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弃妃归来!》 第一章 她要去救人 “嘶拉——嘶拉——” 痛! 暗沉的拖拽声在沉寂的黑夜中响起。 好似处在一片混沌中,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她本能的抬手一抓,触碰到一人的衣角。 那被抓住的人猛地一僵,僵硬回头一瞧,便好似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跌倒在地,天上明月孤孤一照,将那人脸色照的惨白。 “活,活了!?” 一声凄厉的喊声,将另一个抓着蒲席的人也吓了一跳向后退去,吼道:“别瞎说!死人怎么能活?” “嗯……” 一声女子的嘤咛让两人脸色呈土灰色,而那原本躺在蒲席中的人便动了动头…… 死人? 神魂一瞬间被拉回归位,她缓缓睁开双眼。 入眼的是一轮清冷的月,她觉得浑身好似散架一样,触手的是一片微咯的草粝。 郁相思缓缓坐起身,确切说她是从一个破烂蒲席中坐起,望着四周荒凉不禁一颤。 这是,哪里? 对面是两个吓傻的人,均一身侍卫打扮,古色古香的长袍,腰间配着挂剑,她讶异一番,张了张唇瓣,不知该说什么。 “鬼,鬼啊!!”那两个侍卫显然吓傻了,慌忙之间匆匆逃去,连相思想询问的机会都不给她,她环看下四周景色,又往身上掐了把! 是真的!原来梦里的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她,穿越了!! 这怎么可能? 相思揉揉头,对于突如其来的事情还来不及消化,她便想起她穿之前的事情,太诡异了,怎么会这样? 她原本在医院守着阿离,因为太累了就小睡一下,不曾想她的梦中就出现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西裤,一头长长的黑发,他与她说让她去救一个人。 一个跟阿离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 相思还没深入问便被那人推了一把,往她手中塞了一个东西:救他就是救你的未婚夫。 相思本以为那是一场梦,谁曾想她再醒来便是如此情景。此时她乱极了,完全搞不懂自己是还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手心被什么咯了一下,相思低头看去,却叫她脸色大变,惊叫一声—— 那是一盒还未拆封的感冒药,躺在草丛中,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梦。 晋王府。 脑海中突然跳出这三个字来,她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般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朝四周看去,冥冥之中被指引般朝一方走去。 至于她为何要这么做,她实在不知。 托着浑身疼痛的身子在黑夜中行走,不知走了多久她才来到一条宽敞的主街道,遥远之中她看到一座巍严的府邸,上面挂着鎏金的牌匾在黑夜中也能瞧的清楚。 府门大敞,各站着一名侍卫,相思缓缓走去,脚还未踏上石阶,便听到两声大叫,那原本值卫的两人给出了同样的反应,一边喊着鬼一边朝府里跑去—— 相思不理,走进晋王府。 这一路她都在平息心情梳理思绪,既然事情已到了这一步她只有走一步算一步,梦中那男人与她说的话她还记得,他说,去救一个与韩离有着一模一样红痣的人,这人关乎着韩离的生死。 韩离是她的未婚夫,是她爱的人。而就在几个时辰前韩离遭遇车祸,被送到医院进行抢救。 相思自己是个医生,她知韩离伤的严重,几乎没有生还的机会,而医院害怕她精神崩溃便没有让她进手术室,之后手术结束,韩离被送进了重症监护治疗。 而梦中的人却说他能让韩离活过来,但前提是要帮他护一人生命周全,想明白这一点,相思便知她现在要干什么。 她要去救人! 第二章 好狗别挡道 兜兜转转间,她不知踏入了哪个园子,入眼是一株木樨树,空气中泛着薄薄香气。停立间,瞧见许多侍女许多人都围在园子中正阁前,使她凑过去。 哐当一声,铜盆摔下地面,率先看到她的某个小婢吓的不行,“郁妃!” 顿时,空气中多来几抹眼色,原本站在阁子前的一个黑衣少女凌厉看过来。 “是你!”那少女当即拔剑就朝她劈过来,相思朝旁边一躲,徒手接住那少女的剑! 一片惊诧眼色中,少女有些不可置信张了张唇,她还欲说什么,便有一个男子拦住她的动作,狐疑朝相思这边看了一眼。 相思飞快反应,眼色中平淡无常,见众人散开的一角透出光线来,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者从里面走出,一边摇着头一边叹气:“怪哉,怪哉,王爷这病明明就是风寒,为何会如此严重?” 她偏头之间,有一道阴郁的光缭绕在眼前,混着月色将里面照的很清晰,相思凝神瞧去,不知怎的她竟看到一只男人的手横搭在床榻之外,一帘帐隔。 清瘦紧实的腕上,离着掌心最近的位置有一颗如点漆上的红痣。 …… 清清圆圆的,像一滴水落在上面荡漾开来,她顿时捂上嘴,无法形容此刻心情。 那是阿离的痣,是她瞧过千遍万遍痣。 曾经她还笑与韩离说,一个大男人竟然如女人般在腕上长了一个红痣,这就像古代女子的守宫砂一样,独一无二。 韩离只揉着她的头问,那你喜欢吗? 她喜欢。 郁相思几乎是拼着性命朝里面跑去,少女花衾提剑朝她袭来,却又被身旁的男子挡住,少女一横眉,大喊道:“林长卿!你在干什么?!” “先别慌。”名唤长卿的男子压住所有人,随着相思走进屋内,一晃间她已在垂着青幔的床前站定。 猛地拉开遮挡。 屋中的亮烛侵入进来,柔淡的光晕盘旋在眼前,床榻上躺着一个身体孱弱的男子,轻闭双眼紧蹙眉头,一双宛若青山的寒眉入鬓,将他原本温和的容颜衬出一丝冷峻。 这是一张与韩离完全不一样的脸。 相思心头跳动的那一根弦渐渐平息,她原本酸涩的眼眶好了些,手指捏着的东西让她眉心一跳。 她瞬间明白了一些事情。 探手就附上了那人的手腕,花衾在后叫嚣,林长卿抬臂一拦,瞧着相思接下来的动作…… 她在给王爷探脉?! “郁相思!你是人是鬼?!”身后响起少女的质问,相思只觉得太吵,头也不抬就冲着身后喊去—— “闭嘴!” 果然。 这床上的男人病的不轻,她又检查了他的瞳孔与脸色,便将那盒感冒药拆开,回身去找水。 这一回身,好几双眼睛盯着她,有愤怒的,有疑惑的,还有惊吓的。 相思知道他们肯定将她当成怪物了,但现在她没空与他们解释,正欲往桌边取水,便有一道力狠狠朝她身上打了一下,相思踉跄一下,抬眸看去。 还是那个少女! 她眸中含着盛怒,那少女再次拿剑抵着她,“郁相思,我不管你是人是鬼但你休想碰王爷!” “我在救他命。” “你撒谎,你这个女人怎会救王爷的命?你心肠那么歹毒!” “哦?那现在你们谁能救得了他?还是说,姑娘你如此阻止我另有目的,想让你们王爷赶快死掉?!” “你,你血口喷人!”少女被她说的脸色一红,神色激动,相思抬指将剑尖移开,冷冷道:“好狗别挡道。” “你!” “花衾!”林长卿第三次出手,将少女拉回身边,瞧着相思从桌上倒了杯水后来到床榻边给那躺着的人喂了一粒药。 第三章 用唇渡水 他在后问,“你给王爷吃的什么?” “救他命的药。” 郁相思将床上的男人抬起半身,自己则坐在他身边给他喂水,却见喂了他好几次那水都从唇角流出,丝毫不往里面进。 若他真与韩离有关联,是不是可以解释了他为何长昏不醒的原因,韩离受了车祸生命危在旦夕,自然这人也生命体征如此脆弱,明明就是感染风寒却迟迟不好。 现在她若是不能让他吃下那药去那么阿离定然受影响! 相思心有些急,便手指一捏撬开他的唇,一口将杯里的水全部喝下,俯身覆上了上去。 身后响起众人的抽气声,她闭着眼睛想,真是疯了。 双唇碰触,以唇渡水,这大概是她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情。 但为了救阿离的命,她自然顾不上那么多,更何况她也听出来了,穿来的这具身体貌似是床上这位的妃子,那有个肌肤之亲在寻常不过。 拿剑的少女咬牙切齿,相思渡水之时在他嗓间的一个穴位轻摁了下,好歹让他将那药吞了下去。 她转身擦拭唇角时,便被一人拉起身子朝旁边一甩,“爷说的对,你这个女人真是心思叵测,太不要脸了!” 被她当众羞辱已不是一次,之前她忙着救人没空与她计较,如今一瞧她微微冷笑,抬手便给她了一巴掌! 花衾捂着半边脸,差点要跟她打起来,林长卿在旁阻拦,相思环看众人一眼一字一句说:“再说一遍,我的忍耐有限度,瞧你们打扮不过下人,怎么比主子还要嚣张,你,我纵然在心思叵测现在做的也是救他的事,却遭你们一再出手阻止,真是怀疑到底是主子教育不甚还是你们都这么蠢,好坏分不清吗?!” 相思揉着手腕,“打的我手疼。” “你你你!”少女大概是觉得她疯了,与之前的样子有天差地别,被气的只有结巴的份,然而旁边的男人却发现了不同,一双眼盯着她问,“郁相思,你…这是失忆了?” 相思一怔,想她是不是暴露了,眼中躲闪:“我大难不死,失个忆不很正常吗?” 长卿眼中有光在闪烁。 便在这时他突然从旁边扯过来一截绳缎捉住她的双手,郁相思朝后退去,大喊:“你干什么?!” 林长卿答:“为了安全起见,我要绑着你。” 绳缎柔软,被那人三两下缠到手腕上就拉着她朝床柱上去,相思见这人动作迅速丝毫不管她叫喊便抬脚朝他下盘踢去,林长卿唇角隙出一丝笑:“我说的没错,你太危险。” “危险你个大头鬼啊,我一介女流能把你们都杀了还是怎样,你这样绑着我万一下半夜你家床上这个病痨王爷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谁救他?你要想清楚,这绳子绑的容易,但你要想求我松开那就难了。” 林长卿眯了眼,手上动作一停。 相思不惧望着他,冷冷笑:“我既然敢喂他药,自然有救他的法子,林护卫,病急乱投医的道理你总该懂。” 这个林长卿,果然是个聪明人。 懂得审时度势,进退有度,比那个傻丫头花衾好太多,相思瞧他慢慢给她松绑,心中正乐,谁想林长卿却在她放松警惕之时对她细细说了一句话。 过耳之言,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耍花样,今晚我就在外面守着,郁相思,你若是跑了我就卸了你的腿。” 第四章 只有痣相同 靠靠! 古代的侍卫都这么吊炸天嘛?! 相思独自在屋内转了两圈后朝外面那黑影瞪了一眼。 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刚刚怎么不给这人一脚,还想卸了她的腿?那她先废了他的第三条腿再说! 等等。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为何会武功的?之前被她忽略的问题再次想起,让她一阵寒冷,摊开手掌望着手心,这具身体到底是什么来头,莫非她的武功是身体本能?是这身体的原主所赋予的? 一个问题没解决,相思捂头回身看,又瞧见床上另一个问题所在。 现在整个屋子内,只剩下她与他。 她慢慢凑近,借着屋中灯烛瞧床上这人,今晚的事情太玄幻,让她迷迷瞪瞪的接受到现在,如今好不容易静下来,她便仔细瞧着他。 这样的容颜,这样的身份,真便是个古人? 这男人现在虚弱的很,周身还缭绕着淡淡药香,相思慢慢凑近他,直到两人之间呼吸相缠,她方将手放到他的眉心处一点。 “以后你的命,便由我保护了。” 她轻轻说,又不置可否地笑了下,“怎么有种契约的味道?” 将视线挪开,渐渐碰到他手腕处,盯着那如水波般的红痣发呆。 穿来如此,唯一让她觉得与现世有关联的便是这颗痣,原以为床上这陌生男人是阿离的前生什么的,但现在瞧下来,他与他长相不同,气场不同,浑身上下唯一相同的便是这颗痣。 阿离的痣。 他也有。 相思想,这就够了。 她与韩离之间的爱恋从上学时便存在,与他在一起的六年间嗔痴笑语她都经历过,她能冷静处理每一场手术,漠看别人的生死,唯独碰触到韩离,她冷静不了。 韩离曾与她说,她是他的心头刺。 她也一样。 相思的指尖摩挲着那颗痣,一点点地俯身下去用她冰凉的唇触上,她将自己心头的满腔思念全融化在他腕间的红痣上,辗转亲吻。 ……. 青灯摇曳,床上那人似乎感受到她般长睫一颤,原就被暗光笼罩的脸庞有了丝变化,转瞬即逝。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蜡烛燃尽,窗外有翠鸟清音鸣叫,薄雾散开,一缕光透过窗格打进来,照在沉睡之人的脸上,似将他的眉眼镀了一层光晕。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凝固在青帐顶端,毫无焦点与温度。 然而手掌心却被什么握住,让他微侧脸来瞧,眼中有转瞬即逝的惊诧与阴沉,他动了动手指,就半撑着身子起来,瞧着这个趴在他床边的女人。 十指紧扣,她握住他手的力道并不大,但却恰到好处,他的发丝垂在她脸颊处,痒痒地让她挠,口中呓语: “阿离,别闹。” 阿离? 他斟酌着这名字,将眉眼都冰冷,动了动手腕想将手从她手中抽出。 床边这女人反而更加握紧,一拉一带将他的手全部压在怀中,轻轻嗯了一声。 靳容修笑了下。 这女人他认得,郁相思,本是他皇兄的女人,两个月前为了折辱他才将她送给他做侧妃。 但谁能告诉他,这女人不是被他亲手掐死了吗?为何能如此大刺刺出现在他的床榻边? 攥着他的手,口中叫着别的男人名字? 她是嫌命太长了? 第五章 绑你都是轻的 有意思。 靳容修默默想,便抬手在她脑门轻弹,果然听到女子微痛的喊声,靳容修掀起眼帘瞧过去,郁相思揉着头从床边醒来,骂了一句:“搅人清梦,谁这么杀千刀啊?” 一道阴冷的目光对上她。 相思感觉自己快被冻僵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少去了昨夜昏暗的光,那原本躺在床上的病痨突然清浅地半坐在那里,还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盯着她瞧,让她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原来,这男人醒来的模样是这般的。 那双眼睛里仿佛藏了万千光辉,又带着一丝冷漠疏离,他一丝笑意都没有,整个人冷的像副尊神般,用那种俾睨天下的目光打量她。 对,打量她。 相思不喜欢这种眼神,好像她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被他知道,好让人厌恶。 她也冷冷对他,“瞧这样子是没事了,很好,看来昨晚没白救你。” 靳容修从她话语中提取两个字:“救我?” “是啊,我大发善心,你正好可以当我的小白鼠让我来试验下,你现在能活着说话就是证明。”相思本想逗他一下,实在是因为她被他冷看的快受不了了,缓和下情绪。 谁料这男人只低头瞧了眼,“手。” “阿?”相思这才随着他看去,一瞧让她脸色发烫,原来她还紧紧握着他的手,并且还将他的手宝贝般揣在自己怀中!! “郁相思!你一睡觉了就乱来!”她懊恼般捶了自己一下,这个毛病得改好嘛,她与韩离待在一起六年,被他养的只有这一个坏毛病! 相思几乎没脸看他,慌忙将五指松开对着他喊,“你别乱想,我只是……” “只是什么……”男人的呼吸突然靠近,又在咫尺中停下,他冷笑盯着她,刚被松开的手突然趁她不查捏上她的脖颈处—— 一时之间,她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男人的目光突然狠厉,盯着被他掐的逐渐发紫的脸蛋说,“郁相思,本王不管你是活是死,你曾经那些心思给我收起来,守好你的本分,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在死一次。” 相思还是头次尝到被人生扼的滋味,那种呼吸不上的窒息感开始弥漫,她手脚踢腾间,将整个屋子搞得砰砰直响,自然惊动了外面那守了一晚的人。 林长卿带着一众侍卫破门而入时就瞧见这一幕,郁相思虽然被王爷扼住脖颈,但手脚却还在反抗,而且看她这架势步步杀招,他快步上前,担忧王爷身体刚愈,万一被郁相思伤了怎么办。 相思从手劲中就知道这男人武功在她之上,她拼劲全力间,从身上摸索,便拿起发间的银钗朝他身后刺去! 林长卿就在这时隔开两人,相思重心不稳被人突然拉开,难免朝后跌去,她哎呦一声,整个人躺在地上。 “我的腰!”相思捂着自己老腰,龇牙咧嘴在地上,握紧银钗朝床榻间看去,在林长卿的护泽下,那该死男人清冷地半坐在那里,理着自己身上单衣褶皱。 “忘恩负义!你特么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早知如此我就该让你继续躺尸,也好过我现在…哎呦……”她一边指着他骂,一边不忘扶着自己腰。 满室的人都看怪物般看她。那些侍卫们瞪大眼睛哽了一下,林长卿也蹙眉瞧她,相思挣扎着站起来,给了众人一个白眼。 这…郁妃这性子…… 床上那男人听她长长骂完,瞧她踉跄的样子有点好笑,他便打断她的骂语,在林长卿的搀扶下缓缓下了床,朝她这里走来。 相思多有防范,抬手挡在自己身前,“你,你走过来干嘛!” “郁相思…”他唤着她的名字,从来不笑的唇角扯了一丝笑,指尖微弯,“过来一些。” “怎么?你良心发现了?打算给我道歉了?”相思狐疑望他,一众侍卫还围在四周瞧着两人,那男人一步步朝她走近,终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条青色的缎带刹那间缠上她的身缠上她的手,将她毫无防备地给绑了! 身子被骤然扔到一人怀中,相思此刻只想拿刀宰了那人,却在对上他漠然的眼瞳时,轻轻咬牙。 男人发号施令地对林长卿说,“将她带到西苑去,禁足。” 第六章 两人的较量 林长卿将一名十四五岁的丫头领到她面前时,相思就躺在西苑泛着霉味的硬床上骂人。 长卿想起带她来的一路上她将王爷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骂了一遍,听的他都于心不忍,只觉这郁妃死而复生性情大变,颇为蹊跷。 本来他要给她找大夫瞧,谁知这女子在接触到床的一瞬间就与他说了十几种药材,让他尽快找齐给她,林长卿知她要自己为自己治病,便将曾经伺候过她的小丫头给拎来。 那丫头一见主子当即抱着哭,相思被她压到腰部,大喊两声:“疼疼!” 丫头名唤青儿,哭的眼泪鼻涕混成一起,“娘娘,原来您没死啊!” “嗯,快被你压死了。”相思趴伏在床板上,盯着林长卿,“林侍卫,我让你找的药你找到了吗?” “马上送过来。”林长卿拱手,“娘娘还需要什么尽管说。” “需要!我要的东西多着呢,这破屋子除了能遮风挡雨还有什么,我要不是腰不好早就…算了,说这些没意义,林侍卫,我需要个懂药理的小童来帮助我,还有,捣药的,棉纱之类的也要备些,那个小童给我找个女的!” “好。”林长卿倒是一副顺从的样子,相思冷笑一声,他果真是个聪明人。 知道她不过被禁足,但并没有被废了主位。 “丫头你过来。”相思招呼那小丫头,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为她擦拭掉眼泪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小丫头惊恐:“娘娘你…怎么忘了……” “嗯,我大难不死,忘了很多事情,丫头,你若是不忙就多给我讲讲,我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嗯!”小丫头忠心,“奴婢唤青儿,十四了,是随着娘娘两月前嫁到这里的,咱们这里是南燕晋王府,是晋王爷在京城的府邸。” “咱们王爷虽然封了名位但他闲散惯了,皇上派他去镇守皇陵,要不是因为他突生怪病是不可能来京的,娘娘你也是,两日前不知怎么了刚来这府中就掉入府中的花池里,奴婢过去时他们都说没气了。” 青儿眼圈红红抓着她的手,还在与她东扯一句西说一句的聊着。 她将大体的事情全部告诉她,让相思脑袋清明不少,这里是南燕,是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国家。 晋王,皇帝第七子。 “咱们王爷的名讳,姓靳,名容修。”青儿说到这儿相思突觉眉心跳动下,那种感觉很奇怪。 靳容修。 她竟有一种格外熟识的感觉。 心头像溢出丝丝白露包裹,闷得慌。 “娘娘,你怎么了?”青儿呼喊间,便听外面传来一丝声音,“娘娘,你要的人我带来了。” 相思这才将神思抛开。 她瞧着林长卿给她挑的药理小童,又瞧着林长卿找来的所有药材,她点头,吩咐那小童开始干活:“你既然懂这些,那么不用我教你你应该知道现在要干什么,我需要做能治疗腰伤的药膏,懂么?” “懂。”小童俯首应道,相思又差遣青儿帮她忙,她瞧林长卿并没有要走的样子,便知他有话要说。 笑问:“林侍卫,你想说什么?” 长卿点头抱拳:“是有一句话,是王爷让属下传达的。王爷说,郁妃你品行不端故而罚你在西苑好生自省,什么时候省明白了什么时候才放你出来,还有,还请娘娘不要有其他侥幸心思,这西苑属下会派人围起来,还是那句话,若是娘娘你敢跑,属下便——” “便卸了我的腿嘛。” 相思眉眼不抬轻哼,长卿微怔,“这是王爷吩咐的。” “那林侍卫,我也有一句话想请你传达给你家病痨王爷,你告诉他,有时候人太自满了也不是一种好事,例如他这病还没到自愈的地步,我能救他一次却不可能会救第二次,若是过几天他有个反复什么的,还得他跪在我面前才行……” “没有个八抬大轿的,我是不会出去的。” 第七章 惩罚花衾 林长卿瞧着对面女子那浅笑的样子不禁晃神,他跟随在靳容修身边许久,自第一眼见她后便从未见过她这个模样。 她说这些话时眉梢是上扬的,眼角是含着笑意的,在配合上她这一张狐媚的脸,怎么看怎么不像个良家女子。 也难怪王爷曾与他说,这女子心如蛇蝎,脸又勾人,是天生的媚者。 林长卿垂下眼帘,默默答了声,“好。” 相思送走了林长卿,心情莫名好了些,她存了些小心思,故意告诉林长卿靳容修的病还会反复,其实早在昨晚她就为他诊了脉,虽然他这风寒严重了些,但他吃的可是现代的感冒药。 这药性可比那些中药材好的多,至于这后期嘛,现代的人吃个药还要七八天才能好呢,更别说他这才吃了一粒。 总归要有些后续反应,她就等着那男人来找她。 青儿帮那小童将药膏做好,朝她腰疼处贴上,相思见俩人忙活了一上午就唤青儿去厨房走一趟,她自昨晚穿来还未吃什么东西,此时真有些饿了。 那小童只比青儿小一岁,相思问她叫什么,她说叫素儿。 不多时,青儿从外面归来,但脸色不怎么好,相思见她打开食盒将饭菜拿出来,不敢看自己。 她半撑着腰凑近瞧,果不其然,她猜的没错。 但这手段也太低劣了些,她早在电视上瞧过千八百遍了,竟然让自己也碰上了。 食盒中一共有三菜一汤,但那三菜全部是馊掉的,这一汤…让相思想起了她手术时看到的一片血呼的情景。 青儿怯怯:“娘娘,你别生气,你被禁足西苑的消息王府里已经传开了,花衾姑娘说能给咱们这些已是很,很好了。” “嗯,那我还得感恩戴德是吗?”相思冷笑,拿着筷子轻挑那菜,扒拉出几条蛆虫和苍蝇,“呦,连蛋白质都给我补上了。” “娘娘……”青儿快哭了,眼眶红红的。 素儿站在旁一言不发,似乎对这种事见怪不怪,相思眼梢一转,问她,“会配泻药吗?” 素儿抬眼,青儿却在旁嚷着,“娘娘,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王爷已经将你在这里禁足了,你若是在惹出什么……” “现在是他们在惹事。”相思将这几盘菜重新放到食盒中,递给青儿,“你将这食盒偷偷放到花衾房前去,别让她发现你。” “娘娘。”青儿胆小瞧了瞧她,相思安抚着她,就在她走出门时招素儿过来。 “来,我们研究下。” 午后,一扇门打开。 从里面而出的女子身形消瘦,眉目冷的很,她之前刚从王爷那里回来,因为太累就睡了一觉。 这时方醒,她整理着身上清布蓝衫,将腰间的缎带扎紧。那女子高束着发丝,看起来格外英姿飒爽。 便在这时,她的脚下碰到什么东西,她低头瞧,很奇怪竟是个食盒,她蹲下身子慢慢打开上面的盖子,却在瞧见的一瞬间暗暗变了脸—— “郁相思!”她唤着那名字将食盒踢倒在地就朝外面走去! 西苑。 相思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她眼皮都不抬就知道是谁来了,唇边笑了笑,偏过头去悠闲地说:“花衾姑娘,我特意吩咐人送给你的饭菜你吃了吗?” “郁相思!你当什么人都能吃你吃的那些狗食?!你将那饭菜放到我房前是什么意思?!” 相思听到此眼眸暗了下,眼中闪过一丝犀利:“原来你也知道那是狗食!” 花衾笑。 一边笑一边望着这屋子,“怎么,王爷都将你禁足圈在西苑了,你还奢望你能吃什么大鱼大肉不成?郁相思,你对王爷心怀不轨,有什么资格要好的?” “好,那我便问你,你家王爷只是将我圈禁,可曾废了我的侧妃的身份?”相思眼中精光一闪,瞧花衾面色一怔,她就知道。 当即继续问:“既然没废,那我是不是便还是主子?那我问你,是谁说的我这个主子能与那猪狗吃一样的食物,又是谁说过你一个奴才在我面前不下跪不行礼的?” “是你们王爷吗……” 第八章 小猫般抓挠 相思一字一句说,唇边还挂着笑,花衾被她问的有些懵,又觉得她果真哪里不一样了,神思停顿几秒。 便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药童素儿行来,恭恭敬敬地从桌上执起青花的茶壶倒了杯水呈到花衾面前,“姑娘请喝水。” 花衾蹙眉退后,“郁相思,你这又是干什么?” “花衾姑娘,其实我今日请你来是想与你握手言和的。”相思表情转变太快,刚刚还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突然她便躺在床上撑着身子与她良和的笑,花衾俏脸一冷,“不必。” “姑娘。”相思召唤素儿也给自己倒杯水举起来:“你大概也看到了,我现在早已记不清原先之事,或许我之前真的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有句话说的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姑娘常伴王爷左右,自然这见面的机会也比较多,我现在以水代茶恳请姑娘能原谅我曾经做过的一切,这以后还请姑娘多在王爷面前帮衬点我,那我郁相思定能记得姑娘的恩。” 相思说的格外诚恳,并且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这让花衾迟疑一下,盯着郁相思猛瞧。 这个女子自从进王府那天就没消停过,她之前的手段狠毒又低劣,又几次陷害王爷于危险中,花衾对她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但她现在失忆了又性情大变,瞧她这个样子好像也不是装的。 她想郁相思如今低三下四与她言和不过是因为自己被打入西苑,想收买她好为她说话。 笑话。 花衾心里这样想但表面上还是举起杯子轻抿了下水,清水下肚,她只觉怎么如此苦涩难喝,当即放下杯子冷哼,“呸!” 相思苦笑:“真是委屈姑娘了,现在我这里也只有这样的水来招待姑娘。” “郁相思,别以为我喝了你的水就能为你说话,我告诉你,王爷将你困在这西苑中是对的,像你这样的女人离王爷越远越好,今日的事情就当我放过你,既然你服软了,那么我以后也不会招惹你,告辞。”花衾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嫌恶地拂掉身上灰尘就朝外面走去,相思与素儿对看一眼只喊了声,“那姑娘慢走啊。” “真是恶心!”房门嘭的一下关上,伴随着花衾这话相思慢慢从床上起身,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枚药丸含在嘴中。 “既然恶心,那就让你多受几天罪。”她笑的眼睛清明,又招来素儿摸摸她的头,“乖。” 素儿低眉。 花衾万万没想到,她不过是喝了一口清水便使腹中有那翻江倒海的疼痛感,她从西苑出来还未走回自己院中便已然受不,踉踉跄跄中撞到正从晋王书房中出来的林长卿。 长卿捉住她:“你怎么了?” “我,我好像……”花衾腹痛难忍,摊倒在长卿怀中,“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刚刚在郁相思那里喝了一杯水…嗯…好疼。” “你去招惹她了?!”长卿声音微扬,瞧花衾这样子忙吩咐身边两个侍卫将她送回去,自己便朝西苑走去。 花衾这个傻子,她心直口快又没有多少心计,哪里是郁相思的对手? 偏偏她还对她敌意太大,总是去招惹她。 林长卿嘭的推开相思的房门,见她在床上躺着与青儿打‘嘴炮’,相思眼光触及到林长卿,当即换上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长卿二话不说,摊手便与她说:“交出来。” “什么?”相思装傻,眨眼间微有魅惑之色:“林侍卫,你瞧你一天之内两次进出我这里,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嗯?”相思的声音天生有些哑郁之色,是那种若猫般抓挠的感觉,平日里她好好说话还好,一旦她故意拿腔拿调,听在别人耳中就别有一番滋味。 便连青儿都红了脸。 第九章 反差的性子 娘娘好勾人啊。 青儿微微朝旁边挪开,拿余光瞄林长卿,果然那青衫男子面上有些不自在。 但眉眼间的英气仍在,他丝毫不受相思影响,只抱拳:“娘娘,我等也是随侍王爷的下人,花衾年少无知若是有得罪娘娘的地方长卿代她向您道歉,还请娘娘不要捉弄她。” “林侍卫说的好啊,只是,我听不懂。”相思轻笑,“我怎么敢捉弄她呢。” “花衾只是从娘娘这里喝了杯水就腹痛难忍,难道娘娘想说这事与你没关系?” “的确没关系。”相思说的心安理得,又指了指落满灰尘的桌子,“现在王府上下都知道我是禁足在西苑的罪妃,这吃穿用度给我使些绊子是常有的事,说不定是花衾姑娘喝了我这里不好的水自己闹肚子呢,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林长卿侧颜一瞧,果然那桌上正放着一杯未喝完的水。 他这时方明白这郁妃的目的。 不过是借用花衾告诉他,她所受的这些气,告诉他,只要她这个侧妃一日没废,那么她就不能是这种待遇。 林长卿眯眼,王府这些下人都是些墙头草见风倒,他们这样对待她也是情理之中,是他疏忽了。 他没有吩咐到位。 便当即躬身与她说:“是属下失职,属下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按照往日常理伺候娘娘。” “那辛苦林侍卫了。”相思说着拿眼示意素儿,便见小丫头慌忙给林长卿重新倒杯水奉到他面前,相思笑语:“林侍卫,喝水啊。” 林长卿眉峰一抖,头上生出三道黑线。 这水,他可不敢喝。 林长卿办事效率非常快,不一会她这西苑就热闹非凡,一波一波过来送东西的人快要踩掉她这房门,相思半撑着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狗腿的嘴脸,想想就觉得开心。 青儿被再次派到厨房去,回来时小脸红扑扑的,瞧见这破屋子仿佛变了个样子,喊着:“娘娘,快来。” 相思早已饿死了,让那些打扫的人先出去,主仆三人就坐在擦的锃亮的木桌前围着那食盒。 青儿将饭菜往外拿,一边说道:“娘娘你不知道,我刚进去他们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姑娘长姑娘短的叫,还说若是咱们吃不够随时可去那里拿,娘娘,那林侍卫吩咐一声就是好使啊。” 相思将宣软的馒头掰成三份,递给两个丫头,“来,你们也一起坐,陪我吃。” 青儿惶恐,忙摇头,素儿更是不敢,连连朝后面退了几步,相思瞧两人愣在那里声音微扬,“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娘娘….你…你真的变了好多……”青儿微怔,相思笑嘻嘻去捏她的脸颊,“怎么?是不是很爱我啊?” “哎呀!娘娘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好害羞。”青儿娇羞地捂上脸,被相思撩到了脸色更加红润,她与素儿听话地坐下,从相思手中接过馒头。 主仆三人饿了一天,终于其乐融融吃了顿晚饭。 相思见青儿提起原主就颇为好奇,夹了块鱼肉问:“我之前很不好相处吗?” “嗯,以前你好凶的。”青儿吐槽,”心肠是好的,就是这性子太烈,比那花衾姑娘还要猛烈,当初你来这里时可是闹了好久,去找睿王殿下好几次,后来睿王殿下见了你一面,也不知道怎么了你就渐渐不闹了。” “睿王殿下?”相思又抓到一个陌生词语,她放下筷子,“我为什么要找睿王殿下?” 青儿见自己说漏嘴赶紧捂上唇摇摇头,她那惊恐的样子显然是有人曾告诫过她不让她说出这些事情,但那人又是谁,难道是靳容修? 第十章 迷雾之人 夜。 月华倾泻,一抹清瘦的身影坐在一方木制轮椅上淡淡瞧着窗外。 靳容修自早上的大病初愈到现在,已经喝过药并让医者们瞧了个遍,昨晚还为他诊治的那些人在得知他的病无缘无故好了后都大奇。 他们看了他浑身上下,的确就那样好了。 靳容修撩动青丝端起桌上的一杯茶轻啖,半晌后他察觉到有了动静眉眼不抬。 林长卿走进来抱拳与他行礼:“主子。” “那边如何?”他问,将喝进口中的茉莉花茶叶轻嚼,感受到口中弥漫了那香气,林长卿垂下头与他回报:“郁妃…的确像变了个人…今日她还将花衾惹了一番,属下已经吩咐下去她的吃穿用度都照旧,现在是消停点了。” “有趣。”轮椅上人笑了,指节扣着桌面:“死了的人又活了,不仅记忆全无还性情大变,真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真的…换了一个人。” “主子,依属下看,不像装的,到真像换了一个人。” “这种神怪之事本王不信,她如此定有何目的,也许……”轮椅上人将声音熄灭,眼瞳光影交替,“或许有一个人能测出来她到底是不是装的。” “睿王殿下?”林长卿猜测道,靳容修一笑,又将茶杯端起,“长卿,吩咐下去,本王大病初愈,在离京返陵之前,想做个小小的宴请。” “属下明白。”林长卿作为跟了靳容修这么多年的人来说,通常他交代事情不需全说他就明白,他们王爷在外一副淡泊心志不争不抢的样子,但只有他懂晋王的心。 这男人天生的傲骨,是谁也无法降服的。 这样的男人通常都要飞上那九重宫阙搏一搏的,纵然摔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愿助他。 西苑。 这是相思自穿来睡的正儿八经的觉,房屋不大,青儿与素儿都与她挤在一张床上,主仆三人说了会儿体己话,相思便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她又做了一场梦。 这梦中是一片浓重的雾,她站在大雾尽头,拨看前方景色,却瞧见一个身穿青白色长袍的长发男子长身而站。 相思走到他身边瞧,那人轻转过头来竟是一张出色的脸,相思认得他,正是她穿来前梦中见过的男子! 她一把揪住男人衣襟,正打算找他兴师问罪,男人只抬了眼帘,笑意深浓望着她问,“郁相思,可见过那人了?” “你还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快点让我回去,我可没空在这里陪你玩什么保护游戏,阿离他现在生死未卜,我还要照顾——”相思这话没说完,便见那人突然抬袖一挥眼前浓雾,就让相思见到了仿若影像一般的情景。 那情景里,分明是韩离的病房! 相思浑身紧张,迫切朝影像中瞧,就见她医院的主任与几个主治医生都围在韩离病床前做着检查,突然其中一人欣喜地说,“病人的生命体征终于恢复正常了,他算是捡回一条命了!” 阿离…… 相思满腔地激动,想起韩离刚被送进医院那会满身的血,身上没一处好地,不说苏醒,就是生还都是未知,然而现在她听到他捡回一条命来。 这比什么都让她高兴。 相思微怔间,那男人手一挥,影像破灭,长袍男人身形逼近,面上是灿烂的笑,再次问她,“那人,你可见到了?” “见到了。”相思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与阿离到底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你要找我做这件事?” “因为,只有你。”男人笃定瞧她,“郁相思,我与你说的事情你只需熟记于心便好,记得,我要你保他一生顺遂无忧,这样韩离才有转醒机会,所以不管怎样,你都要想尽办法待在他身边,郁相思,下一步,你不能总是待在这西苑,明白吗?” 第十一章 不是闷骚 穿着繁复青白长衣的男子形似谪仙般在她脑门上轻点了一下,那其中有点醒的意味更有一丝宠溺的味道,相思便被他戳醒了。 醒来时,满眼黑暗,她瞧着熟悉的屋子,这才明白是梦一场。 然而那男人最后说的话却在她耳边不停回响。 护他一生顺遂…… 相思突然想起靳容修的脸,想起在梦中看到韩离的画面。 好! 她就赌一赌,不管这梦中男子是谁,她都不可能放任韩离的生命不管,既然他说这样能救他,那她想未来便是刀山火海她都要闯一闯。 她虽然是一介女子,但是只要能好好守在他身边保护他就行了。 所以,她必须离开西苑。 随后几天里,相思乖乖在西苑将养身体,又向青儿打听了好多关于靳容修的事情,她想知己知彼,以后若要守在他身边总要弄明白他的喜好才是。 但青儿显然对这位王爷不怎么了解,一些表面上的事情她还说的出,深入一些就难了,相思捂着腰下地,一边在院子里转圈一边将林长卿唤来—— 她想既然青儿问不出,她直接问他贴身侍卫岂不是更好? 相思此时就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手中拿着一个本子,用毛笔慢慢记着,长卿脸色有点不好。 “嗯,你们王爷平日里都喜欢吃什么?” “王爷没什么爱吃的。” “那喝的呢?” “淡茶吧。” “衣服呢?他喜欢穿什么颜色的?” “…除了红色,什么颜色都有。” “不穿红色…看来是个闷骚。”相思一边记录一边说,长卿凛眉:“闷骚?” “这都不重要,林侍卫,他这个人,有没有很在乎的东西或者特别讨厌的东西,人也行。” 林长卿沉默,抬眼看了眼她,“没有特别在乎的人,但讨厌的…你算么?” “……”相思尴尬了。 林长卿冲着她笑了下,顿时站起身抱拳:“郁妃,属下该回答的已经全部回答完了,其他隐蔽的你便是问属下也不知,不如属下叫王爷过来你亲自问他?” “不用不用!”相思脸色一红,想这种事情怎么能当着他面问,她自己私下里调查点就好了。 送走了林长卿,相思便将那小本子一揣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她经过这几天的休养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便打算主动出击。 这靳容修还真能挺,这么好几天了都不来找她要第二颗药,那她怎么也得闹出点动静不让他忘了自己才行。 相思唤来素儿,在她耳边细语几句,便见素儿睁大眼睛问,“娘娘你确定?” “快去准备,乖!” 相思像抚摸小兔子般将素儿哄的赶紧去干活,而她就走进房中找了纸墨。 晋王府书房。 一身薄衫的男子半绾着墨发,正端着本古书在瞧,他时不时咳嗽几声,林长卿站在旁侍候了润茶,悄无声息。 便在这时,那房门突然开了,行来几名家仆,靳容修抬眼瞧了他们,问,“何事?” “启禀王爷,这是,这是西苑的郁妃派人送来的,小的不知该如何说。”几名家仆显得有些局促,他们将手中端的东西举过头顶,躬身请示。 靳容修看了长卿一眼。 林长卿蹙眉,想这郁妃又要干什么,此时便听那边发出淡淡地清色男音。 “呈上来。” 第十二章 药膳了解一下 花梨木的书案上,摆了几样东西,均用青瓷碗装着,冒着热气。 靳容修正在看一封信,那信是家仆们呈给他的,说是郁妃写的。 展信之时,从中掉落一片干燥的木樨花瓣,林长卿看的奇了,便连一众家仆都看的奇了。 王爷: 妾知罪孽深重,特备了几样药膳,望王爷依次尝完后给个好评呦。 靳容修眉峰一动,不知该说什么,又顺着往下看,那一行字下面便是几样药膳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两个黑框。 靳容修看到右上角有一行小字。 喜欢:√ 不喜欢:x …… 他望望林长卿,林长卿望望他。 半晌后,靳容修轻笑一声,问向长卿:“郁妃这几天脑子还算正常?” “正常。”长卿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禀报他,随后他又补了一句:“就是她总向属下打探您的喜好。” “哦?”坐在桌案上的王爷大人来了兴趣,拾起旁边的汤匙看,“想要本王的喜好?” “是。” “有趣。” 靳容修便在注目下打开第一个青瓷碗,从中舀了一点米粥尝,他还真的品味起来,好半天才发出一个嗯字,随后提笔在那张纸上画了一个x。 几名家仆看呆了,林长卿也觉得奇怪,向来晋王不喜欢郁相思,此日却在认真品尝她送来的东西?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林长卿便看着高冷的主子将几个小碗中的东西全都尝了一遍,随后都在那纸上画了x,靳容修提笔时唇线微弧,好像做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他与几名家仆说了声,让他们撤了碗,顺便将那张纸扔到地上—— “将这个还给郁妃。” 主子吩咐家仆自然麻利办。于是不出一会儿,那张纸就送到相思手中,相思端着那纸瞧,不禁蹙眉。 满纸的黑x,算是对她厨艺最大侮辱。 想不到她碰到一个这么难伺候的主! “素儿,将所有药材都拿过来!”相思大喊,那正在捣药的小丫头巴巴跑过来,开口第一句:“失败了?” “这次,我们给他调给十全大补汤!”相思哼了一声,撸袖子开始干,素儿只叹口气,亦随着她将所有药材全部摆在面前。 只希望这次娘娘不要在失败坑了自己吧。 …… 消停了几个时辰,终于在晚膳时分,郁相思的药膳又端在靳容修面前。 这次流程就颇为流畅。 靳容修也不用奴仆禀告,只抬手让他们将药膳放到自己面前,照例从桌案上拿起信。 又是一片木樨花瓣落下。 那般清香的气息让他薄唇一勾,垂眼瞧上面写的字: 王爷,看来你对妾的手艺还未深刻了解,一碗固元粥,麻烦了解一下。 期待您的好评哦。 哼。 靳容修冷笑几分,望着那碗黑黢黢的药膳,凉凉的想: 肉苁蓉、杜仲、牛膝...真当他一点不懂药吗?这样浓重的中药气息,这碗东西他若真的喝下去,怕是要将体内烧死了。 郁相思,你就那么想要本王的火? 第十三章 敌人来的有点快 西苑。 月朗星稀,院外凉爽。 相思搬了个凳子悠闲地坐在院内赏月赏星星。她自用了晚膳就在那里琢磨,怎么那送药膳的人还不回来复命? 这次她用了大剂量,这晋王总该注意到她了吧? 抓起手边一捧瓜子,相思指挥着青儿:“别忙了,你也陪我坐坐。” “娘娘,你怎么心情这么好啊,咱们都在这里待了好多天了。”青儿不满,替主子着急啊,本来郁妃与晋王关系就不怎么好,若是她在不知道争抢,那岂不是要被遗忘在这里了? 相思一笑:“急什么,我不是想了办法吗?” “那算是什么办法啊。”青儿小声嘀咕,摇摇头。 郁妃的确是从落水后性子变好了,但也不能这般安逸,瞧她这几日过的,完全不像是被贬到西苑的。 “嗯?来了。”相思耳力非凡,蓦然从躺椅上起来,暗搓搓的竟然有点兴奋,这次不知那病痨又会怎么评价? 正将头朝外面撇,就听见青儿一声高兴:“王,王爷吉祥!” 嗯? 那病痨?! 不是吧! 相思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来,二话不说就想朝屋内跑,身后顿时响起一抹音色: “站住!” “......” 相思拧拧眉,这敌人到达战场的时间有点快啊。 身后是轮椅碌碌的滚动声,相思只闻到浅淡的药味,一回身便见一抹青白的衣影。 男人长发披散,冷眸轻扫,周身还是萦绕着淡淡病弱之气。 但并不影响他风光霁月的颜值。 相思端着笑:“王爷...妾身拜见王爷。” “嗯。”一声淡语,听着好像他在隐忍什么。 相思立刻提高警惕。 身后是推他而来的长卿,靳容修给他一个眼色,长卿立刻与院子里其他人说:“你们都下去吧,王爷想单独与郁妃待会儿。” “......”搞什么。 相思瞧着青儿素儿全都下去,最后连林长卿都下去,她心中紧张起来,这面对这男人,莫名有种心慌。 “郁妃,来。”靳容修微勾手指,示意她靠近点。 相思象征性走了两步。 倏不料她的手突然被人一拉,让她不查弯身下去,她抗拒的伸手,可手掌却触到他的胸膛。 男人青白的衫,深领繁复交错,被她一触松垮垮的。 俏脸被执起。 “给本王喝了那样的药膳,郁妃心里在想什么?” “王爷,妾身就是...就是想您快点好起来。”相思睁着漂亮的眸子,胡说八道。 靳容修笑了,手上力道更大抚向她的腰,“哦?是想本王快点好起来还是想本王召你侍寝啊?” “......” 相思动了动身。 “郁妃,前几日你不是还说本王病并没有好需要你的后续帮助嗯,又打听本王喜好又送状阳膳的,你这么主动,本王也该有点回应才是。” “...靳容修,你松手!” “...那一碗我可是都喝下去了,现在身体不好,你要不要负责到底嗯?” “......”相思持续避让,因为他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渐渐的,她全身都跪在他双腿之间,被他摆出一副讨好的姿态。 第十四章 七日取悦计划 她鬓边的发丝被男人拢在耳后,只想很好欣赏她的脸。 相思听见后槽牙摩擦的声音,“靳容修,你要不要脸?” “郁妃都想出这招来让本王注意你,盛意难却,本王今晚想和你好好交流交流。” 交流你妹啊。 相思在心里骂着,她若是知道给他送那碗药会换来这个结果,她怎么都不会让人送,更何况这人就是戏弄她,她是大夫,又怎么会不清楚药性,顶多让他舒筋活血一下,根本不会有其他反应。 她从身上摸出一个东西,想也没想就朝他某个穴位刺去! “咝。”男人闷哼一声,低头一瞧,相思手中是一枚极细的银针,恰扎在他大腿根。 “王爷想降火,妾身赠你一针,如何,感觉好多了是不是?” “郁相思!” 靳容修手掌一挥将她拂离身边,终于从他怀中脱出,相思倒在地上低笑。 “我这针下去保证药到病除,想起反应都难。” “郁相思,你好本事啊。”靳容修端坐在轮椅之中赞赏,一敛眉目神情冷峻:“你煞费苦心吸引本王来,不就是想让本王赦你禁令,到手的机会,你却单单不把握?还惹怒本王,是想再被关几个月吗?” “王爷,妾身是想出去。可是妾身只是想让您心甘情愿放我出去,而不是您在这里猜测我,王爷,妾身知道错了,恳请你消气。” 相思低眉顺眼地从地上爬起来,跪在他面前。靳容修眼色一深,细细打量她。 若说郁妃以前是不懂得隐藏心机的靠近他,那么现在,她就是深藏不露。 一死而生,真的能让人发生这么多变化吗? 他始终不信。 那就任她在闹闹也无妨。 靳容修冷笑,“想要本王放你出去?可以,取悦本王。” “......”相思想提刀了。 偏轮椅上的人还不住口:“什么时候等本王笑了,高兴了,心情好了,自然便会放你出去。郁妃,你可愿意尝试?” “好!”相思也升起了胜负心,抬眸望着清冷男子:“这是你说的,那我们就以七日为限,一言为定。” “本王,静待。” 靳容修唇边的弧度微弯,不知怎么的他方才看到相思信誓旦旦的样子,竟觉得她很勾人。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期望她接下来的招数。 不要让他失望。 轮椅碌碌而走,头脑渐渐冷静下来的相思这才意识到她刚才打了一个什么赌约,又给自己刨了一个什么样坑。 “天哪。” 她抓抓头发,仰天长叹。 青儿素儿走到她身边,看她哭唧唧歪倒在躺椅上,生无可恋样。 青儿担心:“娘娘,王爷、王爷又罚你了?” “...没有。” “那您为何?”青儿的手突然被相思抓住,瞧她那鬼样子吓了小婢女一跳,她瞧见相思一脸悲催问她:“我现在有斗志吗?” “......”丧死了。 见两个婢女尴尬笑,相思一个箭身起来,自己给自己打气:“不就是一个男人嘛,撩人手段那么多,我便不相信我七天搞不定他?!郁相思,你可以的!” 第十五章 妾知错了 翌日清晨,青儿起来做活,却看到郁相思穿戴整齐伏桌写着什么。 她讶了又讶,这才天明不久,娘娘起的这般早...... 相思一晚未睡。 为了能早日出了这个西苑,又为了不浪费七日时光,她可谓做足了功课,在纸上写写画画,好了,七日取悦计划有了雏形。 大计第一步:摒去往日形象,先取得好感。 相思将几页纸交给青儿,“尽量在王爷用早膳前将这个呈到他面前去。” “娘娘,你还...给王爷送纸条?” “这次可不是纸条。”相思眨眼,故意说话一半,青儿照着她的吩咐赶忙出去找了府中奴仆,与他说了三两句。 不多时,靳容修的寝房中,他刚起身,就听见奴仆来报。 “王爷,西苑那边呈上来的。” 林长卿与花衾都在,随侍靳容修穿衣。两人听到西苑二字,反应各异。 靳容修勾唇浅笑,来了。 “呈上来。” 奴仆便将手中的封信递给他,靳容修的衣衫只穿了一半,剩下一半斜斜搭在肩上,长发轻垂,将男子的容颜衬的清逸俊美。 一清早他就像个超凡脱俗的谪仙。 一封信,这次却没有木樨花瓣掉落。 王爷:妾知过往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但求王爷给个改过机会,妾彻夜誊抄了女诫女则,以表衷心。 郁妃这字,写的真是奇丑无比。 靳容修忍住眉心跳动,这几日看她太多递过来的信,之前都是只言片语,还能忍耐。唯今日是满满十几张纸,实在看不下去。 靳容修嫌弃的将纸页扔到一边,与奴仆吩咐了一句:“告诉郁妃,继续。” 两个字,就将人打发了。 长卿不语,立在旁不知想什么。花衾可忍不住,说道:“王爷,这女人古怪异常,您不理她就是了,为何还任由她闹?” “本王的事还不需你来评判。”靳容修理好另半边衣衫,今日他穿了一件云纹青衫,腰间束金线藏织月白腰封,站了起来。 顷刻便有小婢们端上早膳。 靳容修洗漱完,看向长卿:“给睿王府递了帖子吗?” “递了,睿王府的管家说,睿王答应了,这月初七是个好日子,睿王殿下亲自来。” “初七...五日后。”靳容修笑了笑,点头。 用早膳的时候,相思在的西苑又闹出了事端—— “娘娘,你慢点啊。”青儿此刻站在一株木樨树下,仰头望着穿梭在树间的某人。 相思利索地将手中采到的花瓣放到随身的竹篮中。 靳容修回她两个字继续,相思一阵高兴,想着这里面有戏。 她想,既然她禁足在西苑不能出去,那她只能通过不断在他面前刷存在来获得他的关注。 恰看到院子外木樨树开的旺,相思想也没想,便去爬树。 虽然她在现代职业是医生,但她小时候都是生活在乡下,什么皮的事情没干过。再加上她穿来这具身体有功夫底子,对她来说太简单。 若论什么她做拿手,正是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第十六章 不知所谓的侧妃 要给靳容修养身体! 所谓调养好了他就是养好阿离。相思中西医兼修,调养一个病人再简单不过。 她瞧了瞧满篮的花瓣,身形一起,便稳稳地落在地上。 “素儿,照我的吩咐将它们都晒起来。” “嗯。”素儿抱着一篮子的花瓣走了。 相思擦擦额上汗,捧起水杯来喝。她清明的眼睛盯着院外,起了主意。 冲着空中大喊:“林侍卫——林,侍卫!” 相思在做实验。 而果然不出她所料。 便见原来并无意外的院落中嗖嗖飞进来几个暗夜的影子,当即将青儿吓了一跳,林长卿就在相思喊他第二声时出现在了院落门边。 男人抱拳:“郁妃有何吩咐?” “啊?没事的。我就是叫你玩玩。”相思笑,环看四周:“原来王爷这般疼我,私下里派了这么多人保护我,替我谢谢他啊。”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冷哼,靳容修那个病痨鬼,难怪她干什么他都知道,这么多‘监视机器’,就好比在现代录真人秀。 林长卿脸色有点黑。 他每日职责过多,忙的脚不沾地,偏这郁妃还添乱,长卿握紧手中佩剑。 出鞘半分。 相思警觉,看到那明晃的光,不禁一抖,忙解释:“林侍卫别动怒,我突然想起来我需要什么了,你能帮我准备一口大缸吗?” “郁妃要缸做什么?” “替我准备便是。” 相思冲他笑,笑容明媚柔美,长卿别过眼去,转身便走。 其实林长卿这个人话不多又可靠,放在现代会有不少女孩子喜欢的。 相思想的出神,抬头望了眼日头。 算着时辰,差不多了。 靳容修的病虽然好,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每日招大夫来看,并且自他生病以来,他这身体就很奇怪。 这病,是无缘无故发起来的。 白日还是好的,到了晚上就昏迷不醒。接连三天以来,他一直处于虚弱状态,若不是郁相思拿药救他,或许他现在还不能醒。 想起郁相思,靳容修望了眼书房中的沙漏。 她怎么忽然没动静了? “王爷,西苑送东西来了。” 靳容修眉峰一挑,“进。” 这次负责送货的人是长卿,靳容修眉眼不抬:“郁妃一上午都在做什么?” “爬树摘花,要东要西,不知所谓。”长卿吐槽,让靳容修抬眼,“就这些?” “嗯,郁妃娘娘还问候了王爷您。” “问什么了。” “她说,王爷近来身体可有心燥嗓干之症,是不是每到夜晚会长咳不醒。” 靳容修冷冰的脸终于有了颜色,“你怎么答?” “属下答,并没有。” 靳容修很满意,虽然相思所说全部对症,但他本就不想让相思知道他真实想法,自然不会透露。 长卿又说:“郁妃听了后显得很奇怪,一直低语药效不对这样的话。” “她送的什么?”靳容修盯着长卿手中的东西,林长卿顿时将之呈给他,这一次,可不是什么纸页。 而是一本书。 翻开后看到密密麻麻的女则古训,他正出奇,想郁相思将这本女则送过来做什么。 书籍中央,恰有一张纸掉落,让他看了一眼突然笑起。 第十七章 骂人打油诗 林长卿离着他最近,自家主子笑声低沉,握着那纸手抖了抖。 林长卿瞥眼瞧了一下。 原来,郁妃画了一张画给他,可那画风与手法太出奇了,怕是整个南燕都没有如此的‘灵魂画手’。 相思只是画了一张漫画。 画里是个穿着锦衫伏案而坐的少女,一头鸡窝发,少女一手拿着糕点,一手拿着毛笔在那里苦思。 书案上正放着一本书,密密麻麻的字,却可见歪斜。 而少女旁边,还站着一名身形谪仙的男子,男人板着脸手中拿着戒尺,欲落未落。 画的一角配着一首打油诗。 “闻鸡起舞心慌慌,女训女则在手中。若问王爷何生气,心如大海眼似针。” ...... 这郁妃。 林长卿活这么大,还从未对一个女子有这么大的反应,被王爷掐死之前她厌恶至极,这死而复生之后,她又各种抱大腿。 这是改变策略了? 靳容修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冰冷,低语一声:“无聊。” 林长卿想说,也不知刚才笑的人是谁。 靳容修将画重新放到书中,却没有将书还给长卿,而是把它方正摆在书案上,与长卿说:“继续盯着西苑。” “是。” 相思忙活了一天,也未见那边有动静,她哀叹一声,躺在西苑的硬床上又将某人祖宗从头到尾骂了一遍。 她实在不想动了。 可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就得到某人两个字:继续。 太凄凉了。 相思翻了翻身,想起她让青儿素儿做的东西,不知道做好了没。 不情愿起来。 外面已经天黑,晚膳也在刚才送过了。相思不饿,找到青儿见她正在那里切块,一笑:“做好了?” “嗯。紧赶慢赶出来了。” “我看看。”她走到青儿旁,看到模子里的东西后非常高兴,不由佩服自己的手艺。又将脸凑过去闻,一阵清香。 青儿从未瞧过这东西,好奇:“娘娘这个王爷真的能喜欢?” “不知道,要等送过去才行。”相思心里没底,但她想古人如此雅致,应该会喜欢的。 更何况这东西还是她亲手做的,更表心意。 这时素儿也过来:“娘娘,我这边也完成了。” “那好,等我收拾收拾,就让他们送过去。” 相思拍拍手,接下来的事情就需要她亲自来了。是好是坏,就看这最后一哆嗦。 青儿却望着相思背影出了神,不知怎的,失了记忆的王妃比原先那个活的更让人欢喜了。 晚膳过后,靳容修照例在书房中看书。 嗓间轻咳,这病症一到晚上就厉害,所以他必须备着舒缓的清茶。 下人们端着东西进来时,靳容修很自然抬头。 “王爷,西苑照例送来的。” “什么东西?”靳容修这一次是真奇了,一托盘的东西,样式很多。 他让下人靠近,细细瞧。 “郁妃说,这是她亲手制作的随身香礼,里面有木樨花瓣做成的香皂、纸张、蜜茶等,王爷若是用了可缓解您烈咳之症。” 靳容修眼色暗了暗。 沉吟许久,他问:“郁妃在西苑?” “是。” “嗯,现在过去,唤她过来。” 第十八章 你害羞什么 相思算着时间,她来到这个陌生朝代已经好多天了,却只有初来那晚看到了关于阿离的事情。 这几日她躺在床上就在想,那个神秘的长发男子为什么不出现了?各种做梦都梦不到。 青儿刚铺好床,回身:“娘娘,不早了,你早些歇了吧。” “嗯。”相思手捧着烛灯准备和衣上床。 苑外响起了动静。 “郁妃在吗?”是王府下人的声音。 “在的。”青儿答,有些奇怪。 相思站起身,走到门栏前:“什么事?” “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相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她忙活了一天,大晚上都要认命了,谁知靳容修却叫了她? 所以这算有戏了? 相思快速答应一声,慌忙让青儿为自己整理了仪容,她打开门,与那下人笑:“带路吧。” 晋王寝室。 由远及近传来一声声水音,相思被人带到了他的房门前,下人推开门,“郁妃快进去吧。” “哦。” 相思抬腿迈进去。房间有些闷热,四周的窗子紧闭。 一扇巨大织锦屏风遮住了内室风景。相思慢慢朝里面走,突然听到里面的人轻答:“来了?” “王爷。您叫妾身来所为何事?” “进来。” 靳容修的声音一如既往凉薄,不带一丝温度。相思按下心里骂他臭屁的想法,装着性子走进去。 眼睛望向里面的一瞬间,突然捂上眼睛,将身子转过去—— 该死!这个混蛋! 此时的晋王正在沐浴。一头青丝随意垂在水中,男人宽阔的背紧实优美,一双长臂沾着水珠搭在浴桶边上。 他半侧个身子,正用一双狭长凤眸凝视她。 相思的举动取悦到他,让他勾起唇角,靳容修故意问:“你害羞什么?” “...你,你有病吧!” 靳容修:“郁妃,本王的身体你又不是没看过。” “......”擦那是之前那个郁妃好嘛?!她这辈子除了阿离的身体,还从未见过别的男人的! 身后水声溪溪,由于浴桶散发的热气将整个内室染的格外潮湿,相思光站了一会就觉得衣裙贴在身上,黏黏腻腻的。 她咬牙,“王爷该不会叫妾身来给你沐浴吧?!”靠,如果是那她就要死啊啊啊啊! 晋王在后笑:“郁妃聪明。” !!! 相思忙朝外面走,一边走一边推脱:“妾身手拙,恐怕侍奉不好王爷,还是让我叫别人吧!” “郁相思,你若是敢出这个门,本王就罚你终身禁足!” “你妹的。”相思低语。 靳容修没听清她骂人,而是望了眼桌上的东西:“那玩意是你送你的,必须由你来说清楚如何使用,郁妃,你觉得应该吗?” 呃。 相思这才明白他叫她来是为何事,原来他不知道如何使用。 朝桌面上看去,果见她送的那一套随身香礼一样不少。 相思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在有限的时间内赶快与他说完如何使用后,溜之大吉! 至于他的身体嘛,能少看就别看啊,看多了长针眼的! 第十九章 给本王试试 须臾,靳容修便瞧着相思用小步子搓到他身边。 刻意找了光暗的位置,眼前雾气一片,嗯,看不见。 她拿起手工做的香皂:“这是我用新鲜的木樨花瓣调了蜂蜜百合制作而成,它的名字叫手工皂,主要功效是用来洁面与清理身体,这都是纯天然的,王爷您若是用了对皮肤等都有效果...它的使用方法很简单,你看先这样,将它打在手心上,然后......” 相思与他演示着,靳容修透过雾气听着她的声音,酥哑的音色格外有特点。 真的像小猫在耳边抓挠一般。 靳容修笑:“给本王试试。” “啊?”相思睁大眼睛,瞧着突然伸到她眼前的长臂,离近了看,他的皮肤根本不需要保养。 因为太好了!! 相思有点小羡慕,却听靳容修催促:“快一点。” 不情愿提起他的手,将手心上揉搓出来的泡沫抹在他手臂上,因为她是来回抹的,靳容修闭眸享受着。 相思还为他按摩了几分,随后用水清洗:“王爷你瞧,是不是比方才柔滑了些?” “嗯。”靳容修很认同,又将另一只胳膊伸过:“继续。” p,这人怎么这么喜欢继续两个字?! 相思翻白眼,瞪了他一眼做了鬼脸,靳容修睁开眼时,恰瞧见。 相思的变脸可谓迅速,一瞬间就换上那种礼貌性的笑。 男人又问:“那个呢?” “这是我调制的密家茶,我问林侍卫王爷您夜晚会不会久咳,他却说并没有,可我觉得有点不对,为了王爷身体着想,我就为您配了。” “这里面我加了三味治疗咳喘的中药,配上木樨的清香与蜂蜜的绵延,口感很好的。” “好不好是要本王说的,并不是你。” 毛病! 相思继续腹诽,点头:“是呢,王爷您说的太对了,所以您尝了吗?” “拿过来,本王尝尝。” 靳容修故意一副讨茶的模样,傲娇的要命。相思笑盈盈给他递过茶,盯着他喝。 浴桶里的男人享受的很,这洗个澡有人伺候着,端茶递水的,多好玩。 拂了拂杯盖,男人仰头喉结涌动。 相思等候着他的味道反馈。 然而似乎过了很久,靳容修喝个茶喝了好长时间,简直比树懒还慢,相思想他是故意的吧,一口的事情他在干什么?! 种茶吗?! 相思困顿的打了一个哈欠。 “嗯,味道还不错。”靳容修终于说话了,照样冰块脸:“比你之前做的药膳有点长劲。” “王爷你骂人不带脏字啊。”相思忍无可忍,反诘道。 靳容修:“本王本来就没说脏字。” 相思:“......” 与他介绍完两样后,靳容修很自然看向第三样,相思一怔,随手拿起来:“这个就不用妾身多说了吧,就是写字用的纸张,加了些香料,这样王爷以后写字时可闻到里面的香气,长时间这药效便通过鼻腔渗透到身体里。” “嗯,本王清楚。”男人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她,问出了一直积压在心中的疑问。 第二十章 去铺床 “本王记得,之前的郁妃可是从未会过这些,所以,郁妃这是突然会了?” “...不是,就是小时候有亲戚专做这些,看过。” “小时候?郁妃不是说自己儿时没有亲人吗?” “......”相思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故意套她话呢,话说她也很郁闷的,别人穿越都继承原主记忆,偏她啥都不知道。 要穿帮啊。 相思正想该如何应对,突然靳容修摆摆手:“本王也不是很感兴趣,你想不起来就别说了。” 擦那你刚才问个什么! 相思尴尬笑,双手湿漉漉举在两边:“那王爷还需要妾身做什么吗?没有妾身告退了。” “哎,等等。” 靳容修凉薄瞧着她,“本王还有很多事要你做,乖乖在旁等着。” ...... 她,为了阿离,忍了。 胸口一直憋着一股气,越瞧面前这个人越难受。长得好看有毛用,性格如此恶劣,真是连阿离十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经过她的接触,靳容修与韩离,一点都不相像!! 靳容修转了转身,余光瞥了眼站在旁边的人,那紧握的手出卖了她此刻心情。 就知道她是装的。 靳容修勾唇笑,“郁妃,去给本王铺床。” “铺什么?”相思一愣,男人声色不变:“本王沐浴完,便就寝了。” “...等等,你是说,你要出来?”相思额上渗出汗来。 “嗯。”有什么问题吗? “......”相思慌忙离他远了远,又不抑制的转过身,准备跑。 靳容修的长臂一勾,拉住她的衣角。 “干什么去?” “王爷,妾身困了,想要回去休息。” “铺完床在回去。” “妾身不会铺床。” “不会?”靳容修冷笑:“郁妃,如果你不会,今晚本王就派教习嬷嬷好好教下你。” “......”相思抬眼瞪他。 她眸中那怒气更盛,几乎要喷出来。靳容修绞着她的眸子瞧,命令:“快点。” “......”相思无奈,转身便走到床榻边,弯身去整理。 这一边,靳容修逐渐起身。 他毫不避讳,反而慢条斯理的拿起放在旁的干衣,先擦了身,这才将单薄的衣衫穿上。 一边穿,一边朝她这里走。 相思听见脚步愈发近又是一阵紧张,她不知从哪里来的点子,突然从腰间扯出一块软帕搭在自己头上! 男人立在她身后,微咳几声。 瞧她的模样不禁笑了,低沉的声音不可抑制,相思随手将床被一掀,低着头:“王爷,妾身好了。” “郁妃,你在逗本王?” 相思慌不择路:“没有,妾身不能闻空尘的气味,过,过敏。” “需要本王给你找个大夫?” “不用!妾身自己就是大夫,会看的。” 相思因为头上搭着帕子的缘故所以看不见前方的路,不免各种磕碰,她逃的又快,靳容修还未抓她,她就像兔子样窜到很远,好不容易摸摸索索着与他拉开距离,相思这才舒了口气。 不想—— 第二十一章 给你个特例 她摸到外寝的房门处,却发现是锁的! 相思使劲拉了拉,听见外面锁被拉动的声音。 顿时萎靡了。 发狠的吹了吹面上的帕子,相思手脚并用,将一扇门拉的哐当作响。 外面一片死寂。 身后响起一声清越的笑。 男人半敛着衣袍,倚在屏风边上瞧她,像在看一个傻子。 相思倏然揪下帕子,恶狠狠瞪着他—— “郁妃要出去?本王允许了吗?” “你到底要怎样!”她吼道,脾气差的很。 靳容修没说话,而是凉薄的看她。相思被那目光看的浑身发毛,小心思上头,有了主意。 转而换上另一张脸:“王爷不让妾出去,是不是改变主意了,不禁足了?” 她嘿嘿笑,略含娇羞状:“您早说嘛,妾身会很配合的。” “你想多了。”靳容修冰冷说,“就做了这些就想让本王高兴?糊弄本王?”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人啊!怎么如此令人讨厌啊。 相思心里快要爆炸了,双拳攥了又攥,忍了又忍。 不禁放弃了,爱咋样就咋样吧,她不想伺候了:“那你这个混蛋到底要干什么!” “混蛋?”男子冷面地瞧她,对着两个字很不满,便见他动了身,慢慢朝她走去—— 相思心中咯噔一下。 他要干什么?他要做什么?! 她避无可避,只警惕盯着他,随着男人接近,刚沐浴完那浅淡的木樨香气便袭到她鼻间。 与他如此靠近,让她莫名慌了慌。 靳容修的双臂,轻轻抵在房门上,微弯下腰垂眼瞧她。 女子的面容长的很妩媚,一双清明灵动的眼像小兔子般望他,樱粉的唇娇艳欲滴,微微颤抖。 莫怪这个女人会被皇兄选中送给他,她的美貌很符合南燕的审美,是那种标准的美人。 他倏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形,那时还在皇陵,睿王骑马带着她来到他的府邸,一身艳红的衣裙被她穿的明艳清丽。 不过那时的她可没有现在好玩。 靳容修淡淡打量着,挑起相思的下颔:“本王可以给你个特例。” “特例?”相思一阵激动,他动摇了? “嗯,你靠近点,我说与你听。”靳容修说,看着相思下意识将脸微侧,侧耳倾听。 他毫不犹豫的贴上她的耳廓。 “今晚,给本王侍寝,我便允你三天自由时间。” “......” 妈的,她忍不了了! 相思想也没想便抬脚狠狠踩上他的鞋面,又一抬腿朝他某处袭去—— 男人动作很快,然而却还是被踩到了脚。 眉心一紧,他放开了她!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彻底的震怒,脸色一转,黑的很。 相思大骂:“去死吧,死色狼!” “......” 很好。 靳容修在心中默默说,这个女人性子甚得他意。 敢骂他?! 掌风劲催,便听噗通一声男人竟然将房门震碎了,相思被袖风拂过,打了出去。 她哎呦一声,趴在院中台阶上。 “滚——” 冷厉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响彻整个院中。 她在地上打滚,擦拭了唇角血迹,便见那在屋中的男子缓缓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 “郁相思,不要让本王在看见你!” 第二十二章 病情反复 真是骂人一时爽,追夫火葬场。 呸,他算什么夫?! 相思深刻体会到这句话时,是在三日后。 哎。 她躺在西苑泛着霉味的床上,郁闷的要吐血。 她彻底将那病痨王爷惹急了,便连东西都递不出去了。这两日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任何办法,王府上下现在没有人会来西苑,便连经过都要绕道走。 不仅青儿素儿受限,就连林长卿都消失了。 任她在院子里吼破嗓子也见不到半毛人。 古代不比现代,晋王府戒备森严,纵然她有功夫又怎样,还不是像个无头苍蝇般哪里都出不去。相思叹了又叹,干什么都没有动力了。 早知道她还要什么矜持,那晚随了他就好了。 想是这样想,但她是绝不会的。 青儿将今日份的饭菜端来,脸色不好:“娘娘,你凑合的吃吧。” 嗯,自从她惹了某人后,伙食水平明显下降,背后又有花衾作祟,每天打开食盒后就是一股饭馊味。 相思没有半点胃口。 “你们吃吧。”她摆摆手走出去,在院子里闲逛,一起身上了树,就着木樨花树枝躺下去。 让她静静。 “也不知怎么了,王爷这两天病情又反复了,你说,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咱们王府有邪祟作祟,所以咱们王爷的病情才会一直不好?” “谁知道啊,这种事情咱们私下里说说就好,千万别让林侍卫听见,动摇人心!” ...... 那是靠着西苑的另一个院子,此时正经过两名婢女。 相思本闭眼养神,谁想让她听到这两人对话后,猛然起身! 她心中一紧。 靳容修病情反复了?怎么可能?!他明明吃了感冒药,最多也就是会有些后续反应,但不碍事的。 想到这里相思神色大震,莫不是阿离那边——! “喂!你在吗?灰袍帅哥!!你快出来啊!”相思着急,对着空气中喊,她迫切需要知道阿离的情况,不能在这里等下去! 她要出去,她要见到靳容修。 想到这两人就像生命共同体一样,照之前发展,一方虚弱一方必定受牵连,所以十有八九靳容修这边反复,是阿离那边出现了情况。 偏她叫了许久,都没有人搭理她,只有青儿匆匆跑出来:“娘娘,你怎么了?” 小丫头定是听到她在哪里胡叫,吓到了。 相思快速下了木樨树,一揪青儿:“我必须要见到靳容修,怎么办,青儿,怎么办啊?” “娘娘?王爷说过不愿意见到你的。”青儿无奈。 “不行,我不能等下去,既然他不见,我就去见他!” “娘娘!你千万别——”做傻事啊。青儿的话还未说完,相思早便不理她,独身朝院外走去,哪知她的左脚刚迈出去一步,就有两个人影拦住了她。 林长卿手下的人:“郁妃,请回。” “我要见王爷!带我去见王爷!”相思强硬。 两人也不让,利剑出鞘:“郁妃,王爷有令,还请你遵守。” “让开!” 相思见说不管用,只好硬闯,一时间两方就打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可怜我的命啊 她这身体因为有原主的功夫底子,对付这些人并不吃亏。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她耗不起。 几个呼吸后,她向后一退打算休战,声音变软:“两位大哥,情况紧急,我真的找你们王爷有事。” “郁妃,属下也是公事公办,王爷曾下过口谕,非诏而不得,对不起了。” “......” 相思见软硬都不行,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开始嘤嘤哭起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怎么说不通呢...可怜我孤苦无依嫁进来,可怜我爹不疼娘不爱夫君还不喜欢...呜呜,我不想活了,我要去死啊......” 两侍卫:...... 相思一边哭一边偷偷瞧那两人神情,一样的冰块脸毫无反应。她咬咬牙,声音越发大了。 “哎呦我的命啊,真的好苦啊...睿王殿下,我真是没脸见您了......” “睿王......”两人面面相觑,在听到睿王后有了反应。 果然原主与睿王有点关系。相思想着,继续哭泣。 这一下将身后的青儿素儿雷的不行,瞧着相思影后级的演技,擦擦汗。 “快去禀告林侍卫。”其中一人有了动静,快步跑走,相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然那唇却在笑。 不多时,林长卿便走来。 相思见来人了,更加卖力的演,摇摇晃晃站起身就朝最近的石柱上撞去,一边喊着:“睿王殿下,奴婢对不住你了。” “郁妃——!”林长卿身形很快,在瞬间挡住她要去死的路,将她拦了下来。 他蹙眉:“郁妃所为何事?” “林侍卫,王爷他怎么样了,还在生我的气吗?妾身知道错了。” “......”林长卿瞧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梨花带雨的很勾人,他与她保持距离,淡淡说:“王爷这两天病情又加重了,实在抽不出身来生气。” “加重?那我能去看看他吗?” “郁妃,还请你不要添乱了。” 林长卿很不喜欢相思来拉他的袖子,一袖拂掉,打算不在理她。 偏相思又抓上:“林侍卫,我能治好他,你相信我,让我看看!” “你?”林长卿怔住,想起前几天相思救治他的情景,他有点怀疑,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另有目的? 相思央求:“带我去看看好吗?” 沉思片刻,林长卿竟然答应了,毕竟这两天晋王是真的不好,也是找了很多大夫来看,都没有什么结果。 若郁相思说的是真的,他不能放弃救治王爷的机会。 “好,那属下便带你去。” “嗯,太好了!”相思由衷的笑,偏看在林长卿眼中,只觉得更加稀奇。 郁妃...似乎是真心的。 - 晋王寝室 相思见到靳容修的第一眼,便让林长卿去准备针灸包等其他工具。 她问诊时表情很冷酷,撩开他的衣袖,又看到了那属于阿离的红痣。 脉象沉且细,果然是体虚。 相思切脉切了许久,并把他全身该看的都看了一遍,让她发现一个问题,便是靳容修体内,有一股不属于他的炎症。 这就麻烦了,古代没有消炎的药材,便是现配都耗时耗力,她不敢等,心中想着,若是现在能有消炎的西药就好了—— 便在这时,她的手边不知何时出现一盒包装完好的消炎药。 第二十四章 你是谁 相思心神一颤,猛地朝后面看去——见林长卿等人离她并不远,但似乎没人发现异样。 她心里发了毛,觉得怎么如此诡异。 她又朝屋内看了一圈,林长卿颇为疑惑:“郁妃,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相思将那盒药藏在衣袖中快速拆开了包装,就与他们说:“我要给你们王爷针灸,我不喜欢有人看着,你们先在外面等候。” “王爷为何病情又加重?” “还能因为什么,上次他就没好利索。”相思胡乱说着,赶着那帮人出去:“你们相信我,我肯定能治好他。” 在众人的疑惑下,相思关上门。 快速回身对着寂静的屋子看了又看,她压下心中神思走到靳容修身边打开了针灸包...... 小半个时辰后,她开始撤针,这才将靳容修的手放回被中。 走到门前打开:“你们进来吧。” 林长卿等人一股脑进来,长卿问相思:“王爷没事了?” “嗯,理论上是这样的,就看他的恢复。” 相思慢慢说,将早已写好的方子交给长卿:“照这个去抓药,给他煎了等半个时辰后让他服了。” “好的。” 长卿办事利索,很快就安排妥当。相思站在房门前回身看床上的人,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她不知道到底可不可以,阿离那边会不会得到帮助。 因为她救了晋王的关系,再也没有人赶她走,相思没有凑到他身前,而是坐在院外的回廊上吃着糕点。 半仰起头,她望着黑下来的天,心事重重。 这时长卿端着第一碗熬好的药经过她,被她叫住。 “把药给我一下。”相思接过药碗,拧着眉浅尝了一些,她摇摇头:“不行,你这个熬药的方法不对,药引子放的不够,味不对。” “药引也会有影响?”长卿问。 相思:“那是当然,中药讲究分毫不差,少一点可能药效就会差很多,算了,给我吧,我去熬。” 相思接过药碗就将药倒了,随后快步走向小厨房。 一来一回,又浪费了不少时间。 相思再次端着药碗进来,她让周围的人让让,自己则是将靳容修从床上扶起来。 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汤勺轻动,搅动着药碗。 周围的人都看着,长卿竟然很相信相思,全程不去阻止。 相思喂晋王喝药,那般细致周到就连一直不满的花衾都说不出话来。 曾经她可是巴不得赶快完成睿王交代的任务,巴不得靳容修死的。 但是现在...... 相思喂完药后再次切了脉,按照脉象来说她之前为他做的正在起作用,但什么事情都要等他醒了再说。 相思越等越焦急,特别是在看不到阿离的情况下,她干什么都等于盲人摸象。 “郁相思。” 一声清淡的男音响在她耳边,让她猛地激灵一下,慌忙从坐着的凳子上起来。 相思惊恐瞧了瞧屋内。 烛火通明,整个屋内不下十多人,然而却没有人感受到她的不对劲,相思想也没想就朝外面跑去,来到一块连月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轻问:“你是谁?!” 第二十五章 铜镜 清明之中,有男人的低笑。 相思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鼻间能让她闻到若有若无的清雅气息,仿佛什么松柏的味道。 她喊:“灰袍帅哥,是你吗?” “...是我。” 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人影。 相思大喜,激动万分:“那阿离,他怎么样了?” “靳容修你救好了?”男人问,相思点头:“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只要他没事,韩离就没事。” 男子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但并没有让她看阿离现在如何,相思着急,“不行,你让我看看他,只有看了他我才会安心。” 灰袍男子没有答应。 良久,空气中再也没有对话,相思等不急:“灰袍帅哥,你就让我看一眼,一眼我便放心了。” “哎。” 一声轻叹。 男子的声音始终清越,“郁相思,快回去吧,他还需要你照顾。” “你不让我看阿离,我就不救他了。” 灰袍男子再次叹了口气,终说:“好,我给你个东西。” 说着,便听叮当一声,相思只觉得地上掉了一个东西。 她蹲下身捡起来一瞧,原来一块小巧精致的铜镜。 铜镜上面雕刻着如水波般的涟漪,相思擦了擦铜镜,竟见白光一闪,铜镜里竟然出了影像。 很短暂,一闪而过。 是阿离! 纯白的病房内,韩离照样躺在病床上,他的父母也来了,坐在旁边。 相思看到病床旁边的各项仪器上显示着正常。 太好了。 相思擦去眼角的泪,她将铜镜收在怀中,朝自己心口处压了压。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相思答应着,将铜镜放进怀中,“这个给我了?” “嗯。” “那以后我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阿离?” “不,只有在适当的时机才会看到。” “.......”相思垂下眼,一阵失落,但很快她又乐观起来。 “只要我好好守着他,就是在帮助阿离。”她安慰着自己。 灰袍男子的声音逐渐变轻了。 “郁相思,记住你的承诺。” “嗯,我会的。” 声音戛然而止。 很快,林长卿就找了过来,他瞧见相思低着头从一处暗角走出来有些奇怪。 但他顾不得这些。 上前抓住她的手:“郁妃,王爷醒了,刚刚找你呢。” 相思应着,随着快走。 一进晋王寝室,躺在床上很虚弱的男人便将眼眸扫过来。相思白了他一眼,什么话也不说就来到他榻边给他检查。 诊脉的时候男人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她。 相思点头:“嗯,的确没什么大碍了。” “太好了,恭喜王爷了。”周围有人说,偏相思眉眼不抬,神情冷淡:“别高兴的太早,会反复就说明之前病根并没除,这段时间还得多调养,等一会儿我在开几副方子。” “郁相思。”床上的男人突然叫她,相思蹙眉:“干嘛?” “听说你又救了本王一次?” “是啊。谁叫我心慈人善,还不记仇。” 相比之下,某个人太小心眼了。 男人轻笑,眉峰一挑,眼中有淡淡的柔情流淌:“好,本王奖赏你,给你一天的自由......” 第二十六章 烤鸡烤串 才一天? 相思哼了哼,靳容修你小气死算了。 瞧她一脸嫌弃,男人问:“嫌少?” “我问诊的诊金都不止这一天......”相思小声嘀咕。床榻上的男人冰凉着脸,显然对她很不满意。 语气凉凉:“若是嫌少,那这一天也没有。” “哎别啊。”相思猛然变脸,冲他笑嘻嘻:“妾身感谢王爷恩典,王爷对妾身真是太好了呵呵呵。” ...... 后面一众人都对郁妃那张假笑的脸看不下去。 靳容修勾唇,鼻腔里发出一声嗯,又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眼相思:“那两日后本王就派人放你出来,你在西苑等着就好。” “......”相思又忍不住翻白眼,敢情他说的一天,还得他规定时间啊。 真是心眼比针还小。 而因为相思施救有功,被某位王爷特赦可以纵情一下,虽然仅限西苑。 相思回去时,就让人送来了新鲜的食材与炉子,真是饿死她了,连着好几天她都没好好吃顿饭。 她要补回来。 于是当现代时间的晚上八点钟,西苑升腾起诱人的香气时,直搅得整个王府都睡不好觉。 古人睡觉早,偏偏相思玩的不亦乐乎。 她拿竹签子穿起了一块块肉找了个铁架子支在小火炉上铐,又让林长卿给她送来一只鸡。 处理干净后她将鸡裹上红泥,扔到小炉子上。 相思的举动吸引了很多人,青儿素儿不用说,林长卿自送她回来后就盯着她。 满院的香气惹的人口水直流。 相思哼着歌手拿着蒲扇:“林侍卫,过来尝尝啊。” 长卿眉头三道黑线。他忍了忍问:“郁妃,您在做什么?” “烤鸡烤串,天哪,我是多久没吃了,馋死我了。”相思还想着她离开靳容修那里,他说的话。 他说,回去有什么需要的,让长卿给你。 他说,郁相思,别玩的太晚,小纵一下本王准你。 相思笑,瞧,这可是某人说的,她可没有乱来。 片刻后,她做的美食就好了。相思招青儿素儿快来,三个女孩子就围成圆坐在一堆,品尝起来。 跟随着林长卿的还有几名府中侍卫,均流着口水看着,相思朝几人一瞧,眼色一使:“青儿。” 青儿明白,端着盘子过去:“林侍卫,这是娘娘给你们的。” 林长卿犹豫片刻:“那谢谢郁妃了。” “林侍卫,都是自家人,尝尝嘛,觉得好吃以后我在做。”相思媚眼瞧着,笑的娇婉。 她等着这几人尝了后问:“怎么样,味道如何?” 林长卿:“的确很不一般,香味持久,口齿留香。” “那林侍卫,麻烦你将这些送给王爷尝尝。”相思搞了这么半天就是等他这句话,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 虽然他大病初愈,还不能吃太油腻的,故而刚才相思特意煨了些蔬菜,用签子穿起来加了鸡汤熬制。 稍微放了些调料出味。 她端着那一碗递给林长卿,瞧他微怔,相思笑的妩媚:“好东西自然要和王爷分享,连林侍卫都夸赞的东西,相思自然是想着王爷的,说不定王爷一高兴,又能给我多两天的自由时间呢......” 第二十七章 青玉美男 那样她岂不是转到了? 相思心中打着如意算盘,更加卖力。林长卿接过她亲手做的东西,想着给王爷尝尝也好。 毕竟她做的味道的确不错。 须臾后,靳容修的寝室内,林长卿就将相思做的东西往他面前一放:“王爷,郁妃为你做的。” 靳容修刚醒,本没有什么胃口,肚子里空空的。但当他闻到那独特的味道后转了脸来:“这是什么?” “郁妃自回去后就准备这些,她让属下准备了食材后放在火炉上烤,味道的确做的不错。” “哦?” 靳容修打开碗盖,便瞧见一碗清香美味的炖菜。 靳容修拿起筷子,夹了几口。 是他从未吃过的滋味,便连京城最负盛名的林胜楼都做不出来。 凤眸轻眯,为什么郁相思越是深挖便有越多的惊喜,让他不由上瘾。 他难得多吃了两口。 放开筷子与长卿说:“宴请睿王的事情你要做好,那天不要出一点差错,我已经准了郁相思的自由,等到那天你便去西苑放她出来。” “嗯,属下明白。” 靳容修的眸光在烛火摇曳中淡淡变深。他的手边还放着相思做的东西,然而他的心思却已经在期待两日后她与他的见面。 不知失去记忆的郁相思再次见到睿王又是怎样的情景? ...... 两日后。 林长卿果然早早就去西苑复命。他甚至带了一套刚做好的衣裙给相思:“郁妃,这是王爷赏赐你的。” “裙子?”相思摸着那上等布料猜了几分,果然她想的没错,靳容修放她出来,就是有什么目的。 青儿凑过来惊叹:“娘娘,王爷对你好好啊,这可是现在京中最流行的流云锦,千金难求的。” “这么贵?”相思眯眼,将衣服抖开,果然漂亮,与她在电视里看的那种布料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丝绸光滑柔软,摸起来就像婴儿肌肤一般。 相思在身上比了比:“好看吗?” “好看好看,等一会儿奴婢再给娘娘梳个发髻,一定美死了。” 相思被青儿夸的有些飘。 眉眼一笑,她也不去管靳容修背后到底要干嘛,而是拉着青儿回了屋,梳妆打扮去了。 与此同时,晋王府上下都做好了准备。 睿王殿下的车辇是在午时后到的,两辆八宝琉璃车停在晋王府门前,车帘微掀,从里面走出一个锦衣华服的人。 男子面如美玉,神情温润,一双眼好似明珠般漂亮,鼻梁挺翘,浅唇微弧,一手举着折扇,遮住头上打下的日光。 世人都知睿王有着青玉之貌,便连女子都比不及。 而睿王在天下之中风评也是极好的,民间常常夸赞他有纵世之才,与学子才子们交流甚多,名声很广。 睿王在小厮的伺候下,走下了马车。 “王爷,等等妾身。”正当所有人以为只有睿王一人来时,不想那马车内,又响起一声女音。 清脆薄音,立刻灌入每个人耳中,乍听之下仿若黄莺出谷,辗转缠绵。 第二十八章 睿王妃 晋王府一众奴仆都朝声音的主人看去。 女子梳着飞坠髻,一身对襟红梅金线锦裙,正称的她面容美貌。 原来是睿王妃。 所有奴仆都跪,“恭迎睿王殿下,王妃。” “你们主子呢?”睿王笑,让众人起来,随即温柔地一拉车中的女子,“王妃慢些。” “多谢王爷。” 睿王妃江照月笑靥如花,面上还带着羞涩之气,她借着睿王的手力下来,与他并肩而站。 两人这便往府中走。 靳容修躺在寝室中,便听下人禀报:“王爷,睿王殿下与王妃来了。” “睿王妃也来了?” 靳容修微蹙眉,忙起身让长卿将他扶到轮椅上,他此刻瞧着虚弱病瘦,一瞧就是大病方醒的状态。 “郁相思在哪里?”靳容修问着,长卿小声与他说:“此刻正在厨房。” 王府厨房内。 相思好不容易能到处嘚瑟,本来她是不想去什么厨房沾油烟之气的。 但奈何她心里记挂着阿离,还是好心的没忍住,往这里溜达了。 真是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相思见厨房此时正在准备的伙食一阵头疼,靳容修刚醒哎,大病出愈哎,而且他身体炎症刚消,怎么能吃什么发物? 见一厨娘在那里剁羊肉,她就挥手让人出去。 厨房负责烧饭的厨子自然不愿,根本没理她,相思有些生气,掐着腰就将那人骂了一句。 厨子感到委屈极了,这根本就是王爷吩咐的,今日睿王殿下来,总不能喂人家吃清粥小菜吧。 相思才不管这些。 将人都赶走,她翻了翻食材,打算自己上手,便见她穿着流云锦裙,却挽着袖子在厨房内忙前忙后。 靳容修的病号餐,一定要素淡才行。 相思蒸了一锅南瓜包,又炒了两个小菜,洗了新鲜的黄瓜拌了蒜汁与姜汁做了摆盘,相思又让两个厨娘蒸了糯米饭。 厨房附近围满了很多人,全都伸长脖子看。 瞧郁妃这手艺,倒也像模像样,而且闻着那味道,的确很香。 相思等着时间,心中却在想着一会她该如何将这饭菜端给靳容修...... 该怎么做才能取悦到他呢。 “郁妃,差不多好了吧?”厨子提醒,瞧她走神过度有些担忧,相思哦了一声,利索去准备。 而此时王府花园内,景色优美的凉亭中便坐着几个人。 靳容修身坐轮椅,身上披着青色衣衫,他一边与睿王客套,一边将眼眸打量坐在一边的睿王妃。 江照月,首辅江大人的千金,在一月前初嫁入睿王府。 这是她自成婚后,他与她第一次相见。 靳容修淡笑:“三哥好福气,娶得三嫂果真如他们所说,才貌过人。” “七弟这话说的,太讨你三嫂喜欢了。”睿王靳承烨眼眸流转,却抬手将江照月一推,“月儿,咱们成婚那日七弟没来,你来好好见见我这位弟弟。” 江照月神色微漾。 她的目光盯着他,隔着遥远却觉得还不够。 江照月紧了紧手指。 她朝靳容修福了福,修养极好:“见过七王爷了。” “哎,王爷,你瞧妾身给你准备了什么——” 便听一道突兀的女音,由远及近传来。 第二十九章 青菜招待你 相思的出现,让亭中的所有人皆是一怔。 靳容修快速将目光打量了睿王,却见他在听到相思声音的一刹,微蹙了眉。 侧转头来看她。 眼中有惊艳之色。 相思的美貌是那种外放的妩媚,一瞧着就不像什么良家女子,而今日她又穿了流云锦裙,更将她的身段展现无疑。 由远处看去,就像一娉婷仙子盈盈而来。 靳容修也没想到他随意指的一件衣服,却将郁相思所有美都展现出来,脸上的妆容很好,不浓不淡,满眼含情。 靳容修在心里想着,人到齐了,好戏开始了。 他招手就唤相思过来,与睿王说:“三哥想是许久未见她了,这段时间本王生病,多亏了她在旁照顾。” 靳容修很感激的对睿王笑,对相思特别满意:“弟弟还要多谢三哥,若不是三哥将这么一个可人儿赏赐给本王,本王还不能如此幸福。” 江照月微蹙眉。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靳容修这个样子,为什么他虽身为皇子却不受宠,还不是因为他天生对谁都不设防,都是一副很好的傻样子。 刚刚他当着睿王的面夸赞她,当真不知道睿王会多想吗? 而现在,他又如此宝贝睿王几月前赏给他的女人,这个女人任聪明人都能看出来,是睿王羞辱他的。 可他却....... 江照月也听闻,自从睿王将这个女人赐给他,他就特别宝贝她,前几天若不是因为她不甚落水快死了,那么她几乎要到独宠的地步。 唯独相思,像看怪物一样看某人。 他刚刚在干什么,他竟然特别和煦的与她说话,还拉她的手? 相思一阵恶心。 她根本没想到这里会有人在,而当她端着饭菜走过来时,已经晚了。 她见到靳容修身边坐着一个清润如玉的男子。 竟然也是帅哥! 相思压了压心中想法,带着假笑:“王爷,饭菜妾身准备好了。” “有劳郁妃了。”靳容修浅笑,手掌一触她的腰就将她摁坐在旁:“正好三哥三嫂都在,今日是家宴,陪我们坐着吃点。” “三哥三嫂?”相思一怔,快速扫到对面。 她在心里狐疑一阵,又发现对面男人用那种特熟的眼神打量她,让相思一抖,莫不是对面的这个就是睿王? 那他...... 相思猛地站起来,朝两人一福:“妾身拜见睿王,王妃。” “郁妃,你在这里可还好?”睿王竟然当着靳容修的面如此暧昧的问她。 相思一晃神,什么情况,睿王既然与原主认识,那么他怎么像不怀好意一般? 他看自己的目光太露骨,根本不像看弟媳的眼神。 相思笑:“嗯,王爷待妾很好,妾身很适应。” 睿王默不作声。 目光又投到相思端的饭菜之上,他竟没想到是如此简陋的食物。 四菜一汤,但都清汤寡水的,看着毫无食欲。 他不禁笑了,指着问:“这便是七弟招待三哥的食物?” 一声问,让所有人都朝饭菜上看,靳容修盯着白菜豆腐凉拌黄瓜木耳油菜,没来由笑了笑。 郁相思的确做的过分了,这要是让别人传出去,那么他晋王府该受到整个京城耻笑了。 但是,为什么他会有一丝喜悦呢。 第三十章 我和他很熟吗 靳容修正想替她解释什么,谁想相思却当着睿王的面说出那样的话: “不好意思哈,妾身不知睿王殿下来,呃...也就没准备王爷王妃的饭,这个,是给我家王爷的...他大病初愈,不能吃太油腻的。” ...... 睿王靳承烨的目光带着探究。 王妃江照月的面色很不好,心里带着醋意,嗤笑:“郁侧妃对七王爷真是好啊,你们夫妻这样便连我与王爷都不及了。” “嗯?王妃姐姐说这话好奇怪,难道身为人妇不该对夫君好么?” 相思说的云淡风轻,听在各人心中却是另一种滋味。 靳容修藏在衣袖中的手轻捏,淡眸从她身上扫过。 打着圆场:“三哥三嫂别生气,这事她的确不知道,这样,弟弟现在就让下人去准备,一定让三哥三嫂满意。” 相思很奇怪的望着靳容修——从她一来这里就感觉到了,靳容修面对别人时,根本就不是他本来的性子。 所以,他是装的? 相思蓦然想起看过的那些宫斗电视剧,或许她现在就处在这斗争中,这些人表面看着和气,其实各有各的心思。 睿王与她的关系讳莫如深,而她的第六感还隐隐感觉,睿王妃似乎与靳容修之间...... 很不正常。 相思站在旁没怎么说话,心里早已百转千回。 睿王笑道:“不碍事,本王与王妃也是用过膳来的,不着急,让你们府的厨子先准备着,待到晚上了我们兄弟在好好聚聚。” “也行,长卿,你去吩咐一声。” 林长卿守在凉亭外,被主子叫,当即答应而走。 相思凝着一桌的菜,突然抓住靳容修的衣袖:“那王爷,您从早晨就没用膳,你先吃了吧。” 靳容修有些为难看着对面两人。 江照月将身子一斜不做声,睿王淡笑几分,目光一直凝着相思:“既然七弟还未用膳,你先吃吧,我和王妃先去园子里转转,你随意。” “那好,那弟弟让人带三哥三嫂四处看看。” 靳容修也不挽留,招人来给睿王夫妇带路,晋王府说大也不大,但也够睿王夫妇逛一门。 等到两人走远,相思的耳边就传来一声笑。 她回头,恰瞧某人在看她。 相思一阵别扭,扬声说:“你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吃饭,我费了多少工夫做出来的。” “郁相思,没看出来你还是薄情之人...那可是你原先的主子,却只是寥寥。” “什么原先的主子,我跟你说了我什么都忘记了,他是谁,我和他很熟吗?” “哼...何止是熟。”靳容修冷笑,并没有将话说完整,纤长的手指捏起筷子,慢条斯理的用膳。 相思在心里哼哼,这人果然还是那么讨厌。 坐在旁边瞧着靳容修吃的很香,不一会儿就将盘子扫清,相思眼中惊喜,想这是好机会啊。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王爷,我的手艺是不是很不错,是不是很符合你的口味,所以,你高兴了吗?能给个好评不?” 男人掀起眼帘看傻子一般瞧她。 第三十一章 本王逗你的 相思讨好性的笑,为了她能早日出去也是拼了,眼看与他的赌约就要到期限了,她在不让他松口,她会很郁闷的。 “笔。”靳容修说,相思快速跑到不远处的阁中拿来递给他。 将纸平铺在桌上:“王爷,你要慎重啊,好好想想这几天我的努力,五星好评什么的我是最爱的。” “五星好评?”靳容修勾着唇,拿起毛笔在纸张上停顿片刻,忽然眼中带着狡黠。 相思心中升腾起一抹担忧。 他这笑...该不会又...... 笔落轻书,相思凑着脑袋瞧他写的什么,却被某人用手遮住。 还不让她看?! 片刻,靳容修将那纸塞到她怀中,冷言:“下去吧。” “下去...?”相思拧眉将纸张打开,怒意就好似火山爆发般,从心口喷出。 她指着那几个字怒吼:“什么叫味同嚼蜡?!!” 某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妈蛋,靳容修我够你了,我一天天忙东忙西就为讨你欢心,你特么既然是在吃蜡烛,还吃的那么上瘾?有病吧?!” 相思神色激动,一股脑将她这几天受的委屈都说出来,没看到对面男人变了的脸色。 他喝止:“郁相思!” 相思依然不罢休:“好,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不想让我出去嘛,就是故意要看我输嘛,行,你赢了,我认输,我以后就在西苑了,再也不出来了!” 气的她胃疼。 二话不说便转身走,相思对这人的评价又降了几分,已经接近负数了。 手,却被人握住。 她的腕子很纤细,男人粗粝的指腹摩挲,让她心中升起一股电流。 她蹙眉看他。 轮椅上的男子远山青黛般突然冲她笑了笑。 “本王逗你的。” “.......” 相思什么都不想说了,他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糖吃? 还特么用那般令人心醉的笑面对她。 相思不理:“不好意思,我当真了!” “郁相思,继续。”男人的嗓间仿佛含了一口醇酒,一正儿八经说起话来就那么撩人。 相思没吭声。 晋王府的凉亭内,四周皆是郁葱的花木,空气中还有木樨花清香,相思一身的流云锦衣被风吹起,两人这一幕如梦如幻。 眉头酸胀,她竟觉得似曾相识 快速挣脱手,她低头:“什么继续不继续,反正到今天晚上你我的赌约就结束了,我也没抱什么希望。” 说完,匆匆走掉。 凉亭中一身青衫的男人,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许久。 “靳容修这个大混蛋,没良心的,死人......”回西苑的路上,相思一逞口舌,又将他的祖宗问候一遍,正骂的爽,她丝毫没看到面前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很快,几乎是一瞬就将她拉到旁边的空屋中,屋内没有光,到处黑暗,相思一怔,吓了一跳。 她还未搞明白怎么回事, 这时便有一只手掌突然袭上她的腰,轻轻一握,迫使她身体向前,靠在某人的胸膛之中。 男音,盘旋而下:“小思儿,可想我了?” 第三十二章 为什么浑身无力 如此轻佻的话,也不知是谁说的。 相思掉了一地鸡皮疙瘩,问:“你谁啊?” “本王听闻你前几天落水,怎么,连脑子也泡傻了?你仔细瞧瞧我是谁。” 男人故意将半边脸露在光线中,不瞧不要紧,一瞧相思差点跪了。 “睿、睿王殿下?” 靳承烨展露笑容:“乖。” “呃...殿下不是陪着王妃在逛园子,为何要将我......?” 靳承烨一捂胸口:“本王瞧你对七弟那么好,伤心了。” “那个,不是您让我对七王爷好的吗?”相思试探问,若她心中想的没错,这睿王不会无缘无故让原主给靳容修做侧妃,定有什么目的。 很有可能是在他身边插个眼线。 靳承烨笑,却将脸更加凑到相思脖间:“可本王瞧你这般美丽,一时心中难耐,便控制不住自己了。” “哎,殿下...您......”什么情况啊这是,这人要干嘛,这可是晋王府,他该不会...... 正当相思挣扎之时,靳承烨一点她的额头说:“所以,你赶快完成本王交代给你的任务,等到以后我在寻个时机,将你要回来。思儿,你本就是本王的女人。” “...你的女人?那我们俩?”相思被他这话震惊了,眼神在他身上一瞟,“王爷你说笑了吧?” “怎么,想不认账了?你从十三起就已是本王的人,思儿,你莫不是爱上七弟了?” “.......”相思被雷到了。 十三岁到...现在...... 天哪。 她要去死啊。 莫怪靳容修之前那么宝贝她的样子要受到睿王妃的嘲讽,要是她也要笑啊,一个他皇兄睡够了的女人给他,他是有多大的心接受她啊。 到此时,相思彻底明白自她到这里来后受到的一切不公,原来都跟睿王有关。 真是一盘好局。 “王妃,奴婢刚才看到睿王爷在这附近。”正当相思不知该如何脱身时,外面睿王妃与人的对话让相思轻舒了口气,推着睿王:“王爷,王妃来了。” “不用慌。”睿王眉心一拧,快速将她推到屋内屏风里,随后自己端坐在一椅子上装睡。 不多时睿王妃推开了门。 光线照过来,睿王妃便看到青玉之貌的男人靠着窗边小憩。 睿王妃走过来推了推他。 “嗯?王妃怎么来了?”睿王睁开惺忪眼睛,一晃头:“本王睡着了?” “嗯,让妾身好找。”睿王妃打量了满屋,笑着:“王爷若是困了,去七弟准备的偏室休息吧。” “嗯,也好。”睿王与王妃相处温和,一起走出那屋子,相思藏在屏风后蹙眉,思考着接下来的她该怎么办。 既然她已深处在这样的国度,又该如何自保。 相思呸了一声,这个睿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渣男。 傍晚。 晋王府因为睿王殿下的到来挂上了彩灯。郁葱的花树被灯笼照耀的格外美丽。 宴请设在晋王府正厅里,一大桌的好菜陆陆续续端上,相思坐在侧位,避开睿王的眼眸。 靳容修一端酒杯:“三哥三嫂,臣弟以水代酒,祝三哥三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七弟客气了。” 睿王夫妇一饮而尽,随意叨着盘中的菜,靳容修与身边人说了几句,便见一人下去。 他说:“三哥三嫂有所不知,前几日臣弟从民间得了一个秘术的方子,让人做了一道菜,今日恰好你我都在,本王就献丑了。” “七弟说的如此神秘,我们夫妻应该尝尝。” 睿王喝酒间,又将目光投向相思。 差点没让相思呛着了。 她正狐疑靳容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见几个厨子端着一个小矮桌上来,那矮桌上正放着一道菜。 菜上有形似干冰的东西萦绕着,好像仙境般。 相思本没在意,却无意让她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只见四个厨子中有一人眼色不对,腰间鼓囊囊的。 瞧那形状...似乎是一柄...刀? 相思大惊,心中快速斟酌,她忽然站起身来,喊了一声: “慢着!” 众人都看她。 相思鼓起勇气走上前,让抬桌的人先放下,与靳容修说:“王爷,您病刚好,不可反复,恰妾身随身带着银针,可让我验一验......?” “不用了,这些厨子都是本王信得过人。”靳容修打断。 “王爷,为了身体要紧,你就答应了妾身吧。”相思的声音带着撒娇之色,在这样的场合来说实属不应该,但她一撒娇,位上的男子便一时软了心,不知该怎么办了。 只好说:“好,那你验吧。” 相思料到靳容修会装,所以才敢撒娇。 她取出银针包,将一枚针插到菜内,低眉瞧着四人神色。 那有异样的人,果然可疑,他明显身子抖了一下,相思一笑,拔出银针一瞬:“嗯,没毒。” 银针尾部并没有变黑。 然而,相思不知怎么了突然没站稳,身子一摇,她淡淡地说:“为什么浑身无力了?” 这一句话,顿时让周围提高了警惕。 林长卿等人都凑上来保护晋王睿王,相思朝那人身上一倒,手快速摸到他腰间的东西,一抽,唰啦一声掉在地上—— “该死!坏我好事!”便听一声男音骤然响起,在众人都还凌乱之时,相思的手腕突然被人拉住,那银晃晃的刀尖就朝着砍过来!! “靳容修,小心!”空气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又不知是谁,在刹那时,纵身扑了上去—— 第三十三章 你这是在邀功 一时间场面乱极了。 在场所有人谁也没料到这种情况。林长卿等人都分散在睿王与晋王身边,便连江照月身边都守着三两位高手。 偏相思身边空空荡荡。 又因为她去拔了那人的刀,让那人恼羞成怒,拉过她来抢了刀就朝靳容修跑去。 相思满脑子都是灰袍帅哥说的话,全是阿离的身影。 于是她在明知道靳容修身边有层层保护时,还是追了上去制住那人的肩膀。 男人力气大,一瞧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面对相思的阻拦杀红了眼,反身就欲砍她。 靳容修轻音:“长卿,去救她。” 林长卿提足一点,抱了相思一把便躲过了杀气。相思被推到一边,眼疾手快又看到那人一转方向砍向靳容修。 她想也没想,就喊出那样的话。 林长卿步子轻盈,并没有让他得逞,抬脚一踹,便将那人踹离了靳容修身边。 然而相思的手臂被他划了一下。 身坐的轮椅的男子面色平淡,却在一瞬间瞳孔一缩,他看着身前徒手挡过来的胳膊,与女子着急的神情。 他的心想了无数种想法,独独没想到这一种。 相思捂着手倒在他怀中,他快速接过,凝眉:“郁相思?” “靠,疼死老娘了。” 在这种情况下,相思依然语出惊人。 好好的家宴也因为这突来的事故而扫了兴,那人失去了最佳时机后在想找到杀他的机会就难了,林长卿的功夫了得,与那人在大厅中动了手。 此时晋王府所有护卫都赶来,睿王与王妃被安排到了最安全处,而靳容修身边,花衾也赶到了。 花衾一见郁相思躺在晋王怀中就气的直跺脚。 相思疼的呲牙咧嘴,闭着眼却将头直往他怀中拱。 靳容修问:“你还好?” “能好吗,你被戳一刀试试。”相思哼了哼,又抱着手吱歪:“还好我发现的早,要不他就要对你下手了。” “郁相思,你这是在邀功?”男人难得关心她却在听到她的话很不悦,轻问。 相思疼的喊:“王爷,我都受伤了哎喂。” “你啊。” 身坐轮椅的男人难得露出笑脸。 不远处,坐的端正的睿王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他的唇角勾了勾,又将目光落在相思身上。 江照月适时倒在他怀中,捏了捏手指:“王爷,妾身怕。” “别怕,有本王在。” “......” 片刻后,林长卿将刺杀的人逮住,那人五花大绑被压在厅中,靳容修蹙了眉看向睿王:“三哥打算怎么处理?” “自然是送到大理寺。刺杀皇子,这是重罪。” “好。”靳容修面上一片不忍,吩咐长卿将人带下去。他一看厅中残局有些对不住:“是弟弟的失职让三哥三嫂搅了兴致,眼看弟弟也要离开帝京了,下次再聚不知何时。” “无妨,七弟的心意本王领了便是,七弟此去皇陵还需多小心,不要再让这种事情发生,时候也不早了,我与王妃,就先回府了。” “那恭送三哥三嫂了。” 靳容修面容谦逊,一直陪着不是。 孰料睿王走着走着又停下来了。 一敛衣袖,他的目光落在相思身上,笑容和煦却暧昧:“这次多亏了郁妃,七弟私下里可要好好感谢她。” “嗯,不用三哥你说本王也会很爱护她的。” 睿王显得很满意,提起江照月的手走出宴客的大厅。 相思全程坐在台阶上,正处理着自己的伤口。身为大夫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她拿了把剪刀将衣袖剪开。 轮椅声停,清隽的男子低头看她。 她冲他一笑,“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包扎下就没事了。” “你跟我来。” 靳容修面冷,一勾手就让相思站起身,捂着手慢慢跟他走了出去。 他推开寝房,从轮椅上站起来。 相思被他拉到里面,靳容修从某个小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个小瓷瓶来。 一盏白烛,将两人的身影照的影影绰绰。 相思的手被举了起来,男人十分熟练的拿过干净的白布替她擦了擦,又将瓷瓶里的粉末倒了出来。 一下又让相思疼了几分。 她抓着他的手喊:“你轻点,轻点啊。” “哼,既然这么怕疼,为什么还要挡这一刀?” “我这不是担心阿——呃,你吗。” 她眉眼一笑,让男人又像看傻子一般看了几分。 靳容修一边为她巴扎:“那一刀他就算劈过来也劈不到我身上,我坐的那个木椅上有暗器盒,他一动就会死。” “我哪里知道啊。”相思吐槽,她要是早知道他这么能就躲得远远的看戏,也省的她白挨这一刀。 可想到凡是有万一,若是她没挡这一刀他受伤了怎么办。 连累的是阿离。 相思皱眉的样子看在他眼中,又添了抹其他的意味,靳容修为她包好手臂后问:“还有没有别处受伤了?” “呃,有的。” “哪里?” 相思突然冲他吐了吐舌,一摁心口:“这里算吗?” “......” 男人有些看不懂她了,她这是在做垂死的挣扎,知道今晚要过去了,她要没戏了? 可她什么时候撩他不行,偏偏受伤了也不放过。 靳容修心中微漾,面冷地说:“那就疼着吧。” “......”相思想吐血啊。 她摆摆手,最后一次以失败告终。垂下眉来动了动手臂,“白特么疼了,真是没劲。” “郁相思你说什么,大点声。” “没,王爷您开心就好。” 相思提着裙裾站起,打算走出去—— 靳容修再次拉上她的裙角,自己也站起来扣住她的肩膀。 相思蹙眉:“你又干嘛?” “......明天,我会让他们撤回来。” “...呃。你说什么?” 相思本低落的心一瞬间被救活了,不可置信回身望他,靳容修的脸容被烛火照的一半明一半暗。 偏偏那样俊朗。 相思的心起了波澜,她甚至不顾形象用好的手捏住他的手,傻笑:“你这意思,我赢了?” “......”男人有些后悔。 相思又问:“那我自由了?不用在待在西苑了?” “...你也可以选择住回去。” “不不。”相思高兴的忙摆手,她早住够了,虽然嘴上逞强说住在那里也不错,但是那硬板床再睡下去她要腰疼了。 她嘿嘿笑两声。 靳容修抬手打了她的头,“郁相思,你给本王正常点。” “嗯嗯,我赢了...我赢了。”相思一直沉浸在喜悦中,甚至忘记她拉他的手好久了,始终没有松开。 靳容修眼底压了笑意。 相思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一把,又觉得她完成了灰袍帅哥交给她的任务。 只有从西苑出去才能更好的接近靳容修。 只有这样,她才能无时无刻守在他身边。 她不知道阿离的病会什么时候好,但只要能帮助阿离,无论以什么方式她都甘愿。 她心里一直爱着他,而且最爱他。 相思的头又被某人打了,这一次她抬头嚷道:“你做什么老打我?” “还不回西苑收拾收拾,搬出来?” “...嗯,对,我这就去!”相思脚底抹油,快速朝屋外走去,又在迈出一只脚后,回身问:“那我住在哪里?” 男人凉凉答了一句:“这里。” ........ ....... 鸦雀无声。 顿时雅雀无声。 郁相思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去。她拧眉问他:“你说真的?” “本王从不骗人。” “......”相思又一次萎靡了。 她笑了又笑,“算了,我还是在西苑待着吧。” “郁相思,快去!”男人沉了音,不容她一点抗拒:“要么住这里,要么本王将你赶出去。” “...你。”相思咬牙,再一次被他威胁到抓狂。 青衫男子站在那里像个雕像般。 相思沉了沉心,想她这些天来为了什么,甚至她受伤又是为了什么。 好不容易一次的机会,她若是丢失掉,或许再也没有。 阿离不能等,她也不能总是想尽脑汁来讨好他。 还是妥协吧。 相思叹了口气,“好,我一会就过来。” 身后男子划了弧度。 回到西苑,相思一与青儿说了晋王的决定后小丫头就哭的老泪纵横的,直言娘娘你终于出头了。 出什么头,不过是送入狼窝罢了。 相思让青儿简单收拾一下,觉得还是不够保险,她便在自己怀中揣了一把匕首。 待青儿收拾完,一脸高兴地对她说:“娘娘,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王爷寝室。”相思微叹。 青儿又哇了一声,露出那种特别有意思的表情:“你...你今晚?” “别说了,走吧。” 相思拽着她就走。 很快,她就来到靳容修房间,见男人早已和衣躺下,相思心中一阵哀叹,“王爷,妾身来了。” “洗漱好,上来。” “......” 她别扭在旁边扭了扭,“王爷,你看我受了伤,如果晚上吵到你怎么办?” “没事,本王不嫌弃。” “那我睡相也不好。” “...你的睡相本王早见识过了。” ...... 行,她没招了。 乖乖上床吧。 第三十四章 被侍寝 青帐微垂,屋内晕黄之光照的暖暖洋洋,相思还穿着白日的流云锦裙,拆了发髻,一头长发垂在身后。 靳容修躺在榻上,便瞧着女子在屋内走动。 向来他的寝室不住女子,平日里清淡极了,唯独今夜,他第一次尝到了人气儿。 那是与他独处时不一样的情致。 相思拿着布子擦了脸,水声轻盈,他还在回想今晚那幕,又觉得她这种变化很突兀。 下午时长卿来报,说睿王与相思曾在王府的一间屋内逗留片刻,两人到底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靳容修对这个女人始终有着警惕,她是他三哥的人,更何况她自来后便对他下过几次毒手。 虽然她现在自称失忆,但如果这一切都是睿王授意的也说的通。 “王爷,你让让。”女音响起,难得酥哑别致,靳容修抬起眼帘,瞧着已经站在榻边的女子。 女子半手抱着被褥,将它铺到里面。 靳容修侧身,为她让开一条道,相思提起裙子上了榻,有些小心翼翼地避着,生怕触碰到他一样。 一躺到里面,她便将自己全身包裹在被里,老实的很。 屋内依然燃着烛火,两人相对无言。 他拂袖灭了白烛,又将青帐垂下,靳容修听到空气中相思紧张的咽口水,不自然勾了唇。 他弯了身,侧过来面对她。 相思一抖:“你...靠过来了?” “不行吗?” “...呃...行,行吧。”相思哪里敢说一个不字,为了能待在他身边她容易吗,都牺牲自己了。 谁曾想过一会儿,一双手臂搭上她的腰。 相思嘭地一声从床上起来,半撑着头问:“王爷你睡了吗?” “做什么?” “把你的手拿开吧。” “为何?” “...压到妾身伤口了。” “......” 靳容修明知道是她的借口,还是将他的手臂挪开。黑暗中他睁开眼瞧她,一双眼像受惊的小兔子样。 他忽然轻叹一声,抚了抚她的脸安抚:“好好睡觉,别闹。” “......”相思被他摁着再次躺下。 两人之间始终有个鸿沟般的存在,犹如划江而治,他盯着相思始终抱着那只受伤的手,似乎怎么放都不舒服。 他知不能挤压,更不能打弯,便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刚刚好。 抚到她还穿着繁复的衣裙,皱眉:“将它脱了吧。” “嗯?” “和衣而睡舒服些。” 相思一听,忙摇摇头:“不,不脱了,我就这样睡。” “怎么,你还怕本王吃了你?你放心,本王对你没兴趣。” “那我也不脱。” 相思固执,心想这都是套路,谁知道她脱了后他有没有兴趣? 毕竟他是男人,危险。 躺在她身侧的男子微不悦,他很不喜欢有人违抗他,郁相思越是说不要,他偏要让她脱。 正起身,将她从榻上拎起来。 直接就上手了,这下可把相思吓坏了,两人争执起来,相思单条手臂不好与他打,很快就被他整的处于下风。 低声暗叫不好,她可不能让他发现那个—— 她为什么不愿意脱外衣,还不是因为她在里面藏了个匕首。 可越是不想的,偏偏越被看见。 咣当一声一个利器就掉在床榻上,两人都看见了,相思一闭眼,靳容修则垂头看过去。 他的目光凉薄又没有温度,差点将整张床冻坏了。 捡起那个,他捏在掌心把玩,凝视相思:“你的?” “...呃,那个....哎,这是谁的咧?”相思打着马虎,露出标准假笑,“王爷,大概是我不小心放进去的。” “携利器上本王的床,是要对本王下手?” “不是的不是的。” “郁相思,看来是本王想错了。你根本就是本性难移。” “...我没有的,我真的不知这东西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对天发誓!” “哼。” 青衫男子一撩青帐,便听一声狠厉的砸门音,那枚匕首竟被他甩了出去! 相思默念,作孽啊。 她觉得自己应该离去西苑不远了。 正当她等着他发火时,却死一般寂静。 相思睁开一只眼睛看去,男子的面容隐在黑暗中像块冰溜子。 他拂袖擦过她的发丝触上她的脸,倏然轻轻一掐。 相思顿时皱了眉,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疼啊。” “哼。” 男人掐着脸蛋上的那块肉有些好玩的揉了揉,轻说:“躺下睡觉。” “睡觉就睡觉,你掐我脸干什么?” “不行么?” “......”相思觉得他的声音真是欠打的很,那种冰凉的话不带一丝温度,偏你还不能反抗。 自她从西苑出来后,便时刻提醒自己这是寄人篱下。 寄人篱下! 相思打掉他的手,歪头躺下,不在理他。 靳容修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舒畅。 这次,两人是真的躺下了,再也没有互闹,相思大概是真的累了,不消片刻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然他并没有睡着。 身边多一个女子让他不知在想什么。他将一只手枕在头下,眼睛一直望着帐顶。 侧眸看了看她受伤的手,果然她说的没错,她睡相的确不好。 他将她微弯曲的手放平,用一只手垫着。 “嗯...阿离......” 女子的呓语,又让他停下了动作。又是这个名字,这是他第二次从她口中听到。 阿离阿离...莫非是三哥的表字? 可据他所知,三哥并不叫这个。 相思越睡越熟,与他靠的也越来越近,又犯了那个毛病,将他的手拉过去,握紧,揽在怀中。 她对这个动作很热衷,那次他早晨醒来时也是这样。 但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她,反而任她握住。 翌日。 相思睡的还不错,浑身都清透不少。她也不知现在到底是几点了,瞧外面阳光亮的很。 青儿推门进来,手中端着洗漱的东西冲她笑。 相思问:“怎么了,笑的这么欢?” 青儿忙高兴地说:“恭喜娘娘了,昨夜您在王爷这里留宿,今早已经被管事的记下了。” 相思本倒了杯水喝,一听差点喷出来。 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青儿以为她害羞:“娘娘,这事现在整个王府都知道,你可不知道,奴婢今早去小厨房给你端早膳都被人高看一等了呢。” “......”相思放下杯子,坐在一旁发愣。 什么意思,靳容修他什么意思? 两人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他为什么又要管事的记下,这一记岂不是算承宠了? 青儿没有察觉她的不对,走过去开始为她梳妆。相思想的脑仁疼,也没想出来什么。 算了,不想了。 她很快洗漱完,开始用早膳,一打开食盒她就明白青儿所说的高看一等是什么意思。 一桌子的花样,她从未见过这么丰盛的早膳。 “王爷呢?”她问,青儿正为盛米粥说:“王爷醒时见娘娘还在睡就吩咐了一句不让我们扰你,他现在应该是在书房。” “嗯。”相思低头,眼珠转了转。 不一会儿她便吩咐青儿:“你将我前几天收在小盒子里的大枣找出来,给我。” “哦。” 青儿快步走出去,不一会儿就拿了一把红枣进来,相思顺手盛了一碗米粥,将几颗红枣捏软了泡在里面,搅拌了些。 她递给青儿:“把这个给王爷送过去。” “娘娘,王爷用过早膳的。” “听话,我说送过去就送过去。” 青儿不解,端着一碗走出去,相思勾唇一笑,她想以靳容修那个智商,应该能看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两人已经在一张床上睡过了,那她该加一把火才是。 她这把柴,千万不能凉了。 书房。 靳容修果然在这里,长卿随侍,他敛着衣袖还有些咳嗽。 面容一如既往病弱,一双寒眉斜飞入鬓,不描而黛。 小丫头青儿端着那碗粥推门而进时,林长卿垂眼瞧了眼主子,靳容修明显眼神有虚晃。 青儿恭恭敬敬作揖,将粥碗举过头顶:“王爷,我家娘娘呈给您的。” “放在桌上吧。” “是。” 青儿走过去将那粥碗一放,又加了一句:“娘娘说,王爷一看便懂。” 一看便懂么? 靳容修抬眼,想这个女人又要做什么。 他朝那粥碗扫了一眼。 停顿半晌,唇角渐渐弧起一点。 红枣、当归。 这样一碗粥,她都能玩出花样? 靳容修放下手中的书卷,一唤长卿:“将它喝了吧。” 林长卿显然是懵逼的,并不知道主子的心理变化,拱手推辞:“王爷,这是郁妃为你准备的,属下实在是不便下口。” “无妨,本王已经知道她的想法,这碗粥也失去了用处。你喝了吧。” “那属下遵命。”林长卿当着青儿的面一仰头便将那粥喝完,末了听到主子问:“红枣甜吗?” “甜。” “嗯。” 抬手便将碗递给青儿,说:“告诉你主子,以后有什么话便亲自来找本王说,不用这般大费周章。” “...哦。” 青儿摸不透男人脾气,以为他生气了,忙匆匆告退,偏身后的男人还没说完话,任她走出几步又叫住她。 青面微寒,然声音微暖:“与她说,本王会早归......” 第三十五章 你...靠过来了 用完早膳,相思难得享受惬意的一人生活。 不用睡西苑那硬板床,不用忍受刺鼻的霉味,甚至不用思考着该如何讨他欢心,相思不禁笑起,这样的生活才是穿越女正确的打开方式。 她摸出自己随身带的小包袱,将里面的铜镜拿出来,宝贝地擦了擦,虽然毫无反应,但她还是对着铜镜说了起来。 “阿离,不知道你怎么样了,如果可以,我真想陪在你身边,每时每刻都守在你身边......” 她将铜镜抱在怀中紧了紧,不禁对空荡的屋子叹了口气。 青儿走进来,与她一福:“娘娘,王爷说会早归的。” 相思点头,知道靳容修懂了她的心思。 她将铜镜收起,又将小包袱高放于柜上,相思觉得挺无聊的,便招青儿过来。 “你跟我讲讲王府今天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吧。” 青儿一怔:“有趣的事...?娘娘,奴婢想不出来。” “额...怎么会没有呢?”相思让小丫头多想一想,偏青儿将头摇的像拨浪鼓般。 “真的没有啊。” “......”算了,她自己去找点乐子吧。 此时,门外响起了咚咚声,相思抬眸去看,见一小厮打扮的立在那里。 “郁妃,府外有个人找您。” “找我?” 相思感到很惊奇,据她所之,她应该没什么亲戚。 怀着狐疑的心,她随着人来到府外。 这还是她自穿来后第一次看到晋王府外面的世界,像极了电视里的拍摄现场,原来晋王府坐落在帝京的繁华街市,道路两旁热闹极了。 此时一名书童样的少年立在府门前。 相思走出去,少年作揖,笑道:“郁侧妃,我家主子让我送这个给您。” “你家主子?”相思接过少年手中的小盒子,打开后一瞧又立刻合上! 她真的觉得疯了。 原来这人的主子便是睿王! 可睿王...这样明目张胆派人给她送东西,就不怕被靳容修知道? 或许,睿王便是要挑衅他。 少年继续笑:“还望侧妃好好保重身体,我家主子说了,侧妃身体要紧,若是受了什么欺辱睿王府永远是你的依靠。” “替我谢你家主子。”相思不敢逗留,只是将盒子夹好,她恨不得赶紧打发了那小书童离开,省的让更多人看到。 小书童握住相思手的时候,往她袖中揣了个药包。 眼色深重,相思光抿唇干笑。 好不容易送走了那小书童,相思快速进府,一来到房里后就吩咐青儿在外面守着,什么人都不能放进来。 她将木盒放在桌上,再次开启。 里面是分别装着一块上等的玉佩、一封信、一瓶药。 相思方才就是看到那块玉佩才匆匆扣上盒盖,那样的玉佩纵然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看一眼都清楚。 皇室的玉佩,皆是以龙纹凤尾为雕刻,这块玉便是如此,栩栩如生的龙纹与凤羽的交错,每一下都能看出手工艺的精美之处。 相思打开信来看。 寥寥数笔,却让人不得不琢磨。 鉴晋王真实身份于鬼君闻苍。切记。 相思涨了涨眼眶,神马意思?! 谁能告诉她,这古人写的什么玩意? 好好写封信不好吗,偏偏还说话留七分,让她来猜吗?! 可她又怎么知道晋王真实身份是什么?!鬼君闻苍?与他有关系? 相思揉揉头,颓然坐在那里。 将信放于旁,她又拿起那瓶药,打开封口闻了闻,上好的金创药。 定是睿王照顾她伤势的。 相思又从手中将另一包药粉打开。看刚才小书童的神情,若她猜的没错,这包应该是...毒药。 相思用手拨弄了下药粉,用鼻子闻了闻气味。 很好啊,睿王的目的她猜对了一半。虽然他信上写的让她一知半解,但这个东西她一闻就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无色无味,又溶于水,应该与现代的致幻药有差不多的功效,长期服用可是会让人发疯的。 相思想起自己刚来时靳容修曾掐着她的脖子说过的话:他说若是她在有不轨,不介意让她再死一次。 全部串起来了。 这药应不是她第一次得到,原主应该也拿到的,所以原主可能用药害了靳容修。 偏不料被发现了,这才被靳容修活活掐死又制造了她落水的假象。 相思盯着那包药看了很久。 半晌后她起身将药粉全部倒入了花盆中,又把那封信烧了。 先不说她现在不是原主,她的目的便是要保护靳容修,所有一切对他不利的东西都不能留。 可睿王那边她也不能穿帮,不能让他发现她不是原主或者背叛。 在这里,还是要保住小命要紧。 那她只能这样做....... 书房内,青衫男子听着林长卿汇报,面上并没太多表情。 手上,是一柄刚到的圣旨。 林长卿蹙眉:“王爷,皇上那边催咱们了?” “嗯,皇陵那边一日不可无人,本王这次能进京都是因为这病,现在本王身体好些,父皇自然要派人来催。” “可皇上就不担心王爷身体虚弱,不能舟车劳顿吗?”林长卿开始心疼主子,跟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主子受皇上喜爱,虽担了个皇子的位置,可他常年都是一个人的。 睿王有母妃庇佑,太子又是皇后所生,便连一向逍遥洒脱的十王爷也有老太后喜欢,偏偏他们主子,受尽冷落。 想必皇帝只有在逢年过节才能想起他这个儿子。 靳容修并不在意,将圣旨收起来:“罢了,你去准备准备,我们过两日便启程回去。” “是。”林长卿不忍再说什么,匆匆退下。 偌大的书房内,男人从椅上站起来,将身上的薄衫褪下,他瞧着王府东边的方向,那显露出来的帝宫一角勾了一个冷笑。 手下,不由抓紧。 傍晚时,他回到木樨花开的园子,瞧见相思在院子里摆了方桌。 靳容修出奇,轮椅停在一处问:“这是做什么?” “王爷你回来了?”相思笑靥如花,凑到他身边来:“你看看,这都是我的杰作,今晚吧,我们吃涮锅子。” “那是什么。”晋王问,眉宇间带着探究:“跟本王解释一下。” “唔...就是涮菜,将各种新鲜的蔬菜放在一个烧了炭的铜锅里去煮,放点调料什么的,很好吃的。” 男人瞧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禁也有些好奇。 他让长卿将他推到一边坐着,便瞧着相思忙乎。 她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个铜锅,夹了烧红的炭放在底下,又调配了好几碗调料放在桌上,随后吩咐青儿把切好的肉片放在盘中。 这样热闹的情景,已很久没有在他院子里上演。 靳容修侧眸打量着相思,面对白日睿王书童来晋王府的事情只字不提,他正愣神时谁曾想相思递给两颗蒜,“王爷现在手不忙吧?那帮妾身干干活。” 这一下让周围林长卿等人都惊呆了。 郁妃敢指使晋王干活?她这是从西苑出来后脑子乐傻了? 林长卿正等晋王拒绝,不想男人却是动手剥蒜了。 相思斜眸瞧了瞧,笑的更开了。 她似乎懂得了晋王的心了,也知道该如何把握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只要不超过他的底线,哄着点什么的,他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相思手不方便,自然做的事情不多,大多数她都指挥着青儿素儿干。 不一会儿,晋王府里其他丫鬟们也加入了。 相思故意准备了十多人的量,这吃火锅讲究的就是一个热闹,人越多越好,她便连厨房里的厨子与厨娘都拉过来算上了,瞧着铜锅冒着汩汩热气,她便让人都围过来。 一大家子的感觉,顿时让府中的人都觉得很新奇。 她给靳容修留了主位,并将已经熟了的肉菜率先夹到他碗中,轻轻一蘸料,她当着众人的面举起了筷子说:“王爷,张嘴。” 男子面上有些青紫。 严肃说:“你放下,本王自己来。” “妾身为你效劳也是应该的。”相思妩媚一瞧他,眼睛仿佛会说话般,靳容修咳了咳,用手压了压她。 毕竟古人矜持,就算一般夫妻也不会当面做出亲昵动作,更别说相思喂他吃饭。 相思见他面上不好受,心里乐开了花。 这时不时撩一下他,看他尴尬的样子,也是挺出气的。 樱唇一努,声音越发醉人:“王爷~” 男人张嘴含住了她的食物,动作快速到几乎就是一瞬,相思奸计得逞,吃的更香了。 她举起酒杯来对众人:“来来,我敬大家一杯!” 平日里这些下人哪里与主子同过桌,今日若不是有相思在他们连想也不敢,众人纷纷举杯想要感谢,孰料在旁吃饭的王爷,轻嗯了一声。 他与相思说:“你不能喝酒。” “为什么?”相思不解。 靳容修看了眼她手伤:“酒伤身,你忘了你的手臂?” “...呃,我就尝一点,一点就够了。” 相思根本没把手上的伤当回事,只是觉得这样气氛如果不喝酒多没劲,她讨好性歪在他身边求着,可面目冷峻的男子根本没有什么反应,摇头。 “不能喝就是不能喝。”没有商量的余地。 相思微怔,一努嘴,他管咧! 正想将手中的酒杯举起干尽,谁想手一松杯子就被某人夺去,便见一身青衫的男子坐在木樨树下,仰头替她喝了。 第三十六章 留宿被记下 风拂起,木樨树的香气飘散在整个院子中。几张方桌围坐了那么多人,每个人都看着晋王的动作。 木樨花瓣飘落在两人发顶,相思怔了又怔,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这是...在替她挡酒? 可是...... 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她有些丧,觉得被他抢了气氛。 靳容修放下酒盏,以袖拭唇:“干了。” “好,好,王爷真是痛快啊。”几个厨子大气不敢出,尴尬地鼓掌,又活跃着气氛:“我们继续,继续。” 郁相思撇撇嘴,将身子朝旁边靠了靠。 她眼巴巴望着那酒瓶,舔了舔唇瓣,心知她若是在拿那酒,他肯定还会抢过来。 果不其然,靳容修眼色朝她身上一瞄,吩咐长卿将酒瓶收在他身边。 哼。 相思埋头吃饭。 她这个人在现代便挺不拘小节的,和同事在一起也是什么都说什么都不挑,相思想起曾经有次她去同学聚会,不过喝了三杯酒就被阿离捉回家的事情。 那次她醉的一塌糊涂,韩离拎着她的衣服将她抚上车,惩罚性地弹她脑袋。 相思闷闷的,想靳容修怎么与阿离一样? “我不吃了。”越想越郁闷,少却了喝酒还有什么意思,一帮人在一起就是要热闹嘛,再说她是大夫她当然懂得要如何料理自己。 可她现在就像被禁锢的小猫咪一样。 相思甩了筷子便走,这让一众人都抬头看她,林长卿正想说什么,靳容修压了他的身,示意他不用管她。 一众人也在王爷的嘱咐下,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相思走回寝房,半躺在榻上听着外面喧嚣。一时之间心情降到谷底,她等了好一会儿,一个人都没有来! 便连青儿素儿都叛变她! 用被子蒙上头,她迫切将外面的声音与自己隔绝开,又不愿闻那偶尔飘进来的香味。 肚子咕咕叫,明明她还没吃饱。 算了,睡觉吧!睡死了就不会饿了! ...... 夜凉如水。 熟睡中的相思突然被一阵声音弄醒了,借着月光瞧去,榻边正站着一个身影。 青袍落地,身形颀长的男子只着内里中衣,正对着她宽衣解带! 相思嘭的从床上起来。 靳容修身上萦绕着清清酒气,仿佛要空气都醺醉一般,相思一时捂住被子:“...你,靳容修你要干什么?” “就寝。”男人声音很凉。 可听在她耳中便带着不同色彩,相思朝里面挪,“睡觉就睡觉,好端端你脱衣服干嘛。” “过来。给本王脱。” 男子的声音不容置喙,显然他是喝醉了,一双凤眸迷蒙的望她,长臂便往她这里一捞。 他这手法,让她想起了阿离当初拎她。 相思撞上了他坚硬的身体。 头恰被摁在某人的腹部,她眼中含着怒意:干什么,今晚不让她喝酒,他自己却喝了痛快! 还耍酒疯?! 从他身上起来,相思睁着双眸说:“王爷,你忘了妾身不会伺候你脱衣了?” “真该送你好好学学。”靳容修的语气里带着怒意,却并没有打算放开她,抓着她的手就朝自己腰间的带子袭去。 “哎别别别,你别脱!” 一见那带子松开,露出里面不着存缕的肌肤,相思顿时汗了。 靳容修一动胳膊,柔软的衣料便落了地。 男子的胸膛在黑暗之下显得很有吸引力,壁垒分明没有一丝赘肉,常年练武的身骨早已将他磨砺的仿若玉石般清明,相思呆怔几秒,对自己如此近距离的看他的身子,有些不适应。 不得不叹,他这个样子放在现代可以秒杀一票小鲜肉了。 可她的心...跳的太快。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男子弯了膝,在她呆怔之间,慢慢上了榻,并且将她压在床角处。 青墨的长发垂下,靳容修饶有趣味地盯着相思的眸子,微醺:“你在看什么?” “......” 两人靠的太近。 相思吞咽了口水,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迷恋。 可他那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冰块脸也不知怎么了,格外诱人。 相思慌道:“没,没看什么。” “郁相思,你和三哥...都做过什么?”他突然问,眸子一片暗色,相思被他问的咯噔一下,这个问题危险啊。 虽然知道他现在是醉酒状态,但她若是一点答不好可能就会被他赶出去! 她强稳了呼吸,笑道:“王爷,我和睿王殿下能做什么,妾身是你的人啊。” “我的人?....呵呵。” 相思见他低头笑,笑容里危险极了,她适当抓上他的手:“妾身说的都是真的,妾身对你毫无二心。” 靳容修的眸光落在相思抓他的手上,女子的手很瘦,腕上还带着翠玉的镯子,那般清透的颜色撩了他的眼。 他抬头,见相思一脸妩媚的望着他。 都说美色误人,他三哥的确选了颗好棋子,郁相思这般容貌怕是整个南燕都找不出几个与她匹敌的,也难怪睿王会看上眼。 不仅如此,还舍得割爱送到他这里。 靳容修知他是醉了,不然不会面对相思这张脸有更多想法,不会在刚才脱口问出那句话。 她和他三哥,怕是做过很多事了。 挑起她的下颔,他继续带着醉意说:“对本王毫无二心吗?...郁相思,取悦本王你会吗?” “...王爷你什么意思?”相思一紧。 “比如,这样。”靳容修倾下身,鬼使神差地侧了颜轻吻了她的唇。 一触之上,让两人同时一怔。 相思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望着他,他这是真醉了吧,否则他怎么会对自己耍流氓? 要知道平日里他可是很烦自己的! 相思猛地将他推开,一擦唇角瞪着他说:“你,你干什么啊!” “不过吻一下郁妃就受不了了?你这样还怎么取悦本王?” “可你...你也不能......”不经她同意啊。 靳容修歪身倒在榻边,指腹贴在唇边轻拭,似是在回味美好,“难怪三哥惦记着,念你受伤了还不忘送药......” “你!”相思猜的没错,他果然知道睿王动作,而睿王故意这样,怕是要挑起两人的隔阂。 在心里骂了睿王几句,她好不容易这几天建立起的一点点信任,便叫睿王一下给破坏了。 靳容修醉熏的看她:“我三哥又交给了你什么?” “王爷!”相思赶快表明忠心,将身子一跪:“我不管之前那个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不相信的事,但现在的我可以保证,我对你的心真的是一心一意的,你若不信......”相思情急之下赤脚下床,走到她扔药粉的花盆中将它拿起交到他眼前。 “这便是睿王殿下让人带给我的药粉,我一瞧就将它扔了,这里面的成分我比谁都清楚,若是真想给你服用,早今晚我就动手了。” 相思将药包打开,递到男子鼻前。 靳容修平静看着她。 相思又指了指自己受伤的手臂:“王爷,我若是对你真的有二心,那我又为何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替你挡这一刀,我大可在旁看着演戏。” 靳容修沉了沉眼眸。 相思见他不答话,知他定还是不相信,她心一横,苦肉计便上了。 撩开自己的衣袖,她二话不说便将那早已包扎好的布子扯开。 靳容修动了。 用手摁了下她。 “既然王爷你始终不相信,那妾身还保护什么伤?干脆就这样任它破伤风死了算了!” 相思一边说着一边还将怀里睿王给的那瓶药也拿出来:“这是睿王殿下给的药,王爷不喜欢妾身便扔了它,反正妾身也不稀罕!” 相思演的真切,眼中真有焦急之色,她在床上闹了又闹,又扔东西又扯伤口的。 终于,靳容修摁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都拉在怀中。 相思一怔,他这是情急之下没招了?还是继续套路她? 靳容修沉了沉音:“本王唯一弄不懂的,便是那一刀...郁相思,便当你是真心的吧。” “王爷,妾身真的没有骗你。” “把伤口包扎好。”男子轻声说。 “那王爷你不生气了?你不生气了,妾身在包扎。” “本王醉了。” 他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话,而是摁着相思头抚了抚,这才拉开两人距离。 黑暗中,相思瞧他躺下。 她坐他身边,望着满床凌乱,“王爷...你还没说你原谅妾身了没。” “本王...醉了。” 靳容修抬起手臂挡住冰冷的面容,真的装出一副要睡的样子,相思见他没有之前锋利语气只当他信了。 唇边一笑,她今晚算是过关的。 便下床去寻找些洁净的布子给自己包扎伤口,她特意用了靳容修给她的药膏,还不忘提声说一下。 男子再也没有理她。 相思忙活完一切再次上床,瞧他已经睡着了,她便也就着他身边的空位躺下。 悄声在他耳边说:“王爷,晚安哦。” “.......” 一夜无话。 翌日。 当青儿端着一盆清水走进房中时,相思这才知道,原来府中有一件大事正等候着她。 第三十七章 我家主子让送这个给你 青儿一如既往笑眯眯的凑在她身边:“娘娘,昨晚你又被记下了哦。” “嗯,我知道。”显然经过上一次,相思已经表现淡定了。 在青儿的伺候下快速起床,相思听青儿说:“那等会儿我们收拾收拾,便走了。” “走?” “嗯,今儿一大早王爷便吩咐了,说皇上那边圣旨已经下了,让咱们尽快离京。” 相思一惊,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 从她刚来她便知道靳容修是被放离京城的皇子,明面上说是替皇帝坚守皇陵施工进度,实际上就是皇帝不喜欢他,将他丢的远远的。 她原以为,这件事会拖到靳容修完全病好,他现在只是刚醒,真正后期如何谁也说不清。 老皇帝,还真狠心呐。 相思没多问什么,青儿来通知她就是晋王已经决定,她只需赶快收拾好,不拖他后腿就好。 反正相思也没什么贵重东西,不多时已经收拾妥当。 她随着青儿出府,见一众人已经在府门外等候,靳容修自然和她共乘一个马车,剩下的安置都用另一辆来装。 相思一撩帘,便见男子闭眸养神,车内燃着香,烟雾云绕。 相思冲他笑:“王爷,你怎么不叫我?让你们等这么长时间。” “本王并没有在等你。” “.......”一张嘴,就知道是不是本尊。 相思腹诽,乖巧坐在旁边。 “晋王殿下!请稍候。”突然一抹阴柔的声音传来,让原本整装待发的马车停了停。 靳容修掀起车帘。 是服侍在皇帝身边的王公公。 那阴人脸画的格外白,极细的眉毛三角眼。那人笑面眯眯的说:“替皇上带了个口谕给晋王殿下,望殿下此去多保重身体,不要在路上耽搁。” “替本王谢谢父皇。”靳容修面色无异,可相思却听出来里面的话,果然老皇帝狠心,明摆着不要让他误事。 王公公传完旨当即走了。 林长卿掀开车帘问:“主子,启程?” “嗯,快。” ...... 相思想,她似乎都要熟悉了这里的生活,不知不觉,她来这里已经有些日子了。 半靠在软坐上,她被马车摇的昏昏欲睡,连朝外看看新鲜事物的心情都没了,只将头一点一点的睁不开眼。 前方不知过什么路,搅得马车一晃,相思昏睡的身子一伸,头差点撞到木头上。 一只手适时挡住她额前,让她柔软一靠。 靳容修冷面盯着这女人,明明早晨她睡到日上三竿,偏一上车不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 瞧她困极的样子,让他蹙紧了眉。 他将她身子扶正,又将自己身后靠的软垫抽出来放在她身后。 相思睁开迷蒙的眼:“到哪里了?” “还早着。”男子轻答,撤去扶她的手,他见相思找了找位置,舒适的靠上去。 蜷着身子,像个小狐狸般。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将一只手垫在她脖下。 帝京到皇陵的路并不好走,其中不仅穿过官道,还要走一段田间小路。 恰那片区域昨夜刚下毛雨,地头湿着,几辆马车缚着重物,很难往前走。 林长卿指挥一帮人清理淤泥,而花衾便守在车前保护相思与靳容修的安全。 经过之前的睡,相思这时打起了精神,她坐在车内透过车帘瞧见花衾朝她这里白了好几眼,一时间计上心头。 招她过来:“姑娘可有针线,我这袖口刚刚被木刺刮到了。” “没有。” “那姑娘可以帮我问前面的绣娘借一下吗?” “......”花衾早没有之前锋锐,这两天她一直宿在晋王房中,这在整个王府都是皆知的事情。 无论她多么不喜欢她,她都是主子。 花衾抱着剑朝前走,同坐在车中的晋王便瞧见相思唇角带着笑意。 他没表情。 相思一回头,便瞧见某人在盯她,她一时有些怔忡:“那个,王爷我教训下你的奴婢,你愿意吗?” “随意。” 某人并不想就这种小事说出什么。 相思一听随意就知道好办了。 她探着头看外面,那田野乡头到处都是农作的百姓,相思哪里见过如此美好的画面,心情格外开阔。 花衾拿了针线过来。 相思接过:“多谢姑娘了,只是你瞧我要缝补的话得揪着它将之展平,你瞧我这手还伤着,姑娘能不能在帮我一个忙?” 花衾不耐:“你怎么这么多事?” “哎呀姑娘,我这手可是救王爷受伤的,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相思面上立刻不好,幽怨地望着她。 花衾朝车中的晋王扫了一眼。 她耐下性子:“好,你说要怎么帮?” “你就帮我摁着就好,嗯一会儿就好。”相思穿了针线,示意花衾拽好位置,手上拿着针,二话不说就朝那破处缝。 “啊!你看着点啊!”登时花衾一声喊。 相思忙道歉:“是我不对了,我这手艺不好,扎到姑娘了,疼不疼?” “连个针线都不会做吗?真是!” “嗯,是我太笨了。” 相思这边说着,那边针头出来,再一次不小心扎到花衾手指上! 她强忍着笑,继续赔礼道歉。 身后,眯眸轻看的男子凝着相思那表情甚多的侧颜,不知该说什么。 昨夜他并没有醉的彻底,还能记得他吻她的情景。 唇边一片灼热。 那头,林长卿吩咐的人除淤完毕,马车准备再次开动,青儿与素儿在远处看着相思拿花衾解闷,那张脸上不能用奸诈来形容。 青儿摇摇头,“花衾姑娘真是好脾气,让娘娘这般来耍。” 素儿:“娘娘才是好耐性,都不知错了多少还在缝衣服。” ...... 相思打下最后一个线头,漂亮地对花衾笑:“多谢姑娘了,相思在这里给姑娘赔礼了。” “哼。”花衾张着被戳的满是针眼的十指,没好气走掉了。 放下帘子,她终于憋不住,不管不顾笑起来。 身旁,响起某人的轻咳。 相思看过去,靳容修倾身过来凝视她:“戏耍本王的婢子很好笑?” “不是王爷允许的吗?” “本王怎知你如此心机深沉。” “切。” 相思将眼睛挪开,“她惹我那么多次,我就适当报复一次,怎么就心机深沉了?小气鬼。” “郁相思,你又说什么胡话?” “没,没什么呢,妾身说以后会注意的。” “还有以后?”靳容修轻问,目视前方:“她毕竟是本王的人,你多少知道分寸。” “.......”行,都听你的! 好人坏人都他说的算了! 车队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在两日后到了皇陵。 这里是南燕的皇脉所在,坐落着南燕各朝的帝王陵寝。 而老皇帝的陵寝正在修缮之中,晋王作为皇子监工,自然身上担子很重。 相思对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她甚至不知道接下来等候她的是什么。 见众多马车在一间府邸停下,并没有太多花哨,就是一个简单的宅子。 可让相思大吃一惊的却是...她看到府邸前,早已等候了几名女子。 她立刻招来青儿。 “她们都是谁?”眼看着马车将要停下,相思必须问清楚。 青儿答:“娘娘,这几位都是府中的小主,站在左侧的那位是王爷去年收的妾室方氏,中间的则是较为受宠的蓝氏,那位粉衣女子,姓齐,她的身份还未正式定下,暂以姑娘相称。” “都是他的小老婆?”相思压低声音试图不让车中的某人听到,又看了他一眼。 靳容修闭眸中。 青儿笑:“娘娘,现在王爷并没有娶正妃,所以算起来包括你在内...都是小老婆......” 这设定,相思扎心了。 正妃...是了,只有像睿王妃那样的,才算的上他以后寿终正寝同穴之人。 算了,左右她又不在意,他就算有一堆小老婆也没什么。 相思想了想又说道:“那照位分来排,现在我算是她们的主子了?” “嗯,是的。” 想到这儿相思很乐观。 她不是没看过宅斗电视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别人不犯她,她也不会主动去找事。 车停,众人都开始卸东西。 晋王率先下来,长途奔波让他的身体不好受,一下来就不停咳嗽,相思跳下车来,一抬眼就瞧见他被几位女子围着。 齐齐唤着:“王爷。” “......” 她想,这种场合就不掺和了,她让青儿把自己的那些东西卸下来,拎着就打算朝里面走。 脚刚上台阶,身后就响起:“站住。” “......”相思回头,“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们几位后院之人,都不见礼吗?”靳容修语气凉薄,站在那几个女子当中:“她们刚才可是恭恭敬敬喊你了一声姐姐,郁相思,你连这个都没听见?” “.......”妈呀,她还真没听见。 相思尴尬,扫过去见对面的女子各有各色,都隐藏的很好。 她想了想,她既然算是半个主子,那她是不是不应该太怂? 她们这么有礼貌唤她姐姐,她该回一句什么? 眼珠转了转,半抬起手字正腔圆: “嗯,免礼吧。” 三十八章 我就尝一点 如果不是相思说的如此真切,恐怕靳容修此刻便要做什么想法。 他只是淡淡现出不悦之色,却并没有说什么。 然,那几位姑娘的表情却不好,尤其是以站在靳容修身侧的蓝氏为主。 大概是恃宠而骄惯了,手指狠狠绞了几下帕子,表露不满。 相思一瞧,似乎自己这是说错了,可她身为侧妃,说那样一句也不为过吧? 她刻意忽略三人神情,只望着靳容修堆起笑:“王爷,妾身可以走了?” “......” 青儿在后拉了拉她的袖子,很怕的看向对面男子。 一身青衫的男子虚弱无力,面色惨白:“滚。” 相思得令的滚了。 她本不想靠近这帮人,那些是非之地,她一刻也不想待。进了府后,相思问青儿:“我之前在这里住在哪里?” “锦秋阁。” “嗯,走,我现在又饿又累。” 相思让青儿在前开路自己便在回阁子同时观摩起这府邸的建造。到底是在外面的别院不比帝京,哪里都显得破旧,刚才相思进来时瞥见府邸上的牌匾都是后换的。 之前这地方应该是专供什么司造处用的。 也不知道靳容修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瞧他那些随候的都在这里,恐怕有段时日了。 相思拍了拍自己脑袋,她疯了吗,竟然在这里同情他了? 锦秋阁。 一进去便有一大片人工的湖池映入眼帘。相思对这院子挺满意,至少比她在帝京住的西苑强百倍,青檐绿瓦的,景色还不错。 她推开正屋门,扑面而来的土气便将她顶出来。 毕竟有段时日没住,里面不免通风不畅会有尘土。 青儿忙在她前面说:“娘娘,你先在檐下坐坐,奴婢马上收拾打扫出来。” “不用,你我一起干快些。”相思不愿自己闲着,就叫上素儿她们主仆三人大干起来,她捂了捂咕咕叫的肚子,想等到打扫完,一定好好吃口饭。 不消片刻,阁外便有人走动。 一名婢子躬身:“郁侧妃,王爷摆了家宴,请侧妃移步到湘云阁用膳。” “湘云阁?谁住的地方?” “是我们主子,蓝氏。” “......”相思想了半天,不知该不该去,那个蓝氏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瞧就是那种会撒娇的女子,年龄又不大,面上还有稚嫩之气。 但古人知情事的年纪都不大,她这个身体也不过17。 “你去回王爷,就说我马上去。” “是。” 相思丢下扫帚缕了缕碎发,与青儿说:“给我找一件素净的衣服来,在看看有什么值钱的首饰没。” “娘娘,你要送给她们?”青儿想说其实不用这样,毕竟之前她来时从来不跟她们走动,不过就是去吃个饭,吃完了回来就好。 可相思毕竟从醒了后变了样子。 相思点头,又看向素儿:“之前我们制的那些药还在吗?” “在的。” “准备一些。”相思还不知道那三人是什么脾气,但她还是谨慎着,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救场,不至于太难堪。 靳容修在,她必须要给他面子。 此时,湘云阁内。 晋王刚到,府内准备的匆忙只做了些家常的小菜,自他走后就是蓝氏操持着这里,蓝氏先向他告了罪,又将自己如何忙碌说了一通。 男子十分怜惜的将她夸赞了一遍。 齐韵锦是书香门第的女子,一年前在皇陵附近的别山遇到他,一见钟情,被他带了回来。 她在这三人中,一直是个特别的存在,本来靳容修是要给她名分的,可她碍于她的家世,觉得做妾很不耻。 起初,她还抱着什么幻想觉得他是真心对她,只爱她一人,可自到了这里她才发现,他爱的人很多。 他这人性子虽然软弱了些,但她已经无法离开了,她整颗心现在都是他。 自进了这湘云阁,齐韵锦人淡如菊,不怎么说话,总是站得远远的看他。 靳容修病并没有好,她听他一声咳嗽就揪心得不得了。 可她又不屑于争宠。 靳容修冷颜坐在主位上,等候着两边婢子上菜,待到一盘盘菜都端上桌,他看了看,那个女人还没来。 眉心拧起。 蓝氏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忙一笑:“王爷,你瞧侧妃姐姐还没来,我们是等等她呢,还是先——?” “不等她。”靳容修直接答,执起筷子一动:“她不来就饿着。” “王爷,妾们听说在帝京那些时日都是侧妃姐姐照顾你,咱们不等她,若是等会她来了,生气了怎么办?”蓝氏与方氏走的近,互相对视一眼,语笑嫣然。 靳容修面色铁黑,甩了筷子不高兴:“都让人去叫过她了,是她自己不来的!” 或许,只有相思见识过他真实面目,而他在其他人面前都是喜怒形于色的人。 蓝氏正还想添把火,那边就听一阵脚步声带着女子身上独特的香气,出现在湘云阁。 相思一件素色白裙,遥远之间像花中仙子一般。 她的额上还有汗,而她却笑着出现众人面前,手中捧着红木匣子,与靳容修见礼: “都怪妾身一打扫起来就忘了时辰,那边刚干完就匆匆跑来了,累死我了。” 她适当擦了汗,又环视了三位女子。 “几位妹妹,算我错了,作为迟来的礼物,我也没什么送你们的,这匣子里的小玩意都是在帝京时让丫头买的,你们看着哪个顺眼便挑了去,不用客气。” 她这招先发制人,让其他人就是有火也发不出来。 靳容修眼眸中含着抹探究,又很好的隐藏。 相思早观察出来了,就知道他这个闷骚在心里猜测她,她觉得他总是将简单的问题想得复杂! 她能干什么,她就是送个东西而已,又不是送毒药。 蓝氏与方氏有一瞬的愣神,盯着她看了很久。 齐韵锦抿了抿唇,不自觉觉得眼前这个郁妃有些陌生——因为在她们的印象里,郁妃分明不是这样的。 她虽然进府最晚,但她一来就吵着闹着要走的事情可是人尽皆知的,当时她们虽不说什么,然私下里还会议论。 特别是蓝氏与方氏,说了不少话。郁相思因为是睿王直接请皇帝下旨赐给靳容修的,一来位分就比她们高,而她后来也实在是很侍宠。 之前对待她们都是当不存在,就算有时候在府内碰见,郁相思也会狠狠瞪她们一眼走开。 这一次,她竟然笑眯眯的与她们说话,也是头一遭。 齐韵锦不吭声,等待着蓝氏开口。 蓝氏笑了笑:“姐姐就别说这些见外话,都是自家人,我们还能嫌了你不成,王爷说了这是家宴,咱们等一等也是应该。” “那咱们就先吃饭,等吃过了再看这些。”相思将匣子放在一旁,也不顾忌直接走上靳容修身边,坐下。 她这动作直接叫蓝氏往边上靠。 这时相思从怀中拿出一根银针,“那个,用膳之前,你们不嫌弃我先做一件事情吧?” 方氏错愕:“姐姐要做什么。” “验毒啊。你们是不知道,王爷在帝京曾被刺客行刺过,差点就丢掉性命,我为了保证王爷安全,那天起每次用膳前都要做好检查的,这咱们吃了就吃了,万一王爷吃了那可不得了。”相思说的夸张,描述中也是面部表情很丰富,靳容修听她自己一人在那满嘴跑火车,斜睨了她一眼。 他什么时候要丢性命了? 相思一说,让三位女子紧张揪心不少,也不敢说什么,直言让相思验,相思便正大光明的拿出工具试毒。 到她这边时,她挨个试了个遍。 林长卿在旁笑了笑,捂上嘴。 相思收起工具,瞬间拿起筷子:“行了,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方氏拍着胸脯,心想她这么明目张胆,若是她们有点想陷害她的想法,都被方才吓到了。 所幸,并没有。 然而蓝氏眼中一闪而过的光彩还是让相思察觉出了不对。她装不知道,却很乖顺的随着靳容修夹菜,他吃哪个,她就吃哪个。 很快,他发现了,瞄了她一眼。 桌下,一双靴子碰了碰她,相思本在认真吃饭,被靴子一碰,就像老鼠碰到猫,一下子定住了。 将口中的饭菜全部咽下去,朝旁边瞧一眼,那人吃的高冷还不说话,根本看不出他私下里做的事。 作为回敬,她抬脚就踩上靴面。 “唔。” 靳容修轻嗯,让在坐的所有人都一怔看向他,他的面部有一丝不适又很快缓解。 “爷,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蓝氏问,关切地朝前靠了靠。 靳容修垂眸:“没有,只是...府中最近可做鼠患防御了?” “...啊?没,没呢。” 方氏一听忙放下筷子:“怎么了,王爷感受到了什么?” “嗯,明日吩咐下全府都做。” “天哪!”方氏吓到到处看,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蓝氏一边说着自己疏忽了,一边却觉得奇怪,这才几月份,好端端的怎么会闹鼠患? 但瞧她家爷说的,好像真的看见一样。 相思在旁磨磨牙,喵的,他果然还是那样毒舌,竟敢说她是老鼠!! 想到这儿,她再次将脚搭在他靴面上,使劲摁了摁。 第三十九章 取悦本王你会吗 这次靳容修的表情稳重的多,又拿眸子睨了眼她。 相思一仰头,眼色微挑。男子勾起薄唇,郑重地说了一句:“蓝氏,明日这事便交到你身上了。” 蓝氏接话:“是,妾明白了。” 一张方桌,只有相思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她心想他既然与她打哑谜,那么她也装什么都不懂。 不就是老鼠嘛,她看他这只猫拿她怎么办! 用完膳,相思随着青儿回到住处,临走时她刻意听见靳容修与蓝氏说,今晚他宿在齐韵锦那里。 蓝氏还惊讶几分,绞了帕子不好说什么,只瞪了眼齐韵锦。 相思笑,从用膳时她便发现了,那个齐韵锦似乎是个特别的存在,虽然一双眼一直粘在靳容修身上,但她又有点别扭,刻意疏远似的。 她便找了青儿问了她的出身,原来,是书香门第的矜持。 或许她一直都对自己这身份尴尬的不行,但她又不能索要什么。 靳容修应该是喜欢这种不争不抢的女子的,不然他的目光不会几次三番落在她身上。 相思让青儿为她洗些果子来吃,毕竟年纪大了嘛,平时比较注重保养尊重营养均衡。 青儿递了个苹果给她。 刚咬一口,她便胃中有些难受,突然的滞气让她眉头一皱,直起身坐在那里,单手捂住一边。 素儿问:“娘娘你怎么了?” “没事...唔。” 胃部抽搐一下,让她脸色一变,弯身倒在榻上。 青儿走来:“娘娘?娘娘!” “好奇怪...为什么会胃疼?”相思很快注意到不对,将手腕伸出,自己给自己把脉,又探不出什么。 她躺在床上,“素儿,配点舒缓胃病的药。” “可是娘娘,咱们没有药材。” “没有...就去找靳容修要。” 相思越来越疼,渐渐嘴里说不出话来。她拉过被子来盖在身上,为了舒服反身趴在床上。 这病来的太古怪,明明她都那么小心了,便连去赴宴前都含了一枚解毒丸,若是下毒,不可能会伤到她。 那又是什么...... 齐韵锦住在碧螺院,院内种了很多青萝,是当初她来时靳容修亲自为她栽种的。 齐韵锦很宝贝,每日细心照料着。 靳容修自来后两人便坐在院中赏月,齐韵锦爱好古籍,正与靳容修讲着前几日她看的故事,院外便有人传锦秋阁来人了。 齐韵锦眉眼露出一丝怅惘。 靳容修让人进来,素儿一跪:“王爷,我家主子那边想问您要些药材。” “什么事,等明日再说。”靳容修很不悦。 素儿着急:“可是王爷我家主子不能等了!” “荒唐!怎么就等不及了?!”靳容修震怒,素儿颤巍巍:“主子她,她自从用完膳回来就出现痛症,奴婢出来时已经腹痛难忍,在床上打滚了。” “怎么回事?”靳容修眉眼一抬,这才关切问。 素儿摇头:“主子只说不碍事,让配些药来喝,但阁中一点药材都没有,主子这才让奴婢来找爷要。” “...为什么不早说?带路。” 靳容修说完便走,连一声话都不跟齐韵锦说,齐韵锦想叫他呢,可她只能跟在男子身后随去看看。 招了丫头过来:“去湘云阁说一声。” ...... 相思在榻上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面色青白。 她抬眼问了青儿一声:“回来了没啊?” 青儿答:“还没呢。” 相思咬牙:“这都多长时间了,在不回来要痛死我啊。” “...娘娘!” 素儿的声音陡然出现,让相思大喜,冲着外面喊:“快点,过来我与你说下需要什么。” “娘娘...那个,王爷来了。” “......” 随着声音,相思便见到匆匆而来的某人,与他身后跟着的小尾巴。 相思闭眸,她又没什么事,怎么都来了? 拼命挤出笑容:“王爷。” “躺着便好,不用行礼。” “嗯,嗯好的。” 相思面上一阵委屈,眼巴巴望着他:“不知怎么了,妾身好疼呢。” “本王让大夫为你诊治一下。”靳容修招手,林长卿正领着一名大夫走进来,相思没吭声,任由那大夫跪在她面前为她诊脉。 大夫缕了缕胡须,停顿了好半晌。 “王爷...侧妃娘娘可能是魇离之症,待小民开副方子为她平缓下。” 相思睁眼问:“魇离之症?是什么?” 此时,林长卿给她解释:“郁妃,在咱们南燕魇离之症便是指腹部积食严重,造成的上气不行,下气瘀滞之症。” 相思听懂了。 所以,这便是传说中的吃饱了撑着? 怎么可能? 她自己明白那种胃绞之症,如果不是中毒就是误食什么不干净东西,让她的胃受到刺激。 这就好像现代的急性肠胃炎。 她摇头,正想说什么便无意间触到蓝氏的目光,诡异的很。 相思闭上嘴。 靳容修一听她并不严重,冷嘲热讽起来:“自己作出来的毛病!” “王爷!我也是大夫,但我这病根本就不是——” “郎中都已这样说,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 靳容修冷然的目光投在她身上。 相思气的直想打滚。 蓝氏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姐姐既然身体不适,那以后可不能这样吃饭了,什么都讲究三分饱。” “我家娘娘才没有吃多呢!”青儿不甘愿,顶了一句。 蓝氏笑:“大夫都验出来了,还能有假?” “你——” 相思拉了拉青儿的手,躺在床上喘气,身上出了很多虚汗,让相思根本没有精力计较这些。 好,既然那大夫都这样说,她便先按照他说的喝药,可为什么她一点都诊不出来? 她刚才又得了靳容修一个白眼,心知他就是装出来的,根本不是真心关心她。 相思只想打发让人走。 “王爷,妾身很难受了,想自己待会儿。” 靳容修看出她眼底的生气,他一冷面:“那大夫留下,你自己好好休息。” “嗯,我知道了。” 相思懒得开口,翻身朝里面,这件事她因为没有头绪搞得她很被动,无法多说什么。 不多时,众人都离去。 相思还是疼,素儿应该去照方抓药给她熬药了,青儿凑在她身前:“娘娘,你怎么样?” “还是疼。” “那怎么办啊?大夫说了没事,可是娘娘你自己也没感觉什么吗?” “没有。” 青儿攥了攥她的手。 突然,相思想起了什么,“这府里可有什么医书?” “应该是有的,我记得之前娘娘你来时带来几本。” “找出来,我要看。” 相思想了又想,只有一种可能,她既然查不出来那么就是学术上的断层,也就是说,她所学的毕竟是现代的,而古代肯定还有很多她所不知的药理。 她现在首要就是要弄清楚,陷害她的人是怎么样在她眼皮底下做这件事的。 她又用了什么能引起类似症状的手段? 青儿在锦秋阁中翻了翻,从一个小包袱里拿出几本书,递给她。 青儿不怎么识字,相思却拿着书看了很久。 竟然是医毒书! 她不知是不是巧合,原来原主也是会医之人,不仅如此,她还擅长用毒。 相思强忍着腹痛,打开书来一字一字开始看。 这样的古书,她还是头一次看,上面文字很多晦涩,需要她理解很长时间才能弄懂。 看了不到半本,她就觉得头脑胀的很,根本毫无头绪,这样找下去也不是个头。 素儿端着熬好的药到她面前。 “给我。”她现在有点病急乱投医,接过瓷碗也不怕苦,一口喝下去。 然后继续躺在床上休养。 睁眼望着帐顶,自言自语说:“如果有简体书就好了,这样我还轻松些。” “哎,郁相思,你想什么呢,成天胡想。” 又是一阵绞痛袭来,让她几乎咬破嘴唇,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也不去看手边的书。 窗外,吹进一阵风。 青儿与素儿走出去关窗,相思半睁眼没精打采,瞧着书页被风吹的有些凌乱。 书页翻飞时,她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不同。 那原本似文言文般的字好像重组一般,在翻飞之时越来越易懂,相思无意间发现这个问题,忙将书拿起来! 她翻了翻。 真的变了!! 这一认知让她心中激荡,朝四周望去,她心里出现一个名字! 是他,一定是他做的! 相思也顾不上疼痛了,又拿起另几本书翻了翻,一样的字体,一样的书封,不同的却是里面的内容。 不仅改成了简体,还有注释。 有的连插图都有! 相思乐了,抱着书冲着空气中喊:“谢了,灰袍帅哥!” “......” 空气了然无音。 青儿与素儿关了所有窗户,走到相思跟前看,又见她开始捧起那书。 青儿觉得奇怪,明明刚才她还看见娘娘一脸嫌弃的将医书扔在一旁叹气。 这会儿又拿起。 这次相思看的易懂多了,算着时间,自她喝完药后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可她还是没有要好的迹象。 一般药效发挥差不多四五个小时,就算现在还早点但也该有点见效了。 相思盯着书看了很久,在翻到某一页时,手上动作停了停,仔细看过去—— 第四十章 苦肉计 碧螺院。 林长卿守在院中,像个雕塑般一动不动。 自晋王从锦秋阁回来已过了一个多时辰,靳容修理所当然歇息了。 屋内的烛火已灭了很久。 房门轻开,赫然出现在门边一个身影,林长卿没有感到意外,而是恭敬说:“王爷。” 一身青衫的男子从里面走出。 冰冷吩咐:“如之前一样。” “属下明白。”林长卿当即招了一名隐卫过来,那人与靳容修打扮无异,走了进去。 靳容修瞧着那人将门关上。 清月之上,他负手走到院中问长卿:“锦秋阁那边什么情况了?” 林长卿:“郁妃似乎还没好,却不顾疼痛非要看什么医书。” “还没好?” 林长卿点头:“王爷,这事来的怪异,郁妃若真是像大夫说言,不该持续这么长时间。” 靳容修:“在看。” 他说着,便朝外面走。 林长卿在后:“王爷是要去锦秋阁?” “...嗯。” “那容属下多说一句吗?” “讲。” “王爷似乎自那次宴请之后,对郁妃态度变了。” “......” 靳容修蓦然转头,用清淡眸子瞧着他。林长卿并没有禁言,而是接着说:“就是因为郁妃救了王爷一次?” 靳容修没答话。 他在原地站了又站,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就是因为她救了本王一次。” 陈述句,像是在给自己做笃定。 林长卿再不答话。 锦秋阁。 半个小时前,相思发现了什么。书的某一页内,详细讲了一种花。 花名青紫。 这种花很有来头,是从别国传入到南燕的,这花花期短,花头大,茎叶都可入药。 但这花一般没人知道它的花蕊还能吃。 书上说,花蕊呈淡黄色,遇水会化色,呈清色。 此花并不是毒药,也不是补药,只能说它在正常情况下毫无什么特色。 但这花却与青笋是食物相克。 而她,恰好在今晚吃了青笋。 这便能解释通了。 相思躺在床上想了想,招了青儿让她去做一件事,这事必须要偷偷做,不能被发现。 青儿胆小,但她忠心,相思交代的事情她都会完成。 将书放在一旁,她看了一晚上书,眼睛早就酸涩无比,幸好让她找到了什么,等明天她在着手开始制解药。 这样想着相思躺在床榻上渐渐睡着了。 窗棂微开,整个室内毫无动静,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一抹身影翻窗而进。 男子站在床边垂眼看她。 床榻凌乱,到处放着医书,相思蜷缩在榻内,一手盖在腹部一手搭在被外。 大概是疼的,她连睡着都是锁着眉心。 靳容修掀起被子一角,朝里面看了看,女子这次并没有穿贴身的衣物,上身仅有一件亵衣。 空气中变得暖暧极了,靳容修毫无反应盯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瞧。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相思便像一汪清泉般在吸引着他。 靳容修在她榻边坐下,盯着她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臂,将它拿开。 她现在是背对着他,背脊形成一道弧度,相思那只受伤的手恰捂着痛处,靳容修拿开后,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去。 身体逐渐发热,像暖炉般熨帖着她。 男人的体温本就比女人高,阳气又足,睡梦中的相思很快似感受到了什么,眉心渐渐舒展。 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很久。 相思毫不相知,翻了好几个身,靳容修全都怕着她压到手,各种护着。 最后一个动作,相思抬腿将被子压在身下,一身清凉的正对他。 她的亵衣是仅遮住前面的肚兜,红绳从脖间绕过在锁骨处打了一个结,靳容修瞧见她翻来翻去的结果便是那结有些松,若是在不处理恐怕等会要开了。 可他并没有为人做过这种事。 修长的手指在她脖间停了停,他关注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给她系上。 他在自己身上找了找,找寻到中衣里的带子,先练习了一番。 这才将手移到相思脖间。 手指一扯,那快开了的带子彻底开了,靳容修为了方便微弯下身,照着刚才的练习为她系紧。 谁想相思一个翻身,不老实用手抓了抓脖子。 靳容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双眼凝视她,相思一如既往给他带来惊喜,抓了痒后她的手一放。 恰盖住他的手。 很自然握紧,开始往怀里带。 坐在她身边,他面无表情凝着她这般,试图将手从她手中带出来。 两人拉扯时,相思睫羽轻颤。 似乎有些波动。 靳容修快速甩开她的手,继续刚才的事情,女子脖间的绳带很细,又非常柔软。 他马上要完成所做的事情。 然而。 “你在做什么?”女子惊诧的声音骤然响起。 靳容修手上动作一停,并没有表情抬眼瞧了她一下。 这一眼,对上相思带着众多惊惧的眼。 四目相对,足足盯了有好长时间。 他直起身,黑暗中目光落在她发顶,“醒了?” 相思忙说:“我若是不醒,还看不到这一幕!” “你都看到什么了?” “喂,你这是在赖账?你你你你,你刚刚要对我做什么!” “哼。” 男人冷讽般笑了声。 相思一下子把他的手推开,自己忙抓起被子来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皱眉:“你不是今晚陪那个齐姑娘睡觉,怎么会来到我这里?” “本王去哪里,还需要与你说?” “靳容修!我告诉你别乱来!” “......” 男子朝床边一靠,一霎不霎打量她。她大概是吓坏了,恨不得把自己包成个粽子,巴掌大的小脸写满了惊惧,一双美眸完全没了平时的灵动。 那眼里透露出的神情,让他很玩味。 他甚至能想到她心中此刻正在如何骂他。 相思将床边的医书用脚踢了踢,又离他远了远,而就在这时她脖间本就没系好的带子彻底开了,这让相思几欲抓狂。 将被子一蒙,她咬牙切齿骂他。 “郁相思,面对我。”靳容修瞧她把被子蒙到头顶,自己在里面忙活,眉峰一凛,他似乎很不喜欢被人这样冷落。 声音刚落,那边就传来相思隔着被子骂他。 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靳容修眉头皱的更紧,抬手一拉,相思此刻像个蛋,却还在死守被子的防线。 靳容修并没有使多大力气,他扯了扯见没无果,低头一瞧相思的小脚丫恰好露在外面。 顺着脚一拉,让相思啊了一声,直接跌躺在榻上。 他单手抱住她的身,从被子顶端扯开,便见一张极其委屈又愤愤不平的脸藏在被里,映入他眼前。 靳容修身子一僵。 他身边有很多女人,但此刻这女人的容颜似乎是被施了魔法,莫名搅到他心里。 她的身上还缠着一层层被子,她的脚丫还在他掌心。 莫名一声轻音,让他移不开眼。 相思的脚丫踢了踢:“放开!” 他反手握的更紧,又将目光落在被上:“我看看。” 相思咬牙:“看什么看,小心长针眼啊。” “郁相思,若本王说方才只是为你系带子,你相信吗?” “鬼才信啊。” “那让本王看。” “滚!” 相思骂完觉得还不过瘾,又加了一句:“等下辈子!” “郁相思!” 靳容修没有那么大耐性,一如既往对她不客气,相思扭动了身体,继续似蛋般防守着。 秀眉一拧,她又开始了,哎呦一声垂了垂头。 靳容修问:“怎么了?” “被你气的...又疼了。” 她闭上眼,被里的手全压在腹部,她就说这种疼痛不是简单的吃饱了撑着,而那个陷害她的人,等她揪出来等着! 相思一动身,靳容修又抱了抱。 她挥手让他走:“你快别在这里,我一见到你就难受。” “还是那里疼?”他似没听见把她平放在床上,瞧见她又缩身打滚,想了没想便扯开被子。 这次他没有留情,用了十分力,相思自然挡不住,还不忘捂住自己,“你快走啊!” “别动!” 男子冲她一吼,找准她手捂的地方,将她的手拿开。 而当他的掌心覆盖在上面时,一股暖流瞬间传入相思体内。 相思一怔。 她能感受到他的掌风带着内力,看似平常的一覆,实际却在为她化解身体不适。 轻轻揉着,他的掌风所到之处舒服的很,相思渐渐也不挣扎了,只闭着眼睛。 她咬牙切齿说:“让你不相信我,我说了这根本不是吃饱了撑着。” “那是什么。” “嗯...女人多的地方总会有斗争,有人看我不顺眼,想除了我...靳容修,说实话不是你指使的?” “荒唐。” “嗯...那我就姑且相信你一次。” 相思说了几句话就没了力气,额头上直冒汗,靳容修瞧她那样不禁说出:“是谁,本王替你做主。” “哎呦,那妾身先谢谢王爷了。”相思一听乐了,觉得今晚他有点不正常,莫名可爱。 特别是那句做主,不在是那么冷冰冰的。 相思摆手:“没什么,既然是女人的战争自然有我自己解决,王爷,你若真好心,未来的两三天里就不要管妾身做的每一件事,在旁边看着就行。” 第四十一章 王爷,我教训下你的奴婢 后半夜,离着天明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靳容修保持半躺的姿势一晚上,他睁眼时浑身酸痛,却还是很快瞄了眼身边的她。 他一直给她渡着内气,就那样睡着了,靳容修闷哼一声,揉着发胀的头。 眉心跳了几下。 想起昨晚相思那样胸有成竹地与他说起不让他管时,他透过她的面容看到很多自信的表情。 他知道郁相思不是淤傻之人,她会那样应该是心中有眉目。 而他竟也不在过问的点头说了声,好。 靳容修从床上坐起。 相思还抱着他的手臂,此刻她身前的那处这柔软的靠着他,靳容修蹙眉瞧着她这嗜好,一点点从她怀中抽出手臂。 甩了甩,可以说僵麻一晚了。 照例翻窗走了。林长卿早在外面等候,瞧他从锦秋阁走出来,长卿上前扫了他两眼关切问:“王爷...昨晚你没事?” “嗯,就是睡的不好。”靳容修抬眼瞧见天边一缕明光逐渐渗透整个天空,随着长卿一边返回碧螺院一边说:“昨夜观看星象近两日应该会降雨,你去皇陵附近盯一下,千万不可出什么事端。” “是,属下明白。” 走进碧螺院,那原本代替他宿在齐韵锦房中的侍卫悄悄出来。 两人互换了身份。 靳容修走进房内,探手将燃在窗边的熏香给掐了,自己则脱了外衣和身躺在齐韵锦身边—— 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 清晨,刚过了卯时,相思便被府中打梆的声音吵醒,迷蒙的起身,大脑还处在当机状态。 下意识摸了摸床榻,一片冰凉,她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奇怪:“人呢?” “娘娘,你醒了?”青儿元气满满站在门边,手中端着一盆清水,“怎么样了,身体好点了吗?” “嗯...靳容修什么时候走的?”相思问,这却叫青儿睁大眼睛:“娘娘,你莫不是睡糊涂了,王爷昨晚不是歇在碧螺院吗,根本没来咱这儿。” 相思诧异:“没来?怎么可能...昨晚他明明......”相思本想指什么便叫她看到那一扇半开的窗户。 他...这是翻窗走的? 迷糊中,青儿又说:“是真的,刚刚去小厨房时碧螺院那边的丫头也要早膳,在那里一顿显摆王爷昨夜宿在那里,哼,有什么啊,就算在受宠又哪里赶得上王爷连招娘娘两日侍寝。” “他搞什么名堂...明明昨晚来了却瞒着藏着,还让外面传这样的话。 相思很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那就只有他刻意隐瞒。 她没有反驳青儿的话,而是托着腮指着桌边:“等会你将早饭放在这里就好。” “嗯,马上奴婢就去取。” 而靳容修的观星之术真的很准,他白日刚吩咐让长卿好好盯着,不到下午天上就开始飘雨。 相思拖着病榻的身子无精打采坐在阁中,望着院中如青碧般的凉亭与水塘在细雨下冲刷干净。 不得不说这一场雨打乱了她的计划,本来昨晚她让青儿做了那件事后她就想等着今天看看那三个女子的反应。 她的病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好,而对于陷害她的人来说,能获取到她最前沿的动态是必不可分的。 相思在等着第一个上门来看的人。 可这一雨便是如此调皮。 “哎......” 青儿走来:“娘娘你怎么了?” 相思无聊的,“我在想,这个世界是先有的蛋呢,还是先有的鸡。” 说的一本正经的,直接吓得青儿没敢靠近。 外面,细雨没完没了下,仿佛不知道停歇一般。相思在凳子上坐累了,正打算去搞点事情做,那边素儿却打着油伞跑了进来。 “娘娘...娘娘......”素儿小脸泛红,不知是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了,慌慌张张跑在她面前。 “娘娘,刚刚我听侍候王爷的侍卫说,王爷就在刚刚出去了!” “下那么大雨,他出去干什么?” “听说,听说是皇陵修葺时,一墙倒了,事关紧急,王爷就在刚刚跑了出去。” “刚刚?你是说他冒着雨出去了?!”相思猛地从凳上站起,一脸震惊:“林长卿呢,为什么他不去非让靳容修去?!” 素儿解释:“是王爷说他必须亲自看着好,林侍卫也随着去了!” 听到这儿,相思眉头拧的很。 这样的大雨,先不说靳容修身为王爷身娇体贵,就是他那还未好透的病,也不能临时再出什么乱子! 当然最重要的是——阿离会受影响的! 相思顿时来精神,二话不说就朝外面走,从素儿手中抢过油纸伞撑在头顶,她提起裙角出了锦秋阁。 现在哪里顾得上隐隐作痛的腹部,她从府中抓了一名侍卫问了问,就出了府朝皇陵处走去! 此时,魏延的南燕皇室陵寝坐落在一处青山上。 这里是传说中的龙地,风水极好,而因为大雨倾盆的原因,原本还在进行中的工程停了。 到处都是避雨的农工。 这片地很广阔,四周修建的也恢宏,靳容修负责监督的是他父皇的陵寝,这处陵寝直插于腹地之内,按照工期,本来已经完成五分之三。 