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哥哥,别躲着奴家哟》 第1章 吃一嘴毛 收脑子,把脑子交出来!我们出发了! -------- “妖精,吃俺老孙一棒!” 这句大喝震颤着整个枯寂的山洞。 完了。 石头成精的猴子能这么厉害? 当那根传说中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棒子打下去的时候,月烟才知道彻底完了。 她真万万没想到,这猴子竟然这么厉害.......卧槽,死定了。 她咬着牙,手里最后一把暗器藏进袖口,心里正在疯狂叫系统。 妈的,老娘当时穿成凡人一步步修仙也就算了。 现在好不容易修仙成功!!终于多了一个系统!! 系统给的任务竟然还是吃到唐僧肉! 为什么这么倒霉!! 世界上还有比老娘更倒霉的吗? 【警告!宿主当前修为与齐天大圣差距过大!】 【任务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尼玛啊! 就两条命了........ 既然硬碰硬不行,那这把就来软的。 反正能重开三次。 她就地一滚,顺势将外衫扯松了一截,露出瓷白色的锁骨。 从前就是靠着这副柔若无骨的姿态,哄得那些通缉者心甘情愿的死得其所~ 她还真就不信了,世上真有男人不吃这套。 “大圣……” 你也为我着迷吧? 月烟仰起头,美得惊心动魄。 眼尾飞红,水光潋滟地看着悬在空中的他。 “我不过是个弱质女流,想吃那唐僧肉不也是想求长生陪在您身边么?” 【系统温馨提示:本系统不提供恋爱指导服务,宿主确定要撩一个刚杀了你一次的猴子吗?好的,您坚持,本系统这就闭嘴。】 “您一定是听信了那秃驴的挑拨,奴家真的爱慕你~” 美吗? 美就对了。 孙悟空握着棒子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她身上竟然没有一丝妖气? 有戏!月烟心道。 她是完美杀手,不仅是空有美貌噢~她更是暗器宗师。 “捉住你了呢……” 月烟低语,匕首刺刺穿了他的外衣,袖中暗器尽出。 靠!!!! 刺不进去吗? 系统你也没说连你的武器都扎不进去啊?? 系统你敢说话吗!! 所有系统暗器撞在他身上,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像雨打铁山。 他连眼睛都没眨,只是挑了挑眉。 金箍棒横扫过来的时候,月烟甚至没看清轨迹。 完了。 月烟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山壁上,骨头碎了一半。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她,那眼神.... 不是愤怒,是失望。 "就这点本事?" 【宿主,这家伙刀枪不入,我也没想到系统商场的武器也对他没用呜呜呜。】 ?? 我求求你了,我不吃唐僧肉行不行?? 系统你是来害我的吗? 刚才还在眼前的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月烟身后。 快的让月烟来不及反应。 月烟试图挣扎,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完了....... “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好哥哥,奴家自然是想长长久久地……” “别说废话。” 孙悟空无情的打断月烟。 他眼里当是对斩妖除魔的向往。 “敢在俺老孙面前玩心眼。” 完了,彻底玩脱了。 “好哥哥,求求你了放过奴家吧........” 【警告!宿主当前修为与齐天大圣差距过大!】 【任务失败惩罚:抹杀!】 第三次睁眼的时候,月烟躺在一块青石板上,浑身像被车轮碾过。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变成了【1】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躺在那儿,盯着头顶的树叶看了很久,然后点开了系统面板。 "系统,唐僧肉到底有什么特殊?为什么非得是他?" 【唐僧为金蝉子转世,其血肉蕴含破界之力,吃了后会获得不死之身,天道加成呀!】 月烟愣住了。 她闭上眼。 "……最后一次了。" 可孙悟空这一关怎么过!! 换你你也过不了第一关! 让他心甘情愿败在自己的石榴裙下?月烟想到了他无情的眼神....... 这家伙也太有挑战了。 不过挑战两遍,都以失败告终了,还是拉倒了吧。 月烟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眼底的狡黠与魅惑尽数铺开,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妖娆的笑。 自己又不能真的吃了唐僧,最多只是咬下来它一小小块儿肉而已。 那就不如直接从唐僧身上下手呢~ “大圣何必动怒?” 月烟像是找到了好的办法,她声音又软又媚,裹着丝丝缕缕的惑人暖意。 唐僧还不好抓吗? 那些小妖都输在哪里,还不是下手太慢了。 坏人死于话多。 抓了唐僧赶紧咬一小口不就完了?然后再给唐僧穿戴整齐,老老实实的送回去。 是恭恭敬敬的请回去! “你就是唐僧吗?” 抓到你了呢~ 就一阵风就把你抓到了,可真是太容易了。 月烟身姿摇曳,步步生媚。 “我的好哥哥,你说我要从哪开始吃你呢?”月烟把孙悟空幻化的唐僧推倒在床上,娇软的身子欺身而上。 一小块肉就够了。 她的手指在唐僧身上游走,眼神满是魅惑。 孙悟空眉眼骤冷,他幻化的唐僧,果然在这处遇到了妖物。 可这妖精身上竟然没有妖气,反而是一股很纯的仙气。 孙悟空等着她的举动,她不是妖。那么是仙,仙抓走师父是为了干什么呢? 不会是........又一个看上师傅的吧? 他老人家真是步步是劫难。 “我只吃一小口,一会就给您把伤口处理了,好哥哥,你忍一下,别怕疼~” 古有老虎嘴里拔牙,今有老娘在大圣眼皮子底下啃唐僧! 只要速度够快! 月烟咬下去的那一刻,嘴里的触感不对。 硬的,冷的,带着金属味。 这唐僧……是石头做的? 一嘴毛? 月烟猛地睁大眼睛! 刚才还在她身下的俊秀和尚,此刻正冒着金色的烟雾,一下变成了金发金瞳的孙悟空。 孙悟空单手撑着后脑勺躺在那儿,修长有力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 他一只手的手指正抵在她门牙上,轻轻往外推了推。 那一身金色的战甲在昏暗的床帐里折射出冷硬的光,他嘴角挑着几分嚣张的笑。 “妖精,刚才不是还喊好哥哥的么?” 孙悟空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戏谑。 “怎么样?俺老孙的肉,硬不硬啊?” 完了.......... 第2章 大棍子哥哥~ 死猴子。 这混蛋什么时候变的唐僧? 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呢? 【宿主,拜托你抓人的时候看仔细一些好吗?】 不是,你看了?! 你还有脸埋怨我!! 你之前干嘛去了!!! 这下完了,她还不能死,绝对不行! 月烟脑海里打开了系统商城,之前在修仙界兑换了好多道具,但几乎都给孙悟空用了,几乎都没什么用。 现在积分就只剩下:3000 做多能兑换个破毒了,该死。 瞬间转移需要6000积分!! 我嘞个3000,可以贷款吗? 【系统提示,这里不支持贷款噢,宿主大人自求多福。】 完了。 “你……你刚才不是还在山洞口守着吗?” 月烟声音颤抖,很显然,她是前两次被孙悟空打怕了。 她不自觉地把袖子里的暗器捏紧了。 她已经知道孙悟空刀枪不入了,这次她只有一次机会了。 “俺老孙要是真去山洞口守着,怎么能看你这小妖精演这么一出好戏?” 孙悟空笑了一声,身影一晃,直接出现在月烟背后。 艹。 又是这招! 太快了....... 她完全看不见他的速度。 “我就是看圣僧长得太好看,想摸摸……,我真没想吃肉,大圣。” 求饶有用吗?月烟猜测大抵是没用的,就以死过两次的经验来说是这样的。 不过能拖上一会。 “哦?” “那你刚才咬得那么用力,是想把俺老孙生吞活剥了?” 月烟敢保证,下一秒她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果然....... 孙悟空眼底寒光一闪,手腕翻飞,金箍棒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劲风呼啸,势要一击除妖。 再这样下去,就死定了。 “大棍子哥哥,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嘛~”月烟柔若无骨的俯在孙悟空的金箍棒上。 娇柔的掌风带起淡淡的粉香。 【宿主,你这样下去很快就完蛋了。】 她当然知道。 月烟一边找药,一边拖延着时间。 3000积分干脆直接兑换出去了。 【恭喜宿主兑换媚骨丸,服下后极其渴望男女之情!】 今天就算把命交代在这儿,姑奶奶也要和你拼了! 月烟没躲。 她要的就是和他近身缠斗,肌肤相贴,气息纠缠。 近身刹那,月烟纤细的手指极快一扬! 三枚细如牛毛的银色暗器,裹着无形的软媚迷药,精准射向他周身大穴。 药量极乱人清念,迷人情欲。 就算你是孙悟空,你也一样备受折磨! 孙悟空火眼金睛瞬间辨出蹊跷,眸光一厉,周身金光护体,硬生生震开两枚暗器。 可最后一枚,依旧擦着他小臂肌肤,浅浅刺入,转瞬没入肌理,药性无声化开。 “雕虫小技!” 他冷喝一声,面色毫无变化。 香粉散开了! 呵。 趁着他微滞的瞬息,月烟找准时机旋身再攻,刀法凌厉,招招凶狠。 硬碰硬的打斗里,藏着无数刻意的亲昵触碰。 缠斗翻转声不绝于耳。 他的棍子刚猛霸道,每一击都带着降妖除魔的决绝。 力道沉得惊人。 月烟一次躲闪,故意脚下一乱,身形踉跄,顺势撞入他坚硬冰冷的怀抱。 “呀,你欺负人。” 月烟娇弱的嗓音带着怨怼。 娇柔的声音就这样进了孙悟空的耳中。 就算你是齐天大圣,我不信你两眼空空噢~ 坚硬的金甲抵住她的胸膛,月烟能清晰感受到他身躯骤然一僵。 很响噢~ 孙悟空显然没料到,这女人竟敢如此大胆近身! 方才入体的药...... 差不多该生效了吧? 月烟直接欺身而上,她漂亮的衣裙全部罩在金甲之上,就这样坐在他身上,漂亮的眼睛眨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这次,我赢了呢。” 这就是齐天大圣吗?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杀了自己两次的凶神,此刻竟然被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爽了。 从前只听闻齐天大圣桀骜滔天,然后大闹九霄,是三界人人敬畏的泼猴凶神。 金发凤翅紫金冠衬得他眉眼凌厉张扬,眉骨锋利,眼尾微挑,一双火眼金睛褪去了方才的凛冽杀意,蒙着一层药性烘出来的浅浅燥热,金芒明暗翻涌,又野又傲。 月烟心脏莫名狠狠跳了两下。 好像....... 他长得也蛮好看的。 那和他双修效果岂不是更好? 月烟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感觉不是恐惧。 是……征服欲。 “来双修嘛~”她俯下身,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好哥哥,我现在不要唐僧肉了,要你,把你给我好吗?” 就算战利品咯。 当然了,和你双修后,月烟还是会吃唐僧肉的。 双修不过是个跳板,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月烟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春水,带着得逞的嚣张。 然而,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孙悟空眼底的变化。 那双像熔岩一样翻涌着燥热金芒的火眼金睛,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会药也控不住他吧?? 幸亏月烟观察能力强。 下一秒绝对要把她扔起来,还是得完蛋。 “好哥哥,我本来确实是想吃唐僧肉的,我和你坦白。” 她漂亮的眼睛老老实实的盯着孙悟空。 此刻不求饶,正待何时! “可你好强,我这个人慕强,你要不从了我,和我双修呢?” “我很好的~” 月烟自推自荐,不过这招好像有用! 他眼神没那么杀伐决断了!这猴子莫不是终于要放过自己了? 不过和这金刚不坏之身的猴子双修是不是........ 也有点废人呢? 【宿主,我觉得你该想想人家愿不愿意和你双修。】 也是,感觉这猴子又要杀过来了呢。 只要稳住让他不动就行! 月烟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的好处只会更多! “俺老孙,乃花果山美猴王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就算你刚才捅了俺老孙,让俺这会儿五脏六腑都跟火烧一样。”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带着石胎里与生俱来的倔强。 “也得是俺老孙说了算!” 他这是要把她扔到一边宰了啊......... 救命,救命。 他那张脸带着极其浓烈的不被世俗和佛门驯服的野性美感。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我其实……” 这药不该失效啊! 这可是系统出品! 就算他是齐天大圣,也该趴下了啊! 怎么还一副能反败为胜的样子??? 系统,怎么回事啊!! 【本系统也不知道啊,他金刚不坏,但他应该也会中毒啊。】 孙悟空看着身下这个吓得像只受惊小鹿的女人。 看着她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大半截雪白肩膀的凌乱衣衫,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滚烫。 该死的燥热。 迷药确实在疯狂地拉扯着他的理智,顺着经脉直冲识海。 孙悟空咬着牙,大手一把扯过自己那件披风,直接甩在了月烟的身上。 把她那双勾人的眼睛和雪白的锁骨盖了个严严实实。 月烟被他的大氅蒙住,眼前一片漆黑。 “哎?你干嘛……” “给俺老孙闭上你的嘴!” 他虽然中了药,但他绝不允许自己因为这小妖精的一针,就变成跟那些野妖一样的下流货色。 完了,他好大的力气,一会准是要给自己一棍子了。 所有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吗? 第3章 撒尿把袍子弄丢了? “俺老孙吃过的仙丹,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那点烧心的小玩意儿,俺老孙还能忍!”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鄙视的眼神扫了月烟一眼。 “至于你?” 孙悟空呵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不屑。 “你这妖精,虽然身上没妖气,可你比那些犀牛精,蜘蛛精狡猾多了。” “俺老孙现在没空搭理你,趁着俺老孙现在还能管住这根金箍棒,你最好离俺老孙远点!” 说完,他猛地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山洞都跟着震了一下。 月烟从披风的缝隙里探出半张脸。 这家伙好厉害。 太厉害了....... 明明...明明那迷药明明已经没入他的经脉...... 连月烟自己都能闻到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甜腻药香!连她都已经中了百分之一的药了。 月烟此刻心里更多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神奇的佩服? 这才是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吗? 要是换成凡人修士,早就抱着她的腿喊姑奶奶了。 这猴子,生生硬是靠着一口气,把药力压了下去了? 外头,孙悟空猛地别开视线。 他堂堂齐天大圣,降妖除魔,一身正气。岂能被一介女子的媚色乱了道心? 孙悟空牙关紧咬,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燥热绯红。 “安分些!休要再行狐媚伎俩!” 现在肯定是双修不了了,月烟都怕他暴走了一棍子打死自己。 还不如玩一个欲擒故纵,让他永生忘不了自己。 “大圣哥哥,我觉得打架要公平,所以.......” 月烟裹在那一件宽大厚重的金色披风里头,只露出半张莹白的脸蛋。 孙悟空听她又开口,眉峰狠狠一蹙,火眼金睛金光烁烁,强压着经脉里翻涌不休的燥热。 那迷药如同缕缕星火,在四肢百骸来回窜动,烧得他心口阵阵发闷。 “妖精,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他声音沉厉,带着几分不耐。 金箍棒依旧杵在地面,山石裂纹顺着棒底四下蔓延开来。 月烟觉得金箍棒随时都能砸到自己脑袋上来....... 即便他中药! “方才是我手段卑劣,用了暗器迷药,算我输了。” “我把药给你解了,可我喜欢你是真的,下次如若输给我记得和我双修。” 月烟裹在金灿灿的披风之下,半张脸庞露在外边,眼尾那抹绯红灼灼。 她说的话半真半假。 孙悟空原本正强压着经脉里的燥热,像一尊浑身散发着火气的活火山。 还有什么狗屁的双修,她一个女子如此不知羞,把这种话挂在嘴上....... “你这滑不溜秋的小仙,会这么好心?怕不是又想拿什么迷魂药诓俺老孙吧!”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那根压着山洞地面的金箍棒,却并没有立刻举起来。 有戏! 这猴子虽然嘴硬,但他真的是个君子! 月烟前世是杀手,最擅长拿捏这种重情重义的硬汉。 她也不躲,大大方方地从那件宽大的披风里伸出手。 她那双雪白纤细的手在昏暗的山洞里像白玉一样晃眼,手里拿了颗透着幽蓝色光芒的小药丸。 “喏,这是清心丸,能解你刚才的燥热。” 月烟仰起头,眼神一派真诚。 【宿主大人,那药丸不就是巧克力吗?你之前兑换的,你在开玩笑吗?】 反正孙悟空又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没钱兑换解药了,只能让他忍过去了哈。 “好哥哥,你吃了它,就能彻底恢复过来了。” “俺老孙可不吃这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把戏。” 孙悟空冷哼一声。 他那双火眼金睛里的燥热虽然没完全消退,但看人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那股子傲气。 月烟猜测,他应该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完全恢复。 所以也不需要解药。 【宿主大人,把巧克力伪装成解药给齐天大圣,牛!】 月烟把巧克力一分为二,她吃了一半,然后张嘴给他看。 反正自己是真的吃了,信不信随他。 漂亮的眼睛就像是在蛊惑他一样,孙悟空挪开眼睛不去看她。 “我喜欢你,骗你干嘛,记得吃噢。” 月烟最后轻轻摸了摸他的胸肌。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要记住噢~ 是喜欢。 嗯,不错,好摸的。 快闪! 月烟把那半颗巧克力塞进他手心,手指尖故意在他掌纹上划了一下,然后裹紧披风化作一道风消失了。 她跑得那叫一个快。 因为她知道,她刚才摸完那一下,这猴子反应过来绝对要发飙! “死妖精,跑得倒快。” “算你识相,要是再慢半拍,俺老孙一棍子把你钉在墙上!” 呼,月烟长舒一口气。 系统爸爸,我活了,我活过来了。 啧啧,那肌肉,硬得跟铁打的似的,体温却像烧红的炉膛。 这死猴子,真他妈极品。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在接下来的七十二个时辰内,远离目标至少两百里,以确保生命体征。】 男人啊,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可诚实得很。 哼哼,披风还在我这里被。 系统:【……宿主,您的自信是系统最无法解析的数据。】 另一边,山洞里。 孙悟空站在碎石堆里,手里捏着那半颗被她咬过的清心丸。 他火眼金睛死死盯着洞口她消失的方向。 “死妖精……俺老孙念你是个仙胎,饶你一命,你倒好,还敢摸俺老孙!” 他把那半颗药丸往嘴里一丢,囫囵吞下。 燥热没有压了下去太多。 系统,我问问咱还有能制止他的东西吗? 不行你赶紧给我兑换一个,我吃唐僧肉要紧啊! 【宿主,目前我查看商城,好像没有诶。】 哎。 【而且宿主,你已经没有积分了噢,建议你赶紧去赚积分!!】 哎x2 孙悟空活了这么久,从没被哪个女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戏弄过。 “算你跑得快。下次再见,俺老孙非得……” 他顿了顿,竟然发现自己想不出什么非得干什么。 他一跃而出,化作金光追上队伍。 他把猪八戒提溜起来一顿暴揍,这才感觉把心里的邪火撒了出去。 孙悟空落在白马身侧,一身金甲整整齐齐,唯独肩上少了那件绣着暗纹的披风。 猪八戒被他方才凭空拎起来晃了一通,晕头转向揉着后颈。 他凑上来上下打量他。 “猴哥,你干啥去了?披风也没了?俺老猪半晌没看着你。” 他被八戒问得一噎。 总不能实话实说吧?说自己在山洞被一个小仙下药轻薄,连披风都被对方顺手卷走? 这话要是说出口,传出去都丢人。 “撒尿去了,披风吹湖里头了,俺老孙没捡。” 第4章 琵琶女 孙悟空随口扯了个由头,面不改色地偏过头,避开猪八戒探究的目光。 “哎哟~那可是玉帝赏赐的锦缎披风!何等金贵,吹进湖里怎么就不捞上来?” “多可惜啊!若是捞回来,给俺老猪当睡袍都舒坦!” “啰唆什么。” 孙悟空眉头一皱。 他抬手就往猪八戒脑门上不轻不重敲了一记。 这个呆子。 “敲俺作甚,问问还不行嘛。” 猪八戒脑门上挨了一击。 他痛得嘶嘶抽气,捂着脑袋往后蹦出两步。 死猴子,就知道欺负他。 那宝贝披风俺老猪早晚要捡回来!哼,不把好东西当好东西的弼马温!! 【叮!系统扫描中,鉴于宿主目前与目标实力悬殊,建议宿主放弃正面交锋。】 嗯嗯! 怎么说!? 【您当前位于女儿国边境,取经队伍三日后将抵达此处。】 【系统商城特推限时道具,蛊惑面纱。】 【它可完全屏蔽自身修为气息与容貌,佩戴后看起来形同凡人,暗中潜伏。】 【另附赠女儿国平民身份,你可借此机会,先混进城池,再随机应变。】 月烟看着道具栏里那抹水蓝色的面纱,嘴角疯狂上扬。 你早说嘛! 打不过大圣,我还不能换个身份偷家吗? 唐僧肉又跑不了。 不过需要花积分吗? 【宿主现在已经没有积分了,这是本系统自掏腰包为宿主兑换的,祝宿主大人好运!】 正好,到时候等唐僧进了女儿国,她冲着那帮徒弟们撒点软筋散,然后直接一阵风把唐僧卷走! 早晚咬他一块肉下来! 她立即将面纱覆在脸上。 一股清凉的灵力瞬间包裹全身,原本属于她那种媚骨天成的仙气被彻底消失。 “搞定!” 月烟拍了拍手,化作一道极其隐蔽的粉色轻烟。 顺着风声,她直接扎进了西梁女国城池之中。 唐僧带着三个徒弟刚进城,就被那满街的莺莺燕燕和奇异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猪八戒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 沙僧低着头默念阿弥陀佛。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面,一脸警惕地盯着四周。 他总觉得这城里的气氛不太对。 就在这时,城门口传来一阵极其动听的琵琶声。 那声音清冽如流水,低回婉转,又带着一丝极其刻骨的魅惑,仿佛能拨动人心底最深处那根弦。 月烟可是精通乐器,她会得可多了呢。 当个花魁都绰绰有余。 月烟戴着那层水蓝色的薄纱,穿着一身素净的粉白长裙,正坐在城门外的一棵垂柳下,她怀里抱着一把木质琵琶。 和一群琵琶女站在一起。 她是这群人里最安静,最不起眼的一个。 水蓝色的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眉眼。 女儿国的这些技师的琵琶技术都不怎么样,月烟分着心弹就差不多。 取经四人组正好从她们面前走过,猪八戒是第一个停下脚步的。 大美人们啊!! 他两只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排琵琶女以及在其中的月烟,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哎哟喂,这女儿国的姑娘,咋生得这般水灵!” “俺老猪……俺老猪看得腿都挪不动了!” 沙僧闷声闷气地拽了他一把。 “二师兄,师父走远了。” 唐僧走在最前面,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不用想就是阿弥陀佛什么的。 唐僧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路,像躲瘟疫一样匆匆穿过人群,连余光都不敢往旁边瞥。 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仿佛世间一切美色都入不了他的眼。 孙悟空走在第三位。 他单手扛着金箍棒,一双火眼金睛正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他总觉得这座城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城门两边全是女人,连个带把的都没有,阴气重得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大步向前迈去。 然而,在越过那棵垂柳的瞬间,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金箍棒从肩膀上滑落,握在手里。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锁在了那排琵琶女中间。 月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吧? 她能感觉到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她没有抬头,稳稳地拨弄着琴弦,丝毫没有乱。 这会儿要是乱了就要死了! 他看过来了! 系统你他妈不是说这面纱能屏蔽一切气息吗?! 【叮!道具蛊惑面纱正常运转中,孙悟空无法看穿宿主真容。】 那就好,那就好,绝对是错觉。 【但请宿主大人注意!孙悟空拥有极高的战斗直觉与观察力,请宿主大人切忌露出破绽。】 那腰身的弧度…… 还有那微微侧头时露出的半截雪白的脖颈。 太像了。 太像那个在洞里给他下药,咬他一嘴毛还胆大包天地摸了他胸口的女人了! 他的火眼金睛竟然看不破? 就是一个普通凡人吗? 没有丝毫仙气,也没有一丝妖气。 她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 长得也算清秀,但比起那个妖精的艳光四射,差了十万八千里。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足足有两息。 他都在想什么啊,那妖精身上有仙气的。 孙悟空向后退了一步,收回目光。 呼....... 月烟低着头,手指没注意的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极轻的颤音。 啧,这警惕心也太强了…… “猴哥,你杵在那儿干啥?” 猪八戒已经蹭出去几步,又回头瞧见孙悟空站在垂柳下不动,又凑回来。 猪八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一排琵琶女子,眼睛一亮。 “哎哟,莫非猴哥你也看上哪家姑娘啦?少见呐少见!” “休得胡言!” 孙悟空厉声呵斥,一棒子杆轻轻敲在猪八戒的大肚子上。 猪八戒嗷呜一声往后缩。 “说说而已嘛,凶什么。” “此地处处透着诡异,莫要四处张望,看好师父。” 蠢货。 月烟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还好是系统出品,如果是自己幻化的.......恐怕早被这猴子看破了。 好狠的一双火眼金睛。 就在这时,城门里跑出一个穿着鹅黄宫裙的女官。 她身后跟着一群侍女,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摆满了红绸,金珠和请帖。 “圣僧留步!圣僧留步!” 那女官一路小跑着追上唐僧,气喘吁吁地行了个大礼。 “奉我王旨意,请大唐圣僧入宫歇息,今夜设国宴款待!还请圣僧赏光!” 唐僧听见呼喊,脚下顿住,连忙收住脚步。 他双手合十躬身回礼,神色端庄温厚,一派佛门圣僧的气度。 “女施主免礼,贫僧乃是大唐去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 “承蒙女王盛情,只是我师徒一身行脚僧人粗陋,怎好叨扰王宫。” “圣僧说笑了,我西梁女国久闻大唐天朝上国威名,圣僧远道而来,乃是举国贵客,我王早已等候多时,还望圣僧切莫推辞。” 猪八戒一听王宫二字,耳朵唰地一下竖得笔直! 他立刻把方才挨打的不痛快抛到九霄云外,连忙挤到唐僧身侧。 猪八戒搓着一双胖手嬉皮笑脸搭话。 “哎呀师父!人家国王一片好意,咱们就别推脱啦!” “王宫里面肯定有好酒好菜,还有数不清的美人,住上几日再走也不迟嘛!” 国宴? 好机会。 月烟低下头,手指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抹。 第5章 舞女 沙僧赶忙上前拉了一把猪八戒的衣袖。 “二师兄,切莫多言,我们身负取经大任,不可贪恋俗世荣华。” 沙和尚垂着眉眼,神色忠厚本分,手中还挑行李的扁担,一刻也不敢松懈。 “也罢,既然女王盛情相邀,我们也不好拒绝,便随女施主入宫。” 女官见唐僧应允,喜上眉梢,她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 月烟不动声色把琵琶抱稳,混在一众琵琶乐女之中尾随。 “圣僧,请随我来。” 唐僧迈步向前,神色依旧克制自持,可眼底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孙悟空则是走在唐僧身侧。 他一边开路,一边时不时下意识回望垂柳的方向。 方才那个弹琵琶的凡人女子........ 那一瞬间的神态,依旧在他心头盘旋不散。 明明火眼金睛查不出半点仙妖痕迹,可那股直觉的不安,怎么也挥之不去。 女官引着唐僧师徒穿过长长的回廊,一路往王宫深处走去。 沿途是层层叠叠的朱红纱幔,香炉里飘出淡雅的檀香,夹杂着女儿国特有的花香,绕得人脑袋发晕。 猪八戒走得东张西望,两只眼睛恨不得长出八只来。 满院的宫女看得他口水直流三千尺! 沙僧低头看路,挑着担子默念经文。 唐僧脊背挺直,目不斜视,但衣摆下那双踩着僧靴的脚,却微微有些发抖。 他被这满城的女儿香熏得浑身不自在。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手里转着金箍棒。 他面上虽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防备样。 可他那双火眼金睛,却像探照灯一样,把王宫的每一处角落都扫得干干净净。 一寸也别想逃过他的火眼金睛! 大殿之中,金碧辉煌。 两旁摆着矮案,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酒。 主位上,女儿国国王一身华服,美艳不可方物。 她看见唐僧进门,目光就黏在了他身上。那眼神里的倾慕和柔情,几乎要把整个大殿的空气都融化掉了。 她估计也是第一次见过这么貌美的凡人,竟然还是男子。 一见钟情。 “大唐圣僧远道而来,西梁女国蓬荜生辉。” 女儿国国王微微一笑,柔声让座。 唐僧行礼落座,浑身紧绷得像根拉满的弦。 孙悟空没规矩地盘腿坐在唐僧旁边的矮案上,抓起一个桃子就啃。 吃了几口,他忽然眼神微动。 大殿两侧忽然响起一阵清越的编钟声。 丝竹管弦之声齐鸣,一队穿着彩衣的舞女从侧门鱼贯而入。 她们身姿婀娜,罗裙摆动,手里挥舞着长长的披帛,在殿中跳起了一支极具西域风情的胡旋舞。 猪八戒立刻放下手里刚要下嘴的猪蹄。 差点就开荤了,他是出家人,还是看跳舞更好! “喔唷!这个好!这个好!” 猪八戒看到美人跳舞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唐僧连忙闭上眼。 “阿弥陀佛,非礼勿视……” 孙悟空不以为然地瞟了一眼,正准备低头继续啃桃子。 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余光扫到了那队舞女最后面,在阴影中缓缓旋身的那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淡青色纱裙的舞女。 相比于前面那些穿着大红大紫,妆容艳丽的舞女,她显得格外素净。 她的脸上蒙着一层与衣裙同色的薄纱,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流转着一种极其生动的光彩。 月烟舞蹈跳的不在话下,就算领舞也是这里面跳的最好的,自然被别人挑不出来错。 她生的柔若无骨,旋转,抬臂,折腰,每一个动作行云流水。 孙悟空咬着桃肉,本是漫不经心,余光扫到那道青色身影,啃桃子的动作骤然顿住。 桃汁顺着他的指缝缓缓往下滴落在案几上。 又是这种感觉。 孙悟空猛地把啃了大半的桃子往案上一搁。 孙悟空身子微微前倾,火眼金睛金光一闪,死死锁定月烟。 ?? 金光扫过她全身,面纱的灵力稳稳生效,没有半分仙光外泄。 血肉气息确确实实就是凡人,没有妖雾,没有那股甜腻的迷药香气。 可孙悟空心口那股别扭的预感,又冒了上来。 怎么到处都有像她的人? 难不成是山洞那一回,被那妖精搅得心神不宁,看花了眼? “猴哥,桃子不吃了你瞅啥呢?” 猪八戒看得舞女正入迷,胳膊肘怼了怼孙悟空的胳膊,脑袋顺着他的目光往舞队望去,眯起眼睛咂咂嘴。 “末尾那个青纱姑娘瞧着也秀气,就是躲后头不露脸,可惜咯。” “少多嘴。” 孙悟空低声呵斥一句,眉头拧成一团,目光依旧不肯从月烟身上挪开。 切,这猴子不懂得欣赏。 “猴哥你瞧啊,扭得多好。” 主位之上,女儿国国王全然没有留意角落舞女的异样,全部心神都落在唐僧身上。 “圣僧,一路风霜劳苦,且饮下此杯薄酒,略表寡人敬意。” 一旁侍女即刻上前,要为唐僧斟满琥珀色的美酒。 唐僧慌忙双手抬起,连连推辞。 “陛下,贫僧乃是出家之人,受持戒律,滴酒不能沾。还望陛下见谅。” 国王浅浅一笑,并不强人所难。 “也罢,那便换一盏甘露清茶予圣僧。” 舞乐还在继续,月烟借着旋身转圈的契机,视线飞快扫过案台。 美酒玉盏一排排整齐陈列。 国王,唐僧,三位徒弟的席位分得清清楚楚。 她袖管里那包软骨散静静躺着,粉末细如烟尘,只要靠近,弹指之间便可撒入酒盏。 但是她感觉孙悟空已经注意到她了....... 这猴子盯得她后背发凉。 胡旋舞的节奏越来越快,乐声高亢激越,舞女们纷纷旋转如陀螺,披帛在空中划出圆润的光圈。 老娘都跳的这么6了,你踏马的还怀疑我!!?? 她甚至还在最后一个转圈时,脚尖极其轻巧地一垫,做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落定姿势。 那一下刚好卡在乐声停止的那一拍上。 完美。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轻柔的赞赏声。 女儿国国王拍了拍手。 “好!诸位舞姬辛苦了,且退下歇息吧。” 舞女们纷纷躬身行礼,按照原路退出大殿。 月烟低垂着头,混在人群里往侧门退去。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膛了。 在她即将踏出侧门门槛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过眼,用余光扫了一下孙悟空的方向。 孙悟空正盯着她。 呵呵。 毁灭吧。 系统,你真的确定这面纱有用吗? 【道具功能正常生效!对方无法看破你的样貌与修为,只是直觉预警,没有实据,千万不要慌,切勿做出过激举动!】 你就框我吧。。 这猴子是什么怪物! 明明一点证据都没有,就死死咬住她不放。 想在国宴上掳走唐僧,根本就是不可能! 现在她都接近不了案几。 第6章 法师爷在....树上? 她好不容易借着舞女的身份混进了这王宫的最深处,就这么退了? 什么都没有做成就撤了? 不行。 绝不能白跑一趟。 月烟不甘心....... “听说了吗?女王陛下对那位大唐圣僧,可真是情意绵绵呢。” “好像是说是要留他们在宫里多住几日。” “可不是嘛,御膳房的管事姑姑都吩咐了,让咱们明日把最上等的燕窝和雪莲都备齐了,要给那圣僧补补身子。” “哎,若是圣僧真能留下来,咱们女儿国,可就多了一位俊俏的御弟哥哥了……” 月烟听到这里,眼睛微微一亮。 多留几日? 太好了! 那她就有机会了! 正合我意。 月烟飞快地在那堆杂物里翻找了一通,抽出最不起眼的灰褐色宫女服。 她三两下褪下身上那件尚带着舞女脂粉气的青色纱裙,将那件旧衣服换上身。 这么久了,月烟都没穿过这么破的衣服,该死。 自从升仙之后哪有遭过这样的罪....... 她又从发髻上拔下那根亮眼的银簪,换上一根普通的荆木簪。 这样一下子就彻底变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洒扫宫女了。 都这样了,绝对不会引起注意了吧......? 月烟没有走回宴席的方向,而是借着夜色,沿着宫墙的边缘,悄无声息地往皇宫深处的园林方向摸去。 她今天必须弄清楚,今晚唐僧被安排住在了哪一间殿宇。 而且还不能用仙术,不然那猴子肯定察觉。 要么今晚掳走他,要么就得再等待时机了....... 孙悟空烦躁地挠了挠头,又把啃了一半的桃子扔进了盘子里。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的廊檐下,金甲在黑夜之中格外闪耀。 夜风带着女儿国特有的花香,吹得他紫金冠上的雉尾微微摆动。 孙悟空站在石阶上,火眼金睛扫过远处的亭台楼阁。 他总觉得今晚不对劲。 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猴哥,你搁那儿站着干什么呢?” 猪八戒从殿里晃了出来,嘴里嚼着一颗葡萄,看孙悟空站在廊下,凑了过来。 “你那桃子都熟透了,不吃给俺老猪呗?” 孙悟空要被烦炸了。 “吃吧,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夜深人静,子时孙悟空睡不着,他挑了一棵离摘星阁最近的长满绒花的榕树,直接躺在了最高处的树杈上。 金发烦躁的挠了挠,一副桀骜的样子。 月烟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出来溜达了。 她一身灰扑扑的洒扫宫女粗布衣裙,荆木簪松松挽住长发,水蓝色蛊惑面纱依旧覆在面上,只露出一双眸子。 甚至手里拎着一把破旧竹扫帚。 金箍棒横在面前,他双手枕着后脑勺,望着头顶那轮圆月。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可刚一合眼,脑海里就浮现出那双乌溜溜的带着三分警惕三分狡黠的眼睛。 “真是阴魂不散。” 孙悟空低骂了一声,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树下的宫墙阴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走得很慢,像是刻意在压着步子,几乎与夜风融为了一体。 要不是孙悟空恰好躺在这棵树上,怕是根本听不到。 月烟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那两层高的阁楼。 唐僧今晚就睡在上面。 想来唐僧一路劳顿,已然安歇。 又是这种感觉.....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什么? 寻常宫女巡夜,步履坦荡。 可树下这人,脚步轻稳,警惕,根本不是常年干粗活的姿态! 火眼金睛反复碾压探查,面纱的灵力屏障天衣无缝,凡人的血肉气息平平无奇。 不可能是巧合! 【检测到目标孙悟空正在上方五十度夹角处!宿主已被锁定!】 死猴子你怎么阴魂不散哇!! 还有你上什么树啊!! 【系统建议:不要逃跑!他不敢贸然出手!宿主大人请立刻将手里的扫帚握紧,假装打扫!】 月烟在心里把系统骂了八百遍,但身体已经极其诚实地听从了系统的建议。 老娘扫! 你早不说晚不说的,到人家眼皮子底下了知道说话了?66666 她握紧手里的破扫帚,埋下头。 就是干! 月烟真正的开始像个勤勤恳恳的粗使宫女一样,在这片不起眼的墙根下清扫起来。 枯叶被她扫得窸窣作响。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甚至故意把腰身塌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干粗活累得半死的疲态。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就是个扫地的…… 我就是个臭扫地的。 “喂,底下那个扫地的。” 毁灭吧。 月烟后背一僵,但手上的扫帚并没有停。 她没有抬头。 “……法师爷,您叫奴家?” “这大半夜的,你一个洒扫的宫女,不去偏殿歇着,跑到这圣僧寝殿外头来扫地?” 月烟心跳如擂鼓。 呵呵。 还是来了。 但她脸上依旧是一片淡然,甚至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副极其无辜的神色。 “法师爷有所不知,这御花园的落叶白天扫不尽,到了夜里总要有人收拾的。” “奴家管着这片院子,若是不扫干净了,明日管事姑姑要责罚的。” 她说着,还微微抬起袖子,故作疲惫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 孙悟空盯着她那副演得入木三分的苦命宫女样,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微妙的弧度。 扫地的? 他火眼金睛看不出问题,但他耳朵可没聋。 这女人从墙根下走过来的时候,那脚步轻盈得像踩在棉花上。 分明是个练家子! 但孙悟空没有点破。 既然这宫女喜欢演,那他不如陪她演一出。 “你这身板也不像是干粗活的。” 完了。 早知道再要一个能改变身形的了。 这下坏菜了。 不对,她看到了很多瘦弱的身形的打扫侍女啊? 他这是要诈她吗? 就在孙悟空准备从树上跳下来的那一刻。 “哎哟!” 月烟忽然一声惊呼,脚下的扫帚柄似乎绊到了一块凸起的青石砖。 她整个身子猛地往前一倾,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嘶.....” 她抱着膝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扫帚也脱手飞了出去。 这个动作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自然。 她眼底瞬间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看起来就像是真被青石绊了一下,摔得不轻。 月烟对自己的演技向来很满意。 “哎哟……疼死了……这青石板,半夜也不点个灯笼……” 月烟揉着膝盖,声音伪装出一股子忍痛的气音。 听上去像极了一个倒霉的小宫女。 树上的孙悟空正准备起跳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莫不是认错了? 第7章 法师爷,我疼 他看着下面那个抱着膝盖,疼得直抽冷气的灰褐色身影,愣了一下。 然后火眼金睛反复碾压探查,面纱的灵力屏障天衣无缝,凡人的血肉气息平平无奇。 她摔的这一下,连青石砖上的青苔都被蹭掉了一块,膝盖上甚至渗出了一丝血痕。 这要是装出来的…… 那这演技也太好了! 月烟为了演这个可是下血本了呢! 孙悟空站在树杈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把金箍棒收回了耳中。 “走路看这些,这大半夜的,摔断了腿谁抬你回去?” “奴家知错了……法师爷,您行行好,别告诉管事姑姑,奴家这就走……” 月烟委屈巴巴的说着,说罢她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然后捡起那根扫帚,还好她带着扫帚出来演戏了,我的演戏搭子。 她拖着一条腿,一步一蹭地往院子外头的阴影里挪去。 那背影....... 凄惨,单薄,弱小。 活脱脱就是一个倒霉透顶的洒扫宫娥! 孙悟空站在树上,看着她那越来越小的背影,忽然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 他总觉得,这女人走路的姿势,瘸得有点不对劲。 虽然她那条腿确实磕破了皮,但她起身的时候,左脚在瞬间承担了整个身体的重量,极快地调整了重心。 嘿嘿,这不就躲过去了? 这猴子再厉害,终究也是个石头脑袋。 区区一个石猴。 还不是被我一个假摔骗过去了? “哎哟!” 一声极其夸张且刻意的惊呼,从她刚才摔跤的方向传来。 月烟愣在原地,回头望去。 只见月光下,那棵大榕树的树杈上,孙悟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正弯着腰,一手扶着金箍棒,一手夸张地捂着膝盖。 孙悟空学着她刚才的样子,龇牙咧嘴地叫唤。 “哎哟喂!这青石板!半夜也不点个灯笼!疼死俺老孙啦!” 他一边叫,还一边一瘸一拐地在粗壮的树枝上踮着脚走了两步。 月烟想揍他!!! 那姿态,那语气以及那拖长的尾音........ 简直把她刚才演的那一幕,原封不动地照搬了过来。 月烟真的要忍不下去了!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又青了。 这死猴子!! 他居然在这嘲笑她! 孙悟空演完,直起身,把金箍棒往肩膀上一扛,居高临下地看着墙角下的月烟。 “啧啧,小丫头,你这戏演得是不错,不过啊……” 孙悟空歪了歪头,那双火眼金睛在月色下亮得惊人。 “你刚才瘸的那条腿,是右腿。可你绊倒那块石头,明明在左边。” 月烟僵在原地。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糟糕了。 被识破了。 孙悟空的笑意更深了,他往树干上一靠。 “你说你是洒扫宫女,可你瘸的是右腿,身子却往左边歪。” “只有练过武的人,藏拙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用自己最习惯的那边发力。你刚才站起来的那一下,你左脚先蹬地,然后右脚才跟着承重。” 当杀手当久了,这点事儿都忘了装了。 月烟觉得这怪自己。 她有点太过自负了。 她还以为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 孙悟空看她呆住了,更是得意。 他一步一步靠近月烟。 “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猎山鸡的时候,那山鸡脚断了还是假装的,俺老孙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这小把戏,糊弄糊弄那呆子还成,糊弄俺老孙?” 月光洒在他的金甲上,那张毛脸雷公嘴在月色中带着几分少年的不羁与狡黠。 月烟承认,她先前两次都轻敌了。 这次也轻敌了。 她做出一副委屈的要哭了的样子。 “我不懂法师爷在说什么。” 月烟仰着头,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泛着一圈水光。 眼眶微微泛红。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配上她这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裙,简直能把人的心看软三分。 可惜,她面对的是孙悟空。 孙悟空看她这副又要开始演的样子,不怒反笑。 他干脆双手交叉,身子往前倾了倾,那张金发得意的表情靠近了些。 “那俺老孙倒要问问你...” “你刚才说你是洒扫的,那你告诉俺老孙,你今儿晚上,一共扫了几片叶子?” ........ 你个死猴子!! 谁扫地还会去数落叶的数量! 月烟已经在心底把孙悟空祖宗十八代在心里都问候一遍了。 “夜黑风高……四下昏暗,奴婢只顾埋头清扫,哪里分得清扫过多少片枯叶。” 她声音细细软软,带着一丝怯怯的颤抖。 “法师爷何苦为难一个做粗活的下人。” 月烟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装的这么唯唯诺诺! “真正扫地的宫人,就算数不清数目,也能说出地上是榕树叶多,还是海棠叶多。” “你在墙根扫了半晌,你且说说,地上落的,是什么树的叶子?” 你赢了。 她哪里知道这些都尼玛的是什么品种!! 月烟眼泪掉了下来,飚演技的时刻到了!委屈的水灵灵的漂亮眼睛就这样一滴滴落。 虽然是个猴子,但你也是个男人,她对付硬汉最有一套了! 月烟就不信他不心疼! “我腿疼。” 孙悟空原本还要拿起金箍棒,把她就地伏法。 可还是听到她说腿疼时,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她左脚确实还在微微踮着,刚才磕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着血丝,把灰褐色的裤腿染成深色。 孙悟空张了张嘴....... 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 那双火眼金睛里的戏谑和得意,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手足无措的尴尬。 “你……你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 孙悟空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不太习惯这种气氛。 “怎么……怎么突然就哭了……” 他还真是很少见小娘子哭的,这个妖精在自己面前哭...? 月烟没有回答。 只是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拖着那条伤腿,慢慢蹲下身。 她把落在地上的那把破扫帚捡了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己仅剩的依靠。 伪装成可怜的样子。 “我腿疼,我想回去上药。” 她瓮声瓮气地说。 “法师爷要是还觉得我是坏人,那您就跟着我,看着我走进柴房,看着我在里面睡着。” “或者您现在就拿那根棍子把我敲晕了,关到明天早上,省得您一宿睡不着觉。” 孙悟空被她这破罐子破摔的发言搞得哭笑不得。 “俺老孙又没说要敲晕你……” 第8章 无处不在的妖精 火眼金睛又一次仔细扫过她全身....... 面纱灵力纹丝不动,竟然没有半分妖邪妖气外泄。 就连之前的仙气也没有了? 不过膝盖那一处的伤口,确实是血肉翻涌,实打实的物理创伤。 这丫头,倒是会将他的军。 “俺不是非要为难你,只是摘星阁住的是我师父,近来总有些不怀好意之辈惦记他,俺不得不防。” 月烟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不顶嘴,也不辩解。 面纱覆着脸,干干净净,无半分妖气仙气,安安静静垂落,衬得她愈发温顺无害。 她就安安静静抱着扫帚蹲在原地,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就这么垂着头安安静静立在那儿,肩线微微塌着,像只受了无端委屈却懂事不敢吭声的小可怜。 远处回廊方向,隐约传来巡夜侍卫灯笼晃动的微光,说话声隐隐约约顺着晚风飘过来,越来越近。 月烟心里就越来越兴奋。 救星来了。 而孙悟空眉头锁得就更紧。 若是被巡夜的人撞见,大圣深夜盘问一个受伤的洒扫宫女,闹到女儿国国王那里,徒生一堆麻烦。 “今夜,俺暂且放你离开。但丑话说在前头。” 话音一顿,金箍棒从身侧弹起一小截,棒身流转淡淡的金光,威慑意味十足。 “不许再靠近摘星阁百丈之内,若是再被俺撞见你在这附近徘徊,就不会像今夜这般,只跟你动嘴问话。” “到时候,不管你装成何等可怜模样,俺都要掀开你的面纱,查清楚你的底细。” 月烟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是一副怯弱顺从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奴家记下了。” “滚吧。” 孙悟空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又克制着没有动粗。 好凶。 月烟发誓一定要拿下他!! “回去好好处理你的伤口,别半夜死在哪处角落,反倒算到俺老孙头上。” 月烟见好就收,转身彻底隐入夜色阴影之中。 直到那道灰褐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拐角,再也看不见轮廓,孙悟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是个麻烦的妖精。” 他低声咕哝。 明明处处都是破绽,偏偏抓不住确凿把柄。 月烟一口气走了三条回廊。 直到她确认那道金甲的光芒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后,她才猛地停下脚步。 月烟靠在一根朱红色的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贴在脊梁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把破扫帚,又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片渗出血丝的伤口。 妈的,这趟活干得可真亏。 不仅唐僧肉的边儿都没摸到,还差点被死猴子吓死。 不过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 他明明有绝对的武力将她碾碎,却又在她哭喊腿疼的时候,硬生生收回了手。 他把一切都看穿了,却没有直接掀开她的面纱........ “快快快!今日御花园要摆赏花宴,女王陛下要请那位大唐圣僧同游!” “听说还要奏乐呢,咱们宫里的琴师姐姐们今天可要辛苦啦!” 月烟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姑奶奶我琴艺也是精通的! 她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长发,水蓝色的蛊惑面纱依旧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她穿着一袭素雅得连暗纹都没有的月白长裙,脚上换了一双干净的青缎软鞋。 除了脸上那层水蓝色的蛊惑面纱,她浑身上下连一丝多余的色彩都没有。 “搞定。” 完美。 月烟拿起放在角落的那把从杂物间顺来的古琴,抱着它,推开柴房门。 她顺着宫墙边的小路,不紧不慢地往御花园走去。 百花亭里,女儿国国王身着华服,笑意盈盈地坐在主位。 她身边只隔着一方矮案,便坐着那位拘谨至极的唐僧。 一看就是看上那个和尚了,月烟承认唐僧确实有几分姿色! 唐僧双手合十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头微微低垂,连看都不敢看满园的美景,只盯着面前那杯茶杯的盖子。 猪八戒蹲在亭子旁边的石阶上,正一边啃着一颗水蜜桃,一边盯着满园乱跑的宫女,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 沙僧站在唐僧身后,低眉垂目,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而孙悟空,不在亭子里,也不在石阶上。 他蹲在百花亭正前方那棵巨大的合欢树顶端。 他居高临下,手里把玩着一片合欢树叶,一双火眼金睛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御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月烟低着头,随着几个真正的琴师一起,在假山旁边的长案前落座。 她将古琴放好,双手按在琴弦上,极轻地试了一下音。 她选的这个位置极妙。 在百花亭的右前方,隔着五六丛垂丝海棠,正好能看到亭内的情形,但又不显眼。 更重要的是,这个距离,刚刚好能看清唐僧的一举一动。 唐僧一旦被国王单独叫走,她就打算上,直接把唐僧掳走! 月烟垂下眼帘,指尖拨动琴弦。 清冽的琴音像一汪泉水般流淌出来,不疾不徐,极其稳当。 百花亭内,女王正在跟唐僧说话。 “圣僧远道而来,可曾见过这般景致?” 唐僧勉强笑道。 “贫僧一路跋涉,多见荒山野岭,这般繁花似锦的所在,确是头一回见。” “那圣僧便多住几日,寡人愿为圣僧日日设宴,赏尽这满园春色。” 唐僧窘迫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陛下厚爱,贫僧……贫僧惶恐……” 合欢树上,孙悟空的目光从唐僧身上移开,扫过猪八戒,扫过沙僧,然后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假山边那个弹琴的月白身影上。 她低着头,指尖拨弄琴弦,动作极其优雅。 孙悟空盯了足足五息,硬是没看出任何破绽。 他收回目光,捏了捏眉心。 不可能。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昨晚那一通盘问,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真被那女妖精折腾出了后遗症。 “啧,俺老孙这几日怕不是疑心太重了。” 机会就这一次了,她必须等。 “圣僧,寡人引你去看一处宝地,园后有片芍药圃,开的正是极好,圣僧可有兴致?” 唐僧闻言,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站起来行礼。 “贫僧……遵命。” 月烟现在腿还疼,机会只有一次。 抓不走唐僧的话就完了,所以她得确定,这次的机会一定能抓到唐僧。 孙悟空正低着头,似乎在琢磨什么。 他跳下合欢树,落在唐僧身侧,金箍棒横在腰间,显然是要跟着去。 第9章 化成灰俺老孙都认得! 但就在他即将迈步的瞬间,猪八戒忽然从石阶上跳起来,一把拉住孙悟空的袖子。 “哎!猴哥!你等会儿!” “俺老猪刚才看见那边的葡萄架上有个贼兮兮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偷果子的野猫,你陪俺老猪去看看呗!” “呆子,你怕不是自己嘴馋,想支开俺老孙去偷摘果子!” “俺老猪是那种人吗!那影子真有问题!你看你看!就在那边!” 猪八戒指着一个方向,胖脸上一片焦急。 孙悟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确实有一片花丛晃动了一下。 但孙悟空心里清楚。 八戒多半是故意在胡扯,目的就是为了支开他好去偷摸翻找御膳房。 可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间,女王已经带着唐僧走出了百花亭,往芍药圃的方向去了。 唐僧低着头跟在后面,沙僧默默挑着担子,走在更远处。 孙悟空看了一眼那摇晃的花丛,又看了一眼远去的师父。 “呆子,你给俺老孙老实待着,要是趁俺老孙不在去偷鸡摸狗,回来扒了你的皮!” 他留下一句狠话,不再管猪八戒,快步追了上去。 “圣僧,你看这株玉楼春,开得可真是好。寡人命人将它培植了三年,今日方得盛开。” “是、是……确是好花……” “圣僧不必这般拘谨,寡人虽是国君,也是敬仰佛法的善女子。” 女王满心满眼都是唐僧。 “圣僧远道而来,寡人只愿做个知心人,与圣僧说说心里话。” 月烟听到这对话,差点没笑出来。 阿弥陀佛,这女王可是真把唐僧给吓得够呛。 唐僧一路点头,阿弥陀佛念得比诵经还勤快。 月烟要笑死了。 她闻到了一股妖气,应该在她靠近的一瞬间就闻到了。 【宿主大人,动手吧,不然被蝎子精捷足先登了!】 不急。 不急,月烟算着,那猴子马上就要来了。 一阵狂风卷地而起! 满地的花瓣被卷成一道红色的旋涡,像一条咆哮的火龙,直直地朝着芍药圃中央扑去。 风中传来一股带着腥甜气的脂粉味。 反正她不着急。 “唐僧!” 那女子娇喝一声,手腕一翻,一条红色的绸带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唐僧的腰。 她一阵法术直接把唐僧和女王带走了。 月烟眼瞅着唐僧被那红裙女妖连人带马带女王的给卷走了。 【快追啊!唐僧都被别人卷跑了!】 系统下意识就让月烟拔腿追! 这可是她的目标啊!!被人捷足先登这算什么? 我说了,还不急。 月烟听见周遭声音的时候,赶紧起身,她连膝盖的伤都顾不上了。 瞬间一阵极其霸道的金光裹着怒气,像陨石一样从她头顶直砸而下。 砰的一声! 那是金箍棒插进青石板的声音,震得脚下的地砖都嗡嗡作响。 就知道是猴子打过来了。 不过月烟仍然被这毁天灭地的气势所震撼。 不过这个蝎子精不愧是干抢唐僧这一行的,跑的就是快!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在猴子眼皮子底下把人卷走了,是真不怕死。 月烟不慌不忙的抬起头。 孙悟空正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因为追丢了师父,他那张脸上带着一层掩饰不住的急躁和戾气。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像两簇烧得正旺的烈焰,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月烟穿着那身素白的琴师长裙,手里还抱着那把古琴。 她故作被孙悟空突如其来的出场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法师爷?” 孙悟空没回答。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带着一丝极其怀疑的审视。 “你怎么会在这?”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冷了许多。 不骗了。 “你师父被蝎子精抓走了,那个方向,一起追吧。” “一起追?” 孙悟空眯着眼看她,像是一种审视。 月烟缓缓摘下那隐藏面容的面纱,绝美的容颜替换了这平平无奇的脸。 反正早就被发现了,她不如干脆一点。 省得这猴子每见她一次,就像在玩一场拆盲盒的游戏。 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连风都静了一瞬。 一张惊心动魄的容颜完完整整暴露在天光之下! 眼型狭长潋滟,眼尾一抹天然的淡绯,瞳色清透如浸在寒潭里的琉璃。 月烟迎着孙悟空那翻滚的复杂情绪,微微歪了歪头。 “怎么?大圣哥哥,不认识我了?” “你摘不摘面纱,俺老孙都认得出来。” 切。 她有那么好认的吗? “那走吧,她们往那个方向走了。” 孙悟空也没办法,谁让她看到了那妖精飞向哪里去了,师父还在那妖精手上。 他只好先合作。 “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能飞?” 月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怎么,怕我拖你后腿?” 怎么说她也是修仙成功的人,腾云驾雾的本事还是不在话下的。 她当年引气入体的时候就会飞了,在一众修仙者中都是佼佼者。 “俺老孙怕你飞到一半掉下去,还得腾出手来捞你。” 孙悟空说着,已经把金箍棒往空中一抛。 金光一闪,棒身化作一道宽阔的虹光悬浮在他脚下。 “上来!” 月烟看着那道金光,有些没反应过来。 ……? “你让我踩你的金箍棒?” 若是别的,踩就踩了,可那是孙悟空的金箍棒。 那个两次要她命的东西。 “怎么,嫌弃?那你自己飞。” “不不不,不嫌弃!” 月烟极其麻利地一步跨上那根散发着高温的金箍棒。 她顺势双手抓住了孙悟空后腰的金甲腰带。 毕竟要有个支点嘛。 “走吧!再晚你师父真要被那蝎子精做成肉夹馍了!” 孙悟空被她这么一抓,背脊明显绷了一下。 但他没有甩开她。 “抓稳了。” 这棒子烫得跟刚出锅的铁板似的! 要不是她穿的是厚底的青缎软鞋,脚底估计早就烤熟了!! 月烟没敢说出口,她怕这猴子一生气把她扔下去。 飞到一半,孙悟空忽然开口。 “你方才说,你看到她往那个方向飞了。” “你怎么看到的?那阵风来得那么快,连俺老孙都没来得及拦下。” 她知道孙悟空这是在试探自己。 他不就是觉得自己偷窥了很长时间,也对他师父图谋不轨吗? 没办法。 你齐天大圣都看不见的,能这么轻易的被我一个小仙看见? “我在看着你师父呗,他什么时候落单,我好找个机会咬他一口。” “结果没等你师父落单,那蝎子精就先动手了。” 她只好实话实说,这样会不会显得更坦诚? 孙悟空沉默了几息。 风声从两人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山川已经变成了连绵的密林。 “我站不太稳了,可以扶着你吗?” 她微微倾过身子,气息被狂风吹得有些发颤,柔美的嗓音裹在风里,带了几分软乎乎的娇怯。 【宿主,这才是你的真目的吧!】 嘻嘻,好眼力。 孙悟空侧过头,火眼金睛扫过她。 月烟半边身子微微晃悠,为了稳住身形,肩膀已经不知不觉的贴上他的坚硬的胳膊。 她长长的睫毛被风吹得轻颤,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近在咫尺。 膝盖处的裙料微微凹陷,能看出她正暗自忍耐着伤口传来的痛感。 不是装的。 孙悟空心里清楚,昨夜那一下是实打实磕在青石上的伤,不是什么幻术把戏。 “少耍花样。” 他嗓音压得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没有推开她,却也刻意和她隔开一点距离。 “安分点,不许乱摸。” “知道啦,大圣哥哥~” 就知道乱叫,孙悟空满脸无语,耳朵却在不知不觉间红了。 真硬呢,不过这次就不乱摸了。 不然月烟真怕被丢下去。 她双手老老实实抓着孙悟空腰侧的衣服,两人就这么沉默地飞了一会儿。 风声盖过了一切,让这种并肩的静默反而显得没那么尴尬。 月烟不说话是因为她在暗戳戳地开心!她居然真的踩上了齐天大圣的金箍棒。 第10章 情郎哥哥 孙悟空的眉头拧起。 因为他余光瞥见她裙摆膝盖那块淡淡的暗色血痕,在空中被震得渗出了些许血迹。 金箍棒穿过层云,风声灌满了两个人的耳朵。 脚下的山川已经被抛在身后,前方那座枯藤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昨夜青石板上那一磕,她膝盖磕破皮的时候,她确实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当时他以为她只是装样子,可后来她瘸着腿站起来时,他确实看到了她膝盖处的布料被血洇湿了。 就算是假摔,也应该是真疼不假。 孙悟空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被什么东西极轻地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一根针掉进了铁水里,还没融化,但已经开始发烫。 孙悟空知道她是个满嘴谎言的妖精,她说过她来女儿国是为了偷师父的肉。 这个他信。 她也说过她喜欢他,上次在山洞里,多半是假的。 他也知道她刚才那句站不稳大概率又是装的。 可是那张裙子底下渗出来的血,是真的....... 他没有放慢速度,反而催动脚下金光,比刚才更疾更快地朝着那片崖壁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得更加猛烈,吹得月烟的长裙猎猎作响,裙摆上的血痕又向外洇了一圈。 她今天故意穿的淡蓝色衣衫。 血迹直接穿透了衣裙的膝盖处,会更明显一些。 孙悟空没有回头看她。 “前面应该就是那蝎子精的巢穴,待会儿落地之后,你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那你呢?” “俺老孙进去,把师父和女王带出来。” “若是一炷香之内俺老孙没有出来,你就带着这根毫毛往东去,找那呆子和沙师弟来救场。” 他随手朝后一抛,一根金色的毫毛轻飘飘地落在月烟面前的石头上。 月烟看着他的背影,收下了那根汗毛。 不过她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一炷香? 等你一炷香出来,你师父怕是都要跟那蝎子精拜完天地了。 毒蝎子…… 她就喜欢毒。 月烟没有从正门走。 她贴着崖壁往旁边绕了几十步,找到了一个被藤蔓覆盖的透气孔。 那孔洞极小,小到凡人婴儿都无法通过。 但她能。 她曾经可是软磨硬泡着师尊学会的这变化神通! 月烟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仙力,身体猛地缩小,化作一只极其不起眼的灰蛾。 那灰蛾的翅膀上带着几点暗纹,在阳光的映照下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 她振翅一扑,无声无息地钻入了那个透气孔。 月烟贴着洞壁飞行,穿过两道狭长的裂缝,前方的视野忽然豁然开朗。 而洞窟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铺着红绸的石床。 石床上面,唐僧正被一条金色的锁链捆住双手双脚,像一只被摆上供桌的祭品。 而他的旁边,躺着一个同样被捆住的女人。 是那个女儿国国王。 她似乎是被那阵狂风卷晕了,闭着眼,一动不动。 她正准备重新变回人形去解救唐僧时,余光忽然扫到了石床后面暗处的一个身影。 那是孙悟空。 猴子? 他靠在石壁的边缘,金箍棒横在膝上,整个人被一团暗金色的光芒笼罩着。 那道光芒像是一张细密的网,从地面一直缠绕到他的胸口,将他牢牢地钉在了石壁上。 他闭着眼,像是在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那层金色光网。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洞里没那么简单。 他那根毫毛交代后路的时候,月烟就猜到他进去肯定遇到了棘手的东西。 无奈她不看西游记,具体也不知道这蝎子有什么法宝。 差不多应该都是毒,毒的话正好是自己的拿手戏。 月烟索性收起那层灰蛾的伪装,悄无声息地在石床旁的阴影里恢复了人形。 她半蹲着,压低身形。 月烟想了想,从袖口里摸出一根毒针。 她没有去碰那道金色光网,反而是把针尖对准了孙悟空的手臂扎了一下! 死猴子,谁让你之前打我的。 哼。 让你也疼一下! 那针尖上带着一种能麻痹神经的毒液,同时也能让被扎者迅速清醒。 孙悟空的眼皮猛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火眼金睛在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月烟时,猛地瞪圆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 但被那层光网压得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月烟冲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挑衅的眨了眨眼。 “你师父是我的了,我会一口一口把他吃掉,我的好哥哥~” 周身禁锢他的金光软网微微震颤。 他被蝎妖的倒马毒丝缠缚的经脉又麻又僵,纵使他金刚不坏,此刻也半点提不起力气。 火眼金睛迸出灼灼怒意,死死锁着眼前蹲在他身前的月烟。 哼,气不死你。 孙悟空心情怎么样,月烟不知道。 反正她自己是爽了。 那层缠着孙悟空的金色光网是从石壁里渗出来的,像是某种活物。 月烟对这些稀奇古怪的困人手段,有着天然的直觉。 这东西一定有阵眼,而且阵眼一定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她看到了地上的那个东西,是一只巴掌大的蝎子壳。 果然。 那壳像是一层蜕皮,被随意丢在地上,壳的尾端还连着一根极细的金线。 那金线一直延伸到石壁里,连接着光网。 月烟眼中一亮。 破阵眼这不就找到了? 她伸手,打算去触碰那蝎子壳,但想着这玩意一般都有毒,月烟还是拿出了自己的匕首。 刀尖对准了那根连在石壁上的细线。 那根金线细得像发丝,但上面流转着暗红色的微光,显然也带着剧毒。 那根金线断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缠绕在孙悟空身上的金色光网也化作点点金芒消散在空气中。 孙悟空猛地挣开了束缚。 他身形一晃,直接跃到月烟身侧,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这妖精,嘴是最坏的,心却偏偏最捉摸不透。 淡蓝的裙摆下方,血色晕染得愈发刺眼。 “逗你的,好哥哥,我们先救你师父吧~” 她仰起那张艳色迫人的脸,眼尾绯色轻挑,唇瓣弯出一抹狡黠又软媚的笑。 不敢逗了,不敢逗了。 他出来了。 【宿主,我好像明白你的意图了,不过本系统还是要提醒你,抓唐僧要紧!】 不着急,不着急,等我先搞定了孙悟空再说! “俺老孙不是说过了,让外面等着,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调子,但月烟听得出来,那语气里没有了刚才那副真想把她扔出去的怒意。 倒更像是一句骂了半天,最后骂成了无奈的话。 “我要是不进来,你现在还被钉在那墙上呢。” “情郎哥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凶?”孙悟空被她这句情郎哥哥喊得浑身一僵。 第11章 齐天大圣的艳福 什么情郎哥哥........这妖精如此孟浪....... 孙悟空那张脸的表情,从怒意到错愕,再到一种茫然。 在短短一息之间切换了三四次。 他活了千百载,花果山称王,大闹天宫。 三界妖魔神仙见他,不是畏惧便是恭敬,何曾有女子这般肆无忌惮,张口就唤他情郎? “你、你这妖精!满口的疯言浪语!” 他粗着嗓子呵斥,声调都不自觉拔高几分。不过听上去半分凶煞都没有,反倒透着几分慌乱。 如果再看看他红了的耳尖,便知他根本是假生气。 “休要胡乱称呼俺老孙!”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快看!孙悟空的耳朵红了!绝对有用!】 月烟膝盖旧伤受洞内寒气侵袭,阵阵抽痛。她身子微微一晃,顺势微微往前倾了倾。 淡蓝色的裙摆随之摆动,膝盖处那片晕开的血迹,清清楚楚撞入孙悟空的眼底。 方才心头那点羞恼,瞬间被这抹血色压下去大半。 孙悟空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胳膊,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腕。 “宝贝儿,我们还是先救你师父吧,我感觉他他不太好了。” 月烟那句宝贝儿一出口,孙悟空刚扶住她手腕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把她甩出去。 这妖精,这妖精......... 这妖精怎么成天不是什么哥哥,就是情郎宝贝这种的话.......! “莫要再叫这些腌臜称呼!俺是取经人,听不得这些!” 孙悟空嘴上呵斥,手上却还是轻轻托住她,不让她往伤腿上使劲。 他目光落在那片浸透淡蓝色衣裙的暗红血迹。 “你腿伤深重,便站在此处别动,切莫再乱动耗损气力。” 不过月烟确实没撒谎。 唐僧此刻瘫坐在石床上,满头是汗,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他闭着眼,嘴里还在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蝎子精远远看到自己的洞府里孙悟空被放出来了,气就不打一处来。 “哪里来的野妖精,也敢闯我的洞府,坏我的好事。” 不是。 老娘是仙。 不是妖! 她是人修!! 幽绿的烛火骤然晃了晃,石床后侧的阴影缓缓散开。 那女子一身赤红绣蝎纹罗裙,尾钩泛着冷森森的乌金寒光,缓步踏出。 一双眸子死死盯住站在一旁的月烟。 “今日,这唐御弟,我是要定了!” 我的天赐良缘,谁也别想阻挡! “孽畜!休得痴心妄想!快快放了我师父与女儿国国王,尚可留你一条性命。” “如若不然,俺老孙将你这蝎巢,碾作飞灰!” 孙悟空话音落地,整座幽暗洞府的气流骤然凝滞。 铮然巨响炸彻洞窟,黯淡金光骤然从他周身迸发,碎尽洞府沉沉阴气。 金箍棒自虚空应声现世,三寸粗细,流光灿灿,稳稳擎在他掌心,蓄势待发! “哈哈哈。” 蝎子精扬声大笑,笑声回荡在幽深洞窟,带着几分嘲讽。 “齐天大圣,大话别说的太早。” “方才你还不是被我的倒马毒丝钉在石壁之上,动弹不得?若不是这位姑娘破了我的阵眼,此刻你依旧是阶下囚。” 终于是姑娘,不是妖精了,月烟勾了勾唇。 救齐天大圣的感觉,好像还不错呢。 蝎子精目光流转,重新锁定月烟,蝎尾微微转向她,尾钩的寒光逼人。 “我本与你无冤无仇,你偏偏要闯进来坏我的美事。我在此洞府安安稳稳,你们擅闯我的地界。” “唐御弟与我有宿缘,我要与他结为夫妻,共做快活神仙,与你二人何干?” 其实这蝎子精长得也不赖。 不过就是性格泼辣了些。 但配一个唐僧,确实是般配极了。 月烟也不懂了,一个女儿国国王,一个蝎子精,都看上那呆和尚什么了? 就看上那张惊世骇俗的帅脸了? “好哥哥,她要你师父呢。” 月烟语气漫不经心的逗孙悟空。 她还特意朝身侧的孙悟空抬了抬下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宿缘?纯属一派胡言!” 孙悟空声如洪钟,洞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我师父奉唐王之命去往西天求取真经,身负普度众生的大任,岂能被你这孽畜强掳在此,贪恋儿女私情!” “速速解开锁链,放了唐僧与女儿国国王,俺老孙便饶你性命!” “若是执迷不悟,定将你扒皮拆骨,捣毁这妖巢!” 切,无视她了呢。 月烟纤细的手指百般聊赖的勾了勾自己的头发。 蝎子精红唇一挑,完全不把齐天大圣的恐吓放在眼里。 “孙悟空,你莫要拿大话唬我,满天神佛我尚且不放在眼中,何况是你。” 她凤眼流转,先瞥石床上晕倒的唐僧,再落回月烟身上。 “这位姑娘,你我同为女子,你何苦帮着这猴子来拦我?我求一知心眷侣,又何曾害过旁人。” 月烟轻笑一声,借着孙悟空的力道站稳些许。 她这么苦追唐僧,是不是也想着骗他一口肉吃? “蝎大王,各取所需罢了。你想要唐僧,我想要这猴子。” 月烟说完,还故意往孙悟空身旁靠了半寸,肩头轻轻蹭过他的胳膊。 宝贝,你也为我着迷吧~ 孙悟空浑身一僵,只觉得那一处皮肉都似烧了起来。 “妖精!休要贴过来!” 孙悟空嘴上呵斥,手上却没有松开托住她手腕的力道,生怕她伤腿撑不住直直栽倒。 服了。 连你也叫我妖精。 蝎子精瞧着二人这般模样,不由得嗤笑出声。 没想到这猴子还有此艳福。 “啧啧,齐天大圣,原来你也有被女子缠上的一日。可笑,可笑!” 笑声未落,她神色骤然一厉,不再闲谈。 脚下石砖轰然裂开,赤红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猛扑上前,蝎尾如毒矛骤然弹射而出,乌金钩尖裹挟淡淡的黑雾,直刺孙悟空前胸! 洞窟之内空间狭窄,金箍棒大开大合的招式处处受限。 孙悟空不敢硬接毒钩,双臂发力,金箍棒横挡身前。 金铁交鸣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你退到石柱后面躲好!” 孙悟空一边挥棒招架,一边回头厉声叮嘱月烟。 月烟哪里肯乖乖避退。 “你带着你师父和女王先走吧,这儿我能行。” “你能行个屁!” 月烟对付别的厉害的妖精不是对手,但要说用毒,她可是高手。 蝎子精见二人还在斗嘴,冷笑一声。 她的蝎尾再次高高扬起,尾钩泛起乌金色的寒光,直取月烟! 她看准了这貌美的小女子是孙悟空的软肋。 那么只要先拿住她,这猴子必然分心。 不过姐妹....... 你是看错人了,姑奶奶我可厉害得很。 她显然把月烟当成了这洞里最好捏的软柿子。 第12章 临渊 只要一钩子扎下去,这女人必定瘫软在地! 到时候孙悟空分心,她就能趁势反扑! 可她错了。 月烟看着那根逼近的乌金尾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左手猛地一翻,袖口里滑出三根早已备好的银针。 针尖上上幽蓝色毒液。 那是她仅有的还没用出去的好宝贝。 月烟手腕一抖,三根银针呈品字形射出,精准地钉在了蝎子精尾钩与躯干相接的那道关节缝隙里。 蝎子精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三根银针扎入的瞬间,她的尾钩像是被抽走了筋骨,骤然软垂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你!” 蝎子精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 “你对我做了什么?!” 月烟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不愧是系统的宝贝。 她当时可是花了不少积分呢。 对付不成孙悟空,还对付不了你?小样。 “你先带你师父和女王走吧,这里交给我。” 月烟回头看了看孙悟空。 孙悟空火眼金睛里的凌厉杀气瞬间滞了半分,尽数被猝不及防的错愕取代。 “卑下伎俩!竟敢用毒物暗算于我!” 她厉声怒喝,妖气在周身汹涌翻卷,洞内幽绿烛火疯狂摇曳,岩壁缝隙沙沙落下碎石。 我卑鄙? 姐们儿你不是也用毒的吗? 师出同门,怎么就单独我卑鄙了? “休得胡言,俺老孙岂会把你丢在此处!” 他眉头拧成一团,金箍棒横在身前,牢牢挡在月烟与蝎子精中间。 “这妖女修为深厚,毒物只能困她一时,绝非长久之计!你膝盖伤成这样,怎能独自留在这里缠斗!” 石床上传来唐僧虚弱的念佛之声,锁链叮当作响。 “悟空,女菩萨,切莫伤她性命……阿弥陀佛。” 唐僧虚弱的话音落下,月烟差点气笑。 不是.........这会儿你倒还怜香惜玉上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多么凶险啊!!?? 这傻和尚。 这边唐僧话音刚落,对面蝎子精已然彻底疯魔。 “我要将你们两个碎尸万段!” 蝎子精蓄力扑了过来! 劲风扑面,毒气压得人呼吸一滞,声势骇人至极。 孙悟空瞳孔骤缩,不敢半分怠慢。 他手腕一转,金箍棒金光炸亮,横棍格挡! “你速去解开师父与女王身上的锁链!” 孙悟空一边奋力接下对方狂猛的掌击,一边高声吩咐。 月烟无语。 她觉得她应该和这蝎子精打啊,他俩打个啥? 她跟这蝎子精才是对口,应该收了它,然后在系统里兑换积分! 哎。 “休想带走我的御弟!” “妖女休得放肆!” 孙悟空脚下金光一闪,瞬息拦在她的前路。 【宿主,不要犹豫!错过今日,再无时机!快把唐僧带走啊!】 系统催的紧。 她是想吃到唐僧肉,是想完成系统任务。 绝对不是现在! 现在一去抓唐僧,这俩人必然都扑上来,一个她都难对付,更别说两个。 月烟咬了咬牙,压下系统不断弹出的任务提示。 别催了。 月烟踉跄半步,摸出两把淬毒细针,强压膝盖传来的剧痛,侧身便迎着蝎子精冲了上去。 “哎?” 孙悟空余光瞥见她竟不按吩咐行动,反倒主动杀入战局,心头猛地一紧。 “你做什么!你腿不要了?!” “你守着你的师父和女王吧,我怕你受伤。” 她可不能真让孙悟空全力杀妖。 这蝎子精毒术得天独厚,是系统标注的高价值妖兽。 杀了多可惜。 孙悟空浑身一震。 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竟裂开一道缝隙。 他一生厮杀,从来都是他护旁人,几时被一个女子说出一句怕你受伤?? 洞窟烛火晃动,映得他火眼金睛神色复杂。 “我看你这回往哪躲!” 蝎子精的乌金尾钩已经如同毒蛇一般,带着剧毒的寒风扫向月烟的腰侧。 可月烟没有躲,她左手猛地往蝎子精面门一扬,一把细如烟尘的白色粉末瞬间炸开。 那是她的迷神粉,就算是大罗金仙吸上一口也得头晕目眩。 蝎子精被那粉末糊了一脸,动作猛地一滞。 “临渊!” 一声震彻整座洞窟的清越剑鸣轰然炸响! 虚空之中,骤然破开一道细碎银白光晕,一柄修长凛冽的长剑破空坠落,稳稳落于月烟掌心。 剑身通体澄澈如寒潭深水,刃身流转着沉沉哑光。 是劈开山海,弑尽的无上锋芒! 蝎子精紊乱的妖气被剑气逼退。 连洞内流动的空气,都变得冰冷窒息,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蝎子精万万没想到,看似娇弱带伤的女子,能召唤如此法器....... 师尊给的法器就是好用,可惜了月烟还没有完全能掌握临渊。 蝎子精不可置信地盯着月烟手中那柄剑,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其实可怕的是临渊。 那可是她软磨硬泡从师尊那里要来的。 这柄剑太沉了,沉得她几乎握不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里那股磅礴的剑气正在反噬她的经脉,像是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撕裂。 不过好处就是,世上就只有师尊和自己能召唤临渊。 蝎子精被那股剑气压得喘不过气来,但她毕竟是修行千年的妖物。 她猛地张嘴,从口中吐出一颗暗红色的内丹! 那颗内丹悬浮在半空中,朝着月烟的方向直轰而来! “小心!” 孙悟空大喝一声。 金箍棒瞬间横在月烟身前,替她挡下了那颗内丹的大部分冲击力。 可那颗内丹的余波依然震得月烟虎口发麻,手中的临渊差点脱手。 月烟后退了两步,膝盖的伤再次传来剧痛,干脆直接故作虚弱的瘫在地上。 她的腿是真疼,但不至于到完全站不住的程度。 她就是想看看....... 这猴子如果看到她真摔了,会是什么反应。 “你拿不动那剑,就别硬撑。” 月烟笑了一下,靠在石壁上,仰头看着他。 “那你帮我拿着?” “俺老孙拿那玩意儿做什么?俺老孙有金箍棒。” “好吧,大棍子哥哥~” 孙悟空被她那句大棍子哥哥喊得差点没站稳脚跟。 他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圈。 “……你再胡喊,俺老孙可真把你丢这儿了。” 月烟看着他耳尖开始泛红,心里那股偷了鸡的快感愈发膨胀。 爽了! 不过她确实累极了,膝盖上的伤一阵一阵地抽痛 临渊的反噬还在经脉里游走。 师尊说了,没什么重要的时候别召唤临渊,早知道听师尊的了。 收都不好收的玩意。 月烟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矫揉造作。 “大棍子哥哥,我腿真的疼。” 孙悟空沉默了一瞬。 他明知道她又在耍心眼。 喊得那么中气十足,现在就说腿疼了? 可她那脸色确实比刚才白了几分,嘴唇也有些发干,膝盖上的血已经把整块裙布都染透了。 哎。 反正这会师父身上的禁制也解开了,他也可以自由活动了。 孙悟空蹲下身,把后背亮给她。 “上来。” 第13章 在胸口 他耳根红得隐晦,绝非动情,纯粹是被她一口一个古怪亲昵称呼臊得慌。 月烟笑的他浑身不自在,那股热气又爬了全身。 “别嬉皮笑脸!安分些!” 孙悟空刻意板紧眉眼,装出一脸严肃凛然的模样,试图压下心底那点无措的慌乱。 他的火眼金睛故意错开她带笑的眉眼,他不敢多看,这小丫头邪性的很。 可孙悟空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染血的裙摆上。 “大棍子哥哥,你硌得我脸疼。” 孙悟空耳根那点微红压不下去,又羞又躁,偏偏不敢发作太狠。 “你老实点,安分趴着!” 石床上唐僧看得一清二楚,轻轻合十,温声叹道。 “悟空心地良善,怜恤伤者,善哉善哉。” 一听师父夸赞,孙悟空顿时更端正了神色。 “师父说笑了,出家人本当慈悲渡人。” 切。 这会跟个人一样了。 “女菩萨受累了,待回到女儿国,贫僧定要为女菩萨诵一卷《药师经》,佑你早日康健。” 月烟趴在孙悟空肩上,冲着唐僧笑了一下。 “阿弥陀佛,圣僧客气了,等腿好了我再跟您学佛经。” 她装的可太好了。 孙悟空在一旁没什么话说。 还女菩萨,之前也不知道谁死活还要吃你的肉,孙悟空听着身后月烟那一句回话,心里暗自腹诽。 火眼金睛余光往后扫了半分,见她笑得一派温良,对着唐僧装出一副向善向佛的模样,心中暗自冷哼。 这女子也就嘴上说得好听了。 就她还念佛呢。 孙悟空都怕她第一句念的是阿弥陀佛好哥哥。 孙悟空背上月烟越来越不老实,她脑袋微微偏过来。 她观察到了,大圣他耳朵红了呢~原来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嘛~ 她偷偷的吹了一口气。 那气息就这样的扫过孙悟空的耳侧。 孙悟空浑身瞬间一紧。 “你莫要乱动!好好趴稳,再这般胡闹,俺可就把你放下来自己走。” 怎么?气急败坏了? 月烟低低笑了一声。 她也不继续撩拨,只乖乖伏着。 她就不信自己一个大美人在这,他真的能坐怀不乱。 孙悟空想着,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的烦人,但脑子乱的已经理不清什么了。 唐僧缓步跟在身后。 女儿国国王由他半扶半搀,她面色依旧惨白,还未曾完全苏醒。 “阿弥陀佛,悟空,不可对女菩萨言语过重。她今日也算出手相助,抵挡妖邪,实属不易。” 嘻嘻。 这唐僧还真是个好僧! 月烟给他好评! “师父,这女子心思活络,嘴上甜言蜜语,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可不好说。” 还女菩萨呢,分明是个女妖精。 不过可恨现在火眼金睛只能看到她身上的仙气,多半是伪装的。 死猴子。 差评。 “她满嘴奇奇怪怪的言语,师父你切莫被她一副和善模样蒙骗。” 谁满嘴奇奇怪怪的言语了? 不过就是撩他几句而已,死猴子。 哼。 唐僧轻轻摇头。 “人皆有善念,纵然心性有偏颇,亦可点化。” 切。 死猴子还小瞧自己。 自己又不是妖!! 孙悟空背着月烟走在长街上,听着她跟唐僧那副乖巧温顺的对话。 孙悟空心里那股这女人又在装模作样的念头,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遍! 他忍不住侧过头,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你倒是会装,在师父面前就喊圣僧,在俺老孙面前就喊大棍子哥哥,好哥哥的。” 这猴子还忘了点啥好吧? 还有好情郎~宝贝儿~呢。 月烟把下巴搁在他金甲上,娇娇美美的,她的小手轻轻划过孙悟空的金甲。 “那你要我在圣僧面前也喊你好哥哥吗?” 孙悟空背脊猛地一僵。 “你敢!” “开玩笑的嘛。” 月烟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肩,声音软下来几分。 若真当着唐僧的面喊出那般轻薄称呼,他这佛门弟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月烟忽然想起之前孙悟空给自己的毫毛,就想逗逗他。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冰凉坚硬的金甲纹路,隔着厚重甲胄,月烟都能隐约摸到底下多么的紧实温热! “你知道你给我的毫毛现在在哪里吗?” 月烟觉得逗这猴子是一种乐趣。 但无疑对孙悟空来说是一种折磨,也不知是什么层面的折磨。 “那毫毛乃是俺身上灵气所化,旁人拿去,虽不能全然发挥神通,亦可幻化物件。” “你且老实说,如今放在何处?” 月烟故意拖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 “紧张什么嘛,奴家又不会拿它害人~” 这么凶干嘛....... 不是你亲手给的? “在胸口。” 当然是在最重要的位置啦。 火眼金睛骤然圆睁,下意识往旁边飞快瞥了一眼前面的唐僧。 万幸圣僧正全心照拂昏迷的女儿国国王,并未听见这一句私语。 他耳根那点方才压下去的红色,霎时间又翻涌上来,一股燥热直往脸上冲。 “你……你说放在何处?!” 胸口二字........ 叫他这修行的行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虽说他也不是什么自愿做和尚的,不需要六大皆空。 可那是女子贴身之处,他总不能伸手过去讨要。 那又是自己本命灵毛,留在那般地方,算什么样子....... 孙悟空觉得头都大了。 月烟伏在他的肩头,她感受着金甲之下躯体骤然绷紧。 她忽然感觉很有趣,所以也不辩解,就安安静静伏着不说话。 孙悟空心中百感交集。 恼她拿这种话戏弄自己,又记着她方才舍身对敌的情分,不好厉声呵斥。 若是发作起来,动静引得前面师父回头,更是难堪。 若是不讨要回来........那根毫毛一直被她贴身收着,想想便浑身不自在。 “你……你莫要再拿这种浑话打趣俺。” 他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可奈何,依旧压低只有二人听见。 “待回到王宫偏殿,你伤势在身,俺也不与你近身拉扯。” “你取出来交还,此事便作罢,万万不可再将那灵物贴身存放,成何体统。” 第14章 山人自有妙计 月烟低低笑出声,气息拂过他耳廓。 孙悟空浑身又是一颤,脚下步子加快几分。 “你给我的,我当然要好好收着,贴身的才安全。” 月烟的声音软乎乎贴在他耳边,温温热热的气息缠得人耳根发麻。 “大圣哥哥,你是在担心你的毫毛,还是在担心其他什么?” 孙悟空被她这两句话堵得胸口一阵发闷,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什么好哥哥,大神哥哥的,她是改不掉了,哎。 他活了千百年。 大闹天宫时跟十万天兵对骂都没落下风......... 偏偏遇到这女子,三句话就能把他绕进一个怎么也钻不出来的死胡同。 “不会丢的,我贴身放着呢,比护身符还宝贝。” 孙悟空脚步又是一顿。 她没一句话是真的。 孙悟空沉默了很长一段路,久到月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是怕被前面的人听见。 “……俺老孙担心别的。” 月烟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她趴在他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 “担心什么?” 前路女儿国的街市静悄悄的,只有唐僧缓步踏地的轻响,无人惊扰他们私藏的低语。 “担心你哪天真把那根毫毛用错了地方。” 孙悟空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噢,对噢。 月烟还可以拿这毫毛做别的事情呐~ 有意思的事情~ “你若是拿它来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俺老孙岂不成了帮凶。” 好吧,死猴子,没往那里想。 月烟沉默了。 这猴子很聪明,他什么都看得很清楚。 而且预判了她的做法,她确实会那样做。 月烟轻轻叹出一口气,她把下巴搁在他金甲肩头,声音里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戏谑。 “孙悟空,你放心。” “我不会用那根毫毛做坏事的,我留着它,只是想在你走远了的时候,还能有个念想。” 她这次伪装的很郑重,像是.......一句真话。 当然了,月烟嘴里可没有几句真话~ 孙悟空没有再说话。 或许这是她第一次正经的唤他。 应该是老实的话。 不是大棍子哥哥,不是好哥哥,不是好情郎,不是大圣哥哥........ 他背着月烟,走在女儿国的长街上,日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心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背过的最沉的一个包袱了。 一路行入女儿国王城,街道之上百姓见唐僧一行人归来,纷纷避让行礼。 满城皆是异域风情,街边屋舍错落,只是众人望见孙悟空这副毛脸模样,又瞧见他背上还驮着一位美艳女子,都忍不住偷偷侧目观望。 孙悟空被来往百姓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只盼快些到王宫,好把背上这人安置妥当,早早卸下这份难堪。 不多时踏入王宫大殿偏殿,他屈膝俯身,动作干脆利落,稳稳将月烟放落在铺有软垫的坐榻之上。 他当即往后退开数步,远远隔开距离。 刚一站定,唐僧也扶着女儿国国王进来,宫女连忙上前接过,将女王安置在内室歇息。 唐僧转过身,看向坐榻上的月烟。 “女施主,此处便是王宫偏殿,自有宫人送来汤药吃食,你安心在此养伤。” 月烟抬眼看向孙悟空。 这就要走了吗? 也不问问她的名字吗? 好绝情呢。 月烟的目光直直锁在孙悟空身上,心底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怅然。 他立在殿中,一身金甲被殿内烛光照得熠熠生辉,毛脸火眼,神色淡漠疏离,一副事已了结,即刻便要随师父离去的模样。 他绝对是月烟见过最绝情的人。 她没直接喊他,而是故意轻轻嘶了一声,低头去揉膝盖上那包得严严实实的伤口。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殿里足够清晰。 孙悟空原本已经转过身准备跟唐僧离开。 但他听到那声抽气,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火眼金睛飞快地扫了一眼她的膝盖。 见那布条上没渗出新鲜血迹,才放心地转回头去。 切。 这猴子,明明就是在意她的伤势,还偏要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孙悟空,我们下次见。 【宿主,你方才那声孙悟空,他可一句都没回应。你不觉得这有点惨吗?】 系统在她脑海里嘀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幸灾乐祸。 闭嘴吧你,这叫计策。 他在乎了,你信吗? 【系统温馨提示:本系统不提供情感分析服务,不过根据历史数据统计,目标角色在与您对话期间。】 【心率波动频率显著高于平均水准,但本系统无法判断这属于心动还是想打人。】 【建议宿主保持客观。】 ……你真不会说话。 好了,小嘴巴,不说话哈~ 月烟懒得再搭理系统,她靠着软榻闭上眼。 美人卧在床榻上的样子极美,任谁看了都会先屏住呼吸几秒,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美人。 【宿主,本系统建议你直接抓唐僧,这样更方便。】 不急,不急。 山人自有妙计。 猪八戒正蹲在回廊拐角的石阶上啃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黄瓜。 猪八戒见他们出来了,连忙站起身迎上来....... "师父,猴哥,你们可算出来了!那蝎子精呢?打死了?” “俺老猪还想着去拾掇拾掇她洞里头有没有什么值钱家当呢。" "被击退逃走了。" 唐僧双手合十,神色疲惫,又带着几分慈悲。 "只盼她经此一役,能回头是岸。" 猪八戒撇了撇嘴,显然对逃了这两个字不太满意。 他凑到孙悟空跟前,一双绿豆眼上下打量他。 猪八戒的目光在他肩头和背后转了一圈,忽然眯起来。 "咦,猴哥,你背上那仙女儿呢?" 孙悟空眉头一皱。 "什么仙女儿。" "就是方才你背着回来的那个啊!俺老猪远远瞅见,你把她背进偏殿才出来的。” 他亲眼看到的,那个仙女可比什么九天玄女什么的七仙女还要漂亮数倍不止!! 幸亏自己眼神好使,刚才站在高处看了一眼,不然就真错过了! “咋的,你没跟人家多待一会儿?你就这么把人丢偏殿里不管了?" 孙悟空脚步未停。 "有宫人照顾她。" "宫人是宫人,你是你啊!” 第15章 孙悟空在门外,进退两难 真是不懂人家女孩子家的心思,没关系,他就懂的多。 “人家姑娘家家的受了伤,你把她背回来就往那儿一搁,话都没多交代几句,这算什么事?" "那你要俺老孙如何?" 孙悟空侧过头,火眼金睛里带着几分冷意。 "留在那儿给她端茶倒水?俺老孙是取经的和尚,不是伺候人的丫鬟。" 猪八戒被他这一瞪,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凶巴巴的弼马温。 唐僧走在前头,闻言回头看了孙悟空一眼,目光温和。 "悟空,为师倒觉得,那位女施主心地不坏。” “她虽言语轻佻些,但危难之际肯出手相助,便是有善缘,你也不必对她太过冷硬。" 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 谁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她目的不纯。 "师父说得是。"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随口敷衍了一句。 唐僧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劝,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猪八戒跟在后面,压低了声音嘀咕。 "善缘……俺老猪看是桃花缘还差不多……" 那么漂亮,简直是世间罕有的长相。 真可惜,这好运没给俺老猪! 孙悟空走在后面,像是没听见。 那件被月烟趴过的金甲,肩头的位置,仿佛还有她下巴搁在上面的重量。 他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一片比别处稍微暖一些。 这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像有蚂蚁在爬。 "猴哥,你走那么快干啥?" 猪八戒从后面追上来,喘着粗气,胖脸涨得通红。 "你慢点儿,俺老猪这肚子颠得慌!" 孙悟空没理他,脚步反倒更快了几分。 他需要离那座偏殿远一点,越远越好。 最好是远到再也闻不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奇怪,猴哥你今天怎么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猪八戒嘟囔着,落后了半截,跟沙僧并肩走在后面。 走了一阵。 唐僧在一处水榭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孙悟空,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悟空。" "师父。" "你今日心神不宁。" 孙悟空一愣,下意识绷直了背。 "没有。" 唐僧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孙悟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移开了视线。 "师父,俺老孙好得很。" 唐僧轻轻摇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温和地说了一句。 "那位女施主与你有缘,你若不放心,便回去看一眼。为师在此等你。" "师父!俺老孙跟她没什么缘分!她就是个来历不明的……" 孙悟空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来历不明什么? 妖怪? 她身上没有妖气。 仙人? 她也没有仙家的规矩和做派。 凡人? 凡人哪有那柄剑,哪有那份胆量和法力?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 她就像一块他从没见过的石头,模样好看。 但浑身棱角,抓在手里扎得慌。 "罢了,你自己想清楚便是。" 唐僧转过身,在栏杆旁坐下,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 孙悟空站在水榭外的青石板上。 那件温热的金甲又提醒他,背上曾经趴着一个人。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把金箍都挠歪了。 "俺老孙只是……" 他开口,像是在跟唐僧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是觉得她那根毫毛还在她那儿,万一她拿去做坏事,岂不是算到俺老孙头上?俺老孙得拿回来。" 唐僧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孙悟空站在那儿,又挠了挠头,然后猛地转身,大步往回走。 金甲在日光下晃出一道金光,拐过回廊,很快就消失在朱红色的廊柱之间。 猪八戒蹲在水榭边的石头上,嗑着瓜子。 他看着孙悟空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栏杆旁的唐僧,压低了声音。 "师父,你说猴哥这是去拿毫毛,还是去看人啊?" 唐僧没有回答。 他静静望着女儿国重重飞檐宫阙,晚风拂动僧袍的边角,眉眼淡然。 孙悟空走在回廊里,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像是在飞。 等他站到偏殿门口的时候,微微喘着气,抬起手准备敲门,却又顿住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 敲门进去,然后呢? 板着脸说把毫毛还我? 她要是说就不还,他还能真动手搜不成? 他站在那扇朱红色的门前,举着手,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宿主,系统提示你心心念念的孙悟空就在门外。】 殿内,月烟斜倚软榻,鬓边碎发散落,膝上缠着洁白的绷带。 看吧。 我说过他一定在乎我吧。 早就算到了。 月烟没有起身,也不主动开口唤他,就这么安安静静靠着软垫。 孙悟空耳力通天,殿内细微的呼吸声尽数落进他耳中,听着像是女子已经安歇。 若是敲开门,她正睡熟,自己贸然闯入女子寝殿,成何体统....... 可就此如果转身离去....... 那根本命毫毛就依旧留在她贴身之处,孙悟空觉得一桩心事悬在心头。 他这样回去之后定然心神难安,心绪纷乱。 他此刻觉得,如果可以拿到毫毛,心就会不这么乱。 【宿主,他就站在门外,不进也不走。机会绝佳,要不此刻去抓唐僧?】 急什么。 让他多站一会儿,让他好好纠结一会儿。 唐僧那也还不是时候。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又过片刻,榻上的月烟似是睡不安稳,轻轻闷哼一声,口中溢出一声极轻的痛嘶。 这一声痛呼清清楚楚飘出门缝。 孙悟空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她是装的,她一定是装的。 她最会装了。 孙悟空咬了咬牙,手掌按在门板上,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他的火眼金睛扫过她的膝盖,布条包扎得齐整,没有渗血。 比他刚才看的时候还好些。 可她方才那声痛嘶,分明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不像是装的。 他站在那儿,沉默地看了她很久。 “大圣哥哥来了,怎么只站在门口,不进来坐坐呀?” 榻上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甜的像是蜜糖,在孙悟空这里就是毒药。 孙悟空脚步一顿,猛地转身。 月烟已经睁开了眼,侧躺着。 她一手撑着脑袋,歪着头看他。 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哪里有半分刚睡醒的样子。 一副妖精勾人的模样,孙悟空没有再看! 第16章 你自己能分得清吗? “谁要来陪你闲坐!” 天天就知道说些混账话。 他声调略高,硬撑出一副凛然模样,只是底气虚了半截。 “俺是为那根毫毛而来,别的休要多提。” 月烟闻言,撑着脑袋的手腕微微一歪,她就不信只是为了毫毛。 哪有那么无情的郎君,毕竟是同生死共患难的情分呢。 她唇角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锦缎褥子上,柔婉又带着几分狡黠。 “毫毛嘛,我还好好收着呢。” 月烟轻轻点了点心口的位置,眼尾绯色浅浅扬起。 在心口噢。 月烟的那根白皙的手指点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寝衣,轻轻按了一下。 那动作不重,却像一记闷锤,结结实实砸在孙悟空胸口最软的那块肉上。 他火眼金睛里金光猛地一炸,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孙悟空的后腰撞在桌沿,桌上的茶盏跟着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 “大圣哥哥若是想要,便过来取便是。” 月烟等着他来取。 她倒要看看这齐天大圣是不是坐怀不乱之人。 孙悟空站在那儿,盯着她手指点过的位置,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过去取? 怎么取? 伸手往她胸口掏? 这话她敢说,他都不敢听。 那是女子贴身之处,自己一个护经西行的行者,如何能上前触碰抢夺? 真要伸手,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你!” 孙悟空火眼金睛金光微微闪烁,猴毛都隐隐炸开几分,却又发作不得。 他总不能对受伤之人动粗。 传出去对他齐天大圣的名声也不好! “休要拿这话来刁难俺!”他闷声喝道。 他堂堂齐天大圣,何时这般难堪过? 刀山火海,十万天兵,地府阎罗,他何曾有过半分退缩。 可今日困在这一方暖香的偏殿之内,被一个女子几句话逼得进退不得,一股又躁又羞的火气堵在胸腔,无处宣泄。 "怎么?大圣哥哥不敢?" “俺有何不敢!” 孙悟空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声音拔高了半截,可脚底下纹丝没动。 “那你过来呀,好哥哥。” 月烟的声音又软又媚。 她赌定了,孙悟空不敢。 就是特地逗他的呀。 孙悟空站在那儿,浑身的猴毛都炸了一下。 他活了千百年...... 花果山称王时见过母猴献媚,大闹天宫时见过仙女献舞。 可从来没有哪个人像她这样...... 用一句话就把他钉在原地,进不得,退不得。 他伸手指她,手指头都在抖。 "你莫要以为俺老孙不敢!" "那你来呀。" 月烟侧躺在榻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轻拍了拍榻边空出来的那块软垫。 月烟歪着头看他,烛火在她眼底碎成一片亮晶晶的碎光,她真的很漂亮。 “你这女子,怎的如此蛮不讲理!” 还不知羞。 孙悟空闷哼一声,他依旧死死侧过脸,目光钉在墙壁的彩绘壁画之上,坚决不回望软榻的方向。 “当初在山洞,你便用迷药诡计算计俺,如今又拿这些轻薄话语刁难。莫以为俺念你相助之恩,便不敢治你!” “哟,大圣还记得山洞里的事呢。” 月烟低低笑起来,笑声软软回荡在殿宇。 “那你说说,那日,是谁被我一针迷药搅得五内燥热,还扯下披风把我裹起来,舍不得伤我分毫?” 月烟最喜欢挖苦人家了。 那袍子现在还在自己那里呢,她可是好好珍藏起来了呢。 毕竟系统还说,可以给她换积分呢。 这话一出,孙悟空浑身一震。 那件玉帝赏赐的披风,还落在她手上,这桩羞事,竟被她当面提起。 再说,谁舍不得伤她了?他没舍不得! 耳根的红色几乎要漫到脸颊,猴毛都根根微微炸起。 “休要再提旧事!” 他声音都带上一丝躁意。 “那是俺老孙不愿伤及性命,手下留情,并非被你诡计制住!” “是么。” 月烟拖长语调,慢慢说道。 “那今日,大圣若是不肯过来取,这根毫毛,我便要一直贴身带着。往后每一夜,我都把它贴在心口记挂着。” 每一夜....... 孙悟空只觉得一股燥热直冲胸膛,被她说得坐立难安。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女子大半是在故意撩拨戏弄自己。 可偏偏,她确确实实帮过自己,身上伤口也不是作假,叫他不能挥棒相向。 殿内烛火噼啪跳动,映得四壁彩绘忽明忽暗。 “你……你简直无可理喻!” 硬抢有伤于她,近身又坏了佛门行者的分寸,好言相劝她又一味戏谑挑逗。 一时间竟进退两难。 “俺老孙不跟你玩这些风月把戏!” 孙悟空知道,斗嘴的话,永远都斗不过她。 她巧舌如簧,能把假的都说成真的。 孙悟空猛地停下脚步,依旧不肯回头看她。 "你留着那毫毛,到底图什么?" 这话问出口,孙悟空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意是想说你到底想怎样。 可话说出来却变了味,像是真的在问她....... 为什么非要留着那根不起眼的毛。 这女子心机百出。 一门心思图谋唐僧,如今费这般口舌纠缠,一根毫毛不肯交还,究竟图的是什么? "我说了呀,想你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你少来。" 孙悟空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 "俺老孙又不傻。你这张嘴,十句话里有八句是假的。" 月烟不说话了。 那你分得清吗? 齐天大圣。 她歪着头看他,烛火在她眼底晃啊晃的。 晃得孙悟空浑身不自在。 他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两圈,又重重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毫毛的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他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嗓门比刚才低了许多。 他说完,转身大步往门口走,金甲在烛光里晃出一道金芒。 月烟看着他快要跨出门槛的背影,忽然开口。 "孙悟空。" 月烟还是想逗他。 他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 "你方才说,我十句话里有八句是假的。" 月烟的声音收起了笑,平平静静的。 她很少唤孙悟空。 都是些不伦不类的乱七八糟的名称。 "那你自己想想,我哪一句是真的。" 或许....... 喜欢你是真的呢? 而且,你真的以为,你的毫毛拿到了,你的心就能安定下来了吗? 傻子。 孙悟空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他听到了她的话。 但他没有回答。 他跨过门槛,带上门,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月烟听着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包得整整齐齐的布条,那是他临走前多看了两眼的伤处。 "真没劲。" 她嘟囔了一声,翻身躺回软榻上,盯着殿顶的彩绘发呆。 系统在她脑海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宿主,你这招以退为进用得不错,可惜目标人物油盐不进。建议还是回归主线任务,唐僧肉才是正道。】 你懂什么。 月烟闭上眼,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他要是真不在意,方才就不会在门口站那么久。 【……根据系统记录,他在门口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但本系统认为,这也有可能是在思考如何礼貌地拒绝你。】 你能不能闭嘴。 【好的,宿主。】 他回去之后一定会睡不着的。 相信我,系统。 第17章 痴心的女儿国国王 那你自己想想,我哪一句是真的....... 孙悟空猛地驻足回廊深处。 四下无人,只有廊下宫灯随风轻晃,投下他孤挺又僵硬的影子。 他抬手烦躁地抓了抓鬓边的金发。 金箍歪歪斜斜,孙悟空满脸的不耐与慌乱。 活了一千七百载....... 哎。 他闯龙宫,闹地府,反天庭.......刀枪加身面不改色。 漫天诡计皆能看穿,可偏偏那女子这一句轻飘飘的话....... 堵得他此刻心口发闷,六神无主。 他孙悟空嘴硬一辈子,傲了一辈子,从来都是别人怕他,敬他。 何曾这般......被一个女子一句话逼得失了方寸?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他压低声音狠狠开口。 像是在骂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是取经人! 何来什么风月情长! 可心底深处,有个细碎的声音,偏要与他作对。 他忍不住去想....... 算计唐僧是真。 蝎妖洞府舍身救他是真。 一念至此。 孙悟空浑身一震。 他慌忙闭眼,双手合十,飞快默念清心经文。 般若波罗蜜,五蕴皆空,无念、无执、无痴、无妄…… 可经文念了一遍又一遍,她软媚的语调以及委屈的反问和安静的凝望,却偏偏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挥之不去。 这一夜他合不上眼。 铜禅床上翻来覆去,猴毛蹭得被褥窸窣作响。 窗户半敞着,月光斜进来照在床头,他偏过头去不看,又忍不住瞥了一眼。 "呸!" 孙悟空猛地坐起来,对着空气啐了一口。 "俺老孙修道千年,还叫个小女子搅得不得安生?" 他跳下床,抄起金箍棒在禅房里耍了一趟棍法,虎虎生风,棒影漫天,却越耍越觉得心浮气躁。 收棒时杵在地砖上,震得案上经卷簌簌颤动。 “莫不是这女子身上,藏了什么迷魂的邪术?” 他低声喃喃。 然后下意识运转火眼,双目金光微微一闪,扫视自身周身。 身上不见半分邪气,没有妖气缠绕,也没有什么迷魂咒印。 “悟空,你房中动静不小,夜已深沉,为何还不安歇?” 是唐僧的声音。 孙悟空心头一凛,连忙收了满身躁气,伸手整了整歪斜的紫金冠。 “扰到师父歇息了,弟子无事,只是夜里精神难寐,操练一番棍棒罢了。” “悟空,你本不是沙门受戒之身,不必拿僧人的条条框框苛责自己。” “只是前路负重,一诺如山,情之一物,不分正邪,可若是辨不明真伪,便会化作劫数。” 唐僧心里知道,他何曾剃度受戒,头上没有半颗戒疤,不过是五行山下受了观音嘱托,戴下金箍,许下诺言,护唐僧奔赴西天。 清规戒律本不是死死捆在他身上的枷锁。 “那女子行事古怪,我担心她有朝一日加害师父。” 唐僧手中捻动佛珠,神色平和,静静听他说完,缓缓开口。 “恩不可忘,险亦不可不防。不必逼自己即刻分出善恶,也勿要因一份恩情便放下戒备。你记她相救之德,却也要守住护我西行的本分。” 孙悟空站在窗边,望着唐僧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半晌没动。 取经和保护师父才是他当下要做的事情。 第二日清晨,孙悟空照例起了个大早。 他在驿馆院子里把那根金箍棒耍了三个来回。 鸟雀都被惊飞了。 耍完一套棍法,他收了棒子,站在晨光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胸中那块郁结散了些许。 可没过多久,宫里就来人了。 "陛下有旨,请大唐御弟入宫用早膳。” 唐僧正在房中诵经,闻声起身,推门出来时眉头微蹙。 孙悟空迎上去,压低声音道。 "师父,这女王一日三请,怕不是存了别的心思。"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女王是对唐僧起了爱意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她以礼相待,贫僧不便推拒。只是这关文一日不盖,便一日脱不得身。" 他顿了顿,看了孙悟空一眼。 "悟空,你随我同去。" 孙悟空点头应了,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大步跟在唐僧身后。 进了宫门,穿过回廊,远远便听见殿中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女王今日换了一身鹅黄宫装,头上珠翠轻摇。 席间女王频频劝菜,唐僧只动了几筷子素斋便搁了碗。 女王也不恼。 她亲手斟了一杯茶递过去,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唐僧的手背。 唐僧微微一缩手,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往后让了让。 孙悟空站在一旁,火眼金睛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孙悟空别开视线,盯着殿角的铜鹤香炉看,看那袅袅青烟往上飘,飘到殿顶的藻井里散开。 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像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御弟," 女王的声音温柔如水。 "朕听闻你此行是为去西天取经,那西天路途遥远,妖魔横行,何苦受这等颠簸劳顿?不如留在我国中,朕愿以一国相托,与你共治山河。" 唐僧站起身,退后一步,双手合十。 "陛下厚爱,贫僧感念于心,然贫僧身负皇命,志在取经,不敢耽于安乐。还望陛下早日加盖宝印,容贫僧西行。" 女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沉默了片刻。 "御弟不必急着答复。朕给你三日时间,你且好好想想。" 说完便起身离席,裙裾拖过金砖地面,发出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走到殿门口时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唐僧一眼,目光里带着分明的不舍。 回驿馆的路上,八戒凑上来挤眉弄眼。 "师父,那女王对您可真是一往情深啊!要不您就留下当个国王,俺老猪也跟着沾沾光,吃香的喝辣的……" "八戒!" 唐僧沉声喝止。 "再胡言乱语,今日的斋饭便免了。" 八戒立刻闭嘴,缩到后面不敢出声了。 接下来两日,唐僧闭门不出,只在房中诵经打坐。 女王每日派人送新鲜瓜果素点来,殷勤备至,驿馆门口几乎被宫人踏平了门槛。 孙悟空白天绕着驿馆巡逻,夜里跃上屋顶守夜,一双火眼金睛把方圆十里的风吹草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这女儿国里没有妖气,没有邪祟,干干净净的一座城。 干干净净的一国女子,偏生让他的心静不下来。 第三日夜里,孙悟空坐在屋顶上,望着宫城方向那盏依旧亮到深夜的灯火,忽然听见驿馆院门被轻轻叩响。 他纵身跃下屋顶,落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一看。 门外站着女王,只带了两名贴身宫女,一身素衣,未戴凤冠,脸上脂粉淡淡。 孙悟空愣了一下。 他拉开院门,却不知该说什么,只侧身让了一条路出来。 女王走进院子,站在唐僧房门外,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的光晕里。 第18章 最是人间留不住 片刻后门内传来唐僧的声音。 "深夜不便相见,陛下请回吧。" 女王的手停在门板上,久久没有落下。 她站在那儿,背对着孙悟空,孙悟空看见她的肩头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什么。 "御弟。" 她开口,声音比往日低了许多。 没了那些蜜糖似的甜软,反而透出一股酸楚的平静。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告别了........ 她留不住他。 "朕知道留不住你,朕只是……想亲自把通关文牒送来,上头已经盖好宝印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绸包裹的文牒,搁在门前的石阶上。 然后直起身,退后两步。 最是人间留不住。 "御弟路上珍重。" 她说完这句,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怕慢一步就忍不住回头。 风也沉默了许久。 孙悟空站在院门口。 他看着那道素衣身影消失在月下的长街尽头。 师徒四人辞别驿馆,牵马挑担,踏出了西梁女国巍峨城门。 这日行至一处山坳。 两边的土坡上长着半人高的枯草,风一吹便窸窸窣窣地响。 孙悟空走在最前头,忽然脚步一顿,火眼金睛往两边的土坡上扫了一眼。 他看见了。 枯草丛里伏着十几个人影,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斧,正屏息等着他们走近。 而另一边,月烟打开在系统商场高价兑换的碧水镜。 镜面泛起一圈圈水波纹,紧接着,画面逐渐清晰。 月烟屏住呼吸,把镜子里的画面拉到最大。 猪八戒那钉耙好像.....很值钱的样子?应该能在系统上换个几百积分。 然后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魁梧大汉挑着担子,他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佛珠。 沙悟净,平平无奇。 自动跳过。 那家伙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把玩着一根金箍棒,那棒子被他舞得虎虎生风。 比起两条命和他之前针锋相对的冷酷........ 此刻的他在阳光下,倒真有几分传闻中那个目空一切,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的影子。 竟然有几分耀眼。 然后映入眼帘的,是唐僧。 这肉…… 看着就细皮嫩肉的,一口咬下去肯定鲜嫩多汁吧? 然后他看到了潜伏在草丛中的劫匪...... 碧水镜前的月烟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猴子没察觉吗? 没察觉被碧水镜看吗? 看来他的洞察力也不怎么样。 不久,十几个汉子呼啦啦冲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里提着一把豁了口的鬼头刀,往地上一杵。 "站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噗。 好好笑,月烟在碧水镜前忍不住笑了出声。 这群人抢谁不好,抢这群活阎王们? 唐僧勒住马,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些劫匪。 八戒扛着钉耙,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乐了。 "我说诸位,你们也真够有眼无珠的。打听打听,你猪爷爷当年在天上当元帅的时候,哼。" "少拿话吓唬人!我管你什么元帅不元帅!今儿个不留下银钱和行李,一个个叫你们脑袋搬家!" 八戒被噎了一下,嘟嘟囔囔地退了半步。 孙悟空却笑了,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了看那大汉。 "我说,你们打劫也不挑挑人。瞅瞅,那边那个白面和尚,像有钱的样子么?" 他指了指唐僧,唐僧一身补了又补的旧袈裟,风尘仆仆。 那大汉却不吃这套,刀尖转过来指着孙悟空。 "少废话!你这猴子穿得金甲亮银的,身上总该有点值钱东西吧!把你这身甲胄扒下来!"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锁子黄金甲,又抬头看了看那大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笑,金箍棒在肩头一晃,棒梢上金光一闪,把那些劫匪吓得齐刷刷退了两步。 我的天,你惹谁不好,惹这个猴子........ 月烟在碧水镜前都佩服这几个劫匪。 nb。 "俺老孙这身甲胄,你想要?行啊。" 孙悟空把棒子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杵,地面登时震了三震,裂开几道细纹。 "有本事,过来拿。" 好强大的气场。 这是至强....... 那大汉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人。 那些喽啰们个个缩着脖子,手里的刀斧抖得直响,却谁也不敢先迈步。 大汉咬了咬牙,把鬼头刀一举。 "兄弟们,上!抢他娘的!" 十几个人嗷嗷叫着冲上来。 孙悟空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把金箍棒平平扫了一圈,棒风带起的劲气把冲在最前头的五个人直接掀飞出去,摔在土坡上滚了好几圈。 剩下的几个收脚不及,踉跄着撞到棒影上,一个个丢了刀斧,捂着胳膊腿直叫唤。 一眨眼的功夫,十几个劫匪全倒了,满地打滚! 那大汉的鬼头刀脱了手,插在两步开外的土里,他自己瘫坐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孙悟空,嘴张得合不拢。 孙悟空收了棒子,走到那大汉跟前蹲下来,歪着头看他。 "还抢不抢了?" 大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抢了!大仙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孙悟空站起来,正要说滚吧....... 他余光忽然瞥见那大汉搁在地上的鬼头刀。 既然是作恶歹人,便无需半分留情! 孙悟空的目光顿了一下。 完了.......这猴子不是要杀生吧。 这些人,不是惯匪。 他的手从金箍棒上松开了几分,正要开口说滚吧。 那大汉却从地上猛地窜起来,袖中滑出一柄尺长的短刃,直刺孙悟空咽喉。 "去死吧猴子!" 月烟知道他肯定是杀不了孙悟空的。 毕竟他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神佛都拿他没办法,还一个区区凡人? 但要是被他反杀了....... 孙悟空这眼神肯定是不会留他的。 那唐僧肯定是一会要说他的! 一柄柳叶飞刀从枯草丛里无声无息地掠出,精准地钉在大汉持刀的手腕上。 刀身入肉三分。 第19章 把这美人卖到扬州! 血珠溅出来,大汉惨叫一声,短刃脱手落地,整个人捂着腕子跪了下去。 一袭月白罗裙被长风扬起,裙角绣着细碎银纹,在正午刺目的日光下流转出清冷微光。 劫匪很明显也没见过如此美丽之人....... 那大汉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 原本疼得龇牙咧嘴,可一抬头,目光撞上月烟的脸。 他们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 太美了。 太美了。 周遭的山野风声仿佛都静了一瞬。 一身月白罗裙被山风尽数吹开,银线绣就的暗纹在日光下粼粼闪动,薄如蝉翼的衣料隐隐衬出纤细柔和的肩颈曲线。 眉眼生得极艳,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似水浸过的琉璃,明明目光淡淡,不带半分笑意,却偏偏漾着勾人的潋滟,长睫纤长浓密,投下浅浅的阴影,落在白皙近乎透明的面颊。 唇瓣是温润的胭红,唇角微垂,面上瞧着是一副悲悯清冷的模样,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 尘土沾不到她半分衣角,荒山野地好似都因她的出现,染上几分闺阁庭院的温婉旖旎。 地上一众劫匪全都忘了手腕伤口钻心的剧痛,连呻吟声都渐渐低了下去,一个个直勾勾望着她。 太美了!! 劫匪头子第一个回过神来。 “这娘们儿比方才那个值钱多了!抓活的!卖到扬州去,够咱们兄弟吃三年!” 他捂着伤手从地上爬起来,用另一只手指着月烟,嗓音又粗又哑,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他话音一落,其余几个劫匪如梦初醒,纷纷从地上挣扎起来,捡起掉落的刀棍。 七八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月烟,目光黏在她脸上挪不开分毫。 哦?扬州呢。 有意思,月烟勾了勾唇。 还有人敢把主意打在她身上? “人家好怕呢。”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在人心尖上扫了一下。 