将,现在也是武蒙的教练,侯府里的下人不说个个高手,但多数也都有些防身的功夫,很快就把那丫鬟按住了。 正想把她扭到前院,交给于老爷,却听小双说:“先别往前院送,关起来吧,老爷在忙,少爷也没回来,此时把她带出去,难免会被人看到。” 家丁见她说的有理,就把丫鬟绑结实了,关进一间空置的屋子里。 等下人们全退下去了,于渊才出来。 那颗把丫鬟打到的石子,不是他踢出来的,而小双。 她看上去又急又慌乱,大叫着逃窜,其实不是过是给这丫鬟造成一种错觉,她什么也不会,很好处理。 所以她没跑,而是拿着匕首去追小双,结果一招就被小双制住了。 现在小双应该是去回于夫人了,于渊在想,他是不是现在进去审问那个人。 琢磨了一下,还是没有进去,而是出来往傻妮的院子里去。 本来以为府上是安全的,现在看来,他们敞开门接待外面的人,反而给家人带来了危险,看来此事,还是得另想办法。 傻妮和于夫人回来了以后,便回到了她和于渊住的那个院落。 这里相对来说很安静,于夫人安排了两个丫鬟,一个婆子来照顾她。 小司没有,因为于夫人觉得她儿子皮糙肉厚,不需要人照顾。 最重要的人,侯府早不以前顶盛时期,家里的仆从都是有限的很。 于夫人自己,身边也只有一个小双和吴妈,另外的人,于父身边只有一个小司,剩下的几个人,这两天都在正院里伺候。 算起来,照顾傻妮的人还是最多的。 不过,她也不需要她们做什么,只是打扫一下院子里,日常上的她都是自己亲手完成。 这会儿,她回到院子里,两个丫鬟忙跟进来,给她打了凉水,端了茶。 傻妮朝她们浅笑:“放下吧,这里不需要伺候,你们去外头吧。” 两个丫鬟“是”了一声,退了出去。 出得门去,难免小声“嘀咕”:“少夫人出门不让我们跟着,回来也不让我们伺候,这要是被夫人知晓了,得怪我们吧?” 另一个也有同样的困惑:“是呀,咱们之前在夫人院里,还做些事情,来少夫人这边两天,什么也不做了。” 都是老实的下人,这样两手闲闲的日子,让她们有些心慌。 于渊进来时,正好就听到这些话。 他倒没说什么,不过那两丫鬟看到他,都吓了一跳,忙着跪下去:“少爷……” 于渊往里看一眼:“少夫人在吗?” 丫鬟忙问:“在的,少夫人从外面回来,就一个人在屋里了,也不让奴婢伺候……” “嗯。” 于渊往里走去。 屋门也在此时被打开,傻妮站在门口处,含笑看着归来的他。 于渊几步跨过去,执了她的手,柔声问:“天气热,去一趟广济寺累坏了吧?” 傻妮摇头。 两人往里屋走,两个丫鬟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添茶,可一想到少爷与少夫人进去时的模样,两人的脚就钉在地上,谁也没移动。 以前的侯府少爷,她们是不知道的。 这两个丫鬟是这两年才进的侯府,也是两天前才见的于渊。 但从她们的角度来看,这位少爷绝对是养眼冻心的。 好看是好看,看上去也好像挺温和的,但他身上就是莫名带着一股冷气,下人们从不敢贸然往他跟前凑。 也只有在他面对少夫人的时候,那温和是真的又温柔又各气。 这是下人们可望不可及的温柔,他们除了羡慕,根本不会做别的想。 此时,两个丫鬟恭谨地站在外面,心情复杂。 而屋里的人,已经悄声在说广济寺的事了。 “见到了云平哥,也把东西给了他。”傻妮道。 于渊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忙问:“怎么了?可是哪里办的不妥?当时我仔细看过了,身边并没有人跟着。云平哥也很小心的,拿了东西便很快离开了。” 于渊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你……之前不这么叫他的,什么时候成哥了?” “啊?”傻妮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于渊重复:“你之前不是叫他白先生吗?怎么现在成哥了?” 傻妮这次听懂了,但她还是不理解,所以眨了一下眼,不解地问:“这有关系吗?” 第262章 行刺 当然有关系。 云平哥,一听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的娘子,什么时候跟白云平很熟悉了? 是,他们是以兄妹相称进的京城,可那只是做别人看的,私下里要这么“哥,哥”的叫吗? 连傻妮也想不到,从来有大格局,心怀天下的镇国大将军,会因为这件事生气。 所以她很无辜地问:“那我不叫他哥,叫什么?如果叫的不好,让别人听去了,再引起怀疑也不好吧?” 于.暗醋翻飞.渊:“……” 她考虑的倒是周到,什么都想过了,就是没想自己的感受。 于渊暗暗叹气。 现在连府上的人都不那么可靠,她的小心无可厚非,只是那个称呼实在听着腻歪。 想了想,还是说:“在家里还是称他为哥吧,这样也免得别人把他名字听去,再猜到什么?” “哦。” 这一点,傻妮是听话的。 他们这么做,不只是保护白云平,更是为了保护大小宝。 前期齐王在南郡府追杀他们的原因,大家都还没忘了,齐王不只是要于渊回不来,更重要的是要把大小宝弄死,让自己少了竞争力。 当年大小宝母亲的死,还有他外公一家的仇,这两个孩子还记着,这次回来,也不单纯是看看。 他们除了报仇,还真是要去夺位的。 这样的目的,自然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两人把白云平的事说好,出来的时候,于夫人已经听完小双的话,也知道于渊回了,往他们这边院里来。 而前院,于父忚终于把那群烦人的东西送走,亦知道了于渊回府。 他派了小石来后院里叫他:“人回来了,怎么不在这儿呆着,光是去躲清闲,去,把他给我叫过来,我问问他,像今天这样的情形,是不是以后天天都有?” 小石自然不敢原话来回,只跟于渊说:“少爷,老爷让您去一趟前院。” 于夫人马上反对:“你回去跟他说,你家少爷没空,有什么话,让他晚点说。” 小石尴尬。 却也不敢多说什么,老实回去回话了,这次倒是把原话回给了于父。 于父:“……” 好吧,跟他母亲说话优先,自己晚点说就晚点说。 但其实小石去一趟后院,已经听说那个女刺客的事,这会儿也跟于父说了。 最终,一家人齐聚在那处空置的屋门前。 于夫人先说话:“我过去问她,看她是谁派来的,到底想做什么?” 傻妮就往于渊那边看一眼。 于渊立刻说:“你不能去,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哪个是你,就算混进府来,也不好找,你这一露面,那不是给他们提醒吗?” 于父连忙点头:“渊儿说的对,这都闯到后院里来了,还是小心点为妙。” 于夫人也忙拍着她的手说:“音音你放心,为娘进去,一样能把她的嘴撬开。” 傻妮:“……” 她顿了一下,还是说:“怕是他们早就知道我长什么样了,今日我跟娘一起出门,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呢。” 这么一说,于夫人立刻后悔的要命。 “哎,都怪我,昨天不该带你出去的。” 于父也壮着胆子说:“是呀,音音进家来,就应该好好歇息,你带着她出去跑……” 于夫人头一回,诚心诚意接受来自于父的责怪,半句没有反驳。 反而是傻妮,被他们说的很不好意思。 她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怪娘,我只是说,我跟大将军回京城的人,早就有人知道了,他们要想知道我长什么样,是很容易的事,我出不出门,见不见这里面关的人,他们都会知道的。” 这话没有毛病。 连于渊都有人盯着他,何况是侯府里其他人? 再说了,既是能现在把她藏起来不见人,可大婚的时候呢?还是要出去见。 而且大婚之前,于夫人还得带她入宫,见家族里的一些长辈,这些都是不得不露面的。 换言之,从她进入京城,便已经在别人的眼皮底下了,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而已。 于夫人沉默不说话了,内心里很是担心自家的儿媳妇儿。 而且莫名的有些怪儿子,怎么考虑这么不周到呢?怎么就把音音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呢? 他们一家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谁也不怕。 但是音音是他们家的宝贝儿媳妇儿,又是初来京城,他们必须保护好她才是。 反而是傻妮本人,看的很开。 她还安慰他们:“爹,娘,你们放心吧,我跟着大将军也走南闯北很久了,就算这个人进来,也不一定就能拿我怎样?” “她会武。” “她有刀。” 于父和于夫人同时说。 傻妮心道:我还有毒呢。 之前在南梁丰安城外的荒山上,她和小宝两个人,对付那么多手拿利刃的追兵都挺过来了。 这些事虽然没跟于渊说,但是也给了她底气。 反正身上防身的东西随时都带着,如遇危险,她也不会客气。 再说了,这是在于家,那些人就算想对她怎样,定然也不敢公然使用暴力。 只要他们用软手段,傻妮就有应对之策。 于夫人见说服不了她,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 她儿子把脸一绷,神色一肃,于夫人心里顿时一喜,看来音音还是听行舟,不去冒险…… “走,我跟你们一起去。”于夫人听到于渊说。 她愣了一下。 之后难以置信地再次抬眼看自己的儿子,怀疑自己老了,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她问。 于渊:“您要去,音音也要去,为防刺客再耍花招,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的好。” 于是,关刺客的门被推开,于渊先走了进去。 女刺客显然是受过训练,也对侯府有所准备的,看到他立马认了出来。 之后,她就看到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小女子,跟在她身后进来了。 猜着应该就是她的目标,于少夫人了。 女刺客的手不由的紧了紧,却只是抓紧了捆住她的绳子。 而跟着少夫人进来的,还有两位。 这两位他也认识,是于老爷和于夫人。 房门外,还站着家丁和丫鬟。 女刺客迷惑了。 她这么重要滴吗?过来问个话,整个侯府里都出动了? 还是她的主子,已经知道她这边失手,又有了新动作,以至于整个侯府都杯弓蛇影,重视起她来了? 一想到这个,她还有点热血沸腾,看着几人的目光也狠厉起来。 不管他们有什么手段,她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傻妮也没有逞强,先凑上去问什么。 她进来,本就是看看这女子什么样子,又会如何应对,以后自己好应对她们,所以只站在于渊的身旁。 于夫人先忍不住了。 于夫人早年也是将帅之家里出来的小姐,脾性暴躁,尤其见不得有人行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她上去先给了那女刺客一个耳光。 下了狠劲,把她嘴角都打出血来了。 可那女刺客回以嘲笑,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于父不好动手打女人,但看到自家夫人的手疼,也是恼火的。 于渊倒是有很多办法让她说实话。 不过他眼角瞄到了自家的小媳妇儿,看她眼里闪着亮亮的光,目不转晴地盯着那女刺客看,便想让她去试一试。 “音音,要不你去问问她?”他说。 于夫人的眼刀子立刻飞了过去。 她这个儿子是在外面飘几年,把脑子弄丢了吗?这女刺客都来府上对音音不利了,她护着还来不及,他竟然把媳妇儿往外推? 于夫人横身过去,挡在了傻妮面前,并且狠狠瞪了自家儿子一眼:“你去问。” 于渊:“……” 傻妮在婆婆面前还是很乖巧的,看着她这么护自己,也就把刚才的跃跃欲试压了下去,转而也去看于渊。 于渊:“……” 很好,这么快就统一战线了。 今儿只能他出面。 他在这些事情上,一向干净利索,也不会怜香惜玉,所以那女刺客连他的一个眼神都没扛过去,就交待了。 是有人出钱,让她行刺于少夫人的。 本来是要她在外面行刺的,可她行动慢了一步,没机会近身,只能混入府中。 出钱的人是京城中的一个商户,他家的商号就离侯府不远。 而她本人,是京城杀手组织里的人员。 经她介绍,这个杀手组织是新成立的,来京城也没多久,她是他们那里面优秀生,现在才接到第一单任务,结果还失败了。 于渊很快就让人去查了她话里的真假。 然后判断出,这些人不过是替死鬼而已,尤其是那个给他们派任务的商户。 于渊找到他时,他已经死了。 他的敌人自认为藏的很深,既想把事情办了,又不想让他知道。 岂不知,这一招他们已经用了太多次,而于渊也不会一次一次的被动。 他把那个刺客放了。 并且告诉他们,想要活命,最好尽快离开京城。 当然那个商贾的死,他也让刺客看了。 这一群人,原先只是一群江湖卖艺的,因为生意实在难做,听别人说京城这边银子好捡一些,就一起来了。 结果艺没卖成,反而有人给他们这么一个任务。 他们一开始也很犹豫,但架不住肚子太饿,还是走上了这一条路。 于渊带她看过那商贾之死,刺客立马意识到,这事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怎么说,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所以回去后,跟他们的头儿一说,连夜离开京城,不知去向了。 而于渊,已经在安排傻妮第二次出府。 尽管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先向音音动手,但是既然开始了,他们应该不会收手。 而且那个女刺客只是试探而已,如果不出他所料,后面的才会是正菜。 于夫人对于他的计划,简直气的脑壳疼。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可你也不能拿音音上呀,万一有个什么事,你媳妇儿不要了,准备光棍一辈子吗?” 于渊赶紧跟她解释:“我不会让她真去的,到时候会找人代替。” 于夫人的怒气总算平息一些,问:“找谁代替?” 这个人还真不好找。 因为无论让谁去,都是危险的。 最后于渊决定自己去。 这个决定,让于夫人充满了兴致,先前的火气都散的干干净净,还欢天喜地把儿媳妇儿叫过来,一起给于渊妆扮。 要扮成音音的样子,女装肯定是必备的,胭脂水粉也不可少,所幸儿子长的够秀气,精心打扮一番,应该还是很好看的。 于夫人琢磨着怎么把于渊好好折腾成另一个傻妮,让他代替儿媳妇儿去冒险。 傻妮却看出于渊一副无语的表情。 她走过去,悄悄扯了下他的袖子,轻声问:“为何这样?” 于渊也没瞒她,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 “他们只要出来,我定能逮住他们,只要能抓到一个,后面的人也就不难查了。最重要的是,我要知道他们为何要先向你下手。” 傻妮想了想:“那这事你别去了,我去吧。” 于渊:“……” 他本能地往自己亲娘那边看了一眼。 别说他舍不舍得,他要真敢让音音去,他娘就得找他拼命。 于渊是拒绝的。 “他们敢到府上来,后面的人一定权势不小,再次派出的杀手,也不会像前一个一样,你不能去。” 傻妮忙道:“他们既然权势不小,用你假扮,他们说不定也会知道,那他们万一这次不出来,下次等我再出去的时候再出,那怎么办?” “以后你出门,我必随行。” 傻妮看着他又问:“那他们要是再入府呢?” 于渊道:“不会了,府上已经增加了新人,守卫也会更加严格。” 傻妮却不这么看:“正是因为增加了新人,你又怎能保证这些新人没有问题呢?” 于渊正想说,这些人都是他从军中挑出来的,就已经意识到不合适了。 果然,他家的小娘子,见解与他一样:“我知道那些人都是你从军中挑出来的。可你已经十年没在军中了,又怎可保证那些人都没变,还像以前一样对你忠心呢?” 第263章 诱敌 退一步说,就算那些人确实忠心不变,可于渊面对的又不是普通人,而是当朝皇子,他们会没办法动这么几个人吗? 两人在一旁讨论这件事时,于夫人已经把于渊要穿的衣服挑了出来,兴奋地叫着儿子说:“过来,试试这个合不合适。” 于渊小的时候,生的白净可爱,尤其是三岁之前,还没有显出男孩子的调皮来,文文静静的。 于夫人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给他穿裙穿,把他打扮成一个可爱的小粉团子,逗自己乐。 在这样的环境下,于大将军十几年后,能生出一身武气,还真是不容易了。 而且自从他过了三岁之后,就再也不满足母亲的这种爱好了。 这次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于夫人比所有人都期待。 可惜,她听到自己的宝贝儿媳妇儿说:“娘,他不去了,还是我去吧。” 于夫人当下就拧了儿子一把,恼意上头:“怎么回事?刚说的好好的,一转头你就变卦,又让音音去冒险了?你到底长没长脑子,啊?” 傻妮过去,把于渊的手臂从于夫人的手里拯救出来:“娘,是我去的,不关……行舟的事。” 这是她第二次叫于渊的名字。 第一次好像还是两人刚成婚,在小灵山的家里,于渊向她介绍了自己,告诉她以后不要拘谨,叫他名字即可。 当时傻妮试着小声叫了一句,也不知他听到没有。 这次虽然有些犹豫,但声音却不小,于渊听到了,于夫人也听到了。 而且听出来了两人之间感情很好,心里顿时也跟着一宽。 但出去诱敌仍是十分危险的事情,她还是尽力劝说自己的宝贝儿媳妇儿。 傻妮把自己非去的理由说给她,并且再三保证,一定能平安无事,于夫人才耳提面命地又交待一番于渊,允了他们出门。 这天天气很好,傻妮要去的地方是,京城北郊的一处宅子。 这宅子里住着一位老人,京城中无人不知这位老人的来历,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会住在这里。 这是于渊幼年时的老师,是带他开蒙又引导他有今日思想的引路人。 也是当时朝中的一品名相韩良。 只是韩相在很多以前,于渊还未出事的时候就已经辞去朝官,告老还乡。 别人都以为他是真的还了乡,却没人会料到,他竟然就在京郊。 当然,关于他的事,于渊是很清楚的。 本来此次他回来,是不想把老师牵涉其中,毕竟朝中党争,从来都是残酷的,他想让老师安享晚年。 可是这次于渊回来,韩相竟然亲自叫人与他联系,问他今后的打算,并且表示自己会站在他这一边。 这是一盘大棋,尽管于渊手里还有兵权和封号,可正如前面傻妮说的那样。 朝中的势利,从来都不是一个虚名可以担得起来的。 他离开太久了,许多当年的下属,不是在那场动乱中死掉,就是跟了别人。 各为前途而已,他不能一回来,就用道德绑架,把人家再叫回来。 唯一笼络人心的就是,他能给别人更好的。 只是他现在自己都没有,又何以给人? 韩相这时候站出来,无疑是对他最好的帮助。 韩良是先帝亲封的一品名相,也是朝中为数不多的两朝宰相。 当年,他更是辅佐如今北盛皇帝的左右手,在他没辞官之前,朝中很多大事,说出自他的手也不为过。 而且他手里还有一块,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 这样的金牌,在整个北盛朝只有两块,一块至今还留在皇帝手里。 另一块就在韩良的手中。 当年因这块金牌,也是备受争议的。 朝中许多官员,都以为先帝打造这两块免死金牌,是要给当时的武将。 毕竟武将守僵为国,但为人耿直,很容易惹怒皇帝,为了缓解他们的处境,赐一次免死机会,让双方都冷静一下,是为国也是为将考虑。 可谁也没想到,第一块免死金牌,没有给任何一个武将,反而给了韩良。 而另一块,却一直都保存在皇家。 也就是说,这普天之下,对皇权来说,唯一一个免死的机会,只有韩良有。 但韩良在给自己的得意学生于渊见面后,却说:“这金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已经辞了官,别说惹怒陛下,就是见陛下一面都难,那它跟废铁有什么区别?你要么收下金牌,要么就让我临死前,做一件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 于渊更了许久,才轻声问:“老师真觉得,党争是对的?” 韩良笑着摇头:“党争当然不对,盛世天下的时候,尤为恼人。可如今连陛下说话都不管用了,朝中政权早不知到了谁的手里。为师出面,也并非要为你谋一个什么,或者你背后的人谋一个什么,只是想让朝中清明如昨而已。” 既然话已经说明白了,于渊便不再推辞。 而安排傻妮往这里来,他表面上没说是去见谁,只道是去看望一个故人。 但他相信,想对他对他们于家动手的人,很快便会知道他老师的事。 所以这是一次见面,也是一次让韩相正式回到京城的机会。 侯府的马车一早就备好在门口。 一点也不豪华,甚至没有像别人府邸那样,印有府上的标志,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马车而已。 但车夫却是于渊精心挑出来的。 于渊与傻妮同行,身边跟了府上的仆从,小双和小石,还有军中的士卫。 士卫有十个人,这些人的身份就不可知了。 辰时,于渊和傻妮从侯府的大门里出来,小双和小石跟在身后。 车夫搬的脚凳,放在马车旁。 小双上前扶着傻妮上了马车,于渊之后上去,一行人往京郊行去。 车速一点也不快,甚至有些慢,从侯府走到城门口,用了一个多时辰。 这个过程中,于渊一直注意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不但有人跟着他们,还不止一派人跟着。 看来大家对他的行踪,都很关注,而对他们的善意,是一点没有。 不过来的人越多,他反而越安心。 人多了,争的东西就会不一样,一派要做的事,对另一派不一定有利益,说不定还有害处,所以那一派很可能就不太愿意。 这样,反而会给他们更多的安全。 马车出了城门以后,行前远远坠着人,开始靠近。 但离京城不远,他们并未贸然动手。 又走了一段路,眼看着离他们要去的庄子不远了,一队人马终于先忍不住动起手来。 他们直冲马车而来。 于渊还未动,后面的十个士兵却先动了起来。 武力大大出乎于渊的预料,看来跟先动手的不是一队人马。 那十人缠住了第一批扑上来的人,可他们既然是动的杀招,又岂会只安排这么一点人? 不远处突然疾驰过来一批马队,行动如风,还离的很远便已经搭弓上箭,瞄准了马车。 于渊单手解了自己的披风,另一手一把将傻妮揽进怀里。 那边箭“嗖嗖”地射过来,他们也已经从马车的顶部冲了出去。 拿在手里的披风,像网一样“哗啦”一声撒了开去,卷住那些锋利的箭矢,而他们也成功落了地,避到了马车的一旁。 车夫早就勒停了马车,见于渊他们下来人,他身子一滑从车子底部滑过去,横身挡在于渊他们身前。 谁也没说走。 因为今天他们不为逃命,而是要活捉这群人。 被于渊卷下来的箭头,被他一手抄起来,甩手又扔了回去。 那箭头看似被他很随意的一扔,却比对方在弓上发出来时还要有力,速度也更快。 只听“嗖嗖”几声响后,策马又近一截的弓箭手,“扑通”一声尽数倒地。 这边围着马车的数人,也被随行的士卫压制住。 于渊护着傻妮,没往前去,只给车夫使了个眼色。 车夫立刻会意,从车后绕过去,趁着别人不注意,劈手就把他旁边的人一个人劈倒,然后二话不说绑了起来,连同嘴一起塞上,按进马车里。 然后才走出来,大摇大摆地再去抓旁的人。 这次抓到一个,就按住问他是谁派来的。 跟他们料想的一样,根本问不出什么,不是很快就被新来的人救出去,就是那人直接吞毒而死。 看来都是死士。 不过,对方能出手,也是早有准备的,这批人还没倒完,又有一大批从前后两方夹击而来。 于渊的眼睛眯了眯。 从后面来的人,一点也不奇怪,那是一路跟着他们从城中出来的。 可从前面而来的就不同了。 那得是知道他们去往何处,最起码知道他们的方向是往哪儿的,又会走哪一条路。 而他们出城去找韩相的消息,是连于父和于夫人都不知晓。 除了傻妮和他,就只有车夫了。 于渊不着痕迹地看了车夫一眼。 从刚才的一系列动作来看,他跟最开始扑向马车的不是一批,跟后面的士卫也不是一批。 于渊大致能猜得出来,扑向马车和骑马射箭的,应该是齐王的人。 而后面跟着的士卫,多半是晋王的人。 那这位表面对他忠心耿耿,实则已然把他卖了的人,会是谁的人? 是荣亲王吗? 到现在为止,于渊回京之后,还未跟荣亲王见过面,而以前,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是一般。 说不上好,也没有很明显的仇。 荣亲王在朝中,一向是扮演闲散王爷的角色,但谁都知道,那只是扮演而已,他一直野心勃勃,从来不服如今坐在皇位上的那位老哥。 但除了荣亲王,已经被贬去蜀地的太子,也不会就此放弃。 还有如今的陛下,是否真的放心兵权还在他的手里,或者另有目的,都不好说。 所以于渊虽看出来了,却只当什么也不知,甚至给车夫机会去接触这一群截过来的人。 他倒是演的很真,拼上去就打,丝毫不见留情。 只不过没打几下,自己就受伤败了下来。 而跟着士兵,这个时候反而全部赶上前来,去截这一队人马。 于渊护着傻妮,慢慢往后退去。 前面的两方人马已经碰到了一起,并且双方都在使尽全力拼杀。 从这一点上看,晋王的人应该就是想看看他去哪里,会去见谁? 因为别人挡了他们的路,所以晋王想把他们干掉,以让于渊接着往前行。 而齐王,从前给他下毒,后来又赶去南郡府追杀他,虽然表面也跟晋王一样,做出一副要收买他的样子。 可他心里大概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早晚会暴露,而于渊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而且现在于渊还跟晋王也走的近,所以他一有机会,还是想要他的命。 有其放一个不一定会听自己话的人活着,不如让他去死,谁也不帮,来的干脆。 至于跟车夫一伙的,这群不知来路的。 于渊还没看出他们的目的。 但是他突然想到了,那个进侯府要对傻妮行刺的丫鬟。 要说于渊回到朝中,对现在每个争权的人来说,是一种威胁,那些人想让他死,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那傻妮根本就不可能进到他们的眼里。 哪怕是真的进去了,也是拿她威胁于渊之用,才会发挥她的最大作用。 一刀把人杀了,对于渊来说,会有什么影响呢? 他手里还护着傻妮,人已经退到了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位置。 但就在此时,不知从哪儿突然冲出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带钩的兵器,直接往傻妮的身上刺过来。 于渊岂会让他得逞? 他长腿一抬,一脚踹到那人的手腕上,带钩的刀子脱手而出,直往下落去,被于渊收回来的脚勾起来,又反踢回去。 但此人显然是个高手,那么凌厉又快的刀,他竟然一个倒翻躲了过去,且脚未沾地,一串暗器已经打了过来。 于渊横身出去,衣袖一挥已经把那些泛着蓝光的暗器打掉。 但那人并不止这一招,手在腰间一摸,已经又抽一柄软剑。 而且他显然对软剑更为熟悉,虚恍一招,竟然成功避开刚挡过暗器的于渊,直直向傻妮刺了过来。 第264章 毒手 眼看着那剑就到了傻妮面前,于渊一个折身就去拦他。 因为太过匆忙,他那一脚只踢到那人的肩部,而且是擦过去的,不但不能致命,还不能有效地挡住他。 但那人却“扑通”一下栽了下去。 且栽下去后,腿儿痉挛似地蹬了一下,之后就晕了过去。 于渊虽奇怪,但还第一时间先护住傻妮,然后才用脚去踢那人。 没动。 再踢一脚,把人都翻转过去,才看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 他转头去看躲在自己身后,弱弱的探头的小娘子。 小娘子也收回目光,抬头看他,并且轻声说:“应该是中毒了吧?” 于渊:“……” 于渊:“你下的?” “嗯。”小娘子还是怯怯的。 “什么时候?”于渊问。 她回:“刚刚,他过来的时候。” 于渊彻底陷入沉默了。 刚刚那么快的速度,连他都防不胜防,差点没护住她。 而且于渊在跟那人打的时候,一直都密切注意着她的动静,根本没看到她有下毒的动作。 那这毒,到底是怎么下出去了? 然而,他身边的小娘子却说:“这毒不致命,只会让他暂时昏迷过去,你不是还要带他回去问话吗?咱们、现在能走吗?” 于渊默默看她一眼。 然后一手抄起地上的人,寻着一条乡间小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幸而如今是夏季,城外多的是山林树森,还有农庄里的庄稼,他们随意去一个地方,那些人便找不到他们了。 远远的,还能听到那边打斗的声音,但两人脚步未停,很快就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 这人是个杀手,带到老师那里自然不是很好,所以他们决定在去见韩相之前,先审他。 到了僻静,又不会被人追到的地方,傻妮在自己袖袋里摸了一下,就拿出一小朵干花。 她拿着干花在那人鼻尖上晃了两下,正人事不醒的人,很快就把眼睛睁开了。 他一睁眼,立刻看到自己面前的人,立刻就要弹起来再打,可是于渊已经提前制住他。 他身上的几处穴位都被封住,现在也只是人醒了过来,能动的只有眼皮和嘴巴。 而且为了防止他咬毒自杀,在毒醒他之前,他们还提前在他身上检查了一遍。 所以那人虽然憋的要命,却只是眼睛狂眨而已。 不过于渊的注意力并没多少在他身上,而是认真看着自家媳妇儿。 她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毒药? 还有这奇怪的解药呢? 他们从南梁回来,一路都是悄行,他从没见她身上带什么毒药,连草药都少,只有几个平时常用的创伤药而已。 入了京城的侯府,她一共就出去过两次。 第一次是前几天跟于夫人去广济寺,那么短的时候,又有任务在身,她肯定是没办法去逛街买药。 第二次,就是这次跟自己出来。 而平时她在府里,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在房里。 那么,这些药,她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傻妮被他看的怪不好意思的,将干花放进自己的袖袋,轻轻扯了一把他的袖子:“……回去跟你说吧,你还是先问他吧?” 于渊深深看她一眼,那意思明晃晃就是,说好的,回去一定要告诉我哦! 傻妮赶紧点头,把目光转向面前的人。 于渊算是很会审犯人的了,但用了好几招,那人还是死活不吐口。 这里是在外面,没有刑具,也不能把动静弄的太大,一时间他还真有点为难。 然后,他家的小媳妇儿又出马了。 还是那个袖袋。 她的手在里面轻轻摸了一下,已经拽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层粉红色的粉沫,看上去有点像女子用的胭脂。 但于渊知道,那不是。 果然,傻妮伸手从地上捡了一根小木棍,从盒子里挑出来一些。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那粉撒到了那人的脖子里。 不过片刻,那人就开始拼命挣扎起来,而且发出难以抑止的吼叫声。 傻妮看似对于渊解释,却是说给他听。 这种药抹在身上会很痒,特别痒的那种,好像身体里有豆子爬过一样。 要是他能抓的话,会把自己的皮肉都给抓烂的。 但他现在手不能动,就只能这么痒着,我猜他一会儿会痒晕过去…… 话没说完,那人两人一翻就真的晕了过去。 不过,这种痒是深入骨髓的,他也就是晕过去一下子,很快就又醒了过来,继续承受前面的痛苦。 这是一个把生命视为无物的杀手,不只是别人的命,他自己的命也是一样。 他从来不怕死,也不怕任何的疼。 他们在杀手营训练的时候,所有的酷刑都是尝试过的,而且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能让自己丧命的药,或者刀。 然而,他现在的刀没有了,药也没有了。 而且至于他身上的也不是疼,而是痒。 这两个杀千刀的,没有立刻要他的命,却让他尝到了一生中从未尝到的滋味。 他……坚持不住了。 一个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草丛里发出来:“我……我说……” 傻妮便又从袖袋里抽出一块手帕子,往他脖子上一擦。 他只觉得被擦到的地方一片清凉,不过片刻,身上的心里的痒就慢慢消散了。 他筋疲力尽地歪在草地上,额头乃之全身全部是汗,已经把衣服全部湿完了。 但那恶毒的女人,却并未把盒子收起来,而是温温柔柔地说:“说吧,是谁让你来杀我的,为什么要杀我?” 她说着,还拿小棍子又挑了一些粉沫。 杀手看到那粉沫,身体不由自主就颤了起来。 他不想再来一次,一点也不想。 于是,他杀手生涯第一次,把自己的买主出卖了。 “宫里的人。” 傻妮转头去看于渊。 于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问他:“你可见过?” 杀手:“没有,我们接任务从来不见对方,只拿任务,收银子。” 于渊问他:“这一单,你们收了多少银子?” “五千两。” 能出这么大手笔的,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再说了,普通的人,也不会想着要对他们动手。 至于为什么是杀自家的媳妇儿,于渊没有再问。 他心里很清楚,连对方的人都问不出来,那么这个杀手知道的应该不会太多。 不过,他倒是问了几个他做过的别的任务,从那些任务里,大致揣测了一下对方的身份。 而且对方还有一个内应,就是于渊找的那个车夫。 车夫是他在军营里找出来的,功夫很好,在被于渊挑上的时候,还听说他以前很崇拜镇国大将军。 在宫里,又能做到在军中有自己的人,整个京城里也不是很多见。 两人没有杀那个杀手,把事情问完,就把他放了。 出卖自己的顾客,是他们这一行的大忌,还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的本事了。 两人离开那边芦苇丛生的荒地,重新踏上小路,一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一边往不远的庄子里去。 还未进到庄子里,就看到先前的随从,赶着马车远远地赶来了,连车夫都还在。 于渊和傻妮不动声色地上了马车,让他们驱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当天,他们成功见到了韩相。 