谁想却因为这一场雨,而倒塌无数。 靳容修一身青白锦衣,立在倒塌的砖石之中,虽然有长卿在旁为他撑伞,但终究还是淋湿了他半个肩头。 男子的面容在阴雨中显得越发虚白。 眉心隐隐带着病意。 他的身边站着大小官员,都是建造处负责协助他的,此时靳容修表情很不好,与两旁的人在商量着什么。 由于他心情急,又来回走动,很快他身体就吃不消,半靠在长卿身上。 相思一路找来,隔着雨帘就让她瞧见他这幅模样。 她一咬牙一跺脚,恨不得上去拉他回来! 相思过度的担忧全都写在脸上,她只要一瞧见他微微不适就满脑子全是阿离躺在病重监护室内的情景,想她容易嘛,好不容易保住他,又怎么能让阿离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相思的到来,让所有那些官员一怔,齐刷刷看过去,又望向晋王。 靳容修本垂着眼,瞧见相思举着伞站在他面前时,也是一怔。 难得面瘫的脸上有了很多情绪。 他还未说什么,就被相思一把拉过来,攥在手中各种打量他:“靳容修,你有没有事?!你到底在想什么,赶紧给我回去!” 她微扬的声线让全场静悄悄的,相思这才意识到她刚才说的有点重了,带着命令的口吻,恐怕那帮官员要误会了。 怕是会认为靳容修是个怕女人的。 相思正想软点语,对面的男子却呵斥了她:“这里是你一个女人来的地方?给本王滚回去!” “......” 相思想,若是照平时她定要炸毛了,可今日事情紧急,她可不能被他说跑了。 她来时就抱着一种就算死缠烂打也要把他弄回去的想法。 上前一步,她一脸傲然:“不可能,除非你跟我回去,我才回去!” “郁相思!” 相思从长卿旁边接过伞举在他身上:“王爷,你大病出愈,纵然事情在紧急也要保重身体,妾身既然身为你后院中的一位,便要负责你的身体与健康,所以,今天妾身是跟定你了,若你不愿意回去,那妾身就举着伞陪着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靳容修眼中闪过一丝光晕。 浓浓的如墨般,一直绞在她身上,怎么也挥洒不去。跟在他身边的大小官员一瞧忙有人打圆场:“七王爷,您的身子金贵,侧妃娘娘说的对,这事已经发生,我们纵然在急也无济于事,这样,事情还是交给下官们去做吧,王爷还请回府休息。” “是啊是啊。” 顿时众人异口同声,都劝着他离开,靳容修眯了双眸,负手站立。 他并没有答应他们的提议,又与长卿吩咐让他送相思回去。 长卿刚靠近相思,就见女子撸着袖子闪开,躲在靳容修身边不管不顾去拉他。 既然他不听,她就托着他回去! 相思本就会功夫,用了全身力气去拽他,靳容修步子跟着她走了两步,雨中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她的背影。 他不能容她再胡闹,一把甩开她的手,正要发作,见相思举着伞凑近他。 她仰头,他垂头。 四目相对时,相思咬着切切作响的牙说:“好!我知道了,靳容修,我帮你,你说什么让我来干,我郁相思若是不给你干好了就任你处置...但相对的,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我以大夫的身份请求你,回府,可以吗?” “......” 靳容修看见相思举伞的手偏向他,而她自己全身被打湿!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明明昨晚她还蜷缩着身躺在榻上,接受他的掌风治愈,不过一夜,她便站在他面前,像个孤勇的小兽一般与他对立。 她这个样子再次刷新了她在他心中的形象。 很久,两人对看了很久,直到靳容修发出那声轻问,相思就不耐烦的赶着他回去。 他问:“你确定,你一个女子可以?” “可以可以可以,你说你怎么让我烦啊!” “......” 第四十二章 都是小老婆 小半个时辰后,靳容修坐在避雨的帐篷内看着到处劳作的相思。 尽管暴雨依然,但自相思说了那句话后他就转移到临时搭成的帷帐内,好好照顾自己。 相思将他放下前,还说了很多话,大意是若他敢乱动,她就给他一针,让他双腿彻底废了。 靳容修当然不怕这种威胁。 他身边长卿等一众官员都在,刚才发生的一幕已经够让他们惊奇的,此时杵在他身边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遵照着眼色行事。 靳容修与他们说:“那这些事就先交给我的侧妃,各位可以与她讲讲。” 众位官员:“还请七王爷放心,臣们一定会好好配合侧妃娘娘的。” 相思当即说:“先拿工程规划图来让我看看。” 众位:“侧妃娘娘你说的是.......?” 相思:“就是当初工匠画的草图。” “哦哦。” 相思暗自笑,她得时刻记着她是在古代,不能说一些让人家听不懂的话。 片刻后,她拿到了那图纸,一瞧当即头都大了,这画的什么,与现代的设计图几乎差很多。 里面有很多术语她都没听过。 相思尴尬地笑,避开所有人跑到一角落里去,对着空气:“袍哥,你在吗?那个...帮帮我吧。” “袍哥?喂,袍哥?” 相思这种举动怪异极了,一众人都望着她面面相觑,他们看不到相思面容,只是瞧见她像面壁思过一样站在那里。 可这次那神秘男子并没有打算帮她。 相思唤了半天没等到变化,自己呕了气,一转身招来管主事的某位官员:“这里什么意思?你给解释一下。” “......” 相思的学习能力是快的,本来靳容修要帮她,谁想她见到他就摆手,直言让他好好坐着。 这期间她吩咐人去府里拿了她秘制的药给他。 一碗生姜水去寒,摆在他身边。 说起建筑这些,相思为何会懂还因为韩离,韩离虽然毕业于政法大学,但他家族企业是与建筑打交道的,韩离毕业后就继承了家中事业,并且在短期内做的风生水起。 相思平日里很忙,但一有空两人在一起,她会在旁边看着韩离工作,那些设计图,那些学术上的东西,韩离都与她讲过。 相思听的久了,自然一般都懂。 在完全了解了这设计图后,相思便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走到倒塌的地方看了看,从地上捏起一点沙土。 “王大人,这些河沙是哪里的?” “这些河沙都是由建造敕督办的,怎么了,郁妃发现了什么不同?” “嗯,可疑。” 相思找人装了些样本提回来,摊在靳容修面前说:“我虽然不是很懂,但也知道流沙难以定型,你看看,很明显这段里面填充的东西与之前那些有毫厘之差,这些混在泥土内纵然是打胚,也只是须有其表。” 靳容修沉眸瞧了眼。 他猛地一拍桌角,睨了眼众人:“怎么回事?!” “禀王爷,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咱们修缮皇陵的所有材料都是建造敕一手督办的,而这些都是太子殿下管理着,我们也不知道为何这东西会改变?” “听你们的意思,是太子殿下授意的?” “不敢不敢,七王爷,求你为我们做主。” 顿时跪了一地人,相思蹙眉看着他们,这帮人当然不可能承认,就算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也是他们其中有人所为,而那人一定在想着若是没确切证据,他是不会亲自认罪的。 现在有一道难题摆在靳容修面前。 是得罪太子,还是得罪皇帝。 相思凑在他身边说:“我还是先派人深挖一下到底这些流沙被使用了多少,你在定度?” “嗯,也好。”靳容修比较同意相思的想法,便招了一些奴工跟随着她在现场开始干活。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先排查一遍那些还完好的,是不是会充进去这些不合格的流沙。 否则纵然这次不倒,等到建成后在出意外,就是欺君之罪。 靳容修与长卿说:“备笔墨纸砚。” — 而此时,晋王所住的府内,也发生了一件事。 青儿与素儿本在锦秋阁中干着活,这时外面就来了一些人,青儿看过去,原来是碧螺院的齐韵锦。 齐韵锦带着自己两个丫头,走了进来。 青儿唤了声齐姑娘,齐韵锦显得有些局促,问:“你家主子呢?” “主子她出去了。” “出去了?姐姐昨天不是身体不适吗,那她好点了吗?” 青儿眼珠一转,想起相思临走时与她说过的话—— 她说若是有人来找她,就尽量多与她说点话。 青儿忙请齐韵锦进屋,“齐姑娘你来找我们主子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担心姐姐,过来看看。”她见相思不在也不愿坐了,直接站起来:“既然姐姐没在,我也就先回去了。” “别,姑娘来了都来了,等等吧,说不定我家主子马上就回来了。” “姐姐是去哪里了?” 青儿摇头:“不知道,主子一般去哪里都不会与我们说的,大概是怕我们跟着让她碍手碍脚吧。” “碍手碍脚?莫非姐姐去见什么人了?”齐韵锦面上带着笑,但心中却胡思想开,她是知道郁相思与睿王的关系,又从蓝氏那里听到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当初郁妃大闹,也正好印证了那些传言。 传言郁妃一直心慕的是睿王,却因为睿王妃不容其他人,所以睿王便将府中的所有妾室都遣散了。 郁妃这才被逼无奈,下嫁给晋王。 齐韵锦这一问,青儿忙捂了嘴,一副我什么也没说的表情。而这样更加坚定了齐韵锦心中想法。 郁相思真的是去见什么人。 正当她坐着时,院外又出现一行人,这帮人比齐韵锦排场可大了,前后小厮丫鬟,将自己搞的像正妃一样。 蓝氏笑着就进来了。 青儿与素儿相视一眼,心中了然。 蓝氏一瞧齐韵锦也在里面,不禁想起昨晚王爷宿在她那里,脸色一拉,冷潮热讽起来: “齐妹妹瞧着精神不错,这侍候了王爷的人就是不一般,怎么,齐妹妹不在碧螺院歇息着,也来关心郁妃姐姐的病了?” “蓝姐姐。” 齐韵锦一见到蓝氏就有些怂,她一般不会与她正面交锋,之前都是柔柔弱弱的,一副任她欺负的样子。 她没想到,原来不止她关心郁妃的伤,连蓝氏都来了。 可她来这里是很奇怪的。 齐韵锦见蓝氏一来就想走,刚从凳子上站起来又被蓝氏拉住手笑:“妹妹要走?姐姐刚来你就要走,你这是摆明了不愿意见到我?” “不是,是我在这里待了一会儿了。” “那再待一会儿又何妨。” 蓝氏走进屋内环看一圈没发现相思,青儿见礼:“我家主子她出去了,并不在阁中。” 蓝氏惊讶:“呦,这下雨天的,你家主子这么情致吗,专挑这种时候出去?” 青儿不答。 蓝氏却没想走,往旁边一坐四处看,问着青儿:“你家主子昨儿是怎么回事?身体好了吗?” “就是大夫说的那样,虽然喝了药,但我家主子身子弱,并没有完全好,却比昨日强多了。” 蓝氏:“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郁妃姐姐要被撑死了呢。”蓝氏说完后哄然一笑,惹得屋内其他人也笑了,她捂着嘴瞧青儿,小丫头气的两个小拳头攥起来。 素儿不动声色的给蓝氏倒了杯茶,“主子喝茶。” 蓝氏瞄了眼素儿长得挺水灵的,问了问她几岁,什么时候跟着相思这种问题,素儿对答如流,末了不忘加一句,喝茶。 青儿知道了什么,低头一笑。 蓝氏与她的小厮丫鬟都喝了那茶,她也口渴了,觉得茶气挺香,喝了一杯又一杯。 齐韵锦始终坐在那里不说话。 蓝氏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说走,一直坐在那里等相思,一边与齐韵锦聊天,青儿与素儿见两人都在,也不敢去别处干活,而是候在那里听着吩咐。 不知等了多少时间,相思迟迟未归。 蓝氏身边一个婢女突然凑到她身边说了什么,蓝氏勾唇一笑,这才站起来:“行了,我是不等了,郁妃姐姐这出去一趟竟然不知回来了,再等下去我该困死了,回去了。” 她装作困顿的样子,站起身醒醒神。 齐韵锦早就想走了,见蓝氏终于要说走,她也不留。 青儿与素儿站在房檐下恭送这帮人,蓝氏装作一副要好的样子去挽齐韵锦的手,齐韵锦尴尬地躲了躲。 偏偏在这时,相思与靳容修已经走进府内,并且,两人同打一把伞,瞧着十分亲密的样子。 在皇陵忙活了几乎一天,相思要累死了,脸上身上都是泥土,她也不在乎,跟在靳容修旁边。 男子的手握住她的腕,一路从外面回来,他方才说,送她回去。 两拨人,就在锦秋阁外相遇。 蓝氏一咬牙,眼中多有嫉妒,齐韵锦眉心微蹙,只愣愣的盯着靳容修攥住相思的腕子。 他向来没有如此对过她。 然而他却,那样饱含深情的看着相思。 第四十三章 满颗心都是他 说不嫉妒,是假的。 又怎能不嫉妒?齐韵锦觉得相思跟着晋王去了趟帝京回来便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在与晋王关系差到不能相处,两人现在反而很好。 身旁,蓝氏率先见了礼:“我还当侧妃姐姐去哪里了呢,原是与王爷出去了,真是让我与齐妹妹好等啊。” “王爷。”齐韵锦低垂眼帘,细弱蚊蝇的喊了一声。 靳容修站在旁边什么话都没说。 而相思却在见到两人从她的锦秋阁出来,眼中有些奇怪,又微微笑了下。 她装着样子:“两位妹妹是来看我的?” “可不是呢,姐姐昨天那般,我们总归都放心不下。” “哦?是放心不下还是令有所图?”相思突然问,让两人身子一抖,蓝氏尴尬笑:“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嗯,没什么呢,就是开个玩笑。” 相思站在伞下与靳容修说:“王爷,妾身到了,你便回去吧,省的妾身个不得当将寒气传染给你。” “郁相思。”男子见她转身便欲走,连伞都不打,他便叫住她,举着伞走前两步。 当着蓝氏与齐韵锦的面,他语气凌然:“本王说了送你回去,便一定要送到。” “......”相思张了张唇,想说的话全都停在嗓间。她拧着眉不好拒绝,只好立在他身边,在不说话。 想也不用想,现在她的身边有两道能烧死她的目光。 相思本想低调点的,毕竟她刚被人害了还未好,现在靳容修又这般温柔对她,她闭着眼也能猜到那两人脸色该有多难看。 一时间仿佛蓝氏与齐韵锦是两个局外人,靳容修挽着她的手腕欲走,又停下来看向两人,蹙眉:“还杵在这里干什么?你们回去吧。” “王爷...那今晚的晚膳...您......”蓝氏还有些不甘心。 靳容修透过雨幕看向她:“我在郁妃这里用膳。” “......” 齐韵锦低头失落看着裙摆。 蓝氏不敢说什么,只好答应,带着一干人气恼的走了。 待那些人都离开,相思站在伞下与他笑:“你故意的吧?给我招敌人?” “郁相思,本王不懂你这话为何?” “不懂?靳容修,我看你就是想尽办法想看我受难...哼,你一肚子坏水。” “看在今天你帮本王的份上,本王免你方才的嘴业之罪。”男子抬手打了她额头一下,几分惩罚意味,相思瞪着眼睛瞧他,瞧他那双细长漂亮的凤眸,此刻微弯。 好像心情不错。 相思切了一声朝前走,也不管他到底跟不跟上来。 一进锦秋阁,青儿与素儿便迎了出来。青儿本想与她说今天下午的事情,一见王爷也跟着进来,便怯怯地往旁边一站,唤了声王爷。 相思摸摸素儿柔软的脸蛋,“你们俩有想我没?” 靳容修跟在后,听见相思十分不正经的撩这两个小丫头。他先是蹙了眉,朝林长卿看去。 素儿正在收拾茶具,点头红着脸:“娘娘,你正经点。” “咦?你怎么把它们拿出来了?”相思让素儿停手,看到桌上茶具顿时恍然,捂着嘴笑:“行啊,没白跟我,都学会帮我报仇了。” “娘娘,是她们欺人太甚,她们刚才还说娘娘坏话!”青儿忙告状,一双小拳头握的很紧,相思也避讳靳容修,回身与他说:“你瞧,连我的丫鬟都看不过去。” 男人抬头:“你不也还回去了?” “那算什么,欺负了我,就让她们简单的拉拉肚子就算完了?靳容修,我都说了,我没那么好打发。” “你还要做什么?” “这个...总归你答应我了,不会干涉我...你放心,我最后保证不会伤了你那些可人还不行?” 男子似乎想解释:“她们不算——” 谁想相思摆手,根本不听他的,“算了不说这个,我身上这么脏,我要先去洗一下。王爷,妾身就不奉陪了。” 相思说完招来青儿让她去准备沐浴的事情。 林长卿完全皱眉,郁妃竟然将晋王完全晾下了,她这胆子,怎么越发大了? 是这几日晋王对她太过纵容了? 他上前正想说什么,谁想靳容修却在后笑了笑:“正好,本王也要沐浴更衣。” 一句话,让身前的女子猛地僵了僵。 回身凝望他:“你能不开玩笑吗?” 某王笑言:“本王何时开过玩笑?” “......” 相思凝视满屋人,青儿素儿都在,却都怔住了,甚至脸色起了红晕,林长卿看着正常,可也尴尬地望天。 青儿弱弱问:“那主子...奴婢是准备两人...还是一人?” “两人。” “一人!” 几乎是同时开口,靳容修瞄了眼身上半潮的衣衫:“本王若是继续穿着这种衣服,要染上风寒的。” “......”相思无言以对。 她白了他一眼,要说今天都是她在跑来跑去,要生病也是她啊。 他怎么就能如此厚着脸皮的说出这样话。 要不是为了阿离...... 相思咬牙忍了忍。 “好!那王爷您先洗,妾身,妾身就在旁边伺候着。”咬牙说出这话,相思带着极大的诚意望他,心想她都退步了,还要怎么样? 靳容修沉思片刻,应道:“也好。” “青儿,去准备!” “...是。” 热气腾腾的浴桶放在她的寝室内,四周关了窗户,屋内熏着好闻的香,相思挽着衣袖在那里试水温,又让素儿去拿她亲手做的木樨花瓣的皂片。 青儿拉了屏风,瞧见靳容修坐在外间的凳子上等候,只小声说了句:“王爷,您可以进去了。” “你家主子在里面?”他问,刻意压低了声音,青儿点头,相思恐怕还不知道他在外面。 “嗯,关上门,别出声。”靳容修这般说着,只轻步往里面走,因为方才相思说,她坚决不进来,她会在外面守候。 但他又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整弄她? 顷刻,屋内只有她和他。 相思还在忙沐浴前的事情,没怎么在意,她把崭新的衣衫与手巾摆好,一扭身准备走。 回头就让她看见某人已经宽衣解带,站在她身后。 相思吓了吓,朝一旁看,哪还有人?!青儿素儿那两个小蹄子早没影了。 她向后退了退,大嚷:“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本王等了很久,自然就进来了。” 相思气到咬牙。 她抬手捂上眼,小心翼翼擦边而走,“好,那我现在就出去。” “郁相思,你必须留下来。” “为什么!!”相思气到吼他。 靳容修看了眼他这个样子,“本王身子虚弱,需要你。” “......” 他毫不避讳开始脱衣,又三两下走进温烫的热水中,刚刚摆好姿势就招她过来:“给本王洗发。” “......” 相思迟迟不动身,只瞪着他,靳容修又喊了声:“快点!” 她走了过去。 她知道这种时候,她若是跑了,还不知他会用什么招来对付她,相对比而言,相思还是乖一点比较好。 凑到浴桶边,她放下他簪发的白玉环,他的头发很青密,握在手心像锦缎一般。 靳容修闭了眼,半趴在木桶边,任由相思为他做事。 她的手像小猫的爪子一般,一下下舒服的很,靳容修抬眼看见放在床榻边的一面铜镜,正好能映出她的面容。 他始终盯着看。 相思为他洗了头发在后面绑了一个结,她嫌他头发碍事就甩到前面,手上拿着白巾为他擦拭后背。 渐渐好像两人气氛缓和点。 “阿嚏!” 相思鼻子痒,突然没受控制,她在后面揉揉鼻头,一张脸上还带着泥土。 靳容修蹙眉。 手一拉,他将她拉到面前从她手中抢过擦身的布子,沾了沾水,为她擦了脸颊。 相思一怔,顿时觉得呼吸有点不畅。 男子长得很妖孽,然而那双沉黑的眸子里有她的倒影。 相思身体僵了,任由他擦,靳容修像照顾孩子般将她妩媚的小脸一点点擦拭干净,又撩撩她额前的发,看了又看。 点点她鼻子:“小野猫。” “......”相思张了张唇,竟然没反驳。 男子将她擦干净的小脸捧在面前,轻问:“你真的不与本王同洗?” “你!”相思被他吓到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推了他一下,身子朝后倒去。 可脚下水滑,她并未踩稳,心中一阵激动,她下意识朝他一拽。 男子也看到了,探出长臂揽住她,又由于用力过猛,相思直接半个身子倒进水中! 这一下,想不洗也难了。 她从水中挣扎起来,都不知该说什么,只望着身上湿哒哒的淋着水。 靳容修很满意这个结果。 男子突然半站起身,将她打横一抱,直接把她抱进水中,脱了她的鞋,他手上一摁,完全不给她出去的机会。 相思满身都是水,整个人狼狈极了。 她抬眼,便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还在扑腾,拿手朝他身上打了打: “靳容修,你看你干的好事!” 第四十四章 桌下风云 她的拳打在他身上犹如撞在生铁上,别看他平时病弱的样子,可身体却紧致的很。 相思攥了攥拳,打的她有些疼。 男子握住她的腕子垂眉问:“打完了?” “哼。” “本王做了什么好事?你给本王讲讲。” “明知故问,我懒得理你。” 相思嫌弃的不安分,摆明了要出去,靳容修见她还不老实,又撩起一洒水泼到她脸上,“别动。” “...你这个无赖,无耻,下流!”相思又开始骂他,然而他就像听不见一样,冷着脸将她发饰解下,又把她扳过身去。 拿起她亲手做的木樨皂角,在掌心搓出泡沫来揉在她发上。 相思突然不闹了,因为这个动作让她想起阿离。 阿离与他的动作一样,也会这样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扳过身来为她洗发,那时她还上大学,与他住在公寓里。 相思眼眶发红,突然的沉静让身后男子也停了下动作。 他的声音盘旋在她头顶:“不闹了?” “...嗯。” “郁相思,你若是平日里都这么老实,本王也不会那样对你。” “我还不够老实吗?是谁今日为你跑前跑后?” “...嗯,不够。” 靳容修动作轻柔,长臂揽在她身侧,相思偏头时就能看到他手腕处的那颗红痣。 当初她凭借着这一枚痣认定他与阿离有关系,现在再看,这颗痣给她的熟悉感不是一句话能说的清楚。 她不禁抬手抚上它。 靳容修手一停,问:“你在做什么?” 相思转过身来指着那处问:“这个...是从什么时候有的?” 靳容修垂眼瞧了瞧,沉思:“很久了,自本王记事起便有。” “那就是胎记?” “算是吧。” “哦......”相思若有所思,指腹不停抚摸,靳容修瞧她有点怪,轻问:“怎么了?” 相思摇头,突然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一个男人会有像女子的胎记,真是奇怪。” 男子沉音问她:“那你喜欢吗?” ...... 相思的思绪一下子有了依靠般,怔怔的望着他。 眼前这个仿若谪仙的男子,竟然问出与阿离一样的话,她无法抑制心中思念,一双眼只望着他。 阁中是昏黄的烛光与满室的雾气,看的很不真切。 相思扯了扯唇角:“喜欢,喜欢的很呢。” “......” 男子蹙紧了眉头。 明明是他问的,可他听到这个答案,却不喜欢。 连继续洗的情致都没有了。 他倏然唰啦一下站起身,也不顾相思是否看见,他扯过一片白巾来扔在她的头顶,遮住她整个人。 “本王乏了。”声音恢复到淡漠,他赤脚出来,走在冰凉的地面上拿了新衣披上,又湿漉漉地走出屏风后。 只留相思一人在桶中发呆。 扯下白巾骂了他一句:“什么嘛,变脸比翻书还快。” ...... 晋王沐浴完并没有走,而是在旁边的小室内坐着处理事务,毕竟今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还有很多要事处理。 相思在他走后,又吩咐青儿换了一桶水自己好好泡了个澡,这才出来找他。 挨着她的寝屋,这个小室自从她住进这里后还是头一次有人气,男子半披着青白锦衫,长发垂着。 相思刚踏进去,靳容修眉眼都不抬:“晚膳在桌上。” 她很自然问:“王爷不用膳?” “不饿。” “......”相思心想他好端端的,到底为什么会突然低气压? 莫非是因为那个胎记?可她说喜欢不是应该取悦到他吗? 这又是气的什么。 相思走到他身边,探着脑袋瞄了一眼他正在做的事情,“王爷你在给皇上写折子?” “嗯。” “那妾身觉得,你不应该现在给皇上递折子。” 她话刚说完,靳容修便放下笔抬眼望她,“为什么?” 相思笑:“咱们现在什么事情还没做好,如果冒险给皇上递了折子,皇上定会怪责咱们办事不利,更何况皇陵倒塌这样的事情不是小事,若是朝中在有人参王爷几本,岂不是更没嘴说了。” “郁相思,你就没想过,知情不报若是被父皇知道更棘手?而你说的其他人会从中作梗,其实早在今日这事情发生起,就已经有人会在朝中参本王。” “嗯,所以,王爷你为什么不置之死地而后生呢?死活都是要被人告的,若是在皇上问责前,我们处理好了呢?” “......”靳容修看向相思,这一次并没有反驳她。 他的手抚着桌案的小几一角,见相思如此自信的笑,不禁反问:“你怎么能确保,在父皇问责前我们能将所有处理好?” “妾身不能保证,但王爷你可以啊。”相思笑,似乎有些狗腿的靠上前:“王爷你心中应该早就有对策了不是吗?” “......” 靳容修面对这张妩媚多姿的脸,从女子那仿若狐狸般的笑眼中看出了点点精芒。 他不由捏紧掌心。 便将写了一半的折子放于旁边,从软榻上下来,与相思说:“好,本王听你的。” 相思眨眼:“那你和妾身一起用膳?” “嗯。” 男子轻应,两步来到桌前坐下,吩咐下人摆好碗筷,将温着的饭菜从食盒里拿出来。 沐浴之后的相思浑身都是浅淡的木樨花香,身体也解乏不少,她挥了挥手,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男子挡住她:“那明日,侧妃想到该如何做事了?” “嗯想到了。” “说出来听听。”男子似乎很有兴趣,侧眸瞧她。 相思咬了口宣软的馒头,将嘴里塞得满满的:“还能怎么办,该是谁干的事情,他怎么吞进去的,就怎么吐出来,实在不行,那就打。” “咳。”靳容修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蹙眉:“这就是你想到的?” 相思哎呀一声,觉得吃饭就吃饭,老是聊什么工作,她都没法专心吃饭了。 胡乱应了两声。 相思吃的正欢,突听寝室那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她放下筷子问:“怎么回事?” 不多时就见青儿吓的跑进来。 手上不知多出一个什么,她朝相思一跪:“娘娘,你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这个!这是什么!” 青儿手举起一块绢布,那里面包着个东西。 相思与靳容修对视一眼,让她呈上来。 绢布打开,里面的东西着实吓人,好像是某种动物的腐肉,血糊糊的,还散发着臭味。 相思靠近闻了闻,眼睛一亮,“你在哪里发现的?” “就是,就是娘娘你床榻的底下,刚才奴婢想着你和王爷刚沐浴完,屋中潮乎乎的,便想清理一下...可却,却让奴婢看到这个!” “它是不是摆放在正北角处?”相思问。 青儿想了想,“是,是,用这布包着。” “哼。” 相思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靳容修在旁问:“这是什么?” 然而相思将东西推到他面前有些撒娇的说:“王爷,你瞧瞧吧,我还没怎么样呢她们就这样害我,今日何人来过我这里你也应该知道。” “你有何凭证是她们?” “这还不算吗,这东西总不可能是我自己放在屋内的。” “......” 靳容修凝着桌上的东西,他用筷尾拨了拨,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相思见他不明所以,只暗搓搓的捏着那块烂肉来到房檐一角。 她找了一个靠近房后草地的角落。 刚将它摆上看不出什么,可不过一瞬就能瞧见那房檐一角开始出现些小东西。 蚂蚁。 黑亮亮的,与正常的蚂蚁长得不一样,个头稍大些。 这一现象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惊奇。 相思指着那蚂蚁说:“看见了吗,这块肉其实是黑鸦肉,一般黑鸦出没的地方象征着不详污秽,但黑鸦却有另一用途,是可以用做祭祀等法事,而它的腐肉可以吸引到某一种攻击力很强的蚁。摆放在正北又起到镇压的作用,北属玄武,玄武又称玄冥,通冥间,这意思很简单了,这不摆明要我死吗?” “王爷,你的府中有人公然搞这些怪力乱神之象,你就不打算管管?” 相思说完笑了笑,凝视着靳容修。 南燕这个国度她这段时间也了解不少,虽然它不是历史上存在的国家,但民风一直朴实,且历代并不是信奉那些子虚乌有的教派,在位的皇帝一直倡导多角派并存,所以对于这种利用迷信害人的,是严惩不贷。 而她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件事发生,昨晚她看了那些医书,发现了一个很有牵连的事情。 她所中毒的花,其实就是一个引子,因为一般来说,人只有在生病时才会阳气不足,从而更容易招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相思故意让青儿出去说她的病并没有完全好,而且身子很弱,就是为了引那个人害她的人再次来她这里。 只有再次来,才能进行第二步。 而果不出然的,今天她一走,就来了两拨人,相思确定那人就在齐韵锦和蓝氏之间,可她又觉得还有必要在深挖一下。 毕竟瞧见靳容修迟迟不作答的样子,让她能猜测到更多,她突然灵光一闪,手抚着小腹故作疼痛:“不行不行,青儿你快将那东西拿出去,我难受。” 她的身,恰当的倒在他怀中,男子低眉瞧去,女子漂亮的柳眉拧成川字。 第四十五章 那个,王爷来了 靳容修将她抱在怀中,单手一探抚上她的脸:“郁相思,你怎么了?” 相思紧着眉叫唤:“王爷...妾身好难受...身子还没好呢。” 那般软弱无骨的声线本就醉人,偏这样让她哑着嗓子喊出来,青儿本来还想过去扶她家主子,却活生生被这声音给逼的半分动不得。 青儿想,她家娘娘不去青楼里卖个唱啥的都亏了。 相思闭着眼就往他怀中钻去,靳容修长眉一蹙,抱起她的身就朝寝室走去。 出来时差点撞到守候在外的长卿。 林长卿有些摸不着头脑,凝视跟着出来青儿一眼,小丫头将头垂的很低,面上还有些尴尬。 相思被他刚一放到榻上,他便倾身问:“还是那里不舒服?” “嗯,可能妾身被那东西恶心到了,好不容易刚好一点的身子现在哪里都不适。”相思把脑袋藏在被子里,软糯的像小猫一样讨好他:“王爷,你要为妾身做主。” 靳容修一直未舒展的眉此刻更拧了。 垂望着床上的女人,他对她的态度似乎自从那次遇刺后就发生变化,之前他总会猜忌她,而现在,他竟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可怜? 便连刚才她一求,他甚至都要答应了。 可是...靳容修想了想,那两个人不论是谁,都还不能动。他任她胡闹些也就罢了,可现在看来牵扯到怪力乱神之说,若是此事闹大了或许...... 他压下她的手:“你先无需想这些,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相思心中有了定夺,果然是有问题,她这样诈一诈他,就让她发现这个问题。 蓝氏与齐韵锦,到底哪个才是他要保的人? 相思哼了哼,也随着他说的话乖乖躺在床上,但瞧着并不好,靳容修本想叫大夫,一想相思曾与他说过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病也就作罢,轻身上了她的榻。 将她往里面放了放。 他借用掌风再次为她缓解,手刚放到她腹部相思一愣,又生生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靳容修半倚在床上,就靠在她身边,轻声安慰:“本王在旁边守着,你安好。” “王爷...你不用守着我,我,我没事的。”相思探出眼来看。 靳容修拒绝:“你今天一天也帮本王跑了那些事,现在本王身体还好,守着你一会儿。” “......” 相思又慢慢缩回被里,再也不敢将头露出来。 他的掌风带着舒缓温热的力度,将她的四肢百骸都弄的很舒服,她虽是装的,然她的身体本来就还有一点不适,现在躺在被中,不知怎的脸色有点燥。 相思睁着眼不敢动。 她清楚知道早不是青春活泼的小姑娘,虚岁都快二十七了,早过了那种躁动又春心萌动的年纪。 与韩离在一起的六七年,她最多感受到的是安稳,是缓缓流淌的情,可现在她与靳容修...有点怪。 真的好热。 相思胡乱想着,藏在被子里的脚碰到他的腿,他本就穿的极薄长裤,此时相思的脚趾就像烫铁般挪开了。 靳容修打了她一下,手掌拂在被角:“郁相思,老实点。” “.......”相思继续躺尸。 俩人这样躺了不知多久,他一直用掌风温治着她,相思捂了一身汗,终于忍无可忍掀开被子一角。 一抬眼就望见他。 男子已经倚在她身侧闭眸浅寐很久,他的长臂箍着她,头微侧,恰在相思面上不远。 两人靠的那么近,她摒了呼吸,靳容修感受到她动静,亦睁开眼。 两双眼,在互相凝看时又互相绞着。 相思蹬了蹬被子:“王爷...好像我好多了,你不用继续为我温治了。”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他问,很自然用袖角为她擦了擦。 一个动作又让相思一怔。 她说的急:“...热,热的。” “早知道热怎么不说?偏等浑身都被塌透了才知道掀开被子?” 男人声音清冷,却让相思听了更热。 不自然舔了舔唇角。 她嘟囔着:“不是睡着了吗,王爷你刚才不也小寐了?” 靳容修拧着眉为她把被子全掀开,却又抬手放下帷帐,“你现在这样,不能轻易沾了风,时候不早了,本王今晚就歇在这里。” 他说完就欲用袖拂掉烛火。 相思猛地握上他的手:“慢着,王爷你今晚又宿在这里?你还有三位佳人可供选择呢,你没必要看着我一个病号?” 靳容修垂眼:“侧妃生病,本王过来看你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的意思是...你放着三位佳人不管......” “郁相思,睡觉。”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冰了,只用手打了她的头,“不准在给本王说一句话。” “......” 相思顿时没了声音。 眼睁睁瞧着烛火熄灭,眼睁睁瞧着,男人掀开她的被子钻了进来。 一夜无事。 虽说无事吧,可相思第二日起床时就觉得浑身像被车碾过一样。 奇了怪了。 她揉着老腰,那边床还没下干净,这边青儿就走进来笑着说:“娘娘,昨夜王爷又记下了。” “......”相思拧着眉,深觉他是故意的,为什么他宿在别处都不用记,偏他在她这里睡一次记一次。 他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被睡了几次? 相思问:“今天那几个院有什么动静吗?”青儿一听忙点头,又笑嘻嘻的捂嘴:“可热闹了。昨儿素儿给湘云阁的都喂了泻药,奴婢听说,从昨夜开始整个阁子就鸡飞狗跳的,茅厕都不够用了...还有那个蓝氏,她昨晚还派人来这儿哭诉呢。” 相思侧眉:“昨晚她们来了?那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青儿:“那可不是,她们摆明是冲着王爷来的,但昨儿王爷只出门瞧了瞧,愣是没走出咱们锦秋阁。蓝氏的小丫鬟气的直哭,娘娘,你猜王爷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咳,王爷说:侧妃刚歇息,本王走不开,什么事等明日再说。” 青儿学着靳容修的样子,满眼都是开心。 相思歪头望着窗外,一副神游状。 怎么办,她怎么觉得靳容修对她好了,让她有点心慌。 相思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这下,她可是彻底成了众矢之的了。 果然,他就是给她找事做的。 ...... 用了早膳,相思便换了身利索的衣服出了府。不用想他肯定在皇陵,她生怕他在出什么事情,赶紧跟了过去。 昨天还答应了他要处置那一帮人呢。 相思出了府,并没有马上去皇陵,而是去负责建造皇陵的奴工住所走了一趟,从他们那里借了个东西。 她让两个奴工将东西悄无声息的搬到现场,这才进了帷帐。 雨后刚初晴,天还不是很通亮,到处都是水洼,相思也不在乎,一进来就看见所有人都在。 工部的大小官员正围绕着靳容修不知说什么,相思一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块枣泥糕,一边吃一边与众人见礼。 众人见她这样,不禁嗤鼻。 女子果然就是女子,不分场合轻重,这样轻纵悠闲的进来,一点都没个样子。 然而相思就凑在那帮官员当中,一个劲问:“众位大人吃早膳了吗?” “吃了吃了。”一帮人敷衍她,相思不去看靳容修,只扬起手中的枣泥糕:“那依妾身猜,众位大人的早膳定是精致极了,像这种用陈年烂枣做成的糕点,众位大人肯定不会尝的,可怜了,那些辛苦劳作的奴工们,却长年吃着这些!” 相思的重音压在最后一个字上,却是话音刚落便让刚刚还一脸嫌弃的众人变了脸。 众人皆狡辩:“侧妃娘娘可不能胡乱猜度啊,所有奴工的衣食住都是皇家供应,怎么可能会差?” “那我这手中的东西是凭空跑出来的不成?!你们平日里贪婪也就罢了,现在皇陵倒塌,遮天蔽日之事也做的毫不羞耻,真是当七王爷是傻子般糊弄吗?!” 相思声音不大,却句句铿锵,听在这其中也毫不羞色,靳容修淡坐在书案之后任她说,一双眼射向众人。 那帮人之中有面不改色的还有微擦虚汗的。 相思冷笑,吩咐人将她借来的东西抬进来。 她说:“这个东西我想各位大人不会陌生,昨日咱们验了下那些被偷换的河沙是为多少,今天咱们就来验验现剩下的这些。” 相思说着让人将还未用过的混造材料全都搬进来,然后吩咐人将那些人全都倒进她借的东西里。 那是一个形似沙漏般的巨大器皿,这种东西常用在检验修缮用的材料是否真伪合格中,因为真正的泥沙与混了杂质的河沙质量不同,便会在倒进去的瞬间而质量重的留在上,质量轻的就会流下去。 而这种分毫之差平日里是不会有人注意到的,相思将每人表情都看在眼中,便听瞬间整个幕帐中,充满流沙的声音。 相思瞄见一人有异,唇角一勾顿时从林长卿身上拔下佩剑,隔着众人,直接指到那人身上! 第四十六章 奇怪的医毒书 寒铁般的剑带着凌厉气,像蛇般挑了那人脖间。 一时间众人吓得不轻,慌忙让开一条道来。而那被剑控制的人面上一垮,只差哭出来。 相思这一招任靳容修也没料到,冷眸扫过她,他见她嘴角噙着笑意,便像在玩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侧妃娘娘你这是何意?”众人不解,那被剑尖指向的人,便开始问。 相思恭敬唤了他声‘林大人’,状似无意问他:“大人刚才好奇怪,其他大人都在认真观看时偏你一直低着头擦汗,大人,你是很热吗?” “下官是有些热。” “那大人这是生病了?可我怎么听说大人来到这儿时还身体倍好,早膳还让人炖了鸡汤喝呢。” “...娘娘你,怕是听人胡说了,现在正是为王爷分忧之时,下官怎么可能会还有多余精力喝什么鸡汤...呵呵......” 那人一边说一边擦汗。 相思收起剑来,将它交给长卿,又穿过所有人直接走到那人面前与他对视:“林大人你官服上还沾着鸡汤污渍,袖口处也有枸杞的残渍,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妾身一直与医药打交道,闻一下就知道你家这鸡汤用的是什么材料炖煮而成,林大人,还有这枣糕,谢谢你家奴仆了。” “你,你不是说这枣糕是那些奴工——” “我说什么你们就信?那我还说我家王爷长得丰神俊朗呢。” “......”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为什么明明是夸赞,却好像拐着弯骂人? 相思这比喻说完让众人全都齐刷刷看向靳容修,冷峻男子瞧着病情萦绕模样,然那眼始终望着她。 他叹了口气。 林大人被她说了后不知该如何辩解,又理直气壮的说:“纵然如此,侧妃娘娘为何单盯于本官?这么多人——” “是啊,这么多人为什么只找你麻烦?”相思也点头随他说道,又眼色一凌厉:“林大人,你身为工部侍郎,本应尽职恪守,做好自己本分,然你却暗地里做着混淆视听之事,你认为七王爷不过是病榻之体,软弱可欺,表面上糊弄下就够了,谁曾想这为修葺皇陵之事本就是国之重则,皇上将事情交给七王正是信任王爷,偏有你们这些蝼蚁之辈从中阻挠,林大人,今日只是下了场暴雨,他日若皇帝真的入住仙阁,岂不是要将皇上龙体受损?!林大人,你还不知罪?!” 相思声音字字铿锵,一点不容置疑,她说的话让在场所有官员都不敢多言,因为她说的全是真的。 而那被说的林大人,更是被相思最后一个重音吓得差点当场跪下。 偏他还是定住了。 脸色青白:“侧妃娘娘,什么事都讲究证据,你这样凭口胡说,可是不行的。” 相思见他不认,只笑着说:“好,要证据,我给你。” 便见她一转身,当即从靳容修手中抽出之前的那张建筑草图,将它往林大人面前一放,她指着一处说:“按照这图纸来说,我们在这处青砖之上应该还有一处长宽相等的外墙加固,林大人,你向来管着草图的完善,那我问你,这里你可见到了?” 林大人一擦汗:“见,见到了。” “那为什么真正施工之后,这块便不见了?而是改上了在内里填充了些沙泥成形?你知道皇陵外墙一定要坚固不可催,否则怎么来抵抗那些外在因素?” “...这...这是当时我们几个大人商量后改过的,当时是因为...是因为这......” “我猜,是因为原料不够了吧?建造敕给你们分过来的那些好料,全被你们用做别处了吧?” “...娘娘我们没有。” “没有?那林大人所住的宅子为何在两月前翻新了一番,虽然是见不得人的小修葺,但林大人,你哪里的皇家材料来翻新?莫非,林大人你空手变造的?” “..这个....” 相思冷笑一声,还不说话,她就在说点别的。 “王大人,我记得自王爷来到这皇陵后你就曾几次三番邀他去你府中做客,酒桌上觥筹交错,你好像问王爷讨要了不少好处?” “啊,郁妃娘娘下官冤枉啊。” “那你便来解释解释为何那些奴工常年营养不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水肿等身体疾病?你甚至还此为由克扣那些奴工的月钱,王大人,你从王爷这里讨的与你搜刮的,这么多银子,都去了哪里?” “......”相思的问让王大人倍感压力。 他下意识看向靳容修,后者始终在认真听。 王大人一咬牙,看来今天这郁妃是有备而来,他若是一直辩解定不会顺利逃过,不如就将事情都推到别人身上。 王大人顿时抬手指向林大人与另一位官员。 “是他们,下官这银子都孝敬给他们了。” 林大人见被人反咬一口气到跺脚,直骂王大人:“你这个卑鄙小人,本官何时问你要过银子?!你这血口喷人。” “林大人,明明是你说的只要人不之鬼不觉将那些废料掺加在建造敕供给的原料中,是不会有人能发现的,我怎么冤枉你了。” “你,你!” “王爷,下官都招了,都是林大人指使的,下官是一时迷了眼才会信他的话,而下官所得的那些银子又都被林大人以不同理由给收缴了,林大人说只要办的好,以后还能得到更多。” “下官,下官冤枉啊。” 王大人一喊冤,那边另一个被指的官员也跪下来喊冤,更是将另一部分事情也抖出来,包括他们几个是怎么在晋王眼皮下做这些,和随意更改皇陵真实尺寸。 相思在旁笑,不过是诈一诈,都交代了。 早在昨天她就发现那草图不对,根据上面画的她挨个走了现场对了一遍,怎么对怎么不对。 但她感到第一个不对的,是靳容修的态度。 这种事并不是一日完成,而是长久的侵蚀,那么靳容修真的一点不知吗,依照他本来性子,他应该早就知道了。 而昨夜她问他时,他的回答让相思很好验证了,他对这件事,对这帮人做的事情,是明白的。 但他选择不说。 甚至通过这次事情慢慢牵扯出来。 相思说她要乱打一气,不过就是说着玩,现在这些人狗咬狗,将事情交代一清二楚。 她慢慢靠在一边,等候着靳容修发落。 位坐上,男子可见力不从心,面色也不好。他竟不知该如何抉择,犹豫了好半天。 又演...相思在心里腹诽。 这时他说话了:“三位大人,你们知错了?” “知错了知错了。”三人异口同声说,靳容修叹然:“此事本王也不好做断绝,便这样,本王先将三位大人的行径上报给太子,由他断决,如何?” “还请王爷开恩啊。” “可毕竟建造敕由太子管辖,现在出了这么大纰漏,太子必然是要知道此事的,所有三位大人,本王会将你们的供词完整呈给太子的,来人,先将他们带下去。” “王爷,王爷!” 相思看着那三人被一干侍卫带走,低下头暗自想了想,没有吭声。 靳容修便在此时喊了声她,“郁相思。” “...啊?”相思一怔,没有想到他会喊她,抬头时瞧他从坐上站起,招她过来。 相思走到他身边,谁想他竟当着那些人面问了句:“你累吗?” “......”他这又是干嘛? 不正常。 相思带着警惕,靳容修抬手抚上她的发间,笑:“本王听你说了这么一通,觉得你定渴了累了?” “呃,妾身不渴不累。” 相思面上一红,忙与他说。 靳容修似乎觉得这件事差不多了,也没了继续在这儿的心情,他与众人说:“那从今天起开始彻查剩下那些原料是否掺假,然后,给那些奴工发双倍月钱,务必在七日之内将这窟窿补上。” “王爷,那那三人的府中......” “嗯,抄家,本王这就写折子提交给太子殿下。” 靳容修拉起相思的手。 相思浑身一激灵。 “郁妃,先随本王回府吧,本王有些累了。” “是。” 相思跟着他走出去,随即上了辆马车。 而她前脚刚上去后脚那原本端坐在上的人就似乎像打了鸡血一样,猛地一探,将她抱在怀中。 手抚上她的腰身。 靳容修的面容顷刻放大,让相思一怔,还未说什么,他的声音就出现在她耳边,带着笑意: “郁相思,你真是让本王惊喜,你可知从方才本王就惦念着你,终于......” 他的声音未说完,只把相思吓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相思扭了扭,尴尬地笑:“王爷,你演的有点过了吧?” “演?你当本王现在是在演?呵。”靳容修笑,声音逐渐压低,更加贴在她身上,“那爱妃猜一猜,本王接下去要做什么?嗯?” 相思面上笑容逐渐僵硬。 他要做什么,不用猜就知道啊,瞧他现在的眼睛就知道。 相思不好戳穿他,只一指旁处:“那王爷,妾身猜不出来,妾身想要请求你给妾身时间,让妾身坐在那里慢慢猜。” 第四十七章 就是因为她救了本王一次 靳容修随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这个女人...真是会给自己找地方。 她所指的,却是马车的外面,驾马小厮坐的地方。这一竿子将自己支到那么远,可谓是让他占不到一点便宜。 靳容修勾唇浅笑。 凛眉一扫:“你确定你要坐到那里?” 相思将头点的如拨浪鼓般。 他放下圈她腰的手,双手环胸倚在车内,目光冰冷:“你可以试试。” 相思哎了一声,说着就要提着裙子朝外面走去—— 可是。 为什么她的身后总是有一抹目光注视着她,冷冷的,毛毛的。让人不由打冷战。 她朝后看他一眼。男子面上是修养极好的表情,然那双眼睛......还能在冷点吗。 相思暗骂他,这个闷骚。 这个小心眼。 这个小秦兽。 她想了想,还是不要挑战他的权威为好,省的到时候倒霉的是她自己,好不容易得他庇护一阵,她万一惹毛了他,她非得被府里那帮女人吃了。 相思撩撩发,眼睛看向别处:“那个,我又改地方了...其实这个思考问题哪里都好,我坐在这里一样能将问题想明白......” 靳容修没有反应。 相思又笑:“王爷你说咱们这么早回府干什么,这里应该还有很多后续的事情,我们要不要为工作奋斗一下?” “......”还是没动静。 相思朝他身边挪了一毫厘,“王爷,你刚刚想让妾身思考什么问题咧,你再说一遍,妾身忘了。” “忘了?” “嗯。”终于说话了! 相思睁着大大眼睛瞧他,谁想靳容修突然抬手一拎,直接揪着她的衣领就提起来。 相思哎了一声。 “既然忘了,那就好好去清静的地方想一想,现在,滚出去。” “王爷!” “郁相思,本王成全你。” “......” 她被赶下车来。 从方才被他撩,被他抱,到现在的嫌弃丢下车,相思只用了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他的喜怒无常她已经适应了,但还是让她心里有点堵。 相思站在旁边瞪了眼有些意外的林长卿不禁喊道:“看什么,没见过人被赶下车吗?” 林长卿:....... 而她本以为,他就是让她当个跑腿的在旁边跟着,谁想他竟然吩咐长卿,赶紧走,别理她。 相思望着扬长而去的马车,原地骂他不轻。 真是心眼比针眼还小。 她被扔到半路上,不过她没有半点气恼,而是找寻了方向,算了算从这里到府中的距离。 其实皇陵这个地方是风水灵山之地,四处的景色也是怡人的很,连绵的山峰鸾连,还有着青草飘香。 相思四处逛着,想着可以挖点草药回去,毕竟她刚看了那本原主的医书,正想实践一下。 郁相思走着走着,不知走到何处,只觉得她好像绕到一处山峰背阴处,风景美的很。 从地上采了几朵小黄花,别在衣襟处,她对着旁边溪水照了照,还挺美的。 “哪里来的野丫头,竟然跑到这里来炫美了?”一声沉音,便在此时响起。 相思正美滋滋的,被身后声音吓到,猛地回眸时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人。 奇了。 这样幽静地方,她觉得不可能会有那种鬼神之事发生。但的确是没人在与她说话。 郁相思喊道:“谁?躲躲藏藏的,属鬼的?” “小丫头嘴这么利,小心说话咬了舌头。” “要你管!” 郁相思觉得这声音好像回荡在整个空气中,到处都是,她无法辨别到底在哪里,便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着旁边砸去。 一声哎呦。 又带着几分懊恼,那声音顿时急了,“你干嘛打人啊。” “呸,打你还是轻的。” 郁相思从未想到有天她还会与空气较劲,她很快扫视四周,这里是背阴处,除了青山绵叠外,就是很多的高树。 她朝着那些高树看去,从下打量到上,直到...让她看到在某个树上正卧坐着一个清逸的身影。 是个男人。 还是个美男。 飘逸的白衣挂在树上迎风而展,男子半坐在两颗树枝之中,一头青发随意垂在身侧,透过树枝杂虬,他半垂的眼就那样看着她。 相思迎面而看,瞧见男子的面如冠玉,脸如霁月,五官每一处都完美。 他用头枕着手臂,似笑非笑。 郁相思见到这人第一句话便是:“喂,有本事你下来啊。” “有本事你上来啊。” 男子的嘴皮一点不输她。 相思咬牙,“我凭什么上去?” 男子:“那我凭什么下去?” ...... 好,这是一个死局。 郁相思勾唇一笑,好,这人邀请了她便上去玩玩。便轻足一点,完全没有压力的顺着那树上去了。 当她落在他身边时,正恰好看清了他的面容。 男子的颜总让她有些熟悉,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给她印象最深刻的,却是他眼角下那颗泪痣。 恰当好处的将他的气质体现出来。 相思上前走两步,微弯身,“我上来了。” “哎,哎你怎么......”男子显然有些惊讶,他哪里想到她竟然会功夫,而且还不赖。 他差点没从树上摔下去。 锦靴一收,双腿跨坐在树干上,男子瞧见相思靠近,以为她要打他。 顿时也站起来—— 他的身形很高,一站起来瞬间压倒性给她压力,相思一皱眉,仰头望他。 脚尖轻点,她也不示弱,双手掐腰,问道:“你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男子笑:“你什么人,来这里又是为何?” “你没长脑子吗,学什么我说话?” “你没长脑子吗,学什么说话?” 两人一言一语,差点没把相思气死。想她自来到南燕怎么净碰到这种角色,靳容修是,这个人也是。 她抬手欲打他。 “哎。”男子瞬间握住她的手腕,眼眉一挑,“小女子就该端庄点,动手动脚的,小心你嫁不出去。” “混蛋,我嫁不嫁出去,要你管!” “我可以代你未来的夫君管。” 男子瞧着年岁不算大,但一身衣服与装扮却价值不菲,相思瞧那云纹,在心里斟酌他的真实身份。 或许,他是哪里的富家公子。 但皇陵这种地方,又岂是普通富家公子会来的。 她收了手,并没有与他计较。 嘴里嘟囔一句:“神经病。” 男子没有听清,上前一步,两人本就站在同一颗树枝上,不甚危险。 他的靠近,让树枝开始摇晃。 相思一吼他:“你后退,别乱动!” 男子轻笑,又将步子后退,却从腰间抽出一柄折扇指着她:“你刚刚是不是骂我呢?” “我骂你?你是不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哼。”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你当我傻么。” 相思白他一眼,觉得这个人性格乖张不羁,是个难缠角色,她生怕与他杠上了他赖上她。 拍拍手,与他做了个不奉陪的手势,她打算下去。 身后,她的裙角被他牵住,相思回瞪他,“放开!” 男子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郁相思在顷刻间对他动了手,她有原主的功夫在,对他没有半分情面可讲,两人在树上开打,又觉得不过瘾,打到地面上。 脚风轻扫,几个呼吸间已是难舍难分,相思从腰间摸出三枚银针,直接射向他身上几处大穴。 男子轻松躲过去,正洋洋得意之时,他便见不知从何处来的一枚银针,直接穿透他的前身! 他顿时捂着腰开始狂笑。 相思走到他身边,凝了凝他此番样子,揶揄道:“笑穴的滋味好么?” “你...哈哈哈...你这个女子!” “你放心,我这穴一点,保证你能将所有不开心都笑出来,我说这位弟弟,姐姐我比你大很多,不要觉得我看着比较小就欺负我。” “...卑鄙....” 男子笑趴在地上,已是开始打颤,他强压着不要笑太大声,但又怎么可能压制住,一边痛苦一边喜笑颜开。 相思掰开他的嘴给他喂了颗药,那是解笑的,但却是在穴道开了后才起作用。 她并没有将遇见他当成一回事。 转身就走。 而她却因为耽误了时间,以致于回到府上时有点迟,她先抓了一个下人问了靳容修回来没,得到答案是,王爷早已回府。 相思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她在回去的路上想了想,又觉得她是不是应该要去他那里道个歉,便刚进阁中,就吩咐青儿去办事。 她将自己的包袱拿出来,本来想从里面翻找些东西,却不想让她看到之前灰袍帅哥留给她的镜子。 铜镜很奇怪,正在闪着光彩。 郁相思猛地一震,再也不顾什么而是将镜子抱在手中,坐在那里看。 铜镜光芒一闪,里面便出现些画面。 那是,阿离的病房。 她心中一紧,说不出什么感觉。熟悉的画面,而不同的是躺在病床上的韩离,此时竟是睁着眼! 相思几乎喊出来。 洁白的病房门一开,从外面走进来两个身影,那是他的父母,相思见过,而此时韩离的父母正领着一个女孩走到韩离身边。 第四十八章 那让本王看 这是自那灰袍帅哥给了相思铜镜后,第一次她能看到上面显示画面。她心中喜悦,对着韩离的面容摸了摸,在手心里宝贝了很久。 她的阿离...终于醒了。 凝神看去,对那个他父母带来的女孩她是陌生的。 此时,铜镜里的人说话了,是韩母:“儿子,你怎么样了?” 韩离点点头。 韩母将身后的女孩一推笑着:“这个是徐伯伯家的小女儿,人家刚从国外学的是护理专业,你还有印象吗?” 韩离并没有吭声。 但目光还是朝那女孩身上扫了一眼,陌生的摇头。 他现在虽然刚醒,但还很虚弱,身上到处缠着绷带,行动也不方便。 铜镜内,画面继续。 韩母拉过女孩小手:“恩柔她啊,可是主动要求过来照顾你的,我和你爸爸也商量了一下,与其我们请护工专门照顾你,还不如交给恩柔放心,儿子你觉得呢。” 韩离将眼眸转而投向天花板。 他的手指轻动,似在弹着什么又似在敲击,别人不知道,但相思知道。 她一瞬间捂上唇瓣。 那是...她与他恋爱后,她给他弹过的第一首曲子。当时两人刚确定关系,过的第一个情人节。 相思虽然没有学过钢琴,但自己从小就对这方面感兴趣,高中时她买了一个电子琴,每天都要练习一番。 久而久之,便会弹些简单的曲子。 两人第一个情人节,她很上心,专门为他弹奏了一首她觉得很好听的曲子,韩离很高兴,全程温柔看着她。 而现在,他虽什么不说,但他的手指动作让她知道,他在想她。 相思的泪瞬间流下。 她想起,自己虽然到了这个国家但她在现代又该是如何,是死了还是...失踪? 而韩离醒来后,她不在身边,他会不会怪她? 铜镜那边,短暂的沉默后,韩母身后的女孩开了腔: “离哥哥,你出事我也很难过,但后期的恢复很重要,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身边必须24小时都有人看着,我又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你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女孩很温柔的坐在他身边,试图去握他的手。 韩离躲了一下。 女孩看向韩父韩母,不知所措。 韩父突然叹声气,拂袖出去,他从方才就似乎有话要说,但看到韩离这个样子又咽了回去。 他似乎不愿多看一眼。 韩母去追他,临走时又与坐在韩离身边的女孩说:“恩柔啊,那我家儿子就拜托给你了。” 女孩答:“放心吧阿姨。” 铜镜内,画面便停止在女孩说的最后一句话上,再也没有下文。 相思一瞬间握紧铜镜,拍了拍,不相信为什么会这样。 但铜镜的画面逐渐消失。 这让相思很崩溃,她看着韩离的面容一点点消逝,就好像他将永久离开她一样。 瞬间,相思的情绪很低落。 将铜镜放到桌上,她的眼神很空,头脑很空。 本来想干的所有事情,都在一瞬间没了兴趣。 这时青儿进来,见她在发呆,便问:“娘娘,你让奴婢刚才准备的东西,奴婢准备好了。” “嗯。” 相思只简单答她,青儿狐疑,想之前还听她说要给王爷端去啊。 可是为什么她家主子只简单嗯了声。 青儿提醒:“娘娘...那个你不去王爷那里?” 相思倏然站起身,与她说:“我累了,谁来也不要叫醒我。” “可是娘娘......” “你先出去吧。” 相思挥挥手,那意思很明确了。 青儿只好先退下。 小婢女将门关上,又站在青檐下想了半天。 房内,没人打扰的相思很快脱了外衣脱了鞋上床,她掀开锦被一角,将自己全部包裹在里面。 现在,她只想放空一下,什么事都不想管。 小厨房内,青儿对着那一碗做好的盅汤有些棘手,她正想到底是放在这里好,还是将它送到王爷那边。 正在她犹豫时,花衾走了进来。 瞧见郁相思的小奴婢在,花衾的面色冷了冷,鄙视地从她身边掠过,却一眼望见那放在一边的瓷碗。 她疑虑一下。 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青儿忙给她行礼:“奴婢来拿这一碗参汤。” 花衾:“给郁妃的?” “...不是,这是主子炖给王爷吃的。” “哦?”花衾冷俏的眼色一凛,忽然说:“那你交给我吧,我正好一会儿要去找王爷。” “可是......”青儿犹豫,毕竟她与她主子并不是很和谐。 谁想花衾并没有理会她,而是与她说:“你放心,我是不会陷害你家主子的,毕竟这事你知我知,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我,你明白了?” “....是,奴婢明白。” 青儿眼睁睁看着花衾将那碗盅汤端走,想了想她说的对,反正她能作证。 而她家娘娘不知怎么了,似乎情绪并不好,不知道是不是与王爷闹了别扭。 如果是那样,她让花衾拿去的那碗盅汤,正好可以缓解两人关系。 青儿如是想着。 便从小厨房出去,转身走回锦秋阁。 过了半个时辰,花衾真的出现在晋王的书阁中,手中端着盅汤,与靳容修说:“王爷,奴婢过来想与你说个事情。” “讲。”靳容修此刻正在画画,手边摆着丹青,他眉目冷峻,目光轻垂。 花衾说:“前两天我家表哥送信过来,说父亲进来身体不好,让奴婢回家一趟瞧瞧,奴婢知道王爷这边离不开人,故而先来与王爷说一声。” 靳容修停下笔墨。 目光清淡:“你回去吧,本王这里有长卿在出不了什么事,什么时候走,本王让人准备些盘缠。” “不不,不用麻烦王爷,奴婢一个人可以。” 花衾无甚感激,抱拳行礼。靳容修此时瞄到她带来的瓷碗出奇,问:“这是你送来的?” “啊,这是锦秋阁那边送来的。” 靳容修眉峰一挑:“郁相思?她回来了?” “应该是吧,是奴婢刚才路过小厨房见她的小奴婢在那里,便将这东西交给我,说是给王爷喝的。” “是么。”靳容修的眼眸一沉,对着那瓷碗看了一会儿。 他笑,“放着吧,你若是没事,便先下去吧。” “那奴婢告退了。” 花衾退出阁子,将门关上。而原本正在挥墨的某王,便在她走后打开了盅碗的盖子。 萦萦热气,升腾盘旋。 桂圆银耳羹,她这是求原谅的意思? 靳容修没来由地笑了笑。 锦秋阁。 相思的房门紧闭,谁也不敢打扰她。她在屋内已经挺久的,可谁也不知她在做什么。 素儿正在阁中的花塘前喂鱼,一转头就瞧见某个人走进来,素儿定睛一看,忙放下鱼食,一下子跪在那人面前。 “王爷吉祥。” “你们主子呢。” 来人正是靳容修,而他就在花衾送了盅碗后不多时就过来了,他的身后照常跟着林长卿等人,靳容修环看一周,见整个阁子静悄悄的。 这根本不像相思风格。 素儿垂眸:“主子...似乎心情不好,在屋内呢。” “心情不好?谁又惹她了?” “没,没人,主子本来刚回来时心情挺好的,但后来不知怎么了,她将我们都赶出来,说谁来也不要打扰她。” 靳容修听到这儿蹙了眉。 郁相思这是又犯什么病了,还是,她本在生他将她抛下的气? 那让人送那碗粥过来又是做什么。 靳容修抬靴,大踏步便朝相思寝房去,推了推门,门被从里面闩上了。 靳容修敲了敲门。 便听哐当一声,门被什么狠狠砸过,直接将站在外面的某王吓到,与林长卿对看一眼。 青儿素儿都在旁,被那声音也吓了一跳。 这分明就是她们家主子甩了鞋子砸门的声音。 而此时,里面还传来一声怒音:“我不是说了谁来也不见吗?!” “.......” 青儿素儿表情最恐慌,林长卿冷了脸,靳容修拧笑几分。 侧身与青儿说:“找根东西,别开它。” “哎!”青儿忙匆匆跑走,生怕她慢点王爷会怪罪。 不多时她便拿了一根极细又坚硬的铁丝,对着门闩一对,将它顶开。 瞬间,门开了。 靳容修推开门,抬靴走进去,凝视了眼那横在地上的绣鞋。 弯身将它捡起。 他朝床上看了一眼,便见一个凸起的大圆球在蠕动,又是如此,这个女人似乎很喜欢将自己连头到脚将自己包起来,与世隔绝。 她的脾气还不小,还知道扔鞋了。 男人心中想着,捏着鞋朝她走去,又很自然拉了内屋的纱幔,将其他人视线隔绝。 相思听到脚步声,心中躁动的火气在瞬间点燃,她心想青儿与素儿的胆子愈发大了,连她说的话都不听! 相思便在脚步声停在床边的一刹,突然掀开被子一角就对着那人影骂过去—— “我说的话就这样不好使了,我就是想静静,你们连这个都不让我安生,真是活得腻歪了?啊?!” 声音刚落,她便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因为她的脚心突然被一只手从被子里拽出来,手掌包裹住,将那只鞋套在脚上。 而身形微倾的男子此时掀起冷漠的眼帘,凝视着她,轻问:“静静是谁?” 第四十九章 短暂的暖意 空气中陡然没了音。 相思暗自咬牙:妈蛋,谁让他进来的。 朝四周望去,哪里有别人,除了他之外,便连内寝的帷幔都放下了,只有他与她相对。 偏他的双手还握着她的脚踝,为她穿鞋...莫名让她有些窘。 相思反应很快,抬眼凝视他皮笑肉不笑:“王爷...你怎么来了?” “本王来看看你是否走丢了。” “哪能啊,妾身忘了哪里也不会放了回府的路。” 靳容修看着她一脸假笑,不禁冷笑:“所以,郁妃可以告诉本王,静静是谁了?” 呵呵。 相思腹诽:这货怎么还懂现代的冷笑话,静静是谁...她要是说静静是她妹妹,他会不会崩掉? 表面上依旧笑:“王爷...你猜猜啊。” 贱嗖嗖的。 靳容修显然没有那么大精神与她玩文字游戏,只倾身一压,将她抵在床角。 他的眼扫过她整张脸:“郁妃,听说你心情不好?可是还在生本王的气?” “......”相思屏住呼吸,调整了下心态。 她现在的确没有多少心情与他周旋,因为韩离的事情让她也懒得说什么,她将眼帘垂下,果然做出一副恹恹的状态。 靳容修抬起她的脸。 他并不想看到她这般。 相思拧眉:“王爷,不瞒你说,我今日的确没心情,但妾身没怪你。” “哦?那是因为什么?” “王爷,你能出去吗?” “不能。” 相思无语,将脚丫从他手中脱出,又将那原本穿在脚上的鞋踢掉,捏起被子再次将自己裹成一团。 她在用行动告诉他,她不想鸟他。 靳容修直起身,垂眸打量她。 若说在以前,她这种鬼态度他才懒得理会,可时间真是个好东西,真的能改变很多。 他却很想弄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的失落,又是因为谁。 转身去外间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端在掌心又来到她面前,戳戳她,“郁相思,起来。” “哎呀,你不要管我了,我很好,王爷你出去吧。” “郁相思。” 靳容修压低了声线,腾出一只手来捉她,将她从被子里再次拎出来,随后生硬的把那杯热水递到她面前:“本王听说你们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会烦躁生气,若是因为那个,喝点热水。” “啥?” 相思眨着眼看过去。 她见男子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为什么能从他口中说出那样的话。 每个月的那几天...他这是以为她来经期了? 相思不禁想笑。 男人轻问:“本王说的不对?” 相思好奇:“我就想知道,王爷你从哪里听来的?” 靳容修正色,“这就不需你管了。” “噗,好好。” 相思难得被他搞得有点乐,端起他手中的杯子,“嗯,我没事,不是因为那个...王爷你放心吧。” “不是?” “嗯。” “那你到底在不开心什么?” “......” 相思不答,将杯里的水全都喝光递给他,又凝视着他许久,试图从他的面容中看出什么,她轻轻描绘着他的眉眼,倏然一笑:“我没有不开心啊,我很开心。” 能看到他好好着,阿离醒了,她就很开心。 男人对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总觉得她在敷衍他。 然而他也没说什么。 只是转身与她说:“既然没有,就别这副样子半死不活的。” 靠。 相思在想,谁让你来管我了? 让我自生自灭不好吗? 想归想,她总不能与他说出来。 只应了几句,继续回到床上躺尸。 靳容修扭头瞄了她一眼,瞧她那状态,又皱了下眉。 他冷冷开口:“起来,和本王出去。” “嗯?现在?” “现在。” 男人下了命令,自然得遵守。相思慢悠悠爬起来,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又偷看他一眼。 他像个冰块般站在她身后,一直阴恻恻盯着她。 相思回身,突然靠近他,递给他一把梳子:“王爷,你会梳头吗?” “......”对面的沉默能把她冷死。 相思装作一脸纠结:“不会吗?” “郁相思,你找事这是?” “...妾身不敢,实在是因为,妾身不会梳头。” “那就叫你的婢女进来。” “嗯?那王爷能等吗?妾身梳头很慢的。”言下之意她就是不想去。 靳容修盯了她半秒钟。 沉沉吐出两个字:“等你。”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青儿被唤了进来。一进来就瞧见某个王爷黑着脸坐在旁边,一双眼似乎能把人冻死。 相思乖巧坐在旁边。 青儿走过去问:“娘娘,你想要什么发式?” “嗯,那个越快越好发式,你看见没,王爷贵体等着呢。” 相思故意拉长了音,隔着铜镜瞄了眼他。 男子半抬着一条腿交叠而坐,一只手半撑着头,不发一语。 青儿哦了一声。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而相思那边还没弄好,青儿手上功夫不减,本来不会这么慢,却总是遭遇相思的捣乱。 她时不时回头与靳容修说句话,头一动,青儿手一抖就得从来。 偏她又是小婢,总不能吐槽主子。 靳容修却在后面看出来了。 他与相思说:“郁相思,你能老实点吗?” “王爷你在,妾身总不能冷落了你,这样显得妾身不合规矩。” 靳容修:“你何时合过规矩?” “......”相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将头转过去,再也不与他多说话。 而不知怎的,身后的男人在方才便有了一丝不适。他先是捏了捏眉心,又垂眸闭上眼。 可并没有什么好转。 从旁边端起茶盏来喝,轻动盖子,浅饮一口。 气血突然上涌。 他就像旧疾复发一般,茶杯被他摔倒在地,啪的一声碎瓷音,让相思回头看去。 青儿低叫一声,“娘娘...王爷怎么了?” 相思三两步走到他面前,端起他一只手来问:“靳容修?你怎么?” “噗——” 一口血喷到她身上。 这一下,彻底让相思一震,她慌忙执起他一只手探脉,又抹了下他吐出的血看了看。 眼瞳紧缩。 与青儿说:“快,你帮我将他抬到床上去!然而去通知林长卿!” “娘娘,王爷这是怎么了?”青儿问着,随着她将他扶到床上,相思为他脱去靴子,忙去解他的衣扣。 就在这时,他握上她的手。 双眼凝视她:“你给本王吃了什么?” 相思一怔。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来不及想,挣了挣:“靳容修,你在说什么!” 男人唇角还渗着血迹,面色铁青。 不过一瞬,他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他断断续续说:“本王自回府后,就喝了你送的盅汤,郁相思,是不是你害我?” “不是!” 相思快速到第一时间就答,她疯了吗,他怎么会害他,但是他说的盅汤,她什么时候让人送过去了? 正想着,青儿却说:“娘娘...怎么会这样?奴婢是清白的,奴婢只是将那汤交给了花衾姑娘。” “......” 相思看着青儿跪地。 她现在没空去理这些,而是满心想着他,刚才她探过脉的,他这分明是中毒之状。 但具体是什么毒,还需进一步检验。 正在这时,林长卿等人进来,似乎是听到里面动静,林长卿一看当即走到床边,问:“王爷怎么了?” “他中毒了。”相思如实说,与他说:“你若信我,现在就将整个锦秋阁都围起来,然后派人去找花衾。” “郁妃,王爷好端端的,为何会中毒?他在这里吃了什么?” “林长卿,现在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吗,你还想不想要你家王爷的命了?!” 林长卿被她说的有些怔忪。 而这时,躺在床上的男人说:“长卿,照她说的...去。” 林长卿抱拳:“是。” 屋内,伴随着各人开始忙碌起来,只有相思与他相对,相思在探他中的到底什么毒,手解开他的衣襟扣子,看向他的胸膛。 她问:“你不怀疑我了?” “...本王...只是选择相信你。” 男人闭着眼,整张脸都痛苦异常,他不能多说话,只是凝了她一眼。 说起来,他会选择相信她,已是很奇怪的事情。 什么时候,他竟然如此好骗了? 相思停了手上动作,对于他的回答,她也是没想到。 眼中眸光闪动。 她说:“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 “本王...放心。” 靳容修说完,当即就昏了过去。相思在检查后,确诊了他所中的毒。 是蛇毒。 这种毒性不大,虽不致命但还是能对五脏六腑造成伤害,而蛇毒在现代已经有了疫苗等可以治愈。 相思猛然想起一个人。 她瞧现在屋内就他与她,便三两步将窗户门都关上,然后走到屏风后,对着空气中喊。 “你在吗?” 空气中只有尘土浮动。 相思继续说:“你既然让我护好他的生命,那你定不愿看他受伤,现在他中了毒,古代的药材必定比不上现代的针药管用,若是你在,能给我两针治疗蛇毒的血清吗?” “人命紧急,灰袍帅哥,我希望你能尽快回答我!” ...... 相思一直凝着空气,希望下一秒能得到他的回答。 但时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 第五十章 一种奇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她渐渐着急起来,回头瞧了眼躺在床上的男人。 他的面色更加青紫,那毒性显然已经侵蚀很久。 相思咬牙,打算放弃这个方法,转而去给他配药来解毒。 拿起靳容修的手指,相思找到十指用针将它戳破,随后找来一个小盆接着,给他放血。 她用碎布将他的双臂上端缠紧,预防毒性朝胸腔侵袭。 做完这一切后,相思打开房门递给林长卿一个方子:“照着这个去抓药,快。” 林长卿不说什么走了。 再回到屋内,相思望着他病情忧心忡忡。开始想起前后事情关联,靳容修说,他是喝了她送的汤才会中毒。 而这汤她根本没经手。 招青儿过来,详细问了下关于这事情的经过,青儿哭的跟泪人一样,对天发誓,说她根本不会下毒。 甚至她连毒药是什么都不知道。 相思也相信她,这个小丫头虽然是跟她从睿王府过来的,但她性子胆小,这种事情她做不出。 更何况她做这事没道理。 相思又想到花衾,现在唯一能说明事情的便是花衾。 相思想了想之前她对花衾做的事情,若说她为了报复她而下毒来陷害自己主子,这个行为太不合常理。 此时,林长卿走进来。 “花衾早在今天就被王爷准许回老家去了,现在已是在路上,想寻她还得费点功夫。” “林侍卫,尽量吧,毕竟这件事情只有她才能说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先给王爷解毒,这事不着急。” “郁相思,你确定这件事与你无关?”林长卿狐疑望她。 相思摊开双手:“林侍卫,天地良心,你用你的脑子想一想我若是要毒死他,为何之前还那么费尽心思来讨好他,更何况,这种手段太低劣了,总共经手的只有我的婢女与花衾姑娘,我若是真要下毒,为何不找个更好的办法来嫁祸于人?” 相思解释完一遍,自己都觉得要被冤枉死了。 林长卿对她的说辞半信半疑,但他知道,现在只有先相信她,确保王爷醒了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相思耳边响起一声男人的低语。 “郁相思......” 那是,是那个人的声音! 相思忽然与所有人说:“你们先出去,我看病需要冷静——出去,出去。” 她推着林长卿往外赶,这让他更加狐疑。 便听嘭的一声,相思将房门又关上! 屋内,相思凝视着空气,“我在。” 一声仅有她能听到缥缈的声音响起。 “你所需要的,我已经放在你的衣袖中,摸一下。” 相思左手赶忙朝右手袖袋中摸去,大喜。 她将那针剂型的药品拿出,快速拆开包装,相思握紧,与他笑道:“谢谢啦,帅哥。” “嗯。”那声轻应淡淡的。 随即,相思似想到什么问他:“你先别走,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总不能每次袍哥袍哥的喊是不是?” 空气中是短暂的沉吟。 “岚音。” 有人如是说。 相思眉心一跳,又是那种感觉,让她来不及思考,就觉得似曾相识。 她在心中记下:“好,那以后我就叫你岚音。” 空气中有薄薄的呼吸声。 缥缈而来缥缈而去,相思知道他又走了。 她握紧那几枚针剂,来到靳容修身边,找到他的血管,为他消了毒。 蛇毒血清总共三枚,需要分三次打。 相思先给他注射了一支,将那两支藏在袖中。 这时,他放血的食指差不多行了,出来的不在是污血,而是干净的血液。 相思给他包扎好,又洗了帕子,为他擦脸。 将房门打开,她见林长卿已经将药抓回来了。她便亲自在阁中架了一个小火炉,用来给他煎药。 整个锦秋阁,忙碌异常。 相思刻意让林长卿封锁消息,现在除了锦秋阁,其他都还不知晋王中毒之事,而她的锦秋阁被全面包围,几乎府中所有影卫都聚集于此。 隔了两个时辰,相思给他打第二针。 很明显便能看出来他的脸色相较之前好多了,恰好那边的药也熬好了,相思不想假手于人,便自己来喂他。 将他扶起来,靠在宣软的靠垫上,他还没醒,整个人显得静如止水。 相思心想:果然这个人昏迷时比较可爱,更像一个美男子。 她吹拂着药汁,一点点将它灌进他嘴中,那般仔细让身后的人看了都觉得她对他很细心。 忙碌了这么久,她的肚子开始饿了。 此时青儿恰端了晚膳过来,那喷香的味道一飘到她鼻中,当即让她食欲大开,果然这个经过劳动后吃饭更香。 相思忙将药碗往旁边一放,让青儿夹了些菜放在碗中,端到她身前。 “你来喂我,我来喂他。”她安排着,早便等不及,先吃了一枚虾。 青儿笑:“娘娘你慢点,没人和你抢。” “嗯,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相思夸赞着,突然很调皮的望了眼靳容修,她拿起筷子夹了块肉递到他鼻间说:“我说,你快点醒啊,你在不醒,我就将这些都吃光了。” 青儿打趣:“娘娘,你怎么这么小孩子气啊。” “你不懂,这叫食疗唤醒法。” 相思说的有鼻子有眼,故意将那东西在他鼻间萦绕几分,又开心的将它吞掉。 这种方法,似乎爽的是她。 她一如既往做了几次,正当她洋洋得意之时,她便瞧见原本半坐在那里的男子眼皮轻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这一下叫她也始料未及。 她手上的肉还放在他鼻间各种撩骚呢。 青儿:...呃。 榻上的男子,轻轻看过去。 深黑的眼瞳深不见底,仿佛一个漩涡吸引着她。 而他周身都是那种淡漠的气质,他一如既往没表情,但唇角却轻抿。 郁相思默默将筷子收回来,把肉吞进口中。 嘿嘿笑了两声:“王爷...醒了?” “......” 靳容修的目光几乎能将她冻死。 环视了屋子一眼,又瞧了下自己身上,瞧手上包扎着伤口,瞧她旁边放着药碗。 他知道,她又一次救了他的命。 相思下意识为他掖了掖被角问:“感觉如何?” “很好。” 靳容修惜字如金,绝不多答话,相思见他醒了,便将药碗往他身边一推,“那你自己喝药吧,我要吃饭了。” 那眉眼中,全是解脱的快感。 靳容修冷笑一声,“你觉得本王现在这样,可以?” “嗯,怎么不可以,王爷你中的蛇毒我已经帮你解了,所以现在你就是什么毛病都没有的,喝个药而已...我实在是饿了,是那种能吞下两头牛的饿。” 相思端着碗,一起身就朝满桌的好吃的去了。 靳容修深凝了眉。 这个女人,总是有那么多理由有那么多说辞,偏他并不觉得生气。 坐在那里,他轻轻端起药碗,一仰而尽。 他一醒,所有人都放下心来,一众人也不便打扰两人,都速速退下,靳容修喝完药,觉得很苦。 这药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种药都苦。 他见相思吃的忘乎所有,隔着空气唤她:“有甜的东西吗?” “嗯?甜的?”相思抬眼,“你怕药苦啊?” 男人脸色一变,被她当面揭穿觉得面子挂不住,一声轻咳。 相思笑了又笑。 从她的小包袱里摸出一块甜蜜的蜜饯,她走到他面前说:“张嘴。” “给本王就可。” “我说让你张嘴,便张嘴。”相思眉眼微弯,眼中碎芒点点,见他那别扭的样子她不禁一喜,就将那蜜饯塞到他唇边。 男子舌尖一勾,将它包裹。 瞬间,一股甜蜜袭来,让他凝向她,相思站在他身侧,又不知从哪里又摸了一个出来。 巧笑盼兮:“还要吗?” 靳容修便觉得舌尖下,有什么蔓延开来。 他将话题一转,“这件事,本王还未与你算清楚。” 相思一听忙举手:“哎,做人要讲良心,你说我好端端的给你下毒又将你治好,我闲着没事玩呢,靳容修,这事你可不能往我身上揽。” “不是你,又是谁?” “...我的小婢女不是说了嘛,这当中只有花衾与她碰过这汤,我已经让长卿去寻花衾了,等她回来,真相自然大白了。” 靳容修笑:“不可能是花衾。” “那就可能是我啊?是谁在之前还说相信我,现在出尔反尔,不守信用!” 相思双手叉腰,将自己的气又提了提。 靳容修没有在反驳,反而垂下眼来:“这件事,本王会查清楚。” “我也是,我也很希望你赶紧查清楚。” 相思急于撇清与她的关系,再次走到饭桌前吃饭,她那豪放的样子看在他眼中,不禁摇摇头。 房门有人在敲。 林长卿在外:“王爷,花衾回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相思巴不得她赶快回来解释清楚,当即从凳上站起来,“快叫她进来!” 房门推开,花衾一身寻常素衣进来。 她先是很紧张地来到靳容修身边:“王爷,你怎么样了?” 这担心的样子,着实让人觉得两人有猫腻。 靳容修摇头,当即问她:“那碗盅汤,你送过来前可有让别人动过?” 花衾一惊。 那种反应不是一个会下毒的人会有的。相思在旁观看,便见花衾忽然摇头,跪在地上: “王爷,奴婢以性命保证,绝没有人动过那碗盅汤!” 第五十一章 传言 便听啪的一声,是相思在后面拍了桌子。 花衾与靳容修同时看去,相思三两步来到她面前,一指:“花衾姑娘,好,我承认我平日里对你不是很友善,可现在事关王爷,你怎么能将这一盆脏水就泼到我头上?你说没人动过,那就是我给王爷下毒喽?” 花衾白她一眼:“这就不是奴婢能猜度的,侧妃怎么想的,奴婢可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件事只有你动过那盅碗,你的关系大了,花衾姑娘,我拜托你好好回忆一下,想想到底在你将这东西送到王爷那里前都发生了什么,省的冤枉了无辜人。” 花衾冷笑:“郁妃,这里所有人都是无辜的,你也不可能是。你的心思多么歹毒谁都知道,王爷他——” “够了。” 靳容修突然打断了两人的争辩,房中多了女子尖细的声音吵得他脑仁疼,他不耐烦望了两人一眼,压低声音:“都少说两句。” 花衾不甘心,继续跪在那里。 相思心思一活,她想,她若是想要摆脱嫌疑必须要让靳容修看出自己是真的没有下毒,与这件事撇的干干净净。 走出去将青儿叫进来。 相思问:“你将事情再说一遍,当着王爷的面,你仔细的说。” 青儿哆嗦两下:“禀王爷,本来我家主子是让奴婢代劳将那盅汤熬制出来,但当奴婢我去问主子时,主子却说累了,不想端过去了,当时奴婢就想,这可怎么办时,便在这时花衾姑娘来了。当时奴婢根本没有说要将这盅汤给王爷送过去,是她先过来问了后就主动说要帮奴婢送,当时奴婢犹豫咧,因为主子并没有吩咐说让将这汤送过去。” “然而也是花衾姑娘说,她正好要找王爷可以代劳,还未等奴婢说什么她就将这盅汤端在手中,并且,当时花衾还说,让奴婢放心,说她不可能会什么手段,因为如果一但出事必会找到她身上。” 相思听后,反问:“照你所说,这全程都是她主动要求的?” “是。” 花衾在忙咬牙:“郁相思,你什么意思,你这分明就是诱导性的。” “花衾姑娘,别急啊,我还有事情要问。” 相思睨了她一眼,然后走到外间找了找,来到青儿面前问她:“你看看这两个是什么。” 此时,她手中正有两种已经研磨成粉末的药材,青儿皱着眉探头瞧了瞧,一知半解:“娘娘奴婢不知。” “真的不知?” “不知,奴婢平日里连独活与羌活都辨不出来,更别说这种研磨成末的。” 相思把两种药材送到靳容修面前与他解释:“王爷,这两种便是我在你中毒后找的与那毒性相当的药材,若真是青儿下了那毒,那她必会出差错,而我今天根本没碰过那盅汤,我那个懂药理的小奴婢素儿却一直跟我在阁子里,若说下毒,她不可能有分身乏术,那么现在一切只能花衾这边出了差错,妾身不是狡辩,而是请王爷明辨。” 花衾一听她将所有事情都推到她身上,她也不干了,上前两步:“王爷,不能相信郁相思这个小人!” “......” 靳容修面对两人的辩驳,并没有当即做出决定。 他轻敛衣袖。 目光忽然垂在跪地的青儿身上。 问道:“你如实说,你将盅汤交给花衾时,是什么时辰。” “啊?”青儿一惊,抬眸仔细回想了一番。 随即答道:“大概是午时三刻。” 靳容修转而又问花衾:“你来本王这里时,为何到了未时三刻?” “......” 这一问,让花衾一怔。 顿时,相思听明白了其中含义,她当即说:“王爷的意思,是说这中间间隔了半个时辰?” “嗯。” 靳容修转而看着花衾,眼中寒凉。 花衾跪在地上想了想,又暗自说了句不可能。相思听她在那里嘀咕,上前:“你到底有什么隐瞒的,都说出来。” 花衾跪地给靳容修拜了拜。 起身说:“奴婢的确是端着盅碗并没有立即来找王爷,而是将它拿回自己房中。” “之后呢?” “之后,奴婢就在床上小睡了片刻。” “只是小睡?” 靳容修蹙眉,花衾点头:“是的,当时奴婢的房门都是紧闭状态的,而依照奴婢的身手,若是真有别人进来奴婢定能发觉,但并没有。” “王爷,奴婢说的都是真的。不敢有所隐瞒。” “本王在问你,你端着盅碗从小厨房出来后可有谁看到你?” “就府中的来往的各个下人,可是王爷,府中向来人多,奴婢在这其中走动也是正常的。” 花衾说的也是情理之中。 相思沉思片刻,又问:“那你都将盅碗放在何处了?” “就我所住的屋中。” 花衾回答完还加了一句:“如果王爷不信,可以现在派人去我房中所找,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靳容修摆手,“不用,本王相信你。” 他又加了一句:“就算有,也早在你将这盅汤送到本王这里后被人毁掉了。” “那照王爷意思......”花衾恍然大悟,有些紧张:“是否需要奴婢与长卿加强府中戒备?” “不用。” 靳容修冷笑,将视线全都打在相思身上,语气怪怪的:“若是就因为这一点事就要戒备,那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花衾垂眸。 相思也猜到一点。 她开始回想起她来之前睿王吩咐人交给她的那包药粉,莫不是这事与睿王有关? 还是仅仅是宅斗之争? 靳容修让花衾下去,连带着青儿也退下。 折腾了一晚上他也累了,本病体还未好,他也没有过多的精力。 相思站在旁,用余光瞄他。 她想现在的他,对于她又是什么态度?是相信她,还是会猜忌她。 相思还在斟酌。 而她那种僵硬的样子看在他眼中又是另一种模样,在他心中从她死而复生后,还没有这般谨慎过。 所以,她是害怕他惩罚她? 靳容修唇角勾出一丝笑。 忽然沉音厉喝:“郁相思!” “啊?” 相思被他一吓,抖了抖。 男子寒眉一凛,“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王爷,你还不信我?”相思觉得自己要冤成窦娥了,立在他面前:“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啊?” “这事思来想去只有你会做出此事,郁相思,你让本王如何惩罚你?” “呃...你不刚刚还说是另有人所为,靳容修,你出尔反尔还是逗我呢?” “本王那是在外人面前保你面子。” 相思被他这理由气炸了,保她面子?她何须他保?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纵然解释一万遍也是没做过。 她赌气般与他说:“好,这事别人不查,我也要将它查个清楚,不为别人,就为妾身自己的清白。” “王爷,你放心,若是你一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等真相大白一天,就能还我的清白。” 靳容修喜欢看相思这种气鼓鼓的表情,向来看惯了她各种,她生气时,却是别有一番美丽。 本就妩媚的一双眼因为气愤而瞪得圆圆的,像小颗小黄杏。 相思长得好,身段更是曼妙,靳容修上下扫了她一眼,抬起手指勾了勾。 “想让本王相信你也可。” 他的声音如清风霁月,在相思耳廓绕开。 “靠过来,本王告诉你。” “嗯?” 相思半信半疑,又瞧他眼中真切,便没有多想。她靠过去,半倾着身子,长发顺着肩侧垂下。 靳容修在她面容上停了停,侧头凑向她的耳边。 相隔很近。 呼吸撒在她耳边:“除非...今晚本王在你这里...留宿。” 而声音刚落,他就用仅存的那点力气,拉了拉她的手,将她拽到怀中。 站立不稳,必然要上前倾去,相思眼底惊色,拽了拽他的手,试图松开自己的手。 而她的身就在这样情况下,很尴尬的倒在他身上。 几乎是压过去的,相思单手一撑,试图不要出什么窘事,不想,她腰间被某人一抚。 慌张间,她不可避免的再次靠近他。 而这一次,是极为亲密的...... 她的唇轻轻覆上他的,在那样情况下,她的大脑什么想不出,只是有点烧。 半坐在那里的男子显然也未料到。 眼底如风卷残云般。 他的手扣在相思手上,一翻,很霸道的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指腹摩挲。 相思彻底慌了。 唇上的触感还在,她并不想这样只好移开,可她却发现,靳容修做了一个动作。 他由被动化主动,颔住了她。 她一哆嗦,手上使劲挣脱。 眼睛睁的很大,所以男子的面容全进入她眼中,她在被他吻上的一刻想了很多,而最多的,便是阿离。 这算是背叛吗?她与不是他的男子...... 尽管这是一个意外。 相思想着想着,不禁有些怅惘,抬手狠狠一推,她彻底拉开两人距离,而唇上的轻红还在,她擦拭了唇角。 反手,便是给了他一巴掌。 相思打的过于快,又似乎忘了什么,半坐的男子眼中阴鹜尽显,慢慢抬起眼来看她。 他的面容还有带着病弱,却无端让人生寒,分明两人不过才吻过,可一点看不出缱绻气息。 第五十二章 我在郁妃这里 靳容修冷笑,眼眸中始终有她的倒影,相思突然无所适从,转身便欲走。 然身后的人却叫住了她。 “走哪里去?”他问,相思心神一动,“我去给你拿药。” “郁相思,你这是在躲避本王?” “没有。” “那本王便问你,你是否还想着我三哥?” “......”相思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心想在她心中早没有睿王的身影,现在所拥有的,不过是阿离。 但她肯定不能将这种事情告诉他。 靳容修等不来她的回答,心中默认,正欲讥讽她,相思回身突然对他很认真的说:“靳容修,或许我说出来你不信,比起你三哥,我自醒来后与你更加相熟,而我与你之间,绝对比与他的交情要深。” 靳容修面色一凛。 藏在袖中的手无端紧了紧。 相思笑了笑,径直走向外间,她将几个配好的药粉溶于水搅拌,端着它便递到他面前。 让他喝下。 遂后她给他手上换了药,忙活完这一切后,靳容修与她说,“熄灯,睡觉。” 相思没怎么反抗,照着做了。 两人和衣而躺,相思忙闭上眼装睡,实在是她不想与他多说话。 两人刚经历过那些,她的心中总想着韩离。 而摸到袖口,还有针血清未给他打,她必须等着他睡着了,才能动手。 郁相思一直没睡熟,心中有事自然紧张,等她算着时辰差不多,这才爬起来。 临睡前她给他喝的那个药剂里加了一点安睡的,所以她不怕他醒。 下了床,相思将烛灯点起,便开始将他打针的手拿出来,消毒之后,就从袖中掏出那枚针剂。 拆开包装,相思正准备专心致治给他打进去,谁想头顶就盘旋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是什么?” 这一下让相思手一抖,差点没吓死,她捂着心口抬头看去,一看不要紧,看到男人清冷的眸子对着她。 不可能的,他喝了那药,怎么还能醒? 相思面上青紫,真的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手里的东西被他发现,是藏也不是掩也不是。 莫名冲着他笑了笑。 靳容修一见她装傻,又问了一遍:“这个是什么。” “呃...这个是...也没什么的,就是一种治蛇毒的特效药。” “你配的?” “嗯,对。” 相思只能撒谎,靳容修看着那东西很奇怪的形状,又见最前面那尖细的针头,不禁有些担忧。 “这个像银针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是将里面的液体传入人身体里的一种输送工具,王爷,待会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 “本王不怕疼。” 靳容修很平淡的说,相思尴尬的笑,“那就好那就好。” 她将棉球拿走,找寻了他的血管,靳容修见她的动作很奇特,一双眼都盯着看,便在这时那种尖锐的疼,刺穿他的皮肤。 这是古代根本没有的体会。 被针扎的体会。 相思此时将绑住他血管上方的绳子松开,慢慢推进,她知道现在对面这个人一定要好奇死了,但她又能怎么和他解释,只能说是她自己研制的。 一管针打完,她拔针时抬头:“王爷,等会你自己摁住这个地方。” 靳容修点头。 手上还有点麻。 相思拔了针,便将那医疗废物包在纸中扔掉,又瞧见靳容修难得很听话的使劲摁着拔针的地方。 相思笑:“王爷,你不用这么使力,平常力就行。” “这样便好?” “嗯,只要稍微摁着,过不了一会儿血就不流了。” 靳容修抬眸看她,眼中疑问越来越多:“郁相思,你到底是谁?” 相思一怔。 忙笑:“我就是郁相思。” “可是有时候,你总让本王觉得你很陌生,似乎不是原先的那个人,你醒来后,做了多少离奇的事,你自己应该清楚。” “王爷,我在说一遍,你不要怀疑我了。” 她真的是怕了。 靳容修点头,“本王也正想。” 相思给他打完那针便没有什么事了,将灯熄灭,再次上床,而这一次男人似乎并不打算睡,在黑暗中看着她。 “你给本王打的那东西,就是你治病的其中之一?之前,本王也是被这个东西治好的?” “不是,之前有别的,这些都是对症下药的东西,所以见效快。” “那为何你不用这些东西来医治你自己,你的身体,还难受吗?” 相思突然有点受宠若惊,心想这是他的关心? 她解释道:“王爷你听过一句话,便是医者不自医吗?同样的道理,很多时候,我对我自己反而诊断不出什么。” 靳容修再次没了声音。 之后两人便陷入沉睡中,或许是累了,相思睡得很香,照例睡相不好。 翌日,她醒时,难得看到他在身边。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靳容修身上的毒解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好好静养,他起身时相思就在他旁边正让林长卿熬药,过不了多久,她就端着熬好的药来到他面前。 相思捧起,“王爷喝药。” “郁相思,你今天有何打算?”靳容修问,相思想了想,“妾身要自己去寻找证据,洗白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的根本不在到底是谁,而是本王想不想追究,你救了本王,本王若是不追究,你依然衣食无忧。” “那样也不行,也掩饰不了我被人陷害的事实,我想做的很简单,找出背后的人,好为自己还给清白。” 相思语气很自信。 她相信她一定能找出线索。 而当她与靳容修用了早膳后,还真就自己亲自去寻找线索,相思想起花衾昨天说过的话,便先去了她的住所。 她让青儿在下面等着,自己就在花衾住处闲逛,花衾自是不干,相思一声王爷吩咐的,让花衾毫无话可说。 花衾住的宅子很简单,很快就能逛完,在这之前相思顺着小厨房的路到花衾的住处都走了一遍,将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重点都看了。 此时,她站在房屋下面,嘴里叼了根草,不知在瞧什么。 青儿在旁:“娘娘,都找遍了,你说怎么办?”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相思突然脑洞大开,推开门走到里面看了看放盅汤的桌子。 又四周望了望。 “什么?” 青儿问,相思哎呀一声,觉得可寻,三两步又走出来,一旋身上了屋顶。 她让青儿站在屋内,放盅汤的地方。 “青儿,你能听到我脚步声吗?”相思在上问,青儿听了半天摇摇头,“奇怪,娘娘,听不到啊。” “真的?” “嗯。” “好,等会......”相思又不知在房顶上干了什么,这时便听到很微弱的脚步声,青儿大惊:“娘娘,这次能的!” “好,你站在那里别动。” 相思此时,掀开了房顶的青瓦,探出一颗脑袋来看向里面,青儿轻唤:“娘娘!你怎么把这个打开了?” “你瞧瞧,是不是我与这盅汤在同一线上?”经过相思提醒,青儿一看,果然是这样没错! 小婢女似乎猜到了什么。 相思懂她的心思,就从怀中探出一条极细的绳子来,往下放,直到那绳子正对着盅汤盖子。 花衾在旁蹙眉:“你这样只是你的想象,当时那盖子可是盖着的,怎么可能有绳子放下来,你若说他们是用这种下毒方法,那他们又是怎么掀开的盖子?” “这个不好办吗?” 相思说着就将手中的银针弯了弯,将一头绑在绳子上,然后下放,府中所有的盅碗都有一个特质,就是他们的盖子上面都有一个小圆孔,而银针下放后,小钩子很自然就开始找那盖子圆孔,没多久,相思就勾上了。 这一下,青儿与花衾都惊呆了。 银针做成的钩子将盅汤盖子勾起后,轻轻放到一边,随后,下毒人就可以很轻易的下毒了。 花衾多看了相思两眼。 相思站在房顶上,言言自语:“现在要找的,就是痕迹。” 她将青瓦盖上,在房顶上仔细看了又看,靳容修说的没错,那人肯定不会这么傻,定会在下完毒后,将所有可以消除的证据全部销毁。 但相思知道,只要人做了事情,不论他怎么消除,都会有这事情留下的痕迹。 只要认真仔细的找。 此时,一道阳光照过来,顺着青瓦直接透视到屋内,相思走过去,盯着这一现象想了很久。 很快,就让她发现了一个很细小的证据—— 那是几缕银丝,一瞧就知道是衣服上扯下来的,相思对南燕的衣饰不了解,但她知道有谁很懂。 当即下了房顶,相思捏着那几缕银丝递给青儿:“你瞧瞧这东西你知道吗?” 青儿凝神看了看,摇头:“现在一时半会奴婢还不是很清楚,娘娘,你将这东西交给奴婢,让奴婢回去仔细辨认辨认。” “好。” 一趟行,让她果真有了线索,她很高兴,觉得事情离着真相不远了。 而到时候如果洗脱了,她一定要让靳容修给她道歉。 相思想着,带着青儿走了,花衾看着她很奇怪,又想起方才她那认真的态度,没来由的,她对她的好感,竟然多了一分。 第五十三章 本王需要你 锦秋阁内。 相思觉得靳容修真是个倒霉蛋儿,他虽身为皇子,却被皇帝发配到皇陵来看守,比起帝京,这里是真的——好无聊。 四周除了青山就是绿水,连个人烟都没有。 自她带着青儿回来,小丫头便有了活干,将那几缕锦丝翻来覆去的看,并带着素儿一起看。 而相思的心思并不在这个上面,她在想,前几天她叫青儿去各个院落走了一趟,有意让那几房的人听到她病未好的消息,除了那天蓝氏与齐韵锦来了后,那个方氏,跟死了一样。 可她瞧着,方氏第一眼并不是那种事不关心的人。 那就奇怪了。 相思敲敲脑壳,觉得终于理解了古人为什么动不动就斗来斗去,像她自来这里,天天闲的发慌,只剩下琢磨人了,这琢磨来琢磨去,自己都快成那样的人。 看每个人都不怀好意。 “啊,我发现了!”青儿突然一叫,让相思吓了一跳,捂着胸脯看去,青儿特别兴奋,捏着那丝就跑过来。 她说:“娘娘,我有发现!” “嗯,慢点说。” 相思抚摸她的头,小丫头满眼都是戏:“这个,娘娘你发现这丝线中有那么一小缕银丝了吗,而在咱们南燕,虽然织丝的手段很多,但是加入这小银丝的只有一种锦缎,但是这种锦缎并不是哪里都有,而是特制的。” “娘娘你瞧,这种银丝很特别的,据说用火烧一下,它会散发那种奇异的香气。” 青儿说完,便给她做示范,她拿起烛台将锦丝放在上面微撩,用手扇了扇,随后问相思:“你闻到了吗?” “嗯,还真有点香气。” 相思称奇,便问青儿:“那它,是什么?” “这个叫做赫云绸。”素儿在后答道,也凑过来,“娘娘,这个绸缎很稀有的,但是因为它的产地不是咱们南燕,所以属于有价但是低销,一般南燕的女子是不穿的。” “不穿?那都是什么人穿?” “嗯,外域的。” “......”相思听到这里,陷入沉默,她想了想,外域?还牵扯这么广吗。 可是,在皇陵这种地方,又是外域又是女子,那范围就小很多了。 难道,是府中混入了这种人。 相思想的脑仁疼,想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她抚了抚青儿与素儿的头,夸赞她两个小奴婢又聪明又能干,这一夸让两个小丫头心里甜如蜜,脸上都不好意思。 诸如很多的事,就像一道密网般笼罩在这个府中,相思想她还真是接了个烂摊子,自来到这里后,事情不断。 各方势力,各个事端,都冲着靳容修一人来,可偏偏她还的在其中替他抽丝剥茧,消灾挡祸。 这无常的命运啊。 相思正唉声叹气呢,她的锦秋阁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蓝氏带着几个小婢子,一进来就笑呵呵的喊她姐姐。 相思忙叫青儿去准备招待的。 她坐上问:“蓝妹妹来是找我叙旧的?” “是这样的,在过不久就是皇上与太后他们祭祖的日子,而咱们王爷正好镇守皇陵,所以按理来说,是要咱们府中来招待打点的,现在王爷正妃之位尚未确定,而整个府中只有郁妃姐姐位分大,所以妹妹便来这里与姐姐商量下,这种皇家大事总要早做打算,才不会到时候出了纰漏。” 蓝氏说完后,笑着望相思。 相思眼珠一转,祭祖,说白了就是皇上太后下来视察,靳容修负责皇家工程,皇帝怎么也得走动走动。 可偏偏在节骨眼上,怕是太巧了吧。 皇陵那边刚出了事,就算他们这里紧赶慢赶来善后,恐怕到时候皇帝来了,也是要受罚的。 相思之前不让靳容修将事情早与皇帝说,而现在皇帝要来,那么他们就必须要在来之前做好工作,尽量让皇帝满意。 蓝氏在这个时候与她来说这个,是来提醒她的,还是别的目的? 相思淡笑:“我毕竟到府晚,对这些事情也没有经验,妹妹所想呢?” 蓝氏一听眼眸亮了:“其实妾身曾经也为王爷管过家,对于操办这些.....” 相思听明白了,她是来要管家权的。 她眉眼一低,“可是,这事我觉得不能我们后院的人说的算,还需与王爷商量下为好吧。” 蓝氏面色一难,“姐姐,像这种事情就无需劳烦王爷了吧。” “但毕竟是皇家大事,王爷定是要知晓的,这样吧,等到王爷病好一点,我与他提提。” “可是姐姐.....” 蓝氏眼中有些失望,相思看在眼中觉得这个蓝氏好像不想让她将此事告诉靳容修,那么难道她知道如果靳容修知道了,是不是她就不会获得这管家权? 相思又怎能让她如愿,摆手:“如此大事,还是与王爷商量为好。” 而就在两人争论之时,靳容修便来了,他拖着还病重的身子去了趟皇陵督工,此时一回来便见身体不好。 相思迎过去,赶紧递了帕子给他。 靳容修并不知道蓝氏也在,一进来见到她,蹙了眉。 蓝氏忙给他行礼,又担心问:“王爷又出去操劳了?” 因为他中蛇毒一事相思让长卿压了下去,所以现在整个府中除了她之外没人知道,蓝氏只当他身体休养不好,又出了门。 靳容修嗯了一声,问道:“你过来这里做什么?” 蓝氏噤声,谁想相思顺水推舟:“王爷,刚刚蓝妹妹还与妾身商量说马上就要到皇帝太后祭祖的日子,问妾身到时候要如何操办呢。” “不是的,王爷请恕奴越簪了。” “这事,还轮不到你管。”靳容修没来由当着相思面训斥她,蓝氏跪地,忙吓得道歉。 相思这才看明白,原来这个蓝氏坏在这个地方呢,她先偷偷过来与她说这件事,若是她不明所以答应了,到时候真到事情上蓝氏出来安排,靳容修肯定会震怒,而到时候她只需将所有都推给她,说一句是侧妃让妾身管的,那她就完了。 相思暗想,还好她没上当。 靳容修骂了她一句,让她滚出去,蓝氏受挫,临走时狠狠看了相思一眼。 相思怔了怔,靠,看她干嘛,又不是她在训斥她。 她正愣神呢,谁想衣襟就叫某个人揪过来,靳容修将外穿的锦衣脱下交给她,又笑了笑:“你还不傻。” “王爷,这人都这么歹毒好么,我若是答应了,指不定以后什么等着我呢。” “所以本王替你解决了。” “这算是解决?又不是给她教训。”相思小声嘀咕,靳容修见她又在那里腹诽,只走到她身边说:“不过,本王正要与你说这件事,蓝氏所说是真,而现在整个王府,只有你有资格来操办这些,所以,这事就交给你了。” 相思如五雷轰顶。 她只想说,能不能不接? 靳容修睨了她一眼,摇头:“不行。” “但是我不懂这些,你让我操办......”岂不是离凉不远了。 相思拧眉看他,靳容修突然正经起来,看她:“你在睿王府这么多年,你当真不知?” “.......”睿王!又是睿王! 相思反抗:“往事不要再提好么!妾身失忆了,失忆了!” 重要事情说三遍。 靳容修沉吟片刻。 “你先准备,不懂的可以来问本王。”他放松要求,又说:“本王可以给你安排个懂事的嬷嬷。” “...王爷,你现在是信任我了?是不是对我...有所改观了?”相思闻言笑了笑,试探性的问他,她见他的表情一时停滞,抿了唇却牵出一丝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然话依旧凉薄:“你不要想太多。” “......”相思哼了一声,觉得这个人闷骚极了。 素儿端来了药碗,“娘娘,王爷的药来了。”相思一想时辰,的确到了他该喝药的时候,正准备让素儿下去,她一回头就见他盯着药碗有点奇怪。 相思问:“你怎么了?” 靳容修凑近她,好似在与她讲很机密的事情:“你今天,不用给本王用那个奇怪的东西了?” “......”相思没忍住,笑了出声。 她摆摆手:“不会了,那个东西只有三针,昨天是最后一针。” 靳容修此时摸摸手上的麻木感,“本王以为今天还会有。” 相思更乐了。 将碗端在他身边,问起他的感受:“我昨晚给你打时,你什么感觉,疼吗?” “不怎么疼。” “那你是否觉得那个很神奇?” “本王只是没见过,若说药效,是没见过比这个还要见效的。” “那是当然,这可是天降的神药。” 相思笑了笑,与他夸着,靳容修听她这么说也奇了:“本王曾经见过很多神医,却无一个像你一样有这么奇怪的东西,你可方便告诉本王,你师承何处?” “...师承......”相思想起她念了那么多年的医科大,又临床经验了那么久,若说她师承—— 她迈着关子故弄玄虚:“中西医临床外科学。” 第五十四章 那你喜欢吗 气氛凝滞。 靳容修难得出现那种‘你在说什么,他听不懂’的表情。 相思转念一笑,“嗯...就是一个很大的学堂,那里每年都会招很多学生进来,嗯...并且每年的年中与年末都有很多学术上的考试。” “...本王到不知道南燕还有这种学堂。” “这个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哈...哈......”相思尽量保持不崩表情,心里却乐开花。 他这面瘫,原来一脸懵逼是这种表情。 两人一番说话,药也凉了些,相思将药碗递给他,叮嘱:“你慢点喝。” 靳容修深望她一眼,拿起药碗一仰而尽。 浅淡的唇色上沾上了药汁的颜色,相思下意识从身上拿出帕子凑到他身边为他擦拭,擦到一半才发现与他站的太近,有些尴尬。 相思将手一举,“是,是妾身冒犯了。” “郁相思,还有蜜饯吗?”男人声音微涩,目光从未从她身上挪开,相思哦了一声,与他说:“你等等,有的。” 她快速去外面拿了几颗进来,双手捧着,“挑一个。” 靳容修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从中选了一个,放到唇边,轻抿唇线。 相思突然吞咽了下口水,只觉得他刚刚那个含糖的动作,撩拨极了。 她刻意移开视线,端着药碗出去。 如丝缎般的甜蜜,在他嘴里浓浓划开,靳容修长眉一挑,凤眸一压。 眼底微含着笑意。 再进来时,相思无意一看,屋内帷幔轻飘,珠帘微动,身披着浅色青袍的男子侧眸,正坐在窗边看书。 相思停下脚步,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她凝视着外头日光,问了句:“王爷,您这是要午歇在这儿?” “嗯。” 男人眉眼不抬。 相思咬了咬牙,心想这人怎么最近动不动往她这里跑,一歇一住就要记下。 她想过个人生活。 她盘算着,该怎么将他‘请’出去还不惹恼他的。 走到他身边去,暗暗问:“王爷,你瞧我这房子前几日不是还被下了神鬼之事吗,所以妾身想着,趁着现在闲来无事,好好将它打扫打扫,这样我住的心安......” “嗯。” “但是这一打扫起来必定灰尘漫天,王爷你金贵身躯若是待在这里吸入了那些飞尘,说不定这身体......” “你是让本王回避?” “不敢不敢,妾身是为你的身体着想。” 相思笑了又笑,只差没露八颗牙齿。 男子低头沉思了会儿,“好。”他一说,相思当即喜上眉梢,正欲谢他,谁想他下半句竟是:“等你打扫时,本王去旁边偏房待一会儿,你这边清理好了,本王在进来睡。” “.......”相思瞪他。 靳容修抬眸:“怎么?还有问题?” “......”有。 想让你走。 相思直说:“午时的午休,王爷还是去别院去歇息吧。” “你忘了本王所中蛇毒之事只有你一人知晓,若是本王去了别处,一时身体不适暴露了如何?” “那就暴露好了。”相思咬牙在心中腹诽,始终还是没说出来。 靳容修见她不说话,一时自言自语,“嗯,就这样决定了。” “哎!”相思咬牙,瞧他一起身就欲带着书本去偏室,她一下子上去扯了他的袖子,就朝外面拉,一边拉还一边说。 “靳容修,我是真的要打扫,并且我这打扫完也没有地方招待你,所以,你还是去别院去吧,你瞧你蓝方齐三位美人,如鲜花般娇嫩,你眼睁睁看着她们凋零吗?” “再见,不送。” 相思说完,使力将他往外一推,不带一丝留恋,她把房门嘭的关上,随后将身体抵在上面。 她随时做好被他踹门的准备。 然而房门安静的很,外面也安静的很。 相思透过稀薄的窗纸看去,隐隐模糊中只瞧见他站在院子里不久,随后转身。 袖衫拂起。 相思轻舒了口气。 这货终于走了,她可以旁若无人的自己睡个好觉了。 如此想着,相思笑开了眼。 ...... 堂堂七王爷,被女人赶出来后的心理却没有半点落差,反而一路唇角都勾起。 路过府中前院时,林长卿匆匆走来,凑与他耳边说了几分,靳容修听闻,眉目紧锁。 “走。”他让长卿随着去了前厅。 府中用来招待来客用的厅堂不过是布置简单的大室,靳容修掀帘从内里走出来,便瞧见那半坐在他家八仙桌上的男子。 男子发束玉冠,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靳容修没来之前,他拿着一把折扇在那里左瞧瞧右看看,又随手拿起一颗黄杏,在身上抹了抹,咬了一口。 靳容修站在后唤:“十弟!” 男子回身,终于见到本人笑容一露,眼底那颗泪痣更显漂亮,他哎呀一声,上前就抱住靳容修身子:“七哥!听闻你生了场大病,弟弟特意给你带来一筐黄橙橙的杏子。” “......”靳容修眼底无端扫了眼,又换上一副想念的样子握住他的肩,“还是你自在,这一走也将近半年,又上哪里游玩了?” 男子清扬的笑,“也没啥,就是到处瞎走。” “来。” 靳容修邀请他坐下,男子果然不好好坐,硬要坐人家桌子上,双腿一腾空,他略同情地说:“七哥所住的这府邸,果然是简陋,完全不比帝京,七哥此行,真是辛苦了。” 靳容修垂下头诚挚说:“父皇所托之事,恰本王又闲散惯了,正好来这里为父皇分忧。” “可是七哥,你完全可以向父皇要些东西,住在这里,还是太苦。” “无妨。”靳容修表示并不在意,看他精神头很好:“十弟是否要返京了?” “嗯,父皇前些日子派人加急唤我回去,说是再贪玩也不要耽误了祭祖。” “嗯,这是正事。” 靳容修点头,面色却有难为之色,“本王近日也是烂事缠身,焦头烂额,实在不知怎么办才好。” “怎么了?”男子来了兴趣。 靳容修有些难以启齿,“父皇交代给本王的事情,都怪本王监察不力,前几日这荒山附近下了暴雨,生生将皇陵一角轰塌,这又赶上祭祖,真是让本王有些力不从心。” 十王坐在桌面上,看着他这个七哥。关于晋王的事情朝野上下都知,七王生性纯良,不思上进,做事也拖泥带水不受皇帝喜爱,性子又软,自然没人将他当回事。 与十王受尽太后宠爱相比,他虽是王爷,过的惨了些。 而他听说,三哥还专门戏弄侮辱他,将自己府中待了好几年的妾室转赠给他,并让父皇亲自赐婚。 男子眼中带出同情。 他从桌面跳下,说:“那七哥可有弟弟能帮到的地方,反正我天天闲着,也没什么正事可做。” “十弟。”靳容修眼中闪着真诚,几乎要为他的帮助感动。 男子将折扇往腰中一插,“七哥说,我听着。” “......” 半刻时辰后。靳容修返回自己寝室,若有所思。 指腹敲在桌面上,薄唇轻抿。 林长卿在旁说:“主子为何要将给太子殿下的信给十殿下?” “靳眠影在皇子中受宠程度最高,他的背后便是太后,长卿,本王将信交于他,再由他手转给太子,若是你是太子,会怎么想?” 林长卿沉眸:“会...认为王爷于十王有所交情?” “嗯,那睿王那边呢?” “三殿下...大概会觉其中有鬼,应该会亲自查验一番。” “那按照靳眠影那个性子,他会将所有都告诉三哥吗?” “...大概不会。” “本王要的就是这个。” 靳容修微笑,眼眸中有光在闪,轻叹着:“我这个三哥,他越是不痛快,本王越是觉得...有趣。” “王爷思虑甚多,属下佩服。” 林长卿这话锋说的有点虚,让靳容修脸上也挂不住,回眸睨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郁相思身上那套了?阿谀奉承。” “额...属下有吗?” 林长卿一怔,挠挠头,有些泛愣。 靳容修心头又想起某个人,想起她方才将他关在门外的神情。 这是他头次觉得,他的三哥,总是与他作对的三哥,给他送来一个宝贝。 靳容修唇色轻浅,微翘弧度。 侧首问长卿:“锦秋阁那边,可有在清扫房屋?”林长卿想了想,摇头:“王爷你让暗卫那边一直盯着,似乎郁妃从你走后就关着门一直未出来,也不晓得是睡觉还是在忙着别的。” “果然是个小狐狸。”他淡定给相思评价,说完就同长卿说,“与内务的管事说一声,便说,今日本王在郁妃屋中安寝,让他如实记下来。” “啊?” 林长卿懵了。 靳容修回瞪他一眼,“还不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林长卿带着一头雾水走了,临关上门前还往屋内看了一眼。 午后,相思睡了个好觉,刚起身,美滋滋的正伸懒腰。 青儿凑进来,一本正经的说:“娘娘,刚刚奴婢听说,你又被王爷记下了......” 第五十五章 变脸比翻书还快 午后醺然的小憩,原本心情宽悦,偏让她听到这个消息。 相思皱起小脸,声音也沙哑撩情,她的身躯有一刻僵定,随后软下来。 她二话不说便穿上鞋袜,朝外面走去。 青儿在旁拦:“娘娘,你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自然去找那个男人。”相思心想,搞笑了,她自己一个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竟然还能被他记下,这样说来她是和鬼睡的? 青儿握住她:“娘娘,你别激动,其实这样挺好的,说明娘娘你受宠。” “受什么宠?隔空受宠啊?”相思倒要去问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甩开青儿,相思提着裙角出了阁子,一路行来,她问了侍卫,知道靳容修正在他自己的院中。 靳容修的院子在整个府的最里面,方正的格局,到处种着各种青竹,一进去就是正堂,他歇息的寝房在侧,前方开辟了一块小小的菜地。 果然是闲散王爷的配置,他此刻便穿着宽大繁复的深袍,穿了双防水的靴子,正站在菜地里面干着农活。 好一个悠然自得的画面! 相思气性大的走到他面前,两人中间只隔着一道竹篾篱笆,相思双手叉腰,指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男子站起身,擦了额上的汗,没明白:“怎么了?” “你不用每次来我这里就记下一次吧,我与你又没发生过什么,你总是如此坑我干什么?” 相思声音微高,让原本守候在院中的影卫自动隐蔽,他们都是经过训练的,自然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相思此时在说的都是夫妻之间闺房之事,影卫为了自保,尽快消失是好的。 靳容修停下手中活计,一脸平常,反而招手:“来,帮本王把这颗种苗种上。” 相思:“......”这人怕是脑子有坑吧。 她自然没动,更加不高兴:“你听到了没啊。” 靳容修:“有什么不满,进来说。” 好,进去就进去。 相思将裙角拉起,挽了一个结,她的绣鞋刚踏进去就觉得里面黏糊糊的,一瞧是他刚浇了水。 她小心站定,扬起头,离着他很近,“靳容修,你到底什么意思。” 男人眯下眼,垂眸瞧她。 她的身高刚到他胸膛,却一副非要向他争辩的态度,他的眸光一闪,面色冰冷无情:“记下了就是记下了,没什么意思。” “你这样让我很困扰知道吗,先不说你那些小老婆怎么想,光是独断专宠便是要命的惩罚,我还想活的长一点,不想以后你有了正妃后,第一个弄死我。” “你倒是很盼望着本王有正妃?”靳容修面色虚白,音色微低,他凝神看她,对她小脑袋里想的事情很好奇。 相思莫名被他问的有点纠结。说起正妃,她倒真没去考虑过,但是,她现在与他说的可是无端被记的事情,他怎么又拉到正妃那里。 一扬脸蛋:“你别偷换概念!” “郁相思,想你还没搞明白一件事...你是本王的侧妃,本王想宿在你这里就宿在你这里,想记下便记下,至于你,本王现在不动你,是本王不喜欢强迫女人,但你,总归有一天是要侍寝。” “你,听明白了?” 靳容修说此话时步步逼近,面色又生冷,眸光还带着点滴压迫之色,相思从未见过他这般,在她面前完全暴露自己的本性。 他这个人,到底将自己藏了几层,怎么如此能忍? 相思一时吓到,连连后退,靳容修倾身过来,手覆上她的背脊,无端一摸。 相思一抖。 她哑了声,完全没了方才嚣张,嘴也开始结巴起来:“那、那我与你做个约定、如、如何?” 男人拧眉:“约定?” “...嗯...就是,一周七天,单抽出单数来,单数你再来我锦秋阁睡...其余时间...王爷你另行安排,如何?” “你在给本王规定时间?” “不不,妾身不敢。” 相思被他吓得小脸苍白,头摇的如波浪鼓般,靳容修勾唇想了想,亏她想出来,别的女子恨不得夫君一直宿在这里,她却想着将他往外推。 还推的如此有创意? 七天,他只能待四天,说不定这四天还有各种热闹等着他,倒是让他有所期待。 低头,相思漂亮的魅瞳眨了又眨。 微微一抿唇,他说:“那本王只有在这四天记?” “王爷,四天减两天可好?”相思求道。 靳容修摇头:“不可。” “......”相思垂下头,咬了咬自己的手。 她如此纠结模样让靳容修唇角一弯,想也未想,抬手捉住她的手。 此刻,他一手抚着她腰,一手握住她的手。 相思惊惧的眸子撞进来,直直看着他,空气中似乎有了几分微醺的味道。 “郁妃,本王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想问你,你可愿意告知?” “嗯?”相思心中咯噔一下。 靳容修答:“阿离是谁。” !!! 相思蓦然一吓,脚下一软,竟是差点跪下,幸好他提着她的腰,向前一靠,两人又没来由靠近几分。 相思眼中的乱,他看在眼中。 “王爷,你为什么会问这个?”相思笑,尽量保持平定。 男人答:“你睡梦中,总是唤这个名字,本王听到数次,自然上心。” “...那个啊...那个是妾身...给王爷取得昵称...昵称。” 相思闭上眼,心中无端说出。 而她这一说,却让某个男人一僵,更加灼热望着她。 “本王的表字不是这个。” “这不是唯妾身能叫的名字嘛...王爷,你喜欢吗?” “......”靳容修没答。 说不上喜欢,但这个名字他初次听时是有厌烦的,然而当相思说出这是只为他取的名字时,他无端有些...熟悉。 那是相隔很久远的熟识。 他在泥地里站了许久,瞧见相思裙角与绣鞋上都沾了污泥,他单手一提,先将她提了出去。 相思有些懵,没想到自己会被他给拎出来。 这...算是男友力爆棚吗? 她站在干净的地面上,抬眸望他,靳容修拂了拂身上,又坐在一旁石凳上将沾满污泥的靴子脱下来,招手让相思过来。 相思以为,他是让她将脏靴子拿出去,给下人去刷。 谁想,靳容修等相思坐在旁边后,抬起她的脚,将她的绣鞋脱下! 相思忙缩回脚丫。 他的掌心包裹住她的脚心,又提起她另一只脚来,不容她抗拒脱下。 此刻,两人似乎都露出白嫩的脚面,相思脸上一烧,心中更是跳的厉害。 靳容修轻嗯一声,便见立刻来了两名影卫。 相思见突然有人窜出来,着实吓一跳。 两人很上道,不用他吩咐就知道要干什么,拿起两人鞋靴,消失在院中。 相思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 男人站起身,光着脚也不嫌,却是弯身将她抱起,瞧她逐渐在他怀中僵了又僵,笑说:“原来,郁妃早将本王放在心上,连睡梦中都想着。” “......”心中多了丝苦涩。 相思揽着他的身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送你回锦阁。” “那你放下我。”人言可谓啊,她想,他该不会要这样全程抱着她回去吧。 那样,她真是......没法活了。 靳容修默喊了声:“别动。”又回房中换了一双干净的鞋,却丝毫没有将她放下的意思。 他走出了自己院子,真的朝锦秋阁走出。 此时,几个做活的婢女经过,一瞧王爷此番动作都没眼看,忙跪地垂眼,大呼王爷吉祥。 相思白嫩的脚丫露在裙裳外面,瞧着小巧玲珑,越发好看。 靳容修面色无常,继续走着,他的余光无意射到她身上,见她难得脸色绯红,不敢看人。 她不停小声说:“靳容修,你放我下来啊。” 他总是不答。 经过人多的地方时,到处都是跪地的人,相思朝前看,心想怎么还不到锦秋阁,她感觉走了一个世纪。 偏偏,想什么来什么,前方恰有人在。 齐韵锦在园子内闷的难受,便带着小丫鬟出来走动,她刚才见府中一处平地上几朵小花开的好,没来由多看了会儿。 此刻小婢在身边说:“姑娘,你瞧。” 齐韵锦抬起头,一瞧靳容修抱着个女子远远而来,让她心中一酸,杵在那里。 定睛看去,那在他怀中的女子,竟是郁相思。 这些日子,齐韵锦没来由的焦躁,从来没有如此上心过一个女子,郁相思,曾经与王爷之间势同水火,而不过短短一月,她便能让靳容修留宿数日。 南燕的规矩,凡是皇子,只要是留宿在那个妻妾房中,若非主子亲自说,是不会被记的。 而只有主子亲自说,才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两人之间真的...发生了关系。 齐韵锦眼眶红红的,远远看去像受了莫大委屈一般,她躲无可躲,见靳容修脚步微近,只能行礼。 躬身:“王爷,侧妃姐姐。” 相思一捶他,瞧吧,真的让人看见了,还都把人家齐姑娘给气哭了,她心中一阵罪恶,忙凑身过去与他说:“靳容修,你看怎么办,你快将我放下吧,算我求你,好吗?” 第五十六章 心有点燥 女子缩在他怀中,初次让他感到她的柔弱,声音哑郁,长得又媚人,在这么多人面前,气息就那样拂在他脖间。 靳容修偏将双手更紧了些,唇角一弯,“你光着脚,放你下来做什么?” “......”相思只想狠狠掐他两下。 晃着脚丫,她不顾众人在他怀中挣扎起来,可她不知,越是这样,越让外人看来,就像她在撒娇。 齐韵锦眼前一白,几欲将帕子绞烂。 她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没有靳容修的吩咐,她就不能起来,齐韵锦心中那仅存的高傲让她倏然觉得,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将身心都搭上了不说,她竟然连个该有的位分都没有,之前她向来不在乎这些,但此时今日,她却在反思。 争宠之类,她是不是要考虑下,矜持什么的,总要抛弃。 终过了一会儿,靳容修这才应着:“起吧。” 齐韵锦起来时身子微晃,扶了旁边的小丫鬟一下。她正等着靳容修问话,不想他竟是敷衍的说了一声:“锦儿多在府中走动是好的,本王还有要事,先走了。” “王爷——”齐韵锦眼含惊诧,上前唤道。 靳容修抱着相思欲走,被她一唤转回身来,问:“还有什么事?” 齐韵锦看着他的眼,无端带着冷漠。 她一时后退,不知该怎么说,怅然若失:“没,没事。” “嗯。” 靳容修连看她一眼都不看,径直离去。 齐韵锦全身冰凉。 身边小丫鬟不忿,握住她的手:“姑娘,你瞧你就是太善良,不争不抢,可你知道既然咱们都入了这宅子,不争宠,又岂能被王爷记住,你瞧那个郁妃,她原先是那样恶毒性子,现在人家学乖了,整日缠着王爷,偏长的又似狐狸精般,你瞧,纵是王爷那样的,还不是被勾走了......” “别说了。” 齐韵锦声音微颤,闭上眼。 小丫头也不敢说,只不甘愿瞪了相思离去的方向。 锦秋阁。 青儿与素儿几乎要从屋内跳出来,方才便听别处的丫头来学舌,说她们主子被王爷一路抱着回来。 青儿低念了声阿弥陀佛,素儿乖巧的去煮了壶清茶。 及到锦秋阁,相思再也忍不住,死活不愿在他身上待,光脚下来,她的脚面踩在他的靴面上。 靳容修站在原地:“郁相思,你就不能老实点?” “哎,你抱着我招摇过市,我忍了一路,已经够老实的了。” 相思抱着他身,回身唤:“青儿,给我拿双鞋来。” 小婢女听见吩咐忙回屋中去拿,又拎着一双鞋出来,一瞧相思与王爷姿势,忙低下头去。 相思从他靴面上跳下来,穿上鞋子就往里面走。 靳容修心想,这女人果然...从来不在乎他。 相思一路先喂了阁子湖中的鱼儿,又从素儿手中拿了果子来吃,又坐在檐廊下将双腿一盘,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靳容修脸色有点冷,走向她身边。 相思无意间看到他,一怔问:“你怎么还不走?” 男人脸色有些崩。 相思见他濒临生气边缘,又一软音:“王爷,今天不是单数日,你还是走吧。” 男人有些自讨没趣。 “本王一路送你回来,郁妃不请本王进去喝杯茶?” “王爷,茶方——。”素儿本想说,谁想相思一把捂住她的嘴,笑说:“王爷,我这里没有茶,对不住了。” “......”男人静静看她装。 相思尴尬笑,将自己咬了一半的果子在身上蹭蹭,“要不,王爷你将就着吃个?” 男人拂袖而去。 相思眉眼一松,见这尊佛终于走了,不禁咬牙在那里盘算:方才她一路这样过来,定入了有心人的眼,那个给她下咒的人还不确定,陷害她的人更没有找到,她还要防着这事带来的负面影响。 想了想,觉得事情还是要一点点处理。 “青儿,过来给我讲讲这几天各院又发生了什么事。”相思招青儿过来,像她们这些丫鬟天天扎堆,最是能知道消息,找她问问,相思能从中知晓不少。 青儿坐在她身边,开始讲起来。 晚膳时分,那个一直沉静的方氏竟然派人送来了一只白玉镯子,说是作为那次相思送她们东西的回礼,让她收下。 相思来了精神。 方氏的丫头跪在她面前,毕恭毕敬的说:“郁妃主子,我们家小姐说,这镯子是她之前从一位老僧人那里请来的,曾受过院堂开光,老僧人说如若长期佩戴可以养身养性,小姐感谢您上次赠送的首饰,只有这个镯子贵重些,望郁妃主子一定要收下。” 相思将镯子拿在烛灯下照,是挺漂亮的,她虽然不是很懂,但蛮喜欢的。 她应下,让小丫鬟回去复命。 走后,相思便拿手帕将镯子包裹住,然后让青儿拿到离她很远的地方去。 青儿不解:“娘娘,这镯子可有什么不妥?” “不知道,我现在还无法验定,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你拿它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好。” 青儿忙将那东西拿走。 顿时屋中只剩下相思一个人,她默默回内室,眼光一瞄,看到某个地方泛着浅淡的光,相思心中一动,赶紧将自己携带的包袱打开,从中取出那面小镜子来。 铜镜微闪,是阿离! 她心中说不出喜悦,坐在床边看,此时一片模糊的光晕后,就能看到依然是病房内。 韩离不在是之前那样只能躺着,他能坐起来了! 此时,那边也是夜晚,韩离坐在一个轮椅上,病房内空无一人,他扬着头,目光空远。 此时,病房门打开。 一个身穿护士服的女孩子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来到他面前,笑着:“离哥哥,我去给你买了些饭菜,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来,你等着一下,我推你过来。” 是那个叫恩柔的女孩子。 相思眉心一皱。 女孩把饭菜放在一边桌上,朝韩离走来,她贴心的为他盖好毯子,为他换了轮椅高度。 推到桌前后,女孩把每个盒饭打开,期待的看他。 韩离声音微哑:“我醒来后,几天了?” 女孩一怔,“十天了。” “我昏睡时,可有别人来过?” 女孩摇头:“没有...除了伯父伯母,并没有人。” 韩离听到这儿,一阵沉默,似乎还想说什么话,但沉默了很久,仍旧没说。 望着饭菜:“我不饿,你吃吧。” “哎,离哥哥,你不吃饭怎么能行?”女孩一惊,凑到他身边来:“怎么了,你有什么与我说,我本就答应伯父伯母照顾你,只要你说,我自然会听的。” 韩离不想说。 病房门再次打开,出现一个带着满脸怒气的中年男人,正是韩离父母,他俩似乎恰巧听到两人对话,一时韩父没忍住,训道:“小离,你清醒点吧,爸爸知道你在等谁,但是你瞧,你出了车祸是谁陪在你身边?那位郁小姐呢,她在哪里?她甚至连看都不看你一眼,是,曾经我和你妈答应你俩的婚事,也觉得那个孩子挺好的,可是患难见真情啊,有些女孩子就是物质的,她喜欢你,说不定图的是什么——” “父亲!” 韩离蓦然打断他的话。 双拳攥紧,压抑着情绪:“你不能这样说她。”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样固执!我也不怕在告诉你,我和你妈这两天都打听过了,这个郁小姐,自你车祸住进医院那天起就辞职了,之后连房子都卖掉了,听别人说,她是出远门了,小离,你还不明白,你车祸重伤,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来,她一定是怕你就这样死了,或者是怕你就算活了,若是有什么后遗症,她不值当!” 韩离虽然面上缠着绷带,浑身都不能动,但仍可见他的隐忍。 女孩一瞧,担心一拉韩父韩母,“伯父,现在离哥哥情况还不稳定,你少说些,别让他生气。” “哎!”韩父一脸无奈。 画面再一次定格。 铜镜明光一闪,瞬间恢复正常。 相思满面泪痕。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委屈,觉得不知所措。 她多想冲破铜镜,告诉韩离,告诉他她并没有走,并没有不来看他。 相反,她比谁都关心着他的身体。 相思无奈。 望着满室的样子,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是活在梦境中,或许等她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恢复正常。 相思每次看完这个,心中都一片悲凉。 擦了泪,她突然打开门来让青儿给她找两瓶酒来,青儿一惊,直问她怎么了。 相思只让她快点。 青儿跑了趟小厨房,从里面拿出两瓶醉花酿,抱着回去给相思,相思拿着酒就走出了锦秋阁。 青儿呆立看着,不知所措。 相思出了府邸,抱着酒从后墙飞身逃了出去,她心中委屈,一边走一边喝,也不知走去了哪里,皇陵周边没什么玩乐,连人家也少,相思无意闯入一处地方,青山脚下,溪水河畔。 她喝的双颊绯红,眼角眉梢尽带媚色,抬眸看去,不知是坠入仙境还是海市蜃楼,便见溪水旁,一岸相隔,正站着一名红衣翩然的男子。 第五十七章 放着三位佳人不管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不知怎么,她只看一眼心中便自然想起这句话,醉花酿醉了人,让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这样的人,是从天上下凡来的吧。 相思头脑不清,心智不清,她极尽让自己保持冷静,却还是顺着那人在的方向,淌水而过。 溪水不深,也已没过她的鞋袜,她的眼前只有一片红,妖艳的红。 男子显然是听到淌水声,回眸瞧去,却在看到她的一瞬眼瞳异样。 他并没有露出脸来,反而是半面素锦遮颜,唇形轻抿,带着一丝弧度。 相思手抱着两壶酒,上前就招呼人家,“仙使。” 仙使? 男子笑了笑,她这是将自己当成仙人了?瞧那双半睁不睁的妩媚眼,他只站在原地。 红衣飘浮,软色的纱拂到相思脸上,相思用手去撩,又冲着他嘿嘿笑了笑。 真是傻。 男子在心中想,相思打了酒嗝,站在他面前盯着瞧,瞧了半天后陶醉:“是真人?” 不然呢。 将手中的醉花酿递到他面前,笑的傻气:“这位仙使,你可是来云游的?分你一壶酒,与我喝一喝?” 男子闻到她浑身的酒气,便知道她是醉了。 郁相思,你真是好本事,一刻不看着便如此胡来。 纤长漂亮的手骨捏过酒壶,将鼻子凑过去闻了闻,相思仰头凝视他,见他怎么不喝啊。 她为他打开壶盖,一眼星光:“你尝尝,人间的酒很好喝的。” “......” 男子欲打醒她,单指微弯,冲着相思的额头轻敲。 相思蓦地闭上眼,捂了额头,嚷道:“干嘛打人啊。” “该打。”男子的声音流泻出来,莫名让相思觉得熟悉。她盯着他看去,似乎努力在回忆什么。 浓浓的天幕,明月高悬,一袭璀璨,相思站在溪水旁,身子都摇摇晃晃的,头还不清醒。 喝的多了,自然醉了。 她无端朝他身上倒了倒,男子单手接住她,垂眸瞧着她此番模样,轻叹了一口气。 “是你说,本王不能今晚不能去你阁中的,偏你还跑过来招惹,郁相思,你自醒来,可有一天安生过?” 浓重的声音带着无奈,谁能料到此番的他,竟然是堂堂七王爷。 相思歪头显然是听不见,她将脑袋在他胸膛上靠着,无端口中喃喃:“阿离.......” 又是这个名字。 然而靳容修却轻轻应了下。 若她所说是真,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称号,他有过很多称号,多一个也无妨。 胸膛的回应得到了相思的反应,她咦了一声,似有些不相信地抬眸看他,醉熏的眼仿若桃花般。 又唤了一声:“阿离?” 男子照样应了下。 相思眼中倏然风卷残云,似觉得不可思议,明明盯着那张看不清面容的脸,又与眼前韩离的脸重合。 相思问:“阿离就是仙使?” “傻瓜,我不是仙使。”他再次轻敲她的头。 相思嗯了一声,思虑万分,似乎听明白他的话,也不顾手中还抱住酒瓶子,却是双袖一起,狠狠抱住他! 轻点的脚尖,无端袭来的人,都让男子没有预料,朝后仰了仰身子。 脚步轻退。 呼吸一窒。 相思何时如此主动过,双手就像八爪鱼般攀在他身上,身子软软的,带着淡淡飘香,她的声音哑郁浓致,听在人耳中舒服极了,犹如过电。 靳容修身子微僵。 单手抚上她,相思将脸在他脖间蹭了蹭,笑着喊:“阿离,阿离。” “郁相思,你矜持点。” 男人劝道,相思哪里听,多日的想念恨不得赖在他身上不下来,更别说矜持。 她抱住他就开始哭,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流进他的脖中,靳容修只觉冰凉凉的,抱住她的手无端紧了紧,听她跟自己哭诉:“我想你了,每天都在想....可我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见到你,阿离,你抱抱我,好吗?” “我不是天天让你见?” “那不够,天天见也不够。” 相思撒着娇,心中的苦闷在一瞬间都流淌出来,她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不停的哭。 不多时,他的衣襟就被她打湿了。 他微叹,心想他好不容易穿了件新的红衣,就让她给整成这样子,他平日里都对她冷面,今晚,怕是他最温柔的一次。 这个身份,也误打误撞的让她发现。 相思哭了片刻,抬起委屈的小脸瞧他,说道:“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现在?” “嗯,我一刻都不要待在这里。” 靳容修有些难为,实则是他在这里等人,有要事要办。 沉吟:“稍等片刻可好?” “不要!” 相思将手里的酒瓶子扔掉,窝在他怀中:“我讨厌死这个地方了,我要跟你回去。” “郁相思......” 两人正在争辩时,远方便出现几匹骏马,载着几名黑衣男女,骑马之人快步从马上下来,全都跪在他面前,恭敬:“君上!” “你们终于来了。” 靳容修一边安抚怀中女子情绪,一边侧眸瞧那些人,“事情办得怎么样?” “后楚与北漠的兵力已到位,现在青山之南已经完全进入正轨,一切还等君上另行吩咐!”跪在最首领的男子刚正答道。 靳容修认真听着。 这几个人是有别于林长卿与花衾的存在,隶属于另一批势力,这些人跟了他很多年,是他十分忠心的部下。 然他还从未用这种方式见过他们,怀中的女子又吵又闹,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令那些属下都奇了。 几人纷纷用余光看去,又不敢多看。 红衣飞扬,男子彷如松柏般站立,只轻轻哄着:“别闹,相思。” 属下:...... 他长话短说,快速吩咐了以后的事情,相思揪了揪他,嚷着:“阿离,我们回去。” “好,回去。” 靳容修没招了,只好应着。 相思这才老实点。 其中一人眼尖,似认出了相思身份,奇道:“君上,这个女子不是——” “不要多加猜忌。” 靳容修打断他的话,眼中有些不悦,男子忙垂下头,请罪:“是属下错了。” 其他几人也都请罪。 靳容修淡淡说:“不久便要进行皇室祭祖,你们办事都小心些,不要让他人发现行踪,下一个月圆之夜,我们再聚。” “是,属下们明白。”几人见理。 相思将唇瓣轻靠向他的下颔,睁着眼问:“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马上便走。” 靳容修熬不住,只好带着相思走,一拂袖便让那些人散去,而他则是抱起相思的身,过了溪水河。 水流缓缓,打湿他的衣角,过了河,他便将相思背在身上,让她靠在自己背上。 双手勾住,相思将整个人都交给他,口中时不时会说些呓语,却没有一个完整的。 他打算步行回去。 身后的人儿半醉半醒,又唤道:“阿离。” “嗯?” “你会离开我吗?” “......”他抿起唇,没有将话说出。 然相思没饶过他,而是拍了拍他的背:“会吗?” “...郁相思,你老实点。” “会吗?” 她始终纠结这个问题,让他也燥了,又是长叹,他答道:“不会。” “那你也不能找别人,谁也不行。” “郁相思,本王不可能只有你一人。” “你说什么——”相思一听,双手无端紧了紧,“阿离,你想要找别人?” “郁相思,别哭。” 他竟然是不知道,他不过说了句这个就不行了,刚刚停止哭泣的她又开始哭起来,还比之前更凶了。 这下可好,不仅身前,就连身后也被沾湿了。 要他说什么好,这个女人喝完酒就这个样子—— 一会哭一会笑,一会疯癫一会安静。 她从未给他安生过一刻。 “好了,别哭了。我不找别人还不行?”被她折磨烦了,他只能这样说,托了托她身,“郁相思,你若是在哭我就将你丢在这里。” “那可不行。”相思一秒变正常,用手背擦了擦脸,头一靠,“没了你,我回不去家。” 靳容修脚步一停,被相思这句话给撩到了。 他只觉胸中有暖流而起,让他侧眸回头望了眼她,相思双手继续勾住,脸颊近在咫尺。 “行,我不丢你。” 相思嗯了一声。 这之后,他就感受到她在后面似睡着了,逐渐发出浅浅的呼吸,靳容修不知她为什么喝酒,又为什么大晚上跑到外面。 他的心在今夜有了什么变化。 回府时没走正门,而是飞身上了檐顶,他抱着她旁若无人的进入她的阁子,没掌灯,只将自己外衣与遮面拿下。 这时他又恢复了晋王的身份。 相思被他放在床上,他没想着过夜,然而他正欲走便看见她的手攥着他的袍角,一点也不松开。 她果然,睡觉就有这个毛病,喜爱攥着什么。 靳容修坐在她身边,相思翻了个身,又不知怎么醒了,半梦中她凝着面前的人,问:“你去哪里?阿离我们到家了吗?” “回来了。” 相思胡乱看了两眼,就躺在那里,再次勾住他的身,“那你陪我睡觉。” “郁相思...你确定?” 第五十八章 斗官员 床榻内,轻纱微垂,相思迷离的根本不明所以。 点着头,她贴身将他往自己怀中抱了抱,语气柔软:“当然确定的。” 男子喉间一涌。 仿佛有无数躁动要出来。 靳容修凝着她这醉的样子,心知可能她现在说的话不是真心的,但他却还是被她感染了,想要真的靠近她。 要一个女人对他来说,很容易。 但他又不是那种重欲之人,不会为了一时的欢愉忘了自己的初心,他想要什么,他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相思还沉醉在梦中,一边喊着那个名字,一边将他的手,死死抱进怀中。 不容他思考,相思就将他带上床榻。 靳容修唇边微弧,放下帷帐,脱去鞋靴,侧身躺在她身边,相思靠过来,又十分嫌弃的撩了撩他的衣袍,将手顺着伸进去。 他适时握住她的手。 纵然是极好的自制力,也在此刻几乎瓦解,黑暗中他低语:“郁相思,别玩火。” “阿离......”回应的他永远是这一句话。 闭眸,本想睡,可惹火的娇躯就在旁,还攀着他那么紧,又让他怎么睡得着。 心中已尽量让自己平静,然而平静后,是更多的躁动。 终是忍不住在黑暗中望她,见她的脸颊便在眼前,他寻找着,按照自己的心愿,轻轻吻上那娇嫩的唇瓣。 浅尝辄止,再尝心动。 怀中的女人半睁着眼眸,口中还有醇酒的清香,他浅掠过,又吻的更深。 她在生涩的回应。 夜色,似乎也开始发酵,将两人一时情感相交汇,又融入彼此心中。 一夜缱绻。 相思不知是何时睡得,连她自己都一点印象没有,第二日醒来时,头痛欲裂。 她迷茫望着自己的闺房。 又朝身上看去,一抹亵衣......她的心咯噔一下,又顺着手边看去。 她的身边,赫然躺着一个男人,而那人,却是在侧头望她。 翌日一早,郁相思的屋中发出惊叫。 便连外面的鸟儿都被惊醒了,相思的喊叫声未停,整个人就在床上炸了毛。 她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又看看两人身盖的被子。 心中一片凉。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昨晚,都发生什么了?” 相思颤抖着手,脸色惨白,靳容修面色无常,甚至有些冷冰冰的,望着她笑。 “郁妃你说呢。” 男人将锅甩给她。 可她哪里知道? 相思一蒙被子:“你耍赖,说好了单数,昨晚...靳容修,你昨晚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单数?郁相思是你昨晚喝醉酒了跑去找本王,又抱又亲,本王也是男人,岂会拒绝?” “......” 这说的好像她是什么青楼女子,尽会魅惑人一样。可她一点也想不起来,完全喝断片了。 相思暗自在被子骂,喝酒误事,喝酒误事,果然说的一点也没错。 她慢慢探出一个脑袋:“那我们...有没有......” “有什么,你倒是说。”男人笑了笑,将身子靠近,那被下就是半敞的衣襟,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紧实的身躯,相思脸色一红,舌头打结。 睁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望他。 这样双眼,又让他想起昨晚她唤他阿离时的模样,心间一动,执起她的脸来吻上她的眉心。 “本王若说,什么都做了,你害怕吗?” “......”相思不害怕,她只想去死。 身体僵硬异常,慌张的将自己全部包裹在被中,这一刻,她不想见人。 更加觉得对不起阿离。 她是在干什么,昨晚因为心情不好多喝了酒,今早起来就睡在别的男人怀中。 还什么都发生了? 虽然这个身子不是她的,但她也是穿过来的,也有感官,这个身子发生的一切,都和她联系起来。 然而令她奇怪的是,她浑身上下除了头痛外,却并没有什么不适。 呆呆想着,整个人都废掉了。 靳容修瞧她反应,便知道她醒来会这样,不过是逗逗她,瞧她吓得那个样子。 一点不像昨晚那么热情。 单手轻敲,他要打醒她。 相思捂着发痛的脑门,惊慌抬眸,对上他那双漂亮的眸子后,她又是一阵怂。 男子说:“骗你的。” “...啊?” 相思还未缓过神来,消化了下他的话:“骗我?” “真当本王不挑?醉酒的女人,本王不喜。”男人鄙夷撇了她一眼。 眼中满满嫌弃。 相思的心情就像过山车,短暂一瞬就达到了最顶点与最低点。她喜悦于他说的话,又恼怒于,他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本王不挑? 她又差到哪里了。 靳容修看她还未有什么反应,手掌覆在她的头上轻柔:“傻了?” “无聊!跟我开这种玩笑,真无聊!”相思瞪向他,眼中有愠气,男人一看,这是什么态度,可不是刚才那个小怂了,一听两人之间什么事情没发生,立刻来了精神。 他甚觉得刚才就不应该那么早告诉她。 话锋一转,他又靠近她,“不过本王刚才前面说的那些都是真的,而你昨晚对我做的事情,也是真的...郁相思,看不出来你还能那么热情。” “......” 相思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他最擅长的就是逗她,这一大早的,就将她逗得不轻。 她不准备理他。 既然她那是酒后过错,那她想这么多也没用,以后不喝酒就是了。 这次教训,她总要吃得。 相思望着他:“王爷,就当一场误会,你我都将昨晚忘了,可好?” “为什么?” “难道王爷真的想与我发生什么关系?王爷不是最讨厌我的吗,而且,我还是睿王的人,王爷想必连碰都不愿意碰。” 靳容修听她说后,眯眸看她。 郁相思这是激将法?故意说出这种话来让他不高兴? 很好,她惹怒他了。 双臂一揽,他环抱于胸,冷冷看着她,声音凉薄:“本王的确不愿意碰你,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那就是了,那么昨晚,就当妾身失礼了,妾身在这里给你赔不是。” 他瞬间掀开帷帐,下了床。 兀自将衣衫穿上,又冲着外面喊了一声,便见立刻青儿等人鱼贯而入,伺候两人起床。 相思坐在床上用被子捂着自己。 林长卿进来时,便是看到这种场面,王爷一脸铁青,眉眼都带着不悦,而郁妃就坐在那里,不让别人碰她。 林长卿不好说什么。 不多时,小婢为靳容修穿戴好衣衫,男子拂袖一挥,让她们下去,临走时又望了相思一眼。 半边的轻纱微垂,她还坐在里面。 也不知在想什么。靳容修拂袖而走,末了还把房门摔死。 青儿在外面吓了一跳,急急走进来,询问:“娘娘...你和王爷...闹矛盾了?” “哎。” 相思叹声气。 青儿又说:“娘娘,你瞧你就算有心事也不能轻易和王爷发火啊,这刚好了几天,若是王爷一个动怒,咱们岂不是又......” “我现在倒是希望那样。” 相思闷闷答道。 她心中藏着心事,又觉得天天应对这么多事,让她有点力不从心。 满脑海都是韩离的事情,她想回去,这次是真的想回去。 可她怎能回去? 正闷头想着,青儿叹一声,只说,去给她拿点早膳来,让她在这里等着。 相思窝身在床上,难受极了。 无处去找人说。 正在这时,空气中漂浮了一段缥缈的男音,让她心一惊,抬头望去。 心中想起一个名字—— “岚音?” “嗯。” 无端多出一个音符,相思一喜,忙对着空气说:“岚音,我想回去,你送我回去好吗,这里我不想待了。” “就因为那镜子上显示的?” “嗯!” 相思充满期待,希望他能答应,她凝着满室的空气,等待他的回应。 半晌后,男人说:“不可。” “岚音!我求你了,只要让我待在阿离身边,我在那边照顾他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对一个陌生男子好?这种日子,我受够了。” “哎...你还不明白吗,郁相思,从始至终,都是你,又只有你。” “岚音,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 “郁相思,记住,只有靳容修才是你的使命,而韩离...不过是镜花水月。” “不,阿离才不是。” 相思眼眶微酸,与他辩解道,却无人应她。 直到,她的床前,逐渐有一个实体化出,男子清风朗月,如仙似风。 相思吓了一跳,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实体,之前在梦境中见过,却不比这浅浅一瞥。 他浑身带着莹莹光晕,一身繁复的雪白长衣,长发轻垂,面容清隽。 这般容貌,根本不似人间之物。 相思怔在那里,完全不知说什么,男人负手而立,笑说:“郁相思,你可意外?” “不......”相思嘴上说着不,然头却点着。 男人笑。 他环看她这屋子,眉头一蹙,似是感受到什么侧身朝某个地方看去。 抬手一抓,便见他手中顿时出现一个包着帕子的东西。 将它打开,相思一凝,神色变化。 岚音冰清如玉的手在上面摸了摸,随后慢慢说道:“蚀骨破魂,郁相思,这个魔物,为何会在你这里?” 第五十九章 那就滚下去 岚音手中托着的,正是那天方氏让人送来的镯子,相思也奇了,对于他说的话她听不懂,只问:“这个东西你认识?” “认识。”岚音眼底复杂,“像你这样的寄宿体,最好离这东西越来越远好,否则,很有可能某一天便会被强行挤出身体。” “到时候,你便是一缕游魂。” “那我回不去吗?”相思拧眉,心想如果她的魂魄被从这身体里挤出去,难道不能回去? 岚音轻笑:“郁相思,你在现代的身体我已经藏起来了,你说你怎么回去?” “那铜镜上显示的韩家父母说的话是真的?你替我辞了职,还卖了房子?!” “嗯。” “你怎么能擅自决定我的事情!”相思怒了,虽然她在现代没有亲人,但他连与她商量都不商量,而是径直替她做了决定,让韩离父母误会了她。 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形如清风的男子看着她微怒的面容,微微摇摇头。相思这样他能理解,但她到现在还没有明白,她现在已经来到这里,便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眼中多有怜悯,他似安慰般伸出手,轻轻压了压她的发顶。 这个动作,似勾起相思心中回忆,抬眸望他。 岚音的声音带着或多或少的回音: “终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一切。” 相思蹙眉。 岚音用手在那东西上面覆了覆,只见镯子突然发出光亮后又熄灭,岚音面容一顿,嘴角微动。 他再次将那东西递到她面前:“我暂时对它做了防御,但这个物件毁灭不掉,郁相思,你必须马上弄明白这东西到底为什么会在你这里,那其中又牵连了什么...否则,不出一月,你必身体受损。” “这个就是靳容修其中一个小老婆送给我的。” “那就弄明白她的身份,因为此物不是寻常人所拥有的,而唯一能震慑它的,只有靳家皇室所供奉的树枋枝,那是由千年桃木所做而成。” 相思一听,顿觉此事格外棘手。 她问:“那我将它扔的远远的也不行?或者还给方氏。” “不行,那人既然会送给你,必然是知晓你身上的秘密,换句话说,她突然转性,引起了某些人的怀疑,而他们,正是用这个东西试探你。” “......” 相思无话可说。 她抓住最后一点机会,还不死心:“岚音,我真的不能回去吗?你既然能将我带过来,那带我回去不行吗?” 岚音摇摇头。 他身上的光晕就像初升的朝阳般柔和,莹白的面容浅淡,却仍能看出他清致的五官,他与靳容修的美不一样的地方便在那双眼睛,总是带着淡淡哀愁。 甚至,对她的情愫。 相思不知自己为何会想起这个词,明明她不认识他,他又为何会对自己有感情? 应是自己看错了。 岚音问她:“如果我真的带你回去了,阿离便会死掉,你还愿意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回去就会死?靳容修这边明明在好转!” “郁相思,韩离生命上,30岁前有大劫,你知道他的大劫是谁吗......就是你。” “只要你待在他身边,他总有一天会出事。” “......” 听到这个答案的相思,顿时寂寥无音。 尽管听起来很慌缪,但还是让她心坠谷底,瞬间提不起精神。 岚音说韩离的劫就是她,那么他的车祸,也不是偶然的,而是...注定的。 她苦涩笑了笑。 岚音见她这样,无端又生怜悯,再次将手在她头顶压了压。 相思打掉他的手。 整个人都蜷在床上,她将脸埋进去,默默说:“我知道了。” “嗯,安心在这里待着,才有让他活的机会。” “......”可她不想。 不想这样让韩离误会着,不想看到他的身边是别的女人身影。 她也是人,她也会痛。 岚音最后将那镯子交到她手中,又郑重重复了一遍方才说的话,相思应着,整个人恹恹的。 瞬间,实体消失,只有莹白的光还在空气中流淌,相思盯着他突然不见的方向,静坐了很久。 许久后,她将那垂落在床上的镯子捡起来。 既然她回不去,所做的,只有按照他说的,尽快知晓这镯子的事情。 方氏,看来必须要到她那里走一趟。 相思下了床招青儿过来梳洗一番,便捏着那镯子把玩,青儿惊奇,她明明将这东西藏在离相思床寝很远的地方,为何现在又在她手中? 青儿问:“娘娘,这个...怎么在......?” “我找出来的。等会儿,带我去方氏那里走一趟。” “哦,好。”青儿信了,伺候相思吃了早膳,这便带着她去往方氏的院子,而相思临出门前,还特意将那镯子戴在手上。 方氏所住的在整个府邸的西面,院落稍偏,采光也不好。 宁怡院,这名字听着却雅致。 相思一踏进来就闻到淡淡的药味,不禁出奇,难道方氏病了? 可是为何没见府中通传? 跟随方氏的两个丫头年纪都不大,一个正在院中熬药,一个正在那里晾晒衣服,采光不足导致这个院落有点潮湿,墙面上到处长着青苔。 相思凝着那青苔看了好久。 不对啊...... 她心中出奇,那边方氏的小丫头一见相思来了,顿时跪地说:“侧妃娘娘。” “你家主子呢?”她问,小丫头指着里面:“在里面。” “带我进去看看。” 小丫头起身,一边冲着里面喊,侧妃来了,一边为相思撩起门帘。 见到方氏时,她正躺在床榻上,身子也不好。 面色潮红,似乎是染了什么病。 见到相思,她眼中先是惊讶又是抱歉:“姐姐,还请原谅妹妹不能起来见礼了。” “快躺着,你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病了?” “嗯,自从那次家宴后回来就病了,大夫说染了寒证。” “王爷来过吗?” “来过一次,但王爷毕竟事务繁忙,只待了一会就走了。” 事务繁忙?呵...靳容修忙个鬼。 天天在她那里赖着不走。 相思故意用戴着镯子的手去抚她,又说:“你知我略懂医术,不若你让我为你诊断一下,好看看你到底这病到底好到什么程度了?” “不用劳烦姐姐了,就是普通的风寒。” 方氏的眼光淡淡扫到相思镯子上,又迅速移开。 她刻意将自己手腕收回被中,不让相思碰触。 相思看在眼里。 她说:“不用客气,都是自家姐妹,我不过给你把把脉,你这是不信我?”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方氏忙辩解。 相思微笑,“你瞧,你差人送来的镯子我甚是喜欢,这两日总是戴在身上,这次来也是来瞧瞧你,正好还给你带了些安神药包,将这些放在枕头下,晚上可以安眠。” “是么...多谢姐姐了。”方氏嘴上这么说,但表情并没有表现多么喜欢,反而让小丫头将那药包拿下去,说是先放起来。 她的目光又掠到相思手上。 第二次了,相思可以确定的是,她与这个镯子定脱不了干系,岚音说它不是寻常物,普通人得不到,那么方氏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相思捏着镯子问道:“那天我听你家丫头说这个镯子是开过光的,一时我也挺好奇的,你别说,戴了这两日真觉得做什么都顺畅,便想问你,是哪位高僧加持的,又是在哪个寺院开的光?挺灵的。” 方氏脸色微僵。 眼底有一点躲闪。 她扯出一个笑,手捏着被角:“姐姐这样一问,我倒是真有点忘记了,这个镯子我得来的早,想来大概有五六年了,至于是哪个寺院,大概就是帝都附近的天原寺吧,当时也是年少,与一个老方丈有缘,他赠与的。” “那真是奇缘了。” 相思顺着说,方氏点头称是,又多看那镯子两眼:“我母家出身低微,能被王爷看重成为妾室已经很满足了,我也不像蓝姐姐那样大方,那天收了姐姐的物品,左思右想也不知回敬什么,恰见这镯子摆在那里,便将它送了过去,能得姐姐喜欢自然是好的,我还怕着姐姐会嘲笑我,嫌我这东西不值什么钱。” “怎么会,我很喜欢。” 相思越说越喜欢,手在镯子上轻抚了两下,方氏却突然用手掩了嘴鼻,似乎是怕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一样。 相思笑了笑。 她见方氏身体不好,也没有过多打扰,而是给她把了下脉,说了她现在症状。 丫头进来送药时,相思起身准备走。 方氏说,“姐姐,那我就不送你了,你慢走。” “你歇着吧,还有你药方里有一味药用错了,我等会再给你写个方子,让你丫头去抓药。” “哦,好。” 方氏面色一怔,应道。 相思走出宁怡院,站在道上停下身,朝天空看了一眼。 青儿问:“娘娘,你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嗯。”相思点头,唇角勾出一丝笑,她望着府中的天湛蓝,不带一丝云彩。 语气悠然的说道:“原来,整个府中看似最不与人计较的,却是心机最深沉的一个...这个府邸,到底还要有多少让我惊喜的事情。” 第六十章 树上的人 青儿在旁听着,虽然她不懂,但也能听出相思的意思。 她也出奇,那个方氏看着好像没什么存在感,她家主子是从哪里看出来她有心计的。 青儿特别好奇,但碍于在路上也没问。 一行人回到锦秋阁,相思一进去就让青儿将上次得到的那个锦丝拿出来,她在研究。 青儿一时不懂,便将那东西递给她。 相思看了半天后说:“你说,会不会有人是明明身体正好,却非要装病呢?” “娘娘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嗯...猜测有点,但我现在搞不懂她为何要这么做。” “娘娘可以和奴婢说说吗?” 青儿来了兴趣,凑在相思身边,一副听八卦的样子。相思睨了她一眼,问:“你上次是不是说,这个只有外域女子才会穿?” “嗯,对啊。” “那外域女子和南燕的姑娘在身体上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青儿沉思,“大概就是身形和体质吧,咱们南燕女子一般身段纤细,身量较小,而外域女子身形高大,体质也健硕。” “啊,奴婢还听说,外域的女子都体壮如牛,还会生喝人血呢。” 什么鬼。 相思白了她一眼,“以后这种没鼻子没眼的传说,你也不要信,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人,那岂不是吸血鬼了?” “吸血...什么鬼?”青儿眨眼。 相思懒得和她说,继续追问:“那你和我说说,方氏,长得像外域女子吗?” “方氏?”青儿从未那样想过,可被相思突然这样问,她也开始规整的考虑她的问题。 “不像,方氏虽然看着高了点,但她长相端庄,怎么也不像外域女子。” “嗯,这就是问题所在。”相思说:“瞧她那样子,柔柔弱弱的,几乎手无缚鸡之力,但为什么我今天给她把脉时,却能感受到她身体其实很不错,甚至有一股气在被她刻意压着。” “娘娘?那你的意思是说,她可能会与陷害王爷的那人是同伙?” “我怀疑,本就是她。” “啊?怎么可能?”青儿一脸不相信。 相思摊手,“你记得她那房中的青苔了吗?” “嗯,奴婢记得。” “若我与你说,我曾在花衾的房顶上看到过相同的东西,虽然是很浅的,而且还混杂在青砖之中,但整个府中,你见哪个地方有那个?” “没有。”青儿睁着大眼睛,对相思的猜测惊讶极了。 小丫头越来越激动,甚至开始脑洞大开,随着相思的猜想,脑补了一场宅斗大戏。 相思不想理她,并抱着手臂走开了。 青儿临出门前相思叮嘱她:“别给我说漏嘴了,听见了没。” “听见了,娘娘你放心吧。”青儿关上门前,还在那里笑。 相思在自己寝室转悠了两圈,忙将那镯子摘下来放在桌上,打算离着远远的。 最近她觉得,她只要一动脑就饿的快,这早膳刚吃没多久,去了趟方氏那里,回来又饿了。相思皱眉摸摸自己肚子,本想叫青儿去给她拿点东西吃,后来一想算了,她自己去吧。 打开门,自己出了锦秋阁。 一路来到厨房,相思发现自己靳容修抱她的事情让全府知道之后,她受到的待遇越来越高了,到哪里都有人给她鞠躬,一进厨房,里面所有厨娘厨子都换上笑容迎接她。 相思一摆手,拿出当家的范来:“那个,我就随便看看,你们不用管我。” “娘娘,你是饿了?正好锅上有刚蒸出来的滑蛋羹,正准备给王爷端过去呢。” “打开我闻闻。” 相思凑过去,看见厨娘掀开锅灶,一碗香嫩爽滑的蛋羹就出现在她面前。 她刻意忽略准备给王爷送去这几个字。 拿着布子将那东西端出来,然后坐在一边她拿起了小勺子。 大口吃着。 此时,厨房外面,似闪过两个人影,相思没看清,但她却闻到了淡淡的药香味,那是...靳容修身上的味道。 她心中一哽,心想不会吧,她刚准备偷吃东西就被他抓住?这货平时怎么会来厨房附近,他怕是个鬼。 相思端着小碗走出去,随着那气味跟过去—— 原来,真的有人,还是两个人。 相思一路跟随,瞧着两人走了又走,在离着齐韵锦的碧螺院附近停下。 相思将脑袋凑过去,这才看清那两人是靳容修与齐韵锦。 好奇怪啊,难得这两人同框。 相思将小碗抱在怀中,躲在一处,她一时好奇心驱使她想听点什么,恰靳容修与齐韵锦站在地方是个小死角,不会有人发现。 她听见女子的声音带着委屈,“王爷。” “刻意找本王来这有什么事情?” “王爷还记得当初将奴婢接进府中前你我初遇的情景?”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奴婢这两日常常想起来那日,想那日若是奴婢不去捡那个纸鸢,还会不会遇到王爷?奴婢还记得当时王爷见奴婢说的第一句话,王爷,你能在与奴婢说一遍吗?” 相思瞧见靳容修眉头微拧,似不高兴。但他的表情里又带着刻意回忆,与那和善的声音。 “锦儿,你近日是怨本王没有多去看你?” “不是,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听王爷说说那句旧话。” 齐韵锦眉色含殇,上前靠了两步。 靳容修说:“敢问小姐是何家人家,在下好去提亲。” 齐韵锦一听,眼中顿时含泪。 她情不自禁上前抱住他的身,将头靠在他胸前:“原来王爷还记得.....” 相思看的都忘记吃蛋羹了,她想,这就好像看电视剧一般,而且她站的还是最佳位置。 她瞬间觉得这齐韵锦哭起来,有一种凌乱美。 靳容修,你在干什么,抱住她啊。 相思正在激动,那边靳容修面色未动,双手微垂,一点没有和她在一起的样子,整个人平平淡淡的。 齐韵锦又在他怀中说:“王爷,若说我想通了,你现在还愿意给我一份位置吗?” 靳容修一惊,脱手从她怀中,问:“你愿意了?” “嗯,奴婢不想死守那些教条,奴婢想成为王爷的女人,真正的女人。” “......” 这表白,比相思给力多了。 她吸溜进去一勺蛋羹,迫切想听他接下来的话。 他该怎么回应她? 靳容修怔了怔,有些为难的样子。 “锦儿,不是本王不想收你为妾,而是现在情况特殊,皇家的祭奠马上要来,南燕的规矩你也懂,这段时间,是禁止一切出格礼数发生,皇子纳妾,这需要上报礼部,恐怕,不予准许的。” “奴婢不在乎,奴婢只是想告诉王爷奴婢的心,等出了月,王爷再报也不迟。” “那好,那本王就记下,你能同意,本王太高兴了。” 齐韵锦笑了。 窝在靳容修怀中甜甜的笑,而他则象征性的抚上她的背,但那双眸子,却没有一点感情。 相思刚才还在看热闹,但此时就有一种不适感升腾而起,她凝望着面色冰冷的男人,一刹那在想,到底他面对谁时,会有真心? 欺骗,无爱,他现在这样,就是在伤害一个痴情女人的心。 而他还能信誓旦旦对她说,能嫁给他,是他高兴的事情。 相思暗自在心中骂,渣男。 “谁!” 正当她躲的渐入佳境时,林长卿突然出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下子就发现她,长剑一指,将她发现了。 相思神色一紧,手端着碗就直愣愣的站出来,大眼瞪小眼。 而本来装的很好的靳容修在看见她的一瞬间,瞳孔一缩,眼底有一刹那的冷然。 他推开齐韵锦。 相思挪开林长卿的剑,笑着同三人打招呼,“那个...我就是路过,嗯,王爷你继续。” “郁妃,偷听这种事亏得你干出来。”林长卿讥讽她,相思听后脸色不好,怼了他一句:“林侍卫,你偷偷摸摸不知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就不算偷听?你不要五十步笑百步好吗?” “你!” 林长卿脸色憋红,顿时在靳容修面前一跪:“王爷,你不要听郁妃胡说,属下绝没有藏在何处!” 靳容修冷冷看着相思。 这个女人不知藏在这里多久,还手中抱着蛋羹,嘴边还有残留的食物,她每次出场都能让他惊艳,这一次也不例外。 想起那晚她口口声声叫自己阿离,又粘又闹的样子,她怎么还能安心在这里藏着看他抱别的女人? 靳容修眯了眼。 相思一瞧他这表情,暗叫一声不好,忙准备开溜,便一边抱着碗一边后退,“我突然想起来了,好像厨房的小姐姐还让我还碗呢,王爷,妾身就是吃了东西一时路过,真的没看到多少,你瞧齐妹妹那哭的多伤心,你安慰下她,妾身先撤了。” 相思转身,半刻不停。 偏在这时,她的身后响起一声男人的醇音,听在耳中似陶醉般。 “郁相思,你给本王站住。” “......” 相思闭眼,靠,这货叫的这么及时,让她站住干什么,她不就是偷偷看了场他的情史,他至于嘛。 胡乱想着,她的衣领便被某个人从后面提起。 第六十一章 姐姐我比你大很多 拼命保持镇定,相思用手拽着一角不让自己太过难堪,口中直言:“不不是,王爷,妾身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你不要这样,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男人差点被她逼的暴露出本来面目。 他拧眉,很嫌弃的捂上她的嘴,又将她手中的食碗往长卿手中一放,就带着她朝锦秋阁的方向走去。 齐韵锦在后唤:“王爷——”又被他忽略了。 靳容修回身说:“锦儿,本王稍等片刻再来看你。” “......”齐韵锦无端绞着帕子。目光哀愁再次看着男人拎着相思离开的背影。 她,该怎么办。 相思一路被他拎着衣领,样子微滑稽。她好几次提醒他,让他给留点面子,他只拿眼睛斜看她。 冷笑:“面子?你有吗?” “王爷,你这个玩笑开过了......”警告他,她现在有点生气。 男人再次冷哼。 随将她的衣领一甩,直接把她推进屋中,嘭的一声,房门被锁。 锦秋阁的青儿与素儿是看着相思被拎进来的,两个小婢子面面相觑,正想围过去,便被巨大关门声给震出来。 青儿:“王爷火气好大。” 素儿:“娘娘自求多福吧。” 房内,相思真的在自求多福。 她朝后退,看到他越靠越近,心中竟然升腾起一股怪异的感情。 男子只有面对她时才没有装,很自然去解腰间锦带,仰起头,将身前衣扣一颗颗解开。 相思眨眼:“这个...王爷我们好商量啊。” “郁妃要与本王如何商量?” “自然是坐在那里,很和平、和平的商量。” “本王不愿坐着,不如,我们躺着说?” 唰啦,男子的外衣已然落地,露出里面那微单的青衫,他还在继续,而身体也逐渐靠近她。 相思一下子撞到桌角,将屋内的凳子霹雳哗啦全部踢倒。 他扯过她的衣角,将她整个人拉过来,随后,带着她一起躺在床上,翻身在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很近,让她心上一紧。 怎么了她这是。 相思睁着眼睛,瞧他将目光落在她唇上,“你的日子过的很悠闲......嗯?” “一般吧。” “偷听,偷看,郁相思,你想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与本王说一说。” “...王爷,妾身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嗯?本王抱齐韵锦,你也没看见?” “......” 相思将眼眸垂下,正在斟酌到底该如何说,便被某人抚上腰间,一扯她的腰带,衣襟微松。 相思脸色一变。 “靳容修,你别扯我衣服!”怒喝,男子将她的双手禁锢,丝毫不顾她的不满,则是又去松内里的衣服。 拉扯间,她漂亮的锁骨与香肩就露出来。 他的衣襟亦松,领口大敞。 两人这般,已让相思从脖子红到耳根,咬咬牙,“该死的,你干什么!” 靳容修看到她雪白的肌肤,呼吸一窒。 又想起那晚她缠着他的模样...那晚他抱着她吻了很久,差点没绷住,当场要了她。 但他却在最后一步停下。 而今天,当他看到相思一脸笑眯眯开他与齐韵锦的玩笑,甚至没有半点不适,他就很不爽。 心中的火,憋了很久。 便连冒着被齐韵锦怀疑的风险,他也要将她带回来,他到底要问问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少却了衣物相隔,他更好发现她的美,相思欲遮还羞的样子,让他浑身紧绷。 “不是愿意看吗,本王让你看个够。” “郁相思,本王想通了,与其晚要早要,不如捡日就是撞日,今天刚好。” “别——” 相思阻挡,他一瞬间封了她几处大穴,瞬间让她动弹不得,甚至身体酥软。 相思一咬牙,他真是卑鄙了! 靳容修脱掉最后一件衣物,将床帐放下,凝着被衾中女子此刻模样,眼瞳通红。 他俯身,亲上她的眉骨,又顺着一双秀眉向下流连。 相思微颤。 指尖泛着麻,她在心中咒骂自己,为什么对于他的吻,她不讨厌,还会...有感觉...... 这怎么会。 想起阿离,想起岚音说过的镜花水月,眼眶一热,仿佛有液体要掉落。 可她却忍住了,没有哭。 鼻峰、脸颊、唇瓣...他的吻从不停歇,一路掠夺,冰凉冷漠,相思闭上眼,双手紧紧抓着被子。 她要怎么办,她该怎么改变现在情况? 张了唇,她想说话,靳容修看到她变化,单指在脖间一摁,将其中穴道解开。 “想说什么?骂本王?” “靳容修,我嫌弃你知道吗,别用碰过齐韵锦的手来碰我!” “现在知道厌恶了?刚才不是还在劝本王要对她好么?” “身为侧室,我若不这样说,难道还要当众表现出悍妒?我还想活命,不想被你未来的正妃弄死。” “没有什么正妃!现在本王,只有你一个有位分!” 男人也是急了,三言两语便将爆发的点都说出来,相思一怔,眼睛明亮。 他的话,将她的心不知怎么牵动了。 不带温柔的吻再次袭来,描绘着她的唇瓣,他抵开她的贝齿,危险而迷醉。 相思拧眉,心头像缺了一块。 靳容修说过,她总有一天是要侍寝的,而她也知道,只要自己一天不能回去,便会有那么一天。 之前总是认为他病弱,可他毕竟是皇子,浑身那种不容人抗拒雍容之气还是有。 男人的力量本就大,而她还受制于他。 她要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只能依仗他,得到绵延不断的宠爱。 相思心乱了。 在他越吻之下,变得心乱如麻。 她咬牙,无奈之下:“靳容修...你对我,轻点...” “......” 她妥协,却让他更加不高兴,而本已解开的亵衣带子,也在此刻停下。 他抬眸。 看到她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带着别样的委屈,他一时难以忍耐,撑着双手凝看她。 墨发垂下,两人的呼吸相绞,相思一怔,看到他离开自己。 一床凌乱,他拿过衣物盖住她的身,坐在床边呼吸。 “这一次,本王会等着你亲自来求我。”撂下这句话,他捡起散在地上的衣物穿上,又为了她解了穴,长身玉立,负手而站。 “郁相思,从今天起,禁足在锦秋阁,非诏而不得解。” “......” 他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相思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垂着头,一点点穿衣。 房门被从里面打开,青儿素儿站在院内看,只见男子穿戴整齐大步朝前走,半点表情都没有。 两人赶忙进去看相思,一室的模样让两人瞬间了然。 相思穿好衣服,坐在那里发呆。 青儿本想去劝,素儿拉住她,不让她靠近相思,现在这个样子,两人还是不打扰的好。 退出来,再次关上门,给相思留了足够的空间。 府中的消息传得快,不出片刻,整府皆知。蓝氏那里自不用说,听到下人来说蓝氏就露出笑容,齐韵锦则若有所思。 各院有各院的心事。 好不容易过了一段好日子,相思就在自己作死下,成功又一次被打入‘冷宫’。 还未及晚膳,她这里就有了变化,一帮子小婢子过来,将锦秋阁需要浣洗的衣物全都送回来,说王爷吩咐,让他们自己动手。 青儿正想跟人理论,相思走出来叫住,毫无脾气的应下。 晚膳时,青儿几乎端不来像样的饭菜,跟人家磨了好长时间,才要了两个干硬的馒头。 相思不知靳容修到底下了什么命令,但她这次禁足,比前两次都困难。 在这样的府邸,仿佛一下子停机了一样。她们便是连水都要不来。 相思咬着凉馒头,毫不在意现在状况,眼睛发直,不知在想什么。 饭吃到一半,她就朝外面走。 “娘娘!你干什么去!” 青儿问,相思对她嘘声,冲着四周看了看,转回寝室换了件夜行衣出来。 她让青儿捂着唇,自己手中举起两根银针,对着虚无中射了过去—— 一瞬间,便见到两名暗卫倒下来。 相思忙叫青儿素儿把这两人拖到偏室,弯身在他们身上摸了摸,取下随身的暗器。 踏着夜色,再次飞身上墙瓦上,小心翼翼翻墙出去。 整个府中都对她不好,她自己可以忍受,但不能委屈那两个小丫头,靳容修现在在气头上,她自不能去求他。 如果没记错,她记得好像出府不远就有一大片林子,带上工具,说不定能猎到些野味。 打定主意,她便一头钻进那林子里,相思出门前带了很多要用到的东西,再加上从那个暗卫身上摸到的暗器匕首之类,相思有把握。 林长卿凝着她远去的方向,二话不说就回府去,走进靳容修寝室,见男子正盘膝坐在那里看书。 长卿抱拳:“王爷,郁妃在刚刚出府朝青林而去了,属下怕咱们藏在里面的东西,会被她发现.....” 靳容修面色正常,有些赌气说:“看见就看见了,正好吓一吓她,这个女人,不知好歹......” 不可理喻。 第六十二章 镜中的信息 林长卿见主子心意已决,很快就抱拳出去,他现在弄不懂靳容修到底在想什么,只觉得自从郁相思好了后,他家王爷行事作风,变了很多。 以前何曾见过他如此对待哪个女人,从来都是利用。 林长卿知自己本分,不敢过多议论主子。 雅室幽静,男人听到关门后,将头抬起,目光深远的朝外面看去——浓墨之夜,她一个人去,若是遇到什么危险...... 寒眉轻蹙。 放下书卷,他站起在屋中的柜子前停了几秒,还是从里面拿出一件轻纱朦胧的红衣。 ...... 这林子在外面瞧着不算大,谁想她一走进去便后悔,里面仿佛别有洞天般,大的可怕。 相思一步一趋,不敢走的太快,刚进去没多久便起了雾气,笼罩在林间,将前方的路照的更不清晰。 相思凭借着树叶生长纹理方能辨认东西。 前方从草丛中跳出一只肥硕的野兔,毛体发灰,兔嘴的牙齿更尖利,相思一喜,食物来了! 从腰间摸出几枚镖叶,暗中观察许久,看准时机,嗖的一下就射过去。 她笑,看来原主的功夫不赖,这身体本能反应,让她省了不少事。 心情爽快朝兔子跑去。 从地上把中镖的兔子提起来,小家伙还没完全死透,两条后腿还在抽搐,相思从腰间扯出绳子来,将兔子绑好后拴在身上,提着走。 兔子挣扎几步,终断了气。 这开局很好,让她有了鼓励,继续朝深部走去,相思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将这个肥兔子给吃了。 清蒸呢,还是红烧呢? 树林中响起了动物的闷嚎,一听便觉得惊悚吓人,似狼的声音也似熊的。 她看了身上,只有一只匕首可以用,以及一些她仿照蛇毒配的药粉。 “郁相思,反正回去那么无聊,还不如在这里面多玩一会儿,管它前方是什么,你还会怕吗?”相思自言自语,心中定了主意,壮着胆子往深处走。 雾有形,看久了甚至带着指引性。 不知走到哪里,她发现一个石洞,洞口立着一个石牌,上面写着几个字。 “擅闯者,亡。” 相思念出几个字,笑了笑,“什么啊,该不会这里与武侠片里的练功圣地一个套路吧?” 她从未想过,原本真正的古代也会用这个梗。 大踏步走进去,见石洞里面干净异常,似乎有人经常打扫。 两旁是雕刻成形的挂壁雕像,无端给这个洞穴增添了几分神秘,洞口窄,而越往里走,越深。 一股沁身的凉气袭来。 尽头处,出现一汪寒潭,潭水波光粼粼,照的整个洞中恍如白昼,相思站在其中,朝潭水一望,立刻出现倒影在水中的脸。 这张脸,对她来说陌生又熟悉。 此时,那种声音再次出现,让她一怔,蓦然发现,那声音好像是从这里发出去的! 