她嘴上说着怕,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惧色。 这一声甜的很,尾音拖着,像裹了蜜的钩子。 孙悟空没有说话,也没打算帮。 她还会觉得怕? 反而站在后面的猪八戒听见这一声,浑身肥肉一颤,两只大耳朵唰地竖起来了。 "呔!俺老猪在此!谁敢动这位姑娘一根头发,先问问俺老猪这九齿钉耙答不答应!" 八戒一个箭步蹿出来! 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杵,拦在月烟面前,把那一身横肉挡得严严实实。 他挺着大肚子,九齿钉耙左右一分,朝那群冲过来的劫匪一瞪眼。 月烟立在原地。 山风拂动她月白罗裙,银纹随日光流转。 她琉璃似的眼眸淡淡扫过蜂拥而上的众人,面上带了点悲悯的清冷,眼底却都是戏谑。 “往后撤撤,我来就行。” 月烟轻轻抬手,树叶在空中摇晃,脱落。 簌簌几声轻响。 叶子在空气中成了利器,根根飞向劫匪。 攻击却不致命,只把他们打倒在地,让他们爬不起来。 没人流血,没人重伤,这不就是唐僧要的? 一个个劫匪挣扎半晌也撑不起身子,彻底没了行凶作乱的力气。 “这姑娘好生厉害,比俺老猪收拾人还利索!” 八戒举着钉耙僵在原地,瞪大猪眼愣愣看着这一幕,半晌挠挠耳朵。 全程看在眼里的孙悟空,喉结悄然滚了一下。 他知道这女人是在帮自己。 所有他心里更烦了。 “女菩萨两次出手解围,心存良善,分寸有度,贫僧多谢。” 唐僧端坐白马之上,轻声轻叹,目光温和看向月烟。 “悟空,你生性刚烈,太过冲动,今日若非女施主拦下,你又要落得杀生口实。” 孙悟空下颌绷得死紧。 他没错。 恶人就该惩,他从未存心滥杀。 孙悟空没有看月烟。 “师父,弟子自有分寸。不必外人多事。” 月烟听见这句外人也不恼。 没关系。 因为自己本身就是外人。 也确实就是带着目的来的,目的不纯是真的。 无所谓。 "唐长老言重了,我不过是顺手,大圣有他自己的道理,我哪儿敢多事。" 大圣二字咬得又软又轻,尾音微微上翘,和方才喊人家好怕呢时一模一样。 可听在孙悟空耳朵里,却比方才那句刺耳得多。 算了。 起码她这次起码没叫什么好哥哥,好情郎什么都屁话。 没在师父面前瞎叫。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他随手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别过脸去。 “俺老孙向来恩怨分明,今儿算你帮了俺老孙的忙。不过话说在前头,俺老孙的手段,轮不着旁人来教!” 切,大男子主义。 好吧,感觉你家是你主事的一样。 其实还不是那唐僧? 说得好像你能解开金箍一样? 他也不看月烟,朝着地上那些手脚发麻的劫匪一瞪眼。 “滚,再让老孙撞见你们在这荒山野岭打家劫舍,叫你们尝尝老孙铁棒的滋味。” 那群劫匪连滚带爬,连掉在地上的刀斧都不敢捡,跌跌撞撞地跑了。 怎么月烟总感觉....... 这个尝尝金箍棒的滋味也对她说了呢。 呵呵。 绝对是想多了! 尝过两次了,还是拉倒吧~ 猪八戒扛着钉耙凑过来,竖起大拇指。 “哎哟喂,猴哥,你看这女施主,不仅人长得跟仙女似的,手段还这么利索。” 不是长得像仙女,月烟就是仙女~ 孙悟空没好气地反手给了八戒脑袋一下。 “呆子,你哪只眼看见她省事了?她那是巧立名目!去,把行李收拾好,赶紧赶路。” 切,要不是她,那唐僧绝对念紧箍咒了好不好!月烟无语。 唐僧微微摇头。 他也不再多言,只是向月烟轻声诵了句佛,目光中带着几分温和的欣赏与无奈。 “荒岭之内多豺狼猛兽,女施主孤身一人,行路凶险。若是无处投奔,便随我们同行,待到前方村镇,再做打算。” 这唐僧是个好僧! 月烟正愁没机会跟上他们呢,这不是来机会了吗? 【宿主,这真是个好机会啊!正好找机会吃了唐僧!!】 是了,月烟心里狂喜。 这是把机会送上门来让我吃你呀。 “师父!万万不可!” 孙悟空一听,当即往前踏出一步。 “悟空。” 唐僧眼神平静地看向他。 “人家数次对我师徒施以援手,我们不能置之不顾。” 师父一句话,堵得孙悟空哑口无言。 其实月烟感觉唐僧知道自己对他图谋不轨。 这个唐僧真的就是肉体凡胎吗? 她立马伪装出一副温顺柔弱,受宠若惊的模样。 装她最在行了~ “多谢唐长老慈悲,小女子不过略通些防身的雕虫小技,哪里谈得上什么施以援手。” “既然长老不嫌弃,那小女子便厚着脸皮,同行一段路了。” 她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孙悟空。 那眼神里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狡黠。 仿佛在说:你看,是你师父非留我的,可不是我自己死皮赖脸求着要跟的。 孙悟空气得一噎。 第20章 假小雷音寺 他死死盯着月烟,那火眼金睛似乎恨不得把她灵魂都烧出个窟窿来。 但碍于师父刚发话,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得。 该死。 孙悟空最终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用力一甩金箍棒,大步流星地走到前面开路去了。 留给她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真会装! 就知道在师父面前装! 猪八戒捂着被敲疼的脑门,看着孙悟空气冲冲走远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嘴。 “沙师弟你瞧瞧,猴哥这是闹的哪一出嘛!” 他转头凑到沙僧身旁,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 “人家姑娘明明救了他一回,还帮咱们免了一场是非,他反倒一肚子火气。” 他把九齿钉耙往肩上一搭,圆滚滚的身子往沙僧身边靠了靠。 猪八戒一双绿豆眼瞟向立在原地的月烟,他最喜欢长得漂亮的,月烟长得像神仙一样,绝对不可能是坏人。 他又飞快瞥了一眼前方开路那道金灿灿的背影,死弼马温,对谁都戒备。 “依俺老猪看呐,猴哥心里未必是真恼这姑娘,多半是被人家戳中短处,抹不开面子罢了。” “想他齐天大圣,天上地下谁不怕他,今日倒叫一个姑娘家抢在了前头出手,搁谁脸上也挂不住。” 沙僧正弯腰拾起方才打斗时滚落的布包裹,粗布袖子掸去上面沾的枯草尘土。 他听见八戒这番闲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把担子重新扛上肩头。 “二师兄,莫要背后妄议大师兄。” 八戒撇撇嘴,伸手挠了挠大耳朵。 月烟听着身后八戒和沙僧的嘀嘀咕咕,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 这猪八戒倒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蠢一点。 不过可惜了,他的那位大师兄就没这么好糊弄了。 【宿主,孙悟空依旧在暗中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月烟知道,她感觉到了。 所以急不得。 现在动手,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 猴子是最难对付的了。 其余的好对付。 一行人在荒岭中又走了大半日,天色将暮时,前方山坳里隐约露出几缕炊烟。 唐僧策马前行几步,眯眼眺望,面上露出些许欣慰之色。 "悟空,前方似有村镇,今日便在此处歇脚吧。" 孙悟空走在最前头,金箍棒扛在肩上,火眼金睛扫了一圈远处的炊烟,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马后的月烟,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息,又收了回去。 "师父,那炊烟有古怪。这个时辰,寻常百姓早就收灶了,怎么这会儿反倒生起火来?" 唐僧闻言微微沉吟,正要开口,身后的猪八戒已经抢了话。 "嗐!猴哥你这也太疑神疑鬼了!人家许是晚饭做得晚呢?" 孙悟空懒得搭理八戒,只冷冷瞥了月烟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最好也安分点。 不是?? 你师弟说的话,你瞪我干啥。 月烟双手拢在袖中,笑吟吟地回了他一个无辜的眼神。 队伍还是朝炊烟的方向去了。 翻过一道土坡,眼前果然出现一座小村镇,十几间土屋错落排开,镇口立着一块半旧的木牌,小雷音三个字,笔迹歪歪扭扭。 月烟目光落在那块木牌上,脚步顿了顿。 小雷音? 到佛祖脚下了? 要不她还是先别吃唐僧肉了。 不能在这里造次啊! 【宿主大人放心就好,这个小雷音寺是假的。】 假的?? 这玩意还能造假? 【本系统评估,这里面的妖怪很厉害!不推荐宿主大人正面硬钢!】 唐僧此刻已经激动得从马背上滑了下来,踉跄着走到木牌前! 他双手合十,眼眶泛红。 "阿弥陀佛!竟是雷音宝刹!贫僧一路西行,日日盼着能朝拜灵山,不想今日竟在此处得见!" 说罢他整了整袈裟,恭恭敬敬朝着木牌后那片隐在暮色里的庙宇拜了三拜。 "师父!且慢!这地方不对!" 唐僧被他拦得一愣。 佛门圣地有什么不对? "悟空,何处不对?" 孙悟空指着那块木牌。 "师父且看这字迹,分明是近日才写上去的,墨色还没吃透木纹。那庙宇的屋顶也奇怪,灵山雷音寺,怎会用这等纹样?这是假的!" ?? 这孙悟空的眼睛真是火眼金睛! 好牛! 月烟佩服死了。 "悟空,不得妄言!灵山圣地,岂容你随意编排?" 唐僧脸色微沉。 一路西行磨难无数,他心心念念便是灵山雷音。 "师父!弟子火眼金睛,绝不会看错!这分明是妖怪幻化出来的!" "住口!" 唐僧难得动了真怒,袍袖一甩,拂开孙悟空的手。 他整了整神色,朝着那座庙宇又合十行了一礼。 "即便是假的,也是佛门之地。贫僧既已到此,自当入内参拜,岂有过门不入之理?"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金箍棒在手里握了握。 他回头看了一眼月烟,又看了一眼八戒沙僧。 月烟可看不出来。 你可别看我哈~ 我可不知道,月烟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师父,分明是妖魔设下的圈套,你这般贸然进去,怕是羊入虎口!” 唐僧压根听不进半句劝诫。 他满心满眼都是朝拜灵山的执念,很明显不信眼前的佛是妖邪伪造。 “悟空,你屡以妖邪之说无端猜忌。先前对女施主百般提防,如今见一座庙宇,又一口咬定是妖怪幻化。” “心中处处皆是魔障,如何求取真经?” 这一句话堵得孙悟空胸口闷得发慌。 又是这样。 他拼尽全力辨识凶险,到头来反倒落个心魔深重的指责。 好可怜的猴子。 唐僧整了整袈裟,抬步便往那座庙宇走去。 孙悟空站在原地,金箍棒狠狠握在手中,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盯着唐僧的背影,又猛地回头扫了一眼月烟,那目光里的审视和戒备几乎要凝成实质。 月烟挑了挑眉,双手一摊, 孙悟空重重哼了一声,提棒跟了上去。 “唐长老,听小女子多嘴一句。” 月烟觉得自己说话他应该是会听上两句的,但他应该还是会去。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很明显,唐僧此刻就是那该死的鬼。 “世间作假的东西可多啦,妖魔最喜欢拿佛门模样哄人。” “长老一心礼佛是好事,可别拜错了菩萨,拜出来一头吃人的妖怪,那可就得不偿失咯。” 月烟话音落,唇角漫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语调轻飘飘的,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轻佻,半是劝解,半是打趣。 “真要是见了真佛,磕多少头都值得。” “可万一拜到的是个披着佛衣的妖精,人家可不会跟你讲什么慈悲...” “说不准呀,就把长老你掳去洞里,或是蒸得烂熟,一口一口吃进肚里了呢~” 【宿主说的漂亮,不愧是你!】 月烟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轻轻往上一挑,玉手抬起来,指尖随意绕着自己一缕垂落的青丝,发丝在指间一圈圈缠放。 第21章 你好硬啊... 唐僧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紧紧蹙起,转过身看向月烟,神色带上几分不赞同。 “女施主!休得妄出此等轻慢言语!礼佛之地,怎可拿生死祸福当作笑谈。” 唐僧一句话把月烟噎得哑口无言。 她默默闭嘴,退后半步,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行行行,您老人家是取经人,您说了算。 被妖怪抓了别怪我没提醒您就行。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孙悟空心里不由得窜起一股火气。 这女子,明明道理没错,偏偏一张嘴总要这般没个正形! 【宿主,您方才那是故意激唐僧去的吧?】 月烟没搭理系统,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打吧,打吧,最好里面是一个厉害的妖精。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孙悟空一身黄金甲被晚风拂得甲叶叮当作响,金色火眼金睛金光灼灼,一刻不停扫视殿内梁柱佛像。 殿中宝相庄严,一尊巨大的镀金如来佛像端坐莲台,两侧排列无数罗汉金刚,梵音钟磬悠悠回荡,香火袅袅盘旋。 演的还挺像,真专业。 还真像那么回事。 这妖怪们真是心细。 应该不是什么寻常的粗鄙妖魔,毕竟如果能将一座妖巢洞府硬生生变成了九天佛国的模样........ 这种足以以假乱真的本事,应该本事不小。 那肯定能和孙悟空打个不相上下,那她的机会就来了呢。 殿顶高悬九九八十一盏琉璃佛灯,灯芯燃着永不熄灭的明黄火焰,暖光倾泻满堂,衬得整座殿堂肃穆圣洁,仙气缭绕。 四周墙壁精雕细琢,刻满三千佛偈,诸天罗汉讲法图。 纹路细腻繁复,一笔一划皆是正统佛门规制。 庙门在众人身后无声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猪八戒回头看了一眼,嘀咕道:“这门怎么自个儿关了?” 莲台正中央,那尊镀金如来端坐正中,身披千佛袈裟,袈裟之上绣着万朵金莲。 唐僧目不斜视,整束袈裟,恭恭敬敬走到莲台之前,双膝跪倒蒲团之上,双手高高合十。 佛祖双目微阖,眉眼温润慈悲,耳垂垂肩,双手结无上普渡印,周身万丈金光笼罩,宝相庄严 “弟子唐三藏,自东土大唐拜上,望佛祖垂怜,护我早得真经,回返大唐。”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从莲台后方炸开。 好嚣张的妖精,看来本事不小。 那尊金佛忽然像融化的蜡像一般塌陷下去,金光褪尽,露出一个穿着黄布僧袍头顶光秃秃的精瘦老怪。 他手里托着一对金铙,笑得满脸褶子都堆了起来。 "唐僧!可算等来你了!" 唐僧跪在蒲团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抬头看着那从莲台上跳下来的黄眉老怪。 "你...你是何妖物?!" 月烟挑了挑眉,爽了。 刚才不是不听劝吗? "妖物?嘿嘿,小僧乃黄眉老祖,在此等候多时了!" 【宿主大人,这妖怪系统估测绝对不好对付!!】 月烟看出来了....... 黄眉老怪单手托着金铙,另一只手朝唐僧虚空一抓。 "来来来,跟小僧回洞府坐坐,好好聊聊佛法!" 就在那无形的妖力快要卷上唐僧袈裟的瞬间,一道金光猛地从侧面劈来,金箍棒带着破空之声直砸黄眉老怪的手腕! "妖孽,敢动俺师父一根汗毛,我叫你碎成八瓣!" 孙悟空这一棒来得又快又狠,金箍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砸黄眉老怪的手腕。 那老怪却不慌不忙,手腕一翻,掌中金铙当地一合,竟稳稳夹住了棒身! 他这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全力砸下去连山都能劈开,这老怪竟单手接住了? ?? 月烟看呆了。 好法宝....... 系统,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弄来一个这? 【等你有一万积分的时候吧,不如你把临渊卖了,本系统给你换一个?】 亏本买卖。 “齐天大圣,你的棒子倒是称手,今日便留下吧!” 那对金铙忽然金光暴涨,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铙口涌出,金箍棒被死死吸在铙面之间,孙悟空双臂青筋暴起,竟拔不出来! "妖怪!你使的什么邪术!" 【宿主,这金铙是上古法器,专克兵刃,孙悟空的金箍棒被克住了。您要不要趁现在抓了唐僧?】 闭嘴!蠢货。 她本来确实是抱了隔岸观火,趁火打劫的心思。 可现在孙悟空被法宝死死制住,黄眉妖力还在节节攀升....... 一旦孙悟空被彻底困住,下一个遭殃的便是唐僧师徒,连自己都恐怕逃不出这假雷音寺! 但好奇怪...... 月烟盯着黄眉老怪那对金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老怪明明可以趁孙悟空拔不出棒子的时候偷袭....... 却偏偏笑吟吟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 在等什么呢? 不对! "孙悟空!快松手!那铙里有诈!" 可已经晚了。 黄眉老怪哈哈一笑,掌中金铙猛然翻转,铙口朝外,一道金灿灿的光柱从铙中喷薄而出,直直罩向孙悟空! 那光柱来得太快,孙悟空根本没来得及躲。 整个人就被那金光吸得离地而起,往金铙的方向飞去! 月烟想也没想,袖中银针脱手而出,三根细如牛毛的毒针直射黄眉老怪面门! 可那老怪只是偏了偏头,掌中另一只金铙随手一挡,叮叮叮三声脆响,银针全被弹飞出去。 "哟,还有个小美人儿。" 黄眉老怪目光扫过来,笑得愈发得意。 "既然来了,便一起吧!" 他另一只金铙猛地翻转,又一道金光朝月烟罩来! 月烟脚下一蹬,身形如燕往后掠去,可那金光的速度远超她的预估,她还没来得及完全闪开,金芒已经卷上了她的脚踝。 卧槽。 完了........ 失重感散去,月烟重重摔落。 这方寸之地根本容不下两个人舒展身形,她径直撞进孙悟空的身上。 孙悟空方才被金光强行拽入铙内,还在奋力挣扎,金箍棒被金铙灵力压制,威力十不存一。 冷不丁被人撞个满怀,锁子黄金甲坚硬的甲片硌得月烟肋骨生疼。 狭小逼仄的金铙囚笼里一片浓黑,只有孙悟空一双火眼金睛燃着两簇淡淡的金火。 “唔!你好硬啊。” 月烟闷哼一声。 娇柔的声音在逼仄的黑暗中拖出一截软绵绵的尾音,像是抱怨,又像是别的什么。 第22章 稀碎萤火虫 孙悟空被她撞得往后抵在铙壁上。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推开,可地方本身就狭窄。 他觉得自己耳朵开始发烫了......... 这小仙子满口都是什么污言秽语.......! "你,你好好说话!什么硬不硬的!"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拔高了半截,带着一股被踩了尾巴的暴躁,却偏偏透着一丝藏不住的心虚。 月烟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她没有急着从他身上爬起来,反正也爬不起来。 月烟后背抵在冰凉滑腻的金铙内壁,身前便是孙悟空宽阔的身躯。 四下无路可退,只能紧紧挨在一处。 可不是她不想起呢~ 【宿主,我感觉你在这里面反而很享受。】 当然,这猴子还蛮有意思的嘛。 他喜欢逗猴。 【你要想想你在他手上死过两次噢,长点教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自有拿下唐僧的办法。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月烟顺势把下巴搁在他金甲肩头那块被擦得锃亮的护肩上,呼出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耳侧。 "我说你的甲胄硬,情郎哥哥想到哪儿去了?" 孙悟空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整个人僵得笔直。 听见那一声情郎哥哥,孙悟空浑身猴毛几乎要根根炸开。 又是这个情郎哥哥,这小仙女嘴里成天是什么哥哥的! 好不知羞! 他肩头猛地一耸,恨不得立刻躲开,可身后便是密不透风的金壁,半分退处也无。 "你,你这女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胡言乱语!" 都被困在这里了,还满口废话,不想办法出去。 月烟反正也不着急,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孙悟空都不急,她急什么。 月烟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没动,气息扫过他的侧颈,轻声笑了一下。 "就是因为什么时候了,才要说点好听的,不然这么黑灯瞎火的,你不怕我还怕呢。" "你怕?" 孙悟空被她这话气得哼了一声。 一个连金箍棒,连蝎子精的毒都不怕的,能怕黑? 他才不信。 “嗯,情郎哥哥~我好怕黑呢。” 月烟的嗓音软软糯糯,缠在密闭狭小的金铙之中,绕着孙悟空的耳畔打转。 “当真怕黑便闭上眼,莫要再说这些腌臜称呼。” 腌臜吗? 真是不懂风花雪月的猴子。 “可我真的怕黑。” 月烟的声音黏黏软软,在密不透风的金铙里面悠悠回荡。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她微微侧过脸,面颊几乎贴上孙悟空肩头的金甲。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温热的呼吸一遍又一遍拂过他毛茸茸的耳廓。 “你一个妖精怕什么黑,闭嘴。” 孙悟空眉头紧紧拧起,火眼金睛跳动的两簇金芒微微晃动。 孙悟空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声音扰的自己心神不宁的。 “我可不是妖精,我是刚修成的仙,我怕黑。” 月烟这次的声音低哑,好像真的怕黑一样。 比以往郑重了些许。 刚修炼成仙的小仙女吗? 孙悟空确实在她身上捕捉到了很纯净的仙气,这句话没准是真的。 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分辨他话语的真实性....... 哎。 不过他还真没想到过,竟然有小仙女想吃唐僧肉的? 稀罕了。 “就算是仙,也不该贪求唐僧肉,更不该满口风月浑话。” 孙悟空瞥见她微微蜷缩不说话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火眼金睛的光只能聚焦视物,没法大范围照亮整片囚笼。 他心念一动,抬起宽大的手掌,指尖捻起数根细微毫毛,轻轻往半空一弹。 细碎金光自毫毛上散开,化作一大群莹莹点点的萤火虫。 小虫儿尾部托着柔和的暖金色光晕,扇动薄薄的翅膀,四散飘飞开来。 转瞬之间,狭小的金铙内部便被一片温润的金光铺满。 冰冷浑金色的铙壁,孙悟空满身熠熠生辉的锁子黄金甲,还有月烟那张眼尾带着天然绯色的脸庞,全都被萤火照得清清楚楚。 飞舞的小虫绕着二人盘旋流转,竟然格外的好看。 萤火虫把每一处角落都映现出来,连铙壁上灵力游走的淡淡纹路都依稀可辨。 哇....... 月烟微微一怔,抬眼望着漫天流转的点点流光。 “仙怎么了,谁不想修为大涨呀?所以我当时想吃你师父。” 月烟嘟嘟嘴,居高临下的看着孙悟空。 漫天暖金萤火悠悠盘旋飞舞,微光淌过月烟的眉眼。 眼尾那道与生俱来的绯色,被柔光衬得愈发明艳,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微微嘟起樱红的唇,说出这话的时候,没有往日勾人的媚态。 此刻反倒像个不甘心的小姑娘,坦坦荡荡袒露心底那点小小的执念,漂亮的面孔上,竟透出几丝难得的可爱。 孙悟空望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愣了一瞬。 他别开一点目光,耳根又悄悄漫开一层薄红。 “不过我说不想吃唐僧肉了是真的,我现在只想和你双修。” 孙悟空听后耳根那层薄红腾地烧到了脸颊。 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剧烈地晃了两下,像是被风吹乱的烛火。 【宿主好生猛!】 不生猛能拿下孙悟空吗? "你、你!" 孙悟空此刻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一个刚修成的仙,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等,这等——" 这等什么?月烟挑了挑眉等着孙悟空会说什么。 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合适的词来,最后只憋出一句。 "不知羞!" "这怎么叫不知羞?"月烟歪了歪头,那些萤火虫绕着她的发梢飞舞,把她半边脸都笼在暖金色的光晕里。 "双修是正经事,能涨修为,能稳固道基,比吃唐僧肉来得光明正大多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膝盖又顶上了他的腰侧。 "我听说双修还能治内伤,我身上还有伤呢。" 她微微含胸,肩头轻轻塌落,整个人绵软地倚在孙悟空坚实的胸膛前。 软吗?软就对了,月烟猜测他肯定喜欢。 她听见了,他的心跳在加速。 心动就算是没有的话,那怎么说也已经开始慌了。 心动也好,心慌也好,都在她的算计当中。 所以只要再加一把力就差不多火候了........ "你心跳好快呀,情郎哥哥~" 孙悟空浑身一僵,金甲下的肌肉绷得像铁石一般。 他想往后退,可后背已经抵上了铙壁,无路可退。 退无可退。 他偏过头去,盯着那些盘旋飞舞的萤火虫。 这些萤火在这黑暗的地方发光好像还........ 挺好看的。 "……俺老孙那是被你气的!" 【宿主,你可真行啊,需要在系统商场兑换什么东西帮你们助助兴吗?】 拜托,这是孙悟空啊。 你别闹了,咱现在用东西了,就真遭殃了。 信我。 信我就够了。 “都怪这胸口的内伤,压得我浑身无力,只能靠着你……怪不得大圣心慌,是我挨得太近了,对不对?” 月烟故意往前又贴了半分。 这样他应该就会心疼了吧,她再次强调了内伤。 希望孙悟空能记住。 她的胸口轻轻抵着他的金甲,姿态娇柔又勾人。 是个男人都会对她疯狂着迷! 可惜那人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她字字句句都在给他台阶,偏偏每一句都在疯狂勾他心神。 “你、你安分些。” 他粗声喘了口气,语气又凶又软,半点威慑力都无。 “危机未除,金铙步步收拢,随时都会碾杀你我,休要再纠结这些儿女琐事!” 月烟顺势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颤,温顺地埋在他的肩头,整个人乖巧地依偎着他。 “奴家胸口真的闷疼,仙脉滞涩得厉害呢。” 月烟说这话时,声音又轻又软。 她微微侧过脸,把半边面颊贴在他肩头那片冰凉的甲片上,温热的呼吸透过甲缝渗进去,拂在他锁骨处的皮肤上。 孙悟空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你少来这套!" 什么仙脉受损肯定是假的! 又是拿来哄他的! 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偏着头不敢看她。 "仙脉滞涩你就运功调息!你靠俺老孙有什么用!" 第23章 肉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还什么双修,真不知羞....... 月烟感觉到孙悟空的紧绷了。 她就知道他躲不过。 “所以要不要双修嘛?我很好的,好哥哥~” 月烟自推自荐。 软绵的嗓音缠在密闭的金铙之中,顺着耳廓钻进心底,像一缕绕不开的柔丝。 漫天金萤缓缓盘旋,暖融融的光落在月烟的脸上,眼尾那抹绯色艳得动人。 她仰起半张脸,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分明是故意逗弄,模样却生得一副纯然无辜。 孙悟空只觉得浑身的血气一股脑往头顶冲。 哪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这女子竟然如此胆大。 要知道他活了千年,大闹天宫不惧满天神佛,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偏偏此刻被这女子几句甜软的情话扰得方寸大乱。 他猛地偏过头去,后背死死抵着铙壁,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那层冰冷的金属里去。 “俺老孙是取经的和尚,身负护送唐僧西天取经的重责大任,心中只有大道真经,岂能沉溺这等风月情缠!” 嘴上义正言辞,身子却诚实地没有伸手将她推开。 月烟瞧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她身子又往他怀中偎得紧了几分,一缕青丝滑落,扫过他脖颈的肌肤。 "取经的和尚怎么了?取经的和尚不能双修?" 取经的和尚又不是不是男人,有什么能不能的~ "不能!" 孙悟空斩钉截铁,可他的声音抖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那一抖,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切,取经的和尚好像不是不行呢,反而很行的样子~ "俺老孙受观音菩萨点化,护送师父西天取经,一路上降妖除魔,不是为了....不是为了跟你...." 他说不下去了。 那两个字他说不出口,该死。 月烟看着他那副又急又窘的模样。 他此刻耳根通红,金发炸着,金甲下的胸膛起伏得厉害。 就像是.....像是这辈子从来没被人逼到过这般境地。 有趣。 【宿主,我感觉这个孙悟空要被你撩疯了,一会他打你我可不管。】 他舍不得。 【你可真自恋。】 不用想都知道,如果此刻双修的话,肯定是双修不了了,月烟不傻。 不急,还不急,她有的是时间陪他耗。 孙悟空阅妖无数,他分得清诡计与真情。 他晓得这女子十有七八是拿伤势哄骗自己。 但她身上那一缕干净纯粹的仙气,又叫他分辨不出几分真假。 外头猛然传来一声巨响,黄眉老怪再度催动妖力。 嗡!! 金铙整体剧烈震颤。 内壁又向内收拢寸许,沉重的压迫感如山岳倾覆而下,铙壁之上的金色符文大放光芒,镇压仙力的灵力疯狂席卷牢笼内部。 漫天萤火虫被狂暴的灵力冲得四散纷飞,点点金光乱舞。 月烟顺着这股剧烈的摇晃,整个人彻底挂在了他的身上。 “啊~” 她顺势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身躯完完全全贴合在他的胸膛,一声细碎的惊呼自唇边溢出。 孙悟空心中一凛,再也顾不上那些扰人的儿女杂念。 他的双臂下意识环住她的腰肢,用自己的脊背与肩头硬扛金铙向内挤压的巨力。 锁子黄金甲被碾压,甲叶互相摩擦,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咯吱脆响。 很快,外面的压力停了,又恢复了安静。 方才那一下向内收拢,几乎要将二人碾在这方寸牢笼之间。 月烟双臂还环在他脖颈之上。 她整个人完完整整挂在他身前,胸口紧紧贴着他的金甲。 孙悟空双臂箍着她纤细的腰,手掌实实在在落在她的腰侧软缎衣料上。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只是保护! 绝对没什么非分之想! 只是单纯的保护而已,孙悟空脑海中想着。 月烟没有动。 她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胸前,双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脖颈,下颌搁在他肩头。 她没有像先前那样再开口撩拨他,也没有故意扭动身子往他身上蹭。 就是安安静静地乖乖靠着。 这份安静反而让孙悟空更不自在了。 他宁可她又说些浑话来闹他,那些话虽然让他臊得慌,但好歹知道怎么应对。 可眼下她这样乖巧地贴着他,睫毛偶尔扫过他颈侧的皮肤,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肩窝里........ 反倒叫他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了。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僵了又僵,松也不是,紧也不是。 “……你,” 他喉咙发干,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还好吧?” 月烟轻轻的嗯了一声。 也不是她撩不动就不撩了。 她对自己还是很肯定的。 肤白貌美大长腿,还不勾的他魂都没了~ 如果要说点什么的话,那猴子肯定得推开她! 她可舍不得。 还不如这样多占一会儿他的便宜。 毕竟是齐天大圣。 那可是千年修为炼出来的肉身,筋骨结实坚硬,胸膛随着呼吸沉稳起伏。 好硬。 好舒服。 以及箍在她腰上那一双宽大的手掌。 那双手骨节粗大,指腹带着常年握金箍棒磨出来的薄茧,隔着软绸衣料,传来粗粝又温热的触感。 好喜欢~ 肉身感受骗不了人,月烟猜他也同样喜欢。 她知道好在有这样一个人挡着铙壁,否则她的状态一定不好。 好在有个这么样的至强者存在。 月烟知道自己的状态确实没之前那么好了,她明显的感受到了疲惫以及压迫。 在这里面是真的累。 有无形的力在挤压。 月烟感觉自己的眼皮也沉了,也不知是不是听着他心跳一下一下的催眠感....... 莫名的月烟感觉很安心。 这猴子,似乎也不错。 孙悟空僵着没动,手指在她腰侧绷了又松,松了又绷。 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一点点沉下去,原本环在他颈间的手臂也松了劲儿,软软地搭着。 整个人伏在他怀里的分量越来越重,像一只睡熟了的小兽。 他低头瞥了一眼。 她闭着眼,唇瓣微微张开一线,脸颊贴着他的肩甲,睡得毫无防备。 “……睡着了?” 第24章 最好看的猴子 他压低声音问,嗓子又哑又闷。 回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孙悟空噎了一下。 方才还满口什么情郎哥哥,双修话的小仙。 闹得他烦得不得了。 就这么在他怀里睡着了? 孙悟空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铙壁上那些金色符文还在缓慢游走,萤火虫绕着他俩悠悠地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冰冷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体温在一寸一寸地交融。 孙悟空的手还搭在她腰上,大手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腰腹微微起伏的幅度,一下一下,又轻又匀。 他没有把手收回来。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黄眉怪什么时候把这里再次收缩。 月烟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梦,下意识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 她呼出的热气拂过他脖颈上细软的金色绒毛,痒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孙悟空整个人又僵住了。 游走的金色符文猛地亮了数倍,光芒刺目。 紧跟着一道浑厚狂妄的声音从铙外穿透进来,震得整个空间都在晃! "孙悟空!你也有今日!被俺老黄关在这金铙里,可还快活?哈哈哈哈!" 月烟被这声音惊得浑身一颤。 她猛地睁开眼来,瞳孔里还带着刚醒来的茫然,下意识攥紧了孙悟空胸前的甲片。 孙悟空低头对上她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 他没有多言,抬起宽大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掌心朝外,轻轻覆在了她的双耳之上。 指腹布满常年握持金箍棒磨出来的厚茧,带着他肉身滚烫的温度,将那些从铙壁渗透进来的狂笑声牢牢隔绝在外。 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力道太重弄疼了她。 手掌大半圈拢住她的两侧耳廓,把外界嘈杂的妖吼挡去。 骤然之间,那些震得人脑袋发昏的狂笑变得模糊沉闷,只剩下金铙符文流转的细碎嗡鸣,还有身底下,孙悟空沉稳有力的心跳。 月烟一怔,整个人僵在他怀中。 鼻尖仍旧抵在他颈侧,满鼻都是他身上独有的山野松柏混着天雷灼烧的气息。 抬眼望上去,萤火的暖光落在孙悟空的脸上。 他真好看........ 真的很好看。 萤火虫的暖光落在他下颌的轮廓上,把那道绷紧的线条映得格外分明。 他偏着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头顶某处流动的符文上,一副全神贯注在思索破阵之法的模样。 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一道弧。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 火眼金睛里跳动着两簇金色的火焰,亮亮的....... 就像熔化的金液在瞳孔深处缓缓流淌。 瞳仁边缘嵌着一圈细碎的金芒,随着他每一次眨动微微闪烁,仿佛里面有亿万颗星辰在燃烧。 他生了一头金发,不是凡间那种浅淡的黄色,是真正的鎏金之色。 细软蓬松地覆在头顶,有几缕从额前垂落下来,被萤火一照,泛着暖融融的光泽。 鬓角两侧连着细密的金色绒毛,顺着下颌线一直延伸到脖颈,毛茸茸的。 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头踞在暗处的金甲猛兽。 好看....... 不是人间画本里那些温润如玉的书生模样。 那是一种锋利的,带着野性的,令人移不开眼的俊朗。 月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就连外面黄眉老怪的狂笑声什么时候停的都没注意。 外界聒噪的笑声彻底消弭,金铙之内重归静谧。 只剩下萤火振翅的细碎轻响,还有两人交叠的轻重不一的呼吸。 孙悟空始终维持着抬手捂她耳朵的姿势,宽大的手掌稳稳笼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掌心隔绝了所有杂音。 他看似凝神盯着流转的符文,心思却早已乱成一团麻。 少女的呼吸轻轻扫着他颈间细软的金毛,痒意顺着皮肉钻进骨血里,搅得他灵台清明的禅思碎得一干二净。 他晓得她在看自己。 就在此刻,铙外忽然传来一阵拖沓又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猪八戒的嘟囔抱怨。 由远及近。 “晦气!真是太晦气了!好好一座雷音寺,竟是妖怪变的!” 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肥硕的身子跌跌撞撞冲到巨大的鎏金铙体旁。 他身后沙僧紧步跟着,满脸焦急。 二人方才被黄眉老怪擒住,侥幸挣脱束缚,第一时间便寻着声响来找被困的大师兄。 八戒围着巨大的金铙绕了两圈,粗短的手掌重重拍在冰凉的铙壁上,砰砰作响。 “猴哥!猴哥!你还活着没?!” 厚重的金铙隔绝了大半声响,可拍打震动依旧层层穿透进来,震得内壁符文疯狂闪烁。 月烟感觉到捂在她耳上的那双大掌微微收紧了半分。 粗糙的指腹压在她耳廓上,把外面那些拍打和叫嚷隔得更远了。 孙悟空拧着眉头低下头来,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压得很低,像是怕刺着她的眼睛。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是俺老猪师弟。" 月烟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什么。 "猴哥!你到底在不在里头!" 八戒的声音透过铙壁传进来,急吼吼的。 "俺老猪瞅见那黄眉老怪往这边来了!你快想个法子出来!" 孙悟空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恢复了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浑劲儿。 "嚎什么嚎,俺老孙又不是死了!" 铙外的八戒听见这声回应,明显松了口气。 "哎呀我的猴哥诶!你在就好,可这劳什子怎么打开?” “俺老猪一耙子砸下去,震得手麻,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猪八戒刚才真是用足了吃奶的力气了。 可真是纹丝不动,他就没办法了。 如果是师父被抓了,他还能说分行李的话,可大师兄....还是帮吧。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铙壁上那些流转的符文,又偏头瞥了一眼东南角那片光芒最盛的区域。 "你俩退远些,俺老孙从里头给它开了瓢!" 沙僧沉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大师兄,金铙有封印压制,你的金箍棒..." "俺知道," 孙悟空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久违的桀骜。 "方才使不出全力,这会儿有了法子。" 他说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月烟脸上。 月烟仰着头看他,桃花眼里映着满壁流转的金光。 她安静地等着他下一句话。 很期待这个猴子有什么办法呢。 孙悟空喉结滚了滚,偏过头去,声音闷在胸腔里。 "……你抱紧俺。" 月烟轻轻笑了一声,真是个嘴硬心软的猴子呢。 笨蛋。 她听话地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回他胸前。 隔着金甲底下那层僧袍,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升高,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烧了起来。 烫的很。 第25章 大棍子哥哥的棒子好厉害~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一口气吹了下去,绣花针般的金箍棒出现在他手中! 我靠! 原来他的法器...... 也是认主的。 那根细如绣花针的棒身在他掌心中颤了颤,通体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却没有如意变大。 他闭上眼睛,另一只手掌按在月烟的后脑上,把她的脸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 孙悟空确保她整个人都贴在他身前,没有一丝露在外面。 "俺老孙拆了这劳什子,"他低头说,声音从胸腔深处沉沉地传过来。 "你只管抱稳了,别怕。" 月烟在他怀里闷声应了一个嗯字,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孙悟空猛地睁开眼,火眼金睛里那两簇金焰腾地暴涨开来,像有两轮小太阳在他瞳孔深处轰然点燃。 金箍棒在他手掌一翻,棒身上那些细密的符文瞬间被滚烫的金光浸透。 不是从铙壁借来的灵力,而是从他体内深处汹涌喷薄而出的本源之力。 "给俺——" 他手腕一拧,金箍棒在掌间陡然暴涨,细如绣花针的棒身转瞬之间化作碗口粗细的浑铁巨柱。 通体滚烫的金光如烈焰般炸开,照亮了整个铙壁内部。 "破!" 一棒轰然砸在东南角那片符文最密集的铙壁上。 原来之前他在观察这个....... 金光与符文的法力狠狠撞在一处,爆出一声惊天巨响! 像是什么毁天灭地的东西。 铙壁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些流转的符文像被砸碎的琉璃一样四散飞溅....... 裂痕从棒尖触击的那一点疯狂蔓延开来,蛛网一般爬满了整面内壁。 月烟被这股冲击震得整个人都往他怀里撞去。 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像被人猛地晃了一晃。 她这次看清了自己和孙悟空的实力差距。 月烟咬着牙没有出声,只把脸埋得更深。 她的鼻尖抵着他温热坚实的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混着天雷灼烧的凛冽气息。 孙悟空的手臂倏地收紧,把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脊背弓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飞溅的金色碎片和狂暴的灵力余波。 "再来——!" 第二棒砸下去,铙壁上的裂痕彻底崩开,整面浑金色的铙体从中间炸裂成两半。 金光如瀑倾泻而出,外头灼目的日光哗地涌进来,刺得人眼睛发痛。 这就是齐天大圣吗......? 月烟觉得自己有点看呆了。 孙悟空抱着月烟从碎裂的金铙中一跃而出,稳稳落在尘埃纷飞的地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月烟正微微眯着眼适应外头的光线,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桃花眼弯弯的,分明是在笑。 "大棍子哥哥的棒子,"她轻声说。 "果然很厉害。" 她仰头望着他,唇瓣轻轻翕合,语气又软又媚。 不仅仅是棒子。 人也一样。 “你、你安分些!” 孙悟空耳根又是唰地一红,鎏金的耳尖泛着滚烫的热度,连脖颈那层细软的金毛都透着绯色。 八戒和沙僧急忙跑上前,担心大师兄会出事。 他们看看炸开的金铙,又看看满脸通红的大师兄,再看看那个被大师兄从怀里放下来的漂亮小仙子........ 两人面面相觑。 活了这么久,他们几时见过这模样的齐天大圣? 八戒偷偷挠了挠大肚皮,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心里的八卦火苗早就烧得旺盛。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金铙的碎片散落一地,在正午的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芒,像一地打翻的碎金子。 月烟被孙悟空从怀里放下来时,她故意脚下一软。 膝盖的旧伤被方才那一震牵动,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了一下。 孙悟空的手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去,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孙悟空像被火燎了一样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站不稳就找个地方坐着。" 他偏过头,声音又硬又闷。 月烟没说什么,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她乖乖退到旁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来,把裙摆拢好,遮住膝盖上那层渗血的布条。 猪八戒则是扛着九齿钉耙,绕着孙悟空转了整整两圈。 他一双绿豆眼上上下下地扫着孙悟空,嘴里还啧啧啧地咂个不停。 孙悟空被他盯得浑身发毛,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呆子,你转什么转?眼睛有毛病就去找个大夫看看。" 八戒嘿嘿一笑,不急着接话,又绕着孙悟空转了半圈,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猴哥,俺老猪方才在铙外头听得清清楚楚的。" "你听什么了?" "你自个儿说的呗。你抱紧俺,你只管抱稳了,别怕。" 八戒捏着嗓子,把孙悟空的声音学了个七七八八。 他还故意拖长了尾音,一双胖手在胸前比划了个搂抱的动作。 这话一出,沙僧当即别过脸,望着天边流云,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你这蠢呆子!休得学俺说话!” 孙悟空扬手就朝着八戒的脑壳狠狠敲下。 “哎哟!” 八戒抱着肥硕的脑袋向后蹦出数步,却半点不怵,咧着大嘴笑得乐不可支。 “本来就是你在金铙里头亲口讲的,那话语温柔缱绻,俺隔着厚厚一层金铙都听得明明白白~” 猪八戒笑着把尾音都拉长了。 “往日里降妖除魔,猴哥你什么时候对旁人这般细声细气?” “情势所迫,俺不过是怕她被灵力碎片所伤。” 孙悟空横握金箍棒,棒身重重顿在地面,尘土四下扬起。 他一副凛然无私的模样,可那一路红到脖颈的耳尖早就出卖了他。 “行侠护弱,本就是西行行者分内之事,你脑子里净装些腌臜念头。” “是是是,分内之事。” 八戒拖长语调,满脸写着我才不信。 他正要再开口调侃,远方的庙宇残垣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洪亮的狂笑。 黄眉老怪一身黄袍,脚踏妖云,手中晃悠着那只玄黄布袋,妖风卷得周遭草木尽数弯折。 我的妈呀,猪八戒明显被吓退了两步,躲在大师兄身后。 黄眉老怪踏着妖云落在十丈开外。 他手里那只暗金色的布袋松松垮垮地拎着,红绳在指间绕了两圈,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孙悟空,你破了俺老黄的金铙,倒是有几分本事。" 第26章 渔翁得利 他咧嘴一笑,目光扫过众人,那双铜铃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不过嘛,你师父已经先一步去俺洞府里喝茶了。” 黄眉老怪拂袖大笑,黄袍翻飞,面上尽是志在必得的张狂。 “你若是识相,乖乖跟俺老黄回去,还能跟师父团聚。若是不识相。" 他拍了拍那只布袋,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那就只好委屈你,进袋子里头待上几日了。" 八戒一听这话,胖脸刷地白了。 好厉害的武器。 孙悟空没有说话。 他站在碎成两半的金铙之间,金箍棒横握在手,火眼金睛里的金焰跳了跳,又压了下去。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可月烟离他最近,她看见他握棒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月烟心中呼呼系统。 那袋子孙悟空他能行吗? 【宿主大人,人种袋乃是弥勒佛座下至宝,仙家神通都能收,孙悟空对上这件法宝占不到任何便宜。】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孙悟空,俺老黄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你师父就在我洞府里头坐着,完好无损,一根头发都没少。" 黄眉老怪双手负背,居高临下睥睨着场中之人。 他仗着有弥勒至宝傍身,压根没将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放在眼里。 "俺老黄是个痛快人,就想请你们师徒去我洞府里住上几日,论论佛法,聊聊道法,等俺老黄高兴了,自然放你们西行。" 八戒忍不住插嘴。 "呸!你个妖怪装什么好人。" 黄眉老怪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那张褶子脸像一朵晒干的菊花。 "猪元帅此言差矣,俺老黄好歹也是个修行之人,岂会做那等粗鄙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孙悟空。 "不过是久闻齐天大圣威名,想请他到洞府里坐坐,交流交流武艺罢了。" 月烟听明白了。 这老怪绕了一大圈,又是金铙又是人种袋,又是抓唐僧。 其实他最终目的只有一个,不就是把孙悟空引到他的洞府里去吗? 那里多半布置了什么专门针对他的东西。 孙悟空显然也听明白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反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两息。 火眼金睛里的金芒明灭不定,像是在掂量什么。 "俺跟你去。" 孙悟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猴哥!" 八戒急得跳脚,一把拽住孙悟空的胳膊,九齿钉耙都差点脱手。 傻子都知道那是圈套! "你疯了?!他这明摆着是设了套等你钻!你咋能往里头跳!" 沙僧也往前迈了一步,难得急了,声音里带着担忧。 "大师兄,三思啊,那老怪的洞府里定有埋伏,你若独去,怕是..." "怕是啥?" 孙悟空偏过头看了沙僧一眼。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那笑意里带着一股久违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浑劲儿。 "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十万天兵都没拦住俺,一只黄眉老怪,还能把俺吃了不成?" 月烟看着他那副浑不吝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猴子明明知道那边是陷阱,却还是要往里走。 不是为了别的,就因为唐僧在里面? 八戒急得直跺脚,大耳朵扑扇个不停。 “可那还有人种袋啊!那劳什子法宝防不胜防!万一进去再被收了,叫谁来救咱们!” 沙僧眉头紧锁。 “大师兄,不如暂且退走,去四方寻访救兵。待借来能人,再杀回洞府搭救师父,方为万全之策。” “远水解不了近渴。” 孙悟空抬眼望向云头上的黄眉。 火眼金睛金光灼灼,将那老怪脸上暗藏的算计瞧得清清楚楚。 “这妖怪一心要诱俺进去,若是迟迟不应,保不齐恼羞成怒,便要加害师父。” 【宿主,所有人注意力全都纠葛在孙悟空与黄眉的博弈上,你大可进洞拿下唐僧!】 系统的提示音又一次在脑海里聒噪响起。 太蠢了。 他们况且都还有力气,再等等。 他们打起来,就马上没有力气了。 黄眉立于妖云之上,听见孙悟空应允,褶子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抚掌大笑。 “好!不愧是齐天大圣!果然有胆气!你只身随我入洞府,不得叫八戒沙僧跟来,也不许动用什么旁门的变化埋伏。” 他目光一转,又落到刚刚站起的月烟身上,眼珠微微一转,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唇角。 “哦?这位小仙子,方才在金铙之中同大圣作伴,不如也一道过来坐坐?我那洞府之中,好茶鲜果应有尽有。” 这话一出,孙悟空脸色骤然一沉,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月烟半护在自己身后。 “休要打她的主意,此事乃是俺老孙与你之间的过节,与旁人无关。” 黄眉老怪站在妖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悟空那副护犊子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哟,齐天大圣还怕俺老黄吃了她不成?" 他挑了挑眉,手中的布袋轻轻晃了晃,红绳在指间悠悠地转了一圈。 "小仙子又不耽误什么,俺老黄那洞府大得很,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不过多摆一副碗筷罢了。" 孙悟空纹丝不动。 他站在月烟身前,像一堵金色的墙,把黄眉老怪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他不知道那女人的目的,进去了她受伤了自己还欠她人情...... 若是她再把心思算计在唐僧身上,也就是又多了一个对手,得不偿失。 "俺说了,此事与她无关。" 他的声音又沉又硬,火眼金睛里那两簇金焰压得极低,像两口即将沸腾的熔炉。 "你若再打她的主意,俺老孙就不去了。" 这话一出,黄眉老怪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眯起那双铜铃眼,盯着孙悟空看了好几息,似乎在掂量他这话里头的分量。 然后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好好好!不愧是齐天大圣,护起人来倒是一点不含糊。行,俺老黄给你这个面子,小仙子留在外头,不进洞府。" 八戒急得团团转,扯着孙悟空的袖子不肯松手。 “猴哥,万万不可啊!你真要孤身一人闯龙潭虎穴?” “呆子莫慌。” 孙悟空抬手拍了拍八戒的手背,语气听着轻松,眼底却藏着审慎。 “俺身上自有计较,你与沙师弟留在此地,好生守着外面。” “倘若一个时辰俺不曾出来,你们便四散出去寻访救兵,切莫一股脑冲进来白白送了性命。” 沙僧重重颔首。 “弟子记下大师兄吩咐。只是大师兄千万保重自身。” 孙悟空说着,眼角余光扫向身侧的月烟。 火眼金睛瞥见她膝盖处不断渗出的血迹,眉头又紧紧拧起。 孙悟空一步步靠近月烟,低声道,“俺先前放在你那儿的毫毛,遇到危险,就吹了。切记万万不可闯进妖洞,那人种袋非同小可。” 第27章 束缚阵!? 他眼底那两簇金焰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那好像是某种........担忧吗? 这猴子难道在担心她? "知道了,大圣哥哥。" 月烟弯了一下嘴角,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故意拖长的尾音。 他最终只重重哼了一声,转过身,大步朝破庙走去。 黄眉老怪站在庙门旁侧,手里那只暗金色的布袋晃悠了两下,铜铃般的大眼睛在月烟身上溜了一圈,又落在孙悟空挺直的背影上,嘴角咧开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把布袋往怀里一揣,踏着妖云跟在孙悟空身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破庙门内。 庙门再次合拢。 这一次,门缝里透出一缕暗金色的光芒,随即彻底暗了下去,门板严丝合缝地闭合,像一堵封死的墙。 八戒猛地冲上去,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庙门。 砰的一声闷响,门板纹丝不动,反倒把他自己震得连退两步,捂着肩膀直龇牙。 "乖乖……这门有古怪!" 沙僧走上前,伸手在门板上按了按,眉头紧锁。 "是妖法封印,寻常力量打不开。" 【宿主!好机会!孙悟空被牵制在洞府内部,所有妖兵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圣身上,你可以暗中潜入,擒获唐僧!】 成败在此一举! 月烟觉得可以试一试。 她从青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一步一步走到庙门前。 月烟伸手,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门板的表面。 凉。 门板的冰凉像寒水,从她手指一路窜到心口。 切,不就是些寒冰术法吗? 她弯腰,从袖口里摸出一根极细的银针,针尖上泛着蓝色的寒光。 "你要干啥?" 八戒凑过来,绿豆眼里满是好奇。 "开门。" 月烟没有多解释,手腕一翻,银针朝着门板正中间扎了下去。 针尖触到门板的瞬间,像刺进了一层极薄的冰面。 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啵响! 门板上那层暗金色的光芒猛地波动了一下,然后门缝里透出一缕极细的白光。 月烟把银针拔出来,针尖上沾着一滴琥珀色的液体,像树脂又像蜜。 她低头闻了一下,皱了皱眉头。 好恶心。 她差点就吐了。 【宿主大人,这是黄眉老怪的妖力结晶,门上的封印是靠他的法力维持的,这根银针只是刺穿了一个极小的孔洞,维持不了多久。】 用不了多久。 足够她进去的时间就行。 月烟把银针收好,侧过头看了八戒一眼。 "我进去之后,你们在外面守着,不管里面传出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 八戒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摇头。 "那不行!俺老猪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进去!猴哥交代过..." "你猴哥的交代,你什么时候真的听过?" 月烟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逗弄。 她还是比较喜欢逗猪八戒的。 八戒被她噎得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月烟没有再看他,伸手推了一下那扇庙门。 门板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那道被她刺开的光线从中撑开一道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倒还不错,都不用变成小飞虫什么的了。 她侧过身,从那条缝里钻了进去。 庙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八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重新闭上。 "俺老猪怎么觉着……这俩人都一个德行?一个比一个犟。" 像,实在是像! 这犟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门缝彻底闭合,将外头天光隔绝得一干二净。 庙宇内部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座破败的乡间小庙,可一跨过门槛,迎面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两侧石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铜灯,灯盏里燃着幽绿色的火焰,火光摇曳。 【宿主,左侧第三盏灯后有一条暗道,可以直接绕到黄眉老怪的会客正厅。】 【正厅里目前只有黄眉和孙悟空两人,唐僧被关在正厅后方的石室里,守卫有三人,修为不高。】 太好了。 月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破系统偶尔还是有点用的。 她循着系统提示,一步步走到左侧第三盏铜灯跟前。 铜灯铸着狰狞的罗汉纹路,灯油滋滋作响,飘出一缕缕淡淡的妖异烟气。 月烟伸出两根手指,指尖扣住灯座,稍稍用力向内一旋。 咔嗒一声。 搞定。 一阵机括转动的闷响从石壁深处传来。 坚硬的石壁悄无声息向旁滑开一道窄窄的暗道口子,一股混杂泥土与香火的潮气扑面而来。 月烟回头望了一眼甬道深处。 她隐约已经能够听见正厅传来兵器碰撞的轰鸣。 金箍棒和狼牙棒相撞的脆响一阵接着一阵,震得整条甬道都在微微震颤。 孙悟空已经和黄眉老怪交上手了。 这么快? 暗道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门缝里透出幽绿色的光线。 月烟停下来,贴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正厅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两道身影正在激烈缠斗。 一道金色,一道暗黄。 棍影和妖风交错碰撞,每一下撞击都震得地面开裂,碎石四溅。 孙悟空的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棒影密得像一面金色的墙,把黄眉老怪的攻势全部挡在外面。 黄眉老怪手里的狼牙棒也不含糊,每一击都带着呼啸的妖风,砸在地上就是一个深坑。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一时看不出谁占上风。 此刻是抓唐僧是最好的机会! 但月烟注意到一件事。 黄眉老怪的左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那只暗金色的布袋。 他每一次挥棒的空隙,左手都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袋口,像是在确认那东西还在。 他的目光也没有完全集中在孙悟空的棒法上,时不时会往旁边瞟一眼。 月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正厅后方的角落里有一扇半掩的石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唐僧应该就在那扇门后面。 月烟收回目光,又看回战场。 孙悟空的棒法依然凌厉,但他的脚步在不知不觉间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败退,是他在调整位置,把黄眉老怪一步步引向正厅中央那根粗大的石柱附近。 那根石柱上刻满了符文,在幽绿色的火光下若隐若现。 月烟认出了那些符文。 她在系统商城里见过类似的图样。 束缚阵?! 是专门用来压制神兵法宝的灵力........ 孙悟空那根金箍棒若是被那些符文贴住,威力至少折损三成。 这猴子不是在打架,是在设局。 他在故意把黄眉老怪往那根石柱的方向引? 看来他很快就要逆转局势了....... 【宿主!现在黄眉注意力被孙悟空牵制,三名守卫依旧守在石室门外,你可以直接过去制服守卫带走唐僧!错过这次,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 是啊,系统说的对! 这样的机会再少有了。 月烟没有再多想,她转身推开了那扇石门,侧身挤进去。 第28章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石室里比外面暗得多,一盏铜灯挂在墙角,昏黄的光线照在石床边缘。 唐僧坐在那里,袈裟有些凌乱。 但神色还算平静,见她进来,目光微微一凝。 “女施主,你.......” 月烟反手将石室的石门轻轻合上。 这细皮嫩肉的唐僧,可算被她抓到了。 真是好机会呢,月烟勾了勾唇。 “唐长老,别说话,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她停下脚步,隔了两步的距离站在石床跟前,声音放得很轻。 月烟想了一下,这样说的话,至少孙悟空赢了,她还是盟军。 她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唐僧的手腕,力道不重。 唐僧没有挣扎,站起身跟着她往门口走,脚步有些踉跄但还算稳。 就是现在。 月烟拉着唐僧闪出石门,贴着墙根快步朝暗道入口移动。 她的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踩在打斗声的间隙里。 黄眉老怪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孙悟空身上,没有往侧后方看一眼。 就在石门即将合拢的那一瞬间,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五指撑住了门板边缘。 那手指甲盖边缘带着淡黄色的妖气光芒,皮肤上覆着一层粗糙的鳞纹。 黄眉老怪的声音从门缝外面飘进来,带着一种毫不意外的漫不经心。 “小仙子,你把俺老黄的客人带去哪儿啊?” 月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 黄眉老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暗道入口附近。 他一只手撑着门板,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那只布袋上,红绳在指间绕了两圈,像是在玩一根普通的绳子。 他的目光从月烟脸上移到唐僧身上,又从唐僧身上移回月烟脸上。 “俺老黄就说嘛,长得好看的女人最会骗人。” 月烟心口骤然一沉,握着唐僧手腕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怎么会被他盯上? 方才外面打得天翻地覆,她还以为黄眉全部心神都被孙悟空死死缠住,原来是故意卖破绽,早就在暗中留意石室这边的动静。 “你跟那猴子眉来眼去的时候,俺老黄还以为你俩真是一伙的,结果你也惦记他的师父?” 他的语调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但那只搭在布袋上的手已经捏紧了红绳。 妈的。 和他打起来,月烟知道没多大的胜率。 可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黄眉歪着头,戏谑地眯起眼睛。 月烟缓缓松开握着唐僧的手,将他轻轻推到石室内侧的墙角。 “你贴紧石壁,无论待会儿看见什么,万万不要靠近战圈。” 【宿主大人召唤临渊吧,不然系统估测你没有概率能打赢黄眉老怪。】 她一个刚刚修成仙的凡人打一个有了法宝后能跟孙悟空打个七七八八的妖怪,必然是打不过的。 况且他没有弱点。 “临渊!”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来的时候,声音不重。 紧接着,从月烟掌心向上三尺的位置,一道细碎的银白光芒凭空裂开,虚空被撕开一道狭长的裂口........ 一柄修长凛冽的长剑从裂口中缓缓降下! 四壁石壁受剑意震荡,密密麻麻爬开蛛网般的裂纹,顶上的碎石簌簌不住往下掉落! 空中飘浮的尘烟,都被无形剑压逼得向后退散。 黄眉老怪脸上那副戏谑散漫的笑意瞬间僵死在脸上,铜铃般的大眼骤然圆睁,瞳孔狠狠一缩。 他盯着那柄剑,铜铃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警惕。 他掌心的暗光团猛地跳动了一下,边缘的妖气闪电剧烈收缩,被那柄剑散发的寒气逼退了几寸。 “这剑……”黄眉的声音沉下来。 “你从哪来的?” 月烟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临渊的寒气正顺着她的经脉往上窜,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她的血肉里。 她脸上没有露出半分痛色。 反而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漾开一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投下浅浅的蝶翼状阴影,衬得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 素色罗裙被剑风猎猎向后吹扬,衣料贴出她柔婉的肩颈线条,几缕乌黑的鬓发挣脱束发的簪子,顺着下颌弧度散落下来,滑过莹白如玉的脖颈。 “你猜。” 话音未落,她脚尖在地面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残影,直扑黄眉老怪。 临渊在她手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 剑尖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月白色的裙摆被剑气卷起,像一朵在暗处骤然盛放的花,银白的剑光在幽绿色的火焰映照下,流转出冷冽又璀璨的色泽。 黄眉老怪瞳孔一缩。 他没有硬接,而是猛地往后撤了半步,同时左手把那只布袋往身前一挡。 临渊的剑尖刺在袋面上。 那暗金色的布袋表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剑尖没能刺穿,但那股磅礴的寒气透过袋面涌了进去,震得黄眉老怪手臂发麻。 他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 黄眉老怪低头看了一眼左手上冻出的白霜,又抬头看了一眼月烟手里的剑,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好剑,可惜你用不了太久。” 月烟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自己用不了太久。 经脉里的反噬已经像钝刀一样在来回割。 这就是临渊的厉害之处,恐怕只有师尊这样的至强才能真的掌握住它。 黄眉老怪后退的那两步,让那只布袋从他身前移开了半寸,袋口边缘露了出来。 月烟的左手从袖口里滑出一根银针,针尖上涂着能腐蚀法力的药液。 她借着旋身收剑的姿势,手腕一翻,银针无声无息地脱手而出,精准地钉在了布袋侧面的缝合线上。 那根银针入袋极浅,轻得像一只蚊子落了一下。 黄眉老怪甚至没有感觉到那细微的触感。 但针尖上的药液已经在接触到袋面的一瞬间渗了进去,沿着缝合线的缝隙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月烟看起来依然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握剑的手已经酸得快要脱力了。 临渊果然不是她一个普通小仙能掌握的。 她能感觉到剑气在经脉里的反噬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再撑一炷香,她就撑不住了。 【宿主警告!仙力急速透支!】 "小仙子倒是让俺老黄刮目相看。" 黄眉老怪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白霜,甩了甩手,妖气一催,那层冰霜便簌簌地碎落下来。 "不过嘛,这好法宝给错了人。" 黄眉老怪狞笑一声。 他看穿月烟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法长久驾驭这柄上古神兵。 几乎下一秒! 金光照亮了整间石室。 第29章 畏惧 那光芒太亮了。 亮得像是有人在这间幽暗的石室里点燃了一轮太阳。 仿佛一切都失去了光泽。 烛火在金光面前都黯然失色,整间石室被一片滚烫的金辉填满。 “什么!?” 黄眉老怪瞳孔骤缩,脸上的狂笑骤然僵死。 他不可置信,一个小丫头........ 把孙悟空放出来了? 那猴子出来了就完了! 他双手拼命握紧布袋绳结,他想要重新稳住法宝,可无奈蚀法药汁已经蔓延大半道封印。 不可能! 玄黄布袋根本不受掌控。 完了!! 轰隆一声!! 金色的光芒炸裂开来。 黄眉老怪被那股气浪震得连退了三步,人猛的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金光散去。 孙悟空单膝跪地,金箍棒横握在手中,棒身上的金色符文还在缓缓流转。 帅的像是那部神话的主角。 像她曾看过电影里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他额前的金发有些凌乱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一双火眼金睛亮得惊人。 他抬眼。 目光越过黄眉老怪,落在月烟身上,然后又落到被安置在一旁的唐僧身上。 还好师父完好无损。 虽然袈裟有些凌乱,但人看上去安然无恙。 唐僧此时正靠着石壁闭目念经,月烟都佩服他能念得下去。 孙悟空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月烟身上。 他早就知道,她一介小仙是掌握不住这把剑的。 这神器以她的法力还驾驭不住。 【宿主大人,快把剑收起来啊!剑气还在反噬你!】 不急。 既然已经抓不到唐僧了,只好先装上一波咯~ 不然这波真血亏了。 该死,真是赔了唐僧又折兵。 她一身素色罗裙被剑风撕扯出几缕细碎的裂口,乌发散乱,几缕青丝黏在浸着薄汗的颈侧。 莹白的面庞染上一层薄红,是神兵反噬灼烧仙脉带来的虚热,月烟故意多握了一会临渊。 她知寻常装柔弱的把戏是骗不了这猴子的。 她眼尾那道与生俱来的绯色,被这股热度衬得艳得夺人魂魄,长长的蝶翼般的眼睫不住轻轻颤栗,藏住眼底翻涌的痛楚。 卖惨装可怜什么的,她最会了,借力打力嘛。 "出来了?"她问。 她的声音哑哑的。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杵了一下,棒身没入石砖半寸,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然后他朝月烟走过去,他走到月烟面前。 他伸手,没有去扶她,没有去拉她,而是握住了她搭在剑柄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冰凉,应该吸收了太多剑气。 "松手。"他说。 他掌心滚烫,带着征战过后残存的灼人温度,裹住她被临渊寒气浸得冰寒刺骨的手背。 两股截然不同的温度撞在一处,像冰火相击。 她仰头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 好像是真的在担心她吗? 他额前的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可露出来的那只火眼金睛里的光芒压得很低很低。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齐天大圣的桀骜,只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他应该不会有的东西....... 月烟在心中呼唤系统,这猴子他....... 不会这么快就打完出来了吧? 【系统没有检测出杀意噢,宿主大人放心啦~】 好吧。 临渊从她手中脱手,在空中定在了那一块儿,然后没几秒就消失在了空中。 黄眉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 他瞅见二人这般光景,又嗤笑出声。 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齐天大圣,你倒真是好心,护着一门心思想吃你师父肉的小仙。” 这话戳中孙悟空心里那道疙瘩。 他当然没忘月烟最初的目的,以及对师父的心思。 “俺老黄好心提醒你一句,这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孙悟空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月烟脸上。 她唇瓣上还是苍白的,然后他的眼神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孙悟空掌心的温度还残留着她剑气的寒气。 月烟看着他。 她承认自己有点心虚。 “俺老孙阅人无数,是善是恶,自有分寸,轮不到你这作恶的妖怪置喙。” 黄眉老怪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可他看了一眼孙悟空那双火眼金睛里压着的暗金色光芒后........ 就放弃了。 这猴子真动了杀意....... 孙悟空松开握着月烟的手。 他转身一瞬,金箍棒腾空而起。 万丈金辉灌满整间石室! 碎石狂飞,烛火骤灭,漫天寒气被金光尽数碾碎。 是劈裂山海之势,雷霆万钧之力! 就这样直直朝着黄眉天灵盖砸落。 黄眉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抬手催动残破布袋。 可被月烟蚀力银针毁去大半封印的法宝,早已灵光涣散。 布袋刚撑起一层薄薄妖障,便被金光瞬间撕碎。 对比平时被她言语逗的面红耳赤的齐天大圣,这才像真的他。 杀伐决断,从不留情。 “不!” 黄眉凄厉惨叫出声。 生死一线,他再无半分方才戏谑猖狂。 他不能死!他绝对不能死啊!! 他死定了。 一旁的月烟怔怔立在原地。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先前的两种结局,惨不忍睹。 所以她怕了。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孙悟空的恐怖。 她望着孙悟空杀伐凛然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更多的是畏惧....... 他依旧是那个杀伐绝不手软的齐天大圣。 眼看金箍棒就要落下,整座石室突然降下漫天柔软白莲佛光! 温和浩荡的佛音萦绕四方,稳稳定住了下坠的金箍棒。 弥勒佛祖袒胸露腹,含笑踏莲而来。 “悟空手下留情。” 孙悟空眉头紧拧,金箍棒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佛祖,此妖掳我师父,阻我西行,罪孽深重,今日绝不能留。” 黄眉瘫倒石壁之下,浑身冷汗淋漓。 他见自家主子赶来,当即松了大半口气。 俺老黄命不该绝! 弥勒佛目光扫过狼藉石室,受伤的月烟,以及安然静坐的唐僧。 他长叹一口气。 “黄眉虽私逃下界,顽劣闯祸,却也是贫僧座下童儿,一时贪玩乱了分寸,并非大奸大恶之徒。” 那都是佛门的意思,哪里关自己徒儿事情了? “他下凡历练闹剧一场,虽有错,却未真正伤得圣僧性命,西行劫难本是定数,皆有因果轮回。还望大圣看在贫僧薄面,饶他性命。” 孙悟空的金箍棒悬在半空。 棒身上的金色符文还在流转,光芒明灭不定,像是也被这道突如其来的佛光拦住了去路。 如若不是弥勒佛拦着,他一棍子就下去了! 孙悟空眉头拧得很紧。 火眼金睛里的金色光芒压得极低,显然有些不高兴。 "因果?" 他的声音很平,可那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怒更沉。 "他关俺老孙进那袋子里的时候,可没跟俺讲什么因果。" 弥勒佛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含着慈悲,也含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肚子,站到黄眉老怪身前。 黄眉瘫在他身后的碎石堆里,浑身冷汗淋漓。 他看见弥勒佛的背影,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靠下去,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断续。 师父回头一定会揍自己一顿,哎,能活命也就罢了。 "大圣,你有所不知。" 弥勒佛的声音温和得像一捧温水,不疾不徐地流淌在石室里。 他知道这猴子不好糊弄,如果不说点真东西出来,自己这徒儿,哎....... 恐怕就回不到天上去了。 他那可怜的小徒。 第30章 那就让唐长老扶咯~ 这破人家哪里比的上天上,哎,小徒真是受苦了。 "黄眉此番下界,并非全由他自身执念而起,西行路上九九八十一难,每一难都有其缘法。他这一关,便是我佛门为取经人设下的其中一道。" 孙悟空沉默了两息。 黄眉老怪缩在弥勒佛身后,大气不敢喘一口。 孙悟空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可那双火眼金睛里的光芒暗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瞳孔深处翻涌了一轮,又被压了下去。 然后他手腕一翻,金箍棒上的金色符文逐一暗下去,棒身缩小,化作一道细芒收进耳中。 石室内那股磅礴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退去。 烛火重新亮起来。 碎石在角落里安静地停着,尘埃在光柱里缓缓下落。 弥勒佛含笑看着他,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孙悟空转过身,走回月烟面前。 月烟还站在原地。 她一只手按着刚才握剑的那只胳膊,浑身有些无力。 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安静地看着他和弥勒佛对话,那双桃花眼里的光芒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佛说的话好无聊,月烟其实在神游。 什么缘法,不如直接把经文送到大唐,至于那么多磨难吗? 大可不必吧。 其实她走神想的更多的是,还要不要抓唐僧........ 她确实不是这猴子的对手。 他会活生生一棒子打死自己。 可要她放弃抓唐僧,她又有点不甘心。 这终极任务的奖励究竟是什么她也不知道,或许........ 她可以回到原先的世界呢? 孙悟空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样?" 月烟像是被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火眼金睛。 然后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迈出去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确实有些畏惧。 孙悟空的眉头当即拧了起来,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还行。"她说。 "还能走?" "嗯。" 月烟其实内心有点畏惧了,齐天大圣的实力太过恐怖。 孙悟空没有再问。 他微微侧过身,挡住了弥勒佛看向月烟的目光。 弥勒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月烟身上。 那双弯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然后他弯腰拎起黄眉的后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随手一抖,黄眉便化作一道淡黄色的光芒收入袖中。 "大圣,取经之路尚远,前方还有诸多波折在等着你们。" 他转身,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石门边上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头,落在孙悟空和月烟身上。 这俩孩子........ 也倒般配。 "佛说,缘起缘灭,皆有定数。有些缘,藏得再深,也是缘。" 他喃喃说完,哈哈一笑,便踏出石门,消散在光线之中。 石室安静下来。 孙悟空站在月烟身前。 金发微乱,一身杀伐戾气尽数敛尽,只剩一身干净坦荡的英气。 可不知为何,被弥勒低语的话,他心底莫名有些不自在。 月烟确实想回到自己之前待的世界,可那边她也没有家人,没有固定归所。所以她更想成仙,她一路拼命努力,终于成仙。 成了仙之后当然会不满足,她又想成为仙中的至强者,不甘心只做一个闲散小仙。 所以她很想很想吃到唐僧肉。 月烟抬眼望他,弯了一下嘴角。 "大圣哥哥。"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带着一点哑,像刚睡醒时随口哼出来的一句梦呓。 尾音微微扬起来,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从嗓子里溢出来,贴着冰冷的空气递到他耳畔。 孙悟空的后背僵了一瞬。 他没有转身。 "……还有力气闹?" 月烟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去。 裙摆在碎石上铺开,像一朵散了花瓣的花。 她仰着头,下巴微微抬起来,露出颈侧莹白的弧线。 她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站不起来了,你能扶我一把吗?” 石室烛火明明灭灭,跳动的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拉扯在斑驳石壁之上。 墙角唐僧还在低声诵念经文。 素色罗裙摊开,几处剑风撕裂的口子愈加显眼,额角一层细密冷汗,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孙悟空眉头当即拧起,脚步钉在原地没有上前。 他见惯了这女子的花招,疑心这又是她哄骗自己亲近的伎俩。 可再细看她潮红的脸颊,又分明不全是伪装。 他乃是佛门行者,理当恪守分寸,不该与女子有过分肢体接触。 方才是她拼死拔剑,搅乱黄眉的法宝,才给自己挣得破局之机。 要叫他这般冷眼旁观吗? 月烟静静望着他,眼底浮起浅浅水光,那点惯常的狡黠藏在柔弱之下。 见他久久伫立不动,她视线轻轻一转,落落大方望向一旁的唐僧,嗓音依旧沙哑绵软。 “大圣若是不愿伸手,那便也罢了,只好劳烦唐长老过来扶我起身。” 这话入耳,孙悟空耳尖腾地烧起一层热意。 师父? 他哪里肯叫他老人家过来。 他老人家心怀慈悲的....... 不用说,但凡有人相求他必然施以援手。 若是真让师父弯腰去搀扶月烟,场面尴尬难堪不说,他心里还记着,这女子从前可是打过唐僧肉的主意...... 万一近身再生出别的事端,后患无穷! 孙悟空站在那儿,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像是有什么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墙角闭目诵经的唐僧,又看了一眼月烟那双漾着水光的桃花眼。 最终,他往前走了一步。 【宿主大人,你的目的达成了是不是高兴疯了?】 当然。 【那本系统奖励你50积分助助兴,我也爱嗑!!】 那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扶你?" 他问,声音有些干。 "嗯,扶我。" 月烟伸出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把手朝他递过去,动作不紧不慢,像是笃定了他一定会接。 毕竟唐长老就在那里呢~ 孙悟空看着那只手。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握临渊握久了,是会这样的。 如若是师尊,那一定就不会吧........ 她真的好羡慕那些仙界的至强者。 孙悟空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蹲下身。 他伸出手。 孙悟空没有握她递过来的那只,而是直接穿过她膝弯和后背,一手揽肩,一手托腿,把她整个人从碎石堆里抱了起来。 他动作干脆利落,力道拿捏得极稳。 像是抱一件易碎的东西,又像是随手捞起一只掉进沟里的野猫。 月烟猝不及防地被他抱起,整个人悬在半空,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月烟怔了一瞬。 他.......没有仅仅是扶着吗? 第31章 她最会装了! 那他人还怪好的,怪善的........ 又能占到便宜了呢~ 月烟低声笑了出来。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出的热气透过金甲缝隙渗进去,拂在他锁骨处的皮肤上。 她感觉到他的背脊又绷紧了一下,可她这次没有松开,反而把脸往他颈侧又贴了贴。 "大圣哥哥真好。" 她含含糊糊地说。 "……闭嘴。" "再说话俺把你放下来。" 月烟笑了一声,乖乖闭上了嘴。 她还想再靠一会呢~ 月烟安安静静地趴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金甲下那层僧袍,隔着衣料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心跳好像比平时的心跳速度快了一点点........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撞着,撞得又密又急。 月烟闭着眼睛,嘴角弯着,没有拆穿他。 唐僧连忙敛衽起身,袈裟垂落,缓步走上前来,双手合十,面容满是感激。 “悟空,多亏这位女施主舍命相搏,方才搅乱妖物法宝,方能脱困,保全贫僧性命。” 呵........ 还好月烟当时控制住自己了。 没当机立断说什么吃了他之类的话哈。 他目光落向孙悟空怀中闭着眼的月烟,语气诚恳慈悲,高声道谢。 “女施主,此番身陷妖窟,你不顾自身仙脉受损,出手解围,救我师徒于危难之中,贫僧心中万分感念,大恩大德,贫僧记下了。” 月烟闭着眼睛,耳朵里飘进唐僧那番诚恳道谢的话,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了。 她当然不能真的笑出来。 唐僧这番话来得正是时候! 像她精心布置的棋盘上恰到好处地落了一颗子。 来给她洗清冤屈来了!! 【宿主,还好你那时候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本系统真是为你捏了一把汗。】 月烟微微偏了偏头,把脸往孙悟空颈侧又埋了埋。 她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几分虚弱和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怯。 "唐长老言重了……我也是碰巧赶上,没做什么。" 孙悟空托着她膝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说话,可他听着她这副在师父面前温顺乖巧的腔调,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一定是装的! 她缩在自己怀里,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就好像刚才那个拔剑砍向黄眉的人不是她一样......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乖巧,无辜也毫无攻击性。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目光。 “今日是她出力不假,可此人心思复杂,师父也不可全然不设防。” 月烟闻言低低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只有孙悟空能够听见,气息扫过他颈边肌肤。 当然是装的了~ "悟空,这位女施主伤势不轻,你路上务必多加照拂。她既是我们师徒的恩人,便不可怠慢。" 孙悟空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弟子知道。" 唐僧点了点头,又看了月烟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温和。 他不再多言,双手合十默念一句佛号,转身率先朝着石室门外走去。 昏暗的通道尽头漏进一缕天光,驱散了妖窟连日积攒的阴寒浊气。 这处不再有妖气了。 孙悟空抱着怀中人,立在原地片刻,迟迟没有抬步。 怀里的人乖巧得过分了。 她一动不动,温热的呼吸浅浅落在他颈间,长发簌簌垂落,扫过他硬朗的肩线。 孙悟空知道,这小仙最会扮猪吃虎。 他垂着眼,满心都是无奈。 这唐僧真是什么也不懂,对肖想吃他肉的人如此好,哎。 “别装了。” 孙悟空压低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带着一丝咬牙的无奈。 “师父走了,没人看你装乖。” 这猴子,一点也不懂得欣赏美人和演技,哼。 月烟在他怀里没动,她没有搭理孙悟空,索性开始装睡,呼吸依然均匀。 孙悟空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心想:你装,你再装。但他没有把她放下来。 破庙外面的世界还是那样,荒山野岭。 八戒正蹲在庙门口啃一根不知从哪掏出来的黄瓜。 他看见孙悟空抱着月烟出来,黄瓜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我去!! "猴哥!你这。。。" "闭嘴。" "不是,俺老猪就想问问。。。" "再问一句,今天晚饭你那份归沙师弟。" 晚饭都没了!? 八戒立刻把嘴闭上了。 他一双绿豆眼却还在孙悟空和月烟之间来回转,转得比陀螺还快。 行啊猴哥,这是抱上瘾了是吧? 沙僧站在不远处,见三人出来,默默上前把行李重新收拾好。 他看了月烟一眼,又看了看孙悟空,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担子挑起来,稳稳地等着。 唐僧在庙门口站定,回头看了看那扇破败的庙门,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宿主,你能站在人类的角度解释一下他是在做什么吗?本系统好像不太懂呀。】 月烟也不理解。 唐僧看向孙悟空,目光温和。 "悟空,天色不早了,先寻一处干净地方歇下吧,这位女施主也需要养伤。" 孙悟空应了一声,抱着月烟朝路边一棵大榕树走去。 树荫下有几块平整的青石,他弯腰把她放下来。 月烟在他松手的瞬间微微睁了一下眼,随即又闭上。 她翻了个身,蜷在青石上,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她确实累极了。 临渊的反噬让她仙脉酸痛,虽然满脑子都是唐僧肉的事,但困意真真切切地涌了上来......... 孙悟空站在青石边,低头看着她蜷成一团的样子,眉头拧着。 他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孙悟空索性转身走到榕树另一侧,在金箍棒上一靠。 他抱着胳膊闭上眼,火眼金睛的光却从眼皮缝里漏出一丝,在月烟的方向轻轻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夜色慢慢沉下来,荒山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涩味,吹得树叶沙沙地响。 篝火在不远处噼啪地烧着。 八戒蹲在火边烤一块面饼。 沙僧在旁边守着煮水的罐子。 而唐僧盘腿坐在另一块青石上,闭着眼低声念经。 月烟是在半夜醒过来的。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睡着了。 她睁开眼,看见头顶的榕树叶子被夜风翻成浅灰色的背面,间隙里漏出几颗冷冷的星。 今夜有星星呢....... 她动了一下胳膊,酸得不行,像是被人把骨头拆开重新装了一遍。 应该是刚才压到了。 她慢慢坐起来,裹紧了那件旧披风,目光穿过夜色,看见榕树另一侧孙悟空的影子。 他靠树坐着,金箍棒横在膝上,脑袋微微垂着,好像睡着了。 风吹动他额前垂落的金色碎发,那些细软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不像白天那样张牙舞爪。 月烟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猴子安静下来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俊朗,而是一种…… 让人心也跟着静下来的感觉。 她正想着,孙悟空忽然睁开眼,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在夜色里像两簇极小的火苗,直直地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猝不及防。 月烟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风吹动树叶,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棵榕树的距离,安安静静地对望着。 然后孙悟空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像是刚醒。 "……睡不着?" "被你吓醒了。" "俺老孙一直在这坐着,是你自己醒的。" 第32章 月烟 噢?是吗? 月烟弯了弯唇角。 她慢悠悠撑着青石起身,动作轻缓又慵懒。 夜风拂动她散乱的乌发,素色罗裙边角轻轻翻飞,在清冷月色里漾开一抹柔和的影子。 她一步步朝榕树那头的孙悟空走去。 “谁让大圣睁眼太凶,金光闪闪的,夜里看过来,跟要捉妖似的。” 孙悟空闻言,眉峰微挑。 他刚才很凶吗? 方才闭目假寐,本是时刻提防四周,也提防着她。 他半点不敢深睡,偏偏被这女子直直望了许久,心底竟没生出半分戒备。 “你又不是妖。” 不是妖吗? 她身负系统任务,一心觊觎唐僧,与妖又有什么分别。 她轻笑出声。 缓缓走到他面前数步之地停下,晚风撩起她鬓边几缕碎发,格外好看。 她停在那儿,没再往前。 夜里风凉,吹得她袖口轻轻翻动。 她低头看了那截手腕一眼,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那身被剑风撕了好几道口子的素裙。 裙摆边缘沾着碎石和尘土,狼狈得很。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篝火边蜷成一团的猪八戒。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盘腿坐在青石上一动不动像是入定了的唐僧,最后目光落回孙悟空身上。 “你师父睡着了?” “嗯。” “那你怎么不睡?” 孙悟空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俺老孙不需要睡太久。” 月烟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 她在他旁边那块青石上坐了下来,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既不算近也不算远,刚好够她把膝盖曲起来,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仰头看天。 夜空中星很多,比她刚刚在洞府里看的要亮得多。 很遥远的样子。 山野里安静得很,只有风吹草叶的细碎声响,偶尔远处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又很快被风吞没。 “你在看什么?” 孙悟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方才清亮了一些,像是彻底醒了。 “星星。”月烟说。 孙悟空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好看,也没有说不好看,只平平地应了一句。 “比天上差远了。” 天上吗? 她不喜欢天上。 她刚修炼成仙后,第一件事就是高高兴兴的上天。 结果受了一肚子气....... 天门守将瞧她修为低,卡着她不让进,废话了许久,加上盘问将近半个时辰。 最后若不是师尊从天而降,那几个守将肯定不愿意放行。 想想真是痛苦的经历。 她还被曾经被一个王母娘娘的侍女使唤,端茶递水跑腿一整天,干的全是杂活,脚后跟都磨出了血泡。 月烟仰着头看天。 那些星星在夜风里一明一灭的,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在眨眼。 那么美好的东西竟然是属于天上。 “或许吧,那破地方的但愿好看吧。” 她说完就后悔了。 在齐天大圣面前说天上是个破地方,确实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好在孙悟空没有接话。 月烟没有再和他多说什么,转身又走回了石头那里。 她发誓,一定要吃到唐僧肉!! 两个人隔着一棵榕树,安安静静地坐在同一片夜色里,篝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飘进深蓝的天幕里,像极小的星子。 孙悟空刚才听见她吐槽天上是破地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官,看人下菜碟,仗着身份刁难人,他比谁都清楚。 她一个刚成仙不久的小仙,大抵上也是在那里过了不高兴的一段时光吧。 他本想开口宽慰几句,但与她多说确实与私情不妥,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夜色静谧,两人挨得不远。 晚风卷着她身上清浅的花香气息飘过来,篝火的暖光落在她鬓边碎发上,柔和得不像话。 他心底那层坚硬的防备,竟悄悄松动了几分。 远处隐隐传来夜鸟的叫声,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像在说一些谁也不懂的悄悄话。 第二日清晨,天光刚亮,八戒就蹲在溪边洗脸,然后爬起来,一眼看见孙悟空正在篝火边收拾东西。 "猴哥,昨儿夜里你和她……" "俺老孙昨天晚上在树下,她在石头那儿,中间隔了八丈远,她什么事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俺老猪又没问那个!" 八戒被孙悟空一句话堵得噎住了。 他绿豆眼滴溜溜转了两圈,把沾着水珠的脸往袖子上胡乱一抹,便换了个方向...... 朝着月烟蹲着的石头墩子凑了过去。 "那个……" 八戒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这仙子长得可真好看,比他在天庭上见到的都好看不知多少倍。 "女菩萨,俺老猪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月烟往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 她不是很喜欢天蓬元帅。 他手下的天兵就知道阻拦自己,每次通行都要磨叽个多久。 "你说。" "俺们这都一路走了一两天了,猴哥叫你喂,师父喊你女施主,俺老猪总不能也跟着喂喂喂的吧?” 八戒眨了眨他那双小眼睛。 "你叫什么名儿啊?总不能让俺老猪一直喊那个谁吧。" 月烟愣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孙悟空。 他正背对着这边蹲在溪边洗手。 "月烟。" "月烟?" 八戒把这个名字放在嘴里嚼了嚼,又重复了一遍。 "月亮的月,炊烟的烟?" "嗯。" 八戒得了名字,嘿嘿笑了两声,两只小眼睛黏在月烟脸上挪不开。 "月烟,这名字真好听。月亮的月,炊烟的烟。” 八戒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月烟两个字,摇头晃脑,一副颇为赞叹的模样。 “月亮升在天上,炊烟起在人间,天上人间都有了,难怪人也生得这般标致。” 哗啦啦的水声骤然停了。 孙悟空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露水。 金甲水珠滚落,转头朝二人这边望过来,金色眼眸淡淡落在八戒身上。 八戒浑然不觉危机将至,还在那里傻乐。 “八戒。” 孙悟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人的力道,直接打断他的话。 八戒浑身一哆嗦,胖身子猛地转过去。 “猴,猴哥?” “担子收拾好了?草料给白龙马备妥了?” 孙悟空扛上金箍棒,一步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八戒。 一连串的问句让猪八戒浑身一抖。 第33章 她吃醋了? “闲得慌就去前面探路,少在这里絮絮叨叨,搅扰旁人。” 八戒委屈地耷拉下两只大耳朵。 问问名字也不行嘛…… 死弼马温!! “再多废话,昨日剩的干粮,也一并没收。” 其实孙悟空听到了她的名字。 一听要扣吃食,八戒立刻举双手投降,不敢再多废话。 这招对他最管用了,猪八戒只好哼哼唧唧转身去整理行李。 周遭终于清静下来。 天光越来越亮,朝阳漫过远处的山头。 孙悟空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破旧的衣衫,顿了顿,又飞快移开。 唐僧已经收拾妥当,牵着白龙马走过来,袈裟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 “悟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启程向西了。” “是,师父。” 沙僧早已把担子稳稳挑上肩头,站在道旁等候。 晨光漫过山野,鸟鸣在林间此起彼伏地荡开。 月烟走在队伍最后面,隔了大约三五步的距离。 她膝盖上的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走路时已经不疼了。 临渊的反噬呢,也在睡了一夜后消退了大半。 她在脑海里看系统商场的页面,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能制衡孙悟空的法宝。 哎。 所以即便有了积分,也没什么用。 走了大约小半日,山路渐窄。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桠交错着遮住大半天空,光线暗下来,像是从正午走进了黄昏。 唐僧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隐约露出的几道青灰色山脊。 “悟空,前面是什么地方?” 孙悟空跳上一块高处的岩石,手搭凉棚望了片刻。 “有一片林子,不算大,但里头雾气重。师父,俺老孙先去看看,你们在此稍候。” 话音落,他纵身一跃,一道金光便朝着密林入口掠去,转瞬就消失在重重树影浓雾之间。 唐僧翻身下了白马,双手合十立在路边。 他望着孙悟空消失的林子方向,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虑。 “但愿林中并无妖魔作祟。” 月烟抬眼望向那片被薄雾笼罩的密林,眼底心思暗转。 现在被临渊反噬了一半的法力,她顶多是能勉强靠法宝和出其不意和猪八戒和沙和尚打个平手。 可还有一匹白龙马是龙族........ 所以此刻抓唐僧肯定不是上上策。 林中雾气古怪,月烟心里也着实好奇。 不会有什么万年大妖吧? 【宿主大人,前面的大雾是蜘蛛精们在洗澡噢,如果你有兴趣,本系统可以考虑和你一起去观看!!嘿嘿。】 她听完系统的话往前走上两步,来到唐僧身侧。 “唐长老,大圣一人进去,万一林中藏着什么诡秘机关,只凭他一双眼睛,也未必能顾全所有角落。” 唐僧侧过头看向她,神色温和。 “悟空神通广大,火眼金睛辨妖识邪,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女施主你的伤势尚未完全复原,不必以身涉险。” “我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月烟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活动了一下胳膊,之前临渊反噬带来的酸软已经淡去许多。 “我也进去瞧瞧,多一个人,便能多一分照应。” 月烟说完,也不等唐僧再开口,便往后退了半步。 她抬起手,冲唐僧轻轻摆了摆。 指尖在午后的光线里勾出一个俏皮的弧度,嘴角弯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唐长老,回见啦。”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便化作一道轻烟般掠向密林入口。 素色裙摆被风卷起,在枯枝落叶间扫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片刻间便没入了那层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哎,唐僧看着离开的身影,摇了摇头。 林间薄雾湿冷,腐叶在脚下被踩出细碎的闷响。 月烟放轻脚步,循着方才金光消失的方向悄无声息往里潜。 【宿主大人,要不要花5积分兑换无声无息技能呢?可以维持五分钟噢~】 这么便宜吗? 【今天本系统给你打骨折价!】 兑换!立刻兑换! 林木愈发繁茂,枝桠层层叠叠筛落零碎的天光,雾气裹着一股温润的水腥花香,顺着风一阵阵飘过来。 越往前,水声便越清晰。 叮咚叮咚,是山泉流淌撞击青石的响动。 月烟借着粗壮树干的掩护,一点点绕到一株老槐树的背后。 树身粗阔,枝繁叶茂,正好把两人的身形尽数遮掩。 抬眼一望,月烟的呼吸一顿。 前方是一方开阔的天然泉潭,便是濯垢泉。 一汪碧莹莹的泉水冒着淡淡的热气,水面浮着袅袅白雾,七位蜘蛛精褪去外衣,正在泉水之中嬉戏沐浴。 笑语娇嗔,水花四溅,七道窈窕的身影在粼粼水光之间若隐若现。 她们散开在水面各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背上,白皙的肌肤在水汽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有人在互相泼水嬉闹,有人靠在池边的石头上闭目养神,水珠顺着她们纤细的脖颈滑落,溅起细碎的水花声。 而就在这棵槐树的另一侧,孙悟空正伏在树干之后。 这猴子居然在偷看女妖洗澡? 孙悟空本是追踪妖气寻到此地,哪里料到撞见这般场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堂堂齐天大圣,降妖除魔无所畏惧,可面对一众女妖沐浴,反倒僵在原地。 冲出去打杀,太有失大丈夫体面了.......! 转身就走的话....... 又怕这七个妖精就此逃匿,出来祸害师父。 他就这么卡在树后,进退两难。 月烟悄悄绕到他身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孙悟空全副心神都放在潭边泉池的女妖身上,竟一时没有察觉身后靠近的人。 月烟瞧着他那副僵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没有出声。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从背后伸过去,五指张开,轻轻覆上了孙悟空的眼睛。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她感到他的眼皮猛地眨了一下。 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掌心,好痒。 “别动。” 月烟凑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他耳廓上细碎的金色头发。 “你一动她们就发现了。” 孙悟空没有动。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火眼金睛被她的掌心遮得严严实实,满池氤氲的水汽和那些女子的身影都在这一刻消失了,视野里只剩一片温热的黑暗。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他知道捂他眼睛的是谁。 胸腔里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林间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沉重又急促。 她离得太近了。 他齐天大圣活了这么久,从没有被人这样捂过眼睛,这女人!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音干涩得发不出声。 月烟的手指搭在他眉骨上。 微凉的指腹贴着他发烫的皮肤,形成一种突兀又鲜明的温差。 她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在微微发颤,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也许是揍她的冲动,也许是别的什么。 不过好爽,欺负孙悟空的感觉好爽! 【宿主大人和孙悟空亲密接触,本系统给你再加100积分助兴!】 孙悟空胸膛起伏,呼吸不知不觉乱了几分。 “松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面挤出来的,带着几分燥意。 他不敢高声,怕惊动泉池里的妖精。 “不松。” 月烟回得干脆。 孙悟空哽住了。 他明明可以挣开,凭他的力气,莫说是她那点力道,就是换八戒来捂也捂不住。 可他偏偏没有挣。 他僵在那儿,像一块被晒得滚烫的石头,被她微凉的掌心贴着,竟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大圣这般看得津津有味,倒是好福气,七位美人沐浴,寻常神仙都未必有这眼缘。” 这话轻飘飘落进孙悟空耳朵里。 他一怔,随即品出话底下那点酸溜溜的调子。 不是怒斥,不是打闹,是藏在玩笑底下的醋意。 孙悟空心头莫名一跳。 她是吃醋了? 第34章 蜘蛛精洗澡好看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 她一门心思想啃唐僧肉,行事乖张狡黠,怎么会为自己吃什么干醋。 “俺是辨妖气来的,怕她们对师父动歪心思。” 就这样蒙着眼睛,所有视觉被剥夺,其余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清楚楚感受身后少女的体温,隔着一层坚硬锁子黄金甲,依旧能传递过来。 能听见她轻轻浅浅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耳侧。 潭水之中,蜘蛛精还在笑闹,滴滴答答的水花响得烦人。 孙悟空此刻反倒有些厌烦那片水声。 明明自己一心惦记降妖,现下脑子里,大半思绪,全落在身后这个人身上。 “休要胡言,俺老孙一心护持取经,哪有闲心看这些。” 他的身子半点没动。 任由她掌心微凉的温度贴着自己的眼,身后女子的气息缠上来。 火眼金睛被捂住,周遭的动静反倒格外分明。 她的呼吸,以及温热的气息,轻轻抵着自己的眉骨,和似有若无的触碰。 这些都挠得他心口发紧。 月烟隔着掌心,她能感觉到孙悟空眼皮又眨了一下。 睫毛扫过她手心,有点痒。 但确实感觉还不错。 她没有收回手,反而把掌心贴得更实了些。 毕竟这可是齐天大圣诶,他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她们好看吗?”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 这种问题.......也就她能问出来吧。 “一窝妖精,浑身都是妖气,俗气得很。”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 【宿主大人噢耶!孙悟空不喜欢那些妖精诶!你是不是很高兴?】 ? 那七个蜘蛛精和她有可比性吗?为什么要高兴? 都什么货色也配和她比吗?月烟挑了挑眉。 “那你怎么看得眼睛都不眨?” “俺那是监视!谁看她们了!俺老孙是怕她们搞什么幺蛾子!” 月烟隔着掌心,弯了弯嘴角。 她没有追问下去,她只是慢慢收回手,手指带着一点残留的温热从他的眉骨上滑过,像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她的手松开了。 【宿主大人,你勾引的技术一如既往,啊啊啊好嗑,在给你50积分!】 soeasy~ 姐拿下男人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光线重新落进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里,泉水依旧冒着热气,七个女妖还在嬉闹,水花四溅。 可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朝身后偏了一下,余光扫见月烟后退后半步。 她歪着头看那池泉水,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怎么不捂了?” 孙悟空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说出口的,声音又干又硬,像是被风刮过的石头。 月烟偏过头看他,那双桃花眼里漾着一层水光。 “你想我继续捂?情郎哥哥~” 孙悟空噎住了。 这话叫她一口情郎哥哥喊出来,孙悟空浑身猛地一僵,耳尖那层淡金的绒毛,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燥热的绯红。 他本想回一句别做梦了,可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 林间的薄雾悠悠流转,泉水叮咚,蜘蛛精的笑语隔着树丛一阵阵飘过来,反倒衬得槐树后面这一方角落静得暧昧。 月烟就爱看齐天大圣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本系统也爱看!!好看!爱看!多看!!】 “满口胡言,不知羞。” 半晌,他才憋出这么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可能是怕被潭水里的妖精听见,孙悟空的语气倒像是带着恼羞。 话音刚落,潭中忽然有个蜘蛛精似是嗅到异样,停下嬉闹,皱起眉头朝着树林这边望过来。 “姐姐,那边好像有动静。” 另一人漫不经心摆手,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不过就是什么鸟兽,能有什么的。 “不过林间鸟兽罢了,不必理会。” 孙悟空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扣住月烟的手腕,猛地将她拽到槐树粗壮的树干阴影之后。 力道不算重,却不容挣脱。 月烟猝不及防,身子一晃,整个人撞向他胸膛。 坚硬冰冷的金甲抵住她的肩头。 两人挨得极近,呼吸交缠。 孙悟空垂着眼,金瞳近在咫尺,长长的金色睫毛垂落。 这猴子好像还........挺好看的。 月烟被他圈在树干与他之间。 【宿主大人,要不要本系统送你一个氛围感吸引人特效?绝对保证使用后他能更心动!】 使用,立刻使用。 第35章 在畏惧他吗? 月烟心道,使用。 下一秒,一股若有若无的暖香从月烟身上散出来,不浓,却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 孙悟空喉结滚了一下,呼吸沉了半分。 月烟就不信他不被吸引。 等拿下了孙悟空,和他双修拿到了他的修为,她再去吃唐僧肉。 到时候谁还拦得住她? “你……你身上什么味儿?” 孙悟空显然察觉到了。 太好闻了,钻心的爬进他的五脏六腑。 钻心的好闻........ 像是这女人的味儿。 “大概是昨晚那朵野花的香吧。” 月烟眨眨眼,脸不红心不跳。 美人自然是香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孙悟空不信。 因为那香气像长了手一样。 好霸道........ 这女人到底在耍什么手段? 孙悟空偏过头。 七个女人还在水里闹着,可那其中一个大一些的,已经隐隐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游了过来。 她总感觉这边有什么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会不会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偷看呢? “姐姐,大惊小怪的做什么,来嘛,再泡一会儿!” 那蜘蛛精又看了几眼,草丛那边显然没什么状况。 应该是自己多心了吧........ 这几天应该是睡眠没有睡好,绝对是多心了,她终究扭身又潜回水里去了。 月烟松了口气,一抬头,正好撞进孙悟空的目光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低下头来了,金色的眼瞳近得能照出她的轮廓,那双眸子里的金焰明灭不定,像是被什么搅了一下,又像是风里的烛火。 又是那双眼睛,在夜里也发着光的眼睛........ 竟然有几分的好看。 “别耍什么花招。” 孙悟空知道是她。 她身上总是奇奇怪怪的,总之肯定有古怪。 寻常小仙哪里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小物件? 月烟闻言也不恼,反倒往前凑了半寸,几乎要贴上他的下巴。 “那情郎哥哥仔细瞧瞧,我身上到底藏了什么花招?” 【啊啊啊啊,宿主大人太棒了!!本系统要嗑疯了!!漂亮!!】 孙悟空退后半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 “你离远些。” 妖精。 月烟却像没听见,反而伸手拽住了他腰间的虎皮裙带子。 借着系统的香,月烟格外的大胆。 那带子不过一指宽,被她两根手指捏着,轻轻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她力气不大,可他竟然没挣开。 或者说,他压根没挣。 该死的女人。 这带子跟了他几百年了,从来没被人这么捏过。 “你松手。” 孙悟空声音硬邦邦的,可耳朵尖那抹金色绒毛里透出的绯红更浓了。 月烟偏不松,反倒把那带子在食指上绕了一圈。 【宿主大人!这猴子心跳快得系统都能测到了!再撩两下他怕是要原地炸毛!】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松开。” 她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他。 孙悟空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然后他点了点头。 “大圣哥哥,你方才说那些蜘蛛精俗气。” 她声音压低,带着点慵懒的尾音。 “那我呢?” 他垂着眼看她。 她站在槐树阴影里,半边脸被月光照着,半边隐在暗处,桃花眼里波光流转,狡黠又坦然。 她没有妖气。 她身上全是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他沉默了好一阵。 潭水那边的蜘蛛精已经起了身,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声音隔着林子传过来,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明晚要去哪里采露水。 他不答话,月烟却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手指还勾着他的裙带。 “松开。” 比之前每一次都语气都要凉。 月烟明显察觉到了他身上的那一股杀气。 这才真正的让她反应过来,之前杀她两次的人就是他。 畏惧的也是他。 那根虎皮裙带从她指间滑落。 动作几乎是本能。 她退后半步,后背撞上粗糙的槐树皮,硌得生疼。 畏惧其实也是印在骨子里的。 "不问就不问,凶什么。" 月烟扯了扯嘴角,她偏过头,笑意还在脸上挂着,可她自己知道这笑有多勉强。 【宿主大人,别放弃,胜利就在眼前了!加油!拿下这猴子!!】 拿下吗? 还是被他一棍子再打死? 孙悟空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他认得这种表情。 几百年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表情,在他举起金箍棒之前,那些妖,那些想害师父的,最后关头都会露出类似的神情......... 是怕吗? 怕。 她怕他? 这个念头撞进脑子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潭水,咕咚一声沉下去。 沉到底了,却搅起一圈圈说不清的浑浊。 月烟已经转身要往林子外面走。 她步子没停。 身后那脚步声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始终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她加快,他也加快,她慢下来,他也就慢下来。 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月烟心里那点火气还没消。 虽然她全程都是带着目的的捕猎者,虽然她是恶意的那个人。 莫名其妙的会生气,会畏惧........ 生气自己被一棍子又一棍子打死?那她也是活该,月烟其实也理不清自己的情绪。 胜败乃兵家常事。 那人也蹲下来,在她旁边,隔了一臂远。 她偏过头,他正把金箍棒横在膝盖上,装模作样地看溪水里自己的倒影。 月烟不看他,林间鸟叫了一阵,慢慢又静下去。 "......俺老孙没凶你。" 半晌,孙悟空开口,声音闷闷的。 ? 这猴子....... 月烟感觉心口那股别扭的郁气堵得慌,越来越奇怪了。 方才他周身翻涌的杀意做不了假,那是齐天大圣惯有的杀伐之气,刻在骨头里。 她方才一瞬间恍惚,又忆起棍棒落下时刺骨的剧痛。 她们是敌人,她注定要踩着他摸向更好的唐僧肉的。 孙悟空侧过半边脸,金瞳瞟了她一眼。 水面晃动,将他的倒影扯得支离破碎。 金箍棒搁在膝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棒身细碎的纹路。 他一时语塞。 方才看见她握着自己裙带步步紧逼,那些戒备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她从前害他师父的心思。 不受控制漫出来........ 可当她眼底漫上惧意,往后退开的那一瞬,他心底莫名闷了一下。 他并不想吓住她。 "俺就是......不习惯别人靠太近。" 第36章 猪八戒戏蜘蛛精 他在解释吗? 看来已经上钩了呢,月烟转身勾勾唇。 只要肯解释,就说明在乎。 这猴子看着冷硬,其实也有几分心软嘛。 原本还以为他真的铁石心肠呢。 “回去吧,不要让你师父等久。” 月烟步履不紧不慢,裙摆擦过草丛窸窸窣窣,像是当真不打算等他。 她玩欲擒故纵玩的相当好了。 故意让他心疼,故意让他知道自己怕。 降低他的防备。 【宿主大人真聪明,孙悟空早晚被你拿下!】 她这么漂亮又聪明,确实拿下这猴子是早晚的事。 天底下还没有她拿不下的男人呢~ 【宿主大人请不要自恋!!】 孙悟空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脑子里全是她方才退后半步时背后抵上树皮的声响。 “啧。” 脑子里烦得很。 孙悟空站起身,把棒子往肩上一搁,几步跟了上去。 月烟听见身后脚步声又近了,没回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宿主大人!他跟上来了跟上来了!系统检测到他心跳比刚才还快!】 知道了。 她心里回了一句,面上却只做不知,脚步甚至比方才还快了些许。 很快她们就找到了唐僧他们。 “悟空,可探得前方路况?” 唐僧一边打坐一边问孙悟空。 希望这一路顺顺利利到达西天。 “前面有一处水潭。” 孙悟空开口,声音恢复了他惯常那股子又脆又亮的调子。 “潭里有女妖洗澡,七个,都是蜘蛛成了精。” 猪八戒立马起身!眼睛亮的发光,当然了,孙悟空注意到了。 “那水潭又浅又清。” 孙悟空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衣裳都搭在岸边的柳树上,红的绿的,花花绿绿好几件。” 猪八戒咽了口唾沫。 “水花扑腾得可热闹了。” 孙悟空弯下腰凑近他,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子故意吊人胃口的坏。 “几个妖精正相互泼水呢,笑声隔着半里地都听得见。” 死猴子。 月烟看了一眼猪八戒,他的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这猴子真精。 “师兄!” 猪八戒果然猛地站起来! 他肚子晃了两晃,脸上肥肉抖了抖,换了副大义凛然的神情。 “俺老猪想过了!那些妖精敢在取经路上明目张胆洗澡,必定有诈!俺得替师父去瞧瞧她们有没有设什么埋伏!” 唐僧睁开眼:“八戒——” “师父放心!俺老猪去去就回!” 