于此同时,两朝元老的一品名相,住在京郊庄子里的消息,也很快传了出去。 第一个激动不已的,就是当今陛下。 无论是出于对老臣的尊重,还是对他自己政权的有利形势,都让他立刻亲自驾上龙辇,带上大队侍从出城,亲自去请韩良。 可惜,他晚了一步,去的时候,不但那个宅子已经空了。 向庄子里的人打听,只知道韩良已经在那儿住了十数年,还在庄子里有两亩地,平时跟庄子里的老百姓一样,自己种菜,养鸡,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和来历,就知道他身边跟着两个小伙子。 庄子里的人,都当那两个小伙子是他的孙子。 可北盛帝知道,那只是两个保护他的弟子而已。 而现在韩相和他的弟子去哪儿了呢? 他无处去找,也打听不到,最后就想起了于渊。 对,镇国大将军刚来看过他,他就不在了,是不是他跟着镇国大将军去了侯府? 是极有可能的,因为镇国大将军也曾是他的弟子,还是得意的弟子。 这么一想,北盛帝当下就驾车回了城,直奔侯府而去。 可侯府里并无韩相,连于渊也不在。 于父恭敬地回他,他儿子带着未来的儿媳妇儿进宫去了。 北盛帝一脑门的问号:“此时进宫,可是有什么事?” 于父不卑不亢地回道:“是向娴妃娘娘报个喜,行舟此次回来是要成婚的,婚期定在下月十六。” 北盛帝脑门上的问号成倍增长:“成婚,不是说两人已经成过婚了吗?怎的……” 于父曾经也是北盛鼎鼎大名的将军,于渊成年以后,他才自己退了下来,并且连侯爵也给了儿子。 对于眼前的北盛帝,他也曾曾天天见到,并且大着嗓子跟他说过话。 现在虽然不会像从前一样,但要说他心里会多恐慌,那也是一点没有的。 而且在跟他说起自己儿子婚事时,还有一些炫耀。 看看吧,我家里虽然只有一个儿了,但是我儿子多好呀,文武双全,又对我们孝顺,现在又要娶媳妇儿了。 你儿子虽多,可一个个只想早点把你整死,自己上位。 他是不是真这么想,北盛帝不知道,但听到他耳朵里就是那个意思。 因为于父说:“两人那是在乡下成的婚,亲戚朋友都未参与,也未祝福,行舟怕委屈了音音,所以回到京城,坚持要再补办一回。” 说到这里,他还道:“陛下,他此次进宫,还带了请柬给您,哪知您竟然会来府上……” 北盛帝已经不想听他下面的话了,赶紧打道回宫。 于渊确实带着傻妮入宫了,见的是娴妃娘娘。 娴妃嫁给北盛帝二十多年了,没有皇子,只育有一位公主。 这位公主成年以后,嫁去了北狄国和亲。 这大概也是她在宫里,一直能安然为妃的重要原因,一旦她真有什么不测,那位嫁去北狄的公主,会不会直接发难北盛谁也不知道。 而且,她没有皇子,也就没有皇位之争,别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懒得去理她。 在进宫去的路上,于渊已经大致把娴妃的事跟傻妮说了。 也不过是十年前的,因为于渊此次回来,还未见过她,亦不知道十年的宫内生活,她如今又如何了? 娴妃住在怡和宫,一早就递了牌子进去,所以他们一入宫,便有宫人在宫门口等着了。 二人下了马车,随宫人往里走。 长长的宫道上寂静无声,只有几人的脚步,轻轻擦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声音。 于渊挽着傻妮的手,尽量迁就着她的脚步,一步步往里走去。 宫殿深深,对于渊来说,是早已久远的熟悉。 于傻妮而言,却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她先前见到的最奢华的地方,就是南梁的靖亲王府,还有姚家和公主府了。 到了北盛的皇宫,才知道那地方原来真的只是庭院,而这里才叫皇宫。 高高的宫墙,圈着一个个院落。 院落里住着什么人,没人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也无人知晓。 可这里面每天都会发生着很多事,明的暗的。 她突然想起,大宝小宝小时候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瞬间就理解了两个孩子初见她时的情况。 在这样的地方长大,若是不防着人,那才叫不正常的吧? 远远的看到了怡和殿的宫门,引路的宫人含笑跟于渊说:“大将军,前面就是怡和院了,娘娘这么些年没见您,连您喜欢吃的饭菜都备下了。” 于渊微一颔首,算作回应,脸上却并未明显的表情。 傻妮自然也不会多话,随着他的脚步继续往前。 到了怡和院的门口,引路的宫人自然退了下去,由两个宫女出来接了,把他们继续往里面引。 绕过一个小小的花圃,就是怡和宫的正殿。 娴妃一身精致的宫装,站在正殿的台阶下等他们。 第265章 深宫里的心思 十年,对于渊来说,历经了生死。 对傻妮来说,也有着翻来覆去的变化。 可对宫里的娴妃来说,不过是个数字,那些一个叠一个的日子,对她来说都是相同的,浅淡的,甚至都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她与于渊离开京城时一样,皮肤白皙,挽着漂亮的宫廷发髻,头上别着惯常的凤钗珠玉。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就是更加内敛温和。 她没有端娴妃的架子,甚至没有端长辈的架子,而是主动迎过来,在于渊半步远的地方站定,轻轻唤道:“渊儿回来了。” 于渊守着规矩,向她行了君臣之礼。 傻妮随于渊,行了女子礼。 娴妃的目光移到她身上,眼里仍然带着笑:“这位就是你说的,音音?” 于渊拱手:“回娴妃娘娘话,是项希音,我们已经习惯唤她音音。” 娴妃伸手握了傻妮的手:“果然如你母亲所说,长的标志又可人,看上去也是个文静的姑娘。” 她拉了傻妮的手往里走,于渊也跟着往里去。 简单客套之后,娴妃便对于渊说:“你如今仍是镇国大将军,也仍是忠勇侯,难得入内宫一次,只来我这里不合规矩,太后那里必得去趟,皇后那里也得过去一趟。” 于渊没动,目光看向傻妮。 娴妃道:“音音就先留在怡和宫,你放心,我会为你招待的好好的。” 于渊却并未听她的,起身就走。 直到听到傻妮说:“那我就听娘娘的话,在此处等将军回来吧。” 于渊离开以后,娴妃让宫人们上了茶,点心,还上了果子等,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跟傻妮拉着闲话说:“渊儿从十五岁起,京城里爱慕他的姑娘就不计其数,可惜他一个也看不上。那时候我们常坐在一处说笑,也不知是何等样的姑娘,才配得上她。如今见了你,我才知道,他没有那么早定下来是对的,他那傲气不服的性子,也只有你能磨得住。” 傻妮当下就被她说红了脸,“娴妃娘娘说笑了,我与将军也是机缘巧合而已。” 娴妃笑道:“这世间那么多的事,最难得的就是机缘巧合。” 她一直说好话,把傻妮说的又羞又接不上话,便只坐着喝杀。 两拉了一筐的闲话,茶水都喝了一壶,娴妃就叫宫人再去泡一壶新茶,同时把殿其他的人也打发了下去。 等身边没人了,她脸上的笑才稍微收了一些,正色对傻妮说,“方才听了你说话,渊儿又是真接带你来见的我,想来你们的感情应是极好的,做为姑姑,我非常赞同你们的婚事,无论你背景如何,只要渊儿与你愿意,就是最好的。但宫里一向不讲感情,而论权势,你们的婚事,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好的。” 傻妮的睫毛动了一下,想起了那个杀手的话。 宫里的,五千两。 娴妃道:“十年前,那些人就是因为拉拢渊儿不成,才向他下的毒手。十年后,他归来,虽然权势不如从前,可他本事却仍在,好多人仍想把他收入羽下,所以也就很多人看你们的婚事不顺眼。” 傻妮对宫里的情形并不清楚,但娴妃能这么说,显然她是知道些什么,或许还暗示些什么。 只不过,她听不太懂而已。 而且那个泡茶的宫女一回来,她的话题立马就又变了,变回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什么京城的天气,好吃的饭菜,以及女子要用的胭脂。 娴妃确实备了不少饭菜,但于渊并未回来吃。 他去见了太后,见了皇后,还未从皇后宫里出来,北盛帝那边就传来话,让他去御书房。 待他从御书房里出来,已经是申时,到了离宫的时间。 怡和宫里的宫人来传话,说娴妃已经把他媳妇儿送往宫门口,让他去那里见就是。 于渊脚步快的像飞,急速赶往宫门口,看到傻妮,看到她好好的站在宫墙边上等自己,身边还陪着一个小宫女,才松了一口气。 他过去拉了傻妮的手,并未多说,但眼里的担忧已经很明显了。 那小宫女看他来了,行过礼后,便回去复命了。 同时,还有别的盯着傻妮的人,也都回去复命了。 他们二人今日进宫这一趟,看似轻描淡写,可在宫里却已是轩然大波。 不过,各宫得到的消息都是,这位忠勇侯,并未与娴妃说上什么话。 两人见面,也不过是一些客套而已,之后他便去了太后那里。 而那位他带入宫的,未来的忠勇侯夫人,听说只是个乡下的姑娘,曾经的名字叫傻妮,可见人是不怎么聪明的。 听说娴妃对着她一顿猛狂,就把她夸晕了头,连话都不知回什么了,只顾红着脸坐了。 她们在得到这些消息的同时,也同样有疑问。 如此精明的忠勇侯,为何要选一个乡间的傻女为妻? 而还有一帮人,则在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个傻女弄死,换上他们自己的人上。 前面放出去的人都失败了。 他们并未放弃,反而更确认了于渊的能力。 他的能力越强,他们便更想收为己用,而这个傻女显然不是他们的人。 于渊带着傻妮出宫,坐上他们来时的马车时,宫里针对他们的计划,已经制订了几千钟。 两人一路上倒并未说什么。 但回到于家之后,两人进了自己的院子,关起房门,傻妮才把娴妃的话,一字不漏的学给于渊听,并且连当时的语气,还有那些人在,那些人不在都说了。 于渊也很认真地听她说。 听完没有针对娴妃的话说什么,反而夸起她来:“这么多话,你都能一一记下?” 傻妮看着他笑:“将军让我跟着去,不就是要记这些话的吗?” 别人都只当娴妃没跟于渊说上话,却不知道于渊是带了一个脑子像拓字机的人去的。 傻妮记回来的话,跟娴妃当着他的面说并无区别。 而于渊也成功从这些话里推测出,宫里派人去动傻妮的,很可能是太后。 如此的北盛帝,是太后的亲儿子。 北盛帝年幼登基,先时有她和辅政大臣代他管理着朝政,本来想着他渐渐成年后,朝中大小事就会回到他的手里。 哪知他是成年了,他的儿子们也都长大了。 竟然开始从辅政大臣的手里争权,想以此架空他们的父亲。 当然,太后不会认为是自己爱子心切,没有早早培养儿子的自立能力,大概在她眼里,儿子长的四十岁也仍是她儿子,她仍是不放心。 可惜她的孙子们等不及了。 她现在最怕的,倒不是孙子们真的把皇位争去了,而是怕,他们在争夺皇位时,弄死自己的儿子。 争权路上,从来都没亲情,这是她一路看过来的。 于渊回来,要说北盛帝高兴,不如说最高兴的就是太后。 因为于渊十年前是最忠于北盛帝的,也正因为此,那些人才会向他下毒手。 所以他这次回来,太后也同样想把他收过来,为自己的儿子所用,至少保得儿子一命。 可她很快就听说,晋王和齐王都去了侯府,送给于渊的东西他也都收下了。 这不就明白了,他现在的态度变了吗? 她是有些害怕的。 争位之战,残酷又血腥,她不想看到北盛帝死,更不想因为他的死,让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 所以就提前为他打算了。 然而对于于渊来说,他知道这是太后对傻妮不利,却并不确定,太后这一步北盛帝是否知晓,又知晓多少? 但无论如何,现在他弄清自己的敌人都是谁了。 京城中一如既往,想让他死的人还是那么多。 以前他年轻气盛,多少有些恃才傲物,从不以为这些人能拿他怎样,现在却并不这么想了。 他要用他们的狠毒和贪念,把他们自己弄死。 傻妮见他好一会儿不说话,便轻声开口问:“你去见陛下,他说了什么?” 于渊不甚地提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道:“自然是问老师的下落。” 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媳妇儿时,立马收起这种冷淡的表情,换上一片温柔,对她说:“最近你就在府里,不要出去,大婚的事,我让母亲去办。” 傻妮先应了下来,不过还是对他说:“母亲一个人是不是太操劳了?我听她说,家里的亲戚还是挺多的。”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于渊摇头:“并不是很多,就是难应付一些而已。再说了,她乐意忙这些事情。” 又怕那些人来了府上,吵着要见傻妮,所以特意交待她,尽量少出去。 他是怕太后再把人混到那些人里面,对她不利。 他们这边说到大婚的事,于夫人那边也同样在跟于父谈论此事。 他们已经把要请的亲戚名单拟了出来。 这些人虽过去不常走动,但是于渊回来后,他们还是找机会上了门,而且,这是她儿子大婚,又有意想让外人知道,所以难免有些铺张,光是请柬就准备了一大箱。 于夫人拿着手里的名单说:“明日我就找先生来写,等写完送出去,接下来的日子就有得忙了。” 于父点头,表示认同。 于夫人拿手里硬皮的名册单“啪”地打在他的手臂上:“你点什么点,你得想些办法呀,到那些人上了门,我一个人能应付过来吗?” 于父捂着自己的手臂,把身子往外倾了倾,尽量离于夫人远一些,结果又换来一个白眼。 于夫人说:“音音是不能劳动的,到时候府里乱起来,我还想给她找个安全的地方住,省得再有什么人对她动歪心思。” 于父又不自觉地点了头。 就算儿媳妇愿意帮忙,这事她出面也不太好,毕竟在外人眼里,她还未过门呢。 但难免有些人会想见见她,尤其是宫里来的人,若是有什么赏赐,那肯定得她亲自接才行。 所以点完头,又马上说:“住在外面不合适吧?” 于夫人叹气:“我知道不合适,但想想上次府上进来那个刺客,我是真担心。” 于父也担心,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我会在府上增加防卫的。” 于夫人睨了他一眼:“得了吧,你那防卫增加了跟没增加有什么差别,就是多找几个人吃饭而已。” 于父又不说话了。 他现在无权,能调得动的,也只有自己教的那些武学的学生。 可跟他家夫人说的一样,那些人能力有限,对付一般的人还行,要对付真正的杀手,还差着一大截。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于夫人又开口道:“说是不委屈音音,到最后还是会委屈她的。” 于父没说话。 他们家现在的情况,不比从前,儿媳妇儿嫁过来还真是有些委屈。 而且儿子风光正盛的时候,还被人下毒,现在那些人更是对他虎视眈眈,儿媳妇儿还未嫁过来,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想到这些,便更觉得这姑娘真是好。 两夫妇差点忘了,于渊才是他们的亲儿子,一门心思为傻妮着想。 正为儿媳妇儿感动的不行时,小石“踏踏”从外面跑了进来。 还未到门口,就喊了起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给少夫人赏赐的。” 于父和于夫人同时站了起来:“宫里的谁?” “是老奴,给老侯爷,夫人请安。” 于父赶紧出来,先给来传信的福公公跪了下去。 被福公公急着上前一步,端了起来:“老侯爷使不得,折煞老奴了。” 福公公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太监,又是带着太后的赏赐来的,基本如太后亲临。 于父跪倒他,倒没什么。 反而是被他托起来,会让人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不过他心里虽有计较,还是遵从福公公的意思,把他让进屋里,并且叫小石快去沏茶。 福公公笑呵呵的,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跟于父拉家长:“老侯爷真是好福气,大将军这一回来,就要成婚了,再过一年,您这大胖孙子一抱,可就是儿孙绕膝,享不尽的福了。” 于父随着笑了一个,纯属假笑。 福公公说的事,他是很乐意的,可他总觉得这老东西不会闲着没事,跟他唠这种闲嗑。 第266章 新的坑人计划 果然,福公公没说几句好的,就换了口气:“大将军今日入宫,听说还带了少夫人一起去。” 于父这下是真的笑了:“是吗?这事草民还真不知道,大将军的出行,公公知道,大将军要做什么,也不是草民能干预的呀!” 福公公在心里啐了他一口:老匹夫,跟我耍头,那大将军不是你家的,不是你儿子吗? 但他很清楚,他如果用这话回了,那这老匹夫一定会说,草民从不干预朝中事军中事。 这老匹夫为将时,在紫金殿上,能把群臣都气到吐血,所以论嘴炮程度,福公公想不服都不行。 不过,他此次来,也不是跟这老匹夫打嘴炮的,而是有正经事。 所以听到这话,只是笑笑:“老侯爷真会说笑。” 然后话题一转:“太后没见着人,可赏赐也不能少呀,这不叫老奴带来了一些东西宫里的稀奇玩意儿,也不知入不入得了少夫人的眼。”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 是宫里的稀奇玩意儿,哪能入不了一个平民的眼? 而且太后亲赏,又是送到府上的,那少夫人不得亲自出来接了? 最重要的是,接了太后的赏赐,就得入宫去谢恩,这样太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再看到侯府的少夫人了。 可惜,福公公算计的高明,于父却毫不给面子。 他“嘿嘿”朝福公公一笑,拱手道:“谢太后,也谢公公跑这一趟。” 学着福公公的语气,一顿一转来了个“不过”:“不过,音音她此时不在家里呀。” 福公公咬了咬后牙槽。 不知多少人看见于渊的马车,从宫里出来就直接回了侯府,这老匹夫怎么还睁眼说瞎话呢。 搜府是不可能了,不过福公公的脸色也拉了下来,企图以此让于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哦,将军和少夫人去哪儿了?” 于父两手一摊:“草民不知呀,草民从不过问将军的事。” 福公公心里冷哼:又来,你是个假爹吧? 也确实哼了出来:“那老奴就在这里等将军和夫人回来。” 于父一点不反对,公公乐意等,那就等着吧。 还特意大声跟下人说:“今日宫里的福公公在府上,晚饭加两个菜啊,对了,把那个糟萝卜炖上,那个烂,好咬。” 福公公:“……” 他胸口莫名生出一股气来,而且有往下走的趋势。 等是不可能等的,太后那里还等着他去回禀伺候呢。 但就这么走了,又心有不甘,最重要的是差事没办好,回去怎么跟太后回? 福公公在宫里大半辈子,也跟着太后大半辈子,不知见过多少勾心斗角,自然也有他的两把刷子。 他起身,差点把拂尘甩到于父的脸上:“不必了老侯爷,老奴想到太后那里还有事吩咐,这就先回去了。” 他瞄了眼放在厅里的箱箱件件,抬着声音道:“这些赏赐都是太后一件件挑出来的,太后有话,少夫人若是喜欢,就去宫里给太后磕个头,也让太后好好看看她。若是不喜欢,就给太后她老人家送回来,太后自然会再挑她喜欢的赏。” 不但把太后抬出来,还把话说的很重。 普通人家,光是听到这话,就得吓的双腿发软。 可惜于父不普通人。 他家世代功勋,他之前也是北盛猛将,最重要的是这些年,他们家大起大落过。 经历过那样的事后,一些口头上的恐吓对他来就不痛不痒了。 他的劲头,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 而且他心里也很清楚,太后为什么突然对他儿子儿媳妇儿这么好了,还不是想拉笼? 既然是想拉笼,那就不会真的为难他们。 所以他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等福公公一走,马上跟屏风后的于夫人商量。 “太后送来的,想来应该不会太差,还是给音音送去让她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挑两样留下来吧。” 于夫人打开盒子看了看。 不是不差,简直可以说是费了大心思了,里面有上好的珠钗两支,累丝缠金嵌玉簪一对,贴花头饰,耳坠子,数对。 还有一些今年时新的宫花,以及上好的丝纱布面料。 每一样都很稀罕,宫中的妃子都不一定每年得到。 不过,音音好像是个朴素的姑娘,这些东西她并一定喜欢,但于夫人还是让下人给她送了过去。 并且传话说:“让少夫人挑挑,有喜欢的就留下来一些,不喜欢也没关系,我那里还有一些素色的首饰。” 小石手里端着箱子,等于夫人把话说完了,还站着没动。 于夫人就看他一眼:“怎么了?怎么不去?” 小石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夫人,那福公公的话不要传了吗?” “什么话?”于夫人问他? 小石不敢开口,去看他们家老爷。 太后宫里的太监,他总觉得不能太过任性,但是他做为一个下人,能做的也就是个提个醒,不能真替主子拿主意。 最重要的是,他拿主意也没人听啊。 比如现在,于父看到了他的眼神,只是把手一挥:“你只管办好自己的事,别的不用管。” “好嘞。” 小石捧着盒子往内院去了。 到内院门口,把东西交给里头的小双,将于夫人的原话一学,也就回去了。 就是总觉得后脖颈凉凉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而于渊和傻妮,更是早就料到太后会有这一招,自不去理。 东西倒是选了两样,剩下的就送到了于夫人院子里。 于夫人不肯让自家的儿媳妇儿委屈,赶紧把自己的这些年还存的首饰都拿出来,亲自送过去,让她再挑一些。 一家人和和睦睦,管他外面风起云涌。 太后在宫里等了两天,也没等到傻妮去谢恩,反而等到了侯府下月十六要大婚的消息。 于渊大婚的事,虽然随着他回来,早已经传开了,但没有正式定日子,没有发请柬,没有行媒妁之礼,都不能算。 可现在,他们开始了。 太后是不安的。 她在自己宫里坐了许久,站在她身旁的福公公,不知是天热还是怎么的,头上一直在冒汗。 他也不敢擦,就时不时的拿自己的袖子挡着在脸上压一下。 没过多久,那片袖子竟然都湿了。 看到自己汗湿的袖子,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两天前他拿着鸡毛当令箭,以为抬出太后的指令,于家就会乖乖把少夫人送进宫来。 谁又会想到,他们的胆子这么肥,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不,是根本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福公公不能担这个黑锅,他得把锅及时甩到于家才是。ぷ首發?? 这么想着,他的小碎步就往前走迈了一点点,觑着太后的脸色,正要开口,却看到太后的脸突然转了过来,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福公公刚才想好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迈出去的小半步,赶紧又收回来。 汗如雨下。 “太……太后,可是有什么不对?” 太后看了他片刻,才道:“看于家这态度,是不准备买哀家的帐了?” 福公公没敢应,只轻微的哼唧了一声。 于家没进宫谢恩,明显是不买帐的,可这话当着太后的面说,那不是气她吗? 还好刚刚自己没急着甩锅,不然这会儿要怎么解释? 他又抬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好在,太后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事上,而是想起了新的问题。 她问:“两年前,我听说齐王曾派人去南郡一代找于渊,当时还说老八老9跟他在一起,这次他回来,你可听说有老八老9的信儿了?” 福公公赶紧摇头:“未曾听说,只听说带了少夫人回来。” 太后就十分纳闷,“那你可打听清楚了,那少夫人可真是个乡间的女子?” 这个福公公就有底气了,赶忙上前道:“太后,这消息绝对没错的,听说还是生活在南郡乡下的一个小村子,那小村子前两年闹涝灾,家里人都死光了,所以这位少夫人,连娘家人都没有。” 说到这里,为了弥补自己之前所失,又偷瞧着太后的脸色道:“奴才想着,那少夫人不敢入宫来见您,怕也是因为此。您想啊,她一个乡下来的孩子,哪见过什么世面,到时候礼不会行,安不会问,不是丢了镇国将军的人吗?” 看太后没有打断的意思,他接着往下说:“侯府一定也是想到了这些,才把她藏的好好的,不敢轻易露面。” 太后就问:“那这样一个女子,于渊为何要娶她?” 福公公也算是做足了功夫,赶紧把自己听说的又呈上去。 “听说大将军在南郡时,好像生了一种什么病,”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这儿不太清楚了,结果正好遇到这女子在田间务农,就把人家给……” 后面的他不用说,太后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至于于渊的那个病,她也明白一二,怕不是病,而是中的毒。 之后于渊与傻妮的发展,基本就按着当初沈鸿编出来的话,送到了太后的耳朵里。 因为于渊先对这位少夫行了床弟之事,还导致少夫人有了身孕,她娘家那边才让两人成的亲。 太后还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些问题:“那他们的孩子呢?” 福公公顿了一下,答不上来。 但他能推测呀。 他想了想,按着自己思路往下走:“听说两人成婚不久,那地方就闹了涝灾,他们住的小院全部都被大水冲走了,那地方也死了不知多少人。” 这意思就明白了,那孩子很可能就是被水冲走了,淹死了。 再不然,后面还有齐王那一杠子。 就算福公公不明说,太后对这位亲孙子还是了解的,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同胞兄弟,亲爹都下得去手,又何况是别人。 他那时派了不知多少人去南郡,一路追杀,估计这位大将军的日子也不好过。 福公公解释的清楚,太后心里的疑问也消了不少。 她叹了口气说:“动了两次手,也未能成,再做下去,于渊没准就要寻到哀家头上来了。罢了,随他去娶吧,左不过是一个乡下的女子,就算娶了,也只未必立得住脚,改日叫他娘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该纳妾室就纳两房。” 福公公赶紧答应下来。 叫于夫人入宫,可比去请那位少夫人容易多了,这事他觉得自己能办成。 而太后,也给自己母家那边传了信儿,把适龄的女儿的画面准备起来,只待于夫人入了宫,好拿给她先看一看。 于夫人出身大户人家,虽年轻时性子有些烈,可待人接物,行为规矩也是半步不差的。 嫁给于老侯爷后,更是张罗着整个于家的大小事务,大小场面不知经历过几何。 这样的人,别说是一个乡间的女子,就是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也没几个人能入得了她的眼。 这还没成婚,他们把儿媳妇儿藏着不见人,还说得过去。 可一旦正式大婚后,以于渊如今的身份,入宫请安都是常有的事,他们还能再藏起来? 到时候错漏百出,惹人笑话,就算于渊不在乎,那于夫人的面子上也会过不过去的。 太后断定,于渊与这位乡下女的大婚,不是他们的开始,而是结束。 而于渊纳妾不过是时间问题,她提前把可心的姑娘准备好,给于夫人看过了。 到时候一旦他动了纳妾的念头,那首先就得考虑自己这边。 一来她是太后,这个面子不好下。 二来她也占了先位,让那些姑娘在于夫人这里混了个脸熟。 说不定她把画相一拿给于夫人看,她就先看中了,不等于渊开口,就先帮他纳过去,那就更好了。 想到这些,太后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对于于渊此次成婚,也没那么大的抵触了。 还跟福公公说,把他们派出去的人收回来,省得于渊再发现什么苗头。 福公公看她消停,也是长长出了一口气,自己以后终于不用干这种没面子,又危险的活儿了。 天知道,那位镇国大将军,包括他家的那个老匹夫,一点也不好对付,他是怕怕的。 第267章 街霸 于渊大婚的消息正式传出去后,在京城掀起不小的风波。 失踪十载的镇国大将军突然回来,已经够让北盛人民震惊不已,这才刚回来没多久就要大婚了?! 这姑娘是谁,是哪家的姑娘,有什么样的背景,为何会得到镇国大将军的青睐? 要知道十年前,于渊在京城那可是一等一的人物,不知多少贵女,芳心暗许,可从未见他对谁点过头。 现在一回来,就带着媳妇儿回来了? 最重要的是,大家好奇的要命,却没一个人知道这位少夫人的来历。 包括那些借着随礼贺喜,去过侯府的人。 他们甚至连这位少夫人的面都未能见上,所能知道的,还是过去别人匆匆看过傻妮一眼,传出来的话头。 话头在人嘴里传来传去,或添油加醋或掐头去尾,反正每个人在传的时候,都会加上一番自己的揣测。 时间久了,那些最初见过傻妮的人,反而不知道自己见的是否是少夫人本尊。 而关于于渊和傻妮的人,也出来了许多个版本。 其中传说最盛的,就是于渊当年失踪,根本不是因为中毒,而是受了陛下之命,去完全什么秘密任务了。 说书先生根据这个线索,把过去自己的话全然推翻,开始编新的话本。 说到最后,连齐王都怀疑,当初自己给于渊下的毒,他根本就没中。 而他这十年,也真是受了自己父皇的命,就做什么大事了。 而这大事,又绝对跟他们有关。 不然怎么解释中了凝冰散,还能活着呢? 当初他们从西域弄来那个毒人,可是说的好好的,这个毒只要种下,哪怕再厉害的人,也不会活过三个月。 就算于渊非比常人,真的活过来了,可两年前他们在北盛遇到他又是怎么回事? 他那时候神勇的要命,根本不像一个中过毒的人。 齐王一想到这些,就备感头疼。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他们认为无能的早该让位的父皇,就太阴险了,他到底又想做什么? 齐王琢磨着自己的过去时,晋王又悄悄跟于渊见了一面。 晋王见他,也是问韩良的事。 于渊当然没说,但却“不小心”向他透漏了另一个消息。 他已经知道那天在京郊路上截住他们的人是谁。 晋王其实也大致揣测出来,那些人很可能是自己的兄弟派去的,他只是现在还拿不准于渊的态度,也不知道自己的兄弟要做什么,所以并未贸然说话。 现在见于渊主动提起来,立马问题:“大将军当真已经知道是谁?” 于渊点头:“殿下看我像猜测胡说的人吗?” “自然不是,本王只是想这人也太胆大了一些,连大将军也敢动。” 于渊笑了起来:“他敢动我,自然有他的权势,想来也料定了,就算我知道他是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哦,听大将军这么说,本王更想知道他是谁了。” 于渊乐意告诉他。 他还想用晋王把齐王做掉呢。 从晋王府回去,于渊刻意没有乘马车,连马都没骑,而是沿街散起了步。 齐王和晋王如今既然同争王位,那两人都会对对方的一举一动非常留意。 于渊这么一来,他进入晋王府的事,自然会传到齐王的耳朵里。 对齐王来说,他的截杀没成功,反而弄巧成拙,让于渊发现了他。 这个人现在,已经明显靠到了晋王那边。 对晋王来说,于渊这么明摆着的示好,他也乐见其成,他明着多了一元大将,齐王还能与他争什么? 然而,于渊不过是想给傻妮买些京城的小吃带回去而已。 回来这么久,本该早带她出来走走逛逛,看看京城的景色,吃吃这里的小食物。 可因为各种关系,她现在反而不能露面,而于渊也一直很忙,直到今天才有空在街头走走。 他买京城里的有名的酱鸭,又配了几样小点心,路上看到有卖新鲜果子的,忍不住又停下脚。 他家的小娘子以前很喜欢吃梨子,可去过南梁之后,她似乎对这种果子就不太喜欢了。 此事可能与从安公主有关,于渊虽没问,但心里大概是清楚的。 所以他没再卖梨子回去,而是挑了一些新鲜的大枣,并一些榛子核桃之类。 这一买下来,已经满满几大包,拎的拎拿的拿,走在路上难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倒不在意,左右现在他也是京城的名人,谁要看他看好了。 但沿街的人却是不能淡定的。 从认出他是镇国大将军那刻起,人们似乎就忘记了自己是谁,来街上又是要做什么,只顾跟着于渊走了。 一边走,一边还好奇地跟左右人讨论: “哇,这就是镇国大将军吗?不敢相信,老朽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再见到他。” 旁边的小年轻眼睛还看着于渊,嘴上也没闲着,赶紧问:“老伯,您以前见过大将军吗?” 老人脸上立刻露出意味深长,又满怀回忆的表情。 片刻才道:“岂止是见过,还不只见一次呐,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旁边立马有更多人加入疑问团。 老伯有些伤感地道:“只不过,十年过去了,大将军还是当年的样子,老朽却已经老矣!” 跟随而来的年轻人,没有几个见过于渊的,于渊失踪的时候,他们大多数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孩童。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知道许多关于大将军的传说,尤其是最近,市井街巷里到处都有人在说他。 无形之中,于渊的形象也在他们心里镀上了一层金边。 人群越聚越多,到这条街末尾,于渊转过去,再走一段路就到了侯府那条街时,他身上已经跟了好几百人。 这么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在街上占了很大的位置。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关心的是看到了自己心目中的英雄,至于路不好走,管他呢,反正也没什么紧要事。 可对于旁人来说,尤其是看于渊不顺眼的人来说,那可就是非常愤怒了。 直接扬鞭策马,避都不避,朝着人群就冲了过来。 人们先开始听马蹄声还很远,并未在意,也是他们眼里只有于渊,根本没想过有人会冲着大将军来。 直到听见“哒哒”而来的急驰声,才猛然抬头往前看去。 可惜已经晚了,并排三匹高头大马,已然到了跟前,他们只顾惊呼,忘了躲避。 就算是避,此时也已经避不开了,普通的老百姓哪可能有马跑的那马快? 眼看着铁蹄就要从他们身上踏过去,脑子里甚至都出现了被踩踏在地后的疼痛。 