那如此说,这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 她贴上石壁,一摸这里光滑无比,还带着某种粘液,一摸,一手。 好恶心。 她从身上拿出匕首,惊醒的看着四周,生怕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怪异东西,让她陷入危险。 而越是这样想,就越容易....... 眼前,隔着潭水的对岸,赫然站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长长的毛,相思一怔,浑身一个激灵。 什么鬼啊,靠。 对岸的东西,迅速淌水而过,动作快到闪电,她还未来的及跑,就被那东西抓住衣领。 相思吓到了。 回身看,那恐怖的东西此刻全都暴露在白昼之下,相思拧眉,这是....人? 看长相像人,但看身上,却长着浓浓的毛发,穿着破烂的衣衫,一脸怪笑。 他对天长啸,发出的就是那种似狼似熊的怪音! 这人身上,拴着一条粗壮的玄铁链,所以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寒潭附近,相思被他抓到,想走也走不了。 他的力气极大,一旦抓住便让她浑身不能动弹,相思手中的匕首掉落,让她失去了自保的机会。 野人对着她傻笑,手舞足蹈的,好像很高兴终于有个活物来陪她,一把将她扛起来。 “喂!你是什么人?!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嘿嘿嘿。” 野人身高腿长,一蹦便将双腿扎到寒潭中,把高举的相思噗通一下扔到水中,弯下身,开始朝她身上泼水。 相思被摔的七荤八素,衣服顿时湿透,她坐起来,刚抹了把脸,又被他泼水。 看来这人想跟她玩,满脸写满了傻气,除了他的眼睛,其他的地方都脏污丑陋。 寒潭水凉,只待一会儿就冻的她不轻。 相思说:“好,我知道了,但是我们去玩别的行吗?” “嘿嘿嘿。” 野人不理她,继续自己的动作。 他很喜欢玩水,泼了半天相思不配合,他就提起她的头,将她一下子摁在水中,顿时无数的水袭到她的鼻腔,差点没把她呛死。 相思双手握拳,试图从他手中挣扎。 “唔!” 又是一下,刚被提起来又被扣进去。 她心想,洞口立着的那个石牌真是不骗她,怪不了别人,只能怪她自己。 谁叫她好奇心中,跑到这里被个野人傻子玩。 水波涌动,她挣扎的动作越大,那傻子越高兴,一边跳脚一边口中嗷嗷叫,完全不像个人。 “放肆。” 洞中多出一抹声音,带着震怒,让那玩的正爽的野人傻子一怔,顿时吓得举起手来。 相思噗通一下跌进潭水中,迷迷糊糊的摇摇头,猛地从水中站起。 精力用的太多,这一下几乎站不稳。 朝后面跌去—— 身体靠上一堵坚硬的墙,让她闭上眼,短暂昏迷过去。 男人手骨分明,适时握住她。 眼眸轻垂,睨了眼吓傻的半人半怪,厉喝一声:“还不滚回去!” “嗷嗷。” 半怪跪在水中,对他有莫大的恐惧,甚至在听到他说完话后,第一时间消失不见! 他的唇角含着一抹笑,瞧她现在的狼狈样,好似出了口恶气般。 他虽然震怒,但更多是埋怨,冷哼:“郁相思,这就是你惹本王的下场。” 相思倒在他怀中,浅薄呼吸。 他探了她鼻息,心知她是喝了不少水,一时憋住气管才昏的,完全不顾红衣会沾脏,他抱起她,上了岸。 带离了这洞中。 找了片空旷处,戴着薄面的靳容修,一身红衣,蹲下身在看她。 松开她衣领处的扣子,又从怀中拿出帕子擦了她的脸。 这时他低下头,以唇为她换气。 如此反复,直到相思将那口水吐出来,便听到她咳嗽几分,头一歪,从地上起来。 满眼的夜空,天幕星闪。 她眨眨眼,朝四周看去,便见身边一名红衣男子,用素锦遮面,只露出半边的脸。 她一怔,这男人怎么好像似曾相识? 可她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揉揉头,她问:“是公子救了我?” “嗯。” 男子惜字如金,“路过。” “...那真是多谢公子了。” 相思笑,忙朝身上看去,灰兔子还在,她身上的衣衫还算完整。 呼了口气。 又拧眉:“深夜,公子怎么会到这里?还有,你见到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了吗?” “没有。” “没有?” 相思心想不对啊,她明明是被那东西折磨的。 可他...... “去时,你昏迷,只一人。”男子淡淡说道。 相思哦了一声,对那个山洞里的一切越发感兴趣,她总感觉,里面的东西不简单。 皇陵附近,若说有什么神怪之事都是可能的。 相思朝男人身上看去,红衣...她就是在哪里见过的吧?“敢问公子,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之间,可曾见过?” “不曾。” 男人答,停顿了几秒:“唤我阿离便可。” “阿离?” 相思神思一怔,思绪混乱,想从地上站起来呢,头脑一昏,又朝下坠去。 男人适时插入她双手下,从后面抱住。 相思的脸吹了风,又一次昏了过去—— 不过这一次他不想再叫她起来,而是抱着她,站了许久。 身边立刻有两名属下过来,见到他,“君上,你怎么来了?” “看好那里面的东西,另,罪徒囚尧,随意吓人,罚青鞭五十,杖完来报我。” “是,属下遵命。” 靳容修让两人下去,又一次把她背在身上,扛回府中。 手指轻敲她的额头,看她昏的不醒人事,男人笑:“吓你这一次,让你长个记性,郁相思,你想玩过我,还早着。” “......” 翌日。 大清早,相思便从被褥里惊醒,大声喊叫:“阿离!” 她的脸惨白,青儿闯进来,“娘娘你怎么了?!” 相思见,她已经回来了。 昨晚...她是怎么回来的? 被那个红衣男人送回来的,还是她自己回来的? 一大串谜团烧脑,相思身上穿着单薄的素衣,握住青儿的手:“我昨天是自己回来的?” “是的。” “没有人?” “没有啊。”青儿眨眼,她家娘娘又怎么了,怎么最近老是犯疯病? 相思低头看着团花被子。 二话不说,就赤脚找镜子,她将青儿轰出去,从包袱里拿出那枚铜镜,急急唤了几声阿离,只见镜子隔了须臾,终于有了回应...... 第六十三章 谁又惹到她了 最近这镜子闪动频繁,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相思专心看着铜镜,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她想起昨晚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他也叫阿离? 怎么会有这种巧合? 病房内,韩离的病体逐渐康复,之前他的身上还打着绷带,现在竟是撤去一半,只在手脚处等重要关节绑着。 那边,也是白日。 病房内,大把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韩离身上,打下一层光晕,韩离半坐在病床上,正在吃饭。 他抬起自己还不方便的左手,一点点将碗里的米饭放在嘴中,旁边坐着个女孩,正在为他削苹果。 女孩笑容甜美,与他说着什么。 韩离时不时回答两句,眼角微弯,带着笑意。 相思的心又开始泛酸,但她已经习惯了,岚音说韩离是镜花水月,既然如此,那她该放下。 如果她在他身边意味着危险,她愿意让他得到其他幸福,只要这个女孩能给他。 韩离吃了满满一碗饭,女孩把刚削好的苹果放在托盘上,切成小块,她拿了一个递到韩离面前:“离哥哥,张嘴。” “我自己吃。”韩离说。 女孩努嘴,笑着:“你跟我还客气?你现在是病人嘛。” 韩离张嘴,将苹果吞下,女孩问他甜吗,他点点头。 此时,病房门又打开,韩父韩母心情不错,一进来就看到两人互动,那亲密的样子也让两人放心。 女孩站起来,“伯父伯母,你们来了?” “恩柔啊,我家小离今天怎么样了?身体好吗?”韩母问,眼尾带着笑意。 女孩点头:“嗯,离哥哥最近恢复不错,刚才医生还给他做过检查,说照着这样恢复下去,应该马上可以出院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儿子,等你出院,妈给好好补补,你爸最近推掉公司的事情,为你操了不少心。” 韩离看向韩父:“谢谢爸。” 韩父摆手:“你是我儿子,谢什么,现在最主要的是你赶紧忘掉那个女人,好好和恩柔发展,我们也和恩柔她爸爸见面了,过段时间,商谈你们的婚事。” 女孩娇羞:“韩伯父!哪能这么早......”她抬眼看了韩离一眼。 韩离面无表情,眸光深远。 这时,韩母攥住韩离的手:“儿子,我们知道你和相思相恋这么多年,一时忘记她很难,但是你瞧瞧,你自从出事,她从未来看过你一次,甚至找她都找不到,这也足可见她是真的想和你断了关系,无论怎样,你还要继续生活,不要为了她放弃一些机会。” “我知道,妈。” “嗯,那就好,你和恩柔好好相处,我和你爸爸看看你就走。” 韩母让韩父把买给他的东西放下,俩人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此刻,病房内又剩两人。 女孩有些无措,低头攥了攥手:“离哥哥,两家老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们也是为我们着想,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抢了相思姐姐在你心中的地位,我会等下去的,等到你真正喜欢我的一点......” 韩离朝女孩看去,她长得很漂亮,也很单纯,总是尽职尽责照顾他,从不说怨言。 与相思比起来,或许这种女孩更适合做个妻子。 他见到女孩似乎委屈,眼角开始落泪,他下意识抬手,去擦她的泪珠,擦完后,手却被女孩握住。 女孩的眼睛看着他:“离哥哥,这么长时间,你有喜欢过我吗?” 韩离不吭声。 女孩还在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是离哥哥,哪怕有一瞬的,我也是值了。” “我有。”韩离突然说,让女孩一双眼都亮了,更加握住他的手:“真的吗?这么说,我还有希望?离哥哥......” 韩离凝着她,态度还是冷漠。 女孩站起身,不顾形象抱住他,“太好了,离哥哥,你终于有一点喜欢我了!” “......” 韩离的目光像一潭死水一般,被她抱了好久,他才知道回应,却是简单将手搭在她背上,拍了拍。 相思看着这一幕,心痛如绞。 她明明告诉自己该祝福他,可眼见,永远如此残忍。 想不看,将铜镜翻过去,可还是忍不住,又想知道他更多事情。 这样纠结反复,让她自己也承受不了。 镜子里的影像,还在继续。 韩离与她相抱很久分开,女孩有些大胆,把脸凑过去,“那离哥哥我能吻你吗?” 韩离有些躲闪。 女孩有些失落,“你还是不愿意吗?那对不起,是我太过高兴了。” “恩柔,你很好,我很感激你。”韩离说,不忍她失落:“但是现在抱歉,我还不能.....” “没关系,你不要有愧疚,我没事的!”女孩强颜欢笑,将眼角的泪珠擦掉,“真的没事的。” “对不起。” “离哥哥,你看外面天气这么好,不如我带你出去转转吧,你想要出去吗?” “嗯,好。” 韩离知道她是故意转移话题,看了眼窗外,他也很期盼。 于是,女孩便将他挪到轮椅上,这期间可以见她跑前跑后,的确很认真。 也很用心。 韩离见她把毯子盖在身上,又冲着他笑,心情也好了。 两人消失在病房内,同时也消失在相思的视线中——铜镜,再一次将画面定格。 相思将镜子放在手边,相比之前,她安静多了。 无奈笑着,又揉了揉眼睛,往床上一躺,她将自己蒙在被子里。 青儿进来时,便见相思还在床上赖着,今天她家娘娘很奇怪,大晌午了仍旧赖床,根本不是她的风格。 整个屋中很安静。 青儿过来问是否要端饭菜过来,去扯被子,相思只在被子里闷闷的说:“是不是还是那些饭菜?” 青儿答,是的。 相思想起这自从被禁足后,整个阁子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她说:“水呢?还是没有?” “嗯。” “我昨天带回来的兔子,你与素儿将它处理了,偷偷吃了吧。” “娘娘,那个兔子,今早被人抢走了。” “抢走了?” 相思这才掀开被子,眼睛通红,活生生自己像个兔子。 青儿说:“也不知是谁报的信,让王爷知道你昨晚私自出去,大怒,直言你根本没有反悔的心思,便派人将你昨夜猎的兔子取走了......” “算了。”相思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她早看透了,没有了宠爱就是没有一切,谁都可以欺负她,谁都在看她的笑话。 动动脚趾头都知道是谁告的状,前段时间她那么招人恨,怕是各院早按奈不住了。 头脑昏昏的,从早晨起来便如此,她不想管这些,只与青儿说:“那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别让人来吵我。” “娘娘,你看着脸色有些差。” “没事。” 青儿退下。 相思已是一天一夜未进水米,又在寝房待了个把时辰,等到晚膳时分,她方出来。 好像是想通了什么,她低头就朝外面走。 青儿问:“娘娘你去哪里?”相思并不答话,反而提足上了屋顶,避开那些看守的人,出了锦秋阁。 她所去的地方,正是靳容修待的寝室。 他生气了,她知道,也深刻知道没有了他,她过的什么日子。 比起在帝京,她更是举步维艰。 他说,这一次要等着她亲自来求他,她在屋子里待了一下午,想了太多事情,想起阿离,又想起他。 她妥协了。 做好打算,心想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他重新对自己宠爱起来,至少,能管住温饱。 相思刚落地,就被林长卿用剑指着,拧眉一瞧,微怔。 “郁妃,你已经被禁足了。” “王爷呢?”相思问,林长卿答:“王爷自然在里面。” “我要见他。”相思急切上前,林长卿长剑一指,“郁妃,请你不要为难属下......” “林侍卫,我就是想见王爷!麻烦你通传一声。” “郁妃,王爷早便下过令,自凡关于你的消息,一律不让报,你惹怒了王爷,王爷还在气头上。” “他不是说让我闭门思过,现在我想清楚了,只求见他一面。如果林侍卫不代为通传,那妾身就等在这里,不回去。” “......”林长卿无法,只好让她等着,他进去禀报。 须臾,他从里面出来,相思问怎样,林长卿说:“王爷说了,郁妃若想在这里等也可以,那就跪着等。” “......”跪着等?好,亏他想的出来。 相思觉得自己的棱角在一点点被磨平。 双膝想也未想,便跪了下来。她低着头,似下定决心,又似在赌一口气。 一天一夜的水米未进,根本没有多少体力,相思光跪了不到半刻,眼前就已是花白一片。 偏这时候,又下起雨来,说下就下,一点未犹豫,相思凝着亮着光线的屋子,咬紧牙。 她不能半途而废,她一定要让他知道,她的决心。 屋内,青衫的男子听见雨声,手骨轻捏,朝外面望了一眼。 此刻,林长卿走进来,“王爷,郁妃还跪在那里。” “嗯。”男子轻应,丝毫没有半点反应,然嘴里却吩咐着:“看着她,若有不适,向我来报。” “是。”林长卿叹气,心想,这么大雨,估计他家王爷撑不了多久...... 第六十四章 静静是谁 雨水的珠子落在她身上,很快就融进了她的脖中,顺着衣服滑进去。相思哪里想到她这么背,好好的来服个软,就赶上这种天气。 皇陵这片地方好像叫青山,前段时间青山刚下了暴雨将皇陵施工捅了娄子,这还未过多久又来,相思心想,经过这段时间的加固,应该不会那么脆了。 她垂着头,脑子里乱极了,想的东西也七零八落。 又恨恨望了眼那阁子,房门始终紧闭,毫不打开—— 相思晃了晃身子。 无奈换个方式跪,可当她动一动腿才发现早已经麻了,她这一换,双腿那疼痛劲儿返上来,让她呲牙咧嘴。 还得时刻注意林长卿表情,别他看过来的时候,她正好在咧嘴。 檐下,林长卿双手抱剑,像个假人般站在那里,根本不看她。 雨,越下越大。 她想说的话很多,她实在是饿极,又经过昨晚一折腾,浑身软绵绵的,好像无骨的风筝,马上要摇摇欲坠,相思强撑着头,在雨幕之下,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此刻,林长卿被招进屋内,相思听到动静,抬起恹恹的眼睛,看了看。 男子侧身而进,关上门。 片刻,他又走出来,冒着雨走向她,相思望向他: “郁妃,今天雨太大,王爷说,你要想走现在便可以回去。” “不,我不走。” 她咬牙,她好不容易跪了这么久,如果真的走了,明天说不定还要跪。 林长卿看她状态不好,又那么坚持,什么话不说,再次回到檐廊下。 她,继续让雨水浇灌。 只道是时间一点点过去,相思长跪在这里,也不知多久。终于雨逐渐停了,只剩下泥土的芬芳与风吹拂在院中,她完全靠着毅力撑着,已经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眼前朦胧,只看到某个身影从一处走出来,举着把青骨伞立在檐下。 她抬手抓了抓,觉得自己是看见了幻觉。 青袍微动,男子行来,锦靴踩在水洼上,沾了点点泥渍,他垂眸看她,抬手一举,为她遮住半面雨水。 相思觉得自己内心那根紧绷的弦好像突然之间断了,迷迷糊糊间看到他的身,看到他的靴面立在自己面前,她忽然身子一倒,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扯上他的衣角。 手顺着衣服褶皱垂下,靳容修眼疾手快,适时弯身带住了她。 青伞落地,他将她抱在怀中—— “王爷,郁妃她.....” “找大夫来。” “是。” 靳容修低头凝着她紧握的双手,抬手抚上她的额头,一摸,果然是烫的。 女子柔弱的样子,让他眉心一拧。 “胡闹。” 浅浅说她,反而将她全身抱起,一副心疼的样子带她进入屋内。 带入屏风后,他把她放在一旁,便去绞帕子,温热的帕子碰到她的脸颊,好似被烫开,相思寻着冰凉而去,贴了贴他手,双手紧攥:“别...离开我。” “郁相思,你早如此本王也不会罚你...明白吗?” “..阿离......” 又是那种带着哑音的唤,让他眉角一下子舒展,他叹了声,双手捧住她的脸,俯身吻了吻。 趁着长卿还未来,他很自然为她脱去湿衣,当女子美好的身体呈现在他面前时,眼眸有明显加深。 相思抱着身子,一副等人怜爱的样子。 靳容修把她抱上床,为她盖上被子,又用帕子擦了脸手,此时正好长卿来了,在外面敲门。 一名医者随在后,靳容修侧身,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一截,“大夫,瞧瞧她。” “王爷,那小的就冒犯了。”大夫目不斜视,又在相思腕上垫了个帕子,稍稍诊断片刻,他点头。 “启禀王爷,侧妃的确是寒证,并伴随着身体虚弱,脱水严重,等小的开个方子调理下,后期还是要注意身体保养。” “长卿,带大夫下去。” “是。”林长卿领着大夫去写方子,靳容修坐回她身边,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有点过了? 相思这样,不是他想要的。 但她本性顽劣,如果不对她狠点,恐怕起不到震慑作用。 他要她知道,只有他才是她最能依靠的后盾。 相思躺在床上,口中一直迷糊喊着什么,靳容修凑近听,听见 ‘水’、‘吃的’、‘肉’之类的,不禁一笑,便吩咐人去准备点膳食,好吞咽的。 很快,他手边就摆满了。 把相思扶起来,他一点点给她进水,看到她唇瓣湿润,下意识伸舌去舔,他的心情又好了,就像看到乖巧的猫儿一般,在他怀中闹腾。 靳容修此番,是任谁人都没见过的。 林长卿压低眉眼,不好说现在的王爷,他只是侍卫,并没有多少话语权,只能远远看着这一幕。 王爷喂她吃了饭,喝了水,甚至展露笑容。 药碗煎好,林长卿端过来,靳容修不假他人,全是自己动手,他让相思靠在他怀中,半哄着半让她把那药喝下。 相思浑浑噩噩,始终攥着他的衣襟不放手。 一切做完,林长卿见时间不早赶忙退下,靳容修让她朝里面靠了靠,自己上了床。 幕帐放下,屋内灭了烛。 两人同盖一个被窝,相思浑身滚烫,就像个火炉一般,靳容修知她烧的难受,提前在上床前刻意用凉水擦了擦身,此刻相思就像找到冰源一般,全身恨不得都贴上去。 男人尽力忍耐自己欲望。 软玉在怀,又有谁能坐怀不乱,靳容修呼吸逐渐不稳,抓着相思两只小手不让她到处放,到处碰。 然而刚别开这边,她的脸又蹭过来。 与她同床共枕这些时日,他发现她的粘腻只有在睡着后、不清醒时、喝醉后才有,怎么赶都赶不走那种,粘的他有点不适。 但并不讨厌。 咬上她的唇,他也不愿做什么正人君子,低声恐吓她:“郁相思,你再不老实,本王便把你拉起来,我们也别睡了。” “......” 女子用轻吻,回应他。 舔了舔他的唇角,她用舌尖勾引他。 这便像燎原之势,此消彼长,他扣住她的手,加深那个吻...... 上一次,他到最后关头放弃了,这一次,他半分不想放弃,既然这个女人如此上他心,他终是要让她变成自己的人。 ...... 一烧烧了一夜,第二日醒来时,相思觉得已经不是自己。 怎么浑身如此难受?就像被人...... 她蓦然睁眼,朝四周望去,是他的寝室,整个屋子都散发着淡淡幽香。 相思一捶脑袋,觉得自己够拼的,为了得宠,都能让自己使出那种烂梗。 但好在,梗好使。 被子滑落,瞬间带出她不着寸缕的身子,相思愣了愣,大脑有些空白。 这是...... 浑身上下的吻痕与疼痛告诉她...事情真的没那么简单。她可能.... 被睡了。 头脑一阵热,恨不得马上去找他,想问问他,连一个病人都不放过,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正想着,便有一翩然身影走进来,靳容修脚步一停,朝她此番模样看去—— 半遮不遮的样子,让他想起自己昨晚做了什么,唇角一笑,走过来问,“醒了?” “嗯。”相思嗓间还哑哑的,表情还是懵的。 男子探手去抚她的额,试探了下温度,觉得应该没事了,他掀起衣袍,坐在她身边,一双眼便去看她。 相思茫然扯住被子,警惕的面对他。 他问:“醒了,就不想承认了?” “王爷.......” “本王早便说过,你黏人的时候,本王躲不开。” 他言下之意,他还委屈了。 相思感觉自己已然上升到一种新的境地,不似那么抗拒,她这身子迟早要给他,若是能固宠,也算是得不偿失。 她昨天所作所为,已然很好让她知道,她得到他原谅了。 郁相思凝着他,他亦在凝视她。 倏然一笑,似发现什么秘密般凑近她:“本王睡了你才知道,原来本王的三哥对你——还保留纯洁之躯...看来,三哥打从一开始就将你当成他最得利的棋子,养了你那么多年,只为了我。” “......” “郁相思,你说三哥知道本王真的把你睡了,会不会很生气?” “......” 相思一凛,被他说的毛毛的,还好她不是原主,若是原主听到这些话,估计会疯。 脸蛋被某人掐了掐,靳容修神清气爽,侧颜吻上她的唇瓣,好似过电般,相思双手一紧。 被他这般亲吻,是第一次。 她睁大眼睛,身体僵硬。 男人拍了拍她的发顶,“别愣着了,来吃饭。” 他招手,让下人把早膳等都端进来,相思闻到饭菜的香味,一时没忍住,口水差点流出来。 好没出息。 相思懒了懒,朝四周看去,没发现有干净的衣服穿,她便问他:“那个,我穿什么?” 男人转过身,“不用穿。” “靳容修——”什么叫不用穿? 他走到桌前,随意夹了些饭菜放进碗中,又走到她面前,一摁,“你想了什么?本王喂你,自然不用穿。” 第六十五章 选择相信她 能劳烦王爷大人喂饭,那是何等的荣耀—— 相思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她扯着被子又将自己包成蛋,瞧他浅浅而笑,心情似乎不错。 她张嘴,他便喂。 两人的相处模式似乎又开启了一个新的高度,相思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瞧对面这张禁欲又温正的面孔。 稀里糊涂被睡了,反正她一点记忆都没有,也算挺好。 至少不尴尬。 而这个男人,她很难想象,他在那个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也这么面瘫吗?还是会有细微变化? 相思想着想着懊恼的捶自己头—— 她怎么色了?都在想什么! 男人端坐在旁,看着戏颇多的某女一会一个表情,挑了挑眉峰。 他将碗放下,凑近她面前:“你想什么呢?” “啊?” 相思回神,吓了一跳。 男子青丝浓郁,唇角一勾,“需要本王将昨晚的过程告诉你?” “啊?不用!” “......” 真是奇怪,他怎么能猜到她的心思了?一说一个准。 此时,房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婢子:“爷,奴婢来收落红布。”靳容修嗯一声,很自然从旁边拿起一块布子正要递给她。 相思听明白,猛地大喊一声:“等——等。” “怎么了?”男子回眸,小婢子一惊,抬眸瞧她。 相思口齿打结:“这是什么布?” “你的初血。”男子很正常说,反问一句:“有意见?” “....那个,爷,你能...能不收走吗?” “不能。” “留给我都不行?我自己保留。” “不行。” 男子两次拒绝,顺手就将布子递给小婢:“这件事不可让过多人知道,对外,侧妃还与以前一样,是早便破身的,听明白?” “明白,奴婢知道怎么做。” 小婢子拿了东西匆匆下去,临走前不意瞧了相思一眼,眼底讳莫。 相思有点羞涩,好像她是从未经过情事的小丫头,竟然满脸通红埋身下去。 靳容修走到她身边,摸了摸,“还烫?又烧了?” “你明知故问。”她咬牙。 男人冷哼:“昨晚怎么不如此矜持?郁相思,本王真该让你知道你昨晚是怎么黏人的。” “别提昨晚,我那是病着,你连个病人都不放过!”相思扬声说。 男人眯眸,靠近她,“你这话里的意思,嫌本王是禽兽?那本王便让你看看,到底真正的禽兽长什么样——” “唔——” 相思的脸,瞬间被他掠过,随即印上一吻。 他那霸道劲儿,撩的她心房一震。相思差点倒在床上,双手如八爪鱼般扒着被子,死守自己的阵地。 而他弯身吻她时,青丝垂下,单手后背,一身青衣犹如碧荷般,不染纤尘,涤荡人心。 “叩叩叩。” 两人一场好戏被人打扰,靳容修眼底压着不耐,厉声一吼:“谁?!” “主子,是我。”长卿站在门外,特别委屈。 相思颊边飞潮,嫌弃用手背擦了唇,男人狠狠瞪她一眼,理了理衣襟。 走出房外。 林长卿与他耳语几分,便见他清冷的面容添上一抹玩味,轻睨:“当真?” “是。” “好。”男人显然有点高兴,回身朝屋内瞧,他挥手:“你先下去。”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相思见他又回来,一阵警惕。谁想他却是坐在她床边,问:“你猜谁来了?” “谁?” “睿王府派来的人,说是奉王妃的命,来给你送样东西。” “王妃?”相思想,她和那个女人可不熟,但这一看就是障眼法啊,睿王真是能想的出来,用这招来和她私会。 相思敛眉:“你要我怎么做?” “郁相思,哪里是本王让你怎么做,而是你,你想如何做?我的三哥,这么长时间还惦记着他的旧情人,你说,你要去会会吗?” “不要,我还不想死!”相思懂得明哲保身。 靳容修挑起眉峰,“学乖了?真的不要?” “不要!而且,我都是你的人了,你还在怀疑我?”相思愤愤说,用难得勾引的语气,她眼眸斜过去,用尽全身演技来表演她是如何拒绝的。 靳容修勾唇一笑。 他撩起袍子,捏捏她的脸蛋:“乖,本王去去就回,你好好的别闹。” “嗯。” 相思巴不得他赶快走。 她知道他干什么去,不过就是借口去打发那人,顺便在无意说点无心的话让那人听了,好带回去气睿王。 这两个兄弟,多大人了,还互相闹? 相思一听房门关上,顿时来了精神,她下了床,用自己还疲惫的身体在他屋中东找西找,终于让她找到件她能穿的衣服。 一身月白衣,虽是他的,但用腰带扎一扎绑一绑也还算好。 又风卷残云的吃了桌上的饭,她还想着青儿素儿,拿起两个馒头揣到怀中,这才开了门。 他走了,这院子里没人。 相思像做贼一样溜出去,她得趁着他回来前先回一趟锦秋阁,让青儿素儿好好吃点饭。 哪知她的点背到一定地步,她这前脚刚踏出去,后脚就碰到蓝氏带人过来。 相思朝后退,而蓝氏带着婢子小厮一帮人走进来,本兴高采烈的端着什么,喊:“王爷——” 话音一落,她看到相思在这里,眼睛一瞪:“你怎么在这里?” 看来,靳容修还瞒着,没让人知道她已经解禁了。 相思气势不能减,碰上了,只好说:“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蓝氏瞧她穿着他的衣服,又满面潮红,气到鼻子都歪了:“你不是被王爷禁足嫌弃了吗?怎么会,你为什么会穿着他的衣服,王爷呢?!他在哪里?” 相思想气气她,一笑:“蓝氏,我也算这府中半个主子,你当着王爷的面都对我恭恭敬敬的,怎么,现在王爷不在你便迫不及待本性暴露了?姐姐呢?你怎么不叫了?” “郁相思,你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你就是个不受宠的,你还有什么本事在这里叫嚣?” “不受宠?那你来告诉我,这衣服我为什么会穿在身上?也不怕告诉你,王爷昨晚对人家甚好,要了好长时间,特别温柔......” 相思说起酸话来,差点把他自己酸到。 蓝氏眼中冒火。 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见此时院中没人,又只有她一个,她大胆起来,心想就算等王爷回来,她哭一下,撒个娇,说不定王爷就会原谅她了。 上去便欲与相思打起来,相思向后一退,见女人来势汹汹,她动动筋骨,当她好欺负吗? 扬手便欲朝她脸上打去—— 耳边,忽然听到脚步声,相思一下子转变心思,心想之前蓝氏对她不怎么友好,她正好可以借此好好锉锉她的锐气。 打人的,一秒变成被打的。 蓝氏指甲尖利,抓住相思头发就扯,相思装弱,顺势一倒,整个人跌到台阶上,随即捂了脸,软软看着她。 “住手!” 声音从后面传来,蓝氏一梗,猛地回头,吓得将手收回去。 “王爷,是姐姐她辱骂我,我才一时没忍住......”蓝氏委屈,上去就扳住他的手,乞求。 男人一把甩开她的手,上前便扶起她,关切的问:“你没事?” “王爷......”相思也学蓝氏哭。 倒他怀中,偏她藏的两个馒头柔软的抵上他胸,相思一怔,偷偷瞄到他脸,男人明显感受到了,垂眸,面色不好。 相思也不管了,蹭了蹭,只当真实的...... 靳容修喉结一涌。 蓝氏有些懵,看到王爷如此怜惜她,她心中一痛,上前一跪:“王爷,你一定要相信妾身,妾身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是刚才姐姐出言辱骂我,我一时激动了才会如此...王爷,你瞧,妾身最近害怕你蛇毒未除,特亲自为你熬的补汤,妾身来,正是想献上一片心意。” “你的心意本王领了,但是谁告诉你,本王中了蛇毒的?还是说,你本与蛇毒有关?” 靳容修一针见血,让蓝氏呆滞,眨眨眼:“不是的,王爷明鉴,妾身并不知你这件事,妾身...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所说,告诉本王!” 两句话,让蓝氏无法狡辩。 相思窝在他怀中,看蓝氏此番表情,谁想她之前留了一个心眼真的管用,现在隔了几天,真的有人知道他中蛇毒之事,但是她早吩咐下去不让任何知道,这蓝氏突然傻的脱出嘴来,这不正好撞枪口上。 靳容修冷面,问得她不知该说什么。 而他显然没空听她解释,一下子震怒,吓得周围人跪了一地,他指着蓝氏说:“平日里是本王太惯纵你,才让你不顾得礼仪以下犯上,你既背着本王可以与你主子争宠,那私下里的事情还不知道做过多少,不管本王身中蛇毒之事你知道多少,本王今天都要罚你——来人!” 一声喝,瞬间从四周出现几名侍卫,林长卿没有上前,而是站在远处看。 蓝氏一吓,各种求饶,她哪里想到会成这样,照平时她这顶多是犯了一个小错,靳容修为何重罚她? “将她重打三十杖,关入柴房!任何人不得为她求情!” 第六十六章 他的名字 威严之下,不料是如此的绝情。 蓝氏跪在那里,看着四周侍卫来架她走,双腿一颤,身子一软,她自进府来从未受过他如此大刑,而今天不过是打了郁相思一巴掌,便被教训。 她叫嚣着,不甘心的。 相思向来不是善良之人,她对她的遭遇没有同情,同样都是在这样国度,她所要做的就是保护自己,凡是对她不利之人,她都要一一除去。 蓝氏对她存了不好的心思,相思若是不这样,难保之后如此的就是她。 蓝氏的双眼对上她,眼中是赤裸裸的憎恨,相思下意识窝在他怀中,轻捏了他的衣袖。 靳容修手掌袭来,抚上她的身,宽慰。 行刑的地方是在院落外面,很快就能听到蓝氏凄惨的叫声,那一声声板子仿若打在相思身上,无端惹了一身冷汗。 男人将她抱起来。 走进屋内,他刚将她放下,相思眼神呆滞,靳容修挥手:“回神。” “进来了?”此时相思才发觉被他抱进屋内。 男子点头,“吓到了?是觉得本王太残忍?” “不,我没这样想。”相思垂头,一副特乖的样子:“反而我还要谢王爷。” “看来你是明白了。”靳容修抬手抚上她的发,忽然盯着她胸口看去,想起方才触感,他声音哑涩:“里面揣着什么东西?” “啊?就是馒头。”相思尴尬,从里面将两个馒头拿出来,遂嘿嘿笑,靳容修瞧她那傻样,自顾自说了句:“本王也觉得触感不对,没有那么大——” “喂,靳容修你!”相思咬牙,这人说什么呢,言下之意在嘲笑她小? 男人冷笑,“怎么,本王说的不对?你还有什么不满?” “......”行,就算她小吧。 相思心想,好女不和他斗,没劲。 相比屋内两人和谐,屋外响起一抹狭长的惨叫,紧接着便停顿了,此时林长卿在外报:“主子,三十杖打完。” “嗯。” 男人冷面,丝毫没觉得什么,而相思想起之前那个给她下毒并用神鬼之术害她的人,多半是蓝氏。 当天是去蓝氏的阁子用膳,后来又是她与齐韵锦一起来了她的住处,紧接着,蓝氏又因为蛇毒一事来找靳容修。 看似间隔一段时间,但串联起来,这几个事情都有唯一的人。 但,今天靳容修罚她,瞧着算是真的,那也就说,之前她想的人中,靳容修想保的并不是蓝氏。 只剩下齐韵锦。 瞧着他对她态度也很好。 眉心突被某人摁住,靳容修在她对面看她:“又想什么?嗯?” “王爷,你瞧我穿你的衣服好看吗?”相思岔开话题,双手一抬,特别滑稽的向他展示,靳容修上下打量一番:“还行。” “那王爷,以后可以给妾身做几件男子的衣服吗?” “你要那个干吗?” “妾身想和你穿情侣装啊。” “情侣...是什么?”男人皱眉,相思笑,凑到他身边:“就是一模一样的衣服,你一件,我一件。” “......”靳容修紧蹙的眉顿时舒展,他的眼眸微漾。 片刻说:“恰府中还有几匹布料,你改日去找嬷嬷与她们说。” “嗯!” 相思笑,一脸柔善。 此时,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物来递给她:“三哥给你的。” “什么?”相思笃定他看过了,也不避讳,当着他面就拆开—— 一打开,却见只是一幅普通的画像。 那是用绢纸画的,柔软可叠,相思盯着上面的人看了半天,又看看靳容修,他一副了然表情,淡笑。 诧异:“这是...谁?” “你说呢?” “我?” “...嗯。” 相思猛地一梗,“给我副画干什么?睿王在想什么?” “想什么,很明显不是吗,郁相思,我三哥刻意送你这个,是在告诉你,他在睹物思人,而他不远千里让人亲自送来,是显示了他的诚意与情意,如果你还是曾经的那个人,便会懂。” “然后呢。”相思问出一个懵逼的问题。 靳容修竟觉她此番甚是可爱。 垂眸,盯着她,双瞳淡然,“你是如何抉择的?” “妾身都说了,与睿王不熟...他送他的画,与我何干。” “嗯,然后呢。” “那妾身当然是选择王爷您啊,只有您是真实的,可以让我抱大腿的。” “真的?” “嗯,当然,千真万确。” 相思眨着星星眼,绝对真诚。 他倏然一笑,更加靠近她,“那本王问你,你想抱哪只大腿?” “哪只?”她眨眨眼,好半天才弄明白他的意思,脸色一红。 靳容修继续调笑:“本王有三条腿让你抱,郁相思,想抱哪只?喜欢哪只?” “......” 好污。 相思接不下去梗了。 她别开眼,脸色红的像苹果一般,男人似爱看她这样子,又想起她在夜晚时那般媚态,甚觉有趣。 抚上她的脸,“这个问题,本王可以给你时间想,好好想,别让本王失望。” “王爷——” “行了,你先回去,我晚一点去你锦秋阁用膳。” “哦。” 相思捏着那画,狐疑看他一眼,此时赶她回去,他是有要事要做? 她听话,随着侍卫回了锦秋阁。 一进去,青儿素儿一同涌上来,她们还不知最新消息,瞧她一夜未归,吓死了。 青儿正要抱着她各种问各种哭时,相思抱住小丫头的身笑说:“我没事了,锦秋阁也解禁了。” “啊?娘娘,那你昨晚...是都在王爷那里?” “嗯。” “那你们——” “嘘,别声张,青儿,帮我看着门,我有事要做。” “哎,娘娘,你还没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 青儿追问,相思神色复杂捏着那画走进屋子,嘭的一声将门关上,随后她将那画展开。 慢慢看。 刚刚在靳容修那里,她不敢多加细看,但睿王这人显然不会是千里送画传情之人,所以,他定是给她带了什么。 只是不知这画靳容修研究过多少,又知道多少。 她揉了揉绢布,也没发现什么,又对那画布上的颜料校对,南燕的画料她不是很了解,但想着之前上学学过,任何颜料都是从矿石中采取而来,属性各有不同。 琢磨了半天,她打算拿水试一下。 将清水倒在绢布上,发现绢布防水,水倒下后全部化为颗粒状在上面滚,相思来回晃了晃,瞧着也没什么不同。 哎,那就怪了。 难道是她多想了,睿王此番真的像靳容修所说,千里送画,只为告诉她,他想她? 真是,鬼才相信。 相思拿着画将水甩掉,谁想奇迹发生了,画布却在甩动当中渐渐脱了一个角出来。 相思大惊,忙拿过来,用手将上面的水珠全部拂去,随后顺着那一角轻轻撕去,这绢布,便像脱皮般从上面脱下一层透明的皮来—— 而画中有画,少去上面的女子像,里面呈现出的,却是一张男子像。 轻云碧月,回风流雪,男子俊逸潇洒,一身红衣负手而站。 画作很美,几乎以为这男子是真的浮现于纸上。 而他的脸上,却戴着半面素色面具。 这个人! 相思一奇,朝旁边注释看去—— 果然,睿王是与她传递了什么,寥寥几字,却让她知道所有。 上书: 民间所传——鬼君闻苍图。 ...... 鬼君闻苍? 便是那晚的红衣男子? 相思眨眨眼,一时间无法理解,她又看了看,凭着记忆想了想。 没错,是他。 所以,她这是误打误撞碰到了他? 但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一大堆问号搅得她头疼,而睿王上次让她调查的是查清晋王与鬼君闻苍的关系,这一次,他就送了一张画像给她。 晋王与鬼君闻苍...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人,相思努力回想那晚事情,觉得他与他最像的地方就是话少。 除此之外,毫无特征所像。 相思知道了这惊人事情后就是不安,她快速将画卷好,想着藏到哪里。 想了想,藏在哪里都不安全,还是烧了最好。 立刻找来铜盆,把画放进去,点了火。 一时间,屋内云烟雾扰,却将青儿吓坏了,她从窗格处看到烟冒出来,以为里面出现什么事情,赶忙冲进去,端着一盆水。 主仆俩面面相觑,青儿此番滑稽样逗得相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青儿放下盆:“娘娘,你在里面干什么啊——” “没事没事,你出去吧,别担心。”相思捂着嘴,青儿端着盆又出去。 锦秋阁内一片热闹。 相思处理了东西心放下,又想起靳容修说的他晚点要来用膳,心想她是不是该表现表现? 好久没表现了。 她兴冲冲的让青儿准备了些东西,又跑去小厨房问厨娘们接了一个灶台,打算炒两个菜。 蒸笼里蒸了一屉花式素包。 府中,她被解禁又受宠的消息早传遍了,便连蓝氏因为冲撞她被王爷罚的事情都知道,故而相思一来那帮人全都一脸谄媚,听之任之。 但相思是个记仇的人,之前他们在她落魄时做的事情,她总有一天要讨回来。 一个都不能少。 第六十七章 张嘴 夜风习习,相思将自己的劳动成果摆放整齐,与旁边厨娘说一声,让他们收拾残局。 那些厨娘们一听当即答应,在她跟前忙前忙后,尽量在她面前有个好印象。 相思勾唇,正准备端着托盘出去,远处便来了一个小厮。 有模有样在她面前微躬:“郁主子,小的来通知您一声,王爷今晚不过来了。” “不过来了?”相思脸色一拉。 “嗯,刚才林侍卫让小的跑一趟,说是王爷临时有事,去了碧螺院。” 靳容修去了齐韵锦那里? 她不知怎的,听到那消息第一反应竟是有些失落,相思应了声,打发小厮走了。 低头望着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她叹了声气。 旁边厨娘打扫干净,看她还不走:“娘娘,你还有什么吩咐?” “这些饭菜,你们吃了吧。”相思轻声说,让几个厨娘受宠若惊,“这可使不得,这是娘娘你亲手做的,咱们怎么能吃?” “让你们吃你们就吃,费什么话。” 相思厉声,把手中的东西一放,转身便走,几位厨娘面面相觑,只好凑在她做的东西面前,各自吃了起来。 一尝,味道还不错。 相思铩羽而归,心情别提多不开心,她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他去哪里还关她什么事了。 回到锦秋阁,素儿正在那里捣药,见她回来忙起身:“娘娘,方氏的小婢刚才过来了。” “她来干什么?”相思一拧眉,这个时候方氏让小婢子过来,定有什么事。 素儿摇头:“她见娘娘不在,转身便走了,也没说什么事。” “那好,你和我过去看看。” 相思叫上素儿陪同,两人便来到方氏所住的院子,这里还是像上次来时一样,散发着淡淡药香与潮气。 转帘进去,方氏正在屋内绣帕子,见相思来了忙起身—— “我听说你让小婢去我那里了,是有什么事吗?” “还劳烦姐姐跑一趟,妾真是罪过。” “说什么话,都在一个府内,又不远。” 方氏拉她坐下,下意识瞥了眼素儿,相思知她意思,吩咐素儿出去。 待到屋内只她与她,方氏才大胆说:“姐姐,妹妹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事?” “姐姐能带妹妹去看看蓝姐姐吗?” “哦?”相思眯眸,对她这个请求有些奇怪,王爷刚罚蓝氏,整个府中的人若是有点脑子,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她扯上什么关系。 但她刚被关起来,方氏就求她,让她带着去。 相思笑,“你不是不知道,王爷因为她的事很生气,恐怕——” “所以妹妹才斗胆求姐姐,现在姐姐不比往日,你在王爷面前受宠,蓝姐姐与我算是有些交情,如今她受罚,不说她身体是否好,我总是不能安心。” “这样一看,你与蓝氏真是姐妹情深啊......”相思打趣,方氏眼神躲闪:“嗯,平日里蓝姐姐对我还算照顾。” “你真的想去?” “妹妹就想给她带些药去,但妹妹不敢求王爷,只好来磨姐姐,若姐姐愿意,妹妹只在那里一待便走。” “...王爷将她锁在柴房,还下了命令谁也不能靠近,你说我要是带你过去,恐怕不是很容易...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 “姐姐!妹妹就知道姐姐有办法!” 方氏瘦弱的手搭在相思腕上,一阵感激,相思凝着她的面容,细细打量。 这样一副白莲花的面容,她还真不好拒绝。 一想今晚也没事,靳容修恰在齐韵锦那里,这样她若是带方氏过去,正好。 答应了,她与方氏说,“那你收拾收拾,等会儿和我来。” 方氏点头。 须臾之后,两人走在府中,一盏琉璃灯举着,相思在前带路,方氏穿了件罩身的披风,蒙着脸。 经过厨房,绕到后面的荒院,便是柴房所在。 旁边正有两个看守的人,见是相思,忙行礼,相思正了正嗓子说:“我有点事要进去问蓝氏,你们让开。” “可是郁妃,这是王爷的命令,恕小的不能——” “我拿的正是王爷的口谕,让开,你们若是耽误了,不怕王爷怪罪?” “这.....” 两个看守的也怕了,想了想还是让开。 他们将柴房打开,里面只有一盏煤油灯,相思让方氏进去,自己也闪进去。 蓝氏被打了三十大板,身体虚弱,斜斜歪在稻草之中,见有人来了,她睁开眼朝前看。 借着光势,看见相思走进来,蓝氏一咬牙,满腔的怨恨都吐出来:“是你!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的!” “......”相思朝方氏看一眼,眉眼很不爽,她很想问问她害什么了,她现在这样难道不是她自找的? 方氏劝道:“姐姐,别和她计较,她也是气急了。” “你放心,我不会和没脑子的人计较。”相思一说,面对方氏:“我先在外面等你,你有什么话赶紧说,别耽误时间。” “嗯,妾知道了。” 方氏点头,对相思很感激,相思装作不知情的走出房外,站在离柴房不远的树下。 此刻,头顶月朗星稀。 柴房内,两道人影重重,四周寂静。 相思随意找个地方坐下,望着那柴房处,唇角微弯,她故意带她来这里,就是想看看方氏要做什么。 蓝氏那个脑子,估计想不了那么多事情,包括那神鬼之事,应都是人透露的。 而这个人..... 相思突然很好奇方氏的身份。 她冲着空气中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好无聊,只能靠这些斗争来解解乏。 然,那头顶突落下一枚叶子。 恰好覆盖她的眼眉,相思抬眼,捏起叶子来看,耳边便响起一抹熟悉的声音—— “郁相思。” 相思凝神,知道是谁。 “岚音?” 她问,瞧见那两个守卫还站在不远,她害怕暴露,便压低声音:“你怎么找我了?” “我来是告诉你...你要有灾祸上身。” “我?” “嗯。” “额...什么灾祸?”相思眨眼,朝柴房内看了看:“是与这两人有关?” “嗯。” “啊,原来你还有这种功能?预知未来,那我能消灾吗?” “可以。” 岚音的声音悠长缥缈,但似乎只有相思一人听见,其他人都很正常,相思来了兴致,“怎么消?” “你现在立刻进去,与那蓝氏撕打,假装摔倒,撞到方氏身上。” “然后呢?” “朝靳容修撒娇。” “......”额,相思白了他一眼。 她问:“你是故意的吧?你这是在撮合我和他?” “你和他,已经有夫妻之实,还需要撮合?”岚音淡淡说,但相思差点炸毛,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在你身边。” “......” 相思被这个消息吓到了。他说他就在她身边?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她与靳容修的相处日常,他都知道?! 脸色骤然红起。 耳边,似有气息拂动,男子说:“你不用害羞。” “谁害羞了?!谁害羞了!” 相思打死不承认,挽着袖子起身,她想起岚音说的,要进去打架—— 好,打就打。 相思走进,猛地一下将门推开! 里面两个女人吓了一跳,方氏手中还拿着瓷瓶,被她一进来,瓷瓶顷刻滚落在地! 接下来,相思便像发疯般冲着蓝氏大喊:“你这个贱人,我便知道不该好心留你一条命,你说,你刚刚在说什么呢!” 相思话音一落,蓝氏与方氏心中一凛,难道方才两人说话她听见了? 方氏还能忍耐,蓝氏本就被打,一腔火早团在胸口,一点就着。 她也冲着相思吵起来。 相思大喝一声,好啊,我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形如泼妇般拉起蓝氏,一瞬间就是两个耳光。 蓝氏瞪大眼睛,啊啊叫了两声,成功与她撕打起来—— 方氏不料怎会是这种反转,一下子没了主意,等她反应过来,只能上前劝阻:“姐姐,蓝姐姐,你们别打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这一下,外面的守护一看,赶忙去告诉靳容修。 相思斟酌了半天,她该怎么摔呢,不能让别人看出来,自己还得信服,最关键的是,她得不偏不倚正好撞到方氏身上。 这演戏真累。 她与蓝氏难舍难分,方氏在其中周旋,劝了半天也没劝开,正想脱身,她便感觉手被某个力量拽住,抽身而不得。 方氏暗惊,更让她惊讶的却是,好端端的两人打架,也不知怎么了,相思平地就摔到了! 她整个身子朝她靠过来,方氏躲闪不了,吓得只好闭眼。 两人全都摔到在地,相思哎呦哎呦叫个不停,方氏一摔,身上某个东西便掉了出来。 但她并没看见。 相思演技爆发,在地上打了滚,又在听见某个声音后叫的更响亮了,不仅如此,她挣扎着,爬到门边。 顿时,来了很多人。 男男女女,除了那双锦靴外,还有林长卿,花衾,齐韵锦,以及,一个神秘女子。 相思脏兮兮的手,正好扒上那抹青白素衣。 第六十八章 空出来的时辰 好惨。 这样的她总是能在一瞬间就吸引众人目光,素色衣袍的男子林立而站,单手负后。 他的目光带着淡淡无奈。 相思一擦脸上汗,却正好将手上的脏污抹到脸上,抬眸看去,莹莹白白间,四周站着都是晓风霁月的男女。 偏她傻傻冲他笑。 “呵,这真是奇了,七哥,这位就是我那侧妃嫂嫂?”一抹女子清音突然响起,打破此时尴尬,相思顺着看去,恰在靳容修身后,站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丫头。 鹅蛋的脸一双剪水瞳,灵动傲慢,女子一身南燕最好的清云衣裙,若仙似月,裙角生曳。 她似与齐韵锦认识,两人对视一笑。 齐韵锦黛眉轻蹙,脸色青灰。 相思一怔,听她语气,她地位应是不低,叫靳容修七哥?莫非她是皇室公主? 正想着,男人清瘦的手骨扶上她,将她带起来。 “王爷~”相思软软一叫,语气恨不得酸倒牙。 她故意站不稳,很自然靠在他怀中,两人身体接触,靳容修凝了凝自己干净的衣袍,一阵心痛。 便在此时,柴房内响起蓝氏的骂骂咧咧:“郁相思,你这个贱人,你又耍心机陷害我,我要你不得好死!” “王爷~你听她骂我。”相思泪眼朦胧的冲着他撒娇。 靳容修面色如水。 “咳,郁相思,你演过了。”耳旁,是岚音看不下去的提醒,相思在心里与他腹诽:我能演出来就不错了,还嫌过?过吗,过吗? 靳容修反手扣住她的身:“别胡闹。”声音虽然是低低与她说的,但相思听的明明切切,她暗自咬牙,她也不想胡闹,但为了她能消灾,只好牺牲一下。 女子哑郁的音色天生带着勾人的成分,相思不依,又是掉眼泪又是摇着他的手臂:“王爷,你要替妾身做主啊.....” 众人:....... 方氏忙起身跪过来,承认错误:“王爷,都是妾身的错,与两位姐姐无关,是妾身求的郁姐姐让她带妾身来的,妾身只是同情蓝姐姐,想过来看看她......” 靳容修面色一沉:“本王的话你们都当耳旁风了?!” “求王爷恕罪,求王爷不要罚两位姐姐!” 相思冷笑,这个方氏果然很让人期待,她这不打自招,主动承认,看似在揽,其实在暗示与她相比,相思和蓝氏狗咬狗,不合礼仪,不注意规矩。 果然,便连旁边高傲的公主殿下也对她赞赏有加:“七哥,我看也就她懂点规矩。” “......” “风汐。”齐韵锦一拉小丫头的袖,示意她不要在说了,靳风汐年岁小很多,更是个从小被宠大的主,她哪里在乎这些,纵然靳容修面色不好,她也要说。 一指相思:“七哥,早就听闻三哥送给你了一个宝贝,没想到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个女人长得媚里媚气,一看就是以色侍人的主。你瞧她,一点规矩都不懂,也不知给本宫行礼!” “风汐!放肆!” 靳容修声音骤然厉起来,回身看向靳风汐,“以色侍人?你这是在暗讽本王还是三哥?你胡闹,也该有个胡闹的限度。” “七哥!”靳风汐不依,有些委屈。 相思窝在靳容修怀中,心想她不是嫌弃她不行礼嘛,那她就行好了。 没人预料着,相思可怜巴巴哽咽地对靳风汐一福:“妾身...参见公主殿下......” 语中含泪,真是听着让人心疼。 靳风汐气极,一跺脚,朝齐韵锦而去。 相思抽泣,一边抽泣一边也要跪,“王爷,是妾身给你添麻烦了,妾身领罚,但是蓝妹妹她不该骂我,我好心带方妹妹来,也是想与她和好,她却暗地里骂我,说妾是狐媚子,根本不配坐侧妃位置,而是应该去卖......” “郁相思,你血口喷人!”蓝氏在后崩溃。 相思身子一抖,明显被她吓到了,又抬头再次看向他:“王爷~” 相思那清濛濛的眸子,纵然是在夜色中也格外漂亮,靳容修藏在袖中的手指微捏,压抑着自己。 这么多人,他纵是看着她,便想继续与她做些事情。 俯身把她拉起来,“你先站在一旁。” 相思听话朝一边靠去,这时,靳容修抬步越过方氏,朝柴房里走去—— 蓝氏以为他要过来看他,便伏在他脚下哭泣:“王爷,妾知错了,求你放妾出去吧,妾怕黑,不想待在这里。” “放手。” 靳容修冷冷出声,不在她面前停留一刻,而是看了下两人撕打的地方,又朝地面看了一眼。 很自然就发现了那个东西。 掉落的,是个小瓷瓶,透明的瓶子,里面还灌着某种液体。 相思眯眸,难道这就是岚音说的她要有灾祸的源头? 斜眸朝方氏看去,女子虽跪着,却明显出现慌乱之色,她的双手垂放在裙裳处,死死绞着。 这是什么—— 靳容修打开瓶塞,朝里面闻了闻,眼眸微澜,再次朝相思看去。 他举起手来,“这是谁的?” “......”没人承认。 靳容修冷笑,再次问了一声:“本王再问一句,这是你们谁带来的?” “......” 靳风汐最敢,上前两步夺过那瓶子,“七哥,什么东西,让我看看——啊,竟然是煤油?!” 靳风汐受不了那个味道,一下子将瓶子扔在地上,便见里面油脂撒出来,沾湿了旁边稻草。 煤油? 相思心中一惊,原来方氏的手段是这个?她带着煤油来,说是给蓝氏上药,但当时屋内情形相思本不在,而柴房之地是不能见一点火星的,这点煤油,若是在加上一点火光,必会烧起来。 到那时,纵然靳容修不惩罚她私自带人而来的罪过,也要怀疑这场火是不是她故意为之,只为除掉蓝氏。 到时候她在受伤,相思更是有口莫辩。 “长卿!将蓝氏与方氏都押起来!”靳容修突然说,林长卿领命,方氏脸色大变,忙说:“王爷,不关妾身事,这瓶子不是妾身的!” “你的意思,就是我的?”相思适时出声,打断方氏狡辩,方氏一颤,顿时不说话。 蓝氏更是冤枉:“王爷你不要被郁相思迷惑了,这东西绝不是妾身的!” “......”场面混乱间,齐韵锦始终保持沉默。 她从始至终,都在看靳容修表情,但却未让她猜透。 相思的耳边,蓦然响起岚音的声音: “郁相思,昏倒。” “你说什么?”相思眨眨眼,不敢相信。 岚音重复:“装昏倒。” “......” 这演技是又要提升吗?相思感到心累,正想这么办,不想岚音是个急性子,不等她装,直接打昏她。 相思只觉身子一绵,噗通一下跌落在地! ...... 她陷入了漫长的沉睡中,这睡梦中,耳边总是很吵。 她做了梦,梦中是韩离向她求婚的那个下午,她的公司楼下,韩离如约而至,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他跪在她面前,求她嫁给他。 火烧云红艳瑰丽,将整个天空染的如绚夺目,相思最喜欢韩离清爽的短发,最喜欢看他笑。 她与他抱在一起,四周都是公司同事的欢呼声。 那个下午,她永生难忘。 相思睡着睡着觉眼角渗出泪水来,宛如断线的珠子,她不知此刻,她的身边围满了人,而她的身边,坐着一个身影。 男人沉静看着她,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 相思的梦境在不停变化,又不知怎么了,让她梦到那个红衣男子,他救起她,素锦的面具遮住他半张脸,却让相思觉得他似曾相识。 他也叫阿离。 真真假假,最后是岚音站在一片迷雾中,与她笑,问:“郁相思,你可识的我?” 她不识。 她分辨不了那些情感,口中始终在说胡话,她猛地攥住某人的手,将它拉进怀中。 靳容修眼色一沉,不言不语。 “主子,大夫来了。”林长卿又请来大夫,靳容修赶忙让他看,但这次便连大夫都不知怎么了,硬是把了半天脉没看出什么。 他正犹豫间,相思猛地惊叫一声,自己直直坐起来! 这一下让众人着实吃惊不少。靳风汐在后叫:“吓死人了!她这是中邪了啊!!” “......”靳容修沉眸看她。 相思泪眼模糊,半坐在那里渐渐神思拉回来,双眸慢慢聚焦,第一眼见的,就是对面的男子。 他始终不染纤尘坐在那里,青衫隐隐,眼中涤荡着诱人的光。 相思也不知怎么了,鼻头一酸,也不管其他人是否在,她一下子双臂抱紧他,整个人都扑上去—— 声音,落在他耳边,便像失落的猫儿求安慰般,听着让人心中一揪。 女子娇软的身躯蹭着,温暖的体温像一剂针剂,缓缓推进他情中。 靳容修身子一僵。 嗓间涌动,无端眼色柔和不少。 “阿离,我怕......” “......” 停顿半晌,男子修长的手骨抚上她的发丝,像哄什么至宝般。 “别怕,本王在。” 第六十九章 除非今晚留宿 他对她的宠爱,印刻在每个人眼中,靳风汐揪着齐韵锦的手,同情朝她看一眼。 齐韵锦眼角一殇,几多哀愁。 相思也不知怎么了,对他的依赖成倍增加,她揽住他的身不松开一分,靳容修抱了她很久,始终对她很温柔。 此时花衾不服气说:“王爷,既然郁妃醒了是不是那件事情该好好问问,那瓶东西,定是她们三个其中一人的!” “......”靳容修没吭声,林长卿适时制止。 靳风汐眼珠灵动,也上前胡闹:“就是七哥,你的家务事管不好说出去可要让人笑话的!” 男人冷冷一扫。 直让靳风汐打了一个冷颤,也不敢抬头在看他,但靳容修却在此时发了话:“此事好办,将她们赶出王府。” “什么?!”靳风汐惊颤,便连其他人都有些惊,齐韵锦问:“王爷的意思是...指谁?” “蓝氏,方氏。” 靳容修言下之意很明显了,他这是要公开保相思,而且,能让他动怒,直接不顾什么情面将两位妾室逐出府中,这在整个南燕皇室都没有的。 齐韵锦抿唇:“王爷请三思。” “蓝氏知错不改,一再挑衅,方氏不尊规矩,一意孤行,这两人本王不休了还留着做什么?” “......” 靳风汐不服气:“那她呢,七哥你护短也要有个分寸,明明也与她有关,为何不罚她?” “九妹的意思是,本王处理家务事还需要听你的吩咐?” “不是,七哥,你就是偏心!我看你是被她迷住了吧,三哥那个坏心眼的,他从来没有真心对你,你怎么还好坏不分?!” “九妹,七哥这里招待不周,你还是返回帝京的好。” “你!” 靳风汐有一半替齐韵锦打抱不平,她与齐韵锦的关系源于两人在帝京书院时结下的,后来她知道齐韵锦跟了靳容修,还一阵欢喜。 这一次也是借着祭祖之前来看看她。 谁想让她看到相思这个狐媚子。 靳风汐性子高傲,见不受待见当即就要出去,却被齐韵锦拉住,她对她摇摇头,不让她那么冲动。 在靳容修怀中窝了半天的相思也看明白了,若说方才她是一时惊醒有点懵,现在她可是头脑清醒的很。 她又成功招了一个敌人,还是个来势汹汹的主。 相思不管,反正你们闹,她只负责好好晋王怀中待着,装无辜。 相思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袖,又让他深眸几分。 靳容修斜睨了众人,“你们先出去吧,此事本王自有定夺,无需你们操心。” 林长卿识趣,赶忙下去,拉了拉嫉妒的花衾,少女哼了哼,瞪向相思。 齐韵锦始终保持礼仪,将靳风汐拉下去。 房门关上。 此时男人僵直了身,抬手打上她的额头:“都走了——” “王爷,你轻点啊。”相思嚷道,用充满泪痕的眼睛望他,“妾身没有装。” “没有?你现在说谎都如此镇定了?”男人笑,相思努嘴一撇:“真的没有......” “郁相思,到底怎么回事?”他问,相思眨眨眼:“就如你看到的那样,妾身可以向你发誓,绝不是妾身干的,妾身只是看方氏好心,一时帮助她——” “你会有这种好心?”男人眯眸,相思咬牙,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他,便嘿嘿一笑,“就是好心中混杂着一点点坏心而已...但妾身是因为觉得方氏很可疑,想看看她到底要玩什么花招。” “嗯......”男子听闻点头。 相思歪头看他表情,“王爷不生气?” “那瓶东西,本王在触碰时就知道不是你带来的...只是幸好没烧着了,你也算歪打正着,给自己解除了危难。” “那是,妾身又不傻,可不能任人欺负了。” 相思一脸傲娇,让靳容修眼眉一凛,半笑地看过去。 嗓间蓦然生起一抹火,他想起在柴房时相思用那种哑郁的音色撩拨他,那种撒娇劲他见所未见,顿时让他浑身燥热。 此刻相思好端端坐在床上,半开的衣襟露出一边的亵衣带子,他盯着脖间雪色,倏然倾身上来,将她压在床帷之间—— 相思蓦然心脏停跳。 睁眼望他,靳容修修长的手指挑开她落在颈窝的发丝,轻吻上去。 相思一凛,浑身酥麻。 她略微一动,“喂——靳容修......” “原来郁妃撒娇起来别有风情,本王现在想听,在来一个。” “...呃...我,我忘了。” 相思撒谎的水平并不高深,靳容修邪肆一笑,垂在她脖间轻咬。 “是忘了,还是不敢了?” “...唔......” 相思皱眉,手脚混乱,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但男子不依不饶,始终念着她那声。 沉溺间,他说:“叫我阿离。” “......”提到这个名字,她心潮微澜,硬生生想推开他,但此时她有理智,立刻想到若是现在推开,后果...... 这男人喜怒无常,她再惹怒他,可能会很惨。 相思脸颊飞红,已是不能看。 “叫。” 男人再次催促,相思羞极了,嘤咛一声:“阿..离......” 靳容修眼中欲色更重。 抬手放下床帐,将两人的情一帘隔绝。 —— 相思抱着被子在床榻上愣神,已是后半夜,他折腾半宿,终是在她体力不支时放过她。 这是两人第一次清醒时睡,相思凝视着漫长的黑夜,眼角含着泪。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相思想不通。 身边是他,但这个人的面容与韩离一点不像,哪里都不像。 她睡不着,又不能吵醒他,只好坐在那里想事情,擦了擦泪,相思露出一个笑容。 有什么啊,郁相思,只要阿离活的好就行了。 背脊突被某人的手掌抚上,相思慌忙将自己埋在被子里,身边一声轻笑,靳容修躺着问她:“还不累?” “累,浑身都累。”相思一缩身,立刻让自己躺回去,男子在旁边凝看她,翻身。 床帐内,他侧身,伸出手来将相思拉到自己怀中,抚了抚发丝:“睡吧。” “......”被他抱住的感觉,让她很惊心。 黑暗中睁着眼睛望,她周身此刻全是他的气息,微蜷着身,相思突然出声问:“靳容修。” “嗯?” “方氏与蓝氏你怎么处置?” “你想怎么处置?”男人宠溺,低声问她。 相思想起自己心事,大胆与他说:“那你能处置蓝氏,方氏留着吗?” “......” “行吗?” “...明日,本王会将蓝氏赶出府去,至于方氏,你想留着就留着吧。” “嗯,那谢谢你。” 相思闷声,靳容修似乎不满意,轻笑:“只是谢谢?” “不然呢?你还要我——” “吻。”他出声打断她,用指尖指了指她的唇。 相思沉默,犹豫片刻后她闭上眼将脸凑过去,在他唇角轻扫。 男人回应。 她吐气如兰,亲完后又将自己埋在他怀中,靳容修低笑,收紧放在她腰间的手。 一夜无梦。 翌日,相思一起来就听见前院传出来的声音,女子哭喊声很大,伴随着谩骂声。 相思穿好衣衫走出去,见府中所有人都在,蓝氏蓬头垢面,正被两个家丁架着赶出府去。 女子又哭又闹,再也没有当初风采,她见到相思出现,顿时站起身要去打她,靳容修厉喝:“将她打出去!” “郁相思!你别得意,总有一天你也会有这个时候,你给我等着!” “......” 方氏在旁跪着,刚才王爷只是罚她禁足,并没有多说什么,方氏轻呼一口气。 对于府中的人来说,晋王一大清早就立规矩,实在是让府中人全都看的清清白白。 郁妃这一次,真的得宠,从此她要是横着在府中走都不会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靳风汐对着相思白了一眼,呸了一声。 相思见怪不怪,她走到靳容修身边说:“好了。” “你在旁边待会,这里风大。”男人叮嘱,叫青儿过来扶她,相思乖乖待到他指定位置,看着满府各人各色。 蓝氏直接被靳容修扔了休书,丢在府门外后再也没人管她,任她无何叫都不管用。 府门大关,隔绝蓝氏最后一个表情。 相思还真觉有些冷,便让青儿带她返回锦秋阁,然而她路过齐韵锦时,却听她说了一声:“我不会输于你的。” “......”相思拧眉,回身看齐韵锦与靳风汐走了。 这是在向她宣战? 相思眯眸,眼中的胜负欲爆发,她盯着齐韵锦背影,勾唇一笑。 既然她敢站在这里,就敢面对她们所有不满,她知道,蓝氏只是一个开端。 接下来的事情,或许比现在的要有趣的多。 相思叫青儿走,两人刚到锦秋阁,相思便看见自己的小包袱在闪烁。 又是那枚铜镜,她心一惊,心想不是阿离有什么事了吧? 打开,铜镜泛着光芒,突然呈现出一个画面—— 而很奇怪,这次的画面并不是关于阿离的,而是...... 第七十章 打针被发现 相思有些看不懂,铜镜里出现的是陌生的场景。 是个古色古香的屋子,暗淡无光,四周燃着青色的烟香,朦胧沉静。 大理石板的地面上躺着两个人,看身量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相思眯眸看去,分辨不出是谁。 但很熟悉。 她观察到,女人一身宫婢打扮,乌发遮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她的衣裙很晦涩,下身还汩汩流着什么...... 是血吗? 这什么啊? 相思实在不知为何铜镜会出现这段情景,没头没尾的,压根让她不知道是啥。 而正当她想继续往下看时,铜镜的光逐渐黯淡,关键时刻,画面又静止了! 相思几欲掀桌。 拿在手中晃了晃,她冲着空气中就喊:“岚音!你出来。” “岚音!” 相思想叫岚音出来解释一下,然她的话又石沉大海,丝毫没有动静,相思暗骂,真是用着他的时候就消失不见! 将铜镜重新揣回小包袱内,她坐在屋中生闷气,此时门外有了动静,青儿在外问:“娘娘?” “干嘛?”相思气性未消。 青儿压低声音:“是那个方氏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相思顿时来了精神,嗯?这么快她就过来拜访,也有点太着急了。 她正了正腔,“嗯,让她进来吧。” 外面传来青儿招待她的声音,寝门推开,她将方氏请进来,便见一女子依然风帽遮颜,进了屋后扭头对相思笑。 她忙跪下来,磕头:“妾,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快起来!”相思眼中划过狐疑,走过去扶她,方氏却执意不起,一直与她客套:“妾知这次事情若是没了姐姐定也会像蓝姐姐一样下场,郁妃姐姐,真是感谢你的大恩。” “大恩什么的就不要说,这些都是王爷安排与我可没关系。” “不,妹妹知道定是姐姐向王爷求情了,才能让妹妹逃过一难。” 方氏边说边落泪,一脸委屈,她在相思相扶下终于起来,与相思并肩而坐。 相思眼珠一转,故意说:“说来也奇怪了,你说那晚柴房就你和蓝氏,到底那个瓶子是谁的呢,妹妹你说,难道真是蓝氏的?” 方氏眼中划过一丝慌张,她微怔,摇摇头:“不,不知道呢,说不定是之前柴房内早便有...是王爷误会了。” “哎,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相思一拍大腿高兴,抱住方氏:“你瞧还是你脑子好使,这么粗浅的事情我都没想出来,也有这种可能啊。” “嗯,是。”方氏唯唯诺诺。 相思不露察觉的哂笑一下,又站起身来到梳妆镜前将她送的镯子拿出来:“你给我的这个还真是很灵验,这次能全身而退,说不定就是它为我挡了灾,我今儿回来还看了看,瞧这镯子不过才多长时间就变得更加通透漂亮。” “姐姐还需一直戴着好。” “嗯,我戴着呢。”相思说完便将镯子戴在腕上,方氏眼中含着一瞬光,问:“姐姐最近身体可好?可会做什么梦?” “没呢,怎么了?” “没什么,妹妹就是一问。” 方氏又一次离相思远了远,刚坐了一会儿她就站起来,“那姐姐就先歇息吧,妹妹过来就是感谢,若是在这儿逗留久了也不好,毕竟妹妹是偷偷出来的。” “哦对啊,我都忘记你被禁足了,那你快走,别被王爷看见。” “嗯。” 方氏下意识捂住口鼻,闪出屋子。 青儿慢慢过来,见相思在她走后赶忙将镯子拿下来,交给她:“给我放远点。” “娘娘,她过来说什么了?”青儿特别好奇,相思冷笑:“还能说什么,感谢的话嘛。” “娘娘,我觉得你就是太善良了,王爷既然要惩罚,为什么不将她一块收拾了,省的以后再添麻烦。” “我还真需要那个麻烦。” 相思笑,现在蓝氏被赶出府,而方氏已经露出了小尾巴...但有一件事相思还是不解,这个方氏又是为谁效命呢? 算了,不想了。 她摸摸肚子,有点饿,吩咐青儿去小厨房拿点吃的来,青儿应声走了,相思就坐在锦秋阁凉亭内喂鱼儿。 小院外,她的一举一动全落入一个人眼中,那人瞪了她一眼,愤愤转身:“韵锦!你这是干什么啊,不都到她这里了,你干嘛突然临阵退缩了?这个女人有什么好怕的,不过就是一个三哥不要的破鞋!” “风汐...我是觉得咱们这样进去很不妥,若是让王爷知道又不好,还是算了吧。” “你啊,你就是太小心翼翼,什么都活的那么仔细,我七哥的那人我还不知道?同他好好说话撒个娇就好了,你要是怕,我替你去教训她!” “别。” 齐韵锦拦住她。 靳风汐恨铁不成钢,原地跺脚,她真是憋屈,看着齐韵锦那幽怨的表情,便觉得她跟了她七哥,说不定不是一件好事! 两人原路而返,终究没有进去。 相思似乎无意瞥到一抹衣裙,探头看去,瞧背影好像是齐韵锦与靳风汐,不禁纳闷,这两人来干嘛。 在她阁子外转悠一圈又走了? 是来找事的? 相思继续喂鱼,小脚翘一翘,心情很好。 青儿带着食盒来时,相思凑过去搓手:“都有什么?” “娘娘,你看,可丰盛了,我一进去后厨那些人全都围上来,各种问娘娘你喜欢吃什么想要什么,奴婢就随便一说,没想到她们都给准备出来了——这是烧花鸡,这是元宝虾,这是粉蒸鱼.....” 青儿将一道道菜端出来,相思口水直流。 主仆俩凑在凉亭内,相思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吃,她的吃相很放松,一条腿半搭在石凳上。 “娘娘,你吃慢些,又没人和你抢...你这样子也太不矜持了。”青儿没眼看,劝阻她注意形象,相思睁着眼睛看看四周,“这里就你和我,你害怕什么,咱们之间还计较这么多。” 青儿:...... 相思媚色一笑,筷子直戳那盘鱼肉,“你还别说啊,这鱼他们做的还真不错,肉质鲜美,汤汁也香,哎,小青儿,你说改天我们把这池子里的鱼给炖了怎么样?会不会更好点?” 青儿:...... “啪啪啪!” 几声鼓掌,让相思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抬眸望去,却见某位王爷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正朝她这里看去—— 她这形象...相思悄咪咪收了脚。 靳容修见怪不怪,而他身后跟随的长卿却是对她的印象又高看几分。 他跟王爷这么久,恐怕还没见过哪个女的是如此吃相。 相思却想着,他怎么又来了...刚刚分开不久啊。 在位上福了福:“王爷。” “你刚才说什么,想要将池里的鱼炖了?”男人掀袍坐在她旁边,浅笑。 相思打了一个饱嗝。 她忙摇头,嘴里的半块馒头还没吃完,使劲嚼了嚼吞咽,“不敢不敢,我哪里敢......” “想出府吗?”男人靠近。 “出府?”这个可以有! 男人应声:“想本王带你出去玩吗?” “你带吗?” “你想,本王自然带。”男人自从睡了她后对她越发宠溺,相思看着他这柔的能掐出水的眼睛,一时不适应。 她拼命点点头。 小手攥上他的衣袖:“王爷!妾身想,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去?今天?” “可以。” 男人看她一眼,“正好给你消消食。” 相思满脸写的都是高兴,她也不吃了,立刻站起来拉住青儿,“走走,快跟我换衣服去。” “哎娘娘,你慢点。” 青儿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相思回了屋,便开始翻箱倒柜。 靳容修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 不出一会儿,相思换了身锦湖蓝的窄袖纱裙,恰将她盈盈腰身修饰的很好,长发垂腰,女子魅惑的面容不施粉黛仍然漂亮。 马车早在外面等候。 她弯身上了车,男子照例闭目眼神,手中拿着一个香炉,相思坐在他身边,“王爷我们走吧。” “嗯。” 马车碌碌,扬起一地尘埃。 相思大概是在府中闷坏了,出去一趟跟放风一样,她也不知他会带她去哪里,但她就是期待。 一路上她都撩着帘子,看外面风景。 靳容修见她总是暴露在风口,声音一沉:“别看了,消停会。” “哎,靳容修你看,那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们皇陵的一部分吗?” 相思抓住他的手,指着一个建筑奇特的房子,四周还能看见竖着两个神兽石像。 靳容修嗯了一声。 “那里是存神阁,是存放皇家历代神物的地方,这个地方会在祭祖的时候开放。” “神物?那你们靳家的神物是什么?” 靳容修睁开眼,细细看着相思。 “树枋枝。” 三个字,让相思一凛,岚音与她说过的话顿时响在耳边。 她顷刻问道:“你是说,等到皇家祭祖的那一天,你父皇会将树枋枝带过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问这个干什么?” 第七十一章 蛛丝马迹 面对他的质疑,她自然不能告诉他真实想法。相思收回手,故作平静样子。 “就是好奇嘛...我还从未见过皇家神物,很想知道长什么样子。” 靳容修暗下眼眸:“等到那天你就能看到。” 相思哦了一声,将头转过去掩饰自己心情—— 既然树枋枝已经出现,那么她就该趁着这次机会,拿到它才行。 但是毕竟是皇家神物,她怎样才能借来一用呢? 马车停在一处,相思提起裙裾下车,轻快地瞧四周风景,靳容修一躬身,便见长卿马上鞍前马后。 这个地方...奇怪,有点熟悉啊。 “娘娘,日头大,奴婢给你支个伞吧。”青儿问,相思摆手,“不用,我还没那么娇贵。” 相思是闷在府中闷多了,有点兴奋,不多时就跟撒丫子的小兽一样看什么都双眼冒光。 靳容修长身玉立,在后举着把青纸伞,瞧她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相思脱下罗袜,一双玉足埋在潺潺流动的溪水里面,这水好冰凉,但是很舒服,她完全不顾身后人怎么看,将衣袖一挽,双手撑在石子铺就的地面上。 青儿一捂头,哎呀,她家娘娘啊,真是让她无语了。 眼前出现一柄鱼叉,相思睁眼一瞧便见阳光静好,男子立在后,好不容易给她个笑容。 “一起?”声音如醇酒一般。 相思接过鱼叉:“王爷要亲自上阵?” “嗯。” 男人很利索,快速脱去鞋靴,挽了裤腿,像他这样一个人,身高腿长的,站在溪水中叉鱼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幅画。 相思自也不甘落后,站起身,似乎要和他比赛一样,她拿着鱼叉动作漂亮,见好多鱼儿从脚边窜走,卯足劲一插。 光滑的鹅卵石垫在脚面上,她灵动的样子美极了,靳容修一抬头,女子晃着手中的鱼叉对他笑:“靳容修,你看!” “竹篓,竹篓!”相思叫嚷着,她技术还不错,一次击中,招呼着站在旁边一脸懵逼的青儿与长卿赶紧的,此时,男子也不甘示弱,亦插上一个。 两条健硕的鱼儿顿时入了竹篓。 青儿十分欢喜:“娘娘!你好棒啊!” “等着,今晚我们吃全鱼宴。” 走动在水中,兴致高涨,日头尚早,两人还能玩很长时间。 她的腰身突被人从后揽住,回眸时便对上他的目光,靳容修扶着她身,轻轻说:“慢点。” “啊...哦。” 相思无端心跳几分。 男子又问:“你开心?” “嗯。开心。”相思急于摆脱他的禁锢,往前走了两步,皙白的赤足踩在鹅卵石上,却不想太滑了,身子没站稳。 靳容修适时抱住她,两人呈现一种暧昧的姿势,便连站在岸边的青儿都捂了眼。 林长卿刻意将眼朝天看。 相思勾着他,特别尴尬:“抱歉,是我不小心。” “郁相思,本王的腰很好搂?” 相思被他吓了一下,这才发现她竟然抱着他的腰好紧,还半天不松手。 她暗骂了下自己,忙将手拿开。 两人恢复正常,继续叉鱼。 然而靳容修眸色中显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看来他带她来这个地方,她依然是没想起来。 那晚,她喝醉初次抱着他喊阿离,让他一直未忘。 两人收获颇丰,不出半辰就整了大约半筐,数十条鱼儿使劲在筐中扭动,相思胃口大开。 她与靳容修说,她要处理大餐了。 男人嗯了一声,靠坐在一颗树下,凝视相思与青儿去捡些干柴,又将鱼儿宰杀。 她的这般美,是他从未见过的,靳容修唇角微勾,对长卿说:“去帮忙。” “是。” 林长卿向来听话,真的来到相思面前,十分认真的问她:“郁妃,需要属下做什么?” “嗯?林侍卫?不用你,你在旁边坐着吧,我自己来就可以。” 相思此时正拿着火折在吹火,瞧着好不容易点燃的小火苗,小心保护。 青儿把处理好的鱼儿全都清洗干净,放在相思面前,“娘娘,这样可以吧?” “嗯,你将那些我找的果子塞进鱼肚子里去。” 青儿哦一声,瞧着那长相奇怪的果子,她可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娘娘似乎很懂,刚才两人去寻找干柴,相思无意发现这东西后大喜,直言太好了。 因为他们出来没带什么调味品,相思正好用这果子来中和一下味道。 那是她在原主留给她的那两本书上看到的。 朗风吹拂,青山环绕中,相思走到靳容修面前站住,笑着冲他讨要东西:“王爷,折扇借用一下。” “自己拿。” 靳容修故意张开袖衫,露出腰间别着的扇子,他是故意的,相思一咬牙。 弯身,靠近他。 青郁的树木将阳光折射成许多光影,打在两人脸上,相思侧颜,鼻尖圆润,靳容修看久了,嗓间又是一窒。 她的手指摸到腰处,环佩林当间,男子束腰的玉带紧致,将他的腰身衬的比女人还要细。 真是要命了,成天面对着这种极品男人,相思脸颊微红,有点热。 刚握住折扇,正准备抽出,靳容修包裹住她的手,刻意凑近她说:“郁相思,跟本王去马车上待会吧。” “...为什么?”相思心中咯噔一下。 男人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要你。” “......” 相思忙缩回手。 快速站起来,像只小兔子般跑的飞快。 真有趣。 靳容修盯着她背影看,她也不要折扇了,直接跑到烤鱼处,将鱼儿用树枝插起来。 全程再也不敢盯着他看一眼。 好日子总是过得快,不多时日暮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相思烤了那么长时间的鱼儿也差不多了,香气飘了出来。 青儿凑过去,觉得怎么能这么香,她之前也吃过烤鱼,却都没相思烤的这个香。 那香气里带了些青果的纯。 相思看了某人一眼,还心悸方才他说的话,再也不敢凑前了,她拿起两根串鱼的树枝递给林长卿,想让他给靳容修送去。 林长卿接过,行到树下,“王爷——” 靳容修一直在浅寐,听到长卿唤他才睁眼,纤长的睫羽一晃,他透过长卿看过去。 相思有些不知该怎么办,只对他傻笑。 靳容修勾唇,接过她烤的鲜香无比的鱼儿,轻咬一口,果然是口齿留香,味道回味。 不远处,相思守着篝火,不断拨动着那些干柴,青儿吃上瘾,一个劲夸她。 郁相思咬下一口,望着暗沉下来的天幕,这里的一切都跟现代不一样。 恬静,美好,空气清新。 更是没有那么忙碌,相思以前在医院里忙惯了,整个人都崩紧了弦,完全不知该如何生活,然而来到这里后,她竟然会在这绿水青山中闲暇的做着这种事情。 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相思偷偷将目光打量过去,男子从树下起来,寡淡如水的青衫隐隐,慢慢朝她走过来。 相思全身都紧张起来,甚至有一点无所适从,她刻意低下头,朝旁边挪动几分。 果不其然,靳容修在她身边坐下,相思手中还拿着半块鱼,而他则不嫌弃的从她手中接过,咬一口。 “哎,那是我——”话未说完,靳容修目光投过来,似乎在问,不可以吗? 相思咽回所有话。 好吧好吧,就当她吃完了,就当她看不见。 相思将还未烤好的鱼儿翻了面,抬眸看向天边的星辰,突然她好似瞧见什么,一抓靳容修袖子,“你看你看,天边那颗是启明星吗?” 男子掀起眼帘,随着看去。 明星闪耀,独独挂在天边,旁边可见几颗小星星,靳容修回应:“嗯。” “这里真好哎,我是有多久没有看过这样明耀的星辰,我以前住的那个地方啊,天总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靳容修锁眉:“三哥的府邸在帝京,帝京似不会这样......” 额。 她一时说漏嘴了。 相思呸了一声,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又迅速低下头小心翼翼:“我说是我很小的时候。” “哦?”靳容修挑眉。 相思哎呀一声,扯下一块鱼肉便填进他的嘴中,似要堵住他的嘴一边。 然而男子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指腹,酥痒顿起。 她一怔,慌忙看了眼青儿与林长卿,眼中微漾,然而他的眼漆黑如潭。 舌尖卷着她的手指,他此时很撩人,惹得相思甚至忘记要将手指抽出来。 “好鱼。”他一本正经的说。 只有相思知道他刚才干了什么,她抚上心口,蓦然站起身,提起裙裾。 另外三人均看她。 “我自己走走。”几乎是用跑的,片刻也不停留。 然而她刚准备迈出步子,手腕便叫男子抓住,垂下眼,靳容修勾唇:“走,跟本王过来。” 根本不容她抗拒,靳容修拉着她便朝某处走去,相思在后喊,问他干嘛。 男人一句话不说。 两人来到停留的马车前,离着长卿青儿有一段距离,他们看不见。 靳容修将她送上去,随后放下帘子—— “王爷,你——”相思被甩在上面,正准备翻身便被一人压过来,几乎不让她呼吸空气般,瞬间堵住她的唇。 相思被抵在车壁上面若桃花。 温厚的手掌袭来,顺手便扯开她腰间的绳带,相思睁大眼睛,双手控在他身前推他。 “别......”声音微柔,带着她独特的哑郁,靳容修的舌尖似乎要将她口中的津液全部吞噬一般,勾的她心间一痒。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亲,但这晚尤其让她动情。 相思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她心里爱的韩离,为什么在被他睡过后也会对他动情? 她躲,他控,这样追逐的游戏,很快以她的不堪落败。 郊外,马车内,两人的如此,让相思睁着迷离的瞳,有些不知所措。 “别咬,在咬就要破了。”男人凝视她那快被咬破的唇。 他知道她的隐忍。 他的吻慢慢而下,手中是那一片绵软,相思护着自己身前的凌乱,不禁看他。 男子如镌刻般的面容此时是属于她的。 他已忍耐到极限,笑,“郁相思,你渴望吗?” “...不......”相思实在没脸见人,马车内空间不宽裕,却将两人拉的更近。 身体相贴,靳容修脱去她的衣衫,仰头去解自己脖间的衣扣。 相思的双手抓住他,摇头:“别,别在这里。” “嗯?害羞?”男人笑,安抚:“别怕,没人会来。” “不是,只是我......”相思一时不知该找什么理由,垂眼,脸颊被男人抚上。 “叫,本王喜欢听你的声音。” “......” 她知道他让她叫什么。 可她不想,这种背叛感,让她心身煎熬,她当初一个戏言,没想到会让他这么当真。 相思侧过脸,明显没有应付他的态度。 男人面色一沉,似惩罚般轻咬她的耳肉:“郁相思,又学不乖了?” “啊——你别咬啊。” 相思羞红着脸,手指在他身前弯了弯。 耳鬓厮磨间,男人的气息越来不稳,“你还不愿意?在给本王玩矜持?” “....好,我叫,我叫还不行?” “嗯。” 男子闭着眼,等待她的回应。 郁相思凝着他那张脸,脱口而出:“...阿离.....” “乖。” 她的头被摸到。 身体,与他合二为一。 —— 这一边,只剩下林长卿与青儿,两人自然知道两位主子干什么去了,青儿面色烧,专心埋头吃鱼。 长卿凝着溪水潺潺,面无表情。 偶尔的声音透着风传来,仿佛歌女的吟唱,虽不大,但像林长卿这种会武功耳力极好的人怎能听不见。 他想了想,还是远离比较好,便脚尖轻点,长卿飞身不见。 青儿一瞧,好啊,只剩下她可怜巴巴一人了,她为她家主子暗捏了把汗。 相思几乎哑了嗓子,推搡着,求饶:“别了,靳容修...别了。” “不够。” 男人似乎特别有情致,恨不得能折磨死她,相思被他掌控在手中,沉沉浮浮间,她觉得她整个人都有点一片空白。 谁想便在这时—— “郁相思。” 一声男音,吓得她浑身出了一层汗,浑身一紧,听到男人闷哼。 靠,这种时候,竟然是岚音叫她! 相思下意识赶忙扯过衣服来覆在身上! 靳容修眯眸抬起身,这个女人干什么,跟着魔一样。 不敢吭声,只能用意识问他:“怎么了?” “咳....”岚音的面容虽然看不见,但能听出他的不自在,顿了顿:“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情。” “嗯,你说。”相思看到靳容修在瞥她,头上冒出一层汗。 “你那个镯子已经对你的身体有了伤害,你若是再找不到什么抵御之物或者是这背后的人,恐你会有损伤。” “损伤,我会有什么损伤?”相思问。 岚音沉吟,“轻则身体虚弱,重则,你的魂魄会被打出来。” “到那时候,若是靳容修这边一旦受伤,韩离必会有影响,所以你一定不能有事懂么?” “......”相思面色沉重。 她推了推靳容修,不顾男人奇异的目光快速穿上衣服,靳容修环胸看她,面色冷的令人可怕。 “好,我知道,我会尽量的。” 相思答应岚音,空气中顿时没了动静,岚音似乎走了。 回过神来,她冲他笑。 “你刚想什么呢?”他冷言问她,相思眼珠一转,只好装着自己生病的样子,突然捂上头:“王爷,我刚刚肚子疼。” 男子笑。 “肚子疼,捂着头,嗯?” “...呃......” 相思赶忙换了地方捂,“我是疼糊涂了——王爷,人家真的好难受。” “我们回去吧。” 相思往他怀中靠,靳容修一动身,也不抚上她身,而是咬牙切齿:“刚才把本王夹死了。” “......” 相思脸色微红。 她柔嫩的小手,抚上他的胸膛,“王爷——” 那般媚态,当真没人能抵挡。 算了,随她吧,管她到底是什么想法,刚才也够了。 虽说还有点不尽兴。 靳容修冷面,缓缓穿上衣衫,待到两人都收拾妥当,他撩开帘子喊:“长卿。” 林长卿几乎是片刻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相思感觉不敢看人。 靳容修冷言:“收拾收拾,回府。” “是。” 林长卿迅速去办,不一会儿火也灭了,剩下的那几尾鱼被青儿用纸包着,打算捎回去给素儿吃。 两人出来这么长时间,也不知府中是何情况,相思想起齐韵锦,不知她若是知道晋王带她出来,会是什么表情。 但她也累了,被他折腾后,很快她就倚靠在马车的软枕上睡着了。 靳容修将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到了府,却有一女子在门边等候,也不知她等了多久,瞧着身影孤单,怪可怜的。 相思被青儿喊醒,正想下来,脸上的笑容刚起,瞬间凝固。 齐韵锦与她的目光在空中对视。 那抹不甘,让相思看的真切,但她也没戳穿,而是喊了声:“妹妹。” “王爷——”齐韵锦神色紧张,瞧见靳容修后顿时迎上去—— “你快去看看风汐吧,她旧疾犯了!” 第七十二章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毕竟是自己妹妹,纵然不是一个母妃生的,但靳容修还是会紧张。 随着齐韵锦快速进府,方才还念着相思,此刻也顾不上她。 相思跟在后,与青儿对视一眼,靳风汐那个小丫头之前那样对她,她不记仇是假的。 旧疾?她能有什么旧疾? 相思本是抱着去凑热闹的态度,跟着到了碧螺院,靳风汐与齐韵锦交好,自从来了后也住在她这里,一众人赶到时,相思探头朝里一瞧,好多人。 大夫也叫来了,婢女也到位了。 貌似没她什么事。 相思离的远,却能听到大夫对她的诊症,寥寥数语,虽然不是大白话,但她还是能听懂。 越听,越觉得....她这个旧疾,原来就是—— 哮喘? 这个病啊,是有点棘手。 那她要救吗?靳风汐对她有成见,相思早预料过结果,就算她帮忙她都不可能感谢她。 但是不治,她身为医者,实在是没有职业道德。 犹豫间,便听到里面传来靳风汐急促的呼吸声,那是症状严重的表现,若是在拖下去,或许还会有生命危险。 哎呀顾不了那么多,就当她做善事吧! “让一让,让一让!”相思穿透屋内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嚷着来到内寝,她一抬眼就立刻扬声—— “她这个病不能平躺,快把她扶起来,快快!”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她。 那大夫也是一脸懵,心想他诊断好好的,郁妃突然冒出来跟他抢饭碗,说的话还那么奇怪。 不能平躺?为何他行医那么多都不知道。 “郁妃娘娘,还请你不要信口胡说,这病你了解多少?公主的脉你都没诊,又怎会知道她所得是何病?” 这人说的在理,让屋中所有人也都信着。 相思想这个庸医怎么这么多话,之前他将自己中毒之事诊成普通病她还没找他呢,这个关头他却在与她较真? 到时候诊死了皇室公主,是他担罪责还是她啊? 相思白他一眼,压根也不争辩,她直接看向靳容修:“你信我吗,信我,现在就将这个老头子赶出去,让我来看,不信,只你一句,我郁相思绝不管一分一毫。” 靳容修深凝了眼。 相思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能看出来,想起之前她屡屡给他看病,也没出什么大毛病。 但毕竟是风汐的命,他不能马虎,否则风汐在他这里出事,父皇定会怪责。 到时候他就百口莫辩了。 靳容修问:“你有把握?” “有。” 相思也不和他废话,挽起衣袖便准备干活,将那老大夫朝旁边一挤,她第一时间去扶靳风汐。 她这种病,首要的就是要保证呼吸畅通,打通气管。相思看她嘴唇发绀,身上出汗,胸腔膨胀,便知她这种不是最轻微的那种。 她低头将耳朵贴在靳风汐胸上,尽量去听里面情况,像她这种急性发作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吸入专治哮喘的扩张药。 很显然,这得求助岚音。 相思眼睛一眨,用尽意志力去跟他对话,若说之前人命紧急,那这一次更是不容她耽误。 瞧靳风汐的样子,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她已经出现呼吸不畅喘不上气的症状了。 身后,所有人都在看着,相思将手伸进衣袖中,想要从里面摸出来。 可岚音这个人,总是在关键时候这样,让相思也比较郁闷。 她只能先做些预防措施,引导着靳风汐照着她说来做,靳风汐脑子还未完全不清醒,记得相思是个什么人。 少女不是很配合。 相思一下子怒了,对着她喊:“你还想不想要命了?你若是不想要,我立刻便不管你,让你当个憋死鬼!” 一听鬼,靳风汐下意识一抖。 小丫头害怕了,半信半疑,半推半就的听话。 正在这时,岚音回话了,但却不像之前几次那么言听计从,他冰冷的说:“郁相思,我不是什么都能满足你,除了靳容修,其他的人我不会管。” “呃...可她是靳容修的妹妹,你该懂得,这其中都是有关联的,你救了她,对我也有好处。” “不管。” 岚音软硬不吃。 相思几乎要哭,她这话都说出去了,若是她没有成功救她,那估计靳容修也不会过多相信她。 她只使出撒娇了。 脑海中,相思软了软言:“岚音~你就帮帮我一次...这样,以后我答应你一个要求可以吗?可以吗?” “.......” 岚音被她逼的无话。 不知是不是被她的撒娇雷到,岚音当真给她了,但同时他说的要求也提前告诉她。 “祭祖之时,我需要你无论用什么手段,让皇帝恢复晋王的身份,调离皇陵。” “.......”相思瞬间生无可恋。 什么鬼要求,真当她是无敌的,她让皇帝恢复皇帝就恢复,靳容修这么厉害都没把他父皇哄开心了,一个祭祖,她怎么可能凭借自己力量让皇帝改变心意。 相思挣扎:“我能换个吗?” “不能。” “......” 心上疼,想要杀人的疼。 为了一个靳风汐,她这是要答应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还是限时的。 相思不敢怠慢,只能答应。 岚音立刻答:“摸摸你的衣袖。” 相思听他话,当即摸了衣袖,果然那东西已在此,她快速拿出来,将那东西第一时间给靳风汐用上。 身后的所有人就看她像变魔术一般,变出一个东西,任何人都未见过的东西。 靳容修眸色晦暗,他对这个东西不陌生,他知道是相思独特的治疗工具。 之前他中蛇毒,也是被她这样治好的。 相思让靳风汐照她说的呼吸,说来也奇怪,那个小瓶子不知里面装的什么,自从靳风汐吸入后,她自己便能感受到缓解,胸腔也不那么闷了,呼吸也不是那么不顺畅了。 几个呼吸下,她的哮喘便得到了好转。 众人惊奇。 相思听见她的声音慢慢变好,也松了口气,这种急性的这样治疗是最省时省力的,等她稳定后在用别的中药稳固一下,可以达到很好的疗效。 相思把那东西递给靳风汐,“送你了。” 靳风汐有点不知所措,像做错的小孩一般垂着头,还没缓过神来。 她看着手中的东西,从来不知道这个东西能救她的命。 又看向相思,眼中带着不友好。 “行了,我知道你也没打算谢我,我呢,医者仁心,我救你,完全是看在你七哥的面子上。” 相思话落,靳容修的目光又沉了沉。 相思转身,瞧见已经傻掉的老大夫,笑道:“这下,你我的医术,谁高明呢?” “郁妃娘娘...还请恕老朽有眼不识泰山,您的医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敢问这个是什么良方明药?” “...祖传。”相思并不打算告诉他。 她很自然凑到靳容修身边,“你妹妹的病并没有好,她这个病去根比较难,我刚刚也只是特效药针对急症了,等会我写个方子,你让长卿去抓药。” “嗯。” “还有,她有这个病多半跟呼吸有关系,你好好问问她,第一次发病是什么时候,几岁,又闻过什么,这样我可以判断到底是什么引起的,对于后期她的治疗也有帮助。” “好。” 屋内这么多人,下人奴仆都在,都在看着晋王对她说的话有问必答。 那般听话。 齐韵锦心中悲凉一片。 本来今儿风汐犯病,她以为能利用这次机会让他来她这儿,两人相处一番。 不想风头还是让她抢了。 郁相思的医术她从未亲眼见过,而今一见真的让她觉得惊奇。 她这个人挺奇怪的,便连医术都透着诡异。 齐韵锦此时在想,她真的是郁相思吗,是当初那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怎么看怎么不像。 相思交代完一切,觉得自己留在这里没什么作用,只与靳容修说一声她要回锦秋阁了。 男子没拦她,却在两人擦肩时他细声说:“好好休息。” 四个字,相思的心又乱了。 他对她的宠爱,与日俱增,而她与他相处的时日,也越发融洽。 相思甚至有些害怕这种发展。 她不敢想,不敢想等到未来的某一天,她对阿离越来越陌生,而对他的情感越来越多。 她爱了那么多年的阿离,她不想将他从记忆中删除。 但似乎,这心也由不得她。 怀中各种忐忑,她与青儿走向去锦秋阁的路,府中不大,不消片刻就到了,素儿早在门口等候,见相思回来,立刻迎上去。 相思笑眯眯从青儿手中接过纸包,“喏,看我们给你带的。” 素儿低眉:“谢谢娘娘。”小丫头很开心,将那东西打开,看到里面的美味,眉开眼笑。 青儿与她手挽手走了,各种与她说他们都去干了什么,又做了哪些事。 相思揉着头打算走进屋内,刚一关门,她便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清香,而很明显的,她也感受到了呼吸声。 尽管被压制,可她毕竟继承了原主的内力,能靠呼吸就能辨认四周到底有没有人。 很显然,现在屋子中,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 第七十三章 临床外科学 相思不动声色,十分稳定的只当什么都没发生,此时屋内并没有燃烛,仅几缕从外面透过来的光照在屋内,相思先走到烛台处,用火折燃了蜡烛。 昏昏暗暗的橘光,顷刻渲染了整个屋子。 坐到凳上,她笑着说:“出来吧。” “......”显然她的发现,让来人有点意外,惊诧一番,便听飞檐上有动静,瞬间从上面旋下一位年轻男子。 墨色锦袍,一脸兴趣,来人显然让相思很吃惊,讶异:“是你?” “正是爷。” 男子笑,一如初见时那般清风绝影,微敛鬓角发丝,男子凑到她身边便弯身凝视她。 突然被一个男人打量,那感觉让相思有点不适应。 “你干嘛?”她眨眼问,对面的人咦了一声,又觉得奇怪。 “你竟然是三哥送给七哥的女人!真是奇了怪了,你说那天我怎么没发现呢...你这般相貌,我早该有所察觉才对。” “三哥?七哥?...你也是...靳家人?” 相思还真惊了,想起初见,她早该想到才对,当时只觉他眉目有点眼熟,谁想还真是...... 这样说来,这个人还是个皇子? 果不其然,她这样一问,对面的男子笑了笑,自我介绍:“正是,我是十王爷,靳眠影。” “.......”十王...真是,倒霉了。 相思想她之前好像还得罪了他,所以,他这是来报仇的? 赶忙放低姿态,立刻给他行礼:“是妾身有眼不识,还望十王爷包涵!” 靳眠影那一张堪比祸水的脸,笑开了。 示弱?她以为这样他就不记得她了?若不是他无意在三哥的书房内看到她的画像,他还真不知道那天匆匆一见之人就是她,又多方打听后,才知道她就是三哥送给七哥的女人。 是那个之前略有耳闻的女子。 “包涵?你到说说让本王包涵你什么,按理说,本王该叫你一声七嫂,哎,七嫂嫂,你说如果本王哪天和七哥聊聊,告诉他你其实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女人,最惯装模作样,你说七哥会感兴趣吗?” 切,你当靳容修不知道吗?...... 相思暗自想。 然而头更加低垂:“十王爷,你这一声唤可折煞我了,妾身就是一个侧室,担不起那一声,更何况,你说的什么,妾身是真的听不懂,怕是王爷误会了。” “哦,误会啊。”靳眠影悠闲地一上桌子坐下,双腿悬空摇晃,看着像个大孩子。 他有点逍遥自由的令人摸不透。 相思掩饰住满脸惊奇,这人哪里像个王爷样,但她还不好说什么,只能看着。 靳眠影开始打量她的寝房。 这女子香闺,他是第一次见,他瞧着干净整洁,挺有兴趣。 相思赔笑:“王爷,这大晚上你来我这里,怕是不太好,万一让你七哥看到...这你我之间——” “七哥撞见了,本王就说千里来会七嫂,孤男寡女,有要事相商。” “不可!”相思紧张。 靳眠影眼底明显带着笑意:“为何不可,七嫂,敢说你不认识本王?本王可是白白笑了三个时辰,对你,记忆深刻。” “.......”这个无赖,果然是来找她报仇的。 相思眼珠一转,“那王爷想让妾身如何,是妾身的错,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个...待本王想一想。” 靳眠影还真认真的想起来,相思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他能从她紧握的手上窥见一二。 看她还能装多久。 靳眠影打着非要拆穿她的主意,然而相思又怎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越是这样,她越要忍。 靳家的男儿,果然没有一个留下好印象的。 都是那么讨厌。 靳眠影一正身:“这样,七嫂答应本王一个要求,就当扯平了。” “王爷请吩咐。” “...你也知道,过不久就是皇祭之时,到时候不光父皇,还有所有皇室之人都会齐聚这里,但是本王到那时需要七嫂帮个小忙,你放心,绝不是那种违反祖宗之事。” “...王爷所说之事,可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的?” “嗯...算是吧。”靳眠影挠挠头,这个事情除了相思,还真没人敢帮他。 相思听明白了,他这是找个替罪羊来了,照他所说,此事肯定不是祖宗所喜之事,估计整个宫中也没人敢帮他,所以他才会提前来找她,利用之前的事情来威胁她。 这样相思不得不帮,但一旦暴露,估计要受罚的也是她。 好啊。 靳眠影充满希望,“怎么样,七嫂?” “...一旦东窗事发,王爷可会保我?”相思问。 靳眠影想了想,“你放心,到时候本王定不会让东窗事发,七嫂,你就行行好。” “........”相思沉默。 斟酌片刻后,她重看向靳眠影:“好,我答应便是,但相同的,妾身也有一件事需要王爷帮忙......” —— 最后,相思与他达成交易。 靳眠影临走时不忘叮嘱她,让她一定要信守承诺,相思想她既然答应了,自然到时候会尽力帮他。 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得到他的帮助。 坐在自己寝床上,相思缕了缕近期的事情,越来越觉得,所有一切都朝着皇家祭祀方向而去。 想起岚音交代,她必须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趁着这次祭祀,获得她想要的一切东西。 她不能等了。 翌日,相思便开始着手安排,她先让青儿打探了下靳风汐情况,知道她状况好转不少,便放心了。 靳容修一直陪在妹妹身边,直到第二天早晨才离开。 而靳容修也没来她这里,仿佛他是知道接下来会很忙,才特意在这之前带她出去游玩。 靳容修派了一个嬷嬷来,这也就意味着,从此时开始,整个府中都要进入紧张筹备中,皇家的祭祀,七王承办,不能怠慢。 相思一连几天都在跟嬷嬷学习南燕的祭祀标准礼仪,以及到时候该注意什么。 而这管家之权,她也是在两日后问靳容修拿到,原因很简单,她说了需要准备的东西,靳容修听后,直接给了。 相思想,这果然是得宠后的变化,男人不论是什么样的,都会尽量满足他喜欢的女人。 相思不敢保证他是真的喜欢,但她能得到该有的利益,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齐韵锦那边,靳风汐就气个半死。 说起靳风汐那丫头,相思真想揍她一顿,小姑娘年纪不大脾气不小,谁都得让着,她也就那两日生病时对相思有点变化,两日后,见到她丝毫没有改观。 这段时间靳风汐没少找她事情,甚至于在皇陵,相思吩咐那些奴工布置祭祀大礼,靳风汐都会在后面吵吵嚷嚷,一会说你懂不懂规矩,这个不该出现在这儿,一会又说,我父皇来了肯定会不高兴的,就凭你这个布置—— 相思忍无可忍,让人绑了她,直接扔出去。 靳风汐仗着她对她不敬,直接告到靳容修那里,小丫头哭哭啼啼,左一句七哥,右一句你要为我做主。 相思也不怕了,什么话不说,只望着靳容修。 靳容修揉揉眉心,呵斥:“你哭够了没有!” 靳风汐一怔,没料到靳容修会这样,嘴巴一歪:“七哥,你又在袒护她?!她到底有什么好,她就是三哥派来的奸细!” “谁准你这样和你嫂嫂说话的?!”靳容修大怒,靳风汐咬牙:“七哥...她哪里是我嫂嫂...明明你还没娶正妃呢。” “...她是父皇亲自下旨赐婚的,又怎么不能是?靳风汐,你在这样本王真的要将你赶回去!” “......”靳风汐不敢说话。 身旁,齐韵锦看她可怜为她求情:“王爷,风汐心直嘴快,不是有心的。” “现在,祭祀将近,本王不想你们再出什么乱子,风汐,她现在是整个府中的掌家人,本王希望你能就算不喜欢,也不要给她添乱子,否则等到那日父皇来了,若是真出什么事情,连累的是本王,你懂?” “嗯,我明白,七哥。” 靳风汐不甘心,却没有办法,她瞧相思一脸无辜,又是对她厌烦几分。 相思可不想在这里耗下去,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做,算着日子,祭祀也离着差不了几天。 便先福了福:“王爷,若是没什么事情妾身先下去了。” “嗯。”靳容修同意。 相思顷刻走出屋子,只觉心胸开阔,她实在搞不明白,那个靳风汐为何会与齐韵锦那般好,就像她抢的不是齐韵锦男人而是她的一样。 这其中,莫非还有点别的事情? 带着这种疑问,相思返回锦秋阁,然而便让她看到一幕。 她快速将自己隐藏起来,那是在离着她不远处,她看到一直被禁足的方氏偷偷摸摸来到府中一角,没人注意的地方。 方氏快速用手挖了挖,在地上挖出一个坑,又将怀中的东西拿出来,放在里面。 掩埋好,她朝四周看了看,在确定无人时,赶紧走掉了。 相思一怔,这大白天的,方氏鬼鬼祟祟,这是在干什么—— 第七十四章 送来一个宝贝 如此谨慎,很难不让别人多想,方氏宁愿冒着被人发现,被靳容修再次惩罚的危险,能到这里,那势必说明这件事她不得不做。 相思将自己藏好,等,一直等到方氏彻底离去,等着看看接下来的事情。 小半个时辰过去,当府中的青鸟发出吱吱鸣叫时,终于让相思等到来人,是个婢女。 相思认得她,她是府中浣衣坊的婢女,平时里瞧着不争不抢,干活也是本本分分,纵然是离着有些距离,但相思还是记得她,只因前段时间她被禁足,青儿在外各种碰壁,独独这个婢女主动来到她阁中,说了几句话,收了她们换洗的衣服。 这个姑娘当时说的话,相思至今还记得。 是她?那她来这里,是巧合吗? 很显然不是,相思很快就看到这个丫头分毫不差走到方氏埋东西的地方,手中拿着小铲子在地上挖了挖,随后便见她将那东西从地里挖出来。 拍拍上面泥土,小丫头朝四周看了看,将东西揣到怀中,站起身低头而走。 一个管埋,一个管挖,这明显是串通好的,看两人动作,估计之前没少这样传递消息。 相思现在比较关心的小包袱里包的是什么。 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郁相思看人都走了,来到方氏埋藏东西的地方,站定。 土还是松软的,蹲下身,拿手撵来一些泥土,凑在鼻中闻了闻—— 好奇特,竟然有麝香的味道。 难道说,那里面包的是一些什么药材?还是与麝香有关的什么。 这个发现,让相思拍掉手中的土,神色微漾,她勾了勾唇,果然留下方氏是有用的,这个女人浑身藏着巨大秘密。 那她要拆穿吗?还是在等等看,留给靳容修来处理? 相思站起身,叹了声气,真是,先让她蹦跶两天吧——一切等皇祭后,再来分辨是非。 回到锦秋阁,青儿手拿着一个本子递给她,那是府中最近这段时间的支出账本,自开始筹备皇祭开始,相思让青儿每日都记好各项大小支出,隔个七八天给她过目。 手捧着账本,她挨个核对,青儿站在她面前咬着手指,相思抬眸问道:“你怎么了,是有那地方不对?” “娘娘,奴婢这两天记账,有一个事情觉得特别奇怪,可奴婢又想不明白,不知该不该告诉您。” “你说来听听。” 相思放下账本,认真听她说,青儿斟酌半天,启唇:“现在府中的大小事务都是娘娘你管,奴婢虽然不识的很多字,但这账还是会算的,像咱们王爷俸禄本就不多,最近又因为皇祭的事情大小支出,但奴婢听说,府中管衣服布匹的支出,这段时间有点消耗频繁,本来这也算是正常,像等皇上他们来了都是要穿统一祭服的,可是奴婢去核算了下,总是少那么两匹布,你说怪不怪。” 相思眼色一亮,“会有这种事情?” “嗯,这两匹布,也消耗不了多少银子,可咱们找人定做的数量是有限的,奴婢也问过那些加工的绣娘,她们报给我的,和最后的总数,就是有那些差距,娘娘...这布难不成自己长腿跑了?” “不会,你这样一说,我大概知道了。” 相思笑了笑,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青儿被她搞的更懵了,她说了什么,相思为何又笑了。 她凝着相思,相思忽然摸上她的脸,奖励地掐了掐:“你啊,真是让我爱死了。” “...娘娘~”青儿被她说的双脸通红。 相思示意不让她多想了,直说她知道了,又开始看账本,青儿到最后也没弄明白,但她一想既然她主子懂了就行。 反正她这个脑子也装的少。 青儿一走,相思从账本里抬起头,又结合之前她看到的画面,似乎猜到了什么。 她先这样,看下去吧。 在准备了将近半个月,皇家祭祀临近,按照南燕的礼仪,皇家祭祀的吉时前后七八天,都是需要持斋祭食的。 相思听说,皇家的队伍也已经朝这边来了,他们除了事先做好准备外,还需提前开始青衣素食。 府中上下,不准动火,不准杀生,不准吃肉,各人都需遵守,甚至靳容修需以身作则,每晚睡觉前要手抄经卷。 这可折煞了相思,她从未有过那么一种感觉,就是每天掰着手指过日子,自进入时日以来,她觉得自己都要瘦了一圈。 饿瘦的。 每天吃的都是冷食,真是让她受不了。 但她也没什么办法,相思只愿靳容修不要打扰她睡觉,不想他过来。 然而这人却还记着与她的约定,一周单数来,风雨无阻。 夜晚,相思坐在寝房内,睁着无光的大眼看着那一盏烛火,发愣。 她的对面,男子盘身而坐,寡淡的眉眼低垂,正安心的写着经卷。 相思打了两个哈欠,困到不行,他抬眸瞧她,毛笔一顿,敲了敲。 相思被他敲醒。 “啊?”她凝声问,靳容修瞧她面前的纸张只写了半页字:“专心点。” “...王爷,明明是你抄经卷,为何还要拉妾身来?我写字那么丑,算了吧。” “你现在是本王的侧妃,这府里你最大,你抄上一些,等到父皇来了呈给他看时,你脸上也有面子。” “可是妾身不想要面子。”相思低语,没敢大声。 靳容修凝她一眼。 她顿时坐直身子,拿起毛笔来蘸了蘸,找寻到自己抄到哪里,这才慢悠悠抄下去。 刚写不到两个字,又困了。 真是要难为死她了,相思越写越烦,直接看什么都重影,她瞧靳容修一张要抄完了,心下一动,顿时将自己那张往他面前一摆。 靳容修一顿。 相思咧嘴笑,眼中灵动万分:“王爷,你帮帮忙吧,妾身会感激不禁的。” “拿走。” “王爷......” 相思可怜巴巴,又用那种似勾非勾的眼眸看向他:“你瞧妾身已经写了这么多,你就负责收个尾,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这样,妾身给你煮茶喝,你想喝什么样的,是蜂蜜茉莉,还是红溪普洱?” “......” 男子似拿她没办法,他也不是脾气好,就是被她这张脸勾的五迷三道,又瞧见她脖间的衣襟扣子半敞,露出白皙如脂的锁骨。 靳容修喉结一动。 昏暗的光晃在两人面前,他吩咐让她去煮茶,提笔,模仿她的笔迹抄下去。 相思似解放了一样,穿上鞋赶忙出走,只听锦秋阁外面一阵吵闹,好不热闹。 靳容修浅浅一笑。 算着时间,父皇的辇驾这两日便会到,到时候人们众多,他可没有时间再来管这个女人。 相思端着茶具与煮茶的小炉子进来,她本就懂药理,自然知道该用什么来讨好他的胃,靳容修刚写完,将两人的纸一叠,收置在小几旁。 相思手法熟练进行准备工作,又兴致冲冲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几粒蜜饯,放在茶炉里。 清新的味道,第一时间窜到两人鼻息,将整个屋子满溢,相思将第一杯茶倒掉,这才将第二杯递到靳容修面前。 “王爷尝尝,这可是消除百病茶。”她逗笑着,靳容修执起茶盏来轻吹,浅尝一口,眉梢一挑。 是不错。 这个女人跟了他这么久手艺渐进,便连茶技都提高了,他不动声色,默默喝完。 相思自己品了品,凑过去讨好般笑:“如果现在让你给妾身打个好评,王爷,你会评多少分?” “...想知道?”男子笑,侧头问她。 相思点头,那可不,她肯定想知道。 靳容修又勾起了手,示意她靠近,相思微动,靠近他,谁料男子跟她玩起了套路,单手一抚,直接将她抱在怀中。 双腿坐在他身上,相思一动,靳容修收的更紧。 仰起脸,男子的面容刻骨,他的眼中只有她,默默喊了一声:“相思。” “...靳容修...你又耍无赖。”相思有些恼,一掐他肩上,双手无处安放,男子笑,顷刻就将吻贴上她的脖间。 咬上一块细肉,允的她直痒痒,相思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 “本王想了想,等父皇来了大约有半个月的时间不能碰你,而现在虽然是在皇祭时间,但父皇没来,本王还能放纵,思儿,你说,今晚本王要放过你吗?会放过你吗?” “...不行,靳容修你忘了,你刚刚抄了清心经,不可。” “清心经,可这火是你撩起来的,你要负责灭。”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撩你了?你少来诓我。”相思被他吻的喘息连连,大脑空白。 靳容修不紧不慢说:“让本王替你抄经,还故意来问本王茶的好坏,你想听到什么,郁相思,本王现在想睡你,服服帖帖的睡你。” “.......” 相思深凝了眼,对于自己身体的反应,无法控制。 她明白,她这段时间的改变,与那她心中那抹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感情。 衣襟被解开,她不知要如何做,但她知道靳容修接下来要做什么—— 被他抱上床,她的身贴着他的身,暧昧间,相思看到那放在不远处的小包袱,发出明暗的光。 第七十五章 隔空受宠 仿佛心中被某个东西狠扎了一下,她只觉浑身血液倒流,僵住了。 相思想起之前那次在马车里拒绝了他,这一次,她不能在拒绝他,但镜子在闪,她明白这其中利害。 靳容修的吻覆上她的唇,闭眼间,她抱着他的身,轻轻说:“王爷,妾身能求你个事情吗?” “说。”男子心情很好,哑着嗓子凝她。 相思笑的苦涩:“妾身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需要耽误小半个时辰,王爷能在外面等会吗?” 因为她的话很平静,平静到让靳容修有点惊奇,眼眸一锁,勾唇问:“郁相思,你知道你这句话后的后果吗?” “...知道。” 所以她才会这样和他说,又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妾身保证,等会会补偿王爷。” “郁相思!” 男子明显震怒,相思也做好被他罚的准备,眼睛都闭上了,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问责。 相思半睁开眼,对上他清明的眼,那张冷硬的面容,此刻一点都不生冷。 靳容修起身,从床上坐起,屋内还飘散着阵阵茶香,相思一怔,看着他敛了衣襟。 又恢复了纤尘不染的样子,靳容修负手而立,“等多久?” “...应该不会太久。” “好。” 他的转变,让相思有点不知所措,直到他真的走出房间,站在院外,她才清楚,这人...不声不响出去了。 也仅仅是思虑半刻,她立刻关好门,将包袱里的铜镜拿出来—— 莹白的光闪了两下,开始出现画面,而这一次,不是别人,是韩离。 这是...似乎阿离出院了。 相思望着那边云彩天气,觉得自己有点恍如隔世,她笑着抚上镜面,认真看着里面的人。 韩父韩母让司机停车来接,不多时,韩离便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出来,他现在完全看不出是受过车祸的样子,身体恢复的不错。 相思喃喃:“阿离...你还记得我吗?” 显然,镜子那边,是没有人回答的,她所能见到的,只是韩离在走了两步后,回身朝医院看。 目光所及,他的思绪沉远。 “离哥哥!”一声女音响起,女孩手中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追上他,从医院内跑出来,她扎着简单的丸子头,笑起来样子也漂亮极了。 韩父韩母笑:“恩柔,来,将东西给伯父伯母。” “嗯。”女孩三两步走到车的后备箱,把那些东西全都放进去,自己则背了一个小包,手中拿着小烟花嘭的一下放起:“离哥哥,庆祝你出院!” 韩离的眉眼都在笑。 相思能看出来,韩离是真的高兴,她记得当初,他遇到很开心的事时,嘴角便会无端扯动,那是他的习惯。 韩父韩母也非常高兴。 “爸妈,我来开车。”韩离说,韩父韩母不答应,一心撮合的说:“你刚好,怎么能让你开车,你还是和恩柔坐在后面,你们年轻人也好聊一聊。” “就是,恩柔这段时间那么辛苦,你该好好感谢她。” 女孩被说的不好意思,脸一红低下头,韩离温柔看她,点头。 两人靠坐在车后,韩离下意识握住她的手。 相思摁了摁心口。 莫名将眼泪擦起,她仰头不让自己眼泪流下,继续看。 在车上时,韩离与女孩的互动比之前要流畅多了,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照顾,让他打开心扉,渐渐接受她的爱。 韩家为了庆祝他出院,特意订到一家法国餐厅,要了包间,于是一商讨,便打算去那里。 女孩是真的对他好,万事都为他考虑,不让他操一点心,待到一家人进了包厢,迎来的,却是另一对夫妇。 女孩一进门便喊:“爸妈。” 原来是女孩的家人,在他们这个城市,两家都是从商的,又是世交,自然一见面就热络,韩离坐好后,女孩坐在他身边,靠了靠他。 “离哥哥,你会感到闷吗,如果你觉得闷,我先陪你出去走走。” “不会。”韩离温柔一笑,又握住她的手。 女孩靠在他的肩膀,一脸甜蜜。 相思似乎猜到什么,可她又是不甘心,紧捏着铜镜,继续往下看。 果然,正菜上来,韩父对女孩父母说:“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今儿不为别的,就为两个孩子的事情聚在一起,我呢,作为老韩家代表也不兜圈子了,我代表我儿子,正式向你家闺女求婚。” “你们呢,若是觉得我这个儿子还算优秀,就表个态。” “嗨呀,这还说什么啊,都听孩子们的。” 两家父母目光投向韩离与女孩,女孩自然不好说什么,全程特别紧张,而韩离,则侧眸看她。 呵呵。 相思觉得自己就像接受审判一样,终于等到这一刻。她贪婪的抚上韩离的脸,指腹摩挲。 脑海,全是与他在一起的时光。 “阿离,若是有一天我走丢了,你会找我吗?” “阿离,你喜欢了我就不能喜欢别人,你听白了吗?这是你给我的承诺,我们拉勾。” “阿离...阿离......” 之前与他说过的话,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回放,相思记得他每个回答,记得他每个承诺。 他说过,他会找她,哪怕天涯海角。 他说过,他的心很小,一辈子装下她一个就够了。 他说过,他爱她,最想和她做的事情,便是结婚后,与她一起慢慢变老。 可这一切,到了这一刻来说,全部化为虚幻。 相思等候他的回答,似给自己的心做一个了断。 韩离垂下头,复又整理了衣装,整个人庄重又深沉的面对女孩父母。 他先是鞠了一躬。 又诚恳的举起女孩的手,耀在她父母面前,“伯父伯母,我虽然不能保证什么,但我希望你们能将恩柔嫁给我,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呵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 他的表白,让对面父母动容,最感动的是他身边的女孩,几乎瞬间哭泣。 这样皆大欢喜的场面,实在不该有什么遗憾。 相思也这样觉得。 六七年的感情,她该放下了,或许早在她来到这里的一刻,她便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就该放手。 好,韩离,从此你这样幸福过下去吧。 感情到这里,她没什么可说的,深叹了口气,她站起身,看着镜子定格在韩离与女孩的笑脸上,说不出什么感觉。 把镜子重新装进小包袱里,相思想起那个人还在外面,不知道走了没有。 像他这种天之贵子,他应该走了吧。 相思想着,打开房门,朝外面看去,一看不要紧,让她满腔的心酸全部涌上来,在刹那崩溃。 靳容修,还在。 夜晚的锦秋阁,到处是如画般的美景,湖水波澜,亭台寂寂,独他一抹青衫,站在其中,仿佛融入一体。 他镌刻的眉眼,似天上的明月般清涤,又似一眼万年,将她的心神全部勾起。 相思的泪,如扑面而来的风,黏在脸上无边尽。 他回头,看向她,眉目一拧,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一边擦眼泪,一边朝他走过来。 靳容修半张开手臂,女子只在他面前站了下,随后踮脚抱住他的身,她一抱住,就开始哭。 哭的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靳容修抚上她的发,轻唤:“郁相思,注意形象。” “...谁要在乎那鬼形象....靳容修,你为什么没走啊......” 她难得对他如此真实,一问也把他问笑了,“不是你让本王在外面等。”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你还要等我......” 相思哭起来什么都问,完全没点逻辑,她这般让他都不知该说什么,只用手来安慰她。 两人这一出,让所有藏在暗处的影卫与林长卿看了个明白,甚至青儿素儿,也偷偷在看。 两个小丫头窃喜,互相击掌比自己出嫁还高兴。 靳容修哄了她一会儿,见她终于哭不的那么惨了,便问她:“告诉本王,你是藏什么东西?为何你总隔一段时间便会如此?” “我藏了一个人,你信吗?”相思眨眼,吸着鼻子让自己冷静下。 靳容修轻弹她的脑袋:“如果真是,本王绝不绕你。” “......”她说的是真的,只是他不相信。 相思低着头,此刻乖得像兔子一般,她的手被他牵在手中,掌心的温热,一点点传入她心里。 男子问:“现在可以进去了?你让本王被多少人看笑话,你可知道?” “反正他们也都是你的人,不敢说什么。” “还狡辩。” 相思再次捂了头,眼睁睁瞪他,他抬步朝里面走,又停下,回身看她。 手摊开,“愣着做什么,本王困了。” “......” 相思想,她也有这样一天,与镜子里的女孩一样,满心欢喜的追上他的步子。 站在他身边,她仰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靳容修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在怀中,随后两人走进去,关门时,靳容修对着外面那些暗藏的人一咳,“可以散了。” “.......” 满院寂静。 第七十六章 阿离是谁 皇帝的御驾是在一日后到达皇陵,随行的依仗等人员浩荡,这么大阵仗,相思还是头一次见。 心里有点小激动,感觉像拍电视剧一样,她与靳容修等府中一干人早早在青山脚下等候,谁也不敢怠慢。 皇帝长什么样子,她没见过,比较好奇。 皇家御驾亲临,便见好多辆把宝琉璃的马车停在原地,靳容修率先上前恭迎:“恭请父皇母后,皇太后御驾。” “恭敬皇上皇后,皇太后御驾。” 身后是绵延的喊声,相思跪在其中,连头也不敢抬,她只看见几双鞋子在眼前晃动,随后就是皇帝的声音,“皇儿快起。” “你们也起吧。” 皇帝的手握住靳容修的手,相思站起来时刚好看到这个画面,在随着手向上看去,皇帝长得精神矍铄,天子威严。 皇帝身边是一身凤袍的皇后,端庄秀丽的模样,瞧着挺和善。 紧随着在皇帝身后,便是皇太后,那个老太太满头银发,笑容和熙的看着众人,然而她的手却一直抚着身边男子的手。 十王,靳眠影。 太后身边的红人,据说这么多孙子,太后最爱他,也正是如此,才造就他生来逍遥不羁的性格。 然此刻,靳眠影眉眼含笑,正盯着她瞧。 相思忙低头避开。 此时,身后响起一抹朗声,“父皇母后,七弟看来将这里打理的不错,瞧这里生机盎然青山绿水,看来,七弟用了不少心思。” 睿王此话一出,自然让所有人都看向四周环境,皇帝也觉得不错,看靳容修的目光越发温柔,“嗯,与去年比,的确进步不少。” 靳容修内敛:“为父皇分忧,是儿臣本分。” 皇帝皱了下眉头,再不言语。 相思看的真切,不得不佩服靳容修装傻的本领,其实这种时候如果他舌灿莲花一下,多说些什么祖宗福荫之类的话或许皇帝会更愿意听,但他偏偏来了句为父皇分忧,要知道皇陵是关南燕皇室,他做什么都是尽自己本分,而不是为皇帝做事。 难怪皇帝不喜欢他。 靳风汐从人群中跑出来,上前就挽住皇帝臂弯,“父皇,孩儿早你几日来七哥这里做客,早已经帮你看了七哥的准备,七哥这次为了皇祭一事操心不少,也是用心了。” “你这个丫头,朕说让你老实待着,偏不,没大没小来你七哥这里住,别给你七哥添乱!”皇帝虽然这样说,但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靳风汐讨好般朝他怀中一靠,“父皇我才没有给七哥添乱。” 相思看见,靳风汐撒娇时故意朝她这里挑衅了一下,大意她可有靠山了,看她怎么办。 相思白她一眼,不理她。 圣驾来临,自然不能一直站在山脚下,故意靳容修赶忙吩咐人去收拾了皇家的舍群,供皇族人使用。 靳家皇陵除了埋葬历代皇室宗亲的陵墓外,还有占地几乎千亩的皇家宫殿,虽比不上皇宫,但也是首尾相连,建筑辉煌。 每年皇家祭祀,皇帝一干人都会住在此,接下来的所有祭祀活动都是围绕着展开。 相思前期早将这里全部打扫干净,又根据靳容修所说划分清楚,皇帝住主位,其他的都是偏位。 一路行来,皇帝带了后宫几位份重的嫔妃,靳容修说这安排几位嫔妃住所的规矩,每年都要有所调整,需要动脑筋。 相思便问他要了一份宫内所有嫔妃的承宠手扎,还有各位母家的势力。 她安排了下,让下人领着过去。 而正是这个举动,让皇帝注意到了她,坐上主位时,皇帝朝她这里看了一眼。 “听老七说,今年的一切操办都是你主持的?” 相思跪在皇帝面前:“回皇上的话,正是妾身。” 皇帝点头:“老七不比别人,他现在府中还没有正妃,故而有些事情需要你们这些侧室操劳,不过老三府里出来的丫头也应该差不了,朕瞧着你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多帮老七分忧,朕还是很欣慰的。” “妾身谨遵教诲,以后定当好好为王爷分忧。” “嗯。” 皇帝拂手,让相思退到一边,转瞬又问了句:“老七,你还记得当年受先皇重视的司询老臣吗?” 靳容修想了想:“孩儿隐约记得。” “嗯,当年朕与你母妃与司询家有一面之缘,虽然他们家已经归隐多年,但前些日子司询家的孙儿被朕提拔为御前行走,适才又发现他们家还有一个小丫头,年岁与你差不多,你可喜欢?” “......”皇帝公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件事来顿时让众人一惊,相思亦是抬起头来,看向靳容修。 他站的笔直,笑:“父皇喜欢,孩儿自然喜欢。” “你别这么说,不过朕这次也把那丫头带来了,让你见见。” 皇帝说完,便让身边人去宣,靳容修侧眸朝外面看去,一副期待的样子。 不多时,便见一个女子娉婷之姿,款款而来。一身水色轻裳,脱尘脱俗。 女子的面容生的俊秀,但与太子妃夏初裳,睿王妃江照月相比差了点,女子瞧着书香气重了些,中规中矩的。 她的出场,让一众人各人各色,相思凝神看去,齐韵锦明显咬紧下唇,靳风汐握紧她的手。 “臣女,司询月,叩见皇上。” “快起来,月丫头,前不久朕便说要给你指个婚事,今儿人都在,你瞧瞧朕的这个儿子可好?” “......”司询月抬眼,微微看去,眸色有几分变化。 她不吭声,垂下头。 此时,坐在皇帝身边的太后笑说:“皇帝,哪有你这样问人的,女儿家娇羞,你当着这么多人面问人家,让月丫头怎么说,难不成说满意?依哀家看,此事还得容儿表态。” 皇太后淡淡看了眼靳容修,等他回话。 靳容修怔了半天,跪下:“儿臣...没有意见。” “...好,那就这样定了,等到皇祭一完,朕寻个吉日给你俩赐婚,司询家的姑娘配你,不亏。” 相思永不会料到,有些事就在转瞬间,被定下了。 一如阿离与恩柔,一如靳容修与她。 她说不上心中感受,只是这样当面听到,心还是难受了一下,她想,莫不是这段时间受了他的宠,自己有些入心了? 他怎样,与她何干。 而因为皇帝一句话,让接下来司询月与靳容修的关系瞬间拉近,甚至当着这么多人,司询月自然都是站在他身边。 偶尔两人也说两句话,司询月大家闺秀,身份礼仪得体,看在别人眼中自然是一百个喜欢。 相思身份侧室,什么也不会轮到她,纵然整个皇祭都是她所操办,但像皇家场合,她都是站在身后的。 皇帝御驾来了第一件事便是用膳,然而因为皇祭期间,是严禁吃熟食的,故而当一盘盘冷食上来时,众人也不说什么,各自用膳。 太子与太子妃坐在皇帝侧首第一位,之前因为皇陵倒塌事件让相思对太子有点印象,然而今日一见,让她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太子靳弘旬,长得面目微凶,双眼如鹰隼般盯着每个人,似乎在他眼中,谁也逃不掉他的桎楛。 那般目光看着她时,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来,正要将目光转走,又对上睿王眸光,虽然温润,却无端带着挑衅。 相思暗骂,这都是帮什么兄弟啊,没一个正常的。 “啊,这是什么啊,皇祭期间,不可杀生,这是什么,难道是肉吗?” 正平静间,一个喊声让众人提神,相思蹙眉看去,果然,靳风汐在找事。 只见她从自己盘前夹出一块形似猪肉的东西,在众人面前一晃,而这顿时就让众人也惊了。 皇家祭祀要求很严格,如果破戒就代表着对祖宗不敬,而在这种时候出了这种事,是要受到皇帝怪罪的。 她一扔筷子,忙跟皇帝告状:“父皇,老祖宗的规矩咱们是个人都得遵守,然而她却在这种事情犯错误,这显然就是不把老祖宗放在眼中!” 皇帝原本心情很好,看到那块肥肉后也变了脸,仔细一瞧,果然放在他面前的盘中也有那种东西。 一瞬间震怒,撂下筷子:“郁相思。” “皇上。”相思被点名,瞬间跪在当中,靳容修朝她这里看过来,想了想,自己走出来请罪:“父皇息怒,都是儿臣看管不力才出如此差错,与她无关。” “老七,让她说。” 皇帝不想听他在这里帮她说话,神色又是不悦一分,然而相思又平静的很,一时间堂中安静,所有人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相思笑了下。 众人脸色大变,心想着莫不是她傻掉了,连该说什么都不知道了,皇帝震怒,她还能笑出来。 相思启唇:“皇上,自王爷将此事交给妾身那刻起,妾身便想,历代皇祭都是由专人操办,虽大体形制相同,但都各有特色,故而妾身专门查阅古籍,将皇祭一事查的清清楚楚,这其中让妾身注意到一件事情,说是前朝曾有一次,由宫中贵妃承办的皇祭中,贵妃为了照顾众人口感,特命人制了些由各种草药与素食所成的斋食,其形状与肉品的口感相似,但实则是保健养生之食,又因口感清纯特殊而受到当时皇室喜爱,妾身得此灵感,如此效仿,所为的只是想让众位体验到一场不同的皇家祭祀而已,而妾身因略懂岐黄之术,又在其中添加了几味不同寻常的药材适中,让口感更加纯粹,皇上若是不信,可尝一二,便知那到底是肉,还是素食。” 语毕,再无声音。 坐在旁的靳眠影一听觉得新奇,率先尝了口,而那口味也让他回味,不禁赞出声来:“父皇母后,此物当真是特别,儿臣还从未尝过如此素食,好吃!” 靳眠影在给她台阶下,明显在帮她。 相思依旧将头扣的低,靳风汐气闷,大呼一声怎么可能,这明明就是肉。 然而她尝了后,也不说话了。 脸色涨的绯红,“父皇,她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投机取巧。” 皇帝与太后相视一看,都不约而同拿了筷子。 太后很满意,看相思的眼温和了点,“起来吧,你是有心了。” 相思这才谢恩。 皇帝脸色也好转不少,询问了下她到底这其中加了什么,相思就将她所有的方子全部说出,不敢欺瞒。 面对她的化险为夷,靳容修表面没有什么,然而相思退回来时,他的手指无意间拂到她的指尖。 轻轻一捏。 相思脸色一红,站在他身后,脑中却在想着,刚才她说话后明显能看到两道目光直射她而来,一道是司询月的,而另一道,竟然来自太子妃? 那个温婉的女子,从来了后便没说过一句话,却在刚刚多看了她两眼。 这是为什么。 相思抬眸,将目光投过去,夏初裳收敛眸光,与太子侧耳交谈。 太子意味深长看她一眼。 一场膳毕,几乎要了相思半条命,要知道她站的腰都疼,更别说古人动不动就跪。 不过总算结束了。 相思想着终于可以喘会气,这皇帝刚来,还不用进行过多活动,而随着他们来的时间长,一系列的活动也将展开。 叹口气,真要命,怎么比她在医院工作还累。 此时整个殿内剩下的都是些奴仆在收拾残局,相思靠坐在一边凳上,让自己放空几分钟。 青儿走过来,“娘娘,你刚刚好帅啊。”小丫头笑脸融融,一脸崇拜,相思肩上酸痛,指着一处说:“你给我揉揉,累死我了。” “哦。” 小丫头听话,在她肩上捶了捶,听相思在那里喃喃自语,一时问:“娘娘你在絮叨什么。” “想人。”相思随口,将目光投向某处,“我在想,靳容修这个死男人背着我招了多少桃花。” “嗯?”青儿听不懂,正想发问,便被身后某人拍了肩,青儿见到来人,顿时吓到想要喊。 来人将手指放在唇上,做出一个噤声,他特意将手放在相思肩上,学着青儿手法,在给她按摩。 第七十七章 被抱着回来 相思浑然未知,闭着眼享受,她咦了一声,夸赞道:“可以啊丫头,你这手艺比之前进步多了,嗯,这里多摁摁,啊,对对对,好疼。” 青儿尴尬看着她家娘娘叫的呲牙咧嘴,真想让自己隐身,不要出现在这里。 身后人的力道学的很好,手法是越来越出色,相思被按爽了,将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丫头,这里。” “娘娘,你刚刚说的话还没说完,王爷,怎么了?”青儿被逼着说话,旁边人拿眼睛睨她让她不敢不从,相思嗯了一声,偷偷和她说:“那个男人,你别看他平日里一副道貌岸然禁欲的样子,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是闷骚,对女人来而不拒,府里的这些不说,外面的野花也是不少——” “咳咳。”青儿不能正经提醒,只能这样,她只希望主子别什么都秃噜出来,哎。 “嘶,丫头你掐我干什么。”相思拧眉,动了动肩膀,换了个姿势,继续享受。 “我觉得王爷挺好的啊,对娘娘你也好,对我们都好。” “嗯,他那是装的,装的。” 相思一边思虑心中的问题,一边毫无忌讳的与青儿说,不知为什么只感觉捏在她肩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似和她有仇一样。 相思承受不住,嚷叫起来:“青儿,你这个小丫头是和我有仇吗?那么使劲,你要掐死我吗?!” 青儿闭眼,顿时不敢看。 相思因为反抗已经从凳子上跳起来,回身骂她,但她的手刚伸出一点,就华丽丽停在半空中,紧接着,慢慢的,慢慢的缩回来。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的某人正拿着犀利的眸子看她,双手环胸,他的嘴角虽然向上勾,但整张脸莫名冰冷。 靳容修问:“舒服吗?” “.......”相思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瞄瞄他,又瞄瞄青儿,“你这个小蹄子,看我不收拾你——” “娘娘!娘娘饶命!不关奴婢的事情啊——”青儿吓得抱头便跑,而相思的衣襟也被他拎回来,她无奈,只好一笑。 四周,皆是收拾残局的奴仆,靳容修见人太多,拎着她便往外面走,相思暗自咬牙,真是千防万防,怎么就没防住呢。 她真是蠢透了,连女儿家的力道与男人的手劲都分辨不出来! 从大殿出来,很快相思便被他牵到两人所住的偏室,靳容修嘭的一关门,直接将相思扔到桌上。 她正想跑,靳容修固住她的身,就让她上了桌面,而自己则欺身过来,锁住她出路。 四目相对,他此时与她平视,“装?本王在装吗?” 相思吞咽口水,尴尬笑:“王爷~” “郁相思,没想到你对本王这么多不满,你心里有这么多话等着本王...那今天,你就当着本王的面,说个清楚。” “王爷...我那都是开玩笑,不能当真...呵呵。” “嗯?是吗?” 男子被她气笑了,脸凑的更近:“本王就喜欢听你开玩笑,好好说,今天你若是不说出个什么,本王不会让你出了这屋。” “王爷,你不会的,等会妾身还有很多事情。” “可以让别人去做,本王便与父皇说,你偶感风寒,不便出席。” “你!”靳容修,算你狠。 两人对峙,靳容修逼迫:“说吧,郁相思。” “......”她有什么可说的,都是明摆的事情,司询月不说,那江照月,那夏初裳,他敢说和他没关系。 要知道女人第六感向来很准,这是她的直觉,她自在膳宴上就感受出来了,但她不可能明白去问他。 他向来谨慎多疑,如果她直白问,或许会被他多想,觉得她是不是在试探什么。 相思眼珠一转,索性当怨妇好了—— 唇一努,她故意埋怨他:“要我说什么,反正过不了多久你就要与别人成婚了,人家是正妃,我算什么,我就是个小小的侧室,说难听点,就是小妾!” “靳容修,我说的不对吗?你的桃花一朵一朵,我便是掐都掐不完,那还不准我抱怨几句了?我也就跟我的丫鬟说两句,谁知道你还偷听!” “.......” 相思眉眼含怒,说的时候语气格外酸,手脚还不老实的对他上手。 他平静看她,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制住她乱打的手脚,说道:“小妒妇。” “怎么,我就是妒妇了,我本就不是什么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学不来那些心胸宽广,靳容修,我就是嫉妒,今天在膳宴上我没发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还不准我——唔。” 话未说完,她的唇便叫人堵上。 酥麻的舌尖撬开她牙关,如长蛇般探进去,相思心思一紧,身体便如过电般一颤。 她怎么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但原本两人还是叫嚣呢,现在却平静了。 这转变的也太快了,让相思大脑空白。 靳容修亲吻着,含着,攻城略地般侵略着,他毫不放松,手臂一用力,直接将她的腰身彻底贴近自己,相思本就半坐在桌面上,此时这个姿势,让她耳根飘红。 双腿抵开她的膝盖,他观察着相思反应,瞧她渐渐软下身来,便毫不客气的一咬。 “啊......”相思暗叫,拧眉挣扎,靳容修尝到她嘴里的血气,轻笑,“再如此吵闹,本王就将你舌头咬下来——” “你,你吵不过我便用这招,你这是作弊!”相思喘着气,气狠了就掐他,但他好似不在乎,任她胡做非为。 他的宠溺从未离开,唇还在尝着,眼中蒙上一层情欲,“郁相思,本王有本王的心思,但你只要记着,乖点,别吵闹,本王会宠着你。” “王爷说的乖是什么,是你到时候娶司询月的时候妾身在旁为你们忙前忙后,还是,就像之前妾身抄的女则上面写的,女子要以夫为天,要遵从三从四德?” “郁相思。” 靳容修声音压低几分,相思能从他面上看出不耐,他嗓间的喉结微动,相思突然做出一个大胆的动作。 将身靠前,她舔了喉间,哑郁的嗓音撩拨着:“是像这样?只要你宠,我就要如此讨好你?” “靳容修,我若是真的勾引你,你抵抗的了吗?” 相思本长得妩媚,而现在又用那种狐狸般的眼眸瞧他,女子身娇体软,身体每个地方他都感受过,又怎能不知道那滋味。 然而越是这样,他越是在乎她说过什么。 拧住她肩,低哑:“郁相思,本王不喜欢妒妇!” “嗯。” 相思点头,了然般笑:“所以妾身也就是说说,我的性子你该懂,只是说说......” “相思,”靳容修掠起她脸颊让她看向他:“身为皇子,背负的很多,无可奈何的也很多,你只是本王的侧室,而本王不可能一辈子不娶正妃,很多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本王只需要你明白,好好利用现在你的宠爱,至少在现在,本王对你的爱,会是无双,身为女人,这就够了,懂么?” “......”是了,他的思想本就是古人思想,又怎能要求他去接受她的现代思想。 之前她不在乎他有多少女人,是因为她对他无爱,现在她在乎,是因为他说的这些话,让她心中开始有了感觉。 什么无双,她心中的无双,从不是这样。 相思的神色明显黯淡下去,靳容修见她不答话,一时咬牙逼问:“你想清楚了?” “行了,妾身知道了!”为了打破这份尴尬,相思故意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将他一推,“王爷你说说,妾身不过就是跟小丫鬟抱怨两句,你就教训我这么久,妾身怎么敢违抗皇上命令,妾身的小脑袋活的那么好,还想长的时间长一点——” 靳容修眯眸,凝视她。 相思从桌上下来,算着时间她休息的也差不多,又该忙活去了。 哎,操心命。 相思正揉头,靳容修在后拉住她的手,“你若是真累,本王吩咐别人去做。” “没事。” 相思脱开他的手,往外面走,打开房门,她瞬间恢复精神,提着裙裾缓缓而去。 靳容修站在后,负手看着她,心思浓重,此刻长卿过来,小声:“王爷,那人约你见面。” “嗯。” 长卿口中说的那人,不能让她等。 很快,靳容修来到皇陵一角,这里是皇祭的禁地,一般是不可能有人走动,而他来时,那人便已身披黛色斗篷,等候着。 靳容修的身边至少有数十位暗卫,故而两人约在此地安全的很,只要有风吹草动便会被发现。 两棵郁葱的树下,靳容修站在那人身后,轻唤:“初裳。” 来人正是夏初裳,堂堂的太子妃。 女子温婉,面容极美,一双似忧似怨的眼眸望向他,盯着他看了许久:“容师兄。” “多日不见,你可好?太子对你好吗?” “容师兄,你我之间,为何还要说起别人,裳儿想你,比任何人都想。” 夏初裳说着将双手从他腰间穿过,抱住他,靳容修并没有推开,但也没有回应。 夏初裳的眸光看向某处:“我在你哥哥身边,但每天想的都是你,你当初让我嫁给他,我毫无怨言,但我从未想过,你会向父皇自请来皇陵,自你走后,我在太子府吃不下睡不着,总也担心你。” “初裳,你可不必这样,我身边这么多人,都能照顾好我。” “是啊,我也看到了,你身边那个女人便将你照顾的很好,方才在殿上,我瞧着她神色飞扬,便想这样的女人定也是你喜欢的,果然,我看到你也在看她。” “初裳,以后定要小心,为你自己着想。” “嗯,我知道,师兄。” 夏初裳与他说话温柔似水,对他也是格外顺从,两人在这里幽会,本就冒着巨大风险,而他也不会想一直与她在这里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靳容修推开她,“找我来有何事?” “师兄,这是我从太子府中找出来的一把钥匙,你瞧这形状很怪异,我曾将太子府内所有锁都试过一遍,并没有与之匹配的,特拿来给你看看。” 夏初裳从袖中取出一枚钥匙,此钥匙果真做工很奇怪,不是普通那种带把的,形状像一个正方形。 上面是无数的小方格子,而每个方格都有齿痕,且仔细看,颜色还有所不同。 靳容修拿在手中,细细观看。 “太子不知道吗?”把玩着手中东西,他轻轻一动,发现原来每块小格子都能转动,这样精良,应是最先进的机关锁。 夏初裳摇头:“靳弘旬这段时间不知在忙什么,根本无暇顾忌这些,而这钥匙也是我他书房某个角落找出来的,我拿到后,第一时间让工匠仿制了一个假的放在那里。” “嗯。” 靳容修陷入沉思,对这个机关锁爱不释手。 依照他对靳弘旬的了解,能让他做个这种东西放在府中,定是什么珍贵之物,但他做事一向冷静狠辣,故而这东西只有他知道。 “主子,快一点。”长卿在此时催促,他们留在这地方的时间不能过长,否则会引起怀疑。 靳容修随手将东西收进袖中,“初裳,时间短暂,我让人送你回去。” “师兄!”夏初裳欲言又止,幽幽望着他,“临走时,你能抱一下我吗?” 她的提议,让靳容修眉心一蹙。 长袖一敛,他将夏初裳揽进怀中,手覆在她背上,夏初裳凝眉,心甘情愿贴紧他的胸膛。 在这个南燕,只有她知道他真实的样子是什么,知道她爱上的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人中龙凤。 他如九天上的金龙,胸怀天下,心中宽广。 夏初裳相信,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等着他,等着他来娶她。 两人缠绵相拥,时间仿佛定格一般,靳容修拉开她,唤了声长卿。 很快,长卿便将夏初裳带走,而他又从袖中拿出那个形状怪异的钥匙,摸着上面波纹,眸色变暗。 皇陵处,相思与那些丫鬟们在其中,刚清点了送往各室的斋礼等,此时她又要吩咐人去将那用于供皇上太后祭祀守礼用的蒲团全部拿出来。 好巧不巧,让她一扫而过看到太子妃夏初裳从某个地方出来,脚步匆匆,垂头而走。 相思咦了一声,朝她那边多看两眼,便见她对着四周很警惕,左看右看后,进了太子所住的偏殿。 相思看的出奇,完全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而此时陡然有一个声音响起,吓了她一跳。 “好看吗?” 第七十八章 满腔委屈 言语之中的阴仄气息让相思打了一个寒颤,差点叫出来,她回转头,对上一双犀利的眸子。 太子靳弘旬。 相思反应迅速,忙给他行礼,然而靳弘旬手一捞,将她提起来,随后整个人压过来,两人便藏在隐蔽之处,均透着半个头。 相思一惊。 靳弘旬的声音如他的面容一样阴沉,他是唯一一个让相思光看就从骨头怕到外的人,同样都是皇子,相思甚至看不出他与靳容修何处相似。 男人的大掌针扎般袭上,抚上她的背脊,“七弟妹,好看吗?” “...殿下,你我这样不得体。” 相思想借着这样脱离他,然那锋利的眉眼袭过,是低薄的笑:“只要是本宫想做的,还没有人说过不得体。” “殿下——” “你这张小脸长得果然勾人,不若,你跟了本宫,本宫许你荣华富贵?” “......”这个男人在胡说什么!竟然当着她面说出这种话,他难道就没有礼义廉耻吗? 气归气,相思不会真的与他理论,他毕竟是一国太子,权势之大一人之下,若跟他斗,或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然相思还是矜持着:“殿下,还请自重!” “啧。”靳弘旬终于放开她,饶有兴趣看她,“性子还挺烈,本宫挺好奇,就七弟那个软样子,能镇得住你?还是你这种女人表面上如此刚烈,骨子里妩媚的很?否则,你也不会一女侍二夫?” “太子殿下,妾身尊重你是因为你的身份,但妾身也有自己的尊严,你怎么贬低我不要紧,还请你不要随意说我们王爷,他一直将你当成最亲近的哥哥,你这样,实在是伤他的心!” 靳弘旬听后勾唇。 眼望了下太子妃刚才进去的地方,沉声问:“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太子妃,有什么让你看的?” 相思垂眸,她不能说出她的怀疑,答道:“是殿下误会了,妾身刚刚并没有看向太子妃,也不知你这样问是何缘故。” “呵,不认?那就罢了。” 靳弘旬摆手,从两人藏身之处走出,便见他负手站立,又回眸看她一眼。 眉眼微挑,靳弘旬对她的目光太赤裸,仿佛当众扒光了她一样。 相思完全接不住他的目光。 “你的本事本宫也略微了解了些,但本宫还是有一句话要劝你,万事不要太出头,郁相思,你可知你刚才在殿上的样子,对于男人来说,很想让人将你摁在床上——呵呵,不过这样也挺有趣。” 靳弘旬低沉笑,笑的相思浑身冒汗。 这个男人不论好坏,都太具有杀伤力,让人难受。 她哆嗦着应了。 靳弘旬负手而走,而光是看他背影,相思便不想与他接触第二次,紧攥的手此时才松开,汗水涔涔,仿佛噩梦。 此刻,几名奴仆走过来,看到相思在那里愣神,唤了一声,询问她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哪里。 相思尽量让自己冷静。 到了夜晚,月上枝头,皇上皇太后便要带着皇室众人进入先皇灵穴实行斋戒,这期间,皇上皇后皇太后等人打坐在最前面,正对着先皇陵寝,向他告知现下治理中的国家。 这个环节名为诉政,需要消耗两个时辰,而这期间,所有人都是不能喝水进食的,直到诉政结束。 此举有望皇上在诉说之中反思自己的过错,找出自己治国的不当之处。 皇上若是反思了,还要接受太监们的打龙袍,意喻悔过。 恰逢时,大太监在外面喊一声吉时到,便见所有皇室宗亲都跟着进去—— 相思走在后,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她已经安排好了。 正想着,旁边跟上一名男子,靳眠影趁着人都往前走不注意扯住相思的衣袖,让她朝他靠一些。 悠扬的声音传到耳边:“嫂嫂,该到你帮忙的时候了。” “干什么。” 相思小声说,靳眠影微笑,“规矩你也懂,但你知本王年纪小还在长身体,肚子饿的快,所以,还望七嫂看我眼色,帮帮我。” “什么!”相思一惊,原来他让她帮的就是这个! 但她怎么敢帮,皇上刚才还说过,一定要恪守规矩,一经发现定严惩不贷。 靳眠影捂上她的嘴,在她耳边嘘声。 两人走的慢又尽往那荫蔽之处走,故而走在前的众人谁也没注意两人在后面嘀嘀咕咕,相思扒开他的手,“不行,这事绝对不行。” “七嫂想反悔?那好,那本王现在就去告诉七哥去,你都与本王做过什么。” “靳眠影,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和你什么都没做!” “这做与没做,也是本王说的算,正好父皇也在,若是我添油加醋说了,七嫂可别觉得难堪。” “你。” 相思咬牙,纷纷看着他,十王爷,她惹不起,而她也相信,如果他真说了,受惩罚一定是相思。 像他皇家贵胄,被皇上训斥一番,就算完了。 “好,我帮你还不行?” “哈哈,那本王便提前谢过了,七嫂,本王等到饿时会用神情传递给你,而你只需给我准备些小零食,不被人发现的就行。” “行。” 相思无奈,靳眠影顿时喜笑颜开,他一笑眼角下的泪痣格外明显,便像一朵小小的花瓣般,独添他的气质。 两人商量完,很快便随着到了皇陵内,先皇的主棺在,四周已点上了长明灯燃的通红,众人找寻到自己位置,坐在蒲团上。 靳眠影是聪明的,他打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这个,为什么找上相思,是因为这些皇家的人,只有相思能走动。 因她是此次皇祭的承办者,必须照看各个人,随时看他们需要什么。 诉政正式开始,皇上与皇太后代表皇家先对着棺薄磕头,又上去两阶,坐在主棺的左右。 先由皇太后开始,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情绪饱满。 皇室所有子嗣在皇太后的带领下磕头问安,盘腿坐在蒲团上冥想。 整个先皇陵寝,四周守着无数人,相思站起身,吩咐下人给皇上皇太后取衣。 皇陵内部阴冷,要根据气温变化适当添加衣服,以保皇上龙体。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相思收到了靳眠影递给她的神色,靳眠影坐在最后一排,头顶略微阴暗。 他的手指头勾了勾,眉头挑了挑。 相思停顿片刻,站起身,走了出去—— “厨房煨的白粥可好了?”她平静问着守在外面的奴婢,奴婢一福:“禀侧妃,方才奴婢去瞧,还未好。” “那我去看看,别等着皇上他们诉政结束,这边还未准备妥当。” 相思找了这个理由,出了先皇陵寝。 此刻,夜风吹拂,到处是青山连绵,好不畅快。 相思快步朝着厨房走去,里面很多人在忙碌,相思掀开盖子瞧了瞧做好的吃食,趁人不注意从里面拿了几块糖糕。 用纸包着,藏在袖中。 随后她才若无其事的看了看白粥,瞧着差不多便吩咐人关火,然后将它盛出来温着。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默念着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这个靳眠影,如果不是在此时场合,她早整他了。 转步进去,她故意朝靳眠影那方走,在经过他时神不知鬼不觉将袖中的东西递到他手上。 靳眠影也是会武之人,动作很快,两人只是衣袖贴近,便收到了。 相思呼了口气,安静坐在蒲团上。 皇上诉政已经接近后半段,皇帝讲着自己这些年的政绩,又将自己剖析的很好,深叹,觉得没有愧对先皇。 太子便在此时走上台阶,跪在皇上身边,行着礼仪。 相思的眼皮跳了一跳,那种感觉让她紧盯着前方,便见太子行礼完,招手让旁边太监过来。 太监手捧着一个宝盒,四方的,躬身递到太子与皇帝面前。 皇帝擦干净手,十分尊重的打开盒子,请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 相思眸色一收,身心一震。 树枋枝! 岚音所说的,靳家皇室的神物! 她为什么会认为这是,只因那东西当真是一截枯树枝,但却很神奇的上面开着花朵,那般妖艳的花朵如鲜血般红,散发着阵阵幽香。 皇帝将神物请出,轻蘸旁边太监准备的清水,坐着祭祀的礼仪。 皇帝将树枝上的清水洒遍先皇棺薄,又对着太子轻洒。 那东西,当真神奇,因为相思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犹如削骨重塑般,瞬间通畅。 她光是离着这么远就能有如此神效,那若是她能感受的靠近,或许真像岚音所说,能化解她之前被镯子侵蚀的所有不好。 “父皇——” 一声脆音响起,将整个仪式打断,也让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在一点。 睿王似笑非笑的看着相思。 皇帝拧眉,因为仪式被打乱,他显然没有什么耐心,“什么事?” “儿臣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似乎这里,有人破规矩了。” 睿王三言两语便将事端挑起,皇帝脸色一变,眸子直接朝他们射过来。 坐下全是皇室贵胄,很多人。 然而相思瞬间明白,这是睿王摆明了,要陷害她。 她拿给靳眠影的那块糖糕,是她挑选的唯一没有实物味道的,故而睿王所说的淡淡香味,根本就是胡扯。 而她向来谨慎,她保证她与靳眠影之间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那么,睿王又是如何知晓的? 第七十九章 我的阿离,带我回家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相思身上出了薄汗,紧盯着睿王。 他话一出,掀起波澜,皇帝环视众人后与身边太监说:“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种情况下相思本应该自保,但她又担心的朝靳眠影那方看去,他所坐之处光影阴暗,实在看不出他面上表情,然靳眠影的手指却动了动。 似安抚般,让她心提起又放下。 对,在万事没有下结论之前,她不可自慌阵脚,毕竟就算真的搜出来了,靳眠影身为皇子又是太后最爱的孙儿,总归不会太受罚。 这件事,又跟她有什么关系,是她多心了,睿王就算在神通广大,也未必知道自己与靳眠影的关系。 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不及相思想的简单,几名太监宫女嘴上说着对不住了,却十分尽力在每个人身上搜寻,相思看着他们渐渐接近自己,莫名捏紧手指。 此时—— “王爷,这是什么?”一名太监提高声音,将手中的东西扬起来,而他的眼睛却是对着坐下的人。 那是...靳容修? 怎么会。 相思只觉不可思议,只因他们在来之前都是经过检查的,而这其中任何人都没有离开过这里,只有相思,但她根本就没接触过靳容修的身。 他的身上,又怎么会有东西? 太监顿时将东西呈上去,皇帝拿在手中瞧,那是一个小香袋,打开后,里面装着一些果子的内核。 皇帝拿在鼻间嗅,神色有些变。 “老七,你还有什么话说?” 面对质问,靳容修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唇想说,又无端朝相思看了一眼。 他什么意思?他这是想让她解围?但那东西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万一说错了,更是得不偿失。 相思并未吭声,只是看着。 靳容修忙跪地:“父皇,这就是一个普通香囊。” “老七,在朕面前你还要隐瞒?这里面所装之物分明是桃核,祭祀的规矩你也懂,在树枋枝面前,携带桃核分明就是冲撞,你这是要犯大忌?” “父皇...儿臣......” 靳容修百口莫辩,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相思听了听,算是弄懂什么,她一咬牙,抬步猛地走出去。 双膝猛然跪在地上,“皇上,不关王爷的事,都是妾身的错!” “.......” 相思声音清亮,回荡在整个灵寝内,绕风回堂。 睿王眯眸朝她看去,相思知道现在定是所有人都在看她,但硬着头皮,她不得不说。 “皇上,请听妾身所言。” 相思顿了顿,将身子压低:“这个香囊,原本是妾身所绣之物,前段时间王爷身体虚弱,又无端生了场大病,妾身听闻桃树有灵,可趋污浊,心愿所至,便让人求了几颗桃核,让高僧加持过,封于香囊内。妾身实是想保王爷身体平安,但却并不知皇上要在今此拿出神物来祭祀,方才还未进行前妾身在寝室看到此物放在床上,原以为是王爷忘记携带了,故而带在身上,趁着王爷不知将它塞到他身上...冲撞了神物,妾身甘愿受罚。” “还请皇上明鉴。” 相思脸贴地面,一股股寒凉侵入身体,她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动作,惹得了皇帝不满。 太子有句话说的很对,便是她有点太过出头。 但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毕竟皇帝若是真罚了靳容修,对阿离也没有好处。 皇帝沉吟。 坐下众人皆沉默,靳容修木在那里,连表态都没有。 相思所说也不是虚的,她是他侧妃,又是去年才进府的,这算是第一次参加皇祭,不知也可原谅。 但事情当真如她所说吗? 显然,睿王提出质疑:“照侧妃所言,七弟是毫不知情了?习武之人都有警觉,七弟的底子,还不至于差到连别人随意放在他身上的东西,都毫无察觉。” 睿王说完,呲笑两声。 这无疑在当众哂笑靳容修,打人打脸,他还真的一点都不含糊,一点台阶都不给。 靳风汐都看不下去了,“三哥,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好像七哥是个傻子一样!” “本王可没那么说。” “三哥!”靳风汐本想和他吵起来,被身边的太子妃拽了一下,夏初裳冷静温婉,从头到尾只看着太子。 靳弘旬笑:“七弟夫妻之间,给个香囊也是正常。” “王爷,事实正是如此,若您非要计较,那妾身也不知该如何与你说。” 睿王继续眉眼开笑,“听你所说,看来这其中另有隐情了?父皇,依儿臣所想,怕是这郁妃故意顶罪......” “王爷!正如太子所言,夫妻之间,暧昧之时,还需计较那些警惕之事?妾身不想说实在是顾忌此时场合,但王爷若要步步紧逼,那妾身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相思的大胆之言虽然没点透,却让众人一瞬间明了,睿王的眸色一暗,唇瓣微抿。 “三哥,你也别太计较了,父皇都还没说什么,你如此紧逼,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靳眠影声音不高不低,明显有为靳容修解围之势。 再坐的都知道靳眠影备受宠爱,是这么多皇子当中唯一一个不受约束胡作非为的一个,他整个人看似随意,歪身一坐,但这说出的话,瞬间将矛头引到别处。 睿王唇角含笑,一派大度温润样子,可只有相思知道,他此刻心中还不知怎么想。 靳容修沉默良久,终于说话了。 “父皇母后,都是儿臣没有吩咐清楚,请父皇降罪。” 皇帝负手而立,威严发话:“这件事的确不能姑息,但念及你也是初犯,并不知其中礼仪,朕便罚你,跪于祭祀宗祠殿前,不满六个时辰,不得起来。至于老七,抄心经一遍,以正效尤。” “谢皇上。” “谢父皇。” 皇帝拂袖,示意耽搁的诉政还需继续,很快,整个场面又恢复到最初的沉静,只有皇帝在那里慢慢而语。 相思拧眉坐下,心想怎么跟闯关一样,一级级的。 她这心始终在嗓子眼里提着。 终于,诉政结束,长达两个时辰左右,早将一众人磨得没了精神,走出灵寝时,望眼看去所有人情致都不高。 靳风汐走过相思时,瞪了她一眼,“你别以为替七哥解了围,就是得到什么保障。” “公主殿下,七王爷都是我的夫君,我还要什么保障?” “郁相思!”靳风汐被她怼,又是捏起手拳。 相思不理她,反正她说呗,她又不会掉一块肉。 齐韵锦在外面等候,她和靳容修还未有什么婚约上的关系,自然连进去的份都捞不上,只能尴尬的在外面等着。 相思一出来,吩咐人将厨房温的白粥取出来,然后很自觉的走到宗祠面前跪下。 姜还是老的辣,相思算是明白为什么皇帝会让她来这里跪,原来宗祠面前的地面上,到处是浇筑而成的龙身石像,将地面整的凹凸不平。 她跪在这里,若是满六个时辰,非残废不可。 心疼自己一秒钟,用手拂拂微尘的地面,她找寻了一会儿,找了个相对平坦的,跪下。 身边诸多奴仆在走,都用一种独特的眼神看自己,不用想,他们还不知怎么在心里说自己。 偶尔的声音传来,这祠堂离着大殿用膳处不远,只要屏住呼吸就能听见里面笑声阵阵,一片祥和,相思似乎成了一个被遗忘的人,没人记起,没人会懂。 她也饿了,能不饿吗,从白日随意吃了点,再也没吃什么。 记得以前看电视,那些宫廷剧让她觉得挺假,然而现在自己真正置身其中,所想的不过也挺简单,然人心无情,总也不能按照每个人意愿活,本来她所想的就是独善其身,但真正做起来,她又怎能独善其身。 她,早已在这纷争中。 罚跪,也不是没有经验,之前为了让靳容修原谅,也是跪了很久,相思尽量转移自己注意力,或许这样膝盖可以没这么疼。 “真是活该。” 靳风汐手中拿着一块糖糕在吃,三两步晃到她面前,相思心想这丫头真是有病吧,一刻不看着就来她这里找事。 面色正常目视前方,靳风汐挽着身边女子,笑着说:“三嫂,你瞧,有些人就是天生招人烦,父皇都说让她罚跪,她还能如此不知悔改。” 被唤作三嫂的,正是睿王妃,江照月。 两人在帝京晋王府中见过,当时相思没觉得江照月怎样,对她也没有多热络。 此刻她却和靳风汐一同来看她笑话,江照月矜持,从头到尾只笑。 “公主,她毕竟是你嫂嫂,还是少说话为好。”江照月劝道,靳风汐怎么可能听,扬着头不屑:“她算什么嫂嫂,小小侧妃,出身卑微,怎么能跟三嫂比。” “瞧你说的,无端加上我做什么......”江照月掩嘴笑,“就算要比,也是与那位司询家的比。” “对哦,我都忘了那位了,就是,论门当户对,司询姐姐知书达理,能文能武,她呀,连人家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靳风汐声音大,故意当着面说。 相思冷笑,这丫头,果真是欠揍了,要不是她此刻不方便,她早起来打她。 “公主殿下说的,好像司询姑娘真的嫁给王爷一样。” “郁相思,你什么意思,父皇都赐婚了,那都是早晚的事儿!” “嗯,公主听过这句话没,一切,皆有变数。” “你就是嫉妒!” 靳风汐捏紧手指,指着相思头辩解道,相思冷冷凝着她的手指,声音虽不大,但足够威慑。 “公主殿下身份高贵,如今是在我面前扮演泼妇?以手指人,小户人家才会如此——” “郁相思,我撕了你的嘴!” 靳风汐被她说的爆发,张牙舞爪就要上来,江照月在旁拦着:“公主殿下,你冷静点!别。” “三嫂,你别拦着我,我倒要看看她的嘴有多能说!” 靳风汐一副必需要她受到惩罚的样子,相思跪的笔直,丝毫不躲。 这小丫头如此冲动又不禁说,恰是相思拿来解闷的。 她便跪在这里等着她来撕烂她。 很快,身后响起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人差不多都齐了,除了靳容修。 司询月也在。 靳风汐似找到靠山,朝太子靳弘旬撒娇,又跑到司询月旁说:“月姐姐,你知道刚才这个贱妾说什么吗,她说你嫁不嫁的过去还是回事呢,司询姐姐,我奉劝你真的嫁给我七哥,就要效仿三嫂,将他府中那些不三不四都赶出来,否则,像她这种歹毒的,还要防着她。” 司询月掩扇一笑。 “公主殿下,这身为皇嗣,自然是府中越热闹越好,我怎么会独占王爷?” “可是,司询姐姐你会被欺负的。” 司询月朝相思看来。 “我相信,郁姑娘不是这种人。” 一句话让她收获一堆死忠粉,她的思想高度的确很讨喜,也让在场的男人们深了眼眸。 谁不想要个这种女人当老婆? 不说别人,方才被靳风汐无意带出来的江照月脸色都变了。 女人之间的战争往往都是无声的,相思看着各人各色,只觉得他们都活的很累。 太子被靳风汐摇的有点不耐烦,声音一沉看着相思:“父皇让你在这里罚跪,为何又招惹公主殿下?你的身份,也是能招惹的起吗?” 相思气极。 “太子殿下,我从未招惹过公主殿下,是她带着睿王妃前来,一上来就言语侮辱,妾身从未觉得自己做错,太子若不信,可以问睿王妃。” 靳弘旬掀起眼帘,问:“可有此事,三弟妹?” 江照月一怔。 朝睿王那里靠了靠,这郁相思果然不是什么善类,三言两语就将火引到她身上,她该怎么回答。 她若是帮了公主,万一她回去在靳容修面前说上一二句,那她在他心中的形象,或许就不好了。 但她又不能得罪公主。 江照月向睿王求救,睿王浅色一笑,没有要帮的意思。 第八十章 你不准找别人 江照月犹豫间,相思毫不畏惧看着众人,眸色一收,她知道江照月此刻为什么会停顿。 还有睿王的态度。 若是江照月真的与她与靳容修没半点瓜葛,那她还有什么顾虑,大可以向着公主这边,将事情全都推在她身上,这样有她一言,太子必会怪责于她,替靳风汐出气。 但江照月没有。 睿王不相帮,便是想看看她心中所想,他和靳容修关系紧张,她这个做王妃的,怎么可能没看出来? 所以...她刚才一犹豫,失去了先机,也失去了睿王的信任。 靳素烨这个人,真的很喜欢悄无声息观察别人,偏这种人是最危险的。 便像毒蛇,伺机而动,随时致命。 相思扬声笑:“看来连王妃也说不出,那么公主殿下,仅凭你一口所说,这可信度该有多低。” “郁相思!本宫要告到父皇那边去!”靳风汐跺脚,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睿王妃不帮她,她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公主殿下权势大,想要禀告皇上自然容易,但相思没错,就算到了皇上那里,相思也要辨一辨。” 她这般傲气,不知入了谁的眼,睿王低眸浅笑,而太子犀利的眸色,也跟着变融和。 靳眠影一直在他们之中事不关己的样子,嘴里叼着根草,他原本敛着衣袖靠在一旁,盯着相思脸细瞧。 瞧瞧,这丫头身上那股劲就跟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样,他闭上眼都能想起当时她怎样双手叉腰与他说话的,原来真的有人明明在受罚,还能如此嚣张。 靳眠影招手,让身边太监过来,贴着他耳边说:“给爷拿壶茶来。” “是。”太监快步而走,靳眠影盯着前方失笑,扬音:“嗬,真是场好戏,风汐,正好趁着你太子哥哥,三哥都在,你便与这位侧妃嫂嫂好好舌辩一番,看最后谁能赢如何,正好让我们在旁细看一场——” “十哥!!” 这个混世魔王,怎么哪里他都插一脚? 靳眠影微笑:“我说的不对?太子殿下,三哥,你们也别在那里站着了,我刚让人去端了茶过来,正好这有桌有凳,咱们就围坐下,听着看着,多好?” 靳眠影招手,那一脸漫不经心的笑,让相思想拍死他。 他故意的。 以退为进,当她看不出来? 白他一眼,瞧着年岁小些,可他却不傻,又精又坏。 靳眠影的话逗乐了司询月,回眸瞧去:“十王爷性情真实,说话也这么有趣,公主殿下与郁姑娘的争执,怎的被你一说就成了一场好戏了?” “司询姑娘难道不觉得,很像吗?” 靳眠影反问,言语中点到为止,让太子一怔,晃神明白。 他身为这当中最有发言权的,揪过靳风汐衣领严厉说:“好了,你也闹够了。” “太子哥哥,风汐什么时候在闹了!” “不然你还想怎样?就因为她顶撞你就要治罪?父皇已经罚了她,本就是在受罚中,二次受罚?你总要给你七哥留点颜面。” 靳弘旬说话难得柔和点,靳风汐低眸,听到他说七哥,想了想靳容修平日里对她也不薄,她还真舍不得让他丢脸。 的确,在这样场合,相思若是接连受罚,靳容修的确颜面无存。 她懊恼地哼了哼,瞪着相思张唇小声说:“看在七哥面子上,本宫放了你。” “那就多谢公主殿下放过大恩。”相思故意气她,摆样子给她看。 靳风汐呀呀叫了两声,气到抓狂。 靳弘旬也与众人说:“没事了,也别打扰七弟的这位好好跪地思过,散了。” 睿王笑着点头,靳眠影一副怎么就这样走了表情,叫了两声:“太子殿下,三哥,你们不跟我在这里品茶观看了?哎,好端端的!” “十弟,该走了!” 靳弘旬厉声说。 这帮人来的快去的也快,相思见一个个散去,独司询月走时转身看了她一眼。 微笑有礼。 相思回以同款笑容,然心里一点不高兴。 回身一瞧靳眠影还没走,她没好气说:“你怎么还不走?” “七嫂,你得感谢我啊。”靳眠影这才走近站在她面前,笑意缓缓。 相思可笑,“感谢你?我还没找你算账,之前在陵寝前,差点让我受到牵连,你还好意思让我感谢你?!” 靳眠影:“哎,那个是意外,最后不是相安无事,但这让她受罚的,可不是我。” “这也是意外。” “嫂嫂,那我就有一事想问了,那个香囊真的是你的?你会...办出如此事情来?” 相思停顿,这也正是让她不解的。 她为靳容修受过,可好端端的他身上会出现一个香囊,一瞧就是女子所绣。 不是她的,又是谁的。 声音一哑,“自然是我的,否则,还能有谁?” “嗯,我猜也是,七哥身边女人不多,与他亲近的,除了你,还真没有什么人...哎,七哥也是可怜,现在还在屋中抄写经书呢。” 相思垂下眼。 靳眠影收敛笑容,朝四周一瞧,给相思一个鼓励的眼神,“那嫂嫂就在这里好好跪着吧,我也不便在这里久留,会惹下闲话。” “呵...原来十王爷还顾忌闲话一词......” “嗯?嫂嫂这就不对了,我好歹也是金贵之身,与嫂嫂你这般出身的在一起久了,怎么也得掂量掂量,你说,是不是?”靳眠影绽开无辜笑容,倾身看着相思,明嘲暗讽。 相思冷笑,将脸偏向一边。 她懒得与他争辩,看见他就烦。 此时,刚才那个端茶来的太监才过来,靳眠影嫌他慢,这好玩的都散了,他还要茶干什么。 靳眠影踹了他一脚,随后自己也走了。 顿时,四周安静。 又恢复到一个人,相思揉着膝盖,叹了口气。 可算安静了。 这样她的心也能休息会儿,没有人理,没有人来找事,她只需好好跪满。 暗处,靳容修与长卿两人一直看着祭祠方向。两人看了很久,也听了很久。 从方才靳风汐出现找事到众人都来,到最后靳眠影与相思两人不知说了什么,靳容修全程话都不说,双手负立,指腹始终在摩挲那枚香囊。 长卿见人都走了问:“王爷,我们要不要——?” “再等等。”夜深人静时再去看她更好。 长卿沉默,想了想:“王爷,那个香囊真的是郁妃的?” “不是。”靳容修答,“这件事情本就是三哥针对本王做下的局,至于它是谁的,本王也一时未想明白,这东西何时出现在我身上,也是让我匪夷所思的一点。” “连王爷都不知道?” “是没有印象......”靳容修拧眉,似在努力回想,他是应该好好回想一下,否则,连身边有睿王的人他都全然不知。 可这件事情,又是郁相思给他解得围。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相思越来越信任,之前她是睿王的人对她有防范,但现在,就算真的遇上事情,他也不会将心思率先放在相思身上。 这种变化,相信长卿也察觉了。 他似自言自语的问:“你说,她是真心的吗?” 林长卿一怔,没想到靳容修会这样问。他想了想,要怎么回答? “王爷,属下看她,的确是不一样了,然而真心,这个本身就是无法窥见的。” “嗯,人心最难.......” 靳容修轻叹一声。 长卿:“王爷,看在眼下吧。” “嗯。” 靳容修看了这么久终于转身,吩咐长卿:“去府中让他们准备好活血化瘀的药膏与药贴,还有,厨房吩咐下,给她留点饭。” “是。” 林长卿听晋王如此安排,便知其实他刚才问的那些话早已有了答案。 只是他自己不想承认。 —— 夜深。 一天的活动完成,宗祠旁边走动的人也渐渐少了起来,到最后只剩下值夜的太监在,经受不住困顿,全在打瞌睡。 相思不知自己跪了多久,见没人便将身子软下来,用来缓解难受,她擦了擦脸上的汗,眼睫轻颤。 大概后半夜了吧。相思在心里想,莫名觉得还挺冷,身上出的汗被风一吹全都凉了,四周空气潮湿,莫名还带着露水。 靳容修走来时,便见她这个样子,背影有点单薄,双手抱在一起。 从长卿手上接过斗篷,一抖,悄无声息的给她披上。 听见脚步声,相思一激灵,正想着便发现肩上有人给她披了衣服,相思心中一凛,很自然抬眸看去。 是他。 两人双眸相绞,靳容修抚上她的发丝,“还好?” “你怎么来了?”相思问,来不及想他便跪在她身边,细心为她收紧斗篷,又用怀抱温暖了她,那一刻,相思侵入到他怀中时,一刹那闻到那种若有若无的男子凛香。 她心跳的厉害。 “本王只能在这个时辰来看你,抱歉。” “你怎么样?”相思似乎被感动了,也或许是夜深人静更容易让人牵扯出更多情绪,总之在她听到他声音时嗓间一涌,心头一酸,声音微哑。 靳容修笑了。 柔声哄着她,又让长卿将东西拿过来,“来,本王看看。” 他很自然让她坐在自己身上,而他半蹲,撩起她的裙裳查看她的双膝,相思知道他能在此时来必定是做好打点,四周虽然是值守的太监,但应该是自己人。 林长卿转过身,离着两人远些。 此刻的她很乖,任由他来做,靳容修挽起她的裤腿看到早已红肿发青的膝盖,莫名双眉一拧,从身边拿起药膏与药贴,涂抹在掌心上,为她轻揉。 他说:“你若疼就告诉我。” “嗯。” 相思当然疼,疼的几乎要嗷嗷叫,但她忍住了,莫名看着他的侧颜,心中的暖意越发多,她半揽着他,只敢轻轻的吟叫。 这种声音听在他耳边就是一种折磨。 靳容修为她处理好一条腿,又换到另一条,相思与他说着话:“你的经书抄完了?” “抄完了。” “那皇上有在为难你吗?” “郁相思,你先顾好自己在说。”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聊天都不会。”相思哼了哼,被他一个手劲搞得又疼几分,越加揽紧他,呼吸拂在他的脖间。 靳容修轻笑,小声说:“你这喊声,让本王听的硬了。” “你——”相思脸色骤红,打了他一下,“你说什么呢,荤话!” “床闺之间,本王与你说了又怎么。” “可这是在外面。” “四周无人,就你我两人,你在害羞什么。” 他说的头头是道,但手上动作不停,好似刚才他那样说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竟觉得不那样疼了。 可她的脸还是滚烫。 靳容修给她揉完了双膝,却并未将她放下来,反而继续抱着,让长卿将另一个东西拿来。 三层食盒,每一层都放着饭菜。 尽管都是些冷食素菜,但对于饿了好久的相思来说已是绝品,她的眼睛都直了,盯着那里使劲瞧,正准备自己去拿,靳容修不让她动手。 端起饭碗,他喂她吃。 相思半张唇瓣,对于自己拥有这般待遇有点飘,瞧他却觉得没什么不妥,靳容修喂她一口,还要叮嘱:“慢点吃,这里没人跟你抢。” “唔...这是我自制的素食吗?吃出了肉的味道。” “胡说。” 靳容修眉眼舒展,终于面容不是冷冰冰的,相思吃的欢,似乎都忘记她在受罚,与他笑眯眯的说:“有王爷喂着,这顿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 “是么。”他笑:“真心话?” “嗯,绝不诓你。” 相思这次还真没骗他,她肚子空了这么久,再加上一天劳累,她真的觉得自己吃什么都香。 当然,最主要还是人。 偎在他怀中,他的体温是热的,浑身都像个暖炉般围绕,刚才还觉得冷呢,现在一点都不会了。 长夜漫长,没人管他们,靳容修尽量满足她,让她一点点吃,一点点休息,反而是他一直半跪着,不知疲倦。 一食盒的饭菜打发出来,相思拿布子擦嘴,瞧他这才站起身,抖了抖锦衣。 她劝道:“你回去吧,明日还要早起,我自己在这里没事的。” “吃饱喝足,就要赶本王走?” “啊,不是的,我只是觉得都这么晚了,你不歇息会儿?” “本王再陪你一会儿。” 他的温柔真的让她有点招架不住,掩饰心中波澜,她复又跪地,但之前被他敷了药贴,现在感觉好多了。 也算缓冲,相思看他面对着她,两人平视。 他抚上她的脸,“本王会补偿你。”他说的是这个事件。 