话音没落,九齿钉耙已经提在手里,迈开大步就往林子里钻,耳朵兴奋得直扇风。 孙悟空直起腰,看着那头猪笨重的背影消失在树丛里,嘴角扯出一个极快极浅的弧度。 沙僧放下肩头的行囊,面露忧色。 “大师兄,就让二师兄独自前去,怕是不妥啊。” 孙悟空抱臂站在一旁,望着八戒消失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无妨,让他去碰碰钉子。那七个蜘蛛精手段可不简单,正好叫这色迷心窍的呆子吃些苦头,长长记性。” 唐僧站起身,牵着白龙马,神色带着忧虑。 “悟空,妖精狡诈多端,八戒性情鲁莽,若是遇险,切莫袖手旁观。” “晓得,师父。” 他随口应下,余光悄无声息地飘到站在侧边的月烟身上。 月烟垂着眸子,装作漫不经心地拨弄衣袖上沾着的草屑。 她分明察觉到那道投过来的视线,却没有抬眼去迎。 林子里头很快传来动静。 先是猪八戒一声怪叫,紧跟着是叮叮当当的钉耙乱挥声。 “猴哥!猴哥!救命!” 唐僧叹一口气,双手合十。 “悟空,速速前去助他。” 猪八戒这一嗓子嚎得惊天动地,惊起林间栖鸟扑棱棱飞了一片。 嗖,嗖,嗖几声@@@ 我嘞个豆啊。 月烟感觉这个林子都在回声,一下子静谧的变成乱糟糟的了。 孙悟空却站在原地没动,金箍棒往肩上一搭,歪着头听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丝懒洋洋的弧度。 “嚎得中气十足,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那确实是。 月烟站在三步开外,不由得在心里啧了一声。 不过这猴子可真沉得住气。 明知道那色猪中了埋伏,还非等人家再喊两声才肯动。 就是逗猪八戒呢呗?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添把火,那头的猪八戒已经连滚带爬地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他九齿钉耙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袄子也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胖脸上挂着蛛丝,狼狈得不成样子。 跟天上的天蓬元帅可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猴哥!那,那七个妖精会吐丝!俺老猪还没看清她们使什么法,就被裹了个严严实实,要不是俺老猪使了吃奶的劲儿挣开,这会儿怕是已经被裹成蛹了!” 猪八戒喘着粗气,两只大耳朵耷拉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的肥肉都在颤。 他抬头看见孙悟空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顿时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好你个弼马温!俺老猪替你探路,你在后头看戏!” “谁让你见着女妖就走不动道?” 孙悟空慢悠悠踱过去,低头看了他一眼,语调里带着几分揶揄。 猪八戒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丢人,这弼马温就是看自己丢脸!! 唐僧走上前来,弯腰扶了猪八戒一把。 “八戒,日后莫要再如此莽撞,切莫贪恋美色而误了大事。” 猪八戒耷拉着脑袋,哼哼唧唧应了两声,看模样倒像真长了记性。 月烟站在众人身后,目光却越过猪八戒肩头,望向林子深处那一片影影绰绰的树影。 那七个蜘蛛精既然敢大肆沐浴,必定不是寻常小妖。 她们方才没有追出来,不过是懒得理会一个被打跑的猪八戒。 唐僧就在这儿,那七个蜘蛛精早晚要动手抢人。 到时候她们和孙悟空先打起来,自己不就能捡漏了吗? 系统,帮我把那层蛊惑面纱再激活一次,气息屏蔽开到最大。 【好嘞宿主!不过温馨提示,面纱面对修为远高于宿主的存在时,效果会衰减三成哦~】 怎么这次限制了? 【毕竟宿主大人没有积分了嘛~】 算了,三成也够了。 月烟低头,将那层水蓝色的面纱重新覆上脸颊。 她退后半步。 孙悟空却看见了。 他偏过头,火眼金睛从月烟身上扫过,那道金光在她面纱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金箍棒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杵了杵。 “师父,俺老孙去会会那七个蜘蛛精。沙师弟你守在这儿,八戒你……你还是歇着吧,别添乱就行。” 猪八戒哼哼了两声,难得没有顶嘴,乖乖坐在树根边上揉自己摔疼的屁股。 孙悟空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侧过头没有回头。 “那个谁,你要是闲着没事,就跟上来。” 第37章 终于抢到唐僧了! 月烟在跟和不跟之间....... 一定是跟啊!! 她当然选跟。 只有孙悟空碰到不利的局面,她才好这个时候去抓唐僧。 七个蜘蛛精的修为加起来,未必打得过孙悟空,但她们有蛛丝,应该就能暂时困住孙悟空吧。 “怎么把面纱又戴上了?” 孙悟空知道这面纱一戴上,他就察觉不到她的气息。 他担心这个时候她贼心不死,对师父不利,所以把她带在身边。 至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好看着一些。 “怕被蜘蛛丝糊脸呗,我这脸金贵着呢。” 孙悟空没接话,但脚步放慢了半拍,像是等她跟上来。 他一直知道她漂亮。 当然了,月烟也知道自己漂亮~ 林间雾气比方才更浓了,带着一股甜腻的花香。 【宿主大人,这香味是蛛丝的粉香,闻了之后会让人腿脚发软噢~】 发软就发软呗,我是仙,又不是人。 等等!! 月烟懂了。 get到系统的意思了~ 月烟停在原地,伸手扶住了身侧一棵歪脖老槐,做出一副被香气熏得头晕目眩的姿态。 "哎呀——" 她这一声拖得又软又长,娇滴滴的。 她故意身子顺势往下一矮,膝盖一弯,像一株被风吹折的花,慢悠悠地朝地面栽下去。 演戏嘛,她最擅长了。 孙悟空原本已经走出三步远,听见那声娇滴滴的哎呀,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头看过来,火眼金睛里金光一闪,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脸好红........却娇软的让人想........ 应该是假的。 她最会装了。 孙悟空站在那儿,金箍棒往肩上一搁,歪着头看她。 像是在掂量她这番表演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装的。 "这香气里有东西,我腿软,走不动了。" 月烟抬眼看他,桃花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上去又委屈又可怜。 "大圣哥哥,你扶我一把好不好?" "你少来这套。" 月烟眨了眨眼,没接话。 她知道他看穿了,但也知道他不会真的把她丢在这儿。 果然,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抬步走了回来。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伸手扶她,而是弯下腰,把后背亮给她看。 "上来。" 真好~ 果然这种糙汉她最会拿捏了~ 【宿主好样的!!直接拿捏,给宿主加100积分奖励!!】 月烟的动作刻意放得很慢,胸口贴上他坚硬金甲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猛地绷了一下。 月烟笑了一声。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头,面纱边缘蹭到他脖颈处的皮肤,有点痒。 孙悟空没躲,他往上颠了一下,把她掂得更稳了些。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耳尖那层浅浅的绯红上,金色的绒毛被雾气打湿了一小片,软软地伏在皮肤表面。 她忽然很想伸手碰一下,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回去。 急不得。 孙悟空在洞口外两丈处停下来,把月烟放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卸下一件包袱。 "你在这儿等着。" 他说完,往前迈了一步,又顿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别想着趁俺老孙进去的时候偷溜回去动什么歪心思。" 月烟靠在洞口的石壁上,挑了挑眉,做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 死猴子,还真聪明。 "我能动什么歪心思?我腿还软着呢。" 孙悟空哼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大步朝洞里走去。 那七个蜘蛛精也没想到,刚收拾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猪,又来了一个披金甲的猴。 孙悟空踏进濯垢泉边的时候,七个女子已经从水里起了身,衣裳整整齐齐地穿好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阳光底下一颗一颗地亮,看着倒是人畜无害。 为首的那个年纪稍长,约莫三十岁上下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情。 她手里捏着一把木梳,不紧不慢地梳着湿漉漉的长发。 “哟,我说方才怎么一阵腥风,原来是齐天大圣驾到。” 那梳头蜘蛛精又往前踱了一步,笑意盈盈地抬手,指尖朝着孙悟空虚虚一点。 “大圣这般凶神恶煞,弄得人家好生害怕呢……” “不过嘛,我们姐妹七个,也不是吓大的。” 七道白丝从七个不同的方向射出来,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直直朝孙悟空兜头罩下去。 那蛛丝看着细,可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蒙蒙的光,显然不是普通的丝。 孙悟空反应极快,金箍棒横扫一圈,棒风卷起地上的碎石落叶,朝着那张蛛网轰过去。 蛛网被棒风冲得往上掀了一掀,很快就碎了一地。 天壤之别的战力。 猴子是碾压性的。 月烟一个人站在洞口外,山风把她面纱吹得猎猎作响。 "你觉得他多会儿能出来?" 【本系统无法准确评估孙悟空与七个蜘蛛精的打斗时长。但根据目前妖气波动强度分析,孙悟空在洞内灵力输出正在以每秒百分之三的幅度稳定攀升,蜘蛛精的妖气则在以每秒百分之一点五的幅度递减。综合预估,大约一炷香到两炷香之间会分出胜负。】 "一炷香?够了。" 月烟转身,伸手拔下头上那根玉簪,乌黑的长发簌簌散落下来。 她把簪尖对准自己的掌心,用力一刺,一滴殷红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被她抹在面纱边缘。 那层水蓝色的薄纱接触到血液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她的气息彻底消失了,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宿主大人!你居然用精血强化面纱封印?这对你仙体损耗可不小!】 "一炷香而已,死不了。" 她转身,朝来路的方向掠去。风声灌满她的袖口,枯枝被她的衣摆扫得簌簌作响,她的脚程比来时快了一倍。 唐僧就在来时的路边,沙僧守着担子,猪八戒靠在树根上揉屁股,白龙马低着头吃草。 她没有多等。 反正面纱能遮盖气息,她一阵风就把唐僧掳走了。 成了!!这细皮嫩肉的唐僧,终于到手了!! 一道白丝从侧面的树丛里激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唐僧的脚踝。 力道来得又猛又狠,像一条毒蛇猛地收紧,月烟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怀里的人就被那股大力猛地往后拽去。 月烟反应极快。 她没有松手,而是借着那股拉扯的力道旋身一转,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暗器从袖中滑出,三根淬了剧毒的银针破空而出,朝着白丝射来的方向钉去。 树丛分开,一个穿着粉红纱裙的女子缓步走出来。 她约莫二十岁上下的模样,眉眼生得极艳,唇边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蛇一样的身段,蛇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烟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唐僧身上。 切。 月烟不屑的看了她一眼。 也是为了唐僧肉的吗? 那就各凭本事吧。 月烟把唐僧往身后带了半步。 她一只手还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袖口里最后一根银针。 唐僧身上的檀香味离她很近,以及干燥的阳光气息的布料味道。 唐僧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但眼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第38章 给唐僧吸毒素 粉裙蜘蛛精已经动了。 她双手一抬,两根蛛丝从指尖射出,一道缠向月烟的手腕,一道缠向唐僧的腰。 月烟侧身避开第一道,但第二道擦着她的臂弯掠过,蛛丝尖端的粘性蹭在她的衣袖上,扯出一缕细线。 她不能退。 她身后就是唐僧,这一退,唐僧就会被蛛丝连人带袈裟一起拖走。 月烟咬了一下牙,左手猛地一翻,那根银针脱手而出。 粉裙蜘蛛精显然没料到她的暗器能穿过蛛丝的屏障,银针钉在她肩头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了一瞬,手上的蛛丝也软了下来。 月烟抓住这个空档,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向唐僧脚踝上的蛛丝。 那丝被她用石头边缘反复摩擦了几下,终于断开。 她一把将唐僧往肩上一带。 "走!" 她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身后的粉裙蜘蛛精没有追上来。 她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月烟的背影,唇边那丝笑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小美人儿,你跑得再快有什么用,你怀里那个和尚,早就被我下了蛛蛊了。" 月烟猛地刹住脚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唐僧。 唐僧的脸色确实比方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发紫。 他靠在月烟肩上,呼吸有些急促,但那双眼睛依然平静。 "女施主……"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虚弱了不少。 "放贫僧下来吧,你带着贫僧跑不远的。" 月烟的心往下沉了沉。 操。 她咬着牙,没有放。 她抱着唐僧又往前掠了几丈,脚程没有丝毫减慢。 但唐僧的呼吸越来越急,脉搏越来越快,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升高。 "小美人儿,你就带着他跑呗,等他毒发身亡了,你啃的肉也是臭的~" 月烟猛地停在一棵老槐树后面。 她把唐僧小心地放下来,让他靠在树干上,然后单膝跪在他面前,翻开他的袖口。 “男女授受不亲,贫僧是出家人,更不能......” 不是,都这个时候了,谁跟你讨论这个? 他小臂内侧果然有一条细细的黑线正在沿着经脉往上爬,像一条游动的蛇。 【宿主,这是蛛蛊,蜘蛛精的本命毒素。如果不及时清除,一个时辰之内他就会经脉爆裂而亡。】 月烟沉默了一瞬。 她抬头看了一眼唐僧。 “听话,我会帮你的,忍着点好吗?” 她试着让唐僧老实点。 声音也变得柔和许多。 月烟从袖口里摸出一把短匕,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你要做什么?"唐僧问。 "给你放血,你别怕,相信我,好吗?" 她用匕首尖端在唐僧小臂那条黑线的末端轻轻划了一道口子,乌黑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 她俯下身,用嘴唇靠近那处伤口。 “别....女施主不要...” 谁管他要不要? 月烟用力吸了一口。 一股又腥又苦的汁液涌进她口中,带着一种灼烧般的刺痛感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她偏过头,将嘴里的黑血吐在地上。 又俯下去,吸第二口。第三口。 直到那条黑线不再蔓延,而是开始往回缩。 月烟吐出一口黑血,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 唇上沾着一丝残留的蛛蛊毒液,有点麻,有点木,但她不在意。 "好了。" 唐僧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他的手臂上那道伤口已经被她吸吮得泛白,边缘沁出鲜红的血珠。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她。 "女施主……" "别说话,听话,你的毒还没清完,坐着别动,乖。" 月烟觉得跟唐僧说话得格外的耐心。 唐僧安静下来。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再开口。 只是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月烟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渐渐恢复血色的面容,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和尚的命是她救下来的。 她本来要抓他走,吃他的肉,结果却反过来替他吸毒。 明明知道自己花了多少心血才抓住他,明明知道错过这次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算了,算了,有毒的唐僧肉本身就吃不了。 这本来就是权宜之计。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落地的瞬间,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尘土被气浪卷起又落下。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金光灼灼,他金甲上还沾着几根断掉的蛛丝,显然刚从濯垢泉那边赶过来,一路连喘气都没喘匀。 他落在三丈开外,一眼就看到靠在树干上的唐僧,袈裟被扯得有些凌乱,小臂上那道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月烟身上。 她蹲在唐僧面前,唇边还沾着一丝没擦干净的黑血,发丝微乱,面纱歪了一角,露出半截瓷白的下颌。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里那两簇金焰猛地一跳。 "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声音不高,但压在底下的怒气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金箍棒在他掌心里嗡嗡震颤。 他就已经脑补出了一个最坏的画面:她得手了。 她终于对师父下手了。 他看见她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那动作很慢,像是没什么力气。 月烟扶着膝盖,慢慢抬起头来看他。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冰的湖,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被唇边的黑血衬得有些刺眼。 她想要撑着地面站起身,手腕稍稍用力,胳膊却止不住地轻颤,手掌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往后跌坐下去,后背重重抵在粗糙的老槐树树干上。 她一定是装的,这副样子........ 明明是她对师父心怀不轨! 金箍棒没有偏离的指向她。 第39章 你真的要杀我吗? 金箍棒没有偏离的指向她。 你........真的要杀我吗? 月烟没有躲。 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她确实是想抓你师父,但发现他中毒了,所以停下来给他吸毒? 这种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孙悟空的手腕没有往下落。 金箍棒就那么悬在半空中,离她的额头大约一尺的距离。 他握棒的手指关节泛白,虎口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在克制着什么。 其实月烟不失望是假的。 风卷着林间碎叶,沙沙响得刺耳,将这一方天地的死寂衬得愈发凛冽。 金箍棒悬在半空,滚烫的金光死死笼住月烟单薄的身形。 一尺之距,是生,也是死。 月烟个人软软靠在粗糙的槐树皮上,不仅是毒素,脊背也抵着凹凸不平的纹路,硌得她生疼。 可这点疼,应该远不及心口漫上来的酸涩......... 漂亮的眼睛布上一层浅浅的水雾。 澄澈又空洞,像落了霜的寒潭,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唇边未拭净的乌黑血渍,斑驳地落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触目惊心,衬得那张惯于惑人的脸,凄美又破碎。 她没有躲,没有辩,甚至没有一丝求饶的姿态。 她知道其实不该失望的,本身就是她错在前,按理说她应该承受那一棍子的。 月烟静静看着他。 他还是像第一次月烟见他时的闪耀。 那棍子好像随时要打下来。 如果打下来她就真的死了。 神仙死后要去哪里呢? 月烟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认命的意味,像是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你要杀就杀吧。" 她说。 声音很平,没有撒娇,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她惯用的那种软绵绵的尾音。 荒唐。 真的太荒唐了。 连一句辩解的力气,她都懒得有了。 孙悟空的手腕微微颤了一下。 那根金箍棒悬在空中,棒身上的金色符文明灭不定。 她........好像不是装的。 孙悟空在那一瞬间忽然非常确定,她此刻没有在演。 她是真的觉得他要杀她,也真的没打算躲。 这个认知撞进他胸腔里,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冰水,嘶地一声,冒起白烟,疼得他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他心里那些翻涌的怒气,在撞上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时,竟然像被什么东西拦腰斩断,后继无力地坍塌下去。 他盯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盯着她止不住微微发颤的肩头,盯着她唇角刺眼的黑血。 像一朵被风雨摧折的艳花,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一地狼狈的破碎,安安静静等着凋零。 他心口那股滔天怒火,莫名就堵在了喉咙里,烧不起来,也散不下去。 她要吃师父啊........ 他握棒的手指关节泛白,虎口处青筋微微凸起,可他手腕却始终没有往下落。 金箍棒悬在离她一尺的地方,棒身上的金色符文明灭不定,像是也在犹豫,这把降妖除魔的神兵,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落下。 风从林间穿过,吹得她散落的长发轻轻拂动。 有几缕发丝贴在她唇边,被那一点未干的黑血黏住,衬得那张脸愈发的白,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成一地琉璃。 她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他,像在等一场注定的判决。 孙悟空握棒的手终于落了下去。 他没有打下去,只是把金箍棒往地上重重一杵。 震得林间落叶簌簌往下掉,尘土飞扬起来,又慢慢落回地面。 孙悟空想起初见她时,她天真的抓唐僧,咬了自己一嘴毛。想起她在蝎子精那个阵法中救了自己,想起她在金铙里缩在他怀中,闷声说怕黑....... 可是现在,她满嘴是血,蹲在师父面。 他退后半步,别过脸。 “……滚。” 他知道自己还是心软了。 月烟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说的会是这个字。 她抬眼看他,漂亮的眼睛那层薄薄的水光颤了颤,没有动。 她也不懂为什么孙悟空不杀她。 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是因为没吃到唐僧还受了一身伤吗? 大概是是吧。 他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嗓门更大。 “俺叫你滚!没听见吗?” 他的声音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尾音压得极低。 金箍棒重重顿在地上,震得地面裂开一道细纹。 月烟没有动。 她靠着槐树,仰着头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未散,却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像隔着一层雾看远处燃尽的烛火。 但他的眼神........好像下一秒真的会打死她。 他当然有这个本事。 他是齐天大圣。 【宿主大人,本系统建议你赶紧逃离!!不然本系统也会跟着你的死一起消失的!!】 月烟脊背还抵在粗糙的槐树干上,后背被树皮凸起的疙瘩硌得皮肉生疼。 唇畔残留的蛛蛊毒素还在持续发麻,那股腥苦的余味死死盘在舌根,挥之不去。 月烟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膝盖打了一下软,差点摔倒。 月烟死死抠住身后槐树粗糙皲裂的树皮,凹凸的木刺扎进指腹,细碎的痛感勉强拽住她摇摇欲坠的神智。 因为给面纱注入的损耗了自己的修为,蛛蛊的余毒顺着血脉一寸寸啃噬她的仙骨,方才为唐僧吸毒的时候,那些蚀骨的毒就已经顺着口腔的黏膜悄悄侵入她的经脉。 浑身的力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抽干。 月烟踉跄站稳,身形晃了两晃,素色的裙摆垂落在满地枯黄的落叶上,边角还沾着泥土和溅落的点点黑血。 唇角那片斑驳的乌色污渍还没有擦干净,衬得下颌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月烟发誓早晚回来吃上唐僧这一口肉。 孙悟空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 金箍棒杵在地上,棒身的金色符文明灭了几下,渐渐暗下去,像一盏被风扑灭的灯。 他抬手,用指节压了一下眉心,压得很重。 唐僧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开口。 "悟空。" "师父。" "她方才替贫僧吸了毒。" 第40章 是她救了唐僧 孙悟空的手指顿在眉心,僵住了。 "那蜘蛛精在贫僧身上下了蛊,女施主用刀划开贫僧的手臂,一口一口把毒血吸了出来。" 唐僧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徒儿。 方才蛛蛊入体之时,他已经能够感觉到生命一点点被毒素蚕食。 若不是那女施主不顾一切俯身为他吮吸毒血,此刻他早已经脉爆裂,殒命于此。 贪念是贪念,恩情是恩情,二者不能一概抵消。 这份救命的情分,他不能当做从未发生。 火眼金睛里的金光猛地暗了一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碎了。 "俺……"他开口,嗓子干得发疼。 "俺不知道。" 唐僧没有责怪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总是这样,看见什么便信什么。可有些事,要用心去看。" 孙悟空没有答话。 他把金箍棒从地上拔起来,收进耳中,那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转过身,朝着月烟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林间空荡荡的,风穿过树梢,把那道单薄的影子已经卷得干干净净。 孙悟空脑海里瞬间回放方才的画面........ 她靠在槐树上,唇角斑驳乌黑的血渍,肩头不受控制的颤抖,还有方才离去之时,踉跄摇晃,扶着树木勉强站稳的背影。 心口那一块刚刚压下去的闷痛,骤然又翻涌上来。 此刻猪八戒和沙和尚也找了过来。 “师父!” 猪八戒眼睛一亮,几步就冲过来,看见唐僧小臂上缠着浅浅血痕的袈裟,登时慌了神。 “哎呀师父!您这胳膊怎么流血了?莫不是那蜘蛛精伤着您了?” 沙僧也快步上前,放下肩上担子,神色忧虑,伸手便想去查看唐僧的伤势。 唐僧微微抬手,拦住了沙僧。 “不妨事,已经无大碍。方才多亏女施主舍身相救,替贫僧解了蛛蛊的剧毒。” 八戒挠了挠大耳朵,绿豆眼四下扫过空荡荡的林子。 “女施主是月烟吧?俺老猪就知道她是好人,她人呢?俺老猪怎么没见着人?” 这话问出口,四下一下子静了。 孙悟空垂着两手,金甲上还挂着几缕细碎银白蛛丝,他目光死死盯着月烟消失的那片幽深密林,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 方才胸中翻涌的怒火,猜忌,心软,现在搅成一团乱麻堵在胸口,堵得他连呼吸都不畅快。 他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总之不好受。 唐僧轻轻叹息一声,望向那片树影重叠的深处。 “她中了蛛蛊的余毒,方才已经独自往林中去了,悟空方才叫她离开。” “啥?!”猪八戒瞪圆了眼睛,大嘴巴张得老大。 “中了毒还把人赶进林子?这荒山野岭到处都是豺狼妖物,一个女子身子亏成那样,这不是往死路上推吗!猴哥,你咋能干出这事!” 猪八戒心直口快,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孙悟空猛地转过头,火眼金睛里金芒一闪,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厉声呵斥八戒。 换做往日,呆子敢这般冲撞,少说也要给他脑壳上来一记栗暴。 可此刻.......他心里本就乱如麻,被八戒一句话戳中要害。 唐僧缓缓站起身,袈裟被晚风拂得微微飘动。 他小臂那道伤口还隐隐作痛,方才蛛蛊焚身的滋味尚还历历在目。 他望向层叠如墨的山林。 “她种下恶因,自有来日果报,可今日她种下一份善因,我们便不能视而不见,转头便把受了伤的她丢入险地。” 因果二字,妙就妙在此处。 唐僧抬眼看向孙悟空,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分量。 “猴哥,快去把月烟仙子找回来吧!人家起码是救了师父呢!” 猪八戒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在旁边搭腔。 人家那么漂亮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 孙悟空终于动了。 他迈出一步,又停下,又迈出一步。 方向是月烟离开的那条路。 他没飞,也没用神通,就那么一步一步走。 像是在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万一追上她,他还没想好说什么。 可万一追不上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脚下的步子就快了........ 月烟走得不远。 她其实走不动了。 蛛蛊的余毒在她体内翻搅,加上方才催动精血强撑面纱的反噬,两条腿像灌了铅。 她扶着树走了不到半里地,就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坐下来,膝盖蜷起来,把脸埋进胳膊里。 “系统,有什么恢复仙力的丹药在系统商城便宜清清仓卖吗?” 她真不行了。 林间的晚风穿过枝叶缝隙,吹在皮肤上,一阵阵的发冷。 【宿主,检测仙元大幅损耗,蛛蛊毒素内源持续扩散,当前可用积分:312。】 “再耗下去,我就真的被蛊毒折腾得失去行动能力。” 月烟闷在袖子里,声音有气无力,带着点沙哑的挫败。 【正在调取商城残次特惠区……报告宿主:压蛊复元丹,清仓特惠价500积分。服用之后可压制体内蛛蛊,快速回补透支的仙元。药效七折,附带随机小副作用。】 “清仓大甩卖就不能再打个折?跳楼价那种。” 【宿主,本商城已经是跳楼价。原售价一千二百,现在五百已经砍过半。】 “可以打欠条吗?” 月烟其实可以撑过去,但她自从修炼成仙后就没有受这样的苦了。 【……宿主,商城不支持赊账,不支持打欠条,不支持预支后续任务奖励。】 哎。 【宿主,不要太沮丧,虽然咱们积分不够买复元丹,但是你还活着。】 这算什么安慰? 她虚弱的把膝盖蜷起来,然后脸埋进胳膊里。 有脚步声? 月烟很快的察觉了有人靠近。 是妖吗? 她听见脚步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抬起手,从袖口摸出最后一根银针。 然后她看见了那道金色的身影。 他怎么来了? 孙悟空在她面前停下。 他没蹲下来,也没坐下,就那么站着,影子从她头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三步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你把针收起来。” 过了很久,孙悟空说。 他的声音不像方才那么冲了,但还是硬邦邦的,像一块放了很久的石头。 “俺不杀你。” 月烟没动,也没收针。 她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紫色的小袋子,上面有漂亮的紫藤花刺绣。 是她在人间市场买的最喜欢的。 “里面是你的那根毫毛。” 他应该是把这个东西要回去的。 月烟把脸扭开,看着旁边那棵歪脖子的树。 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大概是哪年雷劈的,树皮翻卷着长回来,把伤口包在里头。 孙悟空低头看着那只紫藤花小袋,很漂亮。 像她一样。 那只绣袋料子柔滑,深紫绢面之上,几束紫藤花绣得细密婉转。 淡紫,月白的丝线层层叠叠,垂落的花穗纤柔灵动,连藤蔓上卷曲的嫩叶都一针一线绣得清清楚楚。 边角还坠着两缕极细的银流苏。 风一吹,便轻轻簌簌晃动。 孙悟空的目光落在那绣袋上,眼底的金焰淡了大半。 月烟其实怕他打死自己。 她还想活。 第41章 靠蛊虫血的味道找到她 孙悟空没动。 他站在三步外,火眼金睛里的金光压得很低,目光从那只袋子移到她脸上。 她虚弱极了,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 "你用不着摆出这副表情。" 月烟见他不接,把手收回来,袋子搁在自己膝盖上,手指绕着抽绳慢慢缠了两圈。 "我不会拿你的毫毛做坏事,之前没做,以后也不会做。你把它拿回去,咱们两清。" "两清?" 孙悟空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擦过树皮。 月烟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暮色里,金甲上的蛛丝还没掸干净,几根断掉的银白丝线挂在他肩甲边缘,随晚风轻轻晃。 鬓边的金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火眼金睛里的金焰明明灭灭,像是烧了太久快要耗尽的烛火。 他一路跑过来的。 月烟看出来了,他靴子上沾着泥,脚边踩碎了好几片枯叶,那几根蛛丝挂得歪歪扭扭的,显然是一路穿过林间枝桠时蹭上去的。 他是要彻底铲除后患吗? 月烟看着他靴子上的泥,觉得有点好笑。 堂堂齐天大圣,追个半死不活的小仙,居然用跑的。 她把那个紫藤花绣袋又往前递了递。 月烟真的希望他赶紧走,因为她现在真的顶不住他一棍子了。 孙悟空没接。 他看着那只袋子,看了很久,久到月烟举着的手开始发酸。 系统,现在我还能兑换一个瞬间消失的法术吗?孙悟空追不上的那种,月烟内心呼唤系统。 【宿主大人,本系统可以为你兑换瞬间消失术,兑换后只要操作法术即可使用!!只需要300积分噢~】 兑换!! 【兑换成功,目前剩余积分:12。】 孙悟空,我跟你势不两立!! “你留着吧。” 什么? 月烟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又是蛛蛊的余毒开始侵蚀脑子,让她产生了幻觉。 让她留着下地狱吗? 孙悟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他本该拿回毫毛的........ 他从来不是个心软的人。 闹天宫的时候砸碎过多少仙官的脑袋,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也没掉过一滴泪。 他迈开步子,朝她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地走,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月烟看着他走近,越走一步,她心里的恐惧就越大。 她想往后退,可她身后就是青石,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近。 她握着那只紫藤绣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最后直接掉落在地。 恐惧像冰水一样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真的会被那根金箍棒震飞出去!!! 然后骨头大概会碎了一半吧,五脏六腑也会被搅成一团烂泥。 她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还不想死。 她好不容易才修成仙,好不容易才从凡人一步步爬上来,吃过的苦,受过的白眼,忍过的委屈,就都白费了......... 她想要唐僧肉,想要修为大涨,想要成为至强者,想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如果她死在这里,一切就都完了。 孙悟空还在走近。 他踩碎枯叶的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月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后背抵着青石边缘,粗糙的石面硌得她肩胛骨生疼。 【宿主!孙悟空正在接近!他距离您还有五步!请立刻使用瞬间消失术!】 走! 灵光一闪,周身漾开一圈淡淡的淡粉雾霭。 那是刚刚兑换的瞬间消失术,薄薄的光雾骤然炸开。 孙悟空瞳孔猛地一缩,方才还蜷坐在青苔石上的人,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他千想万想,万万没料到,她会直接动用法术遁走。 明明方才她浑身蛊毒肆虐,仙元亏空,连坐都坐得艰难,竟还要硬撑着消耗仅剩的力量逃开自己。 是怕他吗? 石面上空空如也,方才还蜷坐在青苔石上的人,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只余下那只紫藤花绣袋。 “蠢货……” 孙悟空低声骂了一句,听不出多少怒意,反倒裹着一层浓重的无力。 石面上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一些,是血迹。 她明知道蛛蛊余毒还在她体内肆虐,仙元又透支严重,就这么孤身遁入荒林,天晓得会撞上什么妖物,能不能撑过这一夜。 孙悟空纵身跃起,立于高高的树冠顶端,火眼金睛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神通搜遍四野,气息被消失术彻底抹除,竟半点线索都捕捉不到。 “可恶!” 拳头重重砸向旁边粗壮的树干,震得枝叶哗哗坠落,无数枯黄树叶像雨一样往下飘。 其实孙悟空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 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一定要找到她,不能让她的死是因为自己。 他跳下树,弯腰捡起那只袋子,他把袋子握在掌心里,收进怀中。 火眼金睛扫了第三遍,依旧一无所获。 他不得不承认,这小仙真的很有手段,自己的火眼金睛都找不到她。 孙悟空低头看着石面上那摊深色的血迹。 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在那摊血迹上蘸了一下,沾上一点暗红,凑到鼻尖闻了闻。 血里有蛛蛊的腥苦味,有她自己的仙元气息,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甜。 他可以用这个找到她。 孙悟空站起来,火眼金睛重新催动。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把那股味道牢牢锁在鼻腔深处。 然后他睁开眼,朝着林子深处一道极窄的缝隙追了过去。 而另一边........ 月烟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消失术把她送出大约两里地,落地的时候她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一片厚厚的腐叶上。 她跪在那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妈的,死猴子......... 【宿主,您当前仙元剩余不足百分之五,蛛蛊毒素正在沿着经脉持续扩散。建议立刻寻找隐蔽处休息,否则很快会陷入昏迷。】 "我知道。" 她找了一个山洞。 山洞不深,大约三四丈,顶上有道裂缝漏下来一窄条天光。 得先睡一觉,只有休息够了才有力气恢复仙元。 第42章 要杀你就杀吧! 【宿主,不要长时间靠着石壁,阴冷湿气会加速毒素蔓延。】 月烟但凡能爬起来,就不靠石壁了。 应该能撑到明天。 她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软,蛊毒时不时窜出来,在经脉里搅上一阵,一阵阵钝痛慢慢漫开。 她把胳膊搭在弯曲的膝盖上,脑袋沉沉地垂着。 撑到明天灵力就开始恢复了。 蛊毒的劲儿就差不多能被自己这副仙身压下去大半。 天光顺着头顶的缝隙缓缓挪动,一点点变暗。 月烟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睡。 蛛蛊的余毒还在经脉里游走........ 在这个破节骨眼上一旦睡着,仙元自行运转的速度会降到最低,毒素扩散反而更快。 可她真的太累了。 临渊的反噬,精血催动面纱的损耗,以及替唐僧吸毒时吸进去的那一口蛊毒......... 她太倒霉了。 真的太倒霉了。 什么都没捞着。 该死。 现在浑身上下像是被掏空了,连骨头缝里都是虚的。 【宿主大人,您现在仙元剩余百分之三,毒素侵蚀率持续攀升中,本系统建议宿主不要睡。】 她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仙元,沿着经脉走了一圈。 疼。 像有砂纸在血管里面磨,又痒又钝的疼。 仙元走到左手小臂的时候就卡住了,像水流遇到一块大石头,怎么也冲不过去。 她咬着牙又推了一次,那股仙元撞在堵塞的经脉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直接趴下去。 “……不行。” 月烟把手放下,靠在身后的石壁上喘气。额角渗出一层薄汗,顺着眉骨滑下来。 【宿主,您体内的蛛蛊毒素已经在经脉里形成了凝固性的阻塞,强行冲击只会加剧疼痛。】 昏昏沉沉之间,洞外忽然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轻响。 月烟昏沉的脑子像被冰水泼了一下,猛地清醒了几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沉重,带着甲叶相撞细微的叮当声。 月烟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是他。 怎么可能.........那消失术明明擦干净了所有气息。 系统的宝贝,就这么被他一次又一次的破解。 洞口的阴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金色的轮廓立在了入口处。 好像威风极了,毕竟那是齐天大圣。 孙悟空抬眼,火眼金睛淡淡的金光扫过洞内每一处角落。 他嗅到了,那一缕混着蛊毒的淡淡的甜香。 他迈进山洞,金甲蹭到低矮的岩壁,发出轻响。 月烟握紧手里的匕首,她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石头。 跑不掉了,这个山洞就只有一个出口。 方才透支全部仙元施展法术,眼下的她连站都勉强,更别提再用一次遁术。 她没有积分了。 月烟盯着那道慢慢靠近的金色身影,身体有点微微在颤抖。 逃了这么远,到头来,还是被追上了。 真可笑。 月烟的匕首抵在身前,锋刃朝着那道金色身影,但她自己知道,这柄匕首连他金甲上的一道划痕都留不下。 因为那是金刚不坏之身啊! 她的手在抖。 机会只有一次。 孙悟空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压得很低,不像平时那样灼人,像炉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烬。 她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水浇透的野猫。 应该是个漂亮的品种猫,孙悟空不知道猫的种类。 空气静了下来,只剩下她细微又慌乱的喘息声在洞中回荡。 她握着匕首的手在抖。 月烟知道自己此刻肯定很可笑。 对一个刀枪不入的人,刀剑相向。 那人还是一个至强者。 装可怜吗? “别过来。”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戒备,一层薄薄水光漫上眼尾。 她虽然在演哭,但手上的抖是真的。 对面是齐天大圣,她不得不畏惧的存在。 太窝囊了........ 月烟感觉求饶的话,有点太窝囊了,这人杀了她两次。 自己怎么说没吃成他师父,以前还帮过他们师徒呢!! 月烟越想越气,越想越想骂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杀就快点,别假惺惺的!” 她把匕首往地面重重一杵。 水汽还凝在长长的睫毛上,却硬是敛去了示弱的姿态,一双眸子蒙上一层薄怒,本就苍白的脸颊因为这股火气泛起淡淡的绯色,又娇又艳。 月烟仰起下巴,下颌线条绷得纤细,唇瓣淡红微微抿起,眼底水光迟迟没有散去,怒意混着委屈搅在一处。 先前她在小雷音寺出手相助,然后又帮唐僧挣开蛛丝....... 虽说有害人之心吧,但她不是没吃上肉吗? “要杀就快点,你不是齐天大圣吗?齐天大圣也喜欢慢慢折磨人吗?” 她讽刺的看了看孙悟空,玩了这么久的老鹰抓小鸡不累吗? 他听见她吼他。 她明明虚弱得连坐都坐不稳了,匕首杵在地上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在骂他。 可他看见她眼眶里那层水光没散,以及在抖的手。 她在怕。 孙悟空长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来杀你的。” 孙悟空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自然不信她腿软当时的借口,毕竟她一直想吃唐僧肉。 他没办法相信她。 但他还是追过来了,并且看见她这个样子心软了。 然后他蹲了下来。 月烟心里要是说不震惊肯定是假的。 太离谱了吧? 但她很快的理了一下思路......... 【宿主大人,本系统怀疑他对你是上心了!】 月烟跟系统想的一样。 此刻再不飚一下演技,正待何时? 一滴豆大的泪水以漂亮的弧度恰到好处的流出眼眶, 那滴泪砸在沾满尘土的裙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没有哭出声。 月烟心里明镜似的,这眼泪一半是演,另一半是真的身体熬到极限,蛊毒啃噬经脉带来的生理酸涩,不受控地涌了上来。 月烟微微偏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望向洞口漏进来那一点灰蒙蒙的暮色。 孙悟空看着她偏过去的侧脸,看她下巴绷紧的弧度,看她睫毛上那一点没擦干净的水光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他有点想伸手去帮她抚去泪水,可手还是没有伸出去。 第43章 齐天大圣在道歉吗? 他认识她这么久,听她叫过什么好哥哥,情郎哥哥,大棍子哥哥的....... 这还是头一回听见她吼他。 孙悟空感觉自己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心软。 “抱歉。” 他听见自己说。 他很少和谁说抱歉。 “俺老孙不知道...不知道是你救了俺师父,俺以为你得手了.....” 月烟愣了。 他居然在跟她道歉? 他........齐天大圣孙悟空,跟自己道歉了? 月烟确实觉得蛮意外的。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那滴泪将掉不掉地挂着,像一颗要碎不碎的水珠子。 那么机会就来了。 接着演呗。 她演技可是影后级别的~ 月烟咬着下唇,依旧不说话,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细碎呜咽从喉咙里闷闷地溢出来。 不是号啕大哭,就只是受了莫大委屈之后无声的哽咽。 孙悟空蹲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闯过九霄,踏过地府,打过十万天兵,什么凶神恶煞的妖魔都见过? 对付哭起来的女人太难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俺……" 他发现自己不会说话了。 孙悟空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他抬起手,笨拙地落在她头顶上方,停了一下.......然后很轻地放下去。 哎。 像是没有办法了。 他的掌心碰到她发顶的那一刻,他感觉她的身子抖了一下。 "……别哭了。"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笨得像一块石头。 孙悟空这辈子哪里有安慰过小姑娘啊? 就是现在。 她借着蛊毒发作带来的身子虚软,不再硬撑着抵在石壁上,整个人往前一倾。 孙悟空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温软的身子重重撞进他怀里。 月烟半边脸埋在他冰凉坚硬的金甲肩窝,细碎的呜咽闷在甲胄之上,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甲片的纹路一点点渗进去。 孙悟空整个人僵住了。 他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哭得比方才更凶了一些。 "你混蛋……" 她闷在他胸前,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 "你拿着金箍棒指着我的时候我就想骂你了……你凭什么指我啊……" 她说着,攥起拳头,用足了力气捶了一下他胸口。 锤在甲片上,发出的声响闷闷的,她没什么力气,那一拳头砸下去像毛绒球撞上铁板。 "我还替他吸了毒……我嘴都麻了……" 她捶了他一下又一下。 当然了,好不容易能打他俩下,死猴子!!! 对于孙悟空而言,就像是棉花落在了自己身上,但是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你凭什么凶我……" 第七下锤过来的时候,孙悟空终于动了。 他悬在半空的那只手掌落了下来,落在她后脑勺上,贴着她散乱的长发,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月烟顿住了,拳头停在半空。 她没有再捶下去。 山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她抽抽搭搭的呼吸声,混着他心口沉稳的心跳,隔着金甲和僧袍传过来。 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脑上,掌心有点粗糙的温热。 月烟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傻了。 那是齐天大圣吗?! 【啊啊啊啊啊本系统嗑到了!给宿主大人发放100积分!?】 让你嗑到就发积分吗? 【准确的说,身体接触就算噢~】 他的心跳好像比方才快了一点。 月烟把脸埋得更深一些,闷声开口。 "……你心跳好快。" 孙悟空的耳朵尖红透了。 他一辈子桀骜,竟然有如此束手无策的时候。 "那是被你气的。" 月烟听见他这句嘴硬的回答,埋在他金甲肩窝的脸,忍不住轻轻嗤笑了一声。 笑声混着未歇的抽噎,听上去又委屈又带着点促狭。 可经脉里那股蛛蛊的钝痛猛地卷上来,疼得她肩头狠狠一颤,闷哼一声。 孙悟空放在她后脑勺的手立刻顿住。 他能清清楚楚感觉到怀中人身体的颤栗。 她抖的厉害。 孙悟空心里一紧。 他单手稳稳揽住她的腰,防止她顺着自己的身子滑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泛起一层温润的淡淡金光。 可他的手悬在半空,却迟疑着没有直接贴上她的肌肤。 真真假假搅成一团,叫他分辨不清。 可看见她红了的眼,便不再犹豫。 掌心的金色灵光缓缓铺展开,隔着薄薄一层衣料,缓缓渡进她的经脉。 暖意顺着皮肉往里渗,一点点去冲撞那些凝固堵死的蛊毒淤塞。 仙力入体的瞬间,先是一阵刺麻,紧接着那股纠缠不休的钝痛,像潮水一般缓缓退下去。 可经脉被堵塞得太久,灵光每往前推进一步,依旧牵扯着一阵阵细碎的疼。 她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孙悟空感受着怀中人渐渐松弛下来的身子,火眼金睛垂落,落在她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上。 皮肤底下,一道道乌黑色的毒纹,正在金光的逼迫下,缓缓向内收缩。 “你明明知道这蛊毒凶险,还硬要耗光仙元动用消失术逃。” 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多少责备,反倒裹着一丝说不清的无奈。 切。 之前还以为他要一棍子打死自己........ 换谁谁不跑啊?都打死她两次了。 掌心的金光还在持续不断地渡入她体内,大部分肆虐的蛛蛊已经被暂时压制,可经脉深处的淤毒根深蒂固,只能压住,无法彻底根除。 “只能暂时替你压住。” 孙悟空缓缓收回仙力。 “这蛊毒扎根太深,俺的力量只能慢慢侵入,完全好还得过上一段时间。” 其实灵力入体的时候,月烟就感觉暖洋洋的,好了一大半。 蛊毒的钝痛确实退了大半,但她偏不睁眼。 山人自有妙计。 她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月烟慢吞吞地抬起脸来,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那点水光没彻底干透,在暗沉沉的山洞里泛着细微的亮。 她下巴搁在他肩甲上,仰着脸看他,一双桃花眼雾蒙蒙的,鼻尖也泛着淡粉,唇瓣因为方才咬过的缘故微微肿着,透着一点润润的浅红。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他会心生怜爱。 她点了一下他胸口,这一次手指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贴在那里,隔着金甲感受底下那颗心跳的节奏。 好有力呢。 鼓点一样密,一声接一声,快得不像话。 她嘴角微微弯起,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然后换上一副天真又无辜的表情,仰起脸看他。 “好哥哥,这蛊毒,我有别的解法。” 孙悟空被她这声好哥哥喊得浑身一紧。 靠。 “什么解法。” 第44章 双修可以解毒噢~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依旧带着几分被她搅乱之后的干涩。 这女子嘴里冒出来的法子,十有八九都藏着别的心思。 她歪心思太多! “书上说,蛛蛊一类阴毒,阴阳交融可化淤毒。” 她语速放得很慢,气息轻轻拂过他颈边那层细软的金发,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 孙悟空的呼吸猛地一滞。 月烟发现了,他耳朵是红透了........ 果不其然。 就知道她没什么好心思。 天天净想着这些........ 孙悟空猛地偏过头去,目光钉在石壁上,就是不看她。 “俺老孙是正经取经人,不是那等……那等下流坯子!” “双修怎么就是下流了?” 月烟盯着他通红的耳尖,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又冒了头。 她故意把身子又往他怀里靠了靠,下巴搁在他肩甲上,整个人软得像一滩化开的蜜。 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比刚才更明显了,隔着金甲和僧袍,那颗心跳得像擂鼓。 其实真的双修的话,月烟觉得自己应该会........ 很喜欢吧。 毕竟能提升修为呢。 "道侣之间双修是正经事,能稳固根基,能精进修为,还能疗伤解毒。怎么到了大圣哥哥嘴里,就成下流坯子了?" 孙悟空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对面石壁上一道裂缝上,像是在研究那道裂缝是怎么形成的。 这女人怎么这么........不知羞! 这种话天天挂在嘴边....... 孙悟空的耳根红得快要浸出血色,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怀里还揽着她,想往后躲,可身后就是岩壁,退无可退。 “休要再讲这些混账话。” 他闷声呵斥,声调都绷得发紧,依旧不肯转过来对视。 “俺受观音菩萨点化,护送师父西行,心中守的是取经大道。” 月烟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急促的起伏。 如果真生气的话,必然是要把自己推开的。 可他没有。 “噢,那你的毫毛呢?还给我。” 月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她的手还贴在他胸口。 孙悟空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拐到这个上面来。 “在怀里放着呢。” 孙悟空实话实说。 就那里有个可以塞东西的地方,刚才他走的着急就塞里面了。 怀里吗? 月烟的手指贴在他胸口的金甲上,隔着那层冰冷的金属,她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 【宿主大人干得漂亮,积分加100!!快去贴贴~】 她的手指在上面很轻地划了一下,是一种挑逗。 孙悟空没说话。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滚得很慢。 "那你拿出来还给我。" 她仰起脸来看他,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那点水光没彻底干透,在暗沉沉的山洞里泛着细微的亮。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甲上,姿势很乖,像一只把脑袋搁在主人膝头的猫。 ……在怀里放着,怎么还? 孙悟空的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他若是当着她的面伸手进怀里掏,那动作本身就像……像在做什么私密的事。 而且她该死的手还在自己身上。 可若是不掏........ 她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就这么望着他,里面映着洞口漏进来那一线暮色,亮晶晶的,像落了碎星进去。 "……你先起来。" 他的嗓音又干又哑。 "我起不来。" 月烟答得飞快,语气里带着理所应当的耍赖。 还没占够便宜呢~ "蛊毒还没清完,腿软。" 她说着,还把脸往他肩甲上又埋了埋。 孙悟空感觉自己那块皮肤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他活了千百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油盐不进。 软硬不吃。 他打不得,骂不得,推不得。 好麻烦。 真是个麻烦精。 月烟瞧他这副窘迫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面上却裹着一层刚哭过的委屈,眼眶依旧泛红。 她贴在金甲上的手指,一点点试探着往金甲里滑。 她动作做得很慢,看上去虚虚软软,仿佛只是蛊毒发作控制不住的无意滑落,可眼底藏着的那点狡黠,被湿漉漉的睫毛半掩着。 孙悟空浑身汗毛一瞬间都竖了起来。 他清清楚楚感受到那一点微凉的指尖,正顺着锁子甲的夹缝往里面钻。 “住手!” 他低声喝止,揽着她腰的手臂下意识想往外挪,身后却是坚硬岩壁,半分退路都没有。 孙悟空想抬手去挡,又怕力道太重伤到本就受蛊毒折磨的她,只能硬生生僵在原地。 该死....... 月烟没有停下,也没有得寸进尺猛往里探,就这么卡在甲叶的缝隙边缘。 “大圣哥哥不是要把毫毛给我留下嘛?” 她仰着脸,下巴依旧搁在他肩甲,鼻音沉沉,还残留方才哭过的沙哑,看上去委屈巴巴。 “我起不来,你又不肯掏,那只好……我自己来拿。”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眶还泛着红,长长的睫毛垂落,瞧上去全然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 可她手指又轻轻往里蹭了半分,已经触到了内层粗布僧袍的布料。 【宿主大人太生猛了!!再给宿主大人加100积分啊啊啊!!爱看,好看!】 隔着一层布,月烟能感受到底下皮肉传来的体温,滚烫得惊人。 怎么会这么烫呢? 又结实。 孙悟空耳尖那抹红早已蔓延到下颌,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热。 他胸腔下的心跳擂鼓一般,撞得金甲都隐隐发颤。 “那东西在俺怀里,岂容你这般乱摸!”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又不敢高声。 “月烟!你安分些!” 月烟轻轻抿了抿还微微发肿的唇瓣,桃花眼蒙着一层水雾,半是无辜半是怅然。 但她眼中却是一种得逞,这猴子.......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呢~ 谁不上心,她可不信。 “当初是你叫我留着,我就想留下这一点念想,如今拿回来,难道也有错么?” 委屈的调子漫上来,把方才那点撩拨的锋芒盖住大半,叫人分不清她此刻究竟是真心难过,还是刻意做戏。 孙悟空被她这一番话堵得心口发闷。 青石旁那句你留着吧确实出自他口,他无可辩驳。 可眼前这女子借着拿毫毛的由头,手指贴着自己的皮肉,那份触感烧得他心神大乱。 月烟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再往里探,也没有收回来。就那么隔着那层粗布僧袍,感受着他皮肉底下烧烫的温度。 第45章 是我强人所难了 好硬。 好好摸。 孙悟空整个人绷得像一柄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压得极浅,怕自己一喘气就失控。 月烟只觉得这样的孙悟空很有趣。 山洞里静得能听见两人交叠的心跳声。 "你欺负人。" 孙悟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俺欺负你?" 他嗓音哑得厉害,觉得这女人倒打一耙的本事天下第一。 手指又向内探了一寸。 孙悟空浑身猛地一颤。 直接倒吸一口凉气,他浑身筋骨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 “月烟!” 他的声音带上一丝危险的警告,却依旧下不去手推开她。 孙悟空脑海里闪过方才她痛得浑身战栗的模样,那乌黑色盘绕的毒纹还浮现在手腕。 若是他一把将她推开.......她本就虚软的身子,定然要重重摔在冰冷石地上,蛊毒说不定当即反扑。 找到了。 她勾住那袋子,没有立刻拿出来。 就那样没有动。 “找到了。” 月烟低声呢喃,气息扑在他颈侧,烫得孙悟空又是一阵瑟缩。 她没有马上收回手,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抬眼望他。 四目相对。 她眼底还蒙着一层哭过之后湿漉漉的水汽,可那层柔弱底下,藏着一点狡黠的笑意,明晃晃映在那双桃花眸里。 孙悟空火眼金睛里的金芒乱晃,像是被风吹得摇摆的烛火,明明满心戒备,偏生胳膊还要稳稳托住她发软的腰,不敢有半分松懈。 “还不拿出来。”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 孙悟空感觉自己无奈极了,他感觉自己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好结实的胸膛呢~ 她怎么会那么快就拿出来呢? 她又不是傻。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是齐天大圣的身体呢。 她就那么勾着那只紫藤花绣袋的抽绳,像是漫不经心地把玩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月烟。" 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这一次嗓音压得更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砂石磨过粗粝石面的涩意。 "拿出来。" 月烟终于动了。 她还是没有拿出来。 脸从他肩甲上抬起来,微微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那层水光没彻底干透,在昏暗的山洞里泛着细碎的光,像被雨水洗过的琉璃珠子。 可她眼底那点狡黠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明晃晃地浮在瞳仁表面,坦荡得近乎挑衅。 “中毒的地方难受的厉害,双修好不好?情郎哥哥~” 那只手还很不老实。 孙悟空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后颈细软的金色绒毛全都热得泛出绯色。 “你……休要胡言。”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山石磨过,硬邦邦的,底气却虚得一塌糊涂。 孙悟空感觉自己脑子里乱糟糟搅成一团。 他是受观音点化,护送唐僧西行的行者,心里该装的是取经大业,是斩妖除魔,哪该陷在这些儿女情爱的风月纠缠里......... 道理清清楚楚摆在心头。 怀中人温软的重量实实在在压在自己臂弯,鼻尖全是她身上的气息,很好闻。 偏生这女子一半是蛊毒未消的脆弱,一半又是钓得人神魂动荡的狡黠。 他见过多少妖媚勾人的妖精,盘丝洞七个蜘蛛精,蝎子精,老鼠精,兔子精.........个个擅长魅惑手段,那些招数他一眼便能看破,金箍棒一抡便万事了结。 可她......... 偏生就下不去手。 应该是她怎么说都救了唐僧的缘故。 他下不去狠手推开。 一旦发力挣开,她本就被蛛蛊啃噬的经脉定然再度受创,搞不好直接重伤倒地。 可就这么抱着,听着她一句句情郎哥哥,双修挂在嘴边,他灵台的清心念一遍一遍在心底打转,却越念越乱。 般若波罗蜜,五蕴皆空…… 念到第三遍,耳边又飘过来她软乎乎的呼吸,那些清心经文瞬间就散得干干净净。 “俺老孙乃是西行行者,身负护持师父取经的重责,岂能沉溺此等情欢。” 孙悟空硬着心肠把话说出口,目光却不敢长久落在她的眼睛上,只能偏开脸看向山洞凹凸不平的岩壁。 火眼金睛的金光忽明忽暗,藏不住心底的躁动。 “大道万千,又不是只有苦行打坐才算修行。双修固元,化解我身上这阴毒,本就是正道法门,怎么到大圣口中就成情欢了?” 她微微往他怀中又偎紧半分,肩头轻轻蹭过他的锁子金甲。 金属冰凉,可底下皮肉滚烫得吓人。 “况且……大圣心里,当真半分都没有动过念头么。” 她放低了音量。 月烟的气息扫过他下颌,轻飘飘一句问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孙悟空心底。 孙悟空心口猛地一缩。 动没动过念头?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一定是没有! 他是取经人!! 他心如磐石。 山洞之外山风穿过石缝呜呜作响,洞内昏光摇曳。 可遇上月烟之后,一切都乱了套。 他不愿承认,不肯细想,只一味把全部归罪于她诡计多端,擅长魅惑之术。 你分得清什么是真的吗........ 你真的没有动心吗...... “你不过是仗着身上有伤,拿此来要挟俺老孙。” 孙悟空闷声开口,胳膊依旧稳稳托住她的腰,不敢松开半分。 月烟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软绵绵,带着几分嘲弄。 “要挟?我若是要挟,之前在那黄眉怪的金铙之中,我大可趁你受困,直接下手。” 她终于将那紫藤花绣袋一点点往外拉动。 她却没有完全抽走,依旧留小半截还在他怀中。 “你摸摸自己的心,你真的半分都不曾动摇?” 那一点微凉的触感落上来,孙悟空浑身又是一阵震颤。 他猛地合上眼,眉头死死拧起。 脑子里两种念头疯狂拉扯。 一边是取经的责任,佛门行者的本分,斩妖除魔,不为美色所动的齐天大圣。 另一边,是怀中人温热的呼吸,湿漉漉的眼眸,还有一次次危难之际,她或狡黠或脆弱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宿主,目标心神波动幅度巨大!清心道念正在持续溃散!蛊毒残余还在持续侵蚀经脉,建议趁热打铁!】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月烟脑海响起。 月烟心底了然。 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可她也清楚,孙悟空骨子里那份桀骜和坚守,不会轻易被欲望冲垮。 硬逼,只会适得其反。 她若是步步紧逼,只会激起他的逆反,到时候哪怕再动心,也要咬牙硬扛到底。 月烟缓缓收回了点在他心口的手指,慢慢完全拿了出来。 紫藤花绣袋完完整整握在了自己手中。 没有继续往前凑,身子稍稍往后退开一点点距离。 她不再死死贴在他胸膛。 少了那份紧贴的温热,孙悟空紧绷的身体,悄悄松了一丝。 可心底那股躁动,并没有跟着散去........ 是时候收网了。 “罢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声音带着蛊毒未消带来的虚弱沙哑,好吧,是月烟装的。 蛊毒早就解的七七八八了,孙悟空的灵力........ 有点太牛了。 “是我强人所难了。” 孙悟空猛地睁开眼睛,火眼金睛下意识看向她。 她不再像方才那样步步引诱,眼底那点挑衅的狡黠收敛大半,只剩下病中人独有的倦怠。 月烟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望向洞顶漏下来的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色。 “是我执念太深,总想着靠旁门捷径提升修为,方才那些话,就当是我中了蛛蛊心神迷乱,胡言乱语。” 她主动退开,不再纠缠双修的话题,姿态放得很软。 可偏偏这样,反倒比方才句句挑逗更搅得孙悟空心绪难安。 第46章 捆仙绳到手~ 方才还一口一个情郎哥哥,步步紧逼,仿佛非要得偿所愿........现在转眼就说,全是蛊毒扰了心神,全当胡话。 孙悟空心里堵得慌。 反倒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呵斥她不知廉耻的话,此刻堵在喉咙,一句都说不出口。 胳膊还托着她的身子,不敢撒手,生怕她受不住蛊毒反扑摔落在冰冷石地上。 山洞之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起伏的呼吸,还有洞外山风穿过石缝呜咽的轻响。 月烟垂着眼,肩头微微耷拉,看上去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钓人,不能一味往前冲。 该进则进,该退便退。 逼到悬崖边上的时候,稍稍往后撤一步,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才最是磨人心神。 现在要不要装晕呢? 还不是时候。 山洞里一时没了声响,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轻轻晃了晃。 月烟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然后慢慢抬起眼来看他。 她知道眼泪什么时候该掉,什么时候该悬在睫毛上,什么时候该恰到好处地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滴就是恰到好处的。 她偏过头,把那滴泪掩在侧脸垂落的发丝后面,动作很轻,像是怕被看见。 孙悟空还是看见了。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右手捏了捏,又松开,像是在犹豫什么。 犹豫就对了。 月烟微微侧过身,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 她动作很慢,慢到足够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站起身,步子晃了一下,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蛊毒还没清完,你走什么?”孙悟空的嗓门比方才大了一些。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 月烟回过头来看他,眼底还浮着那层没散的水光。 “不走,难道继续留在这里,听你一口一个妖精,一口一个不知羞地骂我么?” 她说着,像是有些生气,刚站起来就腿软的有点要晕倒。 月烟手腕轻轻挣了一下,这点挣动对孙悟空来说轻得像一片落叶拂过,但他还是松了手。 他松手的那一刻,月烟的膝盖又软了半寸,身子朝他的方向歪了过去。 孙悟空不得不再次扶住她的腰,又重新把人捞回臂弯里。 山洞外的暮色又暗了几分,风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气,像是要落雨了。 轰隆一声闷响从远处滚过来,真的落雨了。 这山洞地势低,一会下雨,她还如此虚弱,会冻着........ 轰隆的闷雷由远及近滚过山林,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山洞外头的乱石与枝叶上,雨雾顺着洞口往洞内漫进来。 方才她步步缠着要双修,句句情郎哥哥挂在嘴边,一副势必要得偿所愿的模样。 可转瞬之间,她又轻描淡写全部归罪于蛊毒扰神,只当是胡言乱语。 反倒叫他心里空落落的,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连他自己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弄得心头一烦。 俺老孙在想什么混账东西! 他在心底狠狠呵斥自己。 【宿主大人,他不说话了诶!!】 【本系统用所有积分兑换一个捆仙绳怎么样!?】 真的能捆住孙悟空?? 月烟已经信不过系统了。 【能确定捆住一炷香的时间。】 捆仙绳? 她就那点积分,真的能兑换这种宝贝? 【孙悟空可是有混元大罗金仙的修为,真的双修了之后宿主大人就不用吃唐僧肉就能完成任务了!!】 【宿主,本系统刚才说的捆仙绳是认真的,只要三百积分,真的能捆他一炷香。】 月烟在心底回了一句:一炷香之后呢? 【一炷香之后……他肯定更生气了啊。】 那你还说。 绝对打死她!! 【可是宿主大人,一炷香的时间能做很多事啊!】 月烟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她在心里把系统踹了一脚,然后把它关进了角落。 雨声很大。 洞口已经被白茫茫的水帘封住了,外面的山和树都看不清楚,只有一股潮润的凉气随着风一阵一阵地卷进来。 月烟打了个寒颤。 阵寒意直往她骨头缝里钻,残存的蛛蛊毒素跟着翻涌上来,四肢百骸漫开一阵酸麻无力。 她半个身子还倚在孙悟空臂弯里,看不出半分之前步步紧逼的狡黠。 她觉得真的得行动了,立马兑换了捆仙绳。 孙悟空垂眸瞥向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重了几分。 他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可方才那些画面偏偏挥之不去,她仰着脸唤他情郎哥哥,那双湿漉漉的眼。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一小块,连他自己都嫌这份念头荒唐可笑。 他堂堂齐天大圣,刀山火海闯过十万天兵打过,怎么就被一个女子几句话搅得方寸大乱。 山洞外雷声断续轰鸣,雨珠砸在山石上噼啪作响,冷雾顺着洞口不断往里涌。 孙悟空眉头一拧,单手一扯,肩头那件阔大的金色披风哗啦抖开。 他胳膊一扬,沉甸甸的锦料直接兜头裹住月烟,将她从肩膀一直盖到膝盖。 “裹紧。” 他刻意板着脸移开视线,不肯落在她脸上。 “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出去便是送死。俺老孙可不想救下来的人转头就冻倒在荒林里。” 月烟拢住披风,金色披风将她大半个人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 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水光还没有完全褪干净。 孙悟空往后退开两步,盘膝坐在离石台不远的干地上。 他本想闭目调息压下心底纷乱....... 可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方才山洞之中的片段....... 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反反复复往上冒。 俺老孙莫不是中了什么无形迷魂术? 孙悟空暗自咬牙,火眼金睛悄悄运转,在自己周身扫过一圈。 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迷咒妖气,什么都查不出来。 “孙悟空。” 她很少连名带姓的唤她。 “嗯?” “你坐过来一点,这边风口冷。” 孙悟空僵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洞口的水帘,又看了看她缩在石台边缘的模样。 她确实离洞口近了些。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站起身,走到她旁边那块干燥些的地面,重新盘膝坐下。 这一次,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十五分钟够双修吗?月烟想着,已经兑换好了捆仙绳。 也不知道大棍子哥哥够不够大~ 第47章 明明都这样了,还嘴硬 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动,一根细如游丝的暗金色绳索无声无息地滑出来。 那绳索通体流转着淡淡的光晕,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 月烟屏住呼吸,手腕轻轻一抖,捆仙绳如灵蛇般无声无息地射出,在孙悟空毫无防备的瞬间,精准地缠上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手腕。 孙悟空低头一看,一根暗金色的细绳已经缠了他整整三圈,绳结紧合,纹丝不动。 他瞳孔猛地一缩:“你——” 月烟已经从青石上站了起来。 “捆仙索?” 他的声音冷下来,火眼金睛里的金焰压得很低,盯着那条缠住他手腕的细索,又抬起来,看向月烟。 “你哪来的这东西?” 月烟没有答话。 看样子,好像真的有用。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里金光猛地炸开,他试着催动仙力挣脱,那绳索却随之收紧一分,牢牢锁住他的经脉。 他挣扎了两下,手臂被束缚在身后,竟一时挣脱不得。 “你!你竟敢算计俺老孙!” 他额角已经因为愤怒和憋屈暴起了青筋。 他方才还替她压制蛊毒。 结果她现在算计自己? 他咬着牙,火眼金睛里的金焰烧得又烈又烫,死死盯着她。可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后退。 "你方才替我压蛊毒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歪歪头,眼底还凝着那层未散尽的水雾,方才的柔弱憔悴还挂在眉眼,可唇角已经悄悄漾开一抹得逞的浅媚笑意。 "你说这蛊毒扎根太深,你的力量只能慢慢侵入,完全好还得过上一段时间。" 她往前走了半步,裙摆擦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可我等不了那么久。" 孙悟空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发现她眼底那层水光已经彻底散了。 "你算计俺老孙?"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被背叛的怒意。 "俺替你压蛊毒,替你挡雨,你转头就拿捆仙索来绑俺?" "我没想害你。" 月烟往前走了一步,裙摆擦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停在他面前,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低头看着他。 "我早就说了,我想要你的修为。" 雨声很大,洞口的水帘密得像一道白茫茫的墙,把整个山洞封成一个与世隔绝的茧。 冷风一阵一阵的吹了过来。 孙悟空被捆仙索缚住双手,背在身后,斜靠在石壁上。 暗金色的绳索缠了三圈,在他手腕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 他试过挣,每催动一分仙力,那绳子就收紧一分。 专门就是为了克制他来的,怎么会让他这么快挣扎开? "解开。" 他说,声音不高,却沉得像石头砸进深潭。 月烟没有离开,开始拆卸他身上的金甲。 不过确实,她干不了这种伺候人的活,解了好几下都没有解开。 她有些不耐烦地蹙了一下眉,在那根打了死结的皮绳上又绕了一圈,使劲往反方向拽了一下。 皮绳纹丝不动,金甲上的甲叶被她扯得叮当作响。 她偏不信这个邪。 她换了个角度,指尖探进系带与甲片的缝隙里往外拨,指甲盖蹭过冰冷的金属,发出一声极轻的刮响。 “你住手!” 金甲从孙悟空肩头滑落。 露出底下那件被体温浸得微热的粗布僧袍,衣料紧紧贴着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月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半拍,胸膛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克制到极点的压抑。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洞顶那道裂缝上,后脑勺抵着石壁。 “你住手!” 孙悟空声音绷得发紧,喉结上下滚动,火眼金睛死死盯着洞顶那条裂缝。 “你、你这不知廉耻的——”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是仙。 月烟没理他。 她的手指探进那件粗布僧袍的领口,触到他的锁骨。 那处的皮肉烫得惊人,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肌肉绷紧的弧度。 她往外剥,僧袍顺着肩膀滑落,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膛。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疤。 一条极长的疤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肋,像是被什么利刃劈开过,伤口愈合后留下一道凸起的深色肉痕,边缘粗糙,像山脉的轮廓。 她指尖停在那道疤上,没有动。 “这怎么来的?” 孙悟空偏着头,下颌绷得像一块石头。 “……忘了。” 月烟又往下看。 左胸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小片圆形的疤,像是被什么烧红的铁器烙印过。 他是石猴的时候弄的吗? 她低下头,嘴唇极轻地贴上去。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像是被雷击中。 “月烟——” “别说话。” 她的唇沿着那道疤的轮廓移动,一下一下,像在描摹一块石头的纹理。 “你疯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月烟往上,吻上他的喉结。 她感觉到他吞咽的幅度,喉结在她唇下滚动了一下,像一颗快要沸滚的珠子。 “……住手。” 她没停。 孙悟空猛地挣了一下,捆仙索发出细微的绷响。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月烟看着他,眼底映着洞口透进来的最后一丝暮色。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你现在停,俺老孙能当这些没发生过,如果你再继续!” "你再打我一棍子?" 衣服一件一件的剥落在地。 “你要不要脸,不知羞耻!快穿上!” 月烟的手指沿着他胸膛那道长疤缓缓游走,指腹擦过凸起的疤痕边缘,力道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慢。 "你每次说不知廉耻的时候,"她贴近他耳畔,气息温热。 "耳朵都是红的。" "你明明都这样了,还嘴硬。" 月烟的手指轻轻划过他腹部绷紧的肌肉线,感觉到皮肉在她指腹下微微颤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紧紧闭上眼睛。 “好哥哥,你看看我嘛~” “俺乃是护送唐僧西行的行者,心中存的是取经大道!” 嘴上依旧硬气,可那嗓音已经带上一丝掩饰不住的干涩。 “你看看我嘛~睁开眼~好相公,这里很好看的~” 第48章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她的声音又魅又软。 他看了一眼,瞬间慌了。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其实月烟也是害羞的,她第一次做到这样,声音都是颤的。 “满意你看到的吗?” 孙悟空没有说话。 火眼金睛一直盯在那里,喉结剧烈的滚动,浑身肌肉都紧绷的厉害。 “你现在收手,我当今天什么都没看到,你如果再晚收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月烟都已经豁出去了。 她很快就能成功,可她停下了。 因为她很快就发现了,这条路是一条死路。系统把她引上了一条死路。 所以她要自救。 "我不像你,生来就是石猴,天生地养,一出来就大闹天宫。” “我只是一个凡人,一步一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才做一个被人使唤打骂的小仙。" "你让我不要走捷径?可我的命里,从来就没有捷径。我太想变强了,比谁都想要更高的修为,想要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想要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 她抬起头来看他,眼眶红了一圈,却硬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唐僧肉我吃定了,这种生活我真的过累了。” 雨声太大,把她的尾音吞没了一半。 月烟冷的已经在发抖了。 月烟跪坐在他身前,他的僧袍已经褪到腰际,露出大片蜜色的胸膛和那些纵横交错的旧疤。 她整个人微微发着抖。 孙悟空垂着眼看她。 火眼金睛里的金焰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不再烧得那么烈,像炉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烬。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雨声都显得没那么吵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雨声填满了那段空白。 然后他开口,嗓音哑得不像话。 “……你说得对。” 月烟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继续骂她不知廉耻。 “俺老孙确实不知道,凡人的路是什么滋味。”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俺生来就是石猴,跳进水帘洞就是美猴王,漂洋过海拜师学艺,那些老神仙看俺根骨好,巴不得收俺当徒弟。大闹天宫那会儿,十万天兵围上来,俺也没觉得怕过。” 他顿了顿,偏过头,望向洞口的水帘,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山脊线上。 “你说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俺没见过死人堆,俺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月烟没有接话。 她跪在那里,她应该知道不该浪费时间的。 孙悟空转回目光,又落在她脸上。 她很漂亮。 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她不应该这么糟践自己。 她会后悔。 “可俺知道被压在山底下五百年是什么滋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 “那山压在身上,动不了,出不来,连翻身都翻不了。每天能看见的就是头顶那一小片天,阴了晴,晴了阴,草长出来又枯掉,枯了又长。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连蚂蚁爬过石头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月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此刻自己想的是什么。 “那五百年里俺想明白一件事。” 孙悟空看着她,火眼金睛里的金光极淡极淡,像隔着一层薄雾。 “想活下去,就得自个儿找路,不能等别人来救。” 月烟一丝不挂的跪在那里,眼眶里那层水光晃了晃,没有落下来。 他在教化她吗? 他凭什么教化她? 月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冷的有点发抖了,回忆起以前杀人的那段日子,并不好受。 她承认孙悟空是个好人。 也恨孙悟空是个好人。 他不知道还有更倒霉的,如果她修为提不上来,也不用他打,很快就会被抹杀。 呵。 月烟没有抬头。 她怕一抬头,眼眶里那些东西就会掉下来。 她不该在他面前掉眼泪的。 眼泪是武器,是用来让他心软的,不是用来让她自己软弱的。 可这一滴不一样。 这一滴是她自己的,跟演戏没关系,跟算计没关系。 她肌肤是莹润如玉的瓷白,在洞顶漏进来昏蒙雨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细腻柔和的微光。 身段生得极美,肩颈线条柔婉流畅,腰肢纤细,四肢匀净,每一寸轮廓都生得恰到好处。 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垂下来,一部分滑过肩头,一部分铺散在青石地面,几缕湿发黏在雪白的脖颈与锁骨边,衬得那副躯体愈发夺目,是惊心动魄毫无遮掩的漂亮。 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尾音被雨声揉得发虚。 “你赢了。” 月烟话音落下,她垂落长长的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半倚石壁,僧袍褪落在腰际,蜜色结实的胸膛袒露在外,一道道深浅交错的旧疤横亘在皮肉之上,和月烟那份柔媚剔透的美,形成刺目的反差。 她没看那绳子,手指只是轻轻一勾,暗金色的细索便像活物一样从她手中滑落,无声无息地盘回袖中。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打死我吧,反正...我也要死了。” 她赌他不会。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一次豪赌。 刚才即便是成了,也逃不掉一死。 得等这猴子心甘情愿。 放长线,钓大鱼。 孙悟空看见了她方才脱衣服的时候,手在抖。 她嘴上说着双修,说着想要修为,可她跪在那儿,抖得跟片叶子似的。 她大胆,也胆小。 他抬起手,把褪到腰间的僧袍重新拢起来,系好衣带。 然后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把衣服穿上。” 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月烟没动。 她仰着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水光,嘴唇因为方才咬过而微微发肿。 那副模样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活脱脱一个被欺负惨了的弱女子。 可惜对面是孙悟空。 “俺说话你听见没有。”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 她本身就毒没有完全解,现在这天这么凉,冻感冒了又得赖他。 孙悟空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 第49章 我跟你走 “你不杀我吗?” 孙悟空没答她这句话。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件披风,抖了抖,直接先扔在她身上。 披风落下来,盖住了她的肩,也盖住了那片晃眼的瓷白。 “杀你?” 孙悟空嗤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盘腿坐下。 “俺老孙要杀你,早在那片林子里就一棒子结果了。还用等到你脱衣裳?” 切。 月烟无语。 吹什么? 刚才还不是被捆仙绳捆的动弹不得?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舍不得吗? “嫌脏。” 他答得干脆。 月烟咬了咬唇,先捡起一件小衣。 她当然知道他没说实话。 他要是真嫌脏,方才火眼金睛能偷摸瞄了一眼? 月烟就不信他没看见。 他当时喉结能滚成那样,肯定是看见了,但她不戳破,戳破了没意思。 月烟当时怎么脱的,现在就得怎么一件一件穿上。 孙悟空背过身,他没回头,抬手在膝盖上拍了一把,那堆干柴噗地腾起一簇金焰! 火光照亮了半个洞窟。 “穿好了就过来烤。” 雨水依旧哗哗砸在洞口,水帘隔断了外头沉沉的夜色,洞里只剩柴火噼剥的轻响,混着远处连绵不断的闷雷。 【宿主大人,我分析你修为再不提到天仙,第三次抹杀的方式会是雷劫!!】 【当前修为:小仙圆满。差距:一个大境界。】 正常修士从小仙圆满到天仙,少则三百年,多则上千年。 天才也得百八十年。 有时间限制呢? 【大概两个月左右吧,具体本系统也不知道,哎,宿主大人加油吧,且活且珍惜吧。】 死吧。 毁灭吧。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 孙悟空背对着她开口。 “死人堆里爬出来,被人使唤打骂,一步一步爬到今天……” 他顿了顿。 “是真的?” 月烟没吭声。 废话,比珍珠还真。 “俺老孙问你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孙悟空转过身来,她已经把衣服都穿好了。 火眼金睛落在她脸上。 “那你听好了。”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这个距离近得过分,近到月烟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细碎水汽。 “唐僧肉,你吃不成。” 月烟心口一沉。 她确实把吃唐僧肉的心思还没收回来。 没办法了,两个月,她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提那么快。 除非吃唐僧肉。 “俺老孙护着他,不是因为他是什么金蝉子转世,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天道加成。” 孙悟空的声音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是因为他信俺,他把命交到俺手上,俺答应了观音菩萨,答应了就得做到。” 他看着她。 “你要是真想变强,真想往上爬,那就别走这条路。这条路走到头,是死路。” 月烟的睫毛颤了一下。 呵。 她不吃也是死。 道理谁不会说? 什么不要走死路,什么脚踏实地修行,太可笑了。 道理救不了命。 一路是刀,一路是血,好不容易挣来小仙圆满,转头又被系统掐住喉咙。 太可笑了。 月烟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火光映在她半边脸上,一半暖,一半浸在阴影里。 “你刚才说,你会死,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很乱。 方才那场豪赌,她赌赢了。 孙悟空没有打死她,甚至没有骂她,只是让她把衣服穿上,还把披风扔给了她。 可她心里没有一点赢了的痛快,反而堵得慌。 赢得还不够多。 “没什么。” 他蹲在她面前,火眼金睛里的金光明明灭灭,就那样看着她。 “没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月烟偏过头。 她还是没说话,她总不能把系统说出来吧。 索性开演。 她眼眶里那层水光晃来晃去,就是不掉下来,像她最后那点硬撑着的什么东西。 孙悟空的问话卡在喉咙里。 花果山后山有一窝野猫,母猫被山里的蛇咬死了,剩下一只小的,瘦得皮包骨,见人就龇牙,可你扔块肉过去,它叼着就跑,跑远了才敢吃。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起这个来了。 雨还在下。 “不想说就别说。” 他站起来,走回火堆边,随手又往火里添了两根柴。 孙悟空知道她有秘密。 一个刚修炼成仙的,不能有那么多法宝。 月烟盯着那簇火看了很久。 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暖光把孙悟空金甲上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她收回目光,把身上那件披风裹得更紧了些。 披风上全是他的味道。 很暖和。 她讨厌这种暖和。 “那根毫毛,俺不要了。” 月烟抬起头。 “你留着吧,”他说,语气淡淡的。 “你身上没几件值钱的东西,留着防身。” “……你就不怕我拿它做坏事?” “你会吗?” 他偏过头来,火眼金睛在火光里亮了一下,那道光不凶,甚至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别的什么。 月烟跟他隔着火堆对视。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会。” 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被火声盖了大半,可她看见孙悟空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 然后他转回头去,往火里又扔了一根柴,火苗蹿高了一截,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晃。 雨下了一整夜。 山洞里潮气重,火堆烧到后半夜渐渐矮下去,只剩一层暗红的炭火还亮着,把石壁映成一片昏暖的橘色。 月烟裹着那件披风缩在石台边,背靠着洞壁,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又醒过来。 她醒的时候,火堆边上多了一小堆干柴。 整整齐齐码着,像是有人从外头雨里捡回来的,柴皮上还带着湿意,被火一烤,滋滋地冒白汽。 孙悟空坐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金箍棒横在膝上,闭着眼,像是打坐,又像是假寐。 月烟看了他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把披风叠好,放在石台边。 孙悟空没睁眼,但开口了。 “雨停了。” 月烟往洞口看了一眼。水帘确实没了,外头天光灰蒙蒙的,林间雾气很重,树叶上还挂着水珠,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嗯。” “昨晚那些话,我骗你的。” 月烟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孙悟空没说话。 “我说唐僧肉吃定了,是气话,我知道吃不成。有你在,我连他一根毛都碰不到。”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当然。”月烟弯了弯嘴角,转回身来看他。 “所以我换个法子。” 孙悟空眉头动了一下。 “我不吃唐僧肉了。”她说。 “我跟你走。” 跟住了起码还能借机抓唐僧,或者勾引他。 不跟住就完蛋了!! “跟俺老孙走?” 第50章 这猴子的腰真好啊 “你们不是缺个帮手吗?蜘蛛精那关我帮了忙,黄眉那关我也帮了忙。唐僧自己也说了,让我跟着同行一段路。” 她走到火堆边蹲下来,伸手烤了烤火。 “我总得找个地方养伤吧,等我伤好了,修为稳了,我再走。” 孙悟空没接话。 他蹲在熄灭的火堆边,拿一根树枝拨了拨灰烬里最后那点暗红的炭,火星子跳起来,又落下去。 火堆底下埋着几颗他顺手丢进去的野栗子。 此刻壳已经焦黑,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金黄的肉。 他把栗子从灰里扒出来,拍了拍,搁在旁边的石头上。 “吃。” 他此刻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只觉得不能让受伤的女人饿着。 月烟看了看那几颗栗子,又看了看他。 这猴子,转移话题的方式还挺生硬。 他站起来,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往洞口走了两步。 他是要走了吗?月烟眼底有点失望。 晨光从林间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金甲上,反出一层淡薄的暖光。 像是真的齐天大圣在阳光下发光。 确实,她之前说了吃定唐僧肉了,换谁都会有戒备。 哎。 还是性情了。 “你跟得上就跟。” 月烟弯起嘴角。 她抓起那几颗栗子,烫得在两只手之间倒了两下,到底还是掰开一颗塞进嘴里。 栗子肉又糯又甜,混着一点柴火的焦香。 还挺好吃的。 月烟三两口吃完,把剩下的揣进袖袋里,裹好披风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蛊毒的余劲没散干净,但走路已经不碍事了。 孙悟空没回头看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神会控制不住的往后看,但又不想回头。 他在前头走,脚步不紧不慢,踩过湿漉漉的落叶,时不时抬手拨开低垂的枝桠。 月烟跟在后面,隔了三四步的距离,盯着他金甲后腰上那根虎皮裙带,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荡。 她想起昨晚手指勾住那根带子的触感。 啧。 这猴子,腰挺细。 孙悟空脚步顿了一瞬。 他耳力何等敏锐....... 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黏在自己后腰,叫他浑身都不自在。 不用回头,他都猜得到这女人脑子里又在转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绝对没憋啥好屁。 两人刚绕过一道土坡,就看见八戒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面前架着一堆小火,火上烤着栗子,油滋滋地往下滴。 沙僧坐在旁边,正拿一根木棍拨火。 唐僧不在。 月烟发现了,她还是想抓唐僧。 唐僧肉招人稀罕死了。 孙悟空像是察觉了她的目光,头也不回地开口。 “师父在坡后面打坐。” 八戒第一个抬起头。 他嘴里还叼着半个栗子,绿豆眼先看见孙悟空,咧开嘴正想打招呼,视线往旁边一偏,落在月烟身上。 尽管是见过她很多次了,猪八戒仍被惊人的美貌所惊艳。 这可比他之前见过的仙子啊,妖精啊漂亮不知道多少倍。 “月、月烟仙子?!” 他猛地站起来,手在衣襟上胡乱抹了两把,整张胖脸笑成了一朵花。 “俺老猪就说嘛!猴哥昨儿晚上火急火燎地追出去,俺就说肯定是去寻你了!你看你看,这不就找回来了!” 这么漂亮的人儿,他就不信猴哥能不稀罕。 孙悟空脚步一顿。 “谁火急火燎了。” “你还不急?你昨晚那脸色,跟要杀人似的,俺老猪跟沙师弟说句话你都要瞪俺两眼。” 八戒话没说完,被孙悟空一个眼神钉在原地,讪讪地闭上嘴。 猪八戒退回去蹲在火堆边捡那块掉在地上的栗子,吹了吹灰,又塞进嘴里。 沙僧站起来,朝月烟微微颔首。 “女施主平安就好。昨夜大雨,师父一直挂念着。” 月烟拢了拢披风,朝沙僧笑了一下。 这沙和尚倒是实在人。 “多谢沙师弟挂心。” 沙僧被她这一声沙师弟叫得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没说什么,又坐回去拨火。 这女施主确实不像是坏人。 他又悄悄抬眼瞥了一眼月烟。 眉眼生得极艳,一笑便眼尾绯色流转,浑然天成的媚态藏都藏不住。 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瞧不出半分害人的样子。 八戒烤的栗子虽然手艺一般,但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她确实饿了。 月烟伸手想去够火堆边搁着的栗子,她手腕刚抬起来,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先她一步把那把栗子走了。 孙悟空蹲在火堆对面。 他把那把烫手的栗子从上面取下来,用一片干净的阔叶包了,隔着火递过来。 “吃这个。” 月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阔叶,又看了一眼他。 八戒在旁边张大嘴巴。 “猴哥!你,你咋不帮俺老猪包一个?” “你手断了吗。” “俺老猪这不是手上有油嘛!” “那你就油着吃。” 猪八戒哼了一声,委屈巴巴地啃着栗子,真麻烦还得剥皮,两只大耳朵一扇一扇的。 这该死的弼马温真是区别对待啊! 月烟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里面嫩得很,也不知道八戒是从哪弄来的。 还挺好吃。 过了一会儿,坡后传来脚步声。 唐僧披着袈裟从坡后绕出来,手里还捻着佛珠,显然刚打坐完。 他抬头看见火堆边的众人,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月烟身上。 方才打坐的时候,隔着一重土坡,火堆那边的说笑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他心里便已经知道,月烟回来了。 “女施主?” 月烟站起来,朝他微微欠身。 “唐长老,昨晚多亏大圣帮我压住了蛛蛊的余毒,已经好多了。我又没别的地方可去,想着厚着脸皮再跟你们同行一段路,等我伤好利索了再走。” 她说得坦坦荡荡,语气温和,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感激。 唐僧双手合十,朝她躬身还了一礼。 她不是那种端方娴雅的仙娥,也不是哭哭啼啼的柔弱闺秀。 敢爱敢恨,敢打敢闹,坏心思有,善心也有,鲜活热烈得像一簇烧得噼啪作响的野火。 “女施主言重了,你替贫僧吸毒疗伤,大恩未报,同行一段路本就是应当的。荒山野岭,你一个女子独行确实凶险,便跟着我们吧。” 他想起那天在蜘蛛精洞府,她不顾自身安危,俯身为他吮吸毒血,嘴角沾满乌色毒渍的模样,又想起她一身伤痕,却依旧笑意盈盈,狡黠万千。 他慌忙垂下眼睫,长长的眼翳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纷乱,口中默念几声清心咒。 “多谢长老。” 唐僧点了点头,又看向孙悟空。 “悟空,你昨夜寻到女施主,怎的也不回来知会一声?为师担忧了一夜。” 唐僧走上前,面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厚慈悲的出家人模样。 孙悟空把手里那根拨火的树枝往火堆里一丢。 “师父,昨夜雨大,山洞离得远,弟子就在外头歇了一夜,没来回折腾。” 唐僧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月烟身上那件金色披风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月烟注意到了那道目光。 她不动声色地把披风拢紧了些,朝唐僧笑了笑。 孙悟空的目光越过火堆,落在月烟身上。 她裹着他的披风,脸被火光照得暖融融的,正低头认真剥着栗子。 腮帮子鼓鼓的,少了平时那副媚态,倒像个饿狠了的小兽。 他赶紧别开眼,问唐僧:“师父,今日还赶路么?” “雨刚停,山路湿滑,再歇半日,午后动身。” 孙悟空应了一声,起身往林子边上走。 “俺去寻些干净的水。” 月烟三两下把栗子都剥了,擦了擦手,也站起来。 “我跟你去。” 反正抓唐僧抓不到,月烟肯定要在孙悟空这里多刷刷好感的。 双修为大! 八戒含含糊糊地嘟囔:“咋啥事儿都要跟着……” --------- 打算让哪吒登场了!20292025768075.35 第51章 白毛老鼠精 孙悟空没回头,也没拒绝。 脚步不紧不慢,听着身后那道轻巧的脚步声跟上来。 林间湿气很重,枝叶上挂着水珠,走一段路,衣摆和袖口便洇湿一片。 月烟跟在后面,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两人都没说话。 风吹过树梢,残留的雨珠簌簌往下落,碎在肩头和发顶。 走了一阵,孙悟空忽然开口:“你方才跟师父说,要同行一段路。” “嗯。” “伤好了就走?” 月烟偏头看他。 他走在前面,后脑勺的金发被风吹得毛茸茸的,看不见表情。 “你舍不得我?” “俺巴不得你早点走。” “那我偏不走。” 一行人午后动身,沿着湿滑的山道往西走。 每个人的速度都不快,也不知道是不是月烟的错觉。 孙悟空本来走在前面,步子不动声色地慢下来,从大步流星变成不紧不慢。 月烟没注意到。 她正低头看脚下的路,泥地里混着碎石,踩不稳当。 路边一棵老槐树,枝干虬曲,树皮皲裂。 树干上绑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 穿一身素白衣裙,料子看着不差,只是沾满了泥污,裙摆被撕了好几道口子。 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进皮肉,手腕处磨出一圈红痕。 头发散乱地披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低垂着头,身子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孙悟空显然早早就看到了,只不过没说。 一股子妖气,一看就是个对师父图谋不轨的妖精。 八戒第一个凑上去,伸着脖子打量了两眼。 “师父!是个女的!绑树上了!” 换做原先他肯定眼睛都看直了,但是这会他见到了月烟,一门心思都在月烟身上。 唐僧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他走到那女子跟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女施主,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 那女子听见人声,缓缓抬起头来。 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一张我见犹怜的脸。 月烟站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得很清楚。 五官清秀,皮肤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柔弱的媚态,眼尾微微上挑,梨花带雨的模样确实招人怜爱。 嘴唇因为干渴而微微起皮,下巴尖尖的,透着几分楚楚可怜。 但月烟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那张脸漂亮是漂亮,可放在她面前,未免有些不够看。 月烟自己的五官生得浓烈,眉目间自带三分媚七分艳,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不用描画就足够勾人。 她就算哪天真的灰头土脸地站在那儿,也比这女子精心摆出来的柔弱姿态要抓人眼球。 月烟对自己的长相向来有数。 那女子开口了,声音细弱,带着哭腔。 “长老救命……小女子是山下村庄的良家女子,前几日上山采药,被一伙强人掳到这山里来。” “呜呜,他们把我绑在这里,说是等天黑了再来……再来处置……”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真是绿茶碰上绿茶,不过宿主大人放心,她没你好看。】 切。 “女施主莫怕,贫僧这就放你下来。” 啊? 这就放了吗? 孙悟空也不打算阻止吗? 敢在自己面前觊觎唐僧肉,是绝对不行的。 “唐长老,且慢。” 月烟的声音不高,软软糯糯地飘过来,尾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 唐僧的手已经搭上那女子手腕的绳结了,闻言一顿,回过头来看她。 “女施主?” 月烟往前走了两步,裙摆擦过湿漉漉的草叶,在泥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她没有看孙悟空,径直走到唐僧身侧,微微弯下腰,一双桃花眼看向被绑在树上的女子,眼底浮着一层温温润润的关切。 “这位姐姐生得好生标致,被绑在这荒山野岭,真是可怜见的。” 那女子抬起泪眼,对上月烟的目光。 【宿主大人,这是白毛老鼠精噢~】 “妹妹……救救我……” 该死,她从前也不知道唐僧师徒里面还有如此标致的女人啊。 月烟轻轻叹了口气,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方素帕,递过去给她擦泪。 “姐姐别怕。” 她偏过头看向唐僧,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忍,语气却怯怯的。 “唐长老,我方才在那边林子里头,好像瞧见几道影子晃过去,也不知是人是兽……这荒山野岭的,强人绑了人,怎么偏偏绑在路边树上?若是真心要处置,不该藏在山洞里么?”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多嘴了,慌忙垂下眼睫,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长老别怪我多心……兴许是我看错了。” 唐僧的动作停住了。 他不是蠢人。 一路西行,妖魔诡计见了不少,月烟这一番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恰好点在他心头的弦上。 那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阴翳,随即又被更浓的泪水盖了过去。 “长老……这位妹妹说的是,强人许是故意把我绑在路边,好叫过路的人救我,他们好躲在暗处劫财……” 死女人,敢坏我好事! 她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地颤。 但看月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阴狠。 贱人,坏我好事。 “求长老救我,我家里还有年迈的爹娘等我回去……” 月烟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那女子的眼泪吓着了似的。 她怯怯地缩了缩肩膀,退到唐僧身侧稍后的位置。 可她退的那半步,恰好把孙悟空的身影让进了视野边缘。 那猴子扛着金箍棒站在三步开外,火眼金睛里的金芒淡淡的,一副事不关己看戏的模样。 月烟心里骂了一句。 死猴子,明明早看出来了,偏要她出头。 “唐长老,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觉得这姑娘好像很奇怪呢。” 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安的颤抖,抬眼看唐僧时,眼尾那抹绯色在雨后初晴的天光里格外勾人。 可这勾人里又掺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像是生怕自己多嘴害了人。 唐僧微微蹙眉。 他慌忙移开目光,手中捻着的佛珠转快了几分,口中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不能见死不救。 “女施主多虑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比方才慢了一拍。 “你心细如发,替贫僧思虑周全,贫僧感念还来不及,怎会怪你。”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了一眼那被绑在树上的女子。 那女子哭得愈发凄楚,肩膀抖成一团,绳索勒着的手腕已经磨出了血痕,看着确实可怜。 唐僧心中不忍。 月烟的话有道理,荒山野岭绑在路边确实蹊跷。 可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这女子真是被强人所掳呢? 出家人慈悲为怀,见死不救,与杀生何异。 “八戒,你过来,将这绳子解了。” 八戒正蹲在路边揪草叶子,闻言颠颠地跑过来。 “好嘞师父!”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八戒,慢着。” 八戒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他。 “猴哥?” 孙悟空没理他,火眼金睛盯着那白衣女子看了两息,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月烟。 月烟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挑眉。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做什么?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师父不听,你倒是管管你师父啊。 她可劝不动这头倔驴。 不愧是师徒俩,一个比一个倔。 第52章 相公哥哥~ “师父,这荒山野岭的路边绑着个女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俺老孙的火眼金睛扫过了,她身上有一股子...” 孙悟空的那句妖气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唐僧打断。 “悟空。” 唐僧打断他,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静。 “出家人不打诳语,不疑心旁人,这位女施主受了伤,绑在这里已有几日,贫僧不能视而不见。” 他看向孙悟空,目光平和。 “你若是觉得不妥,便好生看顾着。若真出了事,那也是贫僧的因果,与你无干。” 孙悟空张了张嘴,那句她是个妖精卡在喉咙里,到底没说出来。 哎。 他太了解师父了。 师父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当年在女儿国,他说那女王有异心,师父念了一路阿弥陀佛,最后不还是入宫赴宴了? 每次都是这样。 他重重哼了一声,抱着金箍棒往旁边一靠,不吭声了。 八戒三下五除二把那女子手腕上的绳子解了。 那女子哎哟一声,身子软软地往下滑。 唐僧下意识伸手要扶,月烟比他快了一步。 哼。 没有人能比她先抓住唐僧。 月烟弯腰,手臂穿过那女子的腋下,稳稳把人架住了。 “姐姐当心,腿麻了吧?靠着我站一会儿就好了。” 月烟的声音又软又暖,脸上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关切。 论差异,她可是祖师奶那辈儿的,还有人敢在她面前玩茶艺? 【宿主妥妥茶艺大师~】 那女子被她架着,低垂的眼睫底下飞快地掠过一丝阴翳。 贱人。 唐僧看在眼里。 他顿了一下,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对月烟微微颔首。 “有劳女施主。” 那女子缓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对唐僧和月烟分别行了一礼。 “多谢长老救命之恩,多谢这位妹妹。” 她抬起头来,露出那张我见犹怜的脸。 八戒站在旁边,绿豆眼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又溜了一圈,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像往常一样流哈喇子。 好看是好看,可跟月烟比起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月烟。 嗯,还是月烟好看。 月烟站在一旁,看着唐僧那副温厚慈悲的模样,心里直摇头。 这和尚,见一个救一个,见两个救一双,怪不得西行路上妖怪都排着队来骗他。 反正孙悟空在呢,转也转不走。 月烟在心底啧了一声。 一行人重新上路。 八戒挑着担子,凑到沙僧旁边压低声音嘀咕。 “沙师弟,你说那姑娘……俺老猪怎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呢?” 沙僧闷声闷气地回他:“二师兄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 八戒挠了挠大耳朵。 “就是觉得她看师父那眼神,跟月烟当初看师父的眼神有点像……” “二师兄慎言。” “俺老猪就随口一说!” 月烟耳力好,把八戒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在心里笑了一声。 这呆子,倒也没蠢到家。 【宿主大人,白毛老鼠精的修为大概在你之上,你现在身上有伤,仙力压了大半。】 她知道。 她要真敢现在就动手,恐怕孙悟空一棒子下去她连灰都不剩。 所以她不敢动手。 她在等。 跟当初的自己一样。 等一个唐僧落单的时机。 很快一行人走到了一个寺庙。 镇海禅林寺的殿宇比月烟想象的要破败得多。 前院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土砖,山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可穿过前殿往后走,过了那道垂花门,景致却陡然一变。 青砖砌的墙,绿琉璃瓦的顶,廊柱刷着新漆,院中两株老柏树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 一个老喇嘛迎出来,袈裟洗得发白,面上沟壑纵横,见了唐僧双手合十,说的是半生不熟的汉话,夹杂着月烟听不太懂的番语。 “长老……远来辛苦,请……请进。” 唐僧还礼,神色恭敬。 八戒挑着担子进了院门,左右张望了一圈,大耳朵扇了扇。 “师父,这寺前头破得跟要塌了似的,后头倒阔气,喇嘛们日子过得不错嘛。”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后,火眼金睛不动声色地扫过院中每一处角落。 老柏树的枝叶纹丝不动,廊柱上没有异样。 七八十个喇嘛,身量都不高,肤色比中原僧人深些,面上堆着笑,可笑意底下压着一层月烟很熟悉的东西。 好色。 一行人被引入后院的禅房歇脚。 老喇嘛躬着腰,亲自端了茶进来,茶汤浑浊,浮着一层碎末,八戒端起来闻了闻,嫌弃地搁下了。 月烟没碰那茶。 月烟总觉得这几个喇嘛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看自己和那白毛老鼠精的眼神都不对劲。 老色胚。 她收回目光,正撞上孙悟空从廊下走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只水囊。 他走到矮案边,把水囊往月烟面前一搁,金属囊底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沉响。 “喝这个。” 月烟抬头看他。 月烟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拿过水囊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 “谢了,好哥哥。” 孙悟空耳朵动了一下,没搭理她,月烟感觉他要对自己的什么好哥哥呀好情郎啊,都要免疫了。 孙悟空转身走到门口,金箍棒往墙边一靠,自己盘腿坐了下来,背对着屋里,面朝院子。 就知道说什么好哥哥的话。 月烟是被一阵极轻的窸窣声惊醒的。 她睡在偏殿的耳房里,与唐僧师徒隔着一道回廊。 她睡得挺好的。 其实她在等白毛老鼠精抓走唐僧。 来点麻烦给自己和孙悟空制造点机会嘛~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第二天天没亮,寺里果然就炸了锅。 先是洒扫的小喇嘛去天王殿上香,推门看见那具尸身,手里的铜香炉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跑出来,嘴里喊着番语,声调又尖又抖。 整个禅林寺的喇嘛都被惊动了,七八十人聚在前院,老喇嘛拄着拐杖,双手合十念了半晌经文,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来。 唐僧也被惊动了,披着袈裟走出来,看见那尸身,脸色白了一层。 他双手合十深深鞠躬,嘴里念了好几遍往生咒。 “长老……” 老喇嘛转过身来,声音沙哑,用半生不熟的汉话一字一顿地说。 “寺里……已经死了六个了,都是……夜里……在天王殿。” 月烟站在人群后面,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那位白裙女子身上。 她正缩在廊柱边上,拿帕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像是被吓坏了。 哭得真像那么回事。 月烟在心里啧了一声。 她是不是也该哭才能洗脱嫌疑? 【宿主大人切记,自己是仙噢~咱们对除了唐僧以外的凡人可不感兴趣~】 可不是嘛。 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她都感兴趣的。 月烟一直没睡。 她靠在耳房的窗边,望着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寺里死了六个喇嘛,天王殿成了禁地,老喇嘛让所有人入夜后紧闭门窗,不得擅自走动。 她知道,那女妖精今晚还会来。 她在等孙悟空出去。 果然,子时刚过,斜对面的禅房门轻轻开了,一道身影闪了出来。 月烟眯起眼。 月色底下,是个小和尚。 身量不高,穿着寺里那种灰扑扑的僧袍,脑袋光溜溜的,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走路时候袍角一掀一掀的,看上去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小喇嘛。 月烟差点笑出声。 这猴子变的什么玩意儿? 好可爱。 “相公哥哥~” 第53章 白毛老鼠精的哥哥是哪吒? 这一声又软又黏,像夜里化开的蜜糖,顺着夜风飘过来。 孙悟空脚步猛地一顿。 他此时是个小和尚的模样,灰扑扑的僧袍,光溜溜的脑袋,脖子上的佛珠被夜风吹得轻轻磕碰。 本来装得老实巴交的,这一声相公哥哥落进耳朵里,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该死。 月烟靠在耳房窗边,一手撑着窗棂,一双桃花眼,眼尾那抹绯色被月光映得发亮。 “大半夜的,小师父一个人往天王殿去,不怕撞见吃人的东西么?” 孙悟空侧过头来。 