却看到一个人影,突然飞身而去,朝着马匹的侧边一脚踢了过去。 又高又肥的一匹马,竟然生生被他踹离原地朝着侧边飞了过去,正好撞到中间的一匹,两匹马驮着上面的人,一同又旁边移过。 然后“扑通”一声,一齐摔倒在地。 马匹立时就嘴吐白沫,再也站不起来了,而骑在上面的人也飞了出去,一个摔到附近街边的摊子上。 正好那是个面摊子,摊主刚烧好一锅水,正准备往里下面,结果从天而降一个人,“通”的一声落了进去。 之后“哇哇”叫着从锅里爬出来,开始狂拍自己的屁股。 没办法,实在太烫了。 另一个比他好一点,飞出去的时候,两手乱扒,竟然抓到了第三匹马上的人。 紧急时候的求生本能,让他抓住一点东西,就当是救命稻草,所以很顺利地把那人也拉下马,两人互相垫着摔倒在地,头差点砸成摔地西瓜。 而于渊,踢过那一脚后,很顺利地借势上了第三匹马,并且一勒缰绳,把马停在了一个小姑娘的面前。 那小姑娘完全吓傻了,怔着神看了半天,才“哇”一声哭出来。 哭声唤醒了她的父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一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一边自己也落泪。 于渊朝身后叠成一堆的人看了一眼,眸光冷了下来。 不过他转头看向跟随而来的老百姓时,还是保持着一惯的有礼有节:“诸位,此处是大街,不宜聚集,尽快散了吧。” 老百姓这时候也看出,倒在地上的人不同凡响,光是身上穿的衣服,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 而且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停着一辆豪华的大马车,看上去也是官家才有的。 这事他们惹不起,想看大将军的心也得压一压,瞬间做鸟兽散。 于渊没从马上下来,而是轻轻夹了下马腹,调头,朝着那辆马车走去。 马车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驸马爷冯尚书。 刚才朝人群冲来的三人,正是他的三个手下,当然令也是他下的。 他恨于渊,要比京城中任何人都恨,甚至超过齐王。 齐王恼于渊的原因是,他不以归为己用,如果于渊真的有心投靠,那他马上就会给予厚待。 但冯驸马不同,他就是单纯的恨,恨不得他去死。 这事原因也要从十年前说起。 当时于渊风头正盛,上侯府提前的人也多,其中有一个就是当时的昭纯公主。 也就是齐王的妹妹。 齐王和她的母妃梅贵妃,都希望此事能成,这样于渊就能顺理成章为他们所用。 而昭纯公主,也是真心爱慕于渊的,除了找人上门提亲,私下里也去侯府见他。 甚至想让北盛帝下旨赐婚。 不过北盛帝也是看出了他们的目的,并未真赐下这门婚事,但他表示,如果于渊愿意娶她,做为父亲,他也是乐意的。 结果就是,于渊不愿,伤了昭纯公主的心,得罪了齐王。 这个冯驸马,则正好是从小喜欢昭纯公主的人。 因为于渊的不愿意,他倒是如愿以偿,成功把昭纯公主娶了回去,也与梅贵妃的母家和齐王结了亲。 但昭纯公主到现在都看他不太顺眼,平时对他也不冷不热。 前段时间知道于渊回到京城,更是坐立不安,差点就去侯府里看他了。 这对冯驸马来说,就是奇耻大辱。 要是换成普通人家的姑娘,他定要把她狠狠打一顿,休出门去,可自己娶的是位公主,是齐王的亲妹妹,他动不得。 但动不得她,总能动于渊吧?而且正好齐王也看他不顺眼,那自己就走一波先锋,替他先探探路。 只是这路探的有点丢脸。 于渊策马慢悠悠走到马车旁边时,车夫吓的差点从车辕上掉下去,连看都不敢看他。 他知道里面是谁,这会儿倒也没掀车帘,强行让他露面,只是坐在马上说:“第一次,给你一个脸,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之后,骑马而去。 路过刚才起乱子的地方时,身子一弯,顺手把他搁在旁边茶摊上的各样零嘴抄到手里。 身子优雅娴熟,动作干净漂亮,哪里像刚刚打过架,哪里像是受到了威胁,分明就是来示威的。 冯驸马坐在马车里,差点气吐血。 他牙齿都咬的“咯吱”响,片刻,才低声吼车夫:“还不走,停在这里做什么,让别人笑吗?” 车夫大气不敢出,赶紧赶着马车离开了。 至于那个摔在地上的家伙,做出了这么丢人的事,他们还有脸回去吗? 三个倒霉鬼哼哼唧唧躺在地上,眼看着冯驸马的马车越走越远,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不顾身上的疼痛,跟着马车就跑起来。 回到驸马府,下人们一看冯驸马的脸色不太好,都不太敢说话。 冯驸马更是懒得理他们,一边往后院里走,一边问跟在身边的管家:“公主呢?” 管家连忙回:“公主今日入宫了,听说贵妃娘娘身子不适,公主入宫去看望。” 冯驸马冷笑:“我怎么没听说此事?” 管家不敢应了,宫里的事,他哪说的准?公主的事,他也不敢过问呀! 冯驸马处处不顺心,心口的火气就越憋越浓,最后恶从胆边生。 他迅速换了衣服,让管家重新备上马车,出府往齐王府而去。 一个人弄不死他,还不能多找几个人? 第268章 少夫人的特色 且说傻妮,自从于渊不让她出门后,她倒也没有非出去不可。 但整日在府上,也确实太过无聊了。 如今又不像从前,能种点菜养只鸡,或者做做女工什么的。 于夫人几乎什么也不让她做,还天天让丫鬟们弄来花瓣水,给她洗手用。发誓要把她手上的茧给养下去,养出一副白白嫩嫩的小手来。 傻妮做的最重的事,就是看书了。 就这,于夫人还怕把她眼睛累着了,看一会儿,就让丫鬟们叫着她出来走一走。 而且于夫人不知从哪儿看出来,傻妮对她身边的小双比较满意,竟然直接把小双换过来伺候她。 对这个儿媳妇儿,于夫人真是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对她好。 不过,今日她不在后院。 前院里来了贺喜的人,她一直在忙活,只在午时叫丫鬟们端了好吃的饭菜过来,没空管傻妮在忙什么。 正好于渊也不在。 傻妮瞧准机会,要做一些“坏事”。 她叫来小双,悄声跟她说,自己想出去买些东西。 小双立马道:“少夫人,您要买什么,尽管奴婢说,奴婢一定给您仔细买回来。” 傻妮抿了一下唇:“我想买一些药,你去怕不合适。” 小双确实为难了一下,不过马上说:“我去叫吴妈一起吧,少夫人只管把方子写出来。” 不管她不往别处多想,实在是傻妮自从入了府,给她的印象就是单纯安静,乖乖巧巧的。 傻妮摇头:“吴妈去也不合适,我得自己去。” 小双为难了,“少夫人,外面很危险的,夫人和少夫人都不想让您出去。” 傻妮张着无辜的大眼睛问她:“这里不是京城吗?外面再危险,还有人当街抢人不成?” 不等小双回话,她就又道:“就算真有,咱们好好走路,不招谁不惹谁,那些人为什么要抢呢?” 小双:“……” 哎,少夫人果然还是单纯的,京城之中,哪里是你不惹别人,别人就也不惹你的? 多的是看谁不顺眼,就上去打一顿的。 然而少夫人已经拿出了两套男装,一套递给她说:“这是我与将军在外时穿的衣服,你试试合身吗?” 小双入侯府这么久,还从未尝试过这么大胆的事。 她不敢。 但少夫人一转身就进了屋,再出来时,已经变成一位腼腆的小公子。 她甚至还给自己上了一点妆,眉毛画粗了,脸上点了几个黑痣,唇型也故意描的大一些,下颌处不知弄的什么,看上去像是胡茬。 小双:“……” 少夫人果然是跟着少爷走过江湖的,这身装扮,若不是她亲眼看见进去换的,都不敢认。 而傻妮,趁着她愣神的功夫,已经把她也推进里间。 等她把衣服换好,她主动担起给她化妆的事宜。 然后两名形象丑陋,甚至有些猥琐的小公子,便新鲜出炉了。 少夫人说:“这样出去应该没事了吧?” 小双:“……” 她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震惊了。 最后,是她领着傻妮,成功避开后院里的仆从,出了侯府的后门。 一到街上,少夫人就张大了眼睛,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小双的不安顿时就变成了内疚。 少夫人也是可怜,自从进了京城,除去跟夫人去过一趟广济寺,连好好看一看这地方都没有。 听说她是从乡下来的,看到京城的繁华一定很震惊吧? 小双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少爷那边的事定了,等少夫人安全了,她一定带着少夫人,好好逛逛京城才好。 两人专挑热闹的街市走。 路过一些药铺时,傻妮确实进去买了一些药。 并无药方,都是她说药名,药铺子里就抓给她。 而且也不是一个铺子里买的,这里买一点,那里买一点。 小双不能药理,不知道这些药做什么用,不过少夫人这么单纯的女子,想来应该也是一些温补的药吧,说不定她是给少爷用呢。 虽是这么想,全小双还是习惯性的记住了几味。 两人逛了两条热闹的街,除了买药,也买了一些针线,还有香料之类的。 后来走累了,两人就找了一间茶楼,一边喝茶,一边听着说书先生讲于渊的故事。 听到有人喊“大将军”的时候,两人同时往窗口看去。 可惜,她们还是慢了一步。 茶楼里所有人都往窗边奔去,早已经把小小的窗口挤的严严的,有些还直接往门口跑。 傻妮一来担心被于渊认出来,二来也是真挤不过去,也就没强行往那边看。 直到于渊把几匹马几个人打发了,自己拿着一堆零食扬长而去,傻妮才通过敞开的窗口,远远地看他一眼。 嗯,大将军果然还是最好看的,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于渊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凝到了自己身上,他本能地往后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不远处的茶楼里,一道熟悉的娇小身影。 尽管她脸上黑黑点点,但那个眼神是错不了的。 不过于渊并未立刻过去,而是等冯驸马的马车,彻底离开这条街之后,才驾马回来。 他把马栓到茶楼的门口,刚才在茶楼见过他的人,立刻就发出一声欢呼。 茶楼老板喜的嘴都笑歪了,慌忙迎出去。 蓬荜生辉啊,北盛朝的大将军来他们家茶楼了,天啊,这是什么荣幸。 他有空得去祖宗坟前上炷香,看看是不是他们前世积下了大德。 于渊被他迎进门,目光便往窗口的位置看去。 傻妮和小双都不敢抬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茶碗里去。 茶楼老板还沉浸在喜悦里,没发现大将军的异常,只管问:“大……大将军,这边有隔间,您可以来这里坐,既能听书,也不被人打扰。” 于渊“嗯”了一声,已经大步往傻妮两走去。 茶楼老板:“???” 遇到熟人了? 可这两个人看上去不像认识大将军的样子啊…… 他还没啊完,就看到大将军曲指在他们的桌子上敲了敲,“跟我来。” 两人竟然乖乖地站了起来,低头跟在他身后。 茶楼老板顿时明白了,这两人一定是之前得罪过大将军,在这里遇上,大将军肯定是想教育他们的。 隔间伺候,还得是豪华隔间。 把三人让进隔间里后,又紧着给他们上了一壶好茶,放了几盘茶点。 掌柜的本来还想站在一边,亲手伺候,以便多看大将军几眼。 可大将军往他身上看一眼,他顿时就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麻溜地退了出去,竟然连话都忘了说。 等茶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于渊才皱眉看着面前的两人。 小双:“……” 她好怕。 然后她就听到他们家少夫人说:“将军怎会在此处,您不是去晋王府了吗?” 于渊眉头皱的更深了:“晋王府回来,途经此处。” 傻妮点点头:“可你跟人打架了。” 于渊:“……” 丫头,你这是装什么呢?没见过我与人打架还是咋滴? 然而那丫头说:“将军,这是京城,是天子脚下,您这样与人打架,哪怕是有理,传出去别人也说是您不好。” 于渊的眉头都快拧成绳了,但还是沉声回她的话:“是他们先对我动的手。” 那丫头竟然极认真地点点头,“那教训他们的对。” 于渊不说话。 片刻见她也不在发问,安静喝茶,才盯着她的眼睛问:“音音……” “嘘!” 那丫头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唇边,朝他呼了一口气:“将军可不要乱说话,我们三兄弟难得遇上,好好喝一杯不好吗?” 旁边的小双:“……” 在心里默默为少夫人竖了个大拇指。 她怎么不知道少夫人这么机智的?虽然她刚刚吃了一把疑似狗粮,但她仍觉得少夫人是优秀的。 于渊也不想在外面拆穿她们的身份,真的陪她们在这里又喝了几盏茶,这才带着她们一起回侯府。 她们是从后门出府的,一直在前门忙的于父和于夫人根本不知情。 此时见于渊带着两个少年回来,还以为是他的朋友,于父招呼着说:“两位公子去偏厅坐吧,花厅那边都是女眷。” 小双的头都快栽到肚子上去了。 悄悄看向少夫人,却是款款朝着他们家老爷一笑,跟着自家少爷就走。 他们没去偏厅,而是直接去了后院。 于父虽觉得不合规矩,但儿子做事一向是知分寸的,也就没有多问。 小双一入后院,立马回到后罩房里,迅速把自己的衣服换下来,打了清水把脸洗干净。 傻妮则跟着于渊回了他们的院子里。 进屋关上门后,于渊才问她:“现在可以说了?为什么打扮成这样出府去?” 傻妮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头低下去,微抿着唇角。 从于渊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发顶,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只看她的样子,却是十分委屈的。 果然,她一开口,声音就小小的,怯怯的:“我……错了……” 只这一句,于渊的心里顿时一软,什么也怪不起来了。 傻妮还在后面跟了一句:“我也是在院子里关的时间太久了,娘又什么都不让我做,真的……很无聊的,所以才想出去买些东西……” 是他的错。 来到京城,本来是要给她好的日子呢,谁知道不但没能让她过上舒心的日子,反而限止了她的自由。 哪怕是过去在南梁的丰安城,她都没有如此憋屈过,最起码那个时候,她出府是自由的,她只是不想出去而已。 可现在呢,自己却是不让她出去。 一句怪她的话也说不出来,于渊轻轻握了她的手,带着无限内疚地安慰:“等咱们成了婚,等眼前的局势有所缓和,我陪你一起出去。” 他的手缓着她的手臂往上,扶在她的肩头处。 怕她哭了,便用手指把她的小脸抬起来。 然后她看到一张稚气的,少年的丑脸,正在抿唇对他笑。 “……” 傻妮和小双扮男装出府的事,整个府里只有于渊知道。 而他谁也没说,此事就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小双不知道少夫人最后是怎么化解的,她也不敢问,反正她是再也不敢出去了。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她连自己记得的几味药材,也没找人去问。 反正少爷跟少夫人一起回来的,她买了什么,少爷都知道,应当是没事的吧。 之后的几天,侯府依然很忙,这种忙要持续到于渊正式成婚。 而于渊也依然每日外出。 京城的局势要变,搅动这一切的人是他,所以整个局面全靠他来谋划,家里的事就管的少一点。 傻妮出去那一趟之后,倒是乖了许多,没事就在屋里绣花。 有时候也鼓捣一下她买回来的药材。 小双多数时候会陪在她身边。 做女工的时候,她还能帮上一些忙,弄那些药材时候,少夫人就完全不让她插手了。 做人丫鬟,自然要知道主子的喜好,她知道少夫人重视那些药材,自己也就不贸然帮手。 总之,主仆二人也相处的十分愉快。 转眼,本月已尽,时节进入初秋,再过半个月,也是他们大婚的日子了。 外头的压力越来越大,齐王在收买于渊不成,暴露了自己以后,被于渊和晋王连手,坑了好几个跟头。 他手里折了一个尚书,一个京兆府尹,连冯驸马都差点栽进去。 而宫里,太后也终于把于夫人约了进去。 娴妃做为于家的人,自然是要相陪的,两人便一路往太后的宫里去。 路上两人也没说什么体己话,毕竟身前身后都跟着宫人。 但是关于于渊的大婚,娴妃还是问了几句。 于夫人客气地回了。 若不是知道她们的关系,还当两人根本不熟呢,说话都是断断续续。 但娴妃说起那位少夫人时,她身边的宫人们还是竖起耳朵听了。 “音音看上去性子不错,倒是跟渊儿很配。” 于夫人笑着点头:“嗯,确实是个性子好的姑娘。” 娴妃便也点了一下头。 后面的宫人,耳朵竖到风里都发冷了,也没等到下一句,只能耷拉下来。 不禁琢磨起来:这位少夫人,除了性子好,就没有点别的特色了吗? 第269章 毒王 太后就直接多了。 见面寒暄以后,很快就把话题引到了纳妾上面去。 于夫人心里冷笑,脸上却未表现出来,只道:“现在正妻还未娶,怎能就谈纳妾,倒叫太后操心了。” 太后笑道:“先纳妾后娶妻,也不是没有的事,就是大将军之前没在京城,把这事给误了。不过,好在现在回来了,再补上就是。” 于夫人道:“太后说的有理,不过这事我还得回去问问渊儿,他那性子,一向是一道走到黑都不回头的。” 太后:“问是得问,不过你这做娘的,也得帮他相看着点,什么时候他松口想要了,能帮他挑几个好的出来,不能临时再去抓吧。” 于夫人已经烦了,但面前做的是太后,她还真不好站起来骂她一顿走人。 这时候娴妃轻轻缓缓地说了一句:“以大将军的性子,怕是夫人看好了,他若不愿意,姑娘也还是进不了门,反而会惹了他不高兴。” 于渊的性子,太后十分清楚。 那是个一眼看上去,长相斯文,很好说话的孩子,可别人一跟他说话,很快就会发现,他心里跟堵了四面高墙似的,没人能进得去。 那张好看的脸,也就是骗骗人用的。 太后握在手里的画册没有拿出来。 于夫人一回家,就去找自己儿子了。 于渊没在,傻妮正在屋里碾制她买回来的那些药材。 看到于夫人进来,她停了手,并且让小双打来清水,端到外面倒着洗了手。 于夫人有点好奇,不过她以为儿媳妇儿在家乡的习惯,也就没有过问。 只跟她说要紧的。 “音音,娘有件事要跟你说。” 傻妮洗了手回来,先请于夫人坐了,才在她下首的位置也坐下来:“怎么了娘,看你脸色似乎不太好。” 于夫人在宫里的气还没散,脸色自然不好。 不过听到自家儿媳妇儿的关心,还是暖暖的,语气也有了些变化:“娘是想跟你说说今日入宫的事。” 宫里的事,傻妮也很乐意听,这关系到于渊和大小宝呢。 于夫人的重点,是太后的心思:“她不是为行舟着想,真想给他纳什么妾,而是想把她的人安进咱们家里。” 看到傻妮没说话。 于夫人赶紧道:“音音你放心,行舟他不会纳妾的,不管是谁,这是咱们家的规矩。” 傻妮抬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于夫人突然就看不懂,儿媳妇儿笑那一下的意义了。 她其实在告诉傻妮之前,也有想过,她会不会生气,毕竟他们的大婚都还没办,这里就开始说纳妾的事了。 可于家确实有规矩,于家的男子不得纳妾。 当然这规矩是于夫人定下的,但于父一直遵守,于渊是她唯一的儿子,也必须遵守,所以她才敢向傻妮保证。 而她跟儿媳妇儿说这个的原因,是怕像太后那样的人,这次不能在她这里得手,将来有一天,会在音音这里再动手。 音音来自乡间,很容易就被那些人嘴里所说的,贤妻良母之类的话给说动。 于夫人认为世间女子,没有一个是乐意看到,自家夫君纳妾宠别人的。 但是她们若敢表现出来,马上就会有人说她们善妒不贤良。 就为了这么一个破名声,好多女人都主动给自己夫君纳妾。 而且这种风头,在京城尤其盛行。 她就担心,有人拿着这事,给自家的儿媳妇儿下套。 于夫人把自己的想法说完,仍是担心地看着她:“音音,娘真的没别的意思,你也不要乱想,行舟他不敢在外面胡来的。” 傻妮莞尔一笑,声音依然是温温柔柔的:“我知道的娘,我没为这个生气。” 于夫人不信:“那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傻妮往门口看了一眼,才浅笑着问道:“娘,你下次入宫,能带上我吗?” 于夫人当下就拒绝了。 “不行,行舟说了,你这段时间最好是在府里,而且那宫里的人,也没什么好相与的,不用去见她们。” 傻妮也就是随口一问,分散于夫人的注意力而已,她并不是真要在这时候入宫。 不过于夫人倒是与她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听行舟说,你还有一个哥哥,是随你们一起来的京城,他现在在哪里?” 傻妮知道她问的是白云平,也就按他们一开始商量好的回道:“他有事,在城外呢?” 于夫人马上问:“离的远吗?他什么时候来京城啊?” 白云平是否露面,是要看于渊计划的。 而这些于夫人并不知道,所以傻妮也没跟她说,只问她,为何要知道这些。 于夫人就把京城娶亲的规矩跟她说了。 按理说,姑娘在没出嫁之前,都不能住在夫家。 傻妮这情况算是特别的,一来她没有家人,二来她家里原本也不在京城。 而且于家也并不是那种古板的人家,又为她的安全考虑,也就住下来了。 但是娶亲这天,还是得用花轿子,把新娘抬进门,才算正式娶过来了。 现在傻妮住在于府里,总不到时候于家又是娘家,又是夫家,到时候让花轿在这儿接了她,再把她送回这儿吧? 所以于夫人说:“我已经让人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处小宅子,暂且当成是娘家,就想着你哥哥过来了,到时候就从那儿把你娶回来。” 傻妮不得不如实说:“他到时候有可能来不了京城的。” 于夫人忙问:“为何,是太远了吗?” 这事实在不好解释,傻妮只能点头认下。 看得出来,于夫人是有些介意的,她倒不是为了自家的面子,而是觉得委屈了儿媳妇儿。^m 就那么一个娘家人,还不能在她出嫁的时候来,孤孤单单的,多让人心酸啊。 为此,还把小双和吴妈都叫了过去,吩咐她们:“以后你们都多往少夫人的院里去,出嫁那天,你们就是她的娘家人。” 这事于渊也很快知道了。 他觉得母亲安排的很好。 只不过他对傻妮的过去太熟悉了,还是有些担心她会心里难受。 所以晚饭以后,两人在院子里散步时,于渊便又说起此事。 “你真的不与你母亲再说此事了?”他问。 傻妮转头看他,眼神里反而有些奇怪:“现在跟她说,她也不了吧?” 于渊点头:“是来不了,但送上一份祝福,还是还得及的。” 自从他回来后,与南梁那这一直保持着联络。 他们有专门的联络通道,来回信件,三五日也差不多到了。 但傻妮却摇了头:“还是不必了。” 她这么说,于渊就再往下问。 初秋的夜,已经有些凉了,尤其是一起风,鸡皮疙瘩都要吹起来似的。 傻妮禁不住抱了抱手臂。 于渊立马把她环了过来,并且说:“回去吧,你身上穿的衣服薄,别着了凉。” 她便抬头往上看,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纯朴与天真:“京城的天气,是不是比南郡那边要冷一些。” 于渊点头:“是冷不少,特别是入冬之后,这边会更冷,所以今年你要准备厚一些的棉衣。” 傻妮却没想自己,而是想到了大小宝。 他们回到京城也有一个多月了,白云平她见过两三次,但大小宝一次也没见过。 至于京城的计划,于渊没向她说,她也没问,然而心里还是觉得大小宝很委屈。 他们好像一直都躲着,不能出去见人,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样的日子,又什么时候才是头呢? 不过于渊那里,到底还是有一个好消息。 南郡府的巡抚已经换了。 在齐王作死找他麻烦的时候,他用晋王的人成功拔了对方几颗牙。 其中一颗就是南郡那边。 而晋王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对于渊的器重,也真听他的,把南郡的巡抚之位,给了在那里守着的吕凌辰。 这看似是一个小小的变动,实则对于渊他们特别有用。 因为到时候一旦他真的与晋王翻脸斗起来,要用到南梁那边的人,首先要通过的地方就是南郡。 当然,这是于渊最坏的打算。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南梁的兵进入到北盛境内。 所以现在也在做着另一翻筹谋。 两人各想各的心思,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还未进去,就听到小双紧张的声音:“小路你怎样,你坚持住,再漱口水,我马上去找大夫。” 傻妮拔腿就往里面跑。 小路躺在房屋的门口,脸色青紫,口里往外吐着白沫,眼睛一翻一翻的,出现大片的白。 小双急的不行,跪坐在地上,手里还端着半碗清水。 傻妮只瞟一眼,就知道她是中毒了。 她二话没说,进话就去查看自己的东西。 今日碾碎的那些药物,都被她装好在一个小瓷瓶里,现在瓶口打开,有药沫子撒在外面。 想来,应该是小路弄的。 这个毒是她新弄出来的,还没配制解药,好在毒性也很缓慢,小路若不是弄的太多,应该不会出现这情况的。 她拿起笔,快速写了一个药方,都没给小双,而是给于渊:“麻烦将军出去买这几味药回来。” 于渊也看出来事情不对,拿了药方出去。 等药拿回来,熬了给小路灌下去,已经惊动的全府的人都知道了。 于夫人是很意外的。 她今日看到儿媳妇儿摆弄那些药材了,还以为是普通的药,谁会想到竟是毒药。 而小路碰药的原因,就更加奇怪了。 她晚上在收拾于渊二人吃过的晚饭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着急清理的时候,手被碎片划伤了。 小路是于夫人最早,送到傻妮身边的两个丫鬟之一,后来于渊觉得小双理好一些,就把另一个换走,把小双换了过来。 但其实傻妮能让她们伺候的地方真的很少。 小双平时也就是送个茶什么的,而小路则一直是在外间里伺候。 今日是见小双在心别的,她便过来收拾碗快。 药也是小双帮她找的。 其实两个丫鬟没想着去碰傻妮的东西,就是小路的手流血太多,小双心里着急,正好看到傻妮做好的药,就放在桌子上。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少夫人那么温柔贤慧的一个人,会默默在家里弄毒药,还当是普通治伤药粉。 然后就倒了一些给她按到伤口处。 毒药通过伤口,很快就流进了身体里。 之后就是傻妮他们看到的情形。 于渊十分护妻,一把小路稳定住,就立马向人解释:“这毒药是以前治我的大夫给音音的,那时我们两个在外面,时不时会遇到一些危险,有时候甚至会危及生命,音音又不会武,那大夫就给了她这个方子,制好了放在身边,防身之用。” 于夫人第一个信了,提着的心放了回去,反而安慰自家儿媳妇儿:“吓着了吧?也这些个丫头们不懂事,少夫人的东西怎能随意动呢?” 小双已经跪到地上认错。 小路虽醒了过来,身子还是弱的,动了一下,没能起来,只眼角淌着泪。 傻妮连忙说:“是我太粗心了,没把东西收好,不怪她们。” 主仆几个都没事,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从这儿以后,侯府里的下人明显有些疏远傻妮。 开玩笑,谁敢跟一个身上天天带着毒的人亲近,不说她有意害人,就是不小心像小路那样中了,那还得要了小命呀。 倒是小双,胆子大人心细,竟然特意给傻妮准备了一套制毒的桌子。 还有一个专用的小箱子,上面还配了一把锁。 平时她要用时,就把箱子打开,将里面制成的,半成的毒药拿出来。 等做好了,就又收回箱子里,比傻妮自己还要上心几分。 傻妮便多喜欢她几分。 不过于家也不是铁桶,侯府少夫人带毒的事,尽管于夫人当晚强调了,不可往外说。 但没过两天,还是传了出去。 于是渐渐平息的,关于傻妮的谣言,又掀了起来。 连茶馆街巷里都编了新的话本,不过一两的时候,傻妮就在众人嘴里成了毒王。 而北盛的大将军,她不是自愿娶妻,而是受了毒王的胁迫。 第270章 娘家人 白云平在街上听到这消息,差点没把肺气炸了。 这什么情况呀? 那于名渊的家伙是个猪头吗?外面传这种对他们家郡主如此不利的话,他也能听得下去? 他们家小郡主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平时跟人说话都细声细气的,生怕吓着人家,外面的人怎可如此污秽她? 白云平忍了一下,只忍了一个咽吐沫的时间,便又暴了起来。 不行,他得去一趟侯府,他得去见见于渊,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那两个孩子,哼,于渊护不住他们家小郡主,还指望他护住他们的皇子吗? 做梦的吧? 于是,一个秋高气爽的白天,白云平穿一身京城人惯常的夹衣,混在人群里,看似悠闲散步,其实直奔于家而去。 还未走到,就在半路与到两个珠光宝气的,奇怪的又臭屁的人。 先说两人的衣着,女的一身大红,上面金丝绣线,缀着一颗颗珠子,头上金色宝玉珠钗,恍的人眼花,连脚上的绣花鞋上,都缀着两个硕大的珍珠,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似的。 男的一身大紫红的宽衣长袍,骚包的要命。 关键是腰间竟然挂着一块金制的禁步腰带上挂的玉配,一般用来压住衣摆,最早用于古代女子,后来男子也常用。 白云平几乎想捂眼。 他只见过别人用玉做的禁步,第一次见有人用金子做,看不出丝毫矜持君子样,反而透着土里土气的土样。 这两人坐在马车里,但是马车的车帘卷起,让外面的人充分见识到,他们的财大气粗,还有俗不可耐。 最不幸的是,这两个人还认识他。 正当白云平想折身走开时,却觉得自己袖管一动,好像有什么东西粘到了上面。 他用一只袖子轻轻抚了,退往无人处。 这才看到上面粘着一颗小小的泥球,将泥球捏开,里面是一个纸条,上面写:“广济寺见。”白云平一点也不想见他。 但看这两个人的方向,应该也是去侯府的,他要这个时候过去,就不太合适了。 暂等一等,也误不了他教训于渊。 白云平折身去了广济寺后面的树林里。 不过半支香的功夫,一个身着深蓝布长衫的人便也窜了进来。 看到他,勾手就要去搂他的肩,被白云平一下摔了下来。 十分嫌弃地拍了拍被他碰过的地方:“怎么舍得把你那身骚包衣服脱下来了?你应该穿着好好游一游街,这样今天京城的老百姓都不用吃饭了,想想都吐。” 沈鸿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毒舌,反而“嘻嘻”笑了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豪,很有钱的样子?” 白云平对这家伙的审美已然绝望,连话也不想应了。 然后,他听到沈二说:“这样做为大嫂的娘家人,不会给她丢脸吧?” 白云平把头转了过来。 “你要做我家郡主的娘家人?” 沈鸿把身子一正,脸上带上自认为帅气无敌的笑:“怎样,合格吧?” 白云平当下就弯腰吐了。 这是什么鬼娘家人,是要把他家郡主往坑里拖吗?就这品位,就这穿搭,以后他们家郡主还不被人笑死? 他吐过之后,一把拉住沈鸿,恶狠狠地说:“我警告你,别在京城说认识我们家郡主。” 沈二公子很乖的点点头:“嗯,我确实不认识你们家郡主,我只认识我们大嫂。” 白云平:“……” 两人在树林里,像个三岁半孩童似地吵了一架。 最后为了不影响于渊和项希音的大婚,两人很有爱的各退一步。 沈鸿可以做南梁郡主项希音的娘家人,但必须把那种骚包的打扮改了。 至于如何显出配上于渊,两人决定,从宅子上开始。 于夫人买的那处宅子太小,根本显不出他们的富贵来。 沈二公子当天回去,就花了一大笔钱,在京城买了处堪比侯府的宅子。 且堂而皇之地在门头上挂了个匾额“项宅”。 又花重金备了一份大礼,带着他已经成功订婚的,未过门的媳妇儿白姑娘,登了侯府的门。 沈家和于家从前就认识,大家同在京城,一个朝中重臣,一个是天下富豪,难免会听说。 至于于渊和沈鸿的友谊,两家大人知道一些,但知道的也并不十分多。 现在十年过去了,当年的表涩少年,早就长成了翩翩公子,样子已然大变。 沈鸿带带着白苏上门,说自己是项希音的弟弟,于夫人半点也没怀疑有假。 只是有些不解:“音音不是说她只有一个哥哥吗?怎么变成了弟弟?” 这种问题对沈二公子来说,根本不叫问题。 他张口就是一套说词:“我姐自小温柔善良,在村子里总是被人欺负,我做为弟弟肯定要是保护她的,保护的多了,村子里都认为我才是哥哥,她是妹妹。” 于渊瞪他的眼里都快生出一堆火了。 但沈二公子选择看不见,继续吹:“我小时候在我们村里可厉害了,谁敢动动我姐,我能叫他三天下不来床……” 这次连白苏也看不下去了,硬着声音道:“还是先去看姐姐吧。” 于夫人早已经让人去内院里唤傻妮来。 姐弟相见,场面有一刹那的尴尬。 好在沈二公子热情不减,很快就把这事掀了过去。 之后就是商量傻妮回娘家住的事。 离婚期也没剩多少天了,傻妮确实该搬出侯府了,但于渊不放心。 于夫人也不放心。 音音这个弟弟看上去怪热情的,可总给于夫人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她怕自家到手的儿媳妇儿,万一跟他出去几天,再起什么变故。 所以以傻妮要收拾衣物行李为由,让他们次日再来接人。 把沈鸿他们一送走,于夫人马上就找于渊打听,问他以前认不认认音音的弟弟,人到底怎样等。 于渊只敷衍几句,便找了个借口出来。 说实话,他也不放心。 最近太后那这虽然没再有所行动,后宫里相对来说也很安静,但是前朝却出了很多事。 这些事接与后宫是相连的。 于渊都说不好,是他们在伺机而动,还是又在筹谋别的事情。 无论如何,他不能大意。 他去了项宅。 宅子是新买的,虽然花了高价,里面大致的东西也都有,可再怎么说也是新宅,里面很是凌乱。 于渊去的时候,沈鸿正一边嘟囔一边收拾,白苏手里端着一盘果子,站在廊沿下的荫凉处指挥。 二公子看到他来,立马扔了手里的抹布,跳了过去往他身后看:“爷,你来了,大嫂呢,没跟你一起来。” 于渊瞟了一眼地下:“你让你大嫂过来,是想让她帮你打扫的吧?” 沈二公子被看穿心思,半点也不尴尬,反而笑着道:“大嫂擅长这些呀……” 话还说完,一颗果核就飞了过来:“沈雁之,你还有脸说,大嫂过来是要做新娘子,要出嫁的,你让她帮你打扫院子,你是怎么想的?” 她自己也把果盘放下,走过来给于渊行礼。 在于家,因为扮的是傻妮的弟弟和弟媳,所以她对于渊并未行什么大礼,这会儿才拱身道:“于爷。” 于渊本就不在乎这些,直接让她起来,话入正题。 “大婚的所有东西,侯府都准备妥当,这边不必忙什么,现在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你大嫂在京城里并不安全。” 他的目光扫过沈鸿,沉声道:“有人已经向她下过两次杀手了?” 