相思一怔,“你要怎么补偿?” “你想呢?说出什么,本王都会满足你。” “那得容妾身好好想想。” 相思眉眼一笑,怎么说也是他答应的,先收着承诺,万一到时候她用的着。 男人应着。 相思又问:“那王爷能告诉我,那个香囊到底是谁的吗?” “不是本王的,但绝不是别的女人的。”他不能与她说很详细,这种解释也是不错。 相思聪明,知道点到为止好。 也不为难他。 她做出一副只要他说她就相信的样子,又乖巧加一句:“妾身为王爷做什么事都是心甘情愿的。” 说出来自己都感动一把。 果然靳容修眼眸一暗,宠爱般拉过她,吻上眉心。 他回应:“本王知道。” 两人在那里你侬我侬,林长卿始终背对着不去看,但时间有限,有时候他得提醒下主子。 虽然他知道主子也不情愿。 林长卿一吭声,相思一推,靳容修离开她脸颊,目光朝长卿射过来。 “王爷,该走了。” “嗯。” 靳容修这才站起身,凝了相思一眼:“你好好的,等明日时辰就到了。” “你快走吧。” 相思也在催促。 靳容修将那空食盒交到长卿手中,取走她身上斗篷,与长卿消失在黑夜中。 那些值守的太监见人走了,这才起来继续守夜。 只有相思跪在那里,还在回味般想着,想着之前与他发生的一切。 翌日。 天刚蒙蒙亮,各个奴仆便忙碌起来,宗祠周围也渐渐来人走动。 跪了一晚上,她的两条腿早就不是腿了。 此时,两名奴仆的话传到她耳边来—— “走快点,今日行程是皇上太后来到宗祠诵经,刚才皇上身边的总管公公已经在催了,让咱们赶紧将准备好的祭服全部拿出来,好拿给各殿让主子们换上。” “那咱们这是去哪里拿啊?” “当然是去浣衣处了,你是新来的吧,连这个规矩都不知道,一般皇上太后的祭服在未穿之前,都需经过浣衣处反复清洗上浆,才可保证其洁净。” “啊,这么多规矩。” “那是当然。” ...... 相思本是当谈资听着,但当她听到后半段,脑中突然一道光闪过。 浣衣处...... 警觉让她想多了,她想起在这之前方氏埋藏的东西与那个府中洗衣服的丫头。 是她太敏感? 她沉下心,算了算自己还有多长时间才能解禁,这一算不要紧,一算...更让她有点惊心。 是巧合吗? 那为什么她罚跪在此,等到解禁的时候,正好是皇上太后们进入宗祠诵经后。 本来,祭祀的一切都是由她负责,如果她没有被罚跪,那她现在应该开始逐个检查皇上太后等人的祭服是否有误,并准备宗祠这边的事情。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深究。 相思越想越觉得不对,那淡淡麝香之味与方氏的种种行径,让她不得不多疑。 正在这时,她看到刚才那两个宫女已经抱着诸多衣服出来。 “说来也奇怪了,偏偏皇上那件出了差错,她们怎么做事的,等会还得来跑一趟。” “哎难免会有错吧,刚才那个姐姐不也说了,是不小心弄湿的。” “.......” 相思顿时站起身。 她这一下可吓坏两个宫女,相思快步走到她们身边,拿起手中的衣服全部抖开。 两人急了:“哎,侧妃,你这是做什么!” “这可是太子王爷们要穿的——” “别说话!” 相思也顾不得罚不罚跪,神色紧张,挨个检查她们手中的衣服,全部放在鼻间轻嗅,她这种态度让两个宫女也不敢吭声,呆立在那。 没有。果然都没有。 那么....... 相思问:“皇上那件说了什么时候来取吗?” “...说少刻便行。” “好,那现在我说,你听我的,等会你来取衣服时,先将衣服交于我。” “侧妃要做什么?”宫女问。 “自然有用处。” 相思叮嘱完,还是不放心又说了两遍,那宫女也听话,直直点头应着,说等会一定交给她。 相思接着跪下。 她心中已有对策。 靳容修一早便跟随众人来到皇上身边请安,清晨早膳开始,主殿内,皇帝笑容满面,与太后说着什么。 众人落座,皇帝看向靳容修:“老七,刚才太后还在夸赞你。” 靳容修一怔,“父皇,儿臣做了什么吗?” “哈哈,刚刚太后说,本来之前皇陵倒塌一事令她甚是忧心,但来到这里之后瞧你将这件事解决的很好,朕也问过太子了,你处置了几名官员,又将他们交由太子决断,嗯,朕看到你如此进步,朕也是欣慰,看来让你出来历练些还是好的。” 这是皇帝第一次当面夸赞他。 靳容修满面一副感动的样子。 四周奴仆们开始端上早膳,皇帝身边的太监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皇帝听了点头,吩咐马上就办。 众人用膳时是安静的,都没有多说话,便见这时从殿外行来不少人,均都手捧着新的祭服。 皇上说:“你们先将自己的接下,等会用完膳便换上,与朕和太后去祠堂祈福。” “是。”众人听命,从宫婢手中接下自己的衣服,而皇上的那件,则由身边太监暂为保管。 “嘭——” 伴随着一声响,原本紧闭的侧殿门推开,众人抬眸,却见相思半瘸着腿,一脸煞白的走进来。她此举着实让皇帝沉眸,脸色跟着阴沉下来。 “皇上!” 第八十一章 喝酒误事 相思的举动太大胆,甚至有些超乎一般人的想法,此刻座位两旁的人,各怀心思看她。 靳素烨面色含笑,朝靳容修看一眼。靳容修紧握了手,几乎要从桌前站起来。 靳眠影摇摇头,拧眉。 司询月则是叹息一声,似乎对相思做出这个举动很惋惜。 坐在旁的太后也拉下脸来,默默喊了声皇帝—— “郁相思,你好大胆子!朕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你受罚未到,岂是能出现在这里?” 皇帝震怒,一片鸦雀无声,太监总管有些害怕,赶忙吩咐人将她带下去! 此时相思又做了一个举动,便见她全身跪在地上,大声喊:“皇上,请皇上借祭服一用!” “拉下去拉下去!”太监总管赶忙说道。 相思躲避着来抓她的人,又上前两步跪下,“请皇上将祭服借妾身一用!!” “郁相思!”这时喊她的是靳容修,他顷刻站起,“你在干什么!” “皇上,相思只是要借祭服一用!” 相思知道此刻肯定没人理会她,并且还都会认为她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但她权衡再三,只有这样做才能阻止—— 皇帝不答应,她只好动手。 相思本就会武功,在靠近的那些人中她三俩下便打发他们,随即一个箭步上了主位,当着众人面一把推开太监总管,抬手一扯,便将本来给皇帝准备的祭服扯了下来! 此刻,所有人都站起来。 太子大喊一声,招来更多的侍卫,靳容修一时怔在那里,长卿本想上前,被他拦住。 相思当众脱去外衣,将祭服一抖,披在自己身上! 明黄色的祭服上绣金龙,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一人敢如此造次,身披皇帝的衣服,她难道疯了不成? 一众侍卫上前,全都拔出长剑,大有要将她砍杀在此的意味。 相思却抬手一制,大喊一声:“谁敢靠近,都不想活了吗?!” “朕看是你不想活了!给朕拿下她!!” 相思丝毫不惧,与那些侍卫周旋,始终不让他们近身—— 而她在等。 等反应期。 若她没猜错,这个反应期应该不会太长,否则时间不允许。 但其实她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只能说如果她想多了,可能就会死吧。 相思打算赌一把。 偏在这时,四周的侍卫们越来越多,渐渐要撑不住了,她看着自己手腕,怎么会——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看!” 在场所有人惊眸看去,这种变化仅在一瞬间,却让郁相思瞬间像变了一个人。 只见凡是她暴露出来的皮肤,似长了疹子般,开始冒一些红色疙瘩,起初是小小的,随后变大。 皮肤如燎原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这让四周那些侍卫也愣住了,不敢上前,相思看着自己手腕,摸上脖颈脸上,忽然笑了一声。 “天哪,好恶心,她这是怎么了?!”靳风汐喊道,嫌恶的朝后退了下,捂上口鼻。 郁相思猛然跪下,朝皇帝磕了一个头,正要说话,口中腥甜,一口污血便从唇边流出! 靳容修一掀衣袍,从坐上走下,他刚想靠近,相思做了个制止动作。 “别,王爷别靠过来!” “郁相思,你到底何为?”皇帝发话,相思擦干唇边,这才将祭服从身上脱下来,解释道:“皇上,你这身祭服,被人动了手脚,妾身实在是没办法,这才抢在皇上之前,将它穿在身上,好让皇上看清。” “你说什么!”皇帝震惊,看向太后,太后也奇了,“照你所言,你刚才所发症状,便是因为这身祭服?” “正是。” 相思撩开衣袖,露出满身的红疹,“皇上若不信可叫太医过来现在给我诊治,看是否是中毒之症,此毒是一种由多种中药与毒物结合而成,若妾身没猜错,下毒者是将此药包浸泡在水中,再将皇上的祭服放在其中,每日浸泡渗透,导致此衣服上现在满是毒性。“ “皇上,妾身知自己这样犯了大忌,但事情紧急,若妾身无缘无故跑来告诉皇上,皇上定是不信,但此药性很隐蔽,想必太医们查不出来,但妾身恰有一物,里面装的药剂可以让毒物药性显现。” 皇上沉吟,“何物?” 相思撑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茶色小瓶,“此物名唤碘伏,是一种遇到特殊物质会变色的药物,现在妾身要将此物滴到这衣服上,具体能变成什么颜色,请皇上明辨。” 她将药瓶打开,从中取出一些,随便找了衣服一角,便将这东西滴上去,而很快,众人都看到变化。 所有人反应都很奇怪,似乎看到神物。 便见方才还是明黄色的衣服瞬间褪色,只要是此液体滴到的地方,就会褪无色。 太后出奇:“这又是怎么回事?” “回禀太后,因妾身怀疑这毒物中含有强碱成分,而妾身所带之物正好可以与此反应,还望皇上太后不要慌张,这只是检验其中的一种手段,但具体里面包含什么,还需妾身试毒后,方能真正探查。” “照你所说,郁相思,你方才此作为是在试毒?”皇帝沉声,相思答:“正是。” “.......” 皇帝的沉吟让众人都不敢说话。 相思身上的红疹又变得厉害了些,此刻靳容修跪下:“父皇,不论她说的是对是错,还是请太医来一趟看下最好。” “嗯,请太医。”皇帝点头,似乎被相思说动了,对她的态度和蔼了些。 相思叩谢:“多谢皇上明辨。” “郁相思,朕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等太医来后朕会亲自再问你。” “是。妾身明白。” 靳容修抚她起来,因为相思脱去祭服,自然无碍。 不多时,太医到,瞧见相思坐在一旁,赶忙过去瞧她—— 在由两三个太医集合会诊后,才得出结论,相思说的没错,她此时正是中毒之兆。 但此毒很古怪,众位太医都见不得,无一明白。 皇帝问她:“此毒,你有解?” “妾身也没把握,但只能试试。” “没把握为何要舍命去试?你想过没有,若朕当时非要杀你,恐你也活不过现在?” “皇上,妾身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皇上你乃九五之尊,天子贵重,在这世间还有谁的命比您的重要,您肩负天下苍生,百姓之责,妾身虽然是小小一介侧室,但在这种情况下,必是要先救护皇上,纵然是冒着不敬之罪!” “在之,皇上与太后来此皇祭,如果出了什么事必先晋王府逃不过问责,妾身这么做也有私心,既然是妾身失职,让歹人有机可乘,自然要妾身自己补救,否则真的连累了王爷,也是毁了王爷尽职尽责之心。” 相思说的头头是道,面对皇帝丝毫不惧,皇帝眼眸一深,唇边却扬起弧度。 手重重在靳容修肩上拍了拍:“老七,看来朕给你挑了一个懂识大体的女子。” 靳容修慌忙谢恩。 皇帝当面夸赞七王,却是第一次。这种夸赞看在有些人眼中像根刺。 太子靳弘旬站在睿王身边,阴险一笑:“三弟这算什么,给他人做嫁衣了?呵.......” 靳素烨眸色深重,始终瞧着相思。 他没有回答太子话,反而朝某个地方看了一眼,那是,方氏所站的位置。 皇帝吩咐太医先看毒性,随后吩咐人将那祭服包好,此时他是要追查到底的。 很快,那些经手过祭服与此有关的人全被问责,皇帝亲自派了太子来审问此事,务必要将此事在这两天询问清楚。 相思被送到寝殿,卧床期间,她听说监管祭服的一名奴仆咬舌自尽。 之后,浣衣处的两名奴婢也上吊自杀。 弃车保帅,此招用的当真好,相思听青儿说,捏紧手指。 这样下去不行,那真正之人必不会出来,何况方氏那边毫无动静。 想起之前靳容修中蛇毒一事,在结合此事,她敢肯定,这两件事必与方氏有关。 她要如何去揭露呢? 相思想着这个问题,丝毫没察觉有人来到她身边,等她察觉之时,他已经坐在她身边。 摒弃众人,靳容修在她面前恢复真面目,眸色加深,看她。 相思被他看的发毛,唤了声,“喂,别这样盯着我瞧。” “郁相思,你到底何时学会乖巧一词?”男人叹息,瞧她满身满脸的红疙瘩,眼角下那乌黑发青的痕迹,都让他似憋了一口气。 相思嘀咕:“我好歹帮你救了你父皇,乖巧能当饭吃吗?若真的乖巧,你父皇早死了。” “别跟本王偷换概念!”他怒,“此事你便是发现了,也应该报于本王,而不是像你一样莽撞行事。” “靳容修,这件事本就是我监管不力才发生,我等的急吗,当时那种情况,你父皇说穿就穿上了,我若是晚到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你是如何发现此事有怪的?”靳容修问。 相思垂眸:“从你的香囊开始。” “香囊?”靳容修听她一说微怔,他还真没想到,但相思既然说,那么自然有她的道理。 “你还记得之前你中蛇毒之事?当时那件事情不了了之,我说过,我一定要查出此事到底是谁所为,而正是由于我去花衾房上走了一趟,让我发现了线索——” 相思便将方氏的事说了一遍。 随后她又讲了无意间撞到方氏在那里埋东西的事情,相思说的慢,一边讲一边看他反应。 “靳容修,再就是这香囊事件,我想,大概那人应是料到我会出来为你解围,而只有我受罚了,才能在我不在之时将祭服进行最后染药,当时我听那两名宫女在交谈,便立刻想到了事情不对,其实从一开始他们不是要对付你,而是我。” “自然这件事情最终结果是冲着王爷你,如若皇上真的在此染毒,王爷,你恐怕便要背负起弑父罪名。” “那么,你是为了保护本王?”靳容修反问,相思一怔,点点头。 她自然是要保护他,她的使命便是如此。 但听在他心头,又是另一种心境。 他垂下眼帘,似斟酌什么,又似在隐忍什么—— 谁想,他竟揽上相思肩头。 将她抱进怀中一刻,相思睁大眼睛,张着唇,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干什么啊。 她正想着,靳容修抚上她的发丝,轻轻揉。 “郁相思,你这是爱上本王了?” 他一问,让她无端心头一跳。 爱上他? 相思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更何况,她所做所为都是因为阿离,更因为岚音交代。 相思笑了笑,正想辩解什么。 他吻上了她的耳珠,动作不重,如水波涟漪。 “下次别在这样,听懂了吗?” “...哦。”迷迷茫茫的,她竟然呆呆答应了。 面对他的亲密,两人似乎做了很多次,却不及这一次,靳容修的面容缓和,眼眸似有光再闪。 哎呀,怎么这样暧昧? 相思对两人这种互动慌神,一下子推开他:“王爷你小心点,妾身这浑身上下还带着毒呢。” “呵......”他突然笑了。 相思又眨眨眼,天哪,他原来是会笑的,还可以笑的这样好看? 那是不同于平常的,他这笑,好像天上的神仙下凡。 相思一时口无遮拦:“你笑起来真好看。” 那般花痴,简直了。 靳容修眼色微深,撩起她的发:“喜欢?” “...呃,王爷你忘了我刚才说什么吧。”真是太丢人了,她有没有搞错,她在对他干什么。 他摇头:“晚了,本王已经记住了。” “.......” 自然低下头,她开始攥手指,绞被子。 他站起,深看她一眼,“你先休息,父皇那边还需看看。” “哦。” 相思还在攥手指。 他的脚步刚迈出来,忽然像想起什么转身,叫了她。 “嗯?”相思抬头。 他沉吟,似询问般:“以后,本王只对你一人笑,何如?” “.......”相思吞下口水,摇摇头。 靳容修一怔:“为何?” “...会,会承受不住......” 第八十二章 从始至终只有她 她这个答案,着实让某人笑了。 连走时脚步都轻松了,相思懊恼般捶捶自己,暗叹:“你在干什么啊。” 青儿走进来:“娘娘,你干嘛自己打自己?” “闲的。” 相思闭眸,叹息一声。 —— 她这浑身的毒性,被她事先压制过,故而并不会倾袭脏腑死去,说起来,她还得感谢岚音。 感觉自从拥有他,就跟带着个系统一般,完全不用担心她会受什么伤。 之前她跪在宗祠前问岚音要碘伏时,岚音起初还不愿意,说他不能总是帮她。 然而相思搬出靳容修,说这是陷害,是冲着他来的。 岚音才将那东西拿出来。 相思又拜托了他一件事,便是让他封住自己身体各大穴道,这样好让毒性发于表面,而不会侵入。 岚音微叹。 空气中男子微微的无奈听在相思耳中,感觉像多么不愿意,相思讨好他,直言你要适应。 岚音还真有点适应。 如今,她躺在床上笑,冲着空气中说了一声:“谢谢啦。” “.......” 无人能回。 好吧,她知道岚音懒得理她。 不过在床上休息了半日,将身体里那种反应随时记录下来,好用做解药的配置,她知道自己不能躺太多时间,意思意思,表示严重就行了。 果然到了晚上,相思便被宣去见皇帝。 浅行到皇帝所住殿宇时,她特意让青儿在外面等着,自己整理好衣襟,又使劲用手掌搓了搓热气,放到脸颊上捂了一会。 推开门,里面只有皇帝一人,并无其他。 相思心想,果然是皇帝要单独召见她,还好她准备充分,跪下后有气无力说:“妾身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起吧。” 皇帝一身明黄色开襟龙袍,严肃威严。双手负立,由上至下打量相思。 屋内燃着几盏明烛,恰将她的容貌照的清清楚楚,此时的相思双颊通红,还可见布满全身的红疹。 瞧着吓人。 皇帝声音柔和些:“朕找你来,是想听你说说具体的事情。” “是。” 相思半垂头,敛了敛眉目,“皇上,在说此事之前,请先容妾身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哦?”皇帝挑眉:“讲。” “在先皇陵寝时,妾身撒了谎,那个从王爷身上查出来的香囊并不是妾身的,更不是王爷的,此事后来王爷与妾身说过,他被人有意为之,故意陷害。” “郁相思,此事你竟然欺瞒朕?” “皇上,我要讲的事情,正是从这里开始...正是因为王爷被诬陷,正是妾身出来欺瞒了皇上,才有了后面的一切,所以,恳请皇上责罚。” “.......” 皇帝瞧她一直是那种恭恭敬敬的样子,缓和了神色。 “罢了,你先与朕说事情,至于如何裁决,朕自有断意。” “谢皇上。” 相思跪谢,但心里跟明镜一样,她为什么要从这里开头,便是让皇帝先有个印象,皇帝不傻,很多事情不用她多说,只需稍微点一下,便能想清楚。 例如,为何相思要那样说,为何在先帝陵寝,靳容修会被陷害。 先入为主。 而那个率先提出事端的人,难道不让人怀疑吗? 相思这才引入正题,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叙述过程中她偶尔看皇帝一眼,关于有些事,她则夸大了些。 相思不仅说了这件事,并连着之前皇陵倒塌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语毕,她站在那里沉默,等候皇帝问话。 许久。 皇帝想了许久。 相思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直到皇帝叫了她,问道:“你自嫁给老七也有些许时日,朕问你,在你看来,老七是个什么样的人?” 皇帝问了道毫无相关的题。 相思组织了下语言,“皇上,妾身不过是一介女子,也没有什么大的学识,但自进入七王府中后,七王爷待妾身很好,他并没有因为妾身出身而嫌弃,也没有因为妾身而冷落了其他的妾室,若论人品,妾身说一句公道话,七王爷是个心善之人,心胸也开阔,看似他这人大智若愚的,然而他却是用心在做每一件事...就是往往找不到头绪。” “你倒是看的透彻。” 皇帝似乎赞同她的说话,叹道:“朕的这些儿子中,任何一个都在老七之上,他又没什么上劲心,朕也不指望他能做什么,但这次朕来皇陵,却对他有了些别的看法。” 相思心想,靳容修这个能装的,他总能将事情做得刚刚好,能让全天下人认为他晋王不过是个中庸之辈,也是一种本事。 皇帝素来多疑,又讨厌那些纷争,他也是能拿捏住这一点,让多有防备的皇帝都能将他想成这样人。 相思得多吹捧一下他。 “皇上是不是觉得,原来向来什么事都办不成的七王爷也能将皇陵之事处理得当,也能在众位王爷之中争辩一下?” “嗯,你说的正是。” 皇帝对相思多看两眼,“你这个女子很聪明。” “妾身只是旁观者看的清楚而已。” 相思淡笑,皇帝赞赏的眼眸盯着她,“当初朕将你赐给老七,本是抱着一些观看的心思,毕竟你之前是睿王府中的人,烨儿这人温润,知道你一直爱慕老七便向朕请了这个旨意,朕承认,朕一直对老七不很上心,他的母妃出身卑微,他又没什么大作为,许个你给他,也没什么,却不想啊......” 皇帝笑了笑,话没有讲完。 相思俯身谦卑。 “郁相思,此事你有过错也并无过错,但朕念及你救朕性命,现下毫无他人,朕可以允你一件事情,无论何如,都可满足你,你可想想,说来听听。” 面对皇帝的承诺,相思猛地抬头。 说到底,不知是命运还是事情恰那么巧,相思心中一喜,只觉岚音之前说的事情有门了。 双手紧攥在袖中,她要如何开口,要不要说—— 相思眼色一转,“皇上,妾身的确有一事需要拜求您,希望您能成全!” “.......” ....... 从皇帝殿宇出来后,站在风吹云动的檐廊之下,铜铃微响,让她深呼了一口气。 眼角有着柔和的笑意,青儿过来时便见她家主子,半插着腰,喜滋滋的在那里仰头瞧着天上星斗。 青儿问:“娘娘,怎么样了?皇上有为难你吗?” “没有。” “那就是很顺利呢?” 相思故意与她迈了一个关子。 扶住青儿手,她一股脑说出什么等回去她要好好配置解药,什么你瞧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的话,直把青儿听愣了,小丫头抚上相思额心,以为她又魔障了。 回到所住舍宇,靳容修早便在屋内等候,见相思回来,他知是皇帝招了她过去,便问,“如何?” 相思笑眯眯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我觉得,你得感谢我。” “嗯?”他疑惑。 相思:“总之你得感谢我,嗯,现在不感谢,以后也得感谢。” “郁相思,你与父皇说了些什么?” 男子抓住她手腕。 相思故意不说,反而认真记录自己身体变化,从自己医箱内拿出一枚银针来,扎在手指上。 一滴乌血渗透到纸上,相思也不知在研究什么,半天又在纸上写写画画。 “明日皇上应该有所裁决,王爷,待到明日,你可以装的柔弱些。” “为何?” “这可怜之人嘛,更何况你与我在一起,身体劳累,虚弱点也未尝不可。” “郁相思,你便这么确定,明日父皇会按照你想的去办?毕竟此事是交由太子去办,太子的言论也是能影响父皇裁决。” “太子...你就不用担心了。” 相思笑了笑,不一会儿纸上就写满了歪歪斜斜的字迹,她放下笔,将纸拿起来吹。 唤了青儿来:“你和素儿将这纸上的药材看一看,给我找过来。” “嗯,”青儿答应的走了。 相思见靳容修被她吊胃口吊的不行,微笑走到他身边,捧起他那张脸。 她此举让他背脊一僵。 相思:“好了王爷,你就不要想了,皇上既然能让我安然回来自然是没事了,而明日此事就会有个决断,所以你放心了。” “郁相思,你和我父皇之间,是不是做了什么交易?”他问,相思也不想瞒他,点头,“嗯。” “是否违背你的心?”他猛地抓起她的手,略有焦急。 相思被他吓到,他第一句问的竟是这个?违背心?他关心自己的内心吗? 相思摇摇头。 靳容修明显有一丝松懈。 相思突然好奇了,“你...有没有违背我的心,很重要吗?” 靳容修沉顿,刻骨的面容带着几分淡然。 “本王不想你做出违背心的事情,哪怕是因为什么...人情难还,你的,更难。” 他沉黑的眸子如黑曜石般盯着她,两人身高差距的缘故,他俯身,她抬头。 最后四个字,让她心中起了涟漪。 不由想起阿离,不由想起岚音,相思不知是自己鬼迷心窍还是什么,脚尖一踮,勾上他的身。 “王爷,其实这情还有很多种还的方式......” 第八十三章 蚀骨破魂 又是那般哑郁的声线,他本就高很多,如果没什么动作,会让人感觉是相思不知羞耻贴上去。 两人如此互看许久。 直到靳容修说话,将相思的好心情全部打乱—— “郁相思,你满脸的红疙瘩,很丑。” “.......” 时间仿佛凝固。 相思拧了拧眉,差点要骂人了,可还是忍住了,她僵硬的将身子放平,原本勾住他的手垂下。 丑你大爷的。 真是绝了...这个男人。 眉眼的冷淡一下子表现出来,相思原地给他福了福,“那妾身便不在此时碍王爷眼了。” 转身欲走。 她心想,本来呢她还心有感慨,被他撩的不行,但现在彻底没有,嗯,冷静了。 绕过他,往内室走去,撩起袖子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红疹,天,果然好严重。 又瞥了眼旁边铜镜,算了,这张脸还是不看为好。 打了盆清水放置好洗手,刚一弯腰便被身后某个力量控制,相思讶声,纤细的腰就被某人抱住。 一阵微漾,她在前喊:“靳容修,你别来惹我。” 最后那个我字,完全淹没进他的动作中,相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是被他抱回床上的。 帐幔一拉,瞬间隔绝两人与外面。 随后,床上便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似女人的轻吟,又似男人的满足。 ...... 某个人影从暗处而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那人走了一段时间,林长卿才从某处走出,凝着那人影消失方向,默默朝窗棂处,轻叩两下。 床内的某人,眸光似明似暗。 睿王与睿王妃所住的殿宇是在离着太子很近的地方,来人与他来报时,睿王披了件薄衣,走出来。 榻上,江照月早已熟睡。 那人给他行礼:“王爷。”睿王冷淡,“说。” “小的在七王爷那里听了会儿,王爷正在与姑娘办那档子事...那声音,不像装出来的。” “郁相思浑身染毒,他还能与她一如平常?” “是,好像姑娘找到了什么解毒之法,并不严重了。” “......”靳素烨站在檐廊之下,原本温润的脸微微变色。 原来是真的。 郁相思让他碰了。 靳素烨也不知哪里来的燥气,竟从心腹直升上来。他拂袖让那人滚下来,自己则在檐廊下站了很久。 直到,太子那边有了动静,房门开动,靳弘旬一身阴鹜的倚靠在门梁上。 隔着空气,两人便这样遥远而望,靳素烨换上好脾气的笑意,喊了句:“二哥。” 靳弘旬问:“这么晚,三弟还不睡?” “正要睡的,屋内闷热,出来吹风。” 靳弘旬:“三弟是心绪太多,睡不着嗯?若是换了我,也该失眠,明明是自己的女人,偏何偏袒了别人。” “......”靳素烨唇角微动,没有回嘴。 靳弘旬身为太子,对他们兄弟感情淡薄,平时他抓不到靳素烨一点毛病,如今能好好有个吐槽的,他自然会尽全力。 靳素烨问:“二哥明日还要报于父皇调查结果,可找到了?” “自然。”靳弘旬眯眸:“这等小事本宫还能办不好?” “...嗯。” 靳素烨浅笑,双手一拱,“那臣弟就先在这里恭祝二哥明日顺利,将此事了结。” “多谢。” 靳素烨说完转身,与他说就先不陪他了,他要去睡了。 靳弘旬挥手,环胸盯着他,寝房内突传女人的轻唤,让靳弘旬侧眸。 夏初裳行来,“殿下,床榻铺好了。” “嗯。”靳弘旬揽身一抱,便将她牢牢控制在掌内,夏初裳面色一惊,听见靳弘旬的声音如网般绞住她:“怎么,今晚还不让本宫碰?” “......” —— 皇祭第三日,相思在昏昏之中醒来,青儿与素儿早立在床榻边,手中捧着一堆东西。 相思掀开床帐,丝毫不避讳将上半个身子露出来。 青儿唤道:“娘娘,你注意形象!” “嗯?”还没睡明白的她被她一句话叫醒,低头看自己,原来亵衣早已半开,春光乍泄。 与她满身的红疹相比,她现在已经没有形象可言。 相思扯过内衫穿上,半睁着眼睛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过卯时了。”素儿答,“娘娘,这是根据你吩咐找来的草药,奴婢已经将它们都研磨好了,下一步还需娘娘吩咐。” “嗯,取一半将它们与水和蜂蜜混合,制成粘稠的药膏,剩下一半,制成药丸。” 素儿应声,马上去干,青儿就留在她身边为她穿衣。 相思问:“怎么不叫我起来?皇上他们今天可是要祭天的。” “娘娘,王爷走时特意吩咐了,您身体未好,皇上特赦你卧床休息,只说等祭天仪式完,众人回来你在去也不迟。” “......”那她岂不是看不到皇帝罚人的好戏? 算了,也没什么意思。 相思站在镜前照,突然想起靳容修昨晚那句话,心中一气,吩咐青儿:“去,给我找个素色的纱巾来,我要遮住这满脸的疙瘩。” “娘娘,你还在乎这些?” “我不在乎,有人在乎。” 相思哼了哼,站在原地等着青儿找。 青儿给她找来好几个,让她挑,相思一瞧,全是些不好看的,不是颜色太艳,就是样式太丑。 突然,她凝见柜子里一件男装。 那是相思央求靳容修给她做的,还未穿过,那样式与颜色颇得她喜爱。 她想起,靳容修平日里爱穿青色,而她这身正是青色。 情侣装啊。 此时不穿更待何时,相思一想起若是她穿了这身过去,睿王,太子,靳眠影那张有趣的脸,她就很开心。 “青儿,来帮我把这件换上。” “娘娘?你确定?” “嗯。” ....... 祭天仪式完成,很顺利,等众人返回时,恰是午膳时分。 同样是皇室的人都聚在一起,但今日气氛有点低。 皇帝正在听太子向他说查证结果,越听眉头越皱,面色越沉。 “父皇,儿臣已将所有经手此事的宫女太监全部问责了一遍,最后让儿臣在浣衣处查出来这个。” 靳弘旬吩咐人将东西呈上去,只见那是一个小小的药包,里面味道独特,包药的布已经被染成乌黑色。 皇帝沉眸:“此物,便是那毒物?” “正是,儿臣查时正发现一名奴仆在偷偷处理它,被儿臣当场抓获,父皇,请容带她上来。” “嗯。” 靳弘旬办事利索,很快便见一名丫头被押着上来,已受重刑,几乎看不出模样。 皇帝震怒,“为何害朕?!” 那丫头笑了笑,狠狠看去:“你这个狗皇帝,你杀我柔明族满族,我未能报了大仇,是我对不起我族满门,要杀要剐,随便。” 这个丫头靳容修认得,正是他府中的浣衣处的。 他出来说明情况,皇帝一惊,“这样说老七你府中竟然混进去此等劣族之人?” “父皇,若不是此事事发,若不是太子殿下明察,恐现在儿臣还被蒙在鼓中。” “传朕旨意,从即日起彻查南燕所有境地是否还有柔明余孽,查出来就地处决。” 皇帝铁腕,将在座所有人都震得说不出话来。 靳弘旬说:“父皇,此事必定还有内情,她一个小小婢女,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所以依儿臣看,应是还有内应之人。” 太子这番话皇帝明确朝靳容修这边看去。 皇帝昨晚听了相思的话,大体心中有数,但他却有另外的打算。 与太子说:“此事发生在皇祭期间,本就是对先祖不敬,太子,既然查到了下毒之人,那么这事就暂时这样,什么事等皇祭结束后在说不迟,先将这个奴仆带下去,好生看管。” “...儿臣遵命。” 靳弘旬知道皇帝这是故意将事情止住,只是为何前一日皇帝还说要严查不怠,这一晚上过去,皇帝就转变了心思。 皇帝坐在主位上,吩咐一众宫人开始上午膳。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抹熟悉身影。相思跟着那些上膳的奴婢走进来,不慌不忙给皇上太后请安。 她着实惊艳了一把。 南燕也有不少女子会穿男装,但此时此景,相思一身男装清隽而来,身段俏然,身姿优雅。 那件似烟非烟的云锦青衣,恰与靳容修一身相映,却一点没有突兀,反而显得青青之色,润实如玉。 相思脸上遮着烟雨色面纱,恰到好处将满脸的不适掩住,独留一双魅色的眼。 她往那里一站,清隽淡雅,让皇帝甚是喜欢。 太后也微点头。 相思撑着柔弱的身子跪在地上,皇帝笑了笑,“起吧。” “皇上,请恕妾身来迟。” “不迟,你身体未好,毒性未除,能来便是好的。”太后笑眯眯,特意指了指靳容修身边,“去坐下吧。” 一般像相思这种身份,是不能坐着的,然而太后一句话,让她得到殊荣。 相思走过去,往他身边一坐,一抬眼,便瞧见司询月在看她。 相思回以微笑。 太后觉得稀奇,问:“你今儿这一身可是错穿了容儿衣服?怎的还一模一样了?” 第八十四章 方氏的反常 太后一说,让众人又都落在她身上。相思低头看着自己装扮,微笑:“回太后,这不是王爷的衣服,这是...妾身瞧王爷平日里的锦衣好看,找人仿作的......” 相思说到后半句时显出女儿家的娇羞与崇拜之色,她拿眼去瞟靳容修,见他身姿端正,除了无端病弱之气,脸上平常的很。 太后与皇上对看一眼,了然于心。 太后看相思越发顺眼,慈祥笑着,直言,“你这心思,看来是都用在容儿身上了。” 相思羞赧。 皇帝关切问了她身上毒性如何,相思回道:“妾身已尽力配出了方子,具体效果如何,还要看后续反应。” 皇帝这才放心,当众说需要什么让她尽管提,不用不敢。 面对如此皇恩,必定又要跪下谢恩一番。 坐上,靳风汐厌烦的发出嘁声,除了她能表现下自己内心不满,其他人都喜怒不形于色。 偏相思故意般面对她的方向跪下,笑言:“多谢公主夸赞。” 靳风汐气到脸都要变形。 “噗。”靳眠影实在止不住,将一口茶喷出来,他怕皇上注意到他,忙用手去挡。 眼中笑意满满。 膳用一半,皇帝似想起来什么,让太监将东西拿出来,送到相思面前,“念你救朕有功,这是赏赐。” 靳容修赶忙放下筷子,朝相思看来,相思一怔,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这意味什么,让她不敢多想。 再次跪下,双手接平,“谢皇上!” 皇帝给的东西,所有人都好奇,但上面有一块红布遮挡,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靳弘旬双眸似鹰,问道:“父皇,不知您赐了什么东西好物?可否也让我们长长眼?” 皇帝淡笑:“这东西,是朕专赐于她的,若是给你们看了岂不是没了神秘感,不可。” “瞧父皇所说,岂不是七哥也不能知道?”靳眠影追问。 皇帝继续卖关子:“嗯...老七也不行,郁相思,这个东西只能你一人看见,听见了吗?” “是,妾身谨遵圣旨。” 相思配合着,让皇帝高兴。反正这东西她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又在乎这一时半刻? 看着其他人一脸猜测,这种感觉还挺不错。 膳毕,众人散去。 相思端着皇上赏赐之物返回寝室,将它放在桌上,让青儿端些糕点进来。 青儿刚走出去,靳容修便进来,神色微紧,他顷刻将门窗全都关上,拉着她的手走到一边。 劈头便问:“皇上给你的什么?” 相思笑了,挑眉:“王爷想知道?” 她这不是说废话嘛。 谁不想知道。 她也没打算瞒他,虽然皇帝说谁也不让知道,但他又不是别人。 相思走过去,撩起上面的红布,露出里面的东西——仅一瞬,靳容修面色大变,不可置信看着她。 相思正大光明看他。 靳容修失声:“你...你竟然讨的是这个?” “嗯,你不是问我和皇上交易了什么吗,就是这个,我以我的性命换到了此物,也不算亏吧。” “郁相思,你真是疯了!”靳容修紧握她手腕,目光激动。 相思拧眉,脱了脱手腕,“王爷,我都要过来了,还疯什么。” “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这是我靳家的至宝神物,它象征着皇权滔天,你竟然...会打这个的主意......?!你知道若是父皇多想一分,你便死无葬身之地,在无法翻身了吗?!” “王爷,我现在不是好好活着吗?” 相思笑,然而靳容修没半点笑意,一张脸阴沉的可怕,将她看的浑身发毛。 相思靠近,“好吧,我告诉你,我要这个来是治病的,而我也与你父皇如实说的,他这才答应。” “治病?” “嗯,其实我身上除了这个毒之外,还中了一种非常奇特的毒,平时是没什么,但此毒隐藏至深,若是不去除不出几月我可能便会死,走投无路,我只能借此一用。” “郁相思,你从何处中的毒,又是如何知道它能解毒?” “我查过资料的,你们皇家的神物,天生具有涤荡一切污秽的能力,并且树枋枝本是桃树枝,驱毒辟邪,正中下怀,你放心,我也向皇上保证了,此物只要治好我病,必会归还。” “......” 靳容修看她的眼,又多了几分深讳。 相思见他半信半疑,又举起手来发誓:“你要相信我,若是不信,我用我自己发誓,若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 “别说了。”他适时捂住她的嘴。 相思的腰被他拉过,身体贴近:“行了,本王信你,以后不可动不动发这种毒誓。” “王爷这是心疼我?”相思眉开眼笑,故意逗他。 薄唇轻抿,将目光撤去。 相思也乐了,不知为何,心情一瞬间好了很多,伸开手臂似对他奖励般环抱住。 将头靠进他怀中,“你不说,那我就当你心疼好了......” 软玉在怀,靳容修垂在身边的手,莫名紧了紧。 她说她身中另一种毒,但自她醒来,他从未察觉出她身体有何异样,事情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吗? 靳容修竟然无法判断。 —— 送走了他,相思趴在床上让素儿将药膏涂抹在身上试试效果,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还是她无法确定的,故而她也挺小心。 下午的皇祭,她照例无法参加,好在事情她早都安排好,也不会忙乱。 素儿一边帮她敷药,一边问着她感受,相思只觉浑身似火燎一般,这药她用的猛,一时身体有点受不了。 外面,突然来了几名皇上身边贴身的宫女太监,其中一人宣着口谕,相思行动不便,只能让他们站在门外喊。 太监尖细声音传来:“传皇上口谕,晋王侧妃郁氏,聪慧行敏,深得朕心,特封为太医院三品德行女官,不用亲恭,钦此。” 什么! 相思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深感震惊。 屋外,青儿的吃惊不亚于她,嘴巴大张,几乎可以含两个鸡蛋。 太监笑了笑,说了句恭喜,便要走。 “等等。”相思在里面喊,“青儿,给公公与各位点吃茶钱,劳烦他们跑一趟。” 青儿哦了一声,慌忙从身上掏出银子,那传话的公公与身后宫女太监顿时都笑了,嘴立马变甜几倍。 这可真是皇帝特宠,独一份。 相思只觉自己踩在云霄上,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等到素儿全身涂完药,她一下子坐起来,开始研究皇帝所说的这个太医院德行女官,是个什么官职。 屋内静悄悄,一抹声音响在她耳边—— “郁相思。” 相思抬头,便见岚音他老人家好不容易现了全身,莹白之中,如幻如梦的长发男子出现。 岚音的容貌一如既往能打。 白衣翩然,他唇角带着笑意,“你做的很好。” 相思眨眼,“你这是专程露个脸来鼓励我的?” “不可以吗?” 相思一怔,还真是啊。 岚音这个...不知是什么物种的人,她对他有太多疑问,恰见他莹白站在她面前,相思一时激动,拿手戳戳他。 男子垂眸,拧眉。 相思抬眼:“你什么感觉?” “......”被一个女人戳了胸,还能什么感觉...岚音好歹丰神俊朗的,瞧相思那一脸试探又带着几分调皮的样子吧...... 傻透了。 岚音拿开她的手,“没感觉。” “那正好趁着这个你心情好肯搭理我又跑出来鼓励我的日子,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才什么东西。 岚音不好发作,只用一张神颜凝视她,相思想了想,发觉自己好像用词不当。 她只好改正,“我的意思吧,就是你是狐狸?还是什么神鸟?嗯....我记得电视里还有说什么修仙之人......” “都不是。” 岚音否定她的想法,抬手点了她眉心,“别试图窥探我的身份。” “啊,好疼。”她装柔弱。 岚音负手而站,神情冷漠。 好吧,不管什么用。 相思恢复正常,努嘴低语:“小气鬼,连这个都不让问。” “郁相思,我有点后悔现了身出来。”岚音微叹,拂袖间,想走。 相思在后拽住他的衣袖,“那你总该告诉我接下来要做什么,还有那个树枋枝到底如何用?” “......”终于变正常了。岚音回身无奈睨她,他来也正是因为这件事。 刚才全让相思打岔跑偏了。 他正色,恢复平日里一惯音色,双手一抓,便见手掌上顷刻出现树枋枝。 口中念念有词,随后用手指在上面画了画。 拿起相思手来,一下用树枝尖的一头刺了个小口子,便见些许血珠渗出来,岚音说:“以后每天午时用你的血来喂它,喂够一月有余,自可保你身体魂识永固,破解之前镯子带来的侵蚀。” 相思半懂非懂点头。 然岚音的话还未说完,眼眸突转暧昧几分:“但是有个问题需要你注意一下,树枋枝乃是天赐神物,必不会被你一介凡胎所用,故而,它会有些副作用,挥发在你身上.......” 第八十五章 吃瓜 瞧岚音那神态,她心头一抹不安上升,问:“什么副作用?” 岚音脸色有点变,弯身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 这回换相思有点懵。 僵直了身子,她蹙着眉回看他:“你说的是真的?” “嗯。” 相思低下头沉思起来,半晌后她拿起岚音手指的树枋枝扬手便想将它扔出来。 岚音阻止,“你扔了也没用,刚才我已经破了你的血。” “......” 相思瞪着他,他一派悠闲自得模样,叹道:“神物自身都带着巨大的福气,而你一个凡人,吸收不了那么多福气,自然会将这些转移,也是人之常情。” “能持续多久?”相思压了压心中狂躁,岚音沉吟:“不多时,月余够了。” “.......” 她郁闷了。 彻底不想说话,返身抱住被褥,将自己缩在里面,抬眼都不抬,“你滚吧,别出来,让我自己消化消化。” “也好。” 岚音没有生气,反而对她略微同情,长袖一拂,他的身体瞬间在空气中消散。 独留那根树枝放在床边。 相思凝神看,嘴角一弯,有点想笑,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过这样的副作用。 私欲过盛...?必须找人化解? 这都什么鬼?! 岚音还不如正大光明的说让她去找靳容修求睡,求暖床,求化解! 笑哭了。 快到晚膳时分,青儿一走进来便见相思有些奇怪的在屋内做运动,一会跑跳,一会弯腰,青儿大叫一声,拉她过来:“娘娘,你在干什么啊?” 相思挣开:“别管我。”她想了一下午想出这么个办法,不是说她身体内情致高涨吗,那她就靠大量运动来消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累到极限就什么都不会想。 相思身上已出了不少汗,青儿赶忙招素儿进来,“你来看看娘娘是不是又犯病了?” 这俩小丫头自从跟了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她是不是又犯病了....... 素儿摇头,站在原地不敢动。 “侧妃,王爷叫你去用晚膳。”外面传来下人喊声,相思答应一句,继续遮上容颜,从旁边拿了块布子随意擦两下,“走吧。” “娘娘,你好了?”青儿眨眼,相思瞧她那呆样,“我没病!” “哦。” 青儿随着她出去。 两人来到主殿时,所有人都在,恭敬而坐,相思先给皇上太后请安,朝靳容修那方走去。 她还喘着,让他狐疑看向她:“你怎么了?” “消耗体力,好不胡思乱想。” 男人听后皱眉,她又在胡说什么—— 坐下,他的手很自然拉住她,让她朝自己身边靠一靠,然而相思便像见鬼一样,差点跳起来。 她不能与他有肢体接触...嗯,为了安全起见,不能。 相思朝旁边看去,见司询月离她近,眼珠一转:“司询姑娘,皇上既然将你和王爷的婚事定了,那理应你俩该培养培养感情,妾身一介侧室,实不该坐在这里,来,我和你换换。” 她的大度又让满屋人看她。 司询月摆手,有点矜持,然而相思已经站起来,与她对换了。 司询月无法,只好坐在靳容修身边。 相思刻意屏蔽来自某位王爷的目光,笑了笑。 皇帝问:“朕让人传的口谕,你知晓了?” 相思赶忙答:“妾身知道却是知道了,只是皇上这等殊荣,实在让妾身有点受宠若惊,太医院...妾身那点班门弄斧,怎么好意思进去......” 她说的是真,她到现在还没弄明白皇帝给她的官职是个什么来头,更别说太医院。 皇帝笑:“无妨,你先进去学习学习,这也是朕和太后商量过的,你放心,朕给你的这个官职不是什么费力的,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是。” “老七,你出来,朕也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皇帝话锋一转又对准靳容修,他一怔,随着相思脚步走出。 两人相错,相思一见没她事,赶忙退回来。 靳容修:“父皇有何事尽管吩咐。” “嗯...朕记得你来这皇陵也是半年有余,之前皇陵倒塌一事朝臣参你,朕还颇有微词,但这次过来让朕看到了你的改变,那件事你处理的也很好,这次皇祭也是如此,等这次皇祭结束,你便随朕一同回京吧。” “父皇——”靳容修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终于被认可,还有些不知所措,皇帝瞧他那纯善样子,真情流露。 “老七,不要怪父皇严厉,你们身为皇子就必须这样,但只要你们干的好,朕不会看不见。” “...多谢...父皇,多谢......” 靳容修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然则旁边的太子率先站起:“恭喜七弟了。” “恭喜,七弟。”睿王跟风。 靳眠影则半开玩笑地说:“七哥,这次回去弟弟便好去你府上讨口茶喝了,七哥一定要招待啊。” “就知道讨茶,你什么时候也能像几位哥哥学学——”皇帝沉音,面带笑容。 靳眠影身为团宠,三两句便将皇帝与太后哄笑了,相思看着此时其乐融融的一切,只觉得不真实。 皇帝却是个明君,守信用,答应她的事情都办成了,那晚两人的交谈,相思虽然没有说要求皇帝将靳容修调回帝京,但她很中肯的说了自己的看法,而恰好和皇帝的想法不谋而合。 用一个不受宠的七王,来打破现在太子和睿王两方独立,算是用一个小石子来撬动大物件。 本来皇帝的心思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猜测的,让朝堂上那些人重新开始揣摩,一举两得。 相思垂下头,默默吃饭。 膳毕,相思脚底抹油,一溜烟不见踪影,她知道他肯定要找她,故而让青儿捎一句话给他。 青儿:“王爷,我家娘娘说,你和司询姑娘还有感情要培养,她便不打扰了,她说,让你好好玩,不用找她。” “......”靳容修捏紧双手,冷笑一声。 青儿赶忙跑掉,生怕她走的慢些,会被打死。 相思想,能躲一时是一时啊。 她可不想这月余对着他求抱求上床,想想就丢人。 司询月走来,看靳容修站在众多殿宇之间负手思考,她轻唤:“王爷。” “司询姑娘。” 靳容修敛下真实情绪,“这几日皇祭,你还习惯?” “嗯,皇上明君,太后仁慈,这些都是为了缅怀祖先,我身为晚辈,自然要适应,况且,王爷的确是花尽心思,我也能感受到。” 靳容修笑:“此事都是那个人所做,本王没怎么管。” 提起那个人,司询月说:“能看出来,郁姑娘很讨王爷欢心。” “她还算聪慧。” 靳容修微微夸她,然而司询月没有半点不适之情,反而说:“那以后臣妾也要多向郁姑娘学习学习,这样等过了门,才好担负起主母的责任。” 靳容修微笑,手臂一揽,将她拉进怀中。 司询月一震,猛地抬头望他。 对于这个七皇子,她听闻了很多,但说的更多的,都是他为人善良,不懂变通。 他宠女人,他身边的每个女人都被照顾的很好。 但司询月曾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做出什么讨女人欢心的事情。 然则现在。 她出身名门,嫁于他就是父母之命一道圣旨,从未想过什么,但被他一抱,还是让她心中上下。 她身家清白,在他之前是没有和任何男子有过亲密接触,更何况,还是这样的美男子。 靳家的男儿个个长得不差,靳容修很好占了这一点。 司询月低下头。 男子的气息拂上,他的声音听着醉人,“本王也期盼着你能尽快成为本王的王妃。” “...王爷...你喜欢我吗?” 双手绞着,被他那一说又是心动。 靳容修说:“本王以后定会好好待你,月儿。” “......” 两人所在的地方,虽不是来往人多的地方,却也灯烛永恒,司询月被他抱在怀中,动情处,她抬眸看向他。 脸颊相贴,他低头吻上她,司询月双颊飞红,难掩羞涩。 靳容修的目光却在碰触她的瞬间,冰冷一片,眼眸中毫无感情。 ....... 相思本是想躲着他,刻意没有回去,反而去了那些奴仆打扫的地方,善后。 她忙完后,从主殿出来,心想时间也不早了,他回去见不着她,定会去别处。 这样她就不用面对他了。 正想着,脚步微停,恰让她看到在前方的靳容修与司询月—— 要完。 她赶忙打算躲起来,可自己三看四看,便瞧见他与她相谈甚欢,最后,越来越靠近。 相思怔住。 她便站在他面前不远,看见他抱住她的身,身体相靠,两人亲吻。 真是一副情浓的画面。 靳容修的眸色冰冷,似看到了她,又似刻意的,他透过空气看过来,看到相思身形孑然。 并没有停。 掌心抚上司询月的脸颊,瞧着相思站了会儿,转身而走。 靳容修蹙眉,猛地拉开司询月。 “郁相思!”不知为何,他没来由喊住她。 第八十六章 吃瓜2 相思鼻间微酸,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是她让青儿说的,让他去跟司询月待在一起,但这让她亲眼看见,她竟然觉得委屈? 委屈个毛啊。 不就是个男人而已,她有什么稀罕的啊。 可偏偏这样想,脚下步子越发快,甚至在听到他叫后,走的更快了。 她突然不想看见他。 堂堂七王爷,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睨了眼司询月,他的眉心蹙起来。 唤了声长卿,立刻便有一抹矫健身影三两步追上相思,拦在她面前。 长卿冷言:“郁妃,王爷叫你。” “妈蛋。”相思暗自骂着,扭脸垂着头:“王爷叫妾身有何吩咐?” 靳容修与司询月共同走来。 司询月含着笑:“郁姑娘。” “司询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和我们王爷的。” 相思看起来一副不在乎,但声音已然哑了,言语中一听便带着微微酸意。 靳容修在旁深瞧着她,手肘很自然将她拉过来:“跑什么,见不得人?” “可不就是见不得人嘛。”相思暗指自己现在容貌,怒目圆睁:“你放开我的手,拉拉扯扯的——” “郁相思!别太放肆!” 相思被他训的一怔,鼻头更酸了,她嘁了一声,抬脚便踩上他的靴面。 男人吃痛,放开拉扯她的手。 司询月在旁看的有些奇了,从未想过这郁妃私下里与王爷相处是这样的,也太大胆不合礼仪。 她想说什么,又朝靳容修看去。 他并未多生气,反而凝着相思气鼓鼓转身,说道:“妾身平日里放肆惯了,王爷与司询姑娘好好培养感情,妾身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 她那般倔强,是谁也拦不住的。 林长卿看过来,心想还需不需要他再拦她? 这次靳容修没有允许,但那脸色已不似方才,他心里也有火,从方才找她时,便积压着。 方才他吻司询月,的确是看到相思过来,但眼眸稍冷,让他想起来青儿传的话。 好好培养感情...呵...郁相思,她要这么喜欢,那他便表现给她看。 靳容修捏紧手指,盯着相思离开的方向,看了又看。 司询月怎么看不出来,待到相思一走,她有些不好意思:“王爷,是不是郁姑娘生气了?” “不会。” “那...你还是去看看她好了,万一她想不开了做出什么傻事。” “不去。” “王爷...月儿早晚是你的人,只是月儿不想因为这些误会而让郁姑娘伤心什么,毕竟以后月儿入府,是要和她们相处的。” 司询月的大度让靳容修脸色微缓,他牵起她的手抚了抚,“你这般善良以后是会被她欺负的。” “无妨,王爷,只要你喜欢月儿,对我好就行了。”司询月羞涩,低下头。 那般大家闺秀的温顺感,让他抱住她安慰了一番。 “本王让长卿送你回去?”他问,司询月笑颜:“不用,王爷快去吧,时辰也不早了,我和婢女一同回去就好。” “那好,那本王走了。” “嗯。” 司询月微笑送走靳容修,看着他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司询月的笑意渐渐没了,此时,她的婢女行过来。 颇有微词:“小姐,你干嘛这么好心啊,好歹以后你是主母,还怕了她一个小小的侧妃不成?” “不怕。”她幽幽说道。 “那你还让七王去追?你能嫁给七王,本就是不容易,你和老爷他们都闹掰了,为何你不把当年的事情——” “别说了。” 司询月打断她的话。 她淡淡转身,与小丫头说:“当年的事情,你把嘴给我守严了,若是哪日让我知道你私自透露给谁,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丫头一颤,“是,奴婢知道了。” “嗯。” 司询月默默念起‘郁相思’三个字,眸光微澜,低头浅笑。 这几日她也看的差不多,对她,拥有了很多的好奇心。 等她入府后...... — 皇陵深处,相思一路走来,她似乎走到什么禁地而不自知,瞧见人影越来越少,她便来到一颗树前,毫无形象的上了树。 将自己掩在树枝之中,四周还飘着淡淡花香,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混蛋!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大猪蹄子!” 相思各种骂着,将手中拿的树叶一片片揪下,撒落在地面,她丝毫未见不远处正有一人在看她,又在听到她说的话后,笑弯了腰。 靳眠影觉得,他和她似乎与树有缘,两人每次见面都是在树旁。 上次是他在上,她在下,这次是她在上,而他则躲在暗处喝酒。 这皇祭期间,禁止喝酒,他容易嘛,堂堂王爷,干个事偷偷摸摸。 空气中,响起轻啧声,相思神思一惊,朝四周看去—— “谁?!” 她坐起身,便见某个角落赫然走出一抹玄色锦袍,男子似风若月,潇洒地站在树下。 “哟,这么巧,七嫂嫂来这里,莫不是来与本王私会的?” 靳眠影眉眼弯笑,眼角下那颗泪痣好像天上的星星。 相思嘀咕:“怎么哪里都有你这个纨绔?” “啊?嫂嫂说什么?”靳眠影故意扬声,手放在耳边,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相思顺手将手中的树枝打向他。 男子在下笑的更欢了。 “哎,嫂嫂,你方才口中说的大猪蹄子是什么意思?嗯,比喻男人用这个...真是第一次听。” “不懂就别问,省的让人觉得你才疏学浅。”相思在上冷言,根本不想理他,双腿一蹬,她将自己完全躺靠在树干上。 闭眸。 谁想靳眠影不愧是逍遥王爷,打定主意就是要招惹相思,抬脚一踹,便将整颗树震的树叶飘飞。 相思被落了一脸树叶,差点掉下去,顿时火气上来,坐在树干上骂他:“你有病啊!” “七嫂,大晚上你不和七哥在房中,偏偏跑到这里来,你还说不是来私会本王?没事,你若真说,本王替你瞒着。” “滚。” 相思的好脾气到极限,飞身下来,“我看你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是没笑够,还想再来一次对不对?” 靳眠影被她这样一说,顿时展开折扇挡住自己身前,“哎,动嘴不动手——父皇太后都在,你若是在对本王这般,我便告到太后那里去。” “十王爷,那你皇祭之时擅自喝酒,你说我会不会告到皇上那里去?” “.......” 相思眯眸,他身上的酒味她一下来就闻见了。 靳眠影表情顿时变了,靠近相思说:“七嫂,好了,我错了,我给你赔礼道歉,这样,我瞧你是不是心志不畅,醉花酿,分你一壶?” “.......”变脸到快。 但相思听到他说的后半句话,动心了。 唇边微馋,她舔了舔唇瓣,睨他,“真的?” “当然,本王好不容易能找到共饮之人,还是七嫂豪爽。” 靳眠影笑着勾上她的身,丝毫不顾忌男女之情拉她到禁地的阴暗处,两人便倚在一片石雕之中,靳眠影拿过酒壶。 皇家禁地,阴风阵阵,到处都是瑟萧之气,但让相思没想到的,是陪伴她的,竟然是他。 从他手中接过酒,一打开就是一阵飘香,相思仰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靳眠影在旁劝:“七嫂,哎,你别喝这么快啊,这酒要一点点喝,话要一点点说。” “谁跟你一点点喝,万一被逮着怎么办?”相思拧眉,实在是方才心中郁闷,这喝了几口,畅快点。 靳眠影冷笑:“只要不是被七哥逮着,那本王怎样都好说。” “......”提到那个男人,相思一阵气闷。 又喝了几分。 她遮面的面纱早就拿下,而今她也顾不上满脸的红疹,偏靳眠影还总是对她笑,好像在看西施。 相思想,她现在模样顶多就是个东施。 靳眠影忽然八卦的靠近她,语气醺然:“七嫂,说实话,你是不是和七哥闹别扭了?还是七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你生气?” 相思的目光转到他的手上,那只男子的手臂特自然搭上她,两人坐的近,靳眠影又没来由的将她拉了拉。 瞧着好像两人很好的样子。 但相思却暗下咬牙,二话不说,只将手中的酒瓶打在他脑袋上,“靳眠影,拿开你的脏手!” “哎,好端端的,你怎么打人啊!”靳眠影一呼,捂住头部,他拧眉,只觉自己有生第一次见到这种女子! 不远处,有人踩碎了干树枝,让靳眠影第一时间拉了相思过来,捂住她的嘴,两人瞬间隐在阴暗处! 这是与靳容修不一样的怀抱,相思一怔,男子的身上泛着淡淡清幽之气,她本想推开,然靳眠影对她噤声。 目光所及之处,来人让两人一怔。 但很快相思便恢复正常,似乎猜到一般,侧耳听去。 来人很谨慎,先是朝四周看了看,这才放下心,负手而站,睨着跟过来的人。 那人对他一福,又突然跪在地上,求饶般:“王爷,请您救救奴婢吧,否则奴婢定会死的。” 相对于相思,靳眠影似乎对看到的一切,更感兴趣。 第八十七章 发怒 暗处,相思微勾唇角。 她觉得便连老天都在帮靳容修。今晚这事被靳眠影看见,堂堂十王爷,会怎样想自己的三哥。 没错,此时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睿王...与方氏。 相思不动声色,装作吃惊的样子朝他看去。 靳眠影阖下眼,暗示她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月光所照之处,靳素烨便像一个悲天悯人的神邸,淡淡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女子,方氏求饶一番,被他单手扶起来。 靳素烨温润的脸庞上写满了怜惜,“你想让本王怎么帮你?” “王爷,奴婢不想待在七王爷身边了,若你能将奴要回去,奴婢会全心全意侍候你,绝不背叛你。” “要你回去?”靳素烨好似听到一个笑话,唇角微弯,“你有什么姿色让本王要你回去?” “可是王爷,奴婢明明帮你做了很多事,你不能这样——” “贱人,少在这里诬陷本王。” 靳素烨脸色一变,明明方才还笑着,此刻便冷漠疏离,他抬脚一下将方氏踹倒在地,狠言:“你自己做的事情现在东窗事发却来求本王,你当本王是那么好的性子,任着你来威胁?真是可笑。” “王爷,你...你不能不管我,你吩咐的事情奴婢都做了,包括之前下毒去害七王爷,还有之前,你不是说要让奴婢看着郁相思......” “闭嘴!” 靳素烨震怒,又踹了方氏一脚。 堂堂温润的睿王,天下皆知他性情儒雅,暗地里却做出这种事,相思感受到靳眠影眸色越来越深,戳了他一下。 靳眠影不知不觉,将她抱的更紧。 他一怔,拉开两人距离,他的失态说明他的确被睿王的另一面惊到了,忘了怀中还有人。 方氏一动,连受两脚,再次趴起来,给他磕头:“王爷,你曾经不是这样说的,你答应奴婢的......” 靳素烨对她的死缠烂打失去耐心,弯身掐她起来,捏紧她的脖颈,似乎要对她下手。 方氏挣扎,双手扑在他身上。 靳眠影看到怀中的人儿突然犯了病,故意闹出动静,他大惊,想将她拉回来。 但相思已经动了。 便见她这个人将头发抓一抓,又将酒撒在身上,醉醺醺的样子踉跄跑出来—— 而靳素烨察觉有人,袖中暗器几欲飞出,却在见到相思一刻,他眯起眼睛。 相思睁着醉醺醺的双眼,娇软一语:“什么人,真讨厌。” “.......” “.......” 方氏得救,捂着脖子惊恐看着相思,跌坐在地上。 然而靳素烨的脸上慢慢浮现笑容。 相思走到两人身边,狐疑看了看,傻笑:“王爷?” 靳素烨问:“你喝醉了?” “嗯?...没有,妾身没喝酒,没有!”相思完全一副被抓包心虚样子,捂上嘴,又后退几分,“妾身没有.......” 靳素烨抬手,将她一瞬间拉到自己怀中,眼眸迷离,很轻佻凑近她脖间,深吸了一口气。 撩人的话在她耳边浮现:“思儿,你想骗本王,还嫩点...这浑身的酒气,还说没有,嗯?” “王爷~” 相思蹙眉,“你别这样,让人看见了不好......” 相思此般媚态,看在他眼中无端下腹一紧,又想起这几日她的表现,更让他多了心思。 捉住她的手,睨向方氏:“我们之间,你听到了多少?” “嗯....王爷说过什么吗?”相思故意,虽然很反感他的手箍着她腰,但现在她必须要这么做,这样才能救下方氏,好不让靳素烨杀人灭口。 她留着她,还有用处。 靳素烨盯着她眸子,轻笑,“我知道你,就算听见了也会当没听见,郁相思,今晚的事情你最后将你的嘴巴闭牢了,若是让本王知道你与七弟说了,你说本王会怎么惩罚你?” “.......”相思出了身薄汗。 在他怀中强撑的笑,“王爷,妾身真的什么都没听见...纵然听见了,你说妾身会背叛了你吗,妾身的心还在你这里。” 相思的手指恰当好处点向他的胸口,一双含情的眼睛带着几分醺然,靳素烨瞧着她,突然有点后悔当初为何将她送给靳容修。 这样媚态的狐狸精,天生便是勾引男人的。 猛地将她一紧,吓相思一跳,他轻绞她的发丝,勾起她的下颔,迫使她主动献吻。 相思咯噔一下。 最后关头她将脸朝旁边一斜,擦过他的脸容,靳素烨眸色一暗,狠辣毕显。 谁想相思下一秒就捂着嘴,突然干呕起来—— 她摇着头,生怕他沾染脏污,口中还喃喃说:“抱歉,王爷..妾身好像真的....呕.....” 此番情态,靳素烨厌恶的捂上口鼻。 相思满地打转,随后找寻到一处背过身去,拼命呕吐起来,方氏面色惨白,一动都不敢动。 靳素烨满满的心情,被破坏干净,拂袖,凝了方氏一眼,冷笑,又看着相思背影许久。 相思似乎吐了个干净,转过身来,擦着唇,她抬起眼,继续方才:“王爷刚才想做什么?” “.......” 靳素烨沉音:“你一个人跑这里来干什么?” “还不是那个靳容修,只顾和司询月培养感情,他嫌妾身碍事,便将妾身赶出来,妾身一时心中烦闷,这才来这里喝酒......” “烦闷?”靳素烨似抓住重点,寒芒冷看:“郁相思,记住你曾经答应本王的话,不要爱上靳容修。” “....是,妾身不敢忘。” 相思乖巧,但明显脑子还不清楚,总是一副醉意样子。 靳素烨又是嫌弃一阵。 他将方氏拎起来,丢给相思,“带她回去,你既然知道了,那本王也不瞒你,她也是本王的人,以后你俩在府中,多多照应。” “是。” 相思继续微笑。 靳素烨敛袖,这才准备走,而相思就跟在他身后不远,一边拉着方氏,一边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对着靳眠影方向挥挥手。 靳眠影看了这么一场戏,酒醒了一大半。 他不知怎么了,摊开双手看向自己身前。 —— 半踉跄的回去,相思揉揉头,与方氏分开时,她与她说了两句话。 方氏脸色苍白,被相思将她猜的分毫不差,她惊恐看着她。 相思让她好自为之,方氏赶忙谢过她,这才返回房中。 这酒,原来挺猛的。 后劲十足。 她越走觉得脚步越飘,连带看东西都不清晰,身上难受,方才她连喝带倒,一闻,身上全是味道。 青儿在外候着,远远见相思走过来,忙吓的跑过去,小声欲告诉她—— “娘娘,王,王......” “青儿,别扯我,好难受啊,我要洗澡,洗澡!” 相思打断她的话,半睁着眼跨上台阶,双手一张,将房门推开,也不瞧前方,进屋便开始剥衣服。 锦带、外衫、鞋子扔了一地。 青儿在后面没眼看,暗叫一声天哪,只好赶紧将门关上。 她只能求相思自求多福吧。 靳容修压着满腔火气,站在窗边抬眼看着这个女人,一身酒气,一脸红疹,一副狼狈。 相思撞到某堵墙。 好硬啊。 头好疼。 她啊了一声,将外袍一扔,抬眼看过去,但眼前重影,似乎只看到一张比寒冰还冷的脸。 谁啊这是。 “让让。” 相思推了推,打算从旁边过去。 靳容修瞧她满身这个样子,只想将她全身拉到冰水里好好泡泡。 这个女人,从来不会乖乖听话! 紧握住她的手腕,冷言问:“你跑哪里了?” “...好疼,你干什么啊。” 垂着眼,她挣扎的,光脚再次踩上他的靴面,樱唇微努,表示心中不满。 靳容修见她酒劲上头,二话不说拉着她从桌上拿起放着的青瓷壶,将里面的水一瞬间往她头上浇。 “啊——”相思跳脚。 男人捧起她脸,黑眸垂下:“醒了没?看清我是谁!” “.......” 相思逐渐看清是谁,然而心中更加不快,一瞧见他就想起他和司询月,抬手便去打他。 “混蛋!靳容修!” “郁相思!” 男人适时挡住,搂着她的腰,瞧她半的衣襟。 满地都是她的衣服,而现在她只穿着最贴身的中衣。 “你知道本王等了你多久?”震怒的话从胸腔中发出,他捏住她的下颔,毫不怜惜。 好奇怪,相思只觉自己很奇怪。 明明很心酸,明明之前靳素烨也与她贴近,但她都没什么反应,偏碰到他,她的身体内部,从下而上的....... 一阵酥麻,让她猛地想起岚音的话。 睁着眼,她看见那靳家神物正被她放在一旁供着,而此时,却是泛着浅淡的光。 相思轻吟一声。 这声叫将她自己吓一跳,太放荡了,她抬眼时,便见靳容修眸色一变。 她赶忙抬手,推开他,推开他......不行,她不能如此,她不要那么丢人....... 但动作晚了一步,她的所有抗拒看在他眼中都像欲拒还迎,靳容修将她推到墙边,气息微乱:“闹别扭?让本王等?郁相思,是谁给你的胆子,说!” “没...没有谁......” 第八十八章 失宠 这样的声音根本不像辩解,而是躁动。 相思偏着头,尽量不去看他。唇瓣轻咬,双颊飞上一抹潮红。 纤细的腰肢被他握在掌中,好似浮萍般不盈一握。她能感受到他的灼热,那般滚烫。 相思始终保持着一丝理智,然而他贴的如此近,便连呼吸都搅在一起。 瞧她那般,靳容修眼底忍耐,他只是感觉她今晚有点不同,具体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郁相思,看着本王。”嘴上那样说,但眸色已暗成一片。他想让相思主动看他,但他却没想到,事情会朝着他无法控制的地方发展。 好似因为它在这里,相思的身体已不是自己的。 她主动环住他的腰。 媚色的双眸盯着他,湿漉漉的,像极了她每次喝醉后的那般,靳容修只当她彻底醉了,看着她到底要做什么。 相思口中喃喃:“王爷......” 这一声,几乎让他紧绷了身。 嗓间涌动,他急切吼她:“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明白。” “.......” 靳容修紧抓住她的手,单手一凛,抚上她的后背。 他将她摁在墙上亲吻,不带一丝犹豫,相思的唇齿间发出声音,更是撩的他下腹一紧。 两人的情动爆发在一瞬之间,靳容修想又被她给套路了,本来他是带着问责怒气,想要好好和她说一番。 这个妖精。 他想起来,她双手而环,他想骂她,她便像小狐狸般盯着他。 该死! 将她抱上床,两人也不顾什么,相思黏人的很,对他无所不用其极,发丝垂下,他睁着还算清明的双眸瞧她,身下的女子媚态尽显。 偏他还能从中看出美丽? 靳容修有种要洗眼睛的冲动。 然而他不知道,此刻的相思才是郁闷,明明她心里想的是天哪她好羞涩,天哪她要去死啊,但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羞耻。 “郁相思,你别缠着我,放手!”男人吼她,相思却撒娇:“不放。” “.......” 床帐之间,男子仅有的耐性全部用光,深觉她就是欠打,然他看了眼她浑身的伤势,却下不去手。 相思仰起头,玩火般凑过身子,贴着他,去吻他颈间。 那般生涩,只将空气弄的缠绵不已。 靳容修在没有什么好耐心,他是个正常男人,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坐怀不乱。 借由相思的吻,他将她抱在怀中。 声音低沉:“这火是你撩起来的,就必须由你灭了,郁相思,今晚,我们谁也别想睡。” “...阿离.....”相思凑在他耳边,轻唤那个名字。 不过简单两个字,比任何情药都管用,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 他真是疯了,不怕中毒被传染,却一连两晚与她做最亲密的事情。 然他已顾不上那么多。 月上枝梢,漫漫长夜。直到将近天明时,一切才归于平寂。 ....... “啊——!” 青儿听着这声音,微微有些不忍。但不忍又能如何,这药还是要上。 第二日,一切恢复正常,然而相思也为昨晚做出了牺牲。 莫大的牺牲。 她捂着头,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一想起昨晚,一两句真说不清。 青儿照例来上药,但昨晚王爷与她家主子做过什么,她还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是,如此疯狂。 相思已成废人,不论青儿抬哪里,动哪里,她都疼。 趴躺在床上,她叫的撕心裂肺,青儿不忍看。 动动嘴皮子:“娘娘...不是奴婢说你,你好歹安静一会,也不会这样被王爷对待,你瞧瞧你,怎么跟被人打了一样?” “难道不是吗,我何止被人打了,我根本就是被人欺负了,里里外外都被欺负!”相思觉得特委屈,她想早知道这样她就不作死去要那个神物啊,要了回来,也应该问清楚在让岚音上手啊。 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咬下后槽牙,真是恨不得将那东西扔出去。 也就嘴上说说。 相思郁闷,整张脸快要哭了,青儿废了好大劲才将草药全部敷在她身上,这才站起来,“娘娘,奴婢好了。” “嗯,你出去给我倒杯水,我吃药。” “哦。” 青儿听话,刚迈出去就看见某个罪魁祸首男人往里面走,她刚想叫,男人嘘声,让她下去。 青儿快步而走,轻轻阖上门。 相思等着水,见半天她没动静,趴在那里喊,“青儿,你睡着了吗,将水和药拿过来,快点。” 屋外响起动静,相思没抬眼,等了又等。 很快一杯水一包药放在她身边,相思抬手去摸,自己将那纸袋拆开,将里面的药丸拿出来。 就着水吞下去。 她轻揉着手腕,又想起昨晚某人兽行,不禁吐槽:“真是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干的却不是人事,哪有人这样的,只知道横冲直撞,一点技术都不会,禽兽!” “.......” 相思哼了哼,因为她敷药期间不能动,只将头埋在枕头里,在床上各种耍赖。 要死了啊,满脑子都是他做过的事。 立在她身旁好久的锦靴微动,从他进来就看着她这样,看了足足有几分钟。 而她说的话,也一字不差落在他耳中。 靳容修铁青的脸勾起冷冷的笑,果然如他所想,这女人一起来就翻脸不认人。 真不愧是她郁相思。 他被这样对待也不是一次两次,每每她喝醉后等酒醒必会这样,白日里看她挺矜持的样子,但一酒醉,就原型毕露。 那媚人的本事比青楼里的姑娘有过之而不及。 怪他? 他凉凉的咳嗽一声,就那样站在她身侧不远处,想看她反应。而当相思陡然听见房中发出一声男人的声音,吓得她猛地朝后看! 阴森森的某人,不知何时站在屋中。 她一怔,回神好半天,又似想到了什么,捂住嘴,差点从床上翻下来。 他适时出手去扶她,生怕她真的掉下来,相思身上的药膏还带着凉意,一动掉落不少。 她又是疼痛几分。 男人拉着她手将她重新放在床上,坐在边上问:“你刚才似乎对我有很大意见?” “.......”真记仇。 相思眼珠一转,神色轻变:“我说什么了?” “呵......”他似乎知道她会这样装傻,也不多说,将旁边的药膏拿过来,给她重新抹。 相思忐忑地继续趴好。 他与她正常说着话:“父皇与太后不日便要启程回京,我已吩咐人去府中准备行当,你有什么需要带的与你小丫鬟说一声,让她这两天着手去做。” “这么快,皇上便要走了?不是还有三四天吗?” “帝京还有政务需要处理,今年皇祭没有太大意外,父皇说一切从简,便要早些结束。” “嗯,那我等会跟青儿说一声。” 相思感受着他的轻柔,与青儿敷不同,他动作很轻,生怕要将她弄疼,故而痒痒的。 相思下意识看向神物方向,没亮光,没感觉。 所以很奇怪,她身体里的躁动也少了,难道是因为昨晚发泄的缘故,所以今天这种感觉就少些,便连他碰触也与平时一样。 她深呼了口气,还好不是每时每刻的。 为她敷好药,他站起身理了理锦衣,瞧她要乱动,轻喝:“老实点。” “...靳容修,我那个,我这里痒。” 她回过头,讨好似的笑,用余光瞄一处,那是她腰窝处,他负手而立,勾唇:“痒?” “嗯。” “想让本王帮你挠?” “....嗯,你不让我动,那就麻烦你了。” “郁相思,是谁说本王床技不厉害,只知道横冲直撞的?” “.......” 相思微怔,对他此刻此时的问责,没有半点办法。 她蹙眉看他,心想她自己挠吧,省的还要讨好他。 手刚一动就被他用扇柄打了一下,相思怒目圆睁,“你——” “回答我。” 男人恨不得用眼睛冰死她。 她阖下眼帘,不情不愿的说:“好,我错了,我说的玩的,王爷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那重说。” “.......” 相思组织组织语言,羞红着脸说:“我家王爷是特别厉害的人,床技好极了......” “......” 他轻笑,盯着她说话的样子,能看出花来。 为了奖励她,弯下身来,拾起她的脸来亲吻,相思脸色更红,快速垂下眼。 两人在房中的轻畅被打破,林长卿站在外面说:“王爷,司询姑娘找你。” 靳容修看了眼她。 听到这个名字,她下意识偏过头来,不咸不淡说:“快去吧,你的正妃等你呢。” 言语里的酸劲,让他深了眸,他蹲下身,抚上她的脸:“别闹,我保证,去去就回,绝不会对她做什么。” 第八十九章 遇险 靳容修走后,相思先在床上待了会,等到药膏完全吸收后,她才洗漱换装。 叫来了浴桶,好好将昨晚身上的污秽洗下来,半晌后,神清气爽的她已然变了个模样。 坐在那里吃粥时,她自己在那里挠痒,这个死男人,果然到走也没好好的为她挠痒,就知道套路她。 相思生着闷气,脑子里却想着什么,她想起昨晚见到的睿王与方氏,又想起早之前蓝氏对她做的种种。 若方氏是睿王的人,那是不是给她镯子的人就是睿王?她记起岚音所说的话,难道这睿王怀疑她的身份。 更何况她记得岚音说,那镯子可是什么魔物,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 从蓝氏对她实行鬼神之事,到后来蓝氏的种种,她越发觉得这些应该是方氏告诉她的,而之后蓝氏被赶出去,方氏亲自出手,可见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试探她。 相思思考的很认真,根本没看到某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已站在窗下很久。 又是靳眠影?! 相思一怔,快速遮上面纱,“你怎么又来了?” “七嫂,本王自然是来看你的。”靳眠影笑,单手撑在窗棂上,身子一斜坐上去,他向来没有端正姿势,到哪里都是一副这般。 靳眠影晃着靴子,问:“怎样,你昨晚回来后七哥找你麻烦了?” 相思冷哼:“你来就是为了知道这个?王爷,你是不是太闲了点?” “是啊,本王本来就是很闲,每天都闲得长毛。”靳眠影眨着眼睛,唇角一勾:“不过好在有七嫂能给本王解闷,那感觉太好。” “靳眠影,你当我是什么玩物?还解闷,你滚啊。” 相思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欲关窗,男子手臂一横,挡住她动作,眼尾稍挑:“七嫂,本王来是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关于本王查到的。” “.......”相思动作停下,看着他。 靳眠影从窗上跳下,倾身过来,他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听的相思眸色微变。 嗯,他这个消息的确很让她意外。 “七嫂,这可是本王昨晚亲自派人查的,瞧,本王的心是向着你的,这种事都跟你一起分享。” “靳眠影,我看你是专业吃瓜吧,做看客,没人比的上你。” 听着相思说话,他眨眨眼,什么叫吃瓜? 相思低声笑,他也有傻眼的时候。 正了正音色,“好,那谢谢王爷了。” “嗯?七嫂,光声谢谢就完了?这样,你在答应本王一件事,本王就当这件事过去了。” “什么?” “想必你也知道了,七哥要随父皇一同返回帝京,七嫂,臣弟与你一见如故,在帝京啊很无聊的,若七嫂能答应与本王到了帝京后时不时出来约见一下,那本王会很高兴。” “王爷,你知不知道我身为你嫂子,常常与小叔子见面,是会受人非议的?”相思弯了眼角,一脸随和的问。 靳眠影一本正经:“知道啊。” “那还让我去做!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的!”相思猛地打上他,满脸嫌弃,这人成天坑她,真当她好欺负! 靳眠影哎哎两声,暗示她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这个样子更会惹人非议。 相思气的咬牙。 两人正打闹,那边靳容修还真是去去就回,但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人。 司询月,太子夫妇,睿王夫妇..... 所有人都在。 相思慌忙与靳眠影保持距离,猛地一关窗,靳眠影吃了个措手不及,玩味笑了笑。 他转身时,与众人见礼。 太子妃夏初裳下意识朝靳容修看去,问道:“十弟怎会在这里?莫非是来找郁侧妃?” “嫂嫂莫要打趣我,我来这里怎么可能找侧妃,我是来见七哥,谁想他不在。” 靳眠影走下台阶,来到靳容修身边:“原来七哥是与你们在一起,害的我白跑一趟。” 靳容修问:“十弟找我何事?” “嗨,七哥,自然是来找你玩,你瞧我闷的,今天好不容易没有皇祭事情,闷死了。” 靳素烨:“十弟,这你可赶上了,我们正是也要约着去附近山峦玩一玩,父皇和太后他们在诵经,太子殿下也已经请示过了,父皇同意了。” 靳眠影对这种消息很高兴,举双手赞同。 此时房门打开,相思站在那里见礼,靳容修淡淡说:“你也去和我们同去。” “王爷,妾身身份卑微,同去,怕是不好。” “没什么不好,人多热闹。” 然而相思这话却让齐韵锦有些如芒在刺,她明明是说给她听的,这里面若论没资格,她才是最没资格的一个。 她垂下眼,深咬唇瓣,靳风汐拉过她手,白了相思一眼。 “别理她。”靳风汐恨不得说相思是疯子。 她虽然看相思不顺眼,但也不好发作,只能忍着。 一众皇子家眷都出行,侍卫们自然不敢怠慢,加派人手,全力保护他们安全。 不多时好几辆车辇而出,众人各自上去,十分期待。 相思与齐韵锦,司询月坐在一辆车内,而男人们都在外乘马,有说有笑。 这气氛,尴尬的要死。 这要是放在现代,三人妥妥情敌,别说坐在一起,怕是多说一句话都要打起来。 然而车内寂静无声。 相思微撩车帘,叹了口气,心想她真的不想与对面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尴尬癌要犯了。 她忽然喊住靳容修。 “王爷,妾身想骑马。”她拧着眉,用眼神告诉他她的苦闷,靳容修眸色一深,驱马朝太子行去。 与他说了几句。 相思为何要提议骑马,是因为她瞧见靳风汐都可以骑,那就说明南燕民风开放,还是可以允许女子骑的。 靳风汐在前嘲笑她:“会骑吗,别是东施效颦。” “公主,妾身是不是你看看不就知道了?”相思怼她,靳风汐哼了两声,驱马而前。 而太子回转身问:“你确定要骑?” “嗯。” “殿下,其实臣妾也想试试的。”此时,在前而行的马车内,夏初裳也说。 太子突觉有趣。 马上吩咐下人牵两匹马过来,吩咐车队停下,让太子妃与相思共同上马。 马匹都是随便挑的,相思也没在意,一上去先是熟悉了下,靳容修拉住缰绳,为她找好方向。 相思不过试验了一番,很快上手。 其实她是因为身体里有原主的技巧,毕竟原主身为一个懂武功又会医毒双绝的人,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相思骑得很小心,跟在靳容修后面慢慢走着。前方,夏初裳就比她厉害多了,无论身姿与技巧都在她之上,便连靳风汐都忍不住夸赞,“嫂嫂,你好厉害,你这马技与男儿比都绝不逊色,不像有些人,就知道逞强。” 夏初裳笑:“公主你过赞了。” “.......”相思在后呕了一口气,真想打人。 一行人便在这样聊天中慢慢到了目的地,相思一瞧,这不是之前她无意闯进去的树林吗。 她仍记得清切,里面还有一个特殊的怪人。 那晚其实很虚幻,让她都不确定是梦还是什么,但这次他们来这里,不知会不会碰见那个人。 相思下了马,那边他们已经在商量要如何游戏。 皇祭期间不可杀生,他们便用宫牌作为道具,先命人将其随意挂在树林之中任意一地,然后两两组队,分别进去寻找,那队寻找的多并且射下来,便为嬴,以半个时辰为时间,时间一到,便要出来清点。 相思在旁听着,瞧了瞧众人,除去齐韵锦不参加外,其他人都参加,而具体谁和谁一组,要抽签决定。 看似很公平。 不多时,便有太监做好签筹放进竹筒内,所有人同时拿,只要签筹下角画红的为一队,相思瞧了瞧太子,又瞧了瞧睿王。 脸上笑容怎么都挂不住。 她与谁都好,哪怕是和靳风汐,但她就是不想抽到太子与睿王。 这两个,跟了他们她还能完好吗?不可能。 她闭上眼,不敢看结果。 第一轮抽签结束,决出两个,竟然是靳风汐与江照月,江照月强撑着笑,望着睿王。 相思在心头祈祷。 第二轮剩下人继续抽,拿签子时她犹豫了几分,便只好拿残存的一个,一抽出,红签。 现在就看是谁与她配对。 众人之中响起低嗯,相思抬眸,便见太子举着红签,阴森的眸子锁着她。 相思要死啊。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怎么如此背。 “太子哥哥,你可千万不要被她给拖累了。”靳风汐担心,太子反而一脸淡定,“郁妃天性聪颖,本宫相信她这次也会很好。” “......” 靳容修此时暗中握住她的手,相思侧眸,见他毫无表情。 她反手在他掌心写下一个字——莫。 靳容修应该会懂。 随后靳容修与夏如裳一组,睿王与司询月一组,而靳眠影则和方氏。 格局完全打乱。 而在比赛前,他们都需事先检查马匹与一些随身工具,相思的马儿是太子亲自挑的,她笑着接过,然而心里却在盘算。 这场比赛,从一开始抽签便决定了谁和谁在一起,只是她想的是,她该如何去赢。 第九十章 红衣男子 为什么会想这个,她跟着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不可能是正常比赛。 这从抽签时就带着满满的操纵性,现在这个结果不知是谁故意安排的,但纵然这样,她也得保证太子必须赢。 别看靳弘旬一脸凶巴巴的,她敢保证,若是此次比赛输了,他定会将事情记在某人身上。 这也是相思与靳容修写下那个‘莫’字的原因。 真是倒霉透了。 她低着头想办法,完全没瞧见齐韵锦在不远处正看她,这场比赛她不想参加,一是人数有多,二是,她在方才公布游戏之前,被一个奴仆塞了张字条。 里面写的很清楚,让她退出。 齐韵锦不知道传字条的人是谁,但她还是听从安排退出,之后太子公布游戏规则,齐韵锦就在旁边看着众人一步步抽签,挑马。 郁相思从方才开始就心神不定的,好似有什么担忧。 她看的出神,靳风汐兴高采烈牵马过来,见她神色,问:“韵锦,你这么了?” “风汐,你等会进去要小心。” “哎,就是一个游戏,能有什么事。我和三嫂都商量好了,等进去后我们就率先找牌子,不怕它不赢。”靳风汐说的高兴,一抬头就看见郁相思这边,她笑了笑:“等一会,看我帮你折腾她。” 齐韵锦眉心一蹙:“你要做什么?” 靳风汐扬头:“就是小惩戒她一番,让她在太子哥哥面前出洋相!” 靳风汐那一脸高傲,齐韵锦心中咯噔一下。 她是怕靳风汐捉弄她不成,反而会被她发现,得不偿失。 齐韵锦捉住她的手,想起那张字条:“总之,我觉得你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放心。” 靳风汐匆匆与她说了话便被江照月叫去,齐韵锦仍旧担心,她总觉得,会出大事。 准备时间到,众人都身骑马匹,聚集在一起,靳弘旬斜睨相思一眼,抬手拉住她的缰绳。 两人靠近:“等会跟紧本宫,别让本宫分心。” 相思忙点头。 旁边宣布的太监将手放在银号上,只要号音一响,比赛便正式开始,林子颇大,众人可以自行选择路线,进去。 号音响了。 靳弘旬天生贵胄,身姿端正,后背背着弓箭,手那皮鞭一抽,顿时便听马声嘶扬。 而此时,相思紧跟在后,一刻不敢耽误。 进了林中,她先是从腰间抽出一抹面纱,递给靳弘旬,“殿下,这里面诡异莫测,恐有什么暗瘴之气,你还是戴上为妙。” 靳弘旬回身看她,半晌未接。 相思又说:“此纱妾身刚才撒上了清心的药水,殿下,戴上吧。” 靳弘旬这才接过,覆在面上,他瞧靳容修与夏初裳已骑马远去,阴沉笑了笑:“你尚未嘱咐七弟,却来关心本宫,难怪风汐总是让本宫小心你。” “殿下,现在我即与你一组,自然要为了我们赢,至于七王爷,那是他和太子妃的事情,还不容妾身来操心。” “郁相思,你此话可是在挑拨本宫与太子妃关系,本宫的女人,心里自然是没有他人。” “殿下,你还真想多了,妾身怎么敢妄议太子妃。” 相思对答如流,但说起太子妃与靳容修的关系,她还真没有太子殿下如此自信。 皇祭第一天她就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她,显然并不简单。 太子夹紧马腹,朝前而去。 其实要想获胜,有一个很投机取巧的方法,但这个方法必须得太子同意才行,相思刚才就一直在算,最初发放宫牌的总数是一定的,而他们五组同时进去,必每组走的路径是不同的。 但到底那些宫牌被放在何处,又是在哪个区域最多最少,这些都是他们不知道的,这就要看他们最初选择的道路,运气如何。 她不知道别人怎样想,然而靳容修若是明白她写的那个字,可能会放弃这次比赛,至少随便糊弄一下,弄个第四第三名,这样首先保证,太子不会迁怒于他。 让相思比较头疼的,是靳眠影,靳风汐这两组,一个是行事多自由,一个是故意要赢她。 至于睿王,他若是聪明可能会放弃第一,若是有别的想法,那就不一定了。 相思想了想,觉得还是跟靳弘旬说下自己的计划为好。 她叫住他,男子偏侧头,阴恻恻又仿佛要吃了她一样,相思顶着巨大压力,开口:“殿下,妾身有一计,可以减少我们的漫无目的。” “说。” “殿下,你看现在这片林子基本上被分为五个区域,除去咱们所在区域,其他定也藏了不少牌子,那么你说若是我俩分开,悄悄尾随在他们任何一个区域内,等到他们找到牌子同时我们提前出手将牌子射下,这样岂不是算我们的了?” “...作弊?” 相思笑:“之前的规则也没说不可以作弊。” 相思低头间,感受到马身贴近,男人强大的气场萦绕在她身边,忽然抬起她的头。 手托着她的下颔,让她不得不面对他的眼睛。 靠,这个靳弘旬上辈子一定是鹰托身的,真是折磨死她了。 男人微掀唇角:“郁相思,本宫不屑于那种方法,更何况,分开?你是打着不与本宫待在一起的主意?” 相思额上冷汗,“殿下,妾身从未这样想!” “从未?哼。”靳弘旬似认定一般,手臂一动,让相思始料未及,她竟被他直接拎到自己马上! 整个人都坐直。 靳弘旬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双臂一环,直接将她固定在方寸之间,相思刚想喊什么,靳弘旬便说:“知道本宫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吗?” “...殿下!”她心头一惊,好似猜中了什么。 靳弘旬:“你还算聪明,从一开始似乎就看出了什么,没错,那抽签,是本宫安排的,而你,必跟本宫一起,三弟早便看出来,故而他还帮了本宫一把,而至于七弟,他和太子妃,这不是很让人期待吗?” 相思不敢动,只能听着他说。 靳弘旬抚上她的腰,愈发靠近:“你这个女人诡计多端,从一进来就看的很明确,只讨好本宫,那时本宫便想,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果然,你便提出了这个计划,郁相思,本宫好不容易和你独处,又怎么会放你分开,你明白吗?” “殿下!殿下还请自重!” 光是听他说话,她就后背冷汗涔涔,更别说他此刻对她动手动脚! 如果不是碍着他身份,她早反抗了。 相思在前抗拒,靳弘旬眼中闪着光芒,他这个人像狼一般,一旦看中猎物便不会放松,现在他揽她入怀,自然要好好利用。 手指微动,一把匕首无端抵上她的腰窝。 相思一怔,眼眸睁大。 她深呼着气,问:“殿下,纵然你对妾身有意,但也不用如此着急,这马上颠簸,不若我们找个平稳地方——” “郁相思,你的心思就收一收,马上颠簸,但也不失为一种情趣,像你这种女人,身娇体软,若是承欢于本宫身下......” “.......”相思连呼吸都轻悄。 她想到了很多却根本没想过靳弘旬煞费苦心,原是为了她。 而此时四周无人,靳容修又不在,她到底要如何自救。 笑容展开,虽然身靠在他胸膛,她却想死啊。 软软一笑:“殿下,你身份贵重,若是妾身能与你有露水之缘是妾身的荣幸,但现在正是比赛期间,难保不会有别人闯入,三王爷还好说,若是让十王爷遇到了,恐怕不会那么好说......” 靳弘旬冷笑,已开始脱相思外衣,“十弟不用担心,自然是有人会将他引开。” 该死。 她要怎么办,靳弘旬这个死男人已经动手了,她要是在不快点,恐怕真的要失身! 心里呼唤岚音,她想若是此时手中能有个麻醉针之类,也好啊! 岚音又仿佛死了一般,久久得不到回应! 靳弘旬的手随着她衣扣探进去,一把扯掉亵衣带子,他冷笑着,故意要羞辱她一般说:“七弟那个性子,便连三弟的女人都全盘接收,那么本宫今日要了你,他也说不出什么——你说是不是啊?” 腰间的匕首又向前顶几分,相思已无法阻止。 男人的吻在她脖间凌虐,她咬牙忍着,在此时竟然想起靳容修。 他们都以为他是那个懦弱的性子,但只有她知道,他一切都是装的。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此时,她竟然害怕了。 身子一抖,靳弘旬深了眼眸,捏过她的脸与之亲吻。 此时,却不知怎么了,天空中开始盘旋满满的蜂群,遮天蔽日般飞过来。 这让两人都措手不及,靳弘旬暗骂一句,这才放开相思。 她终于得救,快速揽紧衣服,她一个翻身从马上摔下来,趁着靳弘旬无暇顾忌她,朝旁跑开。 这蜂群来的奇特,又都带着攻击性,她马上朝自己马匹看去,见很多蜂群都围到了马肚子那边。 莫非...是有人故意要整她,然阴差阳错,救了她! 第九十一章 他与她的相处 顾不上那么多了,还是先跑路要紧,相思从地上爬起来,三滚两滚就朝远离他的方向跑去,身后响起男子震怒:“郁相思,你敢!” 相思回身,看见被蜂群包围的太子,扬声说:“殿下,你先撑住,妾身去给你找救兵来救你啊。” “好,你这个女人真好!”靳弘旬此刻无暇顾忌她,咬牙切齿发出警告。 相思再也不会管他。 她凭着记忆,想起靳容修去的方向,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让她背到半路碰到睿王,一定要赶紧找到靳容修! 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口子,几乎遮不住她身前风光,她咬牙将裙角的布料撕下,凑合裹着。 这片林子,当初她就是在这片林子里遇到了那个山洞与洞里奇怪的人,相思可不想在碰见一次,尽量凭借记忆不去走那条路。 依照靳弘旬身手,对付那些蜂群不过是时间问题,那么她就必须趁着他骑马追上她来之前遇到个人,无论是谁,只要遇到了就能安全。 相思一边跑一边骂,真是够了,她现在像逃荒一样,偏偏每次用到岚音时,他都装死。 口无遮拦,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她了,岚音被她骂的狗血淋头,再也忍不住。 空气中响起淡淡男音:“别骂了。” “...你终于出现了!!你是故意的吧,刚才故意如此?岚音,你这样是交不到朋友的,你知道吗?” “.......”男人在微叹。 他虽没有现身,但满音都是无奈,他也不狡辩,反而与她说:“往东南方走,会碰到他。” “还算你有良心!”相思听从他的话转移方向,又问一句:“可有什么外套给我穿?” “没有。”岚音回答很干脆。 好,她翻了个白眼,不问了。 “郁相思,你以后不要总是叫我,我最近有点忙,实在抽不出空来。”岚音说,相思顺口接上:“嗯,什么事情?” “无可奉告。” 岚音冷冰冰的,相思明白,他就是不告诉她到底他是干什么的,但瞧他本事不小,她猜测,非妖即仙。 嘴上逞强:“好,以后不叫了还不行,反正靳容修的生死也不怎么管我什么事。” 岚音:“......” 也不知跑了多久,相思看后面没人追她便慢下步子,她不是觉得危机解除而是她跑累,实在没劲了。 拍着胸脯:“他追上来了没?”走到一棵树下休息,相思与岚音说话,又是好半天没人回应,她猜想估计他又走。 走的到快。 身子一滑,坐在树下轻喘着气,她有点纳闷,她跑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一个人都没见到,进去了这么人,而林子是有限的。 也巧了,正想着,便让她听见四周有动静,朝两旁望了望,她便看到不远处,行来两个人—— 那一身青衫,是他。 相思一阵暗喜,正欲走过去,却见两个人手牵着马,并未朝她这边看来。 靳容修的手被夏初裳覆在掌心。 相思一怔,脱口而出的话又咽回去,她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一瞬间将身隐在树后,看向两人。 手抠在树皮上,心中腹诽,果然她想法没错,太子说的也没错,对于靳容修来说,说不定能与太子妃在一起是好的。 瞧他半分没有不适。 隔得远,她也听不见两人说什么,但动作却看的清切,夏初裳扬脸对他笑,靳容修回以温柔的笑容。 妈的,是谁那天说以后本王只对你一人笑的。 都是骗子。 夏初裳从腰间拿出水袋打开,一脸满足递给他:“师兄,渴了吗?” “你喝吧。”他将马牵到一棵树下绑好,兀自坐下,不知在想什么,手中拿起地上树枝,反复写着一个字。 夏初裳不理解,从两人进来后他也不射牌子,一遍遍将这个‘莫’字写在地上。 她凑过去,“师兄,这个字到底什么意思,让你如此在意?” “没什么。” 靳容修撒起一点土将字迹掩埋,眼朝着相思去的方向看去,他其实不确定,不知这样做对不对。 他没有派长卿跟着她,又时刻担心着她。 她与靳弘旬在一起,真的能安全吗,他能看出来他这个二哥对她的兴趣,但他同时也在赌,赌他不会对她怎样。 靳弘旬身负皇帝期望,不会这么愚蠢。 夏初裳靠坐在他身边,见他不理她,便突然啊呀一声,吸引他的注意—— “师兄!我手破了。”她装作一副不小心碰到地上被割伤的姿态,靳容修侧眸一瞧,还真破了。 他与她师出同门,不可能不管她,靳容修拿过她的手指轻覆在唇上吸允,之后匆匆拿出一方帕子给她包扎。 夏初裳盯着他眼睛都直了,婉转间情愫流转。 相思看着,觉得胸口闷得慌。 “以后注意。”靳容修叮嘱,言语中的关心让夏初裳很满足,自然靠在他肩上,身子轻靠:“师兄,若是我们能一直这样便好了。” “......”他没答话,也没推开她。 夏初裳又说:“我知道我不能阻止你去娶妻,但我只愿你能记住我做的一切,师兄,我在太子身边一切都是为了你,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去做。” “初裳,小心谨慎。”他暗示害怕隔墙有耳,但夏初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反而又将手覆上去。 环住他的腰。 相思暗自捏紧手指,一连两天让她看见他与两个女人情感纠葛,说心里完全没想法是假的。 想了想,他身边围绕着那么多女人,每一个都有利用价值,似乎便连她自己,也是他最初的棋子。 头皮一阵发麻,垂下眼帘。 “岚音,你在吗?”她问,此刻的她好想找个人说话,但她又不能确定岚音理不理她。 半刻后,才传来男人轻嗯:“在。” “你是不是早便知道他会与夏初裳如此?却故意引我来?” 岚音沉默,“是。” “......” 相思不说话,她这么问本就是多此一举,岚音应该什么都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将她弄到这个陌生的国度。 她所行的每一步看似是自己在决定,但真正操控的是岚音。 相思突然厌了,狠狠说道:“行了,你可以滚了。”她的厌恶是从方才岚音说的话而来,让她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还能如何,她现在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之前一腔的心思被消耗殆尽,站起身,她也不打算去找他,而是朝相反方向走。 岚音唤她:“郁相思,你去哪里。” “别跟过来!”她学着他语气,也不打算告诉,岚音又是一声叹,断也没有声音。 远处传来突然号角声,让原本坐在那里的两人直起身,紧接着是林中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喊着:“太子殿下遇险了——” 靳容修顷刻站起,瞬间翻身上马,便连夏初裳都始料未及,站在原地。 相思知道这些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全朝太子所在处移动,这样便不会有人注意到最暗角。 不消片刻,所有人都围在太子身前,靳弘旬黑着脸站在树下,手上正被人抹药。 靳素烨来时,很自然朝四周看去,没有发现相思身影,又一瞧太子浑身上下被蜂群蛰的不轻,按捺下自己的想法。 一旁的太监战战兢兢给他涂药,还不敢弄疼了他,刚才他就因为一时不甚被太子踹了两脚,现在他的火气还没消。 靳风汐匆匆赶来,一下马登时心中一紧,“太子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长眼没瞧见吗?”靳弘旬语气极差,靳风汐来回一瞧,捂上嘴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她明明不是要整郁相思的吗,但现在她人却不在,但是...好像太子伤的不轻。 这时,恰好听太子说:“给本宫查,看是谁把这个东西放在马鞍里面的!” 靳风汐身子一抖,默默向后退。 靳弘旬手中拿着的东西正是招引蜂群来袭的元凶,那是用蜂蜜混成的芝兰草,一般都是宫中用来消灭蜂群的药物,她早打定主意要整郁相思,出来时便带了些。 靳风汐的不对劲率先进入靳弘旬眼中,手腕一提,猛地将她扯过来,寒眉厉下:“你抖什么?!” 靳风汐一下子哇的一声哭起来,“太子哥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太子样子很吓人,特别是他瞪她的时候。 靳弘旬猛地将她甩到地上:“风汐,平日里我对你骄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却不知悔改,回去,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不要,太子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捉弄一下那个郁相思,并不想牵连到你的,你就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靳弘旬根本不听。 远远的,靳容修与夏初裳也赶来,靳素烨眸色一转,轻笑几分问道:“二哥,你先别责怪风汐,你明明是和郁相思一起进来,现在为何她不在?难道是二哥和她发生了什么?” 靳容修步子微停,一来就让他听见这个。 夏初裳慌忙赶到太子身边,瞧他受伤一惊,“殿下,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的手刚碰上,太子心中一阵烦躁,登时甩开。 提起郁相思他情绪更是阴鹜。 眸色盯上靳容修:“本宫能这样与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方才她丢下本宫一人逃了,等找到她,本宫绝不会放过此事!” “......”靳容修沉默。 而好端端的比赛也因为突发状况停了,众人根本无暇在计较谁胜谁负,太子全身被蜂群所蛰,还不知有没有其他的并发症。 然而相思也失踪了。 临回前,太子派人去找她,直言若是找到她当即押送到他面前,他定要治她的罪。靳容修想了想直接向太子请命,由他在这里停留,直到找到她。 林长卿跟随在旁看着主子送走一众人,脸色顿时一变,凑到他身边说:“王爷,现在何为?” 靳容修神色转变,眸色深沉:“先将太子派出去的那些解决了。” “那郁妃......” “本王亲自去找。” 这个林子本就是他的领地,白日没什么,一旦太阳落山,整个林子便会诡异异常,除了山洞内关押的那人不算,瘴气、野兽等等,很多危险,而上次她能顺利走进去,也是因为他的跟随保护。 只有他才能将她带出来。 靳容修利落上马,抬眸看向天际,他必须要赶在天黑前找到她。 —— 相思感觉这个林子的邪门不是一方面的,而是多方面。她越走,越觉得奇怪。 明明瞧着平淡无奇,还有四周的树,明明是静止的,可为什么她越走越糊涂。 心中生出一种想法,她似乎坠入了奇门遁甲之术。 天逐渐要黑了,她看见一层浅薄的雾气慢慢升腾起来,这让她赶忙从腰间找寻随身携带的药丸含在口中,抵御这些雾气。 她记得,这片林子到了晚上会有不少动物出没,朝身上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她一时赌气出来,代价不小,暗自恼自己不应该那么轻率,但事情都发生,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回去是不行,她敢保证,若是自己回去定会被靳弘旬剥了皮不行,怎么也得等两天,等他气稍微消消。 走了也有三四个小时,她突然停在一棵树下朝上面看,眉心紧皱:“奇怪,这树刚才不是就路过了吗,为什么又绕到这里?” 猛地,空气中有人呼应她:“因为你已经被迷宫障住。” “啊!你吓死了我!”相思抚上胸口,对岚音的神出鬼没无语,刚才还不理她呢,现在却来亲自找她说话。 岚音轻咳,声音有点尴尬:“我忙完了。” “我不是叫你别理我吗?!”她气愤,岚音沉顿半天,“我怕你出意外。” “.......”相思并未感动。 此刻岚音说:“你已经被困在这里,但这里的幻象只是初级,你现在听我说,我带你出去。” “不用。”她冷着脸,还未忘他之前故意做的事情,“你走吧,我自己可以出去。” “郁相思——” “你现在最好的就是闭嘴知道吗?” “.......”惹到她,后果很严重。 相思飞身上了树枝,借由不清晰的光看向远方,她虽然不是很懂奇门遁甲之术,但她记忆深处,好像原主曾修习过。 “既然是幻象,那么一切都不是真的,只要找到虚假的一部分,然后凭借着我之前记忆,应该可以成功。” 她想要通过大局来看,便闭上眼睛,回忆上次她进来时走的路。 再睁开眼,平稳下来后她便毫不在意的朝着自己记忆中的路走去,拾起地上的小石子,在她所经过的树上都划上记号,她发现果然当自己心境冷静下后,眼前的一切又变了样子。 一弯新月不知何时已爬上天幕,林中的雾气越来越浓。 又是那种熟悉的动物吼叫声,她记得很清楚,这是从那个山洞传出来的,不由缩紧身子。 “主上,飞鹰传书。”靳容修还在寻找,林长卿此时已将那些太子派来的人全部通过迷烟迷了心智,使得他们完全忘记这段事情,而他们到时候出去后只记得他们是寻找无果。 一般能通过獾鹰来传递消息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藏在这片林子深处的竹苑被人发现。 靳容修将鹰脚上的字条展开,如他所料,的确是有人闯入。而他不用想也知道闯入的人是谁。 上了马,他与林长卿说:“你不用跟着我,先回去看情势。” “那王爷定要小心。” “嗯。” 马声嘶扬,扬鞭一动,靳容修再次进入林中,这一次是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竹苑。 相思在走出那片迷宫障后,来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这里的雾气浓郁,几乎是海市蜃楼。 若不是穿过雾气,她并未发现这里还有另一片天地。 依山傍水,只见林子尽头是一片幽静的湖,而湖的中央只有一间孤寂的竹舍。 通往竹舍的路,只有一条,是条幽径。 相思想也没想,朝着竹舍走去。湖面呈深黑色,泛着淡淡烟雾之气,相思光是看颜色就知道此湖根本是一大片毒沼,若是不小心掉下去,恐怕要被吞的连骨头都不剩。 竹舍两旁矗立着两具石像,面目可憎,形如怪兽。 一两只乌鸦在头上盘旋,叫声很渗人。相思站在竹舍前,试图透过小窗看向里面。 屋内一片漆黑。 真是个怪地方,她对这个林子的好奇程度越来越深,上次她是碰到奇怪的人,这次又让她碰到奇怪的屋。 抬手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乌鸦猛地落在竹舍旁的亭角,用漆黑的圆眼看她。 看来是真的没人,现在她自己在这个地方,说不害怕是假的,相思盯着四周,什么也看不见。 雾气的浓郁程度让她逐渐撑不住,又从身上取出一粒药含在口中,尽量让自己放缓呼吸。 整个人环身坐在石像下,她望着黑漆漆的一切叹了口气,脑中又开始想起之前的事情。 身子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她惊醒回眸,却见一抹红衣衣角。 独一无二的气质,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那半遮面的面具,一切都让相思恍若梦中,呆滞看着来人半晌。 男子的红衣随风微漾,而那几只乌鸦看到他后似看到主人,落在他肩头。 这样一副鬼魅画面给相思很强烈的冲击,揉揉眼,再看一遍。 不是梦。 与岚音相比,似乎这人的身份更神秘,然而之前睿王给她的画上显示,这个人就是鬼君闻苍。 长发男子垂下眼,凝视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冰冷异常,还带着几分疑问,相思环视四周,又看向他,“这里难道是公子所住之地?” “嗯。”男子答道。 相思哽咽,难怪睿王始终找不到鬼君闻苍的半点消息,他住之地这么隐蔽,四周又有雾障所围,怎么可能找到。 她扶着石像起来,倏不料披在身上的裙角碎布便落下,一时之间露出她身前狼狈,相思慌忙掩饰,用手遮住乍泄的春光。 他眸色一紧。 看不见的表情很阴沉,在一打量她全身,不光身前衣服不堪,便连裙下也是碎布连连。 “怎么回事?” 相思哑声,觉得跟他这样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说太多不好,苦涩一笑,摇摇头:“我是无意中闯入这里的,还请公子见谅。” “我问你,怎么回事。” 男子的声音更加低沉,甚至不合理的他握住她的手腕。 神色一惊,她猛地抬头看他。 他察觉到自己失控,很快放下她,再次拉开两人距离,朝竹舍走去,将门打开。 “跟我进来。” 相思听话的跟他进去,里面装饰很简陋,却不失清静,屋内传来清淡的竹子清香,随着烛台点燃,她看清屋子全貌。 到处充斥着男子祥和随静的个人色彩。 他从柜中拿出一件男子外衫甩到相思身上:“穿上它。” 相思捏着衣服:“谢谢。” 将它披上身,顿时觉得暖和点,坐在竹舍内,她睁着明亮的眼睛打量四周,男子将衣服扔给她之后,就走了出去。 她也没问他去了哪里,整个人如坐针毡,她不知怎么了,看他总是有种莫名熟悉感。 顷刻后,他再次回来时手上却捧着用荷叶盛的清水与一些吃食。 他,竟然是出去做这个了? 她不知要说什么,张了张唇,“多谢公子。” “不用如此谦和,我帮你只是看你可怜。” “....嗯......” 她捧起荷叶将清澈的水喝下,又拿起他给的吃食默默吃,时不时拿眼睛去瞄他,又不敢真正看他。 掀起红衣,他坐在旁边。 好尴尬。 气氛一下子降在谷底,沉默了好一会儿相思终于忍不住,主动找他说话。 “公子上次救了我我还没有过多感谢,后来你也走了。” “不用感谢。” 他的冷漠在于纵然与他说话都无法解救如此冰冷的气氛,相思又开始低头吃东西,却不小心呛到自己—— 真是太尴尬了,她当着他的面,低头咳嗽,脸色涨的通红,使劲捶着胸口,此时面前便投射出一个身影。 抬眸时,恰见他正毫无感情看她。 第九十二章 被磨去了棱角 一时紧张,她更噎住了。 孰料,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很平常将手放在她背上,为她轻轻梳理,这让她更窘,连忙说:“不用劳烦公子...你不用管我。” “别动。”带着威严。 那是一种独特感觉,让她几乎僵直背脊,被他轻抚的过程中真的好多了,嗓间也不是很堵。 良久,他才放开,相思冲他笑,“嗯,好多了。” 他鄙视的说:“有够笨。”相思原本扯开的笑在听到他的话,一时笑意全无。 她只是不在状态而已。 他又出去了,这次她站起身,朝外面望了一眼,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心中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 没人看着,她开始在这屋内溜达,睿王还曾让她探查鬼君闻苍,现在她却误打误撞就在他的地盘上。 说不定会发现什么,心中有了这个想法,她来到那一排书架前细细看,便让她发现一个很眼熟的东西。 这是...瞧造型与现代的魔方很像,正方形,每个面都有独特光泽,这东西被归放在书架当中,瞧着像个重要玩物。 说起魔方,她可是小有心得。因为韩离很喜欢这东西,她当初花了一个月时间将魔方研究透彻,只为他一句夸赞。 与阿离玩魔方时,两人都是相互游戏的角色,韩离抱着她,双手覆在她手上,共同拧动。 将几个面看了看,相思开始转动,这个东西是金属做成的,一转动还能听见咔咔声,机关重重。 相思只当它是个解闷的工具。 不久,他进来,手中抱着一床干净的床褥,然目光顷刻间锁定在相思手中的东西,瞳孔一缩,厉声喊:“谁让你动了?!” 相思手一哆嗦,差点将东西摔了。 失言说:“我就是看这东西我正巧会,便拿来玩了。” 他一步行到她面前,“你会解开它?”自从夏初裳给他这个,他研究了许久也得不到方法,谁想相思却会,瞧她已将东西恢复的差不多,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相思点点头,“嗯,曾经夫子教过。” 此刻他真想去拜访下相思口中的夫子了,这样一个高人几乎什么都会,是很难得的。 “如何解得?”他问,相思拿起那东西开始给他讲解:“你瞧这每个平面都有数个方形格子,而每一面的颜色又有所偏差,这个很简单,只需要转动它每个格子,将同一颜色的归到同一平面上去就行,你看现在这样,那么需要进三退二......” 相思边操作边讲解,让他一目了然。 她低头看不到他眸色,然而从方才起,他的目光就似长在她身上再也挪不开。 当她转动最后一块时,所有颜色都恢复到同一色系,而随着咔嚓的声音,整个方形锁从中间裂开。 相思微怔,看向他。 他接过,看到此机关锁的内心正好有一把小钥匙,深嵌在内。 从中拿出来。 “多谢。”将钥匙收在掌心,同她道谢,相思这才发觉她好像办了件有利于他的事情。 打趣道:“那我这算帮你忙了?” “嗯。” “...那便当还公子的二次收留之恩。” 她的发丝被他碰触。 声音轻缓:“你不需要还我什么。”他做的这些,都是他考虑过的。 相思的心被柔软碰触。 须夷,将新床褥铺在竹床上,他与她说:“今晚你就宿在这里。” 她有些不好意思:“那公子睡在何处?还是算了,我睡地上就好。” “让你睡就睡。” 他不容她多说,反而给她留足空间,相思见他拉来两把椅子一对,便将身子躺在上面。 有点不好意思。 在后问他:“公子睡觉也不脱面具?”他此时是将身子背对她,嗯了一声,又觉得她吵:“没那习惯。” 好,我也就是问问。相思腹诽。 她是挺好奇他的长相,又莫名有点压力,觉得两人不熟不好多说话。 躺在床上,然而一点困意都没有。 相思从白日就想找人说话,又闷得慌,还不知今晚她不回去那边会有什么反应,或许靳弘旬早将什么罪名都扣在她身上。 靳容修会找她吗? 她轻叹,将身子一转,盯着男子恍然入心的背,停了好半晌:“公子,我能与你说说话吗?” “.......”他没拒绝也没答应,那相思就当他答应了。 一烛昏暗的光,将整间屋子照的影影绰绰,相思也不知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只好先笑。 “公子可有喜欢的人?那种为了他可以忘乎所有的喜欢?” “...没有。” “嗯,我猜也是。” 相思深呼一口气,“可是我有,却又像没有。” “为了不让他受伤我做过很多,但我又不能告诉他,只能将这份感情放在心中,我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会难过,又深感无力....你说,我是不是特矫情。” “为什么。”男子轻问。 相思摇头,眼眶微酸:“我也不知道啊,就是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 面具下的面容神色轻变。 “你知道吗,今天我差点失了清白......可我知道这件事无处去说,也不能去说。” “......” 那一抹红衣好似睡着了,整个房中静悄的可怕。 “人为什么不能由始至终只喜欢一个人,为何要有背叛与无情,女子难道天生就是只能当争权夺利的牺牲品?又为什么要输于命运?” 她的一声声质问让他从心里转变,他从未想过她会有这些想法,而她说的每个字,都不符合于这个朝代。 似乎从没有人如此想过这些问题,向来女子的身份便是低贱的,依附于男人,若是相思将她现在的思想说出来,恐怕要引起轩然大波。 “打消你的想法。”他劝道,然而相思在听到他的劝说后,漠然笑了笑。 “我永远不会打消,就像公子你,你会放弃自己一身傲骨而去那俗世生活吗?” ——不会。他在心里说。 他的眸色愈发黑沉,因为背对她而让她看不到他更多情绪。他知道自己现在从后面看定是如死水一般,将所有的情绪都包裹在内。 红色的衣衫垂地,两人这一刻是真的陷入无言中。 相思突然感觉跟一个陌生人说的有点多了,她刚才情绪所至并没有察觉什么,现在想想有点不合适。 盯着那宽阔的背脊,笔挺坚韧。她笑了笑,试探:“对不起公子,我刚才说的那些你都忘了吧,是我失言。” “没关系。”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凉薄,相思正想说他真的好冷,与靳容修那个家伙有的一拼,便听沉顿男音:“别说了,睡觉吧。” 打那以后,整个竹舍再也没有一点声音。 夜凉,他再也没有睡着,反而听着身后逐渐传来浅薄呼吸声,这才从椅子上起来。 回身瞧,相思半盖着薄被,睡姿不好。他摇头,踩着轻若无声的步子行到她面前。 孤身立在床榻前瞧她。相思睡着是脸若巴掌大,细眉翘鼻,面色泛着轻红,脸上还多着大小红疹。 这张脸如此看,还是那般丑。靳容修眸色半明半暗,视线集中在她那抹樱妆的唇。 方才那些话就是从这里说出来。他到现在还有些惊悸,可以说今晚相思说的话,刷新了她在他心中的感观。 如此胆大妄为,又如此让他感到无法辩驳。他将手指放在素锦面具上,取下。 脱下面具的面容,一如往日的高冷矜漠。 竹舍外一名暗卫出现,对着里面喊:“主上,林侍卫说,今晚多事,那边已经闹的沸腾,让属下请示主上。” “暂不用管,便说本王并未找到郁妃。” “是。” 暗卫来去匆匆片叶不沾。靳容修吩咐完属下后又回身看她,须臾,他拂袖挥灭舍中烛光。 红衣翩然,将腰间玉带解开,他小心翼翼在她身边,又拉住她的手让她自然靠向他。 相思未醒,只是翻了个身,似乎习惯身边有人,她很自然双臂攀过来,搂住他紧窄的腰。 女人的发丝柔软落在胸前,靳容修抚着,印上一吻。 一夜好眠。 第二日,相思是在阳光照耀在头顶时醒的。刚醒头还有点懵,没回忆起她现在在哪儿。 床榻边的椅子已经回归原位,此时那身红衣不在,相思穿上鞋袜,只披了件外衫就走出来。 与夜晚的阴森不同,白日的这里少却雾气,反而显得如世外桃源般安静。 一间竹舍,一片临湖,偏相思就在湖中央看到某人,神清气爽,红衣杳然。 他手中拿着一柄长剑,却是在竹扁上练剑,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让人着迷。 相思深觉自己那点私欲又要跑出来作祟,没办法,人都是视觉动物,对这种美的不可方物的人没点抵抗力。 她扯着外衫又换上平日里假笑,冲着他招手:“公子早啊。” 男子练剑的手停顿,站在竹扁上冷漠朝她这里看。 仍旧看不见容颜,但光瞧那气质就够了,相思发现她的招呼并未得到人家的相理,便自找没趣的放下手。 双足轻点,他很快从水上过来,刚贴近她就上前走两步,恰站在与她咫尺之间。 清晨的露水还未消透,相思看见他手上不知何时便捧着一方荷叶,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水。 第九十三章 让她成为自己的人 “给。”他说。仿佛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偏让相思有些不好意思。 接过,腼腆的笑:“谢谢公子了。” 红衣收回剑身,“就当我在这里做好事。”他言语里的冷漠让相思本还心怀感激,此刻荡然无存。 也对,自己现在这般就像他捡回来的小宠物一样,又落魄又可怜。 刚起来便能喝到如此甘甜的水也是享受,相思满足,喝完后将荷叶还给他。 他看也不看便丢掉,侧身走向竹舍内,相思如跟屁虫一样跟着他,见他往那里一站,便开始脱衣服。 掀起眼帘静瞧她:“打算看下去?”手指已经在解领口扣子,相思一怔,才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忙捂上眼,“哎,你别脱,等我出去了。”大概这人是练剑后身上出汗,这才准备换衣服。 解扣子的手指微停,等待她赶紧出屋。 嘭的一声相思将门关上,又觉得不妥当,将一室内的所有窗子全部关的紧紧的,兀自站在外面。 把手搭在那两枚神兽雕像上,望着这一湖黑水,开始在心里打起主意。 第二日了,她不能总是在外,总要回去,但是她又该如何回去才能躲过一劫呢。 靳弘旬定有说辞在等着她,相思想到时候皇上真问起责来,她头上的脑袋可不够掉的。 好半天屋内的人才打开房门,相思回眸一瞧,不禁啧啧,这人长得好看就是厉害,无论穿什么都能有型,纵然仅仅是一件非常普通的白衣。 她以为他天生喜红从不会穿别的,然而当这身白衣落在她眼前,明显判若两人。 他冷冷问:“看什么?”瞧那花痴样,眼睛都瞪圆了。 靳容修在心中腹诽,她能对陌生男子摆出这副表情,离着挨揍不远了。 相思摇头,笑道:“就是觉得公子天生俊美,多看两眼嘛。” 他问:“你怎知我面具下的脸是什么样子?” “呃...还真不知道,但就是感觉美。” 她夸起人来不费力气,像说谎话一般。靳容修拂袖,冷冷从她身边飘过。 竟然走了—— 这人,这么有个性吗? 相思不知他要去干嘛,反而继续站在石像旁边想事情,自从他走后整个竹舍死一般安静,除了几只乌鸦不停转连个鬼影都没有。 相思摸摸肚子,有点饿。 鼻间便在这时闻到一丝食物味道,淡淡的,她循着味道找去,很自然就撞上坚实的胸膛,眼眸微惊,看见他垂眼,手中还拿着一个小食盒。 他的手很自然攀上她腰间,这算是两人接触最亲密的一次,相思心中一乱,推开他。 她干什么,紧张什么。 真是奇怪了。 指着那食盒:“公子这是带给我吃的?” “除了你,还有别人?” “呃...我很好奇你的水与食物都是从哪里来的,我记得我走过来一路并没有见到屋舍,难道是徒手变出来的?” ——蠢。 靳容修在心里评价她。这林子看似平静,但方圆百里到处都是他的人,随便取个水,拿个饭岂不是太正常。 手指轻扣在她脑门,狠敲了下。 他的这个动作做得随意。可在相思记忆中貌似那个人也喜欢如此,一阵皱眉,有些委屈。 绕过她,他步步生风,推开竹舍门,用干净布子擦了下桌,让她坐下吃。 相思觉得这人是神仙吗,昨晚他也是看着她吃,今天还是看着她吃。 把食盒打开的瞬间,她问:“公子与我一起吃点吧。” 对面那人不领情,“你自己吃。” “哎,你都不饿吗,还是你吃过了?”相思睁着眼睛眨巴眨巴,手一拦,仰起脸来看他。 他身形高,又浑身冷冽,眼眸盯着她那只微拽衣袖的手。 眸色轻暗,“吃过了。” “......”那好,既然吃过,她就不逼人家,往食盒里一瞧,好奇怪,竟然是她喜欢吃的菜。 心中狐疑,她将笑着问:“公子莫非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竟然知道我爱吃什么?” 那人不咸不淡:“巧合。” “...这样......” 相思心满意足吃起来,吃到一半她说:“嗯,多谢你收留,我等吃完饭便要走了。” “你要回去?”眉头轻皱,这女人想好对策了,便要走? 相思答:“我若是不回去那边会出大乱子,也会连累某个人。” “谁?”他问,仿佛就是要听她从口中说出一般。相思愣了愣,想了想:“我夫君。” 三个字,让他微僵。 相思以为他是因为初次知道而被吓得,打趣地说:“公子,我看起来是不是很不像已婚的?其实我年纪的确挺小的......” 靳容修:....... 相思噗嗤笑出来,今日的她与昨晚的那个判若两人,或许她已经习惯用这种轻松的情愫来装扮自己,很少与人透露真实情感。 他任由她慢慢吃饭,又是走了出去。 与她留下一句话:“要走便走,不用找我。” “.......” 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相思想着他身份,虽不知到底是干什么,但见睿王如此大费周章要找他,便知他定是很重要的人。 还是感谢他的收留,临走时她从旁边拿起纸写了一些话放在桌上,又将竹舍打扫干净。 循着来时路,相思并未着急,反而是将自己刻意弄的凌乱无比,又把他给她的衣服扔掉。 论扮惨,她是费了一番功夫,甚至不惜石头砸向自己的脚。忍着疼痛,相思慢慢起身一瘸一拐的走。 她的叫喊声很大,所以很快就吸引到了人,当那些找寻她的侍卫看到她这副模样,都是一怔。 所有人第一想法便是——郁妃这是受了什么伤? 靳容修从人群中走来,翻身下马。他先是看着相思此番模样停顿脚步,随后走到她身边扶起。 这个女人,心中诡计多端,也难怪,她竟想出这招。 那双流血不止并扭伤的脚,让他的面色沉了沉。 相思如今衣不蔽体,四周又到处是侍卫,他沉着脸将身上锦衣脱下给她披上,带她上马。 相思很奇怪,他竟什么都没问。仰头望向他,薄唇的弧度预示着他现在心情不怎么好。 “回去。”他冷冷说。 顿时一众人全都上马跟随。靳容修在最前方,双臂环绕她身,相思不敢吭声,只将手覆在他手上。 皇陵处,众多人都在等着。靳弘旬身上带着伤,阴鹜坐在皇帝身边,死死盯着进来的人。 靳容修复命,将郁相思找来。 众人也是惊了,看到相思此番模样,面面相觑。 皇帝声音庄严:“郁相思,你是否认罪?” “皇上...妾身何罪之有?”相思撑着身跪下,丝毫不明白皇帝为何要这么问。她朝靳弘旬看去,在看到他完好无损后舒了口气。 “幸好殿下没事,否则妾身真是要愧疚死了。”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来的及时,与满室的人诉说。 “当时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就突然有一大群蜂群朝我们袭来,太子殿下身为君子为了保护妾身孤身与那些蜂群周旋,而妾身当时被他踹下马,便想说要去找人来帮忙......” “本来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谁想当时也不知怎么了,妾身竟然迷路了,在一个地方绕了又绕就是出不去,妾身担心殿下安危,一时没了主意,谁想等天幕降下,又让妾身碰见这林中凶兽......” “若不是王爷来找及时,恐怕妾身便要被这凶兽吃了.......” 相思擦着眼泪,又朝靳弘旬方向磕头:“还请殿下原谅妾身,救人心切又一时被迷雾所瘴。” 靳弘旬眯了眼眸,阴毒凉薄。 郁相思这番低姿态一上来便将事情说的明明白白,而她此时模样也的确是像她说的那样。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人当着父皇太后的面将他表赞一番,说他是为了救她才会如此,那么他若是一口咬定事情是他干的,必会被父皇记下。 靳弘旬没吭声,反而是太后轻叹一声:“也不怪你,想必这其中是有误会,旬儿以为你是故意丢下他跑了。” “怎么可能,妾身就是拼死也要护住太子殿下。” “......” “你们啊,朕就不该答应你们要求,搞得现在冲撞了忌讳,郁相思,朕便罚你将心经抄写百遍,供于先皇墓前。” “是,多谢皇上开恩。” “慢着。” 就在事情几乎要结束之前,一直坐在旁的睿王轻笑。 “本王有一事怀疑,郁妃你一个孤弱女子是如何斗得过那凶兽的?难道仅仅是腿伤了?” 相思紧捏衣角。 脸色微白:“三殿下,妾身自然是斗不过,但好在我随身都会携带些药包,以做保命之需。殿下请瞧——” 相思拿出几包药粉来,将它呈给皇帝查验,皇帝当即命太医看过,太医说此为鸩毒,若是撒上一点无论什么样的凶兽便可毙命。 睿王又说:“纵然你有这个,但也需在何时时机用上,在那之前,你是如何与它周旋?” “殿下,妾身想,还是直接给你看吧。” “郁相思!”靳容修忽然唤她,表情凝重。 相思说着便将披在外的锦衣拿去,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原来在这锦衣之下,她竟是如此模样。 相思的左手处,有三道似被野兽抓痕的血口子,长约十多米,还在冒着血珠。 她笑,“殿下现在相信了?” 睿王不在说话。 太后不忍心,忙吩咐她将衣服穿上,又朝靳容修说:“容儿,快将她领下去处理伤口吧,也是难为她了。” 靳容修领旨:“是。” 他站起身来到相思跟前,抚她起来。相思的双脚已不能走路,皇帝派了两个太医跟过去诊治,这才放心。 转头看向靳弘旬:“你们兄弟之间误会就该早日解开,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朕很欢喜。” “儿臣只是尽了微薄之力。”靳弘旬得了一个好名声,为他太子地位巩固又进了一层。 但他却一点都不高兴。 明显被这个女人摆了一道。 靳弘旬阴冷的站起身,让人扶他下去。夏初裳跟在后想说什么,一瞧他那张脸也不敢说。 至此,这件事情就以相思的回来划上句号。靳风汐由于犯错不小被靳弘旬禁足,半点不敢迈出她所在的房舍。 相思这边,太医为她正了骨又敷了药膏,这才将她浑身的伤血止住。 靳容修来时,见她正将一条腿搭在椅子上,自己在喝药。 这场皇祭,让她伤痕累累。靳容修什么都明白,却不能说。 他低眸睨她:“你现在越来越丑了。” 相思哼了一声,他说去吧,反正与能保住小命相比,她现在变成猪头都行。 腿被人捏起,相思大喊着疼,却见他将腿放在自己膝上。 她问道:“王爷是良心发现了,关心起妾身的伤势了?”靳容修拧眉,“本王是要坐凳子。” “那就是嫌我腿碍事了?” “别动,就放在这里!” 他将手摁上她的腿,相思又是不屑。 闷骚! 口是心非! 在心里骂了几遍他,开始百无聊赖,有点后悔她干嘛要将脚故意扭了,怎么不换个别处伤。 害的她涟动都动不了。 靳容修适时抚上他额前的发丝,轻拢于后,眼眸复杂。 他好像哪地方抽风了,竟然对她说:“你以后,不要这么糟践自己身体,心肠如此狠,为了脱罪不惜如此。” 相思怔住:“王爷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脱罪?”她觉得她没说错什么。 靳容修冷笑,指指她的脑子,“这里,瞒不过本王。” “哼。”相思有种被拆穿的小气,反正她也知道,在他面前两人向来坦荡。 “好,那我就将真相告诉你,你听了别上火就行。”相思说,靳容修嗯一声。 相思就将太子对她做的事情告诉他,随后又加了一句:“我没有那么傻,还知道你的处境,这件事情我若不装,脑袋难保,都是为了生计。” 靳容修很平静。 轻轻拉起她的手。 撩开那处受伤的口子,他问:“疼吗?” “嗯....嗯啊。”什么套路,他不生气反而悲天悯人的看她,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拿手覆上他的额,“好端端的,奇怪了。” 靳容修没把她手放开,“本王没事。” 相思悻悻将手放下,冲他强撑的笑:“那王爷就是心疼我了?”“.......” “是不是?” 靳容修凝着她媚色的眸子,嗓间一涌,似答应一般嗯一声。 虽几不可闻,但相思还是吓了一跳,半天没缓过来,心中还有特殊的情愫流淌。 男人揉了她的头,哑声:“乖一点!” ....... 相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与他在一起不互相猜忌斗嘴了,而是变成很微妙的情愫。 而她也是很久没想起过阿离。 大概是那次在镜中看见阿离的背叛,心就死了,然而她又在与他接触的日子里,心又活了。 她单手托腮想着,躺在床榻上愣是半天没睡着,开始分析起与他的关系。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涌入脑中,让她瞬间警觉,狠狠打了自己两下。 “郁相思,你疯了不成,这上床归上床,但这感情怎么可以轻易就——” 她本想安慰自己,然说着说着自己都没声了。 想起夏初裳与他的亲密,又想起司询月与他种种,她狠狠咬了牙。 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怎么会,对他动情了? 相思差点将唇瓣咬破,两个手抓着被褥捏出层汗来。 青儿恰好进来,瞧她脸色煞白,以为她是又出了什么问题赶过来问,相思摇摇头,让青儿将树枋枝拿过来。 该到用它的时间。 相思拼命想要压制住心中想法,但当她接触到树枋枝时,整个人如触电般同化。 那树枝又发出淡淡光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她觉得这树枋枝好似与她有着什么联系,惺惺相惜。 这件事,她得问问岚音。 —— 之后的两天,便是众人准备回帝京的日子,相思身为一个病号深知不要给人添麻烦,早早叫青儿收拾好一切等着,又早早上了马车。 她需要人照顾,故而留下青儿与她同乘,靳容修名正言顺跟司询月同乘。 “你妹的大猪蹄子。”相思骂道,表情很是不好。 青儿笑滋滋问:“娘娘,你若是不高兴可以跟王爷说嘛,生闷气干嘛。” “谁生闷气了!”她奋起而说。 小丫头连连称是,然而她张脸表情都写在上面,任谁看不出来。 另一侧,靳容修所乘的马车中,司询月很端庄坐在一侧,没有半点不矜持。 与相思相比,她活脱脱的大家闺秀。 靳容修手上正拿着一本书再看,然而司询月看不见的是,那书中赫然夹着一封信。 是相思留在竹舍的,方才长卿拿过来给他。 郁相思那丑陋的字体真是让他够了,但他仍能看的出神。 ——穿红衣服的小哥哥公子亲启。 谢谢你在我难过是收留我一晚,听我说了些不适当的话。但你要保证,这是你我的秘密,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起,先拜谢一下了。 还有,你给我的水很好喝,饭很好吃,但你这个人太冷冰冰的,有点影响食欲。 当然,我没有怪责你的意思,我真的很感谢你。 江湖甚远,有缘再见。希望下次见你时,能换身衣服。 郁相思。 ....... 靳容修忍着眼睛受荼毒的危害看完,唇边浅笑,而他这个样子就看在司询月眼中。 不禁问:“王爷看的什么书,很有趣?” 靳容修抬起眼帘,平淡说:“农门政术。” “......”司询月将眉头皱起,这本书她有所了解,讲的全是枯燥难懂的农业知识,为何晋王会露出那般笑。 靳容修将书合上,放在一边,司询月随着看去,果然是那书。 男子十分温柔:“姑娘可觉得闷?” “不会。”她垂下头:“与王爷在一起,便是坐在这里也不会觉得闷。” “月儿。”靳容修感动,拉住她的手,马车内只坐着两人,司询月面色微红,并不反抗。 正当两人情浓之时,外面便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喊叫,好似杀猪。 靳容修马上分辨出是相思的声音。 而此时帘子被拉开,原来是皇帝吩咐原地休整,青儿便匆匆跑来。 小丫头分明看见靳容修握住司询月的手。 忙低下头:“王爷,你去看看娘娘,她好像不是很好。” “嗯。”靳容修应着,瞬间将司询月手松开,与她说:“我去看看她。” “嗯。”女子没有半分嫉妒,反而很关心相思,让靳容修多陪陪她。 男子眼眉舒展,觉得她果然有王妃之德。 然当帘子放下一瞬,男子的脚步明显加快—— 一进去,他便见相思好好坐在那里,根本没有半点难受之色,他压低声音,“郁相思,你又闹什么?!” “就是觉得挺好玩。”她面带笑容,神色恣意:“王爷,你和你家王妃处的如何?” “郁相思——”男人拿她没办法,捏起她的下颔,“别说其他的,现在我在你这里。” “叫你就来,你可以走啊。” 相思小声嘀咕。 他眸色骤然一深。 深黑的眸子可怕极了,蓦然将她推到在车内,狠辣的说:“再给本王说一句试试?” “.......”相思想起自己那个想法,心中翻涌。 他的气息是那么浓烈,总是会有意无意撩到她。她避无可避,只好说:“我脚啊,你压疼我了!” “压疼活该。”他一点没有怜惜,手指顺着她的脸,触到她的衣襟。 轻扯,显出她雪白的身子。 她暗暗咬牙,“我说什么了!” “小妒妇!”他轻摸,覆上她胸前的柔软。 “啊——”相思几乎浅叫呻吟。 整个人燥透了,偏偏还因为他的动作,将她身体里的私欲带出来。 又是那般媚态,男人看了身体紧绷。 几乎侵略性的咬上她的唇,相思眼睫微颤,顿时没了思想。 天哪,她觉得她要死啊,怎么就接个吻就大脑空白,身体绵软了? 不行不行,这种思想不能疯长,不能...... 然她却在这一瞬间,似乎认清了。 她对他,真的动情了。 第九十四章 需要本王帮你回忆下 那是一种羞透身体的认知。让她微怔,慌了手脚。 “唔......”他的强炙侵入她的四肢百骸,双手贴在他身前,本想用力打,却被某人大掌一钳置于头顶。 相思轻吟:“别...这是在马车里。” “郁相思,你勾了我过来,不就是有着这种打算?车上又如何,又不是第一次。” “混蛋,靳容修,你真是个混蛋!” 相思气恼,偏她又知道不能大声说,整个皇家的人都在外面,现在他俩在马车内做点什么外人都会知道。 更何况是那种事。 男子轻笑,眸色越发冷,“还知道害羞?” 相思将头偏过,刻意避闪他的眸光。 他抚上相思脸蛋,眸色里全是她此刻的样子,漂亮的锁骨,绯红的亵衣带子,还有那被他抚上的柔软。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勾着他的情欲。 他越与她接触便觉深陷更多。这些年一个人过来,身边女人虽不少,但他真正宠幸的不过寥寥,相思算是其中一个特别的。 在她面前,他只想撕开她的衣衫...... 将手指放在她唇上,与她轻语:“你安静点,我不会要你。” “...那你还不从我身上起开?” “暂时还不是时候。毕竟郁妃伤势严重,本王过来看看合情合理。” “你!!” 她怒目圆瞪的样子可爱极了。 男子轻吻上她的鼻尖,又顺着玉璧向下,含住她的唇—— 相思心绪飘忽,扭了扭身子。 可这只会加深两人的燥热,靳容修描述着,一次又一次尝着她口中美好。 两人这吻几乎占了很长时间,直到外面休整完毕,马车碌碌开始走动。 相思从未感受过一个人如此缠绵的吻,纵然是阿离,也不曾给予她。 就好像心中开起一朵朵芬芳的花儿,将她的心、她的人、她的魂,都融化。 被缚于头顶的双手,出了一层汗。十指紧紧扣着,她生怕自己一松懈便叫出声。 男子很满意看她这种反应。 两人的情事随着马车走动,越演越烈,然而他却在最尴尬的时候,截然而至。 这是一种几乎万蚁钻心的难受。 眼中带着戏谑,男子撑起头来看她反应。那一副春桃模样,若说她没动情都是假的。 他这是故意的! 相思咬紧牙,想也没想抽出手来欲打他,靳容修举手握住腕子,瞧她衣衫不整,“想我继续?” “滚。” 相思暗暗叫道。 他继续刺激她:“你这个女人越来越口是心非,明明心里想要,嘴上却不诚实。本王方才也说了,只要你乖,我不会要你。” “靳容修,你怎么越来越无耻了?!” 相思羞愧难当。自从她和他上了床,她便发觉他总是牵着她鼻子走,一如现在,她被羞辱的凌乱不堪,然他至始至终都不曾乱一点。 衣袍华丽,气质超然,相思要气死了,什么世道啊。 头脑一热,她仰起头来想也未想就张嘴在他肩头咬去—— 她如一只急躁的小兽,还未站稳就想着吃人。靳容修承受她的撕咬,脸色越发阴沉下去。 敢咬他的女人,这辈子就一个。 深呼口气,压制着想要弄死她的情绪,等待相思咬完,也不管肩膀是否疼痛,他反而捏起她的下颔。 又是那种冷若深潭似的表情。 相思心一横,心想反正她是病号也不怕他了,他爱怎样就怎样吧。 目光带着不畏,迎上他。 两人对视几秒,靳容修冷勾唇角,问道:“本王没说错,你这是想要本王继续?若是你真想,我可以成全你。” “滚啊,滚!” 相思暗暗发怒。 这一用力似乎扯到她手臂上的伤口,更何况两条腿还有伤,被他压了这么久,早已麻木。 她的眉心一皱,他便放下她的手,起身。 还是关心她。他心知心里想法,相思似撒娇般捶在他身上,虽然咬牙切齿,但还是被疼哭了。 眼泪扑簌扑簌掉,靳容修一下将她抱在腿上,轻问:“如何?” “你说呢,疼啊。” 她哑着嗓子,男子被她逗笑,拧着她耳朵说:“叫你惹本王。” “谁惹你了?真是笑话了,明明是你这个流氓混蛋——” “嘘。” 他停住她的话。 垂眸掀开她衣袖,将包扎好的伤口复又拆开,顺手拿起小几上的药瓶,打开塞子。 相思抽了抽鼻子。 他沉静的时候眉若远山,脸庞俊美,还带着几分生人勿进的冷疏感。 他却在给她上药。 相思想起方才两人还如此暧昧,做着最亲密的事情,不过一转眼他又如此温柔。 他...她越来越看不透。 当知道自己心的那一刻,她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紧窒。 郁相思,你怎么能这样。你明明就是为了心上人来到这里,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离啊。 纵然阿离背叛你,但最先离开的却是她啊。 她深知,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她都不能爱上他。因为她只是迷失在这个时空而已,她不可能待一辈子。 更不用说情爱容易使人变得不理智。 她输不起。 相思口中苦涩,见他轻轻吹着药膏试图让它快速干掉。她一动手,小声说:“你放下我吧,我自己来。” 男子横眉冷看。 “老实点,别让我说第二遍。” “哎呀,靳容修你去找你的司询月吧,别在这里了!”她烦躁的赶他,又被他揽紧了腰身。 “我说过,现在只是你我,不牵扯别人。” “......” 相思一时说不出任何话。 为了缓解自己紧窒,她只能不再去看他,但两人的马车,又怎么可能做到如此? —— 皇家浩浩荡荡行走在路上。 皇帝的龙辇在最前面,随后便是太后与各位妃子,紧接着,便是太子的。 太子帐内,一脸潮红的太子妃羞涩起身,将衣衫穿上。 她不明白太子这是怎么了,为何在方才停帐休息时,突然变了脸,极度可怕。 之后,他上来后便将她压倒在软枕上,要她服侍他。 夏初裳心中羞愤,然她还必须表现出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之前她一直谎称自己身体不好并未侍寝,但自从在皇祭时被他宠幸后,她再也不能拒绝。 靳弘旬这个人阴险毒辣,便连在床事上也是如此。她拢拢发丝,整个人没有半点力气。 身上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夏初裳眼帘微耷,瞧靳弘旬穿戴整齐坐在一边。 他在想事情。夏初裳不敢答话,只好慢慢穿好衣,慢慢跪在他身边。 靳弘旬瞧她一眼,突问:“那日你和我七弟来的最晚,你们在一起都聊了什么?” 他的眸子若鹰般打量她。 夏初裳心中一梗,笑道:“我和七王爷当时走的最远,等到听到殿下遇袭的消息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 “可据本宫所知,三弟也走的挺远。” “......”夏初裳小心看了眼靳弘旬:“殿下,你难道还怀疑臣妾与七王爷有什么?” “自然不是。”靳弘旬冷笑,“本宫就是好奇,想知道你和七弟说了什么。” “殿下,七王爷无非就是说了殿下的功绩与他对您的崇拜之情,剩下的我们都是专心射牌子。” “哦?那也有趣了,原来本宫在七弟心中还有特殊之情?” “嗯,殿下,你也清楚七王爷的性子,三王爷又处处刁难于他,臣妾猜测,他这是想求助于殿下庇佑。” “......”靳弘旬却不反对这一点。他的确知道靳容修会在某些地方巴结于他,而他也装作不知道的表演兄友弟恭。 若说现在朝中谁能和他抗衡,除了睿王没有别人。 他父皇虽然子嗣众多,然真正成年并小有成就的皇子并不多,大皇子常年在边境,四五皇子早便因为各种原因夭折,六皇子又患有先天疾病早被父皇软在宫中从不与人接触,八九皇子,一个资历平平,一个与靳眠影一样不受管教,屡屡惹事,被父皇罚入帝京皇寺研习佛法,废材一个。 剩下的皇子们都年纪尚小,更不挡事。 算是原谅她了,探出一只手将夏初裳骤然拉进怀中,轻哄着:“瞧你刚才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本宫有这么可怕吗?” 夏初裳摇头:“殿下怎么会可怕。” “嗯,本宫也不是非要问出什么,但你要记住你的身份,和他们在一起时不要失了你太子妃的体面。” “是,臣妾从未忘记。” 夏初裳的顺从让靳弘旬性子微软了下来,又与她说:“你去问问,本宫的药好了吗?” “是。” 夏初裳从他身上起来,掀开帘子叫停马车。 待到她下去时,靳弘旬分明透过帘子看向外面——五指紧了又紧。 第二次停车整休时,靳容修才从相思这里走出来。他看到齐韵锦下来,欲言又止的样子。 靳容修将她拉到一边问:“怎么了,锦儿?” “王爷...郁姐姐如何?”齐韵锦率先问她。靳容修平和说:“她,不碍事。” 齐韵锦垂下头。 面上总是愁云惨淡。 她的手被人握住,靳容修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与本王说。” “嗯...王爷,你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事情,你说皇祭完,便凑请皇上......”她说的是让靳容修给她一个名分的事情。 男子微怔。 齐韵锦以为他忘了,立刻善解人意的说:“是我多言了,你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妾告退了。” “回来。” 靳容修面容含笑,颇宠溺地抚上她的脸:“本王没忘,本王是逗你的。” “王爷?”齐韵锦微动容。 靳容修说:“这事你放心,本王定会找父皇所说。但你要体谅,父皇毕竟为我找了司询姑娘,所以你这事得等到本王大婚后才可。” “嗯...韵锦明白。” 她的不争不抢让靳容修很喜欢,抚着她的手:“那好,那本王要上马车了,等到了王府,在商谈。” “好。” 齐韵锦尽管很想让他留下,然她知道,司询月还在等着,她一个身份特殊的,怎么能说。 便悻悻离开。 司询月本坐在车内,瞧见靳容修上来,一时不查,询问相思情况。 他简单回答。 这之后一路上两人便无多话,靳容修看书,司询月端庄坐着,根本不给他找事。 有对比才有伤害,与这些女人待在一起,他省心极了。 根本不像郁相思那般。 然他的脑中却还能想起相思,想她的轻吟,想她那双媚眼。 相思刻意在疏远他,随着这几天路上表现,她因病,从不会下车,一日三餐都是在车上解决。 靳容修想等青儿来找他,然再也没有等到。 他让长卿去看看怎么回事,长卿站在相思车外问,里面只传来几声短短的声音。 靳容修听后更加恼火。他在第七天时,终于掀开了帘子。 里面的相思软软躺着,小褂半披,盖着薄被。 他上来,将青儿叫过来问,一问便知,原来她已经高烧两日了! 然而她却并不让任何人知道。 他大怒,赶忙让青儿去请太医,一下将她抱起来对着脑袋摸了摸。 果然烧的滚烫。 这女人,果然没一天让他省心! 然他不知道的是,这场高烧并不是偶然,而是—— 两日前。 相思坚持用树枋枝已经五六天,她自己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每次用完后,身体冲撞的厉害。 就像岚音说的,她身体的私欲必须解决,然而她自从知道自己对靳容修的感情,便不想依靠他来解决。 好长时间消失不见的岚音突然出现。 虽只有声音,但相思却听到一个消息,便是她的私欲若是不解决,那么身体便因为无法承受而容易引起各种症状。 岚音与她说,可能会高烧不退,也可能会流鼻血不止。 相思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本来这几天就一直在路上,她总不能与青儿说,让靳容修过来帮她解决下生理问题。 这才瞒着。 而她的身体果然在两日前有了症状,积压在心中无法纾解的巨大福气,将她整个人弄的如要分裂一般。 承受不住便让青儿把她衣衫脱了,只穿着个贴身亵衣。 靳容修将自己外袍解下给她披上,随后看着众位太医诊脉。然毕竟是神物,又岂是普通太医能查出来的,几个人都觉得很奇怪,只与他说侧妃的脉象如鼓槌般强劲有力,从未见过。 相思突然病倒的消息传遍整个皇室,皇帝念着她毕竟救过自己,又瞧着身边侍从各个都一脸疲劳,便吩咐今晚在附近驿馆歇息。 并着人先去通知当地知县等。 很快,一行人秘密进了城,当地知县见圣驾降临,几乎要跪了。他接驾时,早将所有人住宿安排妥当。 靳容修抱着相思,踹开一间房。 刚将她放在床上,便问她:“郁相思,你醒醒。” “......” 相思要渴死了,嗓间跟冒火一般,她感觉她浑身的红疹都要冒出来挤破一般。 她抓住他的手。 太医诊不出,靳容修也没办法,只希望她能自己醒来,说不定告诉他怎么回事。 相思的额上搭了一块方巾。冰凉的,让她有点舒缓。 她睁开眼时,瞧自己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躺着,而他还坐在她身边。 见她醒,他当即凑上去:“你醒了?” “靳容修,我们在哪里?” “驿馆。” 男子来不及说很多,只将手贴上她的头,“你高烧不退,我找了太医院的太医来诊,都不清楚到底怎么,你不是会医术,为自己诊一下看看。” 相思一听,摇头说:“不用。” “郁相思!”他以为她不当回事,“什么时候了,你还如此?” “王爷,真的不用,这病,我知道怎么好。” “如何?” 他拧眉望她,相思抿了唇瓣,一手掀开被角。 她将他的外袍拿下,露出她光洁的肩、背,从床上坐起来。 靳容修有些惊诧。 心想这个女人疯了?! 然相思接下来更做了疯狂的事情。 她的手扯过他的手,将它覆在自己身前雪白处。 勾引的说:“王爷,你宠宠我,我病便好了。” “......” 素帐微垂,终敌不过一抹媚色。 —— 几个时辰后,男人撑起紧实的手臂,眼眸猩红望着她。床内早已凌乱。 他的身体向来很行,总是能将她弄的死去活来。在加上相思高烧不退,明明身体滚烫的厉害,还像个妖精般缠着他。 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与她一待好长时间不出来,终于打算歇息了。 相思双臂软软挂在他肩上,瞧去,那被她咬上的牙印还在,泛着血色。 靳容修掐了下她的腰,默默说:“本王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放的开。” 可不是嘛,在那树枝影响下,她真的要变成那种荡妇了。 做完了,她的身体得到舒畅,便喘着气攀着他的腰,柔柔说:“痛死我了。” “郁相思,别卖乖。”他捏上她的脸蛋,“你的处子之血早给本王,上哪里的痛。” “没技术。” 相思又吐槽,让他将她拎起来恨不得打一顿,横眉:“你这是过河拆桥?翻身不认人?” “......” 相思随着他哼哼两声,她是真的没一点力气,偏眼角的媚色更重,揪着他的发丝说:“靳容修...你瞧我病是不是好了?” 男子一惊,果真覆上她的额头。 还真是...... 这是什么操作?便连太医都不知该如何,而他就是睡了她一顿,就好了? 难道睡她还有治疗身体的功效? 男子紧蹙眉角,凝着她看。 半晌,他脱口而出:“你这是欠本王收拾了?” “......”相思脸色一红。 他这话说的,有点污,但她也不想,谁叫她被逼无奈。 眼神恍惚:“可能是赶巧,也或许是...我想你了。” “......”男子顿时嗓间涌动。轻瞧她,“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相思可不想说第二遍,她本就是在树枋枝的功力之下。 靳容修轻笑。 又是那种笑,不同于平时他对那些人假笑,让相思心中一晃。 两人在床上的和谐导致他对她越来越宠,大病初愈,她现在急需要补充能量。 与他说:“我饿了。” “等着。”男子揉了揉发丝,掀帘下床。 不多时,她便见他穿好衣袍走出。而相思一个人躺在床上,闻着被中还有他的味道。 她忽然双眼闪烁,笑了笑。 想起方才种种,她从未那么主动过,但靳容修在这过程中,也让她满意的。 只是...... 相思等到他的饭菜,早便穿好衣服起来。她瞅见跟在靳容修身后的青儿一脸偷笑,不停朝她看。 小丫头心里想什么她还能不知道? 八卦。 靳容修也饿了,两人便对坐在一起吃饭。相思向来吃饭没什么形象,他也见怪不怪。 这时青儿说:“娘娘,好像你身上的红疹好点了,要下去了呢。” “嗯?是吗?”相思暗中想莫不是那树枋枝的作用,之前她在发高烧时,就有那种反应。 毕竟爱美,她登时就放下筷子打算跑到铜镜前去看。 而她的衣襟就被某人揪住,他坐的端正,轻说:“吃完再看。” “我先去看看嘛。”相思没听他话,又欲站起来,然而他的手便摁住她肩,不许她乱动。 相思哼一声,又不知在腹诽什么。 此时听他吩咐青儿:“给你家主子找面铜镜过来。”青儿哎了一声,想起什么。 驿馆内,并没有那种小巧玲珑的铜镜,而相思貌似有一块。 那还是青儿有次收拾屋子无意看见的,她当时觉得纳闷,何时主子多了件这种做工精美古朴的小镜。 青儿还记得放在什么,她走出屋子,不多时又跑回来,相思根本没想什么,只当她找到镜子。 伸手问她要,青儿笑滋滋的将那小镜子放在她手上,却让相思脸色猛地变了,忙回头看向靳容修—— 他也对这个镜子产生莫大好奇,只因那上面繁复的花纹,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 相思慌忙捂上镜子。 靳容修对她这个动作很怀疑,扯过她的手让她拿开,而就在两人争扯中,铜镜透过阳光,似闪着一道诡异的光! 第九十五章 打人的变成被打的 他面色稍变,双眸盯着相思。 相思心中忐忑,一把将那镜子收起藏在胸口,捂着不让他看。 靳容修攥住她手腕,轻问:“方才那光芒你看见了?” “呃...王爷,大概是阳光照得。这个东西本就是铜器,会反光是正常。” “郁相思,这个是什么?” “就是普通镜子啊。” 她扯了扯笑容,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心想,总不能告诉他这个东西里面藏着一个人。 她当着他面,站起将那镜子扣放在桌面上,又与他说:“算了,先吃饭,我不照了。” 他沉抿唇角,将心中怀疑压制下去。之后便是与她共同用膳。 相思等了又等,终等到他离开。而她立刻将青儿说了一顿,又让她闭紧房门。 这才将镜子拿起来。 幸好,镜子并没有闪现,之和普通铜镜一般。她本想将它放起来,后来一想,最合适的地方便是放在自己所看之处。 靳容修出来后,始终在琢磨她方才表现,郁相思平时都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中的样子,可今天他却觉得,她有点反常。 那镜子,他有必要查一查。 —— 帝京。 皇帝这一番行程多时,让朝中其他官员们也等候多时。此时那些人接到皇帝已经回京的消息,早早在城门口候着。 皇帝的车辇从侧门进入,回到这里已然夜晚。百姓全都被禁止出行,宽阔的主道上空空荡荡。 除了皇帝太后要回到宫中,其他人都在见过百官后各自返回府上。晋王府本就是个不怎么好的地方,自然相思也明白府中没多少人迎接。 回到府中,她依然住在原处,而齐韵锦与方氏因为之前一直在皇陵,故而回来后靳容修便命人打扫出两个庭院,供两人所住。 相思累了,用了晚膳后早早回到屋中去睡。青儿为她上了药,素儿在院中干活。 之前她都住西苑,这一次靳容修给她单独辟出一个院子,却是在他隔壁。 相思让人将她在皇陵时住的院子名字挪用过来,还叫锦秋阁。 书房,靳容修正在纸上写写画画。身边长卿看着,瞧他在画一面镜子。 上面繁复的花纹也被他很好描摹下来。 之后他将这张纸递给长卿,吩咐:“着人去天佛寺去找慧静禅师,让他看看这画上的东西可认识。” “王爷,这镜子有什么不同?” “她拿着的,很特别。” 靳容修轻答,想起那日她保护的样子,他敢肯定,这个东西肯定藏着什么。 林长卿带着东西走了。 交代完事情,他刚来到窗前,便见一小厮行来:“王爷,兵部尚书来访。” 靳容修眉峰一拧,神色变幻,“请。” - 相思一到帝京第一件事便是去太医院报道。虽然皇帝说了让她不用亲去,但这好歹是她在这里的第一份工作,她得重视重视。 特意穿了新衣服,相思与青儿素儿说一声,没有走正门,从府中侧门溜出去。 她出去之前特意看了眼靳容修,恰被她撞见兵部尚书来到,她虽然不认识,但见靳容修从内府走出来迎接。 很好,他这么忙,没空管她。 这好歹是她第一次出府,又是繁华帝京,相思一出门便像好奇宝宝般兴奋,电视剧里看到的场景与真实体验那可是两个概念。 将手中碎银给了一名车夫,与他说了皇宫方向,车夫顿时将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不敢怠慢。 宫门口,她刚下来便见一行宫人低眉顺眼行过,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东西。 空气中飘来淡淡清香。 相思问了人,朝太医院走去——宫中戒备森严,果然没有闲人,一路行来,到处都是辛勤忙碌的宫人。 刚踏进太医院大门,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那人身骨显然不好,竟被她撞踉跄几分。 相思抬眼看去。 老者瞧着精神抖擞,然枯瘦的身形如筛抖,轻喘着气抚着胸口:“哪里来的野丫头,这是要老朽的命啊!” 相思眨眨眼,见他一身官服,又盯着他头顶的官帽看了看。 ...貌似不是个小官。 她忙上前扶住那老头,“都怪我都怪我,这位大人对不住了!” “哼。” 老头甩袖,不吃她这套,然略微浑浊又透着明亮的眼睛朝她身上打量去,见她年纪不大,然衣锦不凡。 他问:“丫头,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报道。” 相思将皇帝之前给她的手谕拿出来递给他,满脸笑容。老者狐疑,接过手谕打开。 看了半晌后又擦了擦眼睛。 他显然不相信。 也不顾身体,扬声问:“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相思笑:“大人,你说呢,自然是皇上赐的。” “要命啊!” 老者突然一拍大腿,冲着太医院里面喊了喊,不消片刻便见四面八方不知从哪些个地方窜出来各样人来。 有年轻医侍,也有沧桑老头,但清一色全是男的。 那些人见到老者恭敬行礼:“医正大人。” “瞧瞧,你们都来见识见识,她便是皇上亲封的三品德行女官,要命啊。” 一口一个要命,这让相思有点意外。 在一看其他人反应,全都像看怪物一般看她,怎么了这是—— “皇上啊,你这是要伤老朽的心啊,竟然将偌大的太医院交到一个女娃手中,你这是对我们不信任吗...想老朽世代行医,三代皆为医正,但为何...为何您......” 老头一脸恨绝的样子看她,还将手指着她。 相思听他说。 “您竟然让这么一个小女娃官阶比臣微大,您真是...不喜欢臣了吗......” 官阶微高? 相思拧眉想了想皇帝之前所说的话,不是一个三品德行女官吗,不是说并不是什么正当职位吗。 可见太医院这阵仗,好像这里那老头最大,但她怎么还比这老头官阶大? “请问,三品德行女官,是个...什么意思?” 相思小声问道,不想那老头一听更抽搐,不禁抱头痛哭起来。 众人纷纷安慰:“医正大人,保重身体......” “还保重什么!真是造孽啊!” “......” 一身官服的老者戏很足,顿时将整个太医院搞得风声雨声。相思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一时间顿悟了什么—— 皇帝不愧为皇帝,表面对她嘉赏,实际这是将一个烂摊子丢给她了。 她就知道姓靳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相思镇住身形,拨开围观的人来到老者身边,手淡淡抚在他肩上,笑着说:“医正大人,你也别难过了,总归我就是个挂名的,这你的功劳,我怎么好意思抢去。” “哼,你少在这里羞辱老夫!” 老头很犟,将身子一扭像个小孩一般闹别扭,相思噗嗤笑出来,与身边人说拿一杯茶来。 很快她将茶水奉到他面前,一脸谦虚:“大人请喝茶。” “......” 老头吹胡子瞪眼瞄她。 又是一阵清香袭来,让她有些熟悉。恰见太医院门外出现一排人,正是之前她所见的那群宫婢。 管事公公油嘴滑舌,字正腔圆声音尖细:“入库!” 很显然,这应该是宫中常做的活计,其他人一听一看马上迎出来,顺手便将那些宫人手中的东西接过。 医正大人斜瞪她一眼,推了一把:“现在可不是老朽管了,该你了!” 真是怪老头! 她往那管事公公面前一站,顿时得到关注。管事公公不愧人精,眼珠滴溜一转便换了小脸:“想必这位便是咱们皇上亲封的德行女官,郁侧妃?” “有劳公公。” 相思用余光打量身边那些人,发现太医院那帮人根本不看是什么便特别信任接下,并且还有几个都拿出医本在记录。 妖里妖气的太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递到相思面前:“郁姑娘,烦请你在这上面盖戳吧,这样小的好回去复命。” 相思并没接。 反而转身走到那些东西面前,让那帮太医院的人将其放下。 她这一举动引起坐在里面老医正的关注,老头子横眉冷看,一心要看她笑话。 身后传来管事公公的劝阻音:“郁姑娘!三思而后行!” “奇怪,这难道不是给太医院的?”相思回身问,“虽然我是第一天来,但我也看得清楚,这每个箱盒里装的应该都是药材,那么既然都是药材,我太医院开盖检验,有何过错?” “郁姑娘!你可知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你纵然是皇上亲封的德行女官,也无权碰触这些珍物!” “有没有权利,这里,我说的算。” 相思一改方才模样,声音平稳坚定,环看所有人:“你们,有谁有意见吗?” 自然,论在太医院这地方,现在她的官阶是最大的。 那太监被她气的只瞪眼睛,却说不出什么,相思找了两个年轻的医侍帮她,不多时就将所有箱盖打开—— 顿时太医院充斥浓浓药香。 雪山灵芝。 这东西的确珍惜。一般人家根本不会看到此物,相思弯身从其中一箱拾起一颗,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她这般动作根本不像在验药,反而如拿一颗大蘑菇一般随意,让人透出满满不信任感。 第九十六章 情侣装 宫中太医院所在位置恰好紧挨皇帝休憩的东六所,坐北朝南,四周通透。 而里面闹出动静在外面自然能听到,相思将一门心思全放在验药上,根本没注意那外面小廊里的身影—— 靳眠影一身风雪流衫,身姿俊朗,他本就是闲人一个,自进了京后便闷的很。 谁人也不敢挡他的道,整个皇宫任他走动,也是凑巧,他本打算穿过附近到太后宫中坐坐,偏让他听到这种动静。 一时之间让他驻足。 手中折扇把玩,他探头探脑完全没有一点王爷架势,将跟随的小厮拉到身后,示意他闭嘴。 太医院内,相思对那灵芝又摸又碰,根本不顾它有多珍贵。 管事太监看不下去:“哎呀喂我说郁姑娘,你到底会不会看啊?这些可都是千挑万选的精品,可由不得你这样,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可是谁都承担不起的!” 相思嫌他吵,应道:“知道了!”然根本不听他的。 太监几欲翻白眼。 她放下一株又拿起一株,挑挑拣拣,让人琢磨不透她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就当那老医正也坐不住要训斥她时,却听她轻悄问:“这些雪山灵芝之前可有入库记录?” “啊?” 她面看的是太医院其他人,然那些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她问的古怪,面面相觑时,老医正走出来。 “小丫头,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些都是每月必入库的药材,早就经过查验,还轮不到你这个丫头在这里指手画脚!” “那医正大人,你尝尝这个是什么味道!” 相思迅速揪下一小块灵芝肉一手塞到他嘴中,让那老头吓的瞪圆眼睛,你你你了半天。 相思甚至好心的帮他梳理,帮助他咀嚼。 老医正只差没咳出血来。 相思等着看他反应,果然老头本不情愿又惊恐的嚼了嚼,随后脸色大变。 直勾勾盯着相思。 相思笑:“大人,灵芝的味道好吃吗?” “......”老医正在不说话,而是也认真来到各箱盒中检验,拿起一块,又拿起另一块。 片刻后他吩咐:“将之前入库的灵芝全部搬出来。” “医正大人?” 身边人不明白,老医正胡子一翘:“快点!” 相思笑了笑。 看来这老头子是当真不知情,并且瞧他的为人,也不是那种奸邪之辈,大概真的就是老了,糊涂了。 而打从她进宫时无意撞见开始,便对这里面所装之物格外好奇,那清淡又有点刻意的香味,实在有点太突兀。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假药竟然在宫中也有,还是御用之物。 这几个箱盒中的灵芝,也并不是全都为假,真中掺假,假附于真,又做的逼真,若不是用心查验也看不出端倪。 相思等着老医正重验。 靳眠影在外面看的热闹,不禁勾起一抹笑,握扇的手愈发紧,想了想,与身边小厮说了几句话。 他想,这种事可不能光他一人欣赏,自然要叫多些人来才好。 小厮疾步而走。 太医院内,几口封箱被抬了出来,箱盖一一打开,里面全部是珍稀的灵芝。 一株株全被很好的保存,老医正格外端正将之前几次入库的全部查验一遍。 最后他将那些掺假的灵芝都找出来放在一块白布上,而随着他查验完,管事太监的额头渗出一层汗。 老医正上前奉了礼:“刘公公。” 太监皮笑肉不笑:“张医正大人。” “自太医院开始着手调理皇上饮食以来便是刘公公负责这灵芝配送,老朽记得第一次刘公公来时我们做过很严格的验证,当时共入库雪山灵芝十八株,株株都是珍稀品相,然则后来也是刘公公说皇上吩咐的这东西不宜过多见光,不可总是查验,而老朽也信任你......” “那请刘公公与老朽说说,这些又是什么品种,为何会混在其中?” “......” 老医正一本正经时头脑清晰,句句在理,他精明的双眼盯着刘公公看,透着寒光。 刘公公还在装糊涂:“医正大人这是什么话,奴家不明白。” “那好,那待到明日老朽便禀告皇上,让皇上来处理这件事。” “......” 老医正显然是气到,他从不允许会在太医院内发生这种事情,天子饮食,非同小可,先不说这假货吃了会不会对人有副作用,就算是没有太大伤害,一旦哪日皇帝察觉查出来,整个太医院也会跟着陪葬。 相思没来之前他辈分最高,资历最深,执掌整个太医院没人敢说什么,然而这错误便是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 老医正更觉怄气。 不由朝相思那里看了看。 相思一脸‘你看我干嘛,又不关我事’的态度。 “咳。” 莫名其妙一声,让所有人思绪全被拉到太医院外,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并身后还站着一人。 相思暗叫一声。 糟糕。 不由在心中骂靳眠影千百次,她哪里想到这个人在外面待了多久,又是何时将靳容修叫来的! 他冷着脸,身姿颀长,像个冰块站在那里。 似在等着她过去。 但是—— 但是相思好歹是有官衔的人,这么多人呢,她要是跑过去,像什么话! 打定主意站的稳当,完全忽视某一道目光。 “哟,我说这里这么热闹,原来是我家七嫂嫂在这里~” 靳眠影笑的开,当着众人面对相思招手:“七嫂,你说你来了怎么不和七哥一起,让七哥好找。” “......”滚蛋吧,没你就没这些事。 相思白眼,根本不理他,然靳眠影回身便对上靳容修:“七哥,我说的没错不是,你要想找的人就在这里。” “多谢十弟。” 靳容修装着一脸温和,然而只有相思能看出来,他的目光透着怎样的冷。 其他人见到七王十王,都跪下行礼。而靳眠影走到老医正与刘公公身边看了看,从箱盒里随手拿出一株灵芝。 放在鼻间轻嗅。 老医正正准备说话,靳眠影挥手:“张医正,方才你们所说事情我和七王爷都已经听到,这事非同小可,谁是谁非还是要交给父皇决断,宫闱之间竟然出了这种大事,势必要彻查到底,张医正并太医院所有人都需想清楚。” “是,王爷说的对,老朽这便回去将请罪折写上。” 靳眠影点头,又看向一直战战兢兢的刘公公:“你犯的事情就好好去大理寺交代清楚,来人,将他押下去。” “冤枉啊王爷,奴什么都不知道啊,十王爷,奴是冤枉的——” 伴随着刘公公留下凄厉喊声,靳眠影所做之事半分犹豫没有,甚至连与靳容修商量都没有。 相思到不关心这事情接下来后果,她身为医者总要有医德,不管老皇帝是否明君,她都不能因为这种不光彩手段而让自己变了初心。 趁着旁人不注意,她朝靳容修方向挪了三步。 这事恰好让七王与十王碰到,后续之事便也由两人解决,靳容修拿不定主意,只说一句十弟随你意思办吧。 靳眠影让人封了所有灵芝箱盒,一并派人给抬到大理寺。 又让人去皇帝宫中通报一声,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并张医正亲笔的请罪折全呈上去。 办完这些,靳眠影回身看着相思,趁着旁人不备,凑近她身边小声说:“七嫂嫂看来又欠我一个人情。” “谁欠你了,事情是我揭露的,假药也是我查出的,你?别捣乱!” “哎,七嫂你这样说我可要伤心了。” 靳眠影眼中含笑,刻意看了眼靳容修身影,此时他正与太医院其他人问话,一脸认真的样子。 靳眠影叹了声:“难不成就因为我叫了七哥来,惹你生气?” “你还好意思说!”相思恨不得踩他一脚。 “说起来本王挺好奇的,七哥这般人性子也质朴,怎么感觉七嫂你好像很怕他的样子,难不成七哥私下里很凶?让你无端害怕?” “靳眠影,我说你怎么如此闲,我家的私事,凭什么要与你说?你七哥就算是个老虎狮子,也不管你的事情——” “哎,七哥——” 靳眠影笑起,打断相思话,让她只觉背后一阵冷,不由回身看。 他没骗人,他真的在。 瞧她这点背的! 靳容修明显装的没听见,一本正经与靳眠影说:“十弟,事情我都问完了,父皇那边就请你来说吧,我府中还有事务未处理完。” “嗯嗯,那七哥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了。” 靳眠影默默看向相思。 相思的手腕顿时被人拉住—— 他当着人面还要保持他无害又善良的样子,声音柔和的让她有点出戏:“你也累了,与本王回府。” “呃...那个......” 相思抽了抽手,带着不情愿。她将眼睛朝他身上射,随时观看着他的变脸。 好在,他是带着她出了太医院又行过长长的宫道后,才变身的。 宫门处,他的身形一顿,青衫隐隐,负手而立斜眸冷凝,相思见他要回身了,说时迟那时快,她反手一握,用自己细嫩的手裹住他粗糙的手掌。 声音轻软:“阿离,我错了~” 第九十七章 送她的画像 巍巍宫墙,红砖绿瓦,靳容修见着对面人儿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般嘻嘻笑着,纵然眉间倾色如此让人惦念,但她笑的样子真让人觉得丑。 心中那抹想训斥她的火气就这样消去一大半。 手掌的温度虽然不那么特殊,但还是因为肌肤相贴升起了热度,她那双手瞧着小巧玲珑青葱指白,莫名让他沉了神色。 复将手掌倾覆,牵住她的手。 相思心间一颤。 本来呢她是打算先套路他的,这个男人瞧着冰冷但好像也不是那么吓人,至少她与他有床笫之欢后他对她的态度转变不少。 可是...她的心跳个不停是怎么回事? 相思连眼睛都不敢抬,脸上的笑已经僵了。 俩人本就站在宫门外,四周皆是值守的侍卫,此时两人这样看在别人眼中就像相思在与他撒娇秀恩爱,一点面子都没有。 她正想说话,不想他贴近她,手臂一弯将她揽进怀中! 羽翼之下,他垂下头与她小声说:“一刻看不上你就跑没影,郁相思,相较于我是老虎狮子,你身为宠儿是不是该摆正自己位置?” “...什么宠儿...说的好像我是你嘴里的一块肉一样。” “不是吗......” 靳容修只有对她时才露出獠牙,邪肆一笑,眸中还带着欲望的光:“你里外都被本王睡遍了,还狡辩?” “靳容修!” 相思脸色通红,气的拿脚踩他。 男人轻笑一声,揽着不情不愿的她慢慢走出宫门,在众多侍卫注目下,相思很艰难走完那段路。 宫门外不远,一辆马车停驻,林长卿站的笔直等候,见两人竟一起出来有些意外。 这边相思刚想上车,衣角就被某人揪住,靳容修一脸平常与她说:“让长卿回去,本王陪你逛逛。” “嗯?逛逛?” “不愿意?” 靳容修垂下眼帘,相思眼珠一转,好啊,她怎么不愿意,出去玩什么的她最愿意了! 之前在皇陵他便心情好陪她出去走走,这一次俩人刚回帝京,瞧着他现在心情貌似也不错的样子。 相思眼中的光被他捕捉,靳容修勾了唇角,与长卿说了两句。 相思乖乖站在他身边,目送马车远去后揪起他的袖子,“那你带我去哪里?” 瞧她那点出息劲,狗腿了很。 靳容修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玉佩抚摸,“先去琉璃铺。” “古玩店?” “嗯...只是比店大很多。” “那就是一条街了?” “...郁相思,跟上。” ...... 帝京的琉璃铺,虽说叫铺,但实则很像现代的古玩街,前前后后共三条主街,什么珍稀宝物都有。 长眼一说相思自然没有,只是觉得自己像走进了影视城一般,目不暇接。 她在别的时候可以有自己主见,但此时她完全如孩子般牵着他手,一刻也不敢松。 人太多,她往前走都靠挤的。 不愧是南燕最繁华的京城啊,不愧是首都啊,她想起晋王府那附近的人流与这里一比,嗯,看出靳容修不受宠了。 相思稍微有点聒噪,在他身边总不能停嘴,起初他还很享受听着她那若猫般哑郁的音色,然而后来...... 靳容修平时本就是个喜静的人,此刻只想封住相思的嘴。 俩人走进一间店,店铺小伙计忙凑过来,笑容堆上:“爷,您瞧物件?” “嗯。” 靳容修将相思拉到身侧,不让四周行人碰到她,相思一脸好奇,盯着柜架上种种。 靳容修将手中玉佩递到小伙计面前:“给爷找找可有与它匹配的佩玉。” 小伙计眼尖,拿起玉佩在掌中摩挲,沉思了会。 “那爷您坐在这里稍等片刻,待小的去后堂问问掌柜。” “嗯。” 靳容修拉起相思就着最近的红木椅坐下,一副悠闲姿态。 待伙计走,相思问他:“你让他找的那个东西,值钱吗?”她那财迷的样子让靳容修拧起眉头,这个女人为何能有那么多劣迹,他自己都想不通。 板着脸斜睨她:“你感兴趣?” “喂,是你要带我出来玩的,现在你这样会不会聊天?好歹我还想与他开启个话题我们好好聊聊。” “等会你看着就好。” “.......”相思顿时不想理他。 俩人坐的空档又有好几拨人走进来看东西,有一瞧就是纨绔子弟的,也有看着文弱的书生,相思听他们与伙计们说话,似乎也看出什么门道。 她见一身着华服的青年最后将一樽金琉璃花盏带走。 靳容修轻笑,与她说:“四百两买了个赝品,还当宝贝一样觉得很爽快。” “隔着如此远,你怎么就知道是赝品了?”相思挑眉,话怎么说都行,她就不信他眼力如此好。 “你问我如何知道的?因为这樽同款的花盏在两个月前早被我三哥收走私藏在府中,方才那伙计说整个帝京只此一樽,琉璃通透,但三哥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别人与他拥有同一种物件,纵然是有,他也会在他买到后,毁掉。” “.......”相思凝着他,一时无语。 靳容修笑了笑:“我带你来这里不是单纯看热闹,是让你通过这些人看出这其中道理,郁相思,你现在虽是我父皇很看重的人才,但我父皇这个人有个爱好,那便是喜欢收集那些珍稀之物,帝京琉璃铺成百上千,真真假假,但能得我父皇眼的却不过尔尔,买物件的习惯不只三哥如此,便是太子,也有过之而不及。” “那你今天带我来这里...是为了讨好你父皇?” 靳容修凝看相思两眼,却在此时顿了顿。 “不是。” 他淡淡脱口而说。 相思感到奇怪,她才不相信他带她来就只是为了让她长长见识,既然皇帝喜欢这些,并且太子睿王都会投其所好,那他呢,刚才不是还拿在手中一个玉佩。 相思想了半天,只觉得他就是嘴硬而已。 等候很久,终见那伙计跑来,手中捧着一个小盒子。他唤了声爷,就当着两人面把盒子打开—— 丝绸打底,一瞧里面的东西便价值非凡,伙计小心翼翼说:“爷,您瞧这个,可能与你所带之物配成一对?” 盒子里装的并不是个玉佩,却是一个玉手钏。 但奇就奇在这手钏上的玉饰无论颜色形状都与他拿的那佩子极为相似,就好像是同一块玉石打磨而成的。相思见靳容修有些犹豫,将手钏拿起。 指腹轻摩,他的目光如流水般温和。 伙计在旁解释:“这位爷,方才小的也与掌柜商量过了,爷您手中这块玉实在是太珍贵,一瞧就不是凡物,我们掌柜的说此玉石若说配,恐怕就是搭边的都没有,但我们掌柜还说了,人说天下无双,若是相同的玉佩成双便没有那珍稀性,但若是一佩一链,恰能朝夕相映,也是一种别样精彩,爷,你看呢。” “再找不到其他了?” “是,真的没有了,不然爷你再去别处看看,或许能有收获。” 那伙计一脸抱歉,竟真的不打算卖,将东西收起来。 相思正看的热闹,踮起脚来迫切想瞧瞧那手钏样貌,谁想她的腕子无端让人拿过去—— 她睁大双眼,朝靳容修看去。 “哎哎,你干嘛——” “别乱动。” 靳容修说的很慢,然他本高挺的个子此时微弯背脊,敛起袖笼,将相思一小截玉臂露出来。 