他那张小和尚的脸,配上一双藏不住金光的火眼金睛。 有点违和感。 他压着嗓子,语气里带了几分警告。 “回去睡觉。” 好凶。 “睡不着嘛。” 月烟的声音轻轻的,像怕吵着旁人。 “寺里死了六个喇嘛,我一个弱女子,吓得哪里睡得着。” 弱女子三个字她说得坦坦荡荡,脸都不红一下。 孙悟空嘴角一抽。 就她还弱女子。 “那就闭着眼躺着。” “我害怕呀。” “你怕什么?” “怕那吃人的妖精,半夜摸进我房里来。” 她说着,佯装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孙悟空懒得跟她掰扯。 他迈开步子就要往天王殿去,忽然又停下来,偏过头,火眼金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要是敢趁俺老孙不在,去师父那边晃悠……” 月烟听见这句威胁,眼底漾开一缕促狭的笑意。 她胳膊懒懒搭在窗沿,半边身子探到窗外,晚风撩动她鬓边的发丝。 “我知道的,那相公哥哥注意安全好不好?” 月烟也不知道为什么多此一嘴。 死嘴。 行吧,肯定是攻略这猴子的计策!老娘早晚要睡了他!! 孙悟空没再回头。 像是懒得搭理她。 天天就知道瞎叫,什么相公不相公的,真不知羞! 但他的脚步还是放缓了一些。 月烟靠在窗边,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她唇角还挂着方才那点促狭的笑意,可眼底的光已经慢慢沉下来了。 【宿主大人,孙悟空走远了,现在去找唐僧吗?】 急什么。 趁机去抓唐僧? 你以为那猴子走的时候为什么警告我?他就是怕我趁他不在去动他师父。 她要是真去了,等孙悟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一棍子把她钉墙上。 她还没活够呢。 果然,没过多久,天王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尖啸。 那声音不大,紧接着是一道金光,从天王殿的屋顶上一闪而过,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打起来了。 果然打起来了。 漂亮。 死猴子赶紧打死她吧! 月烟站起身,往天王殿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她现在的仙力还没恢复,过去也帮不上忙,万一被那老鼠精的余波扫到,又是麻烦。 她还想活呢。 月烟靠在回廊拐角的柱子上,仰头望着那片夜空。 金光和一道白影在天王殿上方缠斗,一会儿冲到东边,一会儿又折回西边,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老鼠精的身法倒是快,可跟孙悟空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月烟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不对。 那白影一直在往西厢的方向靠。 她在引孙悟空往唐僧那边去? 那老鼠精不傻,孙悟空也不傻。 孙悟空打了这半天没拿下她,八成是故意的。 他在等那妖精露出破绽,顺藤摸瓜找到她的老巢。 月烟咬了咬唇。 这猴子,看着莽,心比谁都细。 她重新靠回柱子上。 月光照在孙悟空身上,锁子黄金甲泛着一层冷冽的银光,凤翅紫金冠上的雉尾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屋顶上的旗。 月烟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山洞里,那根金箍棒横扫过来,她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山壁上,骨头碎了一半。 一如既往的厉害。 但没过多久,那妖精就一阵风把唐僧卷跑了。 月烟确实没打算追。 连猪八戒和沙僧都没保护住唐僧,也轮不到自己一个受了伤的保护。 孙悟空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回廊上。 月烟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 “你站这儿干什么?” 他问。 “看热闹。” “看够了?” 切。 月烟偏过头。 “你不是怕妖精摸进你房里么?” “相公哥哥不在,我更怕。” 孙悟空噎了一下。 “那妖精带着师父是往哪边跑的?” 孙悟空问。 “西边。” 月烟看他脸色就知道这猴子根本没指望她能给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她又不是保护唐僧的好人~ 月烟偏了偏头,月光从回廊檐角漏下来,把她的侧脸照得莹白,眼尾那抹绯色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招摇。 “俺去追,你回去睡觉。” 孙悟空话音落下,转身就要走。 没空跟她说啥了。 “万一那妖精杀个回马枪,把我掳去洞府泄愤怎么办?相公哥哥,人家怕。” 孙悟空额角青筋悄悄跳了跳,心底一阵抓狂。 又来了。 这女人张口相公哥哥,闭口相公哥哥,每一回都叫得黏黏糊糊,甜得发腻烦死了。 她还怕? 就没见过她怕啥。 哼。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过放她留在寺中吧......她确实还出手坏过那妖精的好事,真回头来报复,以她现在仙力亏空的状态,还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心里叹一口气,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难缠的女人! “跟上,别拖后腿。” 月烟弯了弯嘴角,抬脚跟了上去。 这回她没敢靠太近,老老实实隔了三步的距离。 孙悟空的身影在月色下迅疾如风,脚下几乎不沾地,月烟得催动仙力才勉强跟住他的尾巴。 死猴子,赶着去投胎啊。 山坳夹在两座山峰之间,坳口窄得只容两三个人并排通过,两侧石壁光溜溜的,寸草不生。 往里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偏偏从深处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暖光。 “无底洞。” 孙悟空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沉了半度。 孙悟空迈步往里走。 月烟跟了一步,忽然顿住。 “你不怕里面有埋伏?” “师父在里面,有埋伏也得进。” 月烟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猴子有时候真的很简单的。 至少护着唐僧这件事,对他来说天经地义到不需要任何犹豫。 她没再说什么,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洞道极窄,两壁湿滑,偶尔有水滴从头顶落下来,砸在肩头冰冷一片。 往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洞道忽然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室。 石室正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杯盘狼藉,几碟果子滚落在地,茶壶倒着,茶水早凉透了。 月烟站在石室入口,目光却落在石室后壁上。 那后壁上嵌着一排木龛,龛前供着香烛,火光昏黄摇曳,照得木龛里那几块牌位上的字迹清清楚楚。 正中一块黑漆描金的牌位上,写着: “尊父李天王之位。” 旁边一块略小些,写着: “尊兄哪吒三太子之位。” 月烟愣住了。 李天王? 哪吒? 在天庭赫赫有名的父子俩,她还没见过呢。 认妖精做女儿吗? 李天王和哪吒三太子,一个是天庭兵马大元帅,一个是三坛海会大神,这老鼠精倒是会攀高枝。 不得不说,月烟是羡慕了。 一口气认了两尊大佛当爹和哥哥。 三坛海会大神很出名,她还真的很想见见这位三坛海会大神。 孙悟空盯着那两块牌位看了好一会儿,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忽明忽暗,忽然嗤笑了一声。 “好个妖精,认爹认到李天王头上去了。” ---------------- 可以期待一下下一期哪吒出场~ 第54章 哪吒,你爹呢? 孙悟空把那两块牌位从木龛里抽出来,掂了掂,顺手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月烟愣了一下。 她还真想去见见世面呢。 她这样的小仙可是没机会见李天王和哪吒的 “你干嘛?” “找李天王说法。” 月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猴子,办事永远是这个路子,简单粗暴,不绕弯子。 不过她确实想跟。 “我也想去好不好?” 月烟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 她一个刚修成的小仙,跟着齐天大圣去天庭找李天王要说法,这算什么阵仗? 而且她平时可是见不了这些赫赫有名的神仙的。 孙悟空果然回头瞥了她一眼。 “你去做什么?” “长见识,我还没见过李天王呢。” “俺老孙去找人算账,不是带你去游山玩水。” “我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她嘴里有不说话的时候? 算了随便吧。 “想跟就跟吧。” 孙悟空金箍棒横在腰间,一副懒得跟她多说的模样。 月烟识趣地没再开口。 她太清楚这猴子的脾气了。 嘴上凶归凶,真把她丢在这荒山野岭里,他心里又过不去。 死猴子,还是嘴硬心软嘛~ 云头升起来的时候,月烟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 她仙力亏空,腾云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孙悟空站在云上等了片刻,见她云头歪歪扭扭地飘过来,像一片被风吹得找不着北的叶子,终于忍无可忍地伸出手。 “手给我。” 月烟低头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 “好的,大圣哥哥~” 掌心贴合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只虚虚扣着她的指节。 他的手很烫。 像刚握过烧红的铁。 云头陡然加速,风声灌满耳朵,脚下的山峦瞬间被甩在身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墨色。 月烟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前一倾,整个人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站不稳就抓稳。” 孙悟空头也不回地说。 月烟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这分明是牵。 她没吱声,只是把另一只手也悄悄搭上了他的手臂。 这猴子给人的安全感是足的。 孙悟空背脊微微一僵,到底没甩开。 南天门的守将远远看见一道金光冲过来,手按刀柄正要喝止,定睛一看,是齐天大圣,齐齐松了口气,又绷紧了皮。 这位爷怎么又来了? 孙悟空落在南天门前,松开月烟的手,大步往里走。 守将还没来得及拦,他已经过了牌楼。 月烟小跑着跟上去,经过那两排天兵时,明显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惊疑。 一个貌美的生面孔,跟着齐天大圣大摇大摆进南天门,这场面确实少见。 月烟目不斜视,走得四平八稳。 她很难得有在南天门这么走道的时候,月烟的感觉总之很爽。 没人拦着的感觉真不错! 反正前面有孙悟空顶着,天塌下来也是先砸他。 这感觉太棒了!! 李天王府邸很快就到了。 孙悟空压根没敲门。 他一脚踹开虚掩的门板,门扉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震天响。 “李靖!出来!” 月烟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那扇被踹得摇摇欲坠的门。 这猴子,办事果然是这个路子。 院子里很快传来脚步声,几个天兵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看见是孙悟空,脸色齐齐一变,又纷纷退后。 月烟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中陈设。 天王殿的院子比她想象的要阔气,两侧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排列整齐,正堂屋脊上蹲着两只铜铸的狻猊,日光一照,凶相毕露。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正堂那扇紧闭的朱红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拉门的力道不小,两扇门板几乎是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里站着一个少年。 月烟第一眼看见的,是他手里那杆火尖枪。 枪身赤红如熔铁,枪尖一点寒芒,枪缨子被穿堂风撩得烈烈翻卷。 枪尾重重杵在门槛上,震得门槛上那层金漆簌簌往下掉。 哪吒三太子! 少年身量不高,肩背却挺得极直,一身银白战甲,甲叶窄而贴身,腰间束一条赤金盘龙带,带扣上嵌着一颗鸽卵大的火红宝石。 他赤着脚,脚踝上缠着两道金环,踩在门槛上,毫不客气地挡住了整扇门。 然后月烟才看清他的脸。 她愣了一下。 少年生了一张极俊的脸。 眉骨锋利,眼尾狭长微挑,瞳仁是浅浅的琥珀色,日光一照,透出一点焰火似的金红。 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利落,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独有的,还没被岁月磨平的棱角。 墨黑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额前碎发被风撩开,露出一截光洁饱满的额头。 两侧鬓发剃得极短,贴着耳际,衬得那张脸愈发干净利落。 他站在门槛上,火尖枪往地上一顿,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越过孙悟空的肩头,直直落在月烟脸上。 月烟被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盯,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热了几分。 他也在看她? 【卧槽,宿主大人,这个真的好帅啊!!】 看来花痴不止自己一个。 他愣了一下。 他原本是冲着门外那个踹门的泼猴来的,可余光扫到孙悟空身后那道月白身影时,目光不受控制地偏了过去....... 那女子生了一张极招摇的脸。 眉目间三分媚七分艳,偏偏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又压住了那股子轻浮,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又艳又冷。 素色罗裙,乌发松松挽着,鬓边碎发被风撩起,衬得那张脸莹白如玉。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什么也没做,可哪吒的目光就是挪不开。 他见过的仙娥多了去了。 天庭里什么嫦娥仙子,什么七仙女啊,百花仙子,个个都是绝色。 但她........ 哪吒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盯着一个陌生女子看了足足三息。 靠,他耳根腾地一热,慌忙把目光收回来,重新钉在孙悟空脸上。 “孙悟空!” 他先开了口,嗓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脆劲儿。 “你踹我家门做什么?” 孙悟空抱着胳膊,斜着眼看他,嘴角一撇。 “哪吒,你爹呢?” 第55章 真是爱变心的女人 “我爹不在。” 哪吒火尖枪一横,枪杆稳稳架在门槛上,挡住了整个门洞。 和齐天大圣的气势半点不输。 “有事跟我说。” 孙悟空嗤笑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牌位,往哪吒面前一递。 “行啊,那你看看这个。” 哪吒低头一看那牌位上尊父李天王之位几个字,琥珀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手把那块牌位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 “这什么东西?” “你爹的好女儿。” 孙悟空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 “在无底洞抓我师父,还供着你们父子俩的牌位,日日烧香磕头,孝顺得很呐。” 月烟站在孙悟空身后,安安静静地观察着这少年。 真的很帅。 和孙悟空的帅是两种不同的,孙悟空的类似硬汉的感觉,这是少年感的帅。 哪吒方才还因为看见月烟愣了一下,这会儿已经全被怒气盖过去了。 琥珀色的眼睛里烧着两簇火,跟他手里那杆火尖枪一个色儿。 哪吒把牌位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黑漆描金的木牌碎成两半,滚下台阶。 “那妖精在哪儿?” 他问,声音又冷又硬。 方才那点少年人的毛躁忽然全收了起来,换上一股沙场里磨出来的肃杀。 这才是真正的三坛海会大神。 孙悟空挑了挑眉。 “无底洞。” “走。” 哪吒一个字都没多问,转身就往院里走,火尖枪往肩上一扛,银白战甲的甲叶哗啦作响。 走了两步,他忽然顿住。 然后他偏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越过孙悟空,又看了月烟一眼。 这一次他没看太久,半息都不到就收回了目光。 可那一眼里藏了太多东西,好奇,疑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古怪。 “她是谁?” 他问孙悟空,下巴朝月烟的方向点了点。 “关你什么事。” “你带个生面孔进南天门,我总得问问。” 哪吒的嗓音恢复了那副少年老成的调子,可耳尖那点没褪干净的红出卖了他。 “新收的徒弟?” “关你屁事。” 孙悟空显然注意到了这小屁孩的怪异。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搁,懒得搭理他。 月烟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 她微微仰起脸看哪吒,唇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尾那抹绯色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她永远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哪个样子最漂亮。 “三太子殿下。”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 “小仙月烟,久仰殿下大名。” 哪吒扛着枪的手微微紧了紧。 好软的声音。 好听!! 他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忽然觉得这女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像是很久以前在哪儿见过,又像是压根没见过,只是梦里恍惚闪过的一个影子。 “你认识我?” 哪吒总感觉见过这样一张脸。 但他想不起来了。 “三坛海会大神,谁不认识呀。”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没看出什么破绽,只看出这女人确实长得好看。 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原来自己不是不喜欢女人。 只不过是没遇到合适的。 “走了。” 孙悟空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哪吒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又盯着那女子看了好几息。 他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转身大步往院里走去,火尖枪往地上一杵一杵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月烟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这就是哪吒吗? “看够了?” 孙悟空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别扭。 月烟眨了眨眼。 “好哥哥吃醋了?” “别瞎叫,俺老孙吃哪门子醋!” 孙悟空嗓门拔高了半截,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一圈,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 月烟跟上他的步子,裙摆擦过门槛,轻轻笑了一声。 “那三太子长得确实好看嘛。” 孙悟空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 “好看管什么用,细胳膊细腿的,一棒子就折。” 月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孙悟空也不知道为什么多说这两句没用的。 应该是肺腑之言。 好看有什么用? 不都是绣花枕头吗? 月烟加快脚步跟上去,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虎皮裙带。 “大圣哥哥说得对,还是你结实。” 孙悟空后颈那层细软的金色绒毛肉眼可见地炸了一下。 “松手!” “不松嘛~” “月烟!” “在呢。” 远处的哪吒扛着火尖枪走在回廊里,听着身后那两人压低了嗓子的争执声,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 那女子跟在孙悟空身边,一只手拽着那猴子的腰带,笑得眉眼弯弯。 孙悟空板着一张毛脸,可耳朵尖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 嘴上是呵斥着,脚下的步子却慢了半拍,像是怕那女子跟丢了。 哪吒收回目光,低低嗤了一声。 这猴子,也有今天。 可他自己都没发觉,他扛着枪的那只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杆上的纹路........脑子里还残留着方才那女子仰头看他时,眼尾那抹绯色在日光里微微晃动的模样。 【宿主大人,本系统建议你同时攻略哪吒和孙悟空两个人!】 哪吒是什么修为? 【三坛海会大神,天庭顶级战力,太乙金仙,比孙悟空也差不了多少。】 算了吧。 一个齐天大圣已经够她喝一壶的了,再来一个三坛海会大神,她是有几条命够折腾的? 她还是觉得系统在坑她。 哪吒踩着风火轮,火尖枪扛在肩上,银色战甲在云海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他飞在最前面,月烟被孙悟空虚虚扣着指节,跟在后面。 哪吒的脚踝上那对金环在云海里转得飞快,火尖枪的枪尖拖出一缕细碎的火星。 他飞行的姿态跟孙悟空不一样。 孙悟空是那种蛮横的,不讲理的快,像一颗流星硬生生砸开云层。 哪吒则更轻盈,风火轮旋转间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锐气,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往目标扎。 各有各的帅。 月烟正看得入神,腕上忽然一紧。 孙悟空扣着她指节的手收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还是虚虚握着,力道不大,可刚才那一下收紧分明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月烟偏头去看他的脸。 孙悟空目视前方,毛脸上没什么表情,火眼金睛直视着云海尽头,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 “看路。” 他说。 这女人,之前还说什么好哥哥双修之类的情话,说的倒是好听。 一遇到好看的绣花枕头,被勾的魂都没了。 真是个爱变心的女人。 哪吒收了风火轮,脚尖点地,火尖枪往肩上一横,偏头扫了一眼洞口。 “就这儿?” “就这儿。”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杵,火眼金睛朝洞里探了一圈。 除了妖气还有一种.......灵山的味儿? 哪吒迈步就要往里走,被孙悟空一把拽住了后领。 “小屁孩,急什么。” “谁小屁孩?” 哪吒火尖枪往地上一顿。 他琥珀色的眼睛瞪过来,枪尖那点寒芒映着暮色,亮得扎眼。 月烟有点想笑了。 俩人应该年岁都挺长的。 “你爹跟这妖精到底什么关系?” 孙悟空把那两块牌位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仙门的瓜可多了去了。 认个妖精做干女儿的,这李天王也够有意思的。 哪吒盯着那牌位看了一息,脸色黑了一层。 “我爹认的干女儿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个。” 月烟站在两人身后,拢着那件金色披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两个天庭顶级战力凑在一块儿,一个金甲一个银甲。 一个金发金瞳,一个俊俏少年郎。 杵在这荒山坳口跟两尊门神似的。 还挺好看。 【宿主大人,别光顾着看啊!唐僧在里面呢,你不想趁机捞点好处?】 月烟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捞什么好处,她仙力还没恢复,进去能做什么? 给妖精当点心? 再说了,月烟看了一眼孙悟空的后脑勺。 这猴子精得很。 她要是敢在无底洞里动什么歪心思,他第一个就能察觉。 急不得。 也没机会。 “走吧。” 第56章 那小子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摁地上 哪吒第一个进了洞。 他显然比孙悟空更熟悉这种地下妖洞的构造,火尖枪枪尖燃着一簇小小的火焰,把洞壁照得清清楚楚。 孙悟空回头看了一眼月烟。 火眼金睛在这暗黑的山洞里格外明显。 或者是........安心吗? “跟紧,别乱跑。” “知道啦。” 月烟嘴上应着,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无底洞比之前那个石室更深。 洞道蜿蜒往下,两侧石壁越来越窄。 到了后来,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哪吒走在最前头,银白战甲擦着石壁,发出细碎的刮响。 月烟走在中间,孙悟空垫后。 她头顶就是孙悟空的金箍棒,横着卡在洞道里,防止她往后滑下去。 这猴子....... 嘴上凶巴巴的,倒是会找位置。 洞道忽然到了尽头。 一面巨大的石壁挡在面前,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幽绿色的微光。 哪吒停下脚步,抬手在石壁上按了一下。 符文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妖法封印? 哪吒回头看了一眼孙悟空。 “破!” 哪吒没有废话,火尖枪往石壁正中间一杵,枪尖那簇火焰猛地暴涨。 赤金色的火焰顺着符文的纹路蔓延开去,像一张烧红的蛛网铺满了整面石壁。 符文疯狂闪烁,拼命抵抗,可哪吒的火不是凡火。 那是三坛海会大神本命的三昧真火。 石壁剧烈震颤,碎石簌簌往下掉,一道裂缝从枪尖触击的那一点疯狂蔓延开来。 月烟缩在洞道里,听着石壁崩裂的巨响,觉得脚下都在晃。 完蛋。 这洞怕是要塌。 这俩人不怕砸,月烟怕啊!俩金刚不坏加她一个肉体凡胎。 完了....... 石壁轰然碎裂,碎块朝洞内飞溅,烟尘扑面而来。 哪吒抬手一挥,一层赤金色的光罩把碎块和烟尘尽数挡在外面,纹丝不动。 月烟睁大眼。 卧槽....... 真帅。 【宿主大人,本系统也觉得很帅。不过温馨提示,孙悟空刚才把您往他那边拽了一步。】 月烟偏头一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孙悟空身侧,他那只没握棒子的手正虚虚拦在她腰后。 这猴子,虽然嘴上什么也不说,但是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他真的很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烟尘散去,石壁后面是一间宽阔的石室。 石室正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的杯盘比方才那间石室还要凌乱。 果子滚了一地,茶水泼在桌面上干成了一片深色的渍。 石桌后面是一张石床,床上铺着大红绸缎,绸缎上绣着金丝鸳鸯。 石床旁的柱子上,绑着一个人。 强制爱? 唐僧? 唐僧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能感觉到有人靠近,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都这样了还念经呢? 伟大。 月烟在心里啧了一声。 “我去追那妖精。” 孙悟空站起身,火眼金睛朝通道深处扫了一眼,金芒闪了闪。 “你留下看着师父。” 他对哪吒说。 哪吒没有反驳,只是把火尖枪往石床旁边一杵,抱着胳膊靠在了石壁上。 孙悟空转身要走,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月烟一眼。 月烟也在看他要离去的背影。 总觉得有点舍不得? “你跟着俺。” 不是问句。 月烟挑了挑眉。 这猴子是怕她对他师父下手。 不是,那哪吒都太乙金仙的修为,她根本在这家伙手里抢不走人的好吧? 太高看她了。 【宿主大人,万一是孙悟空吃醋,怕你和哪吒俩人单独相处呢?咱要往好地想想!】 怎么可能,月烟没理会系统,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孙悟空是怕自己抓唐僧,这都更有信服度。 孙悟空金箍棒往肩上一搁,转身就往通道里走。 月烟跟上去,经过哪吒身边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哪吒也在看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暖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浅浅的金红,像两簇藏在暗处的小火苗。 她冲他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少年长得真好看,也威风。 她看了一眼,便赶快跟上了孙悟空的步子。 哪吒目送她消失在通道拐角,火尖枪的枪杆在他手里转了一圈。 这女子到底什么来头? 通道比外面更窄,更湿,脚下的石砖上生了一层滑腻的青苔。 月烟走得小心翼翼,孙悟空在前面忽然开口。 “你跟那个小屁孩眉来眼去做什么?” 月烟差点没站稳。 ? 难不成还真被系统说中了? “我什么时候跟他眉来眼去了?” “刚才。” ?? “我就笑了一下,我那是礼貌。” “礼貌?”孙悟空嗤了一声。 “你对着俺老孙怎么从来没礼貌过?” 孙悟空脚步不停,后脑勺对着她。 月烟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一息,忽然笑出了声。 傻猴子哥哥~ 想和他双修,要什么礼貌? “好哥哥,你真吃醋了?” “俺老孙吃哪门子醋!” 孙悟空嗓门拔高了半截,通道里回声嗡嗡的,震得月烟耳朵发痒。 月烟快走两步,凑到他身侧,仰着脸看他。 她微微侧过身子,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在昏沉微光里漾开勾人的潋滟。 孙悟空目不斜视,下颌绷得紧紧的。 可他耳尖那层金色绒毛,正泛着一层浅浅的绯色。 月烟看着那层绯色,心里那股逗他的快感又冒了上来。 齐天大圣好可爱啊~ 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腰侧的金甲。 孙悟空整个人僵了一下。 “别闹。” 孙悟空声音有点哑,带着一股隐忍的燥意。 可他没有躲。 狭窄的通道里一前一后两个人,他若是真不想让她碰,往前跨一步就能甩开。 偏偏他的步子还是迈得那么不紧不慢。 【宿主大人,系统检测到目标心率波动持续升高,建议宿主加大力度。当然,本系统指的是加大撩拨力度,不是加大动作幅度。】 你这话说的,好像在鼓励耍流氓。 月烟在心里笑了一声。 孙悟空背脊那根绷紧的弦,悄悄松了半寸。 还没等他彻底松下来,月烟又开口了。 “情郎哥哥,你方才问我和哪吒眉来眼去做什么。” 她声音压得很低,缠在逼仄的洞道里,像一缕细细的丝线往他耳朵里钻。 “你到底是怕我对你师父下手,还是怕我对哪吒下手?” 情郎哥哥。 孙悟空感觉这山洞里什么东西扑通扑通的,一定不是自己的心跳。 堂堂齐天大圣,被一个小仙撩的心跳加速,说出去都够丢脸的。 还是一个图谋不轨的小仙。 孙悟空脚步一顿。 月烟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还好她连忙刹住了脚,她仰头去看他的侧脸。 孙悟空偏过头来,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在昏暗中跳了一下,照得那张毛脸的轮廓忽明忽暗。 “俺老孙怕你对谁下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嗤笑的意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你连俺老孙一根毫毛都对付不了,还想对哪吒下手?那小子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摁地上。” 第57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月烟挑了挑眉。 哼,也不知道到时候谁把谁摁在地上~ 【宿主大人不要盲目自信喔~本系统评定哪吒很疯的~不仅是武力爆表,别的方面也......(嘻嘻)】 “那你方才干嘛把我往你那边拽?” “那是怕你被碎石砸着。” 孙悟空答得飞快。 “俺老孙救你,是因为你身上蛊毒还没清干净,你要是死在这洞里,俺还得费劲跟师父解释。” 月烟看着他,不说话。 也是,齐天大圣怎么会那么好被撩拨和上钩。 月烟静静望着他火光映照下的侧脸,心底那点刚刚冒出来的浅浅期待,像被冷水浇过的火星,一点点熄了下去。 也是。 她在心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孙悟空看着她这样,偏过头去,盯着通道深处那点幽绿色的微光。 “走。” 孙悟空这个字刚落,人已经窜出去两步。 月烟骂了一声,提着裙子跟上。 最不解风情的家伙。 活该他单身几千年。 【宿主大人,前方左转有暗室,妖气浓度偏高,白毛老鼠精大概率在那儿设了东西。】 月烟鼻子动了动。 空气里有股甜腻腻的香,跟镇海寺天王殿那股尸身上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 “左边。” 孙悟空脚步一顿,偏头看她一眼,火眼金睛金光一闪,到底还是往左拐了。 暗室不大,四壁挂着红绸,香烛烧了半截,供桌上并排摆着两块牌位。 一块尊父李天王,一块尊兄哪吒三太子。 香炉里的灰还是温的。 想来......... 她应该拜过很久很久。 几年?几十年?也有可能是百年。 看着倒像那么回事。 香炉里的灰还是温的。 香炉里头还有没烧透的檀香。 这妖精,怕是日日都来磕头。 一道白影从通道尽头扑出来,指甲寒光凛冽,直取孙悟空面门。 “你们敢坏我好事!” 那声音又尖又厉,早没了先前绑在树上时那副梨花带雨的娇弱。 白毛老鼠精一身素白衣裙,头发散乱,双眼赤红,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渍。 她那一爪子挠下来,力道大得惊人。 孙悟空偏头躲过,金箍棒横着一挡,那爪子挠在棒身上,一点划痕都没留。 不堪一击。 “俺老孙坏你什么好事了?” 孙悟空歪着头看她。 火眼金睛里的金光淡淡的,一副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样。 老鼠精被他这态度激得更加暴怒,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绕着暗室四壁飞旋。 红绸被她带起的风卷得狂舞,供桌上的牌位翻倒,香炉里的灰扬了满室。 “我在这里守了六年!六年!才等到一个十世修行的好人!你们把他抢走了!” 她尖啸着再次扑上来,两只爪子直抓孙悟空的面门。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棒身金光暴涨,将她弹出去三丈远。 那妖精后背撞在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她嘴角渗出一缕黑血,却还是咬着牙爬起来。 “我不会让你们把他带走的。” 她喘着粗气,声音忽然低下来,不再尖厉,反倒多了几分凄楚。 “我等了这么久,我就差一步……” 月烟站在孙悟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那妖精眼眶里滚下来的泪。 那泪是真的。 不是当初绑在树上那副梨花带雨的假哭,她此刻红着眼眶,眼底那点疯魔底下,压着一层深得化不开的不甘。 月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面镜子。 算了,豪赌嘛。 有输就有赢。 孙悟空没有被那眼泪打动,金箍棒直指她眉心。 白毛老鼠精也意识到自己打不过孙悟空了,只好拼命往唐僧的方向跑。 那妖精知道自己打不过孙悟空,唯一的活路就是挟持唐僧当人质。 如果是月烟,她也会这么做。 但是那边是哪吒....... 是死路。 石室那边,哪吒正百无聊赖地靠在石壁上。 火尖枪杵在身侧,他一只手搭在枪杆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石室顶壁的裂纹,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衣袂破风声。 哪吒偏过头。 一道白光从通道口冲出来,直扑石床上的唐僧。 那白光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疯劲,爪子已经探出去,眼看就要扣住唐僧的脖颈。 哪吒连枪都没拿起来。 他只是抬了一下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前,赤金色的光幕凭空横在石床前,像一堵烧红的琉璃墙。 白毛老鼠精一头撞上去,光幕纹丝不动,她却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石室中央的石桌上。 石桌碎成两半,杯盘果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她跌在地上,嘴角的黑血涌得更凶了,素白衣裙上沾满尘土和血迹,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哪吒。 那双眼睛里的疯魔忽然碎了,换上一层月烟很熟悉的东西。 她认出了那张脸。 完了......... 银白战甲,赤金盘龙带,火尖枪,脚踝上两道金环。 那张极俊的少年面孔,和她日日跪拜的牌位上写的名字,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三……三哥哥……” 她的声音忽然抖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她膝行着往前爬了两步,双手撑在碎瓷片上,掌心被割出血口也浑然不觉。 “三哥哥,是我,是我啊……” 哪吒看着她,没有说话。 琥珀色的眼睛淡淡的,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老鼠精又往前爬了一步,伸手想去拽他的战甲下摆。 她的指尖刚碰到银甲的边缘,哪吒往后退了半步,那截裙摆从她指缝里滑出去。 “三哥哥,我,我在这里等了你们好久……” 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天天给你们上香,日日磕头,我……” “我知道。” 哪吒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比方才在洞外时平了许多,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鼠精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顿了顿,火尖枪从石壁上拔起来,枪尖抵住老鼠精的眉心。 那点寒芒映着赤金色的火焰,把她整张脸照得惨白。 “但你不该动取经人。” 老鼠精浑身一颤。 “三哥哥……饶命……” 她的声音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整个人蜷在地上,可怜又可悲。 月烟站在石室入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闷。 她知道这妖精该死,至少在哪吒和孙悟空这里该死。 她抓了唐僧,杀了六个喇嘛,手上沾着血。 可看着她这副模样,月烟还是想起了一些不该想起的东西。 想起自己刚穿来时,一步一跪爬上的仙门拜师,想起被绿茶大师姐打的一巴掌和被烫水泼伤的时候,和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样子.......想起每一次走投无路时跪在地上求饶的自己。 哪吒的火尖枪抵在老鼠精眉心,枪尖那点赤金色的火焰映着那张泪痕斑驳的脸,没有半分动摇。 算了,有人赢就要有人输的。 没什么好可怜的。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三哥哥……我改,我以后再也不害人了,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哪吒没有看她。 火尖枪往前递了半寸,枪尖刺破了那层素白的衣料,抵在皮肉上。 老鼠精浑身一僵,喉间那点呜咽硬生生卡住了。 “下辈子投胎,做个正经人家的女儿。” 哪吒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且慢。” 唐僧的声音从石床上传来,虚弱,却清楚。 他已经醒了,脸色还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清明得很。 “三太子殿下,且饶她一命。” 哪吒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枪尖没收,但也没再往前递。 他眼神里更多的是不解。 “唐长老,她杀了人。” “贫僧知道。” 唐僧的声音不高,可字字分明。 “她心里还有善念。” 老鼠精浑身一颤,偏过头去看唐僧,满脸的泪和血糊在一起,可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长老……” 老鼠精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贫僧替她求个情。”唐僧看向哪吒。 月烟不懂。 但心里却舒服一阵。 【按道理来说,唐僧慈悲为本,见众生皆苦,替罪人求情属于佛门正常的理念噢。】 为要杀自己的人求情? 他双手合十,面色平和。 “殿下,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第58章 被师父听见叫什么样子 孙悟空抱着金箍棒靠在石壁上,火眼金睛里的金光淡淡的,一副看戏的模样。 他早知道师父会这么干。 这和尚,见了妖精就心软,见了眼泪就念阿弥陀佛。 从长安出来到现在,凡是能喘气的妖怪,只要哭一哭,唐僧就恨不得供起来。 哪吒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了很久,火尖枪的枪尖抵在老鼠精眉心,那点寒芒映着她满脸的泪和血。 然后他收回了枪。 火尖枪往肩上一扛,枪尾在石地上磕出一声脆响,哪吒退了一步。 “你这条命,是唐长老替你求的。” 他低头看着蜷在地上的老鼠精,声音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起来吧。” 老鼠精愣愣地抬起头。 她的瞳孔还在颤,唇瓣哆嗦着,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真的没死。 “三哥哥……” “别叫我三哥哥。” 他抬手,吸走了妖精一大半的修为,勉强能让白毛老鼠精保持人形。 哪吒转过身去,银白战甲的甲叶哗啦一响,火尖枪横在肩上,脚步往石室门口走。 他看了一眼孙悟空。 “后面的事你来,我走了。” 孙悟空扬了扬下巴。 “慢走,不送。” 哪吒扛着枪从他旁边走过,经过月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月烟正靠在石壁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偏过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月烟迎着他的目光,故意弯出个勾人的笑来。 哪吒看见她笑,耳根那点没褪干净的红又冒了上来。 他扛着火尖枪,在月烟面前站了半息。 “你看什么?” “三太子殿下长得好看。” 哪吒噎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天庭里什么仙娥没见过,哪个见了他不是规规矩矩地行礼,要么就是偷偷摸摸地看,被他一眼扫过去就慌慌张张地低头。 这女人倒好,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还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瞥见旁边孙悟空抱着金箍棒靠在石壁上,火眼金睛正不咸不淡地盯着他。 哪吒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走了。” 他扛着枪大步往通道口走,银白战甲的甲叶哗啦作响,脚踝上那两道金环碰在石地上叮叮当当的,走得比方才急了些。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偏过头,那张极俊的少年面孔在昏光里侧了一半。 又看了月烟一眼,然后离去。 “看什么看。”孙悟空看着她发愣的样子,开口道。 这女人,就知道看那小白脸绣花枕头的。 “人都走远了。” 孙悟空有点无语,这女人还说什么双修什么得不知廉耻的话,结果现在就开始盯着小白脸目不转睛看了。 真有那么好看?不就是一小屁孩。 月烟的眼神又重新回到了老鼠精身上。 一个修行千年的妖精,被抽得只剩下勉强维持人形的底子。 月烟忽然觉得喉头有点干,她没理会孙悟空。 她偏开视线,正撞上孙悟空的目光。 那猴子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火眼金睛里的金光淡淡的。 他这样的人,本就是高高在上的,怎么会怜悯什么? 唐僧撑着石床坐起来,双手合十,朝地上的老鼠精微微躬身。 “女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今日既保住了性命,便当放下执念,改过自新。” 老鼠精的肩膀抖了一下,说了一句阿弥陀佛就离开了。 【宿主大人,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持续走低,需要兑换一点快乐水吗?】 闭嘴。 月烟在心底把系统踹进了角落。 【啊啊啊本系统在关心你哇!而且心情好了才会更有精神攻略对象!!我看那三太子就不错~】 孙悟空站在石壁边,抱着金箍棒,火眼金睛不动声色地扫了月烟一眼。 他看见她偏过头去的样子,也看见她盯着石壁裂纹时微微抿紧的嘴角。 这女人,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留意上了。 他只知道每次她露出这种表情,他心里就莫名有点烦。 “走了。”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肩上拿下来,往通道口走,走了两步,顿住。 唐僧走在最前面,孙悟空跟在中间。 “那个谁,跟上。” 月烟回过神,挑眉看他。 -_-她有名字的好吧。 算了,那是齐天大圣,爱叫啥叫啥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唐僧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在逼仄的石壁间回荡。 “你方才盯着那妖精看了很久。” 孙悟空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在想什么?” 月烟脚步顿了一下。 在想什么呢?其实她也不知道。 她早就知道胜负向来如此,有人赢就要有人承担输的后果......... 也不算共情吧,月烟只是看见她跪在地上求饶的模样,就想起当初任务失败,被抹杀警告。 下次的雷劫如果真的没有完成任务,应该会死的很惨吧,呵呵。 “在想,幸好我不是她。” 孙悟空脚步没停,后脑勺对着她。 “你要是她,俺老孙早一棒子打死了。” 呵呵。 也不是第一次被一棍子打死了。 “大棍子哥哥舍得吗?”她的声音娇软魅惑,但又放低了声音,正好只入孙悟空的耳朵。 孙悟空脚步猛地一顿。 金箍棒握在掌心,棒身冰凉沉重,可他耳尖那层细软的金毛,又飞快烧起一层滚烫的绯色。 他没有回头,脊背绷得笔直,但锁子黄金甲下的肌肉悄悄收紧。 “有什么舍不得。” 月烟笑了一声,快走两步凑上去,伸手去够他的虎皮裙带。 孙悟空腰往旁边一让,躲开了。 哼,躲得真快。 洞顶不断往下滴渗水珠,滴答,滴答,把四下里的寂静衬得格外分明。 唐僧走在前头,步履缓慢,一心记挂着尽早离开这妖洞,并未留意身后二人暗流涌动的拉扯。 明明嘴上说得狠绝,可浑身的姿态却没有半分真正动怒的戾气。 也没生气嘛。 “安分些。”他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燥意。 “师父就在前头,被听见像什么样子。” 月烟也不继续伸手去碰,就贴在他身侧并行,两人之间隔了寸许的空隙,衣袖随着走路时不时轻轻摩擦。 第59章 那里,只给你一个人看过 月烟和孙悟空并肩跟在后面,两人衣袖擦肩而过。 布料相蹭,一阵阵细碎的痒意顺着胳膊往心口钻。 明明是走在逃亡撤离的路上,气氛却悄然缠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月烟伸出纤细的手指,趁着烛火摇曳光影晃动的间隙,偷偷去碰他那放在身侧没拿棍子的手。 指尖那一点微凉的触感一碰即分,快得如同错觉。 孙悟空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火星烫到一般。 真笨。 【宿主!!刚才摸到了摸到了!!好家伙,本系统再给你100积分助兴吧!】 月烟余光悄悄瞟向身侧男人的侧脸。 孙悟空脊背绷得笔直,金箍棒稳稳握在右手里,左手垂在身侧,指节还在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冷硬淡漠的模样,火眼金睛望着前方通道。 仿佛方才那阵战栗从来没有发生过。 孙悟空心里乱糟糟的。 脑子里一半是取经大道,护持师父西行的戒律,一遍遍地默念五蕴皆空,告诫自己莫要被女子的小伎俩扰乱心神。 另一半,方才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却反复在左手手背上回荡,挥之不去。 孙悟空在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 月烟的目光斜斜落向他垂落的左手。 “好哥哥,你的手生得真好看。” 她嗓音压得很低,软绵得像浸了一层温热蜜水,气息浅浅拂向孙悟空耳畔,刚好只有他一人能够听清。 那是一双征战过十万天兵的手。 指骨分明,宽大厚实,指腹布满常年握持金箍棒磨出来的层层薄茧,筋骨遒劲有力,带着金石般的力量感,在昏暗火光之下,轮廓格外好看。 如果能用在别的地方~ 那也太........ 孙悟空身子一僵,脚步倏地顿住。 “休要胡说!” 他声音绷得紧,带着几分强装出来的厉色,却不敢侧过头来看她,目光死死盯向前方黑漆漆的通道。 “一双握棒子打妖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这女人,不知道又要耍什么花招。 【宿主大人是不是在想一些正经事?譬如双修之类的?】 当然,这可是头等要紧事! 【宿主大人太上进了吧!!奖励宿主大人50积分!】 月烟浅浅笑了一声,笑声轻悠悠地绕在他耳边,尾音勾着几分撩人的缱绻。 “真想好好摸一摸。” 她话语拖得悠长,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在摇曳烛火下潋滟流转,目光黏在他那只左手上,舍不得挪开。 不仅是想摸,还想亲! 毕竟那可是齐天大圣的手!也不知道亲一亲是什么感觉~ 孙悟空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口一窒。 他只觉得浑身气血都往脸上涌,胸腔里的心砰砰狂跳,撞得锁子黄金甲都仿佛微微震颤。 脑子里那些清心咒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五蕴皆空个什么。 自己是取经人!! 这女子句句都是勾人的软刀子,轻飘飘几句话,就搅得他灵台大乱。 月烟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 “不知羞耻!” 孙悟空偏过头去,大步往前走,步子比方才快了几分,像是要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甩在身后。 月烟跟上去,裙摆擦过湿滑的石壁,窸窸窣窣的声响混在脚步声里,倒也不显突兀。 “大圣哥哥,人家只对你不知羞,毕竟...只被你一个人看过那里。" 现在想想羞的也应该不止孙悟空一个。 那里? 哪里? 孙悟空脚下步伐猛地踉跄半寸,差点踩到地上凸起的碎石。 他脑子瞬间嗡的一声。 山洞那一夜,捆仙索束缚之下,她衣衫零落,肌肤莹白如雪,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白嫩的,圆润的,粉嫩的..... 该死。 明明当时他满心戒备,满心斥责她放肆! 可此刻被她这样轻描淡写地提起,往日的场景再度回放,一股燥热顺着血脉四下窜开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拼命想要把那些旖旎画面驱赶出去......... 可越是压制,回忆就越是清晰。 他想反驳,想说那是为了盯着她防止她耍花招,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当时他确实闭过眼,可后来她喊他睁开,他睁开那一眼,分明看见了,也分明记住了。 也不知山洞中是谁心跳的如此猛烈,像是要跳出心脏。 “你再胡说,俺老孙就……” “就怎么样?”月烟站在原地没动,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要打一棍子吗? 他这话对自己说过无数次。 当然,也打死过两次。 【宿主大人,系统检测,咱们已经没有足够积分兑换的道具能抵挡住孙悟空一击了噢。】 就算有积分,有什么用?是能抵挡住他一击怎么的? 他那铆足了劲的一棍子........月烟不敢想。 孙悟空没说话。 通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头顶断断续续的滴水。 那滴水落在两人之间的石地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走。” 孙悟空本来大步流星放速度,可走着走着,步子反倒慢慢慢了下来。 他自己都没察觉。 方才那股火烧火燎的躁意退下去之后,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少了点什么,又像是多了点什么........ 他偏头瞥了一眼身侧。 月烟正低着头看路。 火光映着她半边侧脸,把那层瓷白的肤色照得暖融融的,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不闹的时候,倒是安静得像另一个人。 通道尽头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天光,越来越亮,潮湿的霉味渐渐淡了,风里带上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唐僧加快了脚步,率先走出洞道。 孙悟空紧随其后,踏出洞口的那一瞬间,日光兜头浇下来,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下意识侧过身,左手往身后虚虚一拦。 月烟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抬头就看见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横在她身前,掌心朝外,拦得恰到好处。 她愣了一下。 是很有安全感的一张大手。 确实好看,月烟真是昏头了。 孙悟空没回头,只是等她站稳了,便飞快地把手收回去,抄起金箍棒扛在肩上,大步朝唐僧走去。 “师父,前头有条溪,先洗把脸。” 溪水不深,清凌凌地从山石间淌过去,撞在卵石上碎成一片白亮亮的水花。 唐僧蹲在溪边,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又仔仔细细地洗了手,这才直起身来,对着东边的天光合十一礼。 月烟落后几步,慢慢走到溪边。 她没急着蹲下去,站在那儿低头看了一会儿水面,水里映出她自己的脸,发丝有些乱,面色还有些苍白。 哎,她堂堂一个大美女,气色这么差。 月烟伸手把散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又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 【宿主大人,本系统觉得您现在需要的不是补妆,是补状态,宿主大人天生丽质~您仙力还剩不到一成半,蛛蛊毒素虽然被压制住了,但经脉里还有残留。】 我知道。 【商城有一款清脉丹,可以帮你梳理经脉里的残留毒素,售价80积分,您现在有412积分。】 换! 第60章 灯笼光下的美人 她从袖袋里摸出那颗泛着淡淡青光的丹药,趁唐僧和孙悟空都没注意,飞快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舒服多了。 月烟这才在溪边蹲下来,掬水洗了把脸,又把手腕上沾着的泥污搓干净。 【叮!清脉丹生效啦~毒素残余清理进度79%,仙力正在缓慢回升,当前剩余仙力两成!】 才涨半成? 这80积分花得未免有些不值当了吧,哎。 【宿主可不能贪心喔,蛛蛊难缠得很,它早就钻进你的经脉死角了,这丹药只是清扫余毒,不是一键满血复活。再说啦,蛊毒持续侵蚀气色,绝世美人都要黯然失色咯!】 她抬手撩开垂落颊边的一缕湿发,水光浸润过后,瓷白肌肤褪去了那层病态的灰败,眼尾那抹独有的绯色重新鲜活起来。 长长的睫毛沾了几点细碎水珠,抬眼时,水光漾在瞳仁里,平添几分潋滟风情。 【哇哦,大圣等会儿转头看见,保准心神又要乱成一团麻!】 哎,行了吧,她一丝不挂的在那,孙悟空也不会多看的,还乱成一团麻呢。 “女施主。” 唐僧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手里托着一个旧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干饼,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递过来。 “荒山野岭,无甚可食,这饼虽粗粝,好歹能垫垫肚子。” 月烟抬眼看他。 这和尚,自己都饿得脸色发白了,还把大半块分给她。 哎。 “谢谢长老~”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嗯,干巴巴的,咽下去有点费劲,但确实能填肚子。 孙悟空站在不远处,余光扫着这边,见月烟接了饼在啃,才把视线收回去。 他从自己怀里摸出两颗野果子,往唐僧那边一扔。 “师父,吃这个。” 唐僧接住果子,看了看孙悟空,又看了看月烟手里那块干饼,温声道:“悟空,你给女施主也分一颗。” 孙悟空顿了一下。 “她就爱吃饼。” 月烟差点被嘴里的干饼噎住。 ? 她咬着饼,抬眼去瞪他。 那猴子却像什么都没说过似的,蹲在溪边低头洗手,金箍棒横在膝头,水面映着那张毛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装吧你就。 月烟把饼咽下去,喝了口溪水顺了顺嗓子,也没拆穿他。 【宿主大人,本系统好奇你是真的只爱吃饼吗?(6106016107)】 你才知爱吃饼,月烟在脑海里已经把系统踢出八百里远了。 山道转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官道横在脚下,远远能望见几缕炊烟从山坳里升起来,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 “师父!有镇子!俺老猪闻着味儿了,前头肯定有热乎的!” 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顿,两只大耳朵唰地竖起来。 “八戒,莫要贪图口腹之欲。” 嘻嘻,他一闻到这香味眼睛都亮了,真不懂出家人天天啥也不能吃有啥好? 还是赶紧回高老庄找俺家翠兰最好! “俺老猪就闻闻,就闻闻……” 沙僧闷声闷气地挑着担子跟在后面,嘴角压了压,没说话。 月烟走在队伍最后面,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正好叠在孙悟空那道影子旁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也没挪开。 月烟忽然觉得还挺好看的,孙悟空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没说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家家都挂起了白幡,几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开业的客栈。 进了镇子,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 唐僧照例要了一间清净的禅房打坐,八戒吵着要住靠近厨房的屋子,沙僧去后院看马喂料,孙悟空照例把师父的禅房前后转了一圈,又跃上屋顶扫了一眼四周,这才落下来。 月烟被分在回廊拐角的一间小厢房。 她推开门进去,屋子不大,胜在干净,窗纸是新糊的,透进来一层暖融融的光。 月烟脚步顿了一下。 窗台上放着两颗野果子。 红澄澄的,跟方才溪边孙悟空扔给唐僧那两颗一模一样。 果子正摆在窗台边沿,被午后的日光晒得微微发亮。 月烟站在门口看了两息。 她走到窗前,捻起一颗放在掌心里,果子还带着点温热,像刚从怀里取出来似的。 她转头朝回廊外面看了一眼。 对面屋顶的瓦片上,一个金色的身影正背对着这边盘腿坐着,肩膀绷得笔直,手里转着金箍棒,一副俺老孙什么都不知道的架势。 月烟弯了弯嘴角,没戳破。 她把两颗果子都收进袖袋里,留了一颗在窗台上。 然后她退到床边坐下,靠着墙,摸出那颗果子咬了一口。 又脆又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这猴子,嘴硬。 吃完后,她把那件一直披着的金色披风解下来,叠好放在床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素裙。 得了,又脏又破,好几道口子。 是该换件衣裳了。 【宿主大人,系统商城新上架了桃粉色罗裙,原价八百,今日折扣价一百五,要不要?】 “穿得起吗我?” 月烟记得她的百宝袋里面有漂亮的衣裙,也不至于花个150的积分破财免灾。 她拿出百宝袋,伸手探进去翻找。 各色绫罗绸缎堆叠得整齐,她最后拎出一套衣裙。 是一套月白色绣浅桃花的纱裙,料子轻软如烟,裙身绣着淡粉桃瓣,领口袖口滚着一圈银线,裙摆垂落下来,隐隐泛着柔光。 【宿主!!这套好看!】 月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当然,她的家底,岂是系统商城的货能比的。 她堂堂一个喜欢收藏漂亮衣服首饰的大美女。 【呜呜呜,宿主就不能给本系统一点面子嘛~】 她反手带上房门,将身上破旧的素裙褪下,换上衣裙。 镜台边上摆着一面磨得光亮的铜镜。 月烟移步上前,抬眼望向镜中之人。 【宿主大人绝美!】 月烟推开厢房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回廊里点上了灯笼,暖黄的光从纸罩里透出来,把青石板铺的院子照得朦朦胧胧。 她沿着回廊往院子那边走,裙摆擦过木质栏杆,沙沙响得极轻。 对面屋顶上那个金色的身影果然还在。 孙悟空盘腿坐在瓦片上,金箍棒横在膝头,手里捏着一根草茎转来转去,草茎在他指间翻飞得飞快,一看就是心不在焉。 月烟站在回廊下,仰头看他。 灯笼的光把她那张脸映得柔和,月白纱裙在晚风里轻轻拂动,裙摆上的桃花瓣像是活了一样,一朵一朵飘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火眼金睛在暮色里亮了一下。 然后手里的草茎不动了。 第61章 饭桌下的挑逗 月烟就立在廊下,没有出声唤他。 只是抬着头,静静望向屋顶那道金甲身影。 一身月白纱裙裙上浅粉桃花绣纹在灯火映照下若隐若现,乌发半挽,余下的发丝顺着肩背软软垂落。 方才那一眼扫下来,心头莫名滞了半拍。 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无底洞那夜,昏暗石壁之下,她衣衫零落,肌肤莹白的模样。 两股画面在心底撞在一处,搅得人心头发躁。 孙悟空把草茎往瓦片上一丢。 月烟弯了弯嘴角。 【宿主大人,他看了你很久诶!】 月烟当然知道。 看了很久的人应该不止是孙悟空。 “好看吗?” 屋顶上安静了一息。 “乌漆嘛黑的,谁看得清。” 月烟闻言,唇角的笑意漾得更深。 她手指轻轻缠上一缕垂落的发丝,慢悠悠地往前踏出两步。 廊下灯笼暖融融的光晕将她周身笼住。 火眼金睛的齐天大圣,夜里会看不清吗? 三界谁不知道,孙悟空一双金瞳可辨千里妖邪,黑夜白昼于他从无区别。 别说这廊下灯火通明,便是万丈深渊,什么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地,他也能分毫视物。 【宿主!死鸭子嘴硬实锤!他绝对把你看得清清楚楚,从发丝到裙摆,一眼没落!】 她知道,不然他方才心神乱什么。 “我知道,我今日好看。” 不扭捏,也不做作,坦荡又自信。 美人自知绝色,何需旁人刻意夸赞~ “猴哥!月烟仙子!吃饭了吃饭了!俺老猪好不容易从掌柜那儿打听出来,这镇子东头有家馆子的素斋做得一等一的好!师父都入座了,就差你们俩!” 猪八戒肥硕的身影从楼梯口冒出来,看见月烟的一刹那,脚底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在门槛上。 靠!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月烟一眼,靠!! “哎哟俺的乖乖……” 猪八戒扶着廊柱站稳了。 “月烟仙子,你这……你这是仙女下凡啊!不是,你本来就是仙女……可这也太好看了吧!比那天庭里的嫦娥还……” “八戒。” 屋顶上一道声音落下来,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在猪八戒脚跟前。 猪八戒脖子一缩,仰头看见孙悟空盘腿坐在瓦片上,火眼金睛正不咸不淡地往下看。 那根金箍棒横在膝上,棒身不知什么时候转了个方向,棒尖隐隐朝着八戒的脑门。 “哎哟猴哥!你在房顶上干啥呢!吓俺老猪一跳!” 猪八戒赶紧把目光从月烟身上挪开,搓着手干笑。 “俺这不是来叫你们吃饭嘛,师父都等半天了,那素斋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月烟跟在后面,看着孙悟空那副目不斜视的侧脸。 晚风把他额前的金发吹得微微晃动,灯笼的光从廊下斜斜照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镀了一层暖色。 她没说话,可唇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这猴子生的真好看。 前院的正厅里摆着一张方桌,唐僧已经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搁着一杯清茶,手里捻着佛珠,正在闭目诵经。 沙僧坐在侧首,安安静静地擦拭着茶碗。 见众人进来,唐僧睁开眼,目光先落在月烟身上,顿了顿,随即温和地移开。 “女施主,请坐。” 月烟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在桌边落座。 孙悟空在她对面坐下来,金箍棒靠在桌沿,伸手给自己倒了碗茶,仰头灌了一口。 猪八戒一屁股坐在月烟旁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忽然对上孙悟空那双火眼金睛从茶碗上方投过来的目光,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委屈地拿起筷子,戳了戳面前空荡荡的碗。 【宿主大人,孙悟空刚才在瞪猪八戒诶!他是不是吃醋了?】 月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没搭理系统。 这还用问吗? 她这个个人魅力都不用说的~ 猪八戒刚把筷子戳进碗里,楼下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掌柜的站在楼梯口,正跟一个穿粗布短褂的老汉拉扯,那老汉背佝偻着,眼眶红得吓人。 “……又要开始了,又要开始了……今年轮到谁家?陈家庄那边已经挂上白幡了……” 掌柜的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老哥,你小点声,楼上坐着大唐来的高僧,别冲撞了。” “高僧?” 那老汉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瞬。 “有高僧?那能不能请高僧救救我家孙儿……” 猪八戒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听到八卦声赶紧凑到栏杆边往下瞧。 “哎我说掌柜的,这镇上怎么家家户户都挂着白幡?俺老猪方才进来就觉得不对劲,跟办丧事似的。” 掌柜的抬头看见八戒那张猪脸,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这位爷有所不知,我们这镇子往西二十里,有座陈家庄,庄前有条通天河,河里住着一位……一位大王。” “大王?” 孙悟空来了兴趣。 “什么大王?” “自称灵感大王。” 掌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那大王每年要陈家庄献一对童男童女,若不献,就降灾给全庄。今年轮到陈家老哥的孙女儿……这才刚把白幡挂上,日子就定在明晚。” 孙悟空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碗没动,火眼金睛扫了那老汉一眼,又扫了一眼楼下掌柜的,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 “每年要一对童男童女,吃了这么些年,陈家庄还活着的人倒也不少。” 月烟给孙悟空夹了一筷子的菜。 正好桌面上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楼下掌柜与老汉身上。 唐僧面露悲悯。 猪八戒扒着栏杆探头探脑。 沙僧也侧耳听着楼下的谈话。 谁也没有留意桌下的动静。 月烟脚踝微微转动悄无声息地伸过去,鞋尖轻轻蹭过孙悟空的靴面~ 只是浅浅一擦,像无意碰过。 孙悟空端着茶碗正要往唇边送的手猛地一顿。 温热的茶水晃了晃,溅出少许,落在茶盏边缘! 桌下,她没有收回脚。 哼,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孙悟空握紧了茶杯,他依旧维持着坐姿,没有侧头看她,也没有低头去瞧桌底。 当着师父,八戒,沙僧的面....... 若是动作太大,必定会被旁人察觉! 只能硬生生受着。 该死。 “造孽啊……” 唐僧轻声叹息,神色沉痛。 “那灵感大王残害孩童,实在是罪孽深重。” 第62章 美人沐浴 月烟懒得再听那老汉絮絮叨叨地诉苦。 她收回桌下那只脚,鞋尖从孙悟空靴面上轻轻滑开,像一尾游鱼悄然潜入深水。 孙悟空握茶杯的手指这才松了松。 月烟端起碗喝了口茶,放下,筷子往桌上一搁。 “大圣肯定能解决。” 她说得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句闲话。 桌上几道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唐僧目光温和,八戒嘴里还叼着半块饼,沙僧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月烟起身,裙摆上的桃花纹被灯火映得明明灭灭。 “唐长老,今日我实在是乏了,先上去歇着,陈家庄的事有齐天大圣在,用不着我操心啦。” 她说这话时,眼尾那抹绯色微微挑起,目光掠过孙悟空,在他耳尖上停了一瞬。 月烟唇角弯了弯,转身就往楼上走。 “哎,月烟仙子你不再吃点?这素斋可好吃了……” “呆子,吃你的。” 孙悟空的声音从后面砸过来,闷闷的。 月烟扶着栏杆上楼,步子不紧不慢。 二楼的回廊比楼下暗些,灯笼隔着好几步才挂一盏,暖黄的光一段一段地铺在青砖地上,中间夹着大片的暗影。 她走到厢房门口,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黑着,窗纸透进来一点院子里灯笼的光,朦朦胧胧照出桌椅和床铺的轮廓。 月烟站在门后没动,后背抵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宿主大人,您真不打算管陈家庄的事啦?那灵感大王可是通天河的老妖怪,起码有千年修为!孙悟空肯定又要下水打架,您不去看看热闹?】 “看什么热闹。” 月烟抬手拔下发簪,长发簌簌散落下来,铺了满肩。 “我仙力才回来两成,蛛蛊的余毒还没清利索,凑到通天河边上,那灵感大王随便掀个浪就能把我卷走。我是去看热闹,还是去当点心?” 【可是……宿主大人,那灵感大王如果被孙悟空打死了,你可就少了一个捡漏的机会呀!】 “不急,洗完澡再去,捡漏也来得及。” 屋内角落早就备好了浴桶,是客栈提前烧好的热水。 腾腾白雾袅袅升起,朦朦胧胧铺满半间屋子,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花瓣清香,在昏暗的屋中缓缓流转。 窗纸透进来一点院落灯笼的橘色微光,混着浴桶蒸腾而起的白茫茫水汽。 周遭一切似乎都晕染得柔和朦胧,桌椅床榻的轮廓都浸在一层薄薄的雾霭之中。 月烟缓步走到浴桶边,手指轻轻搭在衣襟系带之上。 素白绣浅粉桃花的纱裙顺着肩背缓缓滑落,一层层铺散在脚边的青砖地面,像一地零落凋谢的桃瓣。 玉色的肌肤浸在蒸腾的白雾里,泛着一层温润的莹光。 她抬足,踏入温热的水中。 老娘开始享受了,什么破事都通通远离吧。 哗啦一声轻响。 水花浅浅漾开,层层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水面刚好漫过肩头,滚烫的暖意顺着每一寸肌肤往骨头缝里钻,连日赶路打斗的疲惫、蛛蛊余毒带来的筋骨酸涩,一点点被热水化开消解。 乌黑的长发大半散落在浴桶外头,一部分浮在水面,青丝随水波悠悠飘荡。 月烟微微向后倚靠在浴桶内侧,闭上双眼,长长舒出一口郁气。 舒服~ 她抬手掬起一捧温热的花瓣水,顺着肩头缓缓淋下,水珠顺着莹白的肌肤蜿蜒滑落,坠入浴桶,激起细碎叮咚水声。 发丝沾了水,几缕湿软的乌发黏在脖颈与锁骨边。 【宿主大人,本系统觉得齐天大圣太难攻略了,不如换一个,本系统觉得哪吒就还不错,至少对于宿主比较好拿捏!】 “那你之前怎么不建议?人走了你知道了,马后炮。” 【本系统其实也觉得.......三太子有点疯,他如果知道你要是骗他的话,本系统觉得宿主大人死相会相当难看!!】 月烟也知道那少年疯的厉害。 而另一边......... 孙悟空可以变成童男,可童女的话........ 猪八戒死活不干,孙悟空只好去找月烟。 她应该变个人没问题。 月烟把湿发拢到耳后,指尖顺着锁骨滑下去,掬起的水珠沿着脖颈滚入水面,叮咚一声。 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叩门声。 两下,停一息,又两下。 ?? 灵感大王来抓自己了? 不能吧? 【宿主大人少自作多情了,人家灵感大王有官配的好吧~_~】 月烟睁眼的瞬间,睫毛上沾的水汽落进池中,她偏头看了一眼门板,没急着开口。 那是谁啊? 大半夜的。 【宿主大人,是孙悟空!快快收拾收拾迎接他啊!!】 她都这样了?就不用特地收拾了吧? “谁?” 她声音懒懒的,带着泡澡泡出来的绵软鼻音,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门外沉默了一息。 “……俺老孙。” “大圣哥哥啊。” 月烟从浴桶里抬起一条胳膊,搭在桶沿上,水珠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进来吧。” 【宿主大人真勇!真是可歌可泣!!】 可歌可泣要用到现在这副场景吗? 门板被轻轻推开一条窄缝。 夜色顺着缝隙钻进屋,混进满室蒸腾的白雾,朦朦胧胧的。 孙悟空站在门外,一只手还搭在木门框上。 他本来只是过来问一句正事,可屋内扑面而来的花瓣热水香气,混着女子气息,顺着门缝丝丝缕缕缠上来。 孙悟空脚步骤然顿住,火眼金睛下意识往屋里一扫。 漫天白茫茫的水汽像一层厚纱,把屋中景物隔得模模糊糊。 浴桶的轮廓隐在雾霭深处,只能看见一截莹白如玉的胳膊懒懒搭在桶沿,乌黑湿发一缕一缕垂落,水珠顺着皓白的手肘,一滴,一滴砸落在青砖地面,晕开点点深色湿痕。 水面腾腾翻涌热水,哗哗水声时不时轻轻响上一声。 他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往屋内多看半分! 进来? 进到满室暖香水雾的屋子里,看着她泡在浴桶之中和自己商议降妖大计? “简直胡闹!” 月烟抬手掬起一捧热水,顺着脖颈缓缓淋下。 般若波罗蜜,五蕴皆空,无念、无执、无痴、无妄…… 第63章 替他送上一对童男童女 “我美吗?” 声音好软。 她故意的。 孙悟空整个人杵在门外,像是脚下生了根,往前迈不动,往后退又不甘心。 该死。 屋里水声又响了一下,是月烟换了条胳膊搭在桶沿上。 诡计多端的妖精。 “你到底进不进来?门开着,热气都跑光了。” 少女娇嗔的声音传过来,像是嘲笑他不敢进。 她的声音被水汽浸得软绵绵的,尾音拖得长长的。 “堂堂齐天大圣难道连门都不敢进吗?” 孙悟空站在门口,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这扇半掩的木门,比南天门还难跨。 “谁说俺老孙不敢!” 他一咬牙,迈了进去。 月烟赌对了,这家伙接受不了这种挑衅。 看来以后可以经常用激将法。 孙悟空半分也不敢抬眼往浴桶的方向瞟。 满室蒸腾的雾气模糊了周遭,那道浸在热水里的人影,却时时刻刻勾着他的感知。 肌肤的温香混着水汽四下弥漫,哪怕不看,他也清清楚楚知晓桶中是何等光景。 他不敢想。 更不敢多想。 “把门关好。”月烟柔声开口。 孙悟空下意识反手将门带上,力道没控制好,门板撞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客栈的门可不经他摔。 月烟都怕门坏了。 孙悟空站在门后,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 满屋子的水汽裹着皂角的清香往鼻子里钻,热气扑在脸上。 “俺老孙是来找你说正事,陈家庄那灵感大王,要吃童男童女,俺可变作童男,只是缺个童女,需得你变化一番。” 他句句说得端正,一心想把话题扯到降妖除魔上。 孙悟空竭力不去想身后的水声,不去想那莹白搭在桶沿的手臂。 【宿主大人,我多希望此刻没有屏风啊!!】 “那你找别人啊,八戒不是现成的?” 按理说猪八戒也能变成小女孩。 猪八戒其实就是看有月烟仙子,人家就正好的一个女生,更何况......他当然不想在仙女面前丢人! 扮成女孩,想都别想! “那呆子死活不肯,说怕坏了他的名声。” 月烟靠在桶沿上,忽然有点想笑。 热水泡得她浑身发软,仙力在经脉里缓慢流转,倒比方才舒服了不少。 她偏头看了一眼屏风外那道金色的影子,站得笔直,像根杵在那儿的棍子。 是顶天立地的。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你身形小,变化起来方便。” 月烟知道,孙悟空在身边,不会有人能伤到她。 “行啊,我帮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宿主大人,狠狠拿捏他!】 “什么条件?”孙悟空问她。 “你转过去好不好嘛?我想先把衣裳穿好。” 他转过身去,面朝门板,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半天没动。 该死,她绝对是在又耍那个勾人的花招,声音软成这样。 屋里水声淅淅沥沥,皂角的清香混着温热的水汽,一阵一阵往他后颈上扑。 孙悟空闭上眼,默念清心咒,念到第三遍,脑子里还是那句软绵绵的你转过去好不好嘛。 她绝对是故意的! 好个屁。 她明明能一个法术把衣裳穿好!偏要当着他的面慢慢来! 就知道耍花招。 “你快点,别婆婆妈妈的。” 孙悟空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这辈子跟十万天兵对骂都没输过,偏偏遇上她,三句话就能把自己绕进去。 身后水声终于停了。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轻而慢,像故意磨他的耐性。 月烟从浴桶里出来,赤足踩在木板上,足尖沾着水,一步一步走到屏风后。 她拿起那件月白纱裙,慢条斯理地往身上套。 “好了。” 孙悟空没立刻转身。 “真好了?” 他不信她。 “你回头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来。 月烟已经穿好了那件月白绣桃花的纱裙,乌发松松挽着,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又滑进衣领里。 她脸上还带着被热气蒸出来的薄红,眼尾那抹绯色艳得惊人。 整个人像一朵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桃花。 孙悟空看了一眼,就把目光转移到旁边的茶桌上。 “说条件。” 【宿主大人要不要咱们就说双修?】 太急了,急不得。 这件事按理说,孙悟空揪着猪八戒的耳朵,是能逼迫他做的。 孙悟空目光死死钉在茶桌那只粗陶茶碗上,半分也不肯往月烟脸上多落。 他心里乱得很。 但是他只要听见她说什么双修的胡话,绝对转身直接就走! 明明是来商议对付灵感大王的正事,怎么进到这间屋子,处处都叫人方寸动摇。 烦。 “我没什么条件,但你能保护好我吗?孙悟空。” 她声音轻轻的,柔弱的,漂亮的眼眸却坚定的看着他。 孙悟空站在那儿,后槽牙又咬紧了。 “你这是什么话。” 他的声音闷闷的。 “俺老孙什么时候没护着你?”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什么叫什么时候没护着你,说得好像他时时刻刻都在护着她似的。 奇奇怪怪。 “俺就在你身侧,那妖怪敢碰你一根手指头,俺一棒子叫他现原形。” 月烟抬眼望他,半晌点了点头。 她信孙悟空。 因为他是孙悟空。 月烟换好衣裳之后,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前厅里唐僧还在跟那老汉说话,猪八戒趴在栏杆上竖着耳朵听得起劲,沙僧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孙悟空大步走过去,金箍棒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下来。 “师父,弟子已有计。” 唐僧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 “那灵感大王既然年年要童男童女,今年便叫俺老孙替他送上一对。” 唐僧双手合十,沉吟片刻。 “悟空,此计虽好,但需得有人变化童女,你可有人选?” “弟子自有安排。” 孙悟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朝月烟这边看。 月烟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碗抿了一口,唇角弯了弯,也没吱声。 这猴子,当着师父的面倒是装得一本正经。 第64章 陈关保小哥哥 老汉扑通一声跪下来,磕了好几个响头,被沙僧扶起来时已经老泪纵横。 月烟看着那老汉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看着老汉佝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是曾经控制捆仙绳的位置,她一句话也没说。 月烟垂下眼,把茶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喝了。 当夜无话。 第二日午后,师徒几人便动身往陈家庄去。 官道走了一个多时辰,远远就看见一座庄子卧在河边,庄口立着几棵老柳树,树枝上挂满了白幡。 陈家庄的老庄主亲自迎出来,是个头发全白的老汉,背佝偻得厉害,见了唐僧便跪。 唐僧慌忙扶住,连声说使不得。 老庄主将众人引进庄内,安排了一间清净的偏院歇脚,又张罗着要备斋饭。 唐僧再三推辞,只讨了一壶热水,便让众人各自歇息,养精蓄锐。 月烟坐在院中一棵老槐树底下,手里捏着一颗野果子慢慢啃。 果子是昨晚孙悟空给的那两颗之一,她留了一颗。 孙悟空从院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木桶,桶里是刚从河边打来的水。 他把木桶往廊下一搁,转头就看见月烟坐在树下啃果子。 他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后走过来,隔着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孙悟空没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她把最后一口果子啃完。 “走吧,俺教你怎么变。” 倒也不需要他来教。 月烟拍了拍手上的汁水,站起来。 孙悟空往偏院深处走,月烟跟在他身后,两人绕到院后一块无人的空地。 “俺先变陈关保,你照着俺的样子来。” 孙悟空说着,身形一晃,原地转了个圈。 金光散开又聚拢,月烟面前那个金甲金发的齐天大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 那男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褂,脑袋光溜溜的,两只耳朵圆乎乎的,一双眼睛乌溜溜转,透着机灵劲儿。 哇!! 月烟蹲下来,左看右看,忍不住伸手揪了一把他圆乎乎的脸蛋。 好可爱!! “你这变的,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别动手动脚的。” 陈关保(孙悟空版)拍开她的手,嗓音也变成了脆生生的童音。 “该你了。” 陈关保(孙悟空版)像是在催她,可爱极了。 “女童有什么要求吗?” “你变得不能太瘦,脸上得有肉。” ? 还得是胖小孩吗? 月烟挑了挑眉。 “你倒是挺懂。” “俺老孙火眼金睛,什么看不出来。” 陈关保(孙悟空版)抱着小胳膊,一脸老气横秋。 “你快变,变完俺看看。” 月烟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恢复得七七八八的仙力,按照变化之术的口诀运功。 她身形一转,白光裹住全身,再散开时,原地站着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女童。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裙,两条细细的辫子垂在胸前,用红绳扎着。 脸蛋圆圆的,白里透红,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 嘴巴小小的,下巴尖尖的,整个人像个瓷娃娃。 陈关保围着她转了两圈,上下打量。 很好看,但太干净了。 “脸上太干净了,抹点灰。” “我不要!!” 月烟(化作的小女童)当即往后缩了半步,鼓着圆圆的腮帮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眼前的小男童,辫子随着身子晃动晃来晃去。 她这副模样,本就生得精致剔透,若是抹上灰土,肯定很难看!! 月烟有点后悔答应孙悟空了。 “庄户人家的女娃,哪有你这么白净的,一看就是假的。” 月烟(化作的小女童)咬咬牙,弯腰从地上蹭了点土,不情不愿地在脸颊两边各抹了一道。 “呜呜呜呜,是不是好难看?” 【宿主大人好丑啊,嗷呜~】 月烟(化作的小女童)鼓着腮帮子,心里把孙悟空骂了八百遍。 这死猴子,明明自己变成个脏兮兮的男娃就完事了,非得折腾她! 她瞄了一眼水缸里自己的倒影,两道灰印子横在白嫩嫩的脸蛋上,活像只小花猫。 丑死了!! “行了吧!?” 她瓮声瓮气地开口,童音软糯,带着一股子憋屈劲儿。 陈关保(孙悟空版)凑近看了看,火眼金睛在小女童脸上扫了一圈。 “还差一点,鼻尖也得来一点。” 月烟瞪圆了眼睛,小脚丫在地上轻轻跺了两下。 “不要!鼻尖抹上灰就更丑啦!” “不抹,等会儿那灵感大王一眼就瞧出破绽,到时候你被那妖精一口吞了。” 小男童抱着胳膊,小下巴微微抬着,一本正经地教训她,反差格外好笑。 好吧,他说的也没错。 若是露了馅........ 哎。 月烟慢吞吞弯下腰,沾了一点细细的黄土,闭着眼睛,胡乱往自己小巧的鼻尖上一抹。 现在好了,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左一道泥,右一道泥,鼻尖还顶了一块。 “丑死了!!” 月烟要疯了。 孙悟空(陈关保)看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 “你变的那男娃,脸上怎么不抹灰?” 陈关保(孙悟空版)噎了一下。 他小手在脸上随便蹭了一把。 “抹了。” 这猴子,双标得理直气壮。 她抹了那么多,结果他抹得那么少! 太不公平了! 月烟压在他身上,小脸蛋离他极近,鼻尖那道泥印蹭到了他的脸颊,把他白净的小脸蛋也抹上一块灰。 这下好了,两个人脸上都花乎乎的。 孙悟空愣住了。 近在咫尺,是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孩童模样,可那双眸子里面藏着的依旧是月烟惯有的狡黠。 晚风拂过院中的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打闹的笑声慢慢淡了下去。 四目相对,小小的距离,呼吸交缠在一块儿。 孙悟空的心跳莫名其妙又快了几分,明明现在只是个七八岁的孩童躯壳,心底那股熟悉的躁动,又不受控制冒了出来。 他慌忙偏过小脑袋,避开她的视线。 “你……你起来,压得俺喘不过气。” 他的童音都微微发颤,没了方才的伶牙俐齿。 月烟在他身上爬起来,她可害怕这小东西一会变成齐天大圣反过来教训自己。 “陈关保小哥哥,你的脸现在也脏兮兮的~” “你这女娃娃,净会捣乱。” 孙悟空凶巴巴地呵斥。 第65章 猴哥你这变的也太逗了! 月烟被他凶得缩了缩脖子,圆溜溜的眼睛里立刻蓄起一汪水光,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 没有谁比她再会装哭了。 “你凶什么嘛……明明是你先让我抹灰的……” 她的童音带着委屈,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就连两只小辫子也跟着晃。 孙悟空(陈关保版)张了张小嘴,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上表情僵住了。 麻烦的小孩。 可她好像又不是孩子! 就知道装! 她平时都是那副勾人的妖精做派,忽然变成个六七岁的奶团子,委屈巴巴地掉眼泪,孙悟空觉得脑子里的那根弦啪地一声就断了。 “俺老孙没凶你!” 孙悟空明明心知肚明这女人一肚子鬼主意,惯会拿这副模样哄人,可看着这么个小小的脏兮兮的小姑娘站在自己跟前........ 还一副委屈样,孙悟空心底那点火气愣是没烧起来。 他别过圆圆的小脸,目光不再看她湿漉漉的眼睛。 孙悟空(陈关保版)别开小脸,两只小短手往身后一背,努力摆出一副俺老孙不吃这套的架势。 可他不知道,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背着手板着脸,只会显得更可爱。 【哇!宿主大人,这还是孙悟空吗?本系统怎么觉得这么可爱呢?】 月烟知道孙悟空看出来了........ 看出来自己在装。 “行了,走吧。” 他伸出短短的小胳膊,一把拉住月烟的手腕。 “走,老庄主等着呢。” 月烟被他拽着往前走,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竟然真的心里觉得暖暖的。 孙悟空的手她牵过,宽大,粗糙,掌心有常年握棒磨出来的厚茧,滚烫滚烫的。 这会儿变成了一只七八岁男童的手,肉乎乎的,掌心倒是暖和得一样~ 月烟忽然觉得有点好玩。 “你变小了,手也跟着变小了。” 陈关保脚步一顿,侧过头来,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瞪了她一眼。 “别瞎摸。” 孙悟空之前记住了,这女人喜欢他的手,可不能被她惦记上! 前院那头传来猪八戒那副大嗓门。 “哎哟喂!这是谁家的两个小娃娃?长得可真俊!” 猪八戒挺着大肚子从回廊拐角转出来,一眼看见两个小不点手拉着手站在廊下,眼睛一亮! 他赶快蹲下身来,肥手就往陈关保脑袋上摸。 “这小男娃,圆头圆脑的,瞧着就招人疼!” 陈关保偏头一躲,猪八戒的手摸了个空。 “别碰俺。” 那脆生生的童音,配上这句老气横秋的话,猪八戒的手僵在半空中,愣了两息。 我靠。 “这语气咋这么耳熟?” 他挠了挠大耳朵,扭头看见沙僧从后院走过来,赶紧招手。 “沙师弟你来瞅瞅,这俩娃娃咋像从哪见过似的。” 沙僧放下手里的料桶,走过来看了一眼。 他看了看陈关保那张圆乎乎的脸,又看了看月烟那张瓷娃娃似的夹杂着脏的脸,沉默了两息,闷声闷气地开口。 “二师兄,这是大师兄和月烟仙子。” 猪八戒:“啊?” 他猛地站起来,围着两个小童转了三圈。 ?? 还真是越看越觉得像? 最后猪八戒拍着大腿笑出了声。 太有意思了! “哎哟俺的乖乖!猴哥你这变的也太逗了!你瞅瞅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没俺老猪大腿粗呢!” 陈关保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 猪八戒的笑声顿时卡在喉咙里,讪讪地退了两步。 惹不起啊,惹不起。 “行行行,俺不说了。” 他转头看向月烟,眼睛又是一亮。 “月烟仙子,你这变的也真好看,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虽然脸上有点脏,但也仍然看得出来好看! 情人眼里出西施!! 月烟仰起那张有点脏的小脸,冲猪八戒甜甜一笑。 “谢谢二师兄。” 这一声二师兄喊得又软又糯,脆生生的童音裹着蜜糖似的。 猪八戒浑身一颤,两只大耳朵唰地扇了两下。 “哎哟,这小声音,俺老猪,嘿嘿...” “八戒。” 陈关保开口了,嗓音脆脆的,语气平平的。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陈家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 老庄主拄着拐杖,亲自来偏院请人,身后跟着四个壮汉,抬着两顶红绸小轿。 轿子不大,刚好容得下两个七八岁的孩童。 唐僧站在廊下,双手合十,朝着两个孩子深深一揖。 “悟空,月烟施主,此行凶险,千万小心。” 月烟(女童版)从轿帘缝里探出半张脸,朝唐僧弯了弯眼睛。 “唐长老放心~” 唐僧微微颔首,眼里更多的是担心。 孙悟空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师父你赶紧回去歇着,别在这儿添乱。 一顶小轿被抬起来,晃晃悠悠地出了陈家庄。 月烟坐在轿子里,透过红绸帘子的缝隙往外看。 夜色浓得像墨,官道两旁的树影张牙舞爪地往后退。 但凡现在身上没有残存的蛊毒,她还能安心一点。 月烟摸了摸袖口里的匕首,又摸了摸藏在衣襟里的一毒针。 虽然孙悟空在,但她习惯给自己留后路。 “孙悟空,你怕吗?” 轿子里安静了片刻。 也是,他是齐天大圣,怎么会怕。 也就自己这么惜命的人,才会这么怕。 “俺老孙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有什么好怕。” 【宿主,前方通天河妖气浓度正在快速上涨!蛛蛊残毒在你体内还有少量残留,注意打起来了的话不要硬扛。】 月烟知道,她不可能给自己找死去。 月烟轻轻按了按小臂内侧,那里还留着当初蛛蛊爬过的浅浅隐痛。 忽而,下一秒........ 一道热气注入了她的小臂。 暖意来得猝不及防,顺着月烟的皮肉慢悠悠往经脉里钻。 原本蛛蛊残留带来那阵细细麻麻的钝痛,竟全部压了下去! 好霸道的灵力。 月烟浑身微微一僵。 她偏头去看陈关保,那小男童依旧抱着胳膊直视前方,圆乎乎的小脸绷得一本正经,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陈关保小朋友。” “……嗯。” 一声淡淡的应答,脆生生的童音刻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孙悟空眼神直直盯着轿前的红绸布,刻意避开月烟望过来的视线。 这麻烦的女人。 第66章 偷偷渡灵力 轿内空间就小,两个孩童模样的身子挨得就很近。 夜色从轿帘缝隙钻进来,寥寥几缕微光,勉强照得见彼此脸上那两道没擦干净的灰土印子。 明明就是他悄悄渡过来的仙力,还装得若无其事。 【宿主!!孙悟空偷偷给你渡灵力压制蛊毒!!积分+100!!他口是心非实锤!!】 月烟心底懒洋洋回系统:看见了,死鸭子嘴硬。 【宿主抓紧机会撩!现在两个人被困小轿子,空间狭小,天时地利!】 月烟没有立刻作声,小身子微微往旁边挪了挪,肩膀轻轻蹭上孙悟空的胳膊。 布料相蹭,细微的触感传来。 孙悟空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小小的身子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一点距离。 “陈关保小朋友,你刚刚偷偷给我渡仙力,对不对?” “没有。” 孙悟空一本正经的冷硬。 谁是什么小朋友,净会睁着眼睛瞎说。 “轿子颠簸,灵力自己溢出来罢了。” 月烟低低地笑出声,软糯的女童笑声在狭小轿子里轻轻回荡。 “哦?原来是灵力自己溢出来呀。” 她故意拉长语调,小身子又慢慢往他那边靠回去,膝盖轻轻撞上他的膝盖。 狭小轿厢避无可避,孙悟空再往旁边挪,后背就直接撞上轿壁木板。 退无可退。 【宿主!!氛围感拉满!!干得漂亮,离双修不远了!!】 急什么,慢慢来,猫捉老鼠嘛,就要逗得他心烦意乱~ 月烟的小手指勾住了他的小手指。 两根短短胖胖的指头缠在一起,在夜色里谁也看不见。 陈关保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只交叠的小手,又飞快地把目光挪开,盯着轿帘上绣的鸳鸯。 “你这女娃娃,一点都不知羞。” “嗯,不知羞。” 月烟答得坦坦荡荡,小脑袋往他肩膀上歪了歪。 陈关保的肩膀又僵又硬,明明是个七八岁的孩童身板,那架势倒像在扛一座山。 【宿主大人,温馨提示,他现在是小孩子壳子,您可千万别被表象迷惑,这壳子里面可是齐天大圣。】 月烟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正因为他里面是齐天大圣,她才更想逗他。 孙悟空只觉得那一点软乎乎的触感顺着手指一路往上爬,窜到心口。 很烦。 该死,他一身通天的本领,此刻困在这副孩童躯壳里,反倒处处束手束脚。 他想把手指抽回来,可又不敢用大力,怕力道没个轻重伤了身旁的人。 可若是硬挣.......又显得自己太过小家子气! 自己堂堂齐天大圣怎么会跟一个小仙计较? 该死,实在可恶! 几番暗自较劲,那短短的指头反倒被月烟缠得更紧了些。 月烟的脑袋就这么安安稳稳靠在他肩头,软软的发丝蹭过他的脖颈,痒意一阵阵钻上来。 “把头拿开,男女授受不亲,成何体统。” 孙悟空喉结滚了滚,孩童的嗓子发出略显干涩的声音,硬邦邦地呵斥。 “轿子里这么挤,没地方靠,求求你了嘛。” 月烟的声音压得很低,软糯气息就拂在他颈侧。 “人家还受着伤呢~” 她说着,还故意轻轻往他肩窝蹭了蹭。 “滚开。” 【好凶,一点也不解风情!宿主大人还不如找哪吒!!本系统觉得哪吒都没那么难攻略!!】 月烟深呼吸一口气,这也是自己料到的局面。 也正常。 “你既不愿我靠着,方才又为何要偷偷渡仙力给我?若是不在乎我,大可任由蛊毒在我体内折腾。” 这话问得直接,叫孙悟空一时语塞。 孙悟空被这句话堵得死死的。 脑海中却有什么东西翻来覆去地响。 方才渡灵力那一手,确实不该。 明明在偏院外就已经说好,他变作陈关保,她变作童女,正正经经去做诱饵,公事公办。 他渡那点仙力,只是因为蛛蛊的余毒没清干净,万一到了河边真动起手来,她这副样子撑不住。 对,就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可这话在自己心里转了两圈,连他自己都觉得虚。 他渡仙力的时候,是趁她望着轿帘的时候偷偷来的。 手掌贴过去,暖意一点一点往里送,动作放得极轻极慢,怕被她察觉,又怕送少了不管用,送多了反而更痛。 那一瞬他在想什么? 他不敢想。 孙悟空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齐天大圣,齐天大圣,刀山火海闯过来,十万天兵怼过去,几时这般窝囊过! 方才在偏院看她在槐树下啃果子的时候,他心里就有点不对劲了。 孙悟空忽然有点烦自己。 月烟见孙悟空不说话,索性从他身上起来。 失去那缕软乎乎触感的瞬间,孙悟空心底竟莫名空落落一小块。 他连忙悄悄把手往自己身侧收,小小手掌攥成拳头搁在膝头,像是要把方才那点温热的痕迹尽数抹掉。 自己是取经人! 【宿主,难得松开纠缠,大圣内心肯定出现短暂失落波动!积分+110!】 吊吊他胃口,缠得太紧,这猴子反倒会竖起浑身尖刺。 【懂!拉扯的精髓!进三步退两步!】 月烟是真的不搭理他了。 狭小的轿厢就这么大点地方,两个孩童模样的身子各占一边,中间隔了不到半尺的空隙,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孙悟空那边的动静她听得真真切切,那猴子先是把手搁在膝头,又把脚往旁边挪了半寸,然后又挪回来,浑身不自在得像屁股底下有钉子。 哼。 她刚才热脸贴冷屁股贴了那么久,现在轮到她晾他了。 轿子晃了一下,月烟的小身子跟着往旁边歪了歪。 她下意识伸手去扶轿壁,手还没碰到,旁边已经伸过来一只短短胖胖的小手,虚虚拦在她腰侧。 “坐稳。” 孙悟空的声音脆生生的,语气倒是硬邦邦的。 月烟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推开,自己扶着轿壁坐稳了。 全程连一个嗯字都没给他。 孙悟空的手僵在半空。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到底没再开口。 他忽然觉得轿子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他宁可她又凑过来,说什么好哥哥,说什么情郎哥哥的话,黏黏糊糊地缠着他。 第67章 三斗米换一条命 可她这么安安静静坐着,一句话不说........ 这反倒让他浑身不自在。 孙悟空在心底把这念头狠狠摁下去,告诫自己这就是他想要的。 她安分,她消停,她不来纠缠,这才是对的! 孙悟空这种人,真动了心思,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她应该得意。 毕竟撩了这么久,总算见了点真章。 门口传来了细细碎碎的路人议论声........ “陈关保那孩子,才七岁吧?去年还帮我拾过柴呢……” “那女娃是谁家的?脸生得很。” “听说是外乡逃荒来的,老庄主用了三斗米换的。” “造孽啊……三斗米换一条命。” 月烟睫毛垂了垂。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倒也没多大波澜。 三斗米换命,这种事,其实她听得多了。 她刚穿越过来那段时候,命还不如三斗米。 “陈关保……小丫头……老汉对不住你们……” 老庄主拄着拐,跟在轿子旁边,走得踉踉跄跄。 “来世投个好人家,别再投到陈家庄来了……老汉给你们多烧纸钱,多磕头……” “娘,他们要去哪儿?” 轿外有个小孩问。 那妇人赶紧捂住孩子的嘴。 “别问!别问!那是给大王送去的……” 小孩被捂得呜呜两声,不敢再吭声。 月烟听见了,偏过头,透过轿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火把光里,那妇人眼眶红得厉害,死死抱着孩子。 她也是在这样的人间疾苦中长大,不求着回去原本的世界了。 【话说,宿主大人,你当时没穿越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哇?本系统实在好奇!!】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轿子晃晃悠悠往前走,辘辘的车轮声把旁人的议论都碾碎了。 她那个时代,虽然她也是孤身一人,但起码哪里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只要奋斗就能争取利益。 有人苦,但也不似这里,人间疾苦。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时,第一次在荒郊野外醒来,身上什么都没有,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当时她躲在一个破庙里,饿得头昏眼花,看着庙外走来走去的行人去要饭结果被卖掉了花楼,自己打死了人才逃了出来,抢了人家的钱才吃了顿饱饭。 妖可怕吗? 倒没这里的人可怕。 【宿主?宿主大人?你怎么不说话了?】 系统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回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 这个世界的苦,比我想的多的多。 “到了。” 抬轿的汉子把轿子稳稳放下,轿底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庄主拄着拐走上前,隔着轿帘咳嗽了一声,嗓子又哑又涩。 “两位小……小仙童,前头就是通天河渡口了,那大王每年都从河心出来,你们只需在渡口的石台上坐着等,献上果盘,他自会现身。” 他说到这儿,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含了一口沙子。 “果盘里……有安神散,不疼的。陈家庄谢二位的大恩,来世做牛做马……” 他说不下去了。 外头安静了一息,只听见拐杖笃笃点着石板往回走的声音,走了几步,又停住。 “都撤了吧,别回头。” 四个汉子跟着老庄主原路返回,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通天河哗哗的水声,和夜风穿过芦苇荡的簌簌声。 佛法真的可以改变这个世道吗? “一会儿妖精来了,你别乱动,一切按俺说的来,无论那妖精说什么,你只管哭,只管害怕,剩下的俺老孙来。” 他说得正正经经,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月烟嗯了一声,从袖袋里摸出那把小匕首。 孙悟空眉头一皱。 “你做什么?” “带着防身。” “俺老孙在你旁边,你还防什么。” 月烟偏头看他。 她不习惯于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别人。 那小男童的脸在红绸透进来的暗光里明明灭灭,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两簇小小的金芒。 明明是个孩子模样,那眼神却是齐天大圣的。 月烟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河风越来越冷,吹得她碎花布裙的裙摆簌簌作响。 月烟打了个寒颤,小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下一秒,一股暖意从身侧漫过来。 陈关保往她这边挪了半步,小肩膀抵住了她的肩膀。 他没说话,小脸绷着,眼睛盯着河面。 等了大约一炷香。 水面忽然动了。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河心浮上来,像一座小山,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水花炸开,冰凉的水珠溅了月烟满脸。 她还没来得及眨眼,就看见那黑影里伸出一只巨大无比的手,五指张开,朝石台的方向抓来。 【完了,宿主大人,本系统分析这妖精比你修为大一个大层次呢!】 那只手比那顶轿子还大。 月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怕是假的。 这起码也是个妖王级别的,主要是氛围,这个氛围不怕是假的。 黑夜,深海,红绸,鬼怪。 那手没有抓向石台。 它朝着她和陈关保的方向抓了过来。 陈关保的小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别动。” 脆生生的童音在她耳边响起来,带着一股天塌下来也不会乱的笃定。 月烟没动。 那巨手五指合拢,把她和陈关保两个人一起握进了掌心。 腥臭的水草糊了她满脸,冰凉的河水从指缝里灌进来,有点恶心。 月烟倒没慌。 因为陈关保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掌心滚烫。 巨手往上一提,月烟整个人悬空,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刮得她碎花布裙猎猎作响。 她听见那灵感大王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瓮声瓮气的,像河底的石头在磨。 说不怕肯定是假的。 “今年的娃娃倒是白净。” 白净吗? 月烟被举到半空中,脚底下是黑沉沉的河面,头顶是那只巨手的掌心,远处是陈家庄亮着白幡的灯火。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侧。 本是一副死景。 陈关保也在看她。 那小男童圆溜溜的眼睛里,两簇金芒亮得像两盏灯。 他没说话,小手指却在她手腕上轻轻点了两下。 月烟读懂了。 等。 她的心忽然就定了。 灵感大王把她和陈关保往嘴边送,那张巨口张开,露出一排又黄又黑的牙,腥风扑面而来。 卧槽! 好恶心。 “慢着。” 陈关保忽然开口了。 他嗓音脆生生的,在风声和河水声里格外清亮。 “大王且慢。” 那只巨手停住了。 灵感大王的大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了一点,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打量着掌心里这个小男童。 “小娃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陈关保仰着小脑袋,圆乎乎的小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伸出小短手,指了指月烟。 “这女娃,是俺的。大王要吃,也得先问过俺。” ?? 什么玩意?! 月烟心口猛地一跳。 灵感大王也是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河水翻涌。 “你个小娃娃,还懂这个?” “懂。” 陈关保答得一本正经。 “俺和她定了亲的,大王要是吃了她,俺就没媳妇了。” 月烟差点没憋住笑。 这猴子。 胡说八道的时候脸都不红。 第68章 贱人!本王要撕了你 灵感大王被逗乐了,大嘴咧得更开,露出满口黄牙。 “行,那俺就先吃你,再吃她,让你们在俺肚子里成亲。” 巨手往上一提,陈关保被单独拎了出来,往那张巨口送去。 陈关保被拎到半空,月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握紧了匕首。 可她忍住了。 “不过大王,俺有个毛病,死之前得听个响儿。” 灵感大王愣了一瞬。 “什么响儿?” “俺家祖传的规矩,临死前得听一声雷,没雷,俺咽不下去。” 那巨手顿在半空。 灵感大王像在琢磨这小娃娃是不是脑子有病。 月烟差点没绷住。 差点笑出声了。 靠。 这猴子,胡说八道的本事跟她有得一拼。 灵感大王果然被逗乐了,笑声震得河面翻涌,浪花溅了月烟一身。 他张着嘴笑的时候,那排黄牙在月光底下泛着腥臭的光。 “行,给你打个雷。” 他另一只手往天上一挥,妖风裹着乌云翻卷,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夜幕。 轰隆! 雷声炸响的瞬间,陈关保动了。 雷声不大,但确实引来了雷。 【这么小的雷声吗?宿主大人如果没有完成使命的话,遇到的雷劫可比这小破雷大好几百倍,哎。】 震耳的雷音炸开在通天河上空,乌云压得更低。 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那具小小的孩童躯壳在灵感大王掌心里猛地一缩,像一颗被捏扁的栗子,然后以一种完全违反孩童身体构造的速度弹射出去。 月烟只看见一道金光从那巨手掌心炸开,快得像流星逆着往上冲! 灵感大王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惨叫。 玩,玩完了。。 【宿主宿主!动手了动手了!大圣要开打啦!】 那巨手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甩开,陈关保借力腾空,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时已经不再是那个圆头圆脑的男童。 金甲,金发,火眼金睛! 齐天大圣孙悟空站在河面上,脚底下踩着翻涌的水浪,金箍棒从耳中弹出,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棒身金光暴涨,照亮了整条通天河! 金光暴涨,将整个通天河渡口照得亮如白昼。 好帅。 好看是真的好看。 “妖怪,你孙爷爷的雷,好听吗?” “孙悟空?!” 孙悟空金箍棒往肩上一搁,歪着头看那河里的巨影。 “你在这通天河里吃了多少年的童男童女,今日这账,俺老孙跟你好好算算。” 灵感大王沉默了两息,河面上那股妖气翻涌了一下,又压下去。 “大圣,俺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西天路,俺吃俺的贡品,何必来趟这浑水?” 孙悟空金箍棒从肩头拿下来,往下一杵,棒尖点在河面上,金光炸开一圈涟漪。 呵.... 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你孙爷爷替陈家庄的百姓,跟你算这笔账。”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河面猛然炸开! 灵感大王巨手掀起一道水墙,劈头盖脸朝孙悟空砸来。 那水墙足有十丈高,裹着河底的淤泥和水草,腥臭扑鼻。 孙悟空动都没动,金箍棒横扫,棒风把水墙从中劈成两半,哗啦一声往两边塌下去。 月烟站在石台上,被那股劲风扫得往后连退三步。 【宿主大人,本系统建议你退后五百米。】 干等着确实不是她的作风。 她喜欢偷袭,喜欢耍阴招,喜欢下毒,下药,喜欢找机会。 那些正派口中不入流的招数,都是她擅长的。 河面上的战斗已经打到白热化。 灵感大王从河底抽出一柄水磨镔铁锤,舞得虎虎生风,每一锤下去都掀起滔天巨浪。 孙悟空金箍棒翻飞,金光和黑浪撞在一处,炸出一片一片的白雾。 月烟眯着眼看了两息。 那猴子打得游刃有余。 他压根没出全力。 金箍棒舞得呼呼生风,每一棒都精准地往灵感大王锤头上招呼,震得那妖精怪叫连连。 他在耗吗? 猴子是在逼那妖精把底牌亮出来。 果然。 灵感大王被逼急了,忽然往河底一沉,整个人缩进水里。 孙悟空眉头一皱。 “想跑?” 他金箍棒往河面上一砸,轰的一声,水柱冲起数十丈高。 灵感大王被水柱顶上高空,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颗珠子。 通体剔透,泛着幽蓝色的光。 【宿主大人,那是观音菩萨的好东西!!拿到后本系统奖励你5000积分!!】 那珠子被灵感大王往空中一抛,幽蓝色的光猛地炸开,化作一片水幕罩下来。 孙悟空金箍棒往上一迎,水幕被棒尖一戳,哗啦散了,人也后退了几步。 “你没事吧?” 月烟从小孩的模样化身回自己原本的样貌,从背后扶了一下孙悟空的腰。 破碎的红绸顺着肩头滑落,原先那件朴素的碎花布裙尽数褪去,一身素白罗裙被晚风猎猎吹得扬起,乌发如瀑,顺着肩背垂落,几缕湿发黏在莹白的颈侧。 巨妖闷哼一声,连手里水磨镔铁锤都慢了半拍。 月烟一手扶着孙悟空的腰,柔软的指腹隔着金甲在他腰侧极轻地按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令。 孙悟空读懂了这个暗号。 他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倏地暗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他故意把金箍棒往地上重重一杵,棒身金光炸开,做出一副被那珠子自顾不暇的模样。 孙悟空余光捕捉到身后的异变,挥棒格挡的动作也迟了一瞬。 “跟本王回府里,做个压寨夫人,比跟着那泼猴强。” 月烟往后撤了半步。 她脸上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惊慌,桃花眼微微睁圆,唇瓣轻启,像被那巨掌的威势吓住了。 “大王……” 她的声音又软又颤,尾音里裹着一丝破碎的哭腔,像被吓坏的小鹿。 灵感大王忍不住又凑近了半寸。 它想看仔细那张脸。 月烟的身形在半空中一个翻转,右手从袖口滑出那柄短匕,刃尖泛着幽蓝色的光。 她整个人倒悬着俯冲而下,目标精准地钉向灵感大王的右眼。 下手狠,角度刁,速度极快。 匕首带着蚀骨的毒,直直刺入那妖精右眼的瞳孔。 【宿主大人帅!!!】 “啊啊啊!!” 灵感大王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嚎,河面被它翻滚的身躯搅起滔天巨浪。 月烟借着那一刺的反震之力翻身跃开,素裙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回石台上。 她单膝点地,匕首上挂着幽蓝的毒液和一丝墨绿色的妖血,顺着刃面缓缓滴落。 她抬起头来。 河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开,露出那张惊心动魄的脸。 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在月光下艳得灼人,唇瓣微微抿着,唇角却慢慢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月烟更多的是得手后的畅快。 “大王。”她慢慢直起身来,声音还是软的,尾音却勾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讥诮。 “好看吗?看够了没有?” 月烟歪歪头,嘴角勾了勾。 灵感大王右眼血流如注,捂着脸在河里翻滚。 “贱人!本王要撕了你!” 第69章 你媳妇暗算本王! 月烟没有躲。 因为孙悟空已经动了。 那道金色的身影快得像一道劈开夜幕的闪电。 金箍棒从他掌心弹出,碗口粗细的棒身金光暴涨,一棒扫在水墙正中间。 轰的一声巨响! 水墙从中炸裂,碎成漫天雨雾。 孙悟空站在月烟面前,金甲上还挂着水珠,凤翅紫金冠上的雉尾被风吹得烈烈翻卷。 他侧过头,火眼金睛扫了她一眼。 孙悟空看到了,在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她拿走了那颗珠子。 像是没想到她这么快。 他转过身去,金箍棒横在身前,把月烟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灵感大王捂着一只血眼,从河里爬起来。 它疼疯了,也气疯了! 铁锤往河面上一砸,整条通天河都在翻涌。 “孙悟空!你使诈!你媳妇暗算本王!” “俺老孙使什么诈了?” 孙悟空歪着头,火眼金睛里金光淡淡的。 “你自个儿色迷心窍,非要把脸凑过去让人扎,怪得了谁?” 灵感大王被他这句话堵得差点吐血! 气煞我也!! 他铁锤抡起来就往孙悟空头上砸。 孙悟空金箍棒往上一迎,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那铁锤被震得脱手飞出去,扑通一声砸进河里。 没了兵器,灵感大王转身就往水里钻。 孙悟空哪能让他跑? 金箍棒往河面上一指,棒尖金光暴涨,水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硬生生定住了。 灵感大王半个身子扎进水里,剩下半个身子卡在水面上,扑腾得浪花四溅,愣是潜不下去。 “还想跑?” 孙悟空往前踏了一步,棒尖抵住那妖精的后颈。 灵感大王的脑袋从水里抬起来,满脸是血,那只没瞎的眼睛里终于露出惧色。 “大圣饶命!大圣饶命!小妖再也不敢了!” “你吃了陈家庄多少年的童男童女?” “小妖......小妖......” “说!” “记,记不清了......” 孙悟空手里的棒子往下压了半寸,灵感大王的后颈皮肉被烫得滋滋冒烟。 “记不清?那俺老孙帮你算。” “大圣!大圣!小妖是观音菩萨莲花池里养大的!小妖有菩萨撑腰!” 孙悟空愣了一下。 月烟站在他身后,听到这话,眉头也皱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刚才系统说的那句,观音菩萨的好东西。 那颗珠子,看来还真是从观音那儿顺来的。 “菩萨知不知道你在这儿干的事?” 灵感大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天边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 那光比月光还净,比星光还柔,像一朵莲花在黑夜里缓缓绽开。 孙悟空抬头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 “菩萨来了。” 月烟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 半空中不知何时浮起一朵白莲,莲心端坐一人,素白衣袍,发间垂落璎珞,手中托着一只玉净瓶。 观音菩萨垂眸看着通天河上的狼藉,眉目慈悲,神色淡然。 灵感大王见了那朵白莲,浑身一抖,扑通一声整个身子从水里翻出来,跪在河面上,磕头如捣蒜。 “菩萨!菩萨救命!孙悟空他......” “住口。” 观音菩萨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水波一样荡开,整条通天河的水面都跟着静了一瞬。 灵感大王立刻闭嘴,伏在水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观音菩萨从白莲上缓步走下,足尖点在河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走到孙悟空面前,目光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灵感大王,又看向孙悟空身后。 月烟正站在石台上,手里还攥着那柄匕首,刃尖上沾着妖血,月色下泛着幽蓝的光。 观音菩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淡,像看一片落叶,一粒微尘,可月烟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宿主大人终于见到观音菩萨了,本系统也是头一回见呢。】 若真是满心善念,又为何纵容妖精行恶呢?她不懂。 也懒得去懂。 “悟空,此妖原是吾莲花池中金鱼,趁吾不备私逃下界,为祸人间,是吾失察之过。”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嗓门不高不低。 “菩萨,它吃了陈家庄不知多少童男童女,一句失察就完了?” 观音菩萨微微摇头,素手一抬,玉净瓶里垂下一根柳枝,在灵感大王头顶轻轻一拂。 那妖精浑身一颤,身形急速缩小,满身妖气尽数收敛,最后化作一条巴掌大的金鱼,被柳枝一卷,收进了玉净瓶。 通天河上翻涌了一夜的浪涛,终于安静下来。 观音菩萨收完金鱼,看着他受伤的右眼似乎有些惋惜,然后目光又落在月烟身上。 月烟迎着她的目光,没躲。 这位可是四大菩萨之一,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她一个刚修成的小仙,在人跟前跟蚂蚁没什么区别。 哎。 面上她稳得很,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 观音菩萨问。 “回菩萨,小仙月烟。” 【跟着孙悟空,宿主大人可是见过大世面了!!】 观音菩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孙悟空。 “悟空,取经之路九九八十一难,每一难皆是修行。此妖为祸人间,是劫数,亦是因果。” 孙悟空没吭声,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一圈。 观音菩萨又看了月烟一眼,这一眼比方才长了些。 “女施主跟着取经人,自有其缘法,只是前路漫漫,好自为之。” 这话说得轻,可月烟听出了分量。 前路漫漫,好自为之。 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警告她。 观音菩萨没有再说什么,脚踏白莲,白光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通天河恢复了平静。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下一片银白的光。 孙悟空站在河面上,手里的金箍棒转了两圈,收进耳中。 他转过身来,火眼金睛落在月烟身上。 月烟站在石台上,素白罗裙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 孙悟空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什么时候拿的?” 这猴子的眼神可真好使。 “你把它引到半空,它拿珠子挡你棒子的时候。” 孙悟空没说话。 他当时故意露出破绽,让灵感大王把珠子抛出来,是想摸清那妖精的底牌。 可珠子抛出来之后,一道水幕炸开,他被水幕遮了一瞬视线。 就那一瞬。 她就动手了。 很快。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月烟迎着他的目光,把那颗珠子从掌心里托出来。 幽蓝色的光在她掌心里流转,像一颗小小的月亮。 “这东西,是观音菩萨的。”孙悟空开口。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月烟偏了偏头。 她其实没想好。 系统说这颗珠子值5000积分,5000积分足够她在商城换不少好东西。 多攒点,到时候无论对唐僧动手也好,对这猴子动手也好,也都能躲过那雷劫了吧...... 观音菩萨方才那一眼,分明是在敲打她。 月烟看得出来。 这东西是菩萨的,她要是昧下来,下一次见面...... 呵。 反正她没觉得观音菩萨多喜欢自己。 孙悟空见她不说话,也没催。 他只是把金箍棒从肩上拿下来,往石台边上一靠,自己坐了下来,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河沿上,火眼金睛望着远处陈家庄的方向。 “你想留着就留着。” 孙悟空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月烟低头看他。 他仰着头,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在月色下淡淡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菩萨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俺老孙让你留的。” 第70章 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呢 月烟愣了一下。 “你干嘛帮我扛?” “你不是想要吗。” 他答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月烟握着珠子的手紧了紧。 这猴子。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月烟看了一眼村庄那边,好像一缕阳光照了过去。 但是这个村子真的会好起来吗? 她不知道。 “你说,她知不知道她那金鱼在通天河里吃人?” 月烟轻笑一声。 孙悟空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河面,火眼金睛里的金光被水波映得碎成一片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知道。” 月烟偏头看他。 “知道还养着?真的是救苦救难呢。” 月烟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尾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云上头的高贵的仙,一边说着普度众生,一边纵着自家的畜生啊,童子啊,坐骑什么都下来祸害人。 