沈鸿也收起了刚才嘻笑,回道:“已经知道了。” 于渊微骈了一下眉问:“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刚一入城,就遇到了白云平,从他那里知道的。” 侯府未来少夫人遇刺,在京城里并不是什么秘密,白云平又时常在大街小巷里走动,知道这些倒不足为奇。 于渊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担心:“所以,她如果搬到这里,你们两个是护不住她的。” 这次沈鸿倒是有了信心:“爷你放心吧,不只我们两个人。” 于渊目光看向他,示意他往下说。 沈鸿道:“大牛他们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大概就这两天就会到。” 他顿了一下,还是说:“还有管一和萧柔茵,今天如果不到,明天应该也差不多。” 于渊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沈鸿道:“刚得到的消息,南梁已立新帝,是原靖亲王嫡子萧然。” 这个消息于渊倒没那么意外。 凭着萧然的聪明才智,他若想争,那位置早晚都是他的。 他这么早动手,其实对于渊来说是好事,至少相对于萧然来说,与他们这边的关系,要比萧峥好太多。 既然南梁帝都成了萧然,萧柔茵能来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了。 自家亲哥是皇帝,她的兵权怎么也跑不到别人的手里。 如此,于渊倒是放心不少。 “那等他们都到了,再接她过来吧。” 之后看了一眼仍然有些乱的院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可以请人过来打扫一下,反正也不缺那点银子。” 沈鸿没有激动,而是把眸光转到了白苏身上。 很有些可怜巴巴的:“大嫂没两天就回来了,照我这个速度,实在打扫不完,要不还是听爷的,请人吧?” 白苏瞪他一眼:“就知道偷懒。” 但最后还是同意了,让他请人来收拾。 其实沈家在京城的生意不计其数,沈家的产业在这里也有许多。 就沈鸿买的这处宅子,他们自家都有不知多少,在那儿空置着。 但他此次来京,主要是为了正事。 这正事牵涉皇权,牵涉势力,牵涉京城之中的各方力量,有很大的风险。 他不想让家人跟着他一起冒险。 所以人虽然回来了,但到现在都没回家去,也没跟家里说他回来了。 所以,也就不能动用家里的东西。 不过,手里只要有银子,在哪儿都是好办事的。 第二天,沈鸿就领着一队临时雇用来的仆从,开始收拾院子。 也是当天,萧柔茵和管一进了京城。 他们到后不久,牛林五人也来了。 有这么多人在,院子里的事也就好办多了。 傻妮是在隔天,这边全部安置妥当,才把她接回来。 相对来说,她还是觉得跟沈鸿他们一起在这边,更舒服一些,因为大家彼此了解,不用藏着掖着。 不过,傻妮过来,还带了两个人,小双和小路。 两个小姑娘刚开始来,看到这么大一栋宅子,里面的花草树木,虽是新栽的,可也不逊色于侯府。 再有前面沈鸿去侯府那一趟的造势,以为这里是个比侯府还要严格,还要有规矩的地方。 所以她们小心翼翼,紧跟在少夫人身边。 到了她们住的院子后,也不太敢出去走动,尤其是看到院子里安安静静,几乎没有下人们走动,就更不敢动了。 直到傻妮与“娘家人”寒暄以后,转头去看她们的时候,两个丫头才小声问:“少夫人,这……宅子里的下人都住在哪里?” 傻妮笑着摇头:“这里没有下人。” 是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这里一个下人也没有。 自己屋里的小事,都自己完成,院子若有什么事,就大家一起完成。 唯一有分派的就是牛林,担任着整个宅子的吃饭工作。 傻妮说:“你们到这里,也不必像在侯府那样,只管去忙自己的,不用管我。” 两个小姑娘互看一眼,十分局促:“少夫人,我们的事就是伺候您啊。” 傻妮想了想,突然就笑起来:“那就跟我一起制药吧。” 小路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小双也有些不自在。 在旁边看着的萧柔茵不明所以,问她:“音音,这是怎么回事?她们听说跟你一起制药,怎么会吓成这样?” 白苏也奇怪地看着他们家大嫂。 两个月不见,大嫂都学会吓人了吗?瞧把两个小姑娘吓的,话都不敢说,直往后退。 直到傻妮告诉她们,她用在西域毒山上得到的药方,学会制他们的毒后。 一个从小神医,一个南梁将军才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 表情竟然跟小双小路神似。 第271章 皇家 一年多前,傻妮去西域毒山,为于渊寻凝冰散的解药。 当时萧柔茵是同行的,所以知道毒山有多毒。 而白苏是得到了大量的毒药制做药方的,这是当时那些村民和老毒王给的。 但这些药方她拿到以后,就一直压在箱底下,到现在也没用上。 似乎总有许多事情在忙,连看的时间都没有。 然而,他家大嫂,不声不响,连毒都做出来了。 白苏做为北盛医药世家的神童,都不得不佩服她的厉害,而且献上了虚心求教的态度:“大嫂,那些草药,不是只有毒山上才会有,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傻妮笑着说:“药方上写的药名,是只有百毒山才会有,但那些药却并不是只有那里才有。” 白苏更糊涂了。 连萧柔茵也万分不解地看着她。 小路和小双,两个单纯的孩子,惊讶地看着他们家少夫人说起毒药,就像说家常便饭一样,也被震的一愣一愣。 “我在百毒山的时候就看过了,那上面的草药很多外面也是有的,只有少数量的草药,也是他们那里独生的,当然毒虫外面就真的很少有了。” “所以呢?”萧柔茵和白苏同时问。 “所以,药方上的草药,我们这里也有,只是名字与他们不一样而已。” 萧柔茵忍不住了,“那又怎样,难不成你一个个都对过了?” 傻妮理所当然地看她:“对呀。” 萧柔茵和白苏:“……” 傻妮说:“那个时候你们天天去外面寻药,我在家里没事,就采了许多草药的样本,后来与咱们这里一一对应过来。” 两人再词以无声赞她的有声。 是真的厉害。 当时同去的毒山的还有沈鸿,他也发现了那里许多的草药,与中原的并无二致,可他并未想到一一对应。 而他家大嫂不但对过了,还用这里的草药,学会了制毒。 两人一起看向傻妮,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大嫂,你是真的牛。” 傻妮却没这事上停留,只道:“我现在只做一些简单的,能用到的毒,大部分的还没动。” “大嫂,我想看你翻好的药方。”白苏当下说。 傻妮摇头:“并没有翻好的。” 白姑娘立刻显出失望之色。 傻妮看着她的样子,就笑了起来:“你如果想要,我现在翻给你也行。只不过咱们现在在京城不太安全,我怕把这个毒方子翻出来,万一被有心人拿去了,反而不好。” 两人的目光如两把寒刀,一起看向小双和小路。 两个小姑娘可太难了,她们并不想听的,可少夫人没把她们赶出去,她们也忘了出去。 不过,她们保证,绝对不会把这事说出去,更不会去碰那什么毒方子。 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两位女侠信不信她们。 傻妮代她们说话了:“这两位都是侯府最可靠的人,她们没事的。” 很简单一句话,小双和小路感动的差点哭了。 傻妮也没难为她们,笑着说:“今日忙了一天,你们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小路当下就往外走。 小双还是更尽责一些:“少夫人,我去外面伺候着吧,您一会儿要用茶水……” “不用,用的话我们自己会去取,你回去休息吧。”萧柔茵女将军的架势一出来,收都收不住,把小双吓的也赶紧出去了。 两个小姑娘走出去老远,才慢慢把胸口那口气吐出来,稍稍放慢一些脚步。 可脑子里又同时升起一个问号:“这少夫人的娘家,都是些什么人呀?” 屋里的人不管她们,自顾自地聊的开心。 管一和沈鸿许久不见,也高兴的很,还让牛林出去卖了酒,一帮大男人就坐在前院里喝酒。 悄悄潜进院子的白云平,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来北盛,是为了保护自家的小郡主,不是为了保护北盛的皇子,这咋还弄拧巴了呢? 正郁闷的打算离开,却觉得身后的风突然一动,白云平连头都没回,身子直接向前滑出两三米,这才急速转身。 有什么用呢,那把抵在他脖子上的剑,并未因为他的前行而有半分迟疑,跟着也前行的两三米,还紧紧抵着他的脖子。 而剑的后面,站着一个人。 正是管一。 管一也看清了他,语气并不怎么好:“这毛病改不了是吧?在南梁这样,到这儿还是这样?” 白云平斜了他一眼,但语气维持的还算好:“我来看我家郡主。” 管一已经把剑收了回去:“看就看,光明正大的进来看夫人就是,何必这样偷偷摸摸?” 白云平再次斜他,这次语气也有些垮了:“你以为我原因,我现在可是不能在京城露面的。” “瞎说什么,我那天碰到你,不是在街上闲逛吗?”沈鸿在他身后说。 白云平:“……” 后面牛林他们也出来了。 这几个倒是都没见过,但不妨碍他们像看什么稀奇东西一样,个个盯着他看。 白云平实在郁闷,挥了下衣袖说:“人也看过了,我走了。” 沈鸿伸手就抓了他的手腕,“来都来了,一起喝一杯再走吧。” “……” 白云平发誓,这天晚上他来此处,纯粹就是看一眼自家小郡主好不好。 可他出来的时候,不知怎的,就脚下生云,东游西晃。 这种状态,对他来说是十分危险的,对大小宝也是十分危险的。 所以后来是管一把他送回去的。 顺便,也就知道了他们住在哪里。 两家人里都是武功高强者,来来回回想躲过巡逻的官兵,或者混入白天的城中不引人注意,都是寻常事。 所以也就常来常往,日子倒没以前难过了。 不过,傻妮与于渊的大婚之日也如期而至了。 侯府热闹非凡,多的是来贺喜,打着帮忙的名义来巴结的。 宫里陛下因镇国大将军的婚事,赏了不少东西。 有他做先例,后宫之中也不能落后,各式各样的布匹宝物,争相摆到了侯府的厅堂里。 晋王明着送了一份,是君臣之礼,看不出大毛病。 暗地里送了另一份,大到连于父都吓了一跳。 齐王已经明显与他们站到了敌对一方,所以什么也没送。 但是昭纯公主府却送来了一份不薄的礼。 冯驸马心里气的差点吐血,可面子上还要保持微笑,跟着昭纯公主一起去了一趟侯府。 这天正好,于渊也在。 于夫人陪昭纯公主在花厅里说话时,冯驸马就被带去了男宾客的厅堂里。 然后他看到那个,他日夜恨的牙痒,天天想着弄死的人,正端坐于厅堂之内,俊郎飘逸,浅笑淡然的样子。 于是,更恨了。 于渊也看到了他,不过,他没主动打招呼,只跟先来的旁人说话。 倒是昭纯公主,跟于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后,问起于渊。 本来公主问起,于夫人应当把儿子叫过来见个礼的。 可她心里很清楚昭纯公主的心思,别说现在她已经嫁了人,就算还未嫁娶,于夫人也不能让自己的儿媳妇儿误会。 所以只当不知她的意思,只道于渊在男宾客那边忙着,之后便换了话题。 再说北盛帝,最近日子过的其实挺好。 镇国大将军回来以后,朝堂上过去的乌烟瘴气明显少了许多,连他的儿子们都听话了。 唯一让他觉得烦躁的就是,他知道韩相就在京城,却一直未能找到他。 上次问过于渊了,他说他也不知道。 只告诉他一个城郊的地方。 北盛帝后来又去找过几次,都没见着。 这天刚好朝中休沐,他也是太过烦躁了,又听说于渊的大婚办的异常热闹,便想出宫去看看。 摆着皇帝架势出去,多有不便,便干脆换了便衣,连贴身的公公都没带,只带一个大内侍卫,与他一同出去。 这大内侍卫,是宫里不多的,既不站在晋王那边,也不站在齐王那边,甚至不站在他母后那边的人。 北盛帝对他还是放心的。 只是走出宫门后,又生出无尽的感慨。 他已经是将近五十岁的人了,看上去9五之尊,坐着皇位。 然而从他登基那天开始,很多事情都不由他自己。 如今走在京城繁华的街上,看着周边嘈杂的人群,他更是有一种无力感。 自己这个皇帝,到底当了个啥? 年少时,母亲把权,好不容易太后老了,他的儿子们又天天争着天子之位。 好像他明天就会死了一样。 朝政更是一团乱糟,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成这样。 他把很多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比如于渊,比如韩良,可他们真能帮他稳住朝局吗? 走着走着,就不太想走了。 他在街边犹豫了一下。 身后的便衣士卫,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站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注意着周遭。 北盛帝突然自嘲地一笑:“罢了,出都出来了,就当随意走走也好。” 说着又往前走去。 走累了,就在街边随意找了个茶楼进去。 茶楼里生意不错,一楼已经坐的满满的,而且还有说书先生在说话本子。 小二忙着过来招呼:“客官,楼上还有位置,您请移步上去。” 北盛帝就顺着狭窄的楼梯往楼上走。 才一上去,就看到二楼走道的栏杆处,坐着三位姑娘。 三位姑娘各有不同,一个娴静典雅,一个英气逼人,还有一个带着狡黠和聪慧。 三人正津津有味地听着楼下的话本,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几盘茶点,一壶花茶。 听到高兴处,三人相视一笑。 北盛帝看的有些发愣。 他倒不是贪图女色,而是觉得这三名女子,好似春日的花,鲜艳又浓烈,让人看到了不一样的生活色彩。 白苏和萧柔茵也都注意到了他。 她们都习武,被别人盯着,很容易就感觉出来了。 但两人没动声色。 一来那人看上去不像是登陡子,二来似乎也不太像是来找事的。 而且年纪也不小了,又有点胖乎乎的,应该不会对她们做什么。 倒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眸光犀利,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看上去怪怪的,与茶格的气氛格格不入。 双方都只是看了两眼,便各自走开,北盛帝去了一间小小的茶室里。 因为外面都是听书的人,隔开的茶室反而空了不少。 傻妮他们仍坐在走道旁。 只是等那人离开以后,她才悄声问萧柔茵:“大姐姐,南梁那边的陛下,都会穿什么衣服,戴什么佩饰?” 这萧柔茵可知道了,她自己的亲哥哥就刚登基,那龙袍她都是亲眼见过的,便一一说给傻妮听。 她听完了又问:“她他要是出宫呢?” 萧柔茵摇头,脸上显出无奈来:“一般不出宫的,朝中有那么多事要忙,而且陛下要出宫,也要惊动不少人……,总之特别麻烦。” 反正她哥当了皇帝以后,就没有出过宫,只有她想他的时候,入宫去看他。 傻妮也没在多问。 但几人回去的路上,她就跟随行的沈鸿说,让他去一趟侯府,叫于渊来一趟。 二公子很是迷惑,“大嫂,你们明日就要大婚了,今天咱们悄悄出来逛街,要是被爷知道了,都得把我打死,你还要让我去侯府?” 傻妮道:“有重要的事。” 萧柔茵和白苏也劝:“再重要的事,也不差这一半天的,等明天你过了门,好好跟大将军说说。咱们这儿出嫁新娘子,出嫁前三天不能见夫君的。” 傻妮其实也不太确定那人的身份。 但是自从他们决定要来京城,她就对这边的事情特别留意。 现在又这里住了这么一段时间,更是从于渊还有于夫人口中,得知了不少皇家的事。 她铺着那个人,就算不是陛下,也是王爷之类的人物。 他身上那块龙形玉配太过特别了,虽然当时从傻妮面前一闪而过,但她还是看清了。 若真是北盛帝,她倒没那么担心。 她怕的是于渊一直提防的荣亲王。 这位王爷是现今陛下的亲弟弟,一直不甘心哥哥做王位,到处煽风点火,想争权篡位。 他若是出现在茶楼里,那肯定不是单纯的进去喝茶听书。 第272章 上门赐教 沈鸿是拗不过自家大嫂的,最后还是去了侯府。 而侯府得知“小舅子”上门,也热情地招待了。 明日就是大婚日,小舅子现在上门,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商议。 于父和于夫人都陪着他,生怕哪儿做的不好,让自家儿媳妇儿委屈了。 按儿子的想法说,过去在乡间成婚,就是太过简便,让音音受了委屈,所以才回来补这一场。 那这一场自然要好好的办,不能再有丝毫纰漏。 沈鸿强撑着场面,提了两个不大不小的要求,比如明日新娘过门,不得有人去她面前乱新娘子;还有,问一下新娘下轿子的礼钱,要封多少才合适。 于夫人连连向他保证,一定要让自家儿媳妇儿舒舒服服过门。 至于下轿的礼钱,侯府早就封好了,而且早就派人送了过去。 说到这里,还十分奇怪地问:“沈公子没有收到吗?” 沈鸿压根没关注此事,赶紧自己打着“哈哈”把场圆回来。 也再不敢瞎说,只问于渊可在?还要装成不熟的样子,表示自己只是想在妹妹出家前,敲打敲打的这个妹夫而已。 不巧的是,于渊此刻并不在府上。 今日晋王找他有事,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沈鸿不能在于家久留,就留了话给于夫人,让于渊回来以后,来一趟项宅。 他自己从于家出来,也并没回去,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京城很久没回来了,这次回来又一直在忙别的事情,到现在都没回家看一眼,所以他不自觉绕到了熟悉的街上。 傻妮在家里等了一个多时辰,没看到沈鸿回来,也没看到于渊登门,不禁有些着急。 萧柔茵安慰她:“侯府明天就要迎你进门,这会儿肯定很忙,于将军走不开也是有的。” 傻妮明白,可心里还是莫名的着急。 正在这时,白苏急急从外院里进来,面色不定地道:“昭纯公主要来,马上就到家门口了,大嫂快准备一下。” 萧柔茵不知道昭纯公主是何方神圣,一脸迷惑:“谁呀,很厉害吗?为什么要见我们家音音?” 傻妮也看着白苏。 她亦不是从小生活在京城,自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就算这次来,在外面听了许多关于于渊的传言,但像昭纯公主这样的,还是传的不多的。 一来当时昭纯对于渊心有所属,并不是谁都知道的。 二来,公主毕竟是皇家的人,又有齐驸马在京城里横行霸道,谁敢去说他们的闲话。 所以现在,这位昭纯公主,对于傻妮他们,就是一片空白。 现在空白要进府来,还是赶在她出嫁之前。 就很谜。 傻妮整理好衣物,来到正院时,昭纯公主的仪仗已经进来,从门口一直到院中,三步一人,站出了一条路。 沈鸿不在,管一和牛林他们原先都生活在乡野,根本不懂皇家那些破规矩,所以集体站在廊沿下,看着一下子热闹的院子,琢磨着这位公主到底是来找茬的,还是别有想法。 他们这群人里,官职最大,地位最显赫的,就是萧柔茵了,然而她又是南梁的人,在北盛的京城连露面都得小心。 所以扒拉一遍,也只能傻妮出面。 而且昭纯公主也是来找她的。 一辆华贵无比的马车,停在府门外头,傻妮带着宅子里的人,在外行了礼,车帘才缓缓打开。 之后一个婢女撩起车帘,一个婢女把手伸到帘口处。 一只纤瘦白皙的玉手,从里面伸出来,缓缓扶到了婢女的手上。 环佩脆响,衣衫扶影,一个曼妙女子的身姿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内。 高贵清冷的皇家风范,矜持沉稳的自身气质,瞬间把空气都压了一下。 傻妮带着院子里的人,再次福身行礼,明显感觉到了压力,也更迷惑于这位公主此次前来的目的。 昭纯公主的眼睛便落在了她身上。 一身素紫色锦衣绣折技海棠裙,头上贴了花钿,插一只珍珠步摇。 细小的白色珍珠串成长长的流苏,从头顶垂下来,晃在颈侧。 这一身,说不上高贵,甚至有些简陋,但又不会给人寒酸的感觉,反而透着一股简单的大气。 尤其是那张脸,干净清透,眸子大而明亮。 昭纯公主想,大家都在传,于大将军娶了一个乡下的女人,可眼前的人,一点也没有乡下女子的拘谨和羞涩,不但大方从容,一举一动还透着清贵雅致。 看来,传言当真不可信呀。 她探出半只手,轻声说:“都起来吧。” 傻妮带领众人起身,把眼前来意不明的昭纯公主迎到正院的厅堂里。 白苏亲自奉了茶,就站在傻妮的身边。 其他人却在昭纯公主随驾人员的阻拦下,暂且留在了外面。 傻妮不卑不亢道:“不知公主殿下会光临舍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昭纯公主微点了一下头,缓声道:“我来是奉太后之命。” 傻妮就又起身,向东方行了一次礼。 昭纯见她有礼有度,竟是莫名松了一口气,这口气没松到底,心里又微微泛起一点酸意。 如果没有那么些事,如今自己又会怎样,会成为侯府的少夫人,会站在于渊身边吗?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有些眼睛发热。 不过很快又收住了,目光往外看了一眼。 随行的仆从会意,立马把带来的盒子一样样拿了进来。 昭纯说:“太后知道少夫人不是京城人,娘家也不在此,明日与侯府的亲事,怕有所缺失,帮而叫我送来一些。少夫人可以先看看,若有喜欢的,中意的,可以先留下来一些。” 这种客套,傻妮自然是知道的。 太后若真的关心她是否缺什么,不会是现在送来,而是早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就会把东西送进府。 她倒没有怪的意思,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何以会得太后的赏赐? 只是很奇怪昭纯公主会在此时走这一趟。 当然,表面的文章还是要做的。 盒子里装着珠宝玉器,锦帛珠串,傻妮选了两样有代表性的,其它的就没再要了。 她在选这两样东西时,昭纯公主就坐在主位的椅子上看着她。 傻妮眼里的余光,也注意着她的动静。 还好,这一轮并无什么意外,她好像真的就是来送东西的。 看傻妮挑过之后,剩下的就又退了出去。 之后两人坐下来说话。 差不多就是昭纯公主问,傻妮答,恭恭敬敬,也不显羞怯害怕。 问题大部分是围着他们的婚事,比如她去侯府会不会紧张? 明日婚礼上的事宜可有准备好? 还有,她娘家人大多不在京城,只有一个哥哥在,可有需要人的地方。 这个傻妮回绝了,说了自己姐妹在。 昭纯公主也没强行推销,一定要把自己的人安排进来。 这次对话,恭恭敬敬开始,客客气气结束。 昭纯公主没有项宅里多留,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就起身告辞了。 起身时,示意了傻妮单独送她。 傻妮往后看了一眼,白苏就收住脚步,留在了院内,但有点担心,一看到她们走出去,立马快步去找管一。 管一的轻功好,耳力也好,也仔细听着,不能昭纯公主欺负自家大嫂才成。 傻妮倒没想那么多,跟着昭纯公主往外走。 她要是来示威欺负自己的,在屋内院里也一样可以,而且连反抗的理由都没有。 可是她没有,就说明接下来的话,很可能只是她想说的话。 一直出了院门,眼看将要到昭纯公主的马车傍了,她才停下来。 目光再看向傻妮时,已经没有先前的冷艳高贵,而是带了一些软软的情愫。 她问:“这几年,你是真的一直陪在他身边吗?” 对于她的转变,傻妮其实挺惊讶的。 在那一瞬间,她已经想过了很多可能,其中一项,就是这位公主很可能以前喜欢于渊。 可无论如何,现在要与他成婚的是自己,所以这一步,她是不会让的。 当然,她也没有说谎,“这几年一直陪在他身边。” 昭纯公主默了一下,再开口问时,声音都有些颤了:“那你……是真的心对他好的吧?!” 傻妮看着她,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才轻而沉地道:“我认识大公子时,他住在我们那儿的一座山边,远近的人都知道他得了一种病,活不了多久。” 后面的话就不说了。 大公子是对她有恩在先,这种事她才不要告诉这位有司马昭之心的公主。 昭纯公主也已经问到了几乎绕京城一圈,才问出来的问题。 心酸也好,欣慰也好,现在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也送真诚地为他送去一份祝福,以后他们再在,不会像之前那样冰冷。 如是想着,她的手也就往前探一点。 傻妮又不傻,到了这个时候,车都在眼前了,话也已经说尽,这一个探手,她还是懂的。 她把自己的手递过去,亲手扶着昭纯公主上了马车,又从婢女手里轻轻放下车帘。 她站在自家台阶之下,躬身送马车离开。 昭子本来已经启动了,昭纯还是忍不住,掀开车帘又看了她一眼。 纯粹雅致,是很不错的,配得上他。 仪仗队拥着马车渐行渐远,白苏和萧柔茵同时从院里冲过来。 “音音,她跟你说什么了?” “大嫂,她跟你说什么了?” 两人异口同声问,一脸焦急。 后面还跟着管一,牛林他们,也是一脸担心。 他们在京城可没底子,这一出来就是个公主,要真做点什么事,他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傻妮却是朝他们一笑,柔声道:“没事,就是说一些京城里的习俗,有些我不太知道。” 在场的人没一个信的。 一个公主,上门来指导她嫁人的事,这是骗鬼呢? 别说她不会这样说了,就算她说了,萧柔茵他们也怀疑她的意图,不相信只是表面的意思。 但傻妮不说,他们也问不出来。 倒是这个时候门外走过来一个人,缓声道:“不必多想,准备明日的大婚就是了。” 萧柔茵一看到他,立马横身挡了出去:“于将军,你怎么能这样进来,大婚之前你们两个是不能见面的。” 白苏也忙着去挡。 这个可喜婆们特意交待的,大婚之前三日两人都不能见面,不然不吉利。 后面一群男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他们堵着门口,就也站成一排堵着,硬生生把于渊和傻妮隔开在门里门外。 傻妮:“……” 她叫大公子来是有正事的,先前叫的时候他们不反对,人登门了,却这个样子,又是几个意思? 萧柔茵推着她往里走:“快进屋去,不能见的。” 傻妮都慌了,“大姐姐,我有话要跟大公子说的。” “知道了,话是能说,但面不能见,你先进屋,我们想想办法,让你们隔着门说。” 说完,还吾自嘀咕:“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这才从侯府里回来多久,就急着见面了,这些个年轻人……” 傻妮被推回屋内,于渊也终于被放进门来。 面对这波熟悉的娘家人,他也是哭笑不得。 倒是管一,上前一步把他往里让,还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沈公子没跟大将军一起回来?” 于渊奇怪了:“雁之?他怎么会跟我一起加来?” 管一愣了一下,忙问:“大将军没见到沈公子吗?” 于渊:“我在外面办些事,之后就到这儿来了,想看看这边还有什么不妥之处?怎么,雁之去侯府了?” 管一便把他们出去听书的事说了。 于渊当下就觉得是有事发生。 他让牛林出去找一找沈鸿,自己则往正院的屋门口走。 傻妮被堵在屋里,门口由萧柔茵看着,门神一样,好像不等到明天过门,绝对不会让她出来。 于渊也没勉强,只是他才一开口,里面的傻妮就说话了:“大姐姐,我不出去,我们隔着门说几句话就好,你能不能帮我去给大公子端盏茶来。” 萧柔茵瞥嘴。 她知道这是要把她支走,可有情人要说话,她也不想站着受虐。 只是走前还反复叮嘱傻妮:“记住啊,只能隔着门说,不能见面的,不能见面哦!” ------题外话------ 抱歉,今天更晚了。 第273章 通风报信 傻妮和于渊并未像萧柔茵想的那样,立刻就卿卿我我,只不过是问了彼此这几天可还好,便直说正题了。 傻妮把自己看到的人,详细地跟于渊描述一遍。 那样的长相气度,不用多想,于渊已知晓他是谁了。 只是,这个时候圣上微服出宫,又去那样的一个茶楼里,意欲何为呐? 于渊其实已经在外面放了韩良的消息,只不过放的有点晚。 京城只这么大,消息放的太早,几方人很快就能找到韩良的所在。 但为了明天他大婚的顺利进行,有些不该出现的人,还是得提前把他们的目光转移到别处。 这也是他跟老师提前商议好的,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重新回到众人的视线里。 当然,消息的透漏,也不是随便在外面一散播,就了事的,而是有意先告知北盛帝。 按他的推测,北盛帝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一定会派人去找,或者他自己就会去。 可他却莫名出现在茶楼里,难道是他放进宫里的消息,根本没传到圣上的耳朵里吗? 如果是这样的,那宫里就太可怕了,站在圣上这边的人也太少了。 傻妮久久没听到他说话,有些着急:“大公子可是想到了什么?” 于渊不想让她担心,安慰道:“他确实是圣上,可能是在宫里闷了,出来走走,没别的事,你不用担心。” 傻妮站在窗边,手指轻轻扒着窗棂上的格子,目光从窗纸上往外看,能看到于渊站在另一边的身躯。 高大又欣长,迎风而立,清贵傲然。 这样的人,本该坦坦荡荡,潇潇洒洒过一世的,现在却卷入到朝廷的纷争里。 傻妮也知道,这事她劝不住于渊,也没理由劝,毕竟那些人当年是害过他性命的。 正因为此,她心里便更心疼于渊。 她往前挪了一点,脸离窗纸只有拳头样的距离,声音也很温和:“大公子,京城形式复杂,您要多保重自己。” 于渊抬头看窗,郑重“嗯”了一声,“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也会护好你的。” 接下来又是一阵的沉默。 其实两人都觉得还有话要说,可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又仿佛说什么都不能达意。 最后于渊伸手拂了一下窗纸。 那个位置,正是傻妮脸颊贴着的地方,虽不碰不到,却是最近的距离了。 于渊声音沉沉:“明日过后,就又住回府里了,你不用担心,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我们成婚都不会变的。” 傻妮笑了一下:“我不是担心这个。” “我知道,”于渊马上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也知道你的想法,不过还是想说,你不要担心。” 过了片刻,傻妮在里面点了点头。 在别人眼里,于渊是北盛的镇国大将军,是百姓眼里的战神,是京城的传说。 可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那个温暖,又不太爱言词的大公子。 当天于渊从项宅离开,便又入了一趟宫,见了娴妃。 两人说了些什么,无人知晓,但于渊走后,娴妃去的太后的宫里。 沈鸿回到项宅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了。 一进门牛林就忙着迎上去问:“你去哪儿了,我在外面找了你一大圈,都没找到,还怕你出什么事。” 沈鸿甚是奇怪:“我能出什么事?就是在外面走走,给你带些好吃的。” 他把一包东西给牛林,往里面走。 牛林怀里抱着一包香喷喷的食物,也没马上去吃,而是跟在他身边说:“今日二公子出门以后,咱们这儿可热闹了,竟然上门了一个公主。” 沈鸿正往前的脚步顿了一下:“一个公主?什么样的公主?” “昭纯公主,听说是奉太后之命,来给大夫人赐婚礼用品的。” 沈鸿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急急问道:“她没对我大嫂做什么吧?我大呢,她还好吗?” 牛林一脸懵:“大夫人挺好的呀,在后院。” 沈鸿脚步不停,一口气跑进后院里,连门都没敲就闯进了傻妮的院子。 “大嫂,你没事吧?” 傻妮正在听请来的喜婆,讲明日进府后的一系列流程,咋听到他这么问一句,赶紧给他递眼色。 在外人面前,他们可是兄妹关系,哪儿来的大嫂? 白苏更是机灵,“唰”一下站起来,迎着他走出去:“我能有什么事,你这臭小子,从外面跑了一天回来,说话颠三倒四的。” 没等沈鸿进门,她已经推着他往外面走,并且还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 走了离屋门远了才问:“你干什么?于爷都来过府上了,也不见你人回来,一回来就咋乎乱叫的。” 沈鸿还扭着头往里面看,语带着急:“大嫂真的没事吗?我听说昭纯公主今日来府上了。” 白苏就挺奇怪的:“她来了,没做什么呀,而且她来之后,于爷就也来了,你干吗吓成这样?” 沈鸿听说于渊也来过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是从小在京城里长大的,很巧的事,刚好他们家里也有人在宫中。 所以关于这位昭纯公主的事迹,沈鸿一清二楚。 听说当年,她刁蛮任性,都要逼着圣上赐婚给她,誓必要嫁人给于渊的。 若不是于渊突然中毒,离开京城,说不定这时候两人真有可能在一起。 现在她嫁给了齐驸马,若是那齐驸马是个中用的人,还说得过去,偏偏外间传言,这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不但如此,还一肚子的坏水,属于那种要本事没有,要坏事很行的。 昭纯公主自然是开心的。 现在得知于渊要成婚,还不知心里有多难受呢。 沈鸿在外面溜达,没回来之前,就听人说冯驸马去了齐王府,扬言要于渊好看。 这么一联想,他把昭纯公主想成洪水猛兽,也情有可愿。 白苏听他说了这些事,都跟着担心起来。 只是她仔细想了想,昭纯公主跟大嫂说话的时候,她一直都在屋里,并未见两人起什么冲突,她甚至都没问于爷的事,只是说也一些生疏客套的话。 虽出去的时候叫大嫂送了,但是他们一家人可都虎视眈眈看着的,还让管一特意听了一下,也没说有什么不妥之处。 如此想来,又觉得是沈鸿过于敏感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已经嫁人,应该不会来为难在嫂的。” 沈鸿摇头:“你也太不了解皇室中人了,他们要是那么宽宏大量,于爷当年还用受那份罪吗?他们是宁肯杀掉,也不能错过的。” 这么一说,白苏的又开始担忧,真是七上八下的。 但是两人研究了一阵子,到底也没从昭纯公主这次的行为里,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只能尽量加强家里的防卫,以免半路再出什么事。 