玉手钏瞧着别致,但戴在她手上后竟然相得益彰。 相思眉心一跳,不由缩了缩手。 目光还在他身上,但她直到此刻才想到什么,不禁心跳的更快,张嘴也哆嗦:“你...戴在我手上...干嘛?” “买东西,难道不应试试?” 靳容修拿起她腕子左看右看,又继续摩挲起来,手钏上的玉饰还雕刻着暗纹,到真的与他这个很像。 他心中有丝喜悦升起。 将手钏的锁扣卡死,靳容修放下相思手腕,轻说:“这个爷要了。” “哎!爷你真是爽快人,原来是美物赠佳人,那小的这就给你结账去。” “不用,这个够吗?” 靳容修从怀中拿出一锭金子放在他手中,让伙计瞪大双眼,两人手掌相捂没让过多人看到,但相思却实在的看到! 她大呼一声,像剜自己肉一般疼! “靳容修,你疯了!方才你不是还说那人花四百两买的赝品傻么,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嘘。” 他将指腹放在她唇边让她安静。 小伙计揣着金子笑眯眯走了,相思只想将手上的东西脱下来,好将那金子要回来! 店铺内,人来人往,靳容修将她拉到一边清静处,目视着外面繁华街景,笑了嘴角:“你在怀疑本王的眼光?这个东西你也别多想,只是暂时戴在你这里,什么时候爷不高兴了,自然就会收回来,懂么?” “......”相思微怔。 她只觉手腕处烧的厉害,直将她的心都燎的无法安生,她看着他,见他目中光芒,更是不知滋味。 半刻后,她似想明白的抚了抚那手钏,娇纵地说:“戴在我手上的东西岂是你想要就能收回的,等到那日,我才不给!” 第九十八章 姐妹情深 靳容修笑出了声。 虽没说什么话,但他却像抚摸小动物一样抚上相思发丝,轻揉抚摸,相思垂下眼帘,压下心中起伏。 外面天色尚早,他与她出了铺子,各怀心思走在街市上。 相思没有与他并排而行,而是落后几分,她一直盯着他背影瞧,虽看了很多遍,但这心里的情绪奇妙的很。 四周人行满满,然而只有他她是认得的。 靳容修目不斜视,眉目如画,他的手握紧相思,在她没有那么努力追上他时,放慢脚步。 相思跟上,又被他拉进怀中。 她莫名有点鼻酸,煞风景地问了他一个问题:“靳容修,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否则他怎么对她这样好...让她感受到爱。 揽她的手臂一僵。 一道清冷的眸光瞬间打在她身上。相思有点冷,艰难迎上去,只见男人眸色未明,但脸已经黑了下来。 相思有点怕,“好了好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甚至缩了缩脖子。 靳容修放下手臂,连脚步都顿住了。 他是想说什么的,但身后的人因为他突然停步措手不及,骂骂咧咧起来。 相思朝旁边一躲,正想劝架,可谁想她身边的男人面色一转,似被人踩了尾巴般火气上来,只见他单手就将那无辜路人掐的提了起来,眸色冷的能杀人。 路人心想他招谁惹谁了,不过骂个街而已...... “靳容修,他也不是故意的,算了。”相思上前劝道,然而男人并未听她,而是与那人说:“道歉。” “...这位公子...对,对不起.....” 方才还嚣张的路人怂的不行,脸色被掐成猪肝色,甚至因为两人争执惹来很多人看,众人指指点点,不受控制。 靳容修还未松,却说:“不是与我,是与她。” “我?” 相思有点惊讶,她想了又想也没想到那人说了她啥,那人一听却恍然大悟,忙乞求:“这位姑娘...都是我嘴巴臭,不该说姑娘是轻便之人,对,对不起,请姑娘原谅......” 相思怔了怔,点点头。 她这才想起那人刚才在骂咧中好像说了句‘别以为带着个姑娘出来你就了不起,谁知道是不是干净的’之类的话。 她再次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握上他的手:“算了,靳容修,算了。” 他这才松开那人,但瞧他脖间伤痕估计一时半会好不了,甚至他手上劲道在多一分,这人必死无疑。 靳容修平时里都装的谦和软弱,这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逼人的杀伐决断。 相思背后早出了层汗。 闹剧消散,靳容修至始至终都未表现出过多情绪,他拉起相思手走出人群时,她的心又不受控制的跳动。 自那天她知道好像自己对他有了感情,她总在克制。 可如今...... 想起来到这里也不少时日,她似乎,越来越少的能想起阿离了,纵然她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他。 相思心想莫不是用树枋枝用的,被他睡多了,就对他产生了依赖。 但不论如何,她都带着使命而来。 使劲搓了搓手,她见前方街道突然行来一成亲队伍,百里飘红,瞬间整个街道染上喜庆。 唢呐喇叭等吹的震天响,四周人都开始避散,但相思却做了一个令她自己都觉得羞涩的举动—— 她踮起脚,在后面抱住他。 女子轻哑的音色虽然不是那么响亮,然还是让他听的清切,相思攀上他的肩头,一跃而上双腿夹紧他的腰身,她像个牛皮般粘在他身上,与他说:“阿离,我脚累了,不想走!” “......” 晃动的绣鞋,告诉他是真的。 前方婚队逼近,他将身形一侧,恰将那条主道让出来,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托住她身。 相思的呼吸在他脖间清浅。 “郁相思,也就只有你敢如此与我说话。”他数落着她,然言语中并无不高兴的情绪,反而真的背上她,随着人流朝前方走去。 相思莫名收紧手臂。 到此时,她是真的直面自己心了。 移情别恋...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这种人,但不管靳容修与阿离之间有何种关系,以后她都不能做到与他一点瓜葛都没有。 正好,这样就随了岚音心愿,他不也让她保他一生顺遂无忧吗..... 晋王府。 齐韵锦带着贴身丫头来到靳容修所住的院子前正要进去,便被两边侍卫拦住。 林长卿出来见她站在外面,行礼:“姑娘。” 齐韵锦从丫头手中接过一碗她亲手做的梨盅,笑着对林长卿说:“林侍卫,麻烦你去通禀一声王爷,我就送下东西就走。” 林长卿实话实说:“王爷他不在府中。” “不在?他是又处理公事去了?” “王爷进宫了。” 林长卿懂得分寸,将他与相思的事情忽略,齐韵锦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过来讨好他的心思被打断,不免有些失落。 但她的礼仪在这里,并未看出什么。 将那碗梨盅交于长卿手中,让他等着靳容修回来端给他,自己则是带人准备走。 此时,花衾从远处走来。 少女英姿勃发,一身利落短衣,她抬眼看过来,阴阳怪气说了句:“齐姑娘来的真不是时候,王爷恰和侧妃出去了,让你白跑一趟。” “花衾!” 林长卿怪她多嘴。 齐韵锦的脸色骤然变白。 藏在袖中的手愤然捏紧,她虽未说什么话,但却是怅惘而走——花衾冷笑,略鄙夷看着她。 林长卿在后问:“你到底要如何?!花衾,身为奴才就该有个奴才的样子,你这样做,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 “长卿,怎么,你也要数落我了?!” “你好好想想你都做了什么!王爷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懂?别动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花衾被林长卿如此冷情的话说的眼眶通红,但她也傲气,挑明了话:“好,我承认,我是喜欢王爷,可那又怎样,凭什么她郁相思一介奴婢都能靠着媚色上位,我到底哪里比她差?!” “花衾!适可而止吧!” 林长卿不愿与她多言,又不想她陷得过深。 两人争辩声大,直到来了人长卿才停下,一见是靳容修缓步行来,忙迎了上去。 “王爷。”他唤,靳容修瞄到花衾一脸委屈样子,拧眉:“你俩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在说话。” “嗯。” 靳容修不再多管,推开书房门时很随意将身外青衫脱下交到长卿手中,“上面有些油污,小心清洗。” “是。” 林长卿听命接下。 靳容修是一个人回来的,并不是两个。这让长卿还有些奇怪,但身为下人他不愿多问。 主子总有主子自己的心思。 可令长卿不知道的是,与靳容修院子紧挨的锦秋阁,却是另一番景象—— 本来呢,相思是与他一起回来的。 但是坏就坏在她本好好趴在他身上,谁料回来路上,让她看到路边有卖糖糕的。 她闻着那香味毫无抵抗,碰碰靳容修,放置在他腰间的双腿都卖力的演出,力证她真的很想吃。 浑身上下都饿。 靳容修先是很鄙视,随后执拗不过她还是买了,当相思抱着热气腾腾的美食笑的眼睛都弯了时,她完全没多想,一口咬下去—— 软糯的糖糕包裹着浓稠的馅料,在她咬第一口时便如抛物线般喷了水出来。 相思哎呀一声,烫了嘴不说,更惨的是那喷出的汁液恰好打在他脖间,甚至滴落在他衣领上...... 她听到前方发出闷音。 随后他停下脚步,冷情的眸子直勾勾射过来,厉声喊了句:“下来!” 相思乖乖从他身上滚下来。 她用手摸着嘴,小心翼翼看他,冲他扯了扯笑容。 “我不是小心的,你别这么小心眼,要不,你这衣服我回去给你洗好不好?” “郁相思!” 靳容修凶的很,凝着她此时邋遢样子,真是为了吃不要命,世上怎会有如她一般女子? 他拂袖转身,不想理她了。 相思见前方不就是晋王府了,这货怎么了,就因为她吃东西不小心溅了他衣服不高兴了? 真是,小气劲! 果然对他的好感不超过一天就要破灭! 相思小声嘀咕几句,见那人根本没有要等她的样子,在她一喊:“喂,靳容修——” “闭嘴。” 这是他送她最后两个字。 晋王府大门打开,相思见男人越走越远渐渐消失身影,她狠狠咬一口糖糕,叽哩哇啦骂了他一串话。 锦秋阁。 夜晚的月光照进,她穿着单衣坐在床前抬起手腕盯着那串玉手钏看,一脸荡漾。 相思盘起腿,正打算将手钏看的更清切之时,放置于她房内的树枋枝,突然闪出异样的光。 这时,一阵风过,白衣飘飘。 盈盈透亮的岚音站在她面前,用一张悲天悯人的脸看她,相思见他来有些奇怪,又在打量他后,发出啧啧声响。 岚音问:“怎么了?” “我发现,你虽然每次来都是一身白衣,但你每一件上的衣纹都不一样,可说起特别,今天这身有点意思。” 相思笑了笑,有些狡黠地站起,刻意靠着他很近,几近打趣地问:“情人藤,不知什么神仙的岚音公子,你莫非,情窦初开了?” 第九十九章 撕打 相思本就是存了逗他的心思。至今她也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岚音来去匆匆,又长得格外清逸脱尘,她还真想看看他除了平时表情外还能有什么。 然而她的笑只挂了一半,就被他给泼醒——岚音当真是石头化的,竟然毫无反应。 莹白的指横亘在她面前,彻底将她与他的距离拉开。相思被他指的后退几分,正不高兴呢,他清醇的音响起:“就算是有,也不是你。” “什么嘛,我也没说是我啊,八卦一下而已。” “我没那么无聊。” 岚音斜视她一眼,拿起她手腕轻抚,似在给她探脉,又无端朝那莹白玉手钏看了眼。 他问:“靳容修送的?” “...嗯。” 相思露出一种不属于她的羞涩,让岚音眸色加深,说了句:“很好。” “嗯?”相思搞不明白他这句话含义。 不知为何,她觉得岚音似对这手钏很上心,虽在刻意躲避,但她仍能感受到。 岚音笑:“这块玉是个好物,多戴可以增强你灵魂驻稳,对你有好处。” “你骗我的吧,怎么可能他无意挑了一个便是能驻灵的,岚音,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到底与他之间有什么关系...你...莫不是他的守护灵?” “郁相思,你电视看多了?” “喂,不要瞒我了好不好,我连穿越这种事都接受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告诉我,嗯?” 相思摆出一副听故事样子,拉他往自己床上坐,岚音透白的手骨一缩,原本不能碰触的身体此时竟化出实体。 少去身上清浅光芒,他便像个正常男子一般,清白衣裳,一身纤尘。 相思端来桌上一盘零嘴,“你说,我有时间听。” “......”岚音忽然停顿片刻,深沉的眼清亮看她。眸光含着说不清道不明味道,直看的相思有点发毛。 她唤:“岚音?” “...你真想听?”岚音问,相思猛烈点点头,心想终于等他开口了。 这个将她带到这里的男子,无论他是狐仙精灵还是神仙,她都想知道他的事情。 他身上有太多秘密,总也若风般在她左右。 偏那眉间的熟稔,是她无法相说的心境。 岚音笑,沉吟半天,让他说,他还不知要从哪里说起来——抬手从她盘中捻起一块小酥糕,含在口中。 真是天人神姿啊,相思想如果岚音在现代生活,得要比那些明星鲜肉还要火。 光是吃东西的样子就能让相思看的晃神——她记忆中,若说有哪位能与他相比,恐怕只有...那个一抹红衣的男子。 鬼君,闻苍。 愣神间,岚音启唇:“他是我一个很久远的朋友,很特别很特别那种。” “靳容修?” “嗯......” “那...他认识你吗?” “不认识。” “...既然你都这样,那他岂不是,也不是人?”相思想到这个问题有点惊讶,正要看向岚音,他便以似说非说的神情看她。 手指触上她的额心,轻轻一点,“别胡思乱想。” “哎,岚音,你说你始终不告诉我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能不乱想吗,以我与你这些日子接触,你根本就不是凡人啊。” “嗯...我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那就是...狐狸仙?” “荒唐。” 岚音衣袖一摆,竟与相思争起盘中剩余糕点,相思忙捂着一边,嚷着:“哎哎,你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什么高人,还需要和我一个凡人抢东西吃?” “郁相思,你吃的够多了,再吃会胖。” “我不怕。” 相思抱着盘子起身,一脸你在这样我跟你拼命的神色,岚音倏然一笑,将自己好好维持的形象毁于一旦。 别说,真是‘美人一笑倾城色’,他一笑,相思都不好意思护食了。 高大男子站起,不想与她一般见识。 翻掌为物,便见那块铜镜此时正在他手中,相思一怔,岚音拂袖让她看到一个画面—— 那是...阿离。 似乎,好久没见韩离,相思抿上唇,一时不知所措。 她来到这里的初衷,当初她每日都会想他。 然而现在...... 镜中出现了一片令她熟悉地方,那是韩离的家。 岚音说:“我一直压着这件事,但总要给你看,郁相思,现在的你是不是会好受点?” 相思不懂他说什么,然当她看到镜中情景,心中酸涩。 原来,岚音一直不让她知道的事情竟是...阿离的新婚夜。 他结婚了。 再也顾不上所有,相思怔怔看着,瞧见那间令她熟悉的房子到处都是新婚的喜气,韩离的大床上,大大的结婚照刺着她的眼。 韩父韩母在屋中忙碌,似是刚举行完婚礼,每个人看着都面带疲色。 小茶几前,韩离一身纯白西装靠坐在椅上。 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始终优秀的让她心动,然而相思只能默默看着,看他迎着光,半抬起手抵着额头。 他的背,让相思熟悉。 “离哥。” 一声娇俏女音叫他,韩离回身,目光透过空气看过来。 那一眼,透过铜镜好似在看她一样,相思心一窒,更加难受。 韩离的眼含着笑意,温温暖暖的,就像曾经他面对她一样。 相思背转身。 岚音:“不看了?” “岚音,我告诉你你真是太讨厌了...让我哭好吗?不就是跟你抢了几块糕点吃......”相思埋怨着,看不见她表情,只能听到抽泣音。 岚音手一挥,将镜中情景抹去,将铜镜递给她:“那还给你。” “哼。” 相思没有接,然双肩抖动更甚,岚音一瞧便知道她怎么了,在她身后站了很久。 他叹气。 此时,月上枝梢,岚音把铜镜放在桌面上,匆匆而走。 屋中只剩下萤光点点,渐渐没了声息。 相思哭了会,顶着通红眼睛回身擦脸。 她拿起铜镜又看了看,这才将它塞回自己枕下,又坐在床榻上发了会呆。 她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现在没人,她哭成这个丑样子就算了。 但若是在靳容修面前,可千万不能这样。 相思想着又用手背擦了脸,走出内寝正要出去唤青儿,谁想便让她见到不知何时停留在外室的人...... 大晚上的,他手提着个食盒,似刚从外面进来,正将脚步踟蹰。 “......” 两人目光相交。这令她皱眉,心想是谁之前还不理她呢,凶她呢。 怎么又跑来了? 她想起自己哭肿的双眼转身,不让他看到。 双手捂着脸,问:“你来干什么?” “郁相思,过来。” 靳容修没有废话,将食盒放在一旁桌上,凝着她背影,“快点。” “我都要睡觉了,你快走,我好休息。” “郁相思。” 靳容修仅靠那三个字就能让她无法反抗,相思哎呀一声,磨磨蹭蹭移过去,靠在他身边。 男人拉过她身,将食盒打开。 相思睁大眼,看到满满一食盒的糖糕。 天...他这是要撑死她啊。 靳容修面无表情:“你想吃,本王满足你,吃了这一顿,以后再也不准要这个东西,嗯?” “......”靠,靳容修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有谁这样的,不就是不小心弄脏他衣服?至于嘛。 相思呵呵两声,“我现在又不想吃了,睡觉去。”挣开他手,打算转身。 孰料这次被禁住的是腰! 男人强有力的臂膀一下抱起她,将她收到自己身前,相思动了动,紧如生铁。 恶狠狠瞪向他,靳容修轻声:“吃,本王看着你吃。” “靳容修——你有病吧?谁家大晚上吃这么多糯米做的食物?我不都说了嘛,让你把衣服给我,我给你洗,真是,果然就是个小心眼!” “你到底懂不懂本王到底为什么生气?!” “不懂不懂!” 相思吵嚷,心想她本就烦躁的很,眼睛还肿着呢,他又逼她来吃东西! 爱谁谁,她才不伺候。 “郁相思——” 靳容修被她吵的有些头疼。垂眸瞧在他怀中闹腾的女子,披着青黛般长发,眸若魅影般撩人心弦,他从进来时便看出了,她哭了。 似乎他经常见她哭。 不知缘由,不明所以,靳容修从未觉得一个女子会有这么多情绪,平日里一张面孔,夜深人静时又一张。 他生气原因很简单,不过是气她总在吃一些不好的食物,糟蹋自己的身体。 糖糕之类的甜食,生粘又不易消化,吃时愉快,然烫嘴又灼心。 他的心,郁相思都不知。 靳容修提起她的腰,将两人紧贴于一起,指腹摁上她的眼,轻问:“你又为什么而哭?” “......” 原本闹腾的相思,瞬间老实。 她被迫仰起脸,看着他的眼。 泪珠没有征兆流出来。还能感受到他指腹的粗糙,但那温度让她彻底崩溃。 告别告别,她与阿离彻底告别了,却是当着他的面。 他结婚,新娘不是她。 可她也已嫁做他人妇。 相思想起那次她难过时在树下看到他的样子,那天也是这样,总说不让他看自己最丑的样子,然却每每都逃不过他的眼。 她也不在乎了。 双手环过他的腰,她哑着嗓子说:“靳容修,你拿这么一大食盒的糖糕给我吃,想噎死我啊,我能不哭吗....我不单要哭...还要骂你......” 第一百章 演戏要全套 骂人该有的姿态她一点都没有。反而将他抱的更紧,在他面前流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靳容修嗓间涌动,垂眸瞧她黏人的样子。 又是这般。 然他没有一丝不悦。 抬起手掌想覆上她的发,然却迟迟未动,听相思抽泣声音久了不由有点心烦,靳容修便在此时弯身将她抱起—— 瞧着她一脸懵掉的样子,他唇角紧抿,大步走向内寝。 毫不留情将她扔到床上。 相思哭的好好的,被他这一动作搞得果断大脑空白,眼中还泛着泪光,唇瓣轻张,瞧他猛地压过来。 双手都来不及推,他就将吻落在她脖间。 眉心一紧,天哪她现在心跳如鼓,一瞬间全身泛红。甚至方才还难受的心都被惊悸占满。 到此,他一言未发。 青衫脱去,相思见他来解自己衣襟扣子,一时吓到惊唤:“靳容修——!” “你你你你.......” 话无连语,相思感觉他现在就像一个猛兽一般,可怕的很。 男人抬起脸来,睁开微泛红的双眼。 “本王饿了。” 仅仅四个字表达他此刻所想,却让相思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这是什么理论? 她在哭呢,他便这样安慰她的?算什么,用身体来抚平她心中伤? 什么嘛。 靳容修拍拍她脸蛋,让她回回神,又似警告般说:“郁相思,以后再在本王面前哭一次,本王便睡你一次,记明白今天的话,一辈子都别忘记。” “......” 相思忙吸了吸鼻子。 男人哼了声,随手放下床帐,覆又压上来,扳正她的肩,咬上她的唇。 相思被咬的有点疼。 她想她是真的疯了,竟能从他只言片语中感到喜悦,甚至...觉得他此刻好看极了。 如画眉眼,她伏在他身下,心中竟然开出朵朵鲜花。 所以,爱是个蛊。 刚远离,又沾染。 “你就是霸道。”相思控诉他,身前一片雪白已经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她的发缠上他的指尖,“靳容修,你在他人面前都装的那么纯良无害,若是让他们看到你这个样子——” “他们?他们还不配......”靳容修冷语,可见漠然与不屑:“知我者谓我心忧,我与他们之间毫无关系,为何又要真情实感流露?” “那这样说,你是信任我的?” 相思猛然问,耳鬓厮磨间的对话最真实,她不知自己为何要知道这个答案,但话说到这里,不问问,似乎也不大好。 男人轻撑着身看她。 可见额上一枚青筋微露,他敛下眼将情绪掩藏。 “等你什么时候谓我心忧在谈。” 靳容修如是回答。 “哦。”似是猜到他会如此说,相思对于这个答案一点不惊讶,反而有一丝窃喜。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当场否决,反而用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那就当他说的是信任好了。 相思笑起,煞有介事点着头:“好吧,妾身以后一定一日三省,将王爷这句话奉为金科玉律,好好钻研,争取达到王爷要求。” “郁相思!” 靳容修微怒。 相思擦擦眼,不与方才一样,不在哭,却是抬身主动吻上他的唇。 她感受到男人紧绷的肌肉。 “靳容修,你今晚要在这里睡吗?”睁着红肿的双眼,相思与他呼吸相近,声音哑郁又带着独特声线。 男人轻窒。 “本王还未原谅你。” “哦。然后呢。” “郁相思,这便是你的态度?” “...我是想说,若你今晚在这里睡我便将床铺一下,好给你腾出一点地方......” “行了。” 靳容修打断她。 相思看他。 两人此时状态很奇怪,明明都肌肤相亲却还在用一种聊天状态在互相看着对方,相思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疼,光瞪着,能不疼嘛。 而他又始终不说后半句话。 相思在他身下动了动身,已经开始从旁边扯过一床被子,随后真的空出一片地方给他,自己钻进被窝。 她笑:“随你啊。” “......” 靳容修脸色黑了黑,又恢复到那种冷冰冰样子,然而身体还是很诚实,兀自掀开一角躺在她身边。 拂袖弄灭烛火。 偏在这时屋中唯一的神物树枋枝,又泛出淡淡光芒。 被中,相思腕上的白玉手钏微光回应,却是两人都未看到。 相思只觉腕上一紧,烛火刚熄,然整个人便被某个温热身躯占满。 长夜漫漫。 ...... 翌日,天还未亮,相思便被皇帝诏进宫中。 靳容修似是早有准备,只是坐在床边冷眼相看。 相思困啊,她哎呀一声,严重睡不足让她与来传旨的公公说:“我能不去吗?” 那传旨公公似乎这辈子就见过她一个这种圣旨面前还能讨价还价的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青儿连忙给她梳洗打扮。 最后相思顶着又红又黑的双眼匆匆进了宫。 皇帝是打算在早朝前传召她,询问她关于真假灵芝之事。这件事情自靳眠影禀告与皇帝,皇帝便对此事很上心。 又一听事情起源是相思所发现,故而问问她心思。 相思一五一十将事情全告诉皇帝。 皇帝听后震怒不已,这天子饮食还能出如此差错,可见必有人起了不该有心思,皇帝直言让相思这几日将太医院所有药材都彻查一个遍,并宫中近期各室饮食食单也需她亲自过目。 相思暗自在心中叫。 她这是接了个什么苦差事,又吃力不讨好,还容易得罪很多人。 她从皇帝寝宫出来就蔫蔫的,仿佛霜打茄子一般。此时天刚破晓,初日光初升,宫门处便见朝中肱骨上朝。 靳弘旬,靳素烨,靳眠影...所有皇子都身穿朝服朝她走来,相思立在宫墙边,一打眼就看到随行在后的靳容修。 是了,他现在也是被皇帝重用的皇子之一,这朝自然要上。 相思想起岚音那句话,心想她一步步按照指示来帮助他,那么这最后的结局,会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吗? 其他三人见相思身影都各怀心思。她笑意盈盈与太子睿王行礼,却被太子奚落一番:“郁妃果然是我南燕之中女子典范,刚入京,你这番作为已经传遍众人耳中,三弟,你府中真出人才。” 睿王笑:“太子殿下怕是说错了,该是七弟之福。” “哼。” 太子冷冷离去,相思一言不发,半分不看睿王。 靳素烨斜眸瞧靳容修缓步行来。 他站在相思面前,轻笑:“郁相思,你好本事。” “......” 睿王抬步而去。 靳眠影远远而望。 相思将心提在嗓子眼里,正要放松,靳容修便跟上来问:“去太医院?” “嗯。” “你小心。” “知道了。” 简短几句让相思心中安心几分,快步疾走,进了太医院大门。 “郁姑娘。” 众人经过昨天一事都对她有几分敬重。相思笑对他们,抬眼便见身为医正的张太医与另一名她认识的太医正坐在堂中。 之前靳风汐犯病,所请的便是那人。 他是见识过相思医术的。 这人立刻站起迎出来,“郁姑娘,你来了?” “嗯,劳烦众位在等。” “哼。” 老医正板着脸,颇为傲娇瞧她:“让下官们等一等不正是你的心思?丫头,别装了。” “张太医,我是奉皇上口谕而来,您这样说,是否要接旨呢?” “哼!” 老医正一听到皇上二字就觉得心口疼。 相思笑了笑。 她命令四周人都停一下,随后便将皇上口谕说了一遍,吩咐人将太医院所有库存里收藏的药材全部搬出来。 依照药名分捡好,等候查验。 不多时整个太医院便忙碌起来。相思也没闲着,而是将近一年来宫中各主所有医本都查看一遍。 这便像病历档案,她不仅要知道各宫主详细身体状况,连日常起居都要看。 药材很多,又全堆在太医院偌大院中,相思请太医院几位得势太医与她一同查验,最后再交由医正过目。 老医正心里对她并不是多么讨厌,只是拉不下这个脸面,他德高望重这么多年,突然来个丫头爬在他头上,让他怎能不生气。 所幸相思给足他面子。 老医正坐在紫檀木八仙桌前,一板一眼将各位太医送上来的样本一一辨别,又对照相思所写的初验状。 这个丫头功底扎实,办事爽利,是他喜欢的人。 宫中晨钟敲响,早朝罢,应过不了多久便会有皇上旨意传到。 果不其然,不过须夷便见一宣旨太监来到太医院,尖利嗓音高亢:“着,太医院各人接旨。”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真假灵芝一事事情恶劣,朕之心畏,故命太医院众人自今日起每日自省三遍,小惩大诫,贬原太医院医正四品身份,升郁氏上三品德行女官兼行四品新医正之责,七日为限,摆正太医院之名。钦此。” “谢皇上圣恩。” 众人山呼,相思上前接旨。 只见那传旨公公人精,“恭喜了,郁姑娘。” “多谢公公,烦请公公给皇上带句话,七日之限太长,至于正太医院之名,只需三日便可。” 相思信心笃笃,又让众人惊诧,她在说什么,先不说这成山的药材光查验就是四五日,在说若要正太医院之名便要彻底证明太医院与此事毫无关系,并还要抓出这背后之人才行。 所以,郁相思是疯了? 第一百零一章 装昏倒 正宣旨的太监也未料到她会这么说,神色微怔:“姑娘,此事非同小可...您还是谨慎点。” “公公,我既然敢说这话便有十足把握,皇恩隆盛,我等做臣子的又岂能辜负皇上信任,皇上仁慈给予我等七日之限,但妾身明白,此事越快解决越对太医院有利。” “这......”传旨太监也踟蹰,只好应下:“那姑娘所说奴才自会原话禀告圣上。” “嗯,劳烦公公。” 相思礼节得当,宣旨太监笑着带人走了。相思一转身,便对上太医院所有人目光。 老医正刚被罢免官职心中正气,方才又听相思那样说更生气,拂袖而说:“太医院上下这么多人性命,你可为他们想过?!意气用事,成不了大事!” 相思笑了笑:“我即接管了这里便不会让这里任何一个人受到危险,张医正,现在我身边正好缺一个差事,不知你老可否赏脸?” “哼!!” 老医正气的走了。 这个死丫头,她是要气死他吗,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这种让他没脸面的话,他还如何在这里立足! 相思把老头气到,心中稍微有点高兴。又见旁边那位太医眨眨眼,一脸无奈。 能将老医正治成这样的,不得不佩服她几分。 相思笑道:“那您老抵老医正的空缺吧?” “......” 靳容修下朝后并未出宫而是去了太医院,然他也没有进去。 此时太医院大门敞开,站的很远就能看到相思一人穿着淡紫衣裙脚步生风来往于内,衣袖微挽,恰露出她一小截手臂。 腕上所带的白玉手钏并不显眼,但却入了他的眼。 林长卿赶来,刚要说什么被男人制止,随后换上一副陌生冰冷神色,背转身去。 两人来到太医院不远处的宫道。 四处都是来回行走宫人,靳容修负手而站,长卿凑近他身边说:“皇陵那边都已经清理干净,探子来报,睿王殿下果然在咱们都返程后又派出一队人马去查验一番,爷,那人的位置也转移了。” “将他好好看着,别弄丢了。” “是,那这边......” “先看吧。” 靳容修说时微压了眉色,他知长卿问的是谁,而他却无法回答他。 这些日子,他的心思有了变化。 太医院...这是相思真正打入皇族纷争第一个地方,他想给她一片清净,所以有些事...放放吧。 靳容修不便久留,他知相思不可能轻快,至于她查处的灵芝一事,本就是有些东西是经过他动过手脚的。 走远了,回身又朝她这地方看了一眼,阳光下,相思弯腰正将一包药材抱起。 男人唇角勾起一丝笑。 “姑娘,这些都是已经查验的,本子在这里,您过目。” 太医院年轻医侍将记录好的本子递给她。相思答应着,让他们将东西放在身边,自己又加紧埋首于一堆医案中。 其实看那些东西很简单,她用了现代很常用的表格制将所有方子按照病因归纳,这样就能将原先杂乱无章的医案编上序号,撕下方子,归在同一本里。 相思并不是在单纯看,现在她脑袋里想的更多的是这灵芝是怎样流通进来的。 若说单把所有责任都推给那名太监是不可能的,他顶多算是个跑腿的,他身后必有人在。 宫中禁卫森严,太医院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地方,纵然少却太医院这步检验,那么入宫时的初检,也是需要医药局所做。 说起来南燕比较特殊一点便是它每个执行所都分设两处,便像宫中除了有太医院还有医药局,而这两个机构互相干涉又互不在同一部设中。 太医院归工部所辖,而医药局,则是暂带在兵部之下。 很奇怪的,两个明明关乎皇帝日常起居的地方却都不在户部管辖之内。 相思看了一天医案,头昏脑涨,她刚站起来准备活动下,便听到岚音声音—— “郁相思,这事关键不在这里。” 他什么情况,竟然来干涉她的事情,之前他不是说不让她经常找他吗。 相思抠鼻:“你又闲了?” 岚音:...... 相思呵呵笑:“是你让我自己单独做剧情,不让用外挂的。” 岚音:“这事不一样,这事关乎于后面......” “哦?” 相思问:“那你说这事关键在哪里?” “大理寺。” 其实相思早想到了,但她本想先将太医院这边弄清楚在去大理寺,但现在岚音一语道破,看来她必须往大理寺走一遭。 可是以她身份,想进大理寺悬。 相思想到一个人。 岚音在旁说:“兵贵神速,你若是晚点,或许事情更难办。” “啊——要烦死了啊!” 相思揉揉头,心说她好端端的干嘛要做这些事,她在哪里她要干什么,她很烦啊。 岚音催促:“郁相思,没时间了。” “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 相思对着空气大喊,于是便在外面一众太医院的人观看下,瞧她火急火燎走出来。 她也懒得说什么,只说自己要出宫。 太医院所有人一脸懵逼。 相思到了宫门口,心说她连个代步工具都没有,她要如何走啊。 正想着,那边一辆奢贵马车哒哒哒来到她面前—— 小窗打开,一张清隽容颜露出来。 十爷,靳眠影。 相思暗自骂了句你妹。 十王爷一脸笑意凝着相思打扮,将双臂支起,折扇一打,轻飘飘问:“七嫂嫂,你这是要去哪儿呢?” “......”相思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行领会,遂将身子往边靠了靠:“十爷要出宫?” “嗯...本来爷是想出去,可现在爷又不想出去了。” “靠。” 相思二话不说,提起裙裾掀开车帘便跳了进去,在靳眠影惊眸中她往车中一坐,“十爷之前不是说要妾身还人情吗,现在妾身还你。” “嗯?怎么说?” “带我出宫,去睿王府。” “......” 靳眠影略沉稳看她,并未答话。早在皇陵时那晚,他便知晓了相思与睿王的关系,那晚他看的清切,虽借着酒意让他有些恍然。 谁想今日相思毫不避讳与他说这样的话。 靳眠影摇头:“七嫂嫂,你这样做可是在伤七哥的心...既然出了三哥府,当自行珍重才是。” 相思哪里能跟他扯这么多,扯了嗓子:“你带我去不去?!” “七嫂.....啊!” 靳眠影还想多说几句话,不想脖间被相思射了东西。 那是一枚小银针,针头锋利,她做起这些事时一点不犹豫,靳眠影蹙眉,相思一下坐在他身边。 手中还带着几枚银针,眼中狠厉。 “十爷,现在还带不带我去?” “.......” 靳眠影只觉脖间开始发麻,也不知相思到底给这针上下了什么药,药效飞快,不过须夷他的指尖舌尖便有了僵直感。 飞速撩开车帘与车夫说:“去睿王府。” 。。。。。。 睿王府的大门金碧辉煌,所处之地又是闹市之中,与晋王府简直天差地别。 相思下了车,从腰间拿出一瓶药扔给靳眠影:“多谢十爷相送。” 靳眠影捏着瓶子抿紧唇角。 相思哪里还有时间了,报了自己身份快步跟家丁入府,连府中景色都未多看,她只想着希望一切顺利。 为什么要来找睿王,只因睿王现管刑部,而大理寺正是刑部首府。 “姑娘请稍等片刻,王爷一会儿便来。” “嗯。” 相思被领到了睿王私人庭阁中,那家丁一走,房门便被从外面带上。 相思想依照睿王那性格,她这送上门来的恐怕困难重重。 顷刻时,由远及近传来男人脚步声。 相思猛地站起,盯着房门处,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早朝时刚见的睿王,此时身着一件墨绿锦袍,腰间佩玉,身姿绰约立在门边。 男人温润如玉的面容有了丝笑意,跨步走进来,将门关上。 几缕光线从窗上的菱格中泄露进来。 相思连忙伏身:“王爷。”睿王笑意盎然,走到她身边说:“找本王?” “王爷,妾身是来求你原谅的。” “嗯?你需要本王原谅何事?” “就今早早朝之事......王爷~” 相思微抬眼,半分娇羞半分妩媚地望他,她话只说了一半,但最后那句王爷叫的很诱人,果让睿王眸色一变。 男人手指轻挑放于她的下颔:“本王当你在靳容修身边长了,忘记你真正主子是谁了.....” “王爷,妾身怎么敢忘记...妾身这不是瞧你生气,巴巴便跑来了。” “是么?” 睿王勾唇笑,垂眸打量相思,他倏然更加靠近,手臂一揽,便将她抱在怀中。 缕着相思发丝,眸光含色:“惦记上本王了?郁相思,说一说,你是怎么思念本王的?” “......”尽管很讨厌,但相思不能崩。 她强忍着身体接触,继续笑:“王爷,这思念什么的,都在心中又怎么能用言语表达...但现在妾身有难,王爷若真是在乎妾身,还请王爷帮忙。” 在听到相思说出真实想法后,睿王音色流转,轻哦了一声。 都说女人心无法窥探,靳素烨想他阅女无数,却在今日面对一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女人,起了一种如迷雾般的心思。 第一百零二章 又招了一个敌人 他的思绪长远,一晃回到了当初相思在他府中时日子。 那时候郁相思虽小有本事,但却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靳素烨身边有很多如她一般女子,或多或少都在为他做着不同事情,相思与别人还不同,她在初入府时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靳素烨将她带在身边半年之久,知道她对岐黄之术感兴趣,便让人去寻了两本书来,让她研究。 郁相思在他面前乖巧,时间久了,便对他有了感情。而靳素烨想要的便是如此,他可以利用这感情让她去做很多事情—— 与她说了靳容修事时,她还不愿意。 故而靳素烨便与她许诺,若她完成任务,他便寻个机会要了她,给她给名分。 但他知道,相思想要的并不是这仅有名分。 思绪拉回,不知他是否看错,总觉得现在相思有些变化。 她明明如此熟识,又陌生的很。 靳素烨凝着她妩媚双眼,这张脸蛋生的勾人魂魄,或许是经由男人滋润,更加明媚。 他人之妇,别有一番风味。 相思心中升起一股不适,她越看靳素烨双眼越是觉得危险。他与靳弘旬不同的点在于靳弘旬的危险是流露于表面,而他,明明长着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却让人寒毛倒立。 靳素烨笑着,启唇:“思儿遇到什么事了?需要本王帮忙?” “王爷...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思儿,你不讲明白,本王怎知到底是哪一件扰了你心神?” “......”相思咬下唇,面露难色:“皇上已经下旨让太医院在七日之内纲正太医院之名,但现在一切职责都交由妾身所管,妾身也是没办法了,时间太紧,太医院那边已经毫无头绪,所以...妾身想,若是能去大理寺一趟......” 相思说完,抬眼看他。 靳素烨很认真斟酌一番:“嗯...此事是略微棘手。” “那王爷,这忙,你可一定要帮妾身啊......”相思柔弱的摇摇他手臂,又拿那种可怜巴巴眼色看他,正常利用美色是她一个手段,也是她没办法为之。 靳素烨的眸色瞄到她那只捏他的手。 女子白皙的腕子宛若瓷器般光滑如玉,如葱白般的手骨微弯,形成好看弧度。 靳素烨眸色逐渐加深。 当初她在府中时年岁尚小,总也不得滋味,他自也不会碰她,但现在不一样,郁相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空有姿色的小丫头。 女子出水芙蓉,倾城国色。 他的心生出狎玩之意。 紧勾住她腰身,将身凑上前,呼吸恰打在她耳畔:“思儿,你可还记得当年答应本王的事情?” 相思浑身一震,“王爷......” “当年的你不过十四岁,跟在本王身边还不足本王肩高,可偏偏那样的你,竟说要等到及笄之时,献身于本王...你说,可爱,不可爱?” 男子呼吸更甚,让相思全身紧绷。 她再也笑不出什么,尽管她知道单独来找他会有如此危险,但真的到这一步也受不了。 哆嗦着说:“王爷...妾身早已...不是完璧之身......恐......” “不妨事,你为本王付出这些,本王不曾在乎。” 靳素烨势在必得,似便要在今日就得到个结果。但相思又怎么能让他如愿,微推:“王爷...妾身身子迟早是你的,但现在事情紧急,还是,还是等办完事情后......” “父皇规定七日,不急。” “可妾身为了尽早脱嫌,特向皇上请示减到三日内。” “嗯,那便还有两日。” “王爷!妾身怕,怕万一让七王爷发现.....”相思没办法,只好提起靳容修,果然靳素烨听到靳容修名字,身子一凛,眸色冷淡盯着她。 冷嘲:“怎么,跟他同床久了,你这是在为他守身?” “不是!怎么会。” 相思忙摇头。 靳素烨打量她,又倏然掐上她下颔提起:“你到底是谁?!” 相思心中一紧。 他怎么会突然这般问,莫非他发现了什么。 相思强撑着笑意:“王爷...我还能是谁...我是思儿啊。” 靳素烨眸光微寒。 却在这时—— “哎,爷,爷您等等,待小的去通报一声王爷,十爷,十爷!”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靳素烨掐相思的手一松,回身去看。相思之前还提在嗓间的心此时才松。 竟然是靳眠影! 他怎么又折返回来?! 她退了两步,忙将自己凌乱的衣襟扣上,方才与他纠缠时,早便没了正容,相思心下一沉,突然扬声冲着外面:“十爷——” “嘭。” 房门被人猛然推开,匆匆跟来的家仆一脸惊恐:“王爷!小的拦了十爷了,可怎么也拦不住......” “下去!” 靳素烨厉喝。 相思抬眸,见那个清逸身形逆光而站,面上还挂着少年的躁动,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紧张,盯着相思使劲瞧。 靳素烨问:“十弟,你突然上府,可是有什么事情?” “啊,三哥,原来你在这里呢。”靳眠影笑,“臣弟正有事情要与你商量。” “什么事。” “臣弟想去大理寺提审一下灵芝案的犯人。” “哦?” 靳素烨斜眸瞧相思,冷笑:“巧了,今日可真热闹,你们都来请同一件事情。” “嗯?莫非郁医正也是?”靳眠影没正形,似笑非笑竟一下走到相思身边揽上她肩,“那既然如此,带一个也是去带两个成双,三哥,我们走吧。” “......” 靳素烨沉默。 相思浑身上下都是汗。 她仰头看靳眠影,还诧异在他为何帮她,但便在方才他碰触她时,他的手无端抚了抚她肩。 好似给了她力量。 靳眠影向来性子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不管什么礼教管束,他的背后是太后喜爱,自然靳素烨也不会为难他。 唤了人来,让他们备车去大理寺。 走出睿王府时,相思一直在兄弟俩当中默默走着,靳眠影瞧着与她关系很好的样子,全程不管说什么都会带上她。 她真的不想回答啊。 大理寺身为南燕最高刑狱执掌,自然威严庄重一派成系。相思下了马车盯着大理寺那扇高阔的大门,莫名有些慌。 她何曾慌过。 门前两具铜铸巨大异兽像,据说是南燕开国明君坐骑所化,代表公正镇守之意,可当相思经过那两具异兽像时,她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惊恐感。 汗毛根根树立,她猛地停住,站在异兽像旁看。 “喂。”靳眠影晃晃她,“傻住了?” “你...有没有感觉它们是活的?”相思小声问,惹得靳眠影哈哈大笑,奚落她:“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如今竟被两具异兽像吓到?” “......”她说的是真的,可谁又会信呢? 自她来到这里后让她感到似曾相识或是有感觉的东西,很多。 这又与什么有关呢? 相思随着走进大理寺刑牢中。 顷刻便袭来一股刺鼻味道,那是地牢里传来的阵阵恶臭,所行四周全是各种刑犯,见人来了当门喊冤。 三人行在其中,睿王一身威严在前带路,而相思却朝靳眠影望了一眼。 她张唇与他说声了谢谢。 靳眠影面色一凝,却不知怎么将头低下,无端摸了摸手。 这种小动作相思并未看见。 那太监关押的地方是比较靠里的角落,三人来时只见里面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相思上前,睿王示意人打开牢门。 铁锁落下,牢门一开,相思还未走进去便见原本坐着的人疯了似站起,呀呜一声张着双臂就朝她走来! 那人的双臂像两个大钳子般竟让她躲无可避,一下子掐住她脖子,生硬将她提起来。 此时四周轰动,睿王与靳眠影也未料到,睿王猛然上前去制服那人,可谁想他的力气大到惊人。 便是有身手的人都无法撼动,更何况相思。 “来人!来人!”靳眠影大喊,便听整个地牢响动起来,从外面跑进来多名小吏,只见他们手拿着绳鞭,上前欲制服那人。 时不等待,相思在他手中挣扎,却渐渐没有力气...她垂眸瞧着那人半露出的脸,见他双眼通红,面色红赤。 这明显是被人喂了药的结果。 看来岚音所说不错,她再晚一些,恐这人便会暴血而死。 紧要关头,她顾不得什么,只与靠她最近靳素烨说:“王爷!点,点他百会穴...然后...我腰间...针......” 靳素烨反应迅速,当即提步飞身来到那人身后,双指狠狠一使劲,对着那人百会穴点下! 他手摸到相思腰间,从中拿出几枚银针,此时那人手上一松,相思猛地跌落在地。 只差一点,她就要见阎王了。 幸好靳素烨给力,相思借力打力,爬起身借着靳素烨手劲将那几枚银针分别刺进他身体各大穴道中,只见四周喷出几滴血来,噗的一声,那人好似被扎破的气球般泄了气。 第一百零三章 处置 大理寺地牢内,所有人都看到这一鬼魅一幕,众人惊诧不已,心想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一个正常人犹如野兽般疯狂,根本不是凡人能制住的。 若不是相思,恐怕这里的人要死伤惨重。 然郁相思此时情况也不好—— 只见她那最后一击也是用了自己全身力气,捂着脖子正要倒在地上,便被靳素烨一把揽住。男子目无波澜,然心中早已被方才相思那一击震惊。 最后那一下是两人共同而为,但靳素烨也是第一次被女人当做一个工具使唤,她握着他手,还能感到颤抖。 靳素烨托住她身,垂眸见女子紧闭着眼。 靳眠影走来:“三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人!将这个人重刑押入水牢中!”靳素烨没有回答靳眠影问话,反而回身对身边牢吏喊。向来以温润著称的睿王此时震怒,让四周不禁胆颤,诸多牢吏不敢耽误,赶忙处理起现场。 “郁相思。” 靳素烨将她带到一边,以手拍脸,靳眠影站在旁看着,她脖间的痕迹触目惊心,而事情又突然,真是让他们也不知该怎么办。 方才情急之中,若是三哥在慢一点,这个女人真的要死了。 “三哥,你摸摸她身上,或许有什么救命的药丸。”想她这人狡诈,平时都会带着各种瓶瓶罐罐,或许这次也有。靳眠影提议完,靳素烨便真的上手去摸。 在她腰间翻了翻,还真摸出几个小瓷瓶,但上面并未写着是什么,靳素烨正在细看,却见靳眠影哎呀一声将那些瓶罐全都抢回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一一打开,全都给相思喂进去。 靳素烨也阻止也来不及。 靳眠影说:“三哥,这个女人平时那么精明,对自己又那么好,自然不会带什么剧毒的药在身上,更何况现在救她要紧,只要她能醒,她自己的药,她还不会配解药吗?” 这话说的也在理。 但是...... 相思先是肩膀一抖,侧身咳了咳,将口中淤血吐出来,她还真的醒了,却张口就骂:“该死的,谁特么给我吃辣椒粉!!呸。” 抬眼,两个男人对着她。 相思嗓间冒着一串火,这粉粉她好熟悉,分明是她调的给自己出去吃饭提味用的,可是满瓶的量,纵然她再能吃辣又如何! 咳咳,要死啊。 靳眠影一下子笑了,“七嫂,你这命可是爷救回来的。” “妈的,果然又是你。” 相思暗自吐槽,动了动身骨,她往旁边一靠,盯着四周环境看了一会儿,想起方才发生一切。 她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一步,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如果要杀人灭口,为何不将那人杀死,而是让他发疯? 莫非,那人猜到她定会来大理寺? 相思摇摇头,叹了口气。 “那人呢?”她问,靳眠影笑着说:“方才经历这种事,三哥自然不会让人再留在这里,将他送到水牢去了。” 相思对上靳素烨眸光。 她想了想,突然很端正跪下,给靳素烨行礼:“王爷,妾身恳请您能允许去水牢在瞧那人。” “不行。” 靳素烨直接拒绝:“此事,到此为止,大理寺自然有大理寺办案规矩,这件事你太医院只需将自己管好,其他交由大理寺来办。” “王爷!” 相思不想放弃这次机会,她好不容易来一趟,正是为了从蛛丝马迹中找出答案,虽然说这件事是她不小心撞破,但相思总是觉得好像是有人在引领着她一步步发现。 怎么就那么巧,她来太医院报道就看到那些运送灵芝的宫人。 相思跪着不起,大有他不答应就一直跪着的姿态。靳素烨冷静看她,一旁靳眠影说:“三哥,她毕竟是七哥侧妃,若是传出去她跪在你面前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若就答应了她,正好本王也是与这件事有点干系,也想听一听。” “......”靳素烨无话可说。 片刻,他让相思起来,再一次答应带她去水牢。那里常年在阴暗潮湿地下,气味更是难闻。 更甚,一进去便阴风刺骨。 “提人。” 靳素烨一进去便说,此时三人脚下便是一个个牢狱,各色面容可憎人囚在下,发着虚弱无骨的惨叫。 水牢可怖,而里面关押的也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不想,相思发现一个人。虽看不清楚,但她还是能从数十名囚犯中认出他来,那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骨瘦如柴的身摇晃站在牢内。 能认出他,不是因为长相,而是他身上那股独特气味。 那是....当初在皇陵那片迷雾森林中,遇到那个怪人的味道。 她还历历在目,那晚她是怎么进入一个山洞,又是怎么发现那个形若野兽的怪人。 野兽?! 相思的眸光猛地一亮,她想到了什么! 可怎么会...... 她忙掐断自己想法,摇摇头,又朝那老人看去,只见他几乎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水中,双手被粗重的玄铁链子拴着,头发蓬乱又长。 “郁相思。”一声唤,让她收回思绪。 “你要问什么快问。” 靳素烨告诉她,相思哦了一声,却走到那人身边拿起他右手来把脉。 身后两个男人都在看她。 果不出所料,这人真的被人下了能引起中枢神经亢奋的药,只是药效很短暂,并没有留下太深的痕迹。 她临时施针,将那人摆平放在地上,为他诊疗。 “王爷,烦请你派人去查一下,这人在我们来之前吃的最后一顿饭是什么,是谁给他送的饭,又是谁去取的空碗。” “郁相思,本王让你问话,你在这里干什么?给他诊治?这里是大理寺!” “王爷,你也瞧见了,他这个样子我怎么问话,更何况方才他那样你也看见了,根本不是常人行径,难道王爷就不怀疑大理寺是有了什么内奸,又是怎么在你眼皮底下做了这种事吗?” “不过是单纯疯病,你又有何凭证说大理寺治下有亏?” “那王爷让妾身查验下,有何不妥?” “......” 靳素烨眯紧眼眸。 “来人!” 他忽然唤道,将相思方才所说的话原封不动与牢吏们说,众人唯唯诺诺,马上去办。 相思干活时完全另一副模样,认真的让人挪不开眼。她抬眼看向靳眠影:“你来,帮我将他抬到外面那个带光的地方。” “哎我说七嫂——” “快点!” 相思毫不客气,使唤他很得力,靳眠影憋着半口气,蹲下便将那人拦腰抱起扛在肩上,朝那光线处走。 “嗯,对,就是放在这里,将他的头朝西,脚放平。” 相思绕着那人走了一圈,又在靳眠影把他放正后,再次蹲下。 她翻开他手掌,在掌心处发现一个很小的血洞,就像是被针扎一样,心中起疑,又拿起他另一只手看。 也有。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人并不是被喂了药? 可他的症状......正犹豫时,她灵光一闪,又想起什么,当下不顾所有,当着身后两人面,开始扒这人衣服! 后面两人均有了反应—— 靳眠影:“喂,郁相思,你在干什么!你懂不懂...他是个男的!” 靳素烨:“郁相思!” 相思心想她身为一个临床大夫,什么男人果体没见过,身后一个两个大惊小怪什么! 不过幸好的是靳容修不在,她怎样都行。 “三爷,十爷有所不知,身为大夫,面前无性别,有时候难免所为。” “可郁相思,你还有身份在,这样,你要看什么本王帮你看!”靳眠影咋呼,相思哪里干,“十爷,现在救人要紧。” 三下两下,她扒人衣服的速度堪比光速,又像拎白条的鱼儿般将那人双手提起。 面前这个人是个太监...连男人都算不上。 但当两个堂堂王爷赤果果看到那个地方时,面上神色也是精彩。 偏相思更是不怕死般,往那地方瞧。 “咳!” 靳素烨也不知他现在是什么心态,只是对相思的欲望更加浓烈,而靳眠影,早已半捂着一只眼,掐着他手喊:“三哥,三哥你瞧瞧...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手、脚、胸口上都有...嗯...连这里也有......”相思自言自语,“三花聚顶,原来真的有...只是,那人是什么时候下手的呢?” “郁相思郁相思!你别看了,哎哎,你脸都快贴上去了!” “别吵好不好?” 相思正想的出神,可靳眠影总是在身后不停叫她,她抓抓头,终于将脸抬起半分。 之前一直用手碰‘那个地方’,她自己也觉得挺恶心,这个太监身体如今就像干瘪的气球般,浑身上下没点好地。 甩了甩手,也没法洗,只好凑合在自己衣服上蹭一蹭。 “呕——”靳眠影看到此,差点要吐。 到今日,他是对相思服的彻底。 相思鄙夷看他,正感叹他果然还是养尊处优惯了,承受能力太差。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三哥。” 外面的人忽然唤了声。 第一百零四章 露出小尾巴 水牢森郁之处,赫然站着一个人影。 靳素烨侧眸看去,却是从未猜到这人怎会来这里,眸光微晃,又负手迎上去。 靳眠影张了张唇,马上回看相思一眼—— 只见郁相思,方才还一副怎样都好的郁相思,像乱跳的老鼠一般慌忙将扔在一边的衣服拾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躺地上的人盖住! 他的猜想没错,郁相思真的怕七哥! 没错,现在出现的人正是晋王,靳容修。 靳眠影唇角勾起一抹笑,这个有趣了,郁相思私下里跑来这里,又如此尴尬模样,先不论靳容修怎么知道这里,他等会还要添油加醋才行。 大刺刺迎上去:“七哥!你怎么来了?” 靳容修嗯了声,先与靳素烨拱手行礼:“三哥,请恕臣弟擅自前来之责。” 靳素烨冷眸:“七弟风声收的很快呢,怎么,还怕三哥把你侧妃拐跑不成?” 靳容修笑:“三哥误会了,实在是不巧我那名唤花衾的丫头出门买东西,恰好看见她与十弟随着来到大理寺。” “哦?那还真是巧了。” 靳素烨自不会相信,表面上维和笑着,转身对着相思唤:“思儿,快停下你手中活,随着七弟回府。” 一声思儿,令靳容修眸光变暗。 幽暗之中,他的眸光盯着她。 相思只觉万箭穿心啊有木有,她心想靳容修最近怎么了,是在她身上安装了gps了吗,为什么她到哪里都能有他的身影?! 那暗戳戳几欲要杀死人的眼神让她无地自容,偏现在她还不能走,若是走了,在想进来岂不是又要求靳素烨一遍? “不要。” 于是相思当着众人面说出话来,说完,一片寂静。 靳眠影憋着笑,越来越期待接下来发展。 他上前补刀:“对对,哎,七哥你恐怕不知道吧,方才你没来前七嫂嫂可是在施行救人之术,这都已经将人扒光了,怎么能走,要不,七哥你先站在旁边等一会儿?嗯?” “.......”靳眠影,你要死啊是不是! 相思一口老血憋在心头,一个头两个大,她既然已经被戳穿也没什么好装的,破罐子破摔:“王爷,妾身现在的确是走不开。皇上交代的事情还未弄明白,妾身需要好好勘验。”嗯,就这样吧。 靳容修一脸平和。 提步走上前蹲在那人面前,轻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衣物,仰面抬头:“那你继续。” “......”这四个字,相思竟从里面听出了毁天灭地的滋味。 有他在身边,她还怎么细细查验啊。 硬着头皮走上去,靳容修后退真的站在一边,相思背对着他,开始给赤果的太监施针。 她需让他醒。 她工作时会很快进入状态,但那一双盯她的眼始终未停过,半刻之后,躺在地上的人苏醒。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相思忙回身与后面三人说:“快,扶他出去。” “啊?”靳眠影一怔。 “就你啊,啊什么啊!”手一指,她肯定不敢指靳容修与睿王,只有靳眠影这个倒霉蛋。 想他堂堂十王爷,想他平时都是别人伺候他的,何曾—— 哎,好吧。 靳眠影胡乱给那人穿上衣物,把他扛出去。 出了水牢,一下子光线足了,气味也变得好闻。 相思找了块空地让他将人放下,瞬间从袖中拿出一颗药丸逼迫那人吞下,不说废话:“我问你什么,你便与我回答什么,你若是敢欺骗我,你方才吃下去的是我秘制的毒药,一个时辰后便会毒发全身暴毙而死,你若是不想死,就想好了在说。” 管事太监叫刘合,捂着脖子睁大双眼。 点点头。 但他又扭头看了看她背后的三人,露出惊恐神色。 相思看出他的表情,问:“想单独跟我说?” 刘合点点头。 相思回头,笑看着那三人,“王爷,还请你们......” “那可不行,郁相思,这件事情本王也有经手,本王是要留下的。”靳眠影不同意,相思拿眼瞥他:“十爷,现在他已经醒了,若是他宁愿这样死都不在你们面前说,那岂不是白白错失一个机会?至于你要问什么我也知道,你放心,我会替你问。” “郁相思,现在我大理寺,本王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和他在一起。”靳素烨声音沉稳,不容她商量。 相思想了想:“那王爷若是不放心我与他,可以找个你信得过的手下守在这里,让他全程目睹。” 靳容修始终未开话。 靳素烨也有考量,不会轻易当着其他两人面暴露自己,他果真找了一个牢吏与他私语两句,目光阴沉。 三人退到大理寺牢狱外面,立在那两尊异兽铜像旁。 此时,云卷云舒。 里面的情景谁也不知道,只有相思与那牢吏在场,而相思笑了笑,趁着靳素烨刚走,就与刘合细音说了句:“等会我问你什么你都用相反的话来回答我,听见了没?” “...嗯...嗯......”刘合答应,相思又说:“你身上被人下了三花聚顶,就算我不给吃那毒药你也活不过今晚,现在你该明白,你的主子早将你当做一个废子,你还要保他吗?” “......”刘全睁大眼眸。 相思轻咳一声,故意用能让那牢吏听到的声音说,“你犯了这种事情皇上定不会轻饶你,现在我开始问你第一个问题,你仔细想好了!” 身后牢吏竖起耳朵,一刻也不敢耽误。 。。。。。。 半个时辰后,她这才从大理寺出来。 一身灰蒙蒙的,衣裙脏了,头发乱了,更甚她脖间的伤痕因为太阳光照射显得分外明显。 相思身上,一点女人样都没有。 但不知怎么,她朝他们缓缓走来的样子竟让站在异兽铜像旁的三人看了很久,郁相思仰面与他们笑,看似轻松。 两尊异兽铜像,依然威严,然相思却在经过它们是快步疾走,并第一时间拉上靳容修袖子。 跟在她身后出来的牢吏匆匆来到靳素烨身边再次与他耳语。 靳眠影问:“怎样?本王想问的问题你帮忙问了没?” 相思笑:“十爷,你那个问题太没有存在意义了,故而妾身便省却了,没问。” “你——!郁相思你怎么能——” 靳眠影气的拿手指她。 相思看向靳素烨:“今日多谢王爷给妾身开通这个便利,想必王爷也知道我都问了什么,那么妾身事情办完,便先走了。” “郁相思,本王今日帮你不过是看在七弟面子上。”靳素烨还不忘卖给靳容修一个人情,温润笑着。 靳容修表示感谢。 相思牵着靳容修衣袖转身,瞬间表情就变了,只小声与他说:“靳容修,先什么都别问,先带我离开这里...这两个什么异兽,我害怕。” 男人沉眸瞧了她一眼。 “两尊不会动的畜生,你怕什么。” “哎呀,就是好可怕好可怕的样子。” 相思拉着他恨不得赶快走赶快走,却不想她没看见靳容修微抬起双眸,盯着那两尊异兽硕大的眼瞳看去。 如利剑般让人生寒,仿佛空气都变了色彩,方才还虎虎生威的异兽此时突然收敛了所有煞气,变得温和起来。 明明表面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 晋王府。 闺房中,相思率先把她穿过的衣服全都脱下来扔在地上让青儿拿去洗,她自己则是坐进浴桶内进行沐浴。 沾了一身晦气,她怎么也得洗干净了。 靠在浴桶内开始理思绪,先想到靳容修,好奇怪,这人一路上一点火气都没发,沉静的让她更发毛,他的心思实在太难猜,想的费劲。 相思才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又想起在牢狱中问过那人的话,看来她想的没错,这件事情的确是蓄谋已久。 恰好让她撞破,恰好让她揭露,又恰好,让她接手。 水汽朦胧中,她歪头打了个哈欠,身前起伏,相思凝神时暗自对着空气中说:“岚音,你说这些事情是不是你设计好的?” “不是。” 竟然真的有人回她! 相思猛地来了精神,她不过是淡淡一问,平时他都不怎么理她的,怎么今儿又有空了?! 慌忙捂上自己身前春色。 岚音的声音飘荡在空中:“不用捂,我不会看。” “你!你看不看我怎么知道?!” “那你觉得,我就算真看,你捂上了,我就看不到了?” “你!” 相思咬牙,岚音一如平淡的声音说:“郁相思,与其想这些,你该担心下接下来的你。” “接下来?我怎么了?” “来了。” 岚音抛下仅有的两个字似走了,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此时,房门推开。 相思吓得浑身一激灵。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待宰的小白猪一般,正嘤嘤嗡嗡等待着危险来临,想站起身来的,一瞧自己方才放在床边的换洗衣裳,不知何时不见了! 该死的青儿! 屏风之后,那人身影一来,便让相思有了要死的冲动。 腕上白玉手钏暗泛光莹,相思缩在水中用双手将自己能遮的都遮。 靳容修绕开屏风,出现在水汽氤氲的内室。 双手环胸,男人凉薄的很,用那双似冷非冷的凤眸打量她。 削薄的唇,勾出好看的弧度。 第一百零五章 能救她的神物 两人目光交锋很久,相思瞧他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眸似刀锋。 她坐在浴桶里半露出脑袋,“我知道你憋着气呢。” “嗯?” 靳容修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本王何气之有?你去哪里,干了什么,本王自然也管不到。” “靳容修,要说话就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相思在水中撇嘴,心想他在她面前还装什么,谁不知道谁啊。 男人冷笑着,动了步子。 随手拉过一把椅子来坐在她面前,单手撑在浴桶旁,一副要与她聊天的架势:“郁相思,是不是之前本王说过的什么你都觉得无所谓,不在乎?”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 相思忙摇头:“那可不是,我听到的。” “嗯...然后呢。” “...然后,就然后了。” 相思皱着小脸,垂眼想了想,她还是不要惹他为妙,毕竟还是要抱他大腿,总要哄着点。 “靳容修...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你瞧这有些事吧也不是我能掌握的,我也不想接管太医院,我也不想去查什么灵芝......” “郁相思,你知道本王不是为了这个。” 男人眸色微暗,在等她自己开口。 相思哦了一声。 突然从水中伸出半截手臂,揪住他贴靠的衣襟一角,左右摇了摇。 睁着湿漉漉的双眸低声说:“我向你保证的...我去找睿王...真的只是为了这件事。” “......”他嗓间轻涌。 相思见他不说话,又加了一句:“我都是你的人了,你还怎样......” “郁相思,是否你在三哥面前也会这般娇腻?”不知怎的,这话就问出口,靳容修想起在大理寺睿王那句思儿...想起,曾经她与他共同待过的那些年。 向来不会在乎这些的他,此刻却嫉妒疯长。 那是一个男人的占有心。 疯狂想掠夺关于她的一切,纵然之前他还对没有好印象,认为这个女人手段狠毒,心思非议。 相思一怔。 眼珠一转,将头摇的如拨浪鼓般:“不是的!我绝对没有那样做,真的,我发誓!”手指伸开,可她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刚才真是险,差点就被他问露馅了。 虽然她对靳素烨撒娇,但那些都是骗人的,与她对他的这种,根本不是一种! 相思凝着他看,生硬扯出一丝笑。 男人突然轻抚上她的发。 恰衣袖微垂,他腕上那枚红痣露出来,相思坐在浴桶里感受着他手指柔度,心中某一处瞬间塌了。 “那好,本王再相信你一次。郁相思,以后,都不要去单独去找三哥,你能答应吗?” “...好。” 相思缩紧手指,但心中却有一丝愧疚升起——她现在这样,算是敷衍他吗? 靳容修站起身,突然开始脱衣服。 方才两人还好好的,相思还沉浸在对他的愧疚之中,根本没想到他会这样。 直到他已经打算要与她洗个鸳鸯浴时,相思才反应过来这人方才所干的一切都是套路! 套路! 她怎么就上当了呢?! 愧疚个毛啊。 相思躲无可躲,拿水撩他:“你要洗澡就回你房中去,干嘛跟我挤一个!” “难道不是你在邀请我?”他清冷的笑,长臂一拉握住她双手,收在胸膛。 由于他突然闯入,惹得浴桶边满地水渍。 相思挣扎着,还是被他抱进怀中。 当两人肌肤相贴,一室沉静。 她甚至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相思一时晃神,不禁抬眼看向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恰能见他线条完美的下颔,菲薄的唇线,高挺的鼻梁...... 与那双永远冷漠的双眸。 他与阿离没有丝毫相像...他是另一个人。 但相思却喜欢上了他。 人真的奇怪,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爱的人不论美丑都漂亮极了呢。 正如现在她看他。 简直帅死了。 相思心中翻涌,面色潮红,小声问他:“你抱够了没?” “......”靳容修漆黑的眸子像一口深渊。 相思笑:“嗯,我知道了,定是我们王爷吃醋了,不想松开,那好吧,那就让你多抱一会儿...我没事的,我可以理解。” “郁相思。”男人声音微沉。 相思眨着眸色看他:“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你是吃醋了?靳容修,那次我就问你了,你是不是喜欢上——” “是。” “......” 声音截然而至。 一切又静了。 他刚刚说什么...... 相思从未想过会与他在这样情境下说出这样的话,明明她就是缓和下情绪,明明她不过就是说说。 可他却说...是。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双眼紧紧盯着他,此刻只有两人,无论说什么都能听见。 靳容修戳戳她:“傻了?” “...靳容修,你说的是真心话?”相思上手就掐了下自己脸,一阵疼,又追问:“不骗人的那种?” “嗯。” 男人将身靠在浴桶边上,半边手搭上,他又掐住她另半边脸,“不信,瞧这疼不疼?” “哎哎,疼疼啊!” “那信了吗?” “...好,我信了!” 相思一爪拍掉他手,又揉着自己脸嘟囔:“干嘛不掐你自己的,总是拿我来玩。” 靳容修笑了笑。 似乎现在这样光看着她都能让他心情愉悦。 他轻抚她的脸。 相思心砰砰跳,再次抬眼看他。 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交心的坦诚相对,她舔了舔唇角,拂着水,突然倾身靠上他。 揽着他脖子便亲吻起来。 就像盖戳一般,相思咬了他后突然离去,半笑着在他身上:“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明白了?” “......” 靳容修再也忍不住。 终究两人之间角色要换,终究,她撩了人都是要还的。 只是这一次,是最愉悦的一次。 毕竟,你情我愿,才是感情。 ...... 春宵帐暖,靳容修从她这里走时,又是不早时辰。 他刚出来便吩咐青儿将屋内打扫一下,浴桶里早成冷水,甚至屋内都是水渍。 青儿素儿打扫时都是红着脸干完的。 靳容修走出她房中见林长卿站在檐下等候,迎过去,长卿说:“王爷,那人来了。” “可有被人发现?”他问,林长卿摇头:“主子放心,所有暗卫都在保护那人安危,绝不会有后虑之忧。” “走。” 靳容修与长卿离开院子,在府中七拐八拐,来到见面处。 那是一间废弃的院子,一般这里算是府中的禁地,没有人会来。 靳容修一进来就见到等候多时的人,女子身穿一件暗紫色斗篷,将自己包裹严实。 她听见动静,转身。 美丽姣好的容颜暴露在月光下,提起轻快的脚步来到他身边一下踮脚抱住他。 夏初裳对他的好,他都知道。 只是男人却推开她身。 “师哥。” 夏初裳仰起脸来凝视他,笑了笑:“我一收到你的消息就赶过来了。” “裳儿,太子那边一切正常?” “嗯...这几天他除了上朝之外便是在京郊马场,那件事似乎对他毫无反应。” “现在自然是没反应,毕竟郁相思还未做出什么。” “师兄,你好像很相信郁相思?” 这是女人的直觉,夏初裳自在皇陵那次就感到了靳容修与她之间有什么,只是她不敢问他,怕他会生气。 然而她怎能不想?她常常自己待在太子府时就会胡思乱想,想现在的靳容修与她在干什么。 这段日子下来,她已察觉出他对她的态度变了。 面对夏初裳的问,靳容修很自然答:“她关系到三哥那边,你不是不知道,自她进府来第一天我便要表现的很信任她。” “不是的,师兄,我说的并不是这个。” “初裳,够了。” 夏初裳被打断话语。 女子拧眉,双手收紧,她丝毫不顾又抱紧他,患得患失说:“我就是怕,你知道的,我就是怕你对她动情...师兄,我对你......” “嗯......” 靳容修抚上她的发,可他的心境却发生了变化。 曾经他做这种事毫无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在实现自己的所想,但今日,他总是能想起相思。 想起她说的话。 他竟开始厌恶现在的自己。 再次将女子推开,夏初裳眼露惊恐,他安慰她:“在太子府中要事事小心,不要为了我就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这次之后我会冷淡一段时间,你就不要等信了。” “师兄,你是要去做别的事情?”夏初裳问,靳容修否认:“父皇予我与兵部尚书往新城走一趟,办些事宜。” “那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簪花宴吧。” “......” 簪花宴。那可是南燕规模比较大的盛宴,是宫中用来团聚玩耍的宴会。 而距离簪花宴,不过月余。 夏初裳放下心,心想他走的时间不长。 她还有时间来想他。 靳容修与她见面时间不宜过长,他与夏初裳交待几句便让长卿送她回去,夏初裳自是不舍,又想起了什么。 回身问:“是不是等你回来就要迎娶司询月入门了?” 靳容修沉吟了会儿答:“是。” 第一百零六章 跟本王去马车上待下 夏初裳眉眼难掩失色。 论身段家世,她配他绰绰有余,但她却在最好年华时心甘情愿为他做另一件事。 夏初裳知道她这样做毫无意义,毕竟这么多年靳容修从未表露出一丝对她的儿女之情,他对她的情谊多半来自同门手足。 夏初裳没有立场去说让他不要娶司询月。 飘带柔动,将女子姣好的身段带的飘逸清扬,夏初裳垂下头嗯了一声,跟随林长卿离去。 靳容修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天上月很寂寥,很让人想生出阴暗的情绪。 第二日,相思并没有进行照常查验药材,反而一进太医院就宣布了一件事: 她说,从今天开始命令太医院将所有囤积药材全部搬出来然后装箱抬到勤政殿去。 她这话一说,太医院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相思不予多解释,见没人动手她亲自抱上一筐药材走出太医院—— 勤政殿,那里是什么地方!那是皇上办事的地方。 然而百年来,从未出现过一个四品太医院医正如此冒犯圣颜到这个地步! 一路行来,相思收获到太多异样目光,然她心中有主意,毫不觉得怎样走进勤政殿。 皇帝身边太监拦她不住,急的直挠头,此时皇上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 老皇帝虽精神矍铄,却被她吓到。 相思率先给皇帝行礼:“臣,叩见皇上。” 老皇帝看了眼她手中东西:“是你?怎么,是来求朕给你宽限时间?” “不是的,皇上,臣今日前来是想恳请皇上帮忙办个小事。” “讲。” 皇帝觉得新奇,“还从未有人求朕帮过忙。” 相思:“臣妾所求之事很简单,只是想求皇上帮忙看着这所有药材。” 皇帝:“嗯?” 相思躬身:“臣已将所有药材查验完毕,但臣既然答应皇上三日必有结果,那身为最重要与此事有关的证物自然要妥善保存才是,臣纵观整个皇宫,唯有皇上这里风水最佳,最足以安放这些珍稀药材。” “放肆。” 皇上听后非常不悦,瞧这个女子平时也是明白人,怎么如今会说出如此不服常理的话,她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仓库吗? 老皇帝一拍桌面:“郁相思,是朕太高看你了?你脑袋不想要了?” “皇上,臣是真心所求。” “退下吧!” 皇帝本不与她计较,然而相思毫不管皇帝震怒,反而双膝跪下,恳请皇帝答应。 勤政殿外,立着方才拦她的太监,附耳听了会儿,只听到皇帝震怒声,太监身子一凛,眼珠转了转,招人过来。 “去,将此事与晋王说一声。”太监吩咐,又朝里面看了一眼,“顺便,再去睿王府一趟。” “是。” 殿内,相思察言观色,瞧皇帝完全震怒,几乎要把她赶下去。 她咬牙,不顾所有起身上前,凑在皇帝身边说了什么。 声音很小,然皇帝表情转瞬即变。 相思忙低下头:“皇上,请您相信臣。” 老皇帝再一次格外认真看她。 想在皇陵时她做的种种取信到他,让老皇帝第一次对一个女子有了刮目相看,随后那晚他漏夜召见她,她与他的谈话,也让他对她有了更深了解。 他身边儿子多,然称心的女儿却没有多少。皇帝沉吟片刻,却没有说话。 “你可知朕若应允你,意味着什么?”皇帝问,相思点头。 又笑着说:“皇上此举不正给七王爷面子?臣不过是沾了七王爷的光。” “你倒想的通彻。罢了,老七不日便要迎娶正妃,就当朕真的是看在老七面上。” “谢皇上。” 相思跪地谢恩。 皇帝沉眸问:“郁相思,你觉得这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吗?” 相思一怔:“皇上是要有什么特殊事情办?” “嗯,朕已经跟司询家说了,让老七在这日迎娶他的正妃。” “......” 相思突然不说话。 皇帝这样问她是故意的,不过是想从她口中听到什么。 她垂下的眼眸微颤。 尽量做出很服从的样子:“皇上定的日子,自然是好日子。那臣妾先恭喜王爷了。” “嗯,朕瞧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等到司询家姑娘过门,你也要和她和睦相处,不要逾越了规矩。” “是,臣遵旨。” 勤政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方才进去的相思此时出来。 皇帝身边的太监一愣,正想叫她,却被相思指使:“公公,烦请你将我太医院的人叫过来。” “呃...郁医正,皇上他......” “皇上歇息了。” “啊?” 太监满是意外,又瞧相思走出门外往台阶上一站,“你们将这些搬进去——” “哎哎,郁医正,您这样...皇上同意了?” “公公,你这是想亲自要皇上口谕?那好,我这就将皇上叫起来。” “别,别。” 那太监也是怕了,让出一条道来不再惹相思,相思笑了笑,开始干自己事。 不消片刻,郁相思将药材搬进勤政殿的消息在整个宫中传开,各人各语,说什么都有。 而勤政殿外,也围满了人。 靳容修与靳素烨几乎是同时到的,他站在围观人群中,眸色透过日光看去,相思正指挥着人将药材搬进去。 此时,闻讯而来的太子也到了。 阴鹜的男人负手立在他身边,单手搭上他的肩:“七弟你这个侧室,倒总是能给人惊喜。” “皇兄说笑了。” “嗯?三弟也在,这不过一日时间灵芝案闹得沸沸扬扬,本宫听说你也帮了她一把?呵,三弟何时也这么闲了,还是念着旧情在?” 太子勾唇笑,一语双关,他反看两个弟弟脸上神色,都不太好。 靳素烨淡笑不语。 太子又说:“如此看来,连本宫也期待于两日后这事的真相如何,嗯,等到那日,本宫定来父皇这里凑热闹。” “太子所言正是,臣弟也期待。”靳素烨答。 靳容修紧抿着唇。 相思将最后一箱药材归置好,数了数,又拿起本子记下。 她抬眼朝四周看了看,该做的都做了,嗯,可以走了。 相思收起本子,笑眯眯走出勤政殿。 与管事太监说了几句话。‘ 这时,那被罢职的老医正过来,见相思真的这么做了,心中一个怄气当即坐在地上哭:“造孽啊,我太医院一世英名就这样被这个丫头毁了!皇上,臣要告老还乡,臣要远离这伤心地。” “呜呜,这哪里是三日期限,这分明是三日要命期啊,皇上,你到底是被这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 老医正哭的惊天动地,众人傻眼。太医院其他人都不敢上去劝,生怕被打回来。 唯独相思走到他面前。 勤政殿外,青天白日,更何况当着这么多宫人面,相思毫没有女子形象,也不管有多少人在看,她提起裙裾,也如老医正模样坐在地上。 双手托腮,她看着他哭。 老头子本在抹泪,睁眼看见这么个糟心人,眼眉一挑,“快滚,老朽最不想见到你!” “老头,你以为你哭两下皇上就会被你哭出来么?”相思正儿八经对他说:“我呢,不管你看顺眼还是看不顺眼我都得到皇上口谕,迷魂汤也给他灌了,而你,现在一没官职二没人听你的,皇上震怒斩了你是分分钟的事儿,所以,与其你不想看见我,我也同样不想看见你。” “你这个丫头......”老医正睁大眼睛,面上可谓惊恐。 这个丫头到底在说什么!她怎么能说出这么多伤害老人的话! 相思推开他抬起的手,继续刺激他:“皇上只是要了你的官职而并没有将你治罪已是在给你面子,而现在你还不领情,还跑过来给皇上惹麻烦,你以为拿个告老返乡便可威胁的了皇上,老头,你可以哭的再大声点,真的将皇上吵起来......” 老医正捂上心口。 相思明媚地笑:“没事,你哭吧,我不会拦着你,正好闲着,坐在你身边看着你哭的丑样子。” “......” 老医正抽了两声,直直捂着心口朝后仰。 四周太医院的人全凑上来:“医正大人!” 相思笑了笑。 这老头被她说到气岔气的样子让所有人看去,她拍拍屁股站起身,见老医正被人给扶下去,心想他跑上来干嘛,找说吗。 这老头就是曾经被奉承惯了,一个老小孩脾气。 相思可不吃这套。 下了台阶,这才让她看见靳容修站在宫人当中,一怔,不由想起方才皇帝与她说的他快成亲的事。 一时不想理他。 又一看,太子与睿王也在,那么她刚才那样肯定两人也都看了,尴尬笑了笑,迎上去。 冲着两人:“太子殿下,睿王殿下。” 太子看她时带满了不屑:“当众毫无女子姿样,郁妃也算开创南燕女子新坐姿。” “多谢太子殿下夸奖。” “哼。” 靳弘旬眼中多阴鹜,锐利的双眸更加锁紧她,相思正与他周旋,又一瞧靳素烨在打量她。 “郁相思!” 远处,突然而起一抹气愤声音。 相思正想看是谁叫她呢,便见一个熟悉身影走到她身边。 随后,啪的一声。 第一百零七章 恬静美好 好日子总是过得快,不多时日暮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相思烤了那么长时间的鱼儿也差不多了,香气飘了出来。 青儿凑过去,觉得怎么能这么香,她之前也吃过烤鱼,却都没相思烤的这个香。 那香气里带了些青果的纯。 相思看了某人一眼,还心悸方才他说的话,再也不敢凑前了,她拿起两根串鱼的树枝递给林长卿,想让他给靳容修送去。 林长卿接过,行到树下,“王爷——” 靳容修一直在浅寐,听到长卿唤他才睁眼,纤长的睫羽一晃,他透过长卿看过去。 相思有些不知该怎么办,只对他傻笑。 靳容修勾唇,接过她烤的鲜香无比的鱼儿,轻咬一口,果然是口齿留香,味道回味。 不远处,她守着篝火,不断拨动着那些干柴,青儿吃上瘾,一个劲夸她。 相思咬下一口,望着暗沉下来的天幕,这里的一切都跟现代不一样。 恬静,美好,空气清新。 更是没有那么忙碌,相思以前在医院里忙惯了,整个人都崩紧了弦,完全不知该如何生活,然而来到这里后,她竟然会在这绿水青山中闲暇的做着这种事情。 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偷偷将目光打量过去,男子从树下起来,寡淡如水的青衫隐隐,慢慢朝她走过来。 她全身都紧张起来,甚至有一点无所适从,她刻意低下头,朝旁边挪动几分。 果不其然,靳容修在她身边坐下,相思手中还拿着半块鱼,而他则不嫌弃的从她手中接过,咬一口。 “哎,那是我——”话未说完,靳容修目光投过来,似乎在问,不可以吗? 相思咽回所有话。 好吧好吧,就当她吃完了,就当她看不见。 相思将还未烤好的鱼儿翻了面,抬眸看向天边的星辰,突然她好似瞧见什么,一抓靳容修袖子,“你看你看,天边那颗是启明星吗?” 男子掀起眼帘,随着看去。 明星闪耀,独独挂在天边,旁边可见几颗小星星,靳容修回应:“嗯。” “这里真好哎,我是有多久没有看过这样明耀的星辰,我以前住的那个地方啊,天总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靳容修锁眉:“三哥的府邸在帝京,帝京似不会这样......” 额。 她一时说漏嘴了。 相思呸了一声,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又迅速低下头小心翼翼:“我说是我很小的时候。” “哦?”靳容修挑眉。 相思哎呀一声,扯下一块鱼肉便填进他的嘴中,似要堵住他的嘴一边。 然而男子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指腹,酥痒顿起。 她一怔,慌忙看了眼青儿与林长卿,眼中微漾,然而他的眼漆黑如潭。 舌尖卷着她的手指,他此时很撩人,惹得相思甚至忘记要将手指抽出来。 “好鱼。”他一本正经的说。 只有相思知道他刚才干了什么,她抚上心口,蓦然站起身,提起裙裾。 另外三人均看她。 “我自己走走。”几乎是用跑的,片刻也不停留。 然而她刚准备迈出步子,手腕便叫男子抓住,垂下眼,靳容修勾唇:“走,跟本王过来。” 根本不容她抗拒,靳容修拉着她便朝某处走去,相思在后喊,问他干嘛。 男人一句话不说。 两人来到停留的马车前,离着长卿青儿有一段距离,他们看不见。 靳容修将她送上去,随后放下帘子—— “王爷,你——”相思被甩在上面,正准备翻身便被一人压过来,几乎不让她呼吸空气般,瞬间堵住她的唇。 相思被抵在车壁上面若桃花。 温厚的手掌袭来,顺手便扯开她腰间的绳带,相思睁大眼睛,双手控在他身前推他。 “别......”声音微柔,带着她独特的哑郁,靳容修的舌尖似乎要将她口中的津液全部吞噬一般,勾的她心间一痒。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亲,但这晚尤其让她动情。 相思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她心里爱的韩离,为什么在被他睡过后也会对他动情? 她躲,他控,这样追逐的游戏,很快以她的不堪落败。 郊外,马车内,两人的如此,让相思睁着迷离的瞳,有些不知所措。 “别咬,在咬就要破了。”男人凝视她那快被咬破的唇。 他知道她的隐忍。 他的吻慢慢而下,相思护着自己身前的凌乱,不禁看他。 男子如镌刻般的面容此时是属于她的。 他已忍耐到极限,笑,“郁相思,你渴望吗?” 第一百零八章 关键时刻. “...不......”相思实在没脸见人,马车内空间不宽裕,却将两人拉的更近。 他笑着,只将双手环胸看着她。 她一时不知所措,“你别这样看着我。” “你是我的女人,有何不可?” 听到这儿,相思心中百转千回。 这些日子,她越发想到阿离,越发觉得自己...... “郁相思,喊那个名字。” 这种背叛感,让她心身煎熬,她当初一个戏言,没想到会让他这么当真。 相思侧过脸,明显没有应付他的态度。 男人面色一沉,似惩罚般轻咬:“郁相思,又学不乖了?” “.......” 相思羞红着脸,手指在他身前弯了弯。 耳鬓厮磨间,男人的气息越来不稳,“你还不愿意?在给本王玩矜持?” “....好,我说。” “嗯。” 男子闭着眼,等待她的回应。 郁相思凝着他那张脸,脱口而出:“...阿离.....” “乖。” 她的头被摸到。 —— 这一边,只剩下林长卿与青儿,两人自然知道两位主子干什么去了,青儿面色烧,专心埋头吃鱼。 长卿凝着溪水潺潺,面无表情。 偶尔的声音透着风传来,仿佛歌女的吟唱,虽不大,但像林长卿这种会武功耳力极好的人怎能听不见。 他想了想,还是远离比较好,便脚尖轻点,长卿飞身不见。 青儿一瞧,好啊,只剩下她可怜巴巴一人了,她为她家主子暗捏了把汗。 相思几乎哑了嗓子,推搡着,求饶:“别了,靳容修...别了。” “不够。” 男人似乎特别有情致,恨不得能折磨死她,相思被他掌控在手中,沉沉浮浮间,她觉得她整个人都有点一片空白。 谁想便在这时—— “郁相思。” 一声男音,吓得她浑身出了一层汗,浑身一紧,听到男人闷哼。 靠,这种时候,竟然是岚音叫她! 相思下意识赶忙扯过衣服来覆在身上! 靳容修眯眸抬起身,这个女人干什么,跟着魔一样。 不敢吭声,只能用意识问他:“怎么了?” “咳....”岚音的面容虽然看不见,但能听出他的不自在,顿了顿:“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情。” “嗯,你说。”相思看到靳容修在瞥她,头上冒出一层汗。 “你那个镯子已经对你的身体有了伤害,你若是再找不到什么抵御之物或者是这背后的人,恐你会有损伤。” “损伤,我会有什么损伤?”相思问。 岚音沉吟,“轻则身体虚弱,重则,你的魂魄会被打出来。” “到那时候,若是靳容修这边一旦受伤,韩离必会有影响,所以你一定不能有事懂么?” “......”相思面色沉重。 她推了推靳容修,不顾男人奇异的目光快速穿上衣服,靳容修环胸看她,面色冷的令人可怕。 “好,我知道,我会尽量的。” 相思答应岚音,空气中顿时没了动静,岚音似乎走了。 回过神来,她冲他笑。 “你刚想什么呢?”他冷言问她,相思眼珠一转,只好装着自己生病的样子,突然捂上头:“王爷,我刚刚肚子疼。” 男子笑。 “肚子疼,捂着头,嗯?” “...呃......” 相思赶忙换了地方捂,“我是疼糊涂了——王爷,人家真的好难受。” “我们回去吧。” 相思往他怀中靠,靳容修一动身,也不抚上她身,而是咬牙切齿:“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 相思脸色微红。 她柔嫩的小手,抚上他的胸膛,“王爷——” 第一百零九章 求助岚音 那般媚态,当真没人能抵挡。 算了,随她吧,管她到底是什么想法,刚才也够了。 虽说还有点不尽兴。 靳容修冷面,缓缓穿上衣衫,待到两人都收拾妥当,他撩开帘子喊:“长卿。” 林长卿几乎是片刻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相思感觉不敢看人。 靳容修冷言:“收拾收拾,回府。” “是。” 林长卿迅速去办,不一会儿火也灭了,剩下的那几尾鱼被青儿用纸包着,打算捎回去给素儿吃。 两人出来这么长时间,也不知府中是何情况,相思想起齐韵锦,不知她若是知道晋王带她出来,会是什么表情。 但她也累了,被他折腾后,很快她就倚靠在马车的软枕上睡着了。 靳容修将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到了府,却有一女子在门边等候,也不知她等了多久,瞧着身影孤单,怪可怜的。 相思被青儿喊醒,正想下来,脸上的笑容刚起,瞬间凝固。 齐韵锦与她的目光在空中对视。 那抹不甘,让相思看的真切,但她也没戳穿,而是喊了声:“妹妹。” “王爷——”齐韵锦神色紧张,瞧见靳容修后顿时迎上去—— “你快去看看风汐吧,她旧疾犯了!” 毕竟是自己妹妹,纵然不是一个母妃生的,但靳容修还是会紧张。 随着齐韵锦快速进府,方才还念着相思,此刻也顾不上她。 相思跟在后,与青儿对视一眼,靳风汐那个小丫头之前那样对她,她不记仇是假的。 旧疾?她能有什么旧疾? 相思本是抱着去凑热闹的态度,跟着到了碧螺院,靳风汐与齐韵锦交好,自从来了后也住在她这里,一众人赶到时,相思探头朝里一瞧,好多人。 大夫也叫来了,婢女也到位了。 貌似没她什么事。 相思离的远,却能听到大夫对她的诊症,寥寥数语,虽然不是大白话,但她还是能听懂。 越听,越觉得....她这个旧疾,原来就是—— 哮喘? 这个病啊,是有点棘手。 那她要救吗?靳风汐对她有成见,相思早预料过结果,就算她帮忙她都不可能感谢她。 但是不治,她身为医者,实在是没有职业道德。 犹豫间,便听到里面传来靳风汐急促的呼吸声,那是症状严重的表现,若是在拖下去,或许还会有生命危险。 哎呀顾不了那么多,就当她做善事吧! “让一让,让一让!”相思穿透屋内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嚷着来到内寝,她一抬眼就立刻扬声—— “她这个病不能平躺,快把她扶起来,快快!”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她。 那大夫也是一脸懵,心想他诊断好好的,郁妃突然冒出来跟他抢饭碗,说的话还那么奇怪。 不能平躺?为何他行医那么多都不知道。 “郁妃娘娘,还请你不要信口胡说,这病你了解多少?公主的脉你都没诊,又怎会知道她所得是何病?” 这人说的在理,让屋中所有人也都信着。 相思想这个庸医怎么这么多话,之前他将自己中毒之事诊成普通病她还没找他呢,这个关头他却在与她较真? 到时候诊死了皇室公主,是他担罪责还是她啊? 相思白他一眼,压根也不争辩,她直接看向靳容修:“你信我吗,信我,现在就将这个老头子赶出去,让我来看,不信,只你一句,我郁相思绝不管一分一毫。” 靳容修深凝了眼。 相思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能看出来,想起之前她屡屡给他看病,也没出什么大毛病。 但毕竟是风汐的命,他不能马虎,否则风汐在他这里出事,父皇定会怪责。 到时候他就百口莫辩了。 靳容修问:“你有把握?” “有。” 相思也不和他废话,挽起衣袖便准备干活,将那老大夫朝旁边一挤,她第一时间去扶靳风汐。 她这种病,首要的就是要保证呼吸畅通,打通气管。相思看她嘴唇发绀,身上出汗,胸腔膨胀,便知她这种不是最轻微的那种。 她低头将耳朵贴在靳风汐胸上,尽量去听里面情况,像她这种急性发作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吸入专治哮喘的扩张药。 很显然,这得求助岚音。 第一百一十章 又被安排了任务 相思眼睛一眨,用尽意志力去跟他对话,若说之前人命紧急,那这一次更是不容她耽误。 瞧靳风汐的样子,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她已经出现呼吸不畅喘不上气的症状了。 身后,所有人都在看着,相思将手伸进衣袖中,想要从里面摸出来。 可岚音这个人,总是在关键时候这样,让相思也比较郁闷。 她只能先做些预防措施,引导着靳风汐照着她说来做,靳风汐脑子还未完全不清醒,记得相思是个什么人。 少女不是很配合。 相思一下子怒了,对着她喊:“你还想不想要命了?你若是不想要,我立刻便不管你,让你当个憋死鬼!” 一听鬼,靳风汐下意识一抖。 小丫头害怕了,半信半疑,半推半就的听话。 正在这时,岚音回话了,但却不像之前几次那么言听计从,他冰冷的说:“郁相思,我不是什么都能满足你,除了靳容修,其他的人我不会管。” “呃...可她是靳容修的妹妹,你该懂得,这其中都是有关联的,你救了她,对我也有好处。” “不管。” 岚音软硬不吃。 相思几乎要哭,她这话都说出去了,若是她没有成功救她,那估计靳容修也不会过多相信她。 她只使出撒娇了。 脑海中,相思软了软言:“岚音~你就帮帮我一次...这样,以后我答应你一个要求可以吗?可以吗?” “.......” 岚音被她逼的无话。 不知是不是被她的撒娇雷到,岚音当真给她了,但同时他说的要求也提前告诉她。 “祭祖之时,我需要你无论用什么手段,让皇帝恢复晋王的身份,调离皇陵。” “.......”相思瞬间生无可恋。 什么鬼要求,真当她是无敌的,她让皇帝恢复皇帝就恢复,靳容修这么厉害都没把他父皇哄开心了,一个祭祖,她怎么可能凭借自己力量让皇帝改变心意。 相思挣扎:“我能换个吗?” “不能。” “......” 心上疼,想要杀人的疼。 为了一个靳风汐,她这是要答应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还是限时的。 相思不敢怠慢,只能答应。 岚音立刻答:“摸摸你的衣袖。” 相思听他话,当即摸了衣袖,果然那东西已在此,她快速拿出来,将那东西第一时间给靳风汐用上。 身后的所有人就看她像变魔术一般,变出一个东西,任何人都未见过的东西。 靳容修眸色晦暗,他对这个东西不陌生,他知道是相思独特的治疗工具。 之前他中蛇毒,也是被她这样治好的。 相思让靳风汐照她说的呼吸,说来也奇怪,那个小瓶子不知里面装的什么,自从靳风汐吸入后,她自己便能感受到缓解,胸腔也不那么闷了,呼吸也不是那么不顺畅了。 几个呼吸下,她的哮喘便得到了好转。 众人惊奇。 相思听见她的声音慢慢变好,也松了口气,这种急性的这样治疗是最省时省力的,等她稳定后在用别的中药稳固一下,可以达到很好的疗效。 相思把那东西递给靳风汐,“送你了。” 靳风汐有点不知所措,像做错的小孩一般垂着头,还没缓过神来。 她看着手中的东西,从来不知道这个东西能救她的命。 又看向相思,眼中带着不友好。 “行了,我知道你也没打算谢我,我呢,医者仁心,我救你,完全是看在你七哥的面子上。” 相思话落,靳容修的目光又沉了沉。 相思转身,瞧见已经傻掉的老大夫,笑道:“这下,你我的医术,谁高明呢?” “郁妃娘娘...还请恕老朽有眼不识泰山,您的医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敢问这个是什么良方明药?” “...祖传。”相思并不打算告诉他。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出乎意料的人 她很自然凑到靳容修身边,“你妹妹的病并没有好,她这个病去根比较难,我刚刚也只是特效药针对急症了,等会我写个方子,你让长卿去抓药。” “嗯。” “还有,她有这个病多半跟呼吸有关系,你好好问问她,第一次发病是什么时候,几岁,又闻过什么,这样我可以判断到底是什么引起的,对于后期她的治疗也有帮助。” “好。” 屋内这么多人,下人奴仆都在,都在看着晋王对她说的话有问必答。 那般听话。 齐韵锦心中悲凉一片。 本来今儿风汐犯病,她以为能利用这次机会让他来她这儿,两人相处一番。 不想风头还是让她抢了。 郁相思的医术她从未亲眼见过,而今一见真的让她觉得惊奇。 她这个人挺奇怪的,便连医术都透着诡异。 齐韵锦此时在想,她真的是郁相思吗,是当初那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怎么看怎么不像。 相思交代完一切,觉得自己留在这里没什么作用,只与靳容修说一声她要回锦秋阁了。 男子没拦她,却在两人擦肩时他细声说:“好好休息。” 四个字,相思的心又乱了。 他对她的宠爱,与日俱增,而她与他相处的时日,也越发融洽。 相思甚至有些害怕这种发展。 她不敢想,不敢想等到未来的某一天,她对阿离越来越陌生,而对他的情感越来越多。 她爱了那么多年的阿离,她不想将他从记忆中删除。 但似乎,这心也由不得她。 怀中各种忐忑,她与青儿走向去锦秋阁的路,府中不大,不消片刻就到了,素儿早在门口等候,见相思回来,立刻迎上去。 相思笑眯眯从青儿手中接过纸包,“喏,看我们给你带的。” 素儿低眉:“谢谢娘娘。”小丫头很开心,将那东西打开,看到里面的美味,眉开眼笑。 青儿与她手挽手走了,各种与她说他们都去干了什么,又做了哪些事。 相思揉着头打算走进屋内,刚一关门,她便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清香,而很明显的,她也感受到了呼吸声。 尽管被压制,可她毕竟继承了原主的内力,能靠呼吸就能辨认四周到底有没有人。 很显然,现在屋子中,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 相思不动声色,十分稳定的只当什么都没发生,此时屋内并没有燃烛,仅几缕从外面透过来的光照在屋内,相思先走到烛台处,用火折燃了蜡烛。 昏昏暗暗的橘光,顷刻渲染了整个屋子。 坐到凳上,她笑着说:“出来吧。” “......”显然她的发现,让来人有点意外,惊诧一番,便听飞檐上有动静,瞬间从上面旋下一位年轻男子。 墨色锦袍,一脸兴趣,来人显然让相思很吃惊,讶异:“是你?” “正是爷。” 男子笑,一如初见时那般清风绝影,微敛鬓角发丝,男子凑到她身边便弯身凝视她。 突然被一个男人打量,那感觉让相思有点不适应。 “你干嘛?”她眨眼问,对面的人咦了一声,又觉得奇怪。 “你竟然是三哥送给七哥的女人!真是奇了怪了,你说那天我怎么没发现呢...你这般相貌,我早该有所察觉才对。” “三哥?七哥?...你也是...靳家人?” 相思还真惊了,想起初见,她早该想到才对,当时只觉他眉目有点眼熟,谁想还真是...... 这样说来,这个人还是个皇子? 果不其然,她这样一问,对面的男子笑了笑,自我介绍:“正是,我是十王爷,靳眠影。” “.......”十王...真是,倒霉了。 相思想她之前好像还得罪了他,所以,他这是来报仇的? 赶忙放低姿态,立刻给他行礼:“是妾身有眼不识,还望十王爷包涵!” 靳眠影那一张堪比祸水的脸,笑开了。 示弱?她以为这样他就不记得她了?若不是他无意在三哥的书房内看到她的画像,他还真不知道那天匆匆一见之人就是她,又多方打听后,才知道她就是三哥送给七哥的女人。 是那个之前略有耳闻的女子。 “包涵?你到说说让本王包涵你什么,按理说,本王该叫你一声七嫂,哎,七嫂嫂,你说如果本王哪天和七哥聊聊,告诉他你其实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女人,最惯装模作样,你说七哥会感兴趣吗?” 切,你当靳容修不知道吗?...... 相思暗自想。 然而头更加低垂:“十王爷,你这一声唤可折煞我了,妾身就是一个侧室,担不起那一声,更何况,你说的什么,妾身是真的听不懂,怕是王爷误会了。” “哦,误会啊。”靳眠影悠闲地一上桌子坐下,双腿悬空摇晃,看着像个大孩子。 第一百一十二章 达成交易 他有点逍遥自由的令人摸不透。 相思掩饰住满脸惊奇,这人哪里像个王爷样,但她还不好说什么,只能看着。 靳眠影开始打量她的寝房。 这女子香闺,他是第一次见,他瞧着干净整洁,挺有兴趣。 相思赔笑:“王爷,这大晚上你来我这里,怕是不太好,万一让你七哥看到...这你我之间——” “七哥撞见了,本王就说千里来会七嫂,孤男寡女,有要事相商。” “不可!”相思紧张。 靳眠影眼底明显带着笑意:“为何不可,七嫂,敢说你不认识本王?本王可是白白笑了三个时辰,对你,记忆深刻。” “.......”这个无赖,果然是来找她报仇的。 相思眼珠一转,“那王爷想让妾身如何,是妾身的错,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个...待本王想一想。” 靳眠影还真认真的想起来,相思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他能从她紧握的手上窥见一二。 看她还能装多久。 靳眠影打着非要拆穿她的主意,然而相思又怎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越是这样,她越要忍。 靳家的男儿,果然没有一个留下好印象的。 都是那么讨厌。 靳眠影一正身:“这样,七嫂答应本王一个要求,就当扯平了。” “王爷请吩咐。” “...你也知道,过不久就是皇祭之时,到时候不光父皇,还有所有皇室之人都会齐聚这里,但是本王到那时需要七嫂帮个小忙,你放心,绝不是那种违反祖宗之事。” “...王爷所说之事,可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的?” “嗯...算是吧。”靳眠影挠挠头,这个事情除了相思,还真没人敢帮他。 相思听明白了,他这是找个替罪羊来了,照他所说,此事肯定不是祖宗所喜之事,估计整个宫中也没人敢帮他,所以他才会提前来找她,利用之前的事情来威胁她。 这样相思不得不帮,但一旦暴露,估计要受罚的也是她。 好啊。 靳眠影充满希望,“怎么样,七嫂?” “...一旦东窗事发,王爷可会保我?”相思问。 靳眠影想了想,“你放心,到时候本王定不会让东窗事发,七嫂,你就行行好。” “........”相思沉默。 斟酌片刻后,她重看向靳眠影:“好,我答应便是,但相同的,妾身也有一件事需要王爷帮忙......” —— 最后,相思与他达成交易。 靳眠影临走时不忘叮嘱她,让她一定要信守承诺,相思想她既然答应了,自然到时候会尽力帮他。 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得到他的帮助。 坐在自己寝床上,相思缕了缕近期的事情,越来越觉得,所有一切都朝着皇家祭祀方向而去。 想起岚音交代,她必须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趁着这次祭祀,获得她想要的一切东西。 她不能等了。 翌日,相思便开始着手安排,她先让青儿打探了下靳风汐情况,知道她状况好转不少,便放心了。 靳容修一直陪在妹妹身边,直到第二天早晨才离开。 而靳容修也没来她这里,仿佛他是知道接下来会很忙,才特意在这之前带她出去游玩。 靳容修派了一个嬷嬷来,这也就意味着,从此时开始,整个府中都要进入紧张筹备中,皇家的祭祀,七王承办,不能怠慢。 相思一连几天都在跟嬷嬷学习南燕的祭祀标准礼仪,以及到时候该注意什么。 而这管家之权,她也是在两日后问靳容修拿到,原因很简单,她说了需要准备的东西,靳容修听后,直接给了。 相思想,这果然是得宠后的变化,男人不论是什么样的,都会尽量满足他喜欢的女人。 相思不敢保证他是真的喜欢,但她能得到该有的利益,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齐韵锦那边,靳风汐就气个半死。 说起靳风汐那丫头,相思真想揍她一顿,小姑娘年纪不大脾气不小,谁都得让着,她也就那两日生病时对相思有点变化,两日后,见到她丝毫没有改观。 这段时间靳风汐没少找她事情,甚至于在皇陵,相思吩咐那些奴工布置祭祀大礼,靳风汐都会在后面吵吵嚷嚷,一会说你懂不懂规矩,这个不该出现在这儿,一会又说,我父皇来了肯定会不高兴的,就凭你这个布置—— 相思忍无可忍,让人绑了她,直接扔出去。 靳风汐仗着她对她不敬,直接告到靳容修那里,小丫头哭哭啼啼,左一句七哥,右一句你要为我做主。 相思也不怕了,什么话不说,只望着靳容修。 靳容修揉揉眉心,呵斥:“你哭够了没有!” 靳风汐一怔,没料到靳容修会这样,嘴巴一歪:“七哥,你又在袒护她?!她到底有什么好,她就是三哥派来的奸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总是少两匹布 “谁准你这样和你嫂嫂说话的?!”靳容修大怒,靳风汐咬牙:“七哥...她哪里是我嫂嫂...明明你还没娶正妃呢。” “...她是父皇亲自下旨赐婚的,又怎么不能是?靳风汐,你在这样本王真的要将你赶回去!” “......”靳风汐不敢说话。 身旁,齐韵锦看她可怜为她求情:“王爷,风汐心直嘴快,不是有心的。” “现在,祭祀将近,本王不想你们再出什么乱子,风汐,她现在是整个府中的掌家人,本王希望你能就算不喜欢,也不要给她添乱子,否则等到那日父皇来了,若是真出什么事情,连累的是本王,你懂?” “嗯,我明白,七哥。” 靳风汐不甘心,却没有办法,她瞧相思一脸无辜,又是对她厌烦几分。 相思可不想在这里耗下去,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做,算着日子,祭祀也离着差不了几天。 便先福了福:“王爷,若是没什么事情妾身先下去了。” “嗯。”靳容修同意。 相思顷刻走出屋子,只觉心胸开阔,她实在搞不明白,那个靳风汐为何会与齐韵锦那般好,就像她抢的不是齐韵锦男人而是她的一样。 这其中,莫非还有点别的事情? 带着这种疑问,相思返回锦秋阁,然而便让她看到一幕。 她快速将自己隐藏起来,那是在离着她不远处,她看到一直被禁足的方氏偷偷摸摸来到府中一角,没人注意的地方。 方氏快速用手挖了挖,在地上挖出一个坑,又将怀中的东西拿出来,放在里面。 掩埋好,她朝四周看了看,在确定无人时,赶紧走掉了。 相思一怔,这大白天的,方氏鬼鬼祟祟,这是在干什么—— 如此谨慎,很难不让别人多想,方氏宁愿冒着被人发现,被靳容修再次惩罚的危险,能到这里,那势必说明这件事她不得不做。 相思将自己藏好,等,一直等到方氏彻底离去,等着看看接下来的事情。 小半个时辰过去,当府中的青鸟发出吱吱鸣叫时,终于让相思等到来人,是个婢女。 相思认得她,她是府中浣衣坊的婢女,平时里瞧着不争不抢,干活也是本本分分,纵然是离着有些距离,但相思还是记得她,只因前段时间她被禁足,青儿在外各种碰壁,独独这个婢女主动来到她阁中,说了几句话,收了她们换洗的衣服。 这个姑娘当时说的话,相思至今还记得。 是她?那她来这里,是巧合吗? 很显然不是,相思很快就看到这个丫头分毫不差走到方氏埋东西的地方,手中拿着小铲子在地上挖了挖,随后便见她将那东西从地里挖出来。 拍拍上面泥土,小丫头朝四周看了看,将东西揣到怀中,站起身低头而走。 一个管埋,一个管挖,这明显是串通好的,看两人动作,估计之前没少这样传递消息。 相思现在比较关心的小包袱里包的是什么。 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郁相思看人都走了,来到方氏埋藏东西的地方,站定。 土还是松软的,蹲下身,拿手撵来一些泥土,凑在鼻中闻了闻—— 好奇特,竟然有麝香的味道。 难道说,那里面包的是一些什么药材?还是与麝香有关的什么。 这个发现,让相思拍掉手中的土,神色微漾,她勾了勾唇,果然留下方氏是有用的,这个女人浑身藏着巨大秘密。 那她要拆穿吗?还是在等等看,留给靳容修来处理? 相思站起身,叹了声气,真是,先让她蹦跶两天吧——一切等皇祭后,再来分辨是非。 回到锦秋阁,青儿手拿着一个本子递给她,那是府中最近这段时间的支出账本,自开始筹备皇祭开始,相思让青儿每日都记好各项大小支出,隔个七八天给她过目。 手捧着账本,她挨个核对,青儿站在她面前咬着手指,相思抬眸问道:“你怎么了,是有那地方不对?” “娘娘,奴婢这两天记账,有一个事情觉得特别奇怪,可奴婢又想不明白,不知该不该告诉您。” “你说来听听。” 相思放下账本,认真听她说,青儿斟酌半天,启唇:“现在府中的大小事务都是娘娘你管,奴婢虽然不识的很多字,但这账还是会算的,像咱们王爷俸禄本就不多,最近又因为皇祭的事情大小支出,但奴婢听说,府中管衣服布匹的支出,这段时间有点消耗频繁,本来这也算是正常,像等皇上他们来了都是要穿统一祭服的,可是奴婢去核算了下,总是少那么两匹布,你说怪不怪。” 相思眼色一亮,“会有这种事情?” “嗯,这两匹布,也消耗不了多少银子,可咱们找人定做的数量是有限的,奴婢也问过那些加工的绣娘,她们报给我的,和最后的总数,就是有那些差距,娘娘...这布难不成自己长腿跑了?” “不会,你这样一说,我大概知道了。” 相思笑了笑,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青儿被她搞的更懵了,她说了什么,相思为何又笑了。 她凝着相思,相思忽然摸上她的脸,奖励地掐了掐:“你啊,真是让我爱死了。” “...娘娘~”青儿被她说的双脸通红。 相思示意不让她多想了,直说她知道了,又开始看账本,青儿到最后也没弄明白,但她一想既然她主子懂了就行。 反正她这个脑子也装的少。 青儿一走,相思从账本里抬起头,又结合之前她看到的画面,似乎猜到了什么。 她先这样,看下去吧。 在准备了将近半个月,皇家祭祀临近,按照南燕的礼仪,皇家祭祀的吉时前后七八天,都是需要持斋祭食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皇祭期间 相思听说,皇家的队伍也已经朝这边来了,他们除了事先做好准备外,还需提前开始青衣素食。 府中上下,不准动火,不准杀生,不准吃肉,各人都需遵守,甚至靳容修需以身作则,每晚睡觉前要手抄经卷。 这可折煞了相思,她从未有过那么一种感觉,就是每天掰着手指过日子,自进入时日以来,她觉得自己都要瘦了一圈。 饿瘦的。 每天吃的都是冷食,真是让她受不了。 但她也没什么办法,相思只愿靳容修不要打扰她睡觉,不想他过来。 然而这人却还记着与她的约定,一周单数来,风雨无阻。 夜晚,相思坐在寝房内,睁着无光的大眼看着那一盏烛火,发愣。 她的对面,男子盘身而坐,寡淡的眉眼低垂,正安心的写着经卷。 相思打了两个哈欠,困到不行,他抬眸瞧她,毛笔一顿,敲了敲。 相思被他敲醒。 “啊?”她凝声问,靳容修瞧她面前的纸张只写了半页字:“专心点。” “...王爷,明明是你抄经卷,为何还要拉妾身来?我写字那么丑,算了吧。” “你现在是本王的侧妃,这府里你最大,你抄上一些,等到父皇来了呈给他看时,你脸上也有面子。” “可是妾身不想要面子。”相思低语,没敢大声。 靳容修凝她一眼。 她顿时坐直身子,拿起毛笔来蘸了蘸,找寻到自己抄到哪里,这才慢悠悠抄下去。 刚写不到两个字,又困了。 真是要难为死她了,相思越写越烦,直接看什么都重影,她瞧靳容修一张要抄完了,心下一动,顿时将自己那张往他面前一摆。 靳容修一顿。 相思咧嘴笑,眼中灵动万分:“王爷,你帮帮忙吧,妾身会感激不禁的。” “拿走。” “王爷......” 相思可怜巴巴,又用那种似勾非勾的眼眸看向他:“你瞧妾身已经写了这么多,你就负责收个尾,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这样,妾身给你煮茶喝,你想喝什么样的,是蜂蜜茉莉,还是红溪普洱?” “......” 男子似拿她没办法,他也不是脾气好,就是被她这张脸勾的五迷三道,又瞧见她脖间的衣襟扣子半敞,露出白皙如脂的锁骨。 靳容修喉结一动。 昏暗的光晃在两人面前,他吩咐让她去煮茶,提笔,模仿她的笔迹抄下去。 相思似解放了一样,穿上鞋赶忙出走,只听锦秋阁外面一阵吵闹,好不热闹。 靳容修浅浅一笑。 算着时间,父皇的辇驾这两日便会到,到时候人们众多,他可没有时间再来管这个女人。 相思端着茶具与煮茶的小炉子进来,她本就懂药理,自然知道该用什么来讨好他的胃,靳容修刚写完,将两人的纸一叠,收置在小几旁。 相思手法熟练进行准备工作,又兴致冲冲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几粒蜜饯,放在茶炉里。 清新的味道,第一时间窜到两人鼻息,将整个屋子满溢,相思将第一杯茶倒掉,这才将第二杯递到靳容修面前。 “王爷尝尝,这可是消除百病茶。”她逗笑着,靳容修执起茶盏来轻吹,浅尝一口,眉梢一挑。 是不错。 这个女人跟了他这么久手艺渐进,便连茶技都提高了,他不动声色,默默喝完。 相思自己品了品,凑过去讨好般笑:“如果现在让你给妾身打个好评,王爷,你会评多少分?” “...想知道?”男子笑,侧头问她。 相思点头,那可不,她肯定想知道。 靳容修又勾起了手,示意她靠近,相思微动,靠近他,谁料男子跟她玩起了套路,单手一抚,直接将她抱在怀中。 双腿坐在他身上,相思一动,靳容修收的更紧。 仰起脸,男子的面容刻骨,他的眼中只有她,默默喊了一声:“相思。” “...靳容修...你又耍无赖。”相思有些恼,一掐他肩上,双手无处安放,男子笑,顷刻就将吻贴上她的脖间。 整的她痒痒的,相思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 “本王想了想,等父皇来了大约就不能如此随性,而现在虽然是在皇祭时间,但父皇没来,本王还能放纵,思儿,你说,今晚本王要放过你吗?会放过你吗?” “...不行,靳容修你忘了,你刚刚抄了清心经,不可。” “清心经,可这火是你撩起来的,你要负责灭。”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撩你了?你少来诓我。”相思被他吻的喘息连连,大脑空白。 靳容修不紧不慢说:“让本王替你抄经,还故意来问本王茶的好坏,你想听到什么,郁相思,本王现在想治你,服服帖帖的治你。”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求婚 相思深凝了眼,对于自己身体的反应,无法控制。 她明白,她这段时间的改变,与她心中那抹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感情。 衣襟被解开,她不知要如何做,但她知道靳容修接下来要做什么—— 被他抱上床,她的身贴着他的身,暧昧间,相思看到那放在不远处的小包袱,发出明暗的光。 仿佛心中被某个东西狠扎了一下,她只觉浑身血液倒流,僵住了。 相思想起之前那次在马车里拒绝了他,这一次,她不能在拒绝他,但镜子在闪,她明白这其中利害。 靳容修的吻覆上她的唇,闭眼间,她抱着他的身,轻轻说:“王爷,妾身能求你个事情吗?” “说。”男子心情很好,哑着嗓子凝她。 相思笑的苦涩:“妾身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需要耽误小半个时辰,王爷能在外面等会吗?” 因为她的话很平静,平静到让靳容修有点惊奇,眼眸一锁,勾唇问:“郁相思,你知道你这句话后的后果吗?” “...知道。” 所以她才会这样和他说,又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妾身保证,等会会补偿王爷。” “郁相思!” 男子明显震怒,相思也做好被他罚的准备,眼睛都闭上了,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问责。 相思半睁开眼,对上他清明的眼,那张冷硬的面容,此刻一点都不生冷。 靳容修起身,从床上坐起,屋内还飘散着阵阵茶香,相思一怔,看着他敛了衣襟。 又恢复了纤尘不染的样子,靳容修负手而立,“等多久?” “...应该不会太久。” “好。” 他的转变,让相思有点不知所措,直到他真的走出房间,站在院外,她才清楚,这人...不声不响出去了。 也仅仅是思虑半刻,她立刻关好门,将包袱里的铜镜拿出来—— 莹白的光闪了两下,开始出现画面,而这一次,不是别人,是韩离。 这是...似乎阿离出院了。 她望着那边云彩天气,觉得自己有点恍如隔世,她笑着抚上镜面,认真看着里面的人。 韩父韩母让司机停车来接,不多时,韩离便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出来,他现在完全看不出是受过车祸的样子,身体恢复的不错。 相思喃喃:“阿离...你还记得我吗?” 显然,镜子那边,是没有人回答的,她所能见到的,只是韩离在走了两步后,回身朝医院看。 目光所及,他的思绪沉远。 “离哥哥!”一声女音响起,女孩手中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追上他,从医院内跑出来,她扎着简单的丸子头,笑起来样子也漂亮极了。 韩父韩母笑:“恩柔,来,将东西给伯父伯母。” “嗯。”女孩三两步走到车的后备箱,把那些东西全都放进去,自己则背了一个小包,手中拿着小烟花嘭的一下放起:“离哥哥,庆祝你出院!” 韩离的眉眼都在笑。 相思能看出来,韩离是真的高兴,她记得当初,他遇到很开心的事时,嘴角便会无端扯动,那是他的习惯。 韩父韩母也非常高兴。 “爸妈,我来开车。”韩离说,韩父韩母不答应,一心撮合的说:“你刚好,怎么能让你开车,你还是和恩柔坐在后面,你们年轻人也好聊一聊。” “就是,恩柔这段时间那么辛苦,你该好好感谢她。” 女孩被说的不好意思,脸一红低下头,韩离温柔看她,点头。 两人靠坐在车后,韩离下意识握住她的手。 相思摁了摁心口。 莫名将眼泪擦起,她仰头不让自己眼泪流下,继续看。 在车上时,韩离与女孩的互动比之前要流畅多了,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照顾,让他打开心扉,渐渐接受她的爱。 韩家为了庆祝他出院,特意订到一家法国餐厅,要了包间,于是一商讨,便打算去那里。 女孩是真的对他好,万事都为他考虑,不让他操一点心,待到一家人进了包厢,迎来的,却是另一对夫妇。 女孩一进门便喊:“爸妈。” 原来是女孩的家人,在他们这个城市,两家都是从商的,又是世交,自然一见面就热络,韩离坐好后,女孩坐在他身边,靠了靠他。 “离哥哥,你会感到闷吗,如果你觉得闷,我先陪你出去走走。” “不会。”韩离温柔一笑,又握住她的手。 女孩靠在他的肩膀,一脸甜蜜。 相思似乎猜到什么,可她又是不甘心,紧捏着铜镜,继续往下看。 果然,正菜上来,韩父对女孩父母说:“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今儿不为别的,就为两个孩子的事情聚在一起,我呢,作为老韩家代表也不兜圈子了,我代表我儿子,正式向你家闺女求婚。”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与他的告别 “你们呢,若是觉得我这个儿子还算优秀,就表个态。” “嗨呀,这还说什么啊,都听孩子们的。” 两家父母目光投向韩离与女孩,女孩自然不好说什么,全程特别紧张,而韩离,则侧眸看她。 呵呵。 相思觉得自己就像接受审判一样,终于等到这一刻。她贪婪的抚上韩离的脸,指腹摩挲。 脑海,全是与他在一起的时光。 “阿离,若是有一天我走丢了,你会找我吗?” “阿离,你喜欢了我就不能喜欢别人,你听白了吗?这是你给我的承诺,我们拉勾。” “阿离...阿离......” 之前与他说过的话,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回放,相思记得他每个回答,记得他每个承诺。 他说过,他会找她,哪怕天涯海角。 他说过,他的心很小,一辈子装下她一个就够了。 他说过,他爱她,最想和她做的事情,便是结婚后,与她一起慢慢变老。 可这一切,到了这一刻来说,全部化为虚幻。 相思等候他的回答,似给自己的心做一个了断。 韩离垂下头,复又整理了衣装,整个人庄重又深沉的面对女孩父母。 他先是鞠了一躬。 又诚恳的举起女孩的手,耀在她父母面前,“伯父伯母,我虽然不能保证什么,但我希望你们能将恩柔嫁给我,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呵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 他的表白,让对面父母动容,最感动的是他身边的女孩,几乎瞬间哭泣。 这样皆大欢喜的场面,实在不该有什么遗憾。 相思也这样觉得。 六七年的感情,她该放下了,或许早在她来到这里的一刻,她便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就该放手。 好,韩离,从此你这样幸福过下去吧。 感情到这里,她没什么可说的,深叹了口气,她站起身,看着镜子定格在韩离与女孩的笑脸上,说不出什么感觉。 把镜子重新装进小包袱里,相思想起那个人还在外面,不知道走了没有。 像他这种天之贵子,他应该走了吧。 相思想着,打开房门,朝外面看去,一看不要紧,让她满腔的心酸全部涌上来,在刹那崩溃。 靳容修,还在。 夜晚的锦秋阁,到处是如画般的美景,湖水波澜,亭台寂寂,独他一抹青衫,站在其中,仿佛融入一体。 他镌刻的眉眼,似天上的明月般清涤,又似一眼万年,将她的心神全部勾起。 相思的泪,如扑面而来的风,黏在脸上无边尽。 他回头,看向她,眉目一拧,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一边擦眼泪,一边朝他走过来。 靳容修半张开手臂,女子只在他面前站了下,随后踮脚抱住他的身,她一抱住,就开始哭。 哭的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靳容修抚上她的发,轻唤:“郁相思,注意形象。” “...谁要在乎那鬼形象....靳容修,你为什么没走啊......” 她难得对他如此真实,一问也把他问笑了,“不是你让本王在外面等。”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你还要等我......” 相思哭起来什么都问,完全没点逻辑,她这般让他都不知该说什么,只用手来安慰她。 两人这一出,让所有藏在暗处的影卫与林长卿看了个明白,甚至青儿素儿,也偷偷在看。 两个小丫头窃喜,互相击掌比自己出嫁还高兴。 靳容修哄了她一会儿,见她终于哭不的那么惨了,便问她:“告诉本王,你是藏什么东西?为何你总隔一段时间便会如此?” “我藏了一个人,你信吗?”相思眨眼,吸着鼻子让自己冷静下。 靳容修轻弹她的脑袋:“如果真是,本王绝不绕你。” “......”她说的是真的,只是他不相信。 相思低着头,此刻乖得像兔子一般,她的手被他牵在手中,掌心的温热,一点点传入她心里。 男子问:“现在可以进去了?你让本王被多少人看笑话,你可知道?” “反正他们也都是你的人,不敢说什么。” “还狡辩。” 相思再次捂了头,眼睁睁瞪他,他抬步朝里面走,又停下,回身看她。 手摊开,“愣着做什么,本王困了。” “......” 相思想,她也有这样一天,与镜子里的女孩一样,满心欢喜的追上他的步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操办 站在他身边,她仰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靳容修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在怀中,随后两人走进去,关门时,靳容修对着外面那些暗藏的人一咳,“可以散了。” “.......” 满院寂静。 皇帝的御驾是在一日后到达皇陵,随行的依仗等人员浩荡,这么大阵仗,相思还是头一次见。 心里有点小激动,感觉像拍电视剧一样,她与靳容修等府中一干人早早在青山脚下等候,谁也不敢怠慢。 皇帝长什么样子,她没见过,比较好奇。 皇家御驾亲临,便见好多辆把宝琉璃的马车停在原地,靳容修率先上前恭迎:“恭请父皇母后,皇太后御驾。” “恭敬皇上皇后,皇太后御驾。” 身后是绵延的喊声,相思跪在其中,连头也不敢抬,她只看见几双鞋子在眼前晃动,随后就是皇帝的声音,“皇儿快起。” “你们也起吧。” 皇帝的手握住靳容修的手,相思站起来时刚好看到这个画面,在随着手向上看去,皇帝长得精神矍铄,天子威严。 皇帝身边是一身凤袍的皇后,端庄秀丽的模样,瞧着挺和善。 紧随着在皇帝身后,便是皇太后,那个老太太满头银发,笑容和熙的看着众人,然而她的手却一直抚着身边男子的手。 十王,靳眠影。 太后身边的红人,据说这么多孙子,太后最爱他,也正是如此,才造就他生来逍遥不羁的性格。 然此刻,靳眠影眉眼含笑,正盯着她瞧。 相思忙低头避开。 此时,身后响起一抹朗声,“父皇母后,七弟看来将这里打理的不错,瞧这里生机盎然青山绿水,看来,七弟用了不少心思。” 睿王此话一出,自然让所有人都看向四周环境,皇帝也觉得不错,看靳容修的目光越发温柔,“嗯,与去年比,的确进步不少。” 靳容修内敛:“为父皇分忧,是儿臣本分。” 皇帝皱了下眉头,再不言语。 相思看的真切,不得不佩服靳容修装傻的本领,其实这种时候如果他舌灿莲花一下,多说些什么祖宗福荫之类的话或许皇帝会更愿意听,但他偏偏来了句为父皇分忧,要知道皇陵是关南燕皇室,他做什么都是尽自己本分,而不是为皇帝做事。 难怪皇帝不喜欢他。 靳风汐从人群中跑出来,上前就挽住皇帝臂弯,“父皇,孩儿早你几日来七哥这里做客,早已经帮你看了七哥的准备,七哥这次为了皇祭一事操心不少,也是用心了。” “你这个丫头,朕说让你老实待着,偏不,没大没小来你七哥这里住,别给你七哥添乱!”皇帝虽然这样说,但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靳风汐讨好般朝他怀中一靠,“父皇我才没有给七哥添乱。” 相思看见,靳风汐撒娇时故意朝她这里挑衅了一下,大意她可有靠山了,看她怎么办。 相思白她一眼,不理她。 圣驾来临,自然不能一直站在山脚下,故意靳容修赶忙吩咐人去收拾了皇家的舍群,供皇族人使用。 靳家皇陵除了埋葬历代皇室宗亲的陵墓外,还有占地几乎千亩的皇家宫殿,虽比不上皇宫,但也是首尾相连,建筑辉煌。 每年皇家祭祀,皇帝一干人都会住在此,接下来的所有祭祀活动都是围绕着展开。 相思前期早将这里全部打扫干净,又根据靳容修所说划分清楚,皇帝住主位,其他的都是偏位。 一路行来,皇帝带了后宫几位份重的嫔妃,靳容修说这安排几位嫔妃住所的规矩,每年都要有所调整,需要动脑筋。 相思便问他要了一份宫内所有嫔妃的承宠手扎,还有各位母家的势力。 她安排了下,让下人领着过去。 而正是这个举动,让皇帝注意到了她,坐上主位时,皇帝朝她这里看了一眼。 “听老七说,今年的一切操办都是你主持的?” 相思跪在皇帝面前:“回皇上的话,正是妾身。” 皇帝点头:“老七不比别人,他现在府中还没有正妃,故而有些事情需要你们这些侧室操劳,不过老三府里出来的丫头也应该差不了,朕瞧着你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多帮老七分忧,朕还是很欣慰的。” “妾身谨遵教诲,以后定当好好为王爷分忧。” “嗯。” 皇帝拂手,让相思退到一边,转瞬又问了句:“老七,你还记得当年受先皇重视的司询老臣吗?” 靳容修想了想:“孩儿隐约记得。” “嗯,当年朕与你母妃与司询家有一面之缘,虽然他们家已经归隐多年,但前些日子司询家的孙儿被朕提拔为御前行走,适才又发现他们家还有一个小丫头,年岁与你差不多,你可喜欢?” “......”皇帝公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件事来顿时让众人一惊,相思亦是抬起头来,看向靳容修。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司询月 他站的笔直,笑:“父皇喜欢,孩儿自然喜欢。” “你别这么说,不过朕这次也把那丫头带来了,让你见见。” 皇帝说完,便让身边人去宣,靳容修侧眸朝外面看去,一副期待的样子。 不多时,便见一个女子娉婷之姿,款款而来。一身水色轻裳,脱尘脱俗。 女子的面容生的俊秀,但与太子妃夏初裳,睿王妃江照月相比差了点,女子瞧着书香气重了些,中规中矩的。 她的出场,让一众人各人各色,相思凝神看去,齐韵锦明显咬紧下唇,靳风汐握紧她的手。 “臣女,司询月,叩见皇上。” “快起来,月丫头,前不久朕便说要给你指个婚事,今儿人都在,你瞧瞧朕的这个儿子可好?” “......”司询月抬眼,微微看去,眸色有几分变化。 她不吭声,垂下头。 此时,坐在皇帝身边的太后笑说:“皇帝,哪有你这样问人的,女儿家娇羞,你当着这么多人面问人家,让月丫头怎么说,难不成说满意?依哀家看,此事还得容儿表态。” 皇太后淡淡看了眼靳容修,等他回话。 靳容修怔了半天,跪下:“儿臣...没有意见。” “...好,那就这样定了,等到皇祭一完,朕寻个吉日给你俩赐婚,司询家的姑娘配你,不亏。” 相思永不会料到,有些事就在转瞬间,被定下了。 一如阿离与恩柔,一如靳容修与她。 她说不上心中感受,只是这样当面听到,心还是难受了一下,她想,莫不是这段时间受了他的宠,自己有些入心了? 他怎样,与她何干。 而因为皇帝一句话,让接下来司询月与靳容修的关系瞬间拉近,甚至当着这么多人,司询月自然都是站在他身边。 偶尔两人也说两句话,司询月大家闺秀,身份礼仪得体,看在别人眼中自然是一百个喜欢。 相思身份侧室,什么也不会轮到她,纵然整个皇祭都是她所操办,但像皇家场合,她都是站在身后的。 皇帝御驾来了第一件事便是用膳,然而因为皇祭期间,是严禁吃熟食的,故而当一盘盘冷食上来时,众人也不说什么,各自用膳。 太子与太子妃坐在皇帝侧首第一位,之前因为皇陵倒塌事件让相思对太子有点印象,然而今日一见,让她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太子靳弘旬,长得面目微凶,双眼如鹰隼般盯着每个人,似乎在他眼中,谁也逃不掉他的桎楛。 那般目光看着她时,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来,正要将目光转走,又对上睿王眸光,虽然温润,却无端带着挑衅。 相思暗骂,这都是帮什么兄弟啊,没一个正常的。 “啊,这是什么啊,皇祭期间,不可杀生,这是什么,难道是肉吗?” 正平静间,一个喊声让众人提神,相思蹙眉看去,果然,靳风汐在找事。 只见她从自己盘前夹出一块形似猪肉的东西,在众人面前一晃,而这顿时就让众人也惊了。 皇家祭祀要求很严格,如果破戒就代表着对祖宗不敬,而在这种时候出了这种事,是要受到皇帝怪罪的。 她一扔筷子,忙跟皇帝告状:“父皇,老祖宗的规矩咱们是个人都得遵守,然而她却在这种事情犯错误,这显然就是不把老祖宗放在眼中!” 皇帝原本心情很好,看到那块肥肉后也变了脸,仔细一瞧,果然放在他面前的盘中也有那种东西。 一瞬间震怒,撂下筷子:“郁相思。” “皇上。”相思被点名,瞬间跪在当中,靳容修朝她这里看过来,想了想,自己走出来请罪:“父皇息怒,都是儿臣看管不力才出如此差错,与她无关。” “老七,让她说。” 皇帝不想听他在这里帮她说话,神色又是不悦一分,然而相思又平静的很,一时间堂中安静,所有人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相思笑了下。 众人脸色大变,心想着莫不是她傻掉了,连该说什么都不知道了,皇帝震怒,她还能笑出来。 相思启唇:“皇上,自王爷将此事交给妾身那刻起,妾身便想,历代皇祭都是由专人操办,虽大体形制相同,但都各有特色,故而妾身专门查阅古籍,将皇祭一事查的清清楚楚,这其中让妾身注意到一件事情,说是前朝曾有一次,由宫中贵妃承办的皇祭中,贵妃为了照顾众人口感,特命人制了些由各种草药与素食所成的斋食,其形状与肉品的口感相似,但实则是保健养生之食,又因口感清纯特殊而受到当时皇室喜爱,妾身得此灵感,如此效仿,所为的只是想让众位体验到一场不同的皇家祭祀而已,而妾身因略懂岐黄之术,又在其中添加了几味不同寻常的药材适中,让口感更加纯粹,皇上若是不信,可尝一二,便知那到底是肉,还是素食。” 语毕,再无声音。 第一百一十九章 相差的力道 坐在旁的靳眠影一听觉得新奇,率先尝了口,而那口味也让他回味,不禁赞出声来:“父皇母后,此物当真是特别,儿臣还从未尝过如此素食,好吃!” 靳眠影在给她台阶下,明显在帮她。 相思依旧将头扣的低,靳风汐气闷,大呼一声怎么可能,这明明就是肉。 然而她尝了后,也不说话了。 脸色涨的绯红,“父皇,她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投机取巧。” 皇帝与太后相视一看,都不约而同拿了筷子。 太后很满意,看相思的眼温和了点,“起来吧,你是有心了。” 相思这才谢恩。 皇帝脸色也好转不少,询问了下她到底这其中加了什么,相思就将她所有的方子全部说出,不敢欺瞒。 面对她的化险为夷,靳容修表面没有什么,然而相思退回来时,他的手指无意间拂到她的指尖。 轻轻一捏。 相思脸色一红,站在他身后,脑中却在想着,刚才她说话后明显能看到两道目光直射她而来,一道是司询月的,而另一道,竟然来自太子妃? 那个温婉的女子,从来了后便没说过一句话,却在刚刚多看了她两眼。 这是为什么。 相思抬眸,将目光投过去,夏初裳收敛眸光,与太子侧耳交谈。 太子意味深长看她一眼。 一场膳毕,几乎要了相思半条命,要知道她站的腰都疼,更别说古人动不动就跪。 不过总算结束了。 相思想着终于可以喘会气,这皇帝刚来,还不用进行过多活动,而随着他们来的时间长,一系列的活动也将展开。 叹口气,真要命,怎么比她在医院工作还累。 此时整个殿内剩下的都是些奴仆在收拾残局,相思靠坐在一边凳上,让自己放空几分钟。 青儿走过来,“娘娘,你刚刚好帅啊。”小丫头笑脸融融,一脸崇拜,相思肩上酸痛,指着一处说:“你给我揉揉,累死我了。” “哦。” 小丫头听话,在她肩上捶了捶,听相思在那里喃喃自语,一时问:“娘娘你在絮叨什么。” “想人。”相思随口,将目光投向某处,“我在想,靳容修这个死男人背着我招了多少桃花。” “嗯?”青儿听不懂,正想发问,便被身后某人拍了肩,青儿见到来人,顿时吓到想要喊。 来人将手指放在唇上,做出一个噤声,他特意将手放在相思肩上,学着青儿手法,在给她按摩。 相思浑然未知,闭着眼享受,她咦了一声,夸赞道:“可以啊丫头,你这手艺比之前进步多了,嗯,这里多摁摁,啊,对对对,好疼。” 青儿尴尬看着她家娘娘叫的呲牙咧嘴,真想让自己隐身,不要出现在这里。 身后人的力道学的很好,手法是越来越出色,相思被按爽了,将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丫头,这里。” “娘娘,你刚刚说的话还没说完,王爷,怎么了?”青儿被逼着说话,旁边人拿眼睛睨她让她不敢不从,相思嗯了一声,偷偷和她说:“那个男人,你别看他平日里一副道貌岸然禁欲的样子,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是闷骚,对女人来而不拒,府里的这些不说,外面的野花也是不少——” “咳咳。”青儿不能正经提醒,只能这样,她只希望主子别什么都秃噜出来,哎。 “嘶,丫头你掐我干什么。”相思拧眉,动了动肩膀,换了个姿势,继续享受。 “我觉得王爷挺好的啊,对娘娘你也好,对我们都好。” “嗯,他那是装的,装的。” 相思一边思虑心中的问题,一边毫无忌讳的与青儿说,不知为什么只感觉捏在她肩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似和她有仇一样。 相思承受不住,嚷叫起来:“青儿,你这个小丫头是和我有仇吗?那么使劲,你要掐死我吗?!” 青儿闭眼,顿时不敢看。 相思因为反抗已经从凳子上跳起来,回身骂她,但她的手刚伸出一点,就华丽丽停在半空中,紧接着,慢慢的,慢慢的缩回来。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的某人正拿着犀利的眸子看她,双手环胸,他的嘴角虽然向上勾,但整张脸莫名冰冷。 靳容修问:“舒服吗?” “.......”相思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瞄瞄他,又瞄瞄青儿,“你这个小蹄子,看我不收拾你——” 第一百二十章 小妒妇 “娘娘!娘娘饶命!不关奴婢的事情啊——”青儿吓得抱头便跑,而相思的衣襟也被他拎回来,她无奈,只好一笑。 四周,皆是收拾残局的奴仆,靳容修见人太多,拎着她便往外面走,相思暗自咬牙,真是千防万防,怎么就没防住呢。 她真是蠢透了,连女儿家的力道与男人的手劲都分辨不出来! 从大殿出来,很快相思便被他牵到两人所住的偏室,靳容修嘭的一关门,直接将相思扔到桌上。 她正想跑,靳容修固住她的身,就让她上了桌面,而自己则欺身过来,锁住她出路。 四目相对,他此时与她平视,“装?本王在装吗?” 相思吞咽口水,尴尬笑:“王爷~” “郁相思,没想到你对本王这么多不满,你心里有这么多话等着本王...那今天,你就当着本王的面,说个清楚。” “王爷...我那都是开玩笑,不能当真...呵呵。” “嗯?是吗?” 男子被她气笑了,脸凑的更近:“本王就喜欢听你开玩笑,好好说,今天你若是不说出个什么,本王不会让你出了这屋。” “王爷,你不会的,等会妾身还有很多事情。” “可以让别人去做,本王便与父皇说,你偶感风寒,不便出席。” “你!”靳容修,算你狠。 两人对峙,靳容修逼迫:“说吧,郁相思。” “......”她有什么可说的,都是明摆的事情,司询月不说,那江照月,那夏初裳,他敢说和他没关系。 要知道女人第六感向来很准,这是她的直觉,她自在膳宴上就感受出来了,但她不可能明白去问他。 他向来谨慎多疑,如果她直白问,或许会被他多想,觉得她是不是在试探什么。 相思眼珠一转,索性当怨妇好了—— 唇一努,她故意埋怨他:“要我说什么,反正过不了多久你就要与别人成婚了,人家是正妃,我算什么,我就是个小小的侧室,说难听点,就是小妾!” “靳容修,我说的不对吗?你的桃花一朵一朵,我便是掐都掐不完,那还不准我抱怨几句了?我也就跟我的丫鬟说两句,谁知道你还偷听!” “.......” 相思眉眼含怒,说的时候语气格外酸,手脚还不老实的对他上手。 他平静看她,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制住她乱打的手脚,说道:“小妒妇。” 说完,将她轻吻。 “你,你吵不过我便用这招,你这是作弊!”相思喘着气,气狠了就掐他,但他好似不在乎,任她胡做非为。 他的宠溺从未离开,唇还在尝着,眼中蒙上一层情欲,“郁相思,本王有本王的心思,但你只要记着,乖点,别吵闹,本王会宠着你。” “王爷说的乖是什么,是你到时候娶司询月的时候妾身在旁为你们忙前忙后,还是,就像之前妾身抄的女则上面写的,女子要以夫为天,要遵从三从四德?” “郁相思。” 靳容修声音压低几分,相思能从他面上看出不耐,他嗓间的喉结微动,相思突然做出一个大胆的动作。 将身靠前,她吻了脖间,哑郁的嗓音撩拨着:“是像这样?只要你宠,我就要如此讨好你?” “靳容修,我若是真的勾引你,你抵抗的了吗?” 相思本长得妩媚,而现在又用那种狐狸般的眼眸瞧他,女子身娇体软,身体每个地方他都感受过,又怎能不知道那滋味。 然而越是这样,他越是在乎她说过什么。 拧住她肩,低哑:“郁相思,本王不喜欢妒妇!”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过抱怨了一下 “嗯。” 相思点头,了然般笑:“所以妾身也就是说说,我的性子你该懂,只是说说......” “相思,”靳容修掠起她脸颊让她看向他:“身为皇子,背负的很多,无可奈何的也很多,你只是本王的侧室,而本王不可能一辈子不娶正妃,很多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本王只需要你明白,好好利用现在你的宠爱,至少在现在,本王对你的爱,会是无双,身为女人,这就够了,懂么?” “......”是了,他的思想本就是古人思想,又怎能要求他去接受她的现代思想。 之前她不在乎他有多少女人,是因为她对他无爱,现在她在乎,是因为他说的这些话,让她心中开始有了感觉。 什么无双,她心中的无双,从不是这样。 相思的神色明显黯淡下去,靳容修见她不答话,一时咬牙逼问:“你想清楚了?” “行了,妾身知道了!”为了打破这份尴尬,相思故意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将他一推,“王爷你说说,妾身不过就是跟小丫鬟抱怨两句,你就教训我这么久,妾身怎么敢违抗皇上命令,妾身的小脑袋活的那么好,还想长的时间长一点——” 靳容修眯眸,凝视她。 相思从桌上下来,算着时间她休息的也差不多,又该忙活去了。 哎,操心命。 相思正揉头,靳容修在后拉住她的手,“你若是真累,本王吩咐别人去做。” “没事。” 相思脱开他的手,往外面走,打开房门,她瞬间恢复精神,提着裙裾缓缓而去。 靳容修站在后,负手看着她,心思浓重,此刻长卿过来,小声:“王爷,那人约你见面。” “嗯。” 长卿口中说的那人,不能让她等。 很快,靳容修来到皇陵一角,这里是皇祭的禁地,一般是不可能有人走动,而他来时,那人便已身披黛色斗篷,等候着。 靳容修的身边至少有数十位暗卫,故而两人约在此地安全的很,只要有风吹草动便会被发现。 两棵郁葱的树下,靳容修站在那人身后,轻唤:“初裳。” 来人正是夏初裳,堂堂的太子妃。 女子温婉,面容极美,一双似忧似怨的眼眸望向他,盯着他看了许久:“容师兄。” “多日不见,你可好?太子对你好吗?” “容师兄,你我之间,为何还要说起别人,裳儿想你,比任何人都想。” 夏初裳说着将双手从他腰间穿过,抱住他,靳容修并没有推开,但也没有回应。 夏初裳的眸光看向某处:“我在你哥哥身边,但每天想的都是你,你当初让我嫁给他,我毫无怨言,但我从未想过,你会向父皇自请来皇陵,自你走后,我在太子府吃不下睡不着,总也担心你。” “初裳,你可不必这样,我身边这么多人,都能照顾好我。” “是啊,我也看到了,你身边那个女人便将你照顾的很好,方才在殿上,我瞧着她神色飞扬,便想这样的女人定也是你喜欢的,果然,我看到你也在看她。” “初裳,以后定要小心,为你自己着想。” “嗯,我知道,师兄。” 夏初裳与他说话温柔似水,对他也是格外顺从,两人在这里幽会,本就冒着巨大风险,而他也不会想一直与她在这里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靳容修推开她,“找我来有何事?” “师兄,这是我从太子府中找出来的一把钥匙,你瞧这形状很怪异,我曾将太子府内所有锁都试过一遍,并没有与之匹配的,特拿来给你看看。” 夏初裳从袖中取出一枚钥匙,此钥匙果真做工很奇怪,不是普通那种带把的,形状像一个正方形。 上面是无数的小方格子,而每个方格都有齿痕,且仔细看,颜色还有所不同。 靳容修拿在手中,细细观看。 “太子不知道吗?”把玩着手中东西,他轻轻一动,发现原来每块小格子都能转动,这样精良,应是最先进的机关锁。 夏初裳摇头:“靳弘旬这段时间不知在忙什么,根本无暇顾忌这些,而这钥匙也是我他书房某个角落找出来的,我拿到后,第一时间让工匠仿制了一个假的放在那里。” “嗯。” 靳容修陷入沉思,对这个机关锁爱不释手。 依照他对靳弘旬的了解,能让他做个这种东西放在府中,定是什么珍贵之物,但他做事一向冷静狠辣,故而这东西只有他知道。 “主子,快一点。”长卿在此时催促,他们留在这地方的时间不能过长,否则会引起怀疑。 靳容修随手将东西收进袖中,“初裳,时间短暂,我让人送你回去。” “师兄!”夏初裳欲言又止,幽幽望着他,“临走时,你能抱一下我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被太子撞见 她的提议,让靳容修眉心一蹙。 长袖一敛,他将夏初裳揽进怀中,手覆在她背上,夏初裳凝眉,心甘情愿贴紧他的胸膛。 在这个南燕,只有她知道他真实的样子是什么,知道她爱上的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人中龙凤。 他如九天上的金龙,胸怀天下,心中宽广。 夏初裳相信,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等着他,等着他来娶她。 两人缠绵相拥,时间仿佛定格一般,靳容修拉开她,唤了声长卿。 很快,长卿便将夏初裳带走,而他又从袖中拿出那个形状怪异的钥匙,摸着上面波纹,眸色变暗。 皇陵处,相思与那些丫鬟们在其中,刚清点了送往各室的斋礼等,此时她又要吩咐人去将那用于供皇上太后祭祀守礼用的蒲团全部拿出来。 好巧不巧,让她一扫而过看到太子妃夏初裳从某个地方出来,脚步匆匆,垂头而走。 相思咦了一声,朝她那边多看两眼,便见她对着四周很警惕,左看右看后,进了太子所住的偏殿。 相思看的出奇,完全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而此时陡然有一个声音响起,吓了她一跳。 “好看吗?” 言语之中的阴仄气息让相思打了一个寒颤,差点叫出来,她回转头,对上一双犀利的眸子。 太子靳弘旬。 相思反应迅速,忙给他行礼,然而靳弘旬手一捞,将她提起来,随后整个人压过来,两人便藏在隐蔽之处,均透着半个头。 相思一惊。 靳弘旬的声音如他的面容一样阴沉,他是唯一一个让相思光看就从骨头怕到外的人,同样都是皇子,相思甚至看不出他与靳容修何处相似。 男人的大掌针扎般袭上,抚上她的背脊,“七弟妹,好看吗?” “...殿下,你我这样不得体。” 相思想借着这样脱离他,然那锋利的眉眼袭过,是低薄的笑:“只要是本宫想做的,还没有人说过不得体。” “殿下——” “你这张小脸长得果然勾人,不若,你跟了本宫,本宫许你荣华富贵?” “......”这个男人在胡说什么!竟然当着她面说出这种话,他难道就没有礼义廉耻吗? 气归气,相思不会真的与他理论,他毕竟是一国太子,权势之大一人之下,若跟他斗,或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然相思还是矜持着:“殿下,还请自重!” “啧。”靳弘旬终于放开她,饶有兴趣看她,“性子还挺烈,本宫挺好奇,就七弟那个软样子,能镇得住你?还是你这种女人表面上如此刚烈,骨子里妩媚的很?否则,你也不会一女侍二夫?” “太子殿下,妾身尊重你是因为你的身份,但妾身也有自己的尊严,你怎么贬低我不要紧,还请你不要随意说我们王爷,他一直将你当成最亲近的哥哥,你这样,实在是伤他的心!” 靳弘旬听后勾唇。 眼望了下太子妃刚才进去的地方,沉声问:“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太子妃,有什么让你看的?” 相思垂眸,她不能说出她的怀疑,答道:“是殿下误会了,妾身刚刚并没有看向太子妃,也不知你这样问是何缘故。” “呵,不认?那就罢了。” 靳弘旬摆手,从两人藏身之处走出,便见他负手站立,又回眸看她一眼。 眉眼微挑,靳弘旬对她的目光太赤果,仿佛当众扒咣了她一样。 相思完全接不住他的目光。 “你的本事本宫也略微了解了些,但本宫还是有一句话要劝你,万事不要太出头,郁相思,你可知你刚才在殿上的样子,对于男人来说,很想让人将你摁在床上——呵呵,不过这样也挺有趣。” 靳弘旬低沉笑,笑的相思浑身冒汗。 这个男人不论好坏,都太具有杀伤力,让人难受。 她哆嗦着应了。 靳弘旬负手而走,而光是看他背影,相思便不想与他接触第二次,紧攥的手此时才松开,汗水涔涔,仿佛噩梦。 此刻,几名奴仆走过来,看到相思在那里愣神,唤了一声,询问她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哪里。 相思尽量让自己冷静。 到了夜晚,月上枝头,皇上皇太后便要带着皇室众人进入先皇灵穴实行斋戒,这期间,皇上皇后皇太后等人打坐在最前面,正对着先皇陵寝,向他告知现下治理中的国家。 这个环节名为诉政,需要消耗两个时辰,而这期间,所有人都是不能喝水进食的,直到诉政结束。 此举有望皇上在诉说之中反思自己的过错,找出自己治国的不当之处。 皇上若是反思了,还要接受太监们的打龙袍,意喻悔过。 恰逢时,大太监在外面喊一声吉时到,便见所有皇室宗亲都跟着进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还望七嫂看我眼色 相思走在后,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她已经安排好了。 正想着,旁边跟上一名男子,靳眠影趁着人都往前走不注意扯住相思的衣袖,让她朝他靠一些。 悠扬的声音传到耳边:“嫂嫂,该到你帮忙的时候了。” “干什么。” 相思小声说,靳眠影微笑,“规矩你也懂,但你知本王年纪小还在长身体,肚子饿的快,所以,还望七嫂看我眼色,帮帮我。” “什么!”相思一惊,原来他让她帮的就是这个! 但她怎么敢帮,皇上刚才还说过,一定要恪守规矩,一经发现定严惩不贷。 靳眠影捂上她的嘴,在她耳边嘘声。 两人走的慢又尽往那荫蔽之处走,故而走在前的众人谁也没注意两人在后面嘀嘀咕咕,相思扒开他的手,“不行,这事绝对不行。” “七嫂想反悔?那好,那本王现在就去告诉七哥去,你都与本王做过什么。” “靳眠影,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和你什么都没做!” “这做与没做,也是本王说的算,正好父皇也在,若是我添油加醋说了,七嫂可别觉得难堪。” “你。” 相思咬牙,纷纷看着他,十王爷,她惹不起,而她也相信,如果他真说了,受惩罚一定是相思。 像他皇家贵胄,被皇上训斥一番,就算完了。 “好,我帮你还不行?” “哈哈,那本王便提前谢过了,七嫂,本王等到饿时会用神情传递给你,而你只需给我准备些小零食,不被人发现的就行。” “行。” 相思无奈,靳眠影顿时喜笑颜开,他一笑眼角下的泪痣格外明显,便像一朵小小的花瓣般,独添他的气质。 两人商量完,很快便随着到了皇陵内,先皇的主棺在,四周已点上了长明灯燃的通红,众人找寻到自己位置,坐在蒲团上。 靳眠影是聪明的,他打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这个,为什么找上相思,是因为这些皇家的人,只有相思能走动。 因她是此次皇祭的承办者,必须照看各个人,随时看他们需要什么。 诉政正式开始,皇上与皇太后代表皇家先对着棺薄磕头,又上去两阶,坐在主棺的左右。 先由皇太后开始,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情绪饱满。 皇室所有子嗣在皇太后的带领下磕头问安,盘腿坐在蒲团上冥想。 整个先皇陵寝,四周守着无数人,相思站起身,吩咐下人给皇上皇太后取衣。 皇陵内部阴冷,要根据气温变化适当添加衣服,以保皇上龙体。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相思收到了靳眠影递给她的神色,靳眠影坐在最后一排,头顶略微阴暗。 他的手指头勾了勾,眉头挑了挑。 相思停顿片刻,站起身,走了出去—— “厨房煨的白粥可好了?”她平静问着守在外面的奴婢,奴婢一福:“禀侧妃,方才奴婢去瞧,还未好。” “那我去看看,别等着皇上他们诉政结束,这边还未准备妥当。” 相思找了这个理由,出了先皇陵寝。 此刻,夜风吹拂,到处是青山连绵,好不畅快。 相思快步朝着厨房走去,里面很多人在忙碌,相思掀开盖子瞧了瞧做好的吃食,趁人不注意从里面拿了几块糖糕。 用纸包着,藏在袖中。 随后她才若无其事的看了看白粥,瞧着差不多便吩咐人关火,然后将它盛出来温着。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默念着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这个靳眠影,如果不是在此时场合,她早整他了。 转步进去,她故意朝靳眠影那方走,在经过他时神不知鬼不觉将袖中的东西递到他手上。 靳眠影也是会武之人,动作很快,两人只是衣袖贴近,便收到了。 相思呼了口气,安静坐在蒲团上。 皇上诉政已经接近后半段,皇帝讲着自己这些年的政绩,又将自己剖析的很好,深叹,觉得没有愧对先皇。 太子便在此时走上台阶,跪在皇上身边,行着礼仪。 相思的眼皮跳了一跳,那种感觉让她紧盯着前方,便见太子行礼完,招手让旁边太监过来。 太监手捧着一个宝盒,四方的,躬身递到太子与皇帝面前。 皇帝擦干净手,十分尊重的打开盒子,请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再生波澜 相思眸色一收,身心一震。 树枋枝! 岚音所说的,靳家皇室的神物! 她为什么会认为这是,只因那东西当真是一截枯树枝,但却很神奇的上面开着花朵,那般妖艳的花朵如鲜血般红,散发着阵阵幽香。 皇帝将神物请出,轻蘸旁边太监准备的清水,坐着祭祀的礼仪。 皇帝将树枝上的清水洒遍先皇棺薄,又对着太子轻洒。 那东西,当真神奇,因为相思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犹如削骨重塑般,瞬间通畅。 她光是离着这么远就能有如此神效,那若是她能感受的靠近,或许真像岚音所说,能化解她之前被镯子侵蚀的所有不好。 “父皇——” 一声脆音响起,将整个仪式打断,也让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在一点。 睿王似笑非笑的看着相思。 皇帝拧眉,因为仪式被打乱,他显然没有什么耐心,“什么事?” “儿臣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似乎这里,有人破规矩了。” 睿王三言两语便将事端挑起,皇帝脸色一变,眸子直接朝他们射过来。 坐下全是皇室贵胄,很多人。 然而相思瞬间明白,这是睿王摆明了,要陷害她。 她拿给靳眠影的那块糖糕,是她挑选的唯一没有实物味道的,故而睿王所说的淡淡香味,根本就是胡扯。 而她向来谨慎,她保证她与靳眠影之间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那么,睿王又是如何知晓的?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相思身上出了薄汗,紧盯着睿王。 他话一出,掀起波澜,皇帝环视众人后与身边太监说:“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种情况下相思本应该自保,但她又担心的朝靳眠影那方看去,他所坐之处光影阴暗,实在看不出他面上表情,然靳眠影的手指却动了动。 似安抚般,让她心提起又放下。 对,在万事没有下结论之前,她不可自慌阵脚,毕竟就算真的搜出来了,靳眠影身为皇子又是太后最爱的孙儿,总归不会太受罚。 这件事,又跟她有什么关系,是她多心了,睿王就算在神通广大,也未必知道自己与靳眠影的关系。 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不及相思想的简单,几名太监宫女嘴上说着对不住了,却十分尽力在每个人身上搜寻,相思看着他们渐渐接近自己,莫名捏紧手指。 此时—— “王爷,这是什么?”一名太监提高声音,将手中的东西扬起来,而他的眼睛却是对着坐下的人。 那是...靳容修? 怎么会。 相思只觉不可思议,只因他们在来之前都是经过检查的,而这其中任何人都没有离开过这里,只有相思,但她根本就没接触过靳容修的身。 他的身上,又怎么会有东西? 太监顿时将东西呈上去,皇帝拿在手中瞧,那是一个小香袋,打开后,里面装着一些果子的内核。 皇帝拿在鼻间嗅,神色有些变。 “老七,你还有什么话说?” 面对质问,靳容修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唇想说,又无端朝相思看了一眼。 他什么意思?他这是想让她解围?但那东西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万一说错了,更是得不偿失。 相思并未吭声,只是看着。 靳容修忙跪地:“父皇,这就是一个普通香囊。” “老七,在朕面前你还要隐瞒?这里面所装之物分明是桃核,祭祀的规矩你也懂,在树枋枝面前,携带桃核分明就是冲撞,你这是要犯大忌?” “父皇...儿臣......” 靳容修百口莫辩,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相思听了听,算是弄懂什么,她一咬牙,抬步猛地走出去。 双膝猛然跪在地上,“皇上,不关王爷的事,都是妾身的错!”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七王爷是我夫君 “.......” 相思声音清亮,回荡在整个灵寝内,绕风回堂。 睿王眯眸朝她看去,相思知道现在定是所有人都在看她,但硬着头皮,她不得不说。 “皇上,请听妾身所言。” 相思顿了顿,将身子压低:“这个香囊,原本是妾身所绣之物,前段时间王爷身体虚弱,又无端生了场大病,妾身听闻桃树有灵,可趋污浊,心愿所至,便让人求了几颗桃核,让高僧加持过,封于香囊内。妾身实是想保王爷身体平安,但却并不知皇上要在今此拿出神物来祭祀,方才还未进行前妾身在寝室看到此物放在床上,原以为是王爷忘记携带了,故而带在身上,趁着王爷不知将它塞到他身上...冲撞了神物,妾身甘愿受罚。” “还请皇上明鉴。” 相思脸贴地面,一股股寒凉侵入身体,她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动作,惹得了皇帝不满。 太子有句话说的很对,便是她有点太过出头。 但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毕竟皇帝若是真罚了靳容修,对阿离也没有好处。 皇帝沉吟。 坐下众人皆沉默,靳容修木在那里,连表态都没有。 相思所说也不是虚的,她是他侧妃,又是去年才进府的,这算是第一次参加皇祭,不知也可原谅。 但事情当真如她所说吗? 显然,睿王提出质疑:“照侧妃所言,七弟是毫不知情了?习武之人都有警觉,七弟的底子,还不至于差到连别人随意放在他身上的东西,都毫无察觉。” 睿王说完,呲笑两声。 这无疑在当众哂笑靳容修,打人打脸,他还真的一点都不含糊,一点台阶都不给。 靳风汐都看不下去了,“三哥,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好像七哥是个傻子一样!” “本王可没那么说。” “三哥!”靳风汐本想和他吵起来,被身边的太子妃拽了一下,夏初裳冷静温婉,从头到尾只看着太子。 靳弘旬笑:“七弟夫妻之间,给个香囊也是正常。” “王爷,事实正是如此,若您非要计较,那妾身也不知该如何与你说。” 睿王继续眉眼开笑,“听你所说,看来这其中另有隐情了?父皇,依儿臣所想,怕是这郁妃故意顶罪......” “王爷!正如太子所言,夫妻之间,暧昧之时,还需计较那些警惕之事?妾身不想说实在是顾忌此时场合,但王爷若要步步紧逼,那妾身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相思的大胆之言虽然没点透,却让众人一瞬间明了,睿王的眸色一暗,唇瓣微抿。 “三哥,你也别太计较了,父皇都还没说什么,你如此紧逼,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靳眠影声音不高不低,明显有为靳容修解围之势。 再坐的都知道靳眠影备受宠爱,是这么多皇子当中唯一一个不受约束胡作非为的一个,他整个人看似随意,歪身一坐,但这说出的话,瞬间将矛头引到别处。 睿王唇角含笑,一派大度温润样子,可只有相思知道,他此刻心中还不知怎么想。 靳容修沉默良久,终于说话了。 “父皇母后,都是儿臣没有吩咐清楚,请父皇降罪。” 皇帝负手而立,威严发话:“这件事的确不能姑息,但念及你也是初犯,并不知其中礼仪,朕便罚你,跪于祭祀宗祠殿前,不满六个时辰,不得起来。至于老七,抄心经一遍,以正效尤。” “谢皇上。” “谢父皇。” 皇帝拂袖,示意耽搁的诉政还需继续,很快,整个场面又恢复到最初的沉静,只有皇帝在那里慢慢而语。 相思拧眉坐下,心想怎么跟闯关一样,一级级的。 她这心始终在嗓子眼里提着。 终于,诉政结束,长达两个时辰左右,早将一众人磨得没了精神,走出灵寝时,望眼看去所有人情致都不高。 靳风汐走过相思时,瞪了她一眼,“你别以为替七哥解了围,就是得到什么保障。” “公主殿下,七王爷都是我的夫君,我还要什么保障?” “郁相思!”靳风汐被她怼,又是捏起手拳。 相思不理她,反正她说呗,她又不会掉一块肉。 齐韵锦在外面等候,她和靳容修还未有什么婚约上的关系,自然连进去的份都捞不上,只能尴尬的在外面等着。 相思一出来,吩咐人将厨房温的白粥取出来,然后很自觉的走到宗祠面前跪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处罚都来围观 姜还是老的辣,相思算是明白为什么皇帝会让她来这里跪,原来宗祠面前的地面上,到处是浇筑而成的龙身石像,将地面整的凹凸不平。 她跪在这里,若是满六个时辰,非残废不可。 心疼自己一秒钟,用手拂拂微尘的地面,她找寻了一会儿,找了个相对平坦的,跪下。 身边诸多奴仆在走,都用一种独特的眼神看自己,不用想,他们还不知怎么在心里说自己。 偶尔的声音传来,这祠堂离着大殿用膳处不远,只要屏住呼吸就能听见里面笑声阵阵,一片祥和,相思似乎成了一个被遗忘的人,没人记起,没人会懂。 她也饿了,能不饿吗,从白日随意吃了点,再也没吃什么。 记得以前看电视,那些宫廷剧让她觉得挺假,然而现在自己真正置身其中,所想的不过也挺简单,然人心无情,总也不能按照每个人意愿活,本来她所想的就是独善其身,但真正做起来,她又怎能独善其身。 她,早已在这纷争中。 罚跪,也不是没有经验,之前为了让靳容修原谅,也是跪了很久,相思尽量转移自己注意力,或许这样膝盖可以没这么疼。 “真是活该。” 靳风汐手中拿着一块糖糕在吃,三两步晃到她面前,相思心想这丫头真是有病吧,一刻不看着就来她这里找事。 面色正常目视前方,靳风汐挽着身边女子,笑着说:“三嫂,你瞧,有些人就是天生招人烦,父皇都说让她罚跪,她还能如此不知悔改。” 被唤作三嫂的,正是睿王妃,江照月。 两人在帝京晋王府中见过,当时相思没觉得江照月怎样,对她也没有多热络。 此刻她却和靳风汐一同来看她笑话,江照月矜持,从头到尾只笑。 “公主,她毕竟是你嫂嫂,还是少说话为好。”江照月劝道,靳风汐怎么可能听,扬着头不屑:“她算什么嫂嫂,小小侧妃,出身卑微,怎么能跟三嫂比。” “瞧你说的,无端加上我做什么......”江照月掩嘴笑,“就算要比,也是与那位司询家的比。” “对哦,我都忘了那位了,就是,论门当户对,司询姐姐知书达理,能文能武,她呀,连人家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靳风汐声音大,故意当着面说。 相思冷笑,这丫头,果真是欠揍了,要不是她此刻不方便,她早起来打她。 “公主殿下说的,好像司询姑娘真的嫁给王爷一样。” “郁相思,你什么意思,父皇都赐婚了,那都是早晚的事儿!” “嗯,公主听过这句话没,一切,皆有变数。” “你就是嫉妒!” 靳风汐捏紧手指,指着相思头辩解道,相思冷冷凝着她的手指,声音虽不大,但足够威慑。 “公主殿下身份高贵,如今是在我面前扮演泼妇?以手指人,小户人家才会如此——” “郁相思,我撕了你的嘴!” 靳风汐被她说的爆发,张牙舞爪就要上来,江照月在旁拦着:“公主殿下,你冷静点!别。” “三嫂,你别拦着我,我倒要看看她的嘴有多能说!” 靳风汐一副必需要她受到惩罚的样子,相思跪的笔直,丝毫不躲。 这小丫头如此冲动又不禁说,恰是相思拿来解闷的。 她便跪在这里等着她来撕烂她。 很快,身后响起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人差不多都齐了,除了靳容修。 司询月也在。 靳风汐似找到靠山,朝太子靳弘旬撒娇,又跑到司询月旁说:“月姐姐,你知道刚才这个贱妾说什么吗,她说你嫁不嫁的过去还是回事呢,司询姐姐,我奉劝你真的嫁给我七哥,就要效仿三嫂,将他府中那些不三不四都赶出来,否则,像她这种歹毒的,还要防着她。” 司询月掩扇一笑。 “公主殿下,这身为皇嗣,自然是府中越热闹越好,我怎么会独占王爷?” “可是,司询姐姐你会被欺负的。” 司询月朝相思看来。 “我相信,郁姑娘不是这种人。” 一句话让她收获一堆死忠粉,她的思想高度的确很讨喜,也让在场的男人们深了眼眸。 谁不想要个这种女人当老婆? 不说别人,方才被靳风汐无意带出来的江照月脸色都变了。 女人之间的战争往往都是无声的,相思看着各人各色,只觉得他们都活的很累。 太子被靳风汐摇的有点不耐烦,声音一沉看着相思:“父皇让你在这里罚跪,为何又招惹公主殿下?你的身份,也是能招惹的起吗?” 相思气极。 “太子殿下,我从未招惹过公主殿下,是她带着睿王妃前来,一上来就言语侮辱,妾身从未觉得自己做错,太子若不信,可以问睿王妃。” 靳弘旬掀起眼帘,问:“可有此事,三弟妹?” 第一百二十七章 年岁最小的又精又坏 江照月一怔。 朝睿王那里靠了靠,这郁相思果然不是什么善类,三言两语就将火引到她身上,她该怎么回答。 她若是帮了公主,万一她回去在靳容修面前说上一二句,那她在他心中的形象,或许就不好了。 但她又不能得罪公主。 江照月向睿王求救,睿王浅色一笑,没有要帮的意思。 江照月犹豫间,相思毫不畏惧看着众人,眸色一收,她知道江照月此刻为什么会停顿。 还有睿王的态度。 若是江照月真的与她与靳容修没半点瓜葛,那她还有什么顾虑,大可以向着公主这边,将事情全都推在她身上,这样有她一言,太子必会怪责于她,替靳风汐出气。 但江照月没有。 睿王不相帮,便是想看看她心中所想,他和靳容修关系紧张,她这个做王妃的,怎么可能没看出来? 所以...她刚才一犹豫,失去了先机,也失去了睿王的信任。 靳素烨这个人,真的很喜欢悄无声息观察别人,偏这种人是最危险的。 便像毒蛇,伺机而动,随时致命。 相思扬声笑:“看来连王妃也说不出,那么公主殿下,仅凭你一口所说,这可信度该有多低。” “郁相思!本宫要告到父皇那边去!”靳风汐跺脚,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睿王妃不帮她,她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公主殿下权势大,想要禀告皇上自然容易,但相思没错,就算到了皇上那里,相思也要辨一辨。” 她这般傲气,不知入了谁的眼,睿王低眸浅笑,而太子犀利的眸色,也跟着变融和。 靳眠影一直在他们之中事不关己的样子,嘴里叼着根草,他原本敛着衣袖靠在一旁,盯着相思脸细瞧。 瞧瞧,这丫头身上那股劲就跟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样,他闭上眼都能想起当时她怎样双手叉腰与他说话的,原来真的有人明明在受罚,还能如此嚣张。 靳眠影招手,让身边太监过来,贴着他耳边说:“给爷拿壶茶来。” “是。”太监快步而走,靳眠影盯着前方失笑,扬音:“嗬,真是场好戏,风汐,正好趁着你太子哥哥,三哥都在,你便与这位侧妃嫂嫂好好舌辩一番,看最后谁能赢如何,正好让我们在旁细看一场——” “十哥!!” 这个混世魔王,怎么哪里他都插一脚? 靳眠影微笑:“我说的不对?太子殿下,三哥,你们也别在那里站着了,我刚让人去端了茶过来,正好这有桌有凳,咱们就围坐下,听着看着,多好?” 靳眠影招手,那一脸漫不经心的笑,让相思想拍死他。 他故意的。 以退为进,当她看不出来? 白他一眼,瞧着年岁小些,可他却不傻,又精又坏。 靳眠影的话逗乐了司询月,回眸瞧去:“十王爷性情真实,说话也这么有趣,公主殿下与郁姑娘的争执,怎的被你一说就成了一场好戏了?” “司询姑娘难道不觉得,很像吗?” 靳眠影反问,言语中点到为止,让太子一怔,晃神明白。 他身为这当中最有发言权的,揪过靳风汐衣领严厉说:“好了,你也闹够了。” “太子哥哥,风汐什么时候在闹了!” “不然你还想怎样?就因为她顶撞你就要治罪?父皇已经罚了她,本就是在受罚中,二次受罚?你总要给你七哥留点颜面。” 靳弘旬说话难得柔和点,靳风汐低眸,听到他说七哥,想了想靳容修平日里对她也不薄,她还真舍不得让他丢脸。 的确,在这样场合,相思若是接连受罚,靳容修的确颜面无存。 她懊恼地哼了哼,瞪着相思张唇小声说:“看在七哥面子上,本宫放了你。” “那就多谢公主殿下放过大恩。”相思故意气她,摆样子给她看。 靳风汐呀呀叫了两声,气到抓狂。 靳弘旬也与众人说:“没事了,也别打扰七弟的这位好好跪地思过,散了。” 睿王笑着点头,靳眠影一副怎么就这样走了表情,叫了两声:“太子殿下,三哥,你们不跟我在这里品茶观看了?哎,好端端的!” “十弟,该走了!” 靳弘旬厉声说。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她是真心的吗 这帮人来的快去的也快,相思见一个个散去,独司询月走时转身看了她一眼。 微笑有礼。 相思回以同款笑容,然心里一点不高兴。 回身一瞧靳眠影还没走,她没好气说:“你怎么还不走?” “七嫂,你得感谢我啊。”靳眠影这才走近站在她面前,笑意缓缓。 相思可笑,“感谢你?我还没找你算账,之前在陵寝前,差点让我受到牵连,你还好意思让我感谢你?!” 靳眠影:“哎,那个是意外,最后不是相安无事,但这让她受罚的,可不是我。” “这也是意外。” “嫂嫂,那我就有一事想问了,那个香囊真的是你的?你会...办出如此事情来?” 相思停顿,这也正是让她不解的。 她为靳容修受过,可好端端的他身上会出现一个香囊,一瞧就是女子所绣。 不是她的,又是谁的。 声音一哑,“自然是我的,否则,还能有谁?” “嗯,我猜也是,七哥身边女人不多,与他亲近的,除了你,还真没有什么人...哎,七哥也是可怜,现在还在屋中抄写经书呢。” 相思垂下眼。 靳眠影收敛笑容,朝四周一瞧,给相思一个鼓励的眼神,“那嫂嫂就在这里好好跪着吧,我也不便在这里久留,会惹下闲话。” “呵...原来十王爷还顾忌闲话一词......” “嗯?嫂嫂这就不对了,我好歹也是金贵之身,与嫂嫂你这般出身的在一起久了,怎么也得掂量掂量,你说,是不是?”靳眠影绽开无辜笑容,倾身看着相思,明嘲暗讽。 相思冷笑,将脸偏向一边。 她懒得与他争辩,看见他就烦。 此时,刚才那个端茶来的太监才过来,靳眠影嫌他慢,这好玩的都散了,他还要茶干什么。 靳眠影踹了他一脚,随后自己也走了。 顿时,四周安静。 又恢复到一个人,相思揉着膝盖,叹了口气。 可算安静了。 这样她的心也能休息会儿,没有人理,没有人来找事,她只需好好跪满。 暗处,靳容修与长卿两人一直看着祭祠方向。两人看了很久,也听了很久。 从方才靳风汐出现找事到众人都来,到最后靳眠影与相思两人不知说了什么,靳容修全程话都不说,双手负立,指腹始终在摩挲那枚香囊。 长卿见人都走了问:“王爷,我们要不要——?” “再等等。”夜深人静时再去看她更好。 长卿沉默,想了想:“王爷,那个香囊真的是郁妃的?” “不是。”靳容修答,“这件事情本就是三哥针对本王做下的局,至于它是谁的,本王也一时未想明白,这东西何时出现在我身上,也是让我匪夷所思的一点。” “连王爷都不知道?” “是没有印象......”靳容修拧眉,似在努力回想,他是应该好好回想一下,否则,连身边有睿王的人他都全然不知。 可这件事情,又是郁相思给他解得围。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相思越来越信任,之前她是睿王的人对她有防范,但现在,就算真的遇上事情,他也不会将心思率先放在相思身上。 这种变化,相信长卿也察觉了。 他似自言自语的问:“你说,她是真心的吗?” 林长卿一怔,没想到靳容修会这样问。他想了想,要怎么回答? “王爷,属下看她,的确是不一样了,然而真心,这个本身就是无法窥见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心中早有了答案 “嗯,人心最难.......” 靳容修轻叹一声。 长卿:“王爷,看在眼下吧。” “嗯。” 靳容修看了这么久终于转身,吩咐长卿:“去府中让他们准备好活血化瘀的药膏与药贴,还有,厨房吩咐下,给她留点饭。” “是。” 林长卿听晋王如此安排,便知其实他刚才问的那些话早已有了答案。 只是他自己不想承认。 —— 夜深。 一天的活动完成,宗祠旁边走动的人也渐渐少了起来,到最后只剩下值夜的太监在,经受不住困顿,全在打瞌睡。 相思不知自己跪了多久,见没人便将身子软下来,用来缓解难受,她擦了擦脸上的汗,眼睫轻颤。 大概后半夜了吧。相思在心里想,莫名觉得还挺冷,身上出的汗被风一吹全都凉了,四周空气潮湿,莫名还带着露水。 靳容修走来时,便见她这个样子,背影有点单薄,双手抱在一起。 从长卿手上接过斗篷,一抖,悄无声息的给她披上。 听见脚步声,相思一激灵,正想着便发现肩上有人给她披了衣服,相思心中一凛,很自然抬眸看去。 是他。 两人双眸相绞,靳容修抚上她的发丝,“还好?” “你怎么来了?”相思问,来不及想他便跪在她身边,细心为她收紧斗篷,又用怀抱温暖了她,那一刻,相思侵入到他怀中时,一刹那闻到那种若有若无的男子凛香。 她心跳的厉害。 “本王只能在这个时辰来看你,抱歉。” “你怎么样?”相思似乎被感动了,也或许是夜深人静更容易让人牵扯出更多情绪,总之在她听到他声音时嗓间一涌,心头一酸,声音微哑。 靳容修笑了。 柔声哄着她,又让长卿将东西拿过来,“来,本王看看。” 他很自然让她坐在自己身上,而他半蹲,撩起她的裙裳查看她的双膝,相思知道他能在此时来必定是做好打点,四周虽然是值守的太监,但应该是自己人。 林长卿转过身,离着两人远些。 此刻的她很乖,任由他来做,靳容修挽起她的裤腿看到早已红肿发青的膝盖,莫名双眉一拧,从身边拿起药膏与药贴,涂抹在掌心上,为她轻揉。 他说:“你若疼就告诉我。” “嗯。” 相思当然疼,疼的几乎要嗷嗷叫,但她忍住了,莫名看着他的侧颜,心中的暖意越发多,她半揽着他,只敢轻轻的喊。 这种声音听在他耳边就是一种折磨。 靳容修为她处理好一条腿,又换到另一条,相思与他说着话:“你的经书抄完了?” “抄完了。” “那皇上有在为难你吗?” “郁相思,你先顾好自己在说。”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聊天都不会。”相思哼了哼,被他一个手劲搞得又疼几分,越加揽紧他,呼吸拂在他的脖间。 靳容修轻笑,小声说:“声音婉转,果然通体别有风情。” “你——”相思脸色骤红,打了他一下,“你说什么呢,荤话!” “本王说了什么吗?” “你你自己知道!”那言下之意她可不想说。 “四周无人,就你我两人,你在害羞什么。” 