事发了,一句失察,一句劫数,拍拍云彩就走了。 月烟把那颗幽蓝色的珠子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 珠子里的光纹在缓缓流动,像一条被困住的河。 【宿主大人,本系统建议您立刻兑换积分,5000积分足够您兑换好多道具了!】 月烟身上的蛊毒现在已经全部消散了,倒没什么必需品要兑换的。 但这东西可烫手呢。 她很清楚,观音菩萨方才那一眼不是白看的。 那句好自为之也不是随口一提的客气话。 她在天庭待过,知道这些大人物说话从来只说三分,剩下的七分靠你自己掂量。 切。 收了这颗珠子,就是接了一笔债。 【宿主大人?您在想什么?】 在想,神仙和妖怪,到底有什么区别。 月烟在心底回了一句,语气很平。 【本系统数据显示,神仙有编制,妖怪没有。这是最核心的差别。】 月烟差点笑出声。 这破系统,偶尔说话倒是直白得让人没法反驳。 她低头看了一眼孙悟空。 他还坐在石台边上,金箍棒横在膝头,脑袋微微偏着,火眼金睛望着远处陈家庄的方向。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那张脸的轮廓勾出一层银边。 他没催她,也没走。 就那么坐着。 月烟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这猴子有时候真的很难懂。 算了,自己也不需要懂他。 她要吃唐僧肉。 她要完成任务。 她要活下去。 这三件事,没有一件和齐天大圣有关。 月烟在心底把这三句话默念了一遍,像在背书,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陈家庄的人如果知道,吃孩子的妖怪是观世音菩萨的宠物,应该也挺五味杂陈的吧。 月烟看不上天上的神仙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在想什么?” 孙悟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比方才轻了些。 “在想,我要是陈家庄的人,我大概早疯了。” 孙悟空侧过头来看她。 火眼金睛里的金芒被月光压得很淡,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可我很幸运呀,还有相公哥哥保护~” 月烟语调拖得软软的,眉眼微微弯起。 孙悟空没接话,只是金箍棒在膝头转了一圈,转得极慢,棒身上的金光在月色里明明灭灭。 他也没抬头,就这么坐着,像是没听见她那声相公哥哥,又像是听见了,只是懒得搭理。 “相公哥哥,方才不是你说,人家是你媳妇的嘛~” 月烟身子微微一倾,借着石台的倾斜,整个人顺势往他身侧滑过去。 晚风撩起她的裙裾,素色罗纱漫过冰冷的青石,淡淡的花香混着河水湿润的水汽,丝丝缕缕缠向孙悟空。 她的肩膀靠上他胳膊的那一刻,孙悟空转棒子的手顿住了。 他没躲。 ?? 月烟心里咦了一声。 按往常,这猴子早该往旁边挪半寸,或者硬邦邦丢一句安分些。 可今晚他什么都没说。 怎么回事?? “你方才说,要是陈家庄的人,早疯了。” 他忽然开口。 “嗯。”月烟点头。 “俺老孙在花果山的时候,见过不少这样的事。” 月烟偏头看他。 他下颌绷着,火眼金睛里的金芒比平时淡了几分,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山脚下有个村子,也是年年给河神献童女,有一年轮到一户人家,那家的娘抱着闺女往山上跑,摔死在半道上。俺老孙那时候刚学了本事回来,把那个河神一棒子打死了。” 他顿了顿。 “后来才知道,那河神是龙王的外甥,龙王告到天庭,玉帝派天兵来拿俺。俺跑了,可那个村子第二年又给新河神献了两个。” 月烟没说话。 夜风从通天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把她鬓边碎发拂到脸颊上。 “那时候俺就明白了,打死一个妖怪没用,打死一个神仙也没用。这世道就是这样,弱的人永远在下面垫着。”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金箍棒。 “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想把这天捅个窟窿,最后被压在山底下五百年。出来之后跟着师父取经,一路打打杀杀,打的都是没背景的。有背景的,人家主子来领回去,说一句管教不严,就完了。” 他嗤笑了一声,很短,很淡。 “你方才说观音菩萨那话,俺听懂了。” 月烟靠着他的胳膊,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第一次听孙悟空说这么多话。 这猴子平时嘴巴硬得像石头,要么怼人,要么沉默,从来不跟她讲这些。 “那你为什么还跟着取经?” 孙悟空偏过头来看她。 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在月色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俺答应了。” 就因为答应吗? 月烟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地方闷了一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修仙吗?” 月烟抬眼问她,漂亮的眼睛很平静,像平静的湖。 晚风卷着通天河的潮气漫上来,河水哗哗流淌,细碎的浪涛一遍遍拍打着脚下的青石。 “为什么。”他低声问她。 月烟视线望向河面朦胧的水雾,思绪飘回那些刚穿越过来的泥泞不堪的凡人岁月。 “我记得那一年我也吃不饱饭,没有爹娘,没有亲人,在我还在想如何自救的时候,就被人抓到了青楼。我第一次杀人,是希望保护自己的清白。” 月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很,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老鸨想把我卖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做妾,我夜里用簪子扎穿了他喉咙,血喷了我一脸。然后我跑了,跑了三天三夜,饿得啃树皮,听说修仙能吃饱饭就去了宗门。” 她笑了一下。 “宗门也蛮不好进的,要一步一磕头,要磕满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磕到头破血流,还得看有没有仙缘。” 第71章 相公不会不行吧? 她偏头看了孙悟空一眼,眼尾那抹绯色被月色洗得淡了些,反倒显出几分平日藏得严实的倦意。 孙悟空一直没吭声。 “活着挺难的是吧,走吧。” 月烟看看他,没想继续讲下去了。 都是苦难,按理说是该忘了的。 每讲一次月烟感觉,每次都伤疤就像是被揭开一样。 总之不舒服。 所以她不想讲。 孙悟空见过凡间无数流离苦楚,花果山脚下见过生离死别,大闹天宫见过仙庭诸多不公。 可听着月烟亲口讲起她的挣扎,心里依旧像被一块湿石头沉沉压住。 他是石猴,无父无母,生来便在山海之间搏命求生,那份底层挣扎的滋味,所以他懂。 “然后呢?” 月烟愣了一下。 她本来没打算往下讲,那些事太碎了,太苦了。 月烟偏开视线,望了望河面上那层薄薄的水雾。 “下次吧,有机会讲给你听。” 孙悟空没接话,只是偏过头,火眼金睛在夜色里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比方才淡了些,像有什么东西被他不着痕迹地按了下去。 “爱说不说。” 他转过头去,金箍棒从膝上拿起来,往石台上一杵,借力站起身。 “走了,师父他老人家该等急了。” 月烟仰头看他。 她伸出手。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朝他摊开的掌心。 “腿麻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 哎。 麻烦死了。 孙悟空把手伸过来,隔着衣袖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拿捏得极稳,一把将她从石台上拽起来。 等她站稳了,他立刻松手。 月烟弯了弯嘴角。 两人顺着河岸往回走,夜风把芦苇荡吹得簌簌响,月光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银。 孙悟空走在前面半步远的地方,金箍棒扛在肩上,步子不紧不慢的,月烟跟在后面,盯着他后腰上那根虎皮裙带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她忽然想起山洞那晚,自己手指勾住那根带子的触感。 啧。 想看里面呢~ 赶紧完成系统任务!! “看够了没有。” 孙悟空头也不回地说,嗓音平平的。 月烟愣了一下。 这猴子后背上还长眼睛?? “谁看你了。” “你看没看,俺老孙背后长着眼。” 月烟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快走两步凑到他身侧,仰着脸看他。 “相公哥哥背后长着眼,那前面长着什么?” 孙悟空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来,火眼金睛在月色里亮了一瞬,照得那张毛脸的轮廓忽明忽暗。 “长着嘴,专门用来骂你。” ?? 死猴子,好毒的一张嘴。 “那你骂啊,坏相公。” 月烟歪着头,眼尾那抹绯色在夜色里勾出一点浅浅的弧度。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两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骂出来,只重重哼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前走。 “怎么不说话啦,相公~” 月烟瞧他闷头往前赶,脚步迈得又快又大,分明是想躲开自己的调笑,反倒故意小步碎碎地跟上去,跟他齐肩并行。 一身月白纱裙被河风撩得翻飞,裙摆扫过岸边矮草,带起细碎的草屑。 齐天大圣一被人唤作坏相公,就只剩哼一声的本事了? “少胡喊这些浑号。” 孙悟空目不斜视望着前方陈家庄隐约的灯火。 “满口尽是些风月疯话。” “风月怎么就是疯话了。” 月烟慢悠悠地接话,一双桃花眼弯弯地瞅着他的侧脸,眼尾那道天生绯色在月光下潋滟流转。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两息,别开视线。 “俺老孙是取经人,你少拿这些浑话搅扰。” “取经人怎么了?取经人不是男人...?噢~又或者是不行了...吗?” 孙悟空脚步猛地一顿,金箍棒差点从肩头滑下来。 他侧过头,火眼金睛在月色里炸开两簇金芒,盯着月烟那张仰起来的脸看了足足三息。 该!死! “你说谁不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带着一股被踩了尾巴的恼意。 月烟歪着头,桃花眼弯成月牙。 他张了张嘴,想骂她不知羞,想骂她满口浑话,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那句取经人不是男人还有那要命的不行两个字!! 到底谁不行了??!!! 这女人。 这女人!! 他活了千百年,从花果山打到南天门,从五行山下熬到西天路上,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什么恶毒的咒没挨过。 偏偏这一句,轻飘飘软绵绵,像根针扎在他最不能碰的那块软肉上。 谁不行?他?齐天大圣孙悟空? 这女人是活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碾碎了一颗石子,咯吱一声脆响。 月烟没退,仰着脸看他,桃花眼里的笑没收,眼尾那抹绯色在月光底下艳得扎眼。 “你再说一遍。” 月烟稍稍侧过身子,肩膀几乎贴上他的胳膊,嘴巴凑到他的耳边,气息软软地扫过他的耳廓。 “不如这样,大圣若是觉得委屈,今夜四下无人……大可亲自证明给我看一看,到底行不行。” 月烟也想看。 【应该会很有意思~本系统也喜欢!】 这句话像是一把小火,腾地一下烧遍孙悟空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偏过头,猝不及防之下,侧脸几乎擦过她的额头。 孙悟空一时语塞,半天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呵斥她。 自己大闹天宫一身傲骨,偏偏在这个女子面前节节败退。 孙悟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狠狠地把胸口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他别开脸,不再去看她那双勾人的眼睛。 “懒得与你废话,赶路。” 孙悟空不想说了,反正也说不过她,直接走在了前面。 月烟弯了弯嘴角,不紧不慢地跟上去,步子放得又轻又慢,故意落下一大截。 走了一段,孙悟空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但耳朵动了动,听见身后那道脚步声隔了老远,眉头拧了一下。 又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你是蜗牛变的?” 月烟在后面慢悠悠地晃着,声音被夜风送过来。 “腿麻了嘛~” 方才在石台上坐久了,腿确实有点僵。 孙悟空站在月光里,金箍棒在肩上转了一圈,转过身来看她。 她正扶着路边的老柳树,一步一步往前蹭,裙摆拖在草地上,动作慢得像在踩蚂蚁。 她方才拿匕首扎妖怪眼睛的时候,那动作快得跟闪电似的。 这女人。 装,接着装。 第72章 我妹子长大了 孙悟空看着她那副慢吞吞的样子,喉结滚了一下。 “上来。” 月烟抬头看他。 孙悟空已经蹲下身来,后背对着她,金箍棒横在臂弯里,一副赶紧的别废话的架势。 她盯着那道宽阔的背脊看了两息。 “你不上来俺走了。” 月烟像是怕他走,快走两步过去,趴上他的后背。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下巴搁在他肩头,整个人贴上去的瞬间,明显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了一下。 又是这样。 每次她贴上来,他都会绷得像块铁板。 硬的很。 孙悟空背着她站起来,步子迈得又稳又快,河风从前面吹过来,把她散落的长发吹到他颈侧,痒得他偏了偏头。 痒的他浑身都感觉怪怪的。 “你把头发拢一拢。” 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往他脖颈里钻,一缕一缕的,拂过那层细软的金色绒毛。 她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后颈的肌肉绷得死紧。 月烟把手指缩回来,乖乖搭在他肩头。 夜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她往他后背上贴紧了些,那层金甲冰得她脸颊一激灵,可底下透出来的体温又烫得舒服。 这猴子就是个活炉子。 烫得很。 孙悟空偏了偏头,那缕发丝跟着又扫过来,痒得他颈侧一缩,月烟赶快拢了拢头发。 都怕他把自己摔下来。 不禁撩。 也不禁逗。 “你方才说的那些,在宗门一步一磕头的事,还有呢?” 孙悟空脚步稳稳的,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月烟盯着他后脑勺上那撮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金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人后脑勺都长得比别人好看。 “宗门那台阶我磕了三天三夜,膝盖磨得见了骨头,血把石阶都染红了,跟我一起磕的还有几百人,最后上去的只有三个。” 月烟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石,声音平得像在讲别人的事。 “上去之后,要干杂活,挑水,砍柴,洗衣裳,给内门师兄师姐端洗脚水,反正日子也不好过。” 孙悟空没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 “宗门大比的时候,外门弟子也能参加。我赢了,赢得很险,最后一场对面是个内门师兄,修为比我高两个小境界,我用暗器赢的。” 她顿了顿。 “然后我就被逐出师门了。” 孙悟空眉头一皱。 “为什么?” “因为那个师兄的爹是长老。” 月烟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 “之后呢?” 孙悟空接着问。 像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吗? 月烟不觉得是。 她甚至不想回忆起来。 “我不想讲了。” 孙悟空没再追问。 他背着她往前走,脚步放得很稳,像怕颠着她似的。 月烟趴在他背上,盯着他后脑勺那撮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金发发呆。 河风把她散落的碎发吹起来,有几缕搭在他脖颈上,他没再让她拢,只是走了一段之后稍稍偏了偏头,用下巴把那几缕发丝拨开了。 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被她察觉。 月烟弯了弯嘴角。 陈家庄的灯火越来越近,庄子口那几棵老柳树上挂着的白幡在夜风里翻动,月光底下像一片一片的薄纸在飘。 “到了。” 孙悟空说。 他没直接进庄,在庄口那棵最大的柳树底下停住了脚,蹲下身让她下来。 月烟从他背上滑下来,脚沾地的时候膝盖确实酸了一下,是真的麻了,坐太久。 她扶着树干站稳,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裙摆。 孙悟空站在旁边,金箍棒扛在肩上,火眼金睛朝庄子里扫了一眼。 “师父他们在偏院,灯还亮着。” “嗯。” 两人往偏院走,月烟跟在后面,这次没再闹他。 庄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过来,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牲口棚的味道。 偏院的门虚掩着,唐僧坐在廊下蒲团上,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在翻经书。 猪八戒歪在旁边的长凳上打呼噜,鼾声如雷。 沙僧坐在门槛上擦拭降妖宝杖,见他们回来,连忙站起来。 “大师兄,月烟仙子,那妖怪……” “菩萨领走了。”孙悟空言简意赅。 唐僧放下经书,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孙悟空脸上,又移到他身后的月烟身上,顿了顿。 “女施主可安好?” 月烟勾勾唇,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唐僧。 “谢长老关心,一切都好。” 唐僧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又低下头去看经书,只是手中的佛珠转得比方才快了些。 【叮!宿主大人,本系统检测到唐僧对你的怀疑值有所下降,但对你的关注度正在上升,这和尚不对劲!!】 月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唐僧对自己关注度上升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有人对美女不关注呢?~ 【宿主大人太自恋了!】 滚。 第二天天没亮,陈家庄就热闹起来了。 老庄主一大早就拄着拐杖来敲偏院的门,身后跟了乌泱泱一群庄户人。 老的少的都有,手里捧着鸡蛋,白面,腊肉,新布........ 堵在院门口不肯走。 老庄主见了唐僧就跪,见了孙悟空也跪,被猪八戒一把捞起来。 “大王没了!那妖怪真的没了!通天河昨夜安静了一整宿,连浪都没翻!” 老庄主老泪纵横,拐杖在地上笃笃笃地戳。 “昨夜那两位小仙童……小仙童没事吧?” 他浑浊的眼睛四处张望,在人群里找那两个孩子的身影。 孙悟空靠在廊柱上啃一颗桃子,闻言偏过头,朝院子里扬了扬下巴。 “那儿呢。” 老庄主顺着方向望过去。 月烟正从厢房里出来,刚睡醒,头发松松挽着,还是昨晚那身月白纱裙,裙摆上的桃花瓣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 她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那道灰印子,也没有碎花布裙和红绳辫子,美得惊心动魄。 老庄主愣住了。 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又扭头看了看孙悟空。 这哪是昨天那个外乡来的小丫头?这分明是个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这……” “我妹子长大了。”孙悟空面不改色地啃了一口桃子。 “一夜长这么大?” “嗯,长得快。” 第73章 俺老猪的鹅! 谁是你妹子? 之前不是还说媳妇的吗? 这没良心的猴子,月烟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猪八戒凑过来想说什么,被孙悟空一个眼刀钉回去。 老庄主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问。 老庄主把身后那群捧着东西的庄户人往前让了让。 鸡蛋,白面,腊肉,新布,还有人拎着两只活鹅,咯咯叫着扑腾翅膀。 猪八戒眼睛都直了。 他一个箭步从廊下蹿出来,肥手在衣襟上蹭了两把,绿豆眼盯着那两只鹅,哈喇子差点滴到地上。 “哎哟喂!老庄主您这也太客气了!俺老猪就说嘛,这陈家庄的百姓最是知恩图报!” “八戒。” 唐僧从廊下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 猪八戒伸出去的手硬生生缩回来,在肚皮上搓了搓,嘿嘿干笑两声。 “师父,俺老猪就是替您看看这鹅肥不肥……” 沙僧默默放下手里的降妖宝杖,走过来把猪八戒往旁边拨了拨,朝老庄主合十一礼。 “老施主,除妖乃是分内之事,这些东西还请带回去,庄里刚遭了难,比我们更需要。” 老庄主拄着拐,浑浊的眼睛里又滚下泪来,拐杖在地上笃笃地戳。 “小师父说的哪里话!那妖怪在通天河里盘了几十年,我们陈家庄献了多少孩子……昨夜那两位小仙童,老汉还以为见不着了……” 他说着又往院子里张望,目光在月烟身上停了一瞬,又慌忙移开。 猪八戒凑到沙僧旁边,压低声音。 “沙师弟,你说这老庄主咋老盯着月烟仙子看?俺老猪方才数了,他瞅了至少八回。” 沙僧闷声闷气回他。 “二师兄,你方才数鹅的时候也盯着看了八回。” “……那不一样!俺那是看鹅!” 月烟站在廊下,晨光从屋檐斜斜照下来,把她半边脸映得柔和。 月烟仙子太美了,肯定是那老汉觊觎人家了。 “老庄主,东西放下吧,你们的心意俺老孙替师父领了,不过那两只鹅....” 孙悟空说着瞥了一眼猪八戒。 “劳烦你们拎回去,这呆子一路吃素,见不得活物。” 猪八戒急了。 “猴哥!俺老猪什么时候见不得活物了!俺老猪就想闻闻味儿!” “闻味儿去厨房。” 完了。 炖大鹅没了。 猪八戒哼哼唧唧地缩回廊下,两只大耳朵耷拉着,一扇一扇的,满脸委屈。 老庄主被逗笑了。 他又不敢笑得太大声,憋着劲儿朝众人连连作揖,带着庄户人退了出去。 院门关上,唐僧双手合十朝众人微微躬身。 午后动身的时候,老庄主带着全庄人送到庄口。 白幡已经摘了,换成了红布条,在老柳树上飘着,远远看去像一树一树的花。 但日子真的会好起来吗? 月烟也不知道。 日头渐渐偏西,官道两旁的山势慢慢收窄,远处露出一道青灰色的山脊。 孙悟空忽然脚步一顿。 他火眼金睛朝前方山坳里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师父,前头山坳里有烟。” 唐僧勒住马,眯眼望去。 山坳里确实飘着一缕炊烟,细得几乎看不见,夹在两山之间,像一条灰白色的线。 猪八戒凑上来,鼻子抽了两下。 这猴子的火眼金睛真神了。 “俺老猪闻着味儿了!是烙饼!还有炖菜!师父,前头肯定有人家!” 孙悟空没理他,火眼金睛在那缕炊烟上停了两息。 月烟站在后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炊烟很淡,山坳里树影重重,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宿主大人,前面没有妖。】 不是妖? 月烟挑了挑眉。 还真是做饭?这猪八戒还挺会闻的。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 “师父在此稍候,俺老孙去看看。” 他迈出两步,又顿住,偏过头来。 火眼金睛越过唐僧和八戒,落在队伍最后面的月烟身上。 “那个谁,跟上。” 月烟弯了弯嘴角,提着裙摆往前走了两步。 就知道他多疑。 但是猪八戒不乐意了。 “猴哥!你咋每回都叫她!俺老猪也能跟你去!” “你留下看着师父。” “沙师弟也能看!” “你话多。” 孙悟空丢下这三个字,已经走出三丈远。 月烟跟上去,裙摆擦过路边的枯草,窸窸窣窣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孙悟空忽然开口。 “你方才是不是又在心里骂俺?” “人家没有~” 笑也不行了,哎,这猴子管的真严。 “那你笑什么。” 孙悟空偏过头来看她一眼,忽略了她那矫揉造作的语气。 就知道装,火眼金睛里的金芒闪了一下。 月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弯着。 她偏过脸去,把嘴角往下压了压。 “这样总行了吧?”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两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嘴抿的跟苦瓜一样,丑。” 月烟愣了一下。 ?? 她还真没见过谁说自己丑的。 【宿主大人,我怀疑他在说反话!】 这猴子,嘴毒起来真是没边了。 山坳里果然有人家。 一间土屋,半人高的篱笆围着,院子里晾着几张兽皮,烟囱里炊烟袅袅。 篱笆门虚掩着,一个穿粗布短褐的老汉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孙悟空站在篱笆外,火眼金睛扫了一圈,没扫出什么异样。 老汉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脸上沟壑纵横,见是两个生面孔,愣了一下。 然后他做出很防备的表情。 “你们……找谁?” 孙悟空没绕弯子。 “老人家,我们是东土大唐去往西天取经的和尚,路过此地,见有炊烟,想讨碗水喝。” 老汉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月烟,目光在月烟脸上停了停,低头继续劈柴。 “水缸在那边,自己舀。” 他话不多,动作也不多,斧头落下去,木柴咔嚓裂开。 月烟跟在孙悟空身后进了院子,她蹲在水缸边舀水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那老汉。 老汉的手很粗,全是老茧,可那双手劈柴的动作干净利落。 动作也很精准,估计是练家子。 月烟舀了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孙悟空喝完水,把碗搁在水缸沿上,火眼金睛不动声色地扫过老汉的脊背。 “老人家,一个人住?” “嗯。” “家里人呢?” 老汉的斧头顿了一下。 “全没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孙悟空没再问。 他朝月烟偏了偏头,示意走了。 两人出了篱笆门,沿着山道往回走。 月烟跟在他身后,忽然开口。 “那老汉会武。” “嗯。” 孙悟空偏过头来看她一眼,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在暮色里亮了一下。 很不错的观察力。 暮色从山脊漫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叠在官道的碎石上,一前一后。 回到队伍的时候,猪八戒正蹲在路边啃一张烙饼。 他看见两人回来,绿豆眼先往月烟脸上溜了一圈,又往孙悟空脸上溜了一圈。 “猴哥,前头有啥?有吃的没?” “一间土屋,一个老汉。” 哎,就一个老汉,估计也没啥吃的,猪八戒叹了一口气。 夜色落下来,山风带着松脂的气息,篝火在路边烧起来,噼啪作响。 猪八戒吃饱了倒头就睡,鼾声震得松针簌簌往下掉。 沙僧靠着扁担打盹,一条胳膊还搭在行李上。 唐僧盘腿坐在火边,闭目诵经。 孙悟空照例不见踪影。 月烟靠着松树坐了一阵,仰头看了一会儿星星,然后站起来,往山道旁边走了几步。 月光洒在官道上,白亮亮的。 她偏过头,果然看见孙悟空蹲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金箍棒横在膝头,火眼金睛望着远处的山脊。 “睡不着?” 第74章 谁身上没几道疤 她走过去,站在石头下面仰头看他。 孙悟空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也没睡。” 月烟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只是往石头上靠了靠。 两个人一高一低,安安静静待了一会儿。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脂和野花的气息。 “大圣哥哥。” “嗯。” “你说那老汉,一个人住在山坳里,是为什么?” 孙悟空偏过头来看她,火眼金睛在月色里亮了一下。 “你不是知道。” 月烟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笑。 “也对。” 那老汉的手,分明是握过刀的手。 一个人住在山坳里,家里人都没了,劈柴的落点分毫不差。 还能为什么。 无非是江湖仇杀,无非是旧债未偿,无非是躲。 孙悟空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石,金箍棒在膝上转了一圈。 “这世道,活下来的人,谁身上没几道疤。” 月烟仰头看他。 忽然想起了什么...... 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层银边,凤翅紫金冠上的雉尾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 “孙悟空,你胸口的疤还疼吗?” 听到这句话,孙悟空浑身微微一僵。 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吗?他知道,没有。 也只有她看见过吧........ 毕竟那么算私密的位置吗? 她怎么还记得。 她应该不记得了才对。 明明昨夜山洞里那般混乱,捆仙索,篝火,雨水,满脑子都是她步步紧逼的模样,可她居然牢牢记住了那几道疤。 夜里山风掠过松枝,沙沙作响,远处猪八戒的鼾声此起彼伏,混着篝火噼啪的轻响。 “早不疼了。” 刀砍斧劈,天雷烈火,肉身是花果山仙石所化,再重的伤,皮肉总能愈合。 “那是太上老君炉子里留的。” 他顿了顿,嗓音比方才低了些。 “八卦炉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出来之后就有了。” 月烟没说话。 【宿主大人记不记得你身上本来也有疤,可多亏了本系统的除疤神药~啦啦啦~】 她当然记得。 以前自己在宗门被大师姐用烫水泼伤的那次,手臂上留了一个指甲盖大的疤。 “疼吗?” “当时疼。” 孙悟空回答得很快,像是想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后来就不疼了,五百年压在山底下,什么疼都磨平了。” 什么都磨平了吗? 五百年。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从他嘴里吐出来,说得云淡风轻。 但如果是月烟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话........ 【不用想啦宿主大人,你估计在第五年就找根啥东西自杀了,就凭本系统对你的了解!】 确实,想一想那座压身的五行山,想一想日晒雨淋,再想一想寒风刺骨。 呵。 月烟不敢想。 熬十年最多了。 “好可怜的相公哥哥~要不要抱一下?” 月烟站在石头底下,仰头望着石上的人,半点也不怕他的呵斥。 荒郊野岭,孤男寡女~ 岂不美哉?! 【本系统的双修大计,哇啊!宿主大人要不要来点药助助兴?】 暂时还不需要~ 月光从松针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她脸上,把她眼尾那抹绯色映得温温软软。 她张开两条胳膊,仰着脸,像只讨抱的猫。 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在月色里明灭不定,他盯了她足足三息,喉结滚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 更何况他是取经人。 “知道呀。” 月烟歪了歪头,月光顺着她的下颌滑进领口。 “俺老孙不可怜。”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影子从她头顶罩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月烟还张着胳膊,没有收回去。 孙悟空沉默了一息。 他抬起手,很突然地,落在她头顶上。 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棒磨出来的薄茧,贴着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做出来的动作,力道笨拙,却又小心得过分。 月烟愣住了。 她张着胳膊仰着头,整个人僵在那儿。 【啊啊啊!!宿主大人好样的!!双修有望了呜呜呜,总算本系统也要熬到头了!!】 月烟两只还张开的胳膊就那么悬在半空,整个人猝不及防僵住。 她眼底那点嬉闹促狭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怔然。 她本来就是故意撩拨,逗他一下的! 月烟甚至做好了被他厉声呵斥,吓唬的准备!! ?? 万万没料到........! 孙悟空自己也有点不自在,他连忙收回手。 “别瞎想,你头上落了一根松针,俺老孙给你拍掉了。” 月烟还站在原地,两只胳膊慢慢放了下来。 她抬手摸了摸头顶。 什么鬼?? 孙悟空的掌心早就不在了,可那一按的触感还留在发顶上。 温热粗糙,像被一块刚从火堆边拿开的石头轻轻压了一下。 【宿主大人,您的心率在刚才十秒内加快了大概百分之十五哦~】 闭嘴。 她这是为了双修,为了修为,怎么可能是什么鬼的心动。 月烟面上那点怔然飞快地收了起来,重新挂上惯常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孙悟空就当自己拍了一只野猫的头了。 猪八戒四仰八叉躺在干草堆里,睡得死沉,嘴角还挂着一点干粮的碎屑,鼾声震得头顶的松针不住往下掉。 沙僧斜靠着扁担,眼皮耷拉,半睡半醒。 唐僧依旧盘腿坐于火边,闭目持诵经文,唇瓣轻轻翕动,低低的梵音散在夜风里。 这猴子,凶的时候是真凶,笨的时候也是真笨。 观音菩萨那金鱼吃了多少年童男童女,一句失察就完了。那些有背景的妖怪,一个个被主子领回去,连根毛都不掉。 她一个小仙,走正路要走到猴年马月? 系统的时间不够了。 “你要是真想往上爬,就找个正经路子。吃师父这条道,你走到头,不用菩萨动手,俺老孙第一个不放过你。” 孙悟空突然开口。 月烟看着他。 月光底下,他站在那,金甲泛着冷硬的银光,火眼金睛里那两簇金芒压得极低,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这猴子是认真的。 月烟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紧。 她手指掐进掌心软肉里,细细一点刺痛,才勉强把心头翻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正经路子吗? 第75章 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能走才怪。 【宿主,抱抱!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月烟垂着眼,盯了自己脚尖一会儿。 松针落了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没什么声响。 “什么样算正经路子?像你一样?石头里蹦出来,天生地养,一落地就有仙缘。还是像三太子那样,胎里带的根基,生下来就是太乙金仙的苗子?” 她的语气很平,不带刺,可那些字连起来,比带刺还扎人。 孙悟空眉头动了一下。 “我不是那意思。” 月烟知道孙悟空也有自己的苦,可再苦....... 到底也没有她苦吧。 之后的雷劫会把她劈散吧,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你方才那句正经路子,说得跟地上捡石头一样容易。” 月烟抬眼望他,眼尾那道天生的绯色浸在清冷月色里,淡得近乎看不见。 “我从凡尘泥淖里爬上来,没有师门托底,没有天赐根骨。拼着命往上爬,熬遍生死劫难,好不容易挣来小仙的道行。可仙外有仙,我发现到了天上仍然被人瞧不起,呵。”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被山风卷得飘起来。 “大圣叫我走正经路子,可这世间很多人的正经路子,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 孙悟空望着她,大手无意识摩挲着金箍棒冰凉的棒身,棒上刻的云纹硌着掌心里厚厚的老茧。 他心里闷沉沉的。 他活了千数百载,花果山称王,大闹九霄,受五行山五百年镇压,见惯世间高低。 他是仙石孕育,天生神通,菩提祖师倾囊相授,生来便手握旁人求而不得的资本。 他口中轻飘飘一句正经路子,落到她身上,竟是这般重。 他不是不懂善恶对错。 害人便是害人,觊觎唐僧性命这件事,错就是错,这点他不能退让。 可听她讲完这些,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上。 堵得并不疼,就是闷,闷闷的喘不舒坦。 孙悟空沉默了许久。 月烟也是,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 说实话,她知道自己说多了,多说多错,她不该偏离任务。 这样费力,也不讨好。 她敛了敛神,把那点软下来的情绪重新裹回壳里,偏过头,朝孙悟空弯出一个惯常的笑。 “不过嘛,我现在不打唐长老的主意了,我觉得送唐长老去取经是一本划算买卖~” 确实是划算,可以成佛,一步就能达到天仙境界,甚至更高。 可时间太久了。 恐怕一个月他们到不了西天,她就死在西天的路上了。 哎。 五雷轰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哎,宿主大人不要太悲观啊!还有一个月呢!我们一定可以的!】 孙悟空闻言,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动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像在分辨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这女人嘴里十句话有八句是假的,剩下两句还要打个对折。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桃花眼弯着,眼底干干净净,不像在诓人。 “你方才那话,再说一遍。” “哪句?” “不打俺师父的主意。” 月烟歪着头看他。 月光底下,这猴子的侧脸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火眼金睛里的金光明明灭灭,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月烟跟他待久了,多少摸出点门道。 他越是绷得紧,心里越是乱。 月烟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往前微微踏出半步,晚风撩动她鬓边的发丝,拂过下颌。 月色淌过她姣好的眉眼,眼尾那抹绯色染上一层柔和的微光。 她抬起右手,三根纤长如玉的手指并拢。 “我发誓,如果我觊觎唐长老的话,我月烟五雷轰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发什么誓,俺老孙又不信什么誓的。” 孙悟空终于开口,嗓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呵,月烟觉得反正被抹杀也是天雷,无所谓了。 反正现在头顶上都顶着一道雷呢,她就想多活一会,怎么都行。 她为活命发的誓不少啦,不差这一个~ 孙悟空说完这句,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搁,转身就往篝火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顿住。 “早点去睡,俺老孙可不想因为你耽误西天的路程。” 这猴子,嘴上永远说不信,心里应该比谁都在意。 后半夜山风渐大,松涛一阵接着一阵。 月烟前半夜睡得并不安稳,中间被吓醒过来一次。 她做了一个大噩梦,梦见了好多恶鬼。 【宿主大人,孙悟空在你醒来的前三秒睁过眼噢~不过又闭上了,本系统猜他是不想让你发现。】 果然,亏心事做多的人,晚上是容易怕鬼敲门的。 月烟没有理系统,闭上眼祈求后半夜能睡得好一点。 这次没再做噩梦。 天蒙蒙亮的时候,猪八戒第一个醒了。 他揉着肚子从干草堆里坐起来,绿豆眼一睁,先往火堆边瞅。 火堆已经快灭了,只剩一层暗红的炭。 “咦?猴哥呢?” 他扭头四顾。 沙僧也醒了,正把扁担往肩上搁,闻言朝山道那边看了一眼。 “大师兄方才往那边去了,说是打水。” “打水?”猪八戒挠了挠大耳朵。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水……” 话没说完,孙悟空的身影从山道拐角处转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水囊,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串用草绳串起来的野果子。 他走到火堆边,把水囊往地上一搁,野果子往唐僧那边递了递。 “师父,前面山坳里有条河,水干净。” 唐僧接过来,双手合十道了声辛苦。 河水离这儿不远。 月烟没说什么,只是从袖袋里摸出没啃完的野果子,咬了一口。 又酸又涩。 她皱了皱眉。 能吃就得了,都取经这个地步了,哎。 “吃这个。”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掌心托着几颗红澄澄的野果,比方才那串看着水灵多了。 月烟抬头。 孙悟空蹲在她旁边,毛脸上没什么表情,火眼金睛望着火堆那边。 “方才摘多了,师父吃不完。” 月烟低头看了一眼他掌心里的果子。 摘多了? 她弯了弯嘴角,伸手拿了一颗。 纤细的手指擦过他掌心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那处皮肉绷紧了一瞬。 “谢了,相公哥哥~” 月烟小声谢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孙悟空手一缩,果子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了她一眼。 “大早上就胡喊。” 真受不了她。 孙悟空听到后一根弦差点断了,想好好收拾她一顿,让她少说那些胡话! ---------------- 子母河往后改了哈哈,下一章开始会很有意思,可以期待一下! 中秋国庆快乐!!真心祝大家都万事胜意! 第76章 怀...上了? “那……大圣哥哥?” “……” 孙悟空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到唐僧那边去了。 月烟咬了一口果子,又脆又甜。 山道拐过一道弯,前面果然横着一条河。 河水不宽,但深,清凌凌地淌着,河底的鹅卵石颗颗分明,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八戒第一个冲到河边,扔了钉耙,双手捧起水就往嘴里送。 “哎哟喂!这水甜!比俺老猪在高老庄喝过的井水还甜!” 唐僧骑着马走过来,在河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一路行来唇干舌燥,见河水清澈,便也蹲下身,用钵盂舀了一瓢,低头饮了几口。 沙僧默默走到下游,也舀了一瓢。 月烟站在河岸上,低头看着水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水太清了,清得有些不正常。 河底连一根水草都没有,干干净净的,水面上连片浮萍也不见。 而且这水汽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不像是寻常河水该有的味道。 【宿主大人,本系统扫描了一下,水质正常,没有检测到任何妖气或毒素。】 系统都说了正常。 【宿主大人,这就是条普通河,水质优良,矿物质含量丰富,无异常。】 “女施主,赶路辛苦,喝些水吧。” 唐僧在身后温声道。 月烟回头冲他弯了弯嘴角,还没开口,旁边已经伸过来一只手。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从河岸上下来了,手里拎着那只水囊,囊口塞子已经拔了,递到她面前。 “喝这个。” 月烟抬眼看他。 “方才在源头灌的。” 他补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像在解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月烟看着那只水囊,又看了看他。 她伸手接过来,囊口凑到唇边,仰头喝了几口。 水确实甜,甜得有些过分。 顺着喉咙淌下去,一路凉到胃里,凉意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水囊。 “怎么了?” 孙悟空站在旁边,火眼金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没事,就是觉得这水挺甜的。” “甜还不好?” 孙悟空偏过头,看了一眼河面,没再说什么。 “走吧,赶路。” 八戒已经挑着担子走到前面去了,沙僧跟在后面,唐僧牵着白龙马走在中间。 一行人沿着河岸又走了一阵,寻了处浅滩过了河。 过河之后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偏西。 猪八戒忽然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着走着,两只大耳朵忽然耷拉下来,肥脸皱成一团,手捂着肚子。 “哎哟……” 唐僧勒住马,回头看他。 “八戒,怎么了?” “师父,俺老猪肚子有点胀……” 猪八戒弓着腰,肥硕的肚子比平时又圆了一圈,像揣了个小西瓜。 孙悟空回头瞥了他一眼,嗤了一声。 “方才野果吃多了吧,该。” “不是……这胀法儿不一样……” 猪八戒哼哼唧唧地蹲在路边,拿手揉着肚子。 沙僧放下担子,过来替他摸了摸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二师兄脸色还好,不像是吃坏了东西。” 月烟站在旁边,看着猪八戒那副样子,心里那点不安又泛上来了。 “再走走看,前面若有村子,找户人家歇脚。” 唐僧温声道。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这次是沙僧先停下来的。 他肩上的扁担忽然晃了一下,降妖宝杖差点磕在石头上。 他扶着担子站定,脸上露出少见的困惑神色,一只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小腹。 “沙师弟?”孙悟空眉头拧起来。 沙僧闷声闷气地开口:“大师兄……我肚子不太舒服。” 孙悟空愣了一下。 他看看猪八戒,又看看沙僧,火眼金睛在两人身上扫过一遍,没什么异样,没有妖气入体,没有中邪的痕迹。 唐僧翻身下马,走到沙僧身边。 可他脚刚沾地,身形忽然晃了一下,手扶住了马鞍。 “师父?” 孙悟空一个箭步过去。 唐僧面色微微泛白,按住腹部。 “贫僧……腹中似乎有些不适。” 月烟站在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捂肚子,自己的小腹忽然抽了一下。 那股坠感骤然加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伸了个懒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什么鬼!? 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那一瞬间,那股奇异的坠胀感顺着腹腔漫开,不是吃坏东西的绞痛,小腹平白无故地微微隆起来一小块,隔着薄薄的衣料,轮廓隐约可见。 完了....... 月烟浑身一僵,下意识死死按住自己的肚子,呼吸猛地顿住。 方才那囊清甜的河水……系统明明扫描说毫无异常! 【警告!检测宿主体内出现特殊生命波动!!】 系统的提示音炸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尼玛,老娘是黄花大闺女啊!!! 孙悟空刚伸手扶住摇晃的唐僧,余光无意间扫向身后站定不动的月烟,目光骤然一顿。 少女原本纤细平坦的腰腹,不知何时微微鼓出一块柔和的弧度,素色罗裙被轻轻撑起一小片,那模样…… 像极了怀了身孕的小妇人。 前面的猪八戒疼得哼哼直叫唤,肥手不停摩挲着高高胀起的肚皮,一张胖脸苦得皱成包子。 “哎哟我的娘哎……这肚子里头好像有小东西在蹬俺!难受死俺老猪了!” 沙僧脸色发白,强撑着站稳,手死死按着小腹,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唐僧立在白马旁边,身子微微发颤,儒雅的面庞染上一层薄红。 堂堂大唐圣僧,此刻腹中同样传来阵阵胎动,窘迫得几乎抬不起头。 孙悟空僵在原地,看看捂肚窘迫的师父师弟,再看看面前的月烟。 少女垂着长长的眼睫,脸颊烧得通红,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又羞又慌,薄薄的衣裙底下,小腹已经隆出一小团柔和的弧度,那一处时时刻刻传来细微的胎动,时不时轻轻撑起一小块衣料。 她原本纤细窈窕的身段,短短片刻,就多出一份属于孕者的柔婉丰腴。 孙悟空喉结狠狠滚了一圈,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肚子上,移不开,又不敢多看。 孙悟空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在他天灵盖上敲了一记闷钟。 他活了千百年,刀山火海闯过,十万天兵怼过,五行山下五百年也熬过来了。 可眼下这阵仗,他头一回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师父,您这.....” 孙悟空嗓子干得厉害。 唐僧双手合十,想维持住出家人的体面。 可他腹中那团东西又轻轻动了一下,他整个人一颤,脸上那层薄红直接烧到了耳根。 【哇啊啊啊啊!!宿主大人快看!唐僧还会脸红呢!!!】 不是,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悟空,贫僧……贫僧也不知为何……这腹中……似有胎动。” 唐僧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罕见地带了几分慌乱, 胎动。 这两个字从唐僧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猪八戒第一个炸了。 不是吧?!俺老猪要生孩子了!?俺老猪还没跟翠兰圆房就要生了!!?? 那翠兰怎么办?? 第77章 是你搞出来的孩子 “胎动?!师父您说胎动?!” 猪八戒捂着大肚子从地上弹起来,肥脸煞白。 “俺老猪肚子里也有东西在蹬俺,还踹俺,好像还会翻跟头?!” 猪八戒一边说一边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他那肚子胖多了,比平时大了一圈不止,要把他那身僧袍撑得扣子都快崩了。 这对猪八戒简直是天大的惩罚! 沙僧站在旁边,脸色青白交加。 “大师兄,我……我肚子里也……” 他说不下去了,堂堂卷帘大将,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堂堂七尺男儿,竟要跟女人一样生孩子。 哎。 孙悟空猛地转过头,看向月烟。 月烟正站在三步开外,一手扶着路边的树干,一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小腹。 她漂亮的素色罗裙被微微撑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不算大,却足够明显。 月烟脸颊烧得通红,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被羞窘逼得愈发艳丽,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湿漉漉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偏生那肚子隆起的弧度,配上她纤细的腰身,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丰腴柔婉。 她察觉到孙悟空的目光,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月烟觉得够丢脸的了。 “嗯...” 月烟刚想开口骂人,可话还没出口,就变成了低吟。 行吧,还有更丢脸的。 她腹中那东西轻轻一蹬,她整个人一颤,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肚皮。 “你看什么看!” 她咬着牙,声音又羞又恼,尾音都发颤。 月烟觉得够羞耻的了........ 孙悟空被她这一瞪,目光像被烫了似的猛地收回来。 “俺没看!” 【宿主大人,本系统觉得你现在更好看了!要自信,自信!!】 ?? 月烟听着系统那没心没肺的内心播报,气得牙根发痒。 【宿主,客观审美评价!抛开来历不说,你腰细腹隆,面色晕红,眉眼含水光,是难得的美人孕态。】 什么鬼。。。 【宿主大人,很多小说女主这种设定氛围感直接拉满!你看孙悟空,偷偷瞟你好几回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就是被你这模样晃了心神!】 月烟余光确实捕捉到,孙悟空嘴上说着没看,可眼角余光总不受控制往自己这边飘。 他扫过来又飞快弹开,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月烟心头五味杂陈,被系统这么一通歪理洗脑,心底竟诡异地冒出来一丝荒唐的小念头。 反正是为了双修! 老娘忍。 唐僧感觉肚子好些了,不疼了,但就是还是大,里面依然有东西。 唐僧强撑着出家人的体面,双手合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悟空……你去看看女施主。” 孙悟空僵在原地。 “师父,俺……” “出家人慈悲为怀,女施主孤身一人,又遭此……此等异事,你理应照拂。” 唐僧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定定地落在路边的石头上,坚决不往月烟那边偏半分。 孙悟空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转过身,朝月烟那边迈了一步,又顿住。 月烟靠在树干上,一手扶着腰,一手护着肚子,桃花眼里水光直打转。 他快走两步过去,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站定,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搁。 “你……你怎么样?” 腹中灵胎又不轻不重地拱了一下,月烟身子微微一颤,疼得睫毛簌簌抖了抖。 “大圣哥哥……嗯..这水,可是你亲手递过来叫人家喝的~” 她没有高声叫嚷,反而把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只有半步之隔的孙悟空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月烟像是发现孙悟空的异样,她的尾音也裹着一层湿漉漉的委屈,还带着几分故意勾人的恹恹调子。 【宿主大人干得漂亮!】 月烟对孙悟空做了一个勾手的动作,示意他走近些。 孙悟空被她这一勾,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月烟微微仰头看他,眼尾那抹绯色被羞意逼得愈发秾丽,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睫毛湿漉漉的,像被雨打过的花瓣。 她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整个人往树干上靠了靠,腰身自然折出一个柔婉的弧度。 当然了,这些都是她故意的~ “大圣哥哥,你搞出来的,你摸摸看,它在动呢~” 孙悟空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后颈那层金色绒毛炸了个遍。 什么,什么叫他搞出来的!! 他明明什么也没干!! “你,你说什么浑话!” 他嗓门拔高,却又硬生生压低了尾音,怕被后面那三听见。 火眼金睛里的金芒乱晃,像两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 月烟低低笑了一声,气息软软地扫过他下颌。 “不摸就不摸嘛,凶什么。” 她说着,自己把手覆上小腹,五指纤细白皙,衬着素色罗裙被撑起的那一小片弧度,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软。 腹中那灵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一拱。 “嗯……它又动了呢。” 孙悟空两只手悬在半空,手指握紧了了又松,松了又握,到底没敢落下去。 动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孙悟空盯着月烟肚子上那一小团柔和的弧度,脑子里像被人扔进了一窝马蜂,嗡嗡嗡地乱转。 不对。 这症状,这胎动,这来得毫无征兆的样子…… 子母河! 孙悟空浑身一震,火眼金睛里的金芒猛地亮了一下。 孙悟空额角青筋跳了跳,沉默了两息,转身大步走回来。 “师父。” 他嗓子干得厉害,开口两个字像砂纸磨过石头。 “这河是子母河。” 子母河三个字一出来,沙僧的脸唰地更白了。 他长期在河底,自然对各种河啊海啊都有所耳闻。 “大师兄,你是说,典籍里那个喝了水便结胎的子母河?” 孙悟空点了点头,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猪八戒在旁边愣了两息,忽然嗷的一声炸了。 “子母河?!俺老猪听说过!喝了要生孩子的河!那,那俺老猪一个大男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肥手在上面拍了两下,那肚子里的东西回了他一脚,猪八戒整个人往后一趔趄,差点坐地上。 “俺老猪要生了!俺老猪这辈子还没娶上媳妇呢,头一个孩子居然是自个儿生出来的!” “闭嘴!” 孙悟空一声低喝,猪八戒被震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蹲在路边。 月烟靠在树干上,听着子母河三个字从孙悟空嘴里出来,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了起来。 【宿主大人,本系统查到了!这条确实是子母河,是本系统疏忽了!不过好消息是,此胎可解!】 马后炮。 第78章 色不异空 “师父,弟子记得,要解此胎,需去解阳山破儿洞取那落胎泉水。那山离此地不远,弟子这就去,师父且寻处阴凉地方坐着歇息,莫要乱动。” 唐僧勉强点了点头。 “悟空速去速回。” 孙悟空转身就要走,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一眼月烟。 她正靠在树干上,一手扶着腰,一手护着肚子。 素色罗裙被撑出那一小片弧度,倒不难看,她脸颊粉扑扑的,也不难看。 孙悟空喉结滚了一下。 月烟微微挺了挺腰,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便隔着薄薄衣料显出一个更清楚的轮廓,衬得她本来就纤弱的腰身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婉。 孙悟空眼睛像被烫了似的弹开。 这女人准是又给自己下什么药了,孙悟空总感觉自己奇奇怪怪的。 绝对是那女人下什么阴招了! “你安分些,俺老孙回来就好了。” 孙悟空这话像是警告。 不是?她挺着大肚子还能打唐僧的主意呗? 月烟看着他转身大步走开,金箍棒往空中一抛化作一道金光掠向天际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猴子跑得比平时还快了几分。 像是逃? 应该是她看错了。 月烟靠着树干慢慢坐下,手还护着那微微隆起的肚子,勾了勾嘴角。 她看着自己的肚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哎,别闹了。 等你爹拿泉水回来,你就该没了。 【宿主大人,本系统觉得这胎来得挺是时候的,你看孙悟空方才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多可爱呀!平时哪有机会见他慌成那样?】 月烟在心底把系统骂了八百遍。 “俺老猪命苦啊……高老庄的翠兰还没娶进门,倒先当上娘了……” “二师兄,是爹。” 沙僧闷声闷气地纠正,声音里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平静。 “俺老猪不要当爹!俺老猪要当新郎官!” 活宝啊,月烟感叹。 唐僧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闭目诵经。 他额角那层薄汗还没干透,袈裟下摆被风掀起的时候,隐约能看到腹部的轮廓。 他念经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想用佛号把腹中那点异样的动静压下去! 月烟双手环住膝盖,把肚子那一块小心地隔开。 不去看,不去想应该就好多了。 可那灵胎不依不饶,隔一会儿就轻轻动一下,每一次都让她头皮发麻。 卧槽,生孩子这么不容易的吗? “女施主……” 唐僧忽然开口。 月烟抬头看他,唐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飞快地移开,盯着自己面前的石头。 “贫僧方才饮那河水的时候,未曾留意,连累你也……” 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毕竟连孙悟空和系统都没看出来。 【连本系统和齐天大圣孙悟空都看不出来,这水神了!】 “唐长老不必自责,这事谁也料不到,根本不怪任何人。” 月烟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惯常的笑,可腹中灵胎猛地一蹬,那笑就僵在了脸上,变成一声极轻的闷哼。 唐僧听见那声闷哼,耳根又红了一层,双手合十,念经的声音又快了几分。 他念不下去了。 腹中那灵胎方才不轻不重地拱了一下,正好卡在他那句色不异空的空字上。 唐僧整个人微微一颤。 他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被他自己咬住下唇硬生生吞了回去。 月烟看呆了。 wc... 当真是绝色。 像是一株出水芙蓉。 【我靠,唐僧真是绝色!难怪那么多取经的妖精都想和他成亲!!绝了吧!】 “唐长老。” 月烟的声音故意放的很轻,软软地飘过去,带着一丝产后妇人才有的慵懒和倦怠。 “方才长老念经的时候,我肚子里那个好像也在跟着念,踢得我好疼,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了您。” 月烟觉得逗逗唐僧也是一种乐趣。 正经的神颜小长老。 唐僧握着佛珠的手指猛地一紧。 什么叫随了他?他一个出家人,清清白白的…… 可转念一想,两人都在子母河边喝了水,肚子都大了,这灵胎结得毫无分别,这话竟没法反驳。 “阿弥陀佛。” 唐僧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低低诵了一声佛号,那佛号里罕见地带了一丝慌乱。 月烟瞧着他那副窘迫的模样,唇角弯了弯,没再往下逗。 她都怕玩死这和尚。 孙悟空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时辰。 金光从云头直直坠下来,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尘土扬了半尺高。 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好吧,他好像一直都是。 他手里拎着一只陶罐,孙悟空稳稳落地。 “师父!” 唐僧睁开眼,勉强站起身,双手合十。 “悟空辛苦。” 孙悟空把陶罐往地上一搁,扫了一圈众人,火眼金睛在每个人鼓起的肚子上各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月烟身上。 她正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一手撑着腰,一手护着小腹,素色罗裙被撑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孙悟空的目光在那弧度上停了一瞬,猛地收回来! 这女人!肯定学了什么妖精的魅术! “一人喝一碗,就好了。” 唐僧撑着青石站起来,双手接过陶罐,先递给了猪八戒。 八戒几乎是一把抢过去。 他拔开瓶塞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剩下的往沙僧手里一塞。 “沙师弟快喝!俺老猪肚子里那东西闹腾得厉害!” 沙僧接过瓶子,仰头喝了两口,最后把瓶子递给唐僧。 唐僧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才低头饮了两口。 他实在做不到八戒那般豪迈。 不过他们的小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去,片刻间便恢复了原先清瘦的身形。 【宿主大人,系统检测到落胎泉水的药力正在生效!您的胎……】 “嗯?” 【没反应。】 不是?? 所有人的肚子都平了,凭什么她的没消下去?? 【宿主大人,本系统分析,你是仙,仙胎肯定会比较麻烦。】 尼玛的。 月烟靠在树干上,一手撑着腰,一手护着小腹,额角渗出薄薄一层细汗。 猪八戒见自己肚子平了,这才关心起来月烟,但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阎王老爷诶。 这也太好看了吧!!简直是......温婉!他想遍了脑海里的词才想到这个词的。 第79章 处子 孙悟空火眼金睛在她身上扫了两圈。 她的...肚子怎么还没平? 莫不是喝少了? “俺老孙再去一趟。” 孙悟空说完就要走。 月烟叫住他。 “别去了。”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罕见的倦意。 月烟是被小孩折磨怕了,太能闹腾了。 “方才那泉水,凡胎能解,仙胎应该解不了。” 孙悟空没再问,转过身朝唐僧走过去。 “师父,弟子得带她去找个能解仙胎的法子,子母河上游有座解阳山,山上有位仙人,弟子去问问。” 这是着急吗? 月烟感觉他像是着急,好像生怕她耽误他们一行人取经大业一样。 唐僧闻言双手合十。 “悟空速去,女施主身子要紧。” 孙悟空转身走回月烟面前,蹲下来,后背朝她。 “上来。” ? 肚子这么大,被他背着肯定不舒服。 孙悟空蹲在那儿,后背朝她,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 他偏过头,火眼金睛从肩头往上看。 月烟扶着树干没动,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护着肚子,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带着几分犹豫。 “我趴上去,那肚子怎么办?” 她声音故意放的软软的,带着点委屈。 月烟心里更多的都是抱怨。 去尼玛的,如果不是这想和猴子双修渡过雷劫,老娘才不喝这个破水挺着这大肚子。 她忍了。 料想这猴子应该喜欢柔弱那一款的。 孙悟空闻言果然一怔。 他扭头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后槽牙咬了一下。 好像确实不行。 他站起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两息。 月烟仰着头看他,眼尾那抹绯色被那点委屈逼得愈发秾丽,唇瓣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孙悟空方才一心想着赶紧寻门路化解仙胎,竟完全没顾及这点。 月烟腹中灵胎又轻轻拱了一下,她眉头蹙了蹙,扶着树干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孙悟空盯着那蹙起的眉头看了一瞬。 麻烦死了。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从树干上捞了起来。 月烟忽然想起来,上一次被他这么抱着,还是在无底洞里。 那时候她假装虚弱,他冷着脸把她从碎石堆里捞起来。 那时候他还浑身杀伐戾气的。 那时候月烟都不敢好好打量他,现在看来,这猴子确实是“美”猴王。 他抱得稳,掌心贴在她后背和膝弯,力道拿捏得极准,既不会勒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也不会让她觉得悬空没着落。 月烟心里啧了一声。 齐天大圣这伺候人的功夫,倒是长进了。 “看够了没有。” 孙悟空忽然开口,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月烟一愣。 她确实在看他,从下颌看到喉结,从喉结看到侧脸,他的喉结很好看,额前那几缕金色碎发被风吹得猎猎翻卷,凤翅紫金冠上的雉尾在云海里拖出一道细长的弧光。 “没看够。” 月烟答得坦坦荡荡,还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反正她现在是孕妇,看看怎么了? 孙悟空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没把她扔下去。 月烟整个人贴在他金甲上,月烟完全能感觉到底下那具身躯滚烫的温度。 这猴子平时凶得很,怀抱倒是挺稳当。 【宿主大人,本系统发现一个问题。】 说。 【你现在的模样……好像比平时更勾人。】 。。。 有吗? 有没有试试就得了。 月烟故意蹙起眉,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孙悟空脚步果然猛地顿住,耳尖悄无声息漫开一层浅红。 他总感觉这样很奇怪,浑身蔓延上来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抱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还挺个肚子......... “它...又闹?” 孙悟空不知不觉间声音都柔和了几分。 “嗯...肚子不好受的。” 月烟嗓音软绵绵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盘算。 系统,孙悟空是不是……喜欢柔弱的那款? 其实月烟早就猜到了,所以刚才一直少说话,装柔弱! 那她肯定不算那款的。 没关系,无所谓,月烟心里默默打开了系统商城。 【当前系统积分为737分。】 【系统商城购买道具:弱颜绮罗套装。 外观:面色薄白,唇色浅淡,自带生理性水雾眼妆,看上去体虚力乏,楚楚勾人。 只改变外在神态气色,本体伤势疼痛不受影响!时效半个时辰,积分消耗600分!】 月烟勾了勾嘴角默默在心底确认兑换。 【兑换成功!道具已生效!】 一股淡淡的暖意从四肢百骸漫开,不是真正的病痛,只是外在的神态悄然改换。 方才还带着几分鲜活艳光的面颊,瞬间覆上一层薄薄的病态苍白。 月烟原本殷红的唇瓣褪成浅樱色,一双桃花眼眼底浮起一层挥之不去的水光。 这样像是时时刻刻都忍着隐痛,减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媚,多了几分破碎感十足的勾人。 她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变得轻浅细碎,仿佛稍稍多动一分,整个人就要撑不住倒下。 要的就是这种病美人的感觉~ 孙悟空抱着她继续踏着云光往解阳山飞去。 孙悟空飞了一阵,忽然觉得怀里的人轻了几分似的。 “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比平时低了些,火眼金睛里的金芒闪了一下。 月烟眼皮抬了抬,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看上去没什么力气。 “没事……就是有点累。” 孙悟空心头一紧,立刻压下筋斗云的速度。 孙悟空倒是了解她,但凡她有一点力气,肯定又要瞎说和胡撩了,现在应该是真的不好受了。 活该。 他没说话。 但他托着她膝弯的手,不自觉地往上收了收,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拢了几分。 月烟靠在他怀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果然有用。 解阳山比月烟想象中要荒凉得多。 满山碎石,寸草不生。 孙悟空落在洞口,把月烟轻轻放下来,一只手虚虚扶着她胳膊,怕她站不稳。 “到了。” 月烟扶着石壁站稳,抬眼打量了一圈。 这地方还真是怎么看都不像住着仙人的样子。 【宿主大人,系统检测到洞内有人,修为……本系统也检测不出来。】 孙悟空大步走到洞前,抬手在石门上敲了三下,力道不轻不重。 没人应。 他又不耐烦的敲了三下。 过了好半天,石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脸。 是个女人。 约莫三十岁上下,头发用一根枯树枝随意挽着,斜斜地插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边。 眉眼生得清冷,颧骨微高,嘴唇偏薄,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看五官底子,年轻时应该也是个美人。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只茶碗。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孙悟空。 真是稀客。 然后她又看了看他身后扶着石壁的月烟,目光在月烟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 “仙胎?” 她开口,声音沙哑,没什么情绪。 她的目光从月烟微隆的小腹移回她脸上,又看了看扶着她胳膊的孙悟空,忽然嗤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还是个处子。” 月烟浑身一僵。 真是够丢脸的,这种事当众说出来。 【宿主大人!!!本系统也才知道啊!!!你居然还是个处子!!!啊啊啊啊!!!本系统一直以为你是那种身经百战的!!】 第80章 你们小两口偷摸找个没人的地 闭嘴。 具体实战没有经验,但眼睛看过,懂就行了呗。 孙悟空扶着她胳膊的手指也猛地紧了一下。 “落胎泉的水,凡胎一口就化,处子的仙胎化不了,你们两个不知道?” 孙悟空站在洞口,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俺老孙上哪知道去!!” 还有什么处子不处子的,俺老孙怎么知道!?跟他有屁的关系!! 谁会闲得慌去琢磨子母河的破规矩,还分凡胎仙胎处子不处子?! 仙人嗤笑一声,拿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齐天大圣脾气还是这么冲。” 她把茶碗往门框上一搁,抱着胳膊靠在门板上,上下又把月烟扫了一遍。 一个刻意引诱,一个嘴硬沦陷。 这石猴天生至阳道体,无欲无求修了千年,嘴上嫌弃别扭,眼底的慌乱与不忍骗不了人。 这小姑娘更是心思玲珑,一身算计,装得柔弱隐忍,步步为营勾着大圣心软。 配这个猴子是配几百个了,也不知这猴子上哪修来的福气。 她顿了顿,又瞥了一眼孙悟空。 “解法倒也不难,需得一位至阳高修为的男子,以掌心贴其丹田,渡真阳灵力入腹,把那灵胎逼散就是了。” 那仙人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孙悟空。 至阳,高修为,男子。 这孙猴子不就是现成的吗? “我可帮不上忙啊,你们小两口找个没人的洞口看着来吧。” 那仙人本打算关门,又停了一会。 “要不进我洞府来?给你们安排一个洞..呸客房?” 月烟看了她一会,这是辅助来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 系统,如果不打这孩子,会怎么样? 【这仙胎会吸食宿主大人的灵力,宿主大人会一天比一天虚弱。】 那大抵是这仙人是知道后果的。 这猴子最吃欲擒故纵的把戏,也是时候飚一波演技了。 那女仙倚着门框,看戏似的瞧着二人,眼底那点促狭毫不遮掩,像庙会上看耍猴的闲人。 月烟扶着石壁,她看了一眼孙悟空,然后又收回眼神。 她整个人面色薄白,唇瓣浅樱,整个人透着一股风一吹就散的柔弱。 “算了,还是生下来吧。” 孙悟空猛地转过头来,鎏金色的瞳孔里写满猝不及防的错愕。 生下来? 她知不知道生下来要耗掉她大半仙元? 她一个从凡人尸山血海里挣出来的仙骨,就要这么白白折损大半? 她平日里那么惜命,满脑子算计,拼尽一切想要变强...... 【宿主!你疯啦!生下来你修为直接腰斩,任务进度直接崩盘,天雷劈死你奥!】 月烟在心底冷冷回复系统:闭嘴,看我的。 月烟缓缓抬眼,水雾濛濛的桃花眼望向孙悟空。 她眼底没有激烈的渴求,只有一层淡淡的疲惫。 “大圣是护持唐僧西行的行者,身负观音嘱托,一心向道,我怎能强人所难。” 孙悟空一身傲骨,应该最受不得女子这般通情达理的退让。 她故意偏过头,朝孙悟空弯了弯嘴角,笑意浅浅淡淡的,像是勉强挤出来的。 “大圣送我到这儿便回去吧,唐僧长老那边离不开你。” 月烟说完,扶着石壁慢慢转身,裙摆擦过碎石,窸窸窣窣的。 那女仙倚着门框,茶碗搁在嘴边,一双清冷的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她低声喃喃一句,然后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水。 世人皆迷因果,皆怕情劫。 偏偏天道轮回,最是公允。 所有,一念退让,一念心软,皆是命中注定。 最刚的顽石,遇上最柔的试探,刚柔相济,注定纠缠不解。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了两步。 她走得慢,步子不稳,一只手始终没离开过石壁。 她的背影看上去单薄得厉害,她走了两步,突然脚步一软扶了一下石壁。 孙悟空忽然想起方才在云头上,她蜷在自己怀里,睫毛湿漉漉地垂着,一声不吭的样子。 那模样和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她多能闹腾,金铙里那么窄的地方她都能凑到他耳边说情郎哥哥。 现在她什么都不说。 若是仙胎不断吸收她的灵力,她不死也跟在鬼门关上走一遭。 况且那水是自己让她喝的。 “站住。” 他大步走上去,绕到她面前,盯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 “大圣还有事?” 孙悟空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能有什么事? 他堂堂齐天大圣,花果山称王,大闹天宫,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如今护着唐僧西行取经。 他忙得很! 他该转身就走,把她丢在这荒山野岭自生自灭! 可他两条腿像生了根。 那该死的女仙还倚在门框上,茶碗搁在嘴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她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出戏可比什么天宫排的什么戏都有意思百倍呢。 “我说猴子,你到底进不进来?不进来我把门关了,外头风大,别把我的茶吹凉了。” 孙悟空没理她。 他盯着月烟那张脸看了两息,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掌心贴上她腕骨的那一刻,火眼金睛里的金芒猛地闪了一下。 她的脉象虚浮无力,仙元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容忽视的速度从经脉深处往外渗。 她会一天比一天虚弱。 这女人明明知道后果,还说出生下来这种鬼话。 “你跟俺进来。” 月烟被他拽着往前走了一步,踉跄了一下,另一只手赶紧扶住肚子。 “大圣,我说了不……” “你说什么不做数。” 孙悟空头也不回,拽着她往洞口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那女仙侧身让开,抱着胳膊看两人从面前经过,茶碗里的水晃了晃,一滴没洒。 “一直往西走,最里面的那间。”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掠过石门,彻底走进幽深洞府。 身后,青袍女仙立在原地,目送二人远去。 她抬眸望向幽深洞道,轻声低吟。 “悟则刹那成佛,迷则万劫沦流。一念心动,便是千劫缘起。” 第81章 那个...也脱了 孙悟空拽着她一路往洞府深处走。 女仙人看着他的越来越远的背影眯了眯眼,轻笑一声。 “便宜你们了,那还是我当年准备的婚房。” 她没结成的婚,算便宜他们了。 也罢。 然后她叹了一口气,关闭了大门。 洞道两壁越来越窄,石壁上却渐渐多了些东西。 起初是几盏铜灯,灯火昏黄,嵌在石壁的凹槽里,把潮湿的甬道照得半明半暗。 再往里走,石壁上开始出现大红的绸幔,一道一道垂下来,绸面绣着金线的鸳鸯和莲纹,被风带得轻轻晃动。 这布置,怎么看怎么像…… 洞道尽头是一扇石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片暖融融的红光。 孙悟空偏头看了月烟一眼,火眼金睛里的金芒闪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伸手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孙悟空呼吸顿了一拍。 整间石室被大红的绸缎铺满了。 四面石壁上挂着层层叠叠的红幔,从洞顶一直垂到地面,幔角坠着金流苏,被不知哪里来的风拂得轻轻晃荡。 洞顶悬着八盏红纱宫灯,灯芯燃着暖黄色的光,把满室红绸映得流光溢彩。 石室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石床,床上铺着大红的锦被,被面上绣着并蒂莲花和交颈鸳鸯。 床头还搁着一对红烛,烛身描金,粗如儿臂,尚未点燃。 墙角还立着一扇红木屏风,屏风上绣着百子图。 那女仙倚在洞口的时候那副看戏的模样,分明就是早就把什么都算计好了。 安排他们进最里面这间,真是无声无息间帮了月烟。 那铺得厚厚实实的婚床撞进眼底,孙悟空耳尖唰地就烧起来。 “搞什么名堂。” 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月烟扫视了一圈,金流苏,描金红烛。 “鸳鸯并蒂,红烛成双,我喜欢这里。”月烟看呆了,低声喃喃一句。 孙悟空当然听到了月烟随意说出的话,他耳朵何等好使。 然后他后槽牙咬了一下。 他当然不能站到天荒地老,那女仙还在外头,指不定正贴着门板听墙角! 孙悟空大步跨进去,反手把石门掩了,门扉磕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火眼金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扇百子屏风上。 喜欢个屁! 还有,那女仙什么毛病! “过来。”他开口,嗓音硬邦邦的。 月烟靠在石床边上没动,抬眼看他。 红纱宫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那张薄白的小脸映得暖融融的,格外好看,孙悟空不敢看。 他站在门口,火眼金睛盯着那扇百子屏风,仿佛能从上面看出什么妖魔鬼怪来。 月烟靠着石床没动,一手撑在床沿,一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抬眼看他。 这猴子来真的? “过来。” 孙悟空又说了一遍。 他的嗓音压得更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孙悟空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当然知道要近身! 那女仙说得清清楚楚,掌心贴丹田。 丹田在哪儿? 小腹。 她肚子还隆着。 他得把手贴在她肚子上。 孙悟空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为难过。 他大步走过去,直接把人拽到石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躺下。” 孙悟空意识到了........ 躺下........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这满室大红婚绸的石室里,味道就全然变了。 月烟抬眼望他。 “为什么?”她忽然问。 一时间月烟也不知问的是为什么帮她,还是为什么躺下。 她知道她不该多问的,应该顺势的多勾引他一波,乘胜追击。 她这时候应该乖乖躺下,再顺水推舟说两句情郎哥哥的软话,把这猴子彻底架在火上烤。 话问出口月烟才觉得有点后悔。 孙悟空站在石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那水是俺老孙递给你喝的,俺递的水,出了事,俺就得管。” 这话落在月烟耳朵里,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忽然闷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就是堵得慌。 奇奇怪怪的。 算了,也料到这猴子会这么说了。 明明完成任务免了雷劫才是她要做的!! “你发什么呆。” “没发呆。” “那脱衣裳吧,俺老孙没空跟你在这多耗。” 孙悟空下颌绷紧,喉结重重滚了一圈。 他转过身去,面朝那扇百子屏风。 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声,石室里安静得过分。 红纱宫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烘得暖融融的。 孙悟空盯着屏风上那幅百子图,盯着上面一个抱着鲤鱼的胖娃娃,盯了很久。 “好了。” 闻言他转过身。 月烟已经躺下了,侧着身子,背对着他,月白纱裙褪到腰际,露出一截雪白的后背和一个系带和微微隆起的侧腹。 孙悟空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走到石床边,坐下来,床面微微陷了一块。 月烟能感觉到他的重量压上来,那股滚烫的体温隔着半尺的距离传过来。 【宿主大人,为什么不是正面?】 因为她觉得孙悟空不喜欢太主动的。 等着看好戏吧,系统。 “你把身子转过来。”孙悟空哑着嗓子开口。 “就这样不行吗?” “丹田在正面。” 月烟沉默了一息,慢慢翻过身来。 果然,她猜到了,这猴子不喜欢太主动的。 她的手臂护在胸前,还有一层格挡的小衣裳,是淡紫色的,上面绣着紫藤花。 孙悟空看了一眼,就飞快地把目光移到她肩膀上。 但他却无意识的记下了那紫色的什么紫藤花。 又是那花。 她好像很喜欢那种花。 孙悟空喉结滚了又滚,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那个也脱了。” 月烟抬起眼看他,桃花眼里那层水光晃了晃,唇瓣微微抿了一下。 “什么?” “肚兜。”孙悟空偏过头去,火眼金睛死死盯着红绸幔帐上绣的金线鸳鸯。 孙悟空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是坏了。 不然怎么会站在这样一间铺满红绸的石室里,让一个女子解开衣裳,还说出那等烫嘴的话? 齐天大圣什么时候干过这等事?他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第82章 娇气 “丹田要直接贴,隔着东西灵力渡不进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嗓音更哑了,像是在克制什么。 月烟在心里嗤了一声。 她势在必得。 这猴子是真紧张,那只搭在膝头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月烟慢慢撑起身子,坐起来,锦被从肩头滑下去,堆在腰际。 红纱宫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那张薄白的小脸和肩颈的线条照得柔润。 她伸手去够背后那根系带,指尖在颈后摸索了一下,没够着。 “够不着。” 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无奈。 孙悟空猛地转过头来,正对上她抬眼看他的目光。 那眼神干干净净的,满是没办法的坦然。 该死! 麻烦的女人! 孙悟空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停了两息,到底还是坐到床沿上,抬起手去够她颈后那根系带。 手指碰到系带的时候,他明显抖了一下。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后颈细嫩的皮肤,月烟微微缩了缩脖子。 “痒。” “别动。”他声音哑得不像话,自己都觉得窝囊。 孙悟空抬起手。 手指悬在那根系带上方,停了一瞬,粗长的手指上常年握棒磨出的厚茧微微发颤。 他这辈子拆过无数妖法封印,破过无数阵眼机关,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连一根软软的丝带都捏不稳。 他闭上眼,猛地一扯。 系带松开的瞬间,月烟肩头微微一缩。 系带松开,那件淡紫色绣着紫藤花的小衣顺着她肩头滑落下去,堆在腰间。 红锦被上,月烟的上身再无遮挡。 宫灯的红光落在她身上,把每一寸肌肤都染上一层温润的暖色。 她肩颈线条柔婉流畅,锁骨精致,腰肢纤细,唯有小腹微微隆起那一小团柔和的弧度,衬得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丰腴柔婉。 孙悟空只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猛地别过头! 哟~ 他哪里是齐天大圣,简直是个被关进洞房的小童子。 “摸摸我吧~” 月烟柔声蛊惑。 不能就这么干待着吧。 孙悟空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这辈子跟十万天兵对骂没输过,跟二郎神斗法没怕过,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也没求过谁。 偏偏这会儿,被一个女子半躺在红绸锦被上,袒着半边肩,软着嗓子喊他摸摸。 “你闭嘴!” “我没让你摸别处,让你摸肚子。” 月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温软软的,尾音带着一丝笑意。 她其实心里也怦怦跳。 为了赶快双修,她还得维持着演戏的状态,桃花眼弯着,水光潋滟的,仰头看他。 “丹田在肚脐下三寸,你把手贴上去就行。” 她像在耐心教一个笨学生。 孙悟空偏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俺老孙知道丹田在哪!” “那你摸呀。” “你……”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骂出来。 他越是这样绷着,月烟越想逗他。 可这次她没再催。 她知道火候到了,再往前逼一步,这猴子真能转身把门踹开跑出去。 于是她安安静静躺好,偏过脸去,把视线移向墙角那扇百子屏风,留给他一个侧脸的轮廓。 月烟隆起的侧腹微微起伏,呼吸不急不缓,像当真是等大夫来诊脉问诊。 孙悟空等了两息,终于把头转向她。 这女人。 他暗骂一声,到底把手伸了过去。 掌心贴上她小腹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僵住。 孙悟空的掌心滚烫,带着常年握棒磨出来的厚茧,粗粝灼人。 手上还有一层热汗。 月烟小腹那一小团隆起的皮肉却温温软软,细腻得不像话。 两相触碰的瞬间,像冰水里扔进一颗烧红的石子,激得他腕骨都绷紧了几分。 “烫!” 月烟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忍不住的颤,细碎的一声轻哼从唇边溢出来。 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脸颊烧得通红,耳朵粉粉的,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偏过头去不看他,睫毛微微颤着。 明明是她让他摸的,现在倒嫌烫。 “娇气。” 一缕温热的真阳仙力顺着掌心渡进去,开始还有些生涩,找不到门路,在经脉浅处徘徊了一圈,试探着往里渗。 孙悟空的修为太霸道了。 霸道的有点凶。 “嗯……” 月烟闷哼一声,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那股灵力太过霸道。 孙悟空的力道又沉了几分。 “别乱动!” 他嗓子哑得不像话。 月烟咬着下唇没吭声。 如果吭声的话应该是求饶或是要求停止,可这修为是好东西。 必须忍着!! 孙悟空明明在干一件正事,降妖除魔的除,可掌心里那片滑腻温软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是一件多么不像话的事。 正事做得一丝不苟,可心底的杂念却疯了一样滋生,蔓延,疯长........ 孙悟空他掌心里有汗。 他一遍遍在心底默念清心经文,五蕴皆空,诸法无相....... 可好像所有清心咒,在此刻都尽数溃不成军。 最让他心乱的是,她乖得过分。 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一定是装的.......不知为何孙悟空的额间出了些细汗。 这般反差,比她刻意勾引更磨人。 “你方才说喜欢这里。” 孙悟空忽然开口,嗓音绷得极低,像是要打破这种暧昧,转移一下注意力。 得找点话说。 月烟愣了一下。 “我当凡人的时候参加过几次别人的婚礼,那时候确实有过羡慕。” 石室里安静下来一瞬,只剩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和红纱宫灯里灯芯偶尔爆出的一两声细响。 “鸳鸯并蒂,红烛成双。” 孙悟空把方才她随口说出来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她,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喜欢什么不好,喜欢这些有的没的。” 他见过凡间嫁娶,花果山脚下村落逢上喜事,红绸高挂,鼓乐喧天。 可于他石猴出身,无父无母,从诞生起便与这些人间烟火的情情爱爱隔得远远的。 大闹天宫,称齐天大圣,斗的是天兵。 凡间嫁娶,不过是俗世凡人的羁绊。 孙悟空脑子里乱乱的。 同样,月烟也不好受。 主要是他的修为灵气太过霸道,又疼又猛。 她很能忍。 腹中灵胎像是在做最后的拼死挣扎。 经脉像是被撕扯般,月烟强忍着没喊出一声,但咬着唇,愣是咬的唇渗了血。 月烟下意识的偏过头去,把血悄悄擦掉,没让他看见。 但却没逃过孙悟空的火眼金睛。 “松口。” 月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灵胎正被他逼到绝处,最后一点困兽犹斗的挣扎在她经脉里掀起一阵尖锐的抽痛。 “别咬着,想喊便喊,俺老孙不笑话你。” 月烟松了唇。 她还没来得及应声,肚中又是一阵拼死的挣扎。 “啊……” 一声短促的闷哼从她唇间溢出来,尾音软软地往上挑,打着颤。 月烟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靠,这是她的声音吗。。。 第83章 疼晕了? 那声音落在满室红绸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应景。 孙悟空整条手臂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后颈那层金色绒毛根根竖着,落在她小腹上的手都猛地一僵。 那声音又软又糯。 孙悟空喉结滚了一下。 他明明在干的是正经事! 孙悟空加强了修为传送,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一刻也不想! “嗯……” 又是一声。 这次更长,也更疼。 月烟偏过头去。 丢死人了。 她从前刀扎进肉里都不带哼一声的。 该死,偏偏这种疼,和刀伤剑伤全然不同,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难受。 “快好了。” 他哑着嗓子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告诉自己。 这该死的子母河。 灵力再往里逼了一寸。 月烟整个人弓了一下,后背离开锦被,腰肢绷出一道弧度,又重重落回去。 “哈啊……” 孙悟空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过头来瞪她,火眼金睛里的金芒乱晃,像两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 想让她闭嘴,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她偏着头埋在锦被里,只露出半张侧脸,脸颊烧得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唇瓣上还留着方才咬出来的浅浅血痕。 明明狼狈得不行,偏偏好看得过分。 孙悟空那一眼落下去,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猛地转回头去,盯着百子屏风上的胖娃娃,默念清心咒。 五蕴皆空。 诸法无相。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念到第四句,她又是一声闷哼。 月烟还剩一口气,她知道她这口气能撑很久。 不行。 不够。 她在脑海里点开了系统商城。 【目前剩余积分:137!】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一会儿不知不觉的晕过去呢? 这扮柔弱就得扮的像一点。 有了。 【临时·柔魂眩晕丹(隐匿版)】 【售价100积分! 效果:点击使用后三息内缓慢脱力晕厥,表面看上去是灵力透支+灵胎溃散带来的自然昏迷,无任何外力痕迹,任何人查不出痕迹!】 【您当前积分:137】 【是否立即兑换?】 月烟心里几乎是立刻应了一声:兑换。 【兑换成功!扣除100积分,剩余积分:37。】 “嗯……还、还要多久……” “快了。” 孙悟空牙一咬,真阳仙力猛地一催! 靠。 月烟只觉得腹中那团灵胎像是被烫到了,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拼了命地挣扎了一下。 疼。 这一下是真疼! 疼得她眼前一黑,连戏都演不下去了。 【叮!柔魂眩晕丹效果已触发!三、二、一!】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悠悠落下。 月烟只觉得一股软绵绵的倦意从后颈漫上来,四肢百骸的力气像被人抽走了一般。 她缓缓合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那点血痕还留在嘴角。 她整个人像一朵被摧残的花。 小腹一寸一寸地平复下去,恢复了原先那副纤细。 孙悟空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掌心从她小腹上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愣了一下。 她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在红锦被上。 脸颊还烧着未褪的红,唇瓣浅樱色,嘴角那道浅浅的血痕很淡。 方才还在哼哼唧唧喊疼的女人,这会儿一声不吭了。 “月烟。” 没人应。 “月烟!” 孙悟空眉头皱起来,嗓门大了半度。 他伸手去探她鼻息,指尖凑到她鼻前停了一息。 那缕呼吸又浅又细,浅浅地扫过他指腹,温热,还在。 孙悟空松了口气,随即又恼了。 “装晕?” 【系统:检测完毕!眩晕丹隐匿效果生效, 大圣火眼金睛判定:自然昏迷!无异常! 剩余积分37已妥善存档~ 完美落地!】 他盯着那张苍白的小脸看了两息。 真晕了。 孙悟空后槽牙咬了咬,从石床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了她一会儿。 小仙就是麻烦。 她毫无防备闭着眼,脸上甚至残留着痛出来的潮红,唇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刺得人眼疼。 她长长的睫毛湿濡濡垂着,像受了莫大委屈....... 孙悟空忽然就慌了。 那股慌乱来得莫名其妙,不讲道理。 明明前脚才觉得这女人麻烦。 他明明一直觉得她麻烦。 一直觉得。 一直。 那件淡紫色的小衣还堆在她腰间,红锦被从她身下皱了一大片。 该死。 怎么又多看了一眼!! 孙悟空别开眼,随手扯过一侧叠着的薄被,抖开! 然后兜头盖脸地往她身上一罩! 被子盖得太靠上,把她鼻子都盖住了,他又手忙脚乱地往下拽了拽,露出半张脸来。 又怕就这样闷到她,他又把整张脸给她露出来。 现在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都严严实实。 而另一边....... 李靖正在后院浇他那盆半死不活的仙兰。 偏生今儿连这半刻清静也没落着! 院门外头忽然一阵骚动,院门就已经被踹开了。 不是推,是踹! 门板撞在影壁上,李靖手里的铜壶顿了一顿,水浇歪了。 他抬起头来。 哪吒站在院门口,火尖枪扛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来做什么?” 李天王声音不高不低,端足了派头,仿佛来的不是他亲儿子,是个寻常的下属。 哪吒没答话。 他大步流星穿过院子,径直走到正堂门口,把一块牌位往李靖脚跟前一摔。 <尊父李天王之位> 他特地没带另一个牌位。 “老鼠精!无底洞!抓了取经人,要跟唐僧成亲,还把你的牌位供在供桌上!你李天王认的好女儿!” 哪吒火尖枪猛的往地上一杵,枪尾的金环磕在青石砖面上,火星子溅了半尺高。 李靖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他到底是在天庭混了千年的老官场,面上还能端得住。 “那是我在下方巡查时认的。” “巡查。” 哪吒嗤笑了一声。 “你挺会认的啊,真是好雅兴。” “哪吒!” 李靖嗓门陡然拔高。 他往前踏了一步,指着他儿子的鼻子。 “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哪吒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丝笑来,那笑意又冷又痞。 “李天王,你倒是说说,我该用什么口气跟你说话?” “你!” 李靖气得胡子直抖,抬手就要往他头上拍。 哪吒偏头一躲,火尖枪从肩上滑下来,枪尾往地上一顿,震得满院青砖嗡嗡作响。 “来啊!”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今日敢拍下来试试。” 第84章 哪吒来干什么? 那双桀骜的眼里映着李靖的脸,像是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哪吒唇角那抹笑野的很,带着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 李靖的手僵在半空。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 当年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早不欠他什么了。 现如今父子名分,不过是维系表面体面的那层窗户纸。 万一他告到玉帝那........ 那就麻烦了! 李靖不喜欢给自己找没必要的麻烦。 哪吒看他手不动了,嗤了一声,把火尖枪往地上又是一杵。 “以后别再舔着脸乱认干女儿,我都替你丢人。” 哪吒说完就要转身离开,他嘴角那点弧度更深了。 爽了。 过点嘴瘾了。 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偏过头来,丢下一句话。 “李天王,你认的妖精干女儿,心地比你干净。” 说完这句,他扛着枪大步走了出去。 那是唐长老说的。 说她心怀善念。 哪吒也不懂啥,就知道能拿来说。 说出来就爽。 院门外,天兵们齐刷刷往两边让开,谁也不敢拦他。 哪吒走到南天门外,忽然停住脚步。 他偏过头,望向西边那片云海,云海尽头是连绵的山脊,山脊之外是人间的方向。 他忽然就想找那猴子嘚瑟一下。 那取经的猴子现在也不知道在做嘛呢? 应该……在降妖吧? 他想着,手里火尖枪转了一圈。 那就去看看。 结果就是他去抢了太上老君的太极图找到了孙悟空的位置。 哪吒踩着风火轮,一路向西。 火尖枪扛在肩上,枪尾拖出一缕细长的火星,划过云海时像一颗逆行的流星。 他飞得急,脑子里全是方才李靖那张脸。 爽! 然后他落地了,看见满山碎石,寸草不生。 哪吒收了风火轮,火尖枪往肩上一横,歪着头打量了两眼。 荒山野岭的,猴子跑这儿来做什么? 石门吱呀一声滑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洞道。 哪吒扛着枪往里走,越走眉头拧得越紧。 铜灯,红绸,金流苏。 ......... 这布置怎么越看越像....? “猴子搞的这什么名堂。” 而屋内....... 孙悟空忽然觉得是不是下手太重,把她折腾得太狠了?方才那往下渡的真阳仙力,是不是太过刚猛霸道了? 可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又立刻在心底反驳自己! 她惯会演戏,惯会装柔弱博人同情!方才那副痛得不堪的模样,谁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搞不好大半都是演给他看的! “麻烦。” 他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哑得厉害,听不出究竟是在骂谁。 孙悟空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把紫金冠都挠歪了。 他在石室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最后走到石桌前,抄起桌上的茶壶,发现是空的,又搁下。 他这辈子没这么烦过。 这女人净会耽误他西天取经的行程! 洞道深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孙悟空耳朵何等好使,早在第一声脚步落进洞道时便已察觉,他看了一眼月烟那边,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那脚步声不掩不藏,走得大步流星。 火尖枪枪尾磕在石地上,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孙悟空脸上的烦躁还没压下去,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哪吒扛着火尖枪站在门槛上,琥珀色的眼睛先扫了一圈满室红绸,又扫了一圈石床上的锦被和那个被薄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最后落在孙悟空脸上。 两个人,愣是谁也没说话。 红纱宫灯里的灯芯爆了一声,噼啪。 床上那漂亮的小脸上面色苍白,唇上一点浅浅的血痕,长发散在红锦被上,闭着眼,安安静静的。 像被人折腾得不轻。 哪吒的眼睛眯了一下,又转回孙悟空脸上。 本来想下来找这猴子玩玩,结果倒好,撞见了这么一出。 好吧,他确实不只为了这猴子。 “你来做什么?” 火眼金睛一闪,那女人全身都被裹上了,他看不出什么。 “恰巧路过。” 哪吒说这话的时候,火尖枪的枪尾在门槛上点了两下,点得有点快。 孙悟空嗤了一声。 “你从南天门路过到解阳山来了?这地方往西是西天,往东是东海,往南是南赡部洲,往北是北海。你哪条路能路过这儿?” 哪吒面不改色,甚至还歪了歪头,他火尖枪从肩上拿下来,往门槛上一杵。 “我乐意。” 两个人隔着一室红绸对站着,谁也没让谁。 月烟其实在哪吒说话的瞬间就醒了。 她刚听见那杆火尖枪杵地的声音,呼吸乱了半拍,又赶紧压回去。 这哪吒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月烟刚演完晕倒的戏码,本该安安静静躺着等孙悟空把她抱回去,路上再装个可怜,博几分心疼~ 结果半路杀来个搅局的! 她躺在被子里,眼睛闭着,耳朵可没闲着。 她闭着眼躺在那儿,能感觉到那床薄被从肩头一路盖到脚踝。还不错,把她整个人裹了个严严实实,哪吒什么也看不着。 加上孙悟空之前的灵气,现在月烟感觉全身都舒服且暖和。 得劲。 还能看好戏。 不错,月烟躺在被子里,面上纹丝不动,保持呼吸均匀,活脱脱一个昏睡中的病美人。 “猴子,她怎么了?” 孙悟空没立刻答。 哪吒的目光又落在月烟那张苍白的侧脸上。 薄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长发散在红锦被上,乌压压一片,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唇上那点浅浅的血痕在宫灯下格外扎眼。 哪吒又看了两息,眉头皱了一下。 “她受伤了?” “没有。” “那怎么……” “子母河,仙胎化了,身子虚。” 孙悟空答得言简意赅,嗓音硬邦邦的,明显不想多谈。 “那用不用我给她渡点灵力修为啥的?” 此话一说出口,最兴奋的绝对是月烟! 哪吒一身莲花仙元刚猛炽烈,她得了这修为之后,岂不是修为大涨? “醒了就起来!跟他说你不用,俺给你输完了。” 孙悟空头也不回地说。 真是撞邪了。 这猴子还真是后背上长眼睛了。 第85章 满室莲花香 月烟本来还想着再装一会儿。 她都想好了。 哪吒到时候万一多问两句,她好顺水推舟来一句求三太子渡灵气,小仙日后必感激不尽什么的~ 结果孙悟空一句话就把她天大的机缘堵死了。 月烟无奈的缓缓睁开眼。 她先眨了眨睫毛,做出一副刚醒来的茫然模样。 桃花眼里水光氤氲,视线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从红绸幔帐转到石床锦被,最后落在门口那道红色的身影上。 “三太子殿下?” 装,这女人就知道装! 孙悟空冷哼一声。 哪吒扛着火尖枪站在门槛上,琥珀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没说话。 月烟撑着石床慢慢坐起来。 薄被从肩头滑下去一截,她伸手去拢,动作又慢又虚弱,捏着被角往肩上提了提。 这一提,她故意没提住。 被角从指缝里滑脱,薄被往下坠了半寸,露出半边莹白的肩头和一小截手臂。 红纱宫灯的光落在那截手臂上,白得近乎透明,衬着周围大红的锦被,刺眼得很。 她没有立刻去拉。 只是偏过头看了哪吒一眼。 那眼神哪吒看呆了,根本不是被撞见的羞恼,更像是在说“你看什么”的坦荡。 哪吒的视线停了一瞬。 这女人。。 月烟像是对视后发现了,这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慢条斯理地把被子重新拢好。 “让三太子见笑了。” 靠! 哪吒赶快把目光挪开,枪尾在门槛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耳根那点没褪干净的红又冒上来了。 “你们……” 他顿了一下,火尖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枪尾磕在门槛上,响声有点乱。 “继续。”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本系统知道哪吒的修为很厉害的,而且足够温和喔~】 温和? “三太子留步!” 不是月烟贪心,主要是哪吒三太子真是一块肥肉!不贪心不行。 哪吒脚步一顿。 孙悟空握金箍棒的手紧了几分。 “你叫他做什么。” 他嗓音沉了半度,从石床边转过来,盯着月烟那张仰起来的脸。 这女人又开始装腔作势了。 月烟没看他,目光直直落在哪吒背影上,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殿下,小仙身子实在虚得很,听人说三太子的莲花仙元最是温养经脉,不知能否……” 她话没说完,连感激不尽都还没说呢,孙悟空已经往前迈了一步,金箍棒从耳中弹出,往地上一杵。 “俺老孙给你渡的真阳仙力还不够?!” “够是够,就是真阳太霸道了,方才疼得人家晕过去,三太子的莲花仙元温和些……” “你说什么?” 孙悟空嗓门拔高了半截,后槽牙紧咬。 方才她疼得晕过去那副模样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嘴唇都咬出了血,当时知道忍着,事后嫌他霸道?! 哪吒站在门口,听着身后那两人的对话,火尖枪在手里转了两圈。 他偏过头来,琥珀色的桀骜眼落在月烟脸上停了一瞬。 受不了,当真受不了。 这辈子最讨厌漂亮又麻烦的女人,害人不浅,然后他的眼神又移到孙悟空那张黑了一半的脸上。 “猴子,人家问你话呢。” “关你屁事。” “人家问我了,不关我事?喂,猴子,你以前没这么不讲理。” 哪吒把火尖枪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孙悟空,嘴角那点弧度又扬起来了。 “你把人折腾晕了,还不兴人家找个温和点的大夫?” 孙悟空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俺回头让师父给她念几遍《药师经》,也温和。” 月烟噎了一下。 那倒是大可不必。 孙悟空知道自己的修为修补她一个小仙的身体够够的了,她还不满足。 哪吒站在门槛上,火尖枪往肩上一搁,他歪着头看这一出好戏,眼睛里那点兴味压都压不住。 “猴子,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人家姑娘都开口了,你拦着做什么?” “谁拦了?” “那你让开。” 哪吒把枪尾从门槛上提起来,迈步往石室里走了一步。 孙悟空横跨一步,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正正挡在石床和哪吒之间。 “站那儿。” 孙悟空横棒拦在中间,把哪吒的去路死死堵死。 就是不想让他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多看! 哪吒偏了偏头,视线越过孙悟空的肩头,落在石床上那个人影上。 月烟半倚在柔软的红锦软垫上,肩背微微松弛。 肩头的薄被又悄悄往下滑开少许,一截莹白圆润的香肩露在红纱宫灯暖融融的光晕下,肌肤胜雪。 锁骨浅浅凹陷,藏在被边缝隙里,若隐若现,勾得人心神发痒。 她眼底那点怯生生的湿意还在,却掺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媚。 明明是故作孱弱的可怜姿态,可那双桃花眼抬起来的时候,透亮又澄澈,直直对上哪吒越过孙悟空落来的视线。 不躲,不慌也不羞。 坦荡得像是在无声纵容他看。 但在和哪吒对视的下一秒对他勾了勾唇,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得意的狡黠!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对哪吒的初始吸引判定:通过。 但对孙悟空的效果:未知。】 哪吒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开了。 他竟然荒唐地觉得……竟比那些千篇一律的端庄好看。 耳根有点热。 “别在那儿装模作样!” 孙悟空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 她哪里是怯生生害羞?她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副软得入骨的模样去勾人! 方才求莲花仙元被他拦下不死心,现下还敢明目张胆撩! 行啊,现在连装也不装了! 他金箍棒重重往石砖地上轻轻一顿,发出沉闷一响。 “把被子扯严实。” 月烟听见他呵斥,心里吐槽了一句死猴子,但她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被子裹紧了。 这猴子真凶。 看来哪吒的修为她是别想了。 真是耽误她正事不过这哪吒身上的气息真好闻,竟然有些许淡淡的莲花气息。 真是仙品。 “多谢三太子好意了,确实是我贪心了,大圣已经给我输过了。” 哪吒的视线从月烟身上停了停,又转回孙悟空那张绷得死紧的脸上。 “行,不要就不要。” 哪吒忽然觉得这女人比他想的更难缠。 第86章 狮驼岭 哪吒说完之后看了那猴子一眼。 得嘞,护的可真严实。 “走啊猴子,不能让人家小姑娘当咱俩面把衣裳穿上吧?” 月烟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人走后她还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宿主,机会就这么溜走了!哪吒的仙元纯度极高,要是能吸收一部分,你还能涨一丢丢修为,虽然没双修快。】 没看见这猴子眼睛比探照灯还亮吗? 但凡她再多露半分,金箍棒就要直接砸床沿上了。 哎,夫管严。 月烟想知道她晕倒后的战况。 【战况啊......孙悟空有看宿主大人的身子一次噢,虽然时间很短,但是还是被本系统捕捉到了!】 那很不错了,她对自己的身材相当有自信的~ 哪吒大步流星出了石室。 火尖枪被他往肩上一扛,走了几步就停在了洞道拐角处。 “说吧,猴子,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吒靠在洞道石壁上,火尖枪斜斜一杵,枪尾抵着碎石地面,歪着头看孙悟空。 “子母河,仙胎,俺给他化了。” 他答得跟方才一样简略,语气硬邦邦的,金箍棒往肩上一搁,迈步就往洞道外走。 “就这?” 哪吒火尖枪一挑,枪尾横过来,拦在孙悟空身前。 “不然你还想听什么?” 哪吒往前半步,半点不绕弯子,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想问,只是仙胎化了,你犯得着护成这样?” “你管得着吗。” 孙悟空金箍棒在肩头转了一圈,火眼金睛斜睨着哪吒,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哪吒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哟,你一个大老粗一下子变怜香惜玉了。” 屁。 孙悟空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屁孩就是专程来给他添堵的。 一个在石室里躺着装可怜,一个在洞道里阴阳怪气。 一个比一个麻烦。 “你没事就回你的天庭。” 孙悟空语气冷硬。 哪吒却没让开,火尖枪依旧横在他前路,这次他的眼神中多了点正经。 “猴子,前面那地方听说挺有意思,叫什么狮驼岭,要不带我去玩玩?” 哪吒说狮驼岭的时候,月烟正好要推开门。 【系统提示: 狮驼岭:极其凶煞,两个以上妖王级别通天大妖!煞气浓度爆表!】 月烟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听过狮驼岭的传闻,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凶险到系统直接弹出了红色提示。 月烟推门的手顿了一下,指尖搭在冰凉的石门上,没使力。 宗门里那些师兄师姐的脸,一张一张地翻过去,都很模糊了,毕竟大部分都是点头之交。 可有一个她记得清楚。 姓王,叫王槿,比她早三年入门,剑修,话不多,人很正。 在她濒死之际扔给她了一个馒头,后来她听说王槿去了狮驼岭,说要寻一场大机缘,回来好提一提外门弟子的待遇。 没回来。 一同去的十几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师门派人去找过,去了两拨,第一拨回来一个,说狮驼岭方圆百里都是尸骨,有人的,有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 第二拨干脆没回来。 后来师尊亲自去了一趟,回来之后闭门三日,再没提过这件事。 师尊说,那地方与佛有缘,让大家不要踏足。 从那之后,宗门里就多了一条规矩。 月烟站在这扇半掩的石门后头,只觉得后脊梁上爬了一层细密的寒意。 她那时候就想,那种地方,这辈子都要绕道走。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推开门。 洞道拐角处,哪吒和孙悟空还杵在那儿。 哪吒靠着石壁,孙悟空金箍棒扛在肩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醒了?能走?” 孙悟空打量了一下她,穿戴整齐。 “嗯。” 月烟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她没看哪吒,也没看孙悟空,垂着眼从两人中间走过去,步子慢而稳。 孙悟空眉头拧了一下。 这女人怎么不闹了? 按她平日的性子,这时候该凑过来拽他腰带,要么冲他抛个眉眼,甜腻腻地喊什么好哥哥类的话,说什么方才渡的灵力太猛了人家现在腿还软之类的话。 她不需要抱或者背?就这么走了? “三太子殿下。” 哪吒靠在石壁上,火尖枪斜斜杵着,闻言偏了偏头。 “嗯?” “你要和我们同行一段路吗?”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的手指紧了紧。 该死,她方才在石室里跟哪吒眉来眼去要渡灵力,这会儿又主动邀人同行?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女人不打自己的主意就是在打别人的!! 【本系统发现宿主刚才听见狮驼岭三个字的时候心率跳了一下,是不想去吗?】 月烟在心里嗯了一声。 系统安静了两息。 【本系统查了一下资料库,狮驼岭的妖王级别确实很高,宿主大人现在这个修为进去的话,存活率大概只有一成。】 “你想让我去吗?” 于他哪吒而言,那尸山血海的凶地,是最合心意的玩乐场。 他早就听说了狮驼岭,肯定会很有意思!他直直锁住月烟的眼睛,半点避让无有。 “嗯。” 她眼底那层水光底下,有一种哪吒说不上来的东西。 是认真吗? 有那个必要? 不就是一个狮驼岭。 哪吒盯着她看了两息,又偏头看了一眼孙悟空。 猴子那张脸黑得能滴墨,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两圈,转得又快又急,棒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 “猴子,人家姑娘请我去,你瞪我做什么。” 方才还只是随口一提想去玩玩,此刻被月烟轻轻一问,算是彻底勾出了骨子里的疯性。 麻烦。 两个麻烦的,一个麻烦的女人,一个麻烦的小屁孩。 但现在孙悟空的心里主要被一种奇怪说不上来的东西席卷,酸酸涩涩的。 孙悟空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烦了。 这女人先是跟他在红绸堆里又是疼又是晕,把他搅得方寸大乱,转头又跟哪吒眉来眼去讨什么莲花仙元。 现在倒好,哪吒真被她留下了,她还垂了个眼,就那么安安静静从两人中间走过去,连多余的一眼都不给他。 之前还叫什么好哥哥,相公哥哥的,转头就看上人家小白脸!一个两个麻烦死了。 一行人沿着洞道往外走。 青袍女仙还倚在洞口,茶碗搁在嘴边。 那女仙见他们出来,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目光从月烟脸上划过,又落到孙悟空身上,最后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哪吒。 三个。 倒也不是不行。 “热闹了。” --------------- 不是纯甜文噢嘻嘻738074 是利用里长出真心,戒备里长出偏爱。 不可能是纯粹的,所以感情会很慢,一丁点一丁点升温,到达爱会很久,但已经在爱的路上了。 感谢宝子看到这里~如果觉得还算合胃口,能不能赏个五星好评20292025768075.35作者会继续努力的!大家明天见~ 第87章 简直是一座屠宰场! 那女仙人轻声嘀咕了一句,低头抿了口茶。 哪吒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偏了偏头,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 “看你这小孩长得俊。” 哪吒后槽牙咬了一下,到底没跟一个女仙计较,扛着火尖枪大步跨出了石门。 孙悟空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好看个屁,小屁孩一个。 莲花香味清冽好闻,是一股与生俱来的清贵。 【宿主大人如果要换目标的话最好小心点,本系统最新查到:那哪吒疯得很。】 月烟目前还没这个打算。 她不喜欢一件事半途而废。 下了山,孙悟空驾云带着众人回去找唐僧。 哪吒踩着风火轮跟在一侧,火尖枪扛在肩上,枪尾拖出一缕细长的火星,在黄昏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月烟站在孙悟空的云头上,没有靠着他,也没有说话,她现在恨不得这个云慢一点,最好永远到不了狮驼岭。 孙悟空站在云头前面,脊背挺直,他没回头。 云头落在唐僧歇脚的那片松林外时,猪八戒第一个冲上来。 “哎哟喂!月烟仙子你可算回来了!肚子呢?肚子没了?” 他围着月烟转了两圈,绿豆眼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盯着看了好几息。 平了也好看,胖了也好看。 怎么看都怎么好看。 “看什么看。”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俺老猪就看看嘛……”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退了两步,然后又看见月烟身后落下来的哪吒,眼睛又亮了。 “哎哟喂!三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哪吒收了风火轮,火尖枪往肩上一横,冲唐僧那边扬了扬下巴。 “路过,打算陪你们走一段。” 孙悟空嗤了一声。 唐僧已经从松树下站起身,双手合十朝哪吒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三太子殿下。” “唐长老。” 哪吒回了个礼,银白战甲的甲叶哗啦响了一声。 月烟站在人群后面,安安静静地垂着眼。 沙僧把水囊递过来,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了声谢。 孙悟空远远地看着她。 这女人从出了洞府到现在,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 安静得不像她。 孙悟空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翻上来了。 他扛着金箍棒走到唐僧那边,把水囊往地上一搁。 “师父,明日过狮驼岭,三太子是来帮忙的。” 一夜无话。 唐僧照例在松树下打坐诵经,猪八戒倒头就睡,鼾声震耳。 沙僧抱着降妖宝杖靠着行李打盹。 哪吒选了棵高些的松树,火尖枪往枝桠间一横,人就坐在树干上,闭着眼,也不知睡没睡。 月烟靠在另一棵树干上,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狮驼岭三个字。 系统弹了个提示。 【宿主大人,本系统查了一下,狮驼岭三大妖王分别是青狮精,白象精,大鹏金翅雕。 其中大鹏金翅雕战力极强,和孙悟空不相上下。 整体存活率一成,建议绕行。】 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但是绕行吗? 取经队伍走的就是这条路,她往哪儿绕? 系统提醒的对,她也不想死在这里,如果没什么雷劫什么的,那么她估计早就跑路了。 月烟睁开眼,偏头往孙悟空那边看了一眼。 他果然没睡,金箍棒横在膝上,火眼金睛望着狮驼岭的方向。 好像不是怕。 是一种兴奋,和哪吒的兴奋虽然比不了,但月烟看得出。 他们这种人生来就是天骄。 月烟收回目光。 她没凑过去。 第二天天蒙蒙亮,一行人动身。 越往西走,天色越暗。 路两旁的树渐渐枯了,枝桠光秃秃地伸着,像无数只干瘦的手。 地上连草都不长,碎石缝里偶尔钻出一两根灰白色的枯藤。 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铁锈混着腐叶,又像很久以前的什么东西烂透了,被风一吹,碎成渣漫过来。 月烟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枯黄的泥土里,确实混着不少白森森的碎骨,有的被踩碎了,有的只露一角,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 她移开视线,忽然觉得王槿当年大概也是这么走进来的。 一步一步的,踩着满地的骨头走进去,再也没出来。 