项家在京城里是新门新户,府上没有亲戚,就是有,他们现在也不能认,加上仆从也少,所以家里虽然布置的喜庆,但看上去还是冷清,入夜以后,除了来教导的喜娘之外,再没什么闲杂人等。 但侯府就不一样了。 忠勇侯回朝,得圣上重用,得几位王爷看重,满朝文武又上赶着来巴结。 白天里于父和于夫人迎来送往,到了夜里也没闲着,一些家族里的近亲,还有宫里的人,又先后来了一趟。 侯府里一整晚都来往匆匆,丫鬟仆从进进出出忙个不停。 这样的忙碌杂乱,是最容易出事的,既是侯府里再小心,也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齐王和冯驸马已经让自己的人混了进去。 两人在齐王府的书房里,进一步核实计划。 按冯驸马心急收拾于渊的心,今晚就给他们来一下,先把侯府里弄成一团糟,看他们明日还怎么办这个婚事。 齐王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只毁了侯府有什么意思,那府里现在才有几个人?再说了,就算现在把侯府毁了,里面的人也不一定伤着。可明日就不同了,百官齐聚,侯府里一旦出事,那可就是大罪,既是于渊能逃得过去,也不能免了父皇的惩罚。” 他的目光再次扫到冯驸马的身上,从心里边对这个人厌恶之极,可一想到自己的妹妹是嫁给他,又很生气。 他挥一挥手,不耐烦地说:“好了,你先回去吧,于家的事本王自有定笃,你只要保证,你的人在里面不会出事就行。” 冯驸马在外嚣张,在齐王面前却是半点也不敢张狂,忙着躬身说:“那微臣明日就等王爷的好消息了。” 齐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着他出去。 他走以后,到底还是不放心,又把贴身侍从找过来:“去按排一下,让咱们的人再进去两个,看着姓冯的人,以保证明日的计划能顺利进行。” 侍从得令,也趁黑出了王府。 且说冯驸马,回到公主府时,已经是亥时了,院子里还亮着灯,但走动的人却已经不多。 他把管家叫过来问:“公主可歇下了?” 管家忙道:“公主傍晚从外面回来,就回了后院,到现在也没出来,想来是睡下了。” 冯驸马把自己的披解下来,管家赶紧拿过去,拱着笑脸问:“驸马可要漱洗了,奴才让他们去备水。” 冯驸马摇头,连话也懒得答,径直往自己的书房里走去。 齐王瞧不起他,他岂会不知。 事实上,他心里对齐王也是瞧不上的,看上去是个阴狠毒辣的主儿,其实做事不带脑子,不然那于渊还能活着回来? 齐王说明日再对侯府动手,计划是很完美,可那于渊也不是死的,谁知道明天会生出什么变数? 夜长梦就多,他今晚下手,一包毒药下去,把侯府的人一撂,明天让他们去黄泉路上聚亲去。 这么想着,手已经伸进书房的暗格里。 那里面藏了他精心准备的毒。 因为上次刺杀的事,侯府现在管控都很严,进处的家丁也都有搜身,想要夹带进去东西,根本不可能。 而且齐王的计划是明白行动,自是更不会让他们今晚就把毒带进去,万一被发现,那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冯驸马的人是在里面,可毒却还在他的手里。 他现在就是要拿着这些毒,悄悄送进侯去,趁着夜深,趁着侯府里忙了一天,都累了困了,就把毒下到他们的房间里。 书房的一个暗格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竹筒,另一包东西。 冯驸马把东西拿出来,手都抬起来了,又很快放了下去。 这事别人去做,难免会走露风声,不管是被侯府知道,还是被齐王知道,都对他极为不利。 还好,他少时也是习过武的,那便自己去。 他很快把管家唤进来,为他准备了一身夜行衣,之后就在书房里把衣服换了,竹筒别在腰间,那一包毒药则塞进怀里。 一想到明日于家倒地一片,冯驸马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意:“于渊,怪就怪你太高调,回来就惹人不痛快,京城里想要你命的人太多了,我只是送你走的快一点。” 之后,他从书房出来,在管家惊讶的眼神里,出了府门,掩着夜色往于家而去。 冯驸马不知道,他走以后,书房的隔架后面,缓缓走出一个人。 正是昭纯公主。 她今日去看过侯府的少夫人,本来以为自己会心平气和,事实上这么多年过去的,很多事她也已经想开了。 可回到府中,却还是心里沉甸甸的。 她试着宽慰自己,吃过晚饭以后,就在后院里散了一会儿步。 散完以后,特意让婢女打了热水给她泡脚,想着睡一个好觉的。 但是躺在床上许久,竟是半点也睡不着,脑子里都是少年于渊的脸,还有那风姿勃发的气质。 辗转难眠,干脆就起来,也不让丫鬟们跟着,自己往前院里去。 进冯驸马的书房,完全就是无意,只想着找一本书看看,或者就能睡着了。 结果她前脚刚进去,就听到冯驸马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问起她。 昭纯公主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没出来跟他打招呼,而是藏了起来。 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对的事。 冯驸马要去侯府,他要去害于渊,这是万万不能的。 第274章 计划中 冯驸马已经出门,昭纯公主不敢耽误,也马上换衣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侯府,冯驸马转到了侧门边,那里有一处的墙低了一块,而他提前已经在墙根下埋好了一根长竹竿。 只要他在外面放两声哨音进去,他的人听到了,自然会过来把东西接过去。 昭纯公主去了正门。 她一身深蓝简衣长锻裙,去了京城女子们常穿的纱衣了披肩,反而显出几分英气来。 侯府的门房并不认得她,但是认得她手里的那块玉佩,上面是雕着龙的。 门房恭敬地把她请进去,也已经跟旁边的小厮递了眼色,让他赶紧通禀自家的主子。 这时候毕竟已是晚了,侯府虽然因为明日的大婚,还未闭门,但忙了一天的于父和于夫人,也真真是累的不轻,已经在后院里歇下了。 于渊一个白天都没怎么见人,晚上更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侯府的事,现在都由管家和小石在统管。 得知府上这个时候来了一位拿龙佩的女子,他们不敢轻慢,连忙往后院里传。 才过了二门,就看到他们家少爷一身劲衣从里面出来。 小石赶紧把前院来客的事说了。 于渊的眉头皱了一下:“当真是她一个人来的,身边没有带婢女侍从?” 小石摇头,是不是没带进门来不知道,但她确实是一个人进来的,而且看上去好像有急事的样子。 于渊想了一下,还是先往正院里去。 于家的正厅并不算好,简单的木制桌椅,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材。 屋里摆房的花瓶器件,也都跟名贵沾不上边,可能在普通百姓的眼里,也已经很不错了。 但在官宦之家,在自小在宫里长的昭纯公主眼里,真的太过简陋,简陋到让人心酸的地步。 她过去是真喜欢那个人的,知道他中了毒,失踪了,后来就传他已经死了,她不知有多难过。 可也只是难过,她没想过去找他,更没想过去查他为何会中毒。 既是知道没了于渊之后,于家日子不好过,她也从未伸出过帮助之手。 那些个日日夜夜,都不知于家和他,是怎么一点点熬过来的。 这些带着过去回忆的沧桑和贫苦,既是在满屋子的贺里掩饰下,还是显露了出来,并且撞进了昭纯公主的心里。 她红了眼眶。 也就是在此时,门外小厮传话进来:“少爷到。” 昭纯公主正抬袖的手,一下子僵住,身子半侧着往门口看去。 于渊踏着烛光而来,一袭青衣罗衫,身姿如青竹玉树,面容绝艳而俊美,就那样出现在她视线里。 昭纯的心“咚”地跳了一下,来时的紧张着急,看到于家时的愧疚自责,此时都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一脑袋的空白,还有痴痴看着他的神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是没变。 也许变了,只是变的更好,让人不敢相信。 于渊已经入内,看到是她,也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上前施礼:“给公主殿下请安。” 这一句话总算让昭纯公主回了神。 她收回目光,轻声说:“大将军不必多礼。” 于渊给她让了座,亲自斟了茶放在她面前,面如清风,好像不知道她白天去过项宅一样问:“不知公主殿下深夜至此,所谓何事?” 昭纯听住了他话里的疏离与客气,但并没计较,而是先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驸马可能要对侯府不利,我来是给大将军知会一声的。” 于渊眉尖微微动了一下,并没马上应话。 他有点拿不准这位来这么一出,是要做什么? 要说昭纯公主的心思,于渊毫不知情,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当时在宫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而且当年娴妃都问过他,可愿取她为妻。 是于渊不愿意,没答应。 后来也没在意。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经婚配,自己如今也是要大婚的事,他觉得两人之间早已经没有关系。 白天听说她去项宅,就很惊讶了,现在已经过入半夜,她竟然又来告知自己,冯驸马要向他们下毒。 这事于渊不怀疑有假。 事实上那些混入府里的人,他一清二楚,而且都有派人暗中盯着,只所以没马上把他们治住,就是不想打草惊蛇,看看他们后面会闹什么。 当然,想把他与音音的婚事闹乱,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抿了一口茶,眼皮微抬,看了昭纯公主一眼,开口道:“冯驸马跟臣并无过节,他为何向臣下毒?况且就算他真要下,侯府也不是那么容易进来的。” 昭纯光是听他的口气,就很是着急,身子都往前倾了一点:“大将军光明磊落,自是觉得跟谁无过节,可别人不会这么想的。” 多的她也不能再说,总不能把自己哥哥的事也兜出来,只能反复叮嘱于渊要小心。 侯府也不是她久留之地,既是她不愿意走,可已经很深了,她还是要回去。 于渊倒是诚心感谢她的报信之恩,还特意命小石护送她回去。 她走以后,于父才出来,皱着眉问:“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于父对昭纯公主没有好感,无非是因为齐王是她哥哥,也是害自家儿子的人。 于渊说:“她来告诉我,冯驸马要向府上下毒。” 于父没有半分意外,冷哼道:“下毒不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吗?只是不知道她特意来通风,又是想怎样?” 于渊没说话。 于父自己琢磨了一通,提醒于渊:“别是什么声东击西之计吧,故意派个人来跟我们说,其实在别的地方动手。” 还齐王过去的性情,这么做一点也不意外。 但现在他们是在京城,于渊的婚事,除了齐王盯着,晋王也盯着,陛下也盯着。 齐王要派人进侯府,晋王一心想收买于渊,并且以为他已经投靠了自己,当然就会护着他,所以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至于冯驸马的人,于渊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父子二人说了一会儿话,确认并不会出大的问题,于父也就回去睡了。 他是真的累,白天走的那些路,说的那些话就不用说了,光是咧着嘴笑,就把他的脸给笑疼了。 但他也是真的高兴,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家儿子终于要成亲了,自己终于要抱孙子了,美。 于渊没睡。 大家都知道侯府今晚是重重之重,又是要准备明日的婚事,又要防着外人倒乱,谁又会想到,新郎大半夜的会出府呢? 一身夜行衣的于渊,悄然离开侯府,往广济寺的方向去。 他去见了大小宝和白云平。 白云平对于不能亲自送自家郡主出家,还是很有意见的。 用他的话来说,他是郡主真真正正的娘家人,而且是唯一的娘家人,可现在他们家郡主要出嫁了,他却不能出去见人。 这搁到谁身上,谁不气呀。 不过于渊没空理他,只是跟大小宝说话。 “我已经把李妃娘娘的事说给了韩相,明日,陛下一定会找到他,而韩相要回朝的首要条件,就是查明你母亲的死。” 大小宝眼睛泛红,小脸紧紧绷着。 谁害死他们的母亲,他们心里其实很清楚,但是没有证据,而且当年父皇也并不去查。 不但不查,还把外公一家,以及他们的师傅一块连累致死。 而韩相要查这个案子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们的师傅。 柳晔书是韩相的门生,两人同朝为官的时候,关系也很好。 皇帝的内宫,臣子们无权过问,可朝中大臣,又是自己的门生,那韩相问一问便是现所当然了。 这条线一旦扯起来,后面就会把李妃的事一并查了。 而于渊这边,也在紧锣密鼓地找齐王的证据,明日大婚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跟大小宝通完信,安抚过他们,又留下一些银钱,于渊也就回去了。 走时不忘给白云平留几颗喜糖,算是慰问他那颗为主子的心了。 次日,天还未亮,侯府和项宅便同时热闹起来。 侯府里忙着派迎亲的队伍,项宅里则忙着打扮傻妮。 院子里朵朵红花开遍地,门口处,来来往往的人有说有笑,既是不喜欢,也会说几句吉祥话。 侯府里的迎亲队,是礼部亲点的,排场几乎抵得上王爷纳妃。 这看到外人眼里,无疑是北盛帝对镇国大将军的重视,从某重程度上来说,是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的。 但于渊心里却明镜似的,那些礼部派来的人里,不知混了多少齐王和晋王的人。 他不担心他们闹起来,他只管一条,自己的新娘平安无事就行。 项宅里,沈鸿,管一,萧柔茵和白苏,几人也整装待发。 娘家人就这么多,不全部上阵更待何时? 今日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们又早知应该暗流汹涌,自然是护着新娘子不能出事的。 巳时,侯府的大红花轿出了府门,由八人抬着,一路吹吹打打往项宅而去。 那轿子上的珠串流苏,随着轿子颠动,映上太阳的金光,看的人心里都跟着一阵惊叹。 京城街的百姓,许多未看到这么盛大的婚事,又是他们战神将军的婚事,不知心里有多欢喜,一路走一路跟着往前去。 等到了项宅门口,后头已经跟了不知几多老百姓。 到新娘子上了轿,还有喜钱和喜糖发给他们,跟着过来的人,更是翘首以盼,脸都笑成了花。 喜婆头上攒着大红的绸花,脸上涂了代表喜庆的红脂胭,笑着里外张罗。 项宅的后院里,傻妮已经装扮整齐。 铜镜前,一位凤冠霞帔的女子,眉眼绝艳,气质如兰,本来一身红妆,在别人身上都只有喜庆,可穿到她的身上,硬是穿出几分尊贵清雅的气质来,又不少那种烈烈灼燃的喜庆。 萧柔茵扒在她的肩头,看着铜镜里的人,不知道“啧”了多少次:“我们家音音,真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女子,尤其是穿着这身婚服,啧啧啧,太美了,美到我都不知用什么话来说。” 傻妮就也从镜子里看着她,轻抿唇角微笑:“等大姐姐出嫁的时候,一定比我更好看,更惊艳的。” 萧柔茵“嗤”了一声:“我?还不知道猴年马月的事呢?” 傻妮就把脸转过去,近在咫尺地看着她的眼睛问:“难道管大哥都不着急的吗?你们两个可都不小了。” 萧柔茵的脸顿时红成了一片晚霞,话都结巴:“这……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傻妮笑的甚是开心:“看出来的呀,不但我看得出来,咱们这里的人都看得出来,我想着二表哥肯定也是知道的,不然怎会放你跟他一起来北盛?” 萧柔茵不说话了。 她在想傻妮话里的真实性,如果哥哥真的已经看出她的心思,又肯让她来北盛,那是不是说明,他也肯接受管一,让自己嫁与他? 萧柔茵自去想自己的婚事,这里的婚事却在按步就班的往前进行。 白苏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招呼着里面的人说:“快快快,花轿已经到了家门口,来接新娘子了。” 喜娘在旁边笑道:“姑娘,不着急的,花轿到了府门口,还得请迎亲的人来进府上喝茶吃点心,到了吉时,咱们的新娘子才能上轿子。” 白苏愣了一下:“还这么多规矩呢?” 喜娘获得了优越感,说的更细致了:“可不是吗,女子出嫁是大事,都得按着规矩,一步步来,这上轿嘛,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必须得按吉时才行。” 白苏“哦”了一声,看了眼她大嫂头上的头冠。 那玩意儿是宫里赏的,纯金打造,上面还坠了不知多少珠翠金花,她当时拎在手里在量了一下,得有几斤那么重,也不知大嫂细细的天鹅颈,能不能撑得住。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听说沈家也有人在宫里,到时候自己惹是嫁给沈雁之,会不会也弄一个这东西戴头上? 那可真是太惨了。 莫名被念叨的沈鸿,正忙着接待迎亲者入门,突然觉得鼻子一阵发痒。 他拼命想止住,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喷嚏,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啊嚏”一声,把端庄贵公子的形象全毁了。 第275章 很惨 吃过茶,吉时也差不多到了。 喜娘丫鬟,送亲的迎亲的,一大群人全部来到后院。 傻妮在白苏和萧柔茵的搀扶下,也走出房门。 那纯金的凤冠,被正午的阳光一照,金光四射,灼灼生辉。 在看金光之下新娘子的面容,冰肌玉肤,白里透红,眉眼更是生的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前来迎亲的,好多还是于家的族里的女眷,看到这样的少夫人,皆是一阵惊叹。 而喜娘,抓准时机,给众人闪了一下眼,就立马将喜帕盖上,唱了一声“走”,众人便簇拥着傻妮往正院里的花轿而去。 项家的门口,人挤人的往里面看,都想瞧一瞧新娘子是什么样的,可惜他们只看到一个被大红喜帕盖着的,身姿聘婷的人,由众人搀扶着走过来。 于渊就在轿前等候。 老远看到傻妮走过来,他上前两步,心口都跟着快跳几下。 从萧柔茵手里接过她的手时,才发觉她的掌心也起了一层潮意。 于渊的手微紧了一下,执着她的手碗,缓步把人带到花轿旁边。 他执意要重办一次婚礼,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上次娶她时,自己并未到场,从迎亲到娶回家,全是有沈鸿代劳到的。 这是他心里的遗憾,所以他要补办一次,要自己亲自迎娶她,把她堂堂正正娶进门。 轿门压下来,于渊一手扶着傻妮,一手打着轿帘,将她扶了进去。 外面围观的百姓皆屏住呼吸,仔细看着这一幕。 他们在京城,看过太多人娶亲嫁女,可从来没有哪一个男人接亲接成这样的。 一般男人说是接亲,也就是骑在高头大马上,跟着花轿子来,走这么一趟,已经算是接亲了。 如果是男方家庭好,女方高攀,男人就是不来,也是常有的事。 可他们眼前看到的人,是他们北盛的镇国大将军,是人人称道的忠勇侯,听说要娶的女子,不过是一个乡间来的而已,竟然得他如此厚爱。 在场看热闹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无不惊讶非常。 之后,就是捧起自己一颗少女心,露出一双星星眼,盯着他们心中的那个英雄,久久不移目光。 而那些怀揣爱情梦的少女们,更是恨不得此时坐在轿子里的人,就是自己。 若不能是,那将来能进大将军府也行,哪怕做一个婢女,能天天看着大将军宠少夫人,感觉一下甜蜜也是好的。 于是,于渊娶傻妮的轿子还没到家,已经有不少人提前上了侯府的门。 这里面就包括齐王安排的人。 花轿一路颤颤悠悠,从项家绕过半个京城,往本来并不远的侯府里去。 花轿的旁边,跟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马头上系着红色的彩绸,前面是鼓乐笙萧队,吹吹打打拉的很长,后面是抬着嫁妆的家丁仆从。 队伍的最前后,包括两边,都是士兵,沿途开路,控制着老百姓个靠的太近。 而队伍的最后面,则跟着两个专门撒喜钱和喜欢糖的人。 傻妮这一嫁,虽无红妆十里,却是人群十里,长长的队伍后,跟着久久不散的老百姓。 一时间,京城的大街小巷,无不谈说这场盛世的大婚,无不羡慕那个被娶进侯府里少夫人。 也有更多人,是因为镇国大将军回来了。 他们多少年没看到他们的英雄了,北盛的边界都一退再退,快退到京城里来了。 现在镇国大将军回来了,那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不管怀揣着怎样的想法,反正是开心,是热闹,是喜气上头。 忠通侯里,来贺亲的官员,亲戚,朋友,也早早就上门了。 北盛帝虽没到,却安排了自己的贴身太监,准备了丰厚的贺礼,以表自己的爱才之心。 晋王也来了,厚礼自不能少,最重要的是,他一来,排面就有了。 百官更是从他这里看到了某种势头。 以前的事都是听说,镇国大将军投靠晋王,到底没拿到明面上来,别人虽猜测,却也有些不确定。 那现在晋王一到,等于是公诸天下,他与镇国大将军已然修好,以后朝廷的队伍必然会改变。 本来三足顶立的局面,因为于渊的加入,立刻就成了晋王一家独大。 有些官员,已经在背后悄悄议论了。 “听说南郡府的巡抚已经换了,现在的巡抚是原先吕广轩之子。” “付大人,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忠勇侯回京没几天,南郡巡抚就换人啦。” “那这么说,这次镇国大将军一回来,就已经靠到了晋王这边?” 其他人没回他,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而且他们还说了别一个消息:“听说了吗?镇北的军权也要重新回到大将军的手里了。” “那荣亲王会同意吗?” 荣亲王是现北盛帝的亲弟弟,表面装着清风雅致,实则每时每刻也没放弃过权利。 当初于渊出事,北盛帝顶着巨大的压力,把镇北的兵权交到太子党的手里。 他这么做,是明着想稳固太子的地位,避免兄弟之间更多的争端。 但是太子太不争气,拿了兵权以后,一次胜仗也没打过,反而是镇北军在他的带领下,贪墨军饷,骚扰百姓的事都出来了。 后来也是因为这事,北盛帝的一片好心反而把太子给害了,在他自己不争气,三王又合力排挤的情况下,最终没保住他。 太子之位没了,人也贬黜出京。 满朝文武都以为这下镇北的兵权,会落到晋王或者齐王的手里。 结果谁也不知道荣亲王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成功拿到了,虽然没有镇北大将军印,但这么多年来,镇北军里可都是他的人,这也是大家都清楚的。 结果于渊才回来几天,这镇北军竟然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所有知道此事的人,没有一个不惊讶的。 除了惊讶,他们站队的速度也更快,晋王有于大将军相助,于大将军又得回镇北兵权,以后天下如何,不是显而易见了吗? 一场婚礼,给所有人一个谈话的机会。 平时在朝堂上他们不会说的话,不会见的人,此时都有机会见面了。 朝中队形重新整理过,到于渊领着花轿里的傻妮,进到侯府时,气氛已经是另一种样子。 比原来更热烈,比欢庆,也更让人确信,镇国大将军真的掌握了一切。 齐王的马车停在侯府外很久了。 马车进行过伪装,是不会被人认出来的,但是他可认得那些赶着登于家门的人。 等着吧,等你们的于大将军死了,看我怎么让你们知道,眼瞎是要付出代价的。 齐王斜靠在马车内,脸上一片阴郁之色。 他手里转着一把小巧的弯刀,刀鞘上镶了珍珠宝石。 这弯刀是当初太子的,听说来自北疆,是用上好的玄铁打造,形状小巧,杀人利索。 太子被贬出京城,齐王趁机打劫了一波,其中有一件就是这把弯刀,之后就成了他的随身物品。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而且他坚信,这把刀能成功把他带上太子的位置,就像现在。 对面一片欢庆,可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他一声令下,那座侯府就会变成一片废墟,里面的人变成枯骨。 花轿到了门口,大红鞭炮在人们喜悦的庆祝声里,响彻云霄。 于渊仍是亲手掀起轿帘,把自己的新娘背进去。 齐王的手下看到这一幕,溜着墙根过来请示:“王爷,都进去了。” 齐王手里的弯刀正好拔出来,他手一动,一刀扎到马车的木制车壁上:“很好,开始吧。” 手下领命,即刻又向侯府跑去。 齐王就掀着车帘,好整以暇地等着里面慌乱。 但,半个时辰过去了,毫无声息。 一个时辰过去,仍没动静。 这个时候天都黑了下来,侯府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隔墙传出去老远。 齐王听的心都揪紧了,恨不得举着刀进去,把里面的人一阵剁剁。 强按着心情又等了一刻钟,这一刻钟里,他要靠不停地安慰自己“他们在找机会,快了快了”,才撑住自己没跳下马车。 一刻钟过后,齐王再忍不住了,叫了身边的侍卫:“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之前办事的人是死了吗?怎么到现在都没消息?” 侍卫不敢耽搁,“哒哒”地往往侯府里跑去。 可能是太着急,也太害怕齐王,他们既没伪装,也没报假名,而是直接报了齐王的名给门口的侍卫。 侯府的侍卫也如愿把他们放了进去。 两人一进去,肯定是要找齐王的手下呀,可这么大的侯府,又这么多人,他们去哪儿找? 最重要的是,外面齐王等的着急呀,他们要是回去的晚了,会不会脑袋不保都不敢说。 情急之下,两人直接去问侯府的管事,问齐王排进来的人去哪儿了。 果然,报出齐王的名字,后面就很顺利了,侯府管事当下就告诉了他们方向。 “从这儿过去,一直往前走,过了一个穿花走廊,会看到一个单独的院落,他闪都在里面。” 两个侍卫马不停蹄往那处院子跑去。 门口有侍卫把守,两人才犹豫了一下,侍卫就向他们招手:“过来吧,是齐王的人吧?” 两人互看一眼。 难道这位也是他们家王爷派来的人,虽然完全面生,但谁又知道齐王手里到底有多少人? 先进去再说。 前脚刚迈进去,就觉得后脑勺突然一阵痛,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齐王在外面火急火燎地又等了半个时辰,之前进去的没出来,之后进去了也没出来。 他坐不住了。 这一群废物,连这么大点的事都办不好,要他们何用? 正当齐王要从马车上跳下来时,却看到冯驸马骑着快马赶过来:“王爷,不好了不好了……” 他急的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踉跄几步,扶住马车才堪堪稳住脚。 也不顾自己刚才下的太急,闪到了腰,仰着脸往马车里看:“王爷,咱们的人都被于渊给拿下了。” 齐王“唰”一下就把车帘打开,看着他的眼里在好像要生出火来:“你说什么?于渊,他怎么知道?” 冯驸马摇头。 怎么知道的,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昨晚接他东西的就不是自己人,至于今天,他们的人进去一个被关起来一个。 他怀疑于渊可能长了一双跟他们不同的眼,能一眼认出哪些是他们的人。 但这种话,不能跟齐王说,没有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理儿。 齐王已经气到七窍生烟,吩咐冯驸马:“你去,问问他们把人关在哪儿了,全部给我带回来。我还就不信了,他于渊敢真的把我的人扣住不放。” 冯驸马听闻这话,眼睛都瞪圆了:“王爷,万万使不得呀,您这样一去,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他,咱们想对侯府下手吗?” “下什么手?他们不是什么事都没办成吗?本王体恤镇国大将军成婚,府上人手不够,所以调了一些人给他用,他不但不领情,还把本王的人扣了下来,问问他意欲何为?” 这倒是一个好法子,但是冯驸马不敢去呀。 因为他派进去的人是下毒的,手里是有罪证的,再说了,于渊都把人抓起来这么久了,他能不审吗? 万一已经审过了,那些家伙又没抗住,都吐了出来,那他这一去,不是自己往坑里跳吗? 倒不如舍了这些人,到时候打死不认仗,如果于渊真拿他们来找齐王算帐,只要齐王和自己不认,还能弄他个污蔑皇亲国戚的罪名。 这么一想,冯驸马赶紧上前献计。 他还没把自己的计划说完,就看到两辆马车,由另一边过来,停到了侯府的门口。 那马车他们认识,是晋王府的。 齐王一阵冷斥:“哼,他倒是真不要脸,为了一个于渊,在一个下臣家里待到现在都不回。” 冯驸马刚开始还有些迷惑。 因为他之前来的时候,听自己手下说,晋王已经离开了侯府,现在再看到他的马车,没道理呀。 可很快,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侯府里面,很快就扛了一串人出来,“哐哐”地扔到了马车上。 那些人,正是他和齐王派来,被于渊抓住的人。 第276章 废物点心 于渊竟然把他们的人,给了晋王? 晋王有多恨齐王,有多想整倒他,别说整个北盛的人了,连狗都知道。 现在于渊把齐王的人给晋王,别说他们一开始就居心不良,就算是没什么事,说不定晋王也能整出事来,叫他们栽一个大跟头。 原先他们只知道于渊投靠了晋王,却不知道他连这种事都给晋王处理。 简直……太气人了。 冯驸马慌的不行,抓着齐王马车的手都发白了:“王……王爷,他们把人送给晋王了……” “本王看到了,不瞎。”齐王也气的要命,可现在他们也不能跑下去把人截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被晋王府的人拉走。 这边的事已经无可挽回,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马车的帘子“唰”一下被齐王放了下来,朝着立的像木桩子似的车夫吼:“还不走,停在这儿干什么,等着别人来把本王也请去喝茶吗?” 车夫如受惊的小兔,拉着马僵的手一松,“驾”一声,马儿已经往前跑去。 还站在马车旁,六神无主的冯驸马,立时被甩的在原地打个了陀螺。 好不容易停下来的时候,之前闪到的腰又狠狠疼了一下,他整个人都失去平衡,“叭”一下摔到了一旁的地上,一只“啪唧”按到了一团软乎的东西。 那东西还带着一股清尘绝俗的气味。 冯驸马拿起来一看,顿时想翻个白眼晕过去。 原来他按住的是一坨,刚才齐王的马匹留下来的马粪。 奉命出来看情况的小石,看到这一幕,强忍着转了个身,一回到府里就“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两声,又忙往四周看。 已经有人向他投来奇怪的眼神,他又连忙收住,快步往后院里走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去后院,打扰他家少爷很不好的,可这么开心的事,他怎能不跟他说说呢? 宾客们都在前院里,酒过三巡,热闹过后,差不多也到该散的时候了。 于父和于夫人忙着在招呼。 后院里的人相对少一些,于大将军夫妇二人,已经被送入了洞房。 那些洞房里的规程,喜娘们提前都是说过的。 两人倾心相对,终成眷属,做这些事情自然也是开心至极的。 于渊拿着秤竿,把傻妮的盖头一挑下来,立马就上前把她头年金冠也拿下来。 嘴里还小声嘀咕道:“这是谁想的这招,弄这么重的金冠……你脖子没事吧?” 傻妮笑着看他。 累肯定是累的,但她也是开心的,就笑着摇头:“没事。” 于渊可不信:“你这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我还知道的,过来,我给你揉揉。” 傻妮:“……” 过去两人不是没亲近过,可也仅止是亲近,没有像现在这样。 现在她感觉,好像过去笼着于渊的那层阴霾都已散去,他心里因为没了压力,说话做事反而跟过去的沉稳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少年才有的热情。 她自然是欢喜的。 左右两人早已经是夫妇,也就真的坐过去,任着他的大手轻轻按到脖颈处,慢慢揉捏。 外面的喜婆子还在盯流程。 盖头揭了,接下来是要喝合卺酒的,可里面怎么没有动静了呢? 喜娘也不敢贸然进去,就在外面喊:“大将军?您还在吗?合卺酒要喝了。”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富有男子气息的声音:“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喜娘怔了一下,赶紧招呼着两边侍候的丫鬟们:“下去吧下去吧,这里不要侍候了。” 丫鬟们依次离开后,喜娘在门口又犹豫了一下。 夫人可是千叮万嘱,让她一定看着侯爷和夫人,把合卺酒喝了,再吃一碗生饺子。 现在饺子还没来呢,她这样离开好吗? 可,侯爷一进屋就把门关上了,压根不让她们进去的,两人现在怕是都…… 想到这里,喜婆的老脸都有些羞红了。 罢了,夫人那里还不是想早些抱孙子,侯爷跟少夫人这么好,那大胖孙子还会远吗? 喜婆把手上的帕子一甩,扭着腰肢也离开了。 于渊听到外头没了人,才问傻妮:“饿了没有?” 傻妮本来想像过去一样,说自己不饿的,但一看到于渊的眼神,就把话头收了回去。 那眼神明显是看穿她了。 反正也是真的饿了,她就轻轻点了一下头:“早上吃了两块点心,到现在都没吃,饿了。” 于渊把怀里的她抱起来,放到一旁的床沿边:“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拿些吃的来。” 傻妮坐着看他,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于渊转头就在她脸上刮了一下,自己轻叹道:“重办大婚哪儿都好,就有一条让人十分不满。” 