他说的头头是道,但手上动作不停,好似刚才他那样说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竟觉得不那样疼了。 可她的脸还是滚烫。 靳容修给她揉完了双膝,却并未将她放下来,反而继续抱着,让长卿将另一个东西拿来。 三层食盒,每一层都放着饭菜。 尽管都是些冷食素菜,但对于饿了好久的相思来说已是绝品,她的眼睛都直了,盯着那里使劲瞧,正准备自己去拿,靳容修不让她动手。 端起饭碗,他喂她吃。 相思半张唇瓣,对于自己拥有这般待遇有点飘,瞧他却觉得没什么不妥,靳容修喂她一口,还要叮嘱:“慢点吃,这里没人跟你抢。” “唔...这是我自制的素食吗?吃出了肉的味道。” “胡说。” 靳容修眉眼舒展,终于面容不是冷冰冰的,相思吃的欢,似乎都忘记她在受罚,与他笑眯眯的说:“有王爷喂着,这顿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 “是么。”他笑:“真心话?” “嗯,绝不诓你。” 相思这次还真没骗他,她肚子空了这么久,再加上一天劳累,她真的觉得自己吃什么都香。 当然,最主要还是人。 偎在他怀中,他的体温是热的,浑身都像个暖炉般围绕,刚才还觉得冷呢,现在一点都不会了。 第一百三十章 灵光一闪 长夜漫长,没人管他们,靳容修尽量满足她,让她一点点吃,一点点休息,反而是他一直半跪着,不知疲倦。 一食盒的饭菜打发出来,相思拿布子擦嘴,瞧他这才站起身,抖了抖锦衣。 她劝道:“你回去吧,明日还要早起,我自己在这里没事的。” “吃饱喝足,就要赶本王走?” “啊,不是的,我只是觉得都这么晚了,你不歇息会儿?” “本王再陪你一会儿。” 他的温柔真的让她有点招架不住,掩饰心中波澜,她复又跪地,但之前被他敷了药贴,现在感觉好多了。 也算缓冲,相思看他面对着她,两人平视。 他抚上她的脸,“本王会补偿你。”他说的是这个事件。 相思一怔,“你要怎么补偿?” “你想呢?说出什么,本王都会满足你。” “那得容妾身好好想想。” 相思眉眼一笑,怎么说也是他答应的,先收着承诺,万一到时候她用的着。 男人应着。 相思又问:“那王爷能告诉我,那个香囊到底是谁的吗?” “不是本王的,但绝不是别的女人的。”他不能与她说很详细,这种解释也是不错。 相思聪明,知道点到为止好。 也不为难他。 她做出一副只要他说她就相信的样子,又乖巧加一句:“妾身为王爷做什么事都是心甘情愿的。” 说出来自己都感动一把。 果然靳容修眼眸一暗,宠爱般拉过她,吻上眉心。 他回应:“本王知道。” 两人在那里你侬我侬,林长卿始终背对着不去看,但时间有限,有时候他得提醒下主子。 虽然他知道主子也不情愿。 林长卿一吭声,相思一推,靳容修离开她脸颊,目光朝长卿射过来。 “王爷,该走了。” “嗯。” 靳容修这才站起身,凝了相思一眼:“你好好的,等明日时辰就到了。” “你快走吧。” 相思也在催促。 靳容修将那空食盒交到长卿手中,取走她身上斗篷,与长卿消失在黑夜中。 那些值守的太监见人走了,这才起来继续守夜。 只有相思跪在那里,还在回味般想着,想着之前与他发生的一切。 翌日。 天刚蒙蒙亮,各个奴仆便忙碌起来,宗祠周围也渐渐来人走动。 跪了一晚上,她的两条腿早就不是腿了。 此时,两名奴仆的话传到她耳边来—— “走快点,今日行程是皇上太后来到宗祠诵经,刚才皇上身边的总管公公已经在催了,让咱们赶紧将准备好的祭服全部拿出来,好拿给各殿让主子们换上。” “那咱们这是去哪里拿啊?” “当然是去浣衣处了,你是新来的吧,连这个规矩都不知道,一般皇上太后的祭服在未穿之前,都需经过浣衣处反复清洗上浆,才可保证其洁净。” “啊,这么多规矩。” “那是当然。” ...... 相思本是当谈资听着,但当她听到后半段,脑中突然一道光闪过。 浣衣处...... 警觉让她想多了,她想起在这之前方氏埋藏的东西与那个府中洗衣服的丫头。 是她太敏感? 她沉下心,算了算自己还有多长时间才能解禁,这一算不要紧,一算...更让她有点惊心。 是巧合吗? 那为什么她罚跪在此,等到解禁的时候,正好是皇上太后们进入宗祠诵经后。 本来,祭祀的一切都是由她负责,如果她没有被罚跪,那她现在应该开始逐个检查皇上太后等人的祭服是否有误,并准备宗祠这边的事情。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深究。 相思越想越觉得不对,那淡淡麝香之味与方氏的种种行径,让她不得不多疑。 正在这时,她看到刚才那两个宫女已经抱着诸多衣服出来。 “说来也奇怪了,偏偏皇上那件出了差错,她们怎么做事的,等会还得来跑一趟。” “哎难免会有错吧,刚才那个姐姐不也说了,是不小心弄湿的。” “.......” 相思顿时站起身。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以下犯上 她这一下可吓坏两个宫女,相思快步走到她们身边,拿起手中的衣服全部抖开。 两人急了:“哎,侧妃,你这是做什么!” “这可是太子王爷们要穿的——” “别说话!” 相思也顾不得罚不罚跪,神色紧张,挨个检查她们手中的衣服,全部放在鼻间轻嗅,她这种态度让两个宫女也不敢吭声,呆立在那。 没有。果然都没有。 那么....... 相思问:“皇上那件说了什么时候来取吗?” “...说少刻便行。” “好,那现在听我说,等你们去取衣服前过来告于我一声。” “侧妃要做什么?”宫女问。 “自然有事。” 相思叮嘱完,还是不放心又说了两遍,那宫女也听话,直直点头应着,说等会一定告于她一声。 相思接着跪下。 她心中已有对策。 靳容修一早便跟随众人来到皇上身边请安,清晨早膳开始,主殿内,皇帝笑容满面,与太后说着什么。 众人落座,皇帝看向靳容修:“老七,刚才太后还在夸赞你。” 靳容修一怔,“父皇,儿臣做了什么吗?” “哈哈,刚刚太后说,本来之前皇陵倒塌一事令她甚是忧心,但来到这里之后瞧你将这件事解决的很好,朕也问过太子了,你处置了几名官员,又将他们交由太子决断,嗯,朕看到你如此进步,朕也是欣慰,看来让你出来历练些还是好的。” 这是皇帝第一次当面夸赞他。 靳容修满面一副感动的样子。 四周奴仆们开始端上早膳,皇帝身边的太监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皇帝听了点头,吩咐马上就办。 众人用膳时是安静的,都没有多说话,便见这时从殿外行来不少人,均都手捧着新的祭服。 皇上说:“你们先将自己的接下,等会用完膳便换上,与朕和太后去祠堂祈福。” “是。”众人听命,从宫婢手中接下自己的衣服,而皇上的那件,则由身边太监暂为保管。 “嘭——” 伴随着一声响,原本紧闭的侧殿门推开,众人抬眸,却见相思半瘸着腿,一脸煞白的走进来。她此举着实让皇帝沉眸,脸色跟着阴沉下来。 “皇上!” 相思的举动太大胆,甚至有些超乎一般人的想法,此刻座位两旁的人,各怀心思看她。 靳素烨面色含笑,朝靳容修看一眼。靳容修紧握了手,几乎要从桌前站起来。 靳眠影摇摇头,拧眉。 司询月则是叹息一声,似乎对相思做出这个举动很惋惜。 坐在旁的太后也拉下脸来,默默喊了声皇帝—— “郁相思,你好大胆子!朕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你受罚未到,岂是能出现在这里?” 皇帝震怒,一片鸦雀无声,太监总管有些害怕,赶忙吩咐人将她带下去! 此时相思又做了一个举动,便见她全身跪在地上,大声喊:“皇上,请皇上借祭服一用!” “拉下去拉下去!”太监总管赶忙说道。 相思躲避着来抓她的人,又上前两步跪下,“请皇上将祭服借妾身一用!!” “郁相思!”这时喊她的是靳容修,他顷刻站起,“你在干什么!” “皇上,相思只是要借祭服一用!” 相思知道此刻肯定没人理会她,并且还都会认为她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但她权衡再三,只有这样做才能阻止—— 皇帝不答应,她只好动手。 相思本就会武功,在靠近的那些人中她三俩下便打发他们,随即一个箭步上了主位,当着众人面一把推开太监总管,抬手一扯,便将本来给皇帝准备的祭服扯了下来! 此刻,所有人都站起来。 太子大喊一声,招来更多的侍卫,靳容修一时怔在那里,长卿本想上前,被他拦住。 相思当众脱去外衣,将祭服一抖,披在自己身上! 明黄色的祭服上绣金龙,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一人敢如此造次,身披皇帝的衣服,她难道疯了不成? 一众侍卫上前,全都拔出长剑,大有要将她砍杀在此的意味。 相思却抬手一制,大喊一声:“谁敢靠近,都不想活了吗?!” “朕看是你不想活了!给朕拿下她!!” 相思丝毫不惧,与那些侍卫周旋,始终不让他们近身—— 而她在等。 等反应期。 若她没猜错,这个反应期应该不会太长,否则时间不允许。 但其实她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只能说如果她想多了,可能就会死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朕找了个识大体的女子 她打算赌一把。 偏在这时,四周的侍卫们越来越多,渐渐要撑不住了,她看着自己手腕,怎么会——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看!” 在场所有人惊眸看去,这种变化仅在一瞬间,却让郁相思瞬间像变了一个人。 只见凡是她暴露出来的皮肤,似长了疹子般,开始冒一些红色疙瘩,起初是小小的,随后变大。 皮肤如燎原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这让四周那些侍卫也愣住了,不敢上前,相思看着自己手腕,摸上脖颈脸上,忽然笑了一声。 “天哪,好恶心,她这是怎么了?!”靳风汐喊道,嫌恶的朝后退了下,捂上口鼻。 郁相思猛然跪下,朝皇帝磕了一个头,正要说话,口中腥甜,一口污血便从唇边流出! 靳容修一掀衣袍,从坐上走下,他刚想靠近,相思做了个制止动作。 “别,王爷别靠过来!” “郁相思,你到底何为?”皇帝发话,相思擦干唇边,这才将祭服从身上脱下来,解释道:“皇上,你这身祭服,被人动了手脚,妾身实在是没办法,这才抢在皇上之前,将它穿在身上,好让皇上看清。” “你说什么!”皇帝震惊,看向太后,太后也奇了,“照你所言,你刚才所发症状,便是因为这身祭服?” “正是。” 相思撩开衣袖,露出满身的红疹,“皇上若不信可叫太医过来现在给我诊治,看是否是中毒之症,此毒是一种由多种中药与毒物结合而成,若妾身没猜错,下毒者是将此药包浸泡在水中,再将皇上的祭服放在其中,每日浸泡渗透,导致此衣服上现在满是毒性。“ “皇上,妾身知自己这样犯了大忌,但事情紧急,若妾身无缘无故跑来告诉皇上,皇上定是不信,但此药性很隐蔽,想必太医们查不出来,但妾身恰有一物,里面装的药剂可以让毒物药性显现。” 皇上沉吟,“何物?” 相思撑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茶色小瓶,“此物名唤碘伏,是一种遇到特殊物质会变色的药物,现在妾身要将此物滴到这衣服上,具体能变成什么颜色,请皇上明辨。” 她将药瓶打开,从中取出一些,随便找了衣服一角,便将这东西滴上去,而很快,众人都看到变化。 所有人反应都很奇怪,似乎看到神物。 便见方才还是明黄色的衣服瞬间褪色,只要是此液体滴到的地方,就会褪无色。 太后出奇:“这又是怎么回事?” “回禀太后,因妾身怀疑这毒物中含有强碱成分,而妾身所带之物正好可以与此反应,还望皇上太后不要慌张,这只是检验其中的一种手段,但具体里面包含什么,还需妾身试毒后,方能真正探查。” “照你所说,郁相思,你方才此作为是在试毒?”皇帝沉声,相思答:“正是。” “.......” 皇帝的沉吟让众人都不敢说话。 相思身上的红疹又变得厉害了些,此刻靳容修跪下:“父皇,不论她说的是对是错,还是请太医来一趟看下最好。” “嗯,请太医。”皇帝点头,似乎被相思说动了,对她的态度和蔼了些。 相思叩谢:“多谢皇上明辨。” “郁相思,朕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等太医来后朕会亲自再问你。” “是。妾身明白。” 靳容修抚她起来,因为相思脱去祭服,自然无碍。 不多时,太医到,瞧见相思坐在一旁,赶忙过去瞧她—— 在由两三个太医集合会诊后,才得出结论,相思说的没错,她此时正是中毒之兆。 但此毒很古怪,众位太医都见不得,无一明白。 皇帝问她:“此毒,你有解?” “妾身也没把握,但只能试试。” “没把握为何要舍命去试?你想过没有,若朕当时非要杀你,恐你也活不过现在?” “皇上,妾身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皇上你乃九五之尊,天子贵重,在这世间还有谁的命比您的重要,您肩负天下苍生,百姓之责,妾身虽然是小小一介侧室,但在这种情况下,必是要先救护皇上,纵然是冒着不敬之罪!” “在之,皇上与太后来此皇祭,如果出了什么事必先晋王府逃不过问责,妾身这么做也有私心,既然是妾身失职,让歹人有机可乘,自然要妾身自己补救,否则真的连累了王爷,也是毁了王爷尽职尽责之心。” 相思说的头头是道,面对皇帝丝毫不惧,皇帝眼眸一深,唇边却扬起弧度。 手重重在靳容修肩上拍了拍:“老七,看来朕给你挑了一个懂识大体的女子。” 靳容修慌忙谢恩。 皇帝当面夸赞七王,却是第一次。这种夸赞看在有些人眼中像根刺。 太子靳弘旬站在睿王身边,阴险一笑:“三弟这算什么,给他人做嫁衣了?呵.......” 靳素烨眸色深重,始终瞧着相思。 他没有回答太子话,反而朝某个地方看了一眼,那是,方氏所站的位置。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笑起来很好看 皇帝吩咐太医先看毒性,随后吩咐人将那祭服包好,此时他是要追查到底的。 很快,那些经手过祭服与此有关的人全被问责,皇帝亲自派了太子来审问此事,务必要将此事在这两天询问清楚。 相思被送到寝殿,卧床期间,她听说监管祭服的一名奴仆咬舌自尽。 之后,浣衣处的两名奴婢也上吊自杀。 弃车保帅,此招用的当真好,相思听青儿说,捏紧手指。 这样下去不行,那真正之人必不会出来,何况方氏那边毫无动静。 想起之前靳容修中蛇毒一事,在结合此事,她敢肯定,这两件事必与方氏有关。 相思想着这个问题,丝毫没察觉有人来到她身边,等她察觉之时,他已经坐在她身边。 摒弃众人,靳容修在她面前恢复真面目,眸色加深,看她。 相思被他看的发毛,唤了声,“喂,别这样盯着我瞧。” “郁相思,你到底何时学会乖巧一词?”男人叹息,瞧她满身满脸的红疙瘩,眼角下那乌黑发青的痕迹,都让他似憋了一口气。 相思嘀咕:“我好歹帮你救了你父皇,乖巧能当饭吃吗?若真的乖巧,你父皇早死了。” “别跟本王偷换概念!”他怒,“此事你便是发现了,也应该报于本王,而不是像你一样莽撞行事。” “靳容修,这件事本就是我监管不力才发生,我等的急吗,当时那种情况,你父皇说穿就穿上了,我若是晚到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你是如何发现此事有怪的?”靳容修问。 相思垂眸:“从你的香囊开始。” “香囊?”靳容修听她一说微怔,他还真没想到,但相思既然说,那么自然有她的道理。 “你还记得之前你中蛇毒之事?当时那件事情不了了之,我说过,我一定要查出此事到底是谁所为,而正是由于我去花衾房上走了一趟,让我发现了线索——” 相思便将方氏的事说了一遍。 随后她又讲了无意间撞到方氏在那里埋东西的事情,相思说的慢,一边讲一边看他反应。 “靳容修,再就是这香囊事件,我想,大概那人应是料到我会出来为你解围,而只有我受罚了,才能在我不在之时将祭服进行最后染药,当时我听那两名宫女在交谈,便立刻想到了事情不对,其实从一开始他们不是要对付你,而是我。” “自然这件事情最终结果是冲着王爷你,如若皇上真的在此染毒,王爷,你恐怕便要背负起弑父罪名。” “那么,你是为了保护本王?”靳容修反问,相思一怔,点点头。 她自然是要保护他,她的使命便是如此。 但听在他心头,又是另一种心境。 他垂下眼帘,似斟酌什么,又似在隐忍什么—— 谁想,他竟揽上相思肩头。 将她抱进怀中一刻,相思睁大眼睛,张着唇,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干什么啊。 她正想着,靳容修抚上她的发丝,轻轻揉。 “郁相思,你这是爱上本王了?” 他一问,让她无端心头一跳。 爱上他? 相思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更何况,她所做所为都是因为阿离,更因为岚音交代。 相思笑了笑,正想辩解什么。 他吻上了她的耳珠,动作不重,如水波涟漪。 “下次别在这样,听懂了吗?” “...哦。”迷迷茫茫的,她竟然呆呆答应了。 面对他的亲密,两人似乎做了很多次,却不及这一次,靳容修的面容缓和,眼眸似有光再闪。 哎呀,怎么这样暧昧? 相思对两人这种互动慌神,一下子推开他:“王爷你小心点,妾身这浑身上下还带着毒呢。” “呵......”他突然笑了。 相思又眨眨眼,天哪,他原来是会笑的,还可以笑的这样好看? 那是不同于平常的,他这笑,好像天上的神仙下凡。 相思一时口无遮拦:“你笑起来真好看。” 那般花痴,简直了。 靳容修眼色微深,撩起她的发:“喜欢?” “...呃,王爷你忘了我刚才说什么吧。”真是太丢人了,她有没有搞错,她在对他干什么。 他摇头:“晚了,本王已经记住了。” “.......” 自然低下头,她开始攥手指,绞被子。 他站起,深看她一眼,“你先休息,父皇那边还需看看。” “哦。” 相思还在攥手指。 他的脚步刚迈出来,忽然像想起什么转身,叫了她。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以后只对你笑 “嗯?”相思抬头。 他沉吟,似询问般:“以后,本王只对你一人笑,何如?” “.......”相思吞下口水,摇摇头。 靳容修一怔:“为何?” “...会,会承受不住......” 她这个答案,着实让某人笑了。 连走时脚步都轻松了,相思懊恼般捶捶自己,暗叹:“你在干什么啊。” 青儿走进来:“娘娘,你干嘛自己打自己?” “闲的。” 相思闭眸,叹息一声。 —— 她这浑身的毒性,被她事先压制过,故而并不会倾袭脏腑死去,说起来,她还得感谢岚音。 感觉自从拥有他,就跟带着个系统一般,完全不用担心她会受什么伤。 之前她跪在宗祠前问岚音要碘伏时,岚音起初还不愿意,说他不能总是帮她。 然而相思搬出靳容修,说这是陷害,是冲着他来的。 岚音才将那东西拿出来。 相思又拜托了他一件事,便是让他封住自己身体各大穴道,这样好让毒性发于表面,而不会侵入。 岚音微叹。 空气中男子微微的无奈听在相思耳中,感觉像多么不愿意,相思讨好他,直言你要适应。 岚音还真有点适应。 如今,她躺在床上笑,冲着空气中说了一声:“谢谢啦。” “.......” 无人能回。 好吧,她知道岚音懒得理她。 不过在床上休息了半日,将身体里那种反应随时记录下来,好用做解药的配置,她知道自己不能躺太多时间,意思意思,表示严重就行了。 果然到了晚上,相思便被宣去见皇帝。 浅行到皇帝所住殿宇时,她特意让青儿在外面等着,自己整理好衣襟,又使劲用手掌搓了搓热气,放到脸颊上捂了一会。 推开门,里面只有皇帝一人,并无其他。 相思心想,果然是皇帝要单独召见她,还好她准备充分,跪下后有气无力说:“妾身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起吧。” 皇帝一身明黄色开襟龙袍,严肃威严。双手负立,由上至下打量相思。 屋内燃着几盏明烛,恰将她的容貌照的清清楚楚,此时的相思双颊通红,还可见布满全身的红疹。 瞧着吓人。 皇帝声音柔和些:“朕找你来,是想听你说说具体的事情。” “是。” 相思半垂头,敛了敛眉目,“皇上,在说此事之前,请先容妾身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哦?”皇帝挑眉:“讲。” “在先皇陵寝时,妾身撒了谎,那个从王爷身上查出来的香囊并不是妾身的,更不是王爷的,此事后来王爷与妾身说过,他被人有意为之,故意陷害。” “郁相思,此事你竟然欺瞒朕?” “皇上,我要讲的事情,正是从这里开始...正是因为王爷被诬陷,正是妾身出来欺瞒了皇上,才有了后面的一切,所以,恳请皇上责罚。” “.......” 皇帝瞧她一直是那种恭恭敬敬的样子,缓和了神色。 “罢了,你先与朕说事情,至于如何裁决,朕自有断意。” “谢皇上。” 相思跪谢,但心里跟明镜一样,她为什么要从这里开头,便是让皇帝先有个印象,皇帝不傻,很多事情不用她多说,只需稍微点一下,便能想清楚。 例如,为何相思要那样说,为何在先帝陵寝,靳容修会被陷害。 先入为主。 而那个率先提出事端的人,难道不让人怀疑吗? 相思这才引入正题,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叙述过程中她偶尔看皇帝一眼,关于有些事,她则夸大了些。 相思不仅说了这件事,并连着之前皇陵倒塌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明天装的柔弱些 语毕,她站在那里沉默,等候皇帝问话。 许久。 皇帝想了许久。 相思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直到皇帝叫了她,问道:“你自嫁给老七也有些许时日,朕问你,在你看来,老七是个什么样的人?” 皇帝问了道毫无相关的题。 相思组织了下语言,“皇上,妾身不过是一介女子,也没有什么大的学识,但自进入七王府中后,七王爷待妾身很好,他并没有因为妾身出身而嫌弃,也没有因为妾身而冷落了其他的妾室,若论人品,妾身说一句公道话,七王爷是个心善之人,心胸也开阔,看似他这人大智若愚的,然而他却是用心在做每一件事...就是往往找不到头绪。” “你倒是看的透彻。” 皇帝似乎赞同她的说话,叹道:“朕的这些儿子中,任何一个都在老七之上,他又没什么上劲心,朕也不指望他能做什么,但这次朕来皇陵,却对他有了些别的看法。” 相思心想,靳容修这个能装的,他总能将事情做得刚刚好,能让全天下人认为他晋王不过是个中庸之辈,也是一种本事。 皇帝素来多疑,又讨厌那些纷争,他也是能拿捏住这一点,让多有防备的皇帝都能将他想成这样人。 相思得多吹捧一下他。 “皇上是不是觉得,原来向来什么事都办不成的七王爷也能将皇陵之事处理得当,也能在众位王爷之中争辩一下?” “嗯,你说的正是。” 皇帝对相思多看两眼,“你这个女子很聪明。” “妾身只是旁观者看的清楚而已。” 相思淡笑,皇帝赞赏的眼眸盯着她,“当初朕将你赐给老七,本是抱着一些观看的心思,毕竟你之前是睿王府中的人,烨儿这人温润,知道你一直爱慕老七便向朕请了这个旨意,朕承认,朕一直对老七不很上心,他的母妃出身卑微,他又没什么大作为,许个你给他,也没什么,却不想啊......” 皇帝笑了笑,话没有讲完。 相思俯身谦卑。 “郁相思,此事你有过错也并无过错,但朕念及你救朕性命,现下毫无他人,朕可以允你一件事情,无论何如,都可满足你,你可想想,说来听听。” 面对皇帝的承诺,相思猛地抬头。 说到底,不知是命运还是事情恰那么巧,相思心中一喜,只觉岚音之前说的事情有门了。 双手紧攥在袖中,她要如何开口,要不要说—— 相思眼色一转,“皇上,妾身的确有一事需要拜求您,希望您能成全!” “.......” ....... 从皇帝殿宇出来后,站在风吹云动的檐廊之下,铜铃微响,让她深呼了一口气。 眼角有着柔和的笑意,青儿过来时便见她家主子,半插着腰,喜滋滋的在那里仰头瞧着天上星斗。 青儿问:“娘娘,怎么样了?皇上有为难你吗?” “没有。” “那就是很顺利呢?” 相思故意与她迈了一个关子。 扶住青儿手,她一股脑说出什么等回去她要好好配置解药,什么你瞧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的话,直把青儿听愣了,小丫头抚上相思额心,以为她又魔障了。 回到所住舍宇,靳容修早便在屋内等候,见相思回来,他知是皇帝招了她过去,便问,“如何?” 相思笑眯眯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我觉得,你得感谢我。” “嗯?”他疑惑。 相思:“总之你得感谢我,嗯,现在不感谢,以后也得感谢。” “郁相思,你与父皇说了些什么?” 男子抓住她手腕。 相思故意不说,反而认真记录自己身体变化,从自己医箱内拿出一枚银针来,扎在手指上。 一滴乌血渗透到纸上,相思也不知在研究什么,半天又在纸上写写画画。 “明日皇上应该有所裁决,王爷,待到明日,你可以装的柔弱些。” “为何?” “这可怜之人嘛,更何况你与我在一起,身体劳累,虚弱点也未尝不可。” “郁相思,你便这么确定,明日父皇会按照你想的去办?毕竟此事是交由太子去办,太子的言论也是能影响父皇裁决。” “太子...你就不用担心了。” 相思笑了笑,不一会儿纸上就写满了歪歪斜斜的字迹,她放下笔,将纸拿起来吹。 唤了青儿来:“你和素儿将这纸上的药材看一看,给我找过来。” “嗯,”青儿答应的走了。 相思见靳容修被她吊胃口吊的不行,微笑走到他身边,捧起他那张脸。 第一百三十六章 暗中的人 她此举让他背脊一僵。 相思:“好了王爷,你就不要想了,皇上既然能让我安然回来自然是没事了,而明日此事就会有个决断,所以你放心了。” “郁相思,你和我父皇之间,是不是做了什么交易?”他问,相思也不想瞒他,点头,“嗯。” “是否违背你的心?”他猛地抓起她的手,略有焦急。 相思被他吓到,他第一句问的竟是这个?违背心?他关心自己的内心吗? 相思摇摇头。 靳容修明显有一丝松懈。 相思突然好奇了,“...有没有违背我的心,很重要吗?” 靳容修沉顿,刻骨的面容带着几分淡然。 “本王不想你做出违背心的事情,哪怕是因为什么...人情难还,你的,更难。” 他沉黑的眸子如黑曜石般盯着她,两人身高差距的缘故,他俯身,她抬头。 最后四个字,让她心中起了涟漪。 不由想起阿离,不由想起岚音,相思不知是自己鬼迷心窍还是什么,脚尖一踮,勾上他的身。 “王爷,其实这情还有很多种还的方式......” 又是那般哑郁的声线,他本就高很多,如果没什么动作,会让人感觉是相思不知羞耻贴上去。 两人如此互看许久。 直到靳容修说话,将相思的好心情全部打乱—— “郁相思,你满脸的红疙瘩,很丑。” “.......” 时间仿佛凝固。 相思拧了拧眉,差点要骂人了。可还是忍住了,她僵硬的将身子放平,原本勾住他的手垂下。 丑你大爷的。 真是绝了...这个男人。 眉眼的冷淡一下子表现出来,相思原地给他福了福,“那妾身便不在此时碍王爷眼了。” 转身欲走。 她心想,本来呢她还心有感慨,被他撩的不行,但现在彻底没有,嗯,冷静了。 绕过他,往内室走去,撩起袖子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红疹,天,果然好严重。 又瞥了眼旁边铜镜,算了,这张脸还是不看为好。 打了盆清水放置好洗手,刚一弯腰便被身后某个力量控制,相思讶声,纤细的腰就被某人抱住。 一阵微漾,她在前喊:“靳容修,你别来惹我。” 最后那个我字,完全淹没进他的动作中,相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是被他抱回床的。 帐幔一拉,瞬间隔绝两人与外面。 随后,便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 某个人影从暗处而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那人走了一段时间,林长卿才从某处走出,凝着那人影消失方向,默默朝窗棂处,轻叩两下。 床内的某人,眸光似明似暗。 睿王与睿王妃所住的殿宇是在离着太子很近的地方,来人与他来报时,睿王披了件薄衣,走出来。 榻上,江照月早已熟睡。 那人给他行礼:“王爷。”睿王冷淡,“说。” “小的在七王爷那里听了会儿,王爷正在与姑娘办那档子事...那声音,不像装出来的。” “郁相思浑身染毒,他还能与她一如平常?” “是,好像姑娘找到了什么解毒之法,并不严重了。” “......”靳素烨站在檐廊之下,原本温润的脸微微变色。 原来是真的。 郁相思让他碰了。 靳素烨也不知哪里来的燥气,竟从心腹直升上来。他拂袖让那人滚下来,自己则在檐廊下站了很久。 直到,太子那边有了动静,房门开动,靳弘旬一身阴鹜的倚靠在门梁上。 隔着空气,两人便这样遥远而望,靳素烨换上好脾气的笑意,喊了句:“二哥。” 靳弘旬问:“这么晚,三弟还不睡?” “正要睡的,屋内闷热,出来吹风。” 靳弘旬:“三弟是心绪太多,睡不着嗯?若是换了我,也该失眠,明明是自己的女人,偏何偏袒了别人。” “......”靳素烨唇角微动,没有回嘴。 第一百三十七章 男儿装扮 靳弘旬身为太子,对他们兄弟感情淡薄,平时他抓不到靳素烨一点毛病,如今能好好有个吐槽的,他自然会尽全力。 靳素烨问:“二哥明日还要报于父皇调查结果,可找到了?” “自然。”靳弘旬眯眸:“这等小事本宫还能办不好?” “...嗯。” 靳素烨浅笑,双手一拱,“那臣弟就先在这里恭祝二哥明日顺利,将此事了结。” “多谢。” 靳素烨说完转身,与他说就先不陪他了,他要去睡了。 靳弘旬挥手,环胸盯着他,寝房内突传女人的轻唤,让靳弘旬侧眸。 夏初裳行来,“殿下,床榻铺好了。” “嗯。”靳弘旬揽身一抱,便将她牢牢控制在掌内,夏初裳面色一惊,听见靳弘旬的声音如网般绞住她:“怎么,今晚还不让本宫碰?” “......” —— 皇祭第三日,相思在昏昏之中醒来,青儿与素儿早立在床榻边,手中捧着一堆东西。 掀开床帐,丝毫不避讳只着亵衣坐着。 青儿唤道:“娘娘,你注意形象!” “嗯?”还没睡明白的她被她一句话叫醒,低头看自己,原来亵衣早已半开。 与她满身的红疹相比,她现在已经没有形象可言。 相思扯过内衫穿上,半睁着眼睛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过卯时了。”素儿答,“娘娘,这是根据你吩咐找来的草药,奴婢已经将它们都研磨好了,下一步还需娘娘吩咐。” “嗯,取一半将它们与水和蜂蜜混合,制成粘稠的药膏,剩下一半,制成药丸。” 素儿应声,马上去干,青儿就留在她身边为她穿衣。 相思问:“怎么不叫我起来?皇上他们今天可是要祭天的。” “娘娘,王爷走时特意吩咐了,您身体未好,皇上特赦你卧床休息,只说等祭天仪式完,众人回来你在去也不迟。” “......”那她岂不是看不到皇帝罚人的好戏? 相思站在镜前照,突然想起靳容修昨晚那句话,心中一气,吩咐青儿:“去,给我找个素色的纱巾来,我要遮住这满脸的疙瘩。” “娘娘,你还在乎这些?” “我不在乎,有人在乎。” 相思哼了哼,站在原地等着青儿找。 青儿给她找来好几个,让她挑,相思一瞧,全是些不好看的,不是颜色太艳,就是样式太丑。 突然,她凝见柜子里一件男装。 那是相思央求靳容修给她做的,还未穿过,那样式与颜色颇得她喜爱。 她想起,靳容修平日里爱穿青色,而她这身正是青色。 情侣装啊。 此时不穿更待何时,相思一想起若是她穿了这身过去,睿王,太子,靳眠影那张有趣的脸,她就很开心。 “青儿,来帮我把这件换上。” “娘娘?你确定?” “嗯。” ....... 祭天仪式完成,很顺利,等众人返回时,恰是午膳时分。 同样是皇室的人都聚在一起,但今日气氛有点低。 皇帝正在听太子向他说查证结果,越听眉头越皱,面色越沉。 “父皇,儿臣已将所有经手此事的宫女太监全部问责了一遍,最后让儿臣在浣衣处查出来这个。” 靳弘旬吩咐人将东西呈上去,只见那是一个小小的药包,里面味道独特,包药的布已经被染成乌黑色。 皇帝沉眸:“此物,便是那毒物?” “正是,儿臣查时正发现一名奴仆在偷偷处理它,被儿臣当场抓获,父皇,请容带她上来。” “嗯。” 靳弘旬办事利索,很快便见一名丫头被押着上来,已受重刑,几乎看不出模样。 皇帝震怒,“为何害朕?!” 那丫头笑了笑,狠狠看去:“你这个狗皇帝,你杀我柔明族满族,我未能报了大仇,是我对不起我族满门,要杀要剐,随便。” 这个丫头靳容修认得,正是他府中的浣衣处的。 他出来说明情况,皇帝一惊,“这样说老七你府中竟然混进去此等劣族之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只可你一人看 “父皇,若不是此事事发,若不是太子殿下明察,恐现在儿臣还被蒙在鼓中。” “传朕旨意,从即日起彻查南燕所有境地是否还有柔明余孽,查出来就地处决。” 皇帝铁腕,将在座所有人都震得说不出话来。 靳弘旬说:“父皇,此事必定还有内情,她一个小小婢女,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所以依儿臣看,应是还有内应之人。” 太子这番话皇帝明确朝靳容修这边看去。 皇帝昨晚听了相思的话,大体心中有数,但他却有另外的打算。 与太子说:“此事发生在皇祭期间,本就是对先祖不敬,太子,既然查到了下毒之人,那么这事就暂时这样,什么事等皇祭结束后在说不迟,先将这个奴仆带下去,好生看管。” “...儿臣遵命。” 靳弘旬知道皇帝这是故意将事情止住,只是为何前一日皇帝还说要严查不怠,这一晚上过去,皇帝就转变了心思。 皇帝坐在主位上,吩咐一众宫人开始上午膳。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抹熟悉身影。相思跟着那些上膳的奴婢走进来,不慌不忙给皇上太后请安。 她着实惊艳了一把。 南燕也有不少女子会穿男装,但此时此景,相思一身男装清隽而来,身段俏然,身姿优雅。 那件似烟非烟的云锦青衣,恰与靳容修一身相映,却一点没有突兀,反而显得青青之色,润实如玉。 相思脸上遮着烟雨色面纱,恰到好处将满脸的不适掩住,独留一双魅色的眼。 她往那里一站,清隽淡雅,让皇帝甚是喜欢。 太后也微点头。 相思撑着柔弱的身子跪在地上,皇帝笑了笑,“起吧。” “皇上,请恕妾身来迟。” “不迟,你身体未好,毒性未除,能来便是好的。”太后笑眯眯,特意指了指靳容修身边,“去坐下吧。” 一般像相思这种身份,是不能坐着的,然而太后一句话,让她得到殊荣。 相思走过去,往他身边一坐,一抬眼,便瞧见司询月在看她。 相思回以微笑。 太后觉得稀奇,问:“你今儿这一身可是错穿了容儿衣服?怎的还一模一样了?” 太后一说,让众人又都落在她身上。相思低头看着自己装扮,微笑:“回太后,这不是王爷的衣服,这是...妾身瞧王爷平日里的锦衣好看,找人仿作的......” 相思说到后半句时显出女儿家的娇羞与崇拜之色,她拿眼去瞟靳容修,见他身姿端正,除了无端病弱之气,脸上平常的很。 太后与皇上对看一眼,了然于心。 太后看她越发顺眼,慈祥笑着,直言,“你这心思,看来是都用在容儿身上了。” 相思微红了脸。 皇帝关切问了她身上毒性如何,她回道:“妾身已尽力配出了方子,具体效果如何,还要看后续反应。” 皇帝这才放心,当众说需要什么让她尽管提,不用不敢。 面对如此皇恩,必定又要跪下谢恩一番。 坐上,靳风汐厌烦的发出嘁声,除了她能表现下自己内心不满,其他人都喜怒不形于色。 偏相思故意般面对她的方向跪下,笑言:“多谢公主夸赞。” 靳风汐气到脸都要变形。 “噗。”靳眠影实在止不住,将一口茶喷出来,他怕皇上注意到他,忙用手去挡。 眼中笑意满满。 膳用一半,皇帝似想起来什么,让太监将东西拿出来,送到相思面前,“念你救朕有功,这是赏赐。” 靳容修赶忙放下筷子,朝相思看来,相思一怔,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这意味什么,让她不敢多想。 再次跪下,双手接平,“谢皇上!” 皇帝给的东西,所有人都好奇,但上面有一块红布遮挡,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靳弘旬双眸似鹰,问道:“父皇,不知您赐了什么东西好物?可否也让我们长长眼?” 皇帝淡笑:“这东西,是朕专赐于她的,若是给你们看了岂不是没了神秘感,不可。” “瞧父皇所说,岂不是七哥也不能知道?”靳眠影追问。 皇帝继续卖关子:“嗯...老七也不行,郁相思,这个东西只能你一人看见,听见了吗?” “是,妾身谨遵圣旨。”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升官 相思配合着,让皇帝高兴。反正这东西她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又在乎这一时半刻? 看着其他人一脸猜测,这种感觉还挺不错。 膳毕,众人散去。 相思端着皇上赏赐之物返回寝室,将它放在桌上,让青儿端些糕点进来。 青儿刚走出去,靳容修便进来,神色微紧,他顷刻将门窗全都关上,拉着她的手走到一边。 劈头便问:“皇上给你的什么?” 相思笑了,挑眉:“王爷想知道?” 她这不是说废话嘛。 谁不想知道。 她也没打算瞒他,虽然皇帝说谁也不让知道,但他又不是别人。 相思走过去,撩起上面的红布,露出里面的东西——仅一瞬,靳容修面色大变,不可置信看着她。 相思正大光明看他。 靳容修失声:“你...你竟然讨的是这个?” “嗯,你不是问我和皇上交易了什么吗,就是这个,我以我的性命换到了此物,也不算亏吧。” “郁相思,你真是疯了!”靳容修紧握她手腕,目光激动。 相思拧眉,脱了脱手腕,“王爷,我都要过来了,还疯什么。” “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这是我靳家的至宝神物,它象征着皇权滔天,你竟然...会打这个的主意......?!你知道若是父皇多想一分,你便死无葬身之地,在无法翻身了吗?!” “王爷,我现在不是好好活着吗?” 相思笑,然而靳容修没半点笑意,一张脸阴沉的可怕,将她看的浑身发毛。 她靠近,“好吧,我告诉你,我要这个来是治病的,而我也与你父皇如实说的,他这才答应。” “治病?” “嗯,其实我身上除了这个毒之外,还中了一种非常奇特的毒,平时是没什么,但此毒隐藏至深,若是不去除不出几月我可能便会死,走投无路,我只能借此一用。” “郁相思,你从何处中的毒,又是如何知道它能解毒?” “我查过资料的,你们皇家的神物,天生具有涤荡一切污秽的能力,并且树枋枝本是桃树枝,驱毒辟邪,正中下怀,你放心,我也向皇上保证了,此物只要治好我病,必会归还。” “......” 靳容修看她的眼,又多了几分深讳。 相思见他半信半疑,又举起手来发誓:“你要相信我,若是不信,我用我自己发誓,若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 “别说了。”他适时捂住她的嘴。 相思的腰被他拉过,身体贴近:“行了,本王信你,以后不可动不动发这种毒誓。” “王爷这是心疼我?”相思眉开眼笑,故意逗他。 薄唇轻抿,将目光撤去。 相思也乐了,不知为何,心情一瞬间好了很多,伸开手臂似对他奖励般环抱住。 将头靠进他怀中,“你不说,那我就当你心疼好了......” 软玉在怀,靳容修垂在身边的手,莫名紧了紧。 她说她身中另一种毒,但自她醒来,他从未察觉出她身体有何异样,事情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吗? 靳容修竟然无法判断。 —— 送走了他,相思趴在床上让素儿将药膏涂抹在身上试试效果,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还是她无法确定的,故而她也挺小心。 下午的皇祭,她照例无法参加,好在事情她早都安排好,也不会忙乱。 素儿一边帮她敷药,一边问着她感受,相思只觉浑身似火燎一般,这药她用的猛,一时身体有点受不了。 外面,突然来了几名皇上身边贴身的宫女太监,其中一人宣着口谕,相思行动不便,只能让他们站在门外喊。 太监尖细声音传来:“传皇上口谕,晋王侧妃郁氏,聪慧行敏,深得朕心,特封为太医院下三品德行女官,不用亲恭,钦此。” 什么! 相思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深感震惊。 屋外,青儿的吃惊不亚于她,嘴巴大张,几乎可以含两个鸡蛋。 太监笑了笑,说了句恭喜,便要走。 “等等。”相思在里面喊,“青儿,给公公与各位点吃茶钱,劳烦他们跑一趟。” 青儿哦了一声,慌忙从身上掏出银子,那传话的公公与身后宫女太监顿时都笑了,嘴立马变甜几倍。 第一百四十章 巨大福气1 这可真是皇帝特宠,独一份。 相思只觉自己踩在云霄上,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等到素儿全身涂完药,她一下子坐起来,开始研究皇帝所说的这个太医院德行女官,是个什么官职。 屋内静悄悄,一抹声音响在她耳边—— “郁相思。” 抬头,便见岚音他老人家好不容易现了全身,莹白之中,如幻如梦的长发男子出现。 岚音的容貌一如既往能打。 白衣翩然,他唇角带着笑意,“你做的很好。” 眨眼,“你这是专程露个脸来鼓励我的?” “不可以吗?” 她微怔,还真是啊。 岚音这个...不知是什么物种的人,她对他有太多疑问,恰见他莹白站在她面前,一时激动,拿手戳戳他。 男子垂眸,拧眉。 抬眼:“你什么感觉?” “......”被一个女人戳了胸,还能什么感觉...岚音好歹丰神俊朗的,瞧相思那一脸试探又带着几分调皮的样子吧...... 傻透了。 岚音拿开她的手,“没感觉。” “那正好趁着这个你心情好肯搭理我又跑出来鼓励我的日子,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才什么东西。 岚音不好发作,只用一张神颜凝视她,相思想了想,发觉自己好像用词不当。 她只好改正,“我的意思吧,就是你是狐狸?还是什么神鸟?嗯....我记得电视里还有说什么修仙之人......” “都不是。” 岚音否定她的想法,抬手点了她眉心,“别试图窥探我的身份。” “啊,好疼。”她装柔弱。 岚音负手而站,神情冷漠。 好吧,不管什么用。 她立刻恢复正常,努嘴低语:“小气鬼,连这个都不让问。” “郁相思,我有点后悔现了身出来。”岚音微叹,拂袖间,想走。 相思在后拽住他的衣袖,“那你总该告诉我接下来要做什么,还有那个树枋枝到底如何用?” “......”终于变正常了。岚音回身无奈睨她,他来也正是因为这件事。 刚才全让相思打岔跑偏了。 他正色,恢复平日里一惯音色,双手一抓,便见手掌上顷刻出现树枋枝。 口中念念有词,随后用手指在上面画了画。 拿起相思手来,一下用树枝尖的一头刺了个小口子,便见些许血珠渗出来,岚音说:“以后每天午时用你的血来喂它,喂够一月有余,自可保你身体魂识永固,破解之前镯子带来的侵蚀。” 相思半懂非懂点头。 然岚音的话还未说完,眼眸突转暧昧几分:“但是有个问题需要你注意一下,树枋枝乃是天赐神物,必不会被你一介凡胎所用,故而,它会有些副作用,挥发在你身上.......” 瞧岚音那神态,她心头一抹不安上升,问:“什么副作用?” 岚音脸色有点变,弯身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 这回换相思有点懵。 僵直了身子,她蹙着眉回看他:“你说的是真的?” “嗯。” 低下头沉思起来,半晌后她拿起岚音手中的树枋枝扬手便想将它扔出来。 岚音阻止,“你扔了也没用,刚才我已经破了你的血。” “......” 相思瞪着他,他一派悠闲自得模样,叹道:“神物自身都带着巨大的福气,而你一个凡人,吸收不了那么多福气,自然会将这些转移,也是人之常情。” “能持续多久?”相思压了压心中狂躁,岚音沉吟:“不多时,月余够了。” “.......” 她郁闷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巨大福气2 彻底不想说话,返身抱住被褥,将自己缩在里面,抬眼都不抬,“你滚吧,别出来,让我自己消化消化。” “也好。” 岚音没有生气,反而对她略微同情,长袖一拂,他的身体瞬间在空气中消散。 独留那根树枝放在床边。 相思凝神看,嘴角一弯,有点想笑,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过这样的副作用。 私欲过盛...?必须找人化解? 这都什么鬼?! 岚音还不如正大光明的说让她去找靳容修求睡,求暖床,求化解! 笑哭了。 快到晚膳时分,青儿一走进来便见相思有些奇怪的在屋内做运动,一会跑跳,一会弯腰,青儿大叫一声,拉她过来:“娘娘,你在干什么啊?” “别管我。”她想了一下午想出这么个办法,不是说她身体内情致高涨吗,那她就靠大量运动来消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累到极限就什么都不会想。 相思身上已出了不少汗,青儿赶忙招素儿进来,“你来看看娘娘是不是又犯病了?” 这俩小丫头自从跟了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她是不是又犯病了....... 素儿摇头,站在原地不敢动。 “侧妃,王爷叫你去用晚膳。”外面传来下人喊声,相思答应一句,继续遮上容颜,从旁边拿了块布子随意擦两下,“走吧。” “娘娘,你好了?”青儿眨眼,相思瞧她那呆样,“我没病!” “哦。” 青儿随着她出去。 两人来到主殿时,所有人都在,恭敬而坐,相思先给皇上太后请安,朝靳容修那方走去。 她还喘着,让他狐疑看向她:“你怎么了?” “消耗体力,好不胡思乱想。” 男人听后皱眉,她又在胡说什么—— 坐下,他的手很自然拉住她,让她朝自己身边靠一靠,然而相思便像见鬼一样,差点跳起来。 她不能与他有肢体接触...嗯,为了安全起见,不能。 相思朝旁边看去,见司询月离她近,眼珠一转:“司询姑娘,皇上既然将你和王爷的婚事定了,那理应你俩该培养培养感情,妾身一介侧室,实不该坐在这里,来,我和你换换。” 她的大度又让满屋人看她。 司询月摆手,有点矜持,然而相思已经站起来,与她对换了。 司询月无法,只好坐在靳容修身边。 相思刻意屏蔽来自某位王爷的目光,笑了笑。 皇帝问:“朕让人传的口谕,你知晓了?” 相思赶忙答:“妾身知道却是知道了,只是皇上这等殊荣,实在让妾身有点受宠若惊,太医院...妾身那点班门弄斧,怎么好意思进去......” 她说的是真,她到现在还没弄明白皇帝给她的官职是个什么来头,更别说太医院。 皇帝笑:“无妨,你先进去学习学习,这也是朕和太后商量过的,你放心,朕给你的这个官职不是什么费力的,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是。” “老七,你出来,朕也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皇帝话锋一转又对准靳容修,他一怔,随着相思脚步走出。 两人相错,相思一见没她事,赶忙退回来。 靳容修:“父皇有何事尽管吩咐。” “嗯...朕记得你来这皇陵也是半年有余,之前皇陵倒塌一事朝臣参你,朕还颇有微词,但这次过来让朕看到了你的改变,那件事你处理的也很好,这次皇祭也是如此,等这次皇祭结束,你便随朕一同回京吧。” “父皇——”靳容修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终于被认可,还有些不知所措,皇帝瞧他那纯善样子,真情流露。 “老七,不要怪父皇严厉,你们身为皇子就必须这样,但只要你们干的好,朕不会看不见。” “...多谢...父皇,多谢......” 靳容修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然则旁边的太子率先站起:“恭喜七弟了。” “恭喜,七弟。”睿王跟风。 靳眠影则半开玩笑地说:“七哥,这次回去弟弟便好去你府上讨口茶喝了,七哥一定要招待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相会被她撞见 “就知道讨茶,你什么时候也能像几位哥哥学学——”皇帝沉音,面带笑容。 靳眠影身为团宠,三两句便将皇帝与太后哄笑了,相思看着此时其乐融融的一切,只觉得不真实。 皇帝却是个明君,守信用,答应她的事情都办成了,那晚两人的交谈,相思虽然没有说要求皇帝将靳容修调回帝京,但她很中肯的说了自己的看法,而恰好和皇帝的想法不谋而合。 用一个不受宠的七王,来打破现在太子和睿王两方独立,算是用一个小石子来撬动大物件。 本来皇帝的心思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猜测的,让朝堂上那些人重新开始揣摩,一举两得。 相思垂下头,默默吃饭。 膳毕,她脚底抹油,一溜烟不见踪影,她知道他肯定要找她,故而让青儿捎一句话给他。 青儿:“王爷,我家娘娘说,你和司询姑娘还有感情要培养,她便不打扰了,她说,让你好好玩,不用找她。” “......”靳容修捏紧双手,冷笑一声。 青儿赶忙跑掉,生怕她走的慢些,会被打死。 相思想,能躲一时是一时啊。 她可不想这月余对着他求抱求上床,想想就丢人。 司询月走来,看靳容修站在众多殿宇之间负手思考,她轻唤:“王爷。” “司询姑娘。” 靳容修敛下真实情绪,“这几日皇祭,你还习惯?” “嗯,皇上明君,太后仁慈,这些都是为了缅怀祖先,我身为晚辈,自然要适应,况且,王爷的确是花尽心思,我也能感受到。” 靳容修笑:“此事都是那个人所做,本王没怎么管。” 提起那个人,司询月说:“能看出来,郁姑娘很讨王爷欢心。” “她还算聪慧。” 靳容修微微夸她,然而司询月没有半点不适之情,反而说:“那以后臣妾也要多向郁姑娘学习学习,这样等过了门,才好担负起主母的责任。” 靳容修微笑,手臂一揽,将她拉进怀中。 司询月一震,猛地抬头望他。 对于这个七皇子,她听闻了很多,但说的更多的,都是他为人善良,不懂变通。 他宠女人,他身边的每个女人都被照顾的很好。 但司询月曾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做出什么讨女人欢心的事情。 然则现在。 她出身名门,嫁于他就是一道圣旨,从未想过什么,但被他一抱,还是让她心中上下。 她身家清白,在他之前是没有和任何男子有过亲密接触,更何况,还是这样的美男子。 靳家的男儿个个长得不差,靳容修很好占了这一点。 司询月低下头。 男子的气息拂上,他的声音听着醉人,“本王也期盼着你能尽快成为本王的王妃。” “...王爷...你喜欢我吗?” 双手绞着,被他那一说又是心动。 靳容修说:“本王以后定会好好待你,月儿。” “......” 两人所在的地方,虽不是来往人多的地方,却也灯烛永恒,司询月被他抱在怀中,动情处,她抬眸看向他。 脸颊相贴,他低头吻上她,司询月双颊飞红,难掩羞涩。 靳容修的目光却在碰触她的瞬间,冰冷一片,眼眸中毫无感情。 ....... 相思本是想躲着他,刻意没有回去,反而去了那些奴仆打扫的地方,善后。 她忙完后,从主殿出来,心想时间也不早了,他回去见不着她,定会去别处。 这样她就不用面对他了。 正想着,脚步微停,恰让她看到在前方的靳容修与司询月—— 要完。 她赶忙打算躲起来,可自己三看四看,便瞧见他与她相谈甚欢,最后,越来越靠近。 神色微怔。 她便站在他面前不远,看见他抱住她的身,身体相靠,两人亲吻。 真是一副情浓的画面。 靳容修的眸色冰冷,似看到了她,又似刻意的,他透过空气看过来,看到相思身形孑然。 并没有停。 掌心抚上司询月的脸颊。却瞧见相思站了会儿,转身而走。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司询月的秘密 靳容修蹙眉,猛地拉开司询月。 “郁相思!”不知为何,他没来由喊住她。 相思鼻间微酸,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是她让青儿说的,让他去跟司询月待在一起,但这让她亲眼看见,她竟然觉得委屈? 委屈个毛啊。 不就是个男人而已,她有什么稀罕的啊。 可偏偏这样想,脚下步子越发快,甚至在听到他叫后,走的更快了。 她突然不想看见他。 堂堂七王爷,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睨了眼司询月,他的眉心蹙起来。 唤了声长卿,立刻便有一抹矫健身影三两步追上相思,拦在她面前。 长卿冷言:“郁妃,王爷叫你。” “妈的。”相思暗自骂着,扭脸垂着头:“王爷叫妾身有何吩咐?” 靳容修与司询月共同走来。 司询月含着笑:“郁姑娘。” “司询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和我们王爷的。” 相思看起来一副不在乎,但声音已然哑了,言语中一听便带着微微酸意。 靳容修在旁深瞧着她,手肘很自然将她拉过来:“跑什么,见不得人?” “可不就是见不得人嘛。”她暗指自己现在容貌,怒目圆睁:“你放开我的手,拉拉扯扯的——” “郁相思!别太放肆!” 相思被他训的一怔,鼻头更酸了,她嘁了一声,抬脚便踩上他的靴面。 男人吃痛,放开拉扯她的手。 司询月在旁看的有些奇了,从未想过这郁妃私下里与王爷相处是这样的,也太大胆不合礼仪。 她想说什么,又朝靳容修看去。 他并未多生气,反而凝着相思气鼓鼓转身,说道:“妾身平日里放肆惯了,王爷与司询姑娘好好培养感情,妾身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 她那般倔强,是谁也拦不住的。 林长卿看过来,心想还需不需要他再拦她? 这次靳容修没有允许,但那脸色已不似方才,他心里也有火,从方才找她时,便积压着。 方才他吻司询月,的确是看到相思过来,但眼眸稍冷,让他想起来青儿传的话。 好好培养感情...呵...郁相思,她要这么喜欢,那他便表现给她看。 靳容修捏紧手指,盯着相思离开的方向,看了又看。 司询月怎么看不出来,待到相思一走,她有些不好意思:“王爷,是不是郁姑娘生气了?” “不会。” “那...你还是去看看她好了,万一她想不开了做出什么傻事。” “不去。” “王爷...月儿早晚是你的人,只是月儿不想因为这些误会而让郁姑娘伤心什么,毕竟以后月儿入府,是要和她们相处的。” 司询月的大度让靳容修脸色微缓,他牵起她的手抚了抚,“你这般善良以后是会被她欺负的。” “无妨,王爷,只要你喜欢月儿,对我好就行了。”司询月羞涩,低下头。 那般大家闺秀的温顺感,让他抱住她安慰了一番。 “本王让长卿送你回去?”他问,司询月笑颜:“不用,王爷快去吧,时辰也不早了,我和婢女一同回去就好。” “那好,那本王走了。” “嗯。” 司询月微笑送走靳容修,看着他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意渐渐没了,此时,她的婢女行过来。 颇有微词:“小姐,你干嘛这么好心啊,好歹以后你是主母,还怕了她一个小小的侧妃不成?” “不怕。”她幽幽说道。 “那你还让七王去追?你能嫁给七王,本就是不容易,你和老爷他们都闹掰了,为何你不把当年的事情——” “别说了。” 司询月打断她的话。 她淡淡转身,与小丫头说:“当年的事情,你把嘴给我守严了,若是哪日让我知道你私自透露给谁,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第一百四十四章 哪里都有你这个纨绔 丫头一颤,“是,奴婢知道了。” “嗯。” 司询月默默念起‘郁相思’三个字,眸光微澜,低头浅笑。 这几日她也看的差不多,对她,拥有了很多的好奇心。 等她入府后...... — 皇陵深处,相思一路走来,她似乎走到什么禁地而不自知,瞧见人影越来越少,她便来到一颗树前,毫无形象的上了树。 将自己掩在树枝之中,四周还飘着淡淡花香,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混蛋!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大猪蹄子!” 相思各种骂着,将手中拿的树叶一片片揪下,撒落在地面,她丝毫未见不远处正有一人在看她,又在听到她说的话后,笑弯了腰。 靳眠影觉得,他和她似乎与树有缘,两人每次见面都是在树旁。 上次是他在上,她在下,这次是她在上,而他则躲在暗处喝酒。 这皇祭期间,禁止喝酒,他容易嘛,堂堂王爷,干个事偷偷摸摸。 空气中,响起轻啧声,相思神思一惊,朝四周看去—— “谁?!” 她坐起身,便见某个角落赫然走出一抹玄色锦袍,男子似风若月,潇洒地站在树下。 “哟,这么巧,七嫂嫂来这里,莫不是来与本王私会的?” 靳眠影眉眼弯笑,眼角下那颗泪痣好像天上的星星。 相思嘀咕:“怎么哪里都有你这个纨绔?” “啊?嫂嫂说什么?”靳眠影故意扬声,手放在耳边,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相思顺手将手中的树枝打向他。 男子在下笑的更欢了。 “哎,嫂嫂,你方才口中说的大猪蹄子是什么意思?嗯,比喻男人用这个...真是第一次听。” “不懂就别问,省的让人觉得你才疏学浅。”相思在上冷言,根本不想理他,双腿一蹬,她将自己完全躺靠在树干上。 闭眸。 谁想靳眠影不愧是逍遥王爷,打定主意就是要招惹相思,抬脚一踹,便将整颗树震的树叶飘飞。 相思被落了一脸树叶,差点掉下去,顿时火气上来,坐在树干上骂他:“你有病啊!” “七嫂,大晚上你不和七哥在房中,偏偏跑到这里来,你还说不是来私会本王?没事,你若真说,本王替你瞒着。” “滚。” 相思的好脾气到极限,飞身下来,“我看你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是没笑够,还想再来一次对不对?” 靳眠影被她这样一说,顿时展开折扇挡住自己身前,“哎,动嘴不动手——父皇太后都在,你若是在对本王这般,我便告到太后那里去。” “十王爷,那你皇祭之时擅自喝酒,你说我会不会告到皇上那里去?” “.......” 相思眯眸,他身上的酒味她一下来就闻见了。 靳眠影表情顿时变了,靠近相思说:“七嫂,好了,我错了,我给你赔礼道歉,这样,我瞧你是不是心志不畅,醉花酿,分你一壶?” “.......”变脸到快。 但相思听到他说的后半句话,动心了。 唇边微馋,她舔了舔唇瓣,睨他,“真的?” “当然,本王好不容易能找到共饮之人,还是七嫂豪爽。” 靳眠影笑着勾上她的身,丝毫不顾忌男女之情拉她到禁地的阴暗处,两人便倚在一片石雕之中,靳眠影拿过酒壶。 皇家禁地,阴风阵阵,到处都是瑟萧之气,但让相思没想到的,是陪伴她的,竟然是他。 从他手中接过酒,一打开就是一阵飘香,相思仰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靳眠影在旁劝:“七嫂,哎,你别喝这么快啊,这酒要一点点喝,话要一点点说。” “谁跟你一点点喝,万一被逮着怎么办?”相思拧眉,实在是方才心中郁闷,这喝了几口,畅快点。 靳眠影冷笑:“只要不是被七哥逮着,那本王怎样都好说。” “......”提到那个男人,相思一阵气闷。 又喝了几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关键时刻出去了 她遮面的面纱早就拿下,而今她也顾不上满脸的红疹,偏靳眠影还总是对她笑,好像在看西施。 相思想,她现在模样顶多就是个东施。 靳眠影忽然八卦的靠近她,语气醺然:“七嫂,说实话,你是不是和七哥闹别扭了?还是七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你生气?” 相思的目光转到他的手上,那只男子的手臂特自然搭上她,两人坐的近,靳眠影又没来由的将她拉了拉。 瞧着好像两人很好的样子。 但相思却暗下咬牙,二话不说,只将手中的酒瓶打在他脑袋上,“靳眠影,拿开你的脏手!” “哎,好端端的,你怎么打人啊!”靳眠影一呼,捂住头部,他拧眉,只觉自己有生第一次见到这种女子! 不远处,有人踩碎了干树枝,让靳眠影第一时间拉了相思过来,捂住她的嘴,两人瞬间隐在阴暗处! 这是与靳容修不一样的怀抱,相思一怔,男子的身上泛着淡淡清幽之气,她本想推开,然靳眠影对她噤声。 目光所及之处,来人让两人一怔。 但很快相思便恢复正常,似乎猜到一般,侧耳听去。 来人很谨慎,先是朝四周看了看,这才放下心,负手而站,睨着跟过来的人。 那人对他一福,又突然跪在地上,求饶般:“王爷,请您救救奴婢吧,否则奴婢定会死的。” 相对于相思,靳眠影似乎对看到的一切,更感兴趣。 暗处,相思微勾唇角。 她觉得便连老天都在帮靳容修。今晚这事被靳眠影看见,堂堂十王爷,会怎样想自己的三哥。 没错,此时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睿王...与方氏。 相思不动声色,装作吃惊的样子朝他看去。 靳眠影阖下眼,暗示她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月光所照之处,靳素烨便像一个悲天悯人的神邸,淡淡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女子,方氏求饶一番,被他单手扶起来。 靳素烨温润的脸庞上写满了怜惜,“你想让本王怎么帮你?” “王爷,奴婢不想待在七王爷身边了,若你能将奴要回去,奴婢会全心全意侍候你,绝不背叛你。” “要你回去?”靳素烨好似听到一个笑话,唇角微弯,“你有什么姿色让本王要你回去?” “可是王爷,奴婢明明帮你做了很多事,你不能这样——” “贱人,少在这里诬陷本王。” 靳素烨脸色一变,明明方才还笑着,此刻便冷漠疏离,他抬脚一下将方氏踹倒在地,狠言:“你自己做的事情现在东窗事发却来求本王,你当本王是那么好的性子,任着你来威胁?真是可笑。” “王爷,你...你不能不管我,你吩咐的事情奴婢都做了,包括之前下毒去害七王爷,还有之前,你不是说要让奴婢看着郁相思......” “闭嘴!” 靳素烨震怒,又踹了方氏一脚。 堂堂温润的睿王,天下皆知他性情儒雅,暗地里却做出这种事,相思感受到靳眠影眸色越来越深,戳了他一下。 靳眠影不知不觉,将她抱的更紧。 他一怔,拉开两人距离,他的失态说明他的确被睿王的另一面惊到了,忘了怀中还有人。 方氏一动,连受两脚,再次趴起来,给他磕头:“王爷,你曾经不是这样说的,你答应奴婢的......” 靳素烨对她的死缠烂打失去耐心,弯身掐她起来,捏紧她的脖颈,似乎要对她下手。 方氏挣扎,双手扑在他身上。 靳眠影看到怀中的人儿突然犯了病,故意闹出动静,他大惊,想将她拉回来。 但相思已经动了。 便见她这个人将头发抓一抓,又将酒撒在身上,醉醺醺的样子踉跄跑出来—— 而靳素烨察觉有人,袖中暗器几欲飞出,却在见到相思一刻,他眯起眼睛。 相思睁着醉醺醺的双眼,娇软一语:“什么人,真讨厌。” “.......” “.......” 方氏得救,捂着脖子惊恐看着相思,跌坐在地上。 然而靳素烨的脸上慢慢浮现笑容。 相思走到两人身边,狐疑看了看,傻笑:“王爷?” 靳素烨问:“你喝醉了?” “嗯?...没有,妾身没喝酒,没有!”相思完全一副被抓包心虚样子,捂上嘴,又后退几分,“妾身没有.......” 靳素烨抬手,将她一瞬间拉到自己怀中,眼眸迷离,很轻佻凑近她脖间,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百四十六章 妾的心在你这里 撩人的话在她耳边浮现:“思儿,你想骗本王,还嫩点...这浑身的酒气,还说没有,嗯?” “王爷~” 相思蹙眉,“你别这样,让人看见了不好......” 此般媚态,看在他眼中无端下腹一紧,又想起这几日她的表现,更让他多了心思。 捉住她的手,睨向方氏:“我们之间,你听到了多少?” “嗯....王爷说过什么吗?”相思故意,虽然很反感他的手箍着她腰,但现在她必须要这么做,这样才能救下方氏,好不让靳素烨杀人灭口。 她留着她,还有用处。 靳素烨盯着她眸子,轻笑,“我知道你,就算听见了也会当没听见,郁相思,今晚的事情你最后将你的嘴巴闭牢了,若是让本王知道你与七弟说了,你说本王会怎么惩罚你?” “.......”相思出了身薄汗。 在他怀中强撑的笑,“王爷,妾身真的什么都没听见...纵然听见了,你说妾身会背叛了你吗,妾身的心还在你这里。” 相思的手指恰当好处点向他的胸口,一双含情的眼睛带着几分醺然,靳素烨瞧着她,突然有点后悔当初为何将她送给靳容修。 这样媚态的狐狸精,天生便是勾引男人的。 猛地将她一紧,吓相思一跳,他轻绞她的发丝,勾起她的下颔,迫使她主动献吻。 相思咯噔一下。 最后关头她将脸朝旁边一斜,擦过他的脸容,靳素烨眸色一暗,狠辣毕显。 谁想相思下一秒就捂着嘴,突然干呕起来—— 她摇着头,生怕他沾染脏污,口中还喃喃说:“抱歉,王爷..妾身好像真的....呕.....” 此番情态,靳素烨厌恶的捂上口鼻。 相思满地打转,随后找寻到一处背过身去,拼命呕吐起来,方氏面色惨白,一动都不敢动。 靳素烨满满的心情,被破坏干净。拂袖,凝了方氏一眼,冷笑,又看着相思背影许久。 相思似乎吐了个干净,转过身来,擦着唇,她抬起眼,继续方才:“王爷刚才想做什么?” “.......” 靳素烨沉音:“你一个人跑这里来干什么?” “还不是那个靳容修,只顾和司询月培养感情,他嫌妾身碍事,便将妾身赶出来,妾身一时心中烦闷,这才来这里喝酒......” “烦闷?”靳素烨似抓住重点,寒芒冷看:“郁相思,记住你曾经答应本王的话,不要爱上靳容修。” “....是,妾身不敢忘。” 相思乖巧,但明显脑子还不清楚,总是一副醉意样子。 靳素烨又是嫌弃一阵。 他将方氏拎起来,丢给相思,“带她回去,你既然知道了,那本王也不瞒你,她也是本王的人,以后你俩在府中,多多照应。” “是。” 相思继续微笑。 靳素烨敛袖,这才准备走,而她就跟在他身后不远,一边拉着方氏,一边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对着靳眠影方向挥挥手。 靳眠影看了这么一场戏,酒醒了一大半。 他不知怎么了,摊开双手看向自己身前。 —— 半踉跄的回去,相思揉揉头,与方氏分开时,她与她说了两句话。 方氏脸色苍白,被相思将她猜的分毫不差,她惊恐看着她。 相思让她好自为之,方氏赶忙谢过她,这才返回房中。 这酒,原来挺猛的。 后劲十足。 她越走觉得脚步越飘,连带看东西都不清晰,身上难受,方才她连喝带倒,一闻,身上全是味道。 青儿在外候着,远远见相思走过来,忙吓的跑过去,小声欲告诉她—— “娘娘,王,王......” “青儿,别扯我,好难受啊,我要洗澡,洗澡!” 相思打断她的话,半睁着眼跨上台阶,双手一张,将房门推开,也不瞧前方,进屋便开始剥衣服。 锦带、外衫、鞋子扔了一地。 第一百四十七章 神物在闪 青儿在后面没眼看,暗叫一声天哪,只好赶紧将门关上。 她只能求相思自求多福吧。 靳容修压着满腔火气,站在窗边抬眼看着这个女人,一身酒气,一脸红疹,一副狼狈。 她撞到某堵墙。 好硬啊。 头好疼。 她啊了一声,将外袍一扔,抬眼看过去,但眼前重影,似乎只看到一张比寒冰还冷的脸。 谁啊这是。 “让让。” 相思推了推,打算从旁边过去。 靳容修瞧她满身这个样子,只想将她全身拉到冰水里好好泡泡。 这个女人,从来不会乖乖听话! 紧握住她的手腕,冷言问:“你跑哪里了?” “...好疼,你干什么啊。” 垂着眼,她挣扎的,光脚再次踩上他的靴面,樱唇微努,表示心中不满。 靳容修见她酒劲上头,二话不说拉着她从桌上拿起放着的青瓷壶,将里面的水一瞬间往她头上浇。 “啊——”相思跳脚。 男人捧起她脸,黑眸垂下:“醒了没?看清我是谁!” “.......” 相思逐渐看清是谁,然而心中更加不快,一瞧见他就想起他和司询月,抬手便去打他。 “混蛋!靳容修!” “郁相思!” 男人适时挡住,搂着她的腰,瞧她半挂的衣襟。 满地都是她的衣服,而现在她只穿着最贴身的中衣。 “你知道本王等了你多久?”震怒的话从胸腔中发出,他捏住她的下颔,毫不怜惜。 好奇怪,相思只觉自己很奇怪。 明明很心酸,明明之前靳素烨也与她贴近,但她都没什么反应,偏碰到他,她的身体内部,从下而上的....... 一阵颤抖,让她猛地想起岚音的话。 睁着眼,她看见那靳家神物正被她放在一旁供着,而此时,却是泛着浅淡的光。 嗓间发出了声音。 这声叫将她自己吓一跳,她抬眼时,便见靳容修眸色一变。 她赶忙抬手,推开他,推开他......不行,她不能如此,她不要那么丢人....... 但动作晚了一步,她的所有抗拒看在他眼中都像欲拒还迎,靳容修将她推到墙边,气息微乱:“闹别扭?让本王等?郁相思,是谁给你的胆子,说!” “没...没有谁......” 这样的声音根本不像辩解,而是躁动。 她偏着头,尽量不去看他。唇瓣轻抿,双颊飞上一抹潮红。 纤细的腰肢被他握在掌中,好似浮萍般不盈一握。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愤与情愫。 相思始终保持着一丝理智,然而他贴的如此近,便连呼吸都重叠。 瞧她那般,靳容修眼底忍耐,他只是感觉她今晚有点不同,具体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郁相思,看着本王。”嘴上那样说,但眸色已暗成一片。他想让相思主动看他,但他却没想到,事情会朝着他无法控制的地方发展。 她侧头看到那神物闪着微弱的光,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 媚色的双眸盯着他,湿漉漉的,像极了她每次喝醉后的那般,靳容修只当她彻底醉了,看着她到底要做什么。 指间轻触,双手揽住他的脖子:“王爷。” 靳容修从未见过她这般。 嗓间涌动,他急切吼她:“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明白。” 第一百四十八章 那人站在身后 “.......” 靳容修紧抓住她的手,单手一凛,抚上她的后背。 他将她摁在墙上亲吻,不带一丝犹豫。 两人的情动爆发在一瞬之间,靳容修想又被她给套路了,本来他是带着问责怒气,想要好好和她说一番。 这个妖精。 他承认两人契合的很好,但他仍旧不是重欲之人,又怎能轻易就被她勾引? 该死! 一身红疹,真丑。 偏他还能从中看出美丽? 靳容修有种要洗眼睛的冲动。 然而他不知道,此刻的相思才是郁闷,明明她心里想的是天哪她好羞涩,天哪她要去死啊,但说出的话并不是这样。 “郁相思,你别缠着我,放手!”男人吼她,相思却撒娇:“不放。” 靳容修在没有什么好耐心,他是个正常男人,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坐怀不乱。 他将她抱在怀中。 声音低沉:“郁相思,今晚,我们谁也别想睡。” “...阿离.....”相思凑在他耳边,轻唤那个名字。 不过简单两个字,比任何情药都管用,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 他真是疯了,不怕中毒被传染,却一连两晚与她做最亲密的事情。 然他已顾不上那么多。 月上枝梢,漫漫长夜。直到将近天明时,一切才归于平寂。 ....... “啊——!” 青儿听着这声音,微微有些不忍。但不忍又能如何,这药还是要上。 第二日,一切恢复正常,然而相思也为昨晚做出了牺牲。 莫大的牺牲。 她捂着头,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一想起昨晚,一两句真说不清。 青儿照例来上药,但昨晚王爷与她家主子做过什么,她还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是,如此疯狂。 相思已成废人,不论青儿抬哪里,动哪里,她都疼。 趴躺在床上,她叫的撕心裂肺,青儿不忍看。 动动嘴皮子:“娘娘...不是奴婢说你,你好歹安静一会,也不会这样被王爷对待,你瞧瞧你,怎么跟被人打了一样?” “难道不是吗,我何止被人打了,我根本就是被人欺负了,里里外外都被欺负!”相思觉得特委屈,她想早知道这样她就不作死去要那个神物啊,要了回来,也应该问清楚在让岚音上手啊。 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咬下后槽牙,真是恨不得将那东西扔出去。 也就嘴上说说。 相思郁闷,整张脸快要哭了,青儿废了好大劲才将草药全部敷在她身上,这才站起来,“娘娘,奴婢好了。” “嗯,你出去给我倒杯水,我吃药。” “哦。” 青儿听话,刚迈出去就看见某个罪魁祸首男人往里面走,她刚想叫,男人嘘声,让她下去。 青儿快步而走,轻轻阖上门。 相思等着水,见半天她没动静,趴在那里喊,“青儿,你睡着了吗,将水和药拿过来,快点。” 屋外响起动静,相思没抬眼,等了又等。 很快一杯水一包药放在她身边,相思抬手去摸,自己将那纸袋拆开,将里面的药丸拿出来。 就着水吞下去。 她轻揉着手腕,又想起昨晚某人,不禁吐槽:“真是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干的却不是人事,哪有人这样的,禽兽!” “.......” 相思哼了哼,因为她敷药期间不能动,只将头埋在枕头里,在床上各种耍赖。 要死了啊,满脑子都是他。 立在她身旁好久的锦靴微动,从他进来就看着她这样,看了足足有几分钟。 而她说的话,也一字不差落在他耳中。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的正妃在等 靳容修铁青的脸勾起冷冷的笑,果然如他所想,这女人一起来就翻脸不认人。 真不愧是她郁相思。 他被这样对待也不是一次两次,每每她喝醉后等酒醒必会这样,白日里看她挺矜持的样子,但一酒醉,就原型毕露。 那媚人的本事比青楼里的姑娘有过之而不及。 怪他? 他凉凉的咳嗽一声,就那样站在她身侧不远处,想看她反应。而当相思陡然听见房中发出一声男人的声音,吓得她猛地朝后看! 阴森森的某人,不知何时站在屋中。 她一怔,回神好半天,又似想到了什么,捂住嘴,差点从床上翻下来。 他适时出手去扶她,生怕她真的掉下来,相思身上的药膏还带着凉意,一动掉落不少。 她又是疼痛几分。 男人拉着她手将她重新放在床上,坐在边上问:“你刚才似乎对我有很大意见?” “.......”真记仇。 相思眼珠一转,神色轻变:“我说什么了?” “呵......”他似乎知道她会这样装傻,也不多说,将旁边的药膏拿过来,给她重新抹。 相思忐忑地继续趴好。 他与她正常说着话:“父皇与太后不日便要启程回京,我已吩咐人去府中准备行当,你有什么需要带的与你小丫鬟说一声,让她这两天着手去做。” “这么快,皇上便要走了?不是还有三四天吗?” “帝京还有政务需要处理,今年皇祭没有太大意外,父皇说一切从简,便要早些结束。” “嗯,那我等会跟青儿说一声。” 相思感受着他的轻柔,与青儿敷不同,他动作很轻,生怕要将她弄疼,故而痒痒的。 相思下意识看向神物方向,没亮光,没感觉。 所以很奇怪,她身体里的躁动也少了,难道是因为昨晚发泄的缘故,所以今天这种感觉就少些,便连他碰触也与平时一样。 她深呼了口气,还好不是每时每刻的。 为她敷好药,他站起身理了理锦衣,瞧她要乱动,轻喝:“老实点。” “...靳容修,我那个,我这里痒。” 她回过头,讨好似的笑,用余光瞄一处,那是她腰窝处,他负手而立,勾唇:“痒?” “嗯。” “想让本王帮你挠?” “....嗯,你不让我动,那就麻烦你了。” “郁相思,是谁说本王创即不厉害,只知道横冲直撞的?” “.......” 相思微怔,对他此刻此时的问责,没有半点办法。 她蹙眉看他,心想她自己挠吧,省的还要讨好他。 手刚一动就被他用扇柄打了一下,相思怒目圆睁,“你——” “回答我。” 男人恨不得用眼睛冰死她。 她阖下眼帘,不情不愿的说:“好,我错了,我说的玩的,王爷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那重说。” “.......” 相思组织组织语言,羞红着脸说:“我家王爷是特别厉害的人,技术好极了......” “......” 他轻笑,盯着她说话的样子,能看出花来。 为了奖励她,弯下身来,拾起她的脸来亲吻,相思脸色更红,快速垂下眼。 两人在房中的轻畅被打破,林长卿站在外面说:“王爷,司询姑娘找你。” 靳容修看了眼她。 听到这个名字,她下意识偏过头来,不咸不淡说:“快去吧,你的正妃等你呢。” 言语里的酸劲,让他深了眸,他蹲下身,抚上她的脸:“别闹,我保证,去去就回,绝不会对她做什么。” 靳容修走后,相思先在床上待了会,等到药膏完全吸收后,她才洗漱换装。 叫来了浴桶,好好泡个澡,半晌后,神清气爽的她已然变了个模样。 坐在那里吃粥时,她自己在那里挠痒,这个死男人,果然到走也没好好的为她挠痒,就知道套路她。 相思生着闷气,脑子里却想着什么,她想起昨晚见到的睿王与方氏,又想起早之前蓝氏对她做的种种。 若方氏是睿王的人,那是不是给她镯子的人就是睿王?她记起岚音所说的话,难道这睿王怀疑她的身份。 更何况她记得岚音说,那镯子可是什么魔物,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 第一百五十章 小叔子 从蓝氏对她实行鬼神之事,到后来蓝氏的种种,她越发觉得这些应该是方氏告诉她的,而之后蓝氏被赶出去,方氏亲自出手,可见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试探她。 相思思考的很认真,根本没看到某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已站在窗下很久。 又是靳眠影?! 相思一怔,快速遮上面纱,“你怎么又来了?” “七嫂,本王自然是来看你的。”靳眠影笑,单手撑在窗棂上,身子一斜坐上去,他向来没有端正姿势,到哪里都是一副这般。 靳眠影晃着靴子,问:“怎样,你昨晚回来后七哥找你麻烦了?” 相思冷哼:“你来就是为了知道这个?王爷,你是不是太闲了点?” “是啊,本王本来就是很闲,每天都闲得长毛。”靳眠影眨着眼睛,唇角一勾:“不过好在有七嫂能给本王解闷,那感觉太好。” “靳眠影,你当我是什么玩物?还解闷,你滚啊。” 相思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欲关窗,男子手臂一横,挡住她动作,眼尾稍挑:“七嫂,本王来是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关于本王查到的。” “.......”相思动作停下,看着他。 靳眠影从窗上跳下,倾身过来,他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听的相思眸色微变。 嗯,他这个消息的确很让她意外。 “七嫂,这可是本王昨晚亲自派人查的,瞧,本王的心是向着你的,这种事都跟你一起分享。” “靳眠影,我看你是专业吃瓜吧,做看客,没人比的上你。” 听着相思说话,他眨眨眼,什么叫吃瓜? 相思低声笑,他也有傻眼的时候。 正了正音色,“好,那谢谢王爷了。” “嗯?七嫂,光声谢谢就完了?这样,你在答应本王一件事,本王就当这件事过去了。” “什么?” “想必你也知道了,七哥要随父皇一同返回帝京,七嫂,臣弟与你一见如故,在帝京啊很无聊的,若七嫂能答应与本王到了帝京后时不时出来约见一下,那本王会很高兴。” “王爷,你知不知道我身为你嫂子,常常与小叔子见面,是会受人非议的?”相思弯了眼角,一脸随和的问。 靳眠影一本正经:“知道啊。” “那还让我去做!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的!”相思猛地打上他,满脸嫌弃,这人成天坑她,真当她好欺负! 靳眠影哎哎两声,暗示她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这个样子更会惹人非议。 相思气的咬牙。 两人正打闹,那边靳容修还真是去去就回,但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人。 司询月,太子夫妇,睿王夫妇..... 所有人都在。 相思慌忙与靳眠影保持距离,猛地一关窗,靳眠影吃了个措手不及,玩味笑了笑。 他转身时,与众人见礼。 太子妃夏初裳下意识朝靳容修看去,问道:“十弟怎会在这里?莫非是来找郁侧妃?” “嫂嫂莫要打趣我,我来这里怎么可能找侧妃,我是来见七哥,谁想他不在。” 靳眠影走下台阶,来到靳容修身边:“原来七哥是与你们在一起,害的我白跑一趟。” 靳容修问:“十弟找我何事?” “嗨,七哥,自然是来找你玩,你瞧我闷的,今天好不容易没有皇祭事情,闷死了。” 靳素烨:“十弟,这你可赶上了,我们正是也要约着去附近山峦玩一玩,父皇和太后他们在诵经,太子殿下也已经请示过了,父皇同意了。” 靳眠影对这种消息很高兴,举双手赞同。 此时房门打开,相思站在那里见礼,靳容修淡淡说:“你也去和我们同去。” “王爷,妾身身份卑微,同去,怕是不好。” “没什么不好,人多热闹。” 然而相思这话却让齐韵锦有些如芒在刺,她明明是说给她听的,这里面若论没资格,她才是最没资格的一个。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要骑马 她垂下眼,深咬唇瓣,靳风汐拉过她手,白了相思一眼。 “别理她。”靳风汐恨不得说相思是疯子。 她虽然看相思不顺眼,但也不好发作,只能忍着。 一众皇子家眷都出行,侍卫们自然不敢怠慢,加派人手,全力保护他们安全。 不多时好几辆车辇而出,众人各自上去,十分期待。 相思与齐韵锦,司询月坐在一辆车内,而男人们都在外乘马,有说有笑。 这气氛,尴尬的要死。 这要是放在现代,三人妥妥情敌,别说坐在一起,怕是多说一句话都要打起来。 然而车内寂静无声。 相思微撩车帘,叹了口气,心想她真的不想与对面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尴尬癌要犯了。 她忽然喊住靳容修。 “王爷,妾身想骑马。”她拧着眉,用眼神告诉他她的苦闷,靳容修眸色一深,驱马朝太子行去。 与他说了几句。 相思为何要提议骑马,是因为她瞧见靳风汐都可以骑,那就说明南燕民风开放,还是可以允许女子骑的。 靳风汐在前嘲笑她:“会骑吗,别是东施效颦。” “公主,妾身会不会你看看不就知道了?”相思怼她,靳风汐哼了两声,驱马而前。 而太子回转身问:“你确定要骑?” “嗯。” “殿下,其实臣妾也想试试的。”此时,在前而行的马车内,夏初裳也说。 太子突觉有趣。 马上吩咐下人牵两匹马过来,吩咐车队停下,让太子妃与相思共同上马。 马匹都是随便挑的,相思也没在意,一上去先是熟悉了下,靳容修拉住缰绳,为她找好方向。 相思不过试验了一番,很快上手。 其实她是因为身体里有原主的技巧,毕竟原主身为一个懂武功又会医毒双绝的人,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相思骑得很小心,跟在靳容修后面慢慢走着。前方,夏初裳就比她厉害多了,无论身姿与技巧都在她之上,便连靳风汐都忍不住夸赞,“嫂嫂,你好厉害,你这马技与男儿比都绝不逊色,不像有些人,就知道逞强。” 夏初裳笑:“公主你过赞了。” “.......”相思在后呕了一口气,真想打人。 一行人便在这样聊天中慢慢到了目的地,相思一瞧,这不是之前她无意闯进去的树林吗。 她仍记得清切,里面还有一个特殊的怪人。 那晚其实很虚幻,让她都不确定是梦还是什么,但这次他们来这里,不知会不会碰见那个人。 相思下了马,那边他们已经在商量要如何游戏。 皇祭期间不可杀生,他们便用宫牌作为道具,先命人将其随意挂在树林之中任意一地,然后两两组队,分别进去寻找,那队寻找的多并且射下来,便为嬴,以半个时辰为时间,时间一到,便要出来清点。 相思在旁听着,瞧了瞧众人,除去齐韵锦不参加外,其他人都参加,而具体谁和谁一组,要抽签决定。 看似很公平。 不多时,便有太监做好签筹放进竹筒内,所有人同时拿,只要签筹下角画红的为一队,相思瞧了瞧太子,又瞧了瞧睿王。 脸上笑容怎么都挂不住。 她与谁都好,哪怕是和靳风汐,但她就是不想抽到太子与睿王。 这两个,跟了他们她还能完好吗?不可能。 她闭上眼,不敢看结果。 第一轮抽签结束,决出两个,竟然是靳风汐与江照月,江照月强撑着笑,望着睿王。 相思在心头祈祷。 第二轮剩下人继续抽,拿签子时她犹豫了几分,便只好拿残存的一个,一抽出,红签。 现在就看是谁与她配对。 众人之中响起低嗯,相思抬眸,便见太子举着红签,阴森的眸子锁着她。 相思要死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神秘的字条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怎么如此背。 “太子哥哥,你可千万不要被她给拖累了。”靳风汐担心,太子反而一脸淡定,“郁妃天性聪颖,本宫相信她这次也会很好。” “......” 靳容修此时暗中握住她的手,相思侧眸,见他毫无表情。 她反手在他掌心写下一个字——莫。 靳容修应该会懂。 随后靳容修与夏如裳一组,睿王与司询月一组,而靳眠影则和方氏。 格局完全打乱。 而在比赛前,他们都需事先检查马匹与一些随身工具,相思的马儿是太子亲自挑的,她笑着接过,然而心里却在盘算。 这场比赛,从一开始抽签便决定了谁和谁在一起,只是她想的是,她该如何去赢。 为什么会想这个,她跟着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不可能是正常比赛。 这从抽签时就带着满满的操纵性,现在这个结果不知是谁故意安排的,但纵然这样,她也得保证太子必须赢。 别看靳弘旬一脸凶巴巴的,她敢保证,若是此次比赛输了,他定会将事情记在某人身上。 这也是相思与靳容修写下那个‘莫’字的原因。 真是倒霉透了。 她低着头想办法,完全没瞧见齐韵锦在不远处正看她,这场比赛她不想参加,一是人数有多,二是,她在方才公布游戏之前,被一个奴仆塞了张字条。 里面写的很清楚,让她退出。 齐韵锦不知道传字条的人是谁,但她还是听从安排退出,之后太子公布游戏规则,齐韵锦就在旁边看着众人一步步抽签,挑马。 郁相思从方才开始就心神不定的,好似有什么担忧。 她看的出神,靳风汐兴高采烈牵马过来,见她神色,问:“韵锦,你这么了?” “风汐,你等会进去要小心。” “哎,就是一个游戏,能有什么事。我和三嫂都商量好了,等进去后我们就率先找牌子,不怕它不赢。”靳风汐说的高兴,一抬头就看见郁相思这边,她笑了笑:“等一会,看我帮你折腾她。” 齐韵锦眉心一蹙:“你要做什么?” 靳风汐扬头:“就是小惩戒她一番,让她在太子哥哥面前出洋相!” 靳风汐那一脸高傲,齐韵锦心中咯噔一下。 她是怕靳风汐捉弄她不成,反而会被她发现,得不偿失。 齐韵锦捉住她的手,想起那张字条:“总之,我觉得你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放心。” 靳风汐匆匆与她说了话便被江照月叫去,齐韵锦仍旧担心,她总觉得,会出大事。 准备时间到,众人都身骑马匹,聚集在一起,靳弘旬斜睨相思一眼,抬手拉住她的缰绳。 两人靠近:“等会跟紧本宫,别让本宫分心。” 相思忙点头。 旁边宣布的太监将手放在银号上,只要号音一响,比赛便正式开始,林子颇大,众人可以自行选择路线,进去。 号音响了。 靳弘旬天生贵胄,身姿端正,后背背着弓箭,手那皮鞭一抽,顿时便听马声嘶扬。 而此时,相思紧跟在后,一刻不敢耽误。 进了林中,她先是从腰间抽出一抹面纱,递给靳弘旬,“殿下,这里面诡异莫测,恐有什么暗瘴之气,你还是戴上为妙。” 靳弘旬回身看她,半晌未接。 相思又说:“此纱妾身刚才撒上了清心的药水,殿下,戴上吧。” 靳弘旬这才接过,覆在面上,他瞧靳容修与夏初裳已骑马远去,阴沉笑了笑:“你尚未嘱咐七弟,却来关心本宫,难怪风汐总是让本宫小心你。” “殿下,现在我即与你一组,自然要为了我们赢,至于七王爷,那是他和太子妃的事情,还不容妾身来操心。” “郁相思,你此话可是在挑拨本宫与太子妃关系,本宫的女人,心里自然是没有他人。” “殿下,你还真想多了,妾身怎么敢妄议太子妃。” 相思对答如流,但说起太子妃与靳容修的关系,她还真没有太子殿下如此自信。 皇祭第一天她就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她,显然并不简单。 太子夹紧马腹,朝前而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险境 其实要想获胜,有一个很投机取巧的方法,但这个方法必须得太子同意才行,相思刚才就一直在算,最初发放宫牌的总数是一定的,而他们五组同时进去,必每组走的路径是不同的。 但到底那些宫牌被放在何处,又是在哪个区域最多最少,这些都是他们不知道的,这就要看他们最初选择的道路,运气如何。 她不知道别人怎样想,然而靳容修若是明白她写的那个字,可能会放弃这次比赛,至少随便糊弄一下,弄个第四第三名,这样首先保证,太子不会迁怒于他。 让相思比较头疼的,是靳眠影,靳风汐这两组,一个是行事多自由,一个是故意要赢她。 至于睿王,他若是聪明可能会放弃第一,若是有别的想法,那就不一定了。 相思想了想,觉得还是跟靳弘旬说下自己的计划为好。 她叫住他,男子偏侧头,阴恻恻又仿佛要吃了她一样,相思顶着巨大压力,开口:“殿下,妾身有一计,可以减少我们的漫无目的。” “说。” “殿下,你看现在这片林子基本上被分为五个区域,除去咱们所在区域,其他定也藏了不少牌子,那么你说若是我俩分开,悄悄尾随在他们任何一个区域内,等到他们找到牌子同时我们提前出手将牌子射下,这样岂不是算我们的了?” “...作弊?” 相思笑:“之前的规则也没说不可以作弊。” 相思低头间,感受到马身贴近,男人强大的气场萦绕在她身边,忽然抬起她的头。 手托着她的下颔,让她不得不面对他的眼睛。 靠,这个靳弘旬上辈子一定是鹰托身的,真是折磨死她了。 男人微掀唇角:“郁相思,本宫不屑于那种方法,更何况,分开?你是打着不与本宫待在一起的主意?” 相思额上冷汗,“殿下,妾身从未这样想!” “从未?哼。”靳弘旬似认定一般,手臂一动,让相思始料未及,她竟被他直接拎到自己马上! 整个人都坐直。 靳弘旬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双臂一环,直接将她固定在方寸之间,相思刚想喊什么,靳弘旬便说:“知道本宫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吗?” “...殿下!”她心头一惊,好似猜中了什么。 靳弘旬:“你还算聪明,从一开始似乎就看出了什么,没错,那抽签,是本宫安排的,而你,必跟本宫一起,三弟早便看出来,故而他还帮了本宫一把,而至于七弟,他和太子妃,这不是很让人期待吗?” 相思不敢动,只能听着他说。 靳弘旬抚上她的腰,愈发靠近:“你这个女人诡计多端,从一进来就看的很明确,只讨好本宫,那时本宫便想,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果然,你便提出了这个计划,郁相思,本宫好不容易和你独处,又怎么会放你分开,你明白吗?” “殿下!殿下还请自重!” 光是听他说话,她就后背冷汗涔涔,更别说他此刻对她动手动脚! 如果不是碍着他身份,她早反抗了。 相思在前抗拒,靳弘旬眼中闪着光芒,他这个人像狼一般,一旦看中猎物便不会放松,现在他揽她入怀,自然要好好利用。 手指微动,一把匕首无端抵上她的腰窝。 相思一怔,眼眸睁大。 她深呼着气,问:“殿下,纵然你对妾身有意,但也不用如此着急,这马上颠簸,不若我们找个平稳地方——” “郁相思,你的心思就收一收,马上颠簸,但也不失为一种情趣,像你这种女人,身娇体软,若是承欢于本宫身下......” “.......”相思连呼吸都轻悄。 她想到了很多却根本没想过靳弘旬煞费苦心,原是为了她。 而此时四周无人,靳容修又不在,她到底要如何自救。 笑容展开,虽然身靠在他胸膛,她却想死啊。 软软一笑:“殿下,你身份贵重,若是妾身能与你有露水之缘是妾身的荣幸,但现在正是比赛期间,难保不会有别人闯入,三王爷还好说,若是让十王爷遇到了,恐怕不会那么好说......” 靳弘旬冷笑,已开始脱相思外衣,“十弟不用担心,自然是有人会将他引开。” 该死。 她要怎么办,靳弘旬这个死男人已经动手了,她要是在不快点,恐怕真的要失身! 心里呼唤岚音,她想若是此时手中能有个麻醉针之类,也好啊! 岚音又仿佛死了一般,久久得不到回应!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将他骂了个遍 靳弘旬的手一把扯掉亵衣带子,他冷笑着,故意要羞辱她一般说:“七弟那个性子,便连三弟的女人都全盘接收,那么本宫今日要了你,他也说不出什么——你说是不是啊?” 腰间的匕首又向前顶几分,相思已无法阻止。 男人的吻落下来,她咬牙忍着,在此时竟然想起靳容修。 他们都以为他是那个懦弱的性子,但只有她知道,他一切都是装的。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此时,她竟然害怕了。 两人在马上各种凌乱,此时,却不知怎么了,天空中开始盘旋满满的蜂群,遮天蔽日般飞过来。 这让两人都措手不及,靳弘旬暗骂一句,这才放开相思。 她终于得救,快速揽紧衣服,她一个翻身从马上摔下来,趁着靳弘旬无暇顾忌她,朝旁跑开。 这蜂群来的奇特,又都带着攻击性,她马上朝自己马匹看去,见很多蜂群都围到了马肚子那边。 莫非...是有人故意要整她,然阴差阳错,救了她! 顾不上那么多了,还是先跑路要紧,相思从地上爬起来,三滚两滚就朝远离他的方向跑去,身后响起男子震怒:“郁相思,你敢!” 相思回身,看见被蜂群包围的太子,扬声说:“殿下,你先撑住,妾身去给你找救兵来救你啊。” “好,你这个女人真好!”靳弘旬此刻无暇顾忌她,咬牙切齿发出警告。 相思再也不会管他。 她凭着记忆,想起靳容修去的方向,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让她背到半路碰到睿王,一定要赶紧找到靳容修! 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口子,她咬牙将裙角的布料撕下,凑合裹着。 这片林子,当初她就是在这片林子里遇到了那个山洞与洞里奇怪的人,相思可不想在碰见一次,尽量凭借记忆不去走那条路。 依照靳弘旬身手,对付那些蜂群不过是时间问题,那么她就必须趁着他骑马追上她来之前遇到个人,无论是谁,只要遇到了就能安全。 相思一边跑一边骂,真是够了,她现在像逃荒一样,偏偏每次用到岚音时,他都装死。 口无遮拦,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她了,岚音被她骂的狗血淋头,再也忍不住。 空气中响起淡淡男音:“别骂了。” “...你终于出现了!!你是故意的吧,刚才故意如此?岚音,你这样是交不到朋友的,你知道吗?” “.......”男人在微叹。 他虽没有现身,但满音都是无奈,他也不狡辩,反而与她说:“往东南方走,会碰到他。” “还算你有良心!”相思听从他的话转移方向,又问一句:“可有什么外套给我穿?” “没有。”岚音回答很干脆。 好,她翻了个白眼,不问了。 “郁相思,你以后不要总是叫我,我最近有点忙,实在抽不出空来。”岚音说,相思顺口接上:“嗯,什么事情?” “无可奉告。” 岚音冷冰冰的,相思明白,他就是不告诉她到底他是干什么的,但瞧他本事不小,她猜测,非妖即仙。 嘴上逞强:“好,以后不叫了还不行,反正靳容修的生死也不怎么管我什么事。” 岚音:“......” 也不知跑了多久,相思看后面没人追她便慢下步子,她不是觉得危机解除而是她跑累,实在没劲了。 拍着胸脯:“他追上来了没?”走到一棵树下休息,相思与岚音说话,又是好半天没人回应,她猜想估计他又走。 走的到快。 身子一滑,坐在树下轻喘着气,她有点纳闷,她跑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一个人都没见到,进去了这么人,而林子是有限的。 也巧了,正想着,便让她听见四周有动静,朝两旁望了望,她便看到不远处,行来两个人—— 那一身青衫,是他。 相思一阵暗喜,正欲走过去,却见两个人手牵着马,并未朝她这边看来。 靳容修的手被夏初裳覆在掌心。 相思一怔,脱口而出的话又咽回去,她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一瞬间将身隐在树后,看向两人。 手抠在树皮上,心中腹诽,果然她想法没错,太子说的也没错,对于靳容修来说,说不定能与太子妃在一起是好的。 瞧他半分没有不适。 隔得远,她也听不见两人说什么,但动作却看的清切,夏初裳扬脸对他笑,靳容修回以温柔的笑容。 妈的,是谁那天说以后本王只对你一人笑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砧板上的肉 都是骗子。 夏初裳从腰间拿出水袋打开,一脸满足递给他:“师兄,渴了吗?” “你喝吧。”他将马牵到一棵树下绑好,兀自坐下,不知在想什么,手中拿起地上树枝,反复写着一个字。 夏初裳不理解,从两人进来后他也不射牌子,一遍遍将这个‘莫’字写在地上。 她凑过去,“师兄,这个字到底什么意思,让你如此在意?” “没什么。” 靳容修撒起一点土将字迹掩埋,眼朝着相思去的方向看去,他其实不确定,不知这样做对不对。 他没有派长卿跟着她,又时刻担心着她。 她与靳弘旬在一起,真的能安全吗,他能看出来他这个二哥对她的兴趣,但他同时也在赌,赌他不会对她怎样。 靳弘旬身负皇帝期望,不会这么愚蠢。 夏初裳靠坐在他身边,见他不理她,便突然啊呀一声,吸引他的注意—— “师兄!我手破了。”她装作一副不小心碰到地上被割伤的姿态,靳容修侧眸一瞧,还真破了。 他与她师出同门,不可能不管她,靳容修拿过她的手指匆匆拿出一方帕子给她包扎。 夏初裳盯着他眼睛都直了,婉转间情愫流转。 相思看着,觉得胸口闷得慌。 “以后注意。”靳容修叮嘱,言语中的关心让夏初裳很满足,自然靠在他肩上,身子轻靠:“师兄,若是我们能一直这样便好了。” “......”他没答话,也没推开她。 夏初裳又说:“我知道我不能阻止你去娶妻,但我只愿你能记住我做的一切,师兄,我在太子身边一切都是为了你,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去做。” “初裳,小心谨慎。”他暗示害怕隔墙有耳,但夏初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反而又将手覆上去。 环住他的腰。 相思暗自捏紧手指,一连两天让她看见他与两个女人情感纠葛,说心里完全没想法是假的。 想了想,他身边围绕着那么多女人,每一个都有利用价值,似乎便连她自己,也是他最初的棋子。 头皮一阵发麻,垂下眼帘。 “岚音,你在吗?”她问,此刻的她好想找个人说话,但她又不能确定岚音理不理她。 半刻后,才传来男人轻嗯:“在。” “你是不是早便知道他会与夏初裳如此?却故意引我来?” 岚音沉默,“是。” “......” 相思不说话,她这么问本就是多此一举,岚音应该什么都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将她弄到这个陌生的国度。 她所行的每一步看似是自己在决定,但真正操控的是岚音。 相思突然厌了,狠狠说道:“行了,你可以滚了。”她的厌恶是从方才岚音说的话而来,让她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还能如何,她现在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之前一腔的心思被消耗殆尽,站起身,她也不打算去找他,而是朝相反方向走。 岚音唤她:“郁相思,你去哪里。” “别跟过来!”她学着他语气,也不打算告诉,岚音又是一声叹,断也没有声音。 远处传来突然号角声,让原本坐在那里的两人直起身,紧接着是林中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喊着:“太子殿下遇险了——” 靳容修顷刻站起,瞬间翻身上马,便连夏初裳都始料未及,站在原地。 相思知道这些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全朝太子所在处移动,这样便不会有人注意到最暗角。 不消片刻,所有人都围在太子身前,靳弘旬黑着脸站在树下,手上正被人抹药。 靳素烨来时,很自然朝四周看去,没有发现相思身影,又一瞧太子浑身上下被蜂群蛰的不轻,按捺下自己的想法。 一旁的太监战战兢兢给他涂药,还不敢弄疼了他,刚才他就因为一时不甚被太子踹了两脚,现在他的火气还没消。 靳风汐匆匆赶来,一下马登时心中一紧,“太子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长眼没瞧见吗?”靳弘旬语气极差,靳风汐来回一瞧,捂上嘴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她明明不是要整郁相思的吗,但现在她人却不在,但是...好像太子伤的不轻。 这时,恰好听太子说:“给本宫查,看是谁把这个东西放在马鞍里面的!” 靳风汐身子一抖,默默向后退。 靳弘旬手中拿着的东西正是招引蜂群来袭的元凶,那是用蜂蜜混成的芝兰草,一般都是宫中用来消灭蜂群的药物,她早打定主意要整郁相思,出来时便带了些。 靳风汐的不对劲率先进入靳弘旬眼中,手腕一提,猛地将她扯过来,寒眉厉下:“你抖什么?!” 靳风汐一下子哇的一声哭起来,“太子哥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太子样子很吓人,特别是他瞪她的时候。 靳弘旬猛地将她甩到地上:“风汐,平日里我对你骄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却不知悔改,回去,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不要,太子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捉弄一下那个郁相思,并不想牵连到你的,你就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靳弘旬根本不听。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本王亲自找 远远的,靳容修与夏初裳也赶来,靳素烨眸色一转,轻笑几分问道:“二哥,你先别责怪风汐,你明明是和郁相思一起进来,现在为何她不在?难道是二哥和她发生了什么?” 靳容修步子微停,一来就让他听见这个。 夏初裳慌忙赶到太子身边,瞧他受伤一惊,“殿下,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的手刚碰上,太子心中一阵烦躁,登时甩开。 提起郁相思他情绪更是阴鹜。 眸色盯上靳容修:“本宫能这样与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方才她丢下本宫一人逃了,等找到她,本宫绝不会放过此事!” “......”靳容修沉默。 而好端端的比赛也因为突发状况停了,众人根本无暇在计较谁胜谁负,太子全身被蜂群所蛰,还不知有没有其他的并发症。 然而相思也失踪了。 临回前,太子派人去找她,直言若是找到她当即押送到他面前,他定要治她的罪。靳容修想了想直接向太子请命,由他在这里停留,直到找到她。 林长卿跟随在旁看着主子送走一众人,脸色顿时一变,凑到他身边说:“王爷,现在何为?” 靳容修神色转变,眸色深沉:“先将太子派出去的那些解决了。” “那郁妃......” “本王亲自去找。” 这个林子本就是他的领地,白日没什么,一旦太阳落山,整个林子便会诡异异常,除了山洞内关押的那人不算,瘴气、野兽等等,很多危险,而上次她能顺利走进去,也是因为他的跟随保护。 只有他才能将她带出来。 靳容修利落上马,抬眸看向天际,他必须要赶在天黑前找到她。 —— 相思感觉这个林子的邪门不是一方面的,而是多方面。她越走,越觉得奇怪。 明明瞧着平淡无奇,还有四周的树,明明是静止的,可为什么她越走越糊涂。 心中生出一种想法,她似乎坠入了奇门遁甲之术。 天逐渐要黑了,她看见一层浅薄的雾气慢慢升腾起来,这让她赶忙从腰间找寻随身携带的药丸含在口中,抵御这些雾气。 她记得,这片林子到了晚上会有不少动物出没,朝身上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她一时赌气出来,代价不小,暗自恼自己不应该那么轻率,但事情都发生,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回去是不行,她敢保证,若是自己回去定会被靳弘旬剥了皮不行,怎么也得等两天,等他气稍微消消。 走了也有三四个小时,她突然停在一棵树下朝上面看,眉心紧皱:“奇怪,这树刚才不是就路过了吗,为什么又绕到这里?” 猛地,空气中有人呼应她:“因为你已经被迷宫障住。” “啊!你吓死了我!”相思抚上胸口,对岚音的神出鬼没无语,刚才还不理她呢,现在却来亲自找她说话。 岚音轻咳,声音有点尴尬:“我忙完了。” “我不是叫你别理我吗?!”她气愤,岚音沉顿半天,“我怕你出意外。” “.......”相思并未感动。 此刻岚音说:“你已经被困在这里,但这里的幻象只是初级,你现在听我说,我带你出去。” “不用。”她冷着脸,还未忘他之前故意做的事情,“你走吧,我自己可以出去。” “郁相思——” “你现在最好的就是闭嘴知道吗?” “.......”惹到她,后果很严重。 相思飞身上了树枝,借由不清晰的光看向远方,她虽然不是很懂奇门遁甲之术,但她记忆深处,好像原主曾修习过。 “既然是幻象,那么一切都不是真的,只要找到虚假的一部分,然后凭借着我之前记忆,应该可以成功。” 她想要通过大局来看,便闭上眼睛,回忆上次她进来时走的路。 再睁开眼,平稳下来后她便毫不在意的朝着自己记忆中的路走去,拾起地上的小石子,在她所经过的树上都划上记号,她发现果然当自己心境冷静下后,眼前的一切又变了样子。 一弯新月不知何时已爬上天幕,林中的雾气越来越浓。 又是那种熟悉的动物吼叫声,她记得很清楚,这是从那个山洞传出来的,不由缩紧身子。 “主上,飞鹰传书。”靳容修还在寻找,林长卿此时已将那些太子派来的人全部通过迷烟迷了心智,使得他们完全忘记这段事情,而他们到时候出去后只记得他们是寻找无果。 一般能通过獾鹰来传递消息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藏在这片林子深处的竹苑被人发现。 靳容修将鹰脚上的字条展开,如他所料,的确是有人闯入。而他不用想也知道闯入的人是谁。 上了马,他与林长卿说:“你不用跟着我,先回去看情势。” “那王爷定要小心。” “嗯。” 马声嘶扬,扬鞭一动,靳容修再次进入林中,这一次是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竹苑。 相思在走出那片迷宫障后,来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这里的雾气浓郁,几乎是海市蜃楼。 若不是穿过雾气,她并未发现这里还有另一片天地。 依山傍水,只见林子尽头是一片幽静的湖,而湖的中央只有一间孤寂的竹舍。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又碰见他 通往竹舍的路,只有一条,是条幽径。 相思想也没想,朝着竹舍走去。湖面呈深黑色,泛着淡淡烟雾之气。相思光是看颜色就知道此湖根本是一大片毒沼,若是不小心掉下去,恐怕要被吞的连骨头都不剩。 竹舍两旁矗立着两具石像,面目可憎,形如怪兽。 一两只乌鸦在头上盘旋,叫声很渗人。相思站在竹舍前,试图透过小窗看向里面。 屋内一片漆黑。 真是个怪地方,她对这个林子的好奇程度越来越深,上次她是碰到奇怪的人,这次又让她碰到奇怪的屋。 抬手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乌鸦猛地落在竹舍旁的亭角,用漆黑的圆眼看她。 看来是真的没人,现在她自己在这个地方,说不害怕是假的,相思盯着四周,什么也看不见。 雾气的浓郁程度让她逐渐撑不住,又从身上取出一粒药含在口中,尽量让自己放缓呼吸。 整个人环身坐在石像下,她望着黑漆漆的一切叹了口气,脑中又开始想起之前的事情。 身子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她惊醒回眸,却见一抹红衣衣角。 独一无二的气质,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那半遮面的面具,一切都让相思恍若梦中,呆滞看着来人半晌。 男子的红衣随风微漾,而那几只乌鸦看到他后似看到主人,落在他肩头。 这样一副鬼魅画面给相思很强烈的冲击,揉揉眼,再看一遍。 不是梦。 与岚音相比,似乎这人的身份更神秘,然而之前睿王给她的画上显示,这个人就是鬼君闻苍。 长发男子垂下眼,凝视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冰冷异常,还带着几分疑问,相思环视四周,又看向他,“这里难道是公子所住之地?” “嗯。”男子答道。 相思哽咽,难怪睿王始终找不到鬼君闻苍的半点消息,他住之地这么隐蔽,四周又有雾障所围,怎么可能找到。 她扶着石像起来,倏不料披在身上的裙角碎布便落下,一时之间露出她狼狈,相思慌忙掩饰,用手遮住。 他眸色一紧。 看不见的表情很阴沉,在一打量她全身,不光身前衣服不堪,便连裙下也是碎布连连。 “怎么回事?” 相思哑声,觉得跟他这样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说太多不好,苦涩一笑,摇摇头:“我是无意中闯入这里的,还请公子见谅。” “我问你,怎么回事。” 男子的声音更加低沉,甚至不合理的他握住她的手腕。 神色一惊,她猛地抬头看他。 他察觉到自己失控,很快放下她,再次拉开两人距离,朝竹舍走去,将门打开。 “跟我进来。” 相思听话的跟他进去,里面装饰很简陋,却不失清静,屋内传来清淡的竹子清香,随着烛台点燃,她看清屋子全貌。 到处充斥着男子祥和随静的个人色彩。 他从柜中拿出一件男子外衫甩到相思身上:“穿上它。” 相思捏着衣服:“谢谢。” 将它披上身,顿时觉得暖和点,坐在竹舍内,她睁着明亮的眼睛打量四周,男子将衣服扔给她之后,就走了出去。 她也没问他去了哪里,整个人如坐针毡,她不知怎么了,看他总是有种莫名熟悉感。 顷刻后,他再次回来时手上却捧着用荷叶盛的清水与一些吃食。 他,竟然是出去做这个了? 她不知要说什么,张了张唇,“多谢公子。” “不用如此谦和,我帮你只是看你可怜。” “....嗯......” 她捧起荷叶将清澈的水喝下,又拿起他给的吃食默默吃,时不时拿眼睛去瞄他,又不敢真正看他。 掀起红衣,他坐在旁边。 好尴尬。 气氛一下子降在谷底,沉默了好一会儿相思终于忍不住,主动找他说话。 “公子上次救了我我还没有过多感谢,后来你也走了。” “不用感谢。” 他的冷漠在于纵然与他说话都无法解救如此冰冷的气氛,相思又开始低头吃东西,却不小心呛到自己—— 真是太尴尬了,她当着他的面,低头咳嗽,脸色涨的通红,使劲捶着胸口,此时面前便投射出一个身影。 抬眸时,恰见他正毫无感情看她。 第一百五十八章 解密 一时紧张,她更噎住了。 孰料,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很平常将手放在她背上,为她轻轻梳理。这让她更窘,连忙说:“不用劳烦公子...你不用管我。” “别动。”带着威严。 那是一种独特感觉,让她几乎僵直背脊,被他轻抚的过程中真的好多了,嗓间也不是很堵。 良久,他才放开,相思冲他笑,“嗯,好多了。” 他鄙视的说:“有够笨。”相思原本扯开的笑在听到他的话,一时笑意全无。 她只是不在状态而已。 他又出去了,这次她站起身,朝外面望了一眼,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心中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 没人看着,她开始在这屋内溜达,睿王还曾让她探查鬼君闻苍,现在她却误打误撞就在他的地盘上。 说不定会发现什么,心中有了这个想法,她来到那一排书架前细细看,便让她发现一个很眼熟的东西。 这是...瞧造型与现代的魔方很像,正方形,每个面都有独特光泽,这东西被归放在书架当中,瞧着像个重要玩物。 说起魔方,她可是小有心得。因为韩离很喜欢这东西,她当初花了一个月时间将魔方研究透彻,只为他一句夸赞。 与阿离玩魔方时,两人都是相互游戏的角色,韩离抱着她,双手覆在她手上,共同拧动。 将几个面看了看,相思开始转动,这个东西是金属做成的,一转动还能听见咔咔声,机关重重。 相思只当它是个解闷的工具。 不久,他进来,手中抱着一床干净的床褥,然目光顷刻间锁定在相思手中的东西,瞳孔一缩,厉声喊:“谁让你动了?!” 相思手一哆嗦,差点将东西摔了。 失言说:“我就是看这东西我正巧会,便拿来玩了。” 他一步行到她面前,“你会解开它?”自从夏初裳给他这个,他研究了许久也得不到方法,谁想相思却会,瞧她已将东西恢复的差不多,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相思点点头,“嗯,曾经夫子教过。” 此刻他真想去拜访下相思口中的夫子了,这样一个高人几乎什么都会,是很难得的。 “如何解得?”他问,相思拿起那东西开始给他讲解:“你瞧这每个平面都有数个方形格子,而每一面的颜色又有所偏差,这个很简单,只需要转动它每个格子,将同一颜色的归到同一平面上去就行,你看现在这样,那么需要进三退二......” 相思边操作边讲解,让他一目了然。 她低头看不到他眸色,然而从方才起,他的目光就似长在她身上再也挪不开。 当她转动最后一块时,所有颜色都恢复到同一色系,而随着咔嚓的声音,整个方形锁从中间裂开。 相思微怔,看向他。 他接过,看到此机关锁的内心正好有一把小钥匙,深嵌在内。 从中拿出来。 “多谢。”将钥匙收在掌心,同她道谢,相思这才发觉她好像办了件有利于他的事情。 打趣道:“那我这算帮你忙了?” “嗯。” “...那便当还公子的二次收留之恩。” 她的发丝被他碰触。 声音轻缓:“你不需要还我什么。”他做的这些,都是他考虑过的。 相思的心被柔软碰触。 须夷,将新床褥铺在竹床上,他与她说:“今晚你就宿在这里。” 她有些不好意思:“那公子睡在何处?还是算了,我睡地上就好。” “让你睡就睡。” 他不容她多说,反而给她留足空间,相思见他拉来两把椅子一对,便将身子躺在上面。 有点不好意思。 在后问他:“公子睡觉也不脱面具?”他此时是将身子背对她,嗯了一声,又觉得她吵:“没那习惯。” 好,我也就是问问。相思腹诽。 她是挺好奇他的长相,又莫名有点压力,觉得两人不熟不好多说话。 躺在床上,然而一点困意都没有。 相思从白日就想找人说话,又闷得慌,还不知今晚她不回去那边会有什么反应,或许靳弘旬早将什么罪名都扣在她身上。 靳容修会找她吗? 她轻叹,将身子一转,盯着男子恍然入心的背,停了好半晌:“公子,我能与你说说话吗?” “.......”他没拒绝也没答应,那相思就当他答应了。 一烛昏暗的光,将整间屋子照的影影绰绰,相思也不知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只好先笑。 第一百五十九章 想和你说说话 “公子可有喜欢的人?那种为了他可以忘乎所有的喜欢?” “...没有。” “嗯,我猜也是。” 相思深呼一口气,“可是我有,却又像没有。” “为了不让他受伤我做过很多,但我又不能告诉他,只能将这份感情放在心中,我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会难过,又深感无力....你说,我是不是特矫情。” “为什么。”男子轻问。 相思摇头,眼眶微酸:“我也不知道啊,就是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 面具下的面容神色轻变。 “你知道吗,今天我差点失了清白......可我知道这件事无处去说,也不能去说。” “......” 那一抹红衣好似睡着了,整个房中静悄的可怕。 “人为什么不能由始至终只喜欢一个人,为何要有背叛与无情?女子难道天生就是只能当争权夺利的牺牲品?又为什么要输于命运?” 她的一声声质问让他从心里转变,他从未想过她会有这些想法,而她说的每个字,都不符合于这个朝代。 似乎从没有人如此想过这些问题,向来女子的身份便是低贱的,依附于男人,若是相思将她现在的思想说出来,恐怕要引起轩然大波。 “打消你的想法。”他劝道,然而相思在听到他的劝说后,漠然笑了笑。 “我永远不会打消,就像公子你,你会放弃自己一身傲骨而去那俗世生活吗?” ——不会。他在心里说。 他的眸色愈发黑沉,因为背对她而让她看不到他更多情绪。他知道自己现在从后面看定是如死水一般,将所有的情绪都包裹在内。 红色的衣衫垂地,两人这一刻是真的陷入无言中。 相思突然感觉跟一个陌生人说的有点多了,她刚才情绪所至并没有察觉什么,现在想想有点不合适。 盯着那宽阔的背脊,笔挺坚韧。她笑了笑,试探:“对不起公子,我刚才说的那些你都忘了吧,是我失言。” “没关系。”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凉薄,相思正想说他真的好冷,与靳容修那个家伙有的一拼,便听沉顿男音:“别说了,睡觉吧。” 打那以后,整个竹舍再也没有一点声音。 夜凉,他再也没有睡着,反而听着身后逐渐传来浅薄呼吸声,这才从椅子上起来。 回身瞧,相思半盖着薄被,睡姿不好。他摇头,踩着轻若无声的步子行到她面前。 孤身立在床榻前瞧她。相思睡着是脸若巴掌大,细眉翘鼻,面色泛着轻红,脸上还多着大小红疹。 这张脸如此看,还是那般丑。靳容修眸色半明半暗,视线集中在她那抹樱妆的唇。 方才那些话就是从这里说出来。他到现在还有些惊悸,可以说今晚相思说的话,刷新了她在他心中的感观。 如此胆大妄为,又如此让他感到无法辩驳。他将手指放在素锦面具上,取下。 脱下面具的面容,一如往日的高冷矜漠。 竹舍外一名暗卫出现,对着里面喊:“主上,林侍卫说,今晚多事,那边已经闹的沸腾,让属下请示主上。” “暂不用管,便说本王并未找到郁妃。” “是。” 暗卫来去匆匆片叶不沾。靳容修吩咐完属下后又回身看她,须臾,他拂袖挥灭舍中烛光。 红衣翩然,将腰间玉带解开,他小心翼翼在她身边,又拉住她的手让她自然靠向他。 相思未醒,只是翻了个身,似乎习惯身边有人,她很自然双臂攀过来,搂住他紧窄的腰。 女人的发丝柔软落在胸前,靳容修抚着,印上一吻。 一夜好眠。 第二日,相思是在阳光照耀在头顶时醒的。刚醒头还有点懵,没回忆起她现在在哪儿。 床榻边的椅子已经回归原位,此时那身红衣不在,相思穿上鞋袜,只披了件外衫就走出来。 与夜晚的阴森不同,白日的这里少却雾气,反而显得如世外桃源般安静。 一间竹舍,一片临湖,偏相思就在湖中央看到某人,神清气爽,红衣杳然。 他手中拿着一柄长剑,却是在竹扁上练剑,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让人着迷。 相思深觉自己那点私欲又要跑出来作祟,没办法,人都是视觉动物,对这种美的不可方物的人没点抵抗力。 她扯着外衫又换上平日里假笑,冲着他招手:“公子早啊。” 第一百六十章 天生俊美 男子练剑的手停顿,站在竹扁上冷漠朝她这里看。 仍旧看不见容颜,但光瞧那气质就够了。相思发现她的招呼并未得到人家的相理,便自找没趣的放下手。 双足轻点,他很快从水上过来,刚贴近她就上前走两步,恰站在与她咫尺之间。 清晨的露水还未消透,相思看见他手上不知何时便捧着一方荷叶,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水。 “给。”他说。仿佛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偏让相思有些不好意思。 接过,腼腆的笑:“谢谢公子了。” 红衣收回剑身,“就当我在这里做好事。”他言语里的冷漠让相思本还心怀感激,此刻荡然无存。 也对,自己现在这般就像他捡回来的小宠物一样,又落魄又可怜。 刚起来便能喝到如此甘甜的水也是享受,相思满足,喝完后将荷叶还给他。 他看也不看便丢掉,侧身走向竹舍内,相思如跟屁虫一样跟着他,见他往那里一站,便开始脱衣服。 掀起眼帘静瞧她:“打算看下去?”手指已经在解领口扣子,相思一怔,才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忙捂上眼,“哎,你别脱,等我出去了。”大概这人是练剑后身上出汗,这才准备换衣服。 解扣子的手指微停,等待她赶紧出屋。 嘭的一声相思将门关上,又觉得不妥当,将一室内的所有窗子全部关的紧紧的,兀自站在外面。 把手搭在那两枚神兽雕像上,望着这一湖黑水,开始在心里打起主意。 第二日了,她不能总是在外,总要回去,但是她又该如何回去才能躲过一劫呢。 靳弘旬定有说辞在等着她,相思想到时候皇上真问起责来,她头上的脑袋可不够掉的。 好半天屋内的人才打开房门,相思回眸一瞧,不禁啧啧,这人长得好看就是厉害,无论穿什么都能有型,纵然仅仅是一件非常普通的白衣。 她以为他天生喜红从不会穿别的,然而当这身白衣落在她眼前,明显判若两人。 他冷冷问:“看什么?”瞧那花痴样,眼睛都瞪圆了。 靳容修在心中腹诽,她能对陌生男子摆出这副表情,离着挨揍不远了。 相思摇头,笑道:“就是觉得公子天生俊美,多看两眼嘛。” 他问:“你怎知我面具下的脸是什么样子?” “呃...还真不知道,但就是感觉美。” 她夸起人来不费力气,像说谎话一般。靳容修拂袖,冷冷从她身边飘过。 竟然走了—— 这人,这么有个性吗? 相思不知他要去干嘛,反而继续站在石像旁边想事情,自从他走后整个竹舍死一般安静,除了几只乌鸦不停转连个鬼影都没有。 相思摸摸肚子,有点饿。 鼻间便在这时闻到一丝食物味道,淡淡的,她循着味道找去,很自然就撞上坚实的胸膛,眼眸微惊,看见他垂眼,手中还拿着一个小食盒。 他的手很自然攀上她腰间,这算是两人接触最亲密的一次,相思心中一乱,推开他。 她干什么,紧张什么。 真是奇怪了。 指着那食盒:“公子这是带给我吃的?” “除了你,还有别人?” “呃...我很好奇你的水与食物都是从哪里来的,我记得我走过来一路并没有见到屋舍,难道是徒手变出来的?” ——蠢。 靳容修在心里评价她。这林子看似平静,但方圆百里到处都是他的人,随便取个水,拿个饭岂不是太正常。 手指轻扣在她脑门,狠敲了下。 他的这个动作做得随意。可在相思记忆中貌似那个人也喜欢如此,一阵皱眉,有些委屈。 绕过她,他步步生风,推开竹舍门,用干净布子擦了下桌,让她坐下吃。 相思觉得这人是神仙吗,昨晚他也是看着她吃,今天还是看着她吃。 把食盒打开的瞬间,她问:“公子与我一起吃点吧。” 对面那人不领情,“你自己吃。” “哎,你都不饿吗,还是你吃过了?”相思睁着眼睛眨巴眨巴,手一拦,仰起脸来看他。 他身形高,又浑身冷冽,眼眸盯着她那只微拽衣袖的手。 眸色轻暗,“吃过了。” “......”那好,既然吃过,她就不逼人家,往食盒里一瞧,好奇怪,竟然是她喜欢吃的菜。 心中狐疑,她将笑着问:“公子竟然知道我爱吃什么?” 那人不咸不淡:“巧合。” “...这样......” 相思心满意足吃起来,吃到一半她说:“嗯,多谢你收留,我等吃完饭便要走了。” “你要回去?”眉头轻皱,这女人想好对策了,便要走? 第一百六十一章 盘问 相思答:“我若是不回去那边会出大乱子,也会连累某个人。” “谁?”他问,仿佛就是要听她从口中说出一般。相思愣了愣,想了想:“我夫君。” 三个字,让他微僵。 相思以为他是因为初次知道而被吓得,打趣地说:“公子,我看起来是不是很不像已婚的?其实我年纪的确挺小的......” 靳容修:....... 相思噗嗤笑出来,今日的她与昨晚的那个判若两人,或许她已经习惯用这种轻松的情愫来装扮自己,很少与人透露真实情感。 他任由她慢慢吃饭,又是走了出去。 与她留下一句话:“要走便走,不用找我。” “.......” 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相思想着他身份,虽不知到底是干什么,但见睿王如此大费周章要找他,便知他定是很重要的人。 还是感谢他的收留,临走时她从旁边拿起纸写了一些话放在桌上,又将竹舍打扫干净。 循着来时路,相思并未着急,反而是将自己刻意弄的凌乱无比,又把他给她的衣服扔掉。 论扮惨,她是费了一番功夫,甚至不惜石头砸向自己的脚。忍着疼痛,相思慢慢起身一瘸一拐的走。 她的叫喊声很大,所以很快就吸引到了人,当那些找寻她的侍卫看到她这副模样,都是一怔。 所有人第一想法便是——郁妃这是受了什么伤? 靳容修从人群中走来,翻身下马。他先是看着相思此番模样停顿脚步,随后走到她身边扶起。 这个女人,心中诡计多端,也难怪,她竟想出这招。 那双流血不止并扭伤的脚,让他的面色沉了沉。 相思如今衣不蔽体,四周又到处是侍卫,他沉着脸将身上锦衣脱下给她披上,带她上马。 相思很奇怪,他竟什么都没问。仰头望向他,薄唇的弧度预示着他现在心情不怎么好。 “回去。”他冷冷说。 顿时一众人全都上马跟随。靳容修在最前方,双臂环绕她身,相思不敢吭声,只将手覆在他手上。 皇陵处,众多人都在等着。靳弘旬身上带着伤,阴鹜坐在皇帝身边,死死盯着进来的人。 靳容修复命,将郁相思找来。 众人也是惊了,看到相思此番模样,面面相觑。 皇帝声音庄严:“郁相思,你是否认罪?” “皇上...妾身何罪之有?”相思撑着身跪下,丝毫不明白皇帝为何要这么问。她朝靳弘旬看去,在看到他完好无损后舒了口气。 “幸好殿下没事,否则妾身真是要愧疚死了。”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来的及时,与满室的人诉说。 “当时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就突然有一大群蜂群朝我们袭来,太子殿下身为君子为了保护妾身孤身与那些蜂群周旋,而妾身当时被他踹下马,便想说要去找人来帮忙......” “本来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谁想当时也不知怎么了,妾身竟然迷路了,在一个地方绕了又绕就是出不去,妾身担心殿下安危,一时没了主意,谁想等天幕降下,又让妾身碰见这林中凶兽......” “若不是王爷来找及时,恐怕妾身便要被这凶兽吃了.......” 相思擦着眼泪,又朝靳弘旬方向磕头:“还请殿下原谅妾身,救人心切又一时被迷雾所瘴。” 靳弘旬眯了眼眸,阴毒凉薄。 郁相思这番低姿态一上来便将事情说的明明白白,而她此时模样也的确是像她说的那样。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人当着父皇太后的面将他表赞一番,说他是为了救她才会如此,那么他若是一口咬定事情是他干的,必会被父皇记下。 靳弘旬没吭声,反而是太后轻叹一声:“也不怪你,想必这其中是有误会,旬儿以为你是故意丢下他跑了。” “怎么可能,妾身就是拼死也要护住太子殿下。” “......” “你们啊,朕就不该答应你们要求,搞得现在冲撞了忌讳,郁相思,朕便罚你将心经抄写百遍,供于先皇墓前。” “是,多谢皇上开恩。” “慢着。” 就在事情几乎要结束之前,一直坐在旁的睿王轻笑。 “本王有一事怀疑,郁妃你一个孤弱女子是如何斗得过那凶兽的?难道仅仅是腿伤了?” 相思紧捏衣角。 脸色微白:“三殿下,妾身自然是斗不过,但好在我随身都会携带些药包,以做保命之需。殿下请瞧——” 相思拿出几包药粉来,将它呈给皇帝查验,皇帝当即命太医看过,太医说此为鸩毒,若是撒上一点无论什么样的凶兽便可毙命。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口是心非的主 睿王又说:“纵然你有这个,但也需在何时时机用上,在那之前,你是如何与它周旋?” “殿下,妾身想,还是直接给你看吧。” “郁相思!”靳容修忽然唤她,表情凝重。 相思说着便将披在外的锦衣拿去,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原来在这锦衣之下,她竟是如此模样。 相思的左手处,有三道似被野兽抓痕的血口子,长约十多米,还在冒着血珠。 她笑,“殿下现在相信了?” 睿王不在说话。 太后不忍心,忙吩咐她将衣服穿上,又朝靳容修说:“容儿,快将她领下去处理伤口吧,也是难为她了。” 靳容修领旨:“是。” 他站起身来到相思跟前,抚她起来。相思的双脚已不能走路,皇帝派了两个太医跟过去诊治,这才放心。 转头看向靳弘旬:“你们兄弟之间误会就该早日解开,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朕很欢喜。” “儿臣只是尽了微薄之力。”靳弘旬得了一个好名声,为他太子地位巩固又进了一层。 但他却一点都不高兴。 明显被这个女人摆了一道。 靳弘旬阴冷的站起身,让人扶他下去。夏初裳跟在后想说什么,一瞧他那张脸也不敢说。 至此,这件事情就以相思的回来划上句号。靳风汐由于犯错不小被靳弘旬禁足,半点不敢迈出她所在的房舍。 相思这边,太医为她正了骨又敷了药膏,这才将她浑身的伤血止住。 靳容修来时,见她正将一条腿搭在椅子上,自己在喝药。 这场皇祭,让她伤痕累累。靳容修什么都明白,却不能说。 他低眸睨她:“你现在越来越丑了。” 相思哼了一声,他说去吧,反正与能保住小命相比,她现在变成猪头都行。 腿被人捏起,相思大喊着疼,却见他将腿放在自己膝上。 她问道:“王爷是良心发现了,关心起妾身的伤势了?”靳容修拧眉,“本王是要坐凳子。” “那就是嫌我腿碍事了?” “别动,就放在这里!” 他将手摁上她的腿,相思又是不屑。 闷骚! 口是心非! 在心里骂了几遍他,开始百无聊赖,有点后悔她干嘛要将脚故意扭了,怎么不换个别处伤。 害的她涟动都动不了。 靳容修适时抚上他额前的发丝,轻拢于后,眼眸复杂。 他好像哪地方抽风了,竟然对她说:“你以后,不要这么糟践自己身体,心肠如此狠,为了脱罪不惜如此。” 相思怔住:“王爷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脱罪?”她觉得她没说错什么。 靳容修冷笑,指指她的脑子,“这里,瞒不过本王。” “哼。”相思有种被拆穿的小气,反正她也知道,在他面前两人向来坦荡。 “好,那我就将真相告诉你,你听了别上火就行。”相思说,靳容修嗯一声。 相思就将太子对她做的事情告诉他,随后又加了一句:“我没有那么傻,还知道你的处境,这件事情我若不装,脑袋难保,都是为了生计。” 靳容修很平静。 轻轻拉起她的手。 撩开那处受伤的口子,他问:“疼吗?” “嗯....嗯啊。”什么套路,他不生气反而悲天悯人的看她,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拿手覆上他的额,“好端端的,奇怪了。” 靳容修没把她手放开,“本王没事。” 相思悻悻将手放下,冲他强撑的笑:“那王爷就是心疼我了?” “.......” “是不是?” 靳容修凝着她媚色的眸子,嗓间一涌,似答应一般嗯一声。 虽几不可闻,但相思还是吓了一跳,半天没缓过来,心中还有特殊的情愫流淌。 男人揉了她的头,哑声:“乖一点!”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给红衣小哥哥的信 相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与他在一起不互相猜忌斗嘴了,而是变成很微妙的情愫。 而她也是很久没想起过阿离。 大概是那次在镜中看见阿离的背叛,心就死了,然而她又在与他接触的日子里,心又活了。 她单手托腮想着,躺在床榻上愣是半天没睡着,开始分析起与他的关系。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涌入脑中,让她瞬间警觉,狠狠打了自己两下。 “郁相思,你疯了不成,这上床归上床,但这感情怎么可以轻易就——” 她本想安慰自己,然说着说着自己都没声了。 想起夏初裳与他的亲密,又想起司询月与他种种,她狠狠咬了牙。 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怎么会,对他动情了? 相思差点将唇瓣咬破,两个手抓着被褥捏出层汗来。 青儿恰好进来,瞧她脸色煞白,以为她是又出了什么问题赶过来问,相思摇摇头,让青儿将树枋枝拿过来。 该到用它的时间。 相思拼命想要压制住心中想法,但当她接触到树枋枝时,整个人如触电般同化。 那树枝又发出淡淡光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她觉得这树枋枝好似与她有着什么联系,惺惺相惜。 这件事,她得问问岚音。 —— 之后的两天,便是众人准备回帝京的日子,相思身为一个病号深知不要给人添麻烦,早早叫青儿收拾好一切等着,又早早上了马车。 她需要人照顾,故而留下青儿与她同乘,靳容修名正言顺跟司询月同乘。 “你妹的大猪蹄子。”相思骂道,表情很是不好。 青儿笑滋滋问:“娘娘,你若是不高兴可以跟王爷说嘛,生闷气干嘛。” “谁生闷气了!”她奋起而说。 小丫头连连称是,然而她张脸表情都写在上面,任谁看不出来。 另一侧,靳容修所乘的马车中,司询月很端庄坐在一侧,没有半点不矜持。 与相思相比,她活脱脱的大家闺秀。 靳容修手上正拿着一本书再看,然而司询月看不见的是,那书中赫然夹着一封信。 是相思留在竹舍的,方才长卿拿过来给他。 郁相思那丑陋的字体真是让他够了,但他仍能看的出神。 ——穿红衣服的小哥哥公子亲启。 谢谢你在我难过是收留我一晚,听我说了些不适当的话。但你要保证,这是你我的秘密,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起,先拜谢一下了。 还有,你给我的水很好喝,饭很好吃,但你这个人太冷冰冰的,有点影响食欲。 当然,我没有怪责你的意思,我真的很感谢你。 江湖甚远,有缘再见。希望下次见你时,能换身衣服。 郁相思。 ....... 靳容修忍着眼睛受荼毒的危害看完,唇边浅笑,而他这个样子就看在司询月眼中。 不禁问:“王爷看的什么书,很有趣?” 靳容修抬起眼帘,平淡说:“农门政术。” “......”司询月将眉头皱起,这本书她有所了解,讲的全是枯燥难懂的农业知识,为何晋王会露出那般笑。 靳容修将书合上,放在一边,司询月随着看去,果然是那书。 男子十分温柔:“姑娘可觉得闷?” “不会。”她垂下头:“与王爷在一起,便是坐在这里也不会觉得闷。” “月儿。”靳容修感动,拉住她的手,马车内只坐着两人,司询月面色微红,并不反抗。 正当两人情浓之时,外面便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喊叫,好似杀猪。 靳容修马上分辨出是相思的声音。 第一百六十四章 来看她的理由 而此时帘子被拉开,原来是皇帝吩咐原地休整,青儿便匆匆跑来。 小丫头分明看见靳容修握住司询月的手。 忙低下头:“王爷,你去看看娘娘,她好像不是很好。” “嗯。”靳容修应着,瞬间将司询月手松开,与她说:“我去看看她。” “嗯。”女子没有半分嫉妒,反而很关心相思,让靳容修多陪陪她。 男子眼眉舒展,觉得她果然有王妃之德。 然当帘子放下一瞬,男子的脚步明显加快—— 一进去,他便见相思好好坐在那里,根本没有半点难受之色,他压低声音,“郁相思,你又闹什么?!” “就是觉得挺好玩。”她面带笑容,神色恣意:“王爷,你和你家王妃处的如何?” “郁相思——”男人拿她没办法,捏起她的下颔,“别说其他的,现在我在你这里。” “叫你就来,你可以走啊。” 相思小声嘀咕。 他眸色骤然一深。 深黑的眸子可怕极了,蓦然将她推倒在车内,狠辣的说:“再给本王说一句试试?” “.......”相思想起自己那个想法,心中翻涌。 他的气息是那么浓烈,总是会有意无意撩到她。她避无可避,只好说:“我脚啊,你压疼我了!” “压疼活该。”他一点没有怜惜,手指顺着她的脸,触到她的衣襟。 轻扯。 她暗暗咬牙,“我说什么了!” “小妒妇!” “喂!” 整个人燥透了,偏偏还因为他的动作,将她身体里的私欲带出来。 又是那般妩媚。 吻上她,相思顿觉大脑空白。 天哪,她觉得她要死啊,怎么就接个吻就成这样? 不行不行,这种思想不能疯长,不能...... 然她却在这一瞬间,似乎认清了。 她对他,真的动情了。 那是一种羞透身体的认知。让她微怔,慌了手脚。 “混蛋,靳容修,你真是个混蛋!” 相思气恼,偏她又知道不能大声说,整个皇家的人都在外面,现在他俩在马车内做点什么外人都会知道。 更何况是那种事。 男子轻笑,眸色越发冷,“还知道害羞?” 相思将头偏过,刻意避闪他的眸光。 他抚上相思脸蛋,眸色里全是她此刻的样子,漂亮的锁骨,绯红的亵衣带子,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勾着他。 他越与她接触便觉深陷更多。这些年一个人过来,身边女人虽不少,但他真正宠幸的不过寥寥,相思算是其中一个特别的。 在她面前,他只想要更多。 将手指放在她唇上,与她轻语:“你安静点,我不会怎样。” “...那你还不起开?” “暂时还不是时候。毕竟郁妃伤势严重,本王过来看看合情合理。” “你!!” 她怒目圆瞪的样子可爱极了。 男子轻吻上她的鼻尖。 相思心绪飘忽,情难自已。 许久,直到外面休整完毕,马车碌碌开始走动。 她从未感受到这般美好,纵是阿离,也未尝。 就好像心中开起一朵朵芬芳的花儿,将她的心、她的人、她的魂,都融化。 他继续刺激她:“你这个女人越来越口是心非,明明心里想要,嘴上却不诚实。本王方才也说了,只要你乖,我不会要你。” “靳容修,你怎么越来越无耻了?!” 相思羞愧难当。自从认识他,她便发觉他总是牵着她鼻子走,一如现在,她凌乱不堪,而他不曾乱一分。 衣袍华丽,气质超然,相思要气死了,什么世道啊。 头脑一热,她仰起头来想也未想就张嘴在他肩头咬去—— 她如一只急躁的小兽,还未站稳就想着吃人。靳容修承受她的撕咬,脸色越发阴沉下去。 敢咬他的女人,这辈子就一个。 第一百六十五章 掩饰不了的内心 深呼口气,压制着想要弄死她的情绪,等待相思咬完,也不管肩膀是否疼痛,他反而捏起她的下颔。 又是那种冷若深潭似的表情。 相思心一横,心想反正她是病号也不怕他了,他爱怎样就怎样吧。 目光带着不畏,迎上他。 两人对视几秒,靳容修冷勾唇角,问道:“本王没说错,你这是想要本王继续?若是你真想,我可以成全你。” “滚啊,滚!” 相思暗暗发怒。 这一用力似乎扯到她手臂上的伤口,更何况两条腿还有伤,这么久,早已麻木。 她的眉心一皱,他便放下她的手,起身。 还是关心她。他心知心里想法,虽然咬牙切齿,但还是被疼哭了。 眼泪扑簌扑簌掉,靳容修一下将她抱在腿上,轻问:“如何?” “你说呢,疼啊。” 她哑着嗓子,男子被她逗笑,拧着她耳朵说:“叫你惹本王。” “谁惹你了?真是笑话了,明明是你这个流氓混蛋——” “嘘。” 他停住她的话。 垂眸掀开她衣袖,将包扎好的伤口复又拆开,顺手拿起小几上的药瓶,打开塞子。 相思抽了抽鼻子。 他沉静的时候眉若远山,脸庞俊美,还带着几分生人勿进的冷疏感。 他却在给她上药。 相思想起方才两人还如此暧昧,做着最亲密的事情,不过一转眼他又如此温柔。 他...她越来越看不透。 当知道自己心的那一刻,她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紧窒。 郁相思,你怎么能这样。你明明就是为了心上人来到这里,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离啊。 纵然阿离背叛你,但最先离开的却是她啊。 她深知,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她都不能爱上他。因为她只是迷失在这个时空而已,她不可能待一辈子。 更不用说情爱容易使人变得不理智。 她输不起。 相思口中苦涩,见他轻轻吹着药膏试图让它快速干掉。她一动手,小声说:“你放下我吧,我自己来。” 男子横眉冷看。 “老实点,别让我说第二遍。” “哎呀,靳容修你去找你的司询月吧,别在这里了!”她烦躁的赶他,又被他揽紧了腰身。 “我说过,现在只是你我,不牵扯别人。” “......” 她一时说不出任何话。 为了缓解自己紧窒,她只能不再去看他,但两人的马车,又怎么可能做到如此? —— 皇家车队浩浩荡荡行走在路上。 皇帝的龙辇在最前面,随后便是太后与各位妃子,紧接着,便是太子的。 太子帐内,一脸潮红的太子妃羞涩起身,将衣衫穿上。 她不明白太子这是怎么了,为何在方才停帐休息时,突然变了脸,极度可怕。 之后,他上来后便将她压倒在软枕上,要她服侍他。 夏初裳心中羞愤,然她还必须表现出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之前她一直谎称自己身体不好并未侍寝,但自从在皇祭时被他宠幸后,她再也不能拒绝。 靳弘旬这个人阴险毒辣,便连在床事上也是如此。她拢拢发丝,整个人没有半点力气。 身上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夏初裳眼帘微耷,瞧靳弘旬穿戴整齐坐在一边。 他在想事情。夏初裳不敢答话,只好慢慢穿好衣,慢慢跪在他身边。 靳弘旬瞧她一眼,突问:“那日你和我七弟来的最晚,你们在一起都聊了什么?” 他的眸子若鹰般打量她。 夏初裳心中一梗,笑道:“我和七王爷当时走的最远,等到听到殿下遇袭的消息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 “可据本宫所知,三弟也走的挺远。” “......”夏初裳小心看了眼靳弘旬:“殿下,你难道还怀疑臣妾与七王爷有什么?” “自然不是。”靳弘旬冷笑,“本宫就是好奇,想知道你和七弟说了什么。” “殿下,七王爷无非就是说了殿下的功绩与他对您的崇拜之情,剩下的我们都是专心射牌子。” “哦?那也有趣了,原来本宫在七弟心中还有特殊之情?”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他的女人除她外都省心 “嗯,殿下,你也清楚七王爷的性子,三王爷又处处刁难于他,臣妾猜测,他这是想求助于殿下庇佑。” “......”靳弘旬却不反对这一点。他的确知道靳容修会在某些地方巴结于他,而他也装作不知道的表演兄友弟恭。 若说现在朝中谁能和他抗衡,除了睿王没有别人。 他父皇虽然子嗣众多,然真正成年并小有成就的皇子并不多。大皇子常年在边境,四五皇子早便因为各种原因夭折,六皇子又患有先天疾病早被父皇软在宫中从不与人接触,八九皇子,一个资历平平,一个与靳眠影一样不受管教,屡屡惹事,被父皇罚入帝京皇寺研习佛法,废材一个。 剩下的皇子们都年纪尚小,更不挡事。 算是原谅她了,探出一只手将夏初裳骤然拉进怀中,轻哄着:“瞧你刚才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本宫有这么可怕吗?” 夏初裳摇头:“殿下怎么会可怕。” “嗯,本宫也不是非要问出什么,但你要记住你的身份,和他们在一起时不要失了你太子妃的体面。” “是,臣妾从未忘记。” 夏初裳的顺从让靳弘旬性子微软了下来,又与她说:“你去问问,本宫的药好了吗?” “是。” 夏初裳从他身上起来,掀开帘子叫停马车。 待到她下去时,靳弘旬分明透过帘子看向外面——五指紧了又紧。 第二次停车整休时,靳容修才从相思这里走出来。他看到齐韵锦下来,欲言又止的样子。 靳容修将她拉到一边问:“怎么了,锦儿?” “王爷...郁姐姐如何?”齐韵锦率先问她。靳容修平和说:“她,不碍事。” 齐韵锦垂下头。 面上总是愁云惨淡。 她的手被人握住,靳容修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与本王说。” “嗯...王爷,你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事情,你说皇祭完,便凑请皇上......”她说的是让靳容修给她一个名分的事情。 男子微怔。 齐韵锦以为他忘了,立刻善解人意的说:“是我多言了,你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妾告退了。” “回来。” 靳容修面容含笑,颇宠溺地抚上她的脸:“本王没忘,本王是逗你的。” “王爷?”齐韵锦微动容。 靳容修说:“这事你放心,本王定会找父皇所说。但你要体谅,父皇毕竟为我找了司询姑娘,所以你这事得等到本王大婚后才可。” “嗯...韵锦明白。” 她的不争不抢让靳容修很喜欢,抚着她的手:“那好,那本王要上马车了,等到了王府,在商谈。” “好。” 齐韵锦尽管很想让他留下,然她知道,司询月还在等着,她一个身份特殊的,怎么能说。 便悻悻离开。 司询月本坐在车内,瞧见靳容修上来,一时不查,询问相思情况。 他简单回答。 这之后一路上两人便无多话,靳容修看书,司询月端庄坐着,根本不给他找事。 有对比才有伤害,与这些女人待在一起,他省心极了。 根本不像郁相思那般。 然他的脑中却还能想起相思,想她的轻吟,想她那双媚眼。 相思刻意在疏远他,随着这几天路上表现,她因病,从不会下车,一日三餐都是在车上解决。 靳容修想等青儿来找他,然再也没有等到。 他让长卿去看看怎么回事,长卿站在相思车外问,里面只传来几声短短的声音。 靳容修听后更加恼火。他在第七天时,终于掀开了帘子。 里面的相思软软躺着,小褂半披,盖着薄被。 他上来,将青儿叫过来问,一问便知,原来她已经高烧两日了! 然而她却并不让任何人知道。 他大怒,赶忙让青儿去请太医,一下将她抱起来对着脑袋摸了摸。 果然烧的滚烫。 这女人,果然没一天让他省心! 然他不知道的是,这场高烧并不是偶然,而是——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大病初愈 两日前。 相思坚持用树枋枝已经五六天,她自己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每次用完后,身体冲撞的厉害。 就像岚音说的,她身体的私欲必须解决,然而她自从知道自己对靳容修的感情,便不想依靠他来解决。 好长时间消失不见的岚音突然出现。 虽只有声音,但相思却听到一个消息,便是她的私欲若是不解决,那么身体便因为无法承受而容易引起各种症状。 岚音与她说,可能会高烧不退,也可能会流鼻血不止。 相思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本来这几天就一直在路上,她总不能与青儿说,让靳容修过来帮她解决下生理问题。 这才瞒着。 而她的身体果然在两日前有了症状,积压在心中无法纾解的巨大福气,将她整个人弄的如要分裂一般。 承受不住便让青儿减少她的衣衫,只着了最简单的。 靳容修将自己外袍解下给她披上,随后看着众位太医诊脉。然毕竟是神物,又岂是普通太医能查出来的,几个人都觉得很奇怪,只与他说侧妃的脉象如鼓槌般强劲有力,从未见过。 相思突然病倒的消息传遍整个皇室,皇帝念着她毕竟救过自己,又瞧着身边侍从各个都一脸疲劳,便吩咐今晚在附近驿馆歇息。 并着人先去通知当地知县等。 很快,一行人秘密进了城,当地知县见圣驾降临,几乎要跪了。他接驾时,早将所有人住宿安排妥当。 靳容修抱着相思,踹开一间房。 刚将她放在床上,便问她:“郁相思,你醒醒。” “......” 相思要渴死了,嗓间跟冒火一般,她感觉她浑身的红疹都要冒出来挤破一般。 她抓住他的手。 太医诊不出,靳容修也没办法,只希望她能自己醒来,说不定告诉他怎么回事。 相思的额上搭了一块方巾。冰凉的,让她有点舒缓。 她睁开眼时,瞧自己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躺着,而他还坐在她身边。 见她醒,他当即凑上去:“你醒了?” “靳容修,我们在哪里?” “驿馆。” 男子来不及说很多,只将手贴上她的头,“你高烧不退,我找了太医院的太医来诊,都不清楚到底怎么,你不是会医术,为自己诊一下看看。” 相思一听,摇头说:“不用。” “郁相思!”他以为她不当回事,“什么时候了,你还如此?” “王爷,真的不用,这病,我知道怎么好。” “如何?” 他拧眉望她,相思抿了唇瓣,一手掀开被角。 靳容修有些惊诧。 心想这个女人疯了?! 然相思接下来更做了疯狂的事情。 勾引的说:“王爷,你宠宠我,我病便好了。” “......” 素帐微垂,终敌不过一抹媚色。 —— 几个时辰后,男人起身。 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与她一待好长时间不出来,终于打算歇息了。 相思躺着轻闭双眼。 靳容修掐了下她的腰,默默说:“本王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放的开。” 可不是嘛,在那树枝影响下,她真的要身不由己了。 此时,她伸了个懒腰。 “痛死我了。” “郁相思,别卖乖。”他捏上她的脸蛋,“你的处子之血早给本王,上哪里的痛。” “没技术。” 相思又吐槽,让他将她拎起来恨不得打一顿,横眉:“你这是过河拆桥?翻身不认人?” “......” 相思随着他哼哼两声,她是真的没一点力气,偏眼角的媚色更重,揪着他的发丝说:“靳容修...你瞧我病是不是好了?” 男子一惊,果真覆上她的额头。 还真是...... 这是什么操作?便连太医都不知该如何,而他就是睡了她一顿,就好了? 难道睡她还有治疗身体的功效? 男子紧蹙眉角,凝着她看。 半晌,他脱口而出:“你这是欠本王收拾了?” “......”相思脸色一红。 他这话说的,但她也不想,谁叫她被逼无奈。 第一百六十八章 被发现镜子 眼神恍惚:“可能是赶巧,也或许是...我想你了。” “......”男子顿时嗓间涌动。轻瞧她,“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相思可不想说第二遍,她本就是在树枋枝的功力之下。 靳容修轻笑。 又是那种笑,不同于平时他对那些人假笑,让她心中一晃。 两人在床的和谐导致他对她越来越宠,大病初愈,她现在急需要补充能量。 与他说:“我饿了。” “等着。”男子揉了揉发丝,掀帘下床。 不多时,她便见他穿好衣袍走出。而相思一个人躺在床上,闻着被中还有他的味道。 她忽然双眼闪烁,笑了笑。 相思等到他的饭菜,早便穿好衣服起来。她瞅见跟在靳容修身后的青儿一脸偷笑,不停朝她看。 小丫头心里想什么她还能不知道? 八卦。 靳容修也饿了,两人便对坐在一起吃饭。相思向来吃饭没什么形象,他也见怪不怪。 这时青儿说:“娘娘,好像你身上的红疹好点了,要下去了呢。” “嗯?是吗?”相思暗中想莫不是那树枋枝的作用,之前她在发高烧时,就有那种反应。 毕竟爱美,她登时就放下筷子打算跑到铜镜前去看。 而她的衣襟就被某人揪住,他坐的端正,轻说:“吃完再看。” “我先去看看嘛。”相思没听他话,又欲站起来,然而他的手便摁住她肩,不许她乱动。 相思哼一声,又不知在腹诽什么。 此时听他吩咐青儿:“给你家主子找面铜镜过来。”青儿哎了一声,想起什么。 驿馆内,并没有那种小巧玲珑的铜镜,而相思貌似有一块。 那还是青儿有次收拾屋子无意看见的,她当时觉得纳闷,何时主子多了件这种做工精美古朴的小镜。 青儿还记得放在什么,她走出屋子,不多时又跑回来,相思根本没想什么,只当她找到镜子。 伸手问她要,青儿笑滋滋的将那小镜子放在她手上,却让她脸色猛地变了,忙回头看向靳容修—— 他也对这个镜子产生莫大好奇,只因那上面繁复的花纹,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 慌忙捂上镜子。 靳容修对她这个动作很怀疑,扯过她的手让她拿开,而就在两人争扯中,铜镜透过阳光,似闪着一道诡异的光! 他面色稍变,双眸盯着相思。 她心中忐忑,一把将那镜子收起藏在胸口,捂着不让他看。 靳容修攥住她手腕,轻问:“方才那光芒你看见了?” “呃...王爷,大概是阳光照得。这个东西本就是铜器,会反光是正常。” “郁相思,这个是什么?” “就是普通镜子啊。” 她扯了扯笑容,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心想,总不能告诉他这个东西里面藏着一个人。 她当着他面,站起将那镜子扣放在桌面上,又与他说:“算了,先吃饭,我不照了。” 他沉抿唇角,将心中怀疑压制下去。之后便是与她共同用膳。 相思等了又等,终等到他离开。而她立刻将青儿说了一顿,又让她闭紧房门。 这才将镜子拿起来。 幸好,镜子并没有闪现,之和普通铜镜一般。她本想将它放起来,后来一想,最合适的地方便是放在自己所看之处。 靳容修出来后,始终在琢磨她方才表现,郁相思平时都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中的样子,可今天他却觉得,她有点反常。 那镜子,他有必要查一查。 —— 帝京。 皇帝这一番行程多时,让朝中其他官员们也等候多时。此时那些人接到皇帝已经回京的消息,早早在城门口候着。 皇帝的车辇从侧门进入,回到这里已然夜晚。百姓全都被禁止出行,宽阔的主道上空空荡荡。 除了皇帝太后要回到宫中,其他人都在见过百官后各自返回府上。晋王府本就是个不怎么好的地方,自然相思也明白府中没多少人迎接。 回到府中,她依然住在原处,而齐韵锦与方氏因为之前一直在皇陵,故而回来后靳容修便命人打扫出两个庭院,供两人所住。 相思累了,用了晚膳后早早回到屋中去睡。青儿为她上了药,素儿在院中干活。 之前她都住西苑,这一次靳容修给她单独辟出一个院子,却是在他隔壁。 相思让人将她在皇陵时住的院子名字挪用过来,还叫锦秋阁。 书房,靳容修正在纸上写写画画。身边长卿看着,瞧他在画一面镜子。 上面繁复的花纹也被他很好描摹下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太医院报道 之后他将这张纸递给长卿,吩咐:“着人去天佛寺去找慧静禅师,让他看看这画上的东西可认识。” “王爷,这镜子有什么不同?” “她拿着的,很特别。” 靳容修轻答,想起那日她保护的样子,他敢肯定,这个东西肯定藏着什么。 林长卿带着东西走了。 交代完事情,他刚来到窗前,便见一小厮行来:“王爷,兵部尚书来访。” 靳容修眉峰一拧,神色变幻,“请。” - 几日后。 相思一到帝京第一件事便是去太医院报道。虽然皇帝说了让她不用亲去,但这好歹是她在这里的第一份工作,她得重视重视。 特意穿了新衣服,相思与青儿素儿说一声,没有走正门,从府中侧门溜出去。 她出去之前特意看了眼靳容修,很好,他忙着,没空管她。 这好歹是她第一次出府,又是繁华帝京,相思一出门便像好奇宝宝般兴奋,电视剧里看到的场景与真实体验那可是两个概念。 将手中碎银给了一名车夫,与他说了皇宫方向,车夫顿时将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不敢怠慢。 宫门口,她刚下来便见一行宫人低眉顺眼行过,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东西。 空气中飘来淡淡清香。 问了人,朝太医院走去——宫中戒备森严,果然没有闲人,一路行来,到处都是辛勤忙碌的宫人。 刚踏进太医院大门,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那人身骨显然不好,竟被她撞踉跄几分。 抬眼看去。 老者瞧着精神抖擞,然枯瘦的身形如筛抖,轻喘着气抚着胸口:“哪里来的野丫头,这是要老朽的命啊!” 相思眨眨眼,见他一身官服,又盯着他头顶的官帽看了看。 ...貌似不是个小官。 她忙上前扶住那老头,“都怪我都怪我,这位大人对不住了!” “哼。” 老头甩袖,不吃她这套,然略微浑浊又透着明亮的眼睛朝她身上打量去,见她年纪不大,然衣锦不凡。 他问:“丫头,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报道。” 相思将皇帝之前给她的手谕拿出来递给他,满脸笑容。老者狐疑,接过手谕打开。 看了半晌后又擦了擦眼睛。 他显然不相信。 也不顾身体,扬声问:“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相思笑:“大人,你说呢,自然是皇上赐的。” “要命啊!” 老者突然一拍大腿,冲着太医院里面喊了喊,不消片刻便见四面八方不知从哪些个地方窜出来各样人来。 有年轻医侍,也有沧桑老头,但清一色全是男的。 那些人见到老者恭敬行礼:“医正大人。” “瞧瞧,你们都来见识见识,她便是皇上亲封的三品德行女官,要命啊。” 一口一个要命,这让相思有点意外。 在一看其他人反应,全都像看怪物一般看她,怎么了这是—— “皇上啊,你这是要伤老朽的心啊,竟然将偌大的太医院交到一个女娃手中,你这是对我们不信任吗...想老朽世代行医,三代皆为医正,但为何...为何您......” 老头一脸恨绝的样子看她,还将手指着她。 相思听他说。 “您竟然让这么一个小女娃官阶比臣微大,您真是...不喜欢臣了吗......” 官阶微高? 相思拧眉想了想皇帝之前所说的话,不是一个下三品德行女官吗,不是说并不是什么正当职位吗。 可见太医院这阵仗,好像这里那老头最大,但她怎么还比这老头官阶大? “请问,三品德行女官,是个...什么意思?” 相思小声问道,不想那老头一听更抽搐,不禁抱头痛哭起来。 众人纷纷安慰:“医正大人,保重身体......” “还保重什么!真是造孽啊!” “......” 第一百七十章 新官上任 一身官服的老者戏很足,顿时将整个太医院搞得风声雨声。她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一时间顿悟了什么—— 皇帝不愧为皇帝,表面对她嘉赏,实际这是将一个烂摊子丢给她了。 她就知道姓靳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镇住身形,拨开围观的人来到老者身边,手淡淡抚在他肩上,笑着说:“医正大人,你也别难过了,总归我就是个挂名的,这你的功劳,我怎么好意思抢去。” “哼,你少在这里羞辱老夫!” 老头很犟,将身子一扭像个小孩一般闹别扭,相思噗嗤笑出来,与身边人说拿一杯茶来。 很快她将茶水奉到他面前,一脸谦虚:“大人请喝茶。” “......” 老头吹胡子瞪眼瞄她。 又是一阵清香袭来,让她有些熟悉。恰见太医院门外出现一排人,正是之前她所见的那群宫婢。 管事公公油嘴滑舌,字正腔圆声音尖细:“入库!” 很显然,这应该是宫中常做的活计,其他人一听一看马上迎出来,顺手便将那些宫人手中的东西接过。 医正大人斜瞪她一眼,推了一把:“现在可不是老朽管了,该你了!” 真是怪老头! 她往那管事公公面前一站,顿时得到关注。管事公公不愧人精,眼珠滴溜一转便换了小脸:“想必这位便是咱们皇上亲封的德行女官,郁侧妃?” “有劳公公。” 用余光打量身边那些人,发现太医院那帮人根本不看是什么便特别信任接下,并且还有几个都拿出医本在记录。 妖里妖气的太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递到相思面前:“郁姑娘,烦请你在这上面盖戳吧,这样小的好回去复命。” 她并没接。 反而转身走到那些东西面前,让那帮太医院的人将其放下。 她这一举动引起坐在里面老医正的关注,老头子横眉冷看,一心要看她笑话。 身后传来管事公公的劝阻音:“郁姑娘!三思而后行!” “奇怪,这难道不是给太医院的?”相思回身问,“虽然我是第一天来,但我也看得清楚,这每个箱盒里装的应该都是药材,那么既然都是药材,我太医院开盖检验,有何过错?” “郁姑娘!你可知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你纵然是皇上亲封的德行女官,也无权碰触这些珍物!” “有没有权利,这里,我说的算。” 相思一改方才模样,声音平稳坚定,环看所有人:“你们,有谁有意见吗?” 自然,论在太医院这地方,现在她的官阶是最大的。 那太监被她气的只瞪眼睛,却说不出什么,相思找了两个年轻的医侍帮她,不多时就将所有箱盖打开—— 顿时太医院充斥浓浓药香。 雪山灵芝。 这东西的确珍惜。一般人家根本不会看到此物,相思弯身从其中一箱拾起一颗,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她这般动作根本不像在验药,反而如拿一颗大蘑菇一般随意,让人透出满满不信任感。 宫中太医院所在位置恰好紧挨皇帝休憩的东六所,坐北朝南,四周通透。 而里面闹出动静在外面自然能听到,相思将一门心思全放在验药上,根本没注意那外面小廊里的身影—— 靳眠影一身风雪流衫,身姿俊朗,他本就是闲人一个,自进了京后便闷的很。 谁人也不敢挡他的道,整个皇宫任他走动,也是凑巧,他本打算穿过附近到太后宫中坐坐,偏让他听到这种动静。 一时之间让他驻足。 手中折扇把玩,他探头探脑完全没有一点王爷架势,将跟随的小厮拉到身后,示意他闭嘴。 太医院内,相思对那灵芝又摸又碰,根本不顾它有多珍贵。 管事太监看不下去:“哎呀喂我说郁姑娘,你到底会不会看啊?这些可都是千挑万选的精品,可由不得你这样,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可是谁都承担不起的!” 相思嫌他吵,应道:“知道了!”然根本不听他的。 太监几欲翻白眼。 她放下一株又拿起一株,挑挑拣拣,让人琢磨不透她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就当那老医正也坐不住要训斥她时,却听她轻悄问:“这些雪山灵芝之前可有入库记录?” “啊?” 她面看的是太医院其他人,然那些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她问的古怪,面面相觑时,老医正走出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查出了假药 “小丫头,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些都是每月必入库的药材,早就经过查验,还轮不到你这个丫头在这里指手画脚!” “那医正大人,你尝尝这个是什么味道!” 相思迅速揪下一小块灵芝肉一手塞到他嘴中,让那老头吓的瞪圆眼睛,你你你了半天。 相思甚至好心的帮他梳理,帮助他咀嚼。 老医正只差没咳出血来。 相思等着看他反应,果然老头本不情愿又惊恐的嚼了嚼,随后脸色大变。 直勾勾盯着相思。 相思笑:“大人,灵芝的味道好吃吗?” “......”老医正在不说话,而是也认真来到各箱盒中检验,拿起一块,又拿起另一块。 片刻后他吩咐:“将之前入库的灵芝全部搬出来。” “医正大人?” 身边人不明白,老医正胡子一翘:“快点!” 相思笑了笑。 看来这老头子是当真不知情,并且瞧他的为人,也不是那种奸邪之辈,大概真的就是老了,糊涂了。 而打从她进宫时无意撞见开始,便对这里面所装之物格外好奇,那清淡又有点刻意的香味,实在有点太突兀。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假药竟然在宫中也有,还是御用之物。 这几个箱盒中的灵芝,也并不是全都为假,真中掺假,假附于真,又做的逼真,若不是用心查验也看不出端倪。 相思等着老医正重验。 靳眠影在外面看的热闹,不禁勾起一抹笑,握扇的手愈发紧,想了想,与身边小厮说了几句话。 他想,这种事可不能光他一人欣赏,自然要叫多些人来才好。 小厮疾步而走。 太医院内,几口封箱被抬了出来,箱盖一一打开,里面全部是珍稀的灵芝。 一株株全被很好的保存,老医正格外端正将之前几次入库的全部查验一遍。 最后他将那些掺假的灵芝都找出来放在一块白布上,而随着他查验完,管事太监的额头渗出一层汗。 老医正上前奉了礼:“刘公公。” 太监皮笑肉不笑:“张医正大人。” “自太医院开始着手调理皇上饮食以来便是刘公公负责这灵芝配送,老朽记得第一次刘公公来时我们做过很严格的验证,当时共入库雪山灵芝十八株,株株都是珍稀品相,然则后来也是刘公公说皇上吩咐的这东西不宜过多见光,不可总是查验,而老朽也信任你......” “那请刘公公与老朽说说,这些又是什么品种,为何会混在其中?” “......” 老医正一本正经时头脑清晰,句句在理,他精明的双眼盯着刘公公看,透着寒光。 刘公公还在装糊涂:“医正大人这是什么话,奴家不明白。” “那好,那待到明日老朽便禀告皇上,让皇上来处理这件事。” “......” 老医正显然是气到,他从不允许会在太医院内发生这种事情,天子饮食,非同小可,先不说这假货吃了会不会对人有副作用,就算是没有太大伤害,一旦哪日皇帝察觉查出来,整个太医院也会跟着陪葬。 相思没来之前他辈分最高,资历最深,执掌整个太医院没人敢说什么,然而这错误便是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 老医正更觉怄气。 不由朝相思那里看了看。 相思一脸‘你看我干嘛,又不关我事’的态度。 “咳。” 莫名其妙一声,让所有人思绪全被拉到太医院外,便见来人是十王靳眠影,并身后还站着一人。 相思暗叫一声。 糟糕。 不用想就知道是靳眠影搞得鬼。 视线全落在后跟的人身上。 只见他冷着脸,身姿颀长,像个冰块站在那里。 似在等着她过去。 但是—— 第一百七十二章 阿离我错了 但是相思好歹是有官衔的人,这么多人呢,她要是跑过去,像什么话! 打定主意站的稳当,完全忽视某一道目光。 “哟,我说这里这么热闹,原来是我家七嫂嫂在这里~” 靳眠影笑的开,当着众人面对相思招手:“七嫂,你说你来了怎么不和七哥一起,让七哥好找。” “......”滚蛋吧,没你就没这些事。 相思白眼,根本不理他,然靳眠影回身便对上靳容修:“七哥,我说的没错不是,你要想找的人就在这里。” “多谢十弟。” 靳容修装着一脸温和,然而只有相思能看出来,他的目光透着怎样的冷。 其他人见到七王十王,都跪下行礼。而靳眠影走到老医正与刘公公身边看了看,从箱盒里随手拿出一株灵芝。 放在鼻间轻嗅。 老医正正准备说话,靳眠影挥手:“张医正,方才你们所说事情我和七王爷都已经听到,这事非同小可,谁是谁非还是要交给父皇决断,宫闱之间竟然出了这种大事,势必要彻查到底,张医正并太医院所有人都需想清楚。” “是,王爷说的对,老朽这便回去将请罪折写上。” 靳眠影点头,又看向一直战战兢兢的刘公公:“你犯的事情就好好去大理寺交代清楚,来人,将他押下去。” “冤枉啊王爷,奴什么都不知道啊,十王爷,奴是冤枉的——” 伴随着刘公公留下凄厉喊声,靳眠影所做之事半分犹豫没有,甚至连与靳容修商量都没有。 相思到不关心这事情接下来后果,她身为医者总要有医德,不管老皇帝是否明君,她都不能因为这种不光彩手段而让自己变了初心。 趁着旁人不注意,她朝靳容修方向挪了三步。 这事恰好让七王与十王碰到,后续之事便也由两人解决,靳容修拿不定主意,只说一句十弟随你意思办吧。 靳眠影让人封了所有灵芝箱盒,又让人去皇帝宫中通报一声,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并张医正亲笔的请罪折全呈上去。 办完这些,靳眠影回身看着相思,趁着旁人不备,凑近她身边小声说:“七嫂嫂看来又欠我一个人情。” “谁欠你了,事情是我揭露的,假药也是我查出的,你?别捣乱!” “哎,七嫂你这样说我可要伤心了。” 靳眠影眼中含笑,刻意看了眼靳容修身影,此时他正与太医院其他人问话,一脸认真的样子。 靳眠影叹了声:“难不成就因为我叫了七哥来,惹你生气?” “你还好意思说!”相思恨不得踩他一脚。 “说起来本王挺好奇的,七哥这般人性子也质朴,怎么感觉七嫂你好像很怕他的样子,难不成七哥私下里很凶?让你无端害怕?” “靳眠影,我说你怎么如此闲,我家的私事,凭什么要与你说?你七哥就算是个老虎狮子,也不管你的事情——” “哎,七哥——” 靳眠影笑起,打断相思话,让她只觉背后一阵冷,不由回身看。 他没骗人,他真的在。 瞧她这点背的! 靳容修明显装的没听见,一本正经与靳眠影说:“十弟,事情我都问完了,父皇那边就请你来说吧,我府中还有事务未处理完。” “嗯嗯,那七哥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了。” 靳眠影默默看向相思。 相思的手腕顿时被人拉住—— 他当着人面还要保持他无害又善良的样子,声音柔和的让她有点出戏:“你也累了,与本王回府。” “呃...那个......” 相思抽了抽手,带着不情愿。她将眼睛朝他身上射,随时观看着他的变脸。 好在,他是带着她出了太医院又行过长长的宫道后,才变身的。 宫门处,他的身形一顿,青衫隐隐,负手而立斜眸冷凝,相思见他要回身了,说时迟那时快,她反手一握,用自己细嫩的手裹住他粗糙的手掌。 声音轻软:“阿离,我错了~” 巍巍宫墙,红砖绿瓦,靳容修见着对面人儿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般嘻嘻笑着,纵然眉间倾色如此让人惦念,但她笑的样子真让人觉得丑。 心中那抹想训斥她的火气就这样消去一大半。 手掌的温度虽然不那么特殊,但还是因为肌肤相贴升起了热度,她那双手瞧着小巧玲珑青葱指白,莫名让他沉了神色。 复将手掌倾覆,牵住她的手。 相思心间一颤。 本来呢她是打算先套路他的,这个男人瞧着冰冷但好像也不是那么吓人,至少她与他有床笫之欢后他对她的态度转变不少。 可是...她的心跳个不停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七十三章 身为爱宠 相思连眼睛都不敢抬,脸上的笑已经僵了。 俩人本就站在宫门外,四周皆是值守的侍卫,此时两人这样看在别人眼中就像相思在与他撒娇秀恩爱,一点面子都没有。 她正想说话,不想他贴近她,手臂一弯将她揽进怀中! 羽翼之下,他垂下头与她小声说:“一刻看不上你就跑没影,郁相思,相较于我是老虎狮子,你身为爱宠是不是该摆正自己位置?” “...什么爱宠...说的好像我是你嘴里的一块肉一样。” “不是吗......” 靳容修只有对她时才露出獠牙,邪肆一笑,眸中还带着欲望的光:“你里外都被本王睡遍了,还狡辩?” “靳容修!” 相思脸色通红,气的拿脚踩他。 男人轻笑一声,揽着不情不愿的她慢慢走出宫门,在众多侍卫注目下,相思很艰难走完那段路。 宫门外不远,一辆马车停驻,林长卿站的笔直等候,见两人竟一起出来有些意外。 这边相思刚想上车,衣角就被某人揪住,靳容修一脸平常与她说:“让长卿回去,本王陪你逛逛。” “嗯?逛逛?” “不愿意?” 靳容修垂下眼帘,相思眼珠一转,好啊,她怎么不愿意,出去玩什么的她最愿意了! 之前在皇陵他便心情好陪她出去走走,这一次俩人刚回帝京,瞧着他现在心情貌似也不错的样子。 相思眼中的光被他捕捉,靳容修勾了唇角,与长卿说了两句。 相思乖乖站在他身边,目送马车远去后揪起他的袖子,“那你带我去哪里?” 瞧她那点出息劲,狗腿了很。 靳容修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玉佩抚摸,“先去琉璃铺。” “古玩店?” “嗯...只是比店大很多。” “那就是一条街了?” “...郁相思,跟上。” ...... 帝京的琉璃铺,虽说叫铺,但实则很像现代的古玩街,前前后后共三条主街,什么珍稀宝物都有。 长眼一说相思自然没有,只是觉得自己像走进了影视城一般,目不暇接。 她在别的时候可以有自己主见,但此时她完全如孩子般牵着他手,一刻也不敢松。 人太多,她往前走都靠挤的。 不愧是南燕最繁华的京城啊,不愧是首都啊,她想起晋王府那附近的人流与这里一比,嗯,看出靳容修不受宠了。 相思稍微有点聒噪,在他身边总不能停嘴,起初他还很享受听着她那若猫般哑郁的音色,然而后来...... 靳容修平时本就是个喜静的人,此刻只想封住相思的嘴。 俩人走进一间店,店铺小伙计忙凑过来,笑容堆上:“爷,您瞧物件?” “嗯。” 靳容修将相思拉到身侧,不让四周行人碰到她,相思一脸好奇,盯着柜架上种种。 靳容修将手中玉佩递到小伙计面前:“给爷找找可有与它匹配的佩玉。” 小伙计眼尖,拿起玉佩在掌中摩挲,沉思了会。 “那爷您坐在这里稍等片刻,待小的去后堂问问掌柜。” “嗯。” 靳容修拉起相思就着最近的红木椅坐下,一副悠闲姿态。 待伙计走,相思问他:“你让他找的那个东西,值钱吗?”她那财迷的样子让靳容修拧起眉头,这个女人为何能有那么多劣迹,他自己都想不通。 板着脸斜睨她:“你感兴趣?” “喂,是你要带我出来玩的,现在你这样会不会聊天?好歹我还想与他开启个话题我们好好聊聊。” “等会你看着就好。” “.......”相思顿时不想理他。 