她脚步慢了半拍。 就半拍。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放慢了速度,从队伍前面退到中段,金箍棒横在肩后,恰好挡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 月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孙悟空也没回头。 “累了就歇。” “没累。” “那你腿抖什么。” 月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确实在抖,她自己都没发觉。 风里是血腥腐气,吹得人头皮发麻。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越走腿越软,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沙师弟……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八戒咽了口唾沫,鼻尖不停抽动,那股铁锈混着腐烂的味道越闻越清晰,吓得他声音都打哆嗦。 “这地方根本不是妖山,是屠宰场!” 猪八戒走在最前头,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一步一蹭。 “猴哥……” 他回头,一张胖脸皱成了包子。 “俺老猪这心里头,怎么慌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没出息。 孙悟空没理他,金箍棒横在肩后。 哪吒走在队伍另一侧,火尖枪扛在肩上,他倒是自在,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像是来踏青的。 “猴子,这地方比你那花果山差远了。” “你少说两句。” 月烟走着走着脚下踩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半截指骨从碎石缝里翘出来,白森森的,断面被什么东西啃过,留下细密的齿痕。 她没吭声,把那块骨头踢到路边去了。 多少人修兴致勃勃的来到这里寻找机缘都留在了这里。 “想什么呢?”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她身侧,金箍棒扛在肩上,火眼金睛看着前方,话却是对她说的。 “没想什么。” “你从昨天到现在,话少得都不像你。” 月烟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着,也没有一丝怕。 也是,齐天大圣怎么会怕。 应该是别人怕他。 “那我该说什么?” 月烟歪歪头看着孙悟空的侧脸。 “你平时那些浑话,随便挑两句。” 月烟差点笑出来。 这猴子,平时嫌她烦,这会儿倒嫌她安静了。 “大圣哥哥是嫌我闷,想听我贫嘴呀?” 月烟觉得很有意思,身上似乎也没那么紧绷了。 孙悟空噎了一下,喉结滚了滚,然后火眼金睛瞪了她一眼。 方才在洞里跟他讨莲花仙元的事他还没算账呢。 “一路上死气沉沉的,晦气。” 第88章 你进来做什么! 哪吒远远地冲这边吹了一声口哨。 “猴子,你什么时候学会当护花使者了?” “闭嘴。” 哪吒非但没闭嘴,反而慢悠悠收了嬉笑,脚步一错,红衣直接从队伍外侧走到了月烟的另一边。 恰好和孙悟空一左一右,将她稳稳护在了中间。 “去那边护着唐长老去,我在这护着二师兄和月烟仙子。” 孙悟空见哪吒过来了,就靠近了唐僧和那匹白马。 他偏头看了哪吒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五个字:你能怎么着。 他活了千百年,从来没觉得谁这么欠揍过! 哪吒火尖枪往肩上一横,嘴角那点弧度挑得又痞又欠。 一行人踏入狮驼岭地界不过半炷香,天色就暗得不像话了。 明明还是白日,日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吞了。 唐僧紧握禅杖,低声诵起往生经文。 “阿弥陀佛,生灵涂炭,罪孽深重。” 而另一边,猪八戒抖得厉害。 “二师兄,别抖了。” 沙僧闷声闷气地说。 山坳深处亮起两盏灯笼。 不。 那是两只眼睛。。。 青绿色的光,在黑暗里发着幽冷的光。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整片山的地面跟着震了三震。 然后那东西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是一头青毛狮子。 它太大了,肩高足有十丈,毛像钢针一样根根竖着,每踏出一步,蹄下的碎石便碎成粉。 它在三十丈外停住,巨口咧开,露出上下两排匕首般的獠牙。 獠牙缝里挂着碎肉,腐臭味像一面墙一样拍过来。 “俺的娘诶。。” 猪八戒双腿一软,钉耙差点脱手。 “天蓬元帅,八万水军都带过,怕一只狮子?” 哪吒嗤了一声,火尖枪一抖,枪尖的三昧真火暴涨了三尺。 小爷随时准备开打。 猪八戒擦了擦鼻涕。 “这玩意儿比八万水军加起来都大!” 唐僧在马上合十,嘴唇念着佛号。 孙悟空往前迈了一步。 他迈步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你护着师父和那个谁,俺老孙去会会它。” 那个谁。 月烟嘴角抽了一下。 孙悟空纵身跃起。 金箍棒在半空中化作碗口粗的浑铁巨柱,棒身金光炸开,照亮了整片山坳! 青狮精咆哮一声迎上来,巨口张开,那嘴能吞下半座小山。 “吃俺老孙一棒!” 孙悟空一棒砸下去,金箍棒正正劈在青狮精脑门上。 轰的一声巨响。 气浪掀翻了方圆十丈的碎石,飞沙走石。 青狮精踉跄着退了三步,脑门上被砸出一道深深的白痕,却连皮都没破。 它甩了甩脑袋,又是一声震天咆哮,张开巨口朝孙悟空咬来。 孙悟空侧身闪过第一口,金箍棒横着一扫,砸在青狮精腮帮子上。 “皮还挺厚。” 他嗤了一声。 月烟站在唐僧身前,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金色的身影。 这妖怪挨了齐天大圣全力两棒,连血都没吐一口,普通妖王早该跪了。 青狮精忽然仰头长啸一声,巨口猛地一张! 那嘴张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整张嘴变成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洞。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那张巨口里涌出来。 碎石,枯枝,白骨,连地上的灰土都被吸得飞起来,打着旋儿往那张嘴里涌。 孙悟空正一棒砸下去,脚下没来得及生根,整个人被那股吸力扯得往前一倾。 “悟空!” 唐僧失声喊道。 孙悟空猛地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棒身入地三尺,按理说是能抵挡住吸力的。 可他的身体还是一寸一寸地被往前拖。 青狮精的喉咙深处传来一阵嗡鸣,吸力骤然暴增! “操!” 哪吒见孙悟空被吸了进去,火尖枪率先出手,赤金色的枪芒划破黑暗,直刺青狮精的右眼。 青狮精偏头一躲,枪芒擦着它的眼角划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月烟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动了。 她右手猛地抬起,掌心朝上。 “临渊!”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炸开的时候,天上的黑暗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虚空之中裂开一道银白色的缝隙,一柄修长凛冽的长剑从裂隙中缓缓降下。 剑身澄澈如千年寒潭之水,刃身流转着沉沉的哑光,寒气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月烟握住剑柄的那一刻,经脉里的仙力被临渊疯狂吞噬。 她咬着牙,整个人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残影,直扑青狮精的巨口。 哪吒的火尖枪在空中转了一圈,枪尾重重杵在地上,震得碎石四溅。 他方才看清了,那道月白身影召唤出的那柄剑。 他见过那柄剑! 不,他没亲眼见过。 但他在天庭的典籍阁里翻到过一册古卷,里面有一段记载: 临渊剑,上古神兵,出鞘则山海裂,入鞘则万灵寂。此剑认主,非至情至性者不可驭。 后来那页被人撕了。 那青狮精又是一阵吸力,月烟整个人被那股吸力拽得往前飞,脚尖离地的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就这一瞬。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来得又猛又狠! 拽得月烟整条胳膊都跟着一麻,她整个人被硬生生在空中拽到了后面。 两个人在空中调换了一下位置,哪吒另一只手已经将火尖枪从肩头翻下来,枪尾在掌心转了个圈,赤金色的火焰从枪尖暴涨三尺。 赤金色的枪芒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去,枪尖三昧真火炸开,直直捅进青狮精的喉咙深处! 【这一枪会很帅!!啊啊啊本系统觉得这个转身位绝了!此处该有掌声!】 青狮精被这一枪揍的惨叫一声,大嘴一张。 月烟借着这一瞬的空档,临渊剑尖点在那排匕首般的獠牙上,整个人翻身跃入那张巨口之中。 哪吒一惊。。显然是他没想到的。 还真是够疯的。 就这么进去了? 系统,现在还有多少积分。 【目前积分结算:37分!】 棋差一招。 她原以为积分起码还能换一个便宜的强效泻药什么的,看来这下只能靠自己了。 这点分换什么都费劲,不过月烟手里还剩几把毒针,她只能指望这些了。 入眼的是一片腥臭的黑暗。 然后她撞进了一个滚烫的胸膛。 那胸膛硬得像铁,撞得她鼻尖一酸,可同时也有一双胳膊从两侧绕过来,铁箍一样死死扣住了她的腰。 金甲。 月烟被他箍在怀里,整个人几乎是被他兜住悬在半空。 耳边是他急促的心跳和脚下咕叽咕叽的恶心声响。 “你进来做什么!” 他吼她,嗓门大得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第89章 猴哥...,你掉粪坑里了? 月烟仰头,黑暗里只能看见一双火眼金睛,两簇金芒烧得又急又亮,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烧穿。 “我……” 其实她也不知道。 按理说是不该进来的,赌的成分太大了。 按理说如果孙悟空被吞了的话,她就应该换个目标,哪吒就符合要求。 也不知道怎么就进来了。 月烟刚开口,脚下就踩到了一团黏糊糊的软东西,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扑。 孙悟空一把把她捞回来,箍得更紧了。 “脏。” 他说。 月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踩到的东西。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但那股腐肉混着消化液的恶臭几乎能把人熏晕过去。 确实不好闻,她发誓出去了一定要好好洗澡! 虽然净身术好用,但她会始终觉得不干净。 孙悟空的手紧了紧。 他一只胳膊揽着月烟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带着她往旁边挪了半步。 那半步踩下去的时候,他明显先试探了一下,脚下咯吱作响,是碎骨和烂肉混着粘液被碾碎的声音。 “踩俺老孙的脚上。” “什么?” 月烟惊讶的再问一遍,她听错了? 卧槽他说什么? 踩齐天大圣的脚上? “踩上来。” 他的声音很硬,不容拒绝。 月烟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抱到他的靴面上。 孙悟空的靴面硬邦邦的,可比起踩在那些黏糊糊的烂肉上,这已经好太多了。 “抱紧了。” 月烟还没反应过来,孙悟空已经把金箍棒往头顶那团蠕动的肉壁上一杵。 “俺老孙让你吞!” 金箍棒瞬间暴涨,碗口粗的棒身往上猛地一顶! 青狮精的胃囊被撑得鼓出一个大包。 青狮精的惨叫声从外面传进来,隔着厚厚一层肚皮,像有人拿大锤在敲鼓。 月烟适时补了一根毒针。 三枚乌黑毒针精准没入软肉褶皱里,毒入体即化。 疼啊! 青狮精的肚子里翻江倒海。 外面,哪吒已经杀疯了。 他整个人腾在半空,混天绫在身后猎猎翻飞,像一面烧起来的战旗。 三头六臂的法相隐隐从背后浮现,火尖枪乾坤圈轮流往青狮精的脑袋上砸。 “吐出来!” 哪吒一枪捅进青狮精的左眼。 青狮精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巨大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三道深沟。 魔童啊! 吓人。 太吓人了。 肚子里本就忍无可忍,青狮精觉得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痛苦过。 终于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了。 “给老子吐出来!” 哪吒拔出火尖枪,右脚蹬在青狮精的鼻梁上,借力腾起三丈高,然后整个人裹着火焰直直坠落,膝盖狠狠砸在青狮精的天灵盖上。 轰! 青狮精四条腿同时一软,整个身子往下一沉,地面被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 “嘶!吼!啊!” 青狮精疼得满地打滚,那巨口不由自主地张开了一条缝。 肚子里,孙悟空感觉到了那道光。 “走!” 一缕细碎的天光顺着狮口的缝隙漏进来。 腥臭腐烂的气息无孔不入,恶心的让人想吐。 孙悟空牢牢将她锁在怀里,替她隔绝了所有脏污。 “哪吒!” “接着!” “小爷还以为你俩要在里头安家了。” 哪吒混天绫甩出,红绸如灵蛇缠住月烟的手腕。 她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混天绫松开,她稳稳落在三丈外的碎石地上。 临渊自行化为一道银白流光缩入虚空。 哪吒收了混天绫。 琥珀色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挑了一下。 “毫发无伤,不错。” 月烟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冲哪吒弯了一下嘴角。 但孙悟空就不容乐观了。 金光流转,他单膝落地。 金甲上糊了厚厚一层黏腻的液体,金发被腥臭的狮涎黏成一缕一缕,贴在额角和脸颊上。 整个人像从粪水池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散发着恶臭。 青狮精趴在地上,一只左眼糊着血,右眼里全是恐惧。 它不想打了。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亏! 吞了两个人进去,一个毛猴在它胃里抡棒子,一个贱女人拿毒针扎它胃壁。 外面还站着一个疯小子三头六臂的拿火枪往它脑门上招呼。 都是疯子。 它青狮精修行千年,在狮驼岭称王称霸,何时受过这种罪? “饶命!大圣饶命!三太子饶命!仙女饶命!” 它把脑袋死死贴在碎石地上,含含糊糊地求饶。 “是小妖有眼不识泰山了!是小妖有眼不识泰山了!” 它真不想打了。 这简直是生不如死! 哪吒一只脚踩在它鼻梁上,火尖枪的枪尖抵着它右眼眼珠。 “刚才不是挺能吞的吗?来啊,再吞一个给小爷表演表演啊。”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青狮精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月烟终于知道为啥哪吒这么喜欢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了。 真是迎来了属于他的游乐园。 孙悟空站在它脑门前面,金甲上还糊着黏腻的狮涎和胃液,金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侧,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能把人熏退三步的恶臭。 他脸色很不好看,但一直没说话。 因为他刚听见山坳那头传来猪八戒的嚎叫。 “师兄!师兄救命啊!这白象比俺老猪还能吃!它要把俺老猪的钉耙都给吞了!” 孙悟空偏过头,火眼金睛穿过漫天烟尘往山坳另一侧望去。 那边打得比这边还难看。 猪八戒的九齿钉耙被白象精的长鼻子卷住。 然后他整个人被那鼻子抡起来在半空中甩了两圈。 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八戒摔得七荤八素,钉耙脱了手,滚出去三四丈远。 沙僧在旁边死死抵着降妖宝杖,白象精的另一根长鼻子正跟他较劲,把他连人带杖往地上摁。 沙僧双腿打颤,膝盖已经弯了半寸,他咬牙硬撑,但还是即将被摁的跪在地上。 孙悟空歪着头看它,火眼金睛里金光冷飕飕的。 “让你那兄弟停手。” 青狮精趴在地上,哪敢有半分迟疑。 它真的被打怕了。 “老二!住手!快住手!” 声音滚过碎石坡,撞进白象精的耳朵里。 那白象精正玩得兴起。 听见青狮精那声嚎,它动作顿了一下,甩了甩脑袋,两根长鼻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猪八戒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满脸是土,钉耙也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往孙悟空这边跑。 “猴哥!猴哥你可算来了!” 他话说到一半,看清孙悟空的模样,忽然刹住脚,鼻子抽了两下。 “猴哥你……你掉茅坑里了?” 孙悟空救下八戒沙僧,这才注意到本应该在一旁的唐僧早已消失不见。 他的火眼金睛扫过猪八戒和沙僧,又扫过四周。 “师父呢。” 三个字,嗓门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所有人都静了。 猪八戒愣了一息,回过头去看方才唐僧站的地方。 白马还在,禅杖还在,行李还在。 人没了。 “师...师父呢?!” 猪八戒的胖脸唰地白了。 沙僧脸色一沉,降妖宝杖往地上一杵。 但想来在狮驼岭的地界丢的,肯定是被狮驼岭的妖精抓去了。 “完了完了完了!师父准是让别的妖精卷跑了!俺老猪就说嘛,这鬼地方哪能就两只妖怪?!” “大师兄,怎么办?师父被妖精抓走了。” 沙僧一脸担忧。 第90章 孔雀台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杵,碎石裂开一道细纹。 他偏过头,火眼金睛扫过青狮精。 白象精此刻赶紧跑到青狮精面前。 “大哥,你……你咋让人打成这副熊样?” 青狮精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爬不起来。 “不是,大哥,你那吞天的本事呢?!” 要知道青狮精当年可是吞了十万天兵! 哪吒的眼睛在白象精身上扫了一圈。 “就是你刚才打的天蓬元帅?” 猪八戒看向哪吒,好兄弟给俺老猪报仇来了! 漂亮! 白象精两根长鼻往回收了收,卷在身前,像个不听话的胖娃娃被大人训话。 它看了一眼哪吒。 三头六臂的法相还没完全收,三张脸上六只眼睛都盯着它。 又看了一眼孙悟空。 那猴子金箍棒横在肩后,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压得极低,嘴角挂着一丝笑,笑得比不笑还瘆人。 白象精又往后退了一步。 “大哥,咱……咱回洞府吧。” “回个屁!”青狮精终于把脑袋从地上彻底抬起来,独眼里的血顺着眼角往下淌。 “它师父都让人抓走了,你跟我说回洞?” 还回的去吗!? 白象精往后退了半步,两根长鼻扬起来,在身前交叉着摆了摆。 “大圣,大圣您别误会,小妖真不知道。” 它说完意识到,这猴子是不会放过它了。 对啊,还有三弟,这猴子不一定打得过那金翅大鹏! 让三弟来教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那抓人的事儿向来是三弟管的,小妖只管打,老大只管吞,三弟管抓。” 青狮精捂着绞痛不止的肚腹,勉强撑起身子。 只能先推到三弟头上了。 “大圣息怒!三太子息怒!” 青狮精连连俯首,语气卑微顺从。 “我兄弟二人句句属实!不如我们二人将功补过带诸位去找三弟放人?” 话音刚落,远处山道传来整齐划一的妖号声。 五六名小妖,两两一组抬着一顶大轿稳步而来。 画面一转........ 漫天烟尘里,谁也没有留意,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卷走了唐僧。 一阵带着淡淡兰香的风袭来,唐僧只觉眼前一花,耳边风声轻响,一切的声音瞬间远了。 等他再睁眼,已然立在一座流光溢彩的高台之上。 孔雀台。 和狮驼岭外面那片白骨修罗场,判若两个天地。 一道身影缓缓转过身。 女子身着一身流光翠羽长裙,眉眼温柔明艳。 她只是一见唐僧,便动了凡心。 “唐长老。” 她声音柔婉,缓步走近,裙裾扫过白玉地面,带着细碎的羽光。 唐僧连忙后退半步,双手合十,神色端严。 “女菩萨!你是何人?为何用法力将贫僧摄到此地?我的徒弟们呢?西天取经路远,还请放我回去!” “长老莫怕,我不是妖怪,我是这孔雀山的公主。方才狮驼岭的妖就要加害于你,我是特意救你出来的。” 她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 “我对长老一见钟情,若你愿意,我愿与你结百年之好,做一对逍遥仙侣,共享这无边长生,岂不美哉?” 唐僧立刻闭紧双眼,垂首合十,定力坚定。 “公主此言差矣,贫僧身许佛门,立志西天求取真经,尘缘情爱,早已断绝。还望公主慈悲,放贫僧离去。” 孔雀公主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不肯就此罢休。 她没有动粗,而是往后退了两步,抬手轻轻一拍掌。 乐声缓缓响起,轻柔婉转。 她就在亭中,旋身起舞。 唐僧垂着眼,没有多看,口中不停默念经文。 而孔雀台远处的云边,一道巨大的黑影正静静悬停。 金翅大鹏收了翅膀,一双锐利的眼,隔着重重彩光,牢牢盯住孔雀台里跳舞的公主,又瞥了一眼台上端坐诵经的唐僧。 该死的秃驴! 金翅大鹏收了翅膀,一双锐利的眼隔着重重彩光牢牢盯住孔雀台里旋舞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喉间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哼,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占有欲和嫉妒。 而另一边, 猪八戒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三步。 “猴哥,俺老猪说句实在话,你这比高老庄那猪圈还冲。” 沙僧默默把扁担从肩上放下来,往旁边挪了两步,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哪吒收了法相,也远远地站着,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嫌弃二字。 “猴子,你先找个水潭洗洗,小爷可不想跟你站一块儿。” 月烟站在三步开外,看着孙悟空那副狼狈模样,嘴角抽了两下,到底没忍住。 “你笑什么。” 孙悟空偏过头去不看她,耳朵尖却红得发烫。 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堂堂齐天大圣,被妖怪吞进肚子里滚了一遭,浑身糊满胃液和碎肉,腥臭冲天。 “没笑。” 月烟把嘴角往下压了压,可眼尾那点弧度怎么也藏不住。 她往前走了一步。 “站那儿。” 孙悟空猛地偏过头,火眼金睛瞪过来,他声音硬邦邦的,往旁边偏了半步,刻意跟她拉开一点距离。 月烟没听他的。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让你站那儿!” 孙悟空嗓门拔高了半截,金箍棒往地上一杵,碎石裂开一道细纹。 月烟忽然想起方才在青狮精肚子里,黑暗腥臭中他把靴面让给她踩,自己踩在烂肉碎骨上,一声没吭。 月烟弯了弯嘴角,又走近他几步。 跟他就差一臂远。 “月烟。”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这次嗓子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恼意。 “俺老孙现在脏得很。” 月烟仰头看他。 火眼金睛下藏着一层薄薄的窘迫。 这猴子挺好玩的。 月烟没答话,抬起右手。 她食指指尖微微发亮,一缕淡白色的柔光从指尖漫开。 她的手指点上了他的额头,孙悟空诧异的看着她纤细的手指。 那一瞬间,一股清凉的柔光从他眉心漫开。 那层黏腻的胃液在柔光里被剥离,化作一缕缕白雾散进风里。 金光流转间,金发重新蓬松,金甲重新锃亮,连那股腥臭味都被清冽的凉意洗了个干净。 月烟很少用净身术。 宗门里扫地挑水的小弟子都会,她当年求了人学,后来修为高了就再没碰过,她还是更喜欢美美沐浴~ 好在以前用的次数多,她还能记得。 孙悟空站在原地愣了一息。 月烟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冲他挑了挑眉。 “好了,不臭了,能站一块儿了?” 孙悟空喉结滚了一下,偏过头去,金箍棒往肩上一搁。 “多事。” 哪吒扛着火尖枪歪头看了月烟一眼,嘴角挑起来。 稀罕术法啊。 “净身术都会,你倒是挺全能。” 都....会吗? 月烟觉得就好像是有钱的霸道总裁说“你还会买菜,好全能啊”一样。 第91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行了,你去坐轿子去,那俩妖怪抬来的,不坐白不坐。” 孙悟空偏过头,下巴朝山道上那顶大轿扬了扬。 月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顶轿子确实不小,四面垂着流苏,抬轿的四个小妖缩在路边,抖得跟筛糠似的。 青狮精还趴在地上,独眼里的血糊了半张脸,闻言赶紧接话。 “仙女请上轿!仙女请上轿!这轿子稳得很,绝不颠簸!” 月烟站在轿子前没动,她偏过头,看了孙悟空一眼。 那猴子已经扛着金箍棒走到队伍前面去了,后脑勺对着这边,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月烟弯了弯嘴角,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轿子。 轿厢里铺着软垫,角落里搁着一只小手炉,还温着。 这妖怪倒是会享受,月烟拿起小手炉。 轿子被稳稳地抬起来,小妖们的步子齐整,确实不颠。 轿帘外头,猪八戒那副大嗓门第一个憋不住。 “哎我说,那白象精呢?方才不是挺能抡你猪爷爷的嘛,这会儿跑哪儿去了?” 白象精的声音从轿子另一侧传过来,带着点闷,两根长鼻估计还卷在身前没敢松开。 “猪爷爷说笑了,说笑了……小妖这不正给您抬轿子么。” “俺老猪方才被你摔了个屁股蹲儿,你连句好话都没有?” “猪爷爷息怒,回头小妖给您找两坛好酒,算是赔罪。” “酒?”猪八戒的声调拔了半截,忽然又压下去。 他想起唐僧还下落不明,师父丢了喝酒算怎么回事,他闷闷地哼了一声。 “先找师父,回头再跟你算账。” 哪吒扛着火尖枪,走在队伍侧面。 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孙悟空。 那猴子金甲锃亮,金发蓬松,步伐不紧不慢,仿佛方才被人吞进肚子里滚一遭的事压根没发生过。 哪吒嗤了一声。 “那姑娘什么来路?临渊剑那种上古神兵都认她为主,身上又没有妖气,也没仙家那些规矩做派。我说猴子,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孙悟空握金箍棒的手紧了几分。 什么关系?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是想吃他师父肉的妖精,不对,小仙。 是几次三番用迷药暗器算计他的女人。 是金铙里缩在他怀里说怕黑的柔弱模样,也是无底洞外拔剑砍向黄眉老怪的狠厉身影。 是山洞里脱了衣裳逼他双修的疯劲,也是方才青狮精嘴里踩着靴面一声不吭的倔强。 “没关系。” 孙悟空冷声说。 哪吒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三个字:我不信。 但他没拆穿。 他只是玩味的把火尖枪从肩上拿下来,枪尖往地上一点。 “行,没关系。” 他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语调拖得又长又欠。 “那我要是对她有点意思,猴子你没意见吧?” 孙悟空脚步猛地一顿。 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一圈,棒身金光闪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他偏过头来看哪吒,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压得极低。 “你说什么?” 哪吒歪着头,嘴角那点弧度又扬起来了。 “我说,她长得还行,虽然修为低了些,但胜在有胆气,比天庭那些端着的有意思。” 是他千百年来第一个顺眼的,女的。 哪吒顿了顿,火尖枪往地上一杵,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你既然跟她没关系,那让我试试?” 总不能像现在一样,这猴子连他和那姑娘说句话都吹胡子瞪眼吧。 孙悟空沉默了一会。 “那你也得问问她愿不愿意。”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搁,转身大步往前走,丢下一句话。 “她眼光高得很,看不上你这种细胳膊细腿的小屁孩。” 哪吒站在原地,嘴角那点弧度更深了。 “哟,急了。” 轿子里,月烟靠着软垫,小手炉搁在膝上,暖融融的。 她掀开轿帘一角,对旁边的青狮精勾勾手。 青狮精闻言,立马瘸着腿凑上前。 它刚被孙悟空在肚子里折腾得半死,现在是半点不敢怠慢 青狮精磨磨蹭蹭地挪到轿子边上,那颗巨大的脑袋凑近轿帘,压低了声音。 “仙女有何吩咐?” 月烟把轿帘掀开一条缝,夜明珠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她半张脸上,肤白如玉,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媚色。 “方才那三针,扎在你胃壁上了,对吧?” 青狮精浑身一僵。 “要知道,那三针可是有剧毒的,有毒就是有解药。” 她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拖得又轻又慢,像在跟老朋友聊闲话。 青狮精脸色一白一紫的,听到剧毒它差点晕过去,但一听解药又是浑身抖擞。 “如果我没有给你解药,那么三个时辰后……” 她顿了顿,往青狮精肚子上扫了一眼。 “你这胃就废了。” 青狮精的毛炸了一圈,肚子跟着抽了一下。 它脸都白了。 “仙女明鉴,小妖这胃……确实烧得慌。仙女想要什么?解药您开个价,只要小妖拿得出来。” 月烟终于抬起眼。 她隔着轿帘缝看了它一会儿,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温度,像在掂量。 这里面就连猪八戒和沙僧的修为都比自己高,她得自保。 她太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了。 “一会万一打起来了,我如果伤到一根头发,这解药你就自己掂量吧。” 青狮精那颗大脑袋凑在轿帘边上,它压着嗓子开口。 “小妖哪敢让您伤着?您放心,一会儿到了三弟那地盘,小妖第一个冲在您前头,谁动您一根头发,小妖拿命赔。” 月烟把轿帘又掀开了一指宽,上下打量了它一眼。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错,月烟很满意。 “还有,我最不怕威胁了,如果有人敢抓我,我不介意带着解药下地狱~” 青狮精被月烟那几句话震得后脊梁骨发麻,心里直骂娘。 该死的贱人。 它活了几千年,在狮驼岭占山为王,何时被人威胁过? 最不好惹的原来在轿子上呢,难怪那猴头自己不坐让她坐! “小妖定誓死护您周全,绝不让任何人伤您分毫!” 月烟唇角浅浅一勾,温柔的很。 “最好如此~” 说罢,她指尖轻轻落下,将轿帘缓缓合拢。 轿外,队伍依旧稳步前行。 孙悟空没再说话,只是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虽然是小声交谈,但他听觉何其敏锐。 --------- 啊啊啊感谢“me兔呀”的大神认证!一醒真是激动死了! 今天加更一章哈哈作者刚醒,大家看完赶紧珍惜起来后两天假期!温馨提示你们的假期还有两天(2367080670670807)120303 第92章 耐力更久 轿子里那女人跟青狮精嘀嘀咕咕的动静,一句没落全进了他耳朵里。 什么剧毒,什么解药,什么带着解药下地狱。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区区三根毒针扎在胃壁上就让人家胃废了? 那妖精修行千年,胃壁比铁还厚,别说三根针,就是三十根针扎进去,顶多难受个两天就排出来了。 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居然还把人家堂堂狮驼岭大王唬得一愣一愣的。 但更麻烦的,是孙悟空现在脑子里有点理不清。 她进青狮精肚子里,那种地方她一个爱干净的女人,肯进来就已经够让他意外了。 她进来做什么? 找死吗? 那会儿哪吒明明在外面,火尖枪正往青狮精喉咙里招呼,她本可以等在外面。 她应该喜欢直接出来捡现成的,出来收渔翁之利。 他当时吼她“你进来做什么”,她支吾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孙悟空忽然觉得耳朵尖有点热。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身后那顶晃晃悠悠的轿子。 那女人这会儿肯定舒舒服服地靠着软垫,正琢磨着怎么哄青狮精给她当打手。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从那张嘴里出去,她倒好,不声不响地先给自己铺好了退路。 果然是个麻烦精。 “猴子。” 哪吒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侧,火尖枪扛在肩上,琥珀色的眼睛偏过来看他。 “你方才听见了?” 孙悟空偏过头,火眼金睛里的金芒闪了一下。 “听见什么。” “你装什么。”哪吒嗤了一声,压低了声音。 “那姑娘在轿子里跟青狮精说的话,你肯定比我听得清楚。” 孙悟空脚步没停。 “跟俺老孙有什么关系。” 哪吒歪了歪头,对月烟又增加了几分兴趣。 “那我方才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事。” “那姑娘啊。”哪吒把火尖枪从肩上拿下来,神情认真了一点。 孙悟空没接话。 他金箍棒往肩上一搁,步子迈得又快又稳,把哪吒甩在后面。 而另外一边........ 金翅大鹏收了翅膀,从云头坠下,落在孔雀台外沿的汉白玉栏杆上。 他化作了人形。 一身玄色锦袍,领口袖口滚着暗金云雷纹,腰间束一条墨玉带,身量极高,肩背宽阔,站在那儿像一堵铁铸的屏风。 他的五官生得极锐利,眉骨高,眼窝深,鼻梁像刀削的棱角,薄唇抿着,唇角天生带一点冷厉的弧度。 唯独那双眼睛,是金的。 倒和孙悟空那种烈烈灼人的火眼金睛不一样,大鹏的金瞳更深沉,更深邃,像深秋落日熔金的余晖。 他站在栏杆上,负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孔雀台中央旋舞的身影。 孔雀公主正舞到一半,翠羽长裙在白玉地面上旋开一朵流光溢彩的花。 她当然看见了栏杆上的那道玄色身影。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跳。 金翅大鹏没说话。 他看着她转了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忽然抬手,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虚虚一夹。 孔雀公主旋舞的披帛被他夹住了。 “三哥来做什么。” 她开口,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高台上端坐的唐僧。 那和尚闭着眼,双手合十,嘴里还在念经。 “你喜欢他了?你看上他什么?你是要把孔雀台都送给这个和尚吗?” 孔雀公主终于转过头来,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眸子是翠色的,像浸在泉水里的孔雀石,清亮,锐利,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孔雀公主眉梢微微一挑。 “孔雀台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他站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孔雀公主。 光头,白脸,旧袈裟,瘦得跟根竹竿似的。 他不明白。 这和尚有什么好? “三哥若是来喝喜酒的,就坐着,若是不喝,就回你的云程洞。” 喜酒?! 凭什么。 这和尚凭什么? 金翅大鹏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动了。 孔雀公主只觉得一阵狂风从身后卷过来,那股风来得毫无征兆。 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可那风来得太快,把她整个人卷离了地面。 “三哥!” 她的声音被风撕碎。 唐僧那边更惨。 他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整个人就被那股狂风罩住,身只剩一片天旋地转。 满台彩光骤然熄灭,只剩孔雀台上的乐师和侍从们瘫坐一地,面面相觑。 云程洞比狮驼岭外面看着要大得多。 里面还有无数侍从。 空气里浮着一股沉水香的气味,甜腻的很。 可这富丽堂皇的洞府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唐僧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侍从,不是妖,是人,不过她那双眼睛是空的。 瞳仁里什么都没有,吓人的很。 “阿弥陀佛。” 云程洞的洞口比狮驼岭外面看着还要气派。 两扇朱漆大门足有三丈高,门钉鎏金,门环是两只金翅大鹏的兽首。 大门两侧各站着十几个小妖,整整齐齐。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面,火眼金睛往那门上一扫,嘴角扯了一下。 “排场倒不小。” 洞府上的“云程洞”三个大字,字迹凌厉张扬,像是用什么利器直接刻上去的。 还挺嚣张的。 “去叫门。”孙悟空金箍棒从地上收起来,往肩上一搁。 青狮精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往大门走去。 系统,金翅大鹏什么来头? 【系统提示:金翅大鹏雕,凤凰之子,与孔雀公主一母同胞。 论辈分,如来佛祖还得叫他一声舅舅。 战力评估:与孙悟空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强。】 这么厉害吗?那么哪方面比孙悟空更强? 【速度!金翅大鹏扇一翅九万里,孙悟空一个筋斗云才十万八千里,等于你相公的筋斗云在人家面前就是个慢动作回放。】 【还有一点。】 哪点? 【耐力更持久。】 月烟:“……” 【宿主别用那种眼神看本系统,本系统说的是续航能力,不要想歪。 金翅大鹏一口气飞三天不带喘的,孙悟空翻筋斗翻多了也得歇歇,这在战斗里很关键的好不好?!】 第93章 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他 云程洞内,沉水香的气味甜得发腻。 孔雀公主被那股狂风卷进来之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她猛地回头,杏眼含怒。 “三哥,你什么意思?” 金翅大鹏那双深金色的瞳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往前踱了一步,皮靴磕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一步。 “你把那和尚带到孔雀台,下一步是不是要把那和尚带到你床上去?” “金翅大鹏!” 孔雀公主嗓门拔高了半截,翠色的眸子里烧着两簇火。 “你嘴巴放干净些!我是孔雀山的公主,我要做什么,轮不到你管!” 金翅大鹏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唇角往上漫,漫到眼角,漫到那双深金色的瞳仁里,冷得能掉冰碴子。 那和尚双手被绳索反绑,嘴唇动着,念经。 念经? 都这会儿了还念经?! 金翅大鹏嗤了一声,转过头来,负着手,慢悠悠地绕着孔雀公主走了一步。 “我管不了你,你是我妹妹,我不跟你动手,但这和尚,我要带走。” 金翅大鹏的话音还没落下,洞府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妖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扑通跪在地上,嗓子都劈了。 “大王!大大王和二大王回来了!带着一帮人!好像……好像是” 小妖抬头看了一眼金翅大鹏的脸色,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下说。 “好像是.....被齐天大圣挟持着领路过来的。”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孔雀公主愣了一息,随即笑出声。 她偏过头去看金翅大鹏,翠色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活该。 “你绑了人家的师父,人家打上门来了,不奇怪吧?” 金翅大鹏没理她。 他负着手站在原地,深金色的瞳仁动都没动,只是唇角那点冷厉的弧度往上扬了扬。 “我正愁找不到人呢,来得好。” 他偏头看了一眼被绳索反绑在柱子旁的唐僧。 唐僧的那双眼睛闭得死紧,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看眼前这一切。 倒是识趣。 “来啊,把唐僧关到地牢,最里面那间!” 云程洞前。 那两扇朱漆大门忽然从里面被人一脚踹开了! 俊美儒雅的人形全然消散,化作凶悍的黑脸大鹏。 黑羽披风猎猎翻卷,深金色的瞳仁冷厉的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青狮精和白象精身上。 “大哥,二哥,还不动手!?” 金翅大鹏身形一晃,玄色锦袍猎猎鼓荡,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残影,直扑孙悟空。 孙悟空金箍棒往上一迎,轰的一声巨响! 金箍棒和鹏爪撞在一处,火星子炸开漫天金雨。 “齐天大圣,就这点本事?” 大鹏化作一道黑金残影欺身而上。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消散。 火眼金睛紧紧锁住那道黑影,金箍棒在身前织出一面密不透风的金色光墙。 铛铛铛铛! 一连串金铁交鸣声炸开,火星子像打铁铺里溅出来的铁花,漫天乱飞。 两人从洞口打到半空,又从半空砸回地面,所过之处碎石崩裂,山壁上一道道爪痕和棒痕交错纵横。 根本分不出胜负。 两人僵持在半空,一个往下压,一个往上顶,金光和黑气在两股力量交汇处疯狂翻涌。 而另一边,哪吒对上了白象精。 哪吒火尖枪往肩上一横,三头六臂的法相再次从背后浮现,六只眼睛同时锁住对面那头庞然大物。 白象精两根长鼻扬起来,像两条巨蟒在半空中扭动,象眼里的妖气翻涌得比方才还凶。 “三太子,小妖劝您别淌这浑水。” “你劝小爷?” 哪吒嗤笑一声,火尖枪从肩上翻下来。 枪尖三昧真火暴涨三尺,赤金色的火焰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劝小爷?”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弹射出去,风火轮在脚下转出一圈火环,火尖枪直刺白象精右眼。 白象精长鼻一甩,像一根巨鞭抽向哪吒腰侧。 哪吒不躲,混天绫从袖中飞出。 红绸如灵蛇缠上那根长鼻,往旁边一扯,把象鼻甩偏了半尺。 枪尖几乎是贴着象眼擦过去,三昧真火燎在象皮上,滋啦一声烧出一片焦黑。 白象精疼得闷吼一声,另一根长鼻从底下扫过来。 哪吒脚踏风火轮凌空一翻,从鼻尖上跃过去。 乾坤圈从他手中飞出,金环在半空中骤然放大,哐的一声砸在白象精脑门上。 月烟正从轿帘缝隙里往外看,哪吒那边应该很快就能分出胜负,都不需要猪八戒和沙僧帮忙。 而孙悟空那边分出胜负应该挺费劲的。 月烟探出半张脸,桃花眼扫过猪八戒和沙僧。 两个人站在自己身边,像是保护唐僧一样。 “你们要不去帮孙悟空吧?” 猪八戒正蹲在路边揉屁股,闻言抬头,绿豆眼眨了眨。 “啊?俺老猪去帮猴哥?” 他扭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道黑金残影和金色光墙撞在一处的战场,咽了口唾沫。 “那大鹏鸟快得跟鬼似的,俺老猪这钉耙抡过去,怕是连人家一根毛都碰不着……” “所以你就在这儿蹲着看戏?” 月烟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猪八戒被她那双桃花眼一扫,后脊梁骨莫名一麻。 这仙子平时软软糯糯的,真沉下脸来,那眼神竟然跟猴哥生气时有几分像。 “二师兄,大师兄一个人确实吃力,我去。” 沙僧已经放下担子,闷声道。 他没多话,大步流星朝战场奔去。 猪八戒愣了一息,回头看了一眼月烟的轿子,又看了看沙僧的背影,咬了咬牙。 他扛起九齿钉耙,颠颠地追了上去。 月烟捏着那只小手炉,暖融融的光映着她半张脸。 青狮精就站在月烟身边,一动也没敢动。 “呔!那大鹏鸟,你猪爷爷来了,还不束手就擒!” 猪八戒和沙悟净参加了战斗之后,平局的局面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金翅大鹏被三人围在正中。 左右冲撞,却始终冲不破三人。 孙悟空正面缠斗,猪八戒在侧翼抡着九齿钉耙,沙僧守住另一侧,降妖宝杖沉稳地封住退路。 金翅大鹏打了几个回合,找不到突破口。 他心里已经明白,再这么耗下去,他讨不了好。 反而会越来越吃力! 这猴子的棒子越来越重,下手越来越刁,而且那呆子和沙僧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他目光往下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那顶轿子。 金翅大鹏眯了眯那双深金色的瞳仁。 他方才交手的时候便注意到了,那猴子在刻意挡着他和那顶轿子,那猴子的目光也频频往这边看。 金翅大鹏猛地收翅,身形在半空中一顿,然后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直直扑向那顶轿子。 不好。 孙悟空瞳孔骤缩,金箍棒一棒抡空,整个人纵身追去。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女人还在轿子里! 轿帘掀开的瞬间,月烟已经动了。 那道黑金残影已经撞上轿帘,利爪撕开绸缎的声音清脆刺耳。 轿帘碎成两半。 月烟闪身到了青狮精身后。 青狮精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一紧,一柄冰冷的剑刃已经贴上了喉咙。 青狮精的独眼里全是惊惧,虽说商量好了保护她,但她怎么......? 这么...快。。 可能就在大鹏扑过来的那短短的一刹就过来了? 好聪明的女人。 “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他。” 月烟迎上那双深金色的瞳仁,唇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第94章 他松手了 黑金流转的凌厉身形骤然顿在半空。 飞沙走石骤停。 金翅大鹏这才看清她的脸。 从前他见惯九天仙娥端庄素雅,看遍魔界妖姬艳俗张扬,就连他亲妹孔雀公主的绝色风姿,竟然也在此人面前逊色了几分。 金翅大鹏悬在半空,那双深金色的瞳仁死死锁在月烟脸上,足足三息没挪开。 若能留在身边做个侍妾伺候........倒也享乐。 “你敢拿我大哥的命威胁我?” 他嗓音压得极低,辨不出是怒是玩味。 “你觉得我下不去手?” 月烟歪了歪头,桃花眼弯着。 她就不信这金翅大鹏真的敢动手! 金翅大鹏那双深金色的瞳仁里,冷厉的弧度慢慢往上挑。 他还真不怕。 他动了。 月烟只觉得面前一阵狂风炸开,黑金色的残影快到连火眼金睛都来不及捕捉。 她扣在青狮精后颈的手腕猛地一麻,五指被迫松开。 月烟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得往后倒飞出去。 靠。 【卧槽,误判了!?这金翅大鹏根本不在乎它大哥的命!完蛋了!!】 空气停滞了几秒。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只利爪扣住了她的腰。 力道又狠又准,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掐得她肋骨发疼。 好快…… 月烟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两个字,整个人就被拽走了。 孙悟空的金箍棒几乎是同一瞬间砸到了金翅大鹏方才悬停的位置。 轰的一声! 碎石崩裂,地面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 “你把她给俺放下!” 孙悟空狠狠的瞪着金翅大鹏。 该死。 金翅大鹏一手扣着月烟的腰,一手把武器慢悠悠的搭在她的脖子上。 是他大哥又如何? 不过是同族累赘。 “这女人好像对你挺重要吧?方才交手的时候,你起码看了她三回。” 月烟心里骂了一声。 好阴险的鸟。 不过她确实误判了。 青狮精的死活他压根不在乎。 “放下金箍棒。” 金翅大鹏的声音凌驾山峰之上,带着掌控全局的戏谑。 它利爪微微收力,只要孙悟空再动半步,这女人便是血溅当场。 孙悟空的金箍棒停在了半空。 棒身上的金色符文还在流转,光芒明灭不定,像是也在犹豫。 他的火眼金睛死死盯着金翅大鹏扣在月烟腰上的那只利爪。 “猴子,我数三个数让你考虑。” 金翅大鹏的声音从月烟头顶落下来,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子胜券在握的从容。 “一。” 一字落下,满山风寂。 肆虐的山风骤然停歇,漫天妖气沉沉压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猪八戒手心的钉耙几乎都握不稳。 “猴哥!不能放啊!” 他第一个从斜刺里冲出来,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杵。 “你把棒子一撂,咱仨就全完了!” 跟着唐僧一路西行,他比谁都清楚那根棒子意味着什么。没了金箍棒,齐天大圣就只剩下一个名字。 沙僧也快步上前,降妖宝杖横在身前。 “大师兄。” 沙僧没说话。 他只是把降妖宝杖握得更紧了些。 大师兄若是放了棒子,这条山路,怕是走不出去了 孙悟空没回头。 他的金箍棒悬在半空。 “二。” 金翅大鹏的嗓音慢悠悠的,像在数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其实月烟猜到了,孙悟空他一定不会放。 一定。 换了月烟自己,她也不会放。 于大义,于大局,于所有利弊权衡,孙悟空绝对不能放棒。 刚才是她太自负了。 青狮精对于大鹏来说什么也不是。 系统,查一下大鹏鸟的杀意波动值,快点! 【宿主大人!系统检测到金翅大鹏对你的杀意波动为0!他在拿你当筹码,暂时不会真的动手!】 她不能全赌进去,她就一条命了。 孙悟空如果不放的话,大鹏一个生气,万一动手了...... 她没有筹码去赌了。 月烟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脑子里飞速盘算。 她现在能拿出手的只有一根捆仙绳和毒针。 系统,如果我卖了那珠子,能有多少积分? 【叮!宿主大人,观音菩萨的宝珠属于顶级法宝,系统商城回收价为5000积分!但是……您确定要卖吗?这可是菩萨的东西……】 月烟在心里骂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这是菩萨的东西。 但命都要没了。 还要珠子做什么? 当然要卖! 【叮!系统商城回收成功!宿主大人获得5000积分!当前总积分:5037!】 月烟的目光越过金翅大鹏的肩头,落在了青狮精身上。 拖住。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来不及察觉。 他看懂了。 这女人在求救,在借他拖延时间。 月烟真死在这儿,它的命估计也跟着一起没了!! “三弟,别伤那女人!” 金翅大鹏眉心骤然一蹙。 他本就不耐,被青狮精这么一打岔,眼底从容的戏谑瞬间褪去几分,戾气微微上浮。 “闭嘴!妇人之仁!” 【宿主,可兑换一次性“虚空瞬遁术”。 消耗4200积分。 使用后强行挣脱禁锢。】 换! 【兑换成功!剩余积分:837!】 “三!” 金翅大鹏眼底凶光乍现,扣在脖颈的利爪随时准备发力! “铛——” 一声意料不到的巨响。 震彻山谷的金铁落地巨响轰然炸开! 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硬生生被他撒手丢弃,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满山坳的回声激荡,碎石四溅。 棒身滚了几圈,停在金翅大鹏脚前三丈远的地方。 金色符文缓缓暗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也是同一时间,道具使用,虚空瞬遁的微光骤然自月烟周身炸开! 【已成功使用虚空瞬遁术!】 一层淡淡的银白灵光裹住她整个人。 金翅大鹏只觉怀中空空如也,方才还被自己牢牢制住的女子,凭空自他利爪之下消弭不见。 ? “什么?!” 金翅大鹏瞳孔骤缩,万万没料到她手中竟还有这般逃命秘术。 正好此刻大鹏还处于诧异之中,天赐良机,月烟抓准时机乘胜追击。 “捆仙绳。” 月烟的声音很轻,可那三个字落进金翅大鹏耳朵里的时候,他浑身一僵。 没有人反应过来。 连速度冠绝九天的金翅大鹏,都彻底懵了一瞬。 暗金色的绳索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暴涨,绳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瞬间全部亮起来。 像一条活过来的金蛇,精准缠上了金翅大鹏的脚踝。 第95章 富得流油的好地方 他猛地扇翅想往后退,可那绳索已经顺着脚踝一路缠上来。 小腿,膝盖,大腿,腰,胸口。 该死!!为什么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开!? “这绳索倒是好物件。”孙悟空低声自语,余光又不由自主飘向几步之外的月烟。 不仅能捆住自己,也能捆住这金翅大鹏鸟。 金箍棒还横在他脚边地上。 他像是没有想到这女人还有这一手,心里莫名其妙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失落。 “猴子,你倒是把棒子捡起来。” 哪吒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 他踩着风火轮,火尖枪扛在肩上,一副爽了的样子。 旁边,白象精已经被他打趴在地上,两根长鼻软塌塌地耷拉着,象眼翻白,嘴里吐着白沫。 哪吒歪着头看孙悟空,琥珀色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嫌弃。 “人家姑娘替你解了围,你愣着做什么?” 孙悟空像是被这句话点醒,火眼金睛里的金芒猛地一闪,他大步走上前,弯腰把金箍棒从地上捞起来。 “小娃娃懂什么,俺那是假意示敌,迷惑这孽畜罢了。” 棒身入掌,金色符文重新流转,金光暴涨,照亮了半片山坳。 哪吒踩着风火轮从半空中落下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捆仙绳上扫了一圈,又落回月烟脸上。 他歪着头,嘴角那点弧度又扬起来了。 “这东西能捆他多久?” 月烟反应过来偏头看他。 “一炷香。” 才一炷香? 不过对于这种小仙来说,也不容易。 “一个时辰怎么样?” 哪吒挑眉问月烟。 月烟还没搞懂他什么意思,哪吒就抬手了。 他腕间那截混天绫无声滑落,红绸如灵蛇游走,在半空中抖开,红艳艳一片。 “混天绫。” 哪吒嗓音懒洋洋的,手指一勾,红绸便朝金翅大鹏身上缠去。 混天绫绕了三圈之后自动收紧,绫面上流转的灵光与捆仙绳的符文交叠在一处,一红一金,把金翅大鹏裹成了一只粽子。 金翅大鹏挣了一下。 纹丝不动。 他又挣了一下。 混天绫反而收得更紧,勒得他闷哼了一声。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如来佛祖见了我都得叫一声舅舅!你们敢绑我?!” 金翅大鹏被捆仙绳和混天绫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这辈子,从凤凰血脉里诞生起,就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小爷管你是谁。” 哪吒懒洋洋地打断他,火尖枪往肩上一搁,歪着头看他。 他伸手变出前日夜里擦火尖枪的手巾,直接团吧团吧的塞进金翅大鹏的口中! “闭上你的臭嘴。” 手巾不大,但哪吒塞得很有技巧,往里一怼又转了一圈,金翅大鹏的嘴被堵得严严实实。 “好了,终于清净了。” 哪吒拍了拍手。 他退后两步,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孙悟空没理他,偏过头来看月烟。 她站在三步开外,素色罗裙上沾着方才被拽飞时蹭的碎石和灰土,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孙悟空盯了她两息。 “受伤没有?” “没有。” 月烟歪了歪头,冲他弯了弯嘴角。 可是为什么...... 她明明算好了,孙悟空理当权衡利弊,然后守住兵器,最后眼睁睁看着她做人质。 于情于理,齐天大圣都不该为一个心怀鬼胎的觊觎唐僧肉的小仙赌上西行全局。 月烟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掌心还留着指甲抠出来浅浅的月牙血印。 【宿主大人你看到了吗?!啊啊啊孙悟空为了你把棍子丢了喂!本系统嗑疯了!】 月烟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错愕更多还是什么别的更多了。 她推演过无数次这一场对峙的结局。 在她原本的算盘里,她甚至都已经预演好了虚空瞬遁触发后,打算借着孙悟空的见死不救,再做下一步算计。 方才那短短三息,他竟真舍弃了神兵?? “你们在这看好他们,俺进去找师父。” 孙悟空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想在这里待更久,还是救师父心切更多。 月烟看着孙悟空的背影消失在云程洞大门深处。 哪吒收了火尖枪,歪着头看她。 “你不跟着去?” 月烟偏头。 “我进去做什么?” 哪吒火尖枪往肩上一搁,琥珀色的眼睛往洞门方向挑了挑。 “这大鹏鸟的洞府,一看就富得流油。金翅大鹏雕,凤凰之子,如来都得叫舅舅,你猜他窝里藏了多少好东西?” 月烟心里动了一下。 【叮!系统扫描中!云程洞内检测到高阶法宝十三件,灵药若干,稀有矿石数枚。总价值预估至少三千积分以上。】 哪吒见她没吭声,又补了一句。 “你不去,那我去了,正好看看那大鹏鸟的窝里有没有什么顺手的兵器。” 他说着就要往洞门走。 “你站住。” 哪吒脚步一顿,偏过头来看她。 “你在这看着,他们三你不在肯定不行。” 月烟抬了抬下巴,朝地上那三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妖怪扬了扬。 哪吒挑了挑眉。 “你当我们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是吃素的?” 哪吒歪着头看她,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扬起来。 地上,金翅大鹏被红金两重绳索死死裹成粽子,嘴里堵着布巾,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白象精依旧人事不省。 不过青狮精倒与众不同,他站在那,好似与大家一伙的点头哈腰。 即便这样,月烟也不放心猪八戒和沙僧去看。 总感觉.......这俩人有点不靠谱? “听话,我如果在里面找到宝贝,回来和你分。” 听话。 这两个字轻飘飘从月烟嘴里说出来,落在耳里,哪吒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长这么大,除了太乙真人师父,普天之下还没人敢对他说这两个字。 他琥珀色的眸子落在月烟的背影上。 哪吒心底嗤了一声。 不过她有一点没说错,这里,确实离不得自己。 月烟踏进云程洞大门的时候,一股沉水香的气味扑面而来,甜腻得让她皱了皱鼻子。 这洞府从外面看是仙家气派,里面倒像一座古堡。 殿中陈设极尽奢华,珊瑚树,玛瑙盘,白玉案,鎏金兽炉里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 月烟抬脚往里走。 她直奔大案,把那些开着的合着的匣子挨个掀了一遍。 果然富得流油。 发财了....... 金银珠宝她都可以直接略过了,再好看她也得挑有用的丹药法器来。 她专捡那些灵气流转的东西塞进包袱,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影。 --------- 谁的为爱发电还没电上(2367080670670807)120303 恭喜大家彻底告别假期202920252820632820) 第96章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一颗青色的珠子,入手冰凉,是百年寒玉,装进去。 【系统提示,目前积分:937!】 一柄短匕,刃口锋利,能划破普通法宝的防护,系统给了200。 【系统提示,目前8积分:1137!】 架上刀枪剑戟依次排开,月烟扫了一眼,都是凡兵,不值几个积分。 但角落里有一柄小臂长的短剑,剑鞘古旧,鞘口处刻着一圈细密的云雷纹。 系统弹了个提示。 【叮!玄铁短剑,品质中上,可破寻常妖法防护,回收价300积分!】 月烟把短剑抽出来看了一眼。 剑身暗沉,不反光,往指腹上一蹭,连痛感都没来得及传过来,血珠就沁出来了。 好锋利。 她收剑入鞘,塞进袖袋。 三颗丹药,是上品的疗伤药,系统收了150。 【系统提示,目前积分:1587!】 月烟一样一样往袖袋里塞,动作利落。 她干这个轻车熟路。 孙悟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熟练劲儿,嘴角抽了一下。 “你以前干这个的?” 手法倒利索。 月烟的身子猛地一僵,冷不丁听见人声,后背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要不说做贼会心虚呢。 她手里的寒玉珠子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猛地转头,脚下一绊,裙摆缠住了案角,整个人往后仰倒。 电光火石间,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一股稳实的力量稳稳将下坠的人拽了回来。 是孙悟空。 这种安全感以及像火炉一样的温度,应该是有他了。 “当心。”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笨女人,这都能摔。 鎏金香炉吐出缕缕薄烟,将四下珠光宝气都蒙上层朦胧暖纱。 月烟踉跄着撞进他身前半步的距离。 距离近得过分。 寒玉珠子从她受惊的指尖滑脱。 她下意识想要往后挣开,腰肢稍稍扭动,裙角依旧被案几勾死,一动,腰上淤伤便疼起来。 反倒把自己更加送到孙悟空跟前。 她心底两分慌乱,余下的八分,却是别的心思。 所有他真的动心了吗? 【宿主大人,本系统建议乘胜追击噢!既然孙悟空能为了你把棍子扔了,说明他肯定动心了呢!】 机会就摆在眼前。 一双桃花眼蒙在淡淡的香雾里,眼尾天生那抹绯色晕开,脸颊浮起一层窘迫的薄红。 “人家想要~可以吗?” 她软声吐出一句。 孙悟空指尖一紧。 他的大手还扣着她的手腕,掌心粗粝的薄茧贴着她细腻的肌肤。 火眼金睛先扫过她腰侧那一块被衣裙遮不住的乌青,再落回她那张故作可怜的脸上。 他喉结不轻不重地滚了一圈。 见她这副模样,又想起方才山坳之下,大鹏刀刃抵在她脖颈,自己金箍棒脱手欲弃的那三息。。 他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他到底是没说什么。 寒玉珠子还在白玉案上滚,眼看要滚到边沿摔下去,孙悟空伸手捞了回来。 “拿着。” 他声音硬邦邦的,像是递过去的不是珠子,是块烫手的石头。 珠子在他掌心里躺着,孙悟空冷着脸把珠子往她面前一递。 大手掌心粗粝,指腹有常年握棒磨出的厚茧,掌骨宽大,糙的和那颗莹润的寒玉珠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月烟伸出指尖去够那颗珠子。 她没有直接拿。 食指先碰到了他的掌纹,指腹贴着他掌心那道横贯的纹路慢慢滑过去,像在描一条河~ 珠子就在她指尖边上,她偏不拿。 月烟指节屈起来,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孙悟空的掌心猛地一缩。 不是想要吗?怎么还不拿? “拿珠子就拿珠子,胡闹什么!” 孙悟空呵斥她。 “松开。” 他若真想抽手,凭他的本事,方才自己手指头刚贴上他掌纹的那一瞬就能甩开。 口是心非~ 月烟非但没有依言松开,五指反倒微微收拢,轻轻裹住他宽大的手掌。 身子浅浅向前倾,二人之间的空隙又被再度压缩。 “俺让你松开。” 其实他就不该捡的!他之前变成小娃娃的时候就该知道了,这女人对自己的手贼心不死! 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嗓音压得更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圣的手掌,好多茧。” 那些经年握棒砍杀妖魔磨出来的凹凸厚茧,被她细细抚过。 有茧也不是不好~ 她唇角漾开狡黠又魅惑的笑。 “好喜欢~” 她确实喜欢。 软乎乎的一句话落在耳边,像一缕烧得微烫的烟,钻进孙悟空的骨头缝里。 她又在耍什么花样,该死的女人! 还有她说的都是些什么!喜欢什么不好,喜欢他的手,乱七八糟,真是疯言疯语。 孙悟空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掌心里的小手还在不安分地蹭,手指贴着那道横贯的掌纹来回描,痒得他整条手臂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又柔软,又温热的,那触感太过真切,让他想起那满是红绸的石屋以及那紫色的紫藤花。 该死。 “闭嘴,俺让你松开!” 他嗓门又拔高了半截,可落到月烟耳朵里的时候,反倒没什么威慑力了。 嘴上呵斥得凶,手上却依旧半分法力都不肯使。 “可是相公哥哥,人家喜欢你的手,好大好喜欢~” 什么!? 这一句轻飘飘撞进耳朵里,孙悟空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僵。 什么相公哥哥好大好喜欢这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孙悟空猛地抽手。 那力道又快又急,像被烫到了一样,硬生生的抽离开来。 月烟的手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却因为这一抽失去了借力点。 她腰本就带着方才被金翅大鹏拽飞时磕出的淤伤,身子往后一仰,脚下裙摆还缠在案角,踉跄着退了两步。 砰的一声闷响! 她腰侧狠狠磕在身后那张白玉案沿上,案上几只空匣子被震得跳了一下,滚落在地,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嘶。” 说不疼肯定是假的。 不是?!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孙悟空站在原地,金箍棒握紧紧在手里。 他往前迈了半步,脚抬起来,又落回原地。 火眼金睛扫过她腰侧磕在案沿的那一下,眉头拧得死紧。 他没想到她裙摆还缠在案角上,更没想到她会磕到腰。 ----------- 真的可以期待一下下两章!(2367080670670807)120303 第97章 槿花一日自为荣 月烟扶着案沿慢慢直起身。 “俺老孙……” 他喉结滚了一下,后面那半截话被吞了回去。 他本想说“没想真摔你”,又想问“磕得重不重”,可两句话搅在喉咙里,最后一句也没出来。 “没事。” 月烟打断他,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她看了他一眼。 如果这不是孙悟空,月烟一定有脾气当场就发了。 该死。 任务要紧,双修要紧!老娘......我忍。 孙悟空沉默了两息。 他盯着她扶着案沿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显然腰侧那一下磕得不轻。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搁,转身朝洞府深处走。 “跟上。” 月烟扶着案沿站直,悄悄揉了揉腰侧,快步跟上去。 越往里走,潮湿的霉味越重,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洞道两侧的石壁上,铜灯渐渐稀疏,火光也暗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月烟走的离孙悟空越来越近。 她怕黑这件事,倒不是装的。 孙悟空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脚步却比方才慢了半拍。 洞道拐了个弯,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间偏殿,不大,角落里搁着几只大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月烟第一眼没看清那些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 架子上最大的那只罐子,足有半人高,罐口蒙着一层油布,油布上落了一层薄灰。 第二只罐子小些,罐口敞开,里面泡着什么东西,颜色发白。 月烟凑近看了一眼。 是一只手。 人的手,泡在浑浊的药水里,五指微微蜷着,指甲还在。 她后脊梁骨窜起一层凉意,胃里跟着翻了一下,被她硬压了回去。 “别瞧。” 孙悟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有点硬。 她倒不是很怕这些,可能是以前见多了尸体。 孙悟空大步往前走了一步,火眼金睛扫过架子后方。 那后面还搁着一只长条形的木匣,匣盖没合严,露出一截灰白色的东西。 孙悟空金箍棒一挑,把匣盖掀开了。 他见过的死人比月烟吃过的饭还多,花果山脚下的饥荒,天兵天将的尸首,五行山下五百年间风吹过来的枯骨。 但打开的一瞬间还是让他眉头拧紧了。 砍去了四肢,只剩一颗脑袋,甚至眼球还在转。 月烟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匣子里是什么,一只滚烫的手掌已经覆上了她的眼睛。 掌心粗粝,带着常年握棒磨出的厚茧,严严实实挡住了她整个视野,只留下指缝间漏进来的一线昏黄。 “闭眼。” 孙悟空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比方才低了许多,尾音压得极紧。 “是什么东西?” 值得让齐天大圣捂住她的眼睛? “没什么。” 他答得飞快,手却没松开,甚至又往她脸上贴紧了几分,像怕她突然扭头偷看。 浑浊的瞳孔里映出孙悟空那张脸。 那颗脑袋的嘴巴忽然动了,舌根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从喉管里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杀……杀了我……” 月烟浑身僵住了。 那只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掌滚烫,掌心的茧子粗粝,严严实实挡着她所有视线。 可那一声“杀我”穿过孙悟空的指缝钻进耳朵里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等等。 那声音。 含混,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舌根硬挤出来的。 可她记得。 当年在宗门,她饿得头昏眼花趴在伙房后墙根底下,一个馒头从墙头上扔下来,砸在她怀里。 她抬头去看,那人蹲在墙头上,剑鞘斜斜背着,脸逆着光看不清,她当真觉得是天神下凡。 大师姐在她心里一直是这样的形象。 “吃吧,别偷了,偷东西被抓要挨打。” 后来她才知道那人叫王槿,剑修。 她那时候就想,槿是木槿的槿,是坚韧从容的意思。 坚韧从容,生生不息。 月烟的手在发抖。 当年外门弟子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远。 可这一刻,那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 孙悟空感觉到了。 那只覆在她脸上的手没松。 孙悟空低下头,火眼金睛从她头顶扫过去,扫过她苍白的侧脸和微微发颤的手。 “你怎么了。” 月烟没答话。 她抬起手,扣住孙悟空的手腕,用力往下拽。 孙悟空没使劲,那手被她拽下来,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 匣子里的那颗脑袋歪斜地靠着,脖颈断口处的皮肉翻卷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边缘结了一层黑紫色的痂。 头顶的头发还剩大半,乱蓬蓬地糊在脸上,黏着干涸的血块和烂掉的碎肉。 脸颊两边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皮包着骨头,泛着一层灰败的青白色。 眼泪无声的从眼眶中流出,月烟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她励志于每一滴眼泪都用在刀刃上。 她看着那张脸。 当年王槿比她高半个头,剑修的身板挺拔利落,站在宗门演武场上拎着剑,她好像永远那么高高在上。 月烟偷偷观察过她很多次,即便大师姐只是施舍过她,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现如今她只剩一颗脑袋搁在一只旧木匣里,脖子以下全没了。 “大师姐.......” 月烟的声音哑得厉害。 她蹲下来,裙摆拖在潮湿的石地上,视线和王槿的脑袋平齐。 近了她才看清,王槿的瞳孔是涣散的,像一潭搅浑了的水,可那点熟悉的光还在,是剑修临死也不肯灭的那口气。 她从来没有和那些妖屈服。 【宿主大人,她按理说早就该寿终正寝了,应该是有妖给她灌输了妖气,导致她不死也不活的。】 “杀……杀了我……” 她下不去手。 月烟哭得很安静,安静得连呼吸都压着,只有肩膀在抖。 孙悟空站在她身侧,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她的那声大师姐。 他知道她向来是什么模样。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 【宿主大人,了结她是最好也是唯一的让她解脱的方式,她这样每多待一刻,就多受一分折磨。】 孙悟空看着月烟蹲在那只旧木匣前,肩膀抖的模样。 他见过她许多模样。 山洞里扯松衣衫露出锁骨勾人的笑,金铙里缩在他怀里闷声说怕黑,无底洞外拔剑砍向黄眉时眼底的狠厉,红绸石室里咬着唇忍疼的倔强...... 可从没见过她这样哭。 他忽然想起花果山脚下那个摔死在半道上的娘俩。 母亲抱着闺女往山上跑,被河神一爪拍碎了脊梁,趴在地上爬了最后三丈远。 他当时刚学本事回来,一棒子打死了河神,可那娘俩已经凉透了。 孙悟空沉默地站在月烟身后,金箍棒横在臂弯里,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压得极低。 月烟抬起手,指尖触上那只木匣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匣面上粗粝的木纹。 “大师姐。”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王槿的瞳孔动了动,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向声音的来源。涣散的目光在月烟脸上停了一息,两息。 “我来接你回去...我们回宗门.......” 王槿的嘴唇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极难看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在忍什么。 “走……走不了啦。”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音从喉管里挤出来,带着咕噜咕噜的杂响。 月烟死死咬着下唇,眼泪砸在匣盖上,噼啪作响。 月她咬住下唇,咬得嘴唇发白,尝到一丝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孙悟空没答,上前一步。 他没有去碰那颗头颅,只抬起两根手指,凝起一缕金光。 金光极淡,缓缓笼罩住木匣。 被妖气死死缠绕的残识发出一阵细微却不再凄厉的震颤…… 王槿涣散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点极浅的清明。 她好像看见了很多年前,演武场上的阳光,看见了自己拎着剑,看见了墙根底下那个瘦瘦的外门小姑娘。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她了,她眼神太过炽热,想不注意到都难。 第98章 你可以让我抱一下吗? 王瑾嘴唇极轻地动了动,这一次没有哀求。 “……好好活。” “大师姐,我送你走。” 王槿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 月烟把手伸进袖袋里,取到那根最细的银针。 针尖入血即死,无痛无觉。 她当初炼这根针的时候,是打算留着给自己用的。 她拿着那根针的时候,手腕抖得厉害。 “我来。” 孙悟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带着一股压抑的沉。 他往前迈了一步,金箍棒横在臂弯里,火眼金睛落在那只木匣上。 月烟没回头。 “不用。” 她抬手,手轻轻覆上王槿的眼睑。 那双涣散的眼睛在她掌心下微微动了动,然后慢慢合上了。 睫毛扫过她掌心,粗粝,干涩,像一根枯草划过皮肤。 月烟感觉到那具残破的身体在她手底下轻轻颤了一下,喉管里滚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叹息,又像感谢。 她闭上眼。 针尖没入大半,毒液顺着经脉逆流而上。 王槿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 然后慢慢松了下来。 那口吊了她几十年的气,终于从喉管里散了出来,化作一缕极轻极淡的白雾,融进石室阴冷的空气里。 “大师姐,回家了。”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谁道别,又像在自言自语。 月烟站起身的时候,腿是麻的。 她扶着架子边缘站直,她不想在这里待了。 一眼都不想多看。 月烟转过身,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是不想在这里。 空气里混着药水味和沉水香,闷得她喘不上气。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下绊了一下,是门槛,她没低头看,踉跄了半步,手腕忽然被人从侧面扣住了。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大手扣着她的手。 孙悟空拉着她继续往里走,步子迈得又稳又慢,像是怕她再绊一跤。 偏殿外的甬道很长。 火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叠在潮湿的砖地上。 月烟被他牵着走了一段,忽然觉得腿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像是心里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 她停下步子,手腕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 孙悟空顿住,偏过头来看她。 跟方才在偏殿里那副模样别无二致,但是干净很多。 “歇会儿。” 月烟没坐,她靠着甬道的石壁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肩膀又开始抖。 没有声音,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只有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受伤后躲进角落的小兽。 她缩成一团,比平时小了一圈,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孙悟空站在她旁边,金箍棒横在臂弯里,火眼金睛望着甬道尽头那扇朱漆大门外的天光。 他站了很久。 久到月烟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久到甬道里的灯芯爆了两回。 然后他动了一下。 孙悟空抬起手,悬在她头顶上方半寸的地方,停了一息。 然后落下去。 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棒磨出来的厚茧,贴着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力道笨拙的很。 月烟整个身子僵了一瞬。 她没有抬头。 孙悟空的手没收回,就那么搁在她头顶上,掌心的温度隔着发丝透下来,暖融融的。 “你可以让我抱一下吗?” 孙悟空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这辈子被人求过很多回。 求饶的,求救的,求放过的,求帮忙的。 可他从来没被人求过这个。 甬道里的灯火昏黄,把她半边侧脸照得模糊,只剩睫毛上那点水光还亮着。 孙悟空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活了千百年,见过无数生死。 他以为自己早就看惯了,可方才站在她身后,看她用那根银针了结自己师姐的时候,他心口那块地方闷得发疼。 “你……”他张了张嘴,嗓音干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月烟没抬头。 她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和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自嘲。 “算了,当我没说。” 她撑着石壁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不像话,刚直起半截又跌回去。 孙悟空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胳膊。 月烟被他拽着没再往下滑。 她仰起头来看他,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眼尾那道天生的绯色被泪水染得又红又艳,唇瓣上还留着方才咬出来的浅浅牙印。 狼狈又可怜。 她脸上泪痕未干,几缕碎发黏在颊边,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孙悟空跟她对视了一息。 然后他松开扣着她胳膊的手,往前迈了半步,蹲了下来。 他蹲在她面前,把金箍棒往旁边地上一搁,两只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息,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最后他伸出胳膊,动作生硬得像一块僵硬的石头,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月烟的额头撞上他冰凉的锁子黄金甲,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但是她愣住了。 孙悟空身上有股混着天雷灼烧和山野松柏的气息,金甲硌得她脸颊生疼,体温也烫得惊人。 他的怀抱又硬又紧,胳膊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孙悟空真是力道笨拙得不像话,像是这辈子头一回干这种事。 “俺老孙……不会抱人。”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月烟埋在他颈窝里没吭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孙悟空感觉到胸口的金甲上有温热的湿意洇开,一滴一滴渗进甲片的缝隙里。 他僵了一息,扣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掌缓缓收紧,粗糙的大手贴着她散乱的头发,力道笨拙地摩挲了一下。 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猫,他以前喂过野猫。 他那时候就觉得,野猫就是野猫,喂了也白喂,养不熟的。 “哭吧。”他说,嗓门压得很低。 “俺老孙不笑话你。” 孙悟空抱着她,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几百只蜂在打转。 月烟的眼泪砸得更凶了。 她这辈子在人前哭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上回哭成这副鬼样子,还是刚来宗门时被万人迷小师妹烫了一整壶滚水在胳膊上。 孙悟空没再说话。 他就那么蹲着,把她圈在怀里,金箍棒搁在旁边地上,甬道里的灯火忽明忽暗,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片。 过了很久。 第99章 宗门最受宠的小师妹 月烟的呼吸慢慢平下来,眼泪也止住了。 她埋在他怀里没动,闷声开口,嗓音哑得不像话。 “孙悟空。” “嗯。” “我好了。” 她居然在齐天大圣怀里哭了一场。 还把鼻涕蹭人家金甲上了。 真是够丢脸的。 “那就起来,师父还在里头。” 他站起来,弯腰捡起金箍棒往肩上一搁,背对着她,步子迈出去两步,又顿住了。 “跟紧。” 孙悟空和月烟沿着甬道一路往深处走,沉水香的味道越来越浓,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奇怪的麝香气息。 总之很奇怪。 孙悟空走在前面,金箍棒横在臂弯里,火眼金睛扫过每一处角落。 齐天大圣像一道金光。 耀眼的很。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妖纹。 铁门被他一脚踹开。 门后是一间石室,比方才那间偏殿小些。 唐僧就坐在角落里一块石墩上,双手合十,闭目诵经,袈裟上沾了些灰土,人倒是没受什么伤。 旁边还缩着一个人。 翠羽长裙,发发散了一半,正是孔雀公主。 她蜷在墙角,双手被一条黑金色的绳索反绑在身后,嘴唇发白。 “师父!” 孙悟空大步走过去,火眼金睛在唐僧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外伤,才松了口气。 唐僧睁开眼,看见孙悟空,面上露出欣慰之色。 “悟空,月烟仙子你来了。” 他站起身,双手合十朝孙悟空微微一礼,随即偏过头看了一眼墙角蜷着的孔雀公主。 “悟空,这位女菩萨也是被那金翅大鹏掳来的,与贫僧一同关在此处。她虽为异类,却未曾加害贫僧,反而一路护着贫僧。” 唐僧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 “你去把她也救了吧。” 孙悟空偏头看了那孔雀公主一眼。 火眼金睛扫过,翠羽长裙下确实没有妖气缠身,修为干干净净,与狮驼岭那三个妖王不是一路货色。 他金箍棒一挑,把那黑金绳索挑断。 孔雀公主手腕一松,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翠色的眸子在孙悟空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他身后的月烟身上。 她目光在月烟脸上停了一息。 好标致的人。 “多谢大圣。” 她声音柔婉,朝孙悟空微微欠身。 孙悟空没理她,转过身回到唐僧身边。 “师父,外头那三个妖怪已经被制住了,咱们赶紧出去。” 唐僧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悟空,且慢。” 他双手合十,神色慈悲,低声诵了一声佛号。 “方才那金翅大鹏抓贫僧来此时,贫僧一路听见地牢深处还有哭声,似是有人被关押。既然来了,不如一并救了,也好过留他们在此受难。” 唐僧看着他,目光平和却不容动摇。 孙悟空后槽牙咬了咬,到底没再反驳。 他知道师父的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他抬起金箍棒,棒尖在唐僧脚边划了一圈。 金光从棒尖渗出,在地上勾出一道圆形的光痕,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幕,将唐僧整个人圈在里面。 “这圈里安全,什么妖魔鬼怪都进不来。” 孙悟空又看了看月烟。 “你也站进去。” 月烟挑了挑眉。 这猴子,刚才还牵她手呢,这会儿又翻脸不认人了。 “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孙悟空侧头看了她一眼。 行了,也是一个听不得劝的主儿。 孙悟空大步朝地牢深处走。 “跟紧,不许乱碰东西。” 拿她没办法。 地牢比上面那层冷得多,石壁上渗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偶尔有水滴从洞顶落下来,砸在地面的碎石上,啪啪响得清脆。 月烟不知不觉间就走在了前面。 她很知道,为什么大师姐变成这样。 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腥甜麝香顺着潮湿的地牢冷风飘了过来。 孙悟空嗅觉何等敏锐,脚步当即顿住,眉头紧锁,目光斜斜瞥向身侧已经走到前头的月烟。 她应该闻不出来是什么。 越往里走,腥气就越重,那股麝香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月烟鼻子动了动,眉头拧起来。 这味道...像是她在青楼里闻到的,总之很奇怪。 孙悟空走在前面,耳朵何等敏锐,步子立刻慢了下来,偏过头来看她一眼。 “怎么了?” “没事,就是这味儿怪得很。” 然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呻吟,混着铁链拖地的声响。 月烟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虚掩的石门。 门后是一间极大的石室。 四面墙壁上嵌着铜灯,灯火通明,照得满室亮如白昼。 地上铺着厚厚的锦毯,踩上去软得像是陷进云里。 满屋的摆设,都是些不堪入目的物件。 还有月烟看不懂的设备,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其他的...看上去荒唐且刺激。 软榻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四肢被红绸绑在榻柱上。 “妖怪爷爷们~快来呀~” 月烟的脚步顿在门槛上。 她盯着软榻上那具白花花的身子看了两息,然后赶紧抬手,掌心严严实实捂住了孙悟空的眼睛。 孙悟空:“?” “你做什么。” 孙悟空火眼金睛被她的掌心挡住,视野里只剩一片温热的黑暗,嗅到的全是她掌心里那点清浅的花香。 “里头有什么。” “丑东西,怕脏了你的眼。” 月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悟空一开始听见那个动静以及气味,加上她说的丑东西,大概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月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钉在软榻上那张脸上。 那张脸她太熟了。 柳眉细眼,唇红齿白,一笑起来右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当年宗门里最会装温柔的一个大家的小师妹。 那壶滚水就是她浇下来的,浇在月烟胳膊上,嘴上还说着“哎呀师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哟。” 她声音又甜又软,跟当年在宗门里一模一样。 “这不是月烟师姐嘛,你也来这里供大王们消遣吗?” 月烟没有动。 她站在门槛上,捂着孙悟空眼睛的那只手没松。 她的脑海里想到两个字:军妓。 小师妹见她不说话,歪了歪头,脖子上的红绸跟着晃了晃,露出的锁骨上大片痕迹。 “怎么不说话呀师姐,好久不见,不认得我了?” 她笑了一声,右颊那个酒窝浅浅地陷下去。 “当年你走的时候,我还哭了好几天呢。” 月烟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你哭什么。” “哭没人给我端洗脚水了呀。” 小师妹咯咯地笑,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荡开,带着一股子毫不遮掩的恶意。 “不过你放心,就算师姐貌美,也不如我会伺候大王们,我几句话就可以让大王们把你的胳膊削去,腿削去,师姐信不信?” 小师妹还在笑,笑得又娇又软,像当年在宗门里冲每个人撒娇时一模一样。 月烟没动,捂着孙悟空眼睛的那只手也没松。 孙悟空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 “人家已经给大王们生了二十几个小大王了呢~”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可是月烟注意到了她的话。 削去胳膊,削去腿。 难道大师姐是她害成这样的? “师姐,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被大王们吓着了?” 小师妹挺了挺光溜溜的身子,然后歪了歪头,脖子上的红绸跟着晃了晃。 “你放心,我一句话就能让大王们饶你一命,只要你跪下来求我。” 她顿了顿,右颊那个酒窝浅浅地陷下去,眼神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 “就像当年一样。” 那些事过去很久了。 月烟以为自己早忘了。 可此刻看着小师妹被红绸绑在软榻上,那张白净的脸上还挂着和当年一样的得意....... 那些记忆就跟被人从箱底翻出来似的,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被诬陷偷了东西,罚她不能吃饭,被泼了滚烫的开水,给她端洗脚水,以及罚跪的雨夜........ 孙悟空被她的掌心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的耳朵没聋。 第100章 他是我的 他听见了那个女人声音里毫不遮掩的恶意,也听见了什么削去胳膊削去腿。 孙悟空觉得有些人,没有必要留着性命。 可她不愿意放手,他便不动。 “所以王瑾就是你用这种方式害的?” 月烟狠狠地瞪着她。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那点弧度往上一挑,右颊的酒窝浅浅陷下去。 “王瑾啊,她还用得着我用方法吗?她那种不屈服的人,我只是随便说了两句,大王们就把她做成了怪物呢~” 她咯咯笑了一声。 “后来我说,光剩脑袋多没意思啊,大王们就给她灌了点妖气,让她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成,搁在匣子里,偶尔想起来就逗逗她。” 她抬了抬下巴,眼睛弯弯地看着月烟,像是在讲一件很有趣的事。 “师姐,你说好不好玩?” “你方才说,王槿的事,是你跟那些妖怪说的。” 月烟的声音冷了几分。 她们是同门。 宗门规定同门不得自相残杀。 “是呀。” 小师妹答得坦荡,甚至还往上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献宝似的得意。 “我跟大王们说,那个剑修骨头硬,不好玩,不如留着脑袋做个物件,偶尔逗逗还能解闷。大王们一听就乐了,还夸我懂事呢。” “师姐,你要是也想学我,我可以教你。大王们最喜欢听软话,你长得比我好看,肯定比我伺候得好。” 贱人。 不要脸。 简直玷污了师门! 月烟松开了搭在孙悟空眼睛上的手。 “临渊!” 石室里那盏铜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剑身从虚空裂隙中降下时,带起的寒气将满室暖融的沉水香尽数冻凝,连锦毯上那层细密的绒毛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小师妹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剑,又抬头看了一眼月烟,像还没反应过来。 不可能........这是她偷的!这一定是她偷的!祖师那种如谪仙般清冷的人,是绝对不会给她临渊的! 况且她肯定早就被赶出师门了!怎么会?! “这是祖师的,你从哪偷来的……” 孙悟空的眼睛被松开的那一瞬,火眼金睛里的金芒扫过整间石室。 软榻上被红绸绑成大字的赤裸女人,满墙不堪入目的物件,空气里那股混着麝香的腥甜气味。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下颌线绷紧了一分。 他鼻子皱了皱,眼里是藏不住的嫌弃。 她站在门槛上,临渊剑从虚空裂隙里降下来,剑身银白的光映着她半边侧脸。 “你有什么资格提祖师!贱人,你早就该下地狱!” 月烟往前走了一步。 【宿主大人,在孙悟空面前尽量保持文静礼貌哟~】 滚。 【遵命!】 临渊剑身流转着寒潭般的哑光,银白色的光晕在石壁上晃开一片细碎冰晶。 小师妹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大王们就在外面!你杀了我,他们将你碎尸万段!” 月烟手腕一翻,临渊剑尖抵住小师妹的喉咙。 冰冷的剑气贴上咽喉,小师妹的颈侧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喉管在剑尖下急促地滚动。 “师姐,师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小师妹哭了起来,眼泪从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滚下来,带着一股子惯常的楚楚可怜。 “这句对不起,你到地底下说给大师姐听去吧。” 她赶紧偏过头,越过月烟的肩头,看见了那个站在门口的金色身影。 金甲,金发。 那双眼睛正盯着她,冷得像两块烧不化的寒铁。 小师妹的哭声顿了一瞬。 这是谁? 她在这里伺候了那些大王几十年,来来往往的妖怪见过不少,可从没见过这一款。 真好看。 那股子野性里压着一股很烈的劲儿,比那些只会流口水的妖怪强太多了。 小师妹的眼泪停了半拍,嗓子眼里的哭声忽然变了调。 “这位大王……” 她声音里的哭腔软了下来。 “大王也是来这洞府里耍的么?月烟师姐她不懂伺候人,冷冰冰的像个木头。不如把奴家解开,奴家会的东西可多了……” 她说着,脖子上的红绸跟着晃了晃,锁骨上那些青紫的痕迹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大王生得这般英武,比那些个野妖怪强出百倍,奴家一眼瞧见大王,心里就欢喜得很……” 孙悟空没说话。 月烟更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猴子站在门口,月烟看见他看这边一眼了。 月烟心里那点火气腾地就窜上来了。 她也不知道这火气是从哪来的....... 明明是她自己捂着他眼睛不让看,这会儿松了手。 可他就是不能看,一眼也不行。 月烟手腕一翻,临渊剑尖从小师妹喉咙上移开,转而横在了孙悟空眼前,银白色的剑身正好挡住他那双火眼金睛。 【啊啊啊宿主大人不可以用剑指着孙悟空哇!!!你还要不要拿下他啦???】 老娘的事,少管。 【好嘞宿主,本系统现在就准备您攻略哪吒的后续计划,反正孙悟空应该是泡汤了嘤嘤嘤...】 “转过去。” 孙悟空:? “俺没看。” 他刚把视线从软榻上那个赤裸女人身上挪开,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她拿剑挡了脸。 “你方才捂俺眼睛,现在又拿剑挡俺,你到底要做什么。” 月烟没理他,剑尖朝门口扬了扬。 “出去等。” 孙悟空后槽牙咬了一下,金箍棒在臂弯里转了一圈,到底没说什么,转过身去,面朝石门外站着。 这女人。 她以为他爱看? 他看过第二眼的就只有......她的!那时候还是要灵气!不然他还不看。 烦死了,一想到孙悟空觉得烦躁不已。 “他是我的。” 这四个字从月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 月烟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顺了,顺得像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念过好几遍 可落在石室里,落在孙悟空的后脑勺上,落在那柄银白长剑的冷光里,却比什么都要响亮,挥散不去。 孙悟空面朝门外站着,背脊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荒唐。 离谱。 简直是疯言疯语。 理智在心底厉声斥责,道心微微震荡,试图压下心底那阵诡异的悸动。 可耳尖不受控制地再度泛红,顺着金色的鬓毛悄悄蔓延开来。 他本该厉声呵斥,本该转身制止她的妄言,本该划清界限的。 烦死了。 这女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安分? 第101章 杀得好 小师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 “师姐,你这就不懂了。大王们的东西哪有分谁的?伺候一个也是伺候,伺候两个也是伺候,你这么好看,咱们姐妹联手,那些大王们肯定———” 临渊剑尖往下压了半寸。 小师妹的喉咙被剑尖抵住,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月烟低头看着她,桃花眼里那层方才哭过的水光已经散了,剩下的只有一片沉静。 “师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让你端洗脚水了!我再也不诬陷你偷东西了!师姐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月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你到地底下和大师姐去说吧。” 小师妹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张了张,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也许是想再求一句饶........ 可月烟没给她这个机会。 临渊的剑锋切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银白色的剑气顺着咽喉一路往下,直到血溅当场。 她低头看了一眼软榻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身子,脸上的表情很淡。 “玷污师门,助纣为虐,今日我用师尊的剑送你下地狱。” 鲜血顺着锦毯的纹路缓缓漫开,浸染了满地奢靡艳俗的破烂们。 月烟扫了一眼地上,也不知道她怎么能用的这种东西。 真脏。 虽然了解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月烟心底并没有预想中的畅快,反倒空落落的。 很奇怪。 她总觉得自己的结局会跟大师姐一样,不得善终。 或许那根毒针她该再炼制一根的。 那些年少宗门里受的委屈,被污蔑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面盘旋。 半晌,石室内传来脚步声响。 月烟提着临渊,缓步从里面走出来。 她一步一步走到孙悟空身侧,她抬眼,静静望向他。 “我杀人了。” 没有辩解,没有遮掩。 孙悟空缓缓转过身子,火眼金睛落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庞上。 他都听见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 “杀得好。” 三个字,嗓音平平的,像在说今日的天气不错。 月烟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她站在原地,临渊剑尖还挂着血珠,一滴一滴落在脚边的碎石上,她收了临渊。 临渊消失在空气中。 孙悟空也没催她。 他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金箍棒横在臂弯里,火眼金睛望着地牢深处那扇半掩的石门。 里面传来阵阵哭声。 “里面还有人。” 月烟忽然开口,嗓音有点哑。 孙悟空偏头看她。 “走。” 甬道狭窄,两侧石壁湿漉漉的。 越往里走,那股腥甜的麝香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腐臭。 甬道尽头是一排低矮的石门,门上挂着铁锁,锁上刻着妖纹,和方才那间石室的锁一模一样。 孙悟空金箍棒一挑,锁链应声而断。 第一扇门推开的时候,月烟愣了一下。 里面挤着五六个女人,年纪都不大,最小的看着十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 她们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有的还光着脚,脚踝上缠着铁链,链子另一端钉在墙上。 听见门响,几个女人同时往后缩了缩,最小的那个把脸埋进旁边人的怀里,肩膀抖成一团。 月烟没往里走。 她站在门口,把声音放轻了些。 “别怕,我们是来放你们走的。” 没人应声。 过了好一会儿,角落里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抬起头来,眼睛红肿。 “你们……是妖怪吗?” “不是。” 月烟的声音很平。 “那金翅大鹏已经被我们制住了,狮驼岭那两个妖王也伏了法。你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石室里忽然安静了一息。 然后那个最小的女孩猛地抬起头来,脏兮兮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 “真的。” 铁链被孙悟空一棒子敲断的时候,那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毫无章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跑。 跑到月烟面前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去看角落里那个年纪稍长的女人。 “阿姐,走……走啊……” 那年长的女人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是软的,站了两回才站稳。 她走到月烟面前,忽然跪了下去。 月烟往旁边让了半步,没受她这一跪。 “恩人……” “起来,是他制服的妖怪,也是他要放你们出来,你要谢也该谢他。” 月烟不太习惯这种热情,小手指了指孙悟空。 那女人愣了一息,膝盖一转,真朝孙悟空跪了过去。 “多谢神仙搭救,多谢神仙搭救!” 她身后的五六个姑娘也跟着爬起来,齐刷刷地跪下,磕头磕得又急又重,额头磕在碎石地上砰砰响。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诶诶诶,别别别——” 孙悟空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哎哎,都起来,都起来!俺老孙可受不起你们这般大礼!” 这辈子被人跪过不少回,可每次他都不耐烦。 他抬手一挥,袖口带起一阵风,把跪在前头的几个女人虚虚托了起来。 那力道拿捏得极准,把人扶起来便收,半分多余的力都没使。 月烟站在旁边看着。 这猴子看着凶巴巴的,扶人的时候倒是比谁都轻。 然后他又用法术放了旁边牢里的人。 一瞬间,所有人都在疯狂往外跑。 他们跌跌撞撞往外跑,有的扶着墙,有的赤着脚踩在碎石上。 总之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像是慢一步就会被这地牢重新吞回去。 就像世界末日所有人都在逃难。 地牢的石门一扇接一扇被推开。 铁链断裂的脆响,石门撞在墙上的闷响,赤脚踩在碎石上的急促脚步声...... 混着哭声喊声,还有人摔倒在地又被人拽起来的拉扯声........ 大家像被关了多年的鸟,笼门一开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月烟站在甬道中间,看着那些女人男人从她面前涌过去。 月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青楼里杀完人跑出来的那个晚上。 也是这么跑。 慌不择路,满手是血。 孙悟空站在她侧前方两步远的地方。 他的侧脸被天光照着。 硬朗的轮廓线镀了一层冷白的边,下颌绷着,眉骨高挺,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着。 月烟看着他。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站在那儿太稳了。 太耀眼了。 月烟盯着他看了很久。 周围的声音还在吵,还在嘈杂。 “孙悟空。” 他偏过头来,火眼金睛在昏光里闪了一下。 “嗯。” 月烟看着他,没有笑。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连平时那种惯常的媚态和狡黠都收了。 桃花眼里映着甬道尽头那点天光,安安静静的。 “我想抱你一下,可以吗?” 孙悟空整个人顿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火眼金睛里的金芒晃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那脸上的表情从怔愣到茫然,从茫然到窘迫,又从窘迫压回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可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月烟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缩短到半臂。 她仰头看着他,甬道尽头那点灰蒙蒙的天光从他肩头漏过来。 孙悟空没动。 他的胳膊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金箍棒横在臂弯里,只是指节攥得比方才紧了几分。 这一步迈得很慢,慢到足够他躲开。 孙悟空没躲。 “反悔不了了噢~”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掌心贴上那件冰凉的锁子黄金甲。 整个人埋进他怀里的时候,她听见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撞。 一声接一声。 孙悟空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两手悬在半空,一时竟不知该落在何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她的头发散着,几缕碎发贴在他金甲上。 “你……” 第102章 给相公哥哥润润唇~ 他嗓子干得厉害,开口两个字就卡住了。 孙悟空双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这一次他该拒绝的。 他乃是护送唐僧西行的行者,身负取经大任。 “你该知道,这般模样,不合规矩。” 孙悟空的声音压得很低,干涩沙哑,只有两人听得见。 不能再这样了。 孙悟空知道,他们不该这样了! 周围的人还在四处逃窜。 周围的声音还在嘈杂,脚步声,哭喊声,铁链拖地的声响,所有的一切混成一片混沌的背景。 可月烟耳边只有他胸腔里那颗心跳。 擂鼓一样,一下一下,又急又重。 她没松手。 孙悟空也没推开她。 两个人就那么僵在甬道中间。 月烟摸清楚孙悟空了,只要和他尝试一次的,他都能接受第二次。 不过没事,万事开头难。 她仰起头来。 这个角度看他,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喉结在颈间凸出一个很硬的弧度,金发格外耀眼。 美猴王自然是好看的。 她歪了歪头,把脸贴上了他的侧脸。 孙悟空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整个人僵得更厉害了,后颈那层绒毛根根炸起,像被雷劈了一样。 “月烟。” 他嗓子哑得不像话,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抑到极点的燥意。 “你做什么。” 月烟没答他。 她脸颊贴着他的脸颊,慢慢蹭了一下,从颧骨蹭到耳根,鼻息软软地拂过他耳廓。 她听见他喉结滚了一下,很重,很响。 “孙悟空。” 她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只有他听得见的秘密。 “我想亲你。” 【啊啊啊宿主大人你告诉他干什么!?直接亲就好了哇!!】 孙悟空猛地偏过头来看她。 火眼金睛里的金芒炸开了一瞬。 两个人的脸离得太近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嗓子眼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月烟的桃花眼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眼尾那道天生的绯色,在地牢漏进来的灰蒙天光之下艳得夺目,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振翅欲落的蝶翼。 她没有往前贸然凑上去,就这么维持着咫尺的距离。 她眼底一半是坦诚的渴望,一半又是赌一般的试探。 “我知道。” 月烟的气息浅浅喷在他的唇上,温温热热。 “俺老孙是……” “取经人。” 月烟接过他的话,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你说过了,我听了一百遍了。” 她的嗓音压得很轻,柔靡地缠上来,像一缕解不开的丝,勾得人心尖发痒。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此地没有佛门,没有师父,就这一瞬,就够了。”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滚得很重。 一瞬间,就够了....... 月烟看着那个滚动的喉结,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孙悟空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想往后躲。 也想制止她。 月烟看着他那副模样,唇角弯了一下。 她往前凑了半寸。 嘴唇几乎贴上了他的。 只差最后一线。 就在孙悟空要推开的时候,她停了,不动了。 孙悟空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能感觉到她唇上那点温度,隔着不到一根发丝的距离,若有若无地擦过来,像一根羽毛在心尖上反复地扫。 好痒。 太痒了。 那种痒从嘴唇一路烧到喉咙,烧到胸腔,烧到四肢百骸的骨头缝里。 该死的她。 月烟忽然笑了一声。 气息软软地喷在他唇上。 “算了。” 她说着,整个人往后撤了半寸。 孙悟空僵在原地,瞳孔里的金芒晃了两晃,像是没反应过来。 他甚至刚要推开,结果人家自己撤了? 月烟抬起手,极轻地蹭了一下自己的唇瓣,歪着头看他。 “大圣哥哥嘴唇太干了,亲不下去。” …… 孙悟空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轰的一声,像是被人一棒子砸在天灵盖上,又像是当年在八卦炉里被三昧真火烧了个对穿。 他活了千百年,被人骂过泼猴,被叫过妖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可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什么叫他嘴唇太干了? 他嘴唇干不干关她什么事! 月烟看着他那副表情,笑意从眼尾一路漫开,唇角勾出一个极浅极媚的弧度,像偷到鸡的小狐狸。 她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点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大圣哥哥不知道吧,我的唇可润了呢。” 那声音又软又甜,裹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坏。 “又软。” 她的指尖顺着唇瓣轻轻滑过去,带着一点浅浅的摩挲。 那动作慢得像是故意给他看一眼。 “还很甜呢。” 孙悟空站在那儿,他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就绷断了。 又软? 很甜? 他怎么知道甜不甜?! 疯女人!! “你……你简直不知羞耻!” 他咬牙低吼,声音压得死死的,怕被甬道远处尚未散尽的人听见。 “哼,你方才还看了那女人的身体呢。” 月烟说这话的时候,眼尾那抹绯色微微上挑,唇角弯着。 孙悟空噎了一下。 “俺老孙什么时候看了!” “方才石室里,那个被绑着的,你不是看了吗。” “俺就扫了一眼!” “一眼也是看。” 月烟歪着头,桃花眼弯弯的,一步一步往前逼。 “大圣哥哥看别的女人倒是看得挺顺眼,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不知羞耻了?” 孙悟空现在恨不得...恨不得!他在心里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恨不得怎么样她。 该死。 牙尖嘴利。 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胡搅蛮缠过。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你……” “嗯,我是故意的。” 月烟往前又迈了小半步,旁边有人跑的时候轻微的擦过她的背,现在月烟和孙悟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半臂。 她歪歪头,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我就是想亲你。” 孙悟空喉结滚了一下,滚得很重。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忽明忽暗。 “你方才还说俺嘴唇干。”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咬掉舌头。 月烟听见这话,低低地笑出声,笑声细碎柔媚,混在地牢四下残存的哭喊声里,只缠在二人之间。 “要不要人家给相公哥哥润润?” 她微微垂眸,没有急着再往前凑,舌尖轻轻探出一点,慢悠悠扫过自己的下唇。 粉润的舌尖浅浅划过唇瓣,慢得叫人挪不开目光。 水光薄薄镀在唇上,把方才那番话活脱脱演在了眼前。 第103章 送哪吒的短剑,孙悟空打翻醋坛 金甲之下胸膛剧烈起伏。 孙悟空只觉得脸上的热度烧得愈发厉害,脑子里乱糟糟一团。 他拼命去想观音嘱托,去想西天取经,想师父唐僧,想身上背负的承诺...... 可那些念头刚浮上来,就被她那水光莹润的唇,冲得七零八落。 他想起五行山下五百年,想起自己被压得动弹不得的滋味,此刻竟有种类似的窒息感。 “月烟。”他咬着牙唤她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再胡闹,休怪俺老孙不客气。” “不客气?” 月烟挑了挑眉梢,眼尾那抹绯色轻轻一扬。 “大圣哥哥想怎么个不客气法?是把人家也像她一样捆一回吗?” 月烟故作娇羞的低头。 “如果是大圣哥哥的话,月儿愿意的~” 什么!! 她到底在愿意什么!! 他孙悟空会和那些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妖王一样!? 他是那种败类?! 还有.....捆什么捆!?那一地污秽之物!!他是那般粗鄙之人!? 孙悟空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滚油锅里。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月烟只觉腕上一紧,整个人被他从甬道里拽了出去。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随着最后一点人流走出。 月烟被他扣着手腕,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这是什么地方!?满地的血,满地的死人,满牢的冤魂还没散干净,就在这儿……?! 疯女人。 “手腕疼。” 他步子顿了一下,指尖在她腕上松了松,随即又扣紧,像是怕她跑了。 “活该。” 孙悟空在门槛前停住,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 月烟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留了一圈浅浅的印子。 死猴子,还炸了呢。 按理说刚才亲上去是有机会的。 她当然是故意的。 孙悟空这人,你逼他,他退,你退一步,他反而在原地站住了。 她要是真亲下去,他大概会一把推开她,然后冷着脸十天半月不给她好脸色。 她偏要让他心里那团火不上不下地烧着,烧得他半夜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哼。 磨死他。 月烟想到这里,嘴角那点弧度又往上扬了扬。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抬头就看见唐僧坐在金光圈里,双手合十,闭目诵经,面色安宁。 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孔雀公主蜷在墙根下。 “师父。” 孙悟空大步走过去。 “人都放出来了,地牢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没有活人了。” 唐僧双手合十,朝孙悟空微微一礼,目光慈悲。 “悟空辛苦,那些被囚的百姓……” “都放了。” “善哉善哉。” 唐僧低声念了一声佛号,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袈裟。 月烟和孙悟空很默契地瞒下了刚才密室内看到的东西,或许两个人都觉得太过丧心病狂,一个也没有提。 孔雀公主站在洞口内侧,翠羽长裙沾了灰,站得笔直。 她朝唐僧欠了欠身,又看了一眼孙悟空和月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轻声道:“多谢几位搭救,孔雀台还有些旧账要清,我先走一步。” 唐僧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孔雀公主没再多留,转身化作一道翠色流光,往南边的山脊飞去,转眼便消失在晨雾里。 一行人出了云程洞。 月烟的手还残留着方才抱他时沾上的金甲凉意,孙悟空的后背也还绷着,像一根没松开的弦。 甬道尽头,天光从大门方向涌进来。 先是灰蒙蒙的,越往外走越亮,最后白晃晃地铺满了整片视野。 月烟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下意识眯了眯眼。 地牢里那股混着血腥和麝香的浊气被山风一吹,散了大半。 洞外山坳里,晨雾正从谷底一寸一寸往上升,天光从雾缝里漏下来,把满地碎石都照得发白。 猪八戒和沙僧一左一右守着地上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妖怪。 青狮精那只完好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洞口。 白象精还在翻白眼吐白沫。 金翅大鹏被捆仙绳与混天绫勒得严严实实,哪吒那条擦枪布还堵在嘴里。 哪吒踩着风火轮悬在半空,火尖枪扛在肩上,三头六臂的法相已经收了,但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 他远远看见孙悟空出来,先吹了一声口哨。 “猴子,你师父少一根头发没有?” 唐僧根本就没有头发。 “没有。” 哪吒的话音未落,目光便越过孙悟空的肩头,落在了后面那道月白身影上。 他顿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火尖枪在肩上慢慢转了一圈,枪尾拖出一缕细碎的火星。 “哟。” 哪吒从风火轮上跳下来,脚尖点地,银白战甲的甲叶哗啦一声响。 他侧了侧脸,目光直直落在月烟身上。 她刚刚哭过? 眼眶还泛着一圈淡淡的红,眼尾那道绯色比平时艳了几分,睫毛上甚至还有点湿意。 “怎么了这是?” 哪吒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戏谑收了几分。 “谁欺负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月烟的。 她整个人比进去之前蔫了一圈。 “没事,地牢里灰大,迷了眼。” …… 哪吒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她,瞳仁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不信。 哪里来这么呛人的飞灰能把一双眼睛熏得眼圈泛红。 月烟忽然想起什么。 云程洞里她扫了一堆东西,袖袋里还揣着那柄玄铁短剑和几颗没来得及让系统回收的丹药。 她当时说了句回来和他分。 她从袖袋里摸出那柄玄铁短剑,还好当时没有直接兑换积分。 剑鞘古旧,但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她把短剑往哪吒面前一递,暗沉的锋刃上流转着一层薄薄的寒芒。 “喏。” 她朝哪吒递过去。 “里头顺的,品质还行,你拿着玩。” 其他的宝贝她要自己留着。 月烟可没那么大方。 哪吒接过短剑,指尖在剑鞘的云雷纹上摩挲了一下。 玄铁,品质不差,也就是不差而已。 但哪吒不相信她在里面就只搜刮一个这。 算了。 他还没有近身作战的武器,这个就刚刚好凑合了。 哪吒目光慢悠悠地往月烟袖袋的方向瞟了一眼。 果然,那袖袋鼓鼓囊囊的,显然不止装了这一件。 “还行。” 他把短剑入鞘,往腰间一挂。 他抬眼看月烟,嘴角那点弧度带着几分了然,“就这一件?” 月烟面不改色。 “就这一件。” 就那件短剑积分能换的多,给他都不容易了。 旁边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经横了过来。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正好杵在哪吒和月烟中间,碎石溅了两人一身。 哪吒脚尖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插在碎石里的金箍棒,又疑惑又生气的抬头看了一眼孙悟空。 “猴子,你干什么?” 哪吒的眼神里就赤裸裸写着两个字:有病? 第104章 如来佛祖 “黑灯瞎火,俺没注意,手滑。” 黑灯瞎火? 你火眼金睛是不够用咋的?! 哪吒还没来得及回嘴,天边忽然亮了起来。 靠,佛光。 天边那道光越来越亮,先是一缕,然后是一片,最后整片天穹都被染成了温润的琉璃色。 梵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低沉,浩大。 猪八戒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肥手一哆嗦,钉耙差点脱手。 “这啥动静?” 沙僧仰头望着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好像是……佛光。” 唐僧从金光圈里站起来,双手合十,面色忽然变得极其庄重。 “阿弥陀佛。” 那光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三朵莲台从琉璃色的天穹中缓缓降下,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细密的梵文。 左边那朵莲台上坐着一位菩萨,面容慈和,手中执一朵莲花。 文殊菩萨。 右边那朵莲台上坐着一位菩萨,面容沉静,手中执一柄如意。 普贤菩萨。 中间那朵莲台最大,莲瓣最多,层层叠叠铺展开来,足有丈许方圆。 莲台之上端坐一人,面容丰润,眉眼慈悲,耳垂垂肩,双手结印搁在膝上。 如来佛祖。 【宿主大人,你猜他们三个来干什么的?】 来惩戒这三妖怪的呗。 文殊菩萨最先动了。 “孽畜,你不在五台山听经,私自下界为妖,伤天害理,你可知罪?” “弟子知罪!弟子知罪!” 青狮精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一股子明显的颤抖,它抬起那只完好的独眼,眼眶里竟然真的滚出泪来。 