因他神情严肃,傻妮还以为是要说什么正经的事,比如齐王往府上派人被抓等。 然而他却说:“让你又吃了一次苦,不但从早晨到现在不能吃饭,还被这东西压酸了脖子,当真让人心疼。” 一本正经说的甜言蜜语,竟然是一样甜的,傻妮笑弯了眼睛,眯眯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于渊本来已经打算出去了,瞧见她这样的神色,又突然折回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似是轻叹般地道:“等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匆匆出门而去。 傻妮独自在屋内,嘴角的笑始终没收过,笑的像花一样。 她看向屋子里的一切,侯府的房子,当然比他们过去在小灵山时住的要大。 窗户上贴着大红色的喜字,桌子椅子上都贴了。 床帐亦是大红色的,一对红烛把屋里这些又映出一种别样的喜庆。 当初她嫁于渊时,只是在无路可走时,找到的一条活路而已,谁又会想到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床上的锦被,柔软舒适,温暖着她的掌心。 她是珍惜现在的日子的。 珍惜与于渊在一起的所有日子,既便知道于渊以后也会对她好,但她仍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每天,都是不同的,都是幸福的。 这种幸福的感觉,她过去没有过。 她从小在丁家长大,从未见地幸福的模样,后来嫁给了于渊,因为自身的自卑,也只是感觉有了依靠而已,甚至从未想过幸福的事。 可现在,她一个人坐在烛火红帐中,脑子里模名就冒出这样一个词语,莫名就觉得现在用到她身上特别合适。 她起身,走到桌前,看着上面的合巹酒,想到在小灵山时,自己初嫁给于渊的样子,不自觉又笑了起来。 那时什么也不懂,已觉得于渊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如今她历尽人间悲欢,有过大起大落,甚至面临过生死离别。 仍然觉得,于渊是最好的。 只是在这喜庆的夜里,心里还有一点放不下。 不知大小宝如何了? 在广济寺附近,一处不太显眼的小宅子里,一家三口,不对,是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对桌而坐。 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但这不好也是有区别的。 白云平是遗憾,后悔,恨不得马上出去,看看他们家郡主现在怎样了? 大小宝则一块托着下巴,想她娘穿着凤冠霞帔的样子。 他们白天隔着墙,听到外面的人议论了,说镇国大将军的大婚,空前的派场,新娘子更是美的不得了。 他们很早之前,是见过她穿红袍嫁衣的样子,可现在却又不同了。 那时候说到底还是穷,衣服料子不够,头上也就一枚银钗而已。 如今肯定是不同的。 可惜,白云平不许他们出去看,更不许他们去侯府里,两人只能托着小脑袋,尽力地想像。 想了半夜,想肚子都饿了,两人便倒了一杯桌子上的冷茶。 可是喝一杯下去,还是很饿诶。 大宝起身往外走:“我去厨房弄些吃的。” 自从他们三个住到这里以后,大宝就学会了自己做吃的。 白云平虽是她娘的仆从,可并不是他们的娘,所以他不伺候他们。 虽偶尔也会给他们弄些吃的,但大多时候都要他们自立更生。 而且他还理直气壮地说:“你们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卧新尝胆知道吗?将来越想做大事,现在就要越能吃眼下的苦,连饭都不想做,何以做其它?” 虽然是歪理,但是大宝还是听下去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饿。 不过今天他才刚走出屋门,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因为是站在暗处的,所以大宝一时并未看清他的脸,但是他们这个地方,知道的人不多,突然闯入,又不肯露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他勾脚就踢了一块小石子,直打那人而去。 那人站着动也不动,等到石子到了跟前,他竟然直接伸手去接。 大宝的功夫现在已经很厉害了,那一颗石子又是用了他八成的功力,如果是打到普通人的身上,只这一下,就能把对方的皮肉打破。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可那人接到石子时,竟然没有丝毫感觉,还把手一扬朝着他扔了过来。 大宝不敢轻敌,一个扫腿又把石子踢了回去。 一来一回间,把屋里的人也惊动了,白云平和小宝一起冲了出来,三人一起看着树下阴影里的人。 那人这时才慢吞吞走了出来。 待看清他的面容,大小宝同时“咦”出了声,白云平也松了一口气。 不过还是好奇:“你没来过这里呀,是怎么找过来的?” 管一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竟然提着一个食盒。 他递给大宝。 也不忘回白云平的话:“将军让我来的。” 白云平轻撇了一下嘴:“亏的还能想起我们,我家郡主嫁给他后,他以后怕是会更飘了。” 管一很认真地道:“他不是想起你,是想起他们两个,吃的也是给他们的。” 白云平:“……” 他狠狠瞪了一眼管一。 过去在丰安城的时候,这个人就处处跟他做对,现在到了北盛的京城地,他也忍辱负重,帮他们带着小皇子,他怎么还学不会对自己友好一点? 管一从前就不管他的吐槽,现在仍不太理,安然地屋里坐了下来。 这两个孩子,怎么着也算是他的徒弟了,这么久没见,试试他们的功夫,是老师应该做的事。 不过,今晚大将军让他来,也不只是送吃的。 他要在这儿等着他们吃完,然后把话说给他们听。 这天夜里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除了这处小宅院,镇国大将军府外。 还有三王的府邸,以及宫里都不平静。 于渊成婚本来各方人马都盯着的,都想看他出纰漏,看他在京城之中重新翻车。 他以前再怎么厉害,可他毕竟离开了那么多年。 这么多年,京城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各方势利雄踞,但那一方阵营里面都没他的位置。 但人们等了一天,只听到了侯府娶亲是如何热闹,如何惊动京城的百姓,却并未听说侯府里出什么事。 荣亲王手里捏着一个青瓷茶盏,差点把茶盏都捏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探清楚了,确实没事?还是他们把消息封锁了,没有外传?” 手下忙着证实:“确实没事,小的已经仔仔细细打探过了,虽然齐王和冯驸马都有派人进去,可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全被抓了起来,最后还送到晋王府。” 荣亲王再也忍不住了,手里的青瓷茶盏“当”地一声就砸了出去。 “那个废物点心,能有什么用,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利索,还觊觎太子之位,还想一统天下,简直是做梦。” 他的属下本来想趁机奉承他几句的,可抬头一看他的脸色,硬生生把话又咽了下去。 祸从口出呀,现在王爷的脸色这么差,谁知道哪句话会不会触了他的霉头,还是装不存在的好。 荣亲王自己发了一顿火,事情却不能任由其发展下去,又问:“那皇上那里呢,宫里可传出新的消息?” 属下赶紧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回话时声音都有些颤:“听……听说皇上找到了那位韩大人,已经请回宫里去了。” 荣亲王“嗐”一下就从椅子里站起来,脸色都白了。 第277章 老父亲疯了 韩良的事荣亲王当然听说了,但他一开始只当是有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是捕风捉影,逗着皇上玩的。 他甚至想,这消息是不是晋王搞出来的,毕竟那次于渊出城去找老师,是晋王的人全程陪同。 回来以后,也是他们向别人说,行渊去找的人,就是过去的一品名相韩良。 荣亲王着人打听了一番,得出的结果与北盛帝相同,什么敢没找到。 所以也就不理了。 谁会想到,过去了这么多日,皇上竟然硬是把他找回来了。 这满朝的文武,荣亲王没有怕的,就是坐在高高龙椅上的那位,他也没怎么放在眼里。 唯一怵的人,就是这位韩相。 他是先皇留下来老臣,都里拿着免死金牌,又有辅助现在北盛帝的情谊,最重要的是,如今的朝堂之上,看上去鱼龙混杂,官员各自站队,一会儿倒向这个,一会儿倒向那个,但实则只不过缺一个领头人。 而韩相,就是这个领头人。 那些人里,有一多半是他的门生,且这些门生无论现在官职如何,都对他这会老师尊重有加。 不夸张地说,韩良要是说一句让他们反了北盛帝,这些人也会毫不含糊地听他的话,立马与北盛帝为敌。 而荣亲王,早年就与他结怨,后来更是把他的门生柳晔书弄死了。 这事虽然知道的人并不多,可皇帝就知道呀。 现在韩相被皇帝请入了宫,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他想想都头皮发麻,坐立不安。 在原地站了许久,才问那个报信的属下:“齐王呢,他现在在何处?” 属下吓的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天知道,他刚才都想遁地跑了。 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脸色这么难看,而且他听到那样的消息,甚至都没再证实一次,直接就脸色发白。 可见,韩相这个名字,在他这里是多么重量级的。 属下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地回事:“齐王从侯府门口离开后,就进宫去了。” 荣亲王冷哼一声:“出事就进宫,进宫就找娘,他是没断奶吗?” 属下不敢说话了。 齐王断没断奶,他不知道,可他们家王爷此时铁定是怒火攻心快疯了,他得想办法赶紧出去才好。 也是情急生痴,赶紧献策:“不如小的出去打听一下,看看晋王是怎么惩治抓到的齐王手下?” 荣亲王的声音里已经加冰了:“还能怎么惩治,一定会交给刑部,找齐王更多的证据。如今的刑部都是老三人,还怕那向个酒囊饭袋不吐个干净吗?” 说完,又实在是心烦,挥着手说:“你下去吧,叫宫里的人警惕一点,看看陛下最近有什么动静。” 属下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面跑,出屋门时绊了一下门槛,一下子窜出去老远,人都几乎要爬到地上。 可只要他脚下不停,人就不能趴下去,硬是又直了起来,一溜出了荣亲王府的门。 且说齐王,也确实是进宫找他母亲了。 他母亲梅贵妃,如今也得几分皇宠,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要的是,梅贵妃的后面是整个梅家。 梅家在北盛是世家,自北盛开朝以来,不知出过多少代朝官,更有无数女子入宫为妃。 严格说来,现在的太后也是出自梅家的。 但是太后有点忘本,在宫里住的久了,住着住着,就不管外面的人了,只管她的儿子。 可她的儿子,对梅家也没有很厚待,明明梅贵妃的儿子那般优秀,可因为非嫡非长,硬是与太子无缘,这让梅贵妃哪怕半夜想起来,都想呕上三升血。 宫外于渊成亲,梅贵妃当然也知道,她还随着内宫的意思,送了一些贺礼送去。 但心里边,却扒不得于渊他大婚不成,再有个三长两短才好。 在宫里等了一天,没等到于渊的消息,倒是听宫人说,她的儿子齐王入宫了。 梅贵妃当下就坐直身子,问过来递信的太监:“齐王是去陛下那里,还是往后宫里来了?” 太监道:“看方向应该是去陛下那里的?” 梅贵妃已经举步往外走:“去给本王拦住他,让他先来本宫这里一趟,此时不宜面圣。” 小太监答应一声,一溜烟往外跑去。 谁知才刚出门,迎面就跟一个人撞上了。 撞的有点狠,两人头磕头脸磕脸,竟然直接把鼻子都瞌出血来了。 小太监又急又怒,揪着撞他的人就要打。 可一拳还没打下去,就听前方一个人开口道:“住手,你们两人撞到一处,是都没看到,你为何要动手打他?” 要是别人插嘴说这么一句话,梅贵妃宫里的小太监,就算不能过去把对方打一顿,可不会就此罢手,一定会反唇相讥加回去的。 可眼前的却不行,眼前的人是娴妃。 娴妃看着比他们家的贵妃低一个位份,可在后宫里却不是别人都能惹得起的。 就算那些年,她的靠山于家倒了,皇上也护不住她,可她在后宫仍然悠然自得。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的女儿嫁去了北狄。 现在弱狄什么情况?也就是看在有和亲的情份上,才没打到京城里来,若是娴妃真出了事,那后果还真是非同小可。 这种事不用北盛帝说,后宫的人心里也是明明白白的,左右娴妃也没有儿子,再嚣张也就是活着的时候,所以她们采取的措施是,集体不理她。 小太监现在撞了她的人,又被她说了一顿,心里有十分不服,然而自家主子都懒得理她,自己又拿什么跟她斗去? 所以虽然心里气哼哼的,还是过去给娴妃请了安,并且自认倒霉,赔了不是,娴妃这才放他走了。 只是经此一事,小太监也是郁闷的很。 他鼻子疼,又满脸都是血,都要流到嘴里去了,总不能这个样子,跑到御前去拦齐王吧? 再折身回宫洗脸也不好,就绕了个路,去御花园的水池边把脸上的血给洗了。 等他洗好再去拦齐王时,齐王已经入了御书房,见到了北盛帝。 不但见到了他,还见到很多人,比如失踪多年,谁也找不到的韩良。 比如刑部侍郎,比如本来在家里喝杀养瞌睡的中书令。 这些人里,除了刑部侍郎经常会在金殿上出现,其他人平时真是找都找不到人。 可这群老东西现在,这大晚上的现在,跟集体约好了似的,竟然都在御书房里。 齐王就很谜了。 他还奇怪呢,往常这个时候,宫门都关了,要想进去,必须得有入宫的腰牌,而且还是皇上亲赐的那种。 可今天,他很轻易就进来了,原来是进来的不只他一个人。 北盛帝这些年愁的事很多,真正断清楚的事很少。 不是他不努力,是他的儿子们太狠太能争,他有点心慈手软,不想杀自己的骨肉。 于是处处受他们的制,反而成了一个傀儡一样的皇帝,明明高高在上,说话却并不顶用。 可如今,他却坐在龙椅上,很有些威严地问齐王:“老四,这么晚了你入宫何事?” 齐王平时见北盛帝,名义上是顾念父子亲情,不想行那么多繁琐的礼,以拉远他们的距离,其实就是不想跟自己的亲爹下跪。ぷ999小@说首發?? 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而不好走这种老套路。 他曲了膝盖,跪下去说:“孩儿来给父皇请安。” 按过去的情形,北盛帝会直接从龙椅上走下来,把他扶起,还会一脸欣慰地夸他,还是他孝顺,时刻记得他这个父皇等等。 可今日…… 今日他跟忘了一样,竟然没来扶他,也没让他站起来,而是极为敷衍地点了一头:“嗯,看你神色匆匆,怕不是只请安这么简单吧?” 齐王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或者是眼前这个人,只是长着跟他父皇一样的脸,实则却是一个假人,不然他怎么这么反常? 再看列坐在两派的那些老东西,一个个都看着他。 不像看一个王,像看一个落难的王八。 齐王硬着头皮说:“儿臣确实有事向父王禀报,镇国大将军今日成婚,儿臣听说侯府人丁稀少,于量派了自己的人亲自上府上去帮他张罗。结果他不但不领情,还把儿臣的人给抓了起来。” “哦。”北盛帝道。 齐王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 他没听错吧,他父亲只是“哦”了一声,既没说要怎么办,也没说要为他讨回公道,这算什么狗屁回答? 难道他听不出来,自己有理的,于渊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扣王府的人,难道不是该抓起来,关到牢里去吗? 齐王还正在心里疑惑,却听到正前方的人问:“你是从何处得知,侯府里人丁稀少的?” 齐王眨眨眼,再眨一下,仍怀疑那句话是出自他父亲之口。 天知道,这些年里,他父亲有多久没问过事了,尤其是跟他们兄弟们相关的事,基本都是由着他们去做,最多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他出来相征性地训他们几句。 可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那样的训话,半点用也没有,他们该怎么做,还是会怎么做。 现在竟然为了一个于渊,来问起他的亲生儿子了? 他没事吧?糊涂了? 一旁没分到座位,站在韩良身后的一个礼部官员说:“镇国大将军府办喜事,陛下派了礼部过去,亲自操持,怎的会人手稀缺呢?齐王殿下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齐王气的“嗐”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都忘了上头还坐着他当皇帝的父亲,恨恨地对礼部管员说:“你给本王闭嘴,这里哪有你开口说话的份?” 说完还不解气:“你们礼部天天都没事干的吗?连别人成婚都要去帮忙,是不是谁家的母猪生了,你们也要去接个生?” 平时看见他就要绕路走的礼部官员,此时竟然没有怯意,还说:“下官刚才说过了,是奉陛下之命去的。惹真有母猪生了,陛下要下官去接生,下官一样会奉旨尽心尽力的。” 齐王:“……” 齐王要气晕过去了。 他“咚咚”地往那礼部的官员走去,眼看手都要揪住对方的衣服的,斜刺里却窜出一个带刀侍卫,“当”地一下就把他的手格开,并且冷冷地挡在了他面前。 齐王再次不可思议地看向他的父亲。 北盛帝其实有些不忍,但现在下面坐着都是他的老臣,都是来给他撑腰的,他要是当着他们的面,再纵容这个儿子,那他们北盛的江山就真的要毁了。 所以他也就是皱了一下眉,马上就又恢复了平静:“你是入宫说事呢,现在事没说清,怎的还对人动起手来了?” 齐王:“……” 齐王现在觉得他的即将退位的老父亲,可能被人下了蛊,怎么那么不正常呢? 既然他不正常,那今晚关于渊的事,他也不说了,他自己出宫去找晋王,看他到底想怎样。 如是想着,连声招呼也不打,转身就想离开御书房。 还没走到门口,两个带刀侍卫“哐”地一声,把门给怼上了,还横身站在门边,硬是把他给堵了回来。 齐王愣了。 然而他毕竟在朝中恣意妄为了这么多年,到现在心里都没有惧怕的。 不能走,那把事情说清楚也好。 他走回来,就站在离北盛帝两米多的地方,毫无畏惧皇威地,看着他亲爹的脸说:“父皇既然想说清,那我就陪你说清。”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老头子们:“于渊离京多年,手里握着大将军印,却并未行大将军职,这已经犯了失职之罪。如今他回京,父皇不但不罚他,还恢复他的爵位与大将军职,连镇北军都重新交到他的手里,我请问父皇,这又是什么道理?” 北盛帝皱了皱眉:“你今日来不是说于府把你派去帮忙的人拿下了吗?怎的现在又转到了镇国大将军官复原职的事上?” 齐王向前一步,几乎有些咄咄逼人地道:“父亲先回我这个问题,之后我们再说派人去帮忙的事。” 第278章 后宫娘娘们 北盛帝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韩良。 一品名相离朝多年,并不见半分老态,反而因为远离的朝堂,免去了这些繁琐之事的打扰,修出了几分仙骨,看上去,老神在在,精神依依。 北盛帝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决心。 他坐坐正自己的身体,轻微“咳”了一小声,润开嗓子,这才开道:“大将军为何失踪?我正好想问一问齐王,当年是你设宴请他喝酒,他喝过以后便传出中毒身亡的消息,难道齐王不应该给朕一个解释吗?” 齐王艰难地接着父皇已经疯的事实,看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不对劲。 现在他是真的想走了,可是通往外面的路上,被带刀侍卫守着。 此时此刻,他有点反应过来,今晚好像不适合入宫的。 梅贵妃得知自己派出去的人,并没拦住齐王,脸色一下子就变的非常难看。 御书房里今日都来了些什么人,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自己的儿子现在撞进去,就算是圣上不为难他,那些老东西们也不会放过他。 那些北盛的老臣们,个个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偏偏每个手里都拿着皇家动不了他们的资本,让人生气又毫无办法。 梅贵妃一边着急地想办法,一边让宫女给自己换衣服。 可衣服换完了,她也没有什么很完美的计划出来,只是本能地也往御书房而去。 现在夜已经很深,宫里的宵禁都开始了,宫道上,大内侍卫带着一群人,来回巡逻。 他们倒不会为难一个贵妃,但每一队碰到她,都会停下来请安,并要她赶紧回宫去歇着。 梅贵妃,刚开始还能好好回答,说自己去御书房有急事找陛下,后面越说气越大,他们再一开口问,她就有骂人的冲动了。 费了很大劲,才把那股冲撞压下去。 正常情况下,后宫嫔妃跟这些大内侍卫,还是不要有冲突的好,不然哪一天,什么锅甩到她们身上,都难以预料。 三灾五难地来到御书房,梅贵妃抬脚还没迈上第一个台阶,就听到一个苍老又低沉的声音,先出了声:“老奴给贵妃娘娘请安。” 梅贵妃抬头,看到十几级台阶的上面,站着一个面目各善,目光精明的老太监。 她心里“抖”了一下:“易安公公?!怎……么是你?” 易安公公给了她一个和善的笑意:“老奴是陛下的奴才,陛下要老奴伺候,奴才就来了。” 梅贵妃抬上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就那么站在台阶之下,抬头看着易安公公说:“那麻烦公公帮本宫跟陛下说一声,本宫有急事见陛下。” 易安的眼神都同动一下,随口就回:“贵妃还是先请回吧,陛下此刻正忙着。” 梅贵妃的心跳的更厉害了。 正忙着? 不是找借口说睡了,也不是找别的借口不见她,而是正在忙着? 那是不是在忙自己儿子的事? 她一着急,说话就有些乱,急着奔上台阶:“公公,陛下是不是在跟齐王说话,他们在说什么?” 易安看她的眼神就有些微妙了。 他可不急,压着节奏,不紧不慢地说:“贵妃娘娘,陛下要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是陛下的事,老奴可不敢过问,更不敢往外传呀。” 梅贵妃被他冷了一下,也有点反应过来。 今晚的事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早有预谋,她在这里纠缠没有用,还是赶紧回去想办法要紧。 梅贵妃离开御书房,回到自己宫里,开始想办法怎么把宫里的消息,把齐王的消息传给她的母家。 但现在宫门都关了,她所想的一件也办不成,只能等明天一早。 第二天早,宫门才开,一队人马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不是别人,正是镇国大将军和他的小娇妻。 成婚之前,收的那些赏赐,现在该还了。 小夫妻二人,带着侯府里准备的礼物,进宫来谢恩了。 于渊牵着傻妮的手,走在长长宫道上,耐心跟她说宫里的事。 “娴妃娘娘那里你不要担心,你们先前见过,她也不会为难你。” 傻妮点头,轻抿着唇角发笑。 “苏皇贵妃那里也不用太担心,她是晋王的母妃,以我现在跟晋王的关系,她就算有什么也说的,也会憋着。” 傻妮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从早上起床,他就开始跟她重复说宫里的事。 尽管傻妮不是第一次进宫,上次去的时候,他都已经说过了,可这次更详细,更耐心,还絮唠。 傻妮都想问他,是怎么对宫里的嫔妃这么熟悉的。 “最难搞的,应该是梅贵妃那里,她性子跋扈,背后有梅家撑腰,我听说昨晚齐王进宫又没出来,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你一定要小心,不管她说什么,你当听不见就行,只要能从她那里出来,就什么都好了。” 说到这里,还是觉得不妥,转头对跟在后面的小双:“你跟着少夫人进去,要护着她,万一梅贵妃为难她,先去找娴妃……不不不,来找我,我就在陛下的御书房……” 他把话停了,眉头皱着:“我还是先不去御书房,陪着你去后宫吧。” 傻妮都被他逗笑了:“去御书房是陛下传来的旨,你不去怎么行呢?再说了,我也没有那么娇弱,上次不是就来过后宫吗?除了太后,大多娘娘我都见过,并没什么的。” 她一提太后,于渊更紧张了:“对,还太后那里,你要加倍的小心,她……” 公然说太后的坏话当然不好,尤其是引他们入宫的太监,就走在不远处。 所以于渊往前看了一眼,转而俯到自己家小娇妻的耳朵上说:“她毒的很,你一定要防着。” 这么慎重的警告,却是把傻妮说脸红了。 她微微低下头,半边脸和耳朵上如绽开的花,红成一边,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尽管去见陛下就好,若是、若是真有什么事,我也一定会让小双去找你的。” 她这么说,于渊总算好受了一点。 但其实还是担心,只不过后宫与前朝分开的地方,已经在望,再往前,他们两个就要分去不同的地方了。 总觉得还有什么话再说一说,可后宫里来领路的太监,已经躬身道:“少夫人,请移步这边。” 傻妮最后捏了一把他的手,松开,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笑后,转身跟着那太监走了。 于渊一直看到他们走出老远,才转身往御书房里去。 他知道今天要在那儿谈什么事,此事谈过以后,朝中局势就会发生变化,这种变化会让很多人感觉到危机。 与此同时,也会有很多人看到生机。 这一次的谈话,有其说是北盛帝招见的,不若是他一手筹备的,所以接下来的事,他也一清二楚。 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傻妮去后宫的事,那些个宫妃,平时看着光彩照人,慈眉善目,但没一个是好惹的。 尤其太后,之前就对傻妮动过手,上次他们入宫,又刻意没去她的宫里,这次还不知道怎样为难她呢? 受于渊的影响,第一次入宫的小双也很紧张,总觉得那宫墙里面,好像藏着什么吃人的怪兽一样,她和她家少夫人来,就是小羊入虎口,真是太让人害怕了。 但当她的眼睛看向少夫人的时候,发现她半点也不害怕,规规矩矩走着,面容淡定,脚步稳妥,身上自带一种安抚人心的定力。 小双把身子直了直,不自觉学着她的样子,把目光放平,脚步放轻,踩着地下的宫砖,一步步往里走去。 这次入宫,跟上次不同。 上次没有名份,于渊带她来主要是为了看娴妃娘娘,可这次,却是顶着镇国大将军夫人的头衔,要见的人自然都是安排好的。 领路的宫人说:“少夫人,您要先去太后的宫里请安,之后再去皇贵妃的宫里,接着是贵妃,妃。” 傻妮向他点头:“有劳公公带路了。” 小双在家里已经被教的规矩,赶紧上前,悄悄塞了公公一张银票。 公公看到上面的数字,当下就眉开眼笑,说话都客气温柔几分:“少夫人说哪里话,这都是奴才们该做的,您这边请。” 还不忘提醒:“近来入秋,天气干燥,平白无故的,人就容易火气大,但少夫人只要按规程行礼也就是了,多的事情就……呵呵……少夫人应该懂得。” 傻妮笑着点头:“谢谢公公提醒,我记下了。” 说话间,已经看到前面的宫门,太监也收敛神色,正经介绍一句:“那儿就是太后所居宫殿。” 只从宫门上来看,跟其它宫殿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可傻妮的脚往里面一迈,就觉得有一股怪怪的气氛。 这里很沉闷,没有说话声,更没有笑声。 来往的宫人们都低着头,步履匆匆,好像赶着什么做不完的事。 看到她们进来,院子里的宫人只顾忙自己的,并不过来招呼,也不行礼。 傻妮缓步往正殿里走了几步,才看到一个宫女急匆匆地过来,扣手福了福问:“可是大将军府的少夫人到了?” 傻妮微微还礼:“正是民妇。” 宫女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后已经在正殿里等候,请少夫人跟奴婢来。” 她的步子很小,却走的又轻又快,好像后面有人追似的。 所幸傻妮也不是磨迹的人,倒是能稳稳赶上的她的脚步,只不过到达正殿门口时,听到后面的小双微微喘着一点气,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宫女只领到正殿门口,就退了下去,并且把小双也截了下来。 后面就是傻妮一个人的路了。 她抬脚跨过正殿高高的门槛,便看到三米之处的正位上端着一位衣衫华贵的妇人。 她穿藏蓝色金丝绣凤锦袍,宽大的裙擂,像花一样散在脚边,映着灯光的金线,闪闪发光。 头上是黄金冠冕,上面镶蓝色大颗的宝石。 没有步摇,珠钗那类的东西,甚至没有耳坠子,但只这简单庄重的打扮,就足以震慑住望向她的人。 傻妮往前走了几步,在大殿的中间,曲膝跪下,双手叩在身前行礼:“民妇项希音参见太后,太后万福。” 上头的人微微点头,声音和缓:“起来吧。” 傻妮起来。 太后的目光还在打量她,却吩咐一旁的宫女:“给镇国大将军夫人赐座。” 宫女依言,抬了一张椅子过来。 傻妮谢过她之后,才在椅子的三分之一部分坐下,全程微垂着脑袋。 皇家规矩,不能直视君王。 太王虽不是君王,可也是后宫之主,平时威仪后宫,谁见了都要行礼,傻妮当然知道在她面前要规矩。 不过只是看面容的话,倒没有于渊说的那么可怕,傻妮也很难相信,眼前的妇人就是曾经下手杀她的人。 但后宫之事,她虽经历的少,却听说了很多,坏人也不会把坏都写到脸上。 所以她仍秉承着于渊的交待,尽管离开这里是正理。 谢过婚前赏赐之恩,又呈上了将军府里送来的礼物,说了几句客套话。 她便起身道:“民妇还要去皇贵妃娘娘那里,就不我打扰太后了。” 她说完这些,本来就打算太后一个挥手,她就退下去走人的。 结果那个一直和善的太后,突然说:“怎么,将军夫人嫌哀家这个老太婆无趣,急着找别人去说话吗?” 傻妮才刚起身,直接就跪到了地上:“民妇不敢,是怕太打扰太后了。” “既然不敢,那就陪哀家多说说话,难得我这宫里来个新鲜人,也正好给哀家讲一讲外面的事。” 傻妮心里捏了一把汗,但面上半点也不漏,毕恭毕敬地道:“民妇尊太后旨意。” 她从地上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等着上头的人发问。 留着她不走,当然不会真是因为宫里没有新人,想找她闲聊,一定还有别的事。 既然太后都开口先说了,她想回避也是不可能的,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聊。 第279章 互相算计 太后问她:“听说镇国将军夫人是南郡人,可是真的?” 傻妮道:“回太后的话,是真的,民妇从小生活在南郡的一个小山村里。” 太后:“那不是吃了很多苦。” 傻妮:“乡间有乡间的乐趣,民妇并没觉得苦。” 太后想,这性子还真老实,看来让镇国大将军纳妾,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事情不能太直接,还得迂回一下下,毕竟人家这才新婚第二天。 有了这层想法,太后的脸色都缓和下来,让一旁的宫女上了茶,还端来两样点心。 傻妮不动声色看着宫女忙活,之后又退下去。 太后又说:“那你是在乡间时,就遇到镇国大将军了吗?” 关于于渊和她在大丰村的各种传说,傻妮后来都知道了,但不知道这宫里知道多少。 那传说对于渊的名声不好,哪怕前提是他毒发不能自控,可对一个女子做出不规之事,也是有损名声的。 所以这一点上,傻妮回的很小心:“是嫁与大将军以后才认识的。” 太后点了点头,看上去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随即她又道:“哀家这一入宫几十年,连宫都没出过几次,更别说是出城或是去乡间地,将军夫人若不嫌哀家烦,就多跟哀家说一些乡间的事,也好让我知晓一下咱们北盛老百姓的日子。” 傻妮微微抬眸。 从太后的神色里,看不出来她到底是想知道什么,但她却不能随意乱说。 只道:“也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时照顾大将军的起居,做做女工罢了。” 大小宝的事是万万提不得的,这点进宫之前,于渊有跟她说过,傻妮自己心里也明白。 所以只说她和于渊的事。 不想太后的问题多的很,而且都是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你还要照顾大将军的起居,你们府上没有下人吗?” 傻妮没说有没有,“做人妻的,照顾大将军应是民妇份内之事,不必劳累别人。” 太后的眉尖动了一下。 话头一转,又说到女工上面:“将军夫人既然会女工,正好帮哀家看看这件绣品如何?” 她给一旁的宫女递了个眼色,让宫女会意,退了下去。 不多一会儿,重新回来时,手里就端着一个绣架,上面用金银线交织,锈了一半弯月。 太后说:“这月儿哀家想的时候,觉得挺好看的,可绣出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偏又不知道少些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绣品上扫了一眼,之后落到了傻妮的脸上。 要按傻妮的标准,这件绣品绣的当真是丑,用的金银丝线虽然加了贵气,可也更丑了。 但这绣品是绣了一半拿出来的,说明不是别人送给太后的,而是本来就出在她的宫里。 再加上绣品拿上来的时候,太后还多看了一眼,傻妮差不多确定,这东西应该不是别人弄的,而太后自己绣的。 她挺惊奇的,没想到太后还会亲手做这些事情。 当然,她也不能如实说这东西丑,只能原甚而上加以补充。 “这月儿用金银丝线绣成,看似在布料上,却是泛着鳞鳞月光,当真是好看的。女妇认为太后觉得少了些什么,应该是少了下面的配衬,月儿高而明亮,是为了普照大地,如是在月儿之下,绣上房屋树木或人,应会更好一些。” 