俩人坐的空档又有好几拨人走进来看东西,有一瞧就是纨绔子弟的,也有看着文弱的书生,相思听他们与伙计们说话,似乎也看出什么门道。 她见一身着华服的青年最后将一樽金琉璃花盏带走。 靳容修轻笑,与她说:“四百两买了个赝品,还当宝贝一样觉得很爽快。” “隔着如此远,你怎么就知道是赝品了?”相思挑眉,话怎么说都行,她就不信他眼力如此好。 第一百七十四章 美物赠佳人 “你问我如何知道的?因为这樽同款的花盏在四个月前早被我三哥收走私藏在府中,方才那伙计说整个帝京只此一樽,琉璃通透,但三哥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别人与他拥有同一种物件,纵然是有,他也会在他买到后,毁掉。” “.......”相思凝着他,一时无语。 靳容修笑了笑:“我带你来这里不是单纯看热闹,是让你通过这些人看出这其中道理,郁相思,你现在虽是我父皇很看重的人才,但我父皇这个人有个爱好,那便是喜欢收集那些珍稀之物,帝京琉璃铺成百上千,真真假假,能得我父皇眼的却不过尔尔,买物件的习惯不只三哥如此,便是太子,也有过之而不及。” “那你今天带我来这里...是为了讨好你父皇?” 靳容修凝看相思两眼,却在此时顿了顿。 “不是。” 他淡淡脱口而说。 相思感到奇怪,她才不相信他带她来就只是为了让她长长见识,既然皇帝喜欢这些,并且太子睿王都会投其所好,那他呢,刚才不是还拿在手中一个玉佩。 相思想了半天,只觉得他就是嘴硬而已。 等候很久,终见那伙计跑来,手中捧着一个小盒子。他唤了声爷,就当着两人面把盒子打开—— 丝绸打底,一瞧里面的东西便价值非凡,伙计小心翼翼说:“爷,您瞧这个,可能与你所带之物配成一对?” 盒子里装的并不是个玉佩,却是一个玉手钏。 但奇就奇在这手钏上的玉饰无论颜色形状都与他拿的那佩子极为相似,就好像是同一块玉石打磨而成的。相思见靳容修有些犹豫,将手钏拿起。 指腹轻摩,他的目光如流水般温和。 伙计在旁解释:“这位爷,方才小的也与掌柜商量过了,爷您手中这块玉实在是太珍贵,一瞧就不是凡物,我们掌柜的说此玉石若说配,恐怕就是搭边的都没有,但我们掌柜还说了,人说天下无双,若是相同的玉佩成双便没有那珍稀性,但若是一佩一链,恰能朝夕相映,也是一种别样精彩,爷,你看呢。” “再找不到其他了?” “是,真的没有了,不然爷你再去别处看看,或许能有收获。” 那伙计一脸抱歉,竟真的不打算卖,将东西收起来。 相思正看的热闹,踮起脚来迫切想瞧瞧那手钏样貌,谁想她的腕子无端让人拿过去—— 她睁大双眼,朝靳容修看去。 “哎哎,你干嘛——” “别乱动。” 靳容修说的很慢,然他本高挺的个子此时微弯背脊,敛起袖笼,将相思一小截玉臂露出来。 玉手钏瞧着别致,但戴在她手上后竟然相得益彰。 相思眉心一跳,不由缩了缩手。 目光还在他身上,但她直到此刻才想到什么,不禁心跳的更快,张嘴也哆嗦:“你...戴在我手上...干嘛?” “买东西,难道不应试试?” 靳容修拿起她腕子左看右看,又继续摩挲起来,手钏上的玉饰还雕刻着暗纹,到真的与他这个很像。 他心中有丝喜悦升起。 将手钏的锁扣卡死,靳容修放下相思手腕,轻说:“这个爷要了。” “哎!爷你真是爽快人,原来是美物赠佳人,那小的这就给你结账去。” “不用,这个够吗?” 靳容修从怀中拿出一锭金子放在他手中,让伙计瞪大双眼,两人手掌相捂没让过多人看到,但相思却实在的看到! 她大呼一声,像剜自己肉一般疼! “靳容修,你疯了!方才你不是还说那人花四百两买的赝品傻么,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嘘。” 他将指腹放在她唇边让她安静。 小伙计揣着金子笑眯眯走了,相思只想将手上的东西脱下来,好将那金子要回来! 店铺内,人来人往,靳容修将她拉到一边清静处,目视着外面繁华街景,笑了嘴角:“你在怀疑本王的眼光?这个东西你也别多想,只是暂时戴在你这里,什么时候爷不高兴了,自然就会收回来,懂么?” “......”相思微怔。 她只觉手腕处烧的厉害,直将她的心都燎的无法安生,她看着他,见他目中光芒,更是不知滋味。 半刻后,她似想明白的抚了抚那手钏,娇纵地说:“戴在我手上的东西岂是你想要就能收回的,等到那日,我才不给!” 靳容修笑出了声。 虽没说什么话,但他却像抚摸小动物一样抚上相思发丝,轻揉抚摸,相思垂下眼帘,压下心中起伏。 外面天色尚早,他与她出了铺子,各怀心思走在街市上。 相思没有与他并排而行,而是落后几分,她一直盯着他背影瞧,虽看了很多遍,但这心里的情绪奇妙的很。 四周人行满满,然而只有他她是认得的。 靳容修目不斜视,眉目如画,他的手握紧相思,在她没有那么努力追上他时,放慢脚步。 相思跟上,又被他拉进怀中。 第一百七十五章 真心昭然若皆 她莫名有点鼻酸,煞风景地问了他一个问题:“靳容修,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否则他怎么对她这样好...让她感受到爱。 揽她的手臂一僵。 一道清冷的眸光瞬间打在她身上。相思有点冷,艰难迎上去,只见男人眸色未明,但脸已经黑了下来。 相思有点怕,“好了好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甚至缩了缩脖子。 靳容修放下手臂,连脚步都顿住了。 他是想说什么的,但身后的人因为他突然停步措手不及,骂骂咧咧起来。 相思朝旁边一躲,正想劝架,可谁想她身边的男人面色一转,似被人踩了尾巴般火气上来,只见他单手就将那无辜路人掐的提了起来,眸色冷的能杀人。 路人心想他招谁惹谁了,不过骂个街而已...... “靳容修,他也不是故意的,算了。”相思上前劝道,然而男人并未听她,而是与那人说:“道歉。” “...这位公子...对,对不起.....” 方才还嚣张的路人怂的不行,脸色被掐成猪肝色,甚至因为两人争执惹来很多人看,众人指指点点,不受控制。 靳容修还未松,却说:“不是与我,是与她。” “我?” 相思有点惊讶,她想了又想也没想到那人说了她啥,那人一听却恍然大悟,忙乞求:“这位姑娘...都是我嘴巴臭,不该说姑娘是轻便之人,对,对不起,请姑娘原谅......” 相思怔了怔,点点头。 她这才想起那人刚才在骂咧中好像说了句‘别以为带着个姑娘出来你就了不起,谁知道是不是干净的’之类的话。 她再次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握上他的手:“算了,靳容修,算了。” 他这才松开那人,但瞧他脖间伤痕估计一时半会好不了,甚至他手上劲道在多一分,这人必死无疑。 靳容修平时里都装的谦和软弱,这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逼人的杀伐决断。 相思背后早出了层汗。 闹剧消散,靳容修至始至终都未表现出过多情绪,他拉起相思手走出人群时,她的心又不受控制的跳动。 自那天她知道好像自己对他有了感情,她总在克制。 可如今...... 想起来到这里也不少时日,她似乎,越来越少的能想起阿离了,纵然她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他。 相思心想莫不是用树枋枝用的,被他睡多了,就对他产生了依赖。 但不论如何,她都带着使命而来。 使劲搓了搓手,她见前方街道突然行来一成亲队伍,百里飘红,瞬间整个街道染上喜庆。 唢呐喇叭等吹的震天响,四周人都开始避散,但相思却做了一个令她自己都觉得羞涩的举动—— 她踮起脚,在后面抱住他。 女子轻哑的音色虽然不是那么响亮,然还是让他听的清切,相思攀上他的肩头,一跃而上双腿夹紧他的腰身,她像个牛皮般粘在他身上,与他说:“阿离,我脚累了,不想走!” “......” 晃动的绣鞋,告诉他是真的。 前方婚队逼近,他将身形一侧,恰将那条主道让出来,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托住她身。 相思的呼吸在他脖间清浅。 “郁相思,也就只有你敢如此与我说话。”他数落着她,然言语中并无不高兴的情绪,反而真的背上她,随着人流朝前方走去。 相思莫名收紧手臂。 到此时,她是真的直面自己心了。 移情别恋...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这种人,但不管靳容修与阿离之间有何种关系,以后她都不能做到与他一点瓜葛都没有。 正好,这样就随了岚音心愿,他不也让她保他一生顺遂无忧吗..... 第一百七十六章 糖糕引起的事故 晋王府。 齐韵锦带着贴身丫头来到靳容修所住的院子前正要进去,便被两边侍卫拦住。 林长卿出来见她站在外面,行礼:“姑娘。” 齐韵锦从丫头手中接过一碗她亲手做的梨盅,笑着对林长卿说:“林侍卫,麻烦你去通禀一声王爷,我就送下东西就走。” 林长卿实话实说:“王爷他不在府中。” “不在?他是又处理公事去了?” “王爷进宫了。” 林长卿懂得分寸,将他与相思的事情忽略,齐韵锦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过来讨好他的心思被打断,不免有些失落。 但她的礼仪在这里,并未看出什么。 将那碗梨盅交于长卿手中,让他等着靳容修回来端给他,自己则是带人准备走。 此时,花衾从远处走来。 少女英姿勃发,一身利落短衣,她抬眼看过来,阴阳怪气说了句:“齐姑娘来的真不是时候,王爷恰和侧妃出去了,让你白跑一趟。” “花衾!” 林长卿怪她多嘴。 齐韵锦的脸色骤然变白。 藏在袖中的手愤然捏紧,她虽未说什么话,但却是怅惘而走——花衾冷笑,略鄙夷看着她。 林长卿在后问:“你到底要如何?!花衾,身为奴才就该有个奴才的样子,你这样做,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 “长卿,怎么,你也要数落我了?!” “你好好想想你都做了什么!王爷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懂?别动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花衾被林长卿如此冷情的话说的眼眶通红,但她也傲气,挑明了话:“好,我承认,我是喜欢王爷,可那又怎样,凭什么她郁相思一介奴婢都能靠着媚色上位,我到底哪里比她差?!” “花衾!适可而止吧!” 林长卿不愿与她多言,又不想她陷得过深。 两人争辩声大,直到来了人长卿才停下,一见是靳容修缓步行来,忙迎了上去。 “王爷。”他唤,靳容修瞄到花衾一脸委屈样子,拧眉:“你俩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在说话。” “嗯。” 靳容修不再多管,推开书房门时很随意将身外青衫脱下交到长卿手中,“上面有些油污,小心清洗。” “是。” 林长卿听命接下。 靳容修是一个人回来的,并不是两个。这让长卿还有些奇怪,但身为下人他不愿多问。 主子总有主子自己的心思。 可令长卿不知道的是,与靳容修院子紧挨的锦秋阁,却是另一番景象—— 本来呢,相思是与他一起回来的。 但是坏就坏在她本好好趴在他身上,谁料回来路上,让她看到路边有卖糖糕的。 她闻着那香味毫无抵抗,碰碰靳容修,放置在他腰间的双腿都卖力的演出,力证她真的很想吃。 浑身上下都饿。 靳容修先是很鄙视,随后执拗不过她还是买了,当相思抱着热气腾腾的美食笑的眼睛都弯了时,她完全没多想,一口咬下去—— 软糯的糖糕包裹着浓稠的馅料,在她咬第一口时便如抛物线般喷了水出来。 相思哎呀一声,烫了嘴不说,更惨的是那喷出的汁液恰好打在他脖间,甚至滴落在他衣领上...... 她听到前方发出闷音。 随后他停下脚步,冷情的眸子直勾勾射过来,厉声喊了句:“下来!” 相思乖乖从他身上滚下来。 她用手摸着嘴,小心翼翼看他,冲他扯了扯笑容。 “我不是小心的,你别这么小心眼,要不,你这衣服我回去给你洗好不好?” “郁相思!” 靳容修凶的很,凝着她此时邋遢样子,真是为了吃不要命,世上怎会有如她一般女子? 他拂袖转身,不想理她了。 相思见前方不就是晋王府了,这货怎么了,就因为她吃东西不小心溅了他衣服不高兴了? 真是,小气劲! 果然对他的好感不超过一天就要破灭! 相思小声嘀咕几句,见那人根本没有要等她的样子,在后一喊:“喂,靳容修——” “闭嘴。” 这是他送她最后两个字。 晋王府大门打开,相思见男人越走越远渐渐消失身影,她狠狠咬一口糖糕,叽哩哇啦骂了他一串话。 第一百七十七章 你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锦秋阁。 夜晚的月光照进,她穿着单衣坐在床前抬起手腕盯着那串玉手钏看,一脸荡漾。 相思盘起腿,正打算将手钏看的更清切之时,放置于她房内的树枋枝,突然闪出异样的光。 这时,一阵风过,白衣飘飘。 盈盈透亮的岚音站在她面前,用一张悲天悯人的脸看她,相思见他来有些奇怪,又在打量他后,发出啧啧声响。 岚音问:“怎么了?” “我发现,你虽然每次来都是一身白衣,但你每一件上的衣纹都不一样,可说起特别,今天这身有点意思。” 相思笑了笑,有些狡黠地站起,刻意靠着他很近,几近打趣地问:“情人藤,不知什么神仙的岚音公子,你莫非,情窦初开了?” 相思本就是存了逗他的心思。至今她也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岚音来去匆匆,又长得格外清逸脱尘,她还真想看看他除了平时表情外还能有什么。 然而她的笑只挂了一半,就被他给泼醒——岚音当真是石头化的,竟然毫无反应。 莹白的指横亘在她面前,彻底将她与他的距离拉开。相思被他指的后退几分,正不高兴呢,他清醇的音响起:“就算是有,也不是你。” “什么嘛,我也没说是我啊,八卦一下而已。” “我没那么无聊。” 岚音斜视她一眼,拿起她手腕轻抚,似在给她探脉,又无端朝那莹白玉手钏看了眼。 他问:“靳容修送的?” “...嗯。” 相思露出一种不属于她的羞涩,让岚音眸色加深,说了句:“很好。” “嗯?”相思搞不明白他这句话含义。 不知为何,她觉得岚音似对这手钏很上心,虽在刻意躲避,但她仍能感受到。 岚音笑:“这块玉是个好物,多戴可以增强你灵魂驻稳,对你有好处。” “你骗我的吧,怎么可能他无意挑了一个便是能驻灵的,岚音,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到底与他之间有什么关系...你...莫不是他的守护灵?” “郁相思,你电视看多了?” “喂,不要瞒我了好不好,我连穿越这种事都接受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告诉我,嗯?” 相思摆出一副听故事样子,拉他往自己床上坐,岚音透白的手骨一缩,原本不能碰触的身体此时竟化出实体。 少去身上清浅光芒,他便像个正常男子一般,清白衣裳,一身纤尘。 相思端来桌上一盘零嘴,“你说,我有时间听。” “......”岚音忽然停顿片刻,深沉的眼清亮看她。眸光含着说不清道不明味道,直看的相思有点发毛。 她唤:“岚音?” “...你真想听?”岚音问,相思猛烈点点头,心想终于等他开口了。 这个将她带到这里的男子,无论他是狐仙精灵还是神仙,她都想知道他的事情。 他身上有太多秘密,总也若风般在她左右。 偏那眉间的熟稔,是她无法相说的心境。 岚音笑,沉吟半天,让他说,他还不知要从哪里说起来——抬手从她盘中捻起一块小酥糕,含在口中。 真是天人神姿啊,相思想如果岚音在现代生活,得要比那些明星鲜肉还要火。 光是吃东西的样子就能让相思看的晃神——她记忆中,若说有哪位能与他相比,恐怕只有...那个一抹红衣的男子。 鬼君,闻苍。 愣神间,岚音启唇:“他是我一个很久远的朋友,很特别很特别那种。” “靳容修?” “嗯......” “那...他认识你吗?” “不认识。” “...既然你都这样,那他岂不是,也不是人?”相思想到这个问题有点惊讶,正要看向岚音,他便以似说非说的神情看她。 手指触上她的额心,轻轻一点,“别胡思乱想。” “哎,岚音,你说你始终不告诉我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能不乱想吗,以我与你这些日子接触,你根本就不是凡人啊。” “嗯...我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那就是...狐狸仙?” “荒唐。” 岚音衣袖一摆,竟与相思争起盘中剩余糕点,相思忙捂着一边,嚷着:“哎哎,你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什么高人,还需要和我一个凡人抢东西吃?” “郁相思,你吃的够多了,再吃会胖。” “我不怕。” 第一百七十八章 阿离的...新婚夜 相思抱着盘子起身,一脸你在这样我跟你拼命的神色,岚音倏然一笑。将自己好好维持的形象毁于一旦。 别说,真是‘美人一笑倾城色’,他一笑,相思都不好意思护食了。 高大男子站起,不想与她一般见识。 翻掌为物,便见那块铜镜此时正在他手中,相思一怔,岚音拂袖让她看到一个画面—— 那是...阿离。 似乎,好久没见韩离,相思抿上唇,一时不知所措。 她来到这里的初衷,当初她每日都会想他。 然而现在...... 镜中出现了一片令她熟悉地方,那是韩离的家。 岚音说:“我一直压着这件事,但总要给你看,郁相思,现在的你是不是会好受点?” 相思不懂他说什么,然当她看到镜中情景,心中酸涩。 原来,岚音一直不让她知道的事情竟是...阿离的新婚夜。 他结婚了。 再也顾不上所有,相思怔怔看着,瞧见那间令她熟悉的房子到处都是新婚的喜气,韩离的大床上,大大的结婚照刺着她的眼。 韩父韩母在屋中忙碌,似是刚举行完婚礼,每个人看着都面带疲色。 小茶几前,韩离一身纯白西装靠坐在椅上。 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始终优秀的让她心动,然而相思只能默默看着,看他迎着光,半抬起手抵着额头。 他的背,让相思熟悉。 “离哥。” 一声娇俏女音叫他,韩离回身,目光透过空气看过来。 那一眼,透过铜镜好似在看她一样,相思心一窒,更加难受。 韩离的眼含着笑意,温温暖暖的,就像曾经他面对她一样。 她背转身。 岚音:“不看了?” “岚音,我告诉你你真是太讨厌了...让我哭好吗?不就是跟你抢了几块糕点吃......”相思埋怨着,看不见她表情,只能听到抽泣音。 岚音手一挥,将镜中情景抹去,将铜镜递给她:“那还给你。” “哼。” 相思没有接,然双肩抖动更甚,岚音一瞧便知道她怎么了,在她身后站了很久。 他叹气。 此时,月上枝梢,岚音把铜镜放在桌面上,匆匆而走。 屋中只剩下萤光点点,渐渐没了声息。 相思哭了会,顶着通红眼睛回身擦脸。 她拿起铜镜又看了看,这才将它塞回自己枕下,又坐在床榻上发了会呆。 她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现在没人,她哭成这个丑样子就算了。 但若是在靳容修面前,可千万不能这样。 相思想着又用手背擦了脸,走出内寝正要出去唤青儿,谁想便让她见到不知何时停留在外室的人...... 大晚上的,他手提着个食盒,似刚从外面进来,正将脚步踟蹰。 “......” 两人目光相交。这令她皱眉,心想是谁之前还不理她呢,凶她呢。 怎么又跑来了? 她想起自己哭肿的双眼转身,不让他看到。 双手捂着脸,问:“你来干什么?” “郁相思,过来。” 靳容修没有废话,将食盒放在一旁桌上,凝着她背影,“快点。” “我都要睡觉了,你快走,我好休息。” “郁相思。” 靳容修仅靠那三个字就能让她无法反抗,相思哎呀一声,磨磨蹭蹭移过去,靠在他身边。 男人拉过她身,将食盒打开。 她睁大眼,看到满满一食盒的糖糕。 天...他这是要撑死她啊。 靳容修面无表情:“你想吃,本王满足你,吃了这一顿,以后再也不准要这个东西,嗯?” “......”靠,靳容修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有谁这样的,不就是不小心弄脏他衣服?至于嘛。 相思呵呵两声,“我现在又不想吃了,睡觉去。”挣开他手,打算转身。 第一百七十九章 当着他面哭 孰料这次被禁住的是腰! 男人强有力的臂膀一下抱起她,将她收到自己身前,相思动了动,紧如生铁。 恶狠狠瞪向他,靳容修轻声:“吃,本王看着你吃。” “靳容修——你有病吧?谁家大晚上吃这么多糯米做的食物?我不都说了嘛,让你把衣服给我,我给你洗,真是,果然就是个小心眼!” “你到底懂不懂本王到底为什么生气?!” “不懂不懂!” 相思吵嚷,心想她本就烦躁的很,眼睛还肿着呢,他又逼她来吃东西! 爱谁谁,她才不伺候。 “郁相思——” 靳容修被她吵的有些头疼。垂眸瞧在他怀中闹腾的女子,披着青黛般长发,眸若魅影般撩人心弦,他从进来时便看出了,她哭了。 似乎他经常见她哭。 不知缘由,不明所以,靳容修从未觉得一个女子会有这么多情绪,平日里一张面孔,夜深人静时又一张。 他生气原因很简单,不过是气她总在吃一些不好的食物,糟蹋自己的身体。 糖糕之类的甜食,生粘又不易消化,吃时愉快,然烫嘴又灼心。 他的心,郁相思都不知。 靳容修提起她的腰,将两人紧贴于一起,指腹摁上她的眼,轻问:“你又为什么而哭?” “......” 原本闹腾的相思,瞬间老实。 她被迫仰起脸,看着他的眼。 泪珠没有征兆流出来。还能感受到他指腹的粗糙,但那温度让她彻底崩溃。 告别告别,她与阿离彻底告别了,却是当着他的面。 他结婚,新娘不是她。 可她也已嫁做他人妇。 相思想起那次她难过时在树下看到他的样子,那天也是这样,总说不让他看自己最丑的样子,然却每每都逃不过他的眼。 她也不在乎了。 双手环过他的腰,她哑着嗓子说:“靳容修,你拿这么一大食盒的糖糕给我吃,想噎死我啊,我能不哭吗....我不单要哭...还要骂你......” 骂人该有的姿态她一点都没有。反而将他抱的更紧,在他面前流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靳容修嗓间涌动,垂眸瞧她黏人的样子。 又是这般。 然他没有一丝不悦。 抬起手掌想覆上她的发,然却迟迟未动,听相思抽泣声音久了不由有点心烦,靳容修便在此时弯身将她抱起—— 瞧着她一脸懵掉的样子,他唇角紧抿,大步走向内寝。 毫不留情将她扔到床上。 相思哭的好好的,被他这一动作搞得果断大脑空白,眼中还泛着泪光,唇瓣轻张,瞧他猛地压过来。 双手都来不及推,他就将吻落在她脖间。 眉心一紧,天哪她现在心跳如鼓,一瞬间全身泛红。甚至方才还难受的心都被惊悸占满。 到此,他一言未发。 青衫脱去,相思见他来解自己衣襟扣子,一时吓到惊唤:“靳容修——!” “你你你你.......” 话无连语,相思感觉他现在就像一个猛兽一般,可怕的很。 男人抬起脸来,睁开微泛红的双眼。 “本王饿了。” 仅仅四个字表达他此刻所想,却让相思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这是什么理论? 她在哭呢,他便这样安慰她的?算什么,用身体来抚平她心中伤? 什么嘛。 靳容修拍拍她脸蛋,让她回回神,又似警告般说:“郁相思,以后再在本王面前哭一次,本王便睡你一次,记明白今天的话,一辈子都别忘记。” “......” 相思忙吸了吸鼻子。 男人哼了声,随手放下床帐,扳正她的肩,咬上她的唇。 相思被咬的有点疼。 她想她是真的疯了,竟能从他只言片语中感到喜悦,甚至...觉得他此刻好看极了。 如画眉眼,心中竟然开出朵朵鲜花。 所以,爱是个蛊。 刚远离,又沾染。 第一百八十章 你好本事啊 “你就是霸道。”相思控诉他,身前一片雪白已经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她的发缠上他的指尖,“靳容修,你在他人面前都装的那么纯良无害,若是让他们看到你这个样子——” “他们?他们还不配......”靳容修冷语,可见漠然与不屑:“知我者谓我心忧,我与他们之间毫无关系,为何又要真情实感流露?” “那这样说,你是信任我的?” 相思猛然问,耳鬓厮磨间的对话最真实,她不知自己为何要知道这个答案,但话说到这里,不问问,似乎也不大好。 男人轻撑着身看她。 可见额上一枚青筋微露,他敛下眼将情绪掩藏。 “等你什么时候谓我心忧在谈。” 靳容修如是回答。 “哦。”似是猜到他会如此说,相思对于这个答案一点不惊讶,反而有一丝窃喜。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当场否决,反而用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那就当他说的是信任好了。 相思笑起,煞有介事点着头:“好吧,妾身以后一定一日三省,将王爷这句话奉为金科玉律,好好钻研,争取达到王爷要求。” “郁相思!” 靳容修微怒。 相思擦擦眼,不与方才一样,不在哭,却是抬身主动吻上他的唇。 她感受到男人紧绷的肌肉。 “靳容修,你今晚要在这里睡吗?”睁着红肿的双眼,相思与他呼吸相近,声音哑郁又带着独特声线。 男人轻窒。 “本王还未原谅你。” “哦。然后呢。” “郁相思,这便是你的态度?” “...我是想说,若你今晚在这里睡我便将床铺一下,好给你腾出一点地方......” “行了。” 靳容修打断她。 相思看他。 两人此时状态很奇怪,明明都肌肤相亲却还在用一种聊天状态在互相看着对方,相思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疼,光瞪着,能不疼嘛。 而他又始终不说后半句话。 相思在他身下动了动身,已经开始从旁边扯过一床被子,随后真的空出一片地方给他,自己钻进被窝。 她笑:“随你啊。” “......” 靳容修脸色黑了黑,又恢复到那种冷冰冰样子,然而身体还是很诚实,兀自掀开一角躺在她身边。 拂袖弄灭烛火。 偏在这时屋中唯一的神物树枋枝,又泛出淡淡光芒。 被中,相思腕上的白玉手钏微光回应,却是两人都未看到。 相思只觉腕上一紧,烛火刚熄,然整个人便被某个温热身躯占满。 长夜漫漫。 ...... 翌日,天还未亮,相思便被皇帝诏进宫中。 靳容修似是早有准备,只是坐在床边冷眼相看。 她困啊,她哎呀一声,严重睡不足让她与来传旨的公公说:“我能不去吗?” 那传旨公公似乎这辈子就见过她一个这种圣旨面前还能讨价还价的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青儿连忙给她梳洗打扮。 最后相思顶着又红又黑的双眼匆匆进了宫。 皇帝是打算在早朝前传召她,询问她关于真假灵芝之事。这件事情自靳眠影禀告与皇帝,皇帝便对此事很上心。 又一听事情起源是相思所发现,故而问问她心思。 相思一五一十将事情全告诉皇帝。 皇帝听后震怒不已,这天子饮食还能出如此差错,可见必有人起了不该有心思,皇帝直言让相思这几日将太医院所有药材都彻查一个遍,并宫中近期各室饮食食单也需她亲自过目。 相思暗自在心中叫。 她这是接了个什么苦差事,又吃力不讨好,还容易得罪很多人。 她从皇帝寝宫出来就蔫蔫的,仿佛霜打茄子一般。此时天刚破晓,初日光初升,宫门处便见朝中肱骨上朝。 靳弘旬,靳素烨,靳眠影...所有皇子都身穿朝服朝她走来,她立在宫墙边,一打眼就看到随行在后的靳容修。 是了,他现在也是被皇帝重用的皇子之一,这朝自然要上。 相思想起岚音那句话,心想她一步步按照指示来帮助他,那么这最后的结局,会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吗? 其他三人见相思身影都各怀心思。她笑意盈盈与太子睿王行礼,却被太子奚落一番:“郁妃果然是我南燕之中女子典范,刚入京,你这番作为已经传遍众人耳中,三弟,你府中真出人才。” 睿王笑:“太子殿下怕是说错了,该是七弟之福。” “哼。” 太子冷冷离去,相思一言不发,半分不看睿王。 靳素烨斜眸瞧靳容修缓步行来。 他站在相思面前,轻笑:“郁相思,你好本事。” “......” 睿王抬步而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三日期限 靳眠影远远而望。 相思将心提在嗓子眼里,正要放松,靳容修便跟上来问:“去太医院?” “嗯。” “你小心。” “知道了。” 简短几句让相思心中安心几分,快步疾走,进了太医院大门。 “郁姑娘。” 众人经过昨天一事都对她有几分敬重。相思笑对他们,抬眼便见身为医正的张太医与另一名她认识的太医正坐在堂中。 之前靳风汐犯病,所请的便是那人。 他是见识过相思医术的。 这人立刻站起迎出来,“郁姑娘,你来了?” “嗯,劳烦众位在等。” “哼。” 老医正板着脸,颇为傲娇瞧她:“让下官们等一等不正是你的心思?丫头,别装了。” “张太医,我是奉皇上口谕而来,您这样说,是否要接旨呢?” “哼!” 老医正一听到皇上二字就觉得心口疼。 相思笑了笑。 她命令四周人都停一下,随后便将皇上口谕说了一遍,吩咐人将太医院所有库存里收藏的药材全部搬出来。 依照药名分捡好,等候查验。 不多时整个太医院便忙碌起来。相思也没闲着,而是把近一年来宫中各主所有医本都查看一遍。 这便像病历档案,她不仅要知道各宫主详细身体状况,连日常起居都要看。 药材很多,又全堆在太医院偌大院中,相思请太医院几位得势太医与她一同查验,最后再交由医正过目。 老医正心里对她并不是多么讨厌,只是拉不下这个脸面。他德高望重这么多年,突然来个丫头爬在他头上,让他怎能不生气。 所幸相思给足他面子。 老医正坐在紫檀木八仙桌前,一板一眼将各位太医送上来的样本一一辨别,又对照相思所写的初验状。 这个丫头功底扎实,办事爽利,是他喜欢的人。 宫中晨钟敲响,早朝罢,应过不了多久便会有皇上旨意传到。 果不其然,不过须夷便见一宣旨太监来到太医院,尖利嗓音高亢:“着,太医院各人接旨。”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真假灵芝一事事情恶劣,朕之心畏,故命太医院众人自今日起每日自省三遍,小惩大诫,贬原太医院医正四品身份,升郁氏上三品德行女官兼行四品新医正之责,七日为限,摆正太医院之名。钦此。” “谢皇上圣恩。” 众人山呼,相思上前接旨。 只见那传旨公公人精,“恭喜了,郁姑娘。” “多谢公公,烦请公公给皇上带句话,七日之限太长,至于正太医院之名,只需三日便可。” 相思信心笃笃,又让众人惊诧,她在说什么,先不说这成山的药材光查验就是四五日,在说若要正太医院之名便要彻底证明太医院与此事毫无关系,并还要抓出这背后之人才行。 所以,郁相思是疯了? 正宣旨的太监也未料到她会这么说,神色微怔:“姑娘,此事非同小可...您还是谨慎点。” “公公,我既然敢说这话便有十足把握,皇恩隆盛,我等做臣子的又岂能辜负皇上信任,皇上仁慈给予我等七日之限,但妾身明白,此事越快解决越对太医院有利。” “这......”传旨太监也踟蹰,只好应下:“那姑娘所说奴才自会原话禀告圣上。” “嗯,劳烦公公。” 相思礼节得当,宣旨太监笑着带人走了。相思一转身,便对上太医院所有人目光。 老医正刚被罢免官职心中正气,方才又听相思那样说更生气,拂袖而说:“太医院上下这么多人性命,你可为他们想过?!意气用事,成不了大事!” 相思笑了笑:“我即接管了这里便不会让这里任何一个人受到危险,张医正,现在我身边正好缺一个差事,不知你老可否赏脸?” “哼!!” 老医正气的走了。 这个死丫头,她是要气死他吗,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这种让他没脸面的话,他还如何在这里立足! 相思把老头气到,心中稍微有点高兴。又见旁边那位太医眨眨眼,一脸无奈。 能将老医正治成这样的,不得不佩服她几分。 相思笑道:“那您老抵老医正的空缺吧?” “......” 靳容修下朝后并未出宫而是去了太医院,然他也没有进去。 此时太医院大门敞开,站的很远就能看到相思一人穿着淡紫衣裙脚步生风来往于内,衣袖微挽,恰露出她一小截手臂。 腕上所带的白玉手钏并不显眼,但却入了他的眼。 第一百八十二章 他乘着马车哒哒哒来了 林长卿赶来,刚要说什么被男人制止,随后换上一副陌生冰冷神色,背转身去。 两人来到太医院不远处的宫道。 四处都是来回行走宫人,靳容修负手而站,长卿凑近他身边说:“皇陵那边都已经清理干净,探子来报,睿王殿下果然在咱们都返程后又派出一队人马去查验一番,爷,那人的位置也转移了。” “将他好好看着,别弄丢了。” “是,那这边......” “先看吧。” 靳容修说时微压了眉色,他知长卿问的是谁,而他却无法回答他。 这些日子,他的心思有了变化。 太医院...这是相思真正打入皇族纷争第一个地方,他想给她一片清净,所以有些事...放放吧。 靳容修不便久留,他知相思不可能轻快,至于她查处的灵芝一事,本就是有些东西是经过他动过手脚的。 走远了,回身又朝她这地方看了一眼,阳光下,相思弯腰正将一包药材抱起。 男人唇角勾起一丝笑。 “姑娘,这些都是已经查验的,本子在这里,您过目。” 太医院年轻医侍将记录好的本子递给她。相思答应着,让他们将东西放在身边,自己又加紧埋首于一堆医案中。 其实看那些东西很简单,她用了现代很常用的表格制将所有方子按照病因归纳,这样就能将原先杂乱无章的医案编上序号,撕下方子,归在同一本里。 相思并不是在单纯看,现在她脑袋里想的更多的是这灵芝是怎样流通进来的。 若说单把所有责任都推给那名太监是不可能的,他顶多算是个跑腿的,他身后必有人在。 宫中禁卫森严,太医院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地方,纵然少却太医院这步检验,那么入宫时的初检,也是需要医药局所做。 说起来南燕比较特殊一点便是它每个执行所都分设两处,便像宫中除了有太医院还有医药局,而这两个机构互相干涉又互不在同一部设中。 太医院归工部所辖,而医药局,则是暂带在兵部之下。 很奇怪的,两个明明关乎皇帝日常起居的地方却都不在户部管辖之内。 相思看了一天医案,头昏脑涨,她刚站起来准备活动下,便听到岚音声音—— “郁相思,这事关键不在这里。” 他什么情况,竟然来干涉她的事情,之前他不是说不让她经常找他吗。 相思抠鼻:“你又闲了?” 岚音:...... 相思呵呵笑:“是你让我自己单独做剧情,不让用外挂的。” 岚音:“这事不一样,这事关乎于后面......” “哦?” 相思问:“那你说这事关键在哪里?” “大理寺。” 其实相思早想到了,但她本想先将太医院这边弄清楚在去大理寺,但现在岚音一语道破,看来她必须往大理寺走一遭。 可是以她身份,想进大理寺悬。 相思想到一个人。 岚音在旁说:“兵贵神速,你若是晚点,或许事情更难办。” “啊——要烦死了啊!” 相思揉揉头,心说她好端端的干嘛要做这些事,她在哪里她要干什么,她很烦啊。 岚音催促:“郁相思,没时间了。” “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 相思对着空气大喊,于是便在外面一众太医院的人观看下,瞧她火急火燎走出来。 她也懒得说什么,只说自己要出宫。 太医院所有人一脸懵逼。 相思到了宫门口,心说她连个代步工具都没有,她要如何走啊。 正想着,那边一辆奢贵马车哒哒哒来到她面前—— 小窗打开,一张清隽容颜露出来。 十爷,靳眠影。 相思暗自骂了句你妹。 十王爷一脸笑意凝着相思打扮,将双臂支起,折扇一打,轻飘飘问:“七嫂嫂,你这是要去哪儿呢?” “......”相思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行领会,遂将身子往边靠了靠:“十爷要出宫?” “嗯...本来爷是想出去,可现在爷又不想出去了。” “靠。” 相思二话不说,提起裙裾掀开车帘便跳了进去,在靳眠影惊眸中她往车中一坐,“十爷之前不是说要妾身还人情吗,现在妾身还你。” “嗯?怎么说?” “带我出宫,去睿王府。” “......” 靳眠影略沉稳看她,并未答话。早在皇陵时那晚,他便知晓了相思与睿王的关系,那晚他看的清切,虽借着酒意让他有些恍然。 谁想今日相思毫不避讳与他说这样的话。 第一百八十三章 别有风味 靳眠影摇头:“七嫂嫂,你这样做可是在伤七哥的心...既然出了三哥府,当自行珍重才是。” 相思哪里能跟他扯这么多,扯了嗓子:“你带我去不去?!” “七嫂.....啊!” 靳眠影还想多说几句话,不想脖间被相思射了东西。 那是一枚小银针,针头锋利,她做起这些事时一点不犹豫,靳眠影蹙眉,相思一下坐在他身边。 手中还带着几枚银针,眼中狠厉。 “十爷,现在还带不带我去?” “.......” 靳眠影只觉脖间开始发麻,也不知相思到底给这针上下了什么药,药效飞快,不过须夷他的指尖舌尖便有了僵直感。 飞速撩开车帘与车夫说:“去睿王府。” 。。。。。。 睿王府的大门金碧辉煌,所处之地又是闹市之中,与晋王府简直天差地别。 相思下了车,从腰间拿出一瓶药扔给靳眠影:“多谢十爷相送。” 靳眠影捏着瓶子抿紧唇角。 相思哪里还有时间了,报了自己身份快步跟家丁入府,连府中景色都未多看,她只想着希望一切顺利。 为什么要来找睿王,只因睿王现管刑部,而大理寺正是刑部首府。 “姑娘请稍等片刻,王爷一会儿便来。” “嗯。” 相思被领到了睿王私人庭阁中,那家丁一走,房门便被从外面带上。 相思想依照睿王那性格,她这送上门来的恐怕困难重重。 顷刻时,由远及近传来男人脚步声。 相思猛地站起,盯着房门处,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早朝时刚见的睿王,此时身着一件墨绿锦袍,腰间佩玉,身姿绰约立在门边。 男人温润如玉的面容有了丝笑意,跨步走进来,将门关上。 几缕光线从窗上的菱格中泄露进来。 相思连忙伏身:“王爷。”睿王笑意盎然,走到她身边说:“找本王?” “王爷,妾身是来求你原谅的。” “嗯?你需要本王原谅何事?” “就今早早朝之事......王爷。” 相思微抬眼,半分娇羞半分妩媚地望他,她话只说了一半,但最后那句王爷叫的很诱人,果让睿王眸色一变。 男人手指轻挑放于她的下颔:“本王当你在靳容修身边长了,忘记你真正主子是谁了.....” “王爷,妾身怎么敢忘记...妾身这不是瞧你生气,巴巴便跑来了。” “是么?” 睿王勾唇笑,垂眸打量相思,他倏然更加靠近,手臂一揽,便将她抱在怀中。 缕着相思发丝,眸光含色:“惦记上本王了?郁相思,说一说,你是怎么思念本王的?” “......”尽管很讨厌,但相思不能崩。 她强忍着身体接触,继续笑:“王爷,这思念什么的,都在心中又怎么能用言语表达...但现在妾身有难,王爷若真是在乎妾身,还请王爷帮忙。” 在听到相思说出真实想法后,睿王音色流转,轻哦了一声。 都说女人心无法窥探,靳素烨想他阅女无数,却在今日面对一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女人,起了一种如迷雾般的心思。 他的思绪长远,一晃回到了当初相思在他府中时日子。 那时候郁相思虽小有本事,但却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靳素烨身边有很多如她一般女子,或多或少都在为他做着不同事情,相思与别人还不同,她在初入府时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靳素烨将她带在身边半年之久,知道她对岐黄之术感兴趣,便让人去寻了两本书来,让她研究。 郁相思在他面前乖巧,时间久了,便对他有了感情。而靳素烨想要的便是如此,他可以利用这感情让她去做很多事情—— 与她说了靳容修事时,她还不愿意。 故而靳素烨便与她许诺,若她完成任务,他便寻个机会要了她,给她给名分。 但他知道,相思想要的并不是这仅有名分。 思绪拉回,不知他是否看错,总觉得现在相思有些变化。 她明明如此熟识,又陌生的很。 靳素烨凝着她妩媚双眼,这张脸蛋生的勾人魂魄,或许是经由男人滋润,更加明媚。 他人之妇,别有一番风味。 相思心中升起一股不适,她越看靳素烨双眼越是觉得危险。他与靳弘旬不同的点在于靳弘旬的危险是流露于表面,而他,明明长着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却让人寒毛倒立。 靳素烨笑着,启唇:“思儿遇到什么事了?需要本王帮忙?” “王爷...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思儿,你不讲明白,本王怎知到底是哪一件扰了你心神?” “......”相思咬下唇,面露难色:“皇上已经下旨让太医院在七日之内纲正太医院之名,但现在一切职责都交由妾身所管,妾身也是没办法了,时间太紧,太医院那边已经毫无头绪,所以...妾身想,若是能去大理寺一趟......” 相思说完,抬眼看他。 第一百八十四章 少年来的及时 靳素烨很认真斟酌一番:“嗯...此事是略微棘手。” “那王爷,这忙,你可一定要帮妾身啊......”相思柔弱的摇摇他手臂,又拿那种可怜巴巴眼色看他,正常利用美色是她一个手段,也是她没办法为之。 靳素烨的眸色瞄到她那只捏他的手。 女子白皙的腕子宛若瓷器般光滑如玉,如葱白般的手骨微弯,形成好看弧度。 靳素烨眸色逐渐加深。 当初她在府中时年岁尚小,总也不得滋味,他自也不会碰她,但现在不一样,郁相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空有姿色的小丫头。 女子出水芙蓉,倾城国色。 他的心生出狎玩之意。 紧勾住她腰身,将身凑上前,呼吸恰打在她耳畔:“思儿,你可还记得当年答应本王的事情?” 相思浑身一震,“王爷......” “当年的你不过十四岁,跟在本王身边还不足本王肩高,可偏偏那样的你,竟说要等到及笄之时,献身于本王...你说,可爱,不可爱?” 男子呼吸更甚,让相思全身紧绷。 她再也笑不出什么,尽管她知道单独来找他会有如此危险,但真的到这一步也受不了。 哆嗦着说:“王爷...妾身早已...不是完璧之身......恐......” “不妨事,你为本王付出这些,本王不曾在乎。” 靳素烨势在必得,似便要在今日就得到个结果。但相思又怎么能让他如愿,微推:“王爷...妾身身子迟早是你的,但现在事情紧急,还是,还是等办完事情后......” “父皇规定七日,不急。” “可妾身为了尽早脱嫌,特向皇上请示减到三日内。” “嗯,那便还有两日。” “王爷!妾身怕,怕万一让七王爷发现.....”相思没办法,只好提起靳容修,果然靳素烨听到靳容修名字,身子一凛,眸色冷淡盯着她。 冷嘲:“怎么,跟他同床久了,你这是在为他守身?” “不是!怎么会。” 相思忙摇头。 靳素烨打量她,又倏然掐上她下颔提起:“你到底是谁?!” 相思心中一紧。 他怎么会突然这般问,莫非他发现了什么。 相思强撑着笑意:“王爷...我还能是谁...我是思儿啊。” 靳素烨眸光微寒。 却在这时—— “哎,爷,爷您等等,待小的去通报一声王爷,十爷,十爷!”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靳素烨掐相思的手一松,回身去看。相思之前还提在嗓间的心此时才松。 竟然是靳眠影! 他怎么又折返回来?! 她退了两步,忙将自己凌乱的衣襟扣上,方才与他纠缠时,早便没了正容,相思心下一沉,突然扬声冲着外面:“十爷——” “嘭。” 房门被人猛然推开,匆匆跟来的家仆一脸惊恐:“王爷!小的拦了十爷了,可怎么也拦不住......” “下去!” 靳素烨厉喝。 相思抬眸,见那个清逸身形逆光而站,面上还挂着少年的躁动,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紧张,盯着相思使劲瞧。 靳素烨问:“十弟,你突然上府,可是有什么事情?” “啊,三哥,原来你在这里呢。”靳眠影笑,“臣弟正有事情要与你商量。” “什么事。” “臣弟想去大理寺提审一下灵芝案的犯人。” “哦?” 靳素烨斜眸瞧相思,冷笑:“巧了,今日可真热闹,你们都来请同一件事情。” “嗯?莫非郁医正也是?”靳眠影没正形,似笑非笑竟一下走到相思身边揽上她肩,“那既然如此,带一个也是去带两个成双,三哥,我们走吧。” “......” 靳素烨沉默。 相思浑身上下都是汗。 她仰头看靳眠影,还诧异在他为何帮她,但便在方才他碰触她时,他的手无端抚了抚她肩。 好似给了她力量。 第一百八十五章 差点来晚一步 靳眠影向来性子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不管什么礼教管束,他的背后是太后喜爱,自然靳素烨也不会为难他。 唤了人来,让他们备车去大理寺。 走出睿王府时,相思一直在兄弟俩当中默默走着,靳眠影瞧着与她关系很好的样子,全程不管说什么都会带上她。 她真的不想回答啊。 大理寺身为南燕最高刑狱执掌,自然威严庄重一派成系。相思下了马车盯着大理寺那扇高阔的大门,莫名有些慌。 她何曾慌过。 门前两具铜铸巨大异兽像,据说是南燕开国明君坐骑所化,代表公正镇守之意,可当相思经过那两具异兽像时,她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惊恐感。 汗毛根根树立,她猛地停住,站在异兽像旁看。 “喂。”靳眠影晃晃她,“傻住了?” “你...有没有感觉它们是活的?”相思小声问,惹得靳眠影哈哈大笑,奚落她:“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如今竟被两具异兽像吓到?” “......”她说的是真的,可谁又会信呢? 自她来到这里后让她感到似曾相识或是有感觉的东西,很多。 这又与她什么有关呢? 相思随着走进大理寺刑牢中。 顷刻便袭来一股刺鼻味道,那是地牢里传来的阵阵恶臭,所行四周全是各种刑犯,见人来了当门喊冤。 三人行在其中,睿王一身威严在前带路,而相思却朝靳眠影望了一眼。 她张唇与他说声了谢谢。 靳眠影面色一凝,却不知怎么将头低下,无端摸了摸手。 这种小动作相思并未看见。 那太监关押的地方是比较靠里的角落,三人来时只见里面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相思上前,睿王示意人打开牢门。 铁锁落下,牢门一开,相思还未走进去便见原本坐着的人疯了似站起,呀呜一声张着双臂就朝她走来! 那人的双臂像两个大钳子般竟让她躲无可避,一下子掐住她脖子,生硬将她提起来。 此时四周轰动,睿王与靳眠影也未料到,睿王猛然上前去制服那人,可谁想他的力气大到惊人。 便是有身手的人都无法撼动,更何况相思。 “来人!来人!”靳眠影大喊,便听整个地牢响动起来,从外面跑进来多名小吏,只见他们手拿着绳鞭,上前欲制服那人。 时不等待,相思在他手中挣扎,却渐渐没有力气...她垂眸瞧着那人半露出的脸,见他双眼通红,面色红赤。 这明显是被人喂了药的结果。 看来岚音所说不错,她再晚一些,恐这人便会暴血而死。 紧要关头,她顾不得什么,只与靠她最近靳素烨说:“王爷!点,点他百会穴...然后...我腰间...针......” 靳素烨反应迅速,当即提步飞身来到那人身后,双指狠狠一使劲,对着那人百会穴点下! 他手摸到相思腰间,从中拿出几枚银针,此时那人手上一松,相思猛地跌落在地。 只差一点,她就要见阎王了。 幸好靳素烨给力,相思借力打力,爬起身借着靳素烨手劲将那几枚银针分别刺进他身体各大穴道中,只见四周喷出几滴血来,噗的一声,那人好似被扎破的气球般泄了气。 大理寺地牢内,所有人都看到这一鬼魅一幕,众人惊诧不已,心想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一个正常人犹如野兽般疯狂,根本不是凡人能制住的。 若不是相思,恐怕这里的人要死伤惨重。 然郁相思此时情况也不好—— 只见她那最后一击也是用了自己全身力气,捂着脖子正要倒在地上,便被靳素烨一把揽住。男子目无波澜,然心中早已被方才相思那一击震惊。 最后那一下是两人共同而为,但靳素烨也是第一次被女人当做一个工具使唤,她握着他手,还能感到颤抖。 靳素烨托住她身,垂眸见女子紧闭着眼。 靳眠影走来:“三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人!将这个人重刑押入水牢中!”靳素烨没有回答靳眠影问话,反而回身对身边牢吏喊。向来以温润著称的睿王此时震怒,让四周不禁胆颤,诸多牢吏不敢耽误,赶忙处理起现场。 “郁相思。” 靳素烨将她带到一边,以手拍脸。靳眠影站在旁看着,她脖间的痕迹触目惊心,而事情又突然,真是让他们也不知该怎么办。 方才情急之中,若是三哥在慢一点,这个女人真的要死了。 “三哥,你摸摸她身上,或许有什么救命的药丸。”想她这人狡诈,平时都会带着各种瓶瓶罐罐,或许这次也有。靳眠影提议完,靳素烨便真的上手去摸。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迷雾更重 在她腰间翻了翻,还真摸出几个小瓷瓶,但上面并未写着是什么,靳素烨正在细看,却见靳眠影哎呀一声将那些瓶罐全都抢回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一一打开,全都给相思喂进去。 靳素烨也阻止也来不及。 靳眠影说:“三哥,这个女人平时那么精明,对自己又那么好,自然不会带什么剧毒的药在身上,更何况现在救她要紧,只要她能醒,她自己的药,她还不会配解药吗?” 这话说的也在理。 但是...... 相思先是肩膀一抖,侧身咳了咳,将口中淤血吐出来,她还真的醒了,却张口就骂:“该死的,谁特么给我吃辣椒粉!!呸。” 抬眼,两个男人对着她。 相思嗓间冒着一串火,这粉粉她好熟悉,分明是她调的给自己出去吃饭提味用的,可是满瓶的量,纵然她再能吃辣又如何! 咳咳,要死啊。 靳眠影一下子笑了,“七嫂,你这命可是爷救回来的。” “靠,果然又是你。” 相思暗自吐槽,动了动身骨,她往旁边一靠,盯着四周环境看了一会儿,想起方才发生一切。 她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一步,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如果要杀人灭口,为何不将那人杀死,而是让他发疯? 相思摇摇头,叹了口气。 “那人呢?”她问,靳眠影笑着说:“方才经历这种事,三哥自然不会让人再留在这里,将他送到水牢去了。” 相思对上靳素烨眸光。 她想了想,突然很端正跪下,给靳素烨行礼:“王爷,妾身恳请您能允许去水牢在瞧那人。” “不行。” 靳素烨直接拒绝:“此事,到此为止,大理寺自然有大理寺办案规矩,这件事你太医院只需将自己管好,其他交由大理寺来办。” “王爷!” 相思不想放弃这次机会,她好不容易来一趟,正是为了从蛛丝马迹中找出答案,虽然说这件事是她不小心撞破,但相思总是觉得好像是有人在引领着她一步步发现。 怎么就那么巧,她来太医院报道就看到那些运送灵芝的宫人。 相思跪着不起,大有他不答应就一直跪着的姿态。靳素烨冷静看她,一旁靳眠影说:“三哥,她毕竟是七哥侧妃,若是传出去她跪在你面前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若就答应了她,正好本王也是与这件事有点干系,也想听一听。” “......”靳素烨无话可说。 片刻,他让相思起来,再一次答应带她去水牢。那里常年在阴暗潮湿地下,气味更是难闻。 更甚,一进去便阴风刺骨。 “提人。” 靳素烨一进去便说,此时三人脚下便是一个个牢狱,各色面容可憎人囚在下,发着虚弱无骨的惨叫。 水牢可怖,而里面关押的也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不想,相思发现一个人。虽看不清楚,但她还是能从数十名囚犯中认出他来,那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骨瘦如柴的身摇晃站在牢内。 能认出他,不是因为长相,而是他身上那股独特气味。 那是....当初在皇陵那片迷雾森林中,遇到那个怪人的味道。 她还历历在目,那晚她是怎么进入一个山洞,又是怎么发现那个形若野兽的怪人。 野兽?! 相思的眸光猛地一亮,她想到了什么! 可怎么会...... 她忙掐断自己想法,摇摇头,又朝那老人看去,只见他几乎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水中,双手被粗重的玄铁链子拴着,头发蓬乱又长。 “郁相思。”一声唤,让她收回思绪。 “你要问什么快问。” 靳素烨告诉她,相思哦了一声,却走到那人身边拿起他右手来把脉。 身后两个男人都在看她。 果不出所料,这人真的被人下了能引起中枢神经亢奋的药,只是药效很短暂,并没有留下太深的痕迹。 她临时施针,将那人摆平放在地上,为他诊疗。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她真的怕七哥 “王爷,烦请你派人去查一下,这人在我们来之前吃的最后一顿饭是什么,是谁给他送的饭,又是谁去取的空碗。” “郁相思,本王让你问话,你在这里干什么?给他诊治?这里是大理寺!” “王爷,你也瞧见了,他这个样子我怎么问话,更何况方才他那样你也看见了,根本不是常人行径,难道王爷就不怀疑大理寺是有了什么内奸,又是怎么在你眼皮底下做了这种事吗?” “不过是单纯疯病,你又有何凭证说大理寺治下有亏?” “那王爷让妾身查验下,有何不妥?” “......” 靳素烨眯紧眼眸。 “来人!” 他忽然唤道,将相思方才所说的话原封不动与牢吏们说,众人唯唯诺诺,马上去办。 相思干活时完全另一副模样,认真的让人挪不开眼。她抬眼看向靳眠影:“你来,帮我将他抬到外面那个带光的地方。” “哎我说七嫂——” “快点!” 相思毫不客气,使唤他很得力,靳眠影憋着半口气,蹲下便将那人拦腰抱起扛在肩上,朝那光线处走。 “嗯,对,就是放在这里,将他的头朝西,脚放平。” 相思绕着那人走了一圈,又在靳眠影把他放正后,再次蹲下。 她翻开他手掌,在掌心处发现一个很小的血洞,就像是被针扎一样,心中起疑,又拿起他另一只手看。 也有。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人并不是被喂了药? 可他的症状......正犹豫时,她灵光一闪,又想起什么,当下不顾所有,当着身后两人面,开始扒这人衣服! 后面两人均有了反应—— 靳眠影:“喂,郁相思,你在干什么!你懂不懂...他是个男的!” 靳素烨:“郁相思!” 相思心想她身为一个临床大夫,什么男人果体没见过,身后一个两个大惊小怪什么! 不过幸好的是靳容修不在,她怎样都行。 “三爷,十爷有所不知,身为大夫,面前无性别,有时候难免所为。” “可郁相思,你还有身份在,这样,你要看什么本王帮你看!”靳眠影咋呼,相思哪里干,“十爷,现在救人要紧。” 三下两下,她扒人衣服的速度堪比光速,又像拎白条的鱼儿般将那人双手提起。 面前这个人是个太监...连男人都算不上。 但当两个堂堂王爷赤果果看到那个地方时,面上神色也是精彩。 偏相思更是不怕死般,往那地方瞧。 “咳!” 靳素烨也不知他现在是什么心态,只是对相思的欲望更加浓烈,而靳眠影,早已半捂着一只眼,掐着他手喊:“三哥,三哥你瞧瞧...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手、脚、胸口上都有...嗯...连这里也有......”相思自言自语,“三花聚顶,原来真的有...只是,那人是什么时候下手的呢?” “郁相思郁相思!你别看了,哎哎,你脸都快贴上去了!” “别吵好不好?” 相思正想的出神,可靳眠影总是在身后不停叫她,她抓抓头,终于将脸抬起半分。 之前一直用手碰‘那个地方’,她自己也觉得挺恶心,这个太监身体如今就像干瘪的气球般,浑身上下没点好地。 甩了甩手,也没法洗,只好凑合在自己衣服上蹭一蹭。 “呕——”靳眠影看到此,差点要吐。 到今日,他是对相思服的彻底。 相思鄙夷看他,正感叹他果然还是养尊处优惯了,承受能力太差。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三哥。” 外面的人忽然唤了声。 水牢森郁之处,赫然站着一个人影。 靳素烨侧眸看去,却是从未猜到这人怎会来这里,眸光微晃,又负手迎上去。 靳眠影张了张唇,马上回看相思一眼—— 只见郁相思,方才还一副怎样都好的郁相思,像乱跳的老鼠一般慌忙将扔在一边的衣服拾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躺地上的人盖住! 他的猜想没错,郁相思真的怕七哥!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我不走 没错,现在出现的人正是晋王,靳容修。 靳眠影唇角勾起一抹笑,这个有趣了,郁相思私下里跑来这里,又如此尴尬模样,先不论靳容修怎么知道这里,他等会还要添油加醋才行。 大刺刺迎上去:“七哥!你怎么来了?” 靳容修嗯了声,先与靳素烨拱手行礼:“三哥,请恕臣弟擅自前来之责。” 靳素烨冷眸:“七弟风声收的很快呢,怎么,还怕三哥把你侧妃拐跑不成?” 靳容修笑:“三哥误会了,实在是不巧我那名唤花衾的丫头出门买东西,恰好看见她与十弟随着来到你府上,怕给三哥添麻烦,本王便差人问了问。” “哦?那还真是巧了。” 靳素烨自不会相信,表面上维和笑着,转身对着相思唤:“思儿,快停下你手中活,随着七弟回府。” 一声思儿,令靳容修眸光变暗。 幽暗之中,他的眸光盯着她。 相思只觉万箭穿心啊有木有,她心想靳容修最近怎么了,是在她身上安装了gps了吗,为什么她到哪里都能有他的身影?! 那暗戳戳几欲要杀死人的眼神让她无地自容,偏现在她还不能走,若是走了,在想进来岂不是又要求靳素烨一遍? “不要。” 于是相思当着众人面说出话来,说完,一片寂静。 靳眠影憋着笑,越来越期待接下来发展。 他上前补刀:“对对,哎,七哥你恐怕不知道吧,方才你没来前七嫂嫂可是在施行救人之术,这都已经将人扒光了,怎么能走,要不,七哥你先站在旁边等一会儿?嗯?” “.......”靳眠影,你要死啊是不是! 相思一口老血憋在心头,一个头两个大,她既然已经被戳穿也没什么好装的,破罐子破摔:“王爷,妾身现在的确是走不开。皇上交代的事情还未弄明白,妾身需要好好勘验。”嗯,就这样吧。 靳容修一脸平和。 提步走上前蹲在那人面前,轻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衣物,仰面抬头:“那你继续。” “......”这四个字,相思竟从里面听出了毁天灭地的滋味。 有他在身边,她还怎么细细查验啊。 硬着头皮走上去,靳容修后退真的站在一边,相思背对着他,开始给赤果的太监施针。 她需让他醒。 她工作时会很快进入状态,但那一双盯她的眼始终未停过,半刻之后,躺在地上的人苏醒。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相思忙回身与后面三人说:“快,扶他出去。” “啊?”靳眠影一怔。 “就你啊,啊什么啊!”手一指,她肯定不敢指靳容修与睿王,只有靳眠影这个倒霉蛋。 想他堂堂十王爷,想他平时都是别人伺候他的,何曾—— 哎,好吧。 靳眠影胡乱给那人穿上衣物,把他扛出去。 出了水牢,一下子光线足了,气味也变得好闻。 相思找了块空地让他将人放下,瞬间从袖中拿出一颗药丸逼迫那人吞下,不说废话:“我问你什么,你便与我回答什么,你若是敢欺骗我,你方才吃下去的是我秘制的毒药,一个时辰后便会毒发全身暴毙而死,你若是不想死,就想好了在说。” 管事太监叫刘合,捂着脖子睁大双眼。 点点头。 但他又扭头看了看她背后的三人,露出惊恐神色。 相思看出他的表情,问:“想单独跟我说?” 刘合点点头。 相思回头,笑看着那三人,“王爷,还请你们......” “那可不行,郁相思,这件事情本王也有经手,本王是要留下的。”靳眠影不同意,相思拿眼瞥他:“十爷,现在他已经醒了,若是他宁愿这样死都不在你们面前说,那岂不是白白错失一个机会?至于你要问什么我也知道,你放心,我会替你问。” “郁相思,现在我大理寺,本王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和他在一起。”靳素烨声音沉稳,不容她商量。 相思想了想:“那王爷若是不放心我与他,可以找个你信得过的手下守在这里,让他全程目睹。” 靳容修始终未开话。 靳素烨也有考量,不会轻易当着其他两人面暴露自己,他果真找了一个牢吏与他私语两句,目光阴沉。 三人退到大理寺牢狱外面,立在那两尊异兽铜像旁。 第一百八十九章 你放心我不会看 此时,云卷云舒。 里面的情景谁也不知道,只有相思与那牢吏在场。而相思笑了笑,趁着靳素烨刚走,就与刘合细音说了句:“等会我问你什么你都用相反的话来回答我,听见了没?” “...嗯...嗯......”刘合答应,相思又说:“你身上被人下了三花聚顶,就算我不给吃那毒药你也活不过今晚,现在你该明白,你的主子早将你当做一个废子,你还要保他吗?” “......”刘全睁大眼眸。 相思轻咳一声,故意用能让那牢吏听到的声音说,“你犯了这种事情皇上定不会轻饶你,现在我开始问你第一个问题,你仔细想好了!” 身后牢吏竖起耳朵,一刻也不敢耽误。 。。。。。。 半个时辰后,她这才从大理寺出来。 一身灰蒙蒙的,衣裙脏了,头发乱了,更甚她脖间的伤痕因为太阳光照射显得分外明显。 相思身上,一点女人样都没有。 但不知怎么,她朝他们缓缓走来的样子竟让站在异兽铜像旁的三人看了很久,郁相思仰面与他们笑,看似轻松。 两尊异兽铜像,依然威严,然相思却在经过它们是快步疾走,并第一时间拉上靳容修袖子。 跟在她身后出来的牢吏匆匆来到靳素烨身边再次与他耳语。 靳眠影问:“怎样?本王想问的问题你帮忙问了没?” 相思笑:“十爷,你那个问题太没有存在意义了,故而妾身便省却了,没问。” “你——!郁相思你怎么能——” 靳眠影气的拿手指她。 相思看向靳素烨:“今日多谢王爷给妾身开通这个便利,想必王爷也知道我都问了什么,那么妾身事情办完,便先走了。” “郁相思,本王今日帮你不过是看在七弟面子上。”靳素烨还不忘卖给靳容修一个人情,温润笑着。 靳容修表示感谢。 相思牵着靳容修衣袖转身,瞬间表情就变了,只小声与他说:“靳容修,先什么都别问,先带我离开这里...这两个什么异兽,我害怕。” 男人沉眸瞧了她一眼。 “两尊不会动的畜生,你怕什么。” “哎呀,就是好可怕好可怕的样子。” 相思拉着他恨不得赶快走赶快走,却不想她没看见靳容修微抬起双眸,盯着那两尊异兽硕大的眼瞳看去。 如利剑般让人生寒,仿佛空气都变了色彩,方才还虎虎生威的异兽此时突然收敛了所有煞气,变得温和起来。 明明表面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 晋王府。 闺房中,相思率先把她穿过的衣服全都脱下来扔在地上让青儿拿去洗,她自己则是坐进浴桶内进行沐浴。 沾了一身晦气,她怎么也得洗干净了。 靠在浴桶内开始理思绪,先想到靳容修,好奇怪,这人一路上一点火气都没发,沉静的让她更发毛,他的心思实在太难猜,想的费劲。 相思才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又想起在牢狱中问过那人的话,看来她想的没错,这件事情的确是蓄谋已久。 水汽朦胧中,她歪头打了个哈欠,身前起伏,相思凝神时暗自对着空气中说:“岚音,你说这些事情是不是你设计好的?” “不是。” 竟然真的有人回她! 相思猛地来了精神,她不过是淡淡一问,平时他都不怎么理她的,怎么今儿又有空了?! 慌忙捂上自己身前春色。 岚音的声音飘荡在空中:“不用捂,我不会看。” “你!你看不看我怎么知道?!” “那你觉得,我就算真看,你捂上了,我就看不到了?” “你!” 相思咬牙,岚音一如平淡的声音说:“郁相思,与其想这些,你该担心下接下来的你。” “接下来?我怎么了?” “来了。” 岚音抛下仅有的两个字似走了,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此时,房门推开。 第一百九十章 待宰的小白猪 相思吓得浑身一激灵。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待宰的小白猪一般,正嘤嘤嗡嗡等待着危险来临,想站起身来的,一瞧自己方才放在床边的换洗衣裳,不知何时不见了! 该死的青儿! 屏风之后,那人身影一来,便让相思有了要死的冲动。 腕上白玉手钏暗泛光莹,她缩在水中用双手将自己能遮的都遮。 靳容修绕开屏风,出现在水汽氤氲的内室。 双手环胸,男人凉薄的很,用那双似冷非冷的凤眸打量她。 削薄的唇,勾出好看的弧度。 两人目光交锋很久,相思瞧他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眸似刀锋。 她坐在浴桶里半露出脑袋,“我知道你憋着气呢。” “嗯?” 靳容修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本王何气之有?你去哪里,干了什么,本王自然也管不到。” “靳容修,要说话就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她在水中撇嘴,心想他在她面前还装什么,谁不知道谁啊。 男人冷笑着,动了步子。 随手拉过一把椅子来坐在她面前,单手撑在浴桶旁,一副要与她聊天的架势:“郁相思,是不是之前本王说过的什么你都觉得无所谓,不在乎?”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 相思忙摇头:“那可不是,我听到的。” “嗯...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 相思皱着小脸,垂眼想了想,她还是不要惹他为妙,毕竟还是要抱他大腿,总要哄着点。 “靳容修...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你瞧这有些事吧也不是我能掌握的,我也不想接管太医院,我也不想去查什么灵芝......” “郁相思,你知道本王不是为了这个。” 男人眸色微暗,在等她自己开口。 相思哦了一声。 从水中伸出半截手臂,揪住他贴靠的衣襟一角,左右摇了摇。 睁着湿漉漉的双眸低声说:“我向你保证的...我去找睿王...真的只是为了这件事。” “......”他嗓间轻涌。 相思见他不说话,又加了一句:“我都是你的人了,你还想怎样......” “郁相思,是否你在三哥面前也会这般娇腻?”不知怎的,这话就问出口,靳容修想起在大理寺睿王那句思儿...想起,曾经她与他共同待过的那些年。 向来不会在乎这些的他,此刻却嫉妒疯长。 那是一个男人的占有心。 疯狂想掠夺关于她的一切,纵然之前他还对没有好印象,认为这个女人手段狠毒,心思非议。 相思一怔。 眼珠一转,将头摇的如拨浪鼓般:“不是的!我绝对没有那样做,真的,我发誓!”手指伸开,可她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刚才真是险,差点就被他问露馅了。 虽然她对靳素烨撒娇,但那些都是骗人的,与她对他的这种,根本不是一种! 她凝着他看,生硬扯出一丝笑。 男人突然轻抚上她的发。 恰衣袖微垂,他腕上那枚红痣露出来,相思坐在浴桶里感受着他手指柔度,心中某一处瞬间塌了。 “那好,本王再相信你一次。郁相思,以后,都不要去单独去找三哥,你能答应吗?” “...好。” 她缩紧手指,但心中却有一丝愧疚升起——她现在这样,算是敷衍他吗? 靳容修站起身,突然开始脱衣服。 方才两人还好好的,相思还沉浸在对他的愧疚之中,根本没想到他会这样。 直到他已经打算要与她洗个鸳鸯浴时,相思才反应过来这人方才所干的一切都是套路! 套路! 她怎么就上当了呢?! 愧疚个毛啊。 相思躲无可躲,拿水撩他:“你要洗澡就回你房中去,干嘛跟我挤一个!” “难道不是你在邀请我?”他清冷的笑,长臂一拉握住她双手,收在胸膛。 由于他突然闯入,惹得浴桶边满地水渍。 第一百九十一章 表明心迹 相思挣扎着,还是被他抱进怀中。 当两人肌肤相贴,一室沉静。 她甚至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相思一时晃神,不禁抬眼看向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恰能见他线条完美的下颔,菲薄的唇线,高挺的鼻梁...... 与那双永远冷漠的双眸。 他与阿离没有丝毫相像...他是另一个人。 但她却喜欢上了他。 人真的奇怪,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爱的人不论美丑都漂亮极了呢。 正如现在她看他。 简直帅死了。 相思心中翻涌,面色潮红,小声问他:“你抱够了没?” “......”靳容修漆黑的眸子像一口深渊。 相思笑:“嗯,我知道了,定是我们王爷吃醋了,不想松开,那好吧,那就让你多抱一会儿...我没事的,我可以理解。” “郁相思。”男人声音微沉。 相思眨着眸色看他:“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你是吃醋了?靳容修,那次我就问你了,你是不是喜欢上我——” “是。” “......” 声音截然而至。 一切又静了。 他刚刚说什么...... 相思从未想过会与他在这样情境下说出这样的话,明明她就是缓和下情绪,明明她不过就是说说。 可他却说...是。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双眼紧紧盯着他,此刻只有两人,无论说什么都能听见。 靳容修戳戳她:“傻了?” “...靳容修,你说的是真心话?”相思上手就掐了下自己脸,一阵疼,又追问:“不骗人的那种?” “嗯。” 男人将身靠在浴桶边上,半边手搭上,他又掐住她另半边脸,“不信,瞧这疼不疼?” “哎哎,疼疼啊!” “那信了吗?” “...好,我信了!” 相思一爪拍掉他手,又揉着自己脸嘟囔:“干嘛不掐你自己的,总是拿我来玩。” 靳容修笑了笑。 似乎现在这样光看着她都能让他心情愉悦。 他轻抚她的脸。 相思心砰砰跳,再次抬眼看他。 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交心的坦诚相对,她舔了舔唇角,拂着水,突然倾身靠上他。 揽着他脖子便亲吻起来。 就像盖戳一般,相思咬了他后突然离去,半笑着在他身上:“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明白了?” “......” 靳容修再也忍不住。 终究两人之间角色要换,终究,她撩了人都是要还的。 只是这一次,是最愉悦的一次。 毕竟,你情我愿,才是感情。 ...... 春宵帐暖,靳容修从她这里走时,又是不早时辰。 他刚出来便吩咐青儿将屋内打扫一下,浴桶里早成冷水,甚至屋内都是水渍。 青儿素儿打扫时都是红着脸干完的。 靳容修走出她房中见林长卿站在檐下等候,迎过去,长卿说:“王爷,那人来了。” “可有被人发现?”他问,林长卿摇头:“主子放心,所有暗卫都在保护那人安危,绝不会有后虑之忧。” “走。” 靳容修与长卿离开院子,在府中七拐八拐,来到见面处。 那是一间废弃的院子,一般这里算是府中的禁地,没有人会来。 靳容修一进来就见到等候多时的人,女子身穿一件暗紫色斗篷,将自己包裹严实。 她听见动静,转身。 美丽姣好的容颜暴露在月光下,提起轻快的脚步来到他身边一下踮脚抱住他。 夏初裳对他的好,他都知道。 只是男人却推开她身。 第一百九十二章 求皇帝的事 “师哥。” 夏初裳仰起脸来凝视他,笑了笑:“我一收到你的消息就赶过来了。” “裳儿,太子那边一切正常?” “嗯...这几天他除了上朝之外便是在京郊马场,那件事似乎对他毫无反应。” “现在自然是没反应,毕竟郁相思还未做出什么。” “师兄,你好像很相信郁相思?” 这是女人的直觉,夏初裳自在皇陵那次就感到了靳容修与她之间有什么,只是她不敢问他,怕他会生气。 然而她怎能不想?她常常自己待在太子府时就会胡思乱想,想现在的靳容修与她在干什么。 这段日子下来,她已察觉出他对她的态度变了。 面对夏初裳的问,靳容修很自然答:“她关系到三哥那边,你不是不知道,自她进府来第一天我便要表现的很信任她。” “不是的,师兄,我说的并不是这个。” “初裳,够了。” 夏初裳被打断话语。 女子拧眉,双手收紧,她丝毫不顾又抱紧他,患得患失说:“我就是怕,你知道的,我就是怕你对她动情...师兄,我对你......” “嗯......” 靳容修抚上她的发,可他的心境却发生了变化。 曾经他做这种事毫无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在实现自己的所想,但今日,他总是能想起相思。 想起她说的话。 他竟开始厌恶现在的自己。 再次将女子推开,夏初裳眼露惊恐,他安慰她:“在太子府中要事事小心,不要为了我就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这次之后我会冷淡一段时间,你就不要等信了。” “师兄,你是要去做别的事情?”夏初裳问,靳容修否认:“父皇予我与兵部尚书往新城走一趟,办些事宜。” “那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簪花宴吧。” “......” 簪花宴。那可是南燕规模比较大的盛宴,是宫中用来团聚玩耍的宴会。 而距离簪花宴,不过月余。 夏初裳放下心,心想他走的时间不长。 她还有时间来想他。 靳容修与她见面时间不宜过长,他与夏初裳交待几句便让长卿送她回去,夏初裳自是不舍,又想起了什么。 回身问:“是不是等你回来就要迎娶司询月入门了?” 靳容修沉吟了会儿答:“是。” 夏初裳眉眼难掩失色。 论身段家世,她配他绰绰有余,但她却在最好年华时心甘情愿为他做另一件事。 夏初裳知道她这样做毫无意义,毕竟这么多年靳容修从未表露出一丝对她的儿女之情,他对她的情谊多半来自同门手足。 夏初裳没有立场去说让他不要娶司询月。 飘带柔动,将女子姣好的身段带的飘逸清扬,夏初裳垂下头嗯了一声,跟随林长卿离去。 靳容修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天上月很寂寥,很让人想生出阴暗的情绪。 第二日,相思并没有进行照常查验药材,反而一进太医院就宣布了一件事: 她说,从今天开始命令太医院将所有囤积药材全部搬出来然后装箱抬到勤政殿去。 她这话一说,太医院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相思不予多解释,见没人动手她亲自抱上一筐药材走出太医院—— 勤政殿,那里是什么地方!那是皇上办事的地方。 然而百年来,从未出现过一个四品太医院医正如此冒犯圣颜到这个地步! 一路行来,相思收获到太多异样目光,然她心中有主意,毫不觉得怎样走进勤政殿。 皇帝身边太监拦她不住,急的直挠头,此时皇上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 老皇帝虽精神矍铄,却被她吓到。 相思率先给皇帝行礼:“臣,叩见皇上。” 老皇帝看了眼她手中东西:“是你?怎么,是来求朕给你宽限时间?” “不是的,皇上,臣今日前来是想恳请皇上帮忙办个小事。” 第一百九十三章 等司询家姑娘过门 “讲。” 皇帝觉得新奇,“还从未有人求朕帮过忙。” 相思:“臣妾所求之事很简单,只是想求皇上帮忙看着这所有药材。” 皇帝:“嗯?” 相思躬身:“臣已将所有药材查验完毕,但臣既然答应皇上三日必有结果,那身为最重要与此事有关的证物自然要妥善保存才是,臣纵观整个皇宫,唯有皇上这里风水最佳,最足以安放这些珍稀药材。” “放肆。” 皇上听后非常不悦,瞧这个女子平时也是明白人,怎么如今会说出如此不服常理的话,她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仓库吗? 老皇帝一拍桌面:“郁相思,是朕太高看你了?你脑袋不想要了?” “皇上,臣是真心所求。” “退下吧!” 皇帝本不与她计较,然而相思毫不管皇帝震怒,反而双膝跪下,恳请皇帝答应。 勤政殿外,立着方才拦她的太监,附耳听了会儿,只听到皇帝震怒声,太监身子一凛,眼珠转了转,招人过来。 “去,将此事与晋王说一声。”太监吩咐,又朝里面看了一眼,“顺便,再去睿王府一趟。” “是。” 殿内,相思察言观色,瞧皇帝完全震怒,几乎要把她赶下去。 她咬牙,不顾所有起身上前,凑在皇帝身边说了什么。 声音很小,然皇帝表情转瞬即变。 相思忙低下头:“皇上,请您相信臣。” 老皇帝再一次格外认真看她。 想在皇陵时她做的种种取信到他,让老皇帝第一次对一个女子有了刮目相看,随后那晚他漏夜召见她,她与他的谈话,也让他对她有了更深了解。 他身边儿子多,然称心的女儿却没有多少。皇帝沉吟片刻,却没有说话。 “你可知朕若应允你,意味着什么?”皇帝问,相思点头。 又笑着说:“皇上此举不正给七王爷面子?臣不过是沾了七王爷的光。” “你倒想的通彻。罢了,老七不日便要迎娶正妃,就当朕真的是看在老七面上。” “谢皇上。” 相思跪地谢恩。 皇帝沉眸问:“郁相思,你觉得这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吗?” 相思一怔:“皇上是要有什么特殊事情办?” “嗯,朕已经跟司询家说了,让老七在这日迎娶他的正妃。” “......” 相思突然不说话。 皇帝这样问她是故意的,不过是想从她口中听到什么。 她垂下的眼眸微颤。 尽量做出很服从的样子:“皇上定的日子,自然是好日子。那臣妾先恭喜王爷了。” “嗯,朕瞧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等到司询家姑娘过门,你也要和她和睦相处,不要逾越了规矩。” “是,臣遵旨。” 勤政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方才进去的相思此时出来。 皇帝身边的太监一愣,正想叫她,却被相思指使:“公公,烦请你将我太医院的人叫过来。” “呃...郁医正,皇上他......” “皇上歇息了。” “啊?” 太监满是意外,又瞧相思走出门外往台阶上一站,“你们将这些搬进去——” “哎哎,郁医正,您这样...皇上同意了?” “公公,你这是想亲自要皇上口谕?那好,我这就将皇上叫起来。” “别,别。” 那太监也是怕了,让出一条道来不再惹相思,相思笑了笑,开始干自己事。 不消片刻,郁相思将药材搬进勤政殿的消息在整个宫中传开,各人各语,说什么都有。 而勤政殿外,也围满了人。 靳容修与靳素烨几乎是同时到的,他站在围观人群中,眸色透过日光看去,相思正指挥着人将药材搬进去。 此时,闻讯而来的太子也到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有时间看你哭 阴鹜的男人负手立在他身边,单手搭上他的肩:“七弟你这个侧室,倒总是能给人惊喜。” “皇兄说笑了。” “嗯?三弟也在,这不过一日时间灵芝案闹得沸沸扬扬,本宫听说你也帮了她一把?呵,三弟何时也这么闲了,还是念着旧情在?” 太子勾唇笑,一语双关,他反看两个弟弟脸上神色,都不太好。 靳素烨淡笑不语。 太子又说:“如此看来,连本宫也期待于两日后这事的真相如何,嗯,等到那日,本宫定来父皇这里凑热闹。” “太子所言正是,臣弟也期待。”靳素烨答。 靳容修紧抿着唇。 相思将最后一箱药材归置好,数了数,又拿起本子记下。 她抬眼朝四周看了看,该做的都做了,嗯,可以走了。 相思收起本子,笑眯眯走出勤政殿。 与管事太监说了几句话。‘ 这时,那被罢职的老医正过来,见相思真的这么做了,心中一个怄气当即坐在地上哭:“造孽啊,我太医院一世英名就这样被这个丫头毁了!皇上,臣要告老还乡,臣要远离这伤心地。” “呜呜,这哪里是三日期限,这分明是三日要命期啊,皇上,你到底是被这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 老医正哭的惊天动地,众人傻眼。太医院其他人都不敢上去劝,生怕被打回来。 唯独相思走到他面前。 勤政殿外,青天白日,更何况当着这么多宫人面,相思毫没有女子形象,也不管有多少人在看,她提起裙裾,也如老医正模样坐在地上。 双手托腮,她看着他哭。 老头子本在抹泪,睁眼看见这么个糟心人,眼眉一挑,“快滚,老朽最不想见到你!” “老头,你以为你哭两下皇上就会被你哭出来么?”相思正儿八经对他说:“我呢,不管你看顺眼还是看不顺眼我都得到皇上口谕,迷魂汤也给他灌了,而你,现在一没官职二没人听你的,皇上震怒斩了你是分分钟的事儿,所以,与其你不想看见我,我也同样不想看见你。” “你这个丫头......”老医正睁大眼睛,面上可谓惊恐。 这个丫头到底在说什么!她怎么能说出这么多伤害老人的话! 相思推开他抬起的手,继续刺激他:“皇上只是要了你的官职而并没有将你治罪已是在给你面子,而现在你还不领情,还跑过来给皇上惹麻烦,你以为拿个告老返乡便可威胁的了皇上,老头,你可以哭的再大声点,真的将皇上吵起来......” 老医正捂上心口。 相思明媚地笑:“没事,你哭吧,我不会拦着你,正好闲着,坐在你身边看着你哭的丑样子。” “......” 老医正抽了两声,直直捂着心口朝后仰。 四周太医院的人全凑上来:“医正大人!” 相思笑了笑。 这老头被她说到气岔气的样子让所有人看去,她拍拍屁股站起身,见老医正被人给扶下去,心想他跑上来干嘛,找说吗。 这老头就是曾经被奉承惯了,一个老小孩脾气。 相思可不吃这套。 下了台阶,这才让她看见靳容修站在宫人当中,一怔,不由想起方才皇帝与她说的他快成亲的事。 一时不想理他。 又一看,太子与睿王也在,那么她刚才那样肯定两人也都看了,尴尬笑了笑,迎上去。 冲着两人:“太子殿下,睿王殿下。” 太子看她时带满了不屑:“当众毫无女子姿样,郁妃也算开创南燕女子新坐姿。” “多谢太子殿下夸奖。” “哼。” 靳弘旬眼中多阴鹜,锐利的双眸更加锁紧她,相思正与他周旋,又一瞧靳素烨在打量她。 “郁相思!” 远处,突然而起一抹气愤声音。 相思正想看是谁叫她呢,便见一个熟悉身影走到她身边。 随后,啪的一声。 第一百九十五章 该担心你亲妹 这一巴掌带着几分凌厉,当真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相思一愣,脸边火辣辣的疼。 什么情况,她被人打了! 心中火蹭的一下上来,反应也是迅速,扬手一挥,管对面是谁,实实还了一巴掌—— 打她的人瞪大双眼,咬牙切齿:“郁相思,你敢打我?!” 嚣张的正是靳风汐。 她心想她三位哥哥都在,这帮人定会帮着她说话,便跋扈的上前一步,欲再给相思第二巴掌。 手腕被人拦下,对上靳容修一双清冷眸子。 靳风汐唤:“七哥!你看她啊,竟然当着你们面打我!”真是还给不给她这个公主面子了! 靳容修并未说话,反而一旁靳素烨笑了:“风汐,难道不是你动手在先?” 靳风汐一怔,“三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打他她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们瞧瞧,她刚回帝京便将宫里闹得鸡飞狗跳,更何况那张医正还曾为我母妃医治过病,我这是替老人家抱不平!” 相思反嘴冷笑:“公主所言好像是我将张医正搞下来一样。” “难道不是吗?!郁相思,你没来之前什么事都没有,你一来他老人家就被父皇撤了品级,不是你是谁!你就是个狐狸精!” “风汐!” 靳容修终忍不住吼了她。 靳风汐委屈地看了眼靳容修。 他在太子与睿王面前还是要收敛一些,不能太过让他们怀疑,便换了另一种语气与她好好说:“风汐,你总该给七哥一些面子,她不是别人,现在是我的侧妃。” “哼。”靳风汐不屑。 相思可没有那么好脾气,本就是对靳风汐不喜欢,偏她又来招惹她,她更是不想就这么算了。 心下一动,起了主意。 忽然换了一副表情,只见她在自己腰间摸了摸,上前与靳风汐说:“公主,你真是误会我了,我纵然再有本事也干涉不了皇上做决定,方才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礼道歉。” 相思心性转变太快,让那三人有些意外。 唯有靳容修心里明白,他倒想看看,她还能作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一把握住靳风汐手,向她示好。 见到相思态度转变,靳风汐只当她忽然怕了,她一个小小侧妃又怎么能跟她一国公主相比,更何况这还是在皇宫内,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一个不注意就会传到父皇耳中,她能对抗过她? 脸上有了骄傲之色,“你以为只凭嘴上说说就能道歉了?本公主可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你......” “是,那公主还望妾身如何?那耳光任你打回来?” 相思将身子微低,十分诚恳将另半边脸扬了扬。 靳风汐抿了抿唇,朝她三位哥哥看了看,太子与睿王还好,只是靳容修脸色惨白。 她知七哥心善,从小到大对她很好,又想起方才靳容修说的那句话,心下一松,这郁相思虽然讨厌,但她还是算了吧。 事情做的不要太过,省的七哥不理她了。 靳风汐将手从相思手中抽出,大人有大量:“算了,本公主方才也教训过你了,就当过去了。” “多谢公主。” 相思收回手,略有惭愧的冲着太子与睿王说:“妾身接受公主所训,想先回府了,就不打扰两位殿下了。” 太子挑眉:“既然郁妃如此说,本宫便不留了,七弟,你也随她回去吧。” “是。” 靳容修好脾气揽了她过来,又望了靳风汐一眼,与两位兄长告别。 两人方转身,相思顷刻换上笑意。 行走在宫道上,靳容修的余光还看着身后不远的太子睿王,只单手一掐她腰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对风汐,做了什么?” 相思笑扬起头:“你亲妹,心疼她?” “本王怕你后患无穷。” “那就不劳王爷费心了。”她心中笃然,“你那个妹妹虽然嚣张跋扈但心计还是单薄的,我既然敢算计她便早想好后果。” 靳容修听后一叹。 他方才还在为她担心,现在想想,他妹妹更让人心疼。 碰上这个女人,恐有苦头要吃。 男人心中了然一片,随着两人出宫来到马车前,他伸手欲扶她上车。 不料,手被女人打掉了。 眉心紧拧,他冷眸盯着相思。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的侧妃 “手拿开!”相思骤然变了一副面孔,十分嫌弃地推开他轻快地跳上车。 车帘刷的放下。 站于旁的林长卿不懂,一脸僵硬的看着他主子。似在问,吵架了? 靳容修哭笑不得。 他也不知哪里惹到她了。 随即淡定上车,声音清淡地与长卿说:“回府。” ...... 回府后,相思心中还有一股火。方才两人这一路上倒是冷清,马车内她坐的离他八米远,如果不是地方有限她定会更远! 自从听了老皇帝的话,说一点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心中更气的却是她自己。 司询月,夏初裳,齐韵锦...还有这一大堆与她毫不相干又不得不管的事,每件都让她糟心。 “烦死了烦死了!”几乎要抓乱头发,一回到锦秋阁便将绣鞋踢到一边,气呼呼地坐在藤椅上。 拿起桌上的茶壶仰头喝。 “娘娘!”青儿惊呼,正想说她这样不成体统,恰见到随之而来的人。 面色一变,对着那人福身。 靳容修不过是片刻而来,便让他见到这幅景象。 他也见怪不怪,但这女人急转而下的态度让他在意。 摒退了仆奴,他来到相思身边问:“你去了大殿,父皇说了什么?” “谁把你放进来的?!”声音微高,她现在一瞧见他便能想起皇帝的原话。 朕不日便将司询月指给老七...... 随手便将地上脱了的绣鞋扔向他—— “郁相思!”男人微怒,抬手接过她扔的鞋,“你发什么疯?” “是啊,我今日便是要发疯了,靳容修,我跟你说老娘现在烦着呢,不要过来不要与我说话——” 她一副随时要咬人的小兽样,揽了揽衣袖,光着脚站起来。 靳容修眸光一转。 似来了兴趣,锦靴上前迈了一大步。 令人逼仄的气势压过来,男人那张俊美的颜写满了征服。 “若本王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与你——” 相思做好了与他吵架的态度,偏偏此时男人长臂一揽,将她拉进怀中。 一改冷峻模样,声音似带着怜爱:“好了,是本王错了。” “......” 她的头被他抚摸了。 她的腰也在他掌中。 ...... 这是什么套路!她登时停滞了,心中那一团火便像没气的打火机只燃了不到几秒就消失了。 “你错什么你错,你知道你错哪里了吗......”在他怀中小声嘀咕着,她压下生气的眉眼,手指胡乱绞着衣袖带子。 男人声音在她头顶:“不管如何,定是本王惹到我的侧妃了。” “嘁......”她听着听着唇边笑了,那句我的侧妃...让她开心了。 郁相思,你也有今天啊。 心下微叹,她仰起脸早没了方才怒气:“你的父皇今日说这月十五便要将司询月嫁过来......” “原是为了这个。”靳容修这才知晓,斟酌了会儿,“皇命难为,相思,我不能拒绝。” “我知道。”相思声音闷闷的,从他怀中离开,她如今冷静了。 “不过...本王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情。” “什么?” “现在,只宠你。” “......” 第一百九十七章 心不会轻易满足 相思没应声,只定定看着他。自从靳容修表明心迹以来,她只觉一切犹如镜花水月,而她心里也清明的很。 与他相处这些时日,她深明白他是个什么的人,心中又有怎样的抱负,她想,若是换了别人,听到他这话都是开心的,满足的。 古人一夫多妻,女子身份地位极低,能得到他的宠爱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 但她不是古人。 她的心,绝不会因为他这句话就轻轻松松满足。 只是...... 相思想了很长一会儿,忽然绽开一个笑容:“那王爷,妾就要了你这个约定。” “小妒妇。” 靳容修言语尽带宠溺。 她也毫不避讳:“我就是嫉妒怎么了,你那位司询姑娘温婉美丽,我嫉妒一下还不行吗!” “听话一些。”靳容修摸了她的头。 相思笑中苦涩,为自己成功掩饰了真心而高兴。 “对了,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将话题一转她想到什么,见靳容修一副聆听的样子,她说道:“为何太医院与医药局归属不在一部?一个工部,一个兵部,还与户部完全不搭边?” 听她这样问,靳容修笑了几分。 拉她的手过来,坐在椅上。 “这事,还得从太子说起......当年太子的母妃还未封后位时,祖上是南燕的医科圣手,是我大燕唯一一个官拜二品的太医医正。” “皇太祖父对他十分看重,不仅亲赐了他家世代的爵位,还允诺凡是他家儿郎不论男女太医院并大燕所有的医药局都归属于他家管理。要知道,这在当时来说那是莫大的荣耀......” 相思也惊道:“这不仅是当时,便是现在也是厉害的——照你这样说,那岂不是天下的医药生意都是他一家的?” “嗯。”靳容修点头:“彼时,不过是大燕初创之时,太祖父一生戎马,对于跟随他出生入死的人自然封侯拜将。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当年那个享誉天下的医圣,面对逐渐老去的身体也有了恐慌......” “他做了什么?” “贩尽天下药材,只为求得不老药。” “......” “太祖父心殇,念着旧情只是小惩大诫。然长时间哄抬药价鱼龙混杂,致使当年出了一个震惊朝野的命案,这才令太祖父醒悟,知这权力不可同时予以一人所享,两两牵制最为稳。” “遂令当时还为太子的祖父实施了新政,将大燕所有政权一分为二,因果有序,后祖父又改了些,方稳了朝堂。” “那现在的皇后......” “自那件事后他家便没落了些,不过念及当初有功,还是保了他家族人。只是后辈受那件事影响基本上都舍弃了行医之事,皇后当初被封位分时,也不过是个会得毛皮的医女。” “可惜了。” 相思感叹,“自古以来这样的事太多了,都是人心惹得祸。” 靳容修侧目:“听你这语气,似是见过不少?” 相思啊了一声,只笑了笑,心想她见倒是没见过,不过历史书上告诉了不少。 电视里也讲了不少。 她怎能同他讲。 但她还是有收获的,靳容修讲的她全听进去。又自己思考了会儿,抬眸与他说“你皇祖父定是认为这两司太深入皇帝生活起居,生怕在重蹈覆辙故而将它们拆开分处在两个地方,又都在户部之下,毕竟一朝而言,户部才是根本。” “正是。”靳容修答道,似笑非笑看相思:“本王与你说了这些,可想到什么?” “王爷,我想去医药局走一趟。” 第一百九十八章 给点好处换手书 相思说出自己所求,眨着眼睛望他。靳容修一闪而过的笑意并没有让她看见。 应道:“医药局现在兵部治下,你要去那里,就需得兵部尚书的手谕方可。” “这个兵部尚书,好相处吗?” 男人听到此忽而笑了,“恰本王近日和兵部尚书有所走动,可以一办。” “那太好了!”她心中喜悦,正等着他的下话。 偏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脸容。 眼眸扫到她。 “一个。换我的手书。” “......” 不愧是他。这男人心思绕的很,绝不放过对自己好的瞬间。 谁叫她现在求他,谁叫她,被逼无奈! 相思起身,在他手指指的地方,印上一个吻。 “如何?”她问。 靳容修很满意,便连眉梢都舒展了不少。 “本王这便给你写手书。”留下这句话,他在她头顶抚了抚。 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她的房间。 —— 片刻后,相思揣着靳容修的亲笔书,来到了兵部尚书的府门前。 前门街道中,恰有两人将身隐在闹市中。 林长卿抱剑,靳容修一身青色锦衣站在一商贩小摊后,一动不动盯着相思背影。 “王爷,她进去了。” 长卿说,看向这边晋王表情。靳容修长眉入鬓,眼眸冰冷。 “她来这里的事,可透露给太子?” “您放心。” “郁相思都找到这里,想必太子也不会那么轻松。偏她今早又不按常理出牌将所有药材都放到父皇宫中,这下,变得有趣很多。” “但属下认为,太子殿下不会这么轻易的......” “他自然不会,毕竟我这个二哥本事通天,万事办的滴水不漏...只是,有些事真的能如他所愿吗?” “......” 靳容修目光深远:“正如本王还是回到了帝京,又正如,谁能想到郁相思接手太医院......便是为了以后,本王也要将前路清一清。” 长卿反问他一句:“恐怕王爷是为了她吧。” 一本正经的人,侧眸瞧了瞧他。 林长卿所说,恰中他心思。 他做了那么多,本可将这假药案放一放,偏父皇让她当了太医院女官。 事关于她,他不能再放。 煞费苦心让她发现,又煞费苦心将她牵扯入局,不过是因为他要她安安心心接管太医院。 靳容修也没否认,只用手中折扇打了长卿眉头一下。 “多嘴。” 长卿笑了。 这边,相思在兵部尚书府上坐了坐,终于拿到了他的手谕。 一番接触下,她觉得兵部尚书人还不错,虽是人到中年,但长得是惹人爱的大叔样。 并且,她觉得他长得与一个雷姓明星有点像。 头都挺大的。 相思离开兵部尚书府,又招了辆马车去往医药局。不愧是帝京管理宫中所有医药进出的地方,看门面修的很高大上。 门庭也热闹,来来往往不少人。 她将手谕一出,不用说便被请了进去,内里更大,到处可见晾晒的药材等。 这可到了她擅长的地方,也闲不住,刚在椅上坐了坐,便自己溜达起来。 药材是真多,比太医院还要多上不少。 珍稀的也不少,甚至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 医药局的管事是四品官员,官名监事。 正当相思转悠时,便见一身穿官服打扮周正的中年男子来到她身后。 声音高了些:“下官拜见郁医正。” “嗯?”她转身,下官?这么说她比他官阶大? 她到现在还不习惯皇帝给她的这个封号,只笑着回礼:“大人不用这么客气。” “下官张丰,不知郁医正到此来所为何事?” 第一百九十九章 表面笑嘻嘻 这人瞧着一板一眼,不像那种狡诈之人。相思被他的礼貌搞得有点紧,随手拈起身边一个药材问:“张大人,不知这个是什么,有何药理?” 张丰盯着她手看了一眼。 “郁医正,此药名唤白炙草,对咳症沉疴有奇效,这药本不是我南燕所产,而是外邦进贡。” “那这个呢......” 相思一点不提正事,反而对他这里其他感了兴趣。张丰也不烦,一点点给她讲解。 她那双媚眼似笑非笑,将他一切尽收眼底。 便在这时,从外面来了一些人。 领头的小官来到两人身边,躬身道:“大人,货到了。” “嗯,全部抬进来。” 张丰上前两步,来到院中空旷之处。看着下面人将一箱箱货摆齐,又招了几个药理事。 每个都开箱验药。 张丰特别用心,在相思注目下有条不紊。可见他果然是老手,每一个环节都做的很好,让人挑不出什么。 而凡是经过他验的,都记录在案,写的十分详细。 相思全程不说一句。 末了,她夸赞他:“张大人真的很敬业啊。” 张丰点头:“不瞒郁医正,我医药局掌管天下所有药物流通,又是天子饮食用度的初验官,怎么可能怠慢。得皇上信任,医药局自成立之初到如今已将近百年,若是我等不勤奋,又怎守得这块招牌?” “那张大人真是太辛苦了。” “不敢说。” 张丰的正经反而显得相思有点随意。 张丰再次问:“现在郁医正可告诉下官你来这里——” “啊,我就是过来熟悉熟悉。”相思眨眼,一副套近乎的样子:“张大人,皇上这封了我官,但我就是一女子哪里懂得那么多,心想着你我本属同源,这见了面,以后好相处啊。” “可下官听闻太医院——” “没事没事,该查的也清楚了,一点事没有。” 张丰面上一怔。 “查清楚了?” “是啊,具体情况我已禀名皇上。” “这样......” “嗯!” 相思面上笑嘻嘻,又拍了拍他肩,张丰有些钦佩道:“医正能在这么短时间将事情查清楚,莫怪皇上器重。” “哎哪里哪里。” 相思笑着摆摆手,一副被他夸的飘飘然的样子。 在医药局逗留了片刻,她成功和张丰混熟了,临走时,还从他这里要了些养生的药材。 打着七王爷身骨弱她想给他补一补的名声。 张丰怎敢不给。 一晃,半天差不多过去。她走在街市上抬手遮了遮头顶的太阳。 又去了一家面馆吃面。 心情似乎非常不错。 此时,靳王府门前,却停着几辆马车,还有宫中的人在。 她一来,便见那原本一脸愁容的太监像见到甘泉般跑了过来。 “哎呦喂,郁大人您可回来了!谢天谢地!”这太监一瞧便是宫中高品阶的,连手中的拂尘都比那些小太监大很多。相思出奇,凝着这大阵仗疑惑。 这边太监说道:“七王爷说您出去了让洒家在这里等,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您身影。郁医正,快跟洒家进宫,要不然会出大事啊!” “怎么了?” “哎呀,是公主殿下旧疾犯了!宫中那些太医没一个能治的,这事可惊动了太后娘娘,听说这病郁医正您曾治过,所以,赶紧跟随洒家进宫!” 哦,她倒是把靳风汐忘了。 想想她的药起作用了。 可是,她并不想救治她。 第二百章 万一我手一抖 她下的药她自己知道分寸,不会把靳风汐怎样。 在原地踟蹰了片刻。 那太监一见都什么时候了这位郁医正怎么还愣神了呢,心下一急拉着她便推上马车。 “医正啊医正,你再晚一分恐小命就没了啊——” 太监苦头婆心,相思一上车他就叫人出发。 这一路恨不得坐上火箭飞回宫去...... 长春殿。 靳风汐所住之处。 相思被一众太监宫女围着走来,生怕慢走一点。 偏她一副不上心的样子。 此刻的长春宫早遍围满了人,除了皇帝外,几乎都来了。 太后与皇后坐驾在内,靳风汐的生母站在两人身边,一脸紧张。 太子与太子妃也到场了。 所有人都在等相思。 这阵仗,她还真没见过。正想见礼太后摆手:“郁医正,先来看看公主!” “是。” 她乖乖走到靳风汐床榻前,隔着纱帘看见躺在床上的女子此刻呼吸困难,满脸涨红。 一双眼看到她身影气的怒目圆睁,偏她说话都困难。 急促的呼吸声让众人听的清切。 相思低头笑了几分。 脑中早拿定了主意。她先是装模作样的蹙眉对身边宫人说:“之前我给公主的那个呼吸器你们给她用了吗?” “用了,就是因为没作用才找的大人。” “嗯......” 她一撩身前衣裙,单膝跪在地上从腰间拿出随身携带的针袋,摊开。 正欲施针,突然转身看了看满殿的人。 “禀太后,皇后娘娘,这个臣行医有个习惯,不便这么多人围在这里......” “更何况,公主这病也需要充足的空气...所以臣请诸位——” 相思做了个朝外走的手势。 太子靳弘旬阴鹜道:“这是什么特殊习惯?郁医正自成为太医院管事,以后给这宫中行医的机会还多着,不便看?难道你还让我等谦让你吗?” “殿下息怒,每个行医者都有或多或少的怪癖,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医术能稳定发挥......” 相思故意将后四字加重几分。 本来行医之事就是技术问题,毫无规矩可言。 他可以不遵守,但治不治的好就看她了。 靳弘旬鹰样的眸子更冷,看她的目光几乎能穿透她。 此时太后说道:“现在风汐病要紧,既然郁医正都这样说,那也无需争辩,扶哀家出去吧。” “是的老祖宗。” 一行人呼啦啦来,又呼啦啦走。相思看着顿时空下来的内殿,唇边的笑更甚。 她转身,一撩纱帐,现下只剩下她和靳风汐两人。 也不急了,反而坐在她榻边,一脸可怜看她。 “你....你......” 靳风汐憋了半天,还未憋出一句话。 相思将指放在她唇上,轻嘘了声:“公主殿下,你省着点力气。” “我...我要......”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要杀了我。但是,那也得是你好的时候,公主殿下,你说我是救你还不是不救你?” “现在你的靠山们可都不在身边,而你这病,全凭我一张手,哎呀,你说我万一抖一下怎么办?” “不说扎坏了地方,便是碰到哪个不相关的穴位都有可能留下后遗症,公主殿下你身子娇贵,想必还不知道后遗症的后果吧...我来与你说一说......” 相思笑着将唇靠近她耳边,小声说了一会儿。 便见靳风汐一下子冒出好多冷汗,小脸一垮,两眼泪汪汪。 这丫头可是被吓坏了。 她自小锦衣玉食,从未有人如她般戏弄她。 心脏砰砰跳,更惹得症状更重,差点翻了白眼背过气去。 相思眼疾手快,在她快要呼吸不上时一根银针扎了扎! 靳风汐瞬间活了一般。 第二百零一章 叫声嫂嫂来听听 少女的眼泪都流到枕头上了。 她长吸了口气,然嗓间还是好似堵着什么,难受压迫。 相思一挑眉梢继续逗她:“现在还想杀了我吗?” “你等....我好...我要告诉......” “告诉皇上?告诉太后?那好啊,今儿我也把话放在这里,我郁相思一命抵一命,最不过也就是小命丢了...但公主殿下,你真的舍得如此年轻便香消玉殒吗?” 靳风汐被她的坏又吓到了。 之前她再惹郁相思都是在七哥还在的情况下,她不怕,她觉得她七哥定会护着她。 然现在,只有她与她两人。 所有的支撑都不在了,她看着相思那说到做到的表情,不禁浑身打颤。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靳风汐慌了,面上更是绷不住,哭的伤心极了。 相思虽嘴上这样说,还是时刻观察她的病情。她并没有让她哮喘犯了,只是向她手上用了些能引起差不多症状的药粉。 一般哮喘是分为先天和后天,而在皇陵那次为她诊治后,她了解到靳风汐属于后天。 恐怕便连靳风汐自己都不知道,她有很严重的粉尘过敏症。 只针对于某几种有刺激性的气味起反应,相思便利用这点把平时用来保身的逃跑药抹了些在手上。 在通过手口传播,很自然靳风汐就染上了。 谁让她老是招惹她。 等她哭了会儿,她再次凑近她身边问:“你想我救你还是不救你?你自己决定。” “......救...救......” “不向皇上告状了?不向太后哭诉了?” “...呜呜......”少女摇摇头。 相思还是不能相信她,从腰间摸了摸,掏出一粒糖豆来,她掰开她的嘴,强迫她吞下去。 “这颗可是烈性毒药,靳风汐,我告诉你若是我救了你你反水,这颗平时不会发作,但我肯定能保证你说了后活不过第二日。” 靳风汐泪眼又睁大些。 把头点的跟拨浪鼓样。 好了,她成功把她唬住了。 重新拿起银针,又蹲在她面前看了看,忽然好笑的抬眼,说道:“靳风汐,叫声嫂嫂来听听。” “.......” “嗯?不愿意啊?” 躺在床上的少女被逼的无奈,大口喘着气,小声:“...嫂...七...嫂......” “可怜的孩子。” 相思摸了摸她的头。 一番整治,这只小猫终于让她驯服了。 她很开心,十分开心。 —— 待太后皇后他们重新被请回殿中时,相思擦擦额上汗,一脸疲倦走出来。 靳风汐已恢复平常,呼吸也顺畅了,整个人看着也好了。 少女闭眸睡去。 太后大喜,对相思陈赞有加。靳风汐的生母晓妃满眼泪的握了握相思手。 太后做主赏了她不少东西,吩咐宫人一并送到晋王府去。又主动说让晋王随时可来太后宫中坐坐。 相思一并应下。 她临走时留下了方子,是主治靳风汐这病的,与宫人说了如何煎,又在她殿中全面走了一圈。 找找看她身边过敏源一并除了。 办完这所有时候也不早了,宫中四角的天红墙灰瓦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恢宏。 走着长长宫道,她远远瞧见一辆马车等在宫门处。 那是...她熟悉的。 三两步跑过去,相思此刻心里暖洋洋的,看到林长卿从车前下来,便凑到马车的小窗处。 窗子从里面打开。 靳容修眉目微垂,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她突然上前,踮脚用双手扒着窗边,笑:“你来啦?” “风汐如何?” “好的很。以后也不会闹了。” “真是委屈本王这个妹妹了......”靳容修勾唇笑了笑,修长白皙的中指微弯,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明月当空的,这让相思突然很想吻他。 第二百零二章 这是什么道理 心动不如行动。 她踮着脚,只稍微一够,便触上他的唇。 冰冰凉的。 似从未有人会在宫门口做出这般大胆举动,一时惹得看门侍卫们侧目。林长卿也吓了一跳,身为下人,他本能朝两人身边一站,挡住两位主子的行径。 于是,格外奇怪的一幕便出现了—— 都说主子这般时下人应该回避,然林长卿就像门神样威严地站在两人身边,长剑一抱,一副凛然模样。 相思实在要笑死了。 一吻毕,她眉眼微弯,拍拍林长卿肩膀:“林侍卫,你真亮!” “嗯?” 林长卿摸不着头。 靳容修嗓间涌动,掀开车帘拉她上来。 “长卿,回府。” “......” 马车上,两人对身而坐。靳容修瞧她一上来就闭眸休息,问她:“你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有。” 她闭着眼,“兵部尚书的府上有很多假山顽石,医药局的张大人正经的不想跟他聊天。” “本王正想问医药局......” “靳容修,我先与你说一声,回去后我还得出来一趟。” “为何?” “当然是查案啊,你别忘了,我差不多两天要过去了!” “晚上,你还有什么要查的必要?白日没结果?” “没结果......”她叹了口气,“你不知道那位张大人口风紧的很,哪里有能探出来的事,并且,他做的太刻意了,我今日一去,所见所闻都完美的不像话,可你说,若真是照他所说那这些假灵芝是怎么流入太医院的?凭空进来的?” “若说不通过医药局便进到宫中,也未尝不是没有办法。” “那我更应该查清楚,到底这18株假灵芝有没有经过它医药局。” 相思满面愁容,趁着现在能休息会尽量补觉,而她的面容也在马车时快时慢地行走被外面光影照的憧憧。 靳容修看在眼中,一时不舍:“可需本王帮你?” “不用。”她说的干脆,终睁开眼:“这点事我还能办的来。” “你方才不还喊累?” “喊归喊,过足了嘴瘾,这事情自然就迎刃而解啦。”她说着笑了起来,本就妩媚的面容更添色彩。 靳容修勾唇:“这是什么道理......” 她眨了眨眼。 到了晋王府,她利索下车,也不与他说话就朝府中跑去。 靳容修在后喊:“去哪里?” “找你的美人去——”手臂一扬,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府中。方氏所住的院子。 她一路小跑来到这里,院子幽静,也没多少下人伺候。 屋内,可见明灯照。 推开门,相思的突然闯入让屋内人吓了一跳,原本在内间的方氏与小婢匆匆走出,瞧样子,似乎要就寝了。 那婢女哑了嗓子,半天还未有所动。直到方氏碰了碰她。 “侧妃...奴婢见过侧妃......” “你下去,把门关好了。”相思利落吩咐。 “啊?”婢女一愣,还是方氏反应迅速,将她推出房外,自己动手锁了门。 对于她的到来,她更惊讶。 自在皇陵那晚她被睿王差点掐死而是相思救了她,她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了自保也不敢有所动静。 直到今晚。 方氏以为难道是睿王有了吩咐让相思来与她商量? 显然,不是。 她被相思拉着坐下,两个女子面对面,第一次正面交锋。 “今晚,你与我去个地方。”她开门见山,“你的事我都知道,方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郁相思,我听不明白你的话。” “你该不会还在等着靳素烨接你出去?别傻了,你我,都是他手中的棋子,他给予你的那些承诺对我也同样说过。” 第二百零三章 有人帮她殿后 方氏迟疑:“可王爷说过......” “你忘了那晚他要掐死你?”相思打断她话,“他让你做了那些事他会认吗?皇祭那次没有推你出来是因为你还有点用处,还可以在晋王府替他传递消息,但如果哪天他突然想明白留你和不留你都一样呢?方氏,你觉得你能躲避一个皇子的追杀吗?” 方氏沉默了。 相思攥住她手腕:“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郁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帮我个忙,以后,我可在晋王府保你。” “......” 方氏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抠了抠:“郁妃就那么笃定会一直固宠吗?你我本没有区别,现在你的确很得晋王喜爱,但这爱能持续一辈子?” “我不能保证,但我总比睿王可靠。”她的眉眼极其自信,让方氏怔了怔,再次打量面前这个女子。 关于她,她知道很多。很小便跟着睿王深得喜爱,后来到晋王这里依然能独得爱怜。 方氏曾以为她靠的不过是那张脸。 后来她看到了相思的不同之处。 一个长相极美的人若是加上聪颖的头脑,还能有男人能拒绝吗? 方氏想了又想。 相思可等不了她慢慢想,夜就那么长,她再不走何时能办完事? 着急,真令人着急。 终于方氏抬起眸,问她:“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知道你是外邦人,今晚,就像之前你给靳容修下药那次一样。” 方氏惊眸:“你都知晓?” “自然,所以我才来找你——就你那套手法能做到人不知鬼不绝,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 “那我们所去何处?” “医药局。” ...... 这边相思与方氏身着夜行服刚出了王府,那边林长卿便带着一众侍卫紧随而去。 临去时,他领着任务,要在相思他们前面解决掉一切不利因素。 这就造成一个后果,相思与方氏两人越走越觉得奇怪。 先不说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寂静的让人生寒,便是医药局周围,半个守卫影子都没看见。 奇了,她今晚来的是时候啊。 两个女子一前一后飞上瓦岩,方氏朝下看了一眼,见黑漆漆的医药局连个灯都没点。 相思在后吐槽一句:“这么穷吗?” “有点奇怪。”方氏加了一句,“你要去哪间?” “这边。”她拼着白日记忆来到一间房顶上,两个女子凑在一起慢慢掀开一砖瓦朝下面看。 没记错,是存放所有药物记录的地方。 整间屋子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灯照耀,透过光线,还可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土。 屋子有一股淡淡书霉味。 正对两人身下的一张梨花木桌子,桌子上恰好伏着个人,似乎睡着了。 好机会。 相思眼色方氏,女子从腰间拿出药来,掏出她的工具。 这可是比之前相思随手做的那个精致多了。 她将药水滴到极细的铜丝上,利用手法一点点将它放下去,直到碰到桌面上的茶杯。 丝质很软,方氏手法娴熟,将勾起的杯盖放在一边。 这其中一点声音没出。 铜丝头端触了触杯里水。 再慢慢恢复方才一切。 方氏收上铜丝,相思配合的手中一甩,一根银针射出。 顿时,那原本熟睡的人,摸了摸脖子惊醒。 那人是看管的官吏,偷懒睡了会儿后眯瞪着眼,朝四周看了看。 刚才他只觉脖间冰凉一片,摸了摸后什么也没发现。在原地打了个哈欠,欲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 这时,他看向桌子—— 桌上那杯茶,静静摆着。 第二百零四章 出来带零食 他其实并不怎么渴,但不知怎么他的目光便停留在这上面。 大概是茶杯上的彩釉被烛火照的反了光,将他的目光吸引。 又似乎,空气中飘着清切茶香。 嗯?是有点很特别的香气。 那人停下脚步,来到茶杯一侧,站在桌边垂眼看这杯茶,稍刻,他抬手打开杯盖。 奇了,今晚的茶格外香。 他想起打盹前自己亲自沏的茶,用的也都是平日常用的茶叶,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唯一不同的...他今晚放了一片百炙草。 白日听张大人与那位新来的郁医正在说,他留了心,恰最近嗓间不适,他趁着旁人不备便从库房中拿了一些。 不会有人知道。 难道,这就是茶气的原因? 停顿了片刻,他举起杯子轻抿了口。 味道回甘,口齿留香。 是不同了。 眉梢轻挑,他爱不释手端着这杯茶,重新坐回椅子将身往后一靠。 口中哼了哼曲子。 檐上,相思伸出手与方氏击了个无声的掌。 两个女子此时将蒙面的纱巾覆在鼻间,等候。 相思从袖中掏了掏,拿出一根风干的牛肉在空气中甩了甩,将它递给方氏。 方氏惊奇的睁大双眼。 无声胜有声,相思示意她接下,又掏出第二根,咬了一口。 方氏犹豫地接下。 又等了会儿,屋中的曲子戛然而止。 来了精神,她再次朝下面看去,太好了,这人终于睡了! 她的安眠药,一点点可保他睡到明日。 从檐上飞身而下,两人轻足点地未发出一声响。趁着黑夜中空无一人,方氏推开了房门。 迅速进去又迅速关上—— 相思先来到那官吏前看了看,确保他真的睡去。这才将那人从椅上挪开。 随意放在一边。 方氏不知她要干什么,便站在门边替她看着外面。两女子配合还算默契,相思又将袖中零食再掏出一些,全部放在方氏手中。 眉眼而笑:“解闷的,很好吃的。” 方氏:...... 她安顿好她,便开始在整个屋子寻找。两人偶尔能听到外面忽远忽近的打梆声,以及打梆人沉重的声音。 夜,越来越深。 相思她们在屋里,而林长卿等一众人便伏身在医药局外。 几乎与夜色混为一体,林长卿眉目冷静,时刻观察里面情形。而他们身旁,则躺着数十具身穿官服的人。 这些人都是医药局的行走,早在相思她们来之前,便都被林长卿他们弄昏睡去。 做事要善始善终,若不是晋王吩咐要保相思进出无忧,长卿也不会冒着砍头危险将这数十个行走全部治了。 这事要做到人不知鬼不觉,还要在相思走了后他们恢复原状。 此时,屋内。 相思坐在椅上一页页翻看。她将找到的册子规整齐,全摆在桌上。 心中几多焦急。 经过她大体看了看发现,果然这医药局如张丰所说几乎滴水不漏,那账目做的可比太医院好太多,大到药品进出,小到分类分箱,都记录在册。 越看,她越没底。 这件事,若是不能在灵芝的出入上得到突破,那么她便不能去印证那日在大理寺地牢中所问到的话,那个刘全自身都难保,更不可能将他的证词作为直接证据。 岚音说的对,刘全是关键,但她需要更多辅助。 “郁相思,你还没好吗?”方氏在旁问。相思摇摇头,额上已有汗珠,她叹了声:“今晚,可能要很晚了。” “我怕在这里多待一分便多有危险,你到底在找什么,不若我帮你?” “不可,咱们两人必须有一人要是脑中清明的,我现在已经头脑昏昏,你必须保持住。” 相思与她说话的空档还在看,她心想这账目做的再漂亮必也有疏漏的地方,一定能让她看出来...... 似她的坚持得到了回报,便在她的双眼几乎要看模糊时,终于让她面露喜色。 “有了!” 第二百零五章 回来后他给的温暖 她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声音轻轻喊出。 带着欣喜,方氏回眸看她,便见相思立刻拿出一张纸来覆在那页上。 她的手中出现一个奇怪的东西,犹如一块墨色的石头,相思拿着它在两张纸上使劲摁了摁,又来回扫了扫。 很快,方氏看到她将上面那张印了笔迹的纸抽了出来。 竟然是拓印!方氏此刻心中百转千回,对还坐在椅上的女子更加钦佩。 她的心思太细了,原以为她找她不过是一时兴起,原来,她早想好了一切。 “好了,我们走吧。”相思再次绽开笑容,将拓印好的纸藏在身上,这才和方氏去还原屋中一切。 两人抬着那名官吏将他重新放在椅上。 与方才焦躁相比,相思放松不少,再次拿起牛肉条咬在口中,两人出了门,相思竟然没着急走。 站在漆黑的庭院中看了看天空。 “郁相思,你在看什么?”方氏问,相思沉默了会,侧眉与她说:“你瞧今夜天上月,与你们柔明族一样的?” 方氏大惊,为她说的话。 她竟然知道到这地步! 相思早料到她的反应,一笑,“若你不是,皇祭那次也不会相帮睿王做那件毒祭服,太子查到了后续,睿王不过抹去了你的痕迹。” “你全都知道了?” “巧合,被我亲眼看见了。” 相思让她放松,重复之前的话:“对于你的身份我并不在意,皇上那次也化险为夷,所以,不要有太大负担。” “郁相思,你不会告诉晋王?” “他?”相思摇摇头,并没有将心中话说出来。 别人不了解他,只有她知道真的他。 恐怕这些事靳容修知道的一清二楚,还用她告诉吗? 笑着抿了抿唇。 回去的路上方氏格外谨慎,似乎对她充了忌惮之心,话语也少了很多。 回府后,两人便道别了。 锦秋阁内,青儿与素儿围着小桌坐下,在绣花。 相思一身夜行衣出现,使得两个丫头怔了怔,随后放下手中活跑了过去。 “娘娘,你回来了!” 两个丫头齐齐喊道。 相思点头,一手揽着一个轻佻的勾着她们的下颔,轻笑:“多晚了,还不睡觉?” “娘娘,你又打趣我们。”青儿推开她,“您没回来,奴婢怎敢睡?” “该睡睡,若是我一晚不回来呢。” “娘娘,方才林侍卫来说,你不会一晚不回来的。” “林长卿?”相思出奇,这人怎么知道?并且还在她回来前通知她们? 她压低声音朝四周看了看:“莫不是靳容修来了?” “王爷?嗯,他的确来过,但又走了。” 青儿告诉她,又匆匆返回屋中拿着一个提盒出来:“这是王爷让奴婢给你留的,说是等你回来了定需要它。” “还给我留了东西?”她不知靳容修搞什么,便就着天上月色打开提盒。 竟然是...一盘小菜。 是她爱吃的,旁边还放着一碗白米,她见菜饭还冒出淡淡热气,一瞧便是被精心煨过的。 面色柔和下来。 心早已飞了出去,相思手拿着提盒问了青儿:“他什么时候来的?” “嗯...大概半个时刻前......” “你俩先睡吧,我去去就回!”她一刻也等不住,在看到饭菜之后,便迫切想见他。 丝毫不顾形象跑了出去。 本来青儿还要阻拦她,但转念一想她家娘娘与王爷感情越来越好,她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这样一想,两个丫头喜滋滋退下了。 第二百零六章 敲他的窗 靳容修所住的院子,依然入眼便是那株木樨树。 相思想起她初次来到这里的那个夜晚,也是在木樨树下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他。 那晚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她拿着提盒在院中停下,突发奇想弯身从地上捡了一颗小石子。 便像儿时她做过的坏事一样对着他的窗梁敲了过去。 嗒。 响亮而清脆的声音漫在深夜中。 稍刻,屋内人听到响动,来到窗边,推开了窗扇。便见男子早已脱去了外衣,只一身白色中衣站在那里。 看到相思的一瞬,他唇边噙起了笑。 相思站在外面冲他招手:“靳容修,你出来。” “回来了?”男子一边问着看了她手中的提盒:“我送去的东西,你吃了?” “我来,就是找你来吃饭。”她笑着指他院中凉亭:“我在那里等你。” ...... 男子身披一件白色斗篷陪她坐在凉亭中,单手托腮,“你将本王叫出来,就是看你吃饭?” “你也吃。”她推了推菜,眉眼弯成月。 男子瞧她这讨好的模样不言语,叹口气。 相思也是饿极,她这一天过的太充实,从早上到晚上没有闲着,若不是她白日从医药局回王府路上买了点牛肉条充饥,恐怕早撑不住了。 靳容修的提盒对她来说,可谓深入心中。 她吃饭的样子向来不受拘限,靳容修也见过很多次,可谓自成一派。 吃着吃着,她将怀中揣的那张纸拿出来放在他面前。 男子拿起看。 “这上面并没有写关于灵芝的入库......”他说道,“按照上面所写,不过是一张正常的单子。” “嗯,这上面虽然没写灵芝二字,但我发现一件事情,你瞧见这个符号了吗,类似长矩形的符号。” 相思靠近他,指了指纸上的某一处,果然这纸上除了记录密密麻麻的出入库记录外,还在某几行处标注了个小小的符号。 “本来我是绝对不会知道这个代表什么意思,但你忘了我前几日在整理太医院所有医案,恰好让我发现,在过往的医案中,但凡哪一日太医院用了灵芝,便会在前面加上这个符号。 “这就好像一个暗语,本来宫中灵芝稀少,又有奇效,我想定是记录的人为了区别它与其他药材,这才做了特殊标记,谁想医药局竟然与太医院有一样的记录习惯。” “你看,可以从这上面看出来,他们极尽想掩饰灵芝的存在,只记录了日期与株数,连名字都没写清楚。” 靳容修听她分析,唇角掩饰不了的笑意,相思本想让他给点意见,谁知道他一句话都未说。 “我说错了?” “...没有...恰本王正有一个要补充......” “什么?” “太医院与医药局专司记录的官员的确有共通用标记的习惯。” “嗯?这是为什么?” 她想,莫不是这些人有相连之处? 男子笑了笑,“长久以来遗留下的习惯,虽两处分开,但曾经它们本是同源,当初那名医圣学子满天下,也都分散在两处各个分案处。” “久而久之,一些东西自然形成体系。” “那这样说,也是帮了我大忙。” 靳容修拿手摸上她的头:“你,你算歪打正着。” “那也挺好的,歪着也是本事。”相思颇为自得,看着那张纸:“至少现在证明了这些灵芝并不是经太医院之手而来,那位张大人也不是那么拎得清的人。” “你想怎么样?”他瞧她那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应该是有了主意。 相思狡黠一笑:“你便等着看吧。” 第二百零七章 小女子能屈能伸 第三日。 自她查灵芝案来,今日是皇上给她的最后期限。 因这案子特殊,宫内早遍有太多人关注,每个人都在等着相思到底行不行。 晋王府内,天还未亮,便有一个身影迷迷糊糊起来,半靠在床边穿衣。 她的眼睛还闭着,手上动作也懒懒的。昨晚她在靳容修那里吃完饭,便被某人拉着钻被窝了。 便给她逃跑的机会都不给! 相思的思绪慢慢回来,想起今日她要做的事情便加快了速度,她是真的不想起,是真的觉得古代给皇帝当官太辛苦。 成天天不亮就要早朝。 当然,她是不用去的。 然而...身边的人动了动,单手揽上她的肩,将她拉进怀中。 相思正想说:靳容修你别捣乱。谁想,他是帮她穿衣。 这下好,她也不用自己动了,全让他代劳。 对于早起,男人丝毫未受影响。沉静冷淡的面容心如止水,低头看着这个赖在他怀中连手也不愿意抬的女人。 “你也不用上朝,可以再睡会。”他劝道,相思摇摇头:“我都第三日了啊。” “昨晚你不是早便胸有成竹?” “光胸中有有什么用,我不得给我的小竹子浇水让它长大吗?” 男人听她形容笑了。 他手上功夫快,不一会儿便将衣服都给她穿好,推着她的身来到镜前,“好了。” 相思这才睁开眼。 他屋中那一面朦胧的铜镜里可见一身姿妙绰的少女,青丝垂肩,衣裙清丽。 那张充满了纯情与妩媚的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慵懒。 今日又是被自己美醒的一天。 相思很满意,回身看他正在穿朝服,心下一动跑到他面前,接过他手中的腰带。 “王爷,我来吧。” ..... 相思随着靳容修一同进宫,他去上朝,她则去了太医院。 清晨的光带着柔和的风吹到她的脸颊上,太医院一如常态,只是在她来到时每个人都朝她看了一眼。 “各位早。”她笑眯眯打着招呼,见一众人似兴致不高,便站在院中拍了拍手。 “各位,来一下。” 众人全都凑了过来。 相思清了清嗓子,从他们当中挑选出几个瞧着年轻的医侍,说:“今日没什么紧要的事情做,白日大家各司其职,嗯,你们几个,与我出去一趟。” 众人面色多变,有个胆大的问:“医正大人,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您难道不着急吗?” “我着什么急?着急有用吗?” 相思早看出他们的担忧,自她进来整个太医院都笼罩在这种阴云下,她有必要给他们打打气。 笑着拍上那人肩:“你们放心,医正我倒不了——” 众人:...... 那几个被她单独点名出来的年轻医侍都是身形高大的男子,相思让他们换了装,又领着几人来到宫中一面墙前。 那是...狗洞? 一时间几个男子愣住了。 她在后摩拳擦掌:“快,一个接一个,不要乱了。” “医正大人...您确定?” “嗯,要不,我给你们做个示范?” 她的无厘头让几人出奇,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动。天知道他们好好来当职,有朝一日被管事的安排的钻狗洞。 “你们行不行?不行我就踹你们了。” “行,行行吧。” 几个男子哀叹一声。 宫中狗洞所在的地方是个偏僻的,一般没有侍卫来到这边,要不是昨日她来靳风汐这里,还不能让她发现。 她心中明白,她现在可是重点关注人物,若是大摇大摆从宫门出去,恐怕今日会无功而返。 都说大男子能屈能伸,相思想了想,她是女子,也能屈能伸。 不就是一狗洞嘛...... 第二百零八章 哭哭啼啼的说病 待到所有人都钻了出去,她殿后,弓着身爬了出去。 “医正大人,我们今日这是去哪里?” “嗯,都靠过来,我与你们说说今天要做的事情......” 出了宫,他们站在一条冷清的街道中,相思与几人耳语几分。 随后,她说:“现在便不要叫我医正了,你们统一喊我夫人,你们就是我的家丁,从这边排,小甲,小乙,小丙,小丁......” 好随意的名字...... 几个男子被莫名安排了名字与身份,一点笑都笑不出了。 走在街市当中,相思刻意蒙了脸,走在几个男子身前,与他们进了第一个地方—— 那是一间药铺。 据她了解,南燕帝京共有药铺109所,其中有三十所或多或少与朝中有关系,大多是各个显贵亲王等开的,剩下的则都是民间私人。 根据南燕律法,这所有铺子都归属于医药局所管。 便像中央调控的机构所在,医药局在南燕的作用便是把控所有民间铺子价位波动,对其质量进行检验等。 相思很有目的性,她今日要去的正是这些民间铺子。 此时,她站在药铺的大堂前,身子娇弱地问:“敢问掌柜,你这里可有百炙草?” 药店掌柜听她说询问道:“这位夫人需要治哪方面的病?” “是这样,我等是做茶叶生意的茶商,家中夫君自小便染沉珂,用遍名药也未见好,后来,听旁人说外邦有一种名药唤百炙草,能解夫君之沉珂,故而小女子我便带着家人不远而来,想若是能在帝京买到便可解夫君之疾......” 她说的声音低喏,又无端带着几分病态。一面纱恰遮挡住她的容颜却给人一种朦胧感,光那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便能让人心生怜悯。 药铺掌柜有些为难。 摆摆手:“虽然我也很想帮你,但夫人您说的这药...本店的确没有啊。” “连听都没听过。” “怎么会...掌柜您仔细想想,真的没有这药吗?” “真的没有。” 第一间药铺失败,那掌柜似真的没骗她,的确没有。 如此,相思也不慌张,收拾好演技,继续第二家...... 须臾,他们已走了四家。 前三家都没有这药,相思抱着一半一半的心态进了这间位于帝京南面的二层铺。 珍草堂。 铺子一瞧四面通透坐南朝北。人也不少,大堂内还有药师问诊。 一如既往的说辞,她眼睛含泪,眉目紧锁。 这时,药铺掌柜开口:“敢问夫人,您打算要多少?” 嗯?有门! 她目露惊喜,“掌柜的您有这药?” “不瞒夫人,咱们铺子前儿是上了些,但这东西珍贵,故而量不多。” “掌柜您能给我多少,我就要多少。” “夫人您是急需吗?” “正是,我等来一趟不容易,临出门时夫君说若是寻到了就多买一些。” “行,那请夫人稍等。” 待那位掌柜一走,相思立刻吩咐身边小甲:“你去外面租个马车来。” 小甲伸手:“那这银两......” 想到这儿,相思一怔。 她万事俱备,竟然没带钱!? 这可怎么办,等会还要付药费...... “这都是小意思,我又跑不了,你们几个,身上带了多少银两?先借我使使。” 四人:....... 小甲不忍吐槽:“大人...平时里七王爷都不给你银两吗?” “当然...给过...这不是忘带了嘛。” 四人:我信你个鬼。 ....... 小甲摇头叹息出去租马车,这边掌柜的也将药材搬来。 的确不多,只是一个小箱子装着。 掌柜将她请到偏厅,把箱子打开,便见里面有三个麻袋装的满满的。 任意打开其中一袋,便能闻到百炙草的清香。 第二百零九章 够够够够 她只消闻一下就知道是纯的。 百炙草形状像一片片叶子,通体绿色,瞧着并不怎么值钱的样子。 她赞叹道:“真漂亮啊。” “夫人您请看,我家这品相没得说,的确有治疗沉珂强效,并且这药处理很简单,若是你家夫君不喜喝药,还可以用来片含或者泡水喝。” “好!” 掌柜见她很满意,便拿起算盘来拨了几个数,说:“那夫人您看这价位您满意吗?” “......” 相思心中腹诽。 够贵的! 她不是不知道百炙草珍贵,但这价位仍然高于宫中不少。 不过想要打价也不可能。 她点头:“行,请您等下我家仆回来,我再将银两付你。” “没问题。”掌柜笑着走了。 相思回身冲着剩下三人说:“把你们的银两都拿出来我看看。” “大人,我们就是全凑上了,也不够啊。” “我先看看。” 正当她纠结时,小甲牵着一辆马车来了。 停在外面后,小甲似乎得了什么好事,脚步轻快进来,凑近相思:“大人,我给您送银子来了!” “小甲——”相思正要感动,想要夸赞他一番,便看见那原本的马车内探出一个人影来。 来人潇洒倜傥,身姿高大,一件得体的月色锦衣在人群中出众。 相思顿时想捶小甲! 说了让他保密,说了让他低调,偏他招来一个最不低调的人! 靳眠影此刻笑眯眯站在药铺外面。 “七——”靳眠影这大嘴巴正想叫,相思一个箭步跑了出去,捂上他的嘴将他拉回马车。 车内,她抚额:“十爷,我求你了,不要喊行不行。” “嫂嫂,你说本王逛个街也能遇见你,我俩,是不是很有缘?” “是,有缘。”她叹息着,几近敷衍他。又一指马车坐垫:“十爷,我现在有正事要办,你在这上面等我,千万不要下车,听见了吗?” 靳眠影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眼眸一转,“嫂嫂能否告诉本王你在干什么——你不知道,今儿早朝父皇还惦记了你呢,问了七哥你进展如何。” “我现在就是在刷进度啊——”她实在无力对付靳眠影,这个男人长着一张最无害的脸,却比睿王还让她心累。 搞不定搞不定。 “那本王换个问法,听说,嫂嫂缺银子?”靳眠影动了动手,从袖中抽出一沓银票。 相思眼睛都看直了。 犹豫了几分,她实在地点头:“我缺。” “嫂嫂想要多少?”男人坐在那里数了数:“一千两,够吗?” “够够够够......” 她看着就想去拿,靳眠影适时抽回手:“本王一下给你这么多,嫂嫂可要答应我几个要求。” 这人每次都要与她做交易,也是执着。 她问:“你先说说我听听。” “本王近来真的很无聊,待到嫂嫂灵芝案办完,可否与本王出去玩玩?你放心,七哥那里我会事先报备的,不会给你落下口隙。” “......”靳眠影的要求一如既往没追求。 她为了钱,答应了。 “另一个嘛...本王想想......”男子一笑眼角泪痣便犹如水滴般明显,手中折扇打了打,“另一个先留着,待到簪花宴在说。” “十爷,您爽了吗?” “嗯,嫂嫂你拿去吧。爷在这上面等你。” 终于,靳眠影的银票落在了她手中。 有钱了—— 相思走下马车,底气足了不少,她吩咐小甲搬货,又将票子交到掌柜的手中。 第二百一十章 不是玉佩是十爷好用 靳眠影在马车上等候了一会儿,便见相思掀帘上来。 随她而来的还有一口漆灰色箱子。 刚要伸手碰,相思拿手一挡,抬眸:“十爷,你老实点。” “爷就是看看你花那么多银子买的到底是什么。” “不行。” 她铁了心不想他捣乱,吩咐小甲他们可以走了。 靳眠影有几分不悦,将背靠在宣软的垫子上,眼尾微挑:“七嫂你这样本王可是会与七哥说的。” “你说就说,我还怕他做——”相思话未说完,想起了什么骤然闭嘴。 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g不能乱立。 靳眠影勾起好看的唇角,对相思与他七哥的事情更加好奇。 到底是什么能让她这么怕呢...... 男子一开折扇挡住唇角,靠近相思:“你就是怕七哥对不对?” 被他说中心事,她脸上有些挂不住。 胡乱遮掩面上表情,声音变得低了起来:“谁说的...我哪里有......” “哈哈。”男子似抓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掩面而笑。 一张俊颜有些许失态。 相思闭紧嘴,用尴尬掩饰心中的乱。 马车走了两个街市,又在另一间药铺停下。靳眠影以为她事情办完了,谁想这只是开始。 渐渐地,马车内拥挤起来,她搬上来的箱子越来越多,大大小小的占满所有空地。 靳眠影无处下脚,只问相思到底好了没,女子立在马车外,对他说:“最后一家。” 他翻了个白眼。 相思在药铺耽搁了会儿,最后是空手而归的。靳眠影跟了她一路也看清楚了,并不是所有药铺都能搬上箱子,可见,这家没有。 相思一身轻松对小甲说:“好了,咱们回去吧。” 靳眠影问:“回晋王府?” “不,回宫里。” “嗯?”他拧了眉,“难道你不是出来查案的?而是给太医院采购来了?” “想什么呢,采购这事何时轮到我太医院来做?那是医药局的活。” 靳眠影更加好奇。 本来他是打算陪着她整完便回自己府上睡觉,现下一看并没有那么简单。 直觉告诉他会很有趣。 “正巧,爷也要去宫中看看太后” 相思淡笑不语,他的心思她还不了解—— 正好,她需要他。 ........ 待一行人到了宫门口,值守的侍卫见陌生一辆马车而来,起了警惕当即拦住他们。 小甲他们下来,说明了身份,但侍卫并没有打算放行,而是欲掀开帘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时,需要靳眠影的地方到了。 相思顺手扯下挂在他腰间的玉佩打开小窗朝外面一伸,只闻其音:“十爷在此,尔等还要查吗?” 侍卫们见了玉佩,哆嗦了一下。 顿时左右侧身,“不知是十爷车架,奴才该死。” “......” 侍卫们赶紧放行,再也不敢拦,相思收回手,对上靳眠影意味深长的笑。 “从未想过,本王的玉佩如此好用。” “是十爷您好用。” 她赶忙将手中玉佩还给他,靳眠影也没火,接过重新挂在腰间。 此时,恰已是日暮西下,巍峨的宫殿被漫天的晚霞笼罩在一片祥云中。 那是充满历史回想的景象。 马车在宫道中一路而行,直接来到了皇帝办公的地方。 勤政殿。 相思心中似有一腔血,快速从车上下来后,一撩衣裙噗通一声跪在了大殿外! 声音清亮而有力量。 “臣,太医院上三品德行女官太医院医正郁相思,扣请皇上万岁万岁万岁岁——” 第二百一十一章 龙颜震怒 明明是女子的声音,仿若千斤重,直直穿透云霄。 南燕的皇宫,恐这百年间也是头一遭。 靳眠影收回平日里那种玩乐的状态,此刻,双眸定定看着跪在大殿外的女子—— 男子俊俏的容颜有了改变。 不说他,同样震惊的还有宫中侍候皇上的总管,宫婢,御前侍卫。 相思来的太突然,又恰在日落时分,皇帝刚忙完了政事准备摆驾后宫用晚膳。 郁相思就来了。 值守的太监总管汗如雨下,走过来:“郁医正,您有什么事可明儿早朝参见皇上,今儿已经晚了,打扰了皇上用膳那可是大罪!” “臣,太医院上三品德行女官太医院医正郁相思叩请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相思似没听见太监总管说话,不断重复自己的话,这太监一抚额,心想完了完了。 若是惹了圣怒,他们都得跟着完蛋。 一招身边人忙吩咐道:“去去,去晋王府找七爷——” ...... “让她进来吧。” 殿内传来一声威严。 相思高兴,忙站起来,太监总管得了命令,这才推开勤政殿的大门。 她迈了进去。 靳眠影跳下车,随着走进去。 此刻,皇上一身龙服坐在殿正中的椅子上,垂眸看着台阶下的相思。 靳眠影见礼,皇帝见十王也来了,目光有稍微温和。 相思朝旁看,之前她让皇上替她保管的药材还在,整整齐齐停在大殿一角。 她笑,跪下叩安:“参见皇上。” “郁相思,你好大的胆子啊。”老皇帝冷冷看她,双手平放在龙椅两侧:“你让你进来,便在殿外喧哗。” “启禀皇上,三日前您交代臣的事情,臣有了眉目,特来禀报。” “哦?” 老皇帝听到这儿来了兴趣。 “朕给你三日,没想到你真的办好了?嗯,有什么要说的,朕听着。” 相思起身,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让守在殿外的小甲他们将东西抬进来。 转身:“皇上,臣还需请一个人过来。” “谁。” “医药局监事张丰张大人。” ....... 郁相思闯勤政殿的事在宫中只用了半个时辰便传遍了。 而在等候张丰来的空档,殿内是越来越热闹。 太子,睿王,晋王,都到齐了。 那位张大人姗姗来迟,一进殿中瞄了相思一眼,跪下叩安。 “臣,医药局监事张丰叩见圣颜。” “嗯,张爱卿,今儿叫你来是为了太医院灵芝案一事。” 皇帝眼神示意下相思,她可以开始讲了。 相思礼貌性与张大人行了官礼,这才走到她搬来的箱子前—— 全部打开。 “皇上请看,这是臣今日跑遍整个帝京药铺药坊所买来的药材...这里有百炙草、行将、奉芥子、海珍珠、犀牛角...还有...灵芝......” 她一一报着药名,每说一种就将药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些给皇帝看,身边的太监将这些全都放在盘中,端到老皇帝面前。 老皇帝眉梢紧锁。 “皇上,您可看清楚了,这些药材每个都是珍品,每个都是好货,与宫中所藏的并无区别。另,这是臣购买所有药材所收的收据,请过目。” 相思从小甲手中接过纸,呈了上去。 她准备充分,说话间朝四周看去。 观察着众人神色。 除却靳容修,太子靳弘旬阴冷的站着,睿王靳素烨想笑,偏又没笑出来。 而立在她一旁的张大人不为所动,依然一副周正模样。 老皇帝看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不好。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想必您跟臣一样都有很多疑问,而最大的疑问便是,这些药材本不属于南燕,都是各个外邦进贡而来,那么,这些理应该只出现在宫中的药材,为何会流到民间,而这些药,到底是真是假?” “接下来,臣便要揭开谜团。” 她说着,绕开所有人,来到之前她寄存在勤政殿的那些药材前。 吩咐侍卫将他们抬过来。 再次打开那些盖子。 她在里面找了找,将之前念到名字的药材找出来,当着所有人面分类对比。 “瞧,这高下好坏,是不是再清楚不过了?” 是。 在场所有人都看懂了。 只见在相思的分类下,太医院里面所有的药材与外面买的药材,真假一对便知。 原来,这以假换真之事,是外面的,换好的。 她所说的所有药材中,但凡她念过名字的,太医院的药材中必有假,而除去那些假的,正好可以对应外面的真。 等质等量。 而那假的18颗灵芝,也找到了真的18颗。 ...... 皇帝看到此,龙颜大怒,猛地拍了下龙椅,大声喝道:“张丰!你好大的胆子!!” 第二百一十二章 计中计 皇帝是聪明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医药局是皇家官口,是整个南燕所有药铺的上家,像流通等事,只有医药局才能做到。 而正是这样一个监督的机构,竟然治下不利,先不说民间私自销售只有皇家才可用的进贡药材,便是这以次充好到底怎么回事就够让张丰解释一番的。 皇帝的发怒,惹得原本站在旁一副事不关己的张丰猛地跪下。 相思倒要听听他该如何解释。 张丰将头磕的响,大呼:“皇上!臣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请皇上不要听取一面之词!” 皇帝沉音:“好,朕便听你怎么说!” 老皇帝似有意不那么快治他的罪,听他喊冤,当即便要听他怎么说。 相思明白,皇帝心思妙的很,不过是为了她与他对峙。 而她早想到了这一步,毕竟她还有很多没说。 张丰说道:“禀皇上,臣自接手医药局以来已有十几年间,这其间实在不敢忘我朝律法,从货品到流通每一项都不敢怠慢,每年外邦的进贡品都严格把控,皇上,臣这里有详细的进出册子可以证明臣的清白,请皇上过目。” 张丰说完便将那极厚的册本递到皇帝面前。 退后,他继续说:“若皇上不信大可以去医药局搜寻,把近十年间所有的册子全都收上来,臣可以每一笔与郁医正对账....只是臣到现在都没想清楚这些东西是怎样流通出去的,这其中牵扯的不止医药局一方,还有很多其他环节,莫非是其他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张丰提出疑问,也很好的将问题引到了其他方面—— 例如,他的治下或者太医院治下。 这样便可撇清他的关系,若是皇帝看了这些账目后相信了他,那么就算查出来,也只能治他个管教不严的罪行。 相思笑了笑,当即接过他的话说:“皇上,臣也觉得张大人说的对,所以,臣请提审大理寺的刘全。” 她这一声,却叫张丰抖了抖,不可思议朝她这方看了看。 皇帝停下翻看册子,似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证。 正想挥手下令,突然,太子靳弘旬站了出来:“父皇,儿臣以为那一个小小太监戴罪之身不可上得殿前污了圣颜。” 相思笑了几分:“太子殿下果然思虑周全,这样,让他不进入殿中跪在那里如何?” 她手一指,那是勤政殿外的空地。 皇帝颇为同意,侧颜与睿王靳素烨说:“烨儿,那人还在你大理寺中吗?” 靳素烨点头:“正是。” “好,将他带上来。” “儿臣遵命。” 靳素烨得了命令便向外走,经过相思身边时,他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而相思扬起嗓子喊了一句:“睿王殿下可要将人完整带过来啊。” “......” 这话里什么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老皇帝威严的脸上莫名生出了一丝笑意...... 时间慢慢流逝,此时,早已月上枝头,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服侍皇帝的总管命人传来了一碗参汤,怕皇帝不吃饭饿着了。皇帝坐在龙椅上一手拿着册子看一手捏着眉心。 这时,去了许久的睿王回来了。 他的身边跟着两个官吏,押着中间带着枷锁的人。 那人走的非常慢,佝偻着背,瞧着并不好。 几人跪在殿外,行了礼,刘全看见皇上后眼中含泪,当即磕起头来。 口中喃喃喊着:“皇上,救救奴才吧,皇上,请你救救奴才吧......” 皇帝坐在龙椅上眯眸看去—— 相思转身,走到离刘全近的地方喊:“你可是刘全刘公公?” “正是,奴才是刘全!” 相思的声音非常大,惹的刘全回答的声音也大了些。 “刘公公,今晚让你来到这里,你应该知道要做什么,你方才说让皇上救你,就必须务实交代,不可欺瞒皇上!” “是!奴才遵命,奴才什么都说,求皇上救救奴才!” “嗯?”她似发现什么,问道:“刘公公为何总是说救救奴才?莫非刘公公有什么难言之隐?” “禀皇上,奴才百死一生,终于挨到了今天啊——” 刘全声音带着控诉,这让在场有些人侧了目。 一道不知来自何处的目光死死射过来,莫名带着寒杀之气。 第二百一十三章 忠言 她知道来自谁。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自她第一次见那人便觉得不友善,强大气压压的她难受。 只是到了这一步,她不能退缩。 管他是谁,她都要为了自己做下去。 在听到刘全这样说后,她上前两步抓起了刘全的双臂,将他衣袖掀开。 殿中灯火通明,谁都能看到那上面的伤痕。 触目惊心。 皇帝的目光转移到了靳素烨身上。 温润如玉的睿王殿下毫不紧张,说道:“禀父皇,这刑讯流程皆如此,除此之外,儿臣未作出任何不对行为。” 相思听他这样说,当即补了一句:“皇上,睿王殿下所说臣可以证明,前两日臣去大理寺还是殿下帮忙同去的,那时候刘全就受到了死亡威胁。” 靳素烨被她这话说的不但没有高兴,反而蹙了眉头目光冷了冷。 她便是故意的。 皇帝当即问:“哦?这其中有何事,都与朕说说。” 相思便将事情原委都说了一遍,这其中还牵扯到了靳眠影,靳容修。 而因为她这话证人太多,皇帝相信不疑。 太子冷嘲:“大理寺在三弟治下果然井井有条,任谁都能去了......” 刑狱重地,谁人敢去。 靳素烨生扯出一个笑容。 皇帝装听不见,问相思:“照你所说,那刘全在你们去时便有了杀生之祸?” “皇上,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她笑了笑,“您问问张大人便好了。” 张丰一抖身子,拂袖:“郁医正可不要信口雌黄!冤枉好人!” “张大人,您当真不知道吗?”她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张丰狡辩:“郁医正,大理寺乃刑狱重地,我一介小小监事又怎么可能有通天本事将手伸到大理寺里去?你说我欲治刘全于死地,我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这样做?!” “因为他是唯一知道你以次换真,将药材流通到民间上的人!” “这,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相思也不磨叽,直接走到皇帝面前,将那本记录册子取来,翻到了某一页。 她指着那小小的符号说:“那我问张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请你解释一下。” 张丰看到那符号,瞳孔缩了缩。 相思将此符号展示给皇帝,又从太医院的箱子前拿出另一本册子,找到了带有同样符号的页数。 两本不同的地方是,一本上面写的模糊不清,根本不知道进了什么,而另一本,却清楚记载着:南燕历一百三十年商平三年初九,广宁宫药用灵芝三克。 皇帝眸色加深,手指抚着纸张来回摩挲。 相思又将两本进行对比,找出了她发现的其他药材的相同之处。 但凡是符号相同的,都是太医院这边记录十分详细,而医药局没有说明。 给皇帝看完这些,她回身看张丰:“张大人,请你解释一下吧。” 张丰这下迟迟说不出话来。 他还不甘心,朝某个地方看了看,低头想办法。 相思可不想给他机会组织语言。 便扬起声音说:“刘公公,现在你可以告诉皇上,这假灵芝到底是谁让你运送到宫中的?” “是他,是张大人!是他和奴才说这其中利益巨大,奴才又是宫中皇上信任的,而太医院的老医正年岁大了,只要打着皇上的谕旨,他不会多查。” “皇上!奴才真的知错了,奴才帮他做事不过一年,收到的脏银都被奴才藏在老家了,奴才是一时起了贪念,奴才罪该万死啊!” “放肆!!” 皇帝又震怒了。这下是压不住的火,惹得所有人都跪下。 老皇帝看着张丰,又看着刘全,一时气愤的说不上话来。 张丰摇摇晃晃,再也不似之前。 相思观察着皇帝面容,最后说了一句:“皇上,臣斗胆说一句,这次事件不是偶尔而是必然,张大人治下药材乱通已经很久了,一主尚且如此那下方必定衰败,故而,臣请皇上下旨,彻查医药局内外所有!” 她的建议仿佛一针制冷剂,让本就冰冷紧张的殿上更冷。 全程,她都是主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知道,这很危险。 皇帝赞同了她的建议,当即下令睿王并大理寺全部彻查这事,包括张丰是如何在大理寺下杀手的。 靳素烨应下。 不仅如此,皇上还限制了两日时限在帝京所有药铺查处关于进贡药材的走向流通,一旦发现私自贩售的,全部封店。 老皇帝明君手段,让在场所有人都深感佩服。 相思从地上站起,笑着朝一人方向看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 饭间暗涌 站在殿内的众人中,靳容修显得低调又不引人注意。她的目光扫过去,却见他并没有多高兴,而是眉峰紧锁。 相思脸上的笑一瞬停了,不过瞬间,当两人目光对上时,他的眉心舒展。 似乎在掩饰。 他冲她点了点头。 此时,宫中的御前侍卫来到张丰身边欲将他带走,他面上沮丧,将身子直了直,对着某个角度磕了头。 “臣,有负皇上圣恩,臣以后便不能伴您左右了,保重。” 这句话说的奇怪,前面可以理解,后面一句感觉不是对皇帝说的。 老皇帝看他心烦,只让人拖他下去。 相思若有所思。 刘全也被带下去了,只是这次皇帝嘱咐严加看管,不能再让他遇到意外。 相思想起那日在大理寺她在牢中对刘全说的话,她故意让刘全反着话说便是要试试睿王与这件事有何关系,太子有句话说的很对,堂堂刑部重地,大理寺又怎么会是那么容易进出的。 唯有一种可能,睿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那日本就是临时要去大理寺,缘何那刘全疯的那么准时,恰在她们来到就被人下了药,还中了毒。 当日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她、靳眠影、睿王。 后来,她在大理寺中慢慢印证了这件事情。从睿王反对她进入水牢开始,到后来她让刘全反话回答,来蒙骗睿王派来的监视。 其实她在保刘全的命,若是那日他全盘而出,恐怕今日就不能站在这大殿上。 那日她询问的过程睿王的监视都听的一清二楚,大概是他们太有自信了,所以才会觉得刘全并没有说什么有用的事情。 更笃定的是,相思查不出来。 想到这儿,她还留了一手。 大理寺中,她在睿王监视转身时,偷偷与刘全说了一句话: 想要保你,就要面圣。 这人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相信他有这个头脑,能想清楚一切。 这才有了今晚在殿上刘全哭泣的一幕。 但到这儿,这件案子就算完了吗? 并没有。 她呼了口气,愣神时便听到皇帝的声音传来:“天色已晚,你们几个便陪朕用个晚膳在走。” 他指的是他那几个儿子。 另包括相思。 她没什么意见,还能蹭一顿皇家玉宴。 她不亏。 ...... 片刻之后,几人围着坐在皇帝寝宫的桌前,拘谨的看着一道道玉宴上来。 莫怪所有人都想当皇帝,光这膳食就无与伦比。 她就是个吃货,看到美食自然拔不动眼。 老皇帝一改平日威严,与四个儿子说:“朕很久没和你们吃过家宴了,今晚就当在家中不用拘谨。” “谢父皇。” 相思坐在靳容修身边,另一边是靳眠影,她拿起筷子正在犹豫该吃哪个,靳眠影突然从盘中夹了一块蜜浸核桃给她。 带着嬉笑之意:“以形补形,七嫂今晚辛苦了。” 当着皇帝面,他这样不计后果让相思不知该如何接话。 睿王扯了丝笑,附和:“论口才,今晚确是累了点。” “三爷,十爷,您们就不要拿我取笑了...我就是比较惜命,怕三日过后皇上把我给咔嚓了......” 老皇帝听到这儿,带着笑容:“在你眼中朕便是这么可怕?动不动要人脑袋?” “不是的不是的,皇上您一心为天下,只是臣怕办不好,压力大。” “嗯...身为女子,你已很合朕心。这件事办的很好。” 相思赔笑几分,只埋头吃饭。 靳容修一直很安静,不说话谁也注意不到他。 细长的手指夹着菜,偶尔夹杂几声咳嗽。他的安静让老皇帝用余光瞄向他,不多时问:“修儿,可是身体不适?” “回父皇,许是夜里着凉了。” 他的身体一向如此,在其他几人看那是正常。皇帝嗯了声,又说:“那朕交代的事情,你还能完成?” “父皇,儿臣已经准备齐全,无大碍,定与兵部尚书恰日而走。” “嗯。” 皇帝垂眼继续吃饭。 但他说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激起千种波澜。明显看到太子的目光停留在靳容修身上,睿王露出温润的笑。 这暗涌的情绪啊,她都觉得棘手。 众人用完膳,又与皇帝说了会儿话,这便准备各自回去。相思靠在靳容修身边,正欲跟着走。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突然叫住她。 “你留下。” “啊?” 相思自己也没料到,有些懵,她看到其他人都朝她这边看来,如芒在刺。 “父皇叫你留,便留下。本王,在宫门口等你。” 靳容修说道。 她哦了一声。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两件事惹她怒火 空旷而肃清的大殿内,皇帝的坐姿一直未变。相思想起那次在皇陵,老皇帝也是这样叫她说话。 这老头挺喜欢大晚上找人聊天啊。 她心中想着,不敢动不敢动,眉眼都耷拉着,只盯着脚面的地。 皇帝嗯了一声,指向殿内一角:“郁相思,朕给你保管的东西,到期了。” “皇上恕罪,臣明日便令人将这些抬回去!” “倒也不急。”前后矛盾,老皇帝心思无人猜,他笑了笑,“朕知道你还有些话没说完,说吧。” 好准。 果然是能坐上皇位的人。 她心里的确还有话没说出,在那样场合,她不可能将话说满,是要留三分的。 踟蹰片刻,她躬身:“皇上,臣只是觉得这件事那张大人主宰不了。” “嗯,接着说。” “论官阶,张丰不过是四品监事,虽然整个医药局有他领导,但他上面还有兵部所管,他在这个位置上做了那么多年,一直保持井井有条的运作,若说仅靠他一人之力,是不能完成的。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做到位,不管是流通还是将真假调换,宫中所经手的人是谁,民间接纳之人是谁,还有,为何他们要将太医院牵扯进来,若是只想以假换真,不通过太医院的方式也有很多。 在一点,这件事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久谋策划,那么这期间这么多进贡药材流到民间,私自贩售,难道京畿府就不知情?虽然帝京药铺的直属是医药局,但京畿府掌管帝京所有人文通货,若说他们不知,臣不信。 皇上,看似今晚臣将这些牵扯出来,然要想干成一件事,这背后是要付出多少,那么长那么大的一片连锁链,恐怕,那张大人,也只是环中人。” 相思一股脑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出,察言观色看皇帝脸色。 还算正常。 老皇帝沉默了会儿,问:“依你所见,你觉得是谁?” 这就好像在问到底背后boss是谁,她可不敢说。 谁知道皇帝是试探还是真的想知道。 她摇摇头,“这个臣也困惑。” “朕却清明了。”老皇帝笑着,“郁相思,你若不是女儿身,朕会将你重用。” 相思跪拜:“臣谢皇上赏识。” “嗯...听说前一日你又将风汐的病治好了?”老皇帝转了话题,看她:“好好在太医院干着,你医术的确不错,朕放心。” “臣遵旨。” 她知道皇帝说这话就是为了告诉她短期内不会放她走,安心在他眼皮底下干着。 太医院...这差事听着还不错,每月还有月俸,但毕竟是伺候皇室的活,一个不小心小命就玩完。 皇帝心思深厚,既然看到了她的才能,便不能将她放到看不见的地方。 她很佛。 皇帝那句清明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清明还是假的,但她该说的就这么多,其他的也不归她管。 皇帝问完,也没继续留她。 从勤政殿出来后,她站在回廊下打了个哈欠。 好困。 连续三天紧绷神经,这滋味一点不好受。 慢慢走向宫门,她朝四周张望,看靳容修是否真的在等她。 果然,那辆晋王府的马车停在原地。 相思跑过去,林长卿为她掀开帘子,相思正想与靳容修说话,谁知男子摆了个手,示意她不要吵。 什么嘛。 她努嘴觉得这男人天天阴晴不定,只会在外面装的柔弱。 马车渐渐走了。 摇摇晃晃间,靳容修终于与她说了话,张嘴却是向她交代一个事情。 “再过几日,本王便要与兵部尚书去新城走一趟。这期间你一人在府老实点,不要招惹是非。” “......” 呸。 相思心想她能惹出什么来,说的好像她能把王府拆了一样。 “还有一事,今晚本王去齐韵锦那里。” “......” 她将心中的火压了压。 转而冷嘲地笑了:“你的美人对你痴心一片,天天盼着你给她一个名分,靳容修,你说你白嫖那么久,就不感到羞愧吗?” “我若是齐韵锦,早就用大扫帚把你打出去了,还能让你睡——” “郁相思!” 第二百一十六章 岚音的奖励 他抬高声音,面目可见愠气。 似镇定着自己,压低音说:“并不是所有女人都似你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再一次准确触到她的怒点。 照她的脾气早该爆炸了,然而今晚太累了,她连吵架的底气都没有。 将身一扭,阴阳怪气地笑了笑。 马车内,顷刻气氛降到冰点。 林长卿坐在车外听的仔细,王爷的心思他懂,然而王爷什么都不说,郁妃很难懂。 女子都是性子使然,郁妃又偏是那样一个不卑不亢的人,这两人今晚凉了,在想热起来...... 林长卿长叹一声。 默默为自己主子点了根蜡。 两人无语,直到回府后,靳容修都没跟她说一句话。 相思心眼小,想她俩这样又不是一次两次,不说话就不说话,谁离了谁都能过。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锦秋阁,洗漱后,她倒在床上闭了眼。 “郁相思。” 一抹男音传来。 她猛地睁开眼,便见床帘前站着个莹白身形,白衣白靴,在配上那张万年悲天悯人的脸。 岚音垂头瞧她。 相思啊了一声,裹着被子打了滚:“我要睡觉啊,岚音。” “我来的不是时候?”男子侧眸问。 “你瞧瞧外面都几更天了......” 岚音真的如她所说朝外面看了看,复又转过头:“我与你说完了便走。” “.......” 她懒懒坐起身,用幽怨的目光看他。 岚音自带光泽,便是坐在椅子上也显得和菩萨显灵一样。她眨了眨眼,说:“那个,大哥,麻烦把你的萤光棒收一收......” “......”岚音看向周身光芒。 长袖一摆,便见周身光芒瞬间消失,转为实体的男身。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给她:“奖励你的。” “什么?”她拿过来,那是一个鸦青色袋子,上面收着口。她一扯两边袋绳,朝里面看去。 一颗很漂亮的琉璃珠子闪着微弱的光。 岚音解释道:“你用树枋枝也有些时日,我将平日里你消耗的巨大神气收敛在一起,为你制了这枚珠子,有了它,你从此不用担忧驻灵的问题。” “那我可以将树枋枝还给皇上了?” “嗯。” 岚音微笑:“这件事,你办的有功。” 相思皱起眉,忽然特别认真看他,问:“你怕不是个系统吧?” 岚音怔住。 她继续说:“我完成一项你便给点奖励,或者是赞许,岚音,之后是不是还有积分兑换值什么的...或者,要刷好感度那种?” “郁相思,你看书看傻了?” 身姿绰约的男子抚额,长叹一声。 轻弹她的眉心:“我说了多少遍,不要猜度我的身份......” “......”相思感到无趣。 好半晌,她闷闷与他说一声:“我生着气呢。” 岚音答:“我知道。” “你果然知道!那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白日还好好的,到了晚上便似换了个人,我哪里做错了,早在殿上我便感觉到不对,又拿那样的话来噎我。” 她越说越气愤,特别是想到今晚他在齐韵锦那里就更气愤。 岚音凝着她,问道:“你就没想过他为何这样?” “为何。” “他也有他的苦衷。” 岚音的声音变得幽远起来:“他这个人,自小便是不顺的......” 相思听到这儿,朝岚音看去。 光顾着和他说,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忘了岚音与靳容修之间的联系。 他说过,靳容修是他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朋友。 那么他的事,他都知道? 一时之间起了兴趣,说道:“那你与我讲讲。” 岚音凝着她的面容,顷刻后,启了唇....... —— 月的后半夜,靳容修从齐韵锦的寝房中走出。 他说的对,与别的女人待在一起时总是安静的,他自进了齐韵锦这里,便得到最好的待遇。 齐韵锦是书香门第出身,又曾在帝京学堂中上过课,与她在一起时,两人多半聊得诗词歌赋春花雪月。 然只有他知道,他整晚,满脑子想的都是郁相思在勤政殿上的所作所为。 暗卫照例扮成他的样子进去,他没有走,反而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思考什么。 林长卿走来,不带一丝犹豫说道:“王爷,事到如今,不能有半点拖泥带水。” 第二百一十七章 他心疼了 靳容修笑:“你是在责怪本王?” “属下只是觉得您有点优柔寡断了。王爷,这件事本就是你在后推波助澜,既然您是为了她好,就应该继续这样下去,郁妃的性子你也知,她不是那么难哄之人,这些日子您与她的发展属下看在心里,只要您笑一下,郁妃自不会找您麻烦....为何今日又退缩了......” 林长卿说的话,靳容修也知道。 是啊,他为何今日有点退缩了...... 与其说退缩,不如说患得患失。 “你说的对,这件案子的确是本王推到她面前,本王也知道,三哥与太子有多难对付,将她一个女子搅在其中实是在为难她,然自父皇亲封她的那一天,她本就在其中,本王想着,她这人不喜别人操控,便让一切都让她自己解决,但是长卿...今晚本王在殿中看她那个样子,忽然有了一丝恻隐之心,忽然会问自己,到底这样做,对不对......” “一入皇恩深似海,这个道理,本王自六岁便深知,宫中冰冷,本王在其中浮沉十余年,然而,经此一事,后面的恐怕要比现在狠绝的多,本王真的应该将她卷入这纷争中心吗?” “王爷,你心疼了?” 靳容修低头苦笑。 原来他的作为早在别人眼中昭然若揭,只是他自己想不通而已。 “罢了。” 想来想去,他只能用这两个字将心中所有想法压抑。 “两日后我便启程去往新城,府中的事情,交给你了。” 林长卿很讶异,晋王向来与他不离身,这次,却要舍下他? 后一想,郁相思一人留在帝京,留下他,是安全的。 ....... 锦秋阁,岚音早已离去,然而相思并没有睡。 今晚她听了一个故事,关于悲催小男孩的悲催故事。 岚音讲故事的水平很高,比那些说书的还要好。他的声线是那种令人着迷的,声音是轻淡的。 只是这个故事,有点惨。 相思自听完后就陷入莫大的自我怀疑中,她想起之前与他闹毛病种种,忽然觉得她好可恶。 所谓不了解他人的人生便不可与他尔尔,若是相思早知道这个故事,恐怕她每次见到他,都会是含着母爱的光。 从枕头下面拿起那面镜子,她盯着暗色的镜面看了看,忽然自言自语:“阿离,你说我该不该去找他和好?” 镜子如一潭死水,没有呼应她。 相思笑着,将眼睛闭上,似在回忆什么,“阿离,若是原先的你,我这样你会第一时间跑到我家楼下来堵我,到底要询问清楚才走...阿离,你与他不一样,你能给我的是和煦的光...而他......”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停顿了会儿,又响起:“他什么也给不了我......” 便连名分,都是他的小老婆之一...... 想到这点,相思忽然哭笑不得。 她把铜镜覆在自己心口,使劲压了压,似想得到一种依靠般,辗转反侧。 不知什么时候睡去。 第二日,天未亮。 青儿忽然推开房门将她摇醒,相思的双眼略肿,眼底还有鸦青。 青儿大声喊:“娘娘,你醒醒,王爷要走了!” “谁走了?” 她还迷糊着,青儿一把拉她起来,指着外面:“天不亮宫中传来的旨,临时改了日期,叫王爷今日便去!” 她的脑中忽然清明一片。 青儿拿过她的衣衫,快速为她穿上:“您快去送送吧,齐姑娘,方氏,可都去了,就剩你了。” 她听着,也顾不得梳妆打扮,披散着头发,披了件外衣踩了鞋就出去了。 晋王府外。 马队早已整好,兵部尚书也到了,靳容修外披一件墨色风氅,站在当中。 齐韵锦在前与他说着话。 相思跑来时,惹得所有人目光投向她。 与其他人装扮整齐相比,她这身一看就是没睡醒从床上硬拽出来的。 她站在府门前,蓦然停下脚步。 昨晚她与他还是凉凉的,今日怎么还能与他谈笑风生。 想跑。 靳容修冷颜,在后唤了声。 “郁相思,过来。” ....... 她裹着衣服来到他面前。 当着这么多人面,她低着头,好半天挤出两个字:“早回。” “本王不在,这府中你便最大,这些日子,好好管。” “知道了。” “另,司询家过两日可能会递拜帖过来,司询姑娘也会来。” “知道了。” “...照顾好你自己。”靳容修最后抚上她头,轻触了几分。 那句话刻意压低了,他微弯身躯,将头偏侧她。 只说给她的话。 她惊眸,想起昨夜岚音给她讲的那个故事—— 有一段,她记忆尤深。 靳容修七岁那年冬,天上下着微雪,他的母妃用满是冻疮的手为他在冷宫的屋中点了一些蜡烛,在纸上画了一个墨色的长生面碗。 第二百一十八章 道歉 恰逢那年春节,一年之尾,也正好,是他的生辰。 可谁又能想到堂堂皇子过的却是这种日子。 他的母妃出身低微,也没有显赫的家族,皇帝血气方刚,一夜之后再无宠幸。 后来,她便成了被皇宫遗忘的人。 七岁之前的靳容修都是跟着她过的这种日子。冷宫破败,每年春节,只有母子俩互相取暖。 他的母妃做不了长生面,只好给他画一个,将蜡烛摆到他面前,说“修儿,来,许个愿吧。” 七岁的孩子认真闭眼。 宫中热闹,到处可听见烟火簌簌地声音,隐隐还夹杂着他母妃咳嗽声音。靳容修的愿望许了很久,睁眼时,他透过烛光看着母妃那张未施粉黛憔悴的脸。 母妃的病,一年比一年重,如今便像那烟花一样,转瞬即逝。 靳容修为了逗她开心,故意装作吃面,一边吃着一边说好吃。 此时,冷宫门开,突然进来很多婢子奴才,当着他母妃面,将他拉了起来—— “蒙皇后娘娘善心,才让你这样卑贱的人抚养皇子这些年。但你非但不感恩,反而将皇子糟践至此,你瞧这小脸黄的,这小胳膊瘦的啊......” 领先的宫女是皇后身边人,抓着靳容修就像在拎小,鸡仔。 孩子在她怀中挣扎,一边喊着母妃,一边让她放手。 宫女冷笑。 揪着靳容修耳朵使劲拧了拧:“七皇子,你可千万不要学那些卑贱的本事,你要记住,你的母妃只能有一个人,那就是皇后娘娘!你能长到现在,也是皇后娘娘的恩典——” “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你们胡说!我的母妃才不是她!我的母妃一直在我身边!” “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呢,看不掌烂你的嘴!” 宫女说着,大掌一呼,顿时将孩子扇的头脑冒星。 靳容修的母妃看到儿子受苦,哭的惨烈,常年的病将最后一根稻草压倒。 口中的血,喷了满地。 靳容修一怔,也忘了喊,眼泪瞬间下来,“母妃......” “修儿...你过来......”强撑的女子冲他招招手,伸出双臂,孩子不顾所有反抗,这才来到她面前。 女子抚摸了下他的头。 又用带血的双手抱住他。 孩子贪恋地感受母亲怀抱。 “修儿,从今日起,娘便不能待在你身边了,你以后要好好听皇后娘娘的话,好好长大。” 她捧起他的脸,将吻印在他的额头。 此时,一支璀璨的烟火上天,在天空炸出一片绚烂,将冷宫的每一个人都照的喜气洋洋。 他母妃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 “修儿,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啊。” ....... 在听这句话,相思心中震撼,抬眸只望着他的眼睛。 他高大的身躯在她脸上留下阴影,他的衣氅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相思一时心动,不顾众人眼光伸手穿过他的风氅,揽住他。 使劲抱了抱。 “昨晚,我道歉。” 她的声音很轻,只够他听到。男子面上虽没有表情,但心里笑了。 “咳。”兵部尚书看不下去,在后说:“王爷,我们该启程了。” “好。” 靳容修这才与她分开。 相思的举动太不合时宜,她自己没觉得什么,齐韵锦则看在眼中。 一时心中不畅,还未等晋王的车队走,便转身回了府。 此时,天方清亮。 锦秋阁内,她坐在屋内吃早膳,手中将岚音送的琉璃把玩了会儿,吩咐青儿找根红绳来。 用了手法将它编成一个同心佩,在镜前比划了一番,挂在腰间。 素儿行来悄悄与她说了几句话。 “真的?” “娘娘去看看吧。” 相思好郁闷,这大清早的,靳容修刚走,她这里就不太平。连早膳也不吃了,急急走了出去。 晋王府门前,停了一辆奢华的八宝马车。 这排面,这大张旗鼓的样,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马车内,探出一个脑袋。 长臂扬了扬,男子笑的潇洒:“嫂嫂,早啊。” “靳眠影,你来干什么!” 她双手插腰,声音极尽不友善。 “啧啧啧,”靳眠影摇摇头:“这可不是一个欠债人该有的态度。” “欠债?”她被说的一时懵了,突然想起,说道:“你昨天可没说让我还债?!”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嫂嫂,我可没有说过你不用还的话。” “......” 她要气死了。 然而,便在这时,靳眠影倏然转换了话题,和善的笑:“当然,本王这点小钱也没有那么着急,今日来,是来接嫂嫂去宫中当值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 靳容修的拜托 相思狐疑一下。 “你?” “是啊。”靳眠影点头:“你我都要去宫中报道,本王一人走和有个人作伴,自然选后者。快点,不要磨蹭了。” 他像招魂一样对她招招手。 她在府门前站了站,对他的献殷勤有点怀疑。 然他说的对,她是要去宫里当差的。 就算他不来,她也是要让府中出车去。 相思与他说了句‘等一等’,回府中收拾了一下,这才上了他的车。 早朝前,当睿王与太子看到相思同靳眠影同时走来时,着实惊了一下,靳眠影同两人打着招呼,刻意将相思朝自己身边拉了拉。 她敢肯定,他今日作为一定有原因! 早朝时,因为相思将灵芝案破了,皇帝在朝堂上夸奖了她一番,照例赏了些金银给她。 绝口不提昨夜她在大殿中说的那些疑问。 看来皇帝有想法。 相思领着赏赐,回到太医院。 一改往日,她一进来就受到拥戴,太医院上下现在对她心服口服,纷纷拍着她的马屁。 相思走到老医正面前,唤了声:“大人?” “哼,你不要来损我这老头子——”老医正嘴硬,用余光扫量她:“往后在这里要受的苦头多着呢,不要骄傲!” “是的大人。” 她哄小孩一样哄着他。 这老头子有时候挺可爱的。都在这里为官,她不想针对他。 只要他别惹到自己就行。 “敢问,郁医正在吗?” 正忙碌着,一声傲冷的女音传来,随即太医院内多出好些人。 行在最当中的女人一身宫婢打扮,却比身边年轻的宫婢多出个发髻。 瞧样子,应是宫中年长的嬷嬷。 相思上前,“我在。” 女人长着一双吊眼,下巴尖利,面上抹了粉,明显可见脸和脖子不是一个颜色。 她开口带着高傲:“你便是郁医正,那随奴才去皇后娘娘那里走一趟吧。” “娘娘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正是。” 女人不喜欢她磨蹭,“不用带什么东西,娘娘宫中什么都有。” 面对她这样的态度,相思不喜欢。转念一想毕竟是皇后宫中的人,高傲点正常。 转身,招来小甲:“我此刻要去皇后宫中去一趟,你与老医正说一声,若是皇后宫中有人来问什么便说不知道。” “大人,您放心去吧。” 她点头,不得不留个心眼。 毕竟,皇后是太子的亲妈。 这边她刚跟着出太医院,那边靳眠影正好从太后宫中出来打算找她聊聊天,恰让他瞧见相思跟着皇后宫的人走了。 他站在回廊下沉思了会儿。 今早,靳容修得到皇命之后,曾派人去他府中送了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意思是靳容修见相思与他投缘,便麻烦他在这期间多照顾一下她。 他这个七哥心可是真大,明目张胆让他这个弟弟照拂嫂子。 靳眠影虽看着好笑,又一想,他之前在皇陵看到的那一幕,他的三哥是个狠角色,太子二哥也不好对付。 昨夜他在勤政殿也看清楚了,太子与睿王似乎都对她有点心思。 靳眠影觉得,他有必要解救一下她。 —— 皇后的凤殿位于西宫之首,林郁葱葱,到处可见干活的宫人。 相思随着进去,一阵清香扑鼻而来,皇后半躺在宣软的贵妃榻上,腿边跪着两个宫婢为她捏腿。 相思对她的印象停留在皇陵那次,保养得当,面容和善。 然,她昨夜可是听了岚音讲的故事,那个故事里,皇后并不好。 “臣郁相思,拜见娘娘。” “郁医正的医术,本宫见过,今日叫你来,也是为本宫把把脉。” “是。” 她躬着身子来到她面前,如那些宫婢一般单膝跪下,从身上取了一块丝巾,盖在皇后脉上。 将手覆上去。 皇后近看她,忽然开口:“郁医正哪里人?” “回娘娘,微臣自小就是睿王府的人,至于家族籍贯,太久远了,记不清了。” “那你这行医的本事,是从哪里学的?” “一位老师傅教的,避世之人。” “哦?那也算奇缘了。”皇后笑了笑,继续问:“本宫听太子说起你与睿王的关系,还当他说笑呢,不想今儿听你亲口说出...