文殊菩萨眉梢微动,莲花挥动,它的另一只坏掉的眼睛竟然恢复如初。 “可是菩萨,弟子这回是被人害了!” 它的前爪指向月烟的方向。 “她往弟子胃里扎了三根毒针!弟子当时疼得满地打滚,五脏六腑都跟火烧一样!她还说,还说那毒三个时辰不解,弟子这胃就废了!” 月烟本来正在看热闹。 青狮精的爪子指过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菩萨明鉴!” 青狮精还在磕头,独眼里的泪珠子砸在碎石上啪啪响。 文殊菩萨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月烟身上。 月烟往后退了半步。 【宿主大人,你现在还觉得他们是来惩戒这三个妖怪的吗?】 “弟子修行千年,从未受过这等折辱!” 文殊菩萨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月烟身上,那目光很淡,淡得像一层薄薄的水雾覆在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月烟觉得后脊梁骨窜起一层凉意。 “女施主。” 文殊菩萨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你给青狮精扎的那三针,是什么毒?” 月烟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 她很想问一句:那被你们关的凡人呢?那匣子里只剩一颗脑袋的人呢?那些被糟蹋被折磨,被削去手脚当玩物的人呢? 可她知道问了也没用。 孙悟空和哪吒都没说什么。 轮得到她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仙? “小仙和他开了个玩笑,那毒素三个小时自会被化解。” 她答得又轻又稳,唇角甚至还挂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像是当真在认错。 文殊菩萨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就这么过了。 月烟忽然很想笑。 那种笑到嗓子眼又咽回去的感觉,堵得胸口发闷。 那些散落在泥土里的白骨,被这光照得泛出一层温润的玉色,仿佛连死亡都被镀上了慈悲的边。 佛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水波一样荡开,梵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低沉,浩大。 几乎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悟空。”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抬头看他。 “佛祖。” “此间之事,吾已尽知。狮驼岭两妖,原为文殊,普贤二位菩萨坐骑,趁其不备私逃下界,为祸人间,是吾佛门失察之过。” 如来佛祖缓缓转动掌中的念珠。 “然西行之路,九九八十一难,每一难皆有缘法。此三妖下界,亦是取经人必经之劫。劫数已了,因果自消。” 孙悟空嘴角扯了一下。 “佛祖的意思是,这事儿就算了?” 如来垂眸看着他,面色慈悲。 “悟空,你当年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亦是一场劫数。五百年后你随唐僧西行,皈依佛门,一路降妖除魔,护持取经大业,这便是因果轮回,善有善报。” “这妖怪吃了多少凡人,害了多少条人命,也是一句因果就揭过去了?” 孙悟空的声音不重,可那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怒更沉。 如来没有立刻答话。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一朵金色的莲花从掌心里浮起来,在晨光中缓缓旋转。 “悟空,你且看这朵莲花。” “花开是因,花落是果。今日它们被你降伏,是因。随吾与二位菩萨回去修行,是果。至于那些被它们所害之人,因果自会落到该落之处,不在此时,不在此地。” 月烟站在孙悟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她忽然想起王槿。 那颗在木匣子里泡了几十年的脑袋,那双涣散的眼睛。 她想起地牢里那些女人,光着脚,脚踝上缠着铁链,最小的才十四五岁。 她们也是因果吗? 文殊菩萨收回了青狮精。 她只抬了抬手指,那青狮精巨大的身躯便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缩进她的袖中。 临收进去之前,青狮精那只完好的眼睛还朝月烟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恨意有,恐惧也有,还是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 普贤菩萨走到白象精面前。 白象精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象眼里的妖气散了大半,像一头被驯服的大象。 普贤菩萨看着它,面色沉静,手中如意轻轻一拂。 “孽畜,你私逃下界,为祸人间,本座容不得你。念你修行千年不易,随本座回去,罚你面壁五百年,不许踏出五台山一步。” 白象精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化作一道白光,缩进普贤菩萨袖中。 就这么走了。 月烟站在原地,晨风吹动她的裙摆,裙角上还沾着云程洞地牢里的灰土和暗沉的血渍。 如来佛祖的目光被混天绫和捆仙绳纠缠在一起的金翅大鹏上。 如来他伸手,轻轻在空气中点一下。 “回来吧,回来吧。” 捆仙绳和混天绫缠绕在一起双双掉落,金翅大鹏便变成黑色的大雕飞到了如来佛祖的肩膀上。 莲台缓缓升空。 梵音越飘越远,琉璃色的天光一层一层褪下去。 云头越升越高,山安静下来。 “这就完了?那妖怪吃了多少人,一句因果就揭过去了?” 猪八戒不敢骂佛祖,只敢骂妖怪。 沙僧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 “二师兄,慎言。” “俺老猪慎什么言!俺老猪差点被那白象精抡成肉饼,完了连句赔罪都没有,拍拍屁股就走了?” 猪八戒越说越气,早知道就该趁那妖怪被打哪吒打迷糊的时候多给它几拳头! 唐僧双手合十,垂眸诵了一声佛号。 “八戒,因果自有定数,莫要妄言。” 猪八戒哼哼唧唧地闭了嘴,蹲到路边生闷气去了。 孙悟空金箍棒往肩上一搁,转身朝唐僧走去。 “师父,妖怪都被收走了,咱们该动身了。” 一行人又上了路。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其次是唐僧,沙僧,猪八戒哼哼的走在后面,月烟走的比他还慢一点。 哪吒不知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风火轮收了,跟她并肩走在碎石道上。 “在想什么?” 月烟没看他,视线落在最前面孙悟空金甲的背影上。 “在想你们天庭的神仙,是不是都这么办事的,满地白骨,也没人在乎。” 哪吒挑了挑眉。 他以为这女人会像方才一样闷着不说话,没想到她这么直。 【真是讽刺呢,宿主大人,跟着宿主大人也是见世面了!】 这叫世面吗? “你们天庭的律法,是不是只写给没背景的人看的。” 第105章 我夫人 月烟嘴角弯了一下。 哪吒沉默了两息。 “差不多吧。” 月烟没想到他会这么答,愣了一下。 “但猴子他其实在意的。” 哪吒忽然说了一句。 月烟偏头看他。 哪吒没看她的眼睛,视线落在前面那道金色身影上。 “他要是不在意,方才不会对佛祖说那句话。” 一句因果就揭过去了,压得月烟心口发堵。 她现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王槿和地牢里那些凡人。 孙悟空说的那句话,她确实是听见了的。 只是当时没来得及细想。 “他是齐天大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就是想把这世间的规矩捅个窟窿。” 哪吒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收了,神色意外地正经。 “后来被压在山底下五百年,出来跟着唐僧取经,见惯了有背景的妖怪被主子领走,没背景的一棒子打死。他比谁都清楚这世道是怎么回事。” 月烟听着哪吒的话,目光从前方的孙悟空背影上收回来,偏头看了这少年一眼。 他说话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反而沉下来几分。 像一块被日光晒暖的琥珀里裹着一点冷。 怎么感觉他俩更像一对? 邪门的cp感。 “三太子殿下还挺懂他。” “谁懂他。” 哪吒立刻撇了撇嘴,像是要把方才那点正经收回去一样。 “我是怕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仙,在他跟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回头他一棒子抡过来,我还得替你收尸。” 月烟弯了弯嘴角。 她脚步放缓,刻意往哪吒那边挨近了寸许。 “我确实怕死,不过三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要替我收尸?” 月烟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抬眼时目光直直缠上哪吒琥珀色的眸子。 哪吒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慌忙移开视线,不敢长久与她对视。 “我是怕你死在我面前,晦气!” 哪吒顿了顿。 “你要是真怕死,不如离那猴子远点。” “三太子这是在关心我?” 月烟歪头,唇角噙着似真似假的笑意,声音压得低,只有二人听得见。 “谁关心你。” 哪吒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我是怕你死在半道上,那猴子回头找我算账。他那人最不讲理,打不过如来还打不过我?” 她弯了弯嘴角,果然少年心思会更好拿捏。 月烟没再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碎石道两旁的山壁渐渐开阔,林木也密了起来,风也比狮驼岭那片的腐臭干净太多。 前面的猪八戒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孙悟空身侧,压着嗓门嘀咕。 他八卦的看着孙悟空。 “猴哥,你觉不觉得……三太子跟月烟仙子走得有点近?” 孙悟空没回头,金箍棒在肩头转了一圈。 “关俺什么事。” “嘿嘿,俺老猪就是随便说说。”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肥手在肚皮上搓了两下。 “不过话说回来,月烟仙子长得是真好看,三太子又俊,俩人站一块儿,还挺……” “八戒。” 孙悟空的声音不高,步子也没停。 可猪八戒莫名觉得后脖颈一凉,像被什么锋利的目光扫了一下。 靠,吓人。 “俺不说了,俺不说了!” 唐僧骑着白马走在中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月烟与哪吒并肩的背影上停了停,又温和地收回来,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一行人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一路向西,官道渐渐宽了起来。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官道拐过一道矮坡,坡脚下头露出一间茶棚。 棚子里摆着三四张粗木桌子,旁边一张桌上坐着个人。 一个和尚。 年纪不大,看着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 人低着头在哭。 月烟第一眼扫过去的时候没在意。 像是那种走投无路的哭法。 猪八戒第一个凑上去。 “哎哟喂,这位师父,你哭啥呢?” 那年轻和尚猛地一抖,慌忙抬手去抹脸,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白净却憔悴的脸。 眼睛红肿,嘴唇干裂,看着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 “没、没事……” 他声音哑得厉害,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桌沿上,差点把茶碗碰翻。 唐僧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你若有难处,不妨说出来,兴许我们能帮上一二。” 年轻和尚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的是唐僧的脸,然后目光往下移,落在他那身袈裟上总算松了口气。 “你……你是去西天的?” “正是。” 年轻和尚嘴唇抖了两下,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师父!您别往西去了!前面……前面去不得!” 唐僧连忙去扶他,那和尚却死活不起来,跪在地上仰着头,眼泪又涌出来了。 “前面是灭法国,也不知道国王怎么了,见一个和尚杀一个!贫僧同行的七个师兄弟,就剩了贫僧一个!” 茶棚里安静了一瞬。 唐僧听完,脸色白了一层,双手合十念了好几遍往生咒,才把那和尚从地上扶起来。 “施主放心,贫僧既遇上了,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那和尚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还一步三回头,看唐僧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师父,不如我们乔装打扮着过去吧?” 沙僧难得开口。 唐僧点了点头,如果想进入灭法国,只有乔装打扮才能进去了。 “扮什么?”猪八戒挺挺肚子,只要不被砍脑袋,扮啥都成。 “扮成过路的商队。” 月烟微微弯了弯唇角,裙摆上的口子随手拢了拢。 哪吒一直靠在路边一棵老树上,火尖枪横在膝头,听到这话,歪了歪头。 “这主意不错。” 他把火尖枪一收,原地转了个圈,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脚蹬皂靴。 那张极俊的少年面孔在锦袍的衬托下格外扎眼。 他站在那儿,活脱脱一个出行游玩的小公子。 “三太子,你这……你这身也太俊了吧!” 猪八戒张大嘴巴,绿豆眼上上下下扫了两遍,半天才憋出一句。 靠。 有俺老猪当天蓬元帅的风范。 哪吒没理他,偏头看向月烟,嘴角那点弧度又扬起来了。 “你呢?商人商妇,总不能穿成这样吧。” 没事,她有一堆漂亮裙子~ 月烟闻言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如烟霞般的柔光。 一袭酒红暗绣海棠的广袖长裙,料子轻薄如蝉翼。 乌黑长发松松挽成一个温婉的流云髻,发边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垂落几缕细长珍珠流苏,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摇晃,叮铃细响。 桃花眼本就生得艳,这身红衣一衬,眉眼间的柔媚尽数舒展,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婉。 猪八戒哈喇子差点滴下来。 “哎哟俺的乖乖,月烟仙子你这……仙女下凡啊” 他挠了挠大耳朵,凑近半步。 “俺老猪就问一句,你扮的是啥?商妇?掌柜娘子?还是……” 月烟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道玄色身影已经踱了过来。 哪吒负着手,腰间的玄铁短剑随着步子轻轻晃荡,锦袍玉带衬得那张少年面孔愈发张扬。 【啊啊啊活脱脱的风流小少爷风啊本系统爱了!!】 花痴。 哪吒歪着头看了猪八戒一眼,唇角那点弧度懒洋洋地扬起来。 “我夫人。”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第106章 吃醋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三人身后。 他停在月烟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火眼金睛从哪吒脸上扫过去,又落到月烟那身酒红长裙上,停了一瞬,挪开了。 麻烦。 两个麻烦的人,孙悟空莫名就觉得很烦。 “师父让扮商队,是让咱们低调过城,不是让你们在这儿过家家。” “过家家”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哪吒偏过头来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笑意更深了。 “我跟她扮夫妻,你急什么?” “俺老孙急什么了?”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杵,碎石溅了猪八戒一裤腿。 “俺是怕你俩站一块儿太扎眼,灭法国那国王见和尚就杀,见你们这对俊男美女就不杀了?你这张脸比和尚还显眼。”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 哪吒那张少年面孔,放在人群里就是鹤立鸡群。 再加上月烟这身酒红长裙,两个人并肩往城门口一站,估计全城的眼睛都得往这边瞅。 哪吒被噎了一下,歪了歪头。 长得太帅赖他? “那你说怎么办。” “你扮货郎,她扮……” 孙悟空顿了顿,火眼金睛在月烟身上又扫了一圈,飞快地收回来。 不是天天好哥哥什么哥哥的叫吗? “她扮俺妹子。” “兄妹?” 哪吒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他上上下下扫了孙悟空一眼,又看了看月烟那身酒红长裙,嘴角扯了一下。 。。。 “你俩站一块儿,谁信?” 孙悟空那金发金甲,火眼金睛,又糙又硬。 好看是好看,但妥妥的糙汉硬汉,不修边幅的。 月烟酒红长裙乌发流云髻,眉眼生得又艳又媚,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幅美人图。 两个人搁一块儿,别说兄妹,连同一个物种都勉强。 孙悟空金箍棒往肩上一搁,偏过头,火眼金睛从月烟脸上扫过去。 孙悟空耳根微热,慌忙侧开脸,不愿长久落目光在她明艳的脸上。 “你换身素的,头上那些叮叮当当的摘了。” 月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酒红长裙,又抬手摸了摸鬓边那支赤金衔珠步摇。 “像山野妖精一样。” ?? 妖精?? 山野?? 一旁哪吒抱臂而立,低低笑出声。 “人家这模样,是天生的好不好?就算摘了首饰换素衣,这副容貌也藏不住。依我看,扮我夫人依旧是最好的法子,富商携美眷出行,本就寻常。” “俺老孙说换身素的,就换身素的。”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股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劲儿,比平时凶了不止三分。 月烟抬眼看他。 她还没说什么,他先炸了? “你凶什么嘛。” 月烟声音放得软软的,桃花眼弯着。 换就换呗。 她周身泛起一层柔光,酒红长裙褪去,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布裙。 鬓边只留一根荆木簪松松挽着发。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眼尾一抹天生的绯色,桃花眼潋滟流转,唇瓣不点而朱。 可偏偏这身灰扑扑的布裙穿在她身上,反倒衬出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干净。 跟方才那身酒红长裙的明艳不一样,现在这身素净,更让人移不开眼。 “走吧。” 孙悟空没有再多看她。 哪吒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短褐粗布衣裳,肩头还搭着一条磨得发白的汗巾,腰间系一根草绳,脚上蹬一双沾着泥的旧布鞋。 活脱脱一个赶路的年轻货郎。 孙悟空的金发变成了黑发披散下来,衬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像刀削的,唇线抿着,天生带一点冷厉。 火眼金睛也收了金光,瞳仁变成一双极深的墨色。 那张脸本来就是极硬朗的,换了一头黑发之后,反倒多了几分凡间男子的利落和野性。 一行人扮成走货的商队,唐僧扮作掌柜,骑着一匹老马,猪八戒和沙僧扮脚夫挑着担子,孙悟空和哪吒扮作护院的镖师,一左一右走在马旁。 月烟走在队伍中间,藕荷色布裙被山风吹得轻轻翻动。 进城比想象中顺利。 侍卫一看他们这行头摆摆手就让过了。 “先找客栈。” 唐僧坐在马上,声音压得很低。 沙僧应了一声,挑着担子往巷子深处走。 一行人拐了两条街,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口找到间客栈。 掌柜的是个瘦老头。 “住店?几间?” “五间。” 哪吒大气的开口。 “只剩四间了,上房一间,普通三间,要住就住,不住拉倒。” 唐僧双手合十,还想说什么,猪八戒已经挤上前来。 “四间就四间,俺老猪跟沙师弟挤一间,师父一间,猴哥——” 他扭头看了一眼孙悟空,又看了一眼月烟,又看了一眼哪吒。 “猴哥你跟三太子挤一间,月烟仙子自己一间,正好。” 孙悟空没吭声。 哪吒把肩上那根挑货的扁担往柜台上一搁,看了猪八戒一眼,嘴角勾了勾。 “我睡觉打呼,怕吵着大圣。” “俺老孙不怕吵。” “那行,走吧。” 哪吒拎起扁担就往楼上走。 晚饭是在楼下大堂吃的。 掌柜的端上来一盆稀粥,几个杂粮馒头,一碟咸菜。 猪八戒嫌寒酸,哼哼唧唧了两声,被唐僧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月烟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捏着半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啃。 孙悟空坐在她对面,低头喝粥,喝得很慢,一碗粥喝了半天没见底。 哪吒坐在月烟旁边,灰扑扑的短褐穿在身上倒也不掩那股少年锐气,他往月烟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 “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 月烟还没开口,对面“咚”的一声闷响。 孙悟空把粥碗往桌上一搁,力道没控制好,粥水溅出来几滴,顺着碗沿淌到桌上。 “手滑了。” 【我靠,宿主大人,孙悟空怎么突然变这么凶了,你发现没有?】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抹布,把桌上的粥水擦干净,又端起碗继续喝。 哪吒偏头看了孙悟空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笑意一闪而过,没拆穿,只是又往月烟那边靠了靠,低声说了句什么。 孙悟空听的清清楚楚!那说的分明是:不用搭理他! 月烟垂着眼,咬了一口馒头,嘴角弯了弯。 她倒要看看,这猴子能吃醋到什么地步~ 孙悟空的粥碗又顿了一下。 他这回没搁下碗,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剩下半碗粥一口灌了下去,起身。 “俺上楼了。” “猴哥,这才刚吃完——” 猪八戒嘴里塞着馒头,含含糊糊地喊。 孙悟空已经大步上了楼梯,拐角处身影一晃,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猪八戒愣了一息,扭头看沙僧。 “沙师弟,猴哥今天怎么跟踩了炮仗似的?” 沙僧闷声啃馒头,没接话。 哪吒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嘴角那点弧度慢悠悠地扬着。 “你大师兄啊,火气旺。” 月烟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我也上去了。” -------- 下一章强制爱了,可能这段时间写的会比较快,因为最近毕业分导师了会比较忙,有什么建议大家都可以提!!我特别特别需要!!求求了,想大改一下,畅所欲言就可以20292025768075.35 第107章 我就是疯了 月烟上了楼,走到自己房门口,手刚搭上门栓,旁边的门板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孙悟空黑发披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要进来吗?”月烟问他。 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不就是要进的吗? 孙悟空站在她门口没动。 黑发披散着,衬得那张脸比平时更冷。 “怕被人看见?那你方才开门做什么?胆小鬼。” 月烟知道孙悟空最吃这种激将法,这样才能骗他进自己屋。 【哼哼哼,到时候孤男寡女,宿主大人好动手!】 门在他身后合上。 他没往里走,就靠在门板上,双臂抱在胸前,金箍棒不在手里,便显得两只手格外无处安放。 “说吧。” “说什么?” “你叫俺进来的。” “孙悟空。” 她忽然连名带姓唤他,声音收了几分嬉闹。 “你今日到底在气什么?” “俺没气,你有事就说事,没事别耽误俺时间。” 这还没气? 这副模样像是她欠了他八百两银子。 月烟往前迈几步。 “你别过来。” 孙悟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月烟没停,又迈了一步,布裙裙摆擦过粗木地板,窸窸窣窣。 她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站定,仰着头看他。 “孙悟空,你今日到底在气什么?” “俺没气。” 他偏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俺叫你进来,是让你说正事,不是让你在这儿盘问俺。” “月烟。” 他忽然连名带姓唤她,声音里那股子冷劲儿。 月烟心里咯噔一声。 “你莫要以为俺老孙今日让你进了门,就是给了你脸。俺跟你什么关系也没有,你吃谁的咸菜,跟谁扮夫妻,都不关俺老孙的事。” 他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还有,你别靠俺这么近。” 月烟愣了一下。 他没给她回话的余地,抬脚往旁边让了半步,跟她拉开距离。 月烟忽然感觉心里闷闷的。 大约是最近太累了。 地牢里那些事,王槿,小师妹,如来高高在上的一句因果,再加上这猴子莫名其妙给她甩脸子。 她一个修仙的,竟然也觉得有点撑不住。 “你今日在灭法国,有的是人要护你,你找三太子去,找他扮夫妻,找他吃咸菜,找他护你过城。” 孙悟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盯着对面墙上那盏跳动的烛火。 “俺老孙就是个取经的和尚,护的是唐僧,不是旁人。你要拿人寻开心,找别人去。” 月烟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这番话冷得像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来,浇得她方才那点勾人的心思灭了大半。 她忽然觉得他身上的气息都变了。 平日里孙悟空再凶,也是嘴上凶,嗓门拔高了半截,耳朵尖红着,手从来没真正推开过她。 可这会儿不一样。 好凶。 “你当俺老孙看不出来?你什么心思,俺老孙心里跟明镜似的。” 月烟仰着脸看他,没躲。 “我什么心思?” “你想勾搭他。” 月烟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两息,忽然觉得胸口那团火从脚底一路烧上来。 从前做凡人,一步一步在尸山血海里往上爬,后来成了小仙,背负着系统那道随时会降临的抹杀枷锁,她早练就一副厚皮囊,嬉笑挑逗,逢场作戏,什么话都能接得住,什么难堪都能笑着搪过去。 可今天从孙悟空嘴里吐出这句话...... 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冷硬的小石头,直直砸在心口,硌得生疼。 她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好像有委屈,有不甘,还掺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过。 “我什么心思?”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不像往常那样软糯。 “对,我想勾搭他,我想勾搭你,我想勾搭全天下能让我修为大涨的男人,你满意了?”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啊宿主大人不要不要!这不是我们让他进来的目的哇!不要再说下去了!】 这一刻,她忽然不想演了。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灯花炸开一点火星,落在地板上转瞬便熄了。 素白的指甲掐进掌心皮肉里。 孙悟空眉头猛地拧起来。 “月烟——” “闭嘴。” 她往前一步。 孙悟空黑瞳里那点冷厉忽然晃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你今日从狮驼岭一路冷着脸到现在,我问你怎么了,你给过我好脸色吗?我换衣裳你说我招摇,我戴步摇你说叮叮当当,哪吒给我夹一筷子咸菜,你把碗往桌上砸。” 她又往前一步,内心有点喘不过气。 “齐天大圣好大的威风。” 凭什么....... 明明一路走到现在的人是她,到了孙悟空这里,这些全部都成了罪。 孙悟空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滚了一下。 “俺老孙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宿主!别硬碰硬!吵架对我们没好处!赶紧服软,卖惨!】 月烟仰着脸看他,桃花眼里那层水光晃了又晃,硬是没掉下来。 她忽然抬起手,十指张开,掌心泛起一层浅淡的银白灵光。 孙悟空瞳孔一缩。 “你——” 银白光纹从她掌心炸开,化作几十道细如游丝的灵气锁链,无声无息缠上孙悟空的手腕脚踝。 那灵力不算强,孙悟空挣一下就能碎,可他下意识犹豫了那一瞬—— 就那一瞬。 牵扯力直接把孙悟空牵引到了床边。 月烟猛的一推,她用足了仙力,孙悟空被推倒在她的床上。 孙悟空的后背砸在粗布被褥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这辈子,他被压过五行山,被绑过斩妖台,被塞进过各种法宝里,可从没有哪一次,是被一个女子推倒在床上的! 他猛地撑起半个身子,黑瞳里那点伪装出来的冷厉彻底绷不住了,火气真真切切地烧上来! “月烟,你疯了——” 话没说完,月烟已经欺身而上。 她膝盖跪在床沿,藕荷色布裙铺开来,整个人俯下去,一手撑在他耳侧,一手按着他的肩。 “我就是疯了。” 第108章 临渊剑之主 她低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带着一股狠劲,像要把方才那番冷言冷语原封不动还给他。 孙悟空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粗布被褥上。 他猛地偏头,想避开。 月烟没让他躲。 她腾出一只手,扣住他的下颌,硬生生把他偏过去的脸掰了回来,唇重新压上去! 孙悟空闷哼一声,那股子被压制了一整天的烦躁,别扭,还有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意,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他是齐天大圣!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被这样对待! 他咬回去。 是真的咬,牙齿磕在她下唇上,力道没控制好,一下就咬破了。 血腥味在两片唇之间漫开....... 铁锈似的,混着她唇上那点清浅的花香。 月烟疼得闷哼了一声,却没有退。 她反而更狠地压下去,舌尖抵着他咬破的那道口子,把血抹开,咸的,腥的,滚烫的。 谁也别想好过。 孙悟空尝到那股血味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他没用力!没想着让她出血! 她怎么这么弱....... 他就是想让她疼一下。 而另一边...... 云海之上,九重天外。 一座无名孤峰悬在云海里,峰顶一方石台,四周空无一物,只有风声穿过石缝的呜咽。 石台正中,一柄银白长剑静静浮在半空,剑身澄澈如寒潭深水,刃身流转着沉沉的哑光。 正是临渊剑。 剑尖悬着一滴暗红血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一个黑衣男人负手立在石台边缘,背对着那把剑。 他穿着一身漆黑如夜的长袍,料子轻薄而垂坠,袍角领口蔓延着暗金色的繁复云雷暗纹。 衣襟松松垮垮地半敞着,没有束紧的腰带,露出一大片冷白结实的胸膛与线条利落的腹肌,胸前坠着一条暗金链子,底下悬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月夜里透着微弱的光。 他身量极高,宽肩窄腰,一头乌黑的长发并未完全挽起,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在侧脸。 他偏过头,侧脸在月色里露出来。 轮廓清冷锋利,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额间一道极亮的金色印记,状若一柄正在燃烧的金色断剑。 那双眼睛是极浅的琥珀色,瞳仁深处跳动着一缕暗金色的余烬之光,明明灭灭,危险而冰冷。 他指节分明而修长,掌心没有半分茧子,可偏生这双手垂在身侧的时候,连风都绕着他走。 他抬起手来,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朝那滴血珠虚虚一点。 血珠从剑剥离。 多了凡人剑修的血。 黑衣男子静静看了两息。 那双浅琥珀色的瞳仁里没有起任何波澜。 他闭了闭眼,像是深呼吸一口气,看不出喜怒。 “有意思。”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嗓音清冷,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不辨喜怒。 他随手一挥,临渊剑消失在他手中。 他偏过头,望向西边。 云海尽头,是人间连绵的山脊。 他负着手立在石台边,额间那道金色断剑印记在月色里一闪,又暗下去。 黑衣被夜风高高卷起,露出被衣襟半遮的腰腹线条,整个人像是从烈火与灰烬里走出来的神明,透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小东西,残害犯人,同门相残。”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平的,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倒也有趣。” 而客栈之中...... 孙悟空猛地推月烟。 两只手扣住她的肩膀,力道用得不轻。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把她推开,推远点!越远越好! 可月烟的掌心还按着他的肩。 银白色的灵光从她指缝里渗出来,缠在他手腕上的灵气锁链绷紧了,硬生生把她整个人钉在他身前。 他这一推,只把她推得肩膀晃了一下。 孙悟空意识到了她在用大量灵力来这样...... ? 孙悟空的火气真真切切烧起来了。 该死,没有人能这样威胁他。 “你松开——” 孙悟空的手扣在她肩上,推搡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可月烟周身那层银白灵光绷得死紧。 那灵力滚烫,正在燃烧她的仙元。 孙悟空感觉到了。 她掌心贴着他肩头的那一片温热在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撑得艰难。 她体内的仙力像决了堤的水,哗哗地往外涌,全灌进那些锁链里,灌进她压着他的这一吻里。 她不要命了!? “你疯了……月烟你停下!”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嘴唇上还沾着她的血。 月烟没答他。 她的唇贴着他的,又狠又乱,毫无章法。 他猛地偏头,终于从那个吻里挣出来半寸。 “月烟,你的仙元——” 话没说完,她一只手扣住他的下颌,把他掰了回来,又堵上了他的嘴。 孙悟空的火气烧得他眼眶都发烫。 他推。 她撑。 她的灵力锁链在他手腕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孙悟空知道自己若真要用足力,一挣就碎! 可那些锁链上的灵力在飞速消散,他每挣一下,就消耗她一截修为。 这女人在拿她的仙途赌。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推,一个撑,粗布被褥被揉得皱成一团。 床头那盏油灯被气浪带得忽明忽暗,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扯得忽大忽小。 孙悟空尝到了那血。 是苦的。 很苦。 他推搡的力道莫名松了半瞬。 就这半瞬。 月烟整个人压下来,更深地吻住他,所有的力气都灌进这一吻里。 孙悟空感觉到她周身那层银白灵光开始溃散,锁链一根接一根地碎,化作细碎的光点融进夜色里。 她快撑不住了。 这个认知撞进孙悟空胸腔里的时候,他心口那块地方忽然疼了一下,钝钝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然后他感觉到脸上一凉。 一滴水。 温热的,咸涩的,落在他颧骨上,慢慢往下滑,滑进他鬓边的黑发里。 孙悟空僵住了。 她哭了。 他没有再推她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黑瞳里那点火气一点一点地退下去,退到最后只剩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月烟的唇还贴着他的,可她整个人已经软了下来。 嘴唇上挂着血,眼睛却是红的。 明明伪装的凶巴巴的,却又带着泪水。 孙悟空抬起手。 他只是用手指极轻地蹭了一下她湿漉漉的睫毛,把那点将掉不掉的泪珠子抹掉。 然后他偏过头,从她唇下错开半寸,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哭什么。” 第109章 逐日增长的欲望 月烟没有回答。 “别哭了。” 他嗓子哑得厉害,像是这句话从喉咙里硬拖出来的。 “你是齐天大圣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想凶就凶,你还是什么取经人,我这样不对,你就该杀了我!你快点杀呀!” 月烟也不知自己是狼狈更多,还是生气更多了。 灵力松开的一瞬间,她整个人也跟着软下去,膝盖在床沿打了个滑,差点摔下床。 孙悟空的手比脑子快。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把人捞了回来。 月烟整个人被捞回来,膝盖磕在他大腿侧,孙悟空已经顾不得这个姿势的不雅观了。 她没有再挣,也没有再说话。 亲累了,身体也累了。 孙悟空躺在那儿没动,手还扣着她的腰。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干得厉害。 “谁要杀你。” 这四个字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嫌窝囊。 堂堂齐天大圣....... “俺老孙……方才那些话,是气话。” 【系统检测:宿主仙元消耗超阈值!建议宿主冷静。】 月烟终于抬起眼来。 她看着他的时候,眼底那层水光底下藏着的东西,忽然就露了出来。 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一边是任务,一边是愈发增长的情绪。 她知道她不该有过多情绪的。 孙悟空被那个眼神钉住了,他愣了几秒。 “你把我当什么?凭什么凶我?” 这个问句从她口中像一个陈述句,很沉默。 她有什么资格这么问齐天大圣? 孙悟空没有答。 月烟也不期待他回答了。 孙悟空就那么躺着,手扣着她的腰,黑瞳里那层伪装出来的冷厉早没有了。 “俺老孙拿你当……” 他卡住了。 是近乎笨拙的沉默。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辈子跟十万天兵对骂没输过。 他把她当什么?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滚了一圈,滚得他心里烦。 当麻烦精,当无赖,当勾人的妖精,当一个嘴上没一句真话的小仙。 可这些词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被他一个一个摁回去。 “俺不知道。” 他终于说。 “俺不知道拿你当什么,所以俺才烦。” “你烦我。” “烦。” 孙悟空答得很快。 孙悟空的手掌还牢牢扣在她的腰侧,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衣料透过来。 【宿主大人,我们离成功不远了!!】 他明明嘴上说着烦..... 可好像他手上半点没有松开,甚至...还下意识微微收了收力道? 这是怕她失力滑落到冰冷的地板上去? 烦她,那方才又何必伸手捞她? 烦她?那这身体反应是怎么回事? “你以后别那样说我了。” 月烟点点他的胸口。 是受了委屈之后软软的控诉。 她知道,她活不久了。 不能再耍脾气了。 “嗯。” “你那些话,比金箍棒打我还疼,大棍子哥哥~” 烦吗?是烦的。 他知道她这话是指什么。 他看得见自己的欲望不断增长,只增不减。 【啊啊啊宿主大人你快低头看看吧,宿主大人你这小身子板要不还是放弃攻略吧...本系统怕你成功了还得死...好吓人!!】 总之吓人。 他是齐天大圣,明明不应该被儿女情长左右,却松不开手。 她就不能安分片刻? “你亲亲我吧。” 月烟说完那句话,整个人已经软得没什么力气了。 耗费了大量仙力,不累是假的。 不过这质量确实是太太太太优质了吧,小臂般的力量。 孙悟空躺在那儿,浑身僵得像块石头。 他张了张嘴,想骂她不知羞,想说俺老孙是取经人,想说那些惯常的推拒话。可那些话到了嗓子眼,又被他一个一个咽了回去。 她方才哭成那样,仙元烧了大半,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要是再推开她…… 孙悟空盯着头顶粗木房梁看了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他动了。 孙悟空翻身压上去的那一瞬,月烟整个人被他笼在身下,粗布被褥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往下一陷。 月烟确实没料到。 他没亲她。 他就那么撑着,低头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你方才不是挺能的吗?” 他嗓子哑得厉害,尾音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 “又是灵力锁链,又是压俺,这会儿装什么软?” ?? 她装软?? 没事,反正这死猴子硬。 孙悟空果然是不讲理第一人。 “你别逼俺。” 在她压上来的时候身体反应就已经控制不住了....... 该死。 月烟知道快了。 等任务完成,她一刻也不会多待! “大棍子相公哥哥,你渡给月儿一点灵力补补吧~” 孙悟空的手从她腰侧移上来,虎口卡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钳制。 他迫着她抬起脸。 “你知不知道,”他一字一顿,嗓音从牙缝里磨出来。 “这么跟一个男人说话,是什么后果?” 月烟被他捏着下巴,嘴唇微微张着。 孙悟空已经热的不成样子了,不差看她嘴的这两眼了。 “什么后果呀?” 她声音软绵绵的,因为下巴被掐着,吐字含含糊糊的。 妖精。 还在装傻。 还在勾他! 孙悟空虎口的力道紧了一分,又紧了一分,捏得她脸颊微微陷下去,唇瓣被迫嘟起来。 “别跟俺老孙装傻。” 要被逼急了吗?月烟抬抬腿,蹭了蹭他。 这是真被逼急了。 好猛。 感受到身下那道若有若无的轻蹭,孙悟空浑身狠狠震颤了一下。 是一簇火星腾地一下窜遍了四肢百骸! 孙悟空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这不是魅术,是他自己的本能欲望。 这个认知叫孙悟空又恼又惶。 他活了千七百年,石胎所化,天生金刚不坏。 大闹天宫面对漫天神佛刀兵相向,心神稳的很。五行山下五百年,也未曾有过半分心神动摇。 可偏偏栽在眼前这个女子手里。 心底两种念头疯狂厮杀拉扯。 一边是观音嘱托,西行取经的重责,行者的本分。 可另一边,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垂眸望向身下的人。 烛火残光落在她脸上,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艳得晃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蒙着一层水汽。 她明明刚用了大量灵力,身子亏空虚弱,可骨子里那点狡黠勾人的性子半点不改。 是妖精。 孙悟空心底又这么骂了一句。 月烟仰着脸,下巴还被他掐着,唇瓣微微嘟着。 “大棍子哥哥,” 她含含糊糊地开口,“你手劲好大,别的也都不小。” 第110章 他应该需要一些东西 这女人,是真的不知死活。 孙悟空盯着她唇上那道口子看了一会,都这样了,还这般不知死活。 他忽然松开虎口,那只手从她下巴上移开,撑在她耳侧的被褥上,把整个人又往下压了半寸。 “你再说一遍。” 他的嗓音又低又哑。 “反正你有那么多,分我一点点吧,大圣哥哥,我知道仰慕你的女仙多,你能不能算施舍了,我...” 月烟深呼吸一口气。 没事,反正自己说的谎话那么多。 不差这一个。 “我倾慕你。” 孙悟空知道她说的多是指什么。 她要的是什么。 不知羞耻! 他低下头,鼻尖抵住她的鼻尖,呼吸滚烫地扑在她脸上。 虽然暧昧,但更像是审视。 “你倾慕俺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离开她的脸。 月烟被他问得噎了一下。 这猴子,怎么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 她张了张嘴,本想随便编两句哄他,什么大圣威风凛凛,什么神通盖世,什么三界敬仰。 可那些词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盯着他那双黑瞳。 伪装的墨色底下,隐隐还有一点火眼金睛的余烬在跳,亮得惊人。 “倾慕你……” 她声音放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嘴里掂量过。 “倾慕你长得好看。” 孙悟空眉头动了一下。 他是美猴王,自然好看。 “倾慕你打架厉害。” 他是齐天大圣,自然打架厉害。 她的指尖从唇角滑到下巴,顺着他下颌线的轮廓慢慢描过去。 “倾慕你嘴硬心软,明明想护着我,偏要骂我麻烦。” 他那是嫌麻烦。 但是孙悟空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打断她,也没推开她。 “倾慕你凶完我之后,耳朵会红。” 她说着,手指已经挪到他耳垂边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果然,那处的热度隔着指尖都能感觉到。 “倾慕你明明可以躲开,偏偏没有。” 她最后一句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床头那盏油灯的灯芯又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 然后他抬起手,用拇指去擦她唇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动作很慢,力道放得很轻,粗粝的指腹贴着她柔软的唇瓣,把那点血珠子一点一点抹去。 月烟微微偏过头。 柔软的唇瓣轻轻蹭过他停留在唇边的拇指,像小猫亲昵蹭过掌心。 孙悟空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他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 妖精。 还不等他收回手,月烟微微启开一点唇,轻巧含住了那截。 温热湿润裹住他粗粝的指腹。 茧好硬。 他想抽手。 可手像生了根一样,停在原处没动。 月烟的舌尖收回去,唇瓣上重新覆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覆上一层水光的又何止是她的唇。 她没看他。 月烟故意垂着眼,脸颊上浮着一层薄红,眼尾那道绯色在烛光里艳得勾人。 “你手上有茧,”她声音很轻,“擦得人家有点疼。” 孙悟空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拇指还停在她唇下,指腹上沾着一点,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她的什么。 他猛地收回手。 竟然出奇的不会觉得脏。 孙悟空那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握成拳头搁在自己膝头。 “你……”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真是妖精! “你不知羞耻。” 这五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力道比方才虚了不止三分。 月烟终于抬起眼来看他。 她弯了弯嘴角,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掺着一点得逞之后的倦意。 “嗯,不知羞,那你喜欢吗?” 孙悟空别开视线,不肯同她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对视。 喜欢? 这话叫他如何答。 是佛门行者,身负西行护持的重责,是大道真经心中该守的。 一桩桩一幕幕,搅得他的清心经文尽数散乱。 帐外一阵晚风穿窗而入,吹得纱帐簌簌轻晃,油灯的火苗晃了几晃,险些要熄灭。 孙悟空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女人,日后会将自己榨干。 是个妖精。 “就算有几分真心,前路西行磨难重重,俺护唐僧取经,劫难无数,本就不该牵扯这些情分。” 孙悟空这话听来像是拒绝,可语气里少了往日斩钉截铁的决绝。 月烟抬眸望他,眼底狡黠收敛了大半,余下几分淡淡的怅然。 是什么样的心情呢,这一瞬间,她不知道。 “我不曾要你抛下取经。” 她轻声说道。 “我只是问,你喜不喜欢。又没有要你抛下一切,随我远走高飞。”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很久。 “俺老孙要是说喜欢,你是不是就满意了,就消停了,就不闹了?” 他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月烟点点头,她也不能逼孙悟空一次就接受自己。 哎。 还是得循序渐进。 “嗯,满意了?” 他这话说得又急又硬,像是把一辈子的窝囊都攒在了这一句里。 倒霉,倒霉,烦死了。 这个麻烦的女人! “好吧~不闹了。”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两息,像在分辨这话里有几分真。 他这辈子没见过她这么痛快地松手。 痛快得他心口那块地方莫名空了一下。 他猛地撑起身,从床上翻下来,靴底踩在粗木地板上发出沉闷一响。 不能在这里多待了! 这里的空气不对劲! 这里奇奇怪怪的,总之绝对不能待了,不然他保不准自己做出什么事来! 他得找点冷的东西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身体听从他自己的! “俺去冲个凉。” 他背对着她,伸手把散在肩上的黑发往后拢了一把,动作又急又躁。 “你安分待着,别跟过来。” 月烟没动。 她侧躺着看他,看他脊背绷成一条笔直的线,但有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反应太大了。 “孙悟空。” “又怎么了。” 他脚步顿在门口,没回头。 “你等会儿。” 他应该需要一些东西...... 月烟撑着床沿坐起来,藕荷色布裙的衣料滑过肩头。 她垂着眼,手指摸到腰间那根系带,指尖勾住,慢慢抽开。 布裙是外裳,里头还有一层贴身的小衣。 她没全脱,只把那件绣着紫藤花的淡紫色肚兜解了下来,拿在掌心里。 丝料软得不像话,还带着体温。 “你拿这个擦。” 她抬手递过去。 月烟好心的帮他。 孙悟空回头的那一瞬,整个人像被谁定住了。 那件淡紫色的紫藤花精致得扎眼。。 第111章 冷水澡 她侧坐在床沿,藕荷色外裙松松垮垮搭在肩上,露出一截莹白的肩头和锁骨,长发散着,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盯着那件小衣看了两息。 然后猛地别开脸。 “你......你自己留着!” “你不是要去冲凉吗?总不能湿着衣裳回来,用这个擦干。” 月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甚至带着一丝无辜。 她当然是故意的。 被欺负久了总要报复一下~ 孙悟空喉结滚了一下,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偏了半寸。 她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手臂细细的,手指勾着那点薄薄的丝料,一晃一晃的。 孙悟空两步走回来,一把将那件小衣从她手里扯过来。 “俺老孙拿去扔了。” 他嗓子哑得厉害,把小衣弄成一团,背过身去大步往门口走。 “这种腌臜东西,留不得。” 月烟看着他后脑勺上那撮被黑发盖住的金毛。 腌臜吗? 不好看吗? 不要用吗? 没有审美的猴子。 他猛地拉开门,冷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翻。 “你之前那些话。” 他站在门槛上,背对着她。 外面风不小。 “如果敢骗俺,俺老孙就把你绑到花果山,天天只让你吃桃子。” 月烟愣了一下。 花果山的桃子,应该是又大又甜吧? “你就在那儿待着,哪儿也别想去,什么修为,什么三界至强,想都别想。” 他顿了顿,声音更严肃了。 “俺老孙说到做到。” 月烟看着他的背影,烛火把他金甲残留的那点轮廓镀上一层暖边。 她忽然弯了弯嘴角。 虽然说得别扭得要命,还嘴硬得不行,但最后放的狠话哪里是惩罚。 他说若是骗他,就绑她回花果山。 月烟轻轻咬了咬下唇。 若是真有那一日,不知道是幸,还是劫。 “就吃桃子?不吃别的?” 月烟的手指抚了抚自己的唇角,像是挑逗他。 “你还想吃什么?” “我想吃——” “闭嘴。”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孙悟空头也不回地迈出门槛,反手把门带上,力道没控制好,门板撞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传来他大步走远的脚步声,又快又急。 夜风从后山坳口灌下来,带着松针和湿土的气息。 孙悟空站在溪边一块大青石上,黑发被风吹得往后翻,露出一整张冷硬的脸。 他伸手一挥,黑发重新变回了金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甚至不敢走回客栈。 走回去,走廊里但凡碰见个夜起的客人,这模样就没法看。 他齐天大圣的脸还要不要了? 孙悟空猛地抬手,把那件小衣往怀里一塞,纵身跃上溪边那块最高的青石。 那里风更大,更冷。 他索性解开衣带,将僧袍褪到腰间,整个人赤着上半身站在风口里。 凉。 风从山脊翻下来,带着秋末的寒意。 可凉意只停留在表皮。 胸腔里那团火,那团邪火,怎么吹都吹不散。 该死! 孙悟空偏过头看了一眼溪水。 溪水从山石间淌下来,汇成一汪清潭,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月光。 他没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水花炸开的瞬间,那股沁凉的冷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天灵盖。 还是不够凉! 孙悟空努力闭着眼清空杂念,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画面。 她说她倾慕他。 她说,你手上有茧,擦得人家有点疼。 该死,孙悟空甚至都能想到她当时的那副勾人的表情。 孙悟空猛地又拍了一掌水面。 水花又炸起一丈高。 他站在水中,整个人像一尊被冷月照着的雕像,又冷又硬。 他一掌拍碎岸边石头。 可偏偏那轮廓,一点都没消下去。 孙悟空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重。 他忽然想起方才出门前,她递过来那件衣时说的那句话。 擦什么擦? 擦哪? 孙悟空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再拉就要断了。 他不敢再想。 他猛地睁开眼,从水里站起来。 他站在原地,胸口的起伏一点都没缓下来,掌心那件小衣被他拧巴得皱成一团。 他也没扔。 紫藤花香被水汽一浸,反倒更清晰了,一缕一缕的香气往他鼻子里钻。 这香气跟她一样。 诡异,总之让人烦躁! 这香气往他鼻子里钻,然后钻进骨头缝里,痒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麻。 一处是最难受的。 孙悟空牙一咬,把怀里那件掏出来。 他又把那件东西拎起来。这回只看了一眼,就抬手按在了脸上。 孙悟空的呼吸猛地一滞,胸腔里那颗心擂鼓一样撞着肋骨,撞得他整个人都跟着发颤。 该死。 他在干什么!? “你拿这个擦”。 这句话像是什么蛊惑。 孙悟空气急败坏,一扬手就要把那件小衣扔出去! 手举到半空,又顿住了。 扔了干什么。 他要是现在扔了,回头那女人问起来,他怎么答。 说扔溪里了? 那她肯定又要红着眼圈,软着嗓子说“大圣哥哥好狠的心,人家贴身的物件你说扔就扔”。 烦。 真烦! 孙悟空盯着掌心那团皱巴巴的丝料,到底没扔,随手又塞回了怀里。 他赤着上身站在溪水里,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和颊侧,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滴在结实的胸膛上,又滚进水里。 夜风从山坳口灌下来,吹得溪边的芦苇簌簌作响。 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缝里,却还是烧得发疼的火。 你是取经人!你是齐天大圣!你是孙悟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 够了。 他索性闭上了眼。 夜风灌进衣领里,可愣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就这样在水里站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猪八戒就起了。 不是他想起,是肚子饿醒的。 他揉着咕咕叫的肚皮从床上翻下来,把沙僧也折腾醒了,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哪吒的房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压根没人睡过的痕迹。 猪八戒站在门口,绿豆眼瞪得溜圆。 “咦,三太子昨晚也没在屋里?” 沙僧闷声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吭声。 两人下了楼,在客栈前厅撞见哪吒。 他正靠在柜台边上,手里捏着一只粗瓷茶碗,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二楼的方向,不知在看什么。 灰扑扑的短褐还没换,但那股少年锐气是压不住的。 掌柜见这气势,缩在柜台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太子早。” 猪八戒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在条凳上。 “早。” “您昨晚没回屋啊?” 哪吒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把茶碗搁下。 猪八戒也没有注意到他靴子底的泥。 “嗯,转了一圈。” 这猴子。 一晚上没回屋,他出去找一晚上,一个鬼影都没碰到。 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第112章 看上两个? 第二天清晨,月烟是被楼下猪八戒那副大嗓门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身上空空的。 没事,她有好多替换的小衣。 也不知道那猴子用的怎么样~ 月烟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慢慢弯了弯嘴角。 她偏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猪八戒正蹲在楼梯拐角,捧着半个馒头啃得满脸渣。 “哎哟月烟仙子起啦!昨晚睡得可好?” 月烟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在楼下前厅扫了一圈。 唐僧已经端坐在靠窗的桌子边,手里捻着佛珠闭目诵经,沙僧守在一旁擦拭降妖宝杖。 哪吒靠在前厅的柜台边上,灰扑扑的短褐还没换,手里捏着只粗瓷茶碗,看见她下楼,琥珀色的眼睛抬了抬,嘴角那点弧度懒洋洋地扬起来。 独独没有那道金色的身影。 月烟走到唐僧那桌边坐下来。 掌柜的端来一碗稀粥和一碟咸菜。 前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孙悟空大步跨进来。 金发变回了黑发,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褐,灰扑扑的跟哪吒身上那件差不多,可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野性是压不住的。 他扫过前厅的每一张桌子,最后落在月烟身上,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停都没停。 这女人莫不是对他施什么术了? 猪八戒第一个跳起来。 “猴哥!你昨晚跑哪儿去了?俺老猪找了你一宿!” 孙悟空大步走过来,在月烟斜对面的条凳上坐下,跟唐僧隔了一个位置。 “外头转了转。” 他嗓音有点哑,像是一整夜没合眼。 “转啥啊转一宿?” 猪八戒把馒头渣拍掉,凑过来压低嗓门。 “是不是出啥事了?俺老猪就说这灭法国不对劲!” “没事。” 孙悟空打断他,抄起桌上那碗凉透了的粥,仰头灌了一口。 月烟坐在他对面,筷子还捏在手里,低头喝粥,从始至终没抬头看他。 这猴子一晚上没回房间....... 难不成吹了一晚上冷风吧....... 一行人出了客栈,混在赶早市的人流里往城西走。 天刚亮透,街上铺面陆续开了张,卖炊饼的,卖热汤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人一多,做什么都会方便一些。 月烟看着孙悟空的背影,忽然感觉离成功不远了,心里多了几分安心。 系统,离雷劫还有多久? 【宿主大人,大概十天左右吧,抓紧时间哇本系统还不想被天雷轰死!!】 那猴子一路没回头,步子迈得又稳又直。 昨夜的事他一个字没提,今早见面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越是这样,月烟心里越有数,把握也越大。 那件小衣,他到底扔了还是没扔? 她弯了弯嘴角,不着痕迹地把这点心思压下去。 城门口贴着告示,两个兵丁拄着枪守在门洞两边,一个个盘查过往行人。 城门口的兵丁拦下一队挑担的货郎,翻了两下担子,摆手放行。 轮到他们时,领头的兵丁上下扫了唐僧一眼。 “干什么的?” “回军爷的话。” 沙僧上前一步,闷声闷气地拱手。 “小的是西边来的行商,贩些布匹药材,要往东边去。” 兵丁绕着马转了一圈,又扫了一眼猪八戒的担子,伸手就要掀盖帘。 “军爷。” 哪吒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他随手往兵丁手里塞了一小锭碎银,嘴角挂着少年人特有的痞笑。 “行个方便,赶路要紧。” 那兵丁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上的凶相松了几分。 “走吧走吧。” 一队人穿过门洞。 月烟松了口气,忽然一阵横风吹过。 那风来得又急又猛,从城楼顶上灌下来,直直刮过城门口。 猪八戒正挑着担子打哈欠,冷不丁被风灌了满嘴,打了个喷嚏。 他手一抖,扁担往上一颠,头上那顶破毡帽被风一卷,打着旋飞了出去。 “哎俺的帽子!” 猪八戒把扁担往地上一撂,转身就去追。 那帽子在风里滚了两圈,啪嗒一声扣在路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上。 猪八戒肥手一捞,帽子是捞回来了,可头完完整整暴露在晨光底下。 两边兵丁愣了一瞬。 猪八戒后脑勺一凉,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手去捂脑袋。 晚了一步。 “和尚!他们是和尚!” 那兵丁嗓门陡然拔高,枪尖一横,正正抵住猪八戒的肚皮。 猪八戒捂着光溜溜的后脑勺,肥脸刷地白了。 那兵丁冷笑一声,枪尖往唐僧那边一挑。 唐僧骑在马上,僧帽早就在进城前摘了,光溜溜一颗脑袋在晨光底下明晃晃的。 他下意识抬手去捂头顶,又觉着捂也白捂,索性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 摆烂了? 城门口那一小队兵丁呼啦啦围上来,少说十几杆长枪,把一行人圈在城门洞底下! “国王有旨,凡见秃头僧人,就地拿下,送进宫去请赏。弟兄们,都给我绑了!” 那官兵打量了一下余下的几人,两个横的很,一个估计也是光头.......另一个女人......倒对胃口! “其他人一看就是帮凶!绑了!” 月烟今早起来只拿荆木簪随便挽了发,没有脂粉,可那张脸偏偏就长在那儿,眉是眉,眼是眼。 矮胖兵丁咽了口唾沫。 “你......你也是和尚一伙的?” 旁边一个高个兵丁凑过来,本来是要拿绳子绑人的,结果一看月烟的脸,手里的绳子就停在半空,忘了往哪儿缠。 “这......这姑娘长得......” 他没说完,吞了口口水。 月烟故意做出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怯生生的。 真麻烦,跟着取经人都没法对凡人动手。 那矮胖兵丁见她这副模样,骨头都酥了半边。 “别怕别怕,跟军爷走,军爷不会为难你......” 把胖丁还没碰到月烟的胳膊,一根金箍棒就已经横过来,抵在他手腕上。 “哎哟!” 矮胖兵丁抬头看见一张黑发短褐的脸,眉骨高挺,眼窝深邃,冷冷地盯着他。 “你......你干什么!” “她不是和尚。” 孙悟空那副身板往那胖丁旁边一站,比他高了小半个头。 矮胖兵丁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丢面子,把枪尖重新端起来。 “你说不是就不是?老子看她跟你们一伙的,一块儿绑了!” 矮胖兵丁又上下扫了月烟一眼,到底没再伸手,转头去绑唐僧几人。 月烟手指在袖中蜷了蜷又松开。 要不是唐僧不让杀生...... 猪八戒被捆的时候还哼哼。 “军爷,轻点轻点,俺老猪细皮嫩肉的......” “闭嘴!” 沙僧一声没吭,双手背在身后任人绑了。 哪吒双手被反绑,灰扑扑的短褐底下那截手腕白净得很,矮胖兵丁看了他一眼。 好白。 “这小子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真是货郎?” 哪吒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痞得不行。 但刚才的胖丁明显是被吸引到了,表情更加贪婪。 这小子身上还有淡淡的莲花香,更是把胖丁迷的五迷三道。 自从他之前小时候被男人。。。现在情感变得分裂。 “他们都给我绑到天牢去,把这俩给我单独绑,爷今晚要调教一下这俩位...嘿嘿嘿...” 胖丁指了指月烟和哪吒,笑的十分邪恶。 不是?靠! 还喜欢男人? ----------------- 这里解释一下,如果大家觉得女主上赶子,那什么样的人能和孙悟空在一起前期不是上赶子的?这个我也不太了解。大圣这种应该不是那种特别好攻略的吧,个人觉得他也不会主动追人,肯定要日久生情,女主算一种调教也是一种教。 这也是一个石猴慢慢学会爱的一个过程。 “我们都在各自的牢笼里,却成了彼此唯一的出口。” 第113章 俩戏精 哪吒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灰扑扑的短褐领口歪了一边,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 胖丁一瞅,果然不是俗物。 他这辈子什么不好,就好这一口。 粗壮的媳妇是明面上的幌子,可实际上他馋男人馋得要命。 眼前这小货郎,一身灰扑扑的短褐也遮不住那股子清贵锐气,比那些涂脂抹粉的……强出百倍。 真是不挑啊。 哪吒也指了指自己,什么鬼?? 他是三坛海会大神,太乙金仙,天庭顶级战力,呵呵。 一个凡人要调教他? 新鲜。 混天绫。 红绸无声无息从哪吒腕间滑落,在半空中抖开,红艳艳一片。 它没去绑胖丁。 它先是在胖丁后颈上轻轻蹭了一下。 胖丁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猛地回头。 “啥……” 身后啥也没有。 混天绫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红绸贴着地面滑行,悄无声息,像一条游动的火蛇。 胖丁回头没看见东西,骂了一声,混天绫从背后缠上了他的脚踝。 扑腾一声闷响!胖丁狠狠地摔了个大跟头! 鼻血当场飚出来,两颗门牙磕在石砖上,脆生生弹出去。 “本大爷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 胖丁明显没察觉到什么,只自认倒霉。 他不知道的是,惹了哪吒,他还有更倒霉的。。 月烟则是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还挂着。 刚才她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袖中那几根毒针能不能让这胖子无声无息的在唐僧走后死掉。 没想到哪吒出手比她还快。 果然是受不了气的主儿。 唐僧双手合十,低低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哪吒偏过头,他当然明白唐僧的意思,凡人动不得,一路西行最忌讳跟凡人结怨。 可那胖丁方才那副模样,那眼神,那话,不光是冲着月烟去的,还指着他。 堂堂三坛海会大神,被一个凡人指着说今晚要调教。 这口气要是咽了,他就不叫哪吒。 哪吒面上对唐僧点了点头,偷偷收回了混天绫。 月烟对哪吒眨了眨眼。 那双桃花眼里勾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起码要做做样子嘛~” 那矮胖兵丁本来就倒霉,然后见俩人磨磨蹭蹭,推了月烟一把。 月烟故意被他推得踉跄了半步,摔得极轻,却摔得极好看。 孙悟空没眼去看。 装的可真烦人。 她发髻上那根荆木簪跟着松了半寸,几缕碎发顺着颊边滑下来,垂在锁骨边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怯生生的。 这戏做足了。 哪吒走在她旁边,双手反绑,他偏过头来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佩服。 月烟垂着眼没搭理他,肩膀还一抖一抖地颤着,像是被吓坏了。 哪吒偏过头看她。 “你这抖得跟打拍子似的,小爷当年为了骗师傅偷懒也这么装的。” 月烟忍了一会才没笑出来。 打拍子。 还挺毒舌。 哪吒又往她这边凑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 “演的一般,我要是那兵丁,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不是好人。” 更像是专门是摄人魂魄和欲念的妖精。 只能说彼此彼此吧。 月烟借着碎发的遮掩,嘴角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又立刻压回去。 “都给我闭嘴!真是不怕死!在爷爷的地盘还敢这么大胆!” 那胖丁又推了一把,这回力气比方才大了些,月烟脚下一绊,往哪吒那边歪了过去。 其实两个人演戏的心思都达到了巅峰! 哪吒见这种戏精,更是迎来了此生最大最有意思的挑战! 哪吒肩膀一顶,稳稳当当把她架住了,两个人四只手都绑在背后,这么一撞倒像是演了一出患难相依。 孙悟空被反绑着双手,靠在城门洞旁的粗石壁上,气不打一处来! 月烟往哪吒那边歪过去,哪吒肩膀一顶,稳稳当当把人架住了。 两个人四只手都绑在背后,这么一撞一顶,倒像是演了一出患难相依,天造地设。 前脚还说倾慕他!! 前脚还在客栈里问他喜不喜欢。 后脚就跟哪吒演上患难鸳鸯了。 好得很。 孙悟空嘴角扯了一下。 “官爷。” 他开口,声音里懒洋洋的,但月烟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 那胖兵丁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黑发披散,英朗俊俏。 可毕竟太硬朗了,不太合适。 “干啥?” “俺老孙好心提醒你一句,这两个人,你最好别绑一块儿。” 孙悟空下巴朝月烟和哪吒那边扬了扬,动作很随意,可那一眼落过去的时候,在月烟脸上停了不到半息。 这是...吃醋了? 月烟也不知道自己的小衣是不是被他用了? 矮胖兵丁愣了一下。 “绑一块儿怎么了?” 哪吒偏过头来看了孙悟空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点笑意收不住了。 “万一他俩夜里商量商量,一个给你下毒,一个给你放火,你上哪儿哭去?” 应该担心生命安全的不应该是他俩吧。 一个手段多的小仙子和一个能让天庭翻天的小破孩。 这官爷注定要倒大霉。 “你少在这儿胡咧咧!” 胖丁嗓门拔高,可那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明显是听进去了。 月烟这时候才抬起眼来。 桃花眼水光潋滟,怯生生的,像是被吓坏了。 “官爷,我哥哥说得对,小女子跟这位小哥素不相识,只是路上恰好同行,求官爷行行好,别把我们绑一块儿……”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尾音还带着颤,那矮胖兵丁被她这一眼看得喉结滚了两下,脚底下不自觉往她那边挪了半步。 孙悟空靠在石壁上没动。 哥哥....... 第114章 鞭刑 可那矮胖兵丁刚往月烟那边迈了一步,他就觉得后脖子莫名一凉。 他缩了缩脖子,回过头来,正对上孙悟空。 靠! 好可怕的眼神。 “官爷,俺老孙还有个提醒。” “又咋了?” “你敢动她,俺会让你后悔从娘胎里出来。” 胖丁押着两人往城门洞外走,月烟和哪吒并肩走在前面,四个兵丁前后左右围着,刀鞘磕在石板路上叮当作响。 月烟偏头看了哪吒一眼,哪吒也在看她。 两个人同时弯了弯嘴角,又同时把嘴角压回去。 哪吒走在她旁边,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左右兵丁,压着嗓子开口。 “你说那国王是不是脑子有病?” “见一个和尚杀一个,你说他图什么?” 月烟在这种严肃的情况下差点没绷住的笑出声。 “图个清净吧,和尚多了,念经的声音吵得他睡不着。”月烟思索着开口。 换她当国王,她也受不了。 “那他怎么不把庙也拆了?” “拆了谁给他念经超度?” 哪吒偏过头看她,眼底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你这张嘴倒是挺能说。” “彼此彼此。” 矮胖兵丁走在后面,拿刀鞘戳了戳哪吒的后背。 “嘀咕什么呢!老实点!” 胖丁原本打的算盘,是把这俩人关一间牢房。 他眯着眼,在月烟和哪吒身上来回扫了一会,嘴角咧出一个油腻的笑。 “这两个,一个俊一个俏,绑一块儿正合适。” 他搓着手,朝旁边几个兵丁使了个眼色。 “关西边那间,独立牢房,没人打扰。等大王发了话,再——” 他话没说完,后脖子又是一凉。 这回他没敢回头。 因为哪吒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有气势? 胖丁腿肚子一哆嗦,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改口。 “分,分开关!天牢那边还有空牢房,一人一间!把这女的关东边,这小子关西边!” 哪吒的目光从胖丁身上收回来,偏头对月烟wink了一下。 “走!” 天牢在灭法国王宫地底。 石阶一层一层往下拐,越走越暗,石壁上嵌着几盏铜灯。 月烟被两个兵丁押着,走在前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阶。 她忽然想起宗门里那条一步一磕头的石阶。 人总会对自己最难熬的日子记忆深刻。 东边那间牢房在甬道尽头,铁门一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月烟被四肢捆绑在柱子上。 这绳子她一挣就能开。 绑就绑吧。 演戏嘛,做全套。 那矮胖兵丁反手把铁门栓上,铁栓落进槽里,发出一声钝响。 牢房里只剩两个人。 他转过身来,脸上那点方才在城门洞里被压着的油腻笑意,此刻全浮上来了。 他绕着柱子走了半圈,眼睛在月烟脸上身上来回扫,像在打量一件终于到手的东西。 他把腰刀往墙角一靠,搓了搓手。 “你伺候好军爷,军爷回头替你在国王跟前说两句好话,没准儿还能留你一条命。” ? 这胖子是个凡人,她一根手指头就能送他下地府。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宿主大人!!孙悟空已经在路上了!本系统检测到他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天牢!!你忍一下!快忍一下!!千万别动手!!】 月烟在心里骂了一声。 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那矮胖兵丁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是挨了一记无形耳光,方才那副色胆包天的模样褪下去大半,眼底涌上恼羞成怒的戾气。 “哟呵,阶下囚还敢嘴硬!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手腕一抖,鞭子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 “军爷再问你一遍,从不从?” 那猴子不就喜欢这种柔弱的吗? “有种你就打。” 快点打吧,月烟恨不得他快点。 第一鞭抽下来的时候,月烟偏了偏身。 鞭梢擦着她肩头的布料过去,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莹白的皮肤。 第二鞭抽在腰侧。 倒不疼,要的就是节目效果。 她以前什么苦没吃过? 然后是第三鞭,第四鞭。 “叫啊,你怎么不叫?” 月烟见他打够了,回头像是拿什么药去了。 系统,我是仙,这凡人的药物对我没用。 咱有什么东西能把这药物加强吗? 【宿主大人要这个干什么?】 孙悟空要来了。 月烟果然在系统商城里翻到了一个不错的。 续情药? 【宿主大人,这玩意儿是清仓区滞销货,效果好的很!原价三百,现在只要八十积分,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系统检测:正常剂量下会陷入持续六个时辰的兴奋状态,神智不清但身体无损。建议宿主只使用三分之一,否则有概率把孙悟空折腾到虚脱。】 孙悟空有那么虚? 兑换成功。 “这可是好东西,军爷花了大价钱从胡商手里买的,沾一点就能让贞洁烈妇变成......” 他没说完,因为月烟忽然偏过头,朝着铁门方向看了一眼。 快了。 希望这胖丁动作能快点,不然这80积分就白花了。 她嘴角极轻极快弯了一下,又压回去。 “你......你看啥呢?” “没什么,军爷您方才说,沾一点就能怎样?” “怎样?嘿嘿,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药液入喉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微微发甜,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燥热。 药效来得很快,她从脖颈开始,一层薄红慢慢往上漫,脸颊烫得厉害,连带着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都晕开了,像一朵被热水泡透的花。 “哟,这不就乖了嘛。” 她现在连站都站不太稳,绳子绑得不算紧,可她两条腿软得厉害,腰侧被鞭子抽过的地方又麻又烫。 这药不对劲。 系统你大爷。 这么猛? 【宿主大人,清仓区的货嘛,有点杂质很正常的,忍一忍!孙悟空马上就到了!】 那矮胖兵丁伸出手来,指尖还没碰到她的下巴,铁门外头传来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闷响,铁门整扇飞了出去。 铁门整扇飞出去的时候,矮胖兵丁的手还悬在半空。 胖丁回头的那一瞬,整个人被一脚踹飞出去,后背砸在石壁上。 然后是闷响混着骨裂的脆声。 第115章 伸出来 孙悟空站在门口,黑发底下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墨色的了,火眼金睛的金光透过伪装渗出来,照得半间牢房都亮了一瞬。 他没看那兵丁。 他先看见的是柱子。 石柱上缠着拇指粗的麻绳,绳结勒进月烟的皮肉里,手腕和脚踝都磨出了血痕,暗红的细线顺着柱子往下淌。 孙悟空清楚的知道仙人之躯这些都是都是小儿科,她如果想挣脱开绳子轻而易举。 皮肤上斜着一道道鞭痕,红得刺眼,腰侧还有两道,横亘在她那截本就白皙纤细的腰线上,皮肉微微翻卷着,渗出的血珠子凝成一条细线,顺着侧腹往下滑。 她靠在柱子上。 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颊侧和脖颈上,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此刻艳得极不寻常,像烧起来了一样,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软得不像话。 地牢里那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什么东西腐烂的酸气。 灯盏里的火苗跳着,忽明忽暗,照得四壁那些暗褐色的陈年血渍一块一块。 角落里扔着几副生了锈的刑具。 月烟靠在柱子上,四肢被固定住。 孙悟空看见她这副模样的那一瞬,后槽牙几乎咬碎了。 他回头看了那兵丁一眼。 神火戾气,薄薄一层金光溢出眼眶,瞬间压得整座地牢的温度骤升。 潮湿阴冷的霉味被灼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滚烫威压。 “鬼...鬼啊!” 一道金光从眼底弹出,比刀还快,贴着那兵丁的右臂一路削下去。 那胖丁甚至没来得及叫。 右臂从肩膀以下齐齐断落,啪嗒一声掉在潮湿的石地上,手指还在本能地抽动。 甚至连血都没来得及喷出来。 那胖丁两眼一翻,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孙悟空没再看他第二眼。 取经路上他杀死的凡人很少,大多都罪有应得。 孙悟空第一次动这么大的火。 “好哥哥......” 她声音软绵绵的,尾音带着一股不正常的黏腻,像浸了蜜,又像裹了火。 “你终于来了......” 孙悟空浑身一僵。 骗子。 就是算准了他会来。 算准了他见不得她受半分委屈,所以她就硬生生把自己折腾出这副破碎可怜的模样! 为了试探他,拿捏他,连皮肉苦痛都能拿来赌! 地牢里还残留着兵丁被神火焚尽的细碎余温,青烟袅袅散去,方才窒息的灼热火势,骤然凝滞。 他两步迈过去,蹲下身,一只手掌覆上她额头。 烫,烫得吓人。 月烟偏过头,脸颊蹭了蹭他粗粝的掌心,像只烧迷糊了。 “那鞭子......好疼......” 装的。 就她这本事,挣个绳子还用等到他来?偏偏在这演这么一出戏被折磨成这副可怜的样子。 她本不必受这些! 那根粗麻绳从他手中滑落的瞬间,月烟的手腕自由了。 可就在孙悟空低头去够她脚踝上绳结的那一刻,她动了。 两条手臂软绵绵地环上来,绕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前一倾,贴上了他的胸膛。 “月烟——” 他一个字还没说完,她的唇已经堵上来了。 跟昨晚那个带着狠劲的吻不一样。 这一次是滚烫的,软的,带着一股不正常的热度。 她整个人像一块被火烤过的蜜。 唇瓣又热又软,还带着那点药性催出来的甜,蹭着他,一下一下地渡过来。 孙悟空浑身汗毛都炸了。 她吻得很乱,没什么章法。 药性催出来的热落进两个人交缠的唇缝里。 “好哥哥……孙悟空.....” 她在吻的间隙里含含糊糊地唤他,气息碎成一缕一缕。 “你身上……好舒服……” 孙悟空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偏过头,勉强从她唇下错开半寸。 “你中了药。”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是陈述句。 月烟像是没听见,仰着脸又凑上来。 月烟像是没听见,仰着脸又凑上来,唇瓣蹭着他的下颌线往上游移,贴在他喉结上,轻轻吮了一下。 孙悟空整个人狠狠一震。 “你别……” 他嗓子眼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利索。 脚踝上的绳子还没解开。 她两条腿还被固定在柱子上,上半身却整个挂在他身上。 “亲亲嘴~” 她的唇又贴上来。 这一次是正正经经地覆在他嘴唇上。 孙悟空脑子里那根弦,嗡的一声,绷到了极限。 他偏头躲开半寸,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你清醒点。” “伸出来。” 他没有回应。 但他也没有再躲。 像一条沉在深潭底的鱼,被什么东西惊动,尾鳍微微摆了一下,又沉回去了。 捉到了。 还在躲。 “俺带你去找师父。”他含糊的说。 “师父又不是大夫。” “……” “你才是大夫。” “俺不是。” “你是。” 孙悟空的大手牵住她的手,从手中把灵气渡了过去。 掌心源源不断渡出纯净灵力,金色微光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掌流转,缓缓游走全身。 还能这样消除药效? “凡人没有这么烈的药。”他含含糊糊的说。 月烟身上的药效,比凡人的浓了十倍都不止。 而且烈得蹊跷。 孙悟空的目光在那两道鞭痕上停了很久。 “你那药,哪来的?” 月烟瞬间清醒,沉默了两息。 她往他颈窝里蹭了蹭,蹭得很轻,带着一点示弱的意思。 她当然不能说实话。 总不能告诉他,这药是自己特意寻来,连同这场牢狱受刑,本就是布好的局。 仙人之躯,几记鞭伤算什么,皮肉的痛忍一忍便过去了,不过是做给他看的幌子~ “我不知道相公哥哥在说什么。” “你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挨鞭子,装中药,勾俺进来,看俺着急,看俺心疼。” 他没往下说。 可月烟感觉到他胸口在起伏,比方才沉了些。 她知不知道方才自己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他看见她被绑在柱子上,腰上两道血痕,脸烫得通红,俺脑子里那一瞬间只剩一个念头。 他要是晚来一步——!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是空的。 就一个念头。 哪个狗胆包天的敢打她? 他这辈子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那一瞬间他感觉就是胸口那块地方被人猛地握了一把,疼得他眼前发黑。 “我想让你亲亲我。” 月烟仰着脸看他。 成败在此一举。 装了这么久就为了现在了。 她整个人软软地挂在孙悟空身上,唇瓣微微张着,上面还留着他方才被她亲出来的浅浅水光。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抬起来。 “俺老孙不会这档子事。” 他在她耳边开口,嗓音压得极低,闷在胸腔里,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窘迫。 她手指勾住他下巴。 “伸出来,我教你~” 第116章 一只手就够了 孙悟空又气又恼,气她故意演戏,故意受委屈,故意用药逼他心软。 他看着她坦荡又狡黠的眉眼,心头所有疑虑与紧绷,尽数化作一声无奈的低叹。 下一秒,他微微低头。 顺从了她的话。 他给不就完了。 月烟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这猴子有时候笨得让人心软。 笨死了。 像试探,又像邀请。 孙悟空尝到了那股甜。 “换你。”她含含糊糊地说,气息碎在他唇缝里。 孙悟空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动了。 很慢,很笨,像在拆一个不知道机关在哪里的东西。 他碰到她湿润的唇瓣,停了一瞬,又往里接着探索。 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 软得不像话,滑得不像话,还带着她的温度。 好甜。 第二下就熟练了些。 他继续探索,碰到她上颚那一片细软的纹路。 月烟的呼吸彻底乱了,闷哼了一声。 那声音从两个人交缠的唇缝里溢出来,碎成一小缕,软软地落进他喉咙里。 孙悟空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吻得深了。 跑什么?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月烟被他吻得有点喘不上气,他的手掌从后腰移上来,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回来,继续。 “月烟,你是不是觉得俺老孙傻?” 她没答上来。 因为他的唇又压下来了,比方才重了,带着一股子突然开窍之后的狠劲。 他学得太快了。 滚烫的,密的,让人喘不过气的。 月烟的后脑勺被他扣着,退不了,只能仰着头承受。 她本来就中了药,即便孙悟空的灵力给她解了大半,但药力仍然残留了一小部分。 她身上软得像一滩水,这会儿被他吻得愈发昏沉,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什么算计什么心思都被搅得七零八落。 她后颈贴着石柱,柱子又冷又硬,可前面整个人都被他滚烫的胸膛笼着,冷热交替激得她头皮发麻。 孙悟空换了个角度,吻得更深,学得也越来越顺。 他亲得她整个人在他怀里一颤一颤的,连呼吸都碎了。 月烟受不了了。 “唔——” 月烟整个人被按进他怀里,胸口贴着他胸膛,严丝合缝。 “嗯……” 她又哼了一声,那声音被他吞进喉咙里,含含糊糊的,只剩一点破碎的尾音漏出来。 她想躲。 “唔……别……” 他的手掌立刻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回来。 “躲什么。” 他又吻上去,比方才更狠。 “孙悟空……你等一下……” 她喘着气,气息碎在他下颌线上,软得像一滩化开的水。 孙悟空没给她缓的余地,扣着她后脑勺的手稍微用了点力,又把她掰回来,堵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她躲的空间。 他一只手扣着她后脑,另一只手从后腰挪上来,虎口卡住她的下颌,跟之前在客栈里几乎一样的姿势。 他迫着她只能微张着唇承受。 月烟的手从他后颈滑下来,推在他肩头,可那点力气对孙悟空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 要喘不上气了! 挨鞭子的时候不喊疼,中了药不喊停,这会儿知道让停了?没用了! 凡人的药,她一个小仙,别说沾一点,就是喝一壶也没用。 可她偏偏中了。 还中得这么巧。 “你昨晚说倾慕俺。” “今早城门洞里你跟哪吒眉来眼去。” “现在又拿自己的皮肉做局。” 孙悟空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她心口上。 “月烟,你到底哪句是真的!?” 她没答上来。 没想好编什么,毕竟她没想到孙悟空看出来的这么快。 也不知道想想,万一这凡人拿了神药的概率。 也怪她。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么大的破绽都没有细想。 孙悟空现在盯着她,眼神冷得吓人。 “你既然这么喜欢演,那俺老孙陪你演完。” 月烟瞳孔一缩。 完了,像是老实人真的被惹毛了。 这一次他压着她的唇,撬开她的齿关,没有半分犹豫。 “唔..” 月烟唔了一声,整个人被他按在石柱上,后脑勺抵着粗糙的石面。 她挣扎了许久。 孙悟空退开半寸,嗓音低哑地笑了一声,然后又压下来,这一次比方才更深,更重,更不留余地。 月烟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偏头想躲,他的虎口立刻卡住她的下颌,把她掰回来,继续。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怎么推也推不开。 被他缠得发疼。 也不知道这猴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 “唔……不要了……” 她终于从唇缝里挤出一句完整的求饶。 声音又软又哑,尾音发着颤,跟他平时听见的那种撩拨完全不同。 是真的撑不住了。 孙悟空听见了。 他顿了一下,退出来半寸,低头看她。 月烟仰着脸靠在他掌心里,桃花眼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睫毛湿漉漉的,脸颊烧得通红,眼尾那抹绯色像要滴出来。 唇瓣被他亲得红肿,微微张着,喘得又急又浅。 “真的不要了……”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软得像求饶。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两息。 他这辈子没听过她这么跟他说话。 平时她多能闹腾,山洞里缠着他叫好哥哥,金铙里贴着他耳朵说什么怕黑,无底洞外拔剑砍妖怪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现在她软成一滩水,靠在他怀里,哭着跟他求饶。 是他弄的。 这个认知撞进他脑子里的时候,他心口那块地方像被人轻轻揉了一下。 “你方才不是挺能耍俺的吗。” 她真软。 真弱。 这么弱还敢骗他? 堂堂齐天大圣,花果山美猴王,大闹天宫十万天兵都拦不住的主儿,栽在一个小仙手里。 这话传出去,三界都得笑掉大牙。 孙悟空退开,拇指无意间蹭过她湿漉漉的唇角。 月烟这才发现自己又掉眼泪了。 也不知道是药性催的,还是被他亲的。 “哭什么。 他问,嗓子还有点哑。 月烟把脸从他掌心里挪开,后脑勺抵着石柱。 “相公不设结界就欺负人,人家怕被看见。” 孙悟空听见这话,眉头拧了一下。 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从指尖弹出! 贴着铁门残框漫开,无声无息地封住了整间牢房。金光隐入四壁,半点气息不漏。 “布了。” 但几乎是下一秒他就后悔了,什么事是别人看不得的?一定要设结界........ 什么叫布了?布什么布?他这结界布得好像他真要在这儿干点什么似的。 月烟靠在石柱上,本来还在喘,听见他这话,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先弯起来了。 “相公哥哥,人家胸口疼。” 孙悟空刚压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上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鞭痕,确实有两道,斜斜地横在她锁骨下面,红得扎眼。 但应该很快血迹就会消失。 “疼就好好待着,别乱动。” “可是中了药,浑身发烫,胸口又闷又胀……你给人家揉揉嘛。” 她说着,还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你手好大,应该一只手就捂住了。” 第117章 哪吒是最记仇的! 什么捂住...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软绵绵的,落在他耳朵里却跟炸雷似的。 捂住个屁!根本捂不住! 什么捂不住!他到底在想什么...根本他就不会碰她! 孙悟空后槽牙咬了一下,把悬着的那只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搁在膝头。 “俺老孙看你是药劲儿没过,脑子还不清醒。” 他说着站起身,顺手把月烟脚踝上的绳结也扯断了,麻绳落地,他退开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孙悟空看了一圈她身上的鞭痕,然后转身走到那晕死过去的兵丁旁边,弯腰从地上捞起一件东西。 是那兵丁身上剥下来的外袍,粗布短褂。 他拎着那件短褂走回来,抖了两下,兜头往月烟身上一罩。 “披着。” 月烟接过那袍子。 孙悟空见她裹好了,转身往牢门外走。 走了两步,又顿住。 “跟上。” 月烟小跑了几步,才跟上孙悟空。 “俺老孙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 “什么最后一次。” 月烟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是骗吗?还是亲? “俺让你这么算计,最后一次。” 唐僧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一行人出了天牢。 唐僧双手合十走在最前头,猪八戒和沙僧一左一右挑着担子跟在后面。 猪八戒一边走一边揉手腕,嘴里嘀嘀咕咕。 “那帮兵丁真把俺老猪当猪捆了,绳子勒得死紧,俺老猪这细皮嫩肉的……” “二师兄,你皮也不细啊。” “沙师弟你这话就不对了!” 哪吒走在队伍末尾,他偏着头,目光越过猪八戒的肩头,落在后面那两个人身上。 月烟裹着那件粗布短褂跟在后头,脸还烧着一层没褪尽的薄红。 嘴唇肿了。 肿得很明显。 那天是被咬破了,今天是肿了。 像被人反复揉搓过的花瓣,他吞了吞口水。 猴子哪来的好福气? 她走得不太稳,膝盖有点软,步子迈得慢,低着头看路。 孙悟空走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金箍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耳朵里掏出来了,横在臂弯里。 哪吒歪着头看了一会。 他忽然开口。 “唐长老。” 唐僧回过头来,双手合十。 “三太子殿下?” “我方才把一件东西落在牢里了,得回去取一下。” 他语气随随便便的。 “你们先走,我随后追上。” 唐僧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殿下速去速回,我们在城门口等你。” 哪吒应了一声,转过身来往回走。 他步子迈得又稳又慢,经过月烟身边的时候,他偏了偏头。 竟然很羡慕那猴子。 哪吒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 孙悟空步子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哪吒的背影。 哪吒走得不紧不慢,拐过弯就看不见了。 孙悟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哪吒沿着甬道走回天牢。 铁门还歪在地上,那扇被他踹飞的门板断成两截,一截卡在门框里,一截倒在石地上。 牢房里那盏铜灯还亮着,火光昏黄,照得满地血渍和刑具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那胖丁还瘫在墙根底下,右臂断口处的血已经凝住了,糊了一地,人还没醒。 哪吒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靠着门框,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了那胖丁一会儿。 方才在城门洞里,这胖子看他的那一眼,还有话,哪吒可记着呢。 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看过。 连二郎神那小子都没敢这么看过他。 哪吒慢悠悠地走进牢房,皮靴踩在潮湿的石砖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他走到那胖丁跟前,蹲下来。 火尖枪从他袖中滑出来,枪尖抵在胖丁的下巴上,三昧真火的余温把那片皮肉烫得滋滋作响。 “小爷我现在心情不好,碰到我算你倒霉。” 胖丁被烫醒了。 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头顶那盏昏黄的铜灯,然后是断臂处传来的剧痛。 “啊啊啊啊啊!” 他惨叫声刚起了个头,哪吒枪尖往上一挑,把他下巴抬起来,那声惨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嘘。” 哪吒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点笑意要溢出来了。 【宿主大人,系统检测到哪吒返回天牢了,那个胖兵丁要倒大霉了!】 活该。 惹谁不好,惹哪吒三太子 那胖子当时指着他说调教的时候,哪吒没当场发作,已经是看在唐僧的面子上了。 现在折回去,那胖丁怕是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月烟正想着,忽然觉得身侧那道金色的身影步子慢了一拍。 她偏头看去,孙悟空正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 落在她微微肿着的唇上。 月烟下意识抿了抿唇。 “看什么。” 孙悟空没答话。 他收回目光,金箍棒在臂弯里转了一圈,加快了脚步。 月烟忽然觉得这猴子有点怪。 方才在牢里亲她亲得那么凶,一副要吃了她的架势。 出了牢门反倒连话都不说了,连看她一眼都像是偷着来的。 这是…… 不好意思了? 月烟弯了弯嘴角,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一行人出了天牢,沿着王宫外墙的窄巷往城门口走。 这一夜,所有皇室一起来,都会为杀和尚而羞耻吧。 因为他们都已经被孙悟空的分身剃了光头。 孙悟空走在队伍中段,金箍棒横在臂弯里,步子不紧不慢。 月烟走在他旁边,有了孙悟空的仙力,身体的伤以最快的速度自愈。 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前面唐僧忽然勒住了马。 “悟空。” “师父。” “三太子殿下怎么还没追上来?” 孙悟空脚步顿了一下,火眼金睛往后扫了一眼。 “应该快了。” 唐僧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轻轻一夹马腹,继续往前走。 月烟跟在后面,忽然听见脑海里系统又弹了一声。 【宿主大人,系统检测到哪吒已经出城了,正在往这边追,速度很快!】 这么快? 【那胖兵丁……系统检测到他的眼睛被挖了一只,脸上还被三昧真火燎了一下,腿被扎了好几个窟窿,他这辈子怕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月烟心里啧了一声。 活该。 惹谁不好,非得惹哪吒。 月烟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身侧那道金色的身影又慢了下来。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金箍棒横在臂弯里,偏着头看她。 “你笑什么。” 月烟愣了一下。 她笑了吗?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弯着。 她确实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胖子要倒霉了。” 孙悟空偏过头去,火眼金睛望着前方巷口那一片晨光。 “哪吒那小子,手黑得很。” 月烟偏头看他。 这猴子,明明什么都知道。 “他那人,最记仇。” 孙悟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所以他如果知道有人敢玩弄他的感情,下场会比那胖子惨得多。” 他顿了顿,偏过头来看了月烟一眼。 那一眼不重,可月烟莫名觉得后脊梁骨窜起一层凉意。 -------- 雷劫也就这两天了! 第118章 贫僧也是凡人 一行人出了灭法国城门,晨光已经亮透了。 猪八戒扛着钉耙走在最前头,肚子挺得老高,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 “三太子怎么还没追上来?俺老猪还想着他那一身本事,路上再碰见个不开眼的妖精,也好有个帮手。” 其实猪八戒也心知肚明,哪吒不可能真跟他们一路。 沙僧闷声闷气接了一句:“二师兄,三太子是太乙金仙,跟咱们不是一个路数的。” “太乙金仙怎么了,太乙金仙就不兴跟咱们一块儿走?” 【叮!系统紧急提示:宿主大人,您的雷劫倒计时已更新。 剩余七天零四个时辰!请尽快推进双修进度!重复,请尽快推进——】 七天零四个时辰。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七天。 七天之后,天雷就要落下来劈她了。而她跟这猴子,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该演的都演了,可双修的事连个影子都没有。 月烟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不是寻常的风。 是那风带着火气,热烘烘的,把路边的柳条都燎得卷了边。 “猴子。” 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在队伍前头,火尖枪扛在肩上,枪尾拖出一缕细长的火星,晨光底下格外扎眼。 他收了风火轮,脚尖点地,银白战甲的甲叶哗啦一声响。 猪八戒第一个迎上去。 “哎哟三太子你可算回来了!俺老猪还说呢,你要是再不回来,这路上少了个能打的多可惜。” 哪吒没理他,琥珀色的眼睛往队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月烟身上。 那一眼停得有点久。 下次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月烟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对上哪吒的目光。 她冲他弯了弯嘴角。 哪吒嘴角也动了一下,随即收回来,偏头去看孙悟空。 “猴子,小爷走了。” 孙悟空脚步停了一下。 “回天庭?” “嗯,出来也有些日子了,李靖那边我还得回去盯着,省得他又认什么干女儿。” 哪吒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又痞又欠,火尖枪往肩上一搁,转身就要走。 月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三太子殿下。” 哪吒脚步一顿,偏过头来。 “怎么,还要谢我?” 两个人好像心知肚明,哪吒去揍了那胖丁一顿。 月烟往前走了两步,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粗布短褂的轮廓勾出一层暖边。 “嗯,谢谢。” 这就是三坛海会大神,月烟冲他笑笑。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哪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开,少年气的脸上带了几分得意。 “小爷可不是为了你,是那胖子自己嘴贱。”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落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孙悟空身上,又收回来。 “不过你要是想谢我,也行。”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隔空抛了过来。 月烟伸手接住。 一只海螺。 不大,掌心大小,壳身泛着浅浅的珍珠色,螺口处缠着一圈细银丝,银丝上串着两颗米粒大的海珠。 晃一晃,里头能听见极轻的海潮声。 “这是?” “南海那边的玩意儿,叫传音海螺。” 哪吒把火尖枪换了个肩膀扛,语气随随便便的。 “你对着螺口吹一声,我这边就能听见。” 哪吒顿了顿。 “出了事用得上,省得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还得小爷满世界找尸首。” 月烟捏着那只海螺,入手温凉,海潮声一下一下的,像隔着很远的海风。 她把海螺收进袖袋里。 “行,想你了你我吹海螺。” 她把需要换成了想,哪吒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但愿她吹。 哪吒走了两步,他又顿住了。 这回他转过来,眼睛直直地看向孙悟空。 “猴子。”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抬起眼皮看他。 “她要是再被人绑了,你就给她吹,小爷比你快。” 这话说得又轻又散,可那语气里的意思,明晃晃的。 孙悟空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压了一下。 “用不着你操心。” “是不用我操心,可你倒是操心啊。” 哪吒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点笑意收了大半,剩下几分认真。 “嘴上说不要,暗地里抢人抢得比谁都凶,小爷还以为你有多大出息。” 他噗嗤了一声,转身飞远了。 哪吒的背影刚消失在云里,月烟脑子里就炸开一串提示音。 【叮!系统紧急修正:宿主大人,刚才那个七天零四个时辰的倒计时......可能不准。】 月烟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一遍……雷劫的触发条件跟宿主大人的仙力波动挂钩,您最近灵力消耗太大,经脉里还有蛊毒残留的旧伤底子,天雷感应到您气息不稳,随时可能提前。三天,保守估计三天,本系统也不敢打包票。】 三天? 月烟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才把嗓子里那口血咽回去。 如果真的是三天要怎么办? 夜色懒洋洋地飘进天幕里。 猪八戒四仰八叉躺在干草堆上,鼾声震天,一条肥腿还搭在沙僧的铺盖上。 沙僧侧了侧身,默默把他那条腿推回去,翻了个身继续睡。 唐僧盘腿坐在火堆边的青石上,闭目诵经,低低的梵音散在夜风里。 月烟躺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已经换了新的衣裳,粉嫩嫩的很吸引眼球,她闭着眼,没睡着。 三天。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索性坐起来,把散落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抬眼望了一圈。 悟空不见踪影。 月烟的目光扫过树梢,果然,远处那棵老松树最高处的枝桠上,横着一道金色的影子。 她收回目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往唐僧那边走过去。 “唐长老。” 唐僧睁开眼,唇边的梵音停了,抬眼看她。 火光映着唐僧那张脸,眉眼温润,鼻梁挺秀,像一尊被人精心描了线的白玉佛。 “女施主,夜深了,怎么还不歇息?” “睡不着。” 月烟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膝盖曲起来,把下巴搁上去。 “长老,我能不能问你个事。” “女施主请说。” “你一路西行,见了那么多妖魔鬼怪,有没有害怕过?” 唐僧沉默了一息,手里捻着的佛珠转了半圈。 “怕过。” 月烟偏头看他,有些意外。 “贫僧也是凡人。”唐僧垂着眼。 “初出长安,过双叉岭,随行的两个从者被妖怪剖腹剜心,贫僧被绑在树上,那时候怕得很。后来收了悟空,有了八戒和沙僧,怕的时候少些。可每次他们不在身边,贫僧一个人坐在洞里,听着外头妖怪磨刀,还是会怕。” 月烟弯了弯嘴角。 “那你怎么撑过来的?” “念经。”唐僧笑了一下,很淡,带着一点自嘲。 月烟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宗门里那些日子,被人泼了滚水,夜里疼得睡不着,就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咬着胳膊哭。 后来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哭没用的....... 也没什么能让自己忘了疼的法子,就是熬。 “那长老怕死吗?” 唐僧没有立刻回答,手里那串佛珠慢慢转了两圈。 “怕。” 他说得很轻。 “如果死亡就在面前,你又没有办法改变,这个时候要怎么做?” 唐僧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 火堆噼啪一声轻响,一截细枝烧断了,塌下去,溅起一蓬碎火星。 “贫僧从长安出发的时候,在城外的大慈恩寺里跪了一整夜。” 月烟偏头看他。 “那一夜贫僧问自己,此去十万八千里,妖魔遍地,若死在半道上,值不值。后来天亮了,贫僧站起来,把经箱背上就走了。贫僧没有想明白值不值,贫僧只是想,这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抬起眼,火光落在瞳仁里,温润得像一潭春水被晨光晒着。 他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不愧是金蝉子。 “女施主,贫僧后来才明白,走一步看一步,走着走着,路就出来了。” 月烟沉默了很久。 “可每条路都是死路。” 月烟低声喃喃一句,叹了一口气。 树梢上那道金色影子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背对着火堆。 一只手垂在枝桠外,大手中那根松针已经被捻成了碎末,簌簌往下掉。 第119章 光天化日的 后来月烟晚上总做梦,梦见女儿国的时候....... 梦里有个人背着她走过长街,月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却始终稳稳托着她的膝弯,一路不曾松过。 她记得他耳尖泛红的模样,记得他在金铙里用萤火虫给她照亮的模样,记得他替她挡下黄眉老怪那一击时,脊背弓起来,把她整个圈在怀里的模样。 可她最记得的,前两天是某一个傍晚。 那天他们刚过了一座山,山道两旁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野花,风一吹,花瓣就飘飘洒洒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唐僧骑着马走在前头,八戒和沙僧在后面斗嘴,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散漫,金发被晚风吹得微微凌乱。 月烟走在最后面,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 然后孙悟空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儿,等到月烟走近了,才从肩上取下一个用芭蕉叶裹着的东西,随手往后一递。 “路边摘的,酸得很,俺老孙尝了一个,牙都要酸掉了,你吃不吃?” 月烟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个红彤彤的野果子,个头不大,洗得干干净净。 她咬了一口。 甜得她眼眶发酸。 “酸吗?” 孙悟空终于回过头来,火眼金睛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嘴角弯着。 那张毛脸上写满了“骗到你了”的得意。 “酸死了。”月烟说,声音有点闷。 “那你还吃?” “我饿还不行嘛。” 孙悟空嗤笑一声,转回头继续走,步子却比方才慢了些。 她忽然发现,自从和唐僧聊完的那个夜晚,自己已经很久没想过系统的事了。 也很久没想过唐僧肉了。 她甚至忘了上一次在心里骂他“秃驴”是什么时候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林子里扎营。 唐僧打坐念经,八戒啃着干粮,沙僧守着行李,孙悟空照例靠在树上守夜。 月烟坐在火堆边,抱着膝盖发呆。 孙悟空忽然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她身边,蹲下来,凑近了看她。 “你最近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话少了,不骂人了,也不喊好哥哥了。”他掰着手指头数,一本正经。 月烟被他逗笑了。 “你想听?” “俺老孙才不想听。”他偏过头去,耳朵尖却红了。 月烟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忽然伸出手,捏了一下。 孙悟空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缩,差点一头栽进火堆里。 “你!” “你什么你。”月烟弯着嘴角,歪头看他。 孙悟空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火堆噼啪地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树干上,挨得很近。 那天夜里,月烟做了个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和一个冰冷的声音。 【宿主,最终期限:明日。】 【任务失败惩罚:抹杀。抹杀方式——雷劫。】 她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 火堆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炭,孙悟空靠在树上闭着眼,金箍棒横在膝上,呼吸均匀。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好看。 真好看。 他是个好人。 月烟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里。 系统面板在她脑海里亮着,那个冰冷的数字跳动着。 【剩余时间:60小时58分13秒。】 她咬了咬牙。 算了,好在不是梦里的一天。 天亮之后,她一直在找机会跟孙悟空单独说话。 可队伍一直在赶路,唐僧骑在马上念经,八戒絮絮叨叨地说着闲话,沙僧闷头挑担,她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直到傍晚,唐僧在一座破庙前停下歇脚,孙悟空照例去周围巡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落在庙后那棵老槐树上。 月烟跟了上去。 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他。 夕阳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金发金甲都在发光,像一尊被落日熔铸的神像。 “孙悟空。” 他低头看她。 “嗯?” “你下来。” 他跳下来,落在她面前,火眼金睛里带着几分疑惑。 “怎么了?” 月烟看着他,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后天可能会死。 她想说:你能不能帮我。 她想说:我们双修好不好。 她想说:我不想死。 她想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她想说:你能不能喜欢我。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火眼金睛里跳动的金色光芒,看着他额前垂落的金色碎发,看着他耳尖那道浅浅的伤疤。 那好像是黄眉老怪那一战留下的。 “你……你陪我去那边走走好不好?” 孙悟空挑了挑眉。 “走。” 他答应的很利索。 两个人沿着庙后的山道慢慢走,谁也没有惊扰。 月烟走在前面,孙悟空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她一直在想怎么开口。 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拿匕首刺他,是拿迷药算计他,是拿他师父的肉当目标。 她想起他两次打死她。 她想起他在山洞里替她挡下黄眉老怪的致命一击。 她想起他背着她走过女儿国的长街。 她想起他为她压制蛊毒时掌心的温度,滚烫得像个火炉。 她想起他说“你留着吧”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想起他蹲在她面前说“唐僧肉你吃不成”的时候,火眼金睛里的金光明明灭灭。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怎么也吐不出来。 “月烟。” 孙悟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赶着投胎?” 月烟脚步一顿。 她偏过头,夕阳照在她侧脸上,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被镀上一层暖光,漂亮得不像话。 孙悟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偏开。 “在这里亲亲我吧。” 孙悟空愣了一下。 夕阳斜斜地从山脊上打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格外好看。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火眼金睛里的金芒晃了一下。 “你说什么?” 月烟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仰着头。 “我说,在这里亲亲我吧。” 她声音很平,也没有什么刻意勾人的笑。就是安安稳稳站在那儿,说了一句自己想说的话。 孙悟空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 山道上没人,庙那边隔着一道土坡。 “你——” 他那天夜里听到了她和唐僧的对话,也隐约察觉了她的不对劲。 “你今儿怎么……” 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找词。 “怎么什么?” “怎么不闹了。” 平时她都是嬉皮笑脸的,软着嗓子喊好哥哥,浑身上下都是戏。 这会儿她站在那儿,夕阳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安安静静的,反倒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累了,不想闹了。” 月烟仰头看他,桃花眼里的光很淡,像隔着一层雾。 “你就说亲不亲吧。” 孙悟空噎了一下。 这女人,连问都问得这么直。 他喉结滚了一圈,偏过头去看山道尽头那棵歪脖子松树。 “这光天化日的……” “那你的意思是等天黑了再亲?” “俺老孙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月烟歪了歪头,语气不急不慢的,好像笃定了他会给个答复。 孙悟空后槽牙咬了一下。 “晚点再说。” 月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人家晚上等你噢~” 她转过身,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石,窸窸窣窣的。 夜里扎营的地方比前几日都安静。 唐僧靠着一棵老柏树打坐,八戒的鼾声照例震天响,沙僧蜷在行李边上,降妖宝杖横在臂弯里,呼吸匀得像拉风箱。 月烟没睡。 孙悟空靠在最高处的枝桠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垂下来,金箍棒横在膝头。 闭着眼,呼吸很匀,火眼金睛的光从眼皮缝里漏出来一小缕,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金。 装的。 月烟看得出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往营地外头走。 脚步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树上那位听见,又刚好不会吵醒八戒。 果然,她走出七八步,身后树上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孙悟空跳下来,落地没声,跟在她后头三四步远的地方。 月烟没回头,嘴角先弯了。 营地西边有一处小山坳,坳口被两棵歪脖子老松挡着,往里走几十步,有个浅洞。 洞口不大,但里面倒也宽敞。 月烟弯腰钻进去,站定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孙悟空跟进来,在洞口站住了。 第120章 你能不能别像一个随便的女妖精 他看了一眼洞里,又看了一眼月烟,火眼金睛在昏暗里亮得很。 “你找的这地方倒好。” “嗯,避风。”月烟回她。 “避风?” 孙悟空嗤了一声,金箍棒从肩上拿下来,往石壁上一靠。 “俺老孙看你是避人。” 月烟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洞里没灯,只有顶上那道月光,斜斜地打在她半边脸上,把眼尾那抹绯色照得淡淡的,眉眼都柔和下来。 她没笑,也没像平时那样歪着头凑上去。 就是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看他。 孙悟空被她这么一看,反倒不自在了。 “快点,然后早点回去,师父还在那。” 孙悟空话音刚落,月烟就往前走了一步。 这回她没绕弯子,也没说什么好哥哥情郎哥哥的浑话,就是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仰起脸。 月光从洞顶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填得满满当当。 孙悟空没躲。 她踮起脚,唇瓣贴上去。 她亲得很实在,嘴唇压上去,软软地磨了一下,又一下,舌尖在他唇缝上轻轻一扫。 孙悟空喉结滚了滚,到底还是把唇张开了。 他退开换气的间隙,她追上去,他再退,她再追,两个人像在争什么似的,谁也不肯让谁。 孙悟空被她这股蛮劲儿弄得没脾气,索性由着她亲,亲着亲着自己也上了火,反客为主,压着她往洞壁上靠。 过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喘不上气了,才慢慢分开。 额头抵着额头,谁也没动。 第二天傍晚扎营的时候,唐僧选了一处背风的石壁底下,八戒照例第一个把铺盖铺开,摊成一张大饼。 沙僧去溪边打水,孙悟空巡了一圈山回来,落在石壁顶上,抱着金箍棒蹲着。 【剩余时间:二十四个时辰零两刻。】 她深吸一口气,把草茎往地上一丢。 等。 等唐僧念完那遍经,等八戒打起那阵熟悉的呼噜,等沙僧把头往行李上一搁。 月亮升到松树尖上的时候,月烟站起来了。 她这回连借口都懒得编,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径直往营地西边走。 身后那道金色身影果然跟了上来,隔着三四步远,不紧不慢。 月烟没回头,嘴角先翘了。 今晚找的山洞比昨晚那个宽敞些,洞口被一丛野蔷薇半遮着。 月烟弯腰钻进去,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头看孙悟空。 孙悟空站在洞口,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先往洞里扫了一眼,又偏头看了她一眼。 “又找了个洞。” “嗯,避人。” 月烟回答,她站在洞里,月光从蔷薇藤蔓的缝隙里漏进来,碎碎地洒在她肩头。 她没绕弯子,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孙悟空,我要跟你双修。” 洞里安静了一息。 孙悟空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双修,就今晚。”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火眼金睛在昏暗中亮得扎眼,像两簇被风吹了一下又稳住的火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俺老孙是取经人。” 月烟又点了一下头。 “求你了。” 她没笑,没凑过来,没拿那些软绵绵的浑话磨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说了句求你了。 孙悟空被她这副不吵不闹的样子堵得更难受了。 他宁可她又哭又闹,拿灵力锁链捆他,拿话激他,拿那些勾人的手段磨他。 那样他还能凶回去,还能骂她不知羞,还能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转身走人。 可她这会儿就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判决。 “你等俺取完经。” 这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孙悟空自己都愣了一下。 “求求你了,孙悟空,就现在好不好?” 她等不了了。 “我就是想跟你现在双修,你答不答应吧。” “取经之后。” 孙悟空答得干脆,嗓子硬邦邦的。 他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息,忽然觉得她这副安安静静的模样比哭比闹都让他难受。 “为什么要等取经之后?” “因为——”孙悟空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他想说因为双修是正经事,想说你一个姑娘家的名声要紧,想说这种事应该留到成婚之后,想说—— 他想说,你值得更好的。 可他说出来的却是: “你急什么?就这么想涨修为?” “对。”月烟说。 “我很急。” “急也没用。”孙悟空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俺老孙没空陪你玩这些,你要真想涨修为,就老老实实打坐练功,别一天到晚想这些歪门邪道。” 月烟张了张嘴。 “我不是歪门邪道——” “那是什么?”孙悟空回过头来,火眼金睛里的金光忽明忽灭。 “你一个好好的仙,非要缠着俺老孙双修,传出去像什么话?俺老孙要是跟你双修了,明儿你是不是又该琢磨着怎么吸干俺的修为跑路?” 孙悟空这话说得又急又重,火眼金睛里的金芒烧得烈烈的,可那金芒底下压着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他怕。 他怕这女人真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他怕自己一旦松了口,就再也分不清她哪句真哪句假。 “你能不能别像一个随便的女妖精似的?” 话出口的瞬间,孙悟空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想说的是“你能不能别把这种事说得跟吃饭喝水一样随便”,想说的是“这种地方太糟践你了”,想说的是“你值得更好的”。 他想说“俺想给你一个正经的名分,不想让你在荒山野岭里跟俺做这种事。” 可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这辈子没跟人低过头,更没跟谁解释过自己说的话。 况且..... 他偏过头去,火眼金睛盯着石壁上一道裂缝。 况且她本来就不安好心,他说错了吗? 他没错。 他没错。 可他到底没再看她第二眼。 这话一出口,洞里静得能听见外头松针落地的声音。 月烟站在那儿,仰着脸看他。 “随便的女妖精。”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重复着孙悟空的那句话。 他就这么想她? 孙悟空心里是怕的,他总是分不清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更何况.......这种地方,太糟践她了。 起码得等他们成婚后,他带她回花果山。 她站在月光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疼。 真疼。 孙悟空说完就大步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月烟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剩余时间:13小时32分17秒。】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她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树梢挪到了天际。 然后她听见一阵说笑声。 是从石洞旁边的庙前传来的。 她走过去,看见孙悟空站在庙门口,正在跟一个女子说话。 那女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生得眉目如画,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月烟没见过她。 但看她的打扮和气质,应该是个散仙,路过的。 孙悟空在跟她说话。 他在笑。 月烟站在庙后的阴影里,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嘴角弯起的弧度,看着他火眼金睛里跳动的金色光芒。 他从来没用那种表情看过她。 从来没有。 她听见那个女子娇笑着说了句什么,孙悟空低声回了一句,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月烟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的手。 手很白,很细,很漂亮。 她想起女儿国那些舞女看她的眼神,想起黄眉老怪看到她时那一瞬间的愣神,想起猪八戒第一次见她时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 她好看。 她比那个女子好看一百倍。 她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好看。 可为什么他不对她那样笑? 为什么他跟她说话的时候,不是在骂她,就是在凶她,就是在叫她不知羞就是随便的妖精。 为什么?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月烟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第121章 是恨 孙悟空和那个女子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女子转身走了,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那女子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烟看着他。 她忽然想:是不是她一开始就错了? 是不是她从头到尾在他眼里,就是个贴了危险标签的东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口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孙悟空朝那个女子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心里的某种情绪,她察觉到了,是恨意。 纯粹的恨意,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像潮水一样。 她恨他。 恨他嘴硬,恨他心狠,恨他明明在意她却总是说那些难听的话,恨他对别的女子笑却唯独对她冷若冰霜。 恨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说她随便。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月烟走了很远。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想离开。 系统面板还在脑海里亮着,那个冰冷的数字跳动着。 【剩余时间:8小时32分17秒。】 她走进一片林子,靠着一棵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系统。" 【在的,宿主。】 "哪吒在哪里?" 【哪吒三太子目前就在附近,距离宿主约三十里,在西北方向。】 月烟沉默了一会儿。 "他喜欢我,对吧?" 【根据系统数据分析,哪吒三太子对宿主的好感度确实很高。】 "双修有用吗?" 【以哪吒三太子的修为,如果进行双修,宿主修为可以快速提升,突破天仙境界。】 月烟抬起头。 她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透的水光,可她的表情很平静。 "告诉我他在哪里。" 月烟找到哪吒的时候,他正坐在溪边擦枪。 乾坤圈挂在手腕上,火尖枪靠在肩头,混天绫搭在膝上,整个人被月光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看上去英气逼人。 他看见月烟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 "三太子。" "叫我哪吒就好。" 他落在她面前,风火轮收起来,往前凑了一步。 "月烟?你怎么在这里?" 他站起来,几步就走到她面前,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眉头皱起来。 "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月烟看着他。 哪吒长得很好看。 他和孙悟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好看。 孙悟空是锋利的野性的,像一头金色的猛兽。 哪吒是清俊的干净的,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他尽管微微出汗,周围也是萦绕着一股莲花气息。 他看她的眼神是明亮的,坦荡的,毫不遮掩的。 不像那个人,永远只会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自己。 "哪吒。"月烟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愿意和我双修吗?" 哪吒愣了一瞬。 火尖枪差点从肩头滑下来。 "你……你说什么?" "双修。"月烟说,声音很平静。 "我需要修为,很急。你愿意帮我吗?" 哪吒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火尖枪被他稳稳握住,然后他开口。 "我需要修为。" "多急?" "明天之前。" 哪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你是不是被人逼的?"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他顿了顿,"你知道双修意味着什么。" 月烟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 哪吒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不忍,有犹豫。 但如果能帮助到她的话。 她明明不喜欢自己。 哪吒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月烟整个人都是僵的。 他的手落在她腰上,掌心温热,带着火尖枪常年磨出的薄茧。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脸。 月烟闭上眼。 她告诉自己这是对的,这是她应该做的。 哪吒喜欢她,他愿意帮她,他修为高,他能救她的命。 她不需要去求那个嘴硬心狠的猴子。 她不需要。 哪吒沉默着,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头发。 哪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他该拒绝的。 可他看着她在月光底下那副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剔骨还父那会儿,也是这么不管不顾地赌一口气。 行吧,赌就赌。 反正小爷也没亏什么。 "月烟,我不是他的替身。" "我知道。" "你若是后悔,现在走还来得及。" 哪吒现在更希望她走。 他甚至觉得她来找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陪她演一场戏。 月烟没有走。 她闭上眼,仰起脸。 "你、你...既然开口了,小爷就陪你疯一把。" 两人的唇几乎要碰上的那一刻,一道金光轰然落下。 然后—— "月烟!" 一声暴喝从身后炸响。 月烟浑身一震。 她睁开眼,看见孙悟空站在十步之外,金箍棒握在手里,棒身的金色符文正在疯狂跳动。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火眼金睛里的金焰几乎要喷出来,死死盯着哪吒揽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你做什么?" 哪吒转过身,把月烟挡在身后,火尖枪横握在手。 "与你何干?" "俺问她在做什么!"孙悟空往前踏了一步,金箍棒杵在地上,震得地面叮咚作响。 孙悟空这一声暴喝,震得溪边的碎石都跳了跳。 哪吒没退。 火尖枪往地上一横,枪尖三昧真火也窜起来了,赤金色的火焰和孙悟空的金光在溪面上撞出一片白雾。 他脸色很沉,火眼金睛里的金焰烧得吓人。 "你们在做什么?" 哪吒冲孙悟空挑挑眉。 "如你所见。" 孙悟空盯着月烟。 "你疯了?" 月烟看着他。 "我没疯。" "你为了修为,做到这种地步?" "对。" 她笑了一下,"我就是这种人,你不是很清楚吗?" 孙悟空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本不该来。 可那根毫毛在她身上,她一走远,他心口就发烫,他想知道她干什么去了。 他远远看见哪吒低头凑近月烟那一瞬,脑子里"嗡"的一声,金光落地的时候金箍棒已经握在手里了。 他明明拒绝了她,可看到她要和别人亲近,他还是怒得几乎失控。 哪吒挡在月烟身前。 “放开她。”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 “孙悟空,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俺说,放开她。” 两人对峙,空气几乎凝固。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和……别的东西。她忽然觉得很想笑。 他生气了。 就在这时,天色骤变。 【系统播报!之前的时间有误,现在重新提示:倒计时剩余:0。】 天色以不对劲的速度暗下来。 第122章 是我的雷劫 下一瞬整片天穹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墨,黑得又快又沉。 哪吒先察觉的。 他猛地抬起头,火尖枪枪尖的三昧真火噗地一窜,烧得赤金色的光映着他骤然绷紧的脸。 “这天怎么回事?” 他嗓门不高,可那股子少年锐气里罕见地带了紧。 没风没雨,云也不是雨云。 那云层里有东西在动,极快地一层一层地压下来,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天上碾着云走。 “谁的雷劫?”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雷劫这玩意儿,天庭的仙官渡,下界的散仙渡,妖修魔修也渡,可哪有这么个渡法? 天上那股气机压得也太低了,低得贴着地皮,压得他胸口发闷。 好像是不死不休的天道之力。 月烟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道劈下来的天雷。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 “是我的。” 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压下来的风声吞掉。 哪吒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说什么?” “是我的雷劫。” 月烟抬起头来。 她的手在袖中一翻,暗金色的捆仙绳像一条活过来的蛇,无声无息地滑出袖口,精准地缠上了哪吒全身。 哪吒正仰头盯着天上那团越压越低的墨云,猝不及防被捆了个正着。 他猛地低头,火尖枪铛地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月烟!你——” “我不能连累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哪吒挣扎了一下,捆仙绳收紧了一分。 “月烟!你放开我!” “听话,三太子,这次算是真的告别了。” 月烟摸摸他的头,语气竟然异常的温柔。 哪吒挣了两下,那绳子反倒收得更紧,勒进银白战甲的甲叶缝里,箍得他胳膊发麻。 滚开啊! 谁要她摸头! 谁要她保护! 他是三坛海会大神!是哪吒三太子! “月烟!你捆小爷做什么!松开!小爷能帮你扛!” 随着声音的越来越远,月烟一步步走出房间。 黑云已经压下来了。 孙悟空跟她出来,他就站在她身旁,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她恨他。 恨他明明抱过她,亲过她,转头就能对别的女人露出那种笑。 恨他嘴上说着“等取完经”,转身就能和别的女仙说笑。 她本来想告诉他的。 三天的倒计时,天雷的抹杀,双修才能活命。 她本来想告诉他,想求他,想不管不顾地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摊开在他面前。 可她现在不想了。 天雷落下来的时候,月烟抬起了头。 那是一道看得见的天雷。 紫色的,粗如手臂,从天穹正中直直劈下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 雷劫落下来的时候,月烟其实笑了一下。 她终于不用再演了。 紫白色的,粗如殿柱,从九霄直劈而下,把整片山崖照得惨白。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孙悟空挡住了,后背烧出来一大片伤。 月烟看见了。 第二道天雷来的时候,孙悟空扑过来的那一瞬,她抬手,轻轻按在他胸口,把他狠狠推开了! “别过来。” 她声音很轻,被雷声吞了一半。 “孙悟空,我骗你的。” 他愣在原地。 “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什么喜欢你,什么不吃唐僧肉了,都是假的。” 她弯起嘴角,眼眶却红了。 “我就是想活,你不过是我活下来的一块跳板。” “你胡说!” “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她在说谎。 一定是。 她唇边的血是热的,眼泪是热的。 孙悟空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你不是也有喜欢的小仙吗?去找她吧,我其实挺恨你的,孙悟空。” 月烟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要散了。 “有喜欢的人,还要浪费我的时间。算了,我这种人,死了就死了。” 她的手从他衣襟上滑落。 孙悟空低头看着她。 她没有再动。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像是睡着了,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刚刚醒来。 第二道天雷的时候,孙悟空还是挡在了她身前。 但这次他毫发无伤,因为月烟把他的那根毫毛甩出去了。 其实当初她该把那根毫毛兑换给系统的。 第三道雷落下来。 孙悟空发了疯一样冲上去,金箍棒砸向那道紫黑色的天雷,金光与雷光碰撞,炸开一圈毁灭性的冲击波。 可那道雷劫穿过金光,穿过他的防御,穿过他所有的阻挡,精准地劈在了月烟身上。 她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第三道雷劈下来之后,天地间安静了很久。 那种安静是假的。 是雷劫把方圆百里的活物都震哑了之后,剩下的空壳子。 溪水还在流,可听不见声了。 风还在吹,可树叶子不响了。 连哪吒挣断捆仙绳那一声暴喝,都像隔着水传过来的。 孙悟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月烟。 她轻的不对劲。 不对! 她以前不这样。 她跟一片被霜打过的叶子似的,一阵风就能吹走。 “月烟。” 他叫她。 她没应。 她的身体是白的,白得不正常,不是她平时那种透着血色的莹白,是那种纸扎的人儿放久了,褪了色的白。 “月烟,你睁眼。” 他嗓子哑得不像自己,说出来的字都劈着岔。 月烟的睫毛动了一下。 就一下。 她勉强睁开了眼。 桃花眼还是那双桃花眼,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还在,可里头的东西淡了。 “你哭什么啊,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她声音轻得厉害,气音多,实音少,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的。 孙悟空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有水。 他这辈子没哭过。 被压五行山底下五百年没哭,被扔进八卦炉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没哭,让师父念紧箍咒念得满地打滚也没哭。 “俺没哭。” “嗯,没哭。”月烟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只到嘴角,没到眼睛。 “你手好烫。” 孙悟空低头看自己的手。他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她后背,一只手兜着她膝弯,跟从前抱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从前她身上是热的,是软的,是活生生的。 “你别说话。”他说。 “俺带你去找大夫,去找太上老君,去找——” “孙悟空。” 她叫他名字,叫得很平,没有平时那种拐着弯的调子,没有好哥哥,没有大棍子哥哥,没有情郎哥哥。 就三个字,孙悟空。 他僵了一下。 “那些话,什么喜欢你,什么不吃唐僧肉了,都是假的。” 她说话很慢,每说几个字就要歇一歇,胸口起伏得又浅又急。 “我就是想活,我本来想着,让你心甘情愿跟我双修,修为到手了,我就——” “你闭嘴。” “我就跑。”她把那句话说完,咳了两声。 “所以你不用难过,你护着唐僧取经去,该干嘛干嘛。” 孙悟空盯着她。 她说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逻辑分明,前后对得上,跟她从前编的那些瞎话一个路数。 可她的眼睛不是那么说的。 那双桃花眼里头的东西,比她说出来的话要沉得多,重得多,像有什么东西坠在底下,她拽着不让它浮上来。 “你撒谎。” 她不说话的时候,身上又开始淡了一点。 那层白光从她心口的位置往外漫,极慢,极稳,像蜡烛烧到最后,火苗矮下去,烛身一点一点化。 她搁在他臂弯里的那只手,已经看不太清了,透着底下的碎石和草叶,模模糊糊的。 “你撒谎。” 孙悟空又说了一遍,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像是这两个字从他喉咙里硬拽出来的。 月烟的眼皮往下垂了垂,没接话。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太够了,整个人在他臂弯里轻得像一捧灰,风一吹就能散。 “俺老孙的毫毛,能挡灾。”他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磨。 “你为什么要给俺甩出去。” 月烟没接这句。 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散了。 第123章 灵台方寸山外跪了四天 月烟望着头顶那片被雷劫劈得支离破碎的天,黑云正在慢慢散开,露出底下一线灰白的暮色,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那个……喜欢的小仙。”她顿了顿,喘了口气才把话接上。 “挺好看的,你和她也挺好的。” 孙悟空愣了一下,没反应她说的是谁。 哪有什么好看的小仙?除了她。 “你从来没对我那么笑过。” 孙悟空张了张嘴,他想解释,想说根本没有那个人,可怀里的人已经化成星星点点在消散。 【系统判定:失败!宿主大人,很遗憾本系统也要跟着你一起进入永远的休眠了。】 直到他什么也抓不到....... 那捧灰散得太快,孙悟空两只手合拢了往怀里收,指缝间只抓住一小撮温热的粉末。 风一吹,连粉末都没了。 雷光已经散了。 竹林中间只剩一个焦黑的深坑。 月烟不见了。 化作星星点点白光消散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孙悟空跪在坑边,两只手插进焦土里,一寸一寸地挖。 指甲翻了,指腹渗出血来,他像是感觉不到。 他挖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他跪在那里,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金箍棒滚在一边,金光暗了。 齐天大圣,活了千百年,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没掉过一滴泪,此刻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花果山有片桃林,结的果子比王母娘娘的蟠桃甜,你肯定没吃过。俺老孙那水帘洞后面还有一挂瀑布,看着像银河倒挂,你……” 他顿了一下。 “你应该会喜欢。” 他哭着,掌心里空空的,只有她最后那点温度在一点一点地散干净。 哪吒身上的捆仙绳松了,直直的飞向孙悟空面前,包括她的临渊剑。 认主了....... 如果是骗他,为什么她的神器会认主! 骗子! 她是个骗子! 哪吒冲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你他妈——” 哪吒一脚踹在孙悟空肩头,把他踹翻出去三步远,火尖枪捡起来又扔了,空着手冲上去揪他领子。 “你刚才杵在那儿看戏呢?你不是齐天大圣吗!?连道雷都挡不住?” 废物死了! 孙悟空没还手。 他坐在地上,任由哪吒揪着他领口,火眼金睛里那两簇金焰烧得发白,烧得眼眶都裂了血丝。 “那雷...俺老孙的金箍棒砸上去,它穿过去了。” 他嗓子像磨砂纸 哪吒的手僵了一瞬。 什么鬼?? “穿过金箍棒,穿过俺的金光,穿过俺整个人。” 孙悟空抬起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语气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的茫然。 “直接劈在她身上。” 靠。 这猴子不像是撒谎...... 哪吒松开他,退了两步,银白战甲的甲叶哗啦响了一阵,忽然安静下来。 靠,那什么雷是齐天大圣扛不住的? 他低头看见地上那把临渊剑和捆仙绳,忽然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一口气有点喘不上来。 “那雷到底什么来路?连齐天大圣都挡不住的...就只有天道。” 哪吒喃喃道。 天道的力量来惩罚一个小仙? 孙悟空忽然站起来了。 他弯腰把地上那柄临渊剑捡起来。 剑身还是温的,他握上去的瞬间,剑身嗡鸣了一声,银白光芒亮了一亮,又暗下去,像认了命似的伏在他掌心里不动了。 又弯腰,把那条捆仙绳捡起来。 暗金色的绳索软塌塌地垂着,他把它绕了两圈塞进怀里。 哪吒看着他干这些事,喉咙里堵得慌。 “你捡这些有什么用?” 她都已经不在了! 孙悟空没有抬眼看他,像是为了隐藏他的那滴泪。 “你去护着唐僧,俺去趟地府。” 哪吒一把拽住他胳膊。 “猴子,你冷静点。” 这猴子明显脸色不对劲。 “雷劫是天道降的,地府管不着这个。你去找阎王,他只会跟你说不在管辖范围,然后鞠个躬把你送出来。” 孙悟空偏过头看他,火眼金睛里那两簇金焰烧得白晃晃的,烧得哪吒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俺说了,俺去找她,找不到俺就去菩提祖师那。” 他掰开哪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的,力道不重,但哪吒觉得自己骨头都快被捏出响来了。 “你——” “你去护着唐僧。” 孙悟空丢下这句话,纵身跃起,脚下金光一炸,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往南边砸了过去。 哪吒望着他消失在云层尽头的身影,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烧焦的树干上,树干轰然断裂。 “蠢货……” 他低声咒骂,可声音里满是无力。 哪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光眨眼间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低头又看见地上还留着个浅浅的坑。 碎石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风一吹就散。 他也不知道注视着那灰发了多久的呆...... 然后他蹲下来,伸手想去捻一点,刚碰到,那粉末就从指缝里漏没了。 哪吒握紧了拳头,砸在自己膝盖上。 幽冥地府,忘川河水翻涌着浑浊的灰浪,奈何桥之上阴风阵阵,彼岸花在两岸开得凄艳如血。 她一定在这里.......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疯狂往脑海里面冲撞。 初遇在妖洞,她一身媚骨,笑着喊他好哥哥,情郎哥哥.......她用尽诡计想要算计于他,被他金箍棒震飞,却依旧不肯服软。 小雷音金铙之内,狭小漆黑的囚笼,漫天萤火缓缓飞舞,她靠在自己肩头,语调放肆,惹得他烦躁,又恼又乱。 ........ 盘丝洞,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带着浅浅的花香。 那个山洞雨夜,她中了蛛蛊,浑身虚弱,拿捆仙绳困住自己。 火堆旁,她跟他说起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过往。 他以为取经后,他大可以带这个麻烦的小仙回花果山。 那句来不及说出口的心意,他想要告诉她的话全都彻底埋在了心里。 孙悟空踹门进去的时候,十殿阎罗正围着一张长桌开会。 桌上摊着最近几百年的生死簿增补卷宗,崔判官捧着笔站在旁边。 门板飞出去砸翻了秦广王的茶盏! 宋帝王手里的簿子掉了半截,转轮王最机灵,直接往桌子底下钻了半个身子才反应过来,又讪讪地爬出来。 我嘞个活阎王啊,这位爷爷被什么风给吹来了? “大圣爷爷,您怎么来了?” “生死簿。” 她会活着的的,一定会! 她会入轮回,会转世,会变成另一个人! 他去找她。 孙悟空金箍棒往桌上一杵,长桌从正中间裂成两半,卷宗哗啦啦撒了一地。 “俺要查一个人的生死簿。” 阎王们面面相觑。 娘的。 这是黑白无常又眼瞎的勾了谁的入魂!!! “大圣要查谁,差人来说一声便是,何必....” “月烟。” 孙悟空打断他。 “姓月名烟,小仙圆满的修为,模样长得....”他顿了一下,嗓子有点涩。 “长得挺好看的。” 崔判官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散落的簿册,翻了两页,抬头看他。 “大圣,小仙圆满这个境界的仙,不入地府簿册。” “什么意思。” 崔判官恭恭敬敬的把簿子摊开给他看。 “凡人死了入轮回,地府管。仙家死了我们也不知道归谁管。小仙圆满虽然级别低,但好歹是仙籍在册的,不归我们管。” 孙悟空一把揪住他领子。 “那归谁管?” “我们也不知道啊,大圣爷爷!” 后来他一个人上了灵台方寸山。 菩提祖师在闭关。 他就在门口跪了四天。 雨是第三天夜里开始下的。 起先只是零零星星几滴,砸在灵台方寸山那片青石地上。 ---------- 感谢“哎呦喂,呦喂”的大神认证!!!啊啊啊这泼天的富贵我也赶上第二次了!!今天加更一章70141966197014另外感谢大家的发电爱你们!! 第124章 通天教主 孙悟空跪在洞府门外,金箍棒横在膝头,雨水顺着他的金发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也浑然发觉不到究竟是雨水还是谁的泪水了。 那天死的只有他的心上人。 洞府的石门关着,门缝里连一丝光都不漏。 头一天他喊过,第二天他没喊,第三天他连眼皮都没抬。 雨浇透了锁子黄金甲,里头的僧袍早贴在皮肉上。 第四天夜里,雨大了。 菩提祖师坐在蒲团上,看着跪在面前的猴子,叹了口气。 “你来了。” “祖师,俺求您,救她。” 孙悟空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菩提祖师沉默了很久。 “她死了。” 菩提祖师的声音很平。 “因为她做了不该做的事,她觊觎取经人,违了天道定下的西行劫数。” 棋局一旦开启,落子便再无反悔。 她踏入西行的局那一刻,结局的种子就已经悄悄埋下。 菩提祖师像是没有办法般的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不似凡人痛惜逝者的哀恸,更像是俯瞰万古轮回者。 看着一枚棋子滑出既定棋路的无奈。 万般皆是命。 “善因有善报,恶因有恶果。” 孙悟空抬起头。 火眼金睛里金光灼灼,像两团烧到最后的火焰。 又是这套说辞! 和那些西方教的说辞一模一样..,.... “那她的善因呢?她救了我师父,救了我,那些善因就不算了吗?” 菩提祖师沉默了一会儿。 “众生都被自己的缘与业裹挟,妖如此,仙如此。悟空,节哀。” “节哀?” 孙悟空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言语。 他喉间滚出一声干涩的笑,笑声破碎,听不出半分快意,只剩满腔的涩痛。 节哀? 凭什么节哀? “祖师教俺辨善恶,教俺七十二变,教俺通天本领。原来善与恶,在天道面前,竟是可以一笔勾销的?” 他往前膝行半步,膝盖摩擦过粗糙地面,磨出浅浅血痕。 菩提祖师长叹一口气,眼神中尽是无奈。 罢了,他早晚要知道。 “她入不了轮回。” 孙悟空整个人猛地一僵,膝行在青石上的身子骤然顿住。 她入不了轮回........ 为什么......凭什么....... 凡人都可以......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重过五行山压在身上五百年的重量。 “入不了……轮回?” 他喃喃重复,一遍一遍低声念着,像失了魂。 他想起许许多多画面。 想起山洞里她狡黠地唤他情郎哥哥,想起金铙之内,狭小漆黑的囚笼,她蜷缩在自己肩头,小声说她怕黑....... 想起她贴身收好那根毫毛,把紫藤绣袋揣在心口。 她那么漂亮,那么坚强努力的一个小仙子...... 那些笑,那些嗔,那些嘴硬心软,那些身不由己。 孙悟空低笑出声,笑声嘶哑破碎,笑到喉咙发紧,眼眶滚烫得快要烧起来。 “纵是寻遍三界虚无,踏过时间的尽头,俺也要寻!” 堂堂齐天大圣,在斜月三星洞冰冷的石阶上,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童。 若是寻不到,他就撕了这天! 但三界之中,尚有一人另辟蹊径,不循六道轮回。 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菩提祖师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去找一个人,碧游宫,通天教主。” 碧游宫不在天上。 孙悟空踏着金光一路往东,越过东海,越过蓬莱,越过那些仙气缭绕的海上仙山,一直往最东边飞。 飞到连海都黑了,浪都稠了,天和海粘成一片灰蒙蒙的壳,碧游宫才露出来。 那宫殿悬在一片黑水之上。 门口站着两个童子,一男一女,扎着总角,穿着青布道袍。 孙悟空落在宫门前,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俺找通天教主。” 两个童子对视一眼,男童把竹枝一横。 “等着吧。” 女童拿竹枝戳了戳男童的胳膊,小声嘀咕:“这猴子看着不对劲,眼睛红的。” “管他呢。” 男童嘀咕一声。 然后那两扇青石门无声无息地往里滑开了,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有光,青幽幽的,像月光冻成了冰。 “进来吧。” 一个清冷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甬道尽头是一间大殿。 殿内很空,正中一方黑玉石台,台上搁着一柄剑——临渊。 石台旁边坐着个人,一身黑衣,衣襟松垮,露出冷白胸膛,额间一道金色断剑印,矜贵又让人难以靠近。 他背对着殿门,手里捻着一枚棋子,正自己跟自己下棋。 “本尊疼爱的好弟子,就这么被齐天大圣护没了?” 通天教主捻棋子的手顿了顿,没回头。 孙悟空站在殿门口,金箍棒杵在地上,雨水还顺着金甲往下淌。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息,开口嗓子是哑的:“俺来求教主救她。” 求? 齐天大圣会求人? 呵。 “月烟当初一步一磕头爬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进的宗门,磕得膝盖见骨。本尊本来不打算收她,她的根骨也就中上,脑子也不算顶聪明,还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可有天她跟本尊说了一句话。” 通天教主眯了眯眼。 “她说,师尊,您收下我吧,我特别能忍。本尊那时候正缺个跑腿的,就收了。” 怎么不算一种缘呢? 后来莫名其妙的,她就成了自己的得意弟子。 孙悟空沉默的听着,眼睛有些泛红。 “本尊确实发现她特别能忍,被同门泼了滚水不吭声,被罚跪在雨里跪一宿也不吭声,被人抢了丹药自己蹲在墙根啃馒头也不吭声,甚至差点被赶出宗门。” 孙悟空沉默了两息,忽然往前一扑,额头磕在地砖上。 “俺求教主救她。” 咚的一声闷响,额前金毛蹭了一地灰。 通天教主眼皮都没抬。 “不过本尊确实生气了。” 通天教主转过身去。 “本尊的徒弟,本尊自己还没使唤够,让你给护没了。” ----------- 这样番外写allin吧结局1v1!不喜欢allin的就可以不看番外啦,allin可以等番外,昨天的投票取消。 求求大家了,这个一星评价对我特别重要,如果一直是这样这本书就真的废了,真的也没必要写了,作者生活不易。求求了大家高抬贵手放过,求求了能不能稍微改一下或者删一下评价63202209632028实在感谢了呜呜呜! 第125章 极寒之地 孙悟空手指泛白,又磕了一个头。 “她现在就还剩一魂一魄,被锁在极寒之地受刑,每日蚀骨冰封之刑。” 他加重了每日两个字。 “极寒之地在哪儿?俺去。” 通天教主没理他,捻着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自己跟自己下得正欢。 “你急什么,本尊还没说完。” 孙悟空抬起头,火眼金睛里烧得通红,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调子。 “您说。” “魂捞出来容易,固不住。她那一魂一魄散得太久了,又要受刑,魂魄就跟豆腐渣似的,一碰就碎。” 通天教主在这里给他挖了一个坑。 “要让她重新凝成完整的魂魄,得用至阳至刚的灵力温养,从里到外,一点一点地渗进去,把碎的地方重新糊起来。” 孙悟空愣了一息。 至阳至刚的灵力。 他天生石猴,仙石孕育,一身真阳仙力,整个三界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阳刚的。 “怎么温养?俺来。” 通天教主看着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瞳仁里终于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又像是觉得这猴子实在蠢得没眼看。 “双修。” 孙悟空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双修。” 通天教主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似乎在说一件并不要紧的事。 “七天七夜,不能停。” “中途断了,她那一魂一魄立刻溃散,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七天七夜。 双修。 不能停。 “你方才不是还追着本尊要徒弟吗?” 通天教主挑眉看他,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没忍住扬起来了。 刚才还言之凿凿,现在得这大气都不敢喘了? “怎么,这会儿又不乐意了?” 通天教主又坐回去了,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怎么?你取经人就不能双修了?谁定的规矩?观音?如来?还是金蝉子?你叫他们来跟本尊说。” 他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丢。 “本尊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你要是不愿意,本尊也不勉强。” 孙悟空抬头看他。 通天教主眯了眯眼,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浅琥珀色瞳仁里浮着一层漫不经心的光。 “本尊自己去也行。毕竟是本尊的徒弟,本尊救也应当。双修嘛……本尊跟她双修,也是一样的。” 殿里安静了一瞬。 孙悟空的金箍棒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你敢!” 通天教主歪了歪头,额间那道金色断剑印在烛光里闪了一下,像一柄真的剑在烧。 “本尊有什么不敢的?” 孙悟空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墙角又找不到出口的野兽。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通天教主跟她双修。 七天七夜。 “俺来,俺从来没有想拒绝。” 通天教主挑了挑眉。 “你说什么?本尊没听清。” “俺说,俺来!” 孙悟空猛地抬起头,嗓门拔高了大半截。 “俺跟她双修!七天七夜!俺来!” 通天教主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行。” 通天教主站起来,随手一挥,石台上那柄临渊剑嗡鸣一声飞起来,悬在半空转了个圈,剑尖朝东。 “极寒之地在最东边,一直飞就到了。”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孙悟空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又扬起来了。 “别迟了,迟一个时辰,她可就要多受一个时辰的刑。” 孙悟空从地上弹起来,金箍棒往耳朵里一塞,转身就往殿外冲。 跑了两步又顿住了。 他回过头来,火眼金睛里的金焰压了压,嗓子还是哑的。 “谢了。” 殿里安静下来。 通天教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色的影子消失在甬道尽头,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棋盘,黑子白子杀得正凶,是他自己跟自己下了三百年的残局。 他捻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两圈,忽然觉得没意思,随手丢进了棋篓里。 “出来吧。” 殿侧的屏风后面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童探出半个脑袋,正是门口那个女童,她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糕点。 “师尊,您真要把月烟师姐许给那猴子啊?” “谁说我许了。” 通天教主坐回石台边上,翘起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本尊说的是双修,又不是成亲,你小小年纪脑子里装些什么东西。” 女童从屏风后面蹭出来,凑到棋盘边上蹲着,仰着脸看他。 “可您方才明明在笑,您每次坑人的时候都这么笑。” “本尊什么时候坑人了。” “上回您把诛仙剑阵的阵图借给隔壁金鳌岛的老乌龟,说是随便摆摆,结果人家摆完被四圣联手揍了三个月的时候您也是这么笑的。” 通天教主低头看了她一眼。 女童缩了缩脖子,把桂花糕往嘴里一塞。 “弟子什么都没说。” 他哼了一声,没再搭理她,目光落在石台上那柄临渊剑上。 剑已经跟着那猴子走了。 果然是长大了,一个个都有出息了。 “本尊养了她那么久,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他嘀咕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女童把桂花糕咽下去,歪着头看他。 “师尊,您是不是想师姐了?” “本尊想她做什么。”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教她的东西她全当耳旁风,就知道在外面闯祸。 他说着又捻起一枚白子,啪地拍在棋盘上。 女童盯着那枚白子看了两息。 “师尊,您下错了,那儿是死路。” “……” 孙悟空落地的那一瞬间,脚底的靴面就被冻住了。 那风不像是寻常的西北风,是带着刃的,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刺肉似的。 他金甲上还挂着方寸山带下来没干的雨水,眨眼间就冻成了一层薄冰。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天是灰的,地是白的,中间连条分界线都瞧不出来。 雪粒子被风卷着横着抽,打在脸上生疼。 第126章 心疼 正北方向,他纵身掠过去,落地的时候靴底踩进雪里,没到小腿。 孙悟空往里走了几十步,眼前一个天然冰窟,四壁全是幽蓝色的厚冰,顶上垂着密密麻麻的冰锥子。 冰窟正中央,一块两人高的巨冰杵在那儿。 月烟就在冰里头。 她闭着眼,整个人被冻在那块冰里。 火眼金睛往四下扫了一圈。 冰窟旁边有东西在动。 是十几只饿狼从暗处钻出来,绿幽幽的眼睛盯在她身上,嘴角挂着涎水。 这些畜生也不知道在这儿蹲了多久了。 甚至对这冰形成了包围之势,像是等她一旦破冰就饱餐一顿。 孙悟空没回头。 狼群里有两只胆大的往前探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孙悟空偏过头,随之落下的是金箍棒,仅仅是棒气落地,就已震死无数只黑狼。 “滚!” 剩下的只狼的爪子钉在冰面上,呜咽一声,明显是见状怕了,然后夹着尾巴缩回去了,再不敢露头。 它们就不信这尊大佛一直都能守在这个残缺的人类身边。 冰把她整个人封住了,但连头发丝都冻得清清楚楚,乌黑的发丝散在肩头,一根一根冻在冰壳子里,像画上去的。 脸上没有血色,白得跟外头的雪一个色号,嘴唇也是青紫的。 她一动不动,孙悟空站在冰前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她每一种模样都是鲜活的,带着她那股子又狡又赖的劲儿。 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月烟。” 他喊了一声,声音闷在冰窟里,撞着四壁的冰墙弹了两下,没了。 冰里的人没反应。 连睫毛都没颤。 孙悟空掌心又加了一成力,金光灼灼地烧着,冰面滋滋作响,水珠顺着往下淌,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俺老孙来了。” 他说,嗓子哑得厉害,仔细听会发现有几分哽咽。 “路上耽搁了些,方寸山下了四天雨,那老道士不肯开门。” 冰没化多少,他的话倒是先多了起来。 他走到冰前头,抬手贴上去,眼泪竟然比情绪还快了半秒。 孙悟空的指尖微微发颤。 那滴泪砸落在冰面上,悄无声息。 “俺来了……” 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被厚厚的寒冰吞噬大半,又得不到半分回应。 通天教主说,迟一个时辰,她便多受一个时辰的刑。 一想到这句话,孙悟空心口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拧住,生疼。 他不敢去细想冰壳之下她正在经受何等酷刑。 看不见挣扎,听不见痛呼,不代表那些蚀骨的折磨就不存在。 外表看上去安安静静,内里怕是早已被刑法反复碾磨。 曾经的一桩桩一幕幕,那些过往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水滑落的瞬间凝结成冰,叮咚,叮咚,在死寂的洞窟里格外清晰。 他把额头也轻轻抵在冰凉的冰壁上。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他低声喃喃道,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她听。 他不肯承认的在意,不肯直面的情愫,如今全部化作剜心的疼。 悔意一寸寸啃噬他的脏腑。 他也分不清悔意占据的多,还是心疼。 掌心接触到冰面的那一瞬,冻得他指节一麻。 这么冷,她还在里面....... 她瘦了....... 明明冻在冰里瞧不出胖瘦,可他就是觉得她瘦了。 “瘦了。” 他嘟囔了一声,像是说给自己听。 “俺老孙才走了几天,你就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换了只手,左手替右手,继续往冰面渡仙力。 金光贴着冰壳游走,化出一层水膜,可那冰实在太厚,化了半晌也只浅浅地陷进去半寸。 够了。 够他把她抱出来了。 冰壳化开的那一刻,孙悟空两只手插进冰窟窿里,连人带冰碴子一块儿捞了出来。 月烟整个人滑进他臂弯里,硬邦邦的,凉得跟外头捡了块石头似的,但在他怀里很快恢复了几分温度。 孙悟空手颤抖着抱着她往冰窟外头走,放在雪地中央。 雪厚,他脱下自个儿身上那件冻得硬邦邦的僧袍,反过来铺在雪上,才把人搁下去。 月烟躺在那儿,头发铺了一地,衬得那张脸更白了。 嘴还是青的,眼闭着,睫毛上挂着没化干净的冰珠子。 孙悟空蹲在旁边看了她两息,眼睛有些泛红。 “你倒是睁眼瞧瞧俺,俺跑了大老远的路。” 没人应他。 他抬手,拿指节去蹭她脸侧那点冰碴子,蹭了两下,自己先不吭声了。 半晌,他把金箍棒从耳朵里掏出来,往地上一杵,棒身金光一炸,嗡的一声荡开。 他绕着月烟走了一圈,棒尖儿在雪地上划拉,金光顺着那道沟往底下渗,勾出一道圆形的光痕,把月烟圈在正中间。 他把金箍棒往圈边上一插,自己蹲回月烟旁边。 风还在刮,雪粒子横着抽,可到了那圈光痕跟前就跟撞上墙似的,拐个弯绕开去。 孙悟空蹲着,拿手背贴了贴月烟的额头。 冰的。 又去摸她手腕,摸了半天,才摸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脉,细得跟游丝似的,跳一下,好半天才跳第二下。 “你师尊说,双修。” 他念叨着,嗓门不大,倒像是说给自个儿听的,又像是说给地上躺着的那位听的。 “俺老孙活了千百年,头一回干这种事,你要是半道醒了,不许笑话俺。” 他嗓音压得低低的。 仿佛像是怕被这满天满地的雪听了去。 他说完这句,顿了顿,耳朵尖先红了一层。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月烟她的那件粉色衣裳。 他掰了两下没掰动,又不敢使劲儿,手指颤抖着,他怕连着衣料一块儿撕坏了她冻僵的皮肉。 孙悟空把掌心贴上去,先拿仙力把那一小片冰壳化了,再一颗一颗慢慢解。 解到第三颗的时候,他手停住了。 "俺老孙跟你说一声。"他嗓子发干。 "这是你师尊说的,双修,七天七夜,俺不是占你便宜。" 孙悟空咽了口唾沫,他别开眼,拿掌心贴上去化冰。 化开了,他没敢睁眼。 冻得跟冰坨子似的,他掌心赶紧贴上去渡仙力。 他此刻多么庆幸自己的躯体是暖的。 那股真阳之力顺着皮肉一寸一寸往里渗,才暖过来一点。 "暖和了没?" 他问,问完自个儿先觉得蠢,这人都冻成冰疙瘩了,哪会应他。 再往下就不大好办了。 孙悟空睁开一只眼瞄了瞄,又赶紧闭上。 他这辈子刀山火海没眨过眼,八卦炉里烧七七四十九天没吭一声,这会儿闭着眼跟个偷东西的小贼似的。 他手底下还不敢停。 可他手得摸着走啊。 窸窸窣窣的响,在雪地里格外清楚,响得孙悟空后槽牙都咬紧了。 "你那个……"他顿了一下。 "你醒了以后要是问起来,俺就说俺闭着眼的。" ------- 大家放心,闭着眼是没办法的猴子也找不到 这个追妻火葬场会持续很久,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头! 第127章 此消彼长 他盯着看了两息,觉得耳根发烫,又骂了自己一句。 他还是睁眼了。 孙悟空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 真是疯了。。 “不睁开眼,俺没法继续,那俺就一直睁着得了。” 他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眼了。 孙悟空喉结滚了一下,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俺得看仔细些,咳...哪儿冻着了俺得知道。” 他嗓子干得厉害。 看完他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暖和了没。” 至少他的嘴是热的。 也不知道这些类似胡茬的金毛会不会扎到她那。 当然没有回答。 月烟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动静。 像叹了口很轻的气,又像什么别的。 软软的,含含糊糊的,在这安安静静的冰窟里显得格外清楚。 孙悟空手一抖。 “你醒了?” 没人应。 人还闭着眼,脸倒是比方才红了点,嘴唇也没那么青了,透出一点粉来。 那声音大概是她身子自个儿发出来的。 “……俺有点....行,你得忍着点。” 孙悟空跟自己嘀咕了一句,嗓子干得跟砂纸似的。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自个儿像个抱着人走路的货郎。 然后又把人放平。 “你那个衣裳...,俺收着了。” 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耳朵尖又红了。 “你醒了要是问俺要,俺就还你。你要是不问……俺就再搁两天。” 他恍恍惚惚的感觉,以后离不开了。 五六个时辰后,他觉得她身子暖了些。 但如果再不停的话,她明天就不行了。。 “你那个大师姐,王槿,俺后来跟阎王问了。”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阎王说她的魂也找着了,在阴司那边等着投胎,俺让崔判官给她挑个好人家,下辈子别修仙了,修仙太苦。” 他抬起脸来,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 她睡着的时候真乖。 由着他。 “你甭惦记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久。 “哪吒那小子踹了俺一脚。” 他忽然想起来。 “踹在肩头,现在还有点疼。” 他偏头看了看自己肩甲,又看了看怀里的人。 “俺没还手。俺当时想着,要是你在,肯定得骂俺窝囊,齐天大圣让人踹了不还手。”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起来又压下去。 也是,她根本听不见。 然后她肚子叫了。 咕噜一声,在冰窟里格外响亮。 “你等着。” 后来他才发现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的极光。 绿的紫的,在头顶无声地流动。 他把月烟搁在雪地上,又觉得不妥,拿自己的衣裳叠了叠垫在她脑袋底下,然后上下裹了一层才站起来,光着上身的往冰窟外头走。 他绕到冰窟后头,发现一片冰封的小水潭,拿金箍棒凿开个窟窿,底下还真有鱼。 银白色的小鱼被震晕了翻着肚皮浮上来,他捞了七八条,拿雪搓了搓,用枯藤穿了腮拎回去。 月烟还在雪地上躺着,那圈金光罩着她,跟个睡在暖炉边上的猫似的。 他点了三昧真火,然后从冰窟里掰了几根冰柱子出来,拿金箍棒敲碎了当支架,把鱼串上去搁在冰架子上,然后对着鱼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金焰,呼地一窜,半尺来高,把鱼皮燎得滋滋响。 鱼烤好了,外焦里嫩,他拿冰盘子托着,蹲到月烟旁边,撕了一小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送到她嘴边。 “张嘴。” 月烟没张。 他想了想,把鱼肉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然后低下头,嘴对嘴给她喂了过去。 ...... 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孙悟空看着月烟。 她虽然是闭着眼睛,但眉头拧着,偶尔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在梦里也疼着。 明明刚才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他伸手贴了贴她的额头,又去探她的脉,还是细得跟游丝似的,跳一下要等半天。 灵力是渡进去了,身子是暖了些。 他怕她疼。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金光荡开一圈,把那道防护圈又加固了一层,然后穿上衣裳。 他低头看了一眼月烟。 “俺去去就回。” 没人应他。 他纵身跃出冰窟,脚下金光一炸,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往西边砸了过去! 碧游宫那两扇青石门这回没等他敲,自己就滑开了。 门口站着那个扎总角的女童看见孙悟空的时候,摆了张臭脸。 就这什么猴子。。。配不上师姐。 真是一朵鲜花...... 哎不对,他干什么来的来着? “哎哟喂,你怎么又来了?” “通天教主呢?” “师尊在后头下棋呢,你——” 孙悟空没等她说完,人已经窜进甬道了。 还没礼貌! 果然配不上师姐! 大殿里,通天教主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 “回来了?这才第一天吧。” 还得连着六天呢。 通天教主在口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嘲讽,像是看一个笑话。 “她疼,俺给她渡了灵力,身子暖了,可她疼得厉害,睡都睡不踏实。” 孙悟空嗓门压得低,但那股子急劲儿藏不住。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不疼?” 通天教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看来不是不行。 “蚀骨之刑只有在她双修足七天后离开极寒之地方可解开,疼是正常的。” 孙悟空往前迈了半步。 “俺问的是有没有法子让她少疼点,或者不疼。” 通天教主歪着头看他。 “有。” 孙悟空眼睛一亮。 “什么法子?” 通天教主伸手进袖子里摸了两下,摸出两只小瓷瓶来,搁在石台上。 一只白瓷的,一只青瓷的。 “白的这颗,叫共感丹。吃下去之后,你跟她痛感连着,她疼,你也疼。她疼一分,你疼一分,她疼十分,你也疼十分。” 孙悟空盯着那只白瓷瓶看了两息。 通天教主顿了顿,嘴角那点弧度慢悠悠地扬起来。 “疼的时候有人陪着,总归好受些。” “那这只青的呢?” “青的这颗,叫转移丹。吃下去之后,她身上的疼会转到你身上来。她一点都不疼了,全归你。” 孙悟空伸手就去够那只青瓷瓶。 通天教主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 “急什么,本尊还没说完。” 他把两只瓶子往自己跟前拢了拢。 “转移丹有个毛病,疼全转你身上了,七天七夜的双修本来就耗人,你再扛她的疼,到最后两天你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孙悟空终于是等他的话说完了,抬手就抢走了那青色瓷瓶子。 “双修本就是此消彼长的。” --------- 不好意思大家今天论题被驳回了,更得太忙了晚了点,抱歉抱歉 第128章 恨比爱长久 通天教主翘着腿,一只手支着下巴,浅琥珀色的眼珠子里那点光漫不经心的,像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 “七天下来,她活蹦乱跳,你剩几成修为,本尊可不敢打包票。也许三成,也许两成,也许……” 通天教主歪了歪头。 “一成,也说不定。” 到那时候,齐天大圣或许就不是齐天大圣了........ 他不怕吗? 怕变成一个没本事的废物,护不住师父,打不过妖怪,连那根金箍棒都抡不动。 蚀骨之刑的疼,可是一天比一天重,到第七天,那是能把人疼疯的。 孙悟空没有理他,他迈步出了殿,走得又快又急。 门口那两个童子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人已经窜出去了。 女童拎着竹枝站在门口,看着天边那道金光一闪就没影了,扭头看男童。 “……这猴子怎么每次来都跟逃命似的。” 明明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到师姐的事上就犯浑? 奇了怪了。 通天教主靠回石台上。 妖孽般的脸配上这冷白色的皮肤,他翘着腿轻笑一声。 算是看出来了。 这猴子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让他跟她一块儿疼,他乐意。 让他替她疼,他更乐意。 算孽缘吗? 他也不知道。 “情这一字,真是有趣。” 他突然想起那时候……自己本来是不想收她为徒的。 但那天他刚下完一盘死局,心情不错,便一挥袖,让即将被赶出宗门的她进殿说话…… 本来就是当个打发时间的。 殿里的地砖是万年玄冰玉铺的。 好像有点滑吧,他也不知道。 那丫头当时被罚完,两条腿抖着。 她硬撑着走进殿,结果一脚踩在冰玉砖的接缝上。 “呀!” 小丫头片子整个人往前一扑,慌乱中双手乱抓,好巧不巧,一把拽住了他垂在身侧的衣襟。 他后来回想,如果这丫头是故意的,那胆子也太大了。 当时他正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 只听嘶啦一声脆响。 他那件本就系得松垮的黑袍直接被扯开了大半。 月烟结结实实地摔在他脚边,手里还死死拽着他那片衣角。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眼神像小兔子。 但她可不乖。 狡猾的狐狸。 …… 第二天月烟醒过来的时候,孙悟空还在输送灵气。 月烟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方才还在那片黑沉沉的虚无里浮着,浑身虽然冷得骨头缝都在结冰,但没有什么剧烈的痛苦,暖也在蔓延。 月烟还没来得及辨清天南地北,就觉着身上沉甸甸的。 一个陌生的金发金瞳的男人,两只手贴着她腰侧。 这人是谁!? 像是某种解不开的关联,离不开,断不掉。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啪!” 清脆响亮,在冰窟里荡了两圈回音。 孙悟空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可他连躲都没躲。 他火眼金睛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的是猝不及防的茫然。 金发火眼,她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 竟然如此下作! “你是齐天大圣!?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淫贼!” 孙悟空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淫贼。 “……你不记得俺了?” 他不打算收手。 “你放开我!” 月烟挣扎着,可根本使不上力。 “我该记得你?” 月烟冷笑一声,挣扎了两下。 好一个齐天大圣,世人都说他是什么降妖除魔的盖世英雄,原来背地里也会趁女子之危行这等苟且之事。 “大圣威名三界谁不知道,我跟你素不相识,你趁人之危!你还要不要脸!你真不是人!” 披着光鲜皮囊,嘴上满口道义,背地里尽是龌龊算计。 月烟那一巴掌扇下去之后,像是把全身最后那点力气都用完了,可嘴没停。 “俺老孙不是人,” 他闷声道,“俺是石猴,生来就不是人。” 月烟气急,抬脚要踹。 可她的力气对比齐天大圣还是太小,抬到一半就软塌塌地落回去,反倒把自己又往他身边送了送。 “俺在救你。” 月烟瞪着他,又怒又慌,但身体还是被迫选择了害羞。 “我……我、跟你很熟吗?我不需要你救!”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像被人迎面敲了一记闷棍。 “……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很熟吗!” 月烟嗓门拔高了半截,关于眼前这个金发火眼的……猴子的记忆,一片空白。 他们根本没见过! 变态! 听说过齐天大圣,没想到齐天大圣这么贱! 孙悟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那个曾经贴着他耳畔软声唤他好哥哥,情郎哥哥,会眼底含着狡黠笑意撩拨他,雨夜山洞和他纠缠拉扯,甚至拿捆仙绳赌上一切也要向他索取修为的月烟。 好多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愣是出不来。 他在她眼里只是一个趁人之危的陌生人。 他不知道,恨其实比爱长久,她恨他,所以仅仅忘了他。 全世界都爱他齐天大圣的威名,可只有他的心爱之人给了他足足的恨意。 这可能是对孙悟空这一辈子来说.......很重的一个惩罚。 源源不断的金色仙力还在往月烟经脉里流淌。 “俺在救你。” 他火眼金睛的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下作胚子……”月烟骂累了,声音小下去,变成含含糊糊的嘟囔。 “趁人之危……不要脸……” “齐天大圣?我看是齐天不要脸!”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没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应该很狼狈。 她骂得对。 对。 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个趁人之危的淫贼,一个她素不相识就对她动手的混账。 可是为什么…… 她什么都记得,偏偏忘了他…… “疼……” 月烟忽然闷哼了一声,身子缩了一下。 “俺……在救你。”他嗓子哑得厉害。 “……你别跟我说话。” 月烟偏过头去,声音又冷又硬,“恶心。” 恶心。 孙悟空顿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肩窝里,没吭声。 他眼睛已经全部红了,直到过了两息,才又抬起头来。 七天还没到。 “再这样下去我撑不住的!!” “你不会。” 她暗暗咬了咬下唇,一股委屈顺着心底往上冒。 “你是取经人!你不该这样!那么多漂亮的小仙女!你换一个啊!” 不然真的撑不住了!! 好丢脸。 月烟要疯了。 孙悟空听见这话,整个人猛地一僵。 流转的仙力都险些乱了节律,一股涩涩的苦味漫上心头。 原来在她的揣测之中,自己是贪图她的容貌才做下这一切。 “俺老孙若单单贪图你的容貌,天下美艳女子何其之多,何至于耗损自身根基。” 他的声音沉沉落在冰窟之中,只剩一片无力。 挣扎了许久亦然无果。 她憋红了脸,像是气急了。 “你放开我,我憋不住了!” 第129章 喂饭 !! 疯子。 真是个疯子。 孙悟空宠溺的摸摸月烟的头发,像是一种安抚。 月烟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得。 疯子......... “俺是石头做的,你是水做的。” “你跟我师姐说的那种妖怪有什么区别?!我师姐王槿就是被你们这种货色害成那样的!” 在月烟心里,最难听的话就是这些,她已经把最难听的最恶心的全部一股脑砸了出来。 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 他火眼金睛里的金芒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炉膛里最后一点余烬被兜头浇了盆冷水。 “你师姐。” 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磨。 心底那点滚烫的欢喜,慢慢蒙上一层灰。 然后他就没有再说话了。 第三天 月烟骂累了,嗓子眼也干了,她感觉整个人都干了,但灵力却一天比一天好。 孙悟空趁这空档把烤好的兔肉又撕了一小块递到她嘴边。 月烟偏头躲开,兔肉的油星子蹭在她脸颊上,她拿手背一抹,蹭到雪地里。 “我不吃。” “你得吃。” “我说了我不吃。” “你仙元耗尽了,魂魄刚凝上,不吃东西撑不住。” 月烟抬起眼皮看他,那双桃花眼里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我死也不吃你喂的东西。” 孙悟空捏着兔肉的手停在半空,到底没再往她嘴边递,然后他把兔肉搁在冰盘子上,自己蹲在那儿不吭声了。 “求你。” 他听见自己说。 孙悟空也不知道.......他们如何走到了今天这般田地....... 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方才那一句“求你”,轻飘飘落在呼啸风雪之中。 在她眼中,齐天大圣,就是那类害人的货色。 那些山洞的温存,金铙下的相护,她舍命替唐僧吸毒,他渡灵力替她压制蛛蛊,深夜山洞那一场拉扯…… 全部成了他一个人的回忆。 风刮了一阵,雪粒子扑在他光着的脊背上,化成水珠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淌。 他也不知道脸上的是风雪,还是什么了。 他金甲早卸了搁在旁边,只穿了条裤子,上身光着。 月烟扫了一眼,挪开目光。 “你把衣裳穿上。” “俺不冷。” 他孙悟空何时怕过冷? 孙悟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嫌他光着膀子在跟前晃得她眼烦。 她那么漂亮,如果不是为了修为,应该不会来找自己。 孙悟空默默把僧袍从雪里拎起来,抖了抖冰碴子,套上了。 反正一会也用不上。 月烟挪了挪身子想坐起来,腰刚离地,腿根那股酸软劲儿就窜上来,整个人又塌回去。 她咬着牙没吭声,第二次试着撑手臂,胳膊也是软的,跟面条似的。 孙悟空伸手要扶,被她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别碰我。” “你起不来的,俺扶你一把——” “我说了别碰我!” 她嗓门陡然拔高,声音在冰窟里撞出回音。 孙悟空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月烟自己较了半天的劲,到底没坐起来。 她恨这股气味儿。 “我不管你是谁,齐天大圣跟我没关系。你现在把我放开,我要离开这里。” “你走不了。” 孙悟空沉默了两息。 她走不出这极寒之地。 他站起来,往冰窟外头走。 “你干嘛去?” “给你弄点别的吃的。” 然后孙悟空把水壶摆在月烟面前。 “我不喝。” “不喝也得喝,再不喝东西你就真扛不过剩下四天。” 嗓子也哑了,毕竟也失去了那么多水份。 孙悟空走之前不忘用捆仙绳把她定住。 “你回来!谁让你走了!你把我放了!” 月烟冲他背影喊。 孙悟空没回头,她嗓子已经哑了,他走到冰窟口才顿了一下脚步。 “俺一会儿就回来。” 月烟不懂,凭什么捆仙绳认他为主!那明明是自己的东西! 孙悟空走了没多会儿,冰窟外头传来一阵风响,紧接着几根枯藤被丢进来,藤上串着七八条银白小鱼,还有一捧硬邦邦的冻果子。 她不爱吃兔肉,大抵上是不反感鱼肉吧。 月烟被捆仙绳捆着,整个人斜靠在雪窝里,眼睛空洞的盯着洞口。 他蹲在冰架子前头,拿三昧真火一点一点燎鱼皮,滋滋冒油。 鱼烤好了,他托着冰盘子过来,蹲在她旁边,撕了一小块鱼肚肉。 “张嘴。” 月烟把脸扭开。 他没像昨天那样硬喂,只是把鱼肉搁回盘子里,自己坐在旁边,然后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这次孙悟空没有求她。 “你不吃,俺就换种方式让你吃。” 她狠狠瞪着他,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绷得凌厉,杏眼盛满戒备,一副你敢动我一下试试的凶狠模样。 这副模样也这么可爱..... 孙悟空把她两只手腕并在一起绑在身前,膝盖也缠了两圈,整个人斜斜地靠在雪窝里,动弹不得。 他伸手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坐在冰窟壁上。 月烟扭了一下身子想躲,绳子反倒收得更紧了些。 他一只手已经探过来,虎口贴着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稳得很。 她下意识想咬紧牙关,可他的手在她颌骨两侧一收一放,拇指在她下颌轻轻一叩,她嘴就张开了。 …… “俺有的是工夫陪你耗。” 他声音不高,低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哑。 “你嚼不嚼?俺说了,你不嚼俺就换个法子。” 月烟浑身一僵。 “你——” “别乱动。” “唔——” 她刚想骂人,他的手掌就从她腰侧移了移。 月烟整个人一僵,嗓子里那声骂人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那块鱼肉就被塞了进来。 第130章 无耻之徒! 月烟想瞪得他心里发慌,想骂出声,可嘴里塞满鱼肉,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呜声响。 “唔!唔——”(你混账!) “咽了。” 她瞪他,嘴里含着那口鱼肉不肯动。 孙悟空也没催。 手底下又动了动,那股暖融融的灵力换了方向,从她后腰往上推,沿着脊背一寸一寸地挪。 月烟整个人绷紧了,牙关咬着的鱼肉差点掉出来。 “咽不咽?” 他问得平平淡淡的,可手指头没停。 月烟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从前被卖到青楼,她只听过,连见都没见过,该死。 她喉咙动了动,到底把那口鱼肉吞下去了。 “你看,不是会吃吗?” 孙悟空又撕了一块。 这回月烟学乖了,没等他催就张嘴。 可那小块鱼肉还没递到嘴边,她身子忽然一颤,偏过头去把脸埋进自己胳膊弯里。 “混蛋……无耻!你能不能好好喂……” “俺在好好喂。” “再来一口。” “我不——”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没说话,气息扫过她耳廓。 她整个人一颤,手抵在他胸口要推,可那点儿力气推上去跟猫爪子挠似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毫无作用,甚至像是在逗她。 他的手还搁在她后腰,顺着脊背一节一节往下捋,像在安抚一匹烈马。 “张嘴。” 月烟咬着牙不张。 他这种逼人吃饭的方式闻所未闻,世间罕有。 月烟不自觉地牙关就松了。 根本没办法抗拒。 鱼肉又递进来。 这回她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气得抬脚要踹。 他膝盖往前一抵,她踹人的力气散在半空,反倒把自己重心送了出去。 他顺势捞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让她整个人贴在他胸膛上。 僧袍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掉了。 “你——变态!” “嗯。” 他认。 他一边应着,一边把冰盘子够过来,又撕了一小块鱼肉。 这回没往她嘴里送,先搁在自己唇边抿了抿,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 月烟偏头躲。 恶心!! 他掐着她下巴转回来,低头,把鱼肉抵在她唇缝上,没往里推,就那么贴着。 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一条缝,鱼肉就着那条缝滑进去。 三昧真火还烧着,鱼烤了一条又一条。 她吃了大半条,剩下的小半条他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了,顺手把冰盘子往旁边一推。 “喝点水,俺看你……都要脱水了。” 孙悟空拿来水缸,幸好他当时接的多,不然谁能想到她这么缺水。 无耻! 下流! 可恶! 月烟讨厌死他了。 她不懂,为什么堂堂齐天大圣要这样? 大闹天宫,法力滔天,三界人人惧怕的猴子。 那张脸生得这样耀眼野性,偏偏做出来的事叫人咬牙切齿。 “还有三天。” 孙悟空低头看着她,嗓子哑得厉害。 月烟仰着脸,嘴唇上还沾着鱼肉的油光,眼尾绯红一片,瞪着他。 “你最好别让我缓过劲儿来,不然我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 “俺老孙……怎么没早发现……你这么能闹……” 月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肯定不是正经事。 该死。 她早晚要杀了他!! 日夜在注意不到的时候交替。 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就这么熬下去。 月烟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 如果不是月烟见识到了孙悟空,孙悟空的实力太过恐怖,哪个方面都是。 月烟在孙悟空怀里睡了过去,她的肚子在他怀里咕噜叫了一声。 尽管是鼓鼓的! 但还是不争气地叫了两声,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大概是梦里也觉着饿,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下。 孙悟空睁开眼,火眼金睛的光里亮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月烟睡得正沉,脸上那层苍白已经退了大半,透出一点淡淡的粉,嘴唇也不青了,软软地抿着。 呼吸比前几天沉,胸口一起一伏的,总算有点活人的模样。 他松了口气,又听见她肚子叫了第三声。 烤鱼她吃了两天,然后是兔肉,可她最后一次被喂鱼的时候…… 她盯着那鱼皮皱了皱鼻子,大概是吃腻了,只是没力气说。 他昨晚就琢磨着去弄点别的。 冰窟后头那小水潭他凿开过,底下鱼不少,他倒是见了不少螃蟹。 夜里天冷,螃蟹都往底下钻,正好抓。 他轻轻把胳膊从月烟脖子底下抽出来,抽得很慢,一息挪半寸,跟拆什么精密的机关似的。 月烟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他把手悬在半空不敢动,等她呼吸又匀了,才继续抽。 抽完了,他把那件僧袍拎过来,轻手轻脚给她裹上。 然后又拿捆仙绳松松绕了两圈,没绑,就虚虚拦在她腰上,像是为了防她翻身滚进雪窝子里。 “俺去弄点吃的。” 他蹲在边上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月烟当然没应,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孙悟空站起来,把金箍棒往耳朵里一塞,光着膀子往冰窟后头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看着那道他画的圈就放心了。 冰窟后头的小水潭比昨天冻得更厚实了,他拿金箍棒凿了半天,冰面才裂开一道口子,他把手伸进去,在底下摸了半晌,还真摸着几只肥的。 但他始终觉得不够肥,还是下了湖。 孙悟空竟然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察觉到凉了…… 但至少她不会痛了。 而另一边…… 月烟醒了。 孙悟空不在,她睁开眼扫了一圈冰窟,没有那道金色的影子。 她先用了一下仙术,没有。 她靠自己的力量,目前离不开这鬼地方。 但灵力明显比刚醒的时候充沛了,她试了一下,应该能有两成。 她动了一下,身上的僧袍裹得好好的,捆仙绳虚虚拦在腰上,没绑着。 她撑着雪地坐起来,腿还是软的,可比起前两天已经好多了,至少能坐住了,可能是适应一点了。 天地间就只有她一人。 “孙悟空?”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对那淫贼有了几分依赖感。 月烟皱起眉,这极寒之地本就黑夜的时候比较吓人…… 第131章 受伤了吗? 更何况她现在的法力可能还不如一个人修,身体都是残缺的。 她正要撑着冰壁站起来,忽然听见冰窟外头有动静。 窸窸窣窣的,爪子踩在雪上的声音。 不止一个,是一群什么东西? 风声呜咽穿过冰缝,像无数女子幽幽的泣诉。 月烟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来了。 这里像是地狱。 冰窟角落的冰缝里,先是探出一个灰扑扑的脑袋,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她。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是狼。 十几只,瘦得肋骨都数得清,一看就是饿了很久。 活人的气息让它们垂涎。 领头的那只大灰狼往前探了半步,在闻她........ 它后头的几只跟着往前蹭,围成一个半圆。 她现在仙元才恢复两成,手脚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这里的狼群在极寒之地修炼,又是成群的。 月烟往后缩。 她手在袖子里摸,摸到那根荆木簪,握在掌心里当匕首。 狼群围得更近了,有几只已经绕到她侧面,形成了一个大圆圈。 她忽然很想喊孙悟空的名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又骂自己没出息。 喊他干什么?那淫贼说不定跑路了,把她一个人丢在冰窟里。 可她还是喊了。 “孙悟空!” 声音有点抖。 十几匹饿狼的绿瞳在昏暗的冰窟里幽幽明明,像一地散落的鬼火。 涎水顺着尖利的犬齿滴滴答答砸落在雪地上。 滴答...滴答.... 领头那匹灰狼骨架硕大,显然在这极寒荒地里熬了许久。 就等着这一刻饱餐一顿! 它们死死锁定雪地里孤零零的女子,喉咙滚出威胁的呜呜低吼。 像是地狱。 寒冰地狱。 月烟身子不住往后缩,臀部在冰雪上蹭出浅浅一道痕迹。 她殊不知一旦退离了地上不起眼的圈,恶狼就会将她残忍啃食殆尽! 她右手紧紧攥着那支荆木簪。 月烟知道,这簪子本只是旧时的普通饰物,锋锐有限。 对付这些饥红了眼的猛兽,最多只能划开一层皮毛。 没办法了....... 她颤抖着握着簪子的手抬在胸前,微微倾斜,做出防御的姿态。 杀一儆百。 如果能杀死第一只,那第二只或许也不敢靠近。 这是她在安慰自己了。 以现在的力量连临渊都没法召唤。 月烟往后缩,手心全是汗。 右手又抖又湿,可她不敢还手。 换了手,狼群就要扑上来。 她见过野兽捕食,最会挑对手分神的那一瞬。 月烟有点后悔。 刚才不该喊孙悟空,喊了他没来,反倒把狼群招得更兴奋。 该死。 她恨得牙根发酸。 那淫贼扒她衣裳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救她,什么求她吃饭,结果呢? 凭什么死的不是他? 现在狼来了,人也跑了。 月烟又往后缩了半寸,就是这半寸,她手肘碰上一道看不见的东西。 她回头瞥了一眼,是她方才躺的地方,雪地上那道浅浅的光痕还在。 她也没当回事。 领头灰狼扑了过来! 月烟本能地横过簪子去挡,冲着那畜生的眼睛。 恶狼的血呲了月烟脸上了一点,腥热滚烫的狼血顺着下颌线一串串往下淌,她借着力吃力的站了起来。 “老娘死也要带你们这几个畜生一起下地狱。” 她其实挺惜命的。 月烟费力的拔出簪子,勉强站稳了身形。 那头灰狼吃痛,发出一声震得风雪翻涌的凄厉惨嚎。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抹开血污,眼尾那道与生俱来的绯色,一张绝美的面庞沾了些狼血,倒不狼狈。 余下几头恶狼见到此状,非但没有退避,反倒被血腥味彻底激怒了! 一双双饿到发红的兽眼死死锁着雪地里单薄的女子,呈半圈之势。 月烟唇角扯出一抹又艳又惨的冷笑,沾满血污的唇瓣微微开裂,渗出血丝。 她微微弯下腰,重心压低,将那半截荆木断簪横在身前。 那张惊心动魄的脸蛋,一半被血污浸染,一半覆着薄雪,美到破碎。 那就都来吧。 她们一起上这黄泉路吧! 一头体型稍小的灰狼耐不住饥饿,率先猛地蹿扑而出! 直扑她的脖颈。 她不闪不避,迎着扑来的恶狼侧身旋身,将全身残存所有力气全部灌注在右手。 断簪狠狠刺向狼的咽喉! 噗嗤! 木刺扎进野兽皮毛,却不够深。 那头狼刚想反击,此刻金光乍现! 万丈刺目金光骤然撕裂漫天风雪! 轰隆一声巨响! 金箍棒从半空砸落,碗口粗的棒身正正砸在狼背上,那畜生整个否砸进雪地里陷了半尺深,四肢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月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识到孙悟空的可怕。 剩下的十几头狼齐刷刷往后一缩。 孙悟空落在月烟身前,赤着上身,裤腿上还沾着水潭的冰。 他看了一眼月烟。 下颌沾了点血,顺着下颌往下滴。 她方才喊他了。 他在水潭底下摸螃蟹的时候,耳朵里钻进那声孙悟空....... 明明又急又抖,跟平时骂他的调门完全两回事! 他当时整个人从水潭里弹起来就往回跑,连靴子都没顾上穿。 蚀骨之痛隐隐发作,他咬牙最快的速度往她这边赶。 可差点还是晚了一步....... 他不敢想后果。 孙悟空恨这些畜生凶狂,更恨他自己! 恨自己迟来一步,恨自己没有看好她。 不过片刻的耽搁,就让她落到这般境地....... 他不敢再想了。 若是方才他再快上几分,她根本不用以命相搏,不必这般狼狈,也不知道有没有受别的伤。 看来这灵力还是得没日没夜的给她输送。 “孽畜!” 孙悟空低喝一声,声音压得极沉,满是压抑的戾气。 金箍棒手腕轻转,金光扫过,残存的几头灰狼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尽数被棒风震倒在冻土之上。 荒谷之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呜咽。。 这一瞬间月烟明白了,在这危机四伏的极寒之地,光靠她一个人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如果不是和着猴子双修,她会更弱,恐怕站起来都成问题了。 她暂时不能没有他! 孙悟空五味杂陈的看向月烟,有心疼,有自责,也有敬佩。 她一向都很坚强。 “伤着没?” 月烟手指松开那支染血的荆木簪,哐当一声砸落雪地。 她没有急着答话,借着浑身虚软的劲儿,身子微微一晃,顺着雪地的坡度,故意往他的方向踉跄半步。 那处有点不舒服,走路费点劲。 其余,倒也没什么。 “……腿,还有.....你知道的。” 她声音发颤,眼波湿漉漉地缠在孙悟空身上。 几分怯生生的,又掺了一丝惯有的勾人的媚意。 ----------- 家人们把你们的为爱发电点起来(2367080670670807)120303 放心结局1v1番外allin20292025768075.35 第132章 那一瞬间的恍惚在想什么呢? 她清楚看见孙悟空眼底翻涌的自责与后怕,看见他一身戾气尽数冲着狼群宣泄而出。 他好像是真怕她死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五味杂陈。 她惜命。 既然这样也没办法改变了,那就只能依赖这个人! 明明刚经历了大战,却一双眸子却仍旧亮晶晶地黏着他。 这眼神落在孙悟空眼里,他整个心就像炸了一遍。 孙悟空比谁都知道。 前两天她刚醒过来那一巴掌扇得多响,骂他淫贼骂得多顺溜,这会儿倒好........ 眼波湿漉漉地往他身上缠,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又不像是恢复记忆了...... 孙悟空把腰间缠着的螃蟹放在地上,然后居高临下的一步一步靠近她。 方才听见她那一声带着恐惧的呼喊的时候,他脑子里面什么念头都没剩下,不顾一切往这边赶。 还好她没事....... 孙悟空弯腰,二话不说,直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俺看看伤....” 孙悟空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的时候,月烟下意识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乖得像换了个人。 他把她抱回那道金光圈里头,蹲下来,把人搁在自己铺好的僧袍上。 她身上那件粉色衣裙还裹着,也沾了点狼血。 孙悟空蹲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也悄悄红了一层。 “……俺看看。” “嗯。” 她闷闷地嘟囔,没抬头,但确实是顺从的。 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他早看过了。 她这话说得又轻又软,尾音还打着点颤,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臊的。 但还是乖乖撑着身子微微挪了挪。 果然受伤了。 “俺帮你处理一下。” 她今天乖得过分了。 不骂他淫贼了,不闹着要走了,不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这会儿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乖乖的。 忽然听见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低头去看,她桃花眼里亮晶晶的,哪还有半分疼的样子。 “诓俺?” “没有。 ”她赶紧闭上眼,往他肩窝里蹭了蹭,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下去。 “人家是真疼~大圣哥哥。” 孙悟空听到这声她失忆后第一次唤的大圣哥哥,心里猛地一颤。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他的力道都不由得顿住。 大圣哥哥。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尾音还带着点颤。 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恍惚。 像以前无数次那样,黏黏糊糊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盯着她看。 月烟正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睫毛垂着,嘴角弯着。 孙悟空嗓子眼堵得厉害。 他明知道她方才还骂他淫贼,骂他下作胚子,骂他齐天不要脸。 可这四个字一出来,他后脊梁骨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啪地一声就断了。 他甚至想过,如果她一辈子也记不起来自己,自己就这样爱她一辈子。 “你叫俺什么?” 他问,嗓子哑得不像话。 月烟的桃花眼眨了眨,水光潋滟的,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大圣哥哥呀。” “你想起俺了....吗?” 他嗓子眼里像塞了把砂纸,说出来的字一个比一个粗粝。 火眼金睛全神贯注地盯着怀里那张脸。 月烟眨了眨眼。 那双桃花眼里全是茫然。 ? 他在说什么? 他们之前认识吗? “想起什么?” 孙悟空喉结滚了一圈。 “……没什么。” 孙悟空没再追问。 他心知肚明,这女人方才那点乖顺,八分是算计。 狼群刚退,她仙元只恢复了两成,离了他连这冰窟都走不出去。 她需要他。 需要的时候把爪牙收起来了,把软处亮给他看,叫的又甜又糯。 “再叫一声。” 孙悟空嗓音低低的。 小骗子。 月烟眼皮抬了抬,乖巧得不像话。 “大圣哥哥。” “再说一遍。” 孙悟空眼睛红了。 “……大圣哥哥。” “再说一遍。” 月烟终于觉出不对味来了。 什么鬼? 他这么喜欢听? 孙悟空把掌心往上移了移,贴着她腰侧,力道轻了些,却也没撤走。 他垂着眼,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压得很低,像被雪压住的炭火。 “俺爱听。” 他比头两天沉得住气。 月烟愣了一下的功夫,孙悟空已经凑近了些。 ?? 这猴子怎么这么温柔? 他没像前几日那样凶,也没硬逼,痒酥酥的。 月烟被他看得后脖颈都红了,伸手推他脸。 “你别看了——” 孙悟空偏头躲开她的手,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凑到耳边。 “叫哥哥。” “你——” “叫了俺就不看了。” 月烟气结,偏偏他手底下没停,暖融融的真阳仙力顺着腰侧往经脉里渗,冻了好几天的骨头缝都舒展开了。 她实在硬气不起来,闭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声。 “……大圣哥哥。” “嗯。” 他应了一声。 “你说了叫了就不看了——” “俺说了叫了就不看,没说不让俺待着。” 孙悟空嘴角扯了一下,到底没笑出来,只把力道又收了三成。 月烟绷着的背脊一点点松下来,又要晕。 “别睡。”他拍了拍她的背。 “唔……” “跟俺说话。” “说什么……”她眼皮都打架了,声音黏糊糊的。 “说你趁人之危……?” 孙悟空没接这个茬。 月烟的话被截在喉咙里。 “你故意的……” 她缓过劲来,嗓音哑得厉害。 “嗯。” 他认了,低头拿鼻尖蹭了蹭,把脸埋的更深。 “不闹你就睡了。” 月烟想抬脚踹他,可一想到这里危机重重,又该为了讨好。 她仙力只剩两成,这冰窟里离了他连三步都走不出去。 此刻不抱大腿,正待何时? 他如果真的走了,离开这极寒之地,自己就完了。 这极寒之地不知道还有什么野兽,月烟怕。 至少现在还有一个源源不断的灵力可以吸收。 这齐天大圣的身材真是......好。 脸也这么好看。 “让我也帮帮忙嘛。” 她凑近他耳边。 第133章 身经百战的老神仙 “你别动,我来就好。” 孙悟空伸手要扶她腰,被她一巴掌拍开。 孙悟空喉结滚了一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小妖精打的什么算盘。 他不想拒绝。 这次真的不想了。 哪怕孙悟空心里明明白白的知道,她大半是为了修为。 或者说是形势所迫。 可一想到方才她握着一支破簪子,独自对着十几匹饿狼的模样,想到她发抖的声音喊他名字,想到她乖乖唤他哥哥的样子,心口那点防备,就一点点软了。 他又想起她失忆了。 她现在记不得从前了,只知道眼下........ 他目前确实是唯一能护住她并且给她灵力的人。 孙悟空分不清她这是主动,还是她惯会的手段,还是本能的依赖了。 这个念头勾得他心神动荡,又甜,又涩,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委屈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算了,就这样也好。 至少她不骂他淫贼了。 “知道。” 月烟终于抬起眼来, “我在求大圣哥哥。” 她水光潋滟的眸子里盛着复杂情绪,有勾人的柔媚,又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惴惴。 月烟心里是怕的。 她怕被抛弃,一个人在这里死掉....... 她至少是不亏的,毕竟齐天大圣是个大的靠山。 “你之前不是说不行?说什么会死的吗?你莫动,俺来。” 孙悟空嘴上说着劝阻的话,身体却没有往后退开半分。 “好哥哥,人家也想出一份力嘛~” “撑不住便说。” 孙悟空闷声叮嘱,声音压得极低。 “……叫。” 月烟身子微微一颤,抬眼望他,桃花眸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带着几分恍惚。 “叫俺哥哥。”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 “方才你叫得好听,再叫与俺听。” 月烟咬了咬下唇,起初还有几分羞赧。 “……好哥哥。” 每一回她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便会低声提醒一句。 有时是在她稍稍停顿的间隙,有时是在她偏过头去的时候,一遍一遍。 “相公哥哥……” “大圣……哥哥……” 一声声软柔的呼唤。 她偶尔会偏过头,想要避开他的目光,孙悟空却目光牢牢锁着她,不叫她躲开。 “看着俺。”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的猴子格外温柔,她们连歇着的时候都要紧紧拥抱在一起。 “孙悟空,你不许不要我。” 他低头看她。 极光从冰窟顶上漏下来,绿的紫的.......淌在她脸上,把她映的又妖又可怜。 “俺老孙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 他嗓子压得很低,闷闷的,带着一股被冤枉之后的憋屈劲儿。 “哼,那你现在要干什么去?” 月烟见孙悟空要起身,隐隐还是有些担忧他走。 孙悟空要起身,就被她一把拽住了手腕。 “俺去煮螃蟹,你闹了这半日,该饿了。” “不许去。” 月烟气鼓鼓地把他的胳膊往自己怀里搂,整个人缠上来。 月烟搭上了他的腰,把他的手死死锁在胸前。 孙悟空愣了一下,就这么被她拖着又坐了回去。 她失忆后难得有这么缠人的时候,孙悟空心底软了一下,到底是没说什么。 “抱我一起嘛~” 孙悟空被她箍得动弹不得,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没把人扒拉开。 最后他闷闷地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绕到她后背,一使劲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月烟“呀”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这不就得了。” 孙悟空嘟囔了一句,金发有些乱,抱着人走了几步,脚底下踩着雪,咯吱咯吱响。 月烟把脸搁在他肩窝里,他跟火炉子似的,贴在脸上暖融融的。 “你身上真暖和,猴子哥哥~”月烟还冲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孙悟空脚步没停,耳尖却红了。 月烟不懂了,这猴子不应该经验很多吗?怎么总是耳朵红。 “孙悟空,我是你第几个女人呀?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你别生气。” 孙悟空抱着她走了两步,听见这话,脚底下差点绊着雪里的冰棱子。 他低头看她,表情从茫然到窘迫,又从窘迫压成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 “……你问这个做什么。” 孙悟空也挺没话说的。 “都说了好奇嘛。” 月烟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他后颈那撮软毛。 “你们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老神仙,多有几个也正常嘛。” 老神仙。 他老吗? 还什么有几个? 孙悟空后槽牙咬了一下。 “俺老孙是石猴,石头里蹦出来的,你当俺是什么!?” 他那么随便的吗?! 他嗓子闷闷的,抱着她往冰窟里走,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 恨不得让她就别吃了。 吃点别的堵上她的嘴吧。 “俺打从开天辟地就一块顽石,修的是清心道,走的是取经路,哪来的什么女人。” 月烟仰起脸看他。 那表情不像在诓人。 那自己是第一个? 她怎么那么不信。 “你那么熟练,我觉得怎么说也是身经百战。” “俺老孙现学的!” 他嗓门拔高了半截,冰窟里回声嗡嗡的,震得顶上冰锥子簌簌往下掉细雪。 他本是花果山上一块受日月精华的顽石。 自开智起,便是山林风雨,水帘洞群猴相伴。 闹龙宫,闯地府,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五百年。 千年岁月,打打杀杀,斗天斗地.......后来是观音嘱托,取经重责........ 他从来没有想过男女情爱。 天上仙女起舞,世间妖女魅惑,他见得不少,那些莺莺燕燕金箍棒一挥便尽数隔开。 他原以为自己这颗石头铸成的心,本就该是冷硬麻木。 心底默默自嘲地苦笑一声。 走了七八步,他才闷声闷气地开口。 “没有。” 什么? 月烟愣了一下。 “你是头一个。” 他嗓门压得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月烟的手停在他后颈上,愣了一下。 什么头一个? 孙悟空不吭声了。 月烟忽然觉得他这副模样挺有意思。 耳朵红成那样,嘴上还硬撑着,原来之前凶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哥哥,人家不信呢~” 她故意声音拖长。 “齐天大圣就没个红颜知己什么的?天庭那么多漂亮的仙女呢~” 第134章 害羞的狗男人 “俺老孙成天跟人打架哪有空。” 孙悟空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没好气。 “那取经路上呢,不是碰见好多女妖精?应该都挺好看的。” 孙悟空抱着她坐在雪地上,腾出一只手去剥螃蟹。 “俺见妖精都是抡棒子的。” 螃蟹个头不小,壳青背厚,孙悟空掰开第一只的时候,蟹黄顺着壳沿往外冒,金灿灿的一大汪。 他把蟹黄先剜出来,搁在冰盘最上头,又拆了两条蟹腿,把雪白的蟹肉一条条剥出来,整整齐齐码在蟹黄旁边,才把冰盘往月烟面前推了推。 月烟低头看了一眼,没急着动。 她先凑近闻了闻,蟹黄的鲜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尝了一下蟹黄,眼睛当时就眯起来了。 孙悟空蹲在旁边,看她那副馋样,嘴角扯了一下。 “底下冰潭里捞的,肥。” 月烟把蟹黄整块塞进嘴里,鼓鼓囊囊地嚼了两下。 鲜甜味在嘴里化开,一点腥气都没有,反倒带着股清冽的凉。 她又抓起一条蟹腿,一口咬下去,肉厚得差点从嘴角挤出来,弹牙,紧实! “好吃。” 她含含糊糊地说,眼睛都亮了。 孙悟空没吭声,伸手又捞了一只,拿指甲顺着蟹壳边一撬,整块壳就掀下来了。 他剥蟹的动作利索得很,蟹腮蟹胃挑得干干净净,自己一口没吃,全推到她面前。 月烟吃得顾不上说话,两只手沾满了蟹黄,连手指的那点汁水都不放过。 孙悟空蹲在她对面,看着她啃。 她吃相其实不算斯文,但也不难看,就是太急了,嘴角沾了蟹黄也不知道,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往嘴里狂塞松果的松鼠。啃到后来脸上蹭了好几道黄,拿手背一抹,反而抹得更花。 他突然就想到了天雷劈下来的那天。 她那时候脸上也挂着笑。 她说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她说她从来没喜欢过他。 她说你去找你喜欢的小仙吧。 孙悟空蹲在雪地里,火眼金睛里的金光晃了晃,眼前这个腮帮子鼓鼓的女人,跟那天怀里那个轻得像捧灰的人叠在了一块儿。 他忽然嗓子眼有点紧。 “慢点吃。” 他闷声说了一句,声音哑得自己都听出来了,赶紧又清了清喉咙。 月烟嘴里塞着蟹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压根没抬头。 孙悟空伸手,粗糙的拇指蹭了蹭她嘴角那块蟹黄,蹭了两下没蹭掉,反倒抹得更开了。 他也没收手,就那么蹭着,然后弯了弯嘴角。 眼眶跟着就热了。 他偏了一下头,动作很快,快得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月烟快吃饱了,才注意到孙悟空还没吃。 他一只都没动,尽数都剥给了自己。 漫天碎雪慢悠悠往下飘,落在他鎏金的发梢肩头,积上薄薄一层白。 “你怎么不吃啊?” 月烟声音还带着满嘴鲜味的餍足,微微含糊。 孙悟空眉头挑了挑,装作满不在乎。 “俺老孙在花果山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这点螃蟹,还入不了俺的嘴。” 这猴子嘴上说得傲气的很诶。 月烟不理会他口是心非的推拒。 她感觉这猴子真是。。。 嘴硬那种。 月烟微微仰起脸,眉眼漾开一抹勾人的浅笑,吃下那块蟹黄,没有咽下去。 抬臂轻轻勾住孙悟空的脖颈,稍稍用力就把他的头往下带。 孙悟空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低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斥责,她的唇已经轻轻覆上了他的唇瓣。 她原有的香气带着蟹黄独有的鲜甜。 香得很。 不仅仅是食物。 蟹黄的油香混着少女身上独有的馨香,一下子填满他全部感官。 孙悟空浑身猛地一颤,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下意识收紧,把人牢牢箍在怀中。 “心肝儿,还有两天。” 孙悟空终于明白为什么男人总爱在情动的时候表白,想喊她好听的,挑好听的去说,让她乖乖的。 可偏偏月烟现在主动得很。 孙悟空忽然明白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一把扣住她的肩膀。 “月烟。” “嗯?” 她抬起头来看他,桃花眼水汪汪的,一脸无辜,好像什么坏心眼都没有。 “你……” 孙悟空嗓子眼里跟堵了团棉花似的,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月烟歪了歪头,唇角弯着。 “大圣哥哥,你方才喂我,现在换我来。” 孙悟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脑子里嗡嗡响。 “月烟......” 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月烟没应声,只是仰着脸看他,桃花眼里水汪汪的,含着那点笑。 小狐狸。 孙悟空喉咙里滚了一声,伸手要拦,手抬到半空又软了。 “心肝儿,俺不需要。” 月烟没听他的。。 “月烟……” 他又唤了一声,这回连自己都听出那嗓音虚得不像话。 “别。” 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根本没有理孙悟空。 狗男人。 孙悟空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一只手紧紧握拳。 该死。 另一只手抬起来悬在她后脑勺上。 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八卦炉里又烧了一回。 他猛地仰起头,硬生生别开了脸。 雪还在飘,落在他的金发上,落在他紧绷的肩颈上,落在他攥着雪地的那只手背上,转瞬就化了。 “够了,心肝儿。” 他嗓子彻底哑了。 像砂纸刮过粗石,说得含含糊糊,也不知是在拦她,还是在拦他自己。 孙悟空难得有这副模样。 月烟笑着,这才慢慢抬起脸来。 她歪着头看他,桃花眼弯着,眼底那点狡黠明晃晃的,像偷了鸡的小狐狸。 “大圣哥哥,还有两天呢。” 男人这么容易害羞,可怎么办啊........ 哎,还好不是要过一辈子日子的人。 ---------------------- 不好意思哈大家最近有点太忙了昨天断更一天实在是抱歉抱歉!! 第135章 蚀骨之刑 第135章蚀骨之刑 后来月烟就杠不过孙悟空了。 “方才谁说俺是老神仙来着?” 这女人失忆了嘴巴还这么欠。 说什么不好,说他老。 月烟张了张嘴,想糊弄两句好听的把人哄过去,可他压根没给她开口的工夫。 他俯下身来,鼻尖蹭着她耳廓,呼出的气又烫又沉,声音闷闷地钻进她耳朵眼里。 “差了多少岁,嗯?你倒是说说。” 月烟咬着下唇不吭声,偏过头去拿眼刀剜他。 可她那双眼尾还绯着,水光潋滟的,剜人也剜不出半分气势,倒更像递了把软刀子过去,勾得人更不肯放。 “问你话呢,别只顾着勾俺。” 谁勾他了!! 月烟要气死了。 孙悟空偏偏不依不饶,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她的,凑得极近,呼出来的气全扑在她唇上。 “也就差了千把岁,是不是嫌俺老孙岁数大了?” “……谁嫌你了。” 月烟气结,偏又被他拿捏得说不出整话,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她挣了两下没挣动,索性不挣了,闷闷地嗯嗯了几声。 “那你到底...多大岁数了?” “问这个做什么。” 她从前一直缠在自己身后,哪有在乎过自己岁数的时候,也不曾说过他老什么的。 把他忘了可在乎的多了。 肯定是嫌弃他老了。 “万一...万一有人问我,我相公多大了...我总不能说,他啊。太老了....记不清岁数了。” 孙悟空停了一会儿。 相公。 这词儿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溜。 可落在他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你就说……俺老孙比她大些。” 也就大到可以当她祖宗的地步。 雪落在她头发上,一小片一小片的白,他抬手替她拂了拂,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手。 喜欢原来是这种感觉。 所以她之前说的倾慕也是这种感觉吗? 那自己之前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忘了也好。 雪下得愈发绵密,极光在天穹上缓缓流转,绿的紫的,像谁把一匹绸缎铺在天上又被风吹皱了。 “想把你揉碎了,化进俺这身骨头里,走哪儿带哪儿,谁也抢不走。” “大圣哥哥,我们现在不就是吗?” 月烟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声音带着点倦意。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按下来,唇瓣贴着唇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被风卷走了大半,只落下几个字音。 月烟没听清,也没力气问了。 雪落在两人交叠的脊背上,化成水珠,顺着肌肉的沟壑滑下去。 孙悟空忽然觉得后脊梁窜上来一阵细密的酸疼。 那种疼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又冷又沉,像有人拿着冰锥子一下一下凿他的脊骨。 他手指微微一僵,力道没控制好。 “你轻点嘛。” “俺……没注意。” 他嗓子哑得厉害,赶紧把手劲儿松了。 蚀骨之刑的疼又翻上来了。 头两天还只是隐隐约约的酸麻,从昨天起就变了味儿,一阵一阵的。 一浪接一浪地往骨头上拍。 今天这浪头明显更高了。 他闭了闭眼,牙关咬了一下。 没吭声。 疼归疼,可他心里头敞亮得很。 他之前问通天教主讨这颗转移丹的时候就想好了,她疼一分,他都受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蚀骨之刑(第2/2页) 上回在天牢里看她被鞭子抽出来的血痕,他那会儿就想把那胖兵丁剁碎了喂狗。 这蚀骨之刑比鞭子狠上百倍千倍,每天每夜没个停歇,她一个刚凝住魂魄的小仙,怎么可能扛得住。 这会儿全挪到他身上来了。 疼。 但他能忍。 比这更疼的事儿他见得多了。 八卦炉里烧七七四十九天,比这个疼。 五行山下五百年,浑身骨头跟山石嵌在一块儿,动一下就跟剥皮抽筋似的,也比这个疼。 何况——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月烟正仰着脸,桃花眼里映着极光和水光,又亮又软,一只手无意识地捶着他胸口,小嘴微微张着。 很可爱。 她也没疼。 孙悟空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弯了一下。 值。 孙悟空把胳膊收紧了些,让她整个人贴得更实,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鼻尖抵着她湿漉漉的发顶,闻着她身上那股子自己的气味。 这个小仙女是自己的。 是他孙悟空的。 孙悟空下巴抵着她发顶,胳膊箍得牢牢的,像是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蚀骨那阵疼还在往骨头缝里钻,一阵一阵的,他咬着后槽牙没吭声,把呼吸压得又浅又匀,怕她听出来。 月烟趴在他怀里,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胸口画圈,画着画着忽然停了。 “孙悟空。” “嗯。”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她仰起脸来,桃花眼半睁半闭的,困劲儿还没散干净,可那点疑惑是真真切切的。 孙悟空低头看了她一眼,把胳膊又紧了紧。 “外头下着雪,俺老孙光着膀子,能不凉?” 石猴修成的大圣,本该一身烈火烘出来的滚烫筋骨,八卦炉炼过,天雷劈过,会这样阵阵发凉? 他的皮肉也会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一下........ 他在忍疼吗? 这个念头朦朦胧胧浮上她的心底。 可她想不明白缘由。 一想到这个,月烟心口就闷闷的,像落了一把湿冷的雪。 为什么呢? 风雪呼啸,极光流淌。 “你骗人。”月烟嘟囔了一声,手贴到他心口上。 “这里跳的太快了...” “俺老孙火气旺,心口跳得快些怎么了。” “火气旺还凉吗....?” 孙悟空噎了一下。 这女人,失忆了反倒更不好糊弄。 “俺的事不需要你来管。” 这话说出口,孙悟空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他不敢再说这样的话了........ 怕她再次离开自己....... 蚀骨的疼还在骨头缝里凿,一阵一阵的,他掌心不自觉地攥了一把雪,攥得指节泛白。 月烟低头看见了他攥雪的那只手。 她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头,掰了一下没掰动,又掰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孙悟空。” “嗯。” “你会抛下我,一个人离开这里吗?” 风雪漫卷。 碎雪被极光的彩光染成淡紫淡绿,一片片落下来,落在两人肩头,发梢....... 回忆算是惩罚吗? 对于孙悟空一定不算。 第136章 强者又不是都是无趣的 第136章强者又不是都是无趣的 孙悟空没吭声。 这问题问得没道理。 但孙悟空内心深处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的荒唐。 他要是想走,当初何必跪在灵台方寸山门口淋四天雨,何必闯地府翻生死簿,何必追到碧游宫听通天教主说那句“双修七天七夜不能停”? 然后是什么呢......? 是心疼吧。 是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一团乱麻。 孙悟空没吭声。 他把那只攥着雪的手慢慢松开,雪已经从指缝里化干净了,掌心只剩一片湿凉。 “你怎么不说话。” 月烟还趴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极光把她的眼睛染成浅紫色,漂亮极了。 她手指还搭在他心口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像是在数他的心跳。 “俺老孙要是想走,早走了。” 他嗓子有点哑,说完偏过头去,盯着冰窟外头那片被极光铺满的天。 也不知算不算是无声的叹息。 月烟歪着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留在这儿?” “你师尊让俺来的。” 他确实是听通天教主说的才来的,可那是通天教主求他吗? 不是。 是他自己跪着求来的。 时间会撕去他的伪装。 现在对于失忆的月烟或许太早。 “孙悟空,其实我想过嫁人的。” 月烟忽然想到她的师尊。 孙悟空的手还搁在她腰侧,听见这句,动作顿了一顿。 孙悟空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黑衣人的模样....... 额间一道金色断剑印,衣襟松垮,坐在黑玉石台上捻棋子,说话慢条斯理的,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 她说的那个人可能是他吗? 她当时被绿茶师姐泼了滚水,胳膊烂了一片,没人管。 那人路过,随手弹了一道仙力过来,那伤当夜就结了痂。 月烟那时候傻,觉得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厉害的人,要是能嫁给他.......这辈子就再也不用怕谁了。 她想着,自己先笑了一下。 “刚入宗门那会儿,我就想嫁给一个能保护我的强者。” 月烟声音懒懒的,像是困劲儿又上来了。 孙悟空认真的听她讲,抱得更紧了。 碧游宫的主人,通天教主,三界里数得着的几尊大佛之一。 自己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仙,连给他端茶递水都不配。 她少有的几次能见师尊的机会,她算计了他。 师尊成为了师父。 但他对称呼似乎很随意,想唤什么便唤什么。 “后来我发现那种人可能已经失去了七情六欲,我不想嫁一个无趣之人。” 孙悟空已经猜到了那人是谁,心里有些吃味。 漫天极光流转变幻,紫绿交织的光带垂落,将这一方狭小天地染得如梦似幻。 心口那阵蚀骨的钝痛又狠狠翻涌上来,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冰针在来回碾刺。 该死。 孙悟空喉结重重滚了一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回喉咙深处。 “强者又不是都是无趣的。” 他大手轻轻抚过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掌心因为强忍痛楚泛出一层淡淡的青白。 “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看见的从来都不是凡人小仙的悲欢。” 她想起从前宗门之中的光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尊,俯视众生如同看待草芥。 凭什么大师姐被妖王侮辱了那么多年....... 他一句不是她们能管的就草草了事。 不公平。 “我希望嫁给一个普通人,我们在凡间生活,离那些神仙啊妖怪啊佛什么的...都远远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强者又不是都是无趣的(第2/2页) 她不喜欢神仙,不喜欢妖怪,更也不喜欢佛。 孙悟空听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没吭声,但他都记下来了。 火眼金睛半阖着,极光从冰窟顶上漏下来,把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说的那些话落在耳朵里,轻飘飘的,跟雪粒子似的,却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全收进去了。 月烟笑了一下。 “我的院子里想种满花。” “种点果树不好吗?又好看又能吃的。” 孙悟空说这话的时候,嗓子还压着那股忍疼的哑,语气却故意装得散漫,像在随口唠一句家常。 其实他知道月烟喜欢什么花。 月烟沉思了一会。 “也行吧。” 她也纳闷自己为什么今天会说这么多。 雪落了又停,停了又落。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耳廓,蹭得很慢,像在试探什么。 月烟缩了缩脖子,耳根那一片烧起来。 “你别……” “俺没怎么。” 他嘴上说着没怎么,手却从她后腰挪上来,力道放得极轻,像在捋一匹容易起皱的缎子。 月烟被他捋得脊背一阵一阵地发麻,缩在他怀里,连脚趾都蜷起来了。 “孙悟空。” “嗯。” “你手别停。” 孙悟空顿了一下,低头看她。 极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桃花眼映得又亮又水,眼尾那抹绯色像是被雪洗过,好看的不像话。 她仰着脸看他,唇瓣微微张着。 他喉结滚了一下,俯下身去,一点一点的亲吻她的唇。 月烟的手从他胸口滑到他后颈,手指插进他鎏金的发里,抓了一把。 孙悟空闷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被她抓得,还是骨头缝里那阵疼又翻上来了,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喘了口气,热气全喷在她锁骨上。 “你身上变凉了。” 月烟又嘟囔了一遍,这回语气里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执拗。 “嗯。” “为什么凉?” “俺老孙又不是火炉子。” “可你平时很烫。” 孙悟空没答。 他撑起身来,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压得很低,像被雪盖住的炭火,亮是亮的,可那亮里头裹着一层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别问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子哑得厉害,月烟听出那哑里头有点别的什么,可她想不明白是什么。 后来月烟就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一直在叫她的名字,一声接一声的,有时候是“月烟”,有时候是“心肝儿”,有时候什么也不叫........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猴子怎么什么都笨,什么都慢,慢得人想催他,又舍不得催。 再后来,她彻底什么也想不了了。 只记得雪落在背上,凉了一下就化了。 孙悟空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等怀里的人睡沉了,才把一直咬着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第七天。 月烟睁眼,入眼是孙悟空近在咫尺的胸膛,金发蹭着她额头,有点痒。 她想起来了........ ---------------- 之后还会虐几天。 作者把太多关键信息藏在了“后面”和“暗线”里了嘻嘻。 这样写的风险确实挺大,前期容易被贴上虐女的标签,这个我很抱歉。 大家真的可以期待一下后面真的!信我信我!女频文肯定会把女主放到一个高点的!只不过不可能是开始,毕竟那是大圣,不太敢那么写哈哈。 第137章 恢复记忆 第137章恢复记忆 记忆湿漉漉地拼不拢。 她记得她不知廉耻地缠了他一整夜,叫了一箩筐好哥哥。 丢人。 丢死人了。 月烟闭了闭眼,想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结果手一挪,她整个人僵住。 孙悟空早就醒了,其实他一晚上没怎么睡,蚀骨之刑一阵一阵的,再加上怀里人的温暖,怎么睡也睡不着........ 孙悟空睁开眼正对上她瞪圆的桃花眼。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先觉出怀里人身子绷得像块石头,于是本能地箍紧胳膊。 “咋了?” 月烟又羞又气,抬手就想打他。 该死。 她以前杀人放火,什么事没做过,也没有如今丢脸。 “你滚开!”月烟咬着牙。 月烟气得要命,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怎么推也推不开。 “孙悟空你放开我!你混蛋!我都想起来了!” 孙悟空见她如此猛烈的挣扎赶紧制止。 “你慢慢来,这么乱来是会伤着的。” “我不用你管!” 月烟愣是一句也没听,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孙悟空和那个穿鹅黄色裙子的女仙笑的样子,恨不得一巴掌先打过去。 结果就是失败了。 孙悟空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眼角都弯了,他平时很少这么笑,平时要么是冷笑要么是嗤笑,连他自己都挺意外的。 “你笑什么笑!放开我!” 月烟的挣扎在他怀里就跟猫挠似的,可他不敢使力,只能虚虚拢着,怕她伤着自己。 她越挣越急,眼圈都红了,咬着牙一声不吭。 好像是真生气了。 孙悟空这才觉出不对劲来。 她方才还迷迷糊糊的,这会儿眼神清亮得吓人,看他跟看仇人似的,那股恨劲儿好像一点也不掺假。 孙悟空没松手,反而箍得更紧了些,低头去看她那张涨红的小脸,火眼金睛里全是茫然。 “你想起啥了?你倒是说清楚,俺老孙哪儿混蛋了?” 月烟把别过脸去,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句话都不肯说。 孙悟空等了两息,没等到答案,低头去看她那张脸。 红着眼圈,咬着下唇,恨得牙根痒痒的模样,偏偏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说话。”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你老实些!俺会弄伤你!” “我不用你管我!” 月烟趁他松劲的功夫,挣出一只手来,照着他胸口就是一巴掌。 这回是真打! 掌心拍在他光着的胸膛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冰窟里都起了回音。 孙悟空没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红印子,又抬眼看了看她。 她已经恢复到了原先的修为。 “解气了?” “没有!” “那你再打。” 月烟噎了一下,抬起手来又打了一下,比方才还响。 孙悟空还是没躲,火眼金睛垂着看她,那点金光温温和和的,居然还有点纵容的意思。 然后是第三下。 第三下打完的时候,月烟自己倒先喘上了,手撑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用了不小的力气。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她。 “解气了?” “要不是你,我早就跟哪吒走了,根本不至于这样。” 他脸上的那点纵容慢慢凝住了。 他原本环着她腰肢的手臂,力道悄无声息收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完全松开。 哪吒。 不难受是假的。 若是当初哪吒肯带她走,今日冰窟里相拥的,便不会是他齐天大圣。 都是假的........ 原来自己也会吃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恢复记忆(第2/2页) 蚀骨酷刑的余痛还在骨头缝里来回碾磨,可这点肉身之苦,竟远不及心口翻涌上来的那股憋闷。 孙悟空沉默了很久。 那点纵容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火眼金睛里的金芒也淡了,像被风吹熄的烛火。 他没说话,只把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紧了些,力道不重,却像怕她跑了似的。 “最后一天了。” 他嗓子哑得厉害,这几个字从喉咙里磨出来。 极光从冰窟顶上漏下来。 他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去亲她的额头,很慢。 “最后一天,俺不跟你讲道理了。” 月烟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要做什么。” “欺负你。” 他说得坦坦荡荡,嗓子还哑着,偏偏那三个字说得又稳又沉,像一锤子砸在她心口上。 仿佛唯有这样,才能实实在在确认,此时此刻,她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月烟脸腾地烧起来。 孙悟空腾出一只手来,把她胳膊拨开,非逼着她看着自己。 “躲什么。” “你管我!” 雪越下越大了。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 “你——” “这会儿该俺了。” 月烟整个人都僵了。 这猴子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滚开!你跟谁学的!?你无耻!!” “俺老孙跟谁学?”他嗓门拔了半截,又硬生生压下去,耳朵尖先红了。 “俺……俺自己琢磨的!” “你琢磨的?”月烟嗤了一声,别过脸去。 “齐天大圣可真能耐,打妖怪之余还有空琢磨这些。” “月烟!” “你喊什么喊!” 都没有雷劫了,谁她娘的再敢吵吵她。 反正也死过一回了,不怕了。 她偏过头来瞪他,眼尾那抹绯色气得格外艳。 他总不能说,从山洞里她扯松衣衫露出锁骨那回起,他夜里就没消停过。 也不能说,他这千百年没动过的心思,全叫她一个人搅得稀烂。 “俺……”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俺就琢磨了,怎么了。” “不怎么,取经人。” 月烟挖苦他。 “俺哪点比不上那小屁孩?!” 为何要这般....... 月烟被他箍在怀里,挣不动,索性不挣了,仰起脸来看他,冷笑了一声。 “你哪点都比不上。” 月烟抬手又要打,他有什么资格跟哪吒比?起码哪吒没那么朝三暮四。 这次孙悟空拦下了她的胳膊,也没使劲,就是虚虚圈着。 “打上瘾了?” 孙悟空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控得极有分寸,却叫她半分也挥不下去。 蚀骨之刑的寒意还在骨头缝里往复游走,一阵阵钻着疼,可那疼早已经被心口翻涌上来的酸涩盖了过去。 “俺比不上他?”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的沙石里磨出来。 “他到底哪里好?” 可这些质问月烟已经听不见了,因为她已经晕了过去。 那阵疼好不容易压下去些,心口那股憋闷又翻上来了。 疼得眼前发白。 孙悟空闷哼了一声,牙咬得太狠,嘴里漫开一股子铁锈味。 月烟还睡着,脸埋在他胸口,什么都不知道。 他猛地偏过头,把嘴里那口血吐在旁边的雪地上。 噗的一声,白雪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冒着热气儿。 孙悟空撑着地喘了两口气,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 他盯着那摊血看了两息,然后伸手推了一捧雪过去,把血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