这一番话,看似是说太后绣的月亮,实则也影射了她的人。 她就是那月光,高洁明亮,但又不独独是高洁明亮,还会用余晖,照着下面的人。 不声不响给太后送了个彩虹屁,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你这么说,哀家便明白,倒真是想法独特……” 还没夸两句,新任务就又来了:“不瞒你说,这月儿是哀家闲来无事绣的,开了个头,却因为眼睛不好又搁下了,你今日说的很好,哀家很满意,不知将军夫人可有空,帮哀家把这件绣口绣完?” 傻妮心里叹了一声。 这事她能拒绝吗?就算她万般不想,也得把东西接过去。 将绣了一半的绣品收下,太后倒再没说别的,只是问了她的名字。 且问过之后,立马就由原先的将军夫人,改成了“希音”,还直夸她的名字取的好。 傻妮可没被夸晕,心里清楚的很,这些好话的背后,谁知道还有没有藏着别的,还是不要得意忘形的好。 但她等来等去,只等到太后让她退下的消息,倒没再听到别的吩咐。 等出了她的宫门,傻妮还有些疑惑。 这就结束了?大将军不是说最难应付的就是太后吗?怎么没见她刁难自己呢? 说实话,在来之前,傻妮心里都做过预测,包括太后可能会说到于渊纳妾的事。 这似乎是所有达官贵人们都会做的事,尽管于渊跟她说过,他们于家的规矩,是没有纳妾的。 但他毕竟现在是忠勇侯,是镇国大将军,上面还有那么多人给他压力。 先前太后不是就因为此事,才刺杀她的吗? 只是看杀她不成,才不得不让他们成婚,但她难道会就此收手? 当然不会,肯定会想办法自己的人,按到于渊的身边来,而纳妾是最直接,也最好用的方法。 不过现在她没提,那傻妮就想着,可能得等下一次了。 从太后宫里出来,她去见了晋王的母亲,苏皇贵妃。 本来见过太后以后,是要见皇后的,但皇后是废太子的母亲,因为废太子犯了错,连累了她,到现在还禁足在宫中,自然也不能去请安了。 苏皇贵妃那里跟于渊预测的一样,有晋王和于渊的关系,她半分没为难,还又添了赏赐,随意说几句话就让她们出来。 让傻妮意外的是梅贵妃。 本来她是带着十足的准备去的,结果才到宫门口,便有宫人出来传话,说梅贵妃今日身体不适,不能见她。 傻妮满脑袋问号。 不过今日不见也好,后面若梅贵妃再要见她,说不定于渊就会陪她一起来。 又见了宫里其他几位妃子,便到了娴妃处。 这时已经近午时了,于渊那里还没传来消息,娴妃便安排下了午饭。 两人见过面,性情相投,就多说几句话。 娴妃是完全把她当成后辈的,又是自己一力保下来的后辈,所以问话就直接一些。 “我听说你在太后宫里说了许久的话,可是太后为难你了?” 傻妮便把在太后宫里的事说给她听。 哪知娴妃听完,脸上竟露欣喜之色:“太后真的把自己的绣品给你补吗?” 傻妮不解她的欣喜,但看到她这样的神色,自己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是给于渊带去麻烦就好。 娴妃说:“太后并不常做绣品,我入宫这么多年,也就见过她做两件,一件给了已经贬黜出京的嫡出皇子,另一件给了嫁去北狄的公主,这第三件,就是你手上这一件,虽然只是让你补一补,并未说要赏赐,但这在后宫也是绝无仅有的。” 那件挺丑的绣品,立刻意义就不一样了。 或许太后对她真是恩赐,也或许不是,真的只是想让她补一补而已。 但至少这不是坏事,退一万步说,这在别人的眼中不是坏事。 傻妮的心彻底落了回去。 午时过后,于渊终于从御书房出来,也让人给傻妮传话,两人一同往宫门口去。 出宫之前,两人没有多说,等坐上了回家的马车,他才有些紧张地问:“怎样,太后那里没为难你吧?” 傻妮连忙摇头:“没有,看起来还很和善的样子。” 于渊自然知道太后不会是良善之辈,所以又很仔细地问她在太后宫里的事。 对于绣品的事,他倒没娴妃了解的那么清楚,不过自家小媳妇儿都已经接下来了,也只能给她补好。 至于送回去时,她会不会找麻烦,到时候都有于渊顶着呢。 别的宫里也没再出什么事,小夫妻二人一路安然回了侯府。 御书房的事,于渊没跟傻妮细说,只告诉她,用不了多久,大小宝就可以报仇了。 齐王昨晚被扣在了宫里,陛下问了当年于渊的事,也问了李妃的事。 他虽然尽力含糊其词,撇清关系,但是在那么多人的逼问之下,还是露出了一些马脚。 北盛帝并不是不知道他的野心和凶残,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杀起同胞及臣子,竟然会下如此毒手。 他心是很凉的。 所以今日见于渊的时候,也就多了一份愧疚之情。 镇北的兵权不但回到了他的手里,连城外的驻防军,以后于渊也是可以过问的。 这样一来,他就掌握了北盛大部分的军权,也就掌握了朝中大部分的局势。 在这场洗牌之中,最先倒霉的自然是齐王。 他被扣在宫里一夜,第二天放出宫去时,不禁收了他驻防军监事一职,还让他回府闭门思过。 齐王当然不服,回到府上立马招集他一派的官员,来府里议事。 可招集了半天,却只来了寥寥两位。 而且到了府上之后,还是连话也不敢说。 更让郁闷的是,梅家也来传话,让他最近不要搞事,最好是听陛下的,老实在府里闭门思过。 梅家比齐王看的长远,忍一时不算什么,将来才重要。 眼看着陛下现在请了那么多老臣驻阵,这明摆着就是想重振朝纲的。 他们现在顺应他,才是趋于大势,才有机会掌握将来。 要是这时候逆着来,一定会被那些老臣毫不留情的攻击,过不了眼前,那就没有以后了。 晋王那边咋一看上去,好像是占了上风。 因为于渊跟他站了一边,那皇上对于渊的赏赐给权,就等于是给晋王的。 这么算下来,他好像成了将来太子的不二人选。 可是事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他一下子拥有太多,自己都不敢相信。 而且他的探子也来了消息,他那个一直不太管事的父亲,现在突然开始翻旧帐了。 老四闭门思过的原因,就是有些旧帐他没说清楚。 晋王就在想,那些没说清楚的旧帐里,老四会不会把他攀兄弟出来? 兄弟二人相争多年,彼此都了如指掌,晋王稍一分析,就发觉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而且只要老四说了,那皇上一定会在老臣们的支持之下,下令严查,哪怕是拿着还他清白的借口。 一旦往下查,谁又干净的了呢? 晋王越想越着急。 这事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想办法。 而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老四闭嘴。 只要他不说话,那父皇就会认为他是个好儿子。 如今在父皇身边的,也就他们两个人,一个坏儿子,一个好儿子,不用想,将来的太子之位也会给自己。 这么一想,让齐王闭嘴势在必行,而且必须要快。 晋王是掌着京城巡防的权利的,要想不知不觉往齐王府门口布些人手,再让人潜入他的府里,简直不要太容易。 所以这天晚上,夜幕刚刚落下,街上的人流还没散去,巡城军便有意往把周围空出来。 巡城军当然不会亲自去齐王府,那样万一被人抓到,晋王就死定了。 但他们可以把这附近清理干净,以防别人进来,这样就可以给晋王特请的杀手留机会。 夜至三更,京城一向繁华的大街上,也安静下来。 民居里的灯火已经熄灭,很多人家的院子里,响起了低沉的鼾声。 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悄悄靠近了齐王府。 他们速度很快,在侧墙边架了梯子,不一会儿便落入了院子里。 齐王府的格局,他们早在图纸上看过了,也知道齐王住在哪个屋里,所以人一落入院内,立马就向齐王的院落而去。 而在齐王府的屋顶上,一个人悠闲地坐着,俯视着几个黑衣人蚂蚁一样往前行进。 他看着他们一间间找过去,最后终于到了齐王所居的房屋里。 正待那几个人要破门而入,把齐王一举灭口时。 院子里中间却陡然燃起了一个大火团,与此同时,齐王的窗户也被什么东西撞开。 只是瞬间,光亮照遍院子,照到几个黑衣人的身上,而齐王也从屋内跑了出来。 第280章 赏赐 齐王当然不知道有人要来刺杀他。 他只是被窗口的撞击惊到,又看到院子里火光大亮,才急着跑出来的。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几个懵逼的杀手。 而那几个杀手,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扑上去就动手。 可他们已经错过最佳的杀人机会,齐王府的府兵也已经赶来了。 一声混战过后,几个杀手被成功拿下。 管一看着大势已定,几个轻松的起跳,已经从齐王府的房子上飞走,很快消失在夜幕里。 晋王杀齐王不成,反而把自己的人折了进去。 齐王正因为自己受了惩罚,受了冷遇,窝了一肚子火,这下可有地方发泄了。 他连夜审了抓到的几个人,最后就把自己的哥哥审了出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就把那些自己原来不想说清,含糊其词的罪,打包后一骨脑扣到了晋王的头上。 朝堂之上,二王皆有罪责,过去双方的党派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劝皇帝网开一面,毕竟那都是亲儿子。 如今看着那些已经占据主位的老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半句话也不敢说。 晋王齐王被幽闭在宫里,那原先在他们手里的职权就得让别人代了去。 北盛朝向来不缺人才,缺的只是一扇门,朝着人才敞开的门。 所以有些人降了权,免了职,立刻就有人补了上去,而且比原来的那些好用,还便宜。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人上来以后,全部都是跟北盛帝站在一边的。 这一次大洗牌,半个月之后才见分晓。 这时候朝中的局势已经大改,属于晋王和齐王虽然封号没变,也已经解封出府,可原先跟着他们的人,却已经失去半数以上,留下来的不是被架空权势,就是不敢说话。 唯一还保留着权势的只有荣亲王。 他端着闲散王爷的名头,还是第一个把镇北兵权交出去的,北盛帝倒没有再动他,但话也说到了明处。 既是是闲散王爷,那就真的去闲散吧。 京城这个地方太过热闹,又是你争我斗的,兄弟父子之间都频频出刺杀之事。 所以北盛帝特别关照自己这个弟弟,让他没事去自己的封地住一住,远离京城,远离权势,才能真正做到闲散。 荣亲王听完这番情真意切的关心,回到府里就吐血了。 他筹谋了多年,现在自己手里的兵没有了,那个老不死的还要把他赶出京城,赶回封地去。 这口气怎能咽下去? 可是不咽下去又怎样,老不死的现在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下手,何况是他这个弟弟? 荣亲王万般不舍,可又毫无办法。 他倒没有立刻去封地,但也不敢再在朝堂上晃当了,干脆自己禁足在府,没事少出去惹人眼。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傻妮虽偶尔听于渊说起一些,却知道的并不多。 她只知道,一切都在往好的一方面发展,而他们很快就可能就要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 还大小宝一个清白公平,为于渊讨回一个公道。 当然,她也没有闲着什么事都不做。 从宫里拿回来的,太后的那块绣品,她还得想办法补齐了。 那月亮是太后亲手绣,她不能再动,可那个颜色是真的突兀又不好看,她只能从别的方面去找补。 比如在边角处绣几颗寒星,月光之下绣出一览山河,以及山河间朝暮活着的人生物及人。 这样一件绣品,说出来简单,可真绣起来,也是一件大工程。 傻妮绣了足足半个月,到如今终于成了。 东西绣好,她没马上送进宫去,而是先请了于夫人来看。 傻妮是很谦虚的,绣品拿回来时,也跟于夫人说过了,所以今日请她过来后,她先开口道:“母亲,您先过过目,看还有哪里不妥,我再补一补才好。” 绣品拿回来的时候有多丑,于夫人记忆犹新。 儿媳妇儿要补,她其实还挺担心的,生怕补的不好,再惹了太后生气。 但这种事,她除了跑跑腿,帮她尽量准备东西,自己是真的一点忙也帮不上。l 因为于夫人自己的女工就不太好,做姑娘在家的时候,她从来不搞这些,现在是后悔也晚了。 不过,听说儿媳妇儿已经绣好,她还是特别高兴的。 绢布打开,一幅月照山河万里清图卷,一下子展开在她的眼前。 于夫人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是不是自己一直很想儿媳妇儿做的更好,想的太多,以至于产生的某种幻觉? 她眨了一下眼,又往前面挪了一点,这才又往绢布上看去。 没错,真的就是那一幅绝美无比的画卷。 而且也真是由太后赏赐回来的那半幅绣品补成。 于夫人的手指缓缓在布料上摸过,感受着指下那一根根松紧有度的绣线,“啧啧”称赞。 “音音,你这小手也太巧了,这样的东西你都能绣得出来,真的叫为娘不知说什么好了。” 傻妮看于夫人满意,才笑着说:“要是娘喜欢,之后我再给您绣一幅,您喜欢什么样的花色,跟我说就是了。” 于夫人先前,从来不弄这些的。 也可能是她从来没看到过么令人惊叹的作品,此时看到傻妮的绣好的成品,她觉得那些绣在衣服上的花朵啥的,都不够看。 要像他们家音音这样,能绣出一幅画,能挂起来,那才叫高端大气上档次呢。 心里想着,嘴里不自觉也说了出来:“娘喜欢花,盛夏那种花团锦簇,热闹又不嫌拥挤的花。” 傻妮点点头:“好,等把这幅送进宫去,儿媳妇儿就去配了线,给娘绣一幅花团锦簇。” 说起这个,于夫人才一下子想起来:“嗯,正好明日各世家命妇要入宫给太后请安,娘陪你一起去。” “那就太好了。”傻妮把画卷取下来,又挑了几味好闻的药材及熏香,把画卷微微熏了一下。 次日一早,她带着绣好的画,跟于夫人入宫了。 这幅“月照山河”一在太后的宫里展开,立刻就引来了一片惊呼与抽气声。 那些平时绣个衣服,弄个香囊的大家闺秀们,何时见过此等画面? 又何曾想过,一针一线竟然能绣出如此壮阔美丽的画面。 她们看呆了。 太后也看呆了。 说真的,当初把这半幅绣品给这个乡下来的农女时,她是想着让她回去绣,等她绣完了,自己就赏赐给她。 她得了这样一件赏赐,自己再说纳妾的事,无论从哪方面说,她也不好拒绝的。 至于太后赏绣品的事,她十分放心,后宫里有人会传到这个女子的耳朵里。 她得知这件东西的重要性,只会感激自己的赏赐,哪里还有不同意的理?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绣了巴掌那么大一块的东西,竟然被她绣成了这样。 太后看着那明月,看着明月下的万里山河,突然就有些泪湿眼睫。 她手指摸上去,轻轻摸一遍,然后再摸一遍,爱不释手。 再把绣品赏出去是不可能了,那只能从别的地方赏。 而且通过这半个月的朝堂变动,太后也终于看明白了,镇国大将军回朝,原来并不是帮着齐王或是晋王,而是帮着皇帝的。 是帮着她的亲儿子的。 如此自己还要硬塞人给他吗? 如果真要塞,太后相信,于家也反对不了,但是镇国大将军本来是一个颗忠心,如果因为自己硬塞了一个人,让他心情不好,反而起了什么反效果,那自己不是把事办坏了。 这么想着,也就打消了为于渊纳妾的心。 但是眼前的丫头却是不得不赏的。 金银珠宝,最近她也得了不少,看她的样子,也是一样素净的孩子,那些东西就免了。 但外间一直在传,她来自乡间,配不上如此的镇国大将军。 太后想了想,叫了自己的贴身太监过来,当着各位世家命妃贵女的面道:“拟哀家懿旨,封镇国大将军之妻项氏,为希音郡主。” 命妇贵女们都呆了。 这……这怎么回事?刚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突然要封那个乡下来的女子为郡主? 北盛的郡主,有三品头衔的,而且有封地有朝廷俸禄,比那些考了很多年的秀才举人都强千万倍。 自北盛开朝以来,公主郡主都只出在皇家,外姓女子再优秀再出色,也只能封个县主,已经是皇家对她无限的荣耀了。 这怎么突然就封郡主了? 于夫人还好,没有一直在怀疑之中,只是稍愣了一下,即可就拉了傻妮下跪谢恩。 她家儿媳妇儿成了郡主,她开心的想要跳起来。 现在还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吗?还有人说他家这么好的儿媳妇儿,配不上他儿子吗? 郡主啊,配他儿子绰绰有余。 傻妮倒还淡定,只依着规矩谢了恩,接了太后赏赐的郡主印,及一应封赏。 郡主她也不是第一次当,在南梁的时候,不也是郡主吗? 不外乎身边多一些人伺候,别人见她多行一些礼,她又不太在乎这些的。 至于那些赏赐和封地,就算没有,于渊也不会把她饿着的。 婆媳两人没从宫里了来,太后意外封赏郡主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前朝,以及很多朝官的府邸。 他们倒没想那么多,只当是太后看重镇国大将军,所以才会给一个乡下来的女子抬封,这样两人就能配到一起了。 直到隔天,陛下把一幅画展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那画上风景人物,众人都没想到这画,跟新封的希音郡主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是如实觉得,这画绣的非常好。 不便好,喻意也妙,月照万里山河清,这不是希望他们北盛如这幅一样,清清明明吗? 画是好画,还传达了北盛帝提醒他们的意思,自己个个交口称赞。 再后来,得知这画来自太后的宫里,众臣更确信了这一点。 北盛的太后,一直都是个神奇的女人。 别人都是隔代亲,可能对儿子比较冷漠或者来历,但对孙子,却会宽容亲近。 她却不同,她一直都对儿子亲。 只有儿子是亲生,是她的,别的都是外来的。 谁要欺负他儿子,哪怕是亲孙子,她也看不过去,她也不会答应。 早年间,她把朝政,尽力辅佐自己的儿子,后来精力渐渐不支,孙子们又如狼似虎,真是管不了了,才慢慢退下来。 可退下来,又天天为儿子担心。 如今拿出一幅这样的图,展到众朝臣面前看,不是明着给人他们敲警钟吗? 朝臣们懂,他们现在也不敢造次的。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幅月照山河清的画卷,太后只绣了半个月,剩下的是出自那位希音郡主之后。 而且北盛女子,因为此事,突然就掀起了一股女工热。 什么丝巾手帕子,荷包香囊,都给我扔远点,我要绣画,绣那种能挂到墙上,既能彰显绣工,又能扬名的好画。 但心高者多,真正有实力的人却少。 幸运的是,他们有一个现成的师傅,就在镇国大将军府里住着。 刚开始只是一些跟大将军府平级的,朝臣中的女子,态度恭谨试着上门拜访。 因为她们含羞带怯,欲语还羞,于夫人都当她们是来觊觎自家儿子,想进府为妾呢。 坚决不同意,一律堵在门外。 贵女们碰了一鼻子灰,可仍压不住急速想上进的心,只能讲自己的母亲打头阵,正正经经递上拜贴,说明来意。 这样,于夫人才把她们放进来。 可放进来一个,后面争相效防。 不过几天的时候,侯府像是开了学堂,来来往往出来进去的,都是各府里的贵女命妇。 她们一脸热切,手里拿着锦布彩线,急匆匆的来,又面带红潮的离开。 不知道的人,还当侯府这是怎么了。 只有于夫人知内情,又着急,她怕自家儿媳妇儿累着了。 但,那些上门,又不能不教,也不能真敢着不让他们上门,毕竟自家儿子还在朝为官呢。 哎,这破官当着可真遭心呀,连累的儿媳妇儿都跟着他受苦了。 倒是傻妮,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把人聚到一处,一起教。 这样即省了时间,大家也都能学到东西。 第281章 做死 这个事情被宫里的太后知道了,立马传旨出来。 要教贵女们女工?可以的,不用担心地方,哀家赐你一所单独的宅院,里面一应物什具全,还有伺候的人。 至于绣线锦帛之类,也不用担心,太后给她想了一个好招。 教书的先生要收束脩,希音郡主虽不教书,可也是手把手教人的,自然也不能白教。 贵女们可以报名,按月收费,反正这些朝官的家眷也不缺那几两银子。 这旨意一出来,立刻在京城掀起一股浪潮。 潮水有些奇怪,一半涌进宫里,对太后谢恩,一半涌进侯府里,找傻妮交银子。 最后又一齐涌进他们新办的女工教导学院里。 行医天才白苏,南梁女战将萧柔茵,在面对白花花的银子时,突然改行,给傻妮做起了计帐统筹的业务。 贵女们要进女工学院,先去白苏那里交上银子报个名,再有萧柔茵安排具体的上课时间。 傻妮就选图选线选绣布,做教学前的准备。 忙忙碌碌的日子,过后特别快,到傻妮的女工学堂准备就绪,准备正式上第一堂课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这段时间,朝堂里又发生了很多大事。 齐王抓到了晋王刺杀自己的人,联合自己的党派,一起把晋王告到了北盛帝的面前。 这么大的事,北盛帝自然不能不管,一怒之下,把晋王也禁足在府,安排人对他同样展开调查。 最奇妙的是,刑部是晋王的党派,拿来去查齐王的案子。 而大理寺卿又出自梅家,是齐王一党的,北盛帝就用他来查晋王的案子。 表面上看,呵,陛下真公正呀,一点也不徇私,虽自家的儿子是亲王,但也是与庶民同罪的。 你看,连调查他们的人,都选的是敌方阵营,这样,他们就遮掩不住罪行,逃脱不了制裁了。 但实际上,所有的人都知道,晋王齐王这些年早斗的跟乌眼鸡似的。 今日的局面,又是由晋王刺杀齐王而起,可想而知,他们有多想把对方弄死。 徇私根本不可能,加罪倒是驾车就熟。 刑部和大理寺,你往我头上甩锅,我往你头上扣屎盆子,一阵大撕,过往年间,有的没的的破事,全部都撕到了北盛帝的面前,光是奏折,写了整整二十几本,把北盛帝看的眉毛都快拧到了一起。 这些罪行里,每拿出一样,就够砍他儿子的头了。 北盛帝早年儿子不少,七八呢,可死的死,丢的丢,贬的贬,现在身边就剩这两个了。 说实话,他算是一个慈父,真不忍心对自己的儿子下毒手。 可慈父多败儿呀,他不想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儿子却天天想着怎么把他弄死,坐上他的位置。 他是心寒一阵,心酸一阵,最后又把韩良等老臣请到了御书房,请他们拿出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一帮老臣,心里明镜似的,但当着这个满脑子仁慈,连局势也看不清的君主,也只有哀叹的份。 这次他们倒没有像最初讨伐两位王爷一样,十分积极的响应,只不过是一五一十,把两位王爷犯的错,又给北盛帝陈述一遍。 然后明里暗里,给他传达一个信息,齐王晋王做的那些事,哪一个都是想要北盛帝的命的。 把这个说清楚,他们就退下了,把问题重新交还给北盛帝。 北盛帝的心又被凌虐一次,痛的很。 可心慈手软的天性,和不舍得儿子的心,仍是让他犹豫不决,迟迟拿不定注意。 眼看着于渊他们前期的工作,都要成为白废。 北盛帝再这么磨迹下去,过一段时间,那些割在他心上的口子,不那么痛了,他很可能真的会把齐王晋王放出来,恢复到过去的样子。 这是现在朝中人都不想看到的。 于渊更不想看到,尽管在这一场大洗牌里,他刻意把自己当年中毒的事降到最低,不引起别人注意,也就不会说他是报私仇。 但其实那么大的事,他又怎能放下? 而且还关乎着大小宝。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齐王晋王,根本是一点好事都不做,就是败坏朝纲的老鼠屎,这样的人在一天,北盛的王朝就岌岌可危一天。 所以这次,他一定要把这事办成。 陛下那里不决定,没关系,他来决定。 他进了宫,去了太后。 没人知道他跟太后说了什么,但是他从宫里出来以后,太后就传北盛帝去见了。 到北盛帝从太后宫里出来,很快两道圣旨就送出了宫。 是向齐王府和晋王府去。 没要他们两人的命,只不是贬为庶人,送去镇北的军营里历练。 两道圣旨送出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很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送出为以后,就瞬间爆了,爆在齐王府和晋王府。 两位过去高高在上的王爷,难以置信地看着宣布圣旨的太监,好一会儿忘了磕头。 那太监刚提醒一句,齐王“嗐”地一下暴起,冲着太监就冲了过去。 变故来的太突然,一旁随侍而来的禁卫军都没反应过来,等他们想起去拦时,那宣旨太监竟然已经被齐王掐住脖子,差点就一命归西。 禁卫军手忙脚乱地把人按住,直接先押去的大牢。 晋王倒是温柔许多,没反抗,也没厮杀,只不过他到现在都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等太监走后,立马安排人去侯府,想请于渊过来。 其实这一段时间,他已经请过于渊很多次,但是大将军都没来见他。 除了于渊不肯见他,那些一个月前还跟他走的很近,处处拍他马屁的官员,都不见他。 唯一给他传过信的,是宫里他的母妃,也只有几句话,让他不可轻举妄动。 晋王在心里自问:我不动就没事了吗?我现在很听话,一点也不动,可怎么样呢? 父皇剥夺了我一切的权利,连父子亲情都不要了,要把我贬为庶民,赶出京城。 那我不动还有什么用?就乖乖听话,任着他处置吗? 晋王想到自己过去做的那些事。 过去他很年轻,有着与老四一样的狂妄与不羁,所以他跟老四一样,在朝堂上平分秋色。 这几年他渐有所成,得到了北盛帝的肯定和信赖,以为太子之位胜券在握,所以就变老实了。 因为他变老实了,那些人便都欺负到了他的头上。 现在把那么一堆的罪都按到他这里,不管有还没有,母妃竟然还劝他不要轻举妄动。 “哈哈哈”,晋王笑了起来,他若再不动,怕是要死在外面了吧?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他不如死的有可能一点。 晋王往宫里递了信,说自己为曾经做过的事,深感愧疚,更觉得对不起北盛帝对他的培育和信任。 他甘愿服法去北疆,只不过这么多年的父子,此次一别,还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所以他想最后看一看自己的父亲。 北盛帝收到自家儿子这么一封信,真是百感交集。 孩子是犯了错,可现在罚也罚了,人也要发配走了,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到底还是有血脉亲情在的,临别了还要入宫来看他。 当然是要见的,不但是不想晋王有遗憾,他自己更不想有遗憾。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秋高气爽的上午,晋王被宣入宫,与自己的父亲做最后的告别。 因此事,北盛帝自己都觉得不妥,所以是瞒着众朝臣的,连他的心腹都没讲。 只有身的两个小太监知晓,而晋王一入宫门,就被两个小太监直接带往御书房,中间也未再见其他人。 御书房里,北盛帝心里还隐隐做疼,想着一会儿见到儿子了,一定要好好安慰他一番。 虽是被贬成了庶民,但他们又跟真正的庶民是不一样的,毕竟还是皇家的血脉。 只要他们在北疆改造良好,再立些功勋,早晚有一天,还是会回到京城,回到他的身边的。 他话术都列好了,而且自己觉得情真意切,把自己感动的都想哭。 强忍着泪没掉下来,但眼眶也是红了。 这时外头值守的小太监来报,说晋王到了。 北盛帝几乎是有些激动了:“快请。” 自从齐王晋王陷入过去的陈年旧案后,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这两个儿子了。 过去看他们斗的烦,现在不看到,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晋王被请入御书房。 才一进门,晋王就跪了下去,泪如雨下。 北盛帝当下心就软成了一滩水。 他顾不上端自己的架子,快速从桌案边走出来,伸手去扶自己的儿子。 晋王泣不成声:“父皇,儿臣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但儿臣不求您原谅,您这样做是对的,儿臣是该受到惩罚。” 他要真求了北盛帝,或许北盛帝还想着,他这次见面是想争取宽大处理。 那样的话,他虽然一样心软,但不会像现在一样。 现在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不该那样对儿子。 儿子不但知错了,还不怪他。 他做为一个父亲,没把儿子教导好,本来就是他的错,现在儿子犯了错,承担了后果,他竟然没有丝毫埋怨,反而是站在自己的角度,都在为自己着想。 北盛帝红红的眼圈更加红了,几乎要老泪横流。 他声带更咽地扶住晋王:“起来吧,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你,只是现在朝中……”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旁边一直认真值守的小太监。 关于朝堂上那些事,还有他受老臣们的压力,不得不做的那些事,被别人听去总是不好。 他也没有抱怨的意思,毕竟肃清朝纲也是他自己愿意做的,现在只是拿出来安慰儿子而已。 但不能被别人知道了。 小太监耳聪目明,感受到陛下的眼神,立马退了出去,站在御书房的外间等候。 整个御书房里,只剩父子二人。 晋王也哭的差不多了,随着他弯腰老父亲的手,慢慢站起来。 晋王的相貌,有六七分像北盛帝,但性格却跟他相去甚远,完全承袭自他的母亲。 此时两人长着差不多的脸,心里却想着完全不同的事。 北盛帝是全心全意地心疼儿子,刚才那一番话,已经让他动脑筋想,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给儿子减刑,不罚那么重。 就算真是犯了错,必须要定罪,至少也留在京城,可以互相照顾一下。 而晋王心里却想。 现在大家只所以把他和齐王整下去,不外乎是他的父皇久久站着位置不肯起。 那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没办法理朝政了,甚至已经不在了,北盛朝一时无人,有人还会揪着他们的过去不放吗?l 肯定不会。 他们是天家血脉,再大的错,也没有担负江山的责任重。 所以只要他的父皇没有了,那他就一定不会有事,还会因此而提前站上自己向往的位置。 从此一统天下。 他的手团在袖袋里,那里攒着他今晚要用的东西。 当然晋王还是有些人性的,如果有更柔软的方式,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也不想见血腥,所以他第一个要用的是毒。 他眼含热泪看着自己的父亲,又情真意切忏悔一次,之后说:“父皇,儿臣此一去,路远山迢,不知何日才会想见,想起小时候,跟父皇在一起最开心的时光,就是一起围桌吃饭,那时在母妃的宫里……” 北盛帝被他带进了回忆里,面前的儿子明明比他还高,他硬是看出了孩童的感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晋王的头。 情绪酝酿的差不多了,晋王提出给北盛帝敬一盅茶。 他是这么说的:“我知现在跟父皇同桌共膳是不可能的,只是贪心地想再要一点儿时的温暖,那就给您敬一盅茶吧。” 北盛帝哪会拒绝?含泪点头:“好,朕……” 晋王已经走到桌旁,伸手去端上面的茶盏。 其实放的有点久了,里的茶水有点凉了。 但是这个时候为免节外生枝,他怎么着也不会再去换一盏新茶。 而北盛帝也不在乎,那是儿子的心意,跟茶水无关的。 他把那杯凉茶端在手里,又深深看自己儿子一眼,然后慢慢送到唇边。 第282章 希音郡主 北盛帝请晋王入宫,自认做的还是很隐秘的。 可是齐王晋王两人没有离京,于渊是半点也没放松,所以晋王一出自己的府门,便有人把消息传到了于渊的耳朵里。 晋王入宫之后,他也跟着入了宫,而且隐藏了身份进去的。 父子二人在里面又抱又哭,深情表白时,他一直都在,听的头皮都麻了起来。 北盛帝看不清晋王,他却看得清,他知道这人只所以在此时低声下气,一定包藏祸心。 可他也看得出来,北盛帝对自己的儿子下不了恨心。 除非让他亲身体会一下儿子的残忍。 所以晋王给北盛帝敬茶的时候,于渊虽知道里面有问题,却并未出面制止。 只是往御书房里掷了一枚石子。 这石子会引小太监进去,如果北盛帝慢一步,或者小太监快一步,那茶水都不会进入北盛帝的口中。 之后只要请太医来验就好了。 但计算总有偏差的时候,尤其是此时的北盛帝,心情激动,端着那盏茶,想都没想就送进了口里,而且还“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小太监听到石子响,发现异常闯进来,已经来不及阻止,只是有些迷惑地看着御书房里的父子。 到此时,北盛帝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小太监不经招唤就闯进来,认为他打扰了父子情深,立刻发起脾气:“毛毛躁躁,朕并未传你,往里面闯什么?” 小太监也一脸懵,忙着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想转身出去。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咚”地一声响。 小太监立马回头,就看到刚还在斥责他的陛下,已经倒在地上,嘴角处还有血迹。 他一下子扑过去:“陛下……” 外面值守的太监听到叫声,也一齐往里面跑。 乱成了一团糟,有人大声呼唤北盛帝,有人跑出去叫太医,大内侍卫则进来把晋王抓了起来。 情况紧急,于渊却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他飞快去了一趟娴妃宫里,让她去告太后。 到娴妃陪扶着太后来到御书房,太医们已经急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个毒太厉害了,不像是中原的毒,好像是来自西域,而关于西域的毒,一向都是神秘而难解的。 此时此刻,他们后颈脖发凉,脑子也有些乱,虽极力想救回北盛帝,无奈医术真的就到这里了。 太后也急的要命,过去抓住儿子的手,眼睛发红地看着他的脸,却又狠声吩咐那些太医们:“想办法呀,一个个苦着一张脸有何用?皇帝今日若是有个……哀家要把你们的脑袋全砍下来。” 太医“唰”地跪了一地,却连一个有办法的都没有,只顾掉冷汗了。 好不容易有一个长了点胆,哆哆嗦嗦地说:“这毒……毒好像是西域的,听说镇国大将军当年也是中了西域的毒,他都解了,不如……” 镇国大将军当然不会解毒,太医只所以把他拉出来,也是有点想甩锅的意思。 没办法,他实在不想死,只能把压力分给别人一些。 好在凑效,太后在情急之下,根本没想那么多,只命人快传镇国大将军入宫。 于渊趁着他们在御书房闹的时候,回了一趟家。 他本来是要带白苏和沈鸿入宫的,但因为他们两人现在都是不明身份,入宫必会遭人猜忌。 若是把北盛帝的毒解了,别人会想镇国大将军,到底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两个神医。 若是解不了,那怕是要把他们两人都边累了。 所以想了一下,还是没带他们去,但是因为他没走,也没看到北盛帝到底中的什么毒,所以连问也不知道从何问起。 但指望太医显然是不行的,说不定陛下的命真的会玩没。 正为难之际,看到傻妮从屋外进来。 她换了一身梅红色的衣裙,天气已经入秋,早晚会有些寒意,所以就在肩上搭了一圈短毛的绣茶小披风。 清爽干净,又带着几许风情。 于渊一看到她,心情就会跟着变好,只是此时听到她说话以,又一下子不好了。 “我跟你一起入宫去。”她说。 于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不能去,留在家里等我消息。” 傻妮也不着急,认真跟他解释:“若说医术,我是不如雁之和白苏的,可是毒药这一块,这些年里我见过太多,也做过太多,又去过西域,是可以试试的。” 她清清浅浅地看着于渊,手悄悄拽住他的一侧袖摆,眼里好像含着水雾一样,轻声说:“况且现在情况紧急,你也请不到别人,若是我们都不去,万一陛下那里出了什么岔子,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她说的一点没错,于渊也确实等不了了。 就在他们商议谁去的时候,宫里已经来人,要大将军即可入宫,不得有误。 傻妮拉住他的袖摆道:“快走吧,再晚真的来不及了。” 两人连马车都没坐,而是直接骑了快马,快速往宫里奔去。 北盛帝倒地的时候,意识还清醒的,只是腹疼的要命,而且嘴角处有血丝渗出来。 他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放到一侧的软榻上。 他看着太监们疯了似的叫他,去请太医,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去看自己的儿子。 晋王刚入御书房的悲苦和情深,已经一点没有了,他的脸又冷又硬,带着阴沉和狠厉,里面还有疯狂的绝望。 他眼睛里泛着一层红光,直直看着自己的父亲,似乎在等,他什么时候会闭上眼睛,断了呼吸,那等待的眼神里,竟然又生出些许的希望来。 北盛帝的心比腹部还痛。 他伸了一下手,想跟儿子说几句什么话,想告诉了自己真的没想把他整死,只是想教训他一下而已。 但他已经使不出一点力气,手软软地耷拉下去。 太医们折腾一圈,忙的满头大汗,没把他毒解了,反而因延长的时间,他的意识慢慢不清晰了,眼睛也闭上了。 于渊和傻妮入宫的时候,北盛帝的气息都微弱了,也就剩最后一口气而已。 御书房里跪了一地的人,却静的可怕,连呼吸的声音都几乎听不到,每个人都凭着呼吸,生怕因为自己的一点点动作,引起别人的注意。 于渊上前给太后请安,傻妮已经向北盛帝走去。 他的脸已经开始变色,嘴唇处有些发黑,毒性漫延很快,已至全身了。 但傻妮不是太医,也不是大夫,至少在京城,在宫里没人知道她是会医术的。 所以她一上前,立刻遭到阻拦,第一个就是太后。 “希音郡主,你要干什么,退下!” 旁边的宫人,大内侍卫,以及听到消息赶来的嫔妃,几乎是同时挡到了傻妮的面前。 还包括娴妃。 这里有多大的事,他们心里一清二楚,床塌上躺的人,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也明白。 连太医都不敢上前,她一个小女子跑上来做什么? 要是能把陛下完好无损的治好,那便罢了,若是有一点闪失,她不但自己没命,还会连累很多人,包括于家。 娴妃往于渊那里看了一眼。 意思明白,赶紧把她拉下去,就告诉太后,他的毒是别人解的,他自己并不懂这些,就完事了。 于渊心里也打了个突。 其实在他来之前,已经让人去带大小宝了。 最坏的结果,北盛帝就此崩殂,江山移主,但怎么着也不能移到晋王和齐王的头上。 那位贬在蜀州的废太子更不可能。 这个人只能出在大小宝的身上,所以一应准备,他都做好了。 只不过,现在人还没死,就在他们面前。 他看了一眼自己媳妇儿的表情,似乎还有一线生机。 于渊上前,站到了傻妮身边。 那些拦住她的人,看到于渊过来,都往后退了半步,手也垂了下去,但人并未完全退开,还挡在床榻之前。 于渊向太后行礼,直书重点:“太后,希音郡主曾亲去西域的百毒山,臣身上的毒能解,也有很多她的原因。陛下现在的情况,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您看……” 太后护子心切,此时听说眼前人还有办法,先前的冷厉就退去几分。 她的脸色一变,那些拦着傻妮的人也撤开了,让她顺利走到床榻前。 傻妮上前,就跪在床榻之前,伸手先给北盛帝诊了脉。 之后一边把自己的银针拿出来,一边叫着身边的人:“都退开一些,别围的太紧。” 太后一个眼神过去,所有的人平地移动般,全部往后退了三步之远,连她自己也向后退了一步。 只是还是担心,探着头看着床榻上的人。 北盛帝中的确实是西域的毒,也有点刁钻,多亏傻妮去过百毒山,还从那山上弄了一踏的练毒配方。 而这种毒,就是那些方子里的一种。 不太难解,让她奇怪的是,晋王既然动了杀父的心,怎么会给他用这样的毒。 北盛内宫里面,随便一种剧毒,都能让北盛帝当场呜呼。 而他用这种,却会延长时间,正常情况下,如果是身体强壮的人吃下去,一两天或者更久一点才会死掉。 北盛帝年龄稍大,身子也虚,才会当场发作,又被太医一顿乱诊,没有止住毒性,反而加速了它在体内的运行,所以才会这么快昏迷,但实际上,并未到最危险的时候。 傻妮用银针先帮他把几处穴位封住,以免毒性侵入内脏,之后就动手写药方子。 大部分的药,太医院里都有,交给太医去拿就是了。 还有两味药,这里是没有的,要回侯府里去取。 牵涉到药物的事,所有人也很谨慎,尤其是在北盛帝刚刚中毒以后。 太医都不敢一个人去拿药,要三个人一起。 于渊回府去取另外两味药时,身边也跟了大内侍卫。 药配齐送到御书房,傻妮又一一看过,太后亲自盯着,让自己信任的太监,把药熬了端上来。 一碗浓褐色的药给北盛帝灌下去,半个时辰后,他的脸色开始好转。 傻妮又用银针把毒性引出来。 之后躺在床榻上的人,终于幽幽转醒。 这个时候,后宫里的大部分嫔妃都被劝了回去,太医也只三位守在此处。 之后就是太后,还有她身边的一个太监。 再就是于渊和傻妮。 北盛帝的眼神,从他们的脸上的一一扫过,然后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活了过来,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这样。 那个他心疼可怜的儿了,如今半点也可怜不得了,去北疆都是轻的。 于渊和傻妮在宫里一直守到第二天早上,把北盛帝身上的毒完全解了,人也清醒过来,吃了一些食物,看着已经没问题了,才准备回家。 两人在御书房里一出来,就被太后身边的太监请走了。 经此一事,北盛帝看着还没怎样呢,太后却像是突然间老了十岁,连鬓角的白色都增添不少,眼里的神情也多是疲惫。 不过看到他们二人来,还是拿出笑脸道:“给大将军,郡主赐坐。” 宫女忙着抬了椅子出来,放在两人身边。 于渊谢过恩,在椅子上坐下来,又简要说了一下北盛帝的情况。 “太后不必担心,陛下已经无碍了,只要稍加休息,就会恢复如初。” 太后点点头,神情有稍微的舒缓。 之后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却带着恨意:“那个孽障,他老子舍不得他,还一心想着怎样从宽处理,他倒是好,下手如此之恨,直接就要他的命,让哀家如何留他们?” 傻妮和于渊都没说话。 晋王的罪是显而易见的,现在太后又恨在心头,不用他们多说,该处治的也会处治。 不过太后恨过以后,又落下眼泪来。 “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皇帝这么多儿子,竟无一人成才,反而一个比一个心恨手辣,不但处心积虑想要王位,还要对自己的老子下手,这样的人,将来北盛的江山,又怎能交到他们的手里?” 这话一出,傻妮当下就想到了大小宝。 可她悄悄去看于渊神色时,于渊却并未说话,只是微低着头,神色内敛。 第283章 耳朵不要了 太后把他们叫过去,发了一顿劳骚,诉了一阵苦,最后赏赐了于渊和傻妮。 二人从宫里出来后,傻妮还是有些感慨的:“看上去,太后也挺可怜的。” 于渊摇摇头说:“也不算可怜,有因必有果而已,早年间别说内宫大权了,就是前朝也都由太后一手掌握,她的心恨是你想像不到的。” 正因为太后的强权强势,再造成北盛帝的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 而那些个亲王们,是亲眼看到他们的父亲,如果被太后拿捏的。 后宫的嫔妃,也是亲眼看着太后如何掌权的。 在他们心里,谁足够狠,这江山便是谁的。 不狠的怎样呢,像大小宝及他们的母亲一样,根本没有展翅的机会,就被悄无声息的弄死了。 其实他们两个算是幸运的,因为当年有许多人护着,逃得两条小命。 实际上后宫里,不知有多少妃子,多少皇子公主,死的不明不白。 有些甚至还未出生,就已经死了。 那么多人的性命,全因内斗而亡,这还只是皇家的,外面的朝堂,及以下的官员,甚至涉及到民间,因为有了上梁的关系,全部都走这样的风气。 这几年,北盛在各方面都无所发展,全民全部的精力,都拿来内耗内斗了。 而这一切,太后功不可没。 她如今感慨叹气,觉得朝堂乱孙子狠,事事不如意,不过是因为她已无心力再去斗,而内心深处又不太甘心。 不然,当初于渊回来的时候,她也不会动控制他的心,甚至不惜杀掉傻妮。 傻妮听完这些,反而为大小宝担起心来:“这么说,既是晋王和齐王离开京城,他们两个也不能回来的?” 于渊摇头:“再等等吧,至少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其实已经在各方面准备了,指望太后自己反醒错误,退出内宫,几乎是不可能的。 几十年都没变的人,是很难在一朝一夕有所改变的。 再加上晋王这一招,她会更觉得自己的儿子不安全,更想守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笼络人才。 而北盛帝,只要他的老母亲还在一天,他就像扶不起来的泥人一样,是很难自立的。 现在是朝堂太乱,又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逼着,他才动了晋王。 但按这种情形走下去,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累了,既而放弃。 所以于渊必须得在他说放弃之前,把大局定下来,找到一个真正愿意为北盛的江山和未来着想,担下这个重担的人。 两人小声说着话,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回到了侯府。 还未停稳,就听到于夫人的声音:“回来了?没什么事吧?” 她一脸紧张,把丫鬟都甩在了后面,急奔出大门。 昨天儿子和儿媳妇儿,突然被宫里的人带走,也没说什么事,又一去就是这么久,于夫人在家里急的不行。 北盛帝中毒的事,是宫中秘事,不能外传的,大内侍卫来请于渊和傻妮入宫时,虽然他们两人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却没对家里说。 宫里的事,瞬息万变,多少人进去时还好好的,出来就无官无职,甚至掉了头,于夫人怎能不担心? 她这才刚娶了媳妇儿,连孙子都没抱上,怎能因宫里那些破事,让儿媳妇儿去担风险? 于渊两人下了车,忙安抚于夫人说没事。 可于夫人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妇人,揪了于渊的耳朵就往院子里去。 傻妮看着婆婆发威,也不敢上前劝了,只给于渊送去一个保重的眼神。 听闻他们回来,急着赶过来白苏和萧柔茵,看到这一幕也愣了一下。 他们只见过于大将军怎样叱咤风云,可从未见过被人揪耳朵的样子。 这是第一次,竟然莫名有些好看。 不对,是特别好看。 白苏当下就跳到傻妮身边,也顾不上问他们在宫里发生的事了,一脸兴味地道:“大嫂,这一招你以后也可以用,能让于爷瞬间乖巧,真是太好用了。” 傻妮还看着被揪走的于渊,浅笑着道:“他一直都很乖巧的。” 白苏惊讶看她:“大嫂,你是认真的吗?于爷那样……” 她用手在脸上比划着:“虽然长了一张温和的脸,可他每天都是板着的,你叫那种板着的脸为乖巧?” 傻妮看于渊被揪进正堂的屋里,才回转头看白苏:“他对你们板着脸,对我又不板的。” 白苏:“……” 这天没法聊了,动不动发狗粮是什么操作? 不行,她得回去揪揪某人的耳朵,出出吃狗粮的气才好。 萧柔茵也有点看不下去的,虽然这是自家亲表妹,可天知道她这一天一夜在家里有多担心,她倒好,回来了正事不说,狗粮大把大把地撒。 单身狗表示很受伤,走了。 再说于渊,被于夫人揪到正堂后,整只耳朵都是红的。 他倒没生气,也没因自己如今是大将军,就怪母亲不给他面子什么的。 只是在于夫人松开后,解释说:“让母亲担忧了,是我不对,不过这事有关宫中秘辛,在府里说出来怕引来大祸,所以才不说的。” 他这么一说,于夫人大致就明白,肯定是宫里那些上位者有关。 儿子不想让她知道,她也不想问。 但有一件事她却不得不说:“你去也就罢了,怎的还把音音牵涉进去,那宫里看着富贵堂皇,可到处都是坑井,我好不容易娶到这么满意的一个儿媳妇儿,你不好好保护着,竟然还三番两次把她往宫里带,你是什么意思?” 不等于渊回话,又想到一条,继续跟他算:“你怕我们知道了,受连累,怎么就不想想音音?她要知道这些事,就不会受连累吗……” 于渊:“……” 说实话,他都插不上嘴解释。 直到于夫人把自己的不满发泄完,他才安慰眼里只有儿媳妇的于夫人:“她会解毒,所以……” 于夫人当下就爆了:“她会的事多了,咱们音音现在在整个京城都是有名的,可有名也不能这么用呀。你说出去教教别人女工,她自己开心,也就罢了,可那宫里是人去的地方吗?” 于渊刚说:“没成婚之前,你也没这么反对……” “没成婚之前能跟现在比吗?没成婚之前,宫里那帮老家伙们,个个都反对你们两个,为此还下黑手,我也是想着让她得到认同,才让你带她进宫两次。可现在她已经是咱们家的儿媳妇儿了,谁也不能把她怎样,你干吗还要把她往宫里带?” 于渊脸色都变了。 自家亲娘什么样子,他是知道的,可他不知道她护儿媳妇儿竟能护成这个样子,竟然连宫里的人都敢骂。 老家伙?下黑手?这种话敢往外说吗? 要是被别人听到,真传了出去,还不知会怎样说他们家呢。 虽然他也不是很在乎这些,可还是得跟母亲说,这样是不对的。 然而,他还没开口,于夫人已经先说话了:“这事我想过了,只要你们在京城,只要你还是这个大将军,以后宫里有个什么事,都会来找你。想想还是你们在外面那几年好,什么人也不用见,什么事也不用管,安心守自己的小日子。要不这样,你看看向陛下辞官吧,辞了以后,带上音音一起,咱们一家搬出京城,随便找个小山村,过安稳的日子去。” 于渊:“……” 尽管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计划,可现在不行呀。 不过,激动中的女人不好劝,他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呀。 正好这时候小石进来传话,说少夫人的哥哥上门,找于渊有事。 于渊赶紧跟于夫人说:“音音的哥哥,大舅子来了,我得赶紧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母亲,别的事咱们以后再说。” 他加重了“大舅子”三个字,让于夫人不得不重视。 儿媳妇儿哪儿都好,就是身世太可怜,从小在乡间长大不说,身边还没什么亲人,连出嫁这么大的事,也就是来了一个弟弟和妹妹而已,别的都是朋友,想想就叫人心酸。 所以于夫人不但对傻妮好,还爱乌及乌地对沈鸿也非常好,恨不得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待。 于渊出去后,她也赶着出来,直接往厨房走去。 还吩咐小石:“跟你家少爷说,沈公子来了,别急着让人家走,留下来吃个午饭。” 小石不敢说话,赶紧去回少爷。 可于渊他们已经准备出门了。 沈鸿来是说大小宝的事,昨晚因为北盛帝的原因,他们把大小宝从那栋小宅子里接出来,安排到了沈鸿他们现在住的地方。 现在北盛帝没事,于渊也一直没来说他们两个要怎么办,他等在家里等了一夜,也是着急的,于是才过来问的。 人已经接了出来,也不必再送回那处宅子里,住在现在的项宅,一样可以。 不过于渊也很久没见过大小宝他们了,所以就想趁此机会过去看看。 听了小石的传话,他只匆匆交待一句:“你跟夫人说,下次吧,今日还有事要忙。” 人已经出府而去。 小石看着他们匆匆离开的背影,一阵失神,嘴里喃喃道:“怕是夫人又要生气了,少爷,小心你的耳朵呀!” 于渊大概已经决定不要耳朵了,不但他跟着出去,到大门口时,碰到萧柔茵,还让她去带上傻妮,也一起去项宅里。 侯府自他们成婚以后,已经习惯了热闹,萧柔茵和白苏时常在这边用饭。 沈鸿,管一偶尔也会来,有时候牛林他们都会跟着过来,蹭一顿。 这对于家于夫人来说,她半点也不觉得麻烦,反而特别开心。 于府自从于渊十年前出事后,就没有再这么热闹过。 就算这次他回京,官复原职,府上时有官员来往,但那些人,个个都怀揣着心思,说话三分真七分假,还遮遮掩掩,哪里能跟儿媳妇儿的这些朋友相比。 他们单纯善良不做作,说话爽朗好听又调皮,时常能把于夫人逗的“哈哈”大笑。 所以她不但是欢迎儿媳妇儿的弟弟,还是真心喜欢这些年轻人。 每天在府上看着他们,心情都好了不知多少。 于渊倒好,大手一挥,把人一骨脑全部带走了。 于夫人还忙着在厨房准备饭菜呢,等她准备的差不多了,出来一问,整个侯府里,就剩于父和她两个老家伙,顿时整个心情都不美丽了。 “行舟这个兔崽子,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他出去忙就去忙,干吗把音音也带出去?还有那个柔茵,苏苏姑娘……他到底长没长记性,我刚跟他说完,不要什么事都牵扯我的儿媳妇儿,他立马就抛到耳后去……” 实在是气不过,叫来小石问:“他们去哪儿了?” 小石怕的很,他在侯府很多年了,很少年夫人气成这样的,所以话都回的小心翼翼:“小的不知道,只是……只是听沈公子说,好像是去请……请少爷喝酒。” 于夫人一听这话,更气了。 可她再气,也不能现在把于渊揪回来,只能在府上发脾气。 小人们看到她的脸色就躲的远远的,不敢惹。 她转了一圈,把火头对准了于父,开始猛烈轰炸。 一无所知的于父,被她骂的一脸懵,半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哪儿得罪她了。 但机灵如他,又有这么些年的相濡以沫,他倒是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些重点。 似乎是,不太满意自己儿子做这个官,想让他辞掉,带着全家去过田园的日子。 这是好事呀,他也很赞同呀。 所以他家夫人这一顿吵,是暗示他要去劝儿子吗? 他领会了,而且比夫人更能体会儿子的难处,也知道更多外面发生的事。 现在齐王晋王那里还未离京,陛下的意识也不太明白。 等这些事都定了下来,只要朝中有能力品德都合适的臣子,辅佐陛下把朝政做的更好,儿子退出朝堂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于父很快找到了重点,怎么为陛下选拔人才。 那些过去的老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可于父看得出来,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发力了。 往后朝中局势,还得从年轻人里去选的。 第284章 尘埃落定(大结局) 这年入冬前,刑部和大理寺里两件烫手的案子,终于完结了。 他们一直害怕得罪,又不得不得罪的两个王爷,也终于要离开京城了。 齐王仍很暴躁,但在刑部的大狱里,就算他多生出两双手脚,也抠不出个地洞把自己放出去。 晋王自从那次在宫里被抓以后,也进了大理寺的牢房里。 他倒没再闹,只是每天都问一遍进来送饭的狱卒,他父皇死了没有? 狱卒都要被他吓死了,但这是个皇子,还是个未来怎样不可知的皇子,他们也得罪不起,只能尽量躲远。 只不过在送他们去北疆的旨意,送进牢房后的第二天,晋王死在了狱中。 没人深究他是怎么死的。 但是他的死,却给齐王敲了一记警钟。 他闹了那么多天,在得知晋王死讯时,糊涂的脑袋里,终于恍惚明白过来一个道理。 他们的父皇,也是会狠的。 这个认知,让他变的老实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跟着押送人员上路。 齐王出城那天,京城里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比往年晚了一点,但却格外冷,雪一落下来,就把京城路上的人赶了个干净。 押送齐王的人极为不耐烦,他们怎么那么倒霉,摊上这种事? 如今京城都下雪了,那去北疆的一路,还不知有多难走呢? 随着齐王离京,朝堂上好像也下了一层雪,又冷又白。 北盛帝身体好了以后,开始临朝。 表面看上去,他和过去没多大分别,面上时常是不露声色的木然,但过去他想了不说出来的话,现在却说给了他的臣子听。 而且过去他不想碰,故意掩盖,要粉饰太平的案子,现在也被他自己一件件翻了出来。 其中最大的一件,就是当年李家的案子。 李家家主李老爷子,当年也是当朝宰辅,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是禁军统领,一个是吏部侍郎。 可以说,整个朝廷,再没有哪家有李家这么稳固了。 最重要的是,李相并没有因自己位高权重,就做什么恃才傲物,蔑视朝廷的事,一直都兢兢业业为朝廷尽心。 再加上他的女儿李妃,生了一对双胞胎,聪明伶俐若人爱。 这无疑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想除掉李相和李家的人,是从大小宝没出生时就开始了,他们筹谋了足足许多年,才开始动作。 那一场浩劫,在整个北盛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李相、李家的两个儿子和宫里的李妃,冤的冤死的死,上下百口,唯二逃出去的只有大小宝两个人。 这一个案子翻起来,不知道牵涉了多少人在里面。 过去北盛帝的原则,一直是大事化小,小事化小,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翻那些过去,只会把更多的人连累进去。 所以他一直主张,过去就算了,咱们重新开始吧。 但因为过去那些旧帐,他也从未开始过,一直都活在别人的算计里。 这次晋王喂毒,没把他的人毒死,好像把他的脑细胞毒活了,竟然开始翻旧帐。 那些旧伤疤,一个个揭开,露出恶臭的脓包,以及脓包之下,血淋淋,已经长扭曲的皮肉。 李妃的案子查到一半,北盛帝就病倒了。 他不敢相信,那么大一件事,那么多人的死,竟然全是无中生有,而这里面,还关系着他的两个儿子。 儿子是他的痛,这些长大了的,齐王晋王,包括已贬的太子,都参与了那场庞大的谋杀。 而那两个遗失的小子,当年才几岁,五六岁的样子。 他们是何其无辜? 他们又在哪里? 北盛帝病了,负责办案的朝臣却没病,事情仍在按步就班地往下进行。 于渊身为镇国大将军,是没参与这个案子的,但是现在无论是刑部人员,还是大理寺那边的人,都不是原来的人了,也跟晋王齐王没有关系了。 他倒没操什么心,只是安静等着最终的结果。 这年年底,李氏一家的案子终于审结了。 作乱者下狱的下狱,砍头的砍头,主谋齐王在去北疆的路上,听说冻死在了雪地里。 李相被平反,还了清白。 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及李家上百口人已经死了,无以追回。 但两个失踪的孩子,如今流落在外,却是要找回来的。 北盛帝派了几批人出去找,一直找到第二年的夏天,也没有找到儿子的消息。 甚至有人猜测,他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但这种话可不敢在北盛帝面前说,只能悄悄地跟韩相,镇国大将军说一说,让他们想办法去陛下那里通融一下,看能不能不找了。 这年夏,北狄突然联合西域皇室残部进犯北疆,于渊做为镇北大将军,率军前去。 萧柔茵也紧急回了南梁,带了自己的兵马,御西而征。 南梁和北盛联手,这一仗打的也快,入冬之前,北狄人已经退出北疆关口,并与北盛签下合约,往后三十年,不再主动挑起战事。 镇国大将军从北疆凯旋归来时,北盛的京城已经飘了第二场雪。 厚厚一层,铺天盖地,给京城裹了一层白衣。 在那白衣的上面,大朵大朵的绸花从皇宫,一路挂到城门外。 文武百官,在寒风大雪里,迎接镇北大将军回京。 而于渊也给北盛帝送了一份厚礼。 他找了一年多的儿子,已经十一岁的八皇子,九皇子被带回了京城。 举国同庆,万民同欢。 整个北盛一时间热闹非凡,人人都在讨论这两个找回来的皇子。 普通的百姓肯定是见不到的,北盛帝自己看到,也有点不敢认。 十一二岁的少年,长的有他那么高,只不过身形单薄些,脸也晒的黑黑的,上面还有一路从北疆回来的冻伤。 但眼睛是明亮的,而且那两双眼睛跟北盛帝极像。 他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年少的时候,又是心酸,又感慨。 不过,人能回来,就是最好的。 北盛的江山,总还算有人继承。 于渊从宫里出来,回到侯府时,京城的夜色已经下了,寻常百姓家的灯火,在雪地里照出一小片温暖的晕黄色,照亮了他回家的路。 侯府的门口,于父,于夫人,傻妮,带着家里的下人,都站在门口,迎于渊归来。 侯府的门口,挂着大红色的灯笼,甚是喜庆。 傻妮难得没有像平时那样,穿素色的衣服,而是换了一套红色锦袍,因为天冷,在外面又罩了一件带兔绒的披风,又宽又大,把她的身型遮住大半。 外面飘飞的雪花,星星点点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像点缀上去的花,素净又好看。 于夫人不知几次催她了:“音音,你回屋里等吧,这外头冷,你身子又重,站的久了再累着了。” 说完又忍不住怪于渊:“这臭小子,好不容易提前赶回来了,又去宫里折腾这么久,也不赶紧回来。” 傻妮朝自家婆婆笑道:“他也是没办法的事,听说礼部带着文武百官,都去城门外面迎他了,那他入城必然是要先入宫去的。” 于夫人也知道这是实情,可她看不得自家儿媳妇儿受苦:“那咱不管他,他要去面圣,维护他的官途,咱管不着。走,娘陪你一起进去,不能再在这儿站着了。” 于夫人伸手去扶傻妮的手,一下子又叫了起来:“都冻的这般凉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小双,小路,赶紧扶少夫人进去,把屋里的炉火再拢大一些……” 小双小路本来就站在傻妮身边,听到这话,忙回头吩咐府上的管事,她们也不敢怠慢,扶着傻妮往里走。 几人正在忙活,看到雪地里一行人踏雪而来,为首的那位身姿如玉,端端坐在马上,迎着风雪,正疾步向前,已经把后面的拉开一段距离。 小石眼力好,先看了出来,惊喜地叫道:“是少爷,少爷回来啦。” 已经转过身的傻妮,立废又转了回来,往门口看去。 那人一身银色铠甲,正好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他身材高挑欣长,铠甲着在身,一道银光掠影把傻妮的神思都晃走了。 她怔怔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下马背,大步往门口过来。 在台阶之下,雪地之中,先给于父和于夫人跪下,行了父子之礼。 一抬头,目光已经看向傻妮这边。 那目光炽热极了,仿佛连周边的雪花,都被他的目光烤化了一样,带上了融融的暖意。 傻妮朝他笑,眼前却是一阵朦胧。 他走时,她已经有了身孕,只是还未来得及跟他说,北征的圣旨就下了。 为了不让他担心,傻妮便和于夫人商量,瞒着他。 但实则他走的这半年多里,傻妮无时无刻不在想他,不在担心他。 肚子一天天长大,对他的思念也跟着长大,每每外面有北边来的消息,她总要打听来,细细揣摸北疆如今到底怎样了。 傻妮甚至想,若是那时她没有身孕,跟着他一起去北疆也好。 在他身边,总好过这千里担忧。 好在,好在他现在回来了,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能看到他。 也能……摸到他。 于渊已经到了她身边,伸手要把她拢进怀里时,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一身硬东西。 于夫人一边笑一边抹着眼睛:“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去,屋里暖和,音音,你慢点,地下滑。” 于渊一手扶着她的手臂,一手拖着她的后腰,先一步往里走去。 走了几步,到底难抑住心里的欢喜,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摩挲几下,低声问:“你在家里还好吧?” 傻妮忍不住转头看他。 看到他紧张的脸色,瞄向她腹部的眼神,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呀,家里一直都好,我也很好。”顿了一下,又轻声说:“他也很好。” 于渊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握着她手臂的手也松了松。 于父和于夫人已经率先往屋里走,把室内的火生大,又赶着让厨房把做好的饭菜热了热。 小石更是赶着去烧了热水,给自家少爷备上轻快暖和的家常服。 在外面,他要铠甲银盔,进了家门,便只是他们家的少爷,不用再去做这些。 傻妮随着于渊一块入了室内,抬手帮他卸甲时,于渊麻利地拦下她:“我自己来。” 他扶她到椅子边,在上面垫了暖和的软垫,才让她坐下去,“你身子重,坐着别动。” 傻妮忍不住笑了起来,眸光软软放在他身上,“你早就知道了?” 于渊已经动手在解身上的铠甲:“没走之前,母亲就说了,还让我一定要赶在你生之前回来,不然不许我进家门呢。” 傻妮的唇角弯了弯:“所以,你到了北疆,就大刀阔斧直打北狄,连怡和公主都不顾了?” 于渊已经转回身,看到她的神色,目光也不禁柔和下来:“大刀阔斧是真的,我是真的想早些把北狄赶出去,早些回来看到你,看到孩子。不顾忌怡和公主却是瞎说的,我还从北狄带了一封怡和公主的信回来,今日入宫时,同和谈的文书一起,呈给了陛下。” 他很认真解释这些,生怕傻妮误会似地道:“怡和公主远嫁到北狄,当时是无奈之举,之前两国时有战事,她的处境也艰难,这么多年了,都未能回北盛来看看。如今和谈了,想来,过不了多久,说不定她回来呢。” 傻妮静静听他说,心里却很是触动。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把所有的好都藏在那些不经意之间。 明明是很关心,明明就是想让她放下心来,不必担心以后回不了南梁,口中却半句不提,只说怡和公主。 也是到了现在,傻妮才知道,他当初为何费了那么大的心力,要跟萧然和萧柔茵处好关系,还坚决扶萧然上位。 不过是想着,两国之间能和睦相处,她也能像正常的女子一样,有时间有空闲了,也能回娘家看看而已。 在京城的另一处宅院里,富贵皇商家的沈公子也已经回府。 带了功勋,还带了媳妇。 沈家一时比过年还热闹,整个大家族里,几十口至亲,把沈鸿和白苏堵住堂屋里。 从他离开家门走的那一年开始问起,一直问到今天是怎么回来的。 得知他这么多年坎坷的经历,沈老夫人擦眼泪把眼睛都擦肿了。 她的手紧紧拉住儿子的手,一下也不舍得分开,嘴里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都会好好的。” 沈鸿朝自家亲娘笑笑:“娘,还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 他悄悄看了眼沈夫人,见她还算平静,这才道:“我之前路过东郡,想起跟白姑娘有婚约的事,就先向他们家提亲了……” “什么?”沈夫人惊问。 沈家的亲族们也吃了一惊:“提亲了?这么大的事,你都没跟家里说?” 还有人发现了重点:“不是,你这么多年来,只跟家里写过寥寥几个字的书信,从来不曾回来过,却绕去了东郡?” “……” 一时间,关于沈二公子回来的惊喜,竟然莫名被这些问题盖了去,换成了一派置疑之声。 沈鸿看着那一张张,多年未见,却依然亲切的脸,再听着他们发现一句句灵魂拷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他是回来的方式不对吗? 这么多年没进家门,被于渊,大小宝,还有白苏欺负,回到家里,家人不是应该宠着他的吗? 为什么前一秒还是关心,转眼就开始质问? 这都是群什么家人? 然而,他又觉得心里特别安稳,在外漂泊太久,既是生活并不枯燥,也没有吃太多苦。 可终是回到家里,回到亲人身边,才觉得脚踏到了地上,有了实质的安全的感。 ------题外话------ 亲爱的小伙伴们,到这里,傻妮这本书就全部完结了,有些匆忙,但也还算合理。 感谢这么长时间以来,各位小伙伴们的支持和鼓励,尤其感谢一直跟读,还给豆子投票,打赏的集美们,真的非常非常谢谢,鞠躬。 大豆子写这本书的本意,也只是想让我们身边的善意得到善报,真心换得真心。 但愿我们往后余生,都与自己喜欢人,无论是亲人,爱人,还是朋友,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真诚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