郁医正,有句老话不知你听没听过。” “娘娘请讲。”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相思蓦然抬头。 皇后那尊贵的脸上只有一丝浅浅的笑,眼眸很亮,却含着一丝冷意。 “郁医正,没有睿王,便没有今日的你。本宫说的对吗?” 第二百二十章 本王奇痒啊 这话中的分量,让她心惊,慌忙磕头。 “娘娘!臣从未忘过睿王殿下的恩情——臣一直将它牢牢放在心中。” “你瞧你,本宫随便说的,缘何抖成这个样子。快起来......” 皇后笑的莞尔,又吩咐宫婢们给她看坐,问道:“本宫身子可有事?” “回娘娘,依照脉象来看,您只是有些许寒湿之症,下焦不畅,多喝药调理一下便可。” “嗯,郁医正说什么便是什么吧。”皇后明显对她的结果不感兴趣,转而说:“本宫抱着学习的态度,郁医正,你来看看这书上写的是对是错。” 皇后状似无意从桌上拿起一本书递给她。 其中夹着一张扉页。 相思见是本医书,心知皇后是要考考她,便低头认真看去,上面无非是写了些医学常识,相生相克之理。 她点头:“娘娘,都对的。” “郁医正果然比本宫学识深,本宫许多年未看,猛然拿起,一知半解,怕是要闹笑话了。” 皇后掩嘴笑了笑,半点不提要放她走的事情。 这女人将她叫到凤宫来,就是让她陪聊天的? 她一时猜不透目的,又走不了,有点尴尬。 两难之间,凤宫外响起了一些声音,不大不小,恰好打断两人说话。 “外面何事?为何这般吵?”皇后不悦,招人来问。 此时伺候她身边的那个嬷嬷急急走来:“回娘娘,是...十爷来了。” 皇后思忖了会,拂手:“还不快让他进来。” “本王与你们说了让我进去找找,你们偏不让,真是,还是皇后娘娘人好——”靳眠影的声音先于人到,总是一副纨绔的样子,谁也不能惹。 靳眠影的母妃虽不是皇后,位分也比较低,还死的早,奈何他母家与太后属于同胞,故而小时候便有太后撑腰。 他是众多皇子中唯一不需要太多管束的人。 自然,闯皇后宫也不算什么。 皇后面上带着笑容,靳眠影一进来便瞧见相思,似寻到宝贝一般拉住她的手:“你果然在这里,快,郁医正,你随本王回府!” 相思:“......” 他这胆子...大到天去了。 皇后被他搞得有点尴尬,在她宫中就这样带人走,连礼都不与她行。 相思回身看看皇后,那女人脸色发青了。 这时,靳眠影才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当即躬身:“是本王的错,一时情急忘了向娘娘问安了,皇后娘娘凤姿天成,还是那么好看。” 靳眠影的嘴,无形的刀。 这一句夸赞当即让脸青的皇后发不出火来。 只当他是个孩子,皇后看他的目光也柔顺许多:“十爷还是那么冒冒失失,这着急将郁医正从本宫这里找回去,所为何事?” “回娘娘,是我啊,今儿从老祖宗那里回来后这个浑身啊,就奇痒无比,本王也不敢挠,万一破相了,本王这张举世无双的脸蛋就要毁了.......” 他说的声情并茂,身子还配合着扭了扭,那一副急切的样子差点让相思笑出来。 这个男子永远这样不按常理出牌。 皇后心生不忍。 靳眠影扭的样子好像你若是不答应他就要在这里闹起来。 侧眸:“那郁医正便随十爷去吧,本宫调理的方子你写好交给下人便好。” “是。” 相思低眉应着,让靳眠影在旁等她一会儿,她先写方子。 靳眠影在旁等候时也在隔衣挠痒。 待两人从凤仁宫走出,靳眠影拉着她的手,在唇上做嘘状,快步离开皇后寝宫范围。 宫中花园里假山多,湖景也多,相思被他拉着藏在一块山石中,避开所有人。 男子离她近,单手撑在石面上,轻喘着气。 相思抬眸,唇边似笑非笑。 “十爷,您不痒了?”她问,眼尾微弯,上下打量他。 靳眠影这才发现两人距离...有点太近。 猛然向后退一步,双手环胸看她:“七嫂,本王又救了你一次!”那眼中意思,她该怎么报答。 这次,她的确要感谢他。 然而,两人的相处模式多是斗嘴为主,她也没打算好声好言,故意装糊涂:“救我?我在皇后娘娘那里好好的,要你来救?” “你!平日里瞧你挺精明的,怎么现在犯糊涂了?七哥都与我说了,让我好好看着你,不要让你落入危险。郁相思,皇后叫你过去明摆是鸿门宴,要是本王不去解救你,你今天能不能出这个宫还不一定!” 招了。 一句话,让靳眠影全招了。 然当她听到这一切都是靳容修让他做的时,心中一暖,十分甜蜜。 原来,他早为她想好了一切。 第二百二十一章 什么病症都能实现 靳眠影瞧着面前女子脸色发红,春心荡漾的低头思考什么,丝毫未将他方才说的话听进去。 “喂——” 他靠近她耳朵一喊。 直接将相思拉回来,抚着心口:“你要吓死我啊。” “哼,嫂嫂你搞清楚了没,现在救你的是本王!是本王!” “......”她捂着耳朵:“我知道,你不要吵了好不好!” “扫兴!” 男子对她方才的举动有很大意见,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相思在后扯扯他的衣襟。 锦衣华美,他拂袖而站,偏那眼角余光始终在偷瞄她。 相思笑了笑。 “这样吧十爷,我知道感恩的,你之前不是说让我陪你去玩玩,正好今日吧,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今日不可。” 他本想在装一会儿,听相思说要主动陪他,一时激动,转过身来。 对上的是她那双媚眼。 靳眠影怔了怔,想说的话停在嘴边,他盯着她魅惑的脸庞,忽然想起跪在勤政殿的那个背影。 心口微动。 为了掩饰他的不适,靳眠影再次将身转过去:“本王今日将你从皇后那里要出来,皇后定会派人去查辨别真假,所以从今日起,你我都得配合,以免再生事端。” “也是。” “所以,嫂嫂走吧。” “去哪儿?” “当然是跟本王回府,治病!” “......” 靳眠影天生是个做精,生个病也要闹的满城皆知。相思与他回府后半柱香功夫,太后的人、太子的人、睿王的人等等,都来府上问候。 太后更是心疼的不得了,一听说他是从她那里吃了什么才这样的,老太太只差将御膳房的人陪葬了。 问候病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靳眠影在每个面前演一把,搞得十王府也颇为热闹。 他还向皇帝递了折子,说未来的几天里相思都要在他这边治病,连太医院也不让她去了。 他高兴了,她郁闷了。 送走最后一拨,她立在他寝房外面的墙壁前,头顶着墙,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新晋影帝靳眠影笑嘻嘻走来,手中折扇一打,抬手为她挡去头顶光照。 “嫂嫂,你别一副要死的样子好不好?” “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嗯...只差后背上刻字了。”男子也学着她的动作,身姿却比她高出很多,他这般风流倜傥样子若是叫帝京其他女子看了,恐怕要以身相许了。 偏相思是个眼瞎的。 “十爷,你说你将我困在你府上,一你没什么玩乐的事情,二你也没病,要不这样,你到我太医院去,我每日在那里给你看病?” “那可不行,本王娇贵之躯,怎么能天天舟车劳顿往宫中跑。” “......” 她叹口气。 心中明白他是为她好,现在特殊时期,她刚办完灵芝案,又得罪了很多人,明里暗里的,现在是下手的最好时期。 靳容修不惜麻烦靳眠影,可见他思虑甚多。 只是她实在是、太、无、聊、了! 在他府中待了半天,半天都在招待宫中的人,还要配合他演戏,她宁愿去摆弄那些药材,这里不能躺不能坐的,干什么还要端着。 面壁了会儿,她想通了。 从身上摸出几包药粉,摊在他面前:“你选一个吧。” “?” “既然你都对外称病了,不如我便帮你实现,十爷,你放心,你想要什么病症我都能满足你。” “郁相思!你,你要干什么!”靳眠影朝后退了退,用折扇挡着身前。 他是见过她扒,男人衣服的,大理寺那一次,他到现在还有阴影。 “十爷!我的医术你还不放心,这些都是我随身常备的,能解!” “来人,来人呐——” 靳眠影慌了,冲着四面喊了起来。 呼啦一片,府中家仆尽数跑了过来。 “护着本王!快,别叫她接近了!” “十爷!十爷!” “快啊......” 十王府的院子内,顷刻上演了追逐战——众人围着当中跑的快的男子,老鹰捉小鸡般不让后面女子靠近。 ....... 东宫,太子府。 靳弘旬阴冷地坐在椅上,听着身边人说话。 “殿下,十王爷将她接到府中去了,皇上那边也上了帖子,现在她不论走哪里都有十爷亲随,我等实在无法近身。” “废物。” 靳弘旬阴鹜的眸子闪着利光“本宫筹谋了这么久的事情让这个女人破坏的一干二净。现在不光医药局赔了进去,便连这一本万利的生意也搞砸了,反而太医院那老医正坐的稳稳当当,还多了郁相思这个帮手...你说,你让本宫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殿下息怒,属下们近期一定好好盯着那边,只要找到合适机会,便将那女人给——!” 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听凭太子差遣。 靳弘旬阴冷的脸上杀意微显,忽然想到什么,唇角勾出一丝弧度。 “若老十一直护着,这事,可以从另一处下手.......” 第二百二十二章 计谋 与太子府的阴沉相比,十王府祥和的很。 相思在他这里待了一天,直到天色微沉,林长卿才来接她。 靳容修这次走的很奇怪,相思以为他留下林长卿是为了护她安全,不想,他连花衾也留下。 冷傲的少女如长卿一般双手抱剑,站在十王府门前等候相思出来。 不多时,便见一女子身着利索裙裳走了出来。 花衾对她的感觉一如既往烦,但也收敛不少,她这次能来完全是因为长卿拖她来的。 靳眠影全身都裹着斗篷,站在门前:“嫂嫂慢走,明日再来。” “嘁。” 相思想,她终于下班了。 笑脸相迎林长卿,“林侍卫,我们走吧。”完全忽略旁边花衾存在。 执剑少女咬紧了牙。 行的路上,相思掀开车帘与林长卿说:“林侍卫,我需要一些东西麻烦今晚你送到锦秋阁来。” “侧妃请讲。” “四只小白鼠、一些钢钉、一挂炮仗。” 林长卿对于她所要的东西存着疑虑,又想起靳容修走之前交代的,不论什么,满足她。 他点头,应了声好。 花衾冷嗤,嘴里小声咕哝一句:“有病。” “花衾姑娘,你不要以为你说的小我就听不见,想要说什么就正大光明的,别给我搞这套!”相思直接怼到她脸上,少女脸色一红,回眸瞪她。 相思怕她啊,若不是看在靳容修面上,她早打她了。 花衾气焰渐渐消了。 其实早在下午时,相思就在十王府里想明白,正如她在勤政殿与皇帝说的,张丰只是其中一环,这后面的人不是太子就是睿王。 太子管理建造敕,隶属于工部。睿王掌管刑部,大理寺归属他。单从灵芝案来看,这事与刑部不沾一点边,相思想,或许睿王只是推波助澜,放了点水。太子应是这事的操纵之人。 不难推出,她同皇帝所提出的那些问题,论整个南燕有谁能全部将之实现,唯有太子的权力。 再回到原点,为何是太医院?这灵芝案若不是她揭露出来,将来一旦发现就是太医院背锅。 所以,为何非是太医院呢? 她想了许久,方想起一点,或许能说的通...... 老医正! 那个老头性子倔、又刚正不阿,对皇帝十分忠诚,若是灵芝一事出在他手中,必会让他失去现在所拥有一切! 所以...一定必须是太医院,铲除异己,是太子能干出来的风格。 想太医院本就属于工部,若是在将老医正弄掉,换个太子的人顶上去,再加上医药局,这样太子便可将两部尽收手下。 相思想起靳容修说过的那个故事,太子的母妃一族曾掌管两部前身。 太子莫不是要重振母家威严? 全部想通后,她突然能明白皇后叫她去,为何说出那样的话。想是太子授意的,利用睿王来诈一诈她,让她误以为皇后是帮着睿王。 既然如此,太子的动作就不会停,相思那晚在勤政殿感受到的杀气,正是来自于太子。 为了自保,除了靳眠影帮她外,纵然在晋王府,她也要做好防范。 这,便是她向林长卿要东西的原因。 回到锦秋阁,相思等了会儿,林长卿就拿东西过来。她笑眯眯看了眼男子,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 长卿的眉从紧皱到舒展。 青儿素儿跑来,看她与林长卿干起了活,问道:“娘娘,需要奴婢们帮忙吗?” 将装小白鼠的笼子递给青儿:“拿着。” 相思要钢钉,是要撒在她锦秋阁屋顶的,这事她让林长卿代劳。便见男子身姿矫健,很轻松飞身上了去。 要炮仗是为了避免夜晚有人突袭,将之全部拆开撒在院中走动频繁的地方,只要有人踩到,就会发出声音。 最后,那四只白鼠是给她的。 她拿出那本原主留下的医毒书,研究了一番,从中找到一两个比较实用的毒药方子,她要先调配出来,在用白鼠试试。 准备工作做完,她将新调出的药粉撒在自己寝房周围。 以防万一,相思想,今晚她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极静的夜,万籁俱寂。 果见锦秋阁四周飞来一些人,个个夜行衣。然而还未落脚,便被扎的不轻。 “哎呦。”一声声惊呼,让来人始料未及,空有一身好功夫,却栽了跟头。 几人掉下房檐,又恰摔在响炮上! 噼里啪啦。 原本寂静的锦秋阁,因为这声音显得热闹起来,那些人吃了亏,正准备跑时,一柄柄长剑指上他们的身。 闺寝内,门开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轰动帝京的传闻 身披外衣的女子站在当中,散着头发,姣好的玲珑身段完美呈现。 倾城之姿纵然在夜空中也熠熠发光,她面上带着笑意,声音非常独特。 这般婉转音色,听在耳中悦耳极了。 被擒的几个人都捂着脚,钢钉可不是闹的,扎的他们脚底血流不止。 林长卿横眉冷对,“说,谁派你们来的?!” “林侍卫,别白费力气了。”相思打断他,在他们当中站了站,走到其中一人身前。 “你是领头的。”她一指,让那人胆战心惊,她怎么猜出来的? 不容他思考,她扯下他蒙面的黑巾—— “长得不赖嘛。”她说,“就是没接到一项好差事。” 那人强忍着痛,将头扭到一边。 “我知道你对你主子肯定忠心,所以,我也没打算让你们说出什么。”她弯下腰,很诚恳的对他说:“你也看到了,我这边也是做了准备的,今晚,就当我们交给朋友,一点见面礼,他日,你们要常常来啊。” 眼中多是狡黠,她像个狐狸一般狡诈,让那人听后胸闷。 气的。 相思看在眼里,心里还憋着更坏的招。 故作大方的与林长卿说:“林侍卫,放他们走吧。” 这一下让那些被抓的人莫名摸不着头脑。 他们以为今晚定是死定了,谁知,真的就像相思说的那样,没有把他们怎么样。 林长卿那边撤了剑,全部受伤的几人正准备站起来—— 然手刀来袭,刚刚获得自由的几人,又再一次被劈晕了。 连环套。 相思哈哈笑了几分。 长卿问她怎么处理,她想了想,与他说了悄悄话。 第二日,整个帝京出现了大奇闻。 来源是帝京最负盛名的青楼小谢轩门口,赫然躺着几个人被扒了上衣的男子。 他们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底裤,每个人似喝醉一样躺的横七竖八,小谢轩的牙官们早起准备开门,就看到这种场景。 青楼场子什么事没见过,这样七八个大男人躺倒在他们门口的可是少见。 一时间,整个帝京都传遍了。 有说这些人是在青楼里白嫖被教训了扔出来的,也有说这些人是午夜寻找刺激喝醉了躺尸。 独独没有人猜是被长卿他们故意扔的。 东宫内,靳弘旬震怒,跪了一地人,正有几个在受责罚。 跪地的,正是那些人。 “殿下恕罪,这件事是属下欠考虑冲动所为,我们实在不知她准备齐全,这才遭了大亏!” “废物,一群废物!”靳弘旬指着他骂:“本宫昨日怎么说的,从另一处入手不是指这样入手!一群废物,让本宫的脸这下丢了满帝京!” 那帮人心里也苦,说道:“殿下,没有人知道我们是您的人,这丢人之事,殿下可以不用担心。” “我的重点是这个嘛?是这个吗?!”靳弘旬举起手来挨个打着他们,气的摁太阳穴:“本宫昨日怎么说的,你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懂?本宫是要弄死她,但并不是这样弄死她!” 被他说晕的那人抱头:“请恕属下愚钝,殿下的意思到底是指......” “废物。”靳弘旬再次吐槽,对着书房外喊了一声:“进来!” 便见此时,一布衣女子缓步进来。 那女子头上蒙着粗布帽子,将所有容颜都隐藏在里面,女子身着打扮十分寒酸,瞧着像个乞丐。 声音一顿,“参见殿下。” 靳弘旬将她介绍给受罚的属下:“这就是本宫说的意思。” 那人侧眸看去。 此时,他才明白靳弘旬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 十王府。 靳眠影派人接她过来,两人又开始了装病日常。 今儿,靳眠影拿出一盘棋局,与她说:“嫂嫂,会吗?” “不会。”她补上一句:“我会五子棋。” “嗯?那怎么玩?” 他起了兴趣,将棋盘放下,促使她教。 也好,下棋也挺好,打发时间。 两人刚坐定,相思与他讲着怎么玩,对面,靳眠影扬起带着泪痣的半边脸,打量着她。 帝京的八卦,他不信她没听过。 便问道:“今儿一早,小谢轩的事情嫂嫂知道吗?” 相思摆棋局的手停下。 缓缓将眼眸抬起,对上他。 靳眠影露着无害的笑容,指尖的棋子悬在半空中,轻轻敲击桌面。 “本王只问你一句,这件事,与你有关系吗?” 第二百二十四章 看信看了个寂寞 瞧他那好奇的样子,她也不打算瞒他。 轻应了一声,说道:“我做的。” “哈哈哈哈......”靳眠影忽然放声笑起,吓了她一跳,莫名其妙看他,心想有这么大反应嘛。 “不是我说...嫂嫂...你,哈哈,可以!”竖起大拇指,他服了。 面对他的吹捧,她毫无反应,将棋盘一指,“你下不下?” “下,下!” 两人将所有棋子都收纳好,一人手边一罐,相思要白子,靳眠影拿起了黑。 一局开始,相思本想说让他一下,谁想这人学习能力太强,刚听懂规则下手就堵上她。 两人在屋中‘厮杀’,不时传来女子的争吵声、悔棋声。 寝房外,一名小仆敲了门,“爷,有信件到了。” “拿进来。” 小仆低头而入,双手将一封信呈到靳眠影面前,他噙着笑,看相思微怒的面容。 这五子棋,他与她杀了三盘,三盘她都输。 哈哈,笑死他了。 信封口烙着笺印,瞧那标志,靳眠影将信推给她:“似乎是七哥来的。” “靳容修?” 她一听这个名字登时来了兴趣,快速拆封,她想要看看他会写什么。 寄信,为什么不直接给她而是到靳眠影这里? 十弟: 展信如唔。 兄已到达,得空之余,挂心帝京,兄拜托之事,望十弟谨存心中,照顾之情,待兄回府,表表谢意。 靳容修。 ....就这儿? 相思看完信表示,她看了个寂寞? 十几个字,还全是废话,他写信到这里,为了什么? 将之扔到一边,单手托腮:“没意思。” “我看看。” 靳眠影把信拿过来,看了一会儿后,他笑起,将声音扬了扬:“本王倒是觉得七哥写了万语千言,不信,我念给你听——十弟,我拜托你的事情不知道你做了没有,那个女人有没有好好待着听话。十弟帮我看着点,若是她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比如,扔个人什么的,你一定要将它告诉我,不要让我担心...待到我回去之时,我一定拜谢你的帮忙......” “靳眠影!”相思拍桌而起,对他的故意解读,有点生气。 他拿话奚落她,她听的一清二楚。 不过,他这一解读,倒让她心中有点不好意思。 “你还不把嘴闭上!” “好好,嫂嫂,本王这就闭...这就闭。” ... 少女花衾在府中刚练完剑,擦着额上的汗,准备回自己房中。 忽听一微弱鸟叫,似就在她附近,少女一时兴起,在四周找了找。 拨开一处草丛,她看到一只五彩斑斓的鸟儿受了伤,躺在土中叫声凄惨。 花衾将它捧了起来。 擦拭掉它身上血污,花衾瞧见鸟儿的小腿上似绑着什么东西,将之扯下来。 是一个纸条。 原来,这鸟儿是传信用的,只是不知怎么受伤落到这里。 花衾没多想,将纸条打开,不想只看了几个字,就让她控制不住的握紧了拳。 果然,她猜的不错!终于让她找到了她的破绽之处! 花衾如此想着,将鸟儿与纸条都收在身上,往府中某一处走去。 这边,相思又在十王府浪费了一天,连输十三局,她也是醉了。 她的五子棋技术在现代也是不差的,纵然在他们医院里也是棋难逢对手,谁想一下穿回古代后,成了渣渣。 林长卿照例在王府门外等候,唯一有点不一样的,是花衾没来。 长卿冷面的掀开帘子,“郁妃,慢点上车。” “林侍卫,我们回去路上能买点好吃的吗?”她问,林长卿点头:“郁妃想要买什么,我随行。” “那好。” 她舔舔唇角,她馋酒了。 之前在皇陵喝的醉花酿,回味甘甜,还有淡淡清香,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两人说好后,长卿驾车将她带到闹市区,铺子林立,四周全是卖货的。 相思下车,与他并行走着,逛的开心。 她见有卖果脯的小店,便让老板称了一些,林长卿很上道,她买完,他给钱。 相思还买了些牛肉干,嚼着当零食。 走进一家酒肆,她望着琳琅的酒,专门问了老板哪种最好喝,掌柜的为她推荐了一瓶,相思豪横,一下买了十瓶。 林长卿拦在她面前:“郁妃,王爷没吩咐说让你喝这个。” “他又不在,你不说,他能知道?”她抱着瓶子,催促长卿给钱。 林长卿无奈,只好掏出银子来付。 酒肆外的墙边,蹲着一些乞讨的男女,见人就喊可怜,请求打赏个银两。 相思本是不在意一瞥,却在看到某个身影后,觉得十分眼熟。 第二百二十五章 她也是护短的人 她站在酒肆门边,不由多看几眼。 那几个乞丐中,有个女乞丐将自己包裹严实,可见浑身脏污,低着头不似其他人一样讨要。 她缩着身子,唯一露出的手臂还是个残废,五指少了两指。 瞧着挺可怜的。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人身上,一时忘了林长卿付完银子,来到她身边。顺着看去,他问道:“郁妃?” “林侍卫,给她赏个银子吧。”她一指,长卿抬眸,点头,“好。” 见他走过去,她这才抱着酒走了。 两人回到王府,便有人来报,司询老臣家的人递了拜帖,突然来了。 相思一听,让林长卿将她买的东西先放回锦秋阁,她去招待。 一进正厅,便见坐上坐了两三人。 其中一人是司询月,另两个,一个是穿着华丽的妇人,一个是瞧着年岁不大的女子。 相思见礼,司询月介绍:“这是我家的婶婶与堂妹,她们代表司询家来的。” “哦,司询夫人,司询小姐好。” 妇人扶了扶发髻上的翠簪,拿眼角余光打量相思,声音冷疏:“我家月儿自小没了娘亲,我作为她的婶婶,待她亲厚,今日前来,也是来看看她往日嫁入的地方,到底能不能让她受了委屈...你,你现在是侧位?” 相思笑:“是的。” “我也听过你的事,不过我们都是女人家,有些话与你说也不为过。你知道的,我们家月儿嫁进来那是要当主母的,这府中虽现在是你掌家,但这权利该放就得放,规矩还是要学。等月儿进来了,她不好意思,我们也要替她立这个规矩。” 相思停顿了会儿,“司询姑娘温婉,我们王府也都盼着她早日嫁进来。” 最后三个字,她说的极其艰难。 妇人冷哼一声,又朝四周看了看,掩鼻:“我当这晋王府是什么宝地,能得皇上赐婚。今日一瞧,果然寒酸,如儿,你可要答应娘,往后你可不能嫁入这种地方......” 被唤作如儿的女子笑着,奚落地看司询月:“娘,女儿一定擦亮眼睛。” 相思默不作声看着司询月,心中了然,原来,她在她家里的地位如此尴尬。 莫怪练成了这样一副淡然面孔。 也是不容易。 司询月的婶婶明摆是来立威的,在晋王府各处逛了逛,挑毛捡刺,明里暗里讽着司询月,这女子竟然能稳稳听着。 相思都快听不下去了。 她不好发作,便吩咐下人端上新鲜的瓜果,沏上最好的茶,招待逛累的母女。 司询如见她还挺识趣,对她态度好了些。 相思坐在对面笑着:“司询夫人,既然是皇上赐婚,王爷也说了,我们必会用最高的礼遇迎娶司询姑娘,对了,我们王府下的聘礼你们收到了吗?” 妇人眼珠一转,问道:“这聘礼自然是送到老爷子那里,我们可没那个眼界看,怎么样,多吗?” 她那的贪财样,全落到相思眼中。 便将计就计,“多!王爷虽然不理政事,毕竟是王爵,这彩礼可是足足装了十二个箱子。” “这么多?”妇人面上一惊,与身边少女对视忿然说:“我说老爷子怎么从不同意变成同意,你爹还拦着不让我看,原来这其中早就有猫腻,看我回去不好好跟他算账!” “娘,莫不是爹听了那小贱人的话......”司询如将声音压低,与母亲商量,妇人一听更炸毛了,拍桌:“他敢,他若是真是那样,看我不将那小贱人赶出府去!” 相思勾唇笑了笑,斗上了。 她可不是为了帮司询月,实在是这母女两人在她面前说了太多晋王府的坏话,照她的脾气,她若不还回来,她怎能安心。 她也是个护短的性子,现在晋王府掌家是她,她住在这里,怎能由这母女俩贬低。 半个时辰后,司询家一行三人这才打算走。 司询夫人是个实在人,临走了也不忘空手而回,从相思这里要了些瓜果糕点打包,又与她说,两方拜帖已换,现在就等着吉时定下举行婚礼。 相思应着。 司询月一人走在后,全程话很少,上马车前,她停了停,回身对着相思说了声,谢谢。 她知道经相思一说,她这个婶婶回去是要反天的。 她家枝系繁多,独她这个婶婶悍妇一面,谁惹都是一身骚。 相思拒绝她的谢意,让她别想多。 这送走了司询一家,她忙吩咐下人将母女俩喝过的茶具,吃过的水果,全部扔了。 不说她觉得脏的问题,她在这当中动了点手脚,可不能暴露了。 算她们倒霉,惹到她。 第二百二十六章 镜中重复的画面 林长卿见司询家的人都走了,这才来到相思身边,瞧她站在厅堂中愣神,不由在后喊:“郁妃。” 相思回神,见一脸冷漠的男子抱剑于胸,即刻换上和善的笑:“林侍卫来了?” “嗯...郁妃方才,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林长卿对她还是有点担心,依照她的性子,一个不痛快说出什么做出什么,他都无法预料。 他是晋王的侍卫,说到底,还是替自己主子着想。靳容修不在,若是她不小心惹到司询家,那也不好收场。 面对他的质疑,相思皱了皱眉头。 她想,她若是告诉他她真的做了什么,他会不会要被气到了。 林长卿这个人这么古板,小心脏能受的了吗。 相思笑了笑,摇头:“没啊,我说的都是为王府好的话。” 林长卿长吁一口气:“那便好。” 相思揉揉肚子,一瞧外面天色,她该回去吃饭了。便问林长卿:“林侍卫,我让你放的东西都放回锦秋阁了吗?” “办妥了。” “哈,谢了。” 相思不在与他聊天,快走几步,往锦秋阁去了。 青儿与素儿一个在归置她买的那些酒,一个在打扫屋子。见相思回来,两个丫头全都放下手中活迎上来。 相思惹不住了,招呼青儿:“好饿,你去厨房问问还有饭菜吗?” 青儿笑道:“娘娘,奴婢就知道你回来肯定喊饿,便提早吩咐小厨房将饭给你煨着,就等你了。” “那正好,快端上来吧。” 她夸着青儿懂事,洗了手坐下,百无聊赖时,眼眸触到床上的枕头。 那里,有光在闪。 相思大脑登时清明,往外面瞧了瞧,见两个丫头都不在身边,这才小心翼翼来到内屋,将枕头拿开。 铜镜?竟然是铜镜! 自那日岚音给她看了阿离结婚后,铜镜已经很久没有动静,如今这个时候突然有了光泽,难道是阿离那边有事情了? 她盯着瞧。 镜面上,显示的画面有点眼熟,好似她之前看过。她想了半天,终于让她想起,今日镜子显示的内容她的确看过,在之前还未来帝京时。 还是那个昏暗又幽静的地方,地面上躺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女子与男子...... 一面镜子能将这个内容反复显示两遍给她看,莫不是在暗示什么。而这个画面又是什么地方。 原本想着吃饭的她,此时竟是一点也不饿。 她认真看着镜中,希望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娘娘,饭来了。” 青儿喊了一声,笑意连连地说:“今儿小厨房给娘娘加了菜,做了您最爱吃的粉蒸排骨。” “青儿,将门窗关上,你放下饭就出去吧。” 她声音正经,让端饭的丫头一怔。 娘娘怎么又变的神秘兮兮的。 青儿哦了一声,照她吩咐把饭放在桌上,将门窗都关好,她出门前偷偷往里面看了一眼,瞧相思背对她站在床边,似乎在思考什么。 此下,屋内寂静,相思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岚音。” 她想,关于镜子的事情只有岚音能解释,自己在这里胡猜,不如叫他来问问。 就是岚音飘忽不定,不知能不能现身。 等了一会儿。 屋内静悄悄的,连她的呼吸声都是轻悄的。相思低语一句,该不会又不出现吧。话完,她的屋内便现出盈盈白光。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岚音是躺着出现的—— 便见一方琉璃榻悬在一片巨大荷叶上,青色的叶上闪着点点露珠,,琉璃榻举世无双,做工精致,并且,四角都悬着好看铃铛。 岚音侧身卧着,眼睛还是闭着。长长的睫羽像一面扇子,形成卷翘的弧度。 一身白衣,依然若谪仙一般衬他的气质。 咦? 相思对他这次的出场方式很满意,终于不在是那样干巴巴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次挺接地气。 好一副巨大的美人睡卧图,展现在她面前大饱眼福。 她走上前去,用手摸了一下青色叶子,好似真的一样,她甚至能感受到水的湿润,还有叶身的颤动。 岚音睡的沉,似并没有感到已经换了地方。 相思突发奇想,想着踩上去看看,能不能把他叫醒。 提起裙裳一角,她先伸出一只脚,在荷叶边缘蹭了蹭。 能上! 她笑着,将双脚都踩上,荷叶承受了她的重量只是凹了一块,并没有受什么影响。 相思挑了几根自己的发丝,合拢在一起扫了扫手掌。 哈,就这个吧。 她上前迈了一步,来到琉璃榻边,将身子弯下。 盯着岚音那张神颜,调皮地拿起发丝,向他的眉心扫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 谁关心过我的心情 她带着玩闹的心思,眼眸紧盯着岚音的表情,生怕他醒了把自己扔下去。 发丝如一个小刷子,在他眉心处似扫似撩。 相思玩的高兴,并未想到榻上的人会那么快醒,也未想到这人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他睁眼的瞬间那放在腰间的手便将撩他的人一拉,翻身一扣,将她压在榻上。 这下,换相思笑不出来了。 她的手将发丝松开,而一双手此时也被岚音握在掌中。 男子也似惊惧,定睛看到她的一瞬间,眼中有风卷残云的思虑划过,他白润如玉的脸上登上起了红晕,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有几秒,岚音才想起什么,将她放开。 轻揉着头看向四周,“我怎么来到这儿了?” “还能怎么来的,你自己来的。”相思快速下了榻,站着离他‘八百米’远。 岚音只觉头昏脑胀,拿余光看她这惊吓样,不由好笑:“你叫我了?” “嗯。” “看来,应是那枚琉璃的作用......”他低声说,相思听了个大概,反问,“你说什么...琉璃?” “我的事不用你管。” 岚音从榻上下来,手袖一拂将琉璃榻与那荷叶都消失了,抹去周身光晕,他现出实体站在她面前。 问道:“何事?” “嗯?”相思动了动鼻子,探头在他身边闻了闻:“你喝酒了?身上怎么一股似酒又不像酒的味道。” 岚音向后退一步,不想让她知道那么多,只用长袖掩了口鼻:“不要瞎想!” 她狐疑地看他。 一晌,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睡的那么沉,原来,你是跑到哪里喝了琼浆,这才躺着出来了?岚音,你与我这么久了,你真的不打算将你的真实身份分享与我嘛?你放心,不论你是什么,我都不会计较的。” “我会计较。”他重重说:“你在不说,我便回了。” “哎,别别啊,”她拉上他衣袖,“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说。” 相思叹了声气,想要套出他的身份真是比登天还难,算了,她还干正事吧。 便将铜镜递到他面前。 “这面镜子似乎想与我传达什么...岚音,你看看你能知道它这是什么意思吗?一个画面,重复两遍给我看。” 岚音垂眸,盯着铜镜看。那镜子似对他有感应,很自然将方才的画面重复一遍。 还是那个场景,四周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燃着青色的香,与躺在地上的女子与男子。 女子乌发遮脸,一身宫婢打扮,血污沾着下身。 “这个画面最早出现在皇陵,那时恰好蓝氏与方氏闹出柴房一事,靳容修惩戒了蓝氏。那次出现时我就想问你,可你没有理我。” “岚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面的女人与男人是谁?”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可岚音看了这个画面后就跟定住一样,久久没有出声。 半晌,他轻叹:“还是躲不过去......” “躲?”她抓到这个词,“这镜中的内容,你一早就知道?” “郁相思,我没什么可告诉你的。我给你的这面镜子本就不是俗物,至于它会有这样的画面,我也无法解释。” “你这是什么话,我看你是有什么瞒着我!” 面对她的质问,岚音用无声回答。 相思被气到了,干脆心一横将镜子也还给他:“这也不说,那也不说,好,你把它也收回去吧,省的在我这里老是显示莫名其妙的东西给我看!” 岚音握住镜子:“郁相思,镜子我可以拿回去。只是,你不管韩离了?不想看他了?” “...你。” 岚音知她心软,又说:“我知道韩离结婚你很受伤,郁相思,你与他在一起不是一年两年,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他接下来的生活是好是坏?他过的,幸不幸福?” 听到这儿,相思心有点崩,在这里长久以来压抑的某些心思在这一刻爆发。 她似哭似笑:“我关心?我关心他幸不幸福有用吗?他已经找到新的爱人,我也在这里回不去了,都结束了。是你说我是他的劫难,只有远离他才可以,好,现在我远离了,在他永远也看不见我的地方...我还需要关心什么......” “我只想问问,谁来担心过我,谁来在乎过我心里愿不愿意,过的好不好......” 这是她唯一一次将内心坦露,给他一个脆弱的自己。 岚音瞧她痛苦的样子,面上,又转变为那悲天悯人的表情。 其实,他都知道。 有很多事情,他也想与她说,只是...他不能。 那么,便揽上她身,将她抱在怀中吧。 郁相思,这都是你的宿命啊...... 第二百二十八章 怪他贪杯 岚音像个哥哥般将她抱在怀中,手掌轻拂,在她发丝间安慰。 相思原本没想哭,心中堵塞,她将这些话轻易说出,发泄痛快。 然而...她触到了岚音的怀抱...眼角酸涩,鼻间也忍不住的抽搐。 岚音的怀抱让她有种久违的感觉,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被他抱在怀中。 那上面寓意不明的酒味与清香,能让她的心也跟着跳跃起来。 她与他的熟稔,浑然天成。 好半晌后,岚音才发现自己失态,又一摁眉心,他今日就不该贪杯,喝了那琼酿,说了做了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 方才他跟着心走,现在又该如何收场。 岚音低头,见相思僵硬在他怀中眼角湿润,泪珠连连。 他正了身,将两人拉开。 面色依然红透,他的眼眸无所适从,不知该不该看向她。 说道:“抱歉,是我不该那样说。” “不关你的事,”相思此刻也点尴尬,低头盯着脚面:“今晚就当你我的秘密,岚音,我们都忘了。” “...好。” 岚音捏着镜子瞧了瞧,问她:“这个你若是真不想要,我就收回。” “不,你还是给我吧。” 她想了想,这镜子虽然古怪,但留在她身边也算是念想,就算不看关于阿离的事情,说不定以后的事情它也会显现。 刚才将心中话说完,她想了想,这镜中的画面或许就是一种预警。 莫非跟将来的事情有关? 她从岚音手中拿回镜子,将之揣到怀中。为了打破两人尴尬,她转身站的离他远了远。 眼眸一瞟,光顾着和他说话,竟是忘了那一桌的饭菜。 不自然来到桌前,她坐在一角,将筷子往空中一递:“要不然,你陪我坐下吃个饭?” 岚音看她笑的牵强。 男子长袖负立,眼眸中还含着淡淡情愫,他不能再留在这里,徒添烦恼。 “不了,我该走了。” “嗯...这么快吗?”她拧起秀眉,语气中有些落寞。 岚音点头,再次上下打量她一番:“郁相思...你近期要多小心,那枚琉璃珠,你要每刻都戴在身上。” “我带着呢。” 岚音这才放心,白衣翩翩,长袖一拂,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样寂静的夜啊,好似他从未来过。 相思低头苦涩一笑,拍了拍自己心口处,小声给自己打气:“郁相思,你可以的,不要迷茫,不要犹豫......” 手中的筷子停在桌面,她连续说了好几次,这才让自己平复下来。 她这个人,惯会将自己藏的好,纵然心里在悲伤,表面上仍是笑的。 * 靳容修走后的第五天,帝京又爆出一则传闻。 听说最近受皇帝器重的司询老臣家中出了变故。大房与二房争家产,明斗暗斗的闹到皇帝那里去了。 司询老爷子乃是国家柱石,太上皇时期的肱股之臣,虽然归隐多年,还是要面子的。 见到晚辈如此做派,他一时气急攻心,在家宅中吐了血。 这件事被帝京百姓议论了两天,众说纷纭,全都当了饭后谈资。 而事情起源据说是因为跟在皇帝身边的御前行走司询曜,他是司询家的孙辈,是大房的嫡长子。 司询家盘枝复杂,然最有威望又掌权的,却是大房和二房,这两房长年争斗,谁都看不惯谁。 而他们争斗的焦点便是这象征着家主之位的金翅令,据传,这令牌是先帝所赐,类似丹书铁劵的存在。 自先帝逝去,司询老臣便动了归于平凡之心,这才在很多年前携家中族人远离帝京,寻了个可以安心的地方住下。 这几十年,也是他家最平静的几十年。 直到,司询曜被皇帝发现,提了御前,司询家重回帝京。 家中人的名利心再次被唤醒,大房二房相争许久,不是一两件事可以平息。 那日同司询月来晋王府的正是二房的司询夫人,这个女人从相思这里听了关于聘礼的事,回家后就大闹起来。 恰恰,事情便是这样巧。 皇帝在朝中夸了几句司询曜,有意要提拔他的样子。这让二房更加焦急,那司询夫人没有男丁所出,唯一宝贝的,也仅有司询如一个女儿而已。 她眼红,聘礼一事就没让她分到什么,危机四伏,她生怕老爷子一个高兴,将家主传给了司询曜。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闹到老爷子那里去。 第二百二十九章 看望 司询夫人句句泪目,将这些年她所受的委屈全说了个遍,又指责大房当年在全族落寞之时为了一己私利,曾变卖过老爷子的东西。 那些东西都是老爷子的宝贝,是他曾交代过不准动的,可大房趁着他生病之时全卖了。 老爷子惊闻,质问到底有没有这事。 司询夫人仍不依不饶,又说她之前流掉的那个儿子,也是大房夫人一手而成,这么多年,她知道真相后一直隐忍不说,就是想着都是一家人。 家,以和为贵。 一桩桩件事全都数落出来,大房自是不干,大房夫人恨不得撕了她的脸,让她别信口胡说。 你一句我一句,又演变成撕打。 司询老爷子何曾觉得如此受辱过,一口提不上来,郁结在胸,血污喷了一地。 一场闹剧,这才收场。 相思从靳眠影这里听了故事全貌,未做评论,心中有点愧疚。 那司询老爷子是无辜的,也没有惹到她,她想教训的人也不是他。 奈何连累了他。 靳眠影讲笑话一样说着,后面说到因为老爷子吐血闹到他父皇那里,他也去看了。 “你都没见,我父皇那难办的样子。何曾有事能把他难倒,谁曾想竟是司询家的两个妇人。” “哎,郁相思,我说话你听见了没?” “十爷,那位司询老爷子,他现在所在何处?”相思问,倒让靳眠影怔了神,想了想,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想要为他看病?” “郁相思,不行!爷的病还没好呢,你现在哪里也不能去。” 相思淡然道:“十爷,你何病之有?” “就,就算爷是装的...那也不能去!好不容易安生两天,你若是去了,皇后那边定能用理由将你叫过去。” “十爷...这样吧。”相思不想拂了他面子,说道:“我去,你也去,就当你身为皇子,为了你父皇来看朝中柱石?” “......”靳眠影低头思考。 她这样说,倒是可行。一不会让皇后怀疑,二他也能看着她。 一举两得。 他指着自己脸上:“那你来给本王易个容,要不然我这装病要穿邦了。” “没问题。” 相思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中拿出了瓶瓶罐罐,她贴近靳眠影的脸,仔细瞧了几分。 男子这张容颜俊美,让她下手还真有点不忍心。 为了他着想,她便不将他画的那么丑了。 ... 晋王府,此刻花衾正在长卿房中,两人有些争吵。 花衾拿给长卿看的东西就摆在桌上,林长卿拿不定主意,一直沉音不说话。 花衾却急了:“长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信我?这就是证据,我在府中捡到的证据!” 她指着字条上所写的事情,“你和王爷都被她迷惑了,我问你,若这东西不是她的,那么为何上面要将府中事情通报给睿王?!你和我都知道,睿王对王爷一直心有怀疑,百般提防,要不然当初也不能派她来!” “花衾,你安静点。事情尚未弄清楚,我们不能凭个字条就断定。此事,需要报明王爷。” “林长卿!我与你自小就在一起,你现在信她不信我?字证确凿,你还要报于王爷?等王爷回来,一切都晚了!” 少女急躁地跺脚,捏紧手指。她凝着林长卿那双冷漠的眼眸,又问一句:“你真的打算护她?” “花衾,不是我想护她,而是她现在身份不同往日,王爷对她的情你我都看在眼中,我们不能越过王爷去质问她审责她!” “好,算我看错你了!”花衾失望,将桌上字条猛地收走一撕两半,“我不管了!你们眼蒙心瞎,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将这个给你看。林长卿,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少女负气跑出去,长卿在后喊了几声,丝毫没有用处。 他心中也忐忑,不知该不该相信花衾。 只是那字条上的内容,让他惴惴不安。 少女花衾跑到王府一墙角哭着,懊恼着谁也不信她,连长卿也不像儿时那样。 少女一时气岔气,手拳紧握,她想起靳容修,想她守了他这么多年,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既然长卿不理她,她便自己去做,等到她将郁相思那张狐狸皮扒下来,看到时王爷和长卿还能说什么。 花衾揣了心事,抹了眼泪,独自一人走出王府。 司询家府在帝京城的东北角,府门高大,府外均由坚石砌墙,其中间还刻着柱石二字! 曾经荣耀的司询府,也在经历了风霜显得有些陈旧。 留下的是沉淀。 相思与靳眠影到于此,在府前禀明来意,便由府中家丁领着进去。两人一前一后,靳眠影头戴斗笠,将一张容颜隐在暗处。 一路行到老爷子所住之地,家丁指着面前屋子:“十王爷,郁医正,将军就在里面。” “多谢。” 相思提着医箱走进去,屋内燃着香,一进去便可见那挂在房中的金翅铠甲,被擦的锃亮,可见老爷子一生辉煌。 这屋内,却是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仅有一女婢,见人来,慌忙跪拜。 相思来到床前,唤了声:“司询将军?” 床上的老者本在昏睡,被人叫起后睁开浑浊的眼珠,凝着相思容颜看了看,出声问:“你是何人?” 第二百三十章 王爷的威严 相思敛开笑容,将身一侧:“我是太医院新封的医正,这位是十王。” 司询老爷子一听,当即要起身行礼:“老臣拜见十王殿下——” “将军快别起来!”靳眠影摘了斗笠,露出那略带麻子红疹的脸,笑言:“本王现在也诸多不便,但父皇念及将军身体,还是让本王来看看。” “这位郁医正医术高明,要不是她近期一直在本王府中治病,那日你吐血,父皇定是派她过来给你瞧的。” “臣拜谢皇上恩典。” “将军不要多礼。” 靳眠影说完便拉了个凳子坐,他一挥手,示意相思开始吧。 她先将老爷子的手腕拿出,为他搭上脉。 又在谈话中询问了他的饮食起居、生活作息,相思看了他的舌苔,又检查了下他的双眼双耳。 他这个年纪,能保持这样已是不易,经初步诊断,老爷子没有什么大的毛病,眼明不花,耳力正常,吃东西也好。 唯一要注意的是心与肝。 “将军,你往后需要多多放宽心,让气通畅。医经上说,心主血脉,主神志,在志为喜在液为汗。若是你心情都不舒畅,那么全身血脉必受影响,心又是人之根本,你情志不畅,会受淤堵之患。” “再则,你已活到如此,年轻时必是什么风浪都见过,所以,不要为一时的不和而烦闷,家中诸多子孙,各自有各自的福气,将军若想管,又怎能管的过来,您说是这样吗?” 相思循循善言,将事情与他分析,老者眼中可见明光,似对她有了不同看法。 他怅惘:“真是时间荏苒,我等老人已然都退去了光环,现在,到底是年轻人的天下。” “莫怪皇上会提你一女子为医正,你所言看透是非,倒是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要通透几分。” 老者笑着摇摇头,感叹着。 话锋一转,带着无奈:“想我一生戎马,到老了,却是因为家中事闹的满朝皆知,我也不想管,可他们...太伤我的心......” 叹气声起,使得相思与靳眠影面面相觑也说不出什么。 一家之主,所有重担都压在上,老爷子好歹是风云之人,老了也不过如此。 各有各的烦忧。 相思正为他写着药方,那边屋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一众人鱼贯而入,打破了老爷子的清静。 不用想,也知道来的是谁。 走在最前的果然是司询二房夫人,她一如那晚相思所见泼辣,双手插着腰,冲着里面就喊。 “是哪个没长眼的放了外人进来,我司询家里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管,来人,赶出去!” 她连人都没看清,就要赶人。 相思冷笑,心想这么多天过去,她之前动的手脚该起效果了,便让她在叫唤几句。 跟在她身后而来的有司询家的两个儿子,与那大房娘子。 司询月是跟在孙辈中走进来,她的旁边站着司询如,还有另几位公子小姐们。 靳眠影坐在那里没动身,折扇一打,他看谁敢。 相思上前两步,笑着说:“司询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妇人将眉眼一横,“你一介侧房,也敢到司询府中来?” “我还没死呢!!”老爷子又气了几分,听家中儿孙都没规矩,厉声说:“还不快拜见十王殿下!!” 众人被他一说,这才注意到坐着的靳眠影。 面露惊色,瞬间收敛气焰,跪了一地:“拜见十王殿下千岁!” 靳眠影拿眼扫去,没应声,似有意给他们个下马威。 一弯眉眼,他状若无害的说:“方才是谁说要将本王赶出去的?” “....是,是小妇。” “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小妇司询家二房,华氏。” “嗯,华氏,你胆量不了啊。” 靳眠影用折扇遮住他脸上疹子,“本王还病着,你便出此言论,太后老祖宗最疼本王,你今日将本王赶出去,他日,你信不信太后将你的头当球踢?” “噗。” 相思笑出声,瞧他那狐假虎威的样子,谁也没他像。 华氏听后双臂颤抖,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请殿下饶命!不要跟小妇这张臭嘴计较!是小妇不该!!是小妇该死!” 华氏开始抽自己嘴巴,打的啪啪作响,生怕轻了十王就要罚她。 靳眠影吭了一声:“罢了,看在老将军份上,你们且起来吧。” 又一指华氏:“你,继续跪着。还有,跟郁医正道歉。” “这......”那妇人不甘,慑于十王威严她可以不要颜面,而相思,她不过是晋王府一个侧妃。 她好歹是司询家的正房夫人。 靳眠影见她没有动静,声音一冷:“怎么,你还不愿意?她今日而来的身份是本王看重的太医院医正,是父皇亲封的上三品女官,试问你们当中,除了司询将军,谁有她的官阶高?” “只是让你道歉,还委屈了你不成?”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三问 靳眠影话说的云淡风轻,然相思耳中还是有几多动容。他在她面前都是一副纨绔模样,两人也总是斗嘴,在这种场合,他公开维护她,是她没想到的。 平日里他那嘴欠的,想不到到了正事上还挺让人喜欢。 抿唇笑了笑,她也不吵,只望着跪着的华氏。 被靳眠影一问,不说她,就是其他人都要多看她几眼。 此时,助攻老爷子也说:“还不快道歉?!也让你长长记性!” “老爷子!你,你怎么帮着......”华氏话未说完,一瞧靳眠影双眸更加犀利,心中一抖,端端正正地给相思磕了个头,说道:“小妇口无遮拦,方才说的话请郁大人不要上心。” 相思笑:“夫人说哪里的话,毕竟我们晋王府配你们司询家是高攀。” 她话中有话,正好反讽了那晚她在晋王府的嚣张,华氏的脸青紫交加,一时不敢看床榻上的老将军。 老爷子气的抬手一指:“你!你何时说过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晋王乃是皇室儿孙,岂是你一个妇人说的如此?!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华氏无法辩驳,她缩着脖子,虽有不甘也无法发作。 见她被教训,大房娘子笑的可开了,嘴巴要咧到耳后。 司询如娇滴滴跪下,想为母亲求情,然而她不小心看到相思目光透着几分深意,小姑娘还是年岁小,没了主意,也不敢出头。 司询家二儿子,华氏的夫君眼珠转了转,为了怕老爷子怪下来,他还是先撇清关系为好。 便当着众人面抬脚一踹,恶狠狠说:“你这个泼妇,我也受够了,这些年你闹来闹去,我都不与你计较,奈何你如此没有分寸,竟然当着人家面说出这样的话来!泼妇,我要休了你!” 华氏被踹懵了,眼冒金星,待到弄明白踹她的人是谁,一时气上心头,“你这个窝囊废,老娘和你拼了——敢休我?!可怜我这些年为你家做了多少事,司询旭阳,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华氏发挥她的本性,站起来就朝男人打去,她与他夫妻这些年,从来都是他怕她怕的要命,今日是向天借了胆了,敢说休她? 场面再次失控! 靳眠影在旁喊了两声,全部被华氏的声音盖住。男子堂堂王爷,头疼的没眼看。 太惨了。 他用折扇挡住脸容,生怕他们打架伤及到他。 相思朝床上老头看去,拿出银针来先封住他穴位,以免又吐出血来。 老头被针扎后昏了过去,相思将他放好,这才来到打的不可分交的两人旁。 一人给了一针。 华氏啊一声,像泄气的皮球一样使不上了力气,司询旭阳喘着气,捂了捂被打伤抓伤的头。 男人混到他这个地步也是不容易。 相思叹气,冲着两人说:“尽兴了吗,没尽兴我就在扎你们两针,最好你们打的头破血流,到时候引来全帝京的人来围观,将你家的事情渲染出去,那样你们就出名了。” “你俩也是成年人,为人父母,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儿女想,司询家本是天大荣宠,又恰逢司询姑娘即将和王府结姻,这样大好的前程,你们是要生生闹没?惹的帝京所有名门贵族都不与你家走动才好?” “司询夫人,若真到那天,你的女儿还能嫁于哪家公子?” 她三问让在场众人如醍醐灌顶,呆立在那里。 司询如一想到自己前程急了,忙劝道:“娘,爹爹,你们就不要闹了。” 华氏丧了眉眼,扶了扶发间快掉的珠钗。 “咳。”靳眠影出了声,“打完了?真是让本王看了出好戏。” 司询旭明身为最大的儿子,此时开口赔笑:“让殿下看了笑话,我等也醒悟了,以后一定以和为贵,好好治家。” “这话,你们还是留着和老将军保证吧。” “是是。” 华氏多看了相思两眼,又捂了捂脖子。她挽着司询如手臂,朝一旁坐过去。 刚沾到凳子,面上一扭曲,双手便捂上了肚子。 痛苦的喊了两声,身上开始汗如雨下,她抓住司询如手臂:“如儿,你看娘怎么了...怎么那么疼啊?” “娘?!” 司询大呼,母女这样不是装,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 司询旭阳有些担心,“如儿,你娘怎么了?” “哎呦,司询旭阳,你是不是要谋杀亲妻啊,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男人摊手,有些无辜。 相思绕过众人,适时来到华氏面前。 她笑起,弯身问:“司询夫人,我来为你看看吧?” 第二百三十二章 她就是个憨憨 司询如说道:“对对,娘,正好郁医正在,让她瞧瞧。” 妇人叫嚷着答应。 相思在众人面前为她面诊,手适时摁到她肚子某处,问道:“这里疼吗?” “啊,就是那里!” 妇人喊出了猪叫。 她淡然起身,与众人说:“没什么事,胃肠痉挛而已。” “痉...什么挛?” “就是抽筋。可能夫人方才打架用力过猛抻着了,不过夫人,我也要劝你一句,你平日里还是少吃一点好...皮下脂肪有点厚。” “你,你说什么呢!” 华氏脸色发青,被她当面说出有点尴尬。 大房娘子掩嘴笑,又向她炫耀的扭了扭自己的小腰。 华氏快要猝亡了。 心口里全是火。 相思拿出几枚银针,针尖泛着光亮,“夫人,你若是忍不住,我可为你施针,保证,快速解决。” 华氏头顶流下汗珠。 她手中的那几枚针瞧着那么可怕,每个都很长,又尖又细。 她是个怕疼的,她受不了。 将头摇的与拨浪鼓一般:“我还忍的住,不劳烦郁医正了。” “那也行,我给你开副药吧。” 相思憋住笑,转身为她写药方。 靳眠影站起,伸了个懒腰,男子挠挠红疹麻子的脸,用折扇打到头顶。 “行了行了,本王也累了,还要回去换药呢。郁医正,走吧。” “好。” 靳眠影刻意停下脚步等了相思,她收拾好药箱跟上,与身后人一福:“各位,我们便告辞了,司询姑娘,等王爷回来后我们再见。 “今日麻烦郁姑娘了。” 司询月谢过,温婉地笑。 相思点头回礼。 肩膀便被人揪了一下,靳眠影冷哼一声,“郁相思,还让本王等你吗?” “十爷,来了。” 她快步跟上。 两人刚走出司询府,靳眠影便笑的直不起腰,用折扇指着她,又颤了颤手。 相思白他一眼:“你吃错药了?” “哈哈,今日本王好开心...嫂嫂,那司询家的事情看多了真是让人笑的头秃。” “靳眠影,你怎么不说你笑点低?” 她将斗笠往他头上一扣,让男子一怔,听她说道:“那一脸的麻子红疹,快盖上吧。” “喂!你是嫌本王难看?!本王哪里难看——” 靳眠影在后追了两步,与她一同上了马车。 两人刚坐稳,那马车突然不合时宜的动了一下。 相思撑住一边,靳眠影没稳住,向她倒去。 她忙躲开。 “啊——” 男子头撞到棂子上,闭了眉眼。 这一撞不轻,还好相思躲的快,否则他就是撞到自己身上! 想想都觉得疼。 她掩嘴之时,靳眠影咬牙切齿瞪了他一眼。 倏然,空气中似划破了什么,一个不合时宜的匕首射过! 相思反应迅速,将靳眠影推开,便见那匕首死死钉在马车里,上面还挂着一张纸条。 两人一下子保持警惕。 “上面写了什么?”靳眠影问,见相思把匕首拿下,将那张纸条拿在手中。 “城外向北一百五十米,郁相思,本王给你留了一个东西。” 睿王。 相思看了字条后沉默,抬眸望着靳眠影。 “三哥?”他也有点奇怪。 “十爷,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她问,想听他的答案。 靳眠影犹豫了会儿,又将字条内容读了一遍。 “三哥会在城外给你留什么?不过郁相思,你与我三哥,到底有没有事?” “十爷,你觉得我其实在为睿王殿下做事?” “那日在皇陵我也瞧见,你将三哥哄的开心,三哥也对你有意,这你怎么解释?” “十爷,我承认,我之前的确是为睿王做事,我进晋王府也是睿王一手安排,只是,那都是曾经,现在的我早与他没有了关系。” “那你便不要管这上面的内容。” 相思笑起,“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想,给她发纸条的人一定是想她看到后去城外找,但她这个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不打算去。 电视上都这么演的,一个字条引得主角慌乱,没脑子便去了。 然后中了圈套。 她哪里那么傻。 将字条团了团扔到一边,与外面的车夫说了声。 十王府的马车动了起来。 靳眠影看她这样一点都不着急也是好奇,他方才就是随便一说,她还真听话不去。 只是若真是三哥发于她的,见她不来,三哥会不会想要扒了她的皮? 靳眠影觉得相思就是个憨憨,即将灾祸临头。 他心里想法万千,谁曾想开了光,一想即中。 他与她的马车刚行了不过百米,便不知从何处冒出一黑衣人,蒙着面,长剑飞起。 直接将剑从外面刺进去! 两人避开,相思大叫一声不好,拉着靳眠影跳下车,两人便开始跑。 那人追的紧,功夫极好。而她也十分了解的在两人跳下车的一瞬间,朝靳眠影撒了什么药粉! “靳眠影,捂住你的口鼻!” 相思大喊,从怀中掏出手绢蒙了脸,她闻到药中气味,眉头一皱,朝男子看去。 他还是晚了一步,那人明显有针对性,知道他会功夫,给他调的剂量很大。 两人跑的时候,他弯了双腿。 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男子摇头,对她说:“郁相思,你走吧,别管我了。” “十爷,你看我现在能走开也行。” 她哭笑不得,忙从腰间拿出一颗药含了进去。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意 都什么时候了,靳眠影看见她含了药,还在打趣:“郁相思,你吃的什么好吃的药丸?” 相思苦笑:“你已中招,我为了保护我的命,也要让自己清醒下去...这不是什么药,是清凉丸,辣心烧肺的那种,你要吃吗?” 男子一听慌忙摇头,“算了,本王就这样吧。” 说起来好笑,两人乘坐的马车在强势攻击下早已千疮百孔,相思带他下来后靳眠影又中了药,她与他跑的速度自然也慢下来。 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杀手,功夫底子好的很,相思与她过了几招发现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偏此刻林长卿也不在,她狼狈的很。 那人似有意将她逼到城外,剑剑杀招,她想往别地方跑都不行。 靳眠影在旁提醒她:“这人应与三哥有关系,我看你就遵照他的意思去城外吧,说不定他就不追了。” “不是我说,你们靳家没一个好东西。靳素烨这算什么,不去就逼着去?真是霸道。” “咳咳,你不要带上我好不好。” 靳眠影觉得委屈,他也是受害者,怎么还一起骂了。相思气到掉转头,现在只能去城外。 不就是让她取个东西,她倒要看看靳素烨能给她安排什么。 两人按照字条上所写出了城,朝后一看,果然那人消失了没有追来。 相思想转身而走,靳眠影拉住她:“都到这里了,就去看看三哥给你什么,你放心,有我在,三哥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这摆明是个坑。现在那人也走了,你我逃跑正好。” “郁相思,万一那人根本就没走呢?我三哥这人执着,你若不去,他什么手段都能用出来。” 他说的,的确没错。 依照她对靳素烨的了解,那个男人动起真格来,可不是那么好对付。 罢,她去! 出城往北一百五十米的地方,是一条废弃的官道,原先是用来运输去往帝京的茶叶盐巴,后来这条道因为发生了塌方,便封死了。 两人来于此,朝四周望了望,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溪边尽是林间。 官道废弃长满了杂草,尽头还可见塌方事发地,一些碎石与土丘挡住了路。 她站在原地沉思,根本没见到靳素烨的影子。 靳眠影靠在一棵树下休息,唤她:“你在等等,说不定三哥一会儿便来。” “不对。”相思自言自语:“我到了这里才感觉,好像我们想错了。” “哪里错了?” 相思蹲到他身边,指了指身后环境,“你瞧这地方尘土飞扬,又有水的潮气,还不易来,靳素烨为什么选择这样一条路?他如此洁身自好,和自己过不去?” “或许三哥只是觉得这地方隐蔽。” “一个对自己周身环境要求极高的人平日会去注意根本不符合自己选择标准的地方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字条是假的,不是三哥?” “我也只是猜测。” 她对四周充满了警惕,又一见靳眠影面色微白,拨开他的衣袖抚上他的脉。 “我只能暂时看出来你所中的应是一种软骨散,具体成分还不得而知,我先给你服一颗药,看看效果。” “我们现在如何?” “字条上不是写给我留了东西,我在四周找找,看看能找到吗。” “那你小心。” 靳眠影含了她给的药,调息起来。相思起身,来回走动。 隐蔽之中,有人藏在林间一角,将一管迷烟对着两人方向吹去。 相思找寻了会儿,终于让她在离着水边很近的地方发现翻动过的土。 她用指甲扒了扒,果然里面是有东西的。 那是一个用牛油纸包裹的物件,将上面的泥土拂去,她拆开一角,看去。 里面只零碎放了些碎纸片,还有一些残物,相思把那些都倒在地上,认真拼了拼纸片。 瞳孔逐渐放大。 纸片完整拼好后,却是满篇都写的她的名字,与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叉。 这是...... 她来不及多想,忙回身看靳眠影,而他早已昏倒在地! 果然有诈! 相思快速收敛下地上东西,打算跑到他身边带他走,可自己也在站起瞬间晃了晃身子。 怎么会? “哈哈——”林间猛然传来女人尖利的笑声,几多耳熟,她强迫自己站稳,看清那从树后走出的人。 一身乞丐服,全身遮的严严实实,佝偻着身子。 这个人...是那日她看见的乞丐。 是她大意了,原来她那日所见的身影为何那么熟悉,不是错觉,而是事实。 第二百三十四章 他从未如此紧张 相思昏迷前,才想明白一切。 那日就应该上前确认她的身份,而不是一时心软让长卿赏了她银子。 蓝氏。 她狂笑着来到相思面前,看着已经昏迷的她,恶狠狠地用脚踩上她脸。 “郁相思,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蹲下身,将她提起来,瞧她毫无反抗,一时气急,扇了她两巴掌。 她还记得清楚,在皇陵被赶出王府,她过了怎样日子才能活下来。 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蓝氏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一身华贵的男子身披斗篷,脚踩着树枝发出响声。 太子靳弘旬阴冷地笑,蓝氏忙跪在他面前:“殿下,我帮你办到了!” “好。” 靳弘旬用余光瞄了一眼靳眠影:“只是有偏差,将他也给牵扯过来了。” “殿下,这也是怪那个花衾心急,不过她倒是帮了咱们大忙。” “你的消息很有用,知道她与郁相思不和,一出计,就将她引上钩了。” “殿下,那现在咱们该如何?” 蓝氏讨好地望他,靳弘旬目光中闪着几分狠厉,他凝着相思沉睡的样子,“将她带到那个地方。” “是。” 片刻后,一个山洞内,靳弘旬将女子抱起,指尖轻划她的脸蛋。 “这样一张美人的脸,本宫可真不舍得下手。” 他反复瞧着,似在对着一个珍宝般,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瞧见她腰间所挂的各种宝贝袋子。 “郁相思,这便是你用来护身的东西?三弟却是教了你不少,将你养成这样沉鱼模样,白白便宜了老七。” “本宫看今日你没有了这些,还有什么手段,还能如何与本宫作对。” 靳弘旬说完扯下所有,将之全都丢到洞中燃起的篝火中。 他的指尖,慢慢触到她脖间的衣扣,想了片刻,勾起残忍的笑,轻轻解开。 ...... 许久之后。 相思打了一个寒颤。 她睡的很沉,以致于什么声响都没听见,什么感受也没有。 从地上起来,她感觉自己仿佛死了一次。 目光逐渐对焦,她看到身前站着个人,似受什么打击一样,眼中凌乱。 相思出声唤了句:“靳...眠影?” 男子身子猛地一震,方才还处在惊惧中,突然俯下身,脱下自己身上外衣包裹住她。 “不要多想!”他的声音头次带着抖意。 被他一抱,她怔住。意识到什么,双手突然抓上自己的身! 不可能!! 她想也未想在他怀中挣扎,靳眠影闭上眼,强迫安抚她,不让她多看,又将包裹住她的衣服紧了几分。 相思喊了起来:“靳眠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衣服是碎的......” 喊到后面,她的声音逐渐小了。 靳眠影摇头,头脑很乱:“郁相思,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是刚醒,便让我看到你...如此......” 想他嬉笑玩闹这么多年,声音何曾这么正经过。他初醒时便看到这一幕,脑中瞬间空白,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他不能让相思看到那个......那个印记。 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左臂的印记,那分明是用火烙之类的东西打上去的,皮都皱了,四周还有烧焦的痕迹。 他心中不忍,更不愿去印证那个残忍的想法。 郁相思...失身了...... 可怀中女子已然无法保持冷静,她忽然一瞬间想到靳容修,想到他临走时与她说过的话。 他说,好好照顾自己。 相思蓦地喊了一声,在靳眠影怀中倒了下去,眼泪流下来,她从未有过这么难受,难受的想要大哭一场。 “郁相思,你振作一点,我马上带你出去,你不要多想。” 靳眠影轻拍她的后背,使出浑身的力气欲将她抱起来,然而,显然他身体里的药劲还未过,手臂承受不住她的重量。 两人摔到地上。 裹住她的锦衣散了,她的双臂露出来,那个触目惊心的印记就这样出现在她眼中。 相思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它。 “这是什么!靳眠影,这是什么!!” 她问,突然疯狂的想要将印记抹掉,也不管疼痛,她用另一只手在那皮上使劲搓。 靳眠影拉开她的手,“郁相思,你不要这样...这样你会受伤的。” 相思怎能管。 眼角的泪不停流,她似木偶般毫不知疼痛,可是那印记却被她越搓越明显。 鲜红的,恐怖的,三角形。 相思整个人接近崩溃。 神思逐渐抽空,如枯萎的花朵,凋谢了颜色。 靳眠影一直陪着她。 这样过了许久,直到洞外的天由明转暗,整个洞中升起了寒彻的冷意。 靳眠影因为将衣服给了她,身体开始有了不适。 他忍着由内而外散发的冷意,将几乎灭掉的篝火拨了拨。 方才,他在四周看了看,两人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是个半封闭的洞穴,洞口早被人为填死,只留下一个可以透气的小口。 还不足一人腰身大,两人想要出去得需要些时日。 “咳咳。”他捂上嘴,在洞中捡着干柴。 幸好还有些残树的枝子供他使用,靳眠影擦了额上的汗,回身瞧着相思。 她在那个地方坐了很久。 连眼泪也流干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突然消失的两人 洞中火星苒苒,如漂亮的琉璃盏般闪着晕黄的光。那光照着她的后背,他的锦衣半披在上,留下一道孤寂。 靳眠影拧紧眉心,如玉的面容上透着几分沉重,眼角的泪痣就像一滴泪水,永远挂在那里。 他不忍,添了柴后,来到她身边蹲下:“郁相思......” 火光印着的女子面容,绝美又伤情,她那双平日里瞧着灵动的媚眼,光芒尽失。 他自责,“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让你来到这里,今日这事也不会发生。” “郁相思...待到我们回去后我任你怎么打骂都可,七哥那里我也会亲自向他交代,只是你不要如此......” 听到‘七哥’这个词,相思眼睛有了变化。 声音淡淡地:“不要告诉他...十爷,今日这件事,你知我知,我不想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是——你手臂那个伤痕...七哥迟早会知道!”靳眠影急迫说道。 相思握紧衣下手指,“那个,我会处理......”就算剜,也要剜掉。 她心里有一千次这样说。 靳眠影微叹,额头的汗又掉下,他金贵身体,还未受过这样折磨,洞中的寒气已不是一捧篝火能简单消逝。 男子晃了晃身子,不想在这种时候在添乱。 相思是大夫,怎能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她在悲伤,也知道她现在不能颓废下去。 将披在身上的锦衣盖在他身上,“靳眠影,让我看看你。” 男子缩了手臂,不让她把脉。他捂上头,“这衣服还是你穿上,你现在...不能不穿。” 相思现在的确不好,上身只有一件亵衣,两人又是孤男寡女,就算从这里出去也会让人误会。 她顾不了那么多。 扯过他的手腕来,拿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好烫。 果然她料想不错,他发烧了。 她慌忙起身将他拉到离火堆近的地方,使劲搓了搓双手,捂上他的脸颊。 两人的角色一瞬间互换,方才是他在到处找东西为了活下去,现在,是她。 她将衣服全都裹在他身,跪在那里俯下身问:“靳眠影,你冷吗?” “...冷......” “好,我会帮你的,我会帮你的......” 她按捺住心中悲伤,望着冷清的洞穴,对着空气喊了喊:“岚音...岚音......” 她现在急需要他的帮助! 然而...岚音总在关键时刻没有回应她,相思坐起身,第一次有了狠绝的决心。 现下,只能靠她。 她不能软弱。 她来到洞穴口,望了望那被封死的口,使劲拍了拍。 外面是暗下来的天,仅靠着一个小口,她扯了嗓子喊。 希望有人经过或者林长卿他们能找到这里。 声音回荡在外面,像被黑色的天吃了一样,寂静的可怕。 她该怎么办。 她从旁边找到一块锋利的石头,对着残留的洞口开始挖起来。她想纵然是这双手废掉了她也要出去。 尽快出去。 “郁相思...你在干什么!你快回来——”靳眠影睁着迷蒙的眼看她做的一切,不顾自己,撑着要起来帮忙。 相思大吼一声,让他好好待着。 她回头,用仅剩的心情扯出一丝笑,却是比哭还难看,她说:“十爷...你相信我...我们...能出去的。” “等回到帝京...我陪你去任何地方,只要你想玩。” “......” 后来在想起,这是靳眠影这一生看过的,最美的一个笑容。 他游历过南燕诸多名山大川,繁花美景,都不及这一晚,她那略带倔强又让他心惊胆颤的背影。 靳眠影捂着自己心,那个地方,好像有什么再也无法抹去。 ...... 帝京。 黄昏时分,林长卿接到靳容修从新城传来的飞鸽传书。信上说他与兵部尚书所办之事收了尾,今晚就能回到帝京。 林长卿大喜,出门寻了个人问,郁妃回来了吗? 那人摇头。 林长卿想郁相思此刻应在十王府,又瞧着府外天色,他准备好了马车去十王府接人。 然到了十王府后,府中小厮告诉他,王爷早便与郁医正出了府,说是去看司询老将军。 林长卿眉峰一凛,心下一想,只觉有些不对劲。 也不顾上马车,只身策马奔到司询府上,得到的回复竟是,十王与郁医正早就走了。 这一下,他才感觉不对。 天幕黑去时,晋王府热闹了起来。林长卿集结了府中所有小厮家仆,出去寻人。 这偌大的帝京,两人突然消失,可谓怪事一桩。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天不帮,她便自己来 他寻到花衾,叫她与他一同找人。 花衾愣了片刻,将面上心思都掩饰住。 这一找,便是两个时辰过去。 花衾刻意分离了林长卿,来到白日那条官道上。少女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又怕王爷回来怪罪,又想林长卿不要那么快找到她们。 白日她伪装自己,只是想将她逼到睿王与她约见的地方,她在府中捡到的那字条上写的明白,今日她要与睿王见面,并将消息全部传给他。 花衾不想伤害她,便将她逼到这附近后走了。 谁想,郁相思到此时还未归。 花衾在四周走了走,想看看还有什么发现嘛,便听到附近似有似无的喊声。 声音带着嘶哑,她握紧剑身,朝声音地方而去。 相思早便没了力气,她已用石头挖了很久,十指早都流了血,上半身也是快冻僵了,全靠毅力撑着。 那洞口已然大了许多,可若要出去个人还要等等。 就在这时,脚步声起,相思来了希望,她起身,用力拍着,将声音又大了几分。 漆黑的林间,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少女穿着青布劲装,马尾高梳,一张充满英气的脸庞出现在她眸中。 相思欣喜,冲着外面喊道:“花衾...花衾快救我们出去!” 少女握紧了剑身,面色凝重停在她面前。 她的目光透过那个口子朝里面看去,可见一个脏污的洞穴内,燃着一捧篝火,却是接近快熄灭的状态。 火堆旁,躺着一男子,轻微颤抖,昏沉睡去。 少女的眸子里变了颜色。 她又看向相思,但见她露着上身,双臂与肩膀已经冻得有些发紫。 她这个穿着...... 花衾没有动手救她,而是狐疑地打量两人。 相思心底起了寒凉,她似猜到什么,突然很急迫地对她说:“晓花衾!十王殿下病了,他不能等你犹豫下去!” 花衾的冷眸对上她。 泼了盆凉水:“十王病了,与我何干。郁相思,你今日这样,也是活该。” “你......” 花衾继续笑:“凭什么你这样的女人能得到王爷的青睐,只靠媚色上位,现在还不知廉耻的与王爷兄弟有染——” “晓花衾!” 相思惊惧的神色打断她。 少女冷笑,狠下心来转了身,不打算管她。 她藏了心思,若是将长卿引到此处,那么郁相思的蛇蝎心肠就能曝光了。 就算等到王爷回来...... 面对花衾的离去,相思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忽然,凉凉笑了几分。 这世上,她原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岚音不行,靳容修不行,便连老天也不帮她! 可这有什么,她自到了这儿,自己做的事情还少嘛?! 天不行,她亲自来。 又不知挖了多久,十指的血顺着土壤流进去,心中一直吊着一股气,将眉眼都冷却。 洞穴的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足够一人可出去! 相思将靳眠影拖过来,她本瘦弱的身将男人扛起,用衣服绑住两人的身。 她小心翼翼出去。 林中有了火光闪烁。 出去瞬间,她抬眸望了树枝间的明月,长声笑了几分。 一碰身后人,悠悠说道:“呐,靳眠影,我说我们能出来......” 烧的全身滚烫的男子没有回应她。 相思双腿一弯,再也承受不住男子重量,跪在地上。 数十个火把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来了很多人,在看到两人时所有人面上都是惊惧。他们见跪地的女子伤痕累累,见她衣衫不整地与身后男子抱成一团。 火光明朗,将她的双眼照的不适应。她抬起手臂挡住,薄肩颤抖。 她只觉自己此刻就像囚笼中的动物一样,被观看,被摧残。 没有人上前。 “林侍卫来了!” 众人中有人喊,顷刻让出一条道来,花衾站在他们当中,朝林长卿看去。 这一看,她全身出了冷汗。 便见林长卿与几个府中侍卫,簇拥着一个人走来了。 那人还披着墨色的风氅,乌发上沾着林间雾气,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身骑着褐色骏马,远山一样的眉斜飞入鬓,一双冷峻深沉的眸子不怒而威。 马蹄哒哒,穿行过林间,又穿过众人身边。 借着火光,他微低了头,看到眼前一切...... 靳容修...... 他就这样,天神一般出现在她面前,带走了她所有强撑的坚强。 相思笑了几分,身子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第二百三十七章 忘却的记忆 晋王府。 木樨树花瓣飘落,将忙碌的庭院衬的幽幽清香。 院中下人来来去去,每个人脚步生风,不敢耽搁。 一个院中两个房间躺了两个人,一拨人进了十王爷那里,一拨人进了晋王寝室。 晋王将郁相思抱回来时所有人都看见,便连齐韵锦与方氏都瞧的清切,那眉眼中的担忧。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接下来,便是太医的进出,晋王的震怒。 向来好脾气的晋王,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晋王,在寝房中发了火,摔了东西。 这个夜注定不太平。 房中,灯火明亮,身姿颀长的男子靠窗而站,墨色的瞳如化不开的水,始终凝视躺在他床上的女子。 不过出去几日,他一刻没看着,她就成了这幅模样。 靳容修的脸此时可怕极了,闭上眼,他就能看到方才的画面。郁相思便是那可怜的小兽,缩着身,全身惊吓。 她的衣服是破的,十指占满了血污,脖间还有青红的痕迹。 那是被人亲吻上的...... 他的目光又投到她的手臂上,那里也无端多出一个烙印。 在南燕,被烙上这个的女子,是辱灭的象征,便连那青楼里的妓女也不如。 千人可踏,万人可欺。 靳容修负立的手骨捏的铮铮作响,似在发泄着心中怒火。 相思未醒,他无法问。 可仅仅这几时片刻,他的脑海中就有了无数想法...挥也挥不去。 林长卿行来,贴近他身:“王爷,十王那边无事了,太医说就是感了风寒,心火烧了出来。” “吩咐府中人将今晚这事保密,十王发病在此,恐太后那边知道惊慌。” “是,属下一定告诉他们三缄其口。” 林长卿禀报完,看向相思,说实话,他们找到她时也是震惊许久。 不知她受了什么事情,眼中含了丝同情。 他站在身侧问:“那郁妃这边......” “长卿,去查,将这几日她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全都给本王查清楚,一丝一毫也不要落下!” 靳容修声音低沉,然那怒气林长卿感受的到。 男子本还想说什么,停顿了下,应声走出。 他知道,此刻他无论说什么,他的王爷都是听不进去的。 —— 睡梦中的迷雾。 相思站立其中,一如她刚来时那样,她在雾中穿梭。 与上次不同的,这次雾的尽头没有站着岚音,她找寻了会儿,一个人影都未见。 雾气越来越浓,甚至将她的身子都隐了去。迷蒙之中,她听到有一抹女音甜腻。 “魏晋楚吴、汉唐初元,小青鸟,你都知道这些典故吗?” “我看你就知道吃,哪里有奶奶家的大黄可爱。” 这是...相思听的十分熟悉,这声音,这口吻,竟是自己! 儿时的她。 她都忘了,她上学时,还曾有过一段这个过往,那时她迷恋天朝历史,天天泡在奶奶家阁楼上看书。 某一日,阁楼顶飞来一只小鸟,青色的羽毛,让她欢喜。 她见它不跑,将用竹篓将它捉了,养在阁楼一角。 青鸟每日吃食,听她读书,陪她学习,久而久之,她就将心中事全都与它说。 鸟儿会扑腾着翅膀回应她。 可是...为何她会听到这一段,迷雾中,她想不明白,很想有个人与她解答一番。 女孩的声音还在继续,全都是她与青鸟说过的每一句话,撒过的每一个娇。 后来,奶奶去世,那个承载她童年的阁楼也被卖了。相思把青鸟带回家中,却在某一日,鸟儿凭空不见了。 她找了两日,还是放弃了。 她哭了好几场,真心将它当成朋友,又跑到花鸟鱼虫市场转悠了好几天,只为寻一个与它相似的鸟儿来。 那时,她遇到了阿离。 韩离瞧见蹲在路边落寞的她,买了瓶水,递给她。 她抬起头,恰和煦的阳光打在他身边,形成一个淡淡的光晕。 那年相思大一,是初入学的小学妹,韩离大一,是明光闪耀的校之骄子。 他与她说的第一句不是‘你好同学’也不是‘为什么哭’,而是...... “喝水么,哭够了,用它来洗刷下悲伤。” 相思哭着笑出来,从他手中接过水瓶。 这些都是她的记忆,无法抹去的记忆。再次被回忆,她的心中还有那种甜甜的暖意。 大雾尽头,她一个人蹲下身,想笑,又想哭。 此时,岚音的声音响起,“郁相思,你记得我吗?” “岚音?” 她慌忙抬头:“你在哪里?” “郁相思,你可认得我?” “嗯?” 她捂上心口,将他的话一遍遍重复,一遍遍想。 忽然,她似明白了什么。 眼眸蓦然亮了起来,喊道:“小青鸟?!岚音你是那只小青鸟?!” 第二百三十八章 劫难与救赎 雾气化成白色的云朵,挂在她头顶,似在重现当年的情况。 遇见青鸟的那一天,阁楼外的天也是这样的云朵堆积,甜蜜的如棉花糖在嘴边。 岚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舒心:“那是我,也亦不完全是我。” “嗯?这是什么意思?”相思没听懂,重复问他。 岚音轻叹一声。 语气中又带着丝歉意:“抱歉,这次的事情...我不出现,实是因为......”他似有难言之语,又长舒一口气:“好在琉璃还在,为你保住了——” 岚音说到这儿,相思听到一丝如电如掣的声音,噼啪一声,与岚音低喊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让她心惊。 她为何有一丝担心。 岚音的声音是夹杂的,是断续的,好半晌,他才吐出三个字,“我...没事。” “岚音,你怎么了?!是不是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碍事。” 男子的话语仍带着安慰,又重复一遍:“郁相思,将我给你的琉璃...好好...好好带在身边......切记。” “切记。” 相思急迫地点头,却还是担心他。 迷雾将所有都遮掩,包括岚音那越来越微弱的声音。她还想在与他说几句话,发现岚音已然联系不上。 她还在雾中。 正愣神间,她听到很多嘈杂声音传来,将她的耳郭吵得难受。她蹲下身,捂上双耳,闭上眼睛感受。 诸多不属于她的声音当中,又有一道声音穿破而来,直击她的心脏。 他似呼唤挚爱般,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 “郁相思...相思......” 她认得那个声音,那是属于他的,靳容修的。 男子的声音从未有过的轻柔,令她舒心。她蓦然站起身,想靠近他。 然而,她想到了什么。 不,不能。 她不能! 相思刚迈出的脚又退回,缩在迷雾最浓重的地方。她再次捂上双耳,迫使自己不要听到他的声音。 那手臂上的烙印入了她眼,讽刺一般,像怪物一般,嘲笑她的现在。 她的一切。 ... 她昏迷的第三日,靳容修守在她身边,摒弃掉身边侍候的青儿。 太医来看过数次,都说不上到底什么原因。明明她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是不可能昏迷这么长的。 便连靳眠影都醒了,她还未醒。 后来太医们与他说了一种可能,心决定精神,可能是她自己不愿醒来。 这便是活死人状态。 太医说,医书上曾有记载,人遇心结未解,故闭六识、歇五脏,进入一种魂不附体精神懈怠的假象。 一般遇这种情况,往往需要生病之人意志坚定,重燃心火,方可苏醒。 否则,会一辈子沉睡下去。 靳容修听到这种说法只觉荒繆,他这辈子不信神鬼,不信志怪,上天待他不公他也会反抗,怎么到郁相思这里,就只能听天由命? 男子冷笑浮起,将所有太医都赶了出去,抱起她的身,声音沉郁:“郁相思,你给本王醒醒!” “你这个女人,是在同我置气?我此去新城,连续四天四夜未曾休眠,一心只想将那边事情办完,好尽快赶回...本王在那里惦念着你,你便这样回报我?” “拿起你平日里那种劲儿来,是谁说没有什么能难倒你,又是谁说,我同别的女人不一样,我不想依靠男人,你们能会的,我照样能会?” “相思......阿离回来了...你醒一醒......” 靳容修眸色渐渐软了下来,在一次次与她的对话中,他的手骨紧握她的双肩,瞧着近在迟尺的面容,像一块冰,寒着他的心。 靳容修轻吻她的眉心,顺着她的眉眼,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他在后悔,后悔他那日对林长卿说的话,后悔从一开始便不应该将她牵扯进皇室这漩涡中。 若她是那自由燕,想必现在定开心地飞翔。 从她站在勤政殿的那一刻,便是他,将她一步步推进深渊...他到此,方明白自己的心。 不是爱怜,不是宠爱,是爱。 他对她,动了身为皇室子孙里,最不应该有的爱。 是劫难,也是救赎。 第二百三十九章 独白 靳容修想起这些年他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活着。皇宫就是一个大囚牢,早在儿时给他了一次次教训,也让他的心坚冷地如石头一般。 母妃的身亡教会了他为了活下去要不惜一切代价,父皇的忽略教会了他,要想不被人践踏,只有慢慢往上爬。 宫中冰冷,却让他有了要坐上那至高无上位置的想法。他在太子与睿王中游走,每一步都是算之又算。 后来,他有了女人,一如与夏初裳的同门之情,一如与江照月的萍水之面,又一如,与齐韵锦的初见之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情意都是他精心设计下的因果,是他每走一步都需要利用的东西。 他与那些人之前便连肌肤之亲都没有。 他嫌脏。 他的心始终是高傲的,是至纯的,他早早封印了它,不想让成为自己的软肋。 皇室之争多残酷,他必须保持独善其身的清醒。 郁相思之前总说他身边桃花不断,他不辩驳,也不轻易许给她什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桃花...只有她一朵。 是她在那次为他挡刀后的娇嗔打动了他,还是她醉酒后抱着他哭时打动了他? 靳容修无从考究,他也在逐渐见过她真实的一面后,心发生了变化。 动情深处,便是他想将她留在身边,好好地,作为他护的女人在身边。 在新城时,靳容修不断想着,想着未来他要走的每一步,他现在要将自己过往所有盘算都推翻,只因这其中多了一个她。 他想将她藏起来。 吻上她的唇,那上面还有她的温热,他向来内敛,心的想法将他折磨一遍又一遍。 此时,林长卿在外打断了他。 “王爷,宫里已经派人来传话三遍了,皇上要听你的叙职,王爷,请您要以大局为重。” 靳容修自从新城回来后便一直守着郁相思,连圣命也一违在违。 在这个关头,他就算为了自己也要赶紧进宫面圣,将新城所办之事好好与皇帝交代一声。 可他并没有动。 林长卿心急如焚,又将声音扬了几分:“王爷!请您三思啊!” “长卿,去回了来宣旨的公公,告诉他,本王现下走不开,等到她醒了,本王再向父皇请罪!” “王爷!万万不可!” “下去吧。” 他的声音说的坚决,让长卿无话可说。正在犹豫间,林长卿见靳眠影虚弱地从别屋走出来。 “我来劝七哥吧。”一脸病容的男子再也没有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走到屋外,轻轻敲了下门边。 “七哥...是我。” 靳眠影敛下眉眼:“父皇的事情要紧,她这里有我看着,待你回来时,我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与你听。” “七哥,你开门。” 沉静片刻,林长卿瞧着靳眠影,又望向那紧闭的门。心中揪了又揪,好半晌,门才开。 靳容修还穿着他那晚回来时的斗篷,可见他这几天的状态。 他敛下眉眼,用一种很特殊的眼神看靳眠影。 两人对视。 靳眠影笑了笑:“七哥,我向你保证,就算我的命没了,我也会看好她。” “我走之前,你也是这样说的。” “七哥,有二没有三,要不,我立下重誓?” 他拂开了他要发誓的手:“不用,我去。” “好。” 靳眠影透过半开的房门,朝里面看了一眼。 他自醒来,便听说了她的病情,也知道她为了他,将十指都沾满血污。 他欠她的。 靳眠影此刻心中尽是愧疚之情,只想好好看她,知道她没事。 靳容修跟随长卿走了,他自己站在屋外,目光盯着里面,按捺住心中情感。 慢慢来到她身边。 寻了张椅子坐下,他忽然笑了笑,说道:“郁相思...你就是个笨蛋......” “爷我是皇子,又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你那日就应该不管我,自己逃命了去。” “为何还要听我的馊主意,你知道我的,爷我没吃过什么大亏,唯一敢坑我的,也就只有你。” “那日在皇陵爷我就很想说,哪个女子能有你这个样子,双手插腰跑到树上与我吵架,天天脑子里尽是数不完的鬼点子。为了救那方氏,不顾自己形象用酒浇了自己一身,当着三哥面呕吐......” “郁相思,我宁愿相信你就是那专勾人魂魄的狐狸精,有九条命可以续,这样爷在欠了你人情后,还能少点心理负担。” 他的话绵绵不休,一直在吵,他眼角的泪痣因病情更加明显,浅红色,美极了。 他本就俊美,这一笑,更添华丽。 突然,用手捂了脸。 肩膀似抖动了下,他弯身用手肘撑着大腿,好像哭了。 靳眠影想,若是原先的相思看他这个样子,定要笑他好久的。 可他...... 那晚眼前的画面太清晰,让他不得不动容。 郁相思,你可千万不要...就这样睡下去啊。 第二百四十章 惩罚 与此同时,皇宫。 勤政殿内,太子在,睿王也在,兵部尚书亦在。 皇帝坐在高位上听靳容修叙职,面色上尽是不悦。他身为皇子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该第一时间来他这里,奈何他三请四请足足耽误了两天。 等到靳容修说完,皇帝冷着脸,说道:“老七,新城一事你办的还算可以,但朕要说两句,你既回了帝京就要拿出满的状态来对待朕交给你的事,两日,你让朕等了两日!你七王的面子,可是够大的!” 靳容修不说话,任着皇帝说。 兵部尚书偷偷瞄了他一眼,求情道:“禀圣上,晋王爷在新城办事认真不眠不休,臣以为大概是王爷太累了,因此耽搁了下。” “曹大人,我们都是为父皇办事,谁不累?若都如七弟一般懈怠,那宫中还成什么体统,想必,七弟是另一些不可言语之事耽误了.....” 太子靳弘旬阴笑,轻抚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七弟,莫不是你府上出了事情?” “......” 靳容修只当没听见。 靳素烨温润如玉的面容上带着考究,这些时日他低调的很,常闭在府中不见客,然他还是听到了一些事情。 二哥几日前去了什么地方,他知晓的一清二楚。 靳素烨斟酌了下,想卖给太子一个面子也未尝不可。就算他不说,太子也会捅出来。 便笑着说:“本王听说,太医院的郁医正已是两日未来,七弟,难道是她病了?” 靳容修蓦然抬起眼眸。 靳素烨一双凉凉眼眸打在他身上,继续说:“若真是那样,七弟对她可真是钟情。” “荒唐!!” 皇帝发火了。 猛地一拍桌面,他有点恨铁不成刚的指着靳容修:“你,你叫朕说你什么好!家国天下儿女情长孰轻孰重?!你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而耽误正事?!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老皇帝本就不喜欢他,原以为他最近改了许多,变得上进起来,没想到,还是一个样!! 眼中尽是失望之色。 他呵斥道:“你既如此分不清主次,朕便罚你从明日起每日去宫中香堂领罚,以儆效尤!” “......” 靳容修盯着高坐上的皇帝看了许久。 老皇帝头一次有种被看怕的感觉...他这样的眸色,为何能让他觉得从始至终,他都没弄清他。 他的儿子,难道不是如他想的那样? “谢父皇恩典。” 靳容修跪下身,一字一句说。 面对他的处罚,靳素烨微勾唇角,与太子对视一分。 - 靳容修回来时,靳眠影在相思房中的桌上睡着了。他并没有让长卿叫醒他,而是先问了长卿他不在时,他都在房中干了什么。 长卿如实汇报。 靳容修一看到靳眠影便能想起那晚他看到的情景,相思衣不蔽体,他则在后抱着她身。 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不敢想。 正当他沉思时,靳眠影醒了,看见他已回,轻轻唤了句:“七哥。” “父皇,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 他掀袍坐在他身侧,“十弟,你可以告诉我那晚的事情了。” “嗯,七哥你听我慢慢说。” 靳眠影朝床边看了一眼,原原本本将那天的事情说出来。包括他这几日与相思相处,包括他与她从司询家出来后。 只是说到她失身时,他答应了相思要隐瞒,便只说了她被人烙下印记。 说完后,他看着靳容修。 瞧着挺平静的脸颊上,他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暗涌,男子一手放在桌面上,紧紧握住。 靳眠影抓住他的手:“七哥,都怪我,若不是我让她去看,也不可能遇到这些事,当时她曾说过,那字条应不是三哥的,是另有其人。” “我猜,应是与她办的灵芝案有关。” 靳眠影都猜到了,他怎能猜不到。在听他复述时,他就想明白一切。再加上这两日林长卿也查到不少事情,串联一下,很好推断。 林长卿提到过一个乞丐,或许是个突破口。 第二百四十一章 鬼君闻苍 靳容修在心中想好对策,反握靳眠影的手:“十弟,谢谢你这些日子保护她。” “七哥!你打我骂我吧,我自醒来每天都在反省,她为了我,承受太多......” “十弟,不怪你。”靳容修再一次安慰他。 然那眸中色,却是冰冷异常。 片刻之后,送走了靳眠影,他站在屋中沉思了会儿,从怀中掏出一枚埙来。 灰色的埙有着天然的沉着音色,是乐器中很独特的存在。靳容修轻轻吹响,似一枚暗号。 果然不出多久,他屋前就出现一个人,一身红衣打扮,腰间佩着两枚月弯刀。 蒙面,看不见长相,却有着朗眉星目。 男子跪下,声音好听:“主上。有何吩咐。” “寒歌,将消息散布出去,便说,鬼君闻苍的苍术令已开,若有想得到者,可去帝京小谢轩一揽容光。” 储寒歌惊了眼眸:“主上?你要开启苍术令?!” “去吧。”靳容修做了打算,眼眸冰冷的如玄铁一般。他心中那消褪不去的暗涌让他难以平息下来,他是该做点什么了。 隐忍那么久,他不想在如此。 储寒歌得了令起身,透过开着的窗户朝里看去,隐隐只见一女子皓腕搭在榻边,储寒歌正想走,靳容修又叫住他。 “将莲子莲心两姐妹叫回来,乔装成农女送到府中来。” “主上,可是你安全受到威胁?”储寒歌知道,莲子莲心那可是一等一的高手,就算在暗市也是被人开价万金买一人头,一般没有什么大事,靳容修从来都是给两姐妹放假。 靳容修摇头,眸色回看了一眼,“另有她人。” “......” 储寒歌印证了猜想,在皇陵时他曾与其他人见过那个女子一面。当时他们这些属下就惊了,跟了主上这么久,有哪个女子能靠近他身。 储寒歌与林长卿相同的一点便是,他很忠心,又话少,不会多问。 想苍术令一开,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掌灯时分,府中几多寂寥。 靳容修只着单衣坐在她面前,手掌握紧她的手,正用一张帕子为她湿润唇瓣。 他动作轻柔,这几日他都亲力亲为,不让任何人靠近相思,故而青儿她们也都在外伺候了。 轻声问道:“你饿吗?本王喂你吃点?” “郁相思,你平日里最爱吃的,都在这里了。” 他起身,走到放满饭菜的桌前夹了一些,再次来到她身边坐下,喂她。 相思根本不会张嘴,食物在她唇边停了会儿,让他轻蹙眉角。 他轻叹,似哄非哄:“乖,张嘴。” “......” “郁相思,你不吃,本王便吃了。” “......” 明明知道都是徒劳,他仍旧坚持着。 躺在榻上沉睡的女子面容如水一般,用寂静回应他。 半晌后,靳容修将夹的菜重新放回碗中,起身,控制不住地将碗砸在地上! 这种声响,这几日在府中常常有,下人们也都知道发生什么。 偏偏她不知。 她真的像死了一样。 长舒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完全没有要好的迹象。 靳容修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他现在只想,就算她醒来是个废人、失忆或者怎样都好,只要她醒来。 如此,又过了三日。 相思已在床上躺了一周左右,府中人也渐渐习惯这种常态。 私下里,他们都在议论着大概这郁妃就这样了,不会醒了。 靳眠影早便回到十王府,一切事情都走上了正轨,而最近帝京都在传的事情,便是苍术令。 鬼君闻苍,那可是脱离皇室南燕人人皆知的存在。 据传其人可办天下事,可探天下信。 无论多么隐秘的事情,只要苍术令出,谁得到,他必为那人效力。 没人见过他,只知红衣绝伦,素面遮颜。 帝京最负盛名的青楼小谢轩近日生意爆满,每晚都有无数天下人来此,只想一堵鬼君闻苍风姿。 除此之外,还来了很多外邦人士。 第二百四十二章 生龙活虎 南燕地处中原,国土最广。而它周边几多小国,常年唯南燕马首是瞻。 在这其中,又以神都青未国力最强。 小谢轩四面八方的客人不少,掌柜的鸨母也是见遍各种姿色的青年才俊,对新来馆中的人没有多上心。 一男一女从金樽马车上下来,男子霁月流光,长相格外风流。 一双桃花眼浅笑非笑,一身赫云绸锦袍将他衬的身高腿长,却是比女人还美。 他身边跟着的女子年岁不大,长相与他相比稍微逊色一些。 然在女人当中也是美人胚子。 女子有着一股火辣劲,似不好惹,手上还拿着蛇鞭。 两人一进小谢轩,便叫周围都失了神采。 坐在二楼雅间里的靳素烨朝下看去,不禁勾唇:“青未的少阳世子也来了?” “王爷,那这苍术令,咱们得到的机会可就少了些。” “急什么,人多才更有趣不是。” 靳素烨轻笑,一副悠然自得地样子。 他在这小谢轩也坐了几日,不仅他,便连太子那边也派人来打探,一个青未世子,预料之中。 天下人欲念甚多,谁不想得到这个,接下来,就看谁有那个本事了。 晋王府。 相思躺着的床榻边,丫头青儿与素儿跪在她面前,哭哭啼啼地对她诉说。 “娘娘,你快醒醒吧,这些日子没有你,奴婢连死的心都有了。” “呜呜,娘娘,你知道素儿配了一味特别好的药吗,她可用功了,就想等着娘娘夸奖一番。” “娘娘,你知道王爷近日被皇上罚了,每日都要去宫中领罚,每次回来时王爷都累的很,你再不醒,王爷都要瘦脱相了......” “娘娘,娘娘......” 青儿抹着眼泪吸着鼻涕,哭的非常惨。她每日都来相思这里哭一哭,连带着素儿也挤出几滴眼泪,两人就像没人要的孩子。 相思若是再不醒,恐怕两人就要殉情去了。 榻边,那原本平铺的手指尖翘了翘,没人注意。 女子卷翘的睫羽颤了颤,似对这持续不断的哭声有抗议。使劲动了动后,手指弯曲。 她真的...真的不想听这俩丫头哭了。 哭坟一样,就算她是魂魄也要被两人哭的归位了。 相思这些日子都在迷雾中待着,他们做了什么,她听的一清二楚。 封闭的自己,也在这些日子里慢慢打开。 她还是舍不得这花花世界。 两个丫头一直低头哭,也未在意床上的变化,直到一个手掌轻轻覆在青儿头顶,才叫小丫头啊了一声,全身吓到。 榻上的女子虽未睁眼,但唇瓣却动了动,叹道:“你们俩,能让我安生会儿吗?” “啊啊!” 青儿连续尖叫两声,音调高亢到差点聋了她,相思拿手捂住耳朵,舔了舔唇瓣,撑身起来。 “好渴啊......” “娘娘!我马上去倒!”还是素儿反应快,喜笑颜开擦了擦眼角,站起身就往外跑。 青儿瘫坐在地上,愣住了。 相思一如既往用手指轻勾她的下巴,戏道:“小丫头,不会走了?” “呜呜,娘娘!”青儿反应过来,起身就扑到她身上,抱住她狠狠哭。 相思被她撞的生疼。 手指轻拍,眼中一片柔和,她笑着说:“青儿,你在哭可就嫁不出去了。” “娘娘——” 主仆两人柔情,这边素儿将她醒来的消息告诉了林长卿,让他与王爷说。 恰逢靳容修从宫中回来,面色疲惫。素儿说的话让他听见。 林长卿也不用刻意告诉了,他家主子已然快步而去。 几乎用最快的速度,他来到寝房,一进去就看到那昏迷多日的女子,生龙活虎地坐在那里。 她眉角的神色、她那格外郁色的声音、她面上的笑,都映在他眼中。 相隔之中,她也抬起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许久。 青儿识趣地退下,临走时她还贴心的关上门。 她家娘娘终于醒了,王爷终于不用发火了。 相思面对他,无所适从。刻意将手臂往后藏了藏,心中的苦涩一瞬间涌上。 她很想,很想,在此刻抱住他身,将所有娇嗔都留给他。 可她不能了。 尴尬地笑了笑,她抓抓头发,问道:“我...睡了多久?” “......” 男子没答应,而是提起锦靴,快步来到她面前—— 有一件事,他想做很久,必须要做很久。 靳容修大掌一覆她背,将她拉近他,身子微弯,他带着府外冰凉,吻上她的...... 让他着迷让他疯狂的,樱妆色的唇瓣。 第二百四十三章 逃避 一触冰凉,再触心动。她无法承受那般强烈,向后靠去。 男子宽厚的手掌薄茧连连,如火似撩,抚上她的肌肤。 雪压红梅,更衬梅之娇色,轻喘着,她抬起眼帘望着近在咫尺的他。 不过数日,她竟是觉得与他相隔万年。 那浓重的眉峰、深情的双眸、高挺的鼻梁,每一处都是天工巧做,举世无双。 她被吻的心神纷乱,胸腔积窒,好似巨石压重。 相思抬起双手想推开他,却恰好被他抓住,放在胸膛中。 距离越来越近。 片刻后,红颊如滴血,眼眸迷乱,瞳孔找不到焦距望着帐顶。 他半撑着身,侧在她身边,轻笑地看她。 “你终于舍得醒了。”言语宠爱,他用指尖画着她的鼻梁,责怪:“你这个小懒猫,到底是什么让你那么留恋,连醒都不醒?” 她从未听过他这般说话...就像万年寒冰的雪山突然有一天化雪为雨,一瞬间崩塌。 她侧颜看着他,眼中的忧思无法消散。 刻意将身朝一边挪了挪,方才放纵,但她理智尚存,发生了什么事她清楚的很。 她在回避他。 心理上的无法承受让她醒来能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洗澡,她想将身上污浊洗去,纵然瞧着干净。 “靳容修...你...守了很久吗?” 她睁着明亮的眸子,说出的话却不带温度。他听出一丝尴尬的味道,回笑:“你说呢?” “......那你去睡会儿吧,我都醒了,可以自己来。” 明显赶他。 他凛了眉眼,墨瞳深沉,看着她。 相思甚至连眼神都不敢与他对视。 一瞬间想从床上起来—— 男子手腕一狠,不容她离开,又将她拉到自己怀中。 扳正她的脸,迫使她面对他! 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很多情绪,却没有一个是思念,全是惧色。 “郁相思,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没...没什么。” 她被问的双手颤抖,一直想朝别处看,偏他也是执拗,不给她半点机会。 他不明白,早在她一直昏睡时就不明白,到底有何事能让她产生不想醒的想法,如今又是如此慌乱。 若说是因为那枚烙印,他不在乎,只要她还在,他只当没有。 而很显然,并不是因为这个。 相思的躲避太明显,他甚至能感到她连肢体接触也排斥。 沉思一想,手掌一覆,将她唯一的衣衫撕去—— “靳容修!你干,干什么!” 她的反应极其大,双手挡着,将身子向后缩,全身颤抖。 她这个样子,好像他要对她做什么情兽的事情。 她瑟缩着,胡言乱语地捂着头,将整个人抱在一起,逃避他的碰触。 靳容修本想伸手去碰,相思就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将自己抱得更紧。 眼泪从眼角流出。 她哭的伤心,让他无所下手,但经过这一试,更让他知道那晚是发生了事。 很大的事。 眸色又深了几分。 他等着她平息,然她的神经现在就像一条绷紧的线,稍不稳就会断掉。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平静下来,他一直陪在身边。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相思方才睡去。 靳容修看着怀中熟睡的容颜,轻捏眉心,起身出了房间。 他必须要搞清楚这事情! 他刚走,房中便出现一个莹白身影,白衣如雪,来人却似受了什么重刑。 手脚上都有血痕,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无色的唇微微勾起弧度,双眉紧蹙。 岚音轻喘,找了一个凳子坐下。 男子肩膀宽阔,却似直不起身,微躬着,他强迫自己不要弄出声响将她吵醒,随即五指一动,掌心发出淡淡光晕。 光芒对向她,将她从下往上扫了一遍,岚音忍的难受,一手抚着自己胸口。 没有人看见,他飘逸白衣下,是多少条鞭痕,多少个窟窿。 光晕照在她臂间,那枚深嵌入她肉里的烙印就在此时慢慢剥离,慢慢变得浅淡。 此时,一枚琉璃珠出现在她身体上面。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以他皮换她完整 珠子与他掌间光晕有了回应,轻轻颤动着,晕托出一个气泡。 就像水珠一样,然那当中又出现了一些片段—— 那是,相思受困的那日。 画面中,靳弘旬得逞的笑,一点点解开她的衣扣,他眼中贪婪,俯下身吻住了她的脖间。 怀中女子沉睡,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靳弘旬做好准备,搂住她的细腰,去解衣带。 便在这时,一抹强烈光晕袭来,似火烧般,直接打在他身上!靳弘旬一惊,好好的心情被破坏。 他不明所以,有些奇怪看着相思身,又将她上下打量一遍,仍不知那光晕何处而来。 他本就心狠,不信邪地欲在碰触她。 又是一道光晕打来,直接灼烧了他的手背! 男子眼中变得可怕起来。 方才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他琢磨着郁相思怎么会这样,起了毁灭的心思。 既然他碰不到,那便让她彻底抬不起头! 与洞外吩咐了声,不一会儿蓝氏便拿着一枚烙铁过来。 靳弘旬走到篝火前,将烙铁烧的红红的,露出残忍的笑,他在相思身上看了看,停在她的左臂。 烙在这个地方,想必七弟一眼就能看见。 这次,那光晕没有再打来,而不消片刻,整个洞中便能闻到一丝烧焦的味道。 靳弘旬狂笑。 这是琉璃显示出的画面,岚音沉着面容将这画面全部抹去,又用自己的光去修复琉璃。 这枚珠子本就是用树枋枝的气与他的骨血而制,被使用两次气晕消褪,需他来补才行。 这也是他为何现身的原因。 很多事岚音不能说,不能管,但他也不想她受太多苦。 由于消耗过度,他的身体开始出现残留的电痕,巨大的汗珠顺着眼睛流下,面上狰狞,他撑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血色染了白衣。 岚音擦了擦唇角。 琉璃修复完成,重新回到她身上。他的掌中出现了那块被剥离下来的印记。 他不能将它消失,而是,将它换了一个地方。 用他的皮换她的完整,他一忍心,生生将烙印推进自己肩上。 那短暂的疼痛,是烙印形成那一刻相思的感受。 岚音晃了晃身。 又是一口血,滴入地上。 他口中默念喃喃,掀起眼帘最后看了一眼她。 郁相思,这下你便不会在哭了吧。 岚音用最后神思消失于房中,萤光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直到最后变成一个光点。 消散而去。 翌日,青儿推开了房门,探着脑袋朝里面看。 她不知王爷昨晚到底走没走,生怕她进去打扰两人休息,故而在门外瞧了瞧,屋中只有相思。 她舒了口气,端着洗漱的东西进来。朝熟睡的相思看了看,想将她叫醒。 “咦?”青儿奇怪,眼睛盯到她放在被衾外的手臂,“怎么回事?” 她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捂上唇叫了一声,“消失了?!” “......” 床上的人被她吵醒。 青儿慌忙捂着唇,朝后退了两步。相思揉着头,翻身慢慢睁开眼。 目光所及,是青儿那张稚嫩的脸。 “娘娘,奴婢正想叫你呢。”青儿笑,将用热水浸没的帕子递到她手中,“娘娘擦擦脸吧。” 相思接过。 异常沉默,她望着满室寂静,想起昨晚,她不知怎么睡的,但靳容修,显然不在。 僵硬地抬起胳膊擦脸,眼光所及,不禁震惊。 她伸直胳膊,朝某处看了看,问青儿:“怎么没了?!” “娘娘,奴婢也是想不通的,方才奴婢进来就看见了,那么大一块印记,怎么凭空消失了?” 青儿歪头思考,相思眼角有丝动容,一股喜悦之情由上心来。 她想到一个人。 岚音? 莫非是昨夜岚音来了,为她将这印记消除了? 毕竟能将事情做的仿佛未发生过的只有他。 她的心情就好像过山车,此起彼伏。这时青儿喜悦地抓她手:“不过娘娘,这样也好,本来你就受了苦,大概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才为你抹了去,娘娘,你本就应该没有它!”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两巴掌 青儿心疼她,相思看在眼里。 软心揉揉她的头。 主仆正在说话,屋外便听一阵动静。林长卿带着两个陌生女子走进来。 双拳一抱,林长卿说:“郁妃,这是新进府的两个姐妹,是王爷为你挑的新人。” “林侍卫,我身边人够,不用再多。”她说着朝那两姐妹看去,便见两位姑娘长得很标志,眉眼中很相似,状似孪生。 两人都是一身布衣打扮,双手礼貌地垂在身侧,偏那双眼眸没有怕意,直直盯着她。 她们,似乎在打量她。 林长卿说道:“郁妃,王爷吩咐你现在身体虚弱,只两个丫头是绝对不够的,这两姐妹一个叫莲子一个叫莲心,郁妃若有什么体力活可以让她们干。” “...既然林侍卫都这样说了,那便留在这里吧。” 她不好拒绝,给青儿使了个眼色,“你领她们去锦秋阁熟悉熟悉。” “好的娘娘。” 青儿笑眯眯与两姑娘说着,将她们带离。林长卿正想走,相思叫住他:“你们...王爷...他去哪儿了?” “王爷一早便去宫中领罚了。” “罚?”听到这儿她心揪了下,“所为何事?” 林长卿沉默一会儿,“郁妃,王爷本不想让属下告诉你,但你问了,属下不得不说。 你昏迷这些时日王爷一直守在身边,故而一直未去面见圣上叙职,皇上诏了他两日龙颜大怒,故而罚王爷每日去宫中香堂受罚。” “靳容修他怎么这样糊涂。”她说道,又一想是为了谁,不由低下头。 “林侍卫,宫中香堂是什么地方?” “那是南燕除了皇陵外供奉列位祖宗的地方,王爷不仅每日要思过,还要承受十杖的背刑。” “怎么还带打人的?”她急了,问向林长卿。长卿点头,有些苦涩:“王爷毕竟不是太子睿王,没有母妃没有根基,皇上对他只有更严没有宽慰。” “郁妃,你既已醒,属下还望你能为王爷分忧......” 相思沉下眼,“...好......” 林长卿说的隐晦,她能听出来,大概是因为昨晚的事。 她握紧双手。 此时,寝房外出现一个身影,花衾本是来找林长卿,却在准备进去时停下脚步。 想起那日她所做所为,还是少见郁相思为好。 少女便在屋外吹了声口哨,唤林长卿出来。屋内,长卿听见,与相思说:“郁妃若没什么事,属下退了。” “嗯。” 相思朝屋外看去,隐约间,她看到一抹身影。突然思绪一定,她想起什么。 “等等!” 她出声,又似带着一股怨气快速穿上绣鞋,只着一件白色中衣走了出去—— 木樨树下,花衾站在那里。 林长卿惊眸,在后唤了声她,可相思哪里听的进去,上前不顾所有便给了花衾一巴掌!! 少女怒目圆睁。 “郁相思!!”她咬牙切齿,捂着脸:“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不仅要打,我还要打醒你!相思气上心头,一想起那天她做了什么,便觉得一巴掌根本不解恨。 啪,又是一掌! 花衾捂着热辣的双颊,咬紧唇瓣,想也没想手中剑便出鞘,刺向她! 便在这时,一个凌厉的掌风袭上她身,将她打的后退几步。 竟是那两个叫莲子莲心的姐妹,不知何时来到相思面前,冷眸冰霜,凝着花衾。 相思也是没想到,这两姐妹功夫如此好,一掌就能将花衾打出血来。 少女何时受过如此屈辱,喊道:“林长卿!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长卿并没有动,而是狐疑看着相思与她。 郁相思莫名打她,定是有原因。他需仔细看,仔细听。 这样等到王爷回来他好复命。 相思上前一步,指着花衾如此模样:“晓花衾,你若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我可以接受,纵然是天大的冤仇你往我一人身上报我无话可说。但你不该如此不分轻重,那日,你明明看见我与十王困在洞中,你为何不救?!我求过你,让你看清重病的人是谁,让你好好想想后果,得到的是什么...是你一句与我何干......” “十王是皇子,是你主子的同胞兄弟,他的生命命大于天。你天天说替你主子着想,你便是这样着想的?若是那日十王真的有什么事,你主子能辩的清楚?整个晋王府能脱得了关系?他本就如履薄冰,你还要生生往他身上再加冰刀?晓花衾,我这俩巴掌,打的你是对不对?!”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第二百四十六章 闹大 面对她的责问,在场其他人表情各异,尤其是林长卿。 他不曾想这里面还有这一段事情,难怪自那天回来后花衾有点不对劲。 又想起之前花衾与他吵架,真是糊涂,他还是没劝住她。 少女捂着脸,面上依然是不知悔改,只狠狠望着相思。 狡辩道:“你以为凭着这一套说辞就能脱离你与十王在洞穴做的那些龌龊事了——” “啪!” 又是一掌。 相思凉了眉眼,推开莲子莲心站在她面前,“我与十王?我们之间清清白白,靳容修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说?” “王爷不说那是顾及自己脸面,郁相思,你就是个左右逢源的狐媚!” “花衾,够了!” 林长卿实在听不下去,上前扭住她手臂欲带她走,偏相思拦住了。 她彻底被激怒了。 “原来你们都这样想我...好,今日我就等靳容修回来,顺便再去十王那里将他请来,我郁相思行的端正,我如真的与他有染,不用你们王爷动手,我亲自来。” 她这是摆明的要将事情闹大。 林长卿难办,再一次看向花衾。 早知道留着她如此后患无穷,他便在发现花衾心意后将她调离。 相思冷眸看着他:“林侍卫,去办吧。” 林长卿:“......” 晋王府。 掌灯时分。 靳容修从皇宫回来便听了事情,面色一冷便来到府中会客厅。 那里早站满了人。 青儿素儿陪在相思左右,莲子莲心两姐妹坐在边上,林长卿与花衾一个站,一个跪。 被请来的靳眠影随意坐在椅上,打开折扇轻轻扇着。 靳容修进来时,经过花衾,他的目光打在她身上,像一把冷剑。 花衾这时才感到害怕。 靳容修望着众人说道:“什么事?” “主子!请主子为属下做主!我不过犯了一个小错,她便不分青红皂白打我。” 花衾反客为主,先将自己的委屈说出来,她双眸含泪,希望得到靳容修同情。 相思冷笑,这丫头精的很,知道利用眼泪。 靳容修没有听她的,而是望向林长卿:“你说。” “王爷,是今日一早郁妃起来后见到花衾便打了她两巴掌,事情的争论与那日有关......” “郁妃说花衾曾找到过他们却见死不救,花衾则说郁妃与十王有染。” 林长卿说到这儿,坐上的靳眠影一蹙眉,看向靳容修。 主位上的男人沉思片刻,说了句:“胡言!” 手一指,“来人,将她带下去杖责!”他显然不想靳眠影多想,他在外要装的到位,不能得罪十王,更不能表现的过于强势。 相思看在眼里,想这恶人就自己做好了。 侧身与靳容修一福:“王爷,今日我就是想要个清白,既然花衾身为你最贴身的随侍都能如此想,想必这府中也不少人如此,那日我与十王身困险境,却从未做出任何出格之举,王爷你,相信我吗?” 相思的眸子闪着光芒,每说一句都是如此气定,她最后这一问,明摆了要靳容修做个表态。 他还未张嘴,花衾急切说:“郁相思,那晚所有人都看的清楚,你衣衫不整与十王抱在一起,你怎么有脸在这里说你是清白——” “长卿!!”她的话激怒了靳容修,冷眸扫去,长卿领命,直接一掌拍在花衾背上。 少女咳出一丝血,有些悲伤的抬头:“王爷......” 她跟他十余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奈何今日竟得他如此对待。 花衾捂着心,一直心殇。 靳眠影合了折扇,指着她:“七哥的属下我本无意说什么,只是,你这个小婢口无遮拦,我便问你,我与七嫂有染,是你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那晚我身负伤病,七嫂一人将我解救出来,这其中的艰辛,你可见了?” “七嫂重情义,本王也是那有恩必报的人,今天你咬定我俩有染,那不如这样,明日就将三哥叫来,着他大理寺好好查查,看是你说的对,还是我们做的对?” 靳眠影被激怒,声音虽然是淡的,但句句可将花衾置于死地。 真的惊动大理寺,那就是要背上辱灭皇子的罪名,花衾上里面走一遭,不死也要脱层皮。 少女被他吓到。 顿时不敢说什么。 林长卿心软,他与花衾青梅竹马,说没有感情是假的,顿时跪于十王面前:“殿下,请殿下开恩。” 靳眠影看向相思。 第二百四十七章 心尖的人 到底要怎么办,还要看她。 谁想她顺水推舟,点了点头:“十爷这提议甚好,就将她送到大理寺。” 林长卿:“郁妃!” 相思侧眸瞧向靳容修,她不过是想要他一句定论,她的心思已经表明,今日这事她是要问出个结果。 靳容修没应声,而是在沉思什么。 长卿急了,拉了花衾上前跪在她面前:“她一介小女子口无遮拦,郁妃,就看在她专心伺候的份上网开一面。” 相思反问:“林侍卫,是她犯错又不是你,你不用如此。” “花衾!”林长卿吼道。 少女紧咬唇瓣,多有不甘。但她也明白大理寺是个什么地方,长卿为了她好。 撇开心气,她不得不将头磕的响:“还请...你...放过我......” 她实在说不出口讨好的话,双手紧紧扣在地面上。 “长卿。”靳容修终于开口,“废了她功夫,赶出府去。” 花衾大惊:“王爷!” 坐上男子面色清冷,一丝情面不讲:“你即如此不服管教,污蔑皇子,本王府里留不下你。念你多年忠心,回老家去吧。” “不,王爷你不要赶我走!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了,我就是气不过...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少女哭泣起来,三两下扑到他靴边,紧紧抱住他的腿。 跟他这么多年,她早将王府当成自己家,如果不在这里,她不知该去哪里。 靳容修弯身,一拂衣袂,“滚出去。” “王爷,王爷你不要这样...我真的会改,真的......” 花衾还不放弃,林长卿过来扶她,叹息一声,将她带下去。 院外,便听一声女子哀嚎,长卿亲自废了她功夫。 相思的心硬如磐石,她是变了很多,在经过那一晚后,她明白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爱憎分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没有谁可以欺辱她。 她转过身,不去听花衾的惨叫,而是唤了青儿素儿一声,独自走了。 靳眠影本还想与她说什么,却在瞧着她的背影将话压下。 “十弟,让你见笑了。”靳容修安抚他,吩咐下人送他离开。 靳眠影笑了笑。 相思回到了锦秋阁,问青儿要了一盘鱼食,独身趴在院中的凉亭里,闷闷喂鱼。 男子锦靴跟来,轻咳一声。 是他。 她回眸瞧了一眼,将身子朝边上坐了坐。 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靳容修还穿着朝服,身前白鹤补子栩栩如生,张开羽翅,似要直飞九霄。 她敛下眉眼,闷声问了一句:“我听长卿说你每日都要入宫受罚...你可好?” 男子轻笑,“他怎么与你说的?” “就说的挺严重的......”她抠着手:“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到这事上犯糊涂了。” “本王舍不下你。” 靳容修说的直接,让她心里一涩,抬眸瞧他,锦秋阁夜色美丽,却不及他眉眼轻色。 光是侧颜,就让她心动。 她默默抓了把鱼食,将它扔到水中。两人便看着诸多红尾鲤鱼凑上来,争抢间水波漾漾。 他忽然说:“你要看看本王的伤吗?” “嗯?” 靳容修没等她反应,便抬手解开自己朝服,一件件脱下,将背脊对向她。 相思本无意,却在看到他背的瞬间捂了唇。 难以想象,这是一个皇子的背。 这才几日,背上就遍布了各种杖痕,有长有短,有深有浅。 相思一时眼热,手指触上伤口,说了声:“你等等我。” 她提起裙角快步走进房中,在医箱里找了找。 出来时,他半敛衣襟坐在那里。 相思将药膏放到一边,先用一冰凉的帕子为他擦拭,“你忍着点。” “嗯。” 靳容修应声,唇角却是笑着的,他虽看不见她的神情,却能借由水面窥见她的身姿。 朦朦胧胧,影影绰绰。 美极了。 是他心尖的模样。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你的生辰 她专心为他处理伤口,越看越觉得他太不容易。 岚音给她讲起关于他的故事又上心头,相思嗯了一声,问道:“靳容修,你的生辰是何时?”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显然不愿多回忆:“本王从不过生辰。” 是啊,他根本就不能过。 相思知道他的生辰是每年岁末,那个阖家团圆的日子。 偏他孤家寡人,没有人记得。 她心下柔软,声音带着娇嗔:“你告诉我嘛。” 他想了想,“腊月三十。” 她故作惊喜地说:“春节啊?这个日子可是千载难逢,很好记的。” “是么。” 靳容修垂下眼眸,“本王从未觉得这是什么好日子。” “那是你不懂这其中乐趣。”她笑弯了眉眼,似回忆着:“我小时候可盼着这一天了,炸糕啊、鱼饼啊、啊,还有面丸子,好多好多吃的。” 他笑:“你倒是活的简单。” “知足常乐嘛,靳容修,你瞧你这宅子这么大,待到年关时,定是更热闹的。” 他随着她话语,朝四周看了看。 他这宅子在帝京并不算什么,甚至有些寒酸,任是京中官职大一些的臣子也比他这宅子富裕,郁相思如何看到这好的? 她的指腹带着温度,沁凉的药膏抹在他身,心里痒痒的。 相思见他不说话,歪着头朝前看了看,女子巴掌大的容颜出现在他身侧,柔顺的发丝落在他脖颈,像一只只小手。 他侧颜,笑问:“那今年岁末,你为本王好好热闹热闹?” 她想了会儿:“年尾时你的司询姑娘就要嫁进来了,到时候这主母的位置可不归我管。” “相思,本王说交于谁就交于谁。” 他墨色的眸子凝着她,两人现在的姿势有点好笑,明明与她鼻息相缠,偏她只露个脑袋仿佛挂在他身上。 他心下一动,抬起手臂一扯她身,便听药膏掉地的声音,她被从后面拽到身前。 手掌覆上她的腰身,将她箍在膝上。 在问一遍:“交给你,嗯?” 她面上飞起一抹红晕,身体的接触还是让她会想很多,但他难得如此悠然神色,让她不好拒绝。 点点头:“你愿意交给我,我就尽力做。” “本王相信你。” 靳容修奖励地向前倾身,浅琢她的唇。 “王爷——”她惊眸,本能抗拒,刚想跑,靳容修一收手掌,加紧两人距离。 “你放心,本王不会把你怎么样...相思,你心中的事情可以不与本王说,但你要知道,本王能等。” 他这话就是一颗定心丸,使得她无话可说。 想了想,她失身这事也是不可抗拒,还是她思虑不周让蓝氏有了可趁之机,怨不得谁。 更与他扯不上什么关系。 “我知道了。”她答,又捡起地上药瓶:“不说了,我药还没上完呢。” 男子哪有心思再上药。 身姿一动,将她打横抱起,望了望亭外夜色,一本正经的说道:“外面寒凉,怎及屋中暖意,郁相思,本王困了。” “......” 一夜无事。 随着相思醒来,晋王府又恢复往日生机。她本就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故而哀伤几日后,她又变得活泼起来。 靳眠影亲自与皇帝呈了折子,说她由于给他治病期间自己也染上病症让他感动,请求皇帝准予她假期,好好在家休养。 又听闻司询老将军也上了折子,夸赞相思医术高超,是个可塑之才。 皇帝一高兴,当真准了她十天假期。 这也算喜事一桩。 她落得清闲,每日就是府中遛遛腿,做做美食,制制药,轻活小活有青儿素儿,重活累活有莲子莲心。 她只需负责吃。 唯一让她担心的便是岚音,也不知怎么了,她这段时间怎么叫他都没人应,迷雾中的事情她还记得,那个奇怪的声音,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她生怕岚音有事。 手握着铜镜仔细瞧,没了岚音身影,便连这镜子也不灵光了。 自出现那个画面后,铜镜很久很久没有在显现什么。 “娘娘。” 青儿走来:“王爷叫你去书房一趟。” 第二百四十九章 戴好你的王冠 将铜镜藏好:“现在?” “嗯。”小丫头拧了眉:“好像是...蓝氏找到了。” 一听此,她等不及半分,朝外走去。 书房内。 靳容修一身墨色锦袍坐着,手中把玩着一樽玉饰,他的眸色仿若蒙了一层冰霜。 一身狼狈的蓝氏跪在地,双手双脚被缚着铁链,面上脏污,小声哭泣着。 林长卿在旁,手上还拿着一根长鞭。 在相思未来之前,靳容修已对她动过刑了。蓝氏对他还有留恋,一直诉说自己艰辛,绝口不提她做的事。 靳容修问她两遍,是谁指使她这么做的,她只将眼珠一转,随口说:“是睿王,是睿王殿下。” “蓝氏,你说的话要为它负责,既然是睿王,那你就将前因后果都与本王说一遍。” “王爷...就是睿王他逼迫我...他说郁相思背叛了他,想给她点教训,这才让我将她骗出来。” “这样说,那日她从司询府出来追杀她的人也是你?” “那不是我,那是晓花衾!是她做的!”蓝氏将事情撇的干干净净,只说自己是被胁迫被冤枉。 靳容修冷笑。 这个女人当初能入他府也是一场安排,那时皇帝初允他在外建府,他为了打消太子与睿王的忧虑,便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流连美色之人,令长卿为他随便找了一个女子来。 那便是蓝氏。 她虽跟自己时间最长,却从不长脑子,经常成为别人的靶子。及到后来方氏进府,也能将她玩弄于鼓掌之间。 “那好,你既说是睿王做的,长卿,将她送到大理寺去,交给睿王亲自定夺。” 蓝氏没料到靳容修会这样,猛烈地摇头:“不,我不要去大理寺!” “蓝氏,本王之前心存善念饶你一命,不想你不思悔改做出这种事来,到现在还要遮遮掩掩,为你身后之人开脱?你想清楚,他若真要保你,怎么也不会让你沦落街头,被本王找到。” “你真以为,本王是恰好将你寻到的?” 蓝氏面色一惊,被诈了后低头想了想,太子明明说能让她全身而退,却在她即将出城时被靳容修抓到。 细思极恐,她不得不相信他的话。 “王爷,我说,不是睿王,是太子!是太子从我这里听到花衾与郁相思不合,便将计就计伪造郁相思笔迹给睿王飞鸽传书,让花衾误会。 再由花衾将她逼迫到城外,太子说郁相思会医会毒,便让我在林中偷偷下了迷药,后来...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蓝氏偷瞄男子一眼,身形瑟瑟。 此时,相思来了。 一见蓝氏,她气就不打一处来,从林长卿手中夺过鞭子,直接抽到她身上! 蓝氏哀嚎,回头剜了她一眼。 “我真后悔那时在皇陵没让王爷了结了你!”相思指着她骂,气血翻涌,她一想起因为她失去了什么,就想亲手杀了她。 蓝氏没敢动,惧怕林长卿。 靳容修见她来了,便将这权力交给她:“她怎样,你来处置。” “好,那便将她交给睿王好了,谋害我事小,但谋害皇子事大,是生是死,交由大理寺来办。” “行。” 靳容修看一眼长卿,示意他带人下去。蓝氏吓到,一直磕头恳求相思。 她俯下身,将她揪起来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原因有果,这是你自找的!” “郁相思,你不会好过的——我就算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蓝氏疯狂,朝她啐了一口,“你等着,你的好日子也不会太长久,会有人来收拾你。” “好,那我就等着。” 她冷笑一声,将她交给林长卿:“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你!!” 蓝氏被长卿拎走,伴随着不甘和哀嚎回荡在整个府中。 相思回身,瞧靳容修看的眼神复杂。 她一怔,问道:“怎么了?”靳容修沉音:“本王以为你这一次还会放她一马。” “为何?”她挑了眉眼:“她害我在先,我可没那么大度能饶她不死。” “人吃亏一次就够了,我可不傻。” 她单手叉腰,做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来,靳容修见了后,轻声笑了。 不禁夸赞道:“这样才是本王想要的人......郁相思,以后就保持这样姿态,谁也不要理,昂起头,戴好你的王冠。” “万事,有本王帮你托着。” 第二百五十章 传闻不可靠 他这话说的霸道强势,是她从未见过的外放。 想他一直以弱示人,对她时虽是真心,但还是有所收敛。相思怔忡,想这大概是他第一次露出最深的样子给她。 原来,这才是最真实的他。 她心中纷乱,收了收自己方才那般姿态,背转过身:“我当然...知道戴好我的王冠.....不,不用你说。” 该死,她结巴个什么劲。 靳容修一挑眉,自然站起身,手臂从后面揽住她身,动作一气呵成。 “本王便知道我的相思是最...棒的。” “无人能及。” 情话在他嘴里说出,不带一丝油腻。相思低头咬唇,使劲压了压心中悸动。 原来不论多么冷的人,在动情后也是常人模样。 她的心里又喜又涩。 午后。 刚在锦秋阁睡了一觉,她还躺在床上犯着迷糊,便听到一阵叮叮哐哐地声音,起身看去,竟是莲子莲心两姐妹在院内练剑。 这两姐妹,在与她们相处几日后相思发现,是个奇葩。 不论平日里话少到什么程度,便是吃喝玩乐,她俩是一样不沾,什么都是随意的态度。 相思惊呼,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两姐妹白她一眼,“你这样也没见乐趣在哪里。” “......” 青儿和素儿在旁叫好,一脸崇拜姿态,相思也下床来倚在窗前,饶有兴趣的看着。 莲子是姐姐,莲心是妹妹,两人的剑式自成一派,势如疾风。 看着两人练剑,相思只想原来那些武侠电视剧诚不欺我,这每一招可比电视上好看百倍,同样是侠女,莲子莲心比花衾看着顺眼多了。 她在旁吭了一声,大喊:“你们都歇歇了,过来过来。” 两姐妹收了剑势,青儿素儿听话地跑到窗边听她说话。 相思掐掐青儿小鼻尖,“你们今天愿意跟我出去走走吗?” “娘娘你要出府?” 青儿问,又一拧眉:“不行,你再受伤怎么办?” “那就打跑他!”相思笑着,“好青儿,我实在是憋坏了。” “嗯......”青儿被她摇晃了身,也没了主意,回身看向莲子莲心,两姐妹一脸冷漠:“我们去备马。” 说干就干,是她喜欢的性格! 不一会儿,相思换了身漂亮的裙裳,出现在晋王府外。林长卿走来与莲子莲心说了几句话,两姐妹点头,利索上了马车。 相思和青儿素儿坐在里面。 她其实也没想好去哪里,但帝京繁华,她可以在四处转转,说不定能让她碰到什么好玩的。 “听说了吗,这小谢轩已是一连好几日朋客满堂,好不热闹,那场面,若是让我等见一面也是值了。” “不行,你我这辈的是进不去的,听说没有个千金,连面也见不到。” “啧啧...这鬼君闻苍面子够大的。” “...可不是嘛。” 马车在路上走,她便能听到来自四周人的议论声,虽不大,但隔一段就能听到,可见这传播度。 相思坐在里动了动心思,鬼君闻苍?这是怎么回事? 她叫停马车,掀开帘子下去。 寻到最近的一处面摊,随便在一凳子上坐下。那满桌吃面的人抬头看她,眼露奇怪。 相思笑着问:“敢问各位,你们所说的可是最近帝京的八卦?” “那是当然,现在帝京最流行的事就是这个——” “那...你们说的鬼君闻苍,他做了什么事吗?” “这你都不知道?”吃面的人一见她孤陋寡闻,当即口若悬河说道:“前一段时间鬼君闻苍开了苍术令,天下人皆知,说起来这苍术令,据说不比皇宫里的那个玉玺权利差,若是谁能得到,不说天下财富,便是你想要天上的星星也会实现吧。” “这么神奇?”相思歪头想了想,“怕不是大话诓骗你们?” “你这叫什么话,是为何叫鬼君,那便是不老不死不生不灭,哎我听说,那鬼君是个老家伙,活了上千年了,他百年前曾开过一次苍术令,便是助了咱们南燕开国皇帝,要不然,怎么保这基业屹立不倒?” “是啊是啊,我也这么听说的。” “对对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着自己的见闻。然相思却越想越不对,若她之前见的不错,那么这些人口中的鬼君闻苍便是那个红衣小哥哥? 不老啊。 她摸了摸下巴,眼眸蓦然亮了几分,快步上了马车,与青儿素儿说:“我知道我们这次去哪儿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妖孽脑袋 话未说完,四个人四双眼睛看着她。 相思对莲子莲心说:“先回府,我们晚上再出来。” “......” 两姐妹又冷漠地赶车回去。 几个时辰后,夜色落下。 再出来时,她和莲子莲心她们都换了男装,相思正了正自己鼻下的小胡子,将手中的银袋子晃了晃。 这可是她好说歹说从林长卿那里要来的。 白日听那些人说鬼君闻苍在小谢轩,这个地方她可熟,当时让长卿将人扒了衣服就是放在那外面。 说起来,有点缘分。 小谢轩虽说是青楼,但这名字起的还挺有雅致。又在帝京最出名的花街首上,到了夜晚好找的很。 她站在门外还有点激动。 逛窑。子啊。 正想着,便见两名娉婷一般的女子打扮风尘,踏着步子而来。两人像猫见了老鼠两眼放光,上前就揽住相思左右手臂。 声音柔软:“哎呦这位小公子,进来看看啊。” 莲子莲心翻了个白眼,颇有嫌弃地往边上让了让。 相思扬脸笑:“两位姐姐,我也是来凑热闹的。” “这个好说嘛,小公子,来,我们先进来啊。” 两位女子特别热情,领着她就往里面走。只见这门后另有风情,里面可谓是灯火辉煌富丽堂皇。 好大一青楼! 相思望着四周布景,这方醒悟为何之前司询夫人来晋王府瞧不上的样子。堂堂王府,连这民间青楼都比不上,不得不说,靳容修太惨。 纸醉金迷,她被各式花灯晃瞎了眼。 那两位带她进来的女子娇笑着,指着满堂的各种雅间座位问:“小公子想坐哪里啊?” “随便选吗?” “那怎么能,喏,那边是天字十二房,需要纹银千两方可;这边呢,地字十房,纹银只需八百便可;最不济是这边,散座,只需五百两。” 两女子打量她的穿着,“小公子您一瞧就贵气非凡,天字最配您。” “额...两位姐姐,这里呢。”她想了想钱袋,指着某个犄角旮旯里。 两位青楼女子的脸青了青。 “那可是我小谢轩最下等酒仆站的地方,那地方,不要钱。” “那这里好。” 她问明白位置,笑眯眯地朝那里走去,后面两女子哎哎两声,扯住她的衣领。 语气顿时变了:“原来是想白吃白喝,你真当我这地方是什么人都想来的吗?!” “是你说这里不要钱的。” “哼,来人来人,将她给我打出去!” 两女子敛了身姿,不在这里浪费时间。而随着话音刚落,内堂就从四面八方来了很多打手。 莲子莲心将脸一垮,欲挡在她面前。 “他的单,本公子买了!” 便听一声喊,二楼某处的轩窗开了。 从里面露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妖孽脑袋。 这男子长的漂亮极了,却是比女子还要媚几分。他穿着华丽,发束玉冠,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看着下面。 相思拧眉,这人谁啊,为何要替自己买单? 又一看他所在位置,竟是天字房。 有钱人啊。 这男子出手阔绰,动作大胆。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票,天女撒花般从二楼撒下来。 嚯,这大手笔的...... 顿时满堂的人在地上捡票子。 相思看他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便找寻了楼梯上楼,二楼满堂,却是走廊最里的门半开。 似在迎接她。 她推开门,原来屋内除了那男子外,还有好几个人在。其中五个瞧着应是仆人,另有一个是姑娘,长的还算标致,一脸警惕看她。 撒钱的男子身姿高大,举手投足间带着贵气,他敛着鬓角龙须,说道:“这位美人,请坐。” “你知道我是女的?”相思一惊,朝身上摸去,以为是自己的胡子掉了暴露身份,谁想那男子哈哈笑起。 “这是男是女可逃不过本公子的眼睛,况且美人长得如此动人,本公子这辈子最喜欢和貌美的姑娘打交道。” “小舅舅,你又犯浑了!”站在他旁的姑娘面色一沉,提醒他。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啊,让相思笑出声来。 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那姑娘:“你这侄女可够大的。” 女子一沉脸,回道:“怎么,我小舅舅位高辈分高不行吗?若不是在南燕,怎能轮到你这一介草民罔论!” “影儿,不可对我美人无礼。” 第二百五十二章 押宝 这男子是个颜控,刚见面就护短。 他摆出一副姿态呵斥道,让站在他旁的姑娘咬了咬唇瓣,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 男子行来,带着阵阵香气,“小美人,快来坐。” “公子,我来不是来找你的。请恕我......”她刚想拒绝,男子推着她身上前走两步:“我知道你是来干嘛的,本公子可在这里待了有一段时日了,什么鬼君闻苍,连影都没见到。” 他作为过来人般将几盘果子零嘴推到她面前:“来了就好好享受,依本公子看,这是个长久活。” 相思沉音,想他说的也对,依照她之前接触,那位红衣应不是那爱热闹的人,能来帝京已是让她惊奇。 更何况还在最风尘的地方广招天下人。 她一度怀疑这个鬼君是假的。 随手拿起一个果子来吃,刚咬第一口便觉沁人心脾鲜嫩多汁,不由心情好了几分,眉眼微弯。 “怎么样?好吃吗?”挨她坐的男子交叠着长腿,颇有兴趣介绍着:“这可不是你们南燕能有的绝物,小美人你也就是碰到我,一般人本公子可不会拿出来。” “听公子这样说,你们不是南燕人?”她一边问着,一边也没忘了莲子莲心,从盘中拿了两个扔给她们。 两姐妹就是个没得感情的啃果机器,吃的超级淡定。 男子也不遮掩,轻笑道:“神都青未,小美人你可听过?没错,本公子和我这小甥女就是那里的。” 神都青未...相思暗自记下。 她虽对南燕周遭国家不是很熟悉,但好像她在原主留下的医毒书上见过这个名字,上面记载那是个盛产毒物的国家,有很多绝世毒品都来自那里。 若她没想错,从这两人气度衣着言语上来看,非富即贵。 名唤影儿的姑娘似为了震慑她,扬声道:“喂,你可知道我们是谁,我是裴影,是青未大学士府的二小姐;他是我小舅舅,人称少阳世子,江慕辞。你现在知道你有多幸运了吗?” 少女眼中的不屑好像在说,能与我们同屋而坐,烧高香了吧。 相思敷衍道:“原是世子殿下,幸会幸会。” 男子轻勾唇角,并没有拆穿她的不在乎。 天字十二房中除却江慕辞那间,与他对角的另一间内,睿王靳素烨端坐着,半眯着眸听着手下人说话。 “王爷,之前您让小的探皇后那边动静,这几日属下发现皇后娘娘频繁与夏太傅传书信,不知所为何事。” “当初皇后极力保夏初裳为太子妃不就是为了今天?只是...呵,我这个二哥根本没把他这个岳丈放在心上,白白浪费了皇后娘娘的一番谋划。” “王爷,还有一事,今儿晋王派人送来一女子,据说,与这段时日郁相思的事有关。” “说到这儿......”靳素烨睁开眼,眸子温润,“太子借由我的名义做的那些事,本王以后可要与他算一算,不能什么便宜都让我这个二哥占了去。之前灵芝案是,之后他让皇后故意套郁相思那话,真当本王什么都不知吗......” “王爷说的是,当初就不应该卖给张丰那个面子,让他的人混进大理寺去,好处咱们是一点没占到,还惹了一身腥。失了在皇上那里的信任。” 听手下人如此吐槽,靳素烨微勾唇笑,有得有失,他之前靠着太子在药材上面也赚了不少银子,如今太子排除异己没做成,反而被郁相思破坏了,他在心理上还是有点爽的。 也就不多计较。 两人在屋内密谋,外面却是一浪高过一浪。靳素烨起了心思,压下声音示意那人先出去,自己则站起身来到窗边。 将轩窗推开,他开的时间巧,便见所有天字地字房的人都开了窗。 一抬眼,他便瞧见对面的少阳世子江慕辞笑眯眯端着果盘,歪身坐着看热闹。 他的身边何时多了一个瘦小男子?还是个八字胡? 靳素烨从怀中掏出面具戴上。 原来,这大堂一楼不知谁说了一句鬼君闻苍今晚将会现身的话,就引起了不小骚动,众人为了兴趣设了赌局,以一两银为底线,押起了宝。 赌局的内容也甚为搞笑,是猜鬼君闻苍到底多大。 江慕辞嘿笑一声,当即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本公子就压那年老者!” 说完,他便要让仆人下去替他押宝。 相思在此时说了声“慢”。 第二百五十三章 寻找 从仆人手中把那张银票还给江慕辞。 笑说:“世子,十赌九输这事你应当知道,这商家为了炒热度找几个领头的胡言一番,便是要引你们这种的贵家子弟上钩。” “这有什么,反正本世子钱多。” 江慕辞满不在乎,一敛鬓边龙须:“不说下面这些人,便是本世子也很想知道那鬼君闻苍到底是个什么人,长得又是什么样子。” “世子即对他一无所知,便如此信任他能帮你办事?”相思问道,江慕辞一怔,随即笑了。 反问:“照小美人这意思,你对他似乎很熟悉?” 谈不上熟悉,就是比你熟悉。 相思想起她也是曾和他同屋而眠的人,虽然那不是什么好回忆,也充满了戏剧性,那个一身红衣的清绝男子,见她两次,救了她两次。 秉着报恩的心思,她就是想来看看他。 不知她留在竹屋里的那封信他看了没。 犹豫间,楼下又爆出阵阵惊呼。收敛思绪,下面一人喊着:“一位爷押宝一金!” “快快快,给本公子压了去!”江慕辞是个急性子,瞧见别人比自己阔绰就跟踩了他尾巴一样,又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交给仆人。 相思见拦不住,便透点题给他好了。 她与那仆人说了几句,让他临时改了答案,江慕辞还觉奇怪,问道:“你说了什么?” “世子,我让你这仆人压了青年。” “哎呀,你乱改什么!”江慕辞不满意,有些懊恼,“小美人,我看你还不如我了解,这谁都知道鬼君闻苍那是活了许久许久的人,怎么可能是青年模样,不信你去楼下随便问问,都是压老者的啊。” “世子,你便信我一次。”她笑着眨眨眼,不好明着说她见过,但这眼中意思也能让他体会了。 江慕辞沉思。 经过一轮押宝,小谢轩的场子彻底热起来,众人都期待今晚到底鬼君能否到来,议论纷纷。 人来人往间,她四处寻找一抹红衣,却听一阵丝竹声起,位于小谢轩正中央的花魁台上来一些乐者。 全是身姿绝美的女子,一水广袖红裙,丝巾遮面。这在小谢轩不算什么,却叫全场人看呆了眼。 女子们个个腰身绝细,坐在纱幔后,隔着薄纱,可见隐约身形。 丝竹声不绝耳,看的每个人美轮美奂,台下爆出阵阵掌声,叫好声连连。 相思有些不明所以。 若是那鬼君闻苍真的是来帝京开苍术令,为何要办这一场场俗气至极的表演?他若真的想现身,又为何让这帮人等了一日又一日。 除非...他是耍他们玩。 假借苍术令之名,故意将这帮子各国权贵吊着在风尘之地,若他们发现还好,若不发现,那小谢轩赚的盆满钵满,他也能得到好处? 莫非,他是这小谢轩的老板? 想到此,她暗呼一声高手啊。不禁同情看着目下所有人。 她默默起身,与江慕辞说一声她要上茅厕,便寻了机会溜出去。莲子莲心在后跟着,瞧她在走道上穿梭一番,与端酒的小童隐在人群中。 莲子莲心对视,了然于心地守在小谢轩通往后庭的口,暗自吹了声墨埙。 小谢轩某暗处,储寒歌动动耳朵,接收到信号。 相思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柄折扇,挡住眼下容姿。她手中此刻拿着一瓶酒,装着喝醉的样子摇摇晃晃走在小谢轩后庭处。 相比前面热闹,后面相当静谧。只有一些舞姬在几棵树下练舞,没人管她。 她见四周屋子皆亮的明烛,能从外面看到屋里人影,有女人的,也有男子的。 唯独一间屋处在一个独院,没人,没声响。 独一株木樨树栽于内,花香阵阵,花瓣纷飞。 “咦?”她好奇,站在院边瞧,为什么这里的感觉与晋王府好像,是她有什么错觉? 抬靴走进去。 独院在小谢轩最里面,后庭大,大到九曲回廊的差点没把她绕晕,她看这独院与其他不同的便是漆黑一片,仿佛是被遗忘的地方。 她站在门外停了,用指头在窗纸上戳个小洞,朝里面看去。 似乎...是个空的。 她也转了阵儿,都没有找到那红衣,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说不定现在那鬼君闻苍早在前庭了。 那便在这歇会,她把这美酒喝了。 相思嘿嘿笑了几分,手掌轻推,门开了,她像只兔子般快速跑进去消失在这夜色中。 第二百五十四章 把天聊死了 屋内陈列不少,却是比她想象的大。 将门轻轻关上,一转身便放松了自己,将酒瓶举起,张嘴先尝了尝味道。 自言自语说:“这青楼里的酒也不过如此,竟然还掺水!”暗自骂了句无奸不商,凑合喝吧。 想找个地方来坐,不想这屋中没有凳子,只有一张床。 她摸黑坐在边上,一边喝酒一边歇着脚。 将两只脚的锦靴脱下,她嫌男装碍事,又挽了挽袖笼,盘腿坐在床榻上。笑了几分:“若是让靳容修知道我放着府中大好时光不干,偏偏来这里寻找什么红衣小哥哥,他那个臭冰块脸,定是好看极了。” “幸好与林长卿打好招呼,想那莲子莲心在,林长卿也是放心不少。” “嗯...说起那两姐妹,果然是什么样子的主人什么样子的奴仆,都是怪脾气,怪毛病,别的没学会,靳容修那冰块脸到学的十成像。” “啊...要是现在有只烧鸡就好了......” 说到这儿,她有点馋,舔舔唇瓣,用余光瞄了眼那床,瞧着被褥宣软,微微隆起,似乎很舒服的样子。 想也未想,她枕着手躺上去—— “我这床,你睡的可好?” 突然黑暗中起了抹声音,似鬼魅般将她吓的汗毛直立。她原本正想倒入嘴中的酒手一抖,直直浇了她一脸,颈间衣襟也全湿透。 她呸了一声,朝四周望去。 床间,她躺的地方似有什么起身,黑暗中床帐一晃,原本挂起的两个帘幔就这样松松散散地垂了下来。 她被围在了里面,对上一张素色的面具。 啊的一声,手上酒瓶落地。她欲起来,又被某人拉着倒在这床上。 耀眼红衣,不带感情的面具,纵然是在黑暗中也让人忽视不了。 四目相对,她被人压在身下成了咸鱼。 男子声音响起:“我还当是谁打扰人睡觉,原来是你。” 他扯了扯她嘴上那可爱的八字胡,“爱好?” “当然不是!”相思捂上嘴,将他推开。红衣男子手袖一拂,似有什么穿透床帐,点燃了屋内的蜡烛。 一霎间,黑暗全无。 相思暗叹一声自己太巧了,随便找一间屋子来就能碰见这男人,想外面那些人天天花钱进来都见不到。 若是让江慕辞知道,得炸毛了。 她掀开床幔下床,说道:“我若知道你在这屋中休息,定不会进来打扰你。只是这觉你也能睡的下去,外面可都吵疯了。” “都说你是那鬼君闻苍,还在押注你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站在原地晃了晃身,有些为难看着湿掉的衣襟,叹气。 “我是。”男子凝着她坐正身姿,“你来,也是为了那苍术令?” “不不,我对那东西没有半分兴趣——就是听说你在这里。” 男子藏在面具下的脸微冷:“想见我?” 相思被他一问,怔了怔。 说实话她也不是非要见他不可,而是不知怎么,她莫名对他有种好感,大概从第一次见时他说起的名字,给她的熟悉感。 被外人称为鬼君闻苍的人,却有一个叫阿离的名字。 她笑了笑,“我就是想问你我那信你看了没?” “看了。”他声音冷淡:“那日你走便走了,不用留信都可以,我不会找你。” 这....让她怎么接。 把天聊死了。 她干笑两声,从地上捡起掉落的酒瓶,太可惜了,虽然难喝点,但好歹是酒。 用手控了控,一瓶酒已洒去大半,只剩几滴落在地上。 她有些郁闷。 床间,他勾唇凝她,面具下的眸光温柔诱人。 轻问:“想喝?”他话少的毛病自见第一面便知道,但还是有点不适应,这个男人单个词单个字的往外蹦,一但走神,她就不知他问什么。 一如现在,她茫然抬头,反应了一会才说:“就是觉得可惜...在外放纵一次不容易,方才还被你吓的全洒了。” 他笑,声音却是冷淡:“怪我?” “呃...我可没有那样说!”她慌忙摇头,心想这人怎么还多想了,她哪想过那么多。 男人并不听她解释。起身,走到屋内某处,弯身从柜子一角拿出一坛东西。 相思睁大了眼睛,似有些不相信望他。男人爽朗,直接开了口,倒了一些在酒瓶中。 相思歪头朝坛子看了看。 女儿红。 那可是好酒啊。 她的双眼泛起了光芒,笑容瞬间挂在脸上,走到他身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坛身。 “如此佳酿,红衣小哥哥,你藏了几年啊?”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上头了 他眼含戏谑,“窖藏五年,埋土二十年。” “这么长时间?!”相思舔舔唇瓣,不禁弯身想去闻闻酒味。 红衣一动,长袖一遮,他似故意般说:“慢着。”对上相思不明的目光。 轻声说,“嫁女方喝女儿红,我这酒,你要喝之前需掂量掂量。”言下之意,让她一怔。 眼看好酒就在眼前却不能喝,她心痒啊。 这古代就是毛病多,想现代谁管那么多,女儿红到处都有售卖。 心知他就是戏耍自己,思前想后,她用两根手指抓住他衣袖一角。 轻轻晃一晃。 又在晃一晃。 宛如小狐狸般,她笑:“一回生二回熟,就当你嫁女儿的喜酒我提前替你喝了,待到那日,我补给你两坛?” “不不,三坛?三坛如何?” 她说的认真,比了手势于他,在眼前晃一晃。 靳容修蓦然眸光一沉,透过面具瞧她娇容。 嫁女儿....这三个字似触到他心中一角,让他有了憧憬。 女儿....若他日后真有女儿,是像她多些还是他? 一晌思绪,让他沉醉,他微动了手指,上前靠近她一分。 相思懵住,突然意识到她与他距离太近。他近她退,始终保持距离。 他回:“我不会有女儿。也不会嫁。”相思一听嗯了一声,反问:“为什么?这世间美好,你总能遇到一个女子与你白首,在说了,你如此身姿,喜欢的姑娘应该不少。好找!” 说到最后,她还笑着拍拍他的肩,似鼓励般。 靳容修虽知道他现在是鬼君闻苍,是另一个身份,但听见相思如此不吝啬的夸另一个男子,他还是会吃醋。 好像他不是他,又是独立的他,心中可笑,他跟自己较什么劲。 话锋一转,他问向她:“你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嗯?”她一怔,目光慢慢停滞。 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女儿......她从未想过她会有女儿。 还是和靳容修的女儿。 眼底蓦然蒙上一层悲色,她低下头,快速否认:“我吧...也不太可能......” 他轻蹙眉,正想问她为什么,偏她停了一会儿,继续说。 “我也就与你说说,你可不知道我嫁的那是什么样的人家...我家那位夫君呢...正位的夫人即将入门,小妾也有不少,身边桃花也不断,所以,怎么也轮不到我给他生孩子...哈哈。” 她笑的牵强,继续说:“不过这样也好,我落的一身轻松,你瞧,我若真是被禁锢在那深门之中,今日又怎么出来找你呢...你说是不是?” 靳容修捏坛口的手使了力气,差点将之化为灰烬。 相思没看见,又打起他酒的主意,有些惋惜:“我说,你真的不给喝?” “喝。” 男子突然转变心性,仰头来直接拿坛子倒了一口。 他将盛满酒的酒瓶给她,两人比较粗糙的碰一下杯,一饮而下。 相思尝到酒的滋味,果然比她刚才喝的那个好千百倍,那各种味道只有品尝了才知道,想古人讲究真材实料,是以后不能比的。 她从未喝过那么好的酒。 甘甜、微醺、让人心涟。 她笑的真心,与男子碰杯的样子越来越豪放,拉了他席地一坐,毫不拘束。 靳容修瞧她这般,心境越来越凉薄。 越是瞧她这般他越觉得自己不该将她困于这深府中,她便该如现在这样放肆笑,放肆说话,眉眼的模样都令人心醉。 这才是真的郁相思,是个活生生有色彩的人。 靳容修放下酒坛,停顿在那里不再喝,相思渐入佳境,见他忽然不动了,一戳他。 “怎么了?你不会醉了吧?这才哪到哪啊?” “......” 她关心地歪头瞧,上前凑了几分,轻唤:“喂?” “......” 靳容修没有理她,沉浸在他的思绪中。 相思笑了几分,心想这人怎么喝着喝着就抑郁了?她也没说什么让他难受的话啊。 她摸了摸下巴,忽然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木樨花来,在他面前晃了晃,“呐,你瞧我厉不厉害,这花儿,我不用去外面采便能拿到手中,还不快崇拜我?” 他的眼眸从地面移到木樨花瓣上。 又移到她脸上。 花儿皎洁,她比花儿更魅。 不置可否轻笑出声,只觉酒劲顺着心意从胸腔蔓延开来,上头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明星不如我 听见他笑,她面色一柔,心想稳了稳了。 这位怎么也算大佬,不说帝京便是天下多少人想见他一面,想与他说上话喝上酒。 她就不一样了,她将他逗笑了。 难啊。 赶忙将酒瓶与他碰杯,趁着好兴致,“喏,我先干了,你随意。” 咕嘟咕嘟,她仰面喝酒的样子潇洒的像个男子。 一瓶见底,她用衣袖擦了唇边,望着他。 突然一拍大腿,似想起什么大呼一声坏了,“我光顾着与你喝的痛快,我身边那两个小姐妹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们若是找不到我,恐怕得回府去说了——” 靳容修瞧她,这么久了才想起也是不易。 相思显然急了,起身便想出去找,他抬起手腕适时抓住她,没打算让她走。 声音清淡:“她们找不到你自有小谢轩的人会说,不用着急。” “我是借着出恭跑出来的,那位在前庭的青未世子见不到我应该也会问一句......” “青未世子?江慕辞?” “嗯,你认识?” 靳容修沉了眼眸:“少阳世子家财万贯,这名号天下独一,我又怎会不知。” “嗯,他这人是挺壕的。”她认同的点点头,一想起那江慕辞难辨雌雄的面容,笑道:“相比较他那张脸,他这有钱也不算什么。” 靳容修眸子转变,目光冷的吓人。 先不说她刚来第一天就能认识江慕辞,听这言语,她似对他的容貌有点想法? 不过一个小白脸,哪里好了? 冷笑,“看上他了?” “嗯...啊?”相思起初没反应过来,后来直接惊到,他这语出惊人的,让她咽了咽口水。 看上他?说什么呢。 这男人怎么一股酸味? 赶忙澄清:“你说什么呢,我可是有夫君的人。” 他挑起眉:“也不妨碍。” “呃......”行,又把天聊死了。 她尴尬地扭过头,生硬接一句:“你瞧,今晚月色挺美的吧?” 虽然....这屋子轩窗紧闭,瞧不见月色。 靳容修冷笑。 两人僵了一会儿,相思站着的身姿晃了晃,只觉酒的后劲上来了,她不合时宜的打了一个酒嗝。 捂上唇瓣,眼角朝某人看了看。 伏地而坐的男子将酒坛最后一点酒喝完,瞬间起身。红衣飘逸,手还抓着她的腕子,朝她靠了靠。 相思略带雾蒙的眼瞧着,见他拿起她带进来的折扇,打开,放在她手中。 遮盖住她半张脸。 “酒香劲足,趁你还能动,走吧。” “走?去哪里?”显然,她的大脑开始反应龟速,跟不上节奏。 男子垂眸看她,冷漠:“出去。”不是你方才吵着要出去的? 相思咬咬牙。 哦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真到走了,她的步子开始飘,完全不似方才那般潇洒,走了两步,又退了两步。 捂上头,暗自嚷了一句:“门在哪里呢......” 靳容修:....... 她低叹一声,想让自己平静一些,可她显然低估了二十多年女儿红的后劲,上头之时就好像阴风过境,红了脸,红了身。 她倏然转身,抬手一指他,“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说。” “...你那个苍术令,什么都能满足吗?” “.....嗯。” 相思此时已不清醒,低头望着重影的地面,又一指:“那天上的星星能帮我摘吗?” 靳容修哭笑不得。 目光清淡问:“你想要?” “...其实也不是那么想要......”她狡黠一笑,双手捧起自己脸颊,做成花状:“毕竟那明星比不上我好看。” 靳容修又被她逗笑了。 这女人醉酒的千种模样,他都有幸见过。 也够闹心的。 他忽然从腰间扯下一块小牌扔给她,相思接住,捧着盯了几秒。 “这便是苍术令,去摘星吧。” ??? 她望着眼前那即重影又普通的小牌牌,看不出任何优点。 做工也不好,上面的刻字都有点掉漆了。 想起前庭那些人花着大价钱每日蹲守着,就为了得到它? 太不值了! 她嫌弃地将之扔到一边,嚷了一句:“我才不要。” 靳容修眼睁睁看着他的令牌被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笑不是吗,在天下人眼中万金难买的东西到她这里只有被丢弃的份,果然这女人就是独特的存在,不为权利私欲所动。 扔了牌牌的她似开心了些,头昏沉沉地又走了两步—— 顷刻,他脚步一动快速来到她身边,将她即将往前倒的身拉了一下。 男人的手掌护着她的头,在他胸膛前做了一个缓冲,使她轻轻地,轻轻地撞向他的怀。 第二百五十七章 婚戒 软玉温香,她的一举一动都牵着他的心。 靳容修低头看,相思用头抵着他的胸膛,嘴里咕哝几句,双臂很自然攀上他身。 他轻唤:“郁相思......” 女子嗯了一声,半醒不醒:“什么...苍术令...我才不要摘那星星...我的阿离...就是最耀眼的星......” 无意说出的话,让他身体一僵,心境转变。 眼中又温柔几许,手掌轻抚她的发丝,轻笑。 “你这个女人,现在倒是会说话了。”温柔低语,他将她打横抱起,抬步走出房间。 储寒歌与莲子莲心早就候在外面,见他出来,喊道:“君上。” 靳容修停顿了下,抬眸间深黑的夜空上悬着一轮月,四周有明星点缀,忽然勾唇一笑,与三人说:“前庭结束了?” “还没,各方人都在等,等您的出现。” “赌约押到如何了?” “主上,今晚一闹大约是押到七成,经过这些日子的预热,想必离着咱们之前订的数额相差无已,可供北漠所需。” “那就再等等,簪花宴前后,将事情做到最满。” “属下明白。” 储寒歌消失,莲子莲心却守在旁,靳容修抱着相思从小谢轩隐门出去,上了停候在那里的马车。 莲子莲心回身瞧他。 “回府。”他声音轻淡,两名女子一扬马鞭,趁着夜色深浓,缓缓前行。 府内,他抱她进了锦秋阁,却是未惊动任何人。 将素面拿开,以真面目示人的他站在床边脱着红衣。眼眸一瞟,瞧见那已昏睡的女子紧贴着床边,一动就要掉下去。 他轻叹,揉揉眉心,走到她身边俯身将她放正。 不想却在此时,她睁开了眼,带着酒气的迷离,望了望他,又望了望他未脱去的红衣。 声音哑郁抓人:“靳容修?” “嗯......”他回应着,缕了缕她额前发丝:“瞧你一身酒气。” “你为何穿着红衣?你不是最讨厌的嘛?” “你喜欢我穿红衣吗?”他弯了手肘,半撑着看她,两人之间呼吸相近,暧昧疯长。 相思倏然笑了笑,用指腹覆上他的鼻梁。 女子的力道,轻轻碰着、抚着。 “你的红衣是要与我成婚吗?红色喜庆,佳偶天成。” “郁相思,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何来成婚一说?” “那不一样...在我们那里,可要男方求婚办婚礼的......” 她软软地说,将所有柔情都留给他,靳容修也似来了兴趣,问道:“如何求婚?” “就是将钻戒套在我的手上,喏,这只手。” 相思伸出无名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据说,静脉的血液会通过无名指流向心脏,戴在这里,就是一辈子的夫妻...永不会分离。” 靳容修瞧她那根细长的指头,眼中眸色加深,虽然他不明白钻戒是何意,也没听懂她所说的无名指理论,但含义他还是懂了。 胸腔似有万千意,他忽然揪下自己的一根发丝,将之缠绕几许,当着相思面套在她那根指头上。 在上面打了一个结。 “这样,你可满意了?” “什么嘛......”她轻撇嘴,将手指停在眼前看了看,“一根青丝,你就想套牢我。” “结发为夫妻,一样道理。” “......” 她面上虽不高兴,但还是喜悦的,很宝贝的将无名指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轻闭上眼,“算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笑了。 眼眸扫到她身上,手指触到她衣扣处。 相思任凭他动,不消片刻又睡着了,仿佛她方才的清醒就是个梦。 他感叹她熟睡速度,又觉今晚一切都是那么上头,到现在,他也是醉了几分。 微微瞧着身边女子。 这些日子,他早习惯身边是她,醒来一睁眼是她。 人果然是能改变的,从无到有,不过就是心境开了。 俯身,他端端正正给她一个吻。 又从她发丝中找了找,亦扯下一根来学着她方才样子,摊开自己的无名指。 她柔软的发丝,轻轻缠绕,一如方才。 这样,似乎就是完美了。 靳容修凝着她与他的手,很满意地将之牵住,身子一侧,隔绝了所有烛光。 腕间红痣,如心脏一般,似在瞬间跳动起来。 第二百五十八章 赴约吧 似被火烧般一阵灼痛。 靳容修冷眸扫过,觉得有些奇怪。 这颗红痣自懂事起便在腕上,那形状恰好,宛如一颗水滴落入。 母妃说,修儿上辈子一定是有缘人,让人难忘怀。 这才留下印记。 他是不信的。 靳容修盯着看了半晌,那疼痛也就一瞬,他只当自己想多了,拂手熄灭屋中灯火。 翌日,相思一睡睡到中午头,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起身,望着四周摆设,一揉头,不知是如何回来的。 莲子莲心两姐妹早练完了两回剑,浑身汗湿的出现在窗外,轻推开,倚墙站着。 同时出声:“宿醉一夜,你可真行。” 相思揉着头:“你俩送我回来的?” “不然呢。” 两姐妹说道:“你这个鬼样子能让王爷看见?若是没有我们,你今日醒来就是在青楼里。” “哎......” 相思感叹她昨夜放纵,这喝酒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戒掉的,小酌怡情,她在现代时有时候为了放松也会买些红酒来喝,阿离从不管她这些,还会做一桌菜来助兴。 她起身,下床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肚。 这时,青儿进来。手中还端着洗漱用具,将铜盆放在架上,轻拧了把帕子,递给她。 “娘娘,快擦擦吧。” 相思应着,面对她的伺候习以为常。 “娘娘,方才十爷府上的小顺子递了个信给你,要看吗?” 青儿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来,递给相思。她撕开一角,将信纸从里面拿出。 嫂嫂,今天天气尚好,与本王去赴约吧。 靳眠影这是休息了一阵后又复活了。 相思知他说的约定是什么。想她在那洞穴中答应他的,去了也无妨。 将信纸放于一边,她转身与青儿说,梳个利索的发髻。 不多时,她穿戴整齐站在屋中铜镜前照,一条水蓝碧的修身裙裳衬的腰身纤细,不盈一握。 她长得极美,是那种外放的美,让人看一眼就不会忘记。 相思还备了一顶斗篷,以防外面人多,遮蔽粉尘。 她出府时,靳眠影的马车早便停在门前,翘首以盼。小窗打开,男子明朗的容颜露出,眼尾微弯,瞧着她出游打扮。 笑了笑:“嫂嫂早。” “靳眠影,你哪里看出早了。”她回怼着,一脚便踩在小凳上马车。掀开帘子,男子斜倚着宣软靠垫,回道:“只要日头不落山,便是早。” “不愧是你。” 她轻笑几分,坐正:“我们去哪里?” “你知道今儿是什么节吗?”男子突然问,相思摇头,她过的连日期都不知道,还能知道是什么节。 靳眠影折扇一打:“簪沐节。” “你给我讲一讲。”她挺有兴趣,问道:“从名字上听,似乎与洗澡有关?” “哈哈哈。”靳眠影笑了,无法控制的颤抖肩部,指着她说:“本王...还是听过如此好笑的...好笑的说法......” “嫂嫂,你怎么说也南燕人,怎么会一无所知...笑死人了。” “靳眠影!你说不说。” “说,说,你听我慢慢与你说。” 他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说道:“簪沐节,顾名思义就是簪花宴之前的休沐准备,南燕崇尚花,民间更是会将各种花儿制作成不同东西,你瞧本王今日拿的这柄扇子,你闻闻,是否有一股花香的味道?” 相思靠近一闻,果然在他扇风之时有点点香气带出,十分好闻。 靳眠影继续说:“这扇子便是在制作时加入了花的香料,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都是如此而成,帝京簪花宴即将到来,故而每家每户也都像过年一般采摘花儿,去庙宇祈福。” “这便是簪沐节的由来。” 他说完看向她,似在问听懂了没。 相思哦了一声,小声嘀咕:“就是祈福嘛。” “......”靳眠影笑而不语,折扇一指:“今日,我们便去那天原寺。” “天原寺?”她听过这个名字,是当初岚音发现蚀骨破魂后她去找方氏,从方氏口中听到的。 眼珠转了转。 她忽然打开小窗与青儿说了几句,不消片刻,便见她手拿着一个用绢布包着的东西,递到她手中。 靳眠影在旁问:“这又是什么稀奇物件?” “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十爷,既然要去天原寺,我正好有事要问。” 她将物品放进怀中,一脸严肃。 靳眠影含笑几分。 帝京附近的天原寺,是帝京周围最大的寺庙之一,与和它齐名的天佛寺,一墙之隔。 这里常年香火不断,就算不是簪沐节,也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第二百五十九章 冷心冷情 他们到时,寺前早停了各种马车,簪沐节间,所有人都为了求个好兆头,早早来到这里。 相思见那些达官贵人的小姐夫人手中都拿着一捧花,种类很多,更是做了精心设计。 她回身与靳眠影说:“我是不是也要拿一朵?” “这个好办。”靳眠影拉她来到寺院边的一条小道上,那里早被小摊占满,卖啥的都有,他找了找,来到一个卖手花的摊上。 卖主是位农妇,一瞧两人当即说:“公子,小姐,瞧一瞧咱家的手花,每一捧寓意绵长,准保您求得上上签。” 靳眠影给她使眼色,任她挑。 相思指着其中一个花捧,里面有绣球、蔷薇、牡丹组成,还有些小小的碎花点缀,她问:“这个如何?” “小姐眼光好,这捧是曰众里寻他千百度,拿来求姻缘最好不过,公子给小姐买一捧?” 靳眠影在旁听着觉得心情好,掏出银子扔给那妇人,将捧花拿起。 递给她,“嫂嫂别误会,你拿着这一捧,去问问与七哥的姻缘如何?” 她被这样一说,也不好拒绝了。 两人买完了捧花,便如其他人一样进了寺,入眼是一片开阔的环境,除了来往上香祈福的人外,还有一些僧人走动,打扫。 寺内栽了两棵瞧着年岁颇长的菩提树,树下阴凉,树枝挂满了红绳。 相思看见菩提树下坐着一名老僧人,他面前则排起了长队。 清一色都是女子。 靳眠影解释道:“那里便是解签处,京中的女子将所求的捧花先去大殿虔诚祈祷,抽出一个签子,在拿到这里解签,签若好,便可将红绳挂于菩提树上,这两棵树吸收日月精华,很灵验的。” 他说完,又怂恿着相思去抽签。 她本不在乎这些,耐不住靳眠影热情,他将她推到天源寺大殿处,找了一个蒲团让她跪。 殿中供奉的两尊佛像金光闪闪,似怜悯地垂眼看世间。 不知怎么,她心里突生一丝异样。 手中的花抖了抖。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朝旁看去,其他女子或跪或说,都虔诚的很,求完后将捧花往前一拿,便有僧人上前洒菩提枝水。 她突然不想跪了。 正欲起,那洒水的僧人以为她求完了,枝叶一抖,便见几滴清露落在她手中的花上。 僧人看了看说:“花芯未凋,施主可去抽一签子。” 她又被支到抽签处。 方站定,便有一僧人将签筒交于她手中,示意她诚心所求,轻轻晃动便可。靳眠影在旁颇有兴致,示意赶紧开始。 相思摇了摇。 便在这时,她袖中藏的东西不知怎么掉了出来,碰了签筒一下,正好碰出一根签。 管签的僧人瞄了那物件一眼,大惊失色。 “施主从哪里得到的这个?”那僧人颇为激动,直接站起来,又拿起掉出的那根签,细瞧一分。 脸色不大好。 相思本就是想问关于这蚀骨破魂之事,正好这僧人似乎知道,她拧眉,问道:“敢问这个有什么不妥吗?” “魔物。”那僧人直接说,领着她就往解签处去,菩提树下,他唤了声师兄,让那老僧人瞧。 老僧人看了签面,又看了眼那个手镯。 他先是轻叹一分,又对她行了一个大礼。 相思更是不明。 老僧人摒弃所有人,将她拉到菩提树下背阴面,恭恭敬敬说道:“姑娘想听真话还是虚话?” “自然是真话。” “真话便是浮世三千,还望姑娘不要为琐事所绊,保持琉璃心,方可得始终。” “这位师父,你所言我听不懂。” 老僧人将那镯子拿出:“这是什么想必姑娘早遍知道,此物邪性,一旦沾上不可去除,老僧知道您有贵人相助,加魂固身,故此物暂时还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暂时?师父,你是说它以后会......” “姑娘,老僧有一妙计,可保你此世安忧,你愿听老僧所言吗?” “师父请讲。” 老僧沉了沉音,很坚定地与她说:“削发入空门,姑娘可做得到?” 让她出家?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忙将头摇的如拨浪鼓般。 老僧似早料到,又叹息一声。 “那请姑娘好好保重自己,冷心冷情,看开想开,不要郁结于心。” 老僧抚了抚她抽的签面,这上面所写十事九悲,是她的劫难。 只是她有那人护着,如果保持已心,方有一线生机。 老僧再次对她行了大礼,说了句珍重。 相思还想问更多,显然这老僧不能说,只默默走开了。 靳眠影并没有跟上去,而是站在树下瞧,他见相思面色越来越沉重,只觉那老僧与她说了什么不好的事。 不禁有些担心。 第二百六十章 镜子的花纹 他本想着趁着这次出游能让她开心些,忘却一些事情。 如今看来,可能会适得其反。 手握折扇,他抬靴上前,瞧相思怔怔站在原地,眼望着老僧离去的方向。 故意笑起,拍了她身。 “嫂嫂,你瞧本王求了个好签,快与我一起将这红绳挂上。” 他掌间番开,却是一根红绳,相思拧眉,不禁问道:“你何时求的?” “自是你方才说话之时。本王万分虔诚,你不要耽误了!” 他声音急切,催着她不要愣神,两人在菩提树下走了走,找寻了一枝长得最茂盛的枝头。 靳眠影身高手长,轻轻一够就将枝头压低,他很认真的将红绳绑上去,又闭眼拜了拜。 相思被他逗笑了,打趣道:“想不到我们十爷也是个多情的人,这是要求什么天定姻缘,瞧你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 靳眠影眸光一闪,忽然凝向她。 几不可见的柔情隐藏甚好,他眼尾一挑,用折扇打上她的头:“就不告诉你!” “喂,我好歹是你嫂嫂——” “反正七哥又不在!” 他邪邪一笑,似心情不错,拉着相思就往别处走动。 而与天原寺一墙之隔的天佛寺内,一间避人的厢房内,正端坐几个身影。 靳容修坐在蒲团上,正听身旁的一名老方丈说话。 林长卿随侍在旁,英气的眉目不带一丝表情。 老方丈气定神闲,指着放于桌上的画纸说:“七王爷,你之前让老衲观看这画上的图案,这些日子来老衲翻阅寺中各种古籍,稍微有点发现,王爷您看——” 这人便是慧静禅师,是之前靳容修让林长卿询问的人。 这老者与他早在五年前便一见如故,老禅师当时观他眉目不凡,初见便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靳容修当初不解,慧静禅师又不可多说,而也是从那时起,他与他有了交情。 老禅师学识渊博,又在空门多载,对他所请求之事尽心尽力,从不怠慢。 只见他用指腹扫于纸面上,摩挲着其中一些花纹说:“此乃九霄云腾,是祥瑞完美的象征,而这其中,还有青羽纹路,上古之期曾有神兽青鸟,传说其在西王母坐下,老衲瞧,或许这便是那象征。” 靳容修蹙眉,听完慧静禅师说后,半信半疑。 他询问:“照禅师所言,这画上的东西不是俗物?” “老衲不知王爷从何得来,只据画上所描绘,此物应可与靳家皇室的树枋枝媲美,都有不凡之力。” “如此多谢禅师解惑。” 靳容修将画纸拿起收叠好放于怀中,今日所得答案让他有点沉思,但慧静禅师若不是确定,是绝不会打诳语的。 他想起之前相思莫名其妙得的病,她问父皇借用的树枋枝...... 莫非,当真有些事他是不知道的。 靳容修从禅房中走出来,站在一棵树下出神,林长卿望着来往上香祈福的人,说道:“王爷,你要去问郁妃吗?” “不可。”他紧蹙眉心:“这事先压着,你知我知便可,郁相思那边本王会观察,待到以后再说。” “王爷放心,属下不会多言。”林长卿听命于他,保证道。靳容修抬眸时恰见几名女子说笑着手拿花捧,分享各自手中的签子,眉飞色舞。 他似才记起今日什么日子,回眸问道:“她人呢?” “十爷差人来说,今日簪沐节,带郁妃去天原寺祈福了。” “隔壁?” “是。” 靳容修似想起什么,悠悠来到天佛寺祈福的树下,问旁边僧人要了条红丝带。 沾了墨,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他将红带子藏于身上,与长卿说:“走,去隔壁瞧瞧。” 林长卿没看清他写的什么,却跟着去了。 天原寺内,相思与靳眠影来到香烛区,选了个莲花灯,捧在手心。 簪沐节除了簪花祈福之外,还有放灯环节。 寺中本就是纯净之地,南燕人认为若是在这里放灯,可以消除自身业障,更好保佑人的平安。 香烛区有上百盏灯,相思本想挑个兔子灯,谁想被靳眠影笑幼稚,她一生气,随便拿了个莲花灯就走。 靳眠影在后追了几步,回眸瞧去,还是将那兔子灯拿了。 此时,天原寺一角的花溪旁,站着太多太多人,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盏伙两盏灯,等着放生。 天原寺放灯的花溪设计巧妙,是恰好利用它后山的一处天然溪涧改良而成。站在顶上可见溪水潺潺流动,弯弯曲曲地直达山角。 靳眠影拿着兔子灯过来时,相思似捧着莲花灯说什么,他笑,抬手将兔子灯晃在她眼前—— “郁相思。” 第二百六十一章 菩提树下的她 这一声,却不是靳眠影唤的。 他本想取她欢心,奈何声音响起,让他面上一僵回身瞧去。 不知何时出现的靳容修,一身锦袍站在人群走动处,耀眼地仿若一轮太阳。 靳眠影收了收手指,将花灯放下。 笑起:“七哥!” 靳容修踱步上前,单手负在后,他的眼只瞧着相思,双手捧着莲花灯的样子格外入他心。 行到两人面前,他顺势就将她搂在怀中,低身问:“你许的什么愿?” 相思有些不好意思,向外推了推他,朝靳眠影看去。 男子虽面上没有什么,却将兔子灯隐了隐,问道:“七哥怎么来了?” “今日簪沐节,听长卿说你们来了,也便来凑个热闹。” 靳容修垂眸瞧他手上花灯,不禁笑几分:“十弟何时如此童趣,这灯别致的很。” 相思哼了哼,“方才是谁嘲笑我,如今又是自己拿了。” 靳眠影笑了笑,“本王这叫别出心裁。” “嘁。”相思嗤鼻。 她见四周有人已经准备放灯,便也上前踩了一块溪石,敛起衣裙蹲下,用手拂了拂水。 靳容修上前,却是将怀中红丝带掏出,当着她的面系在花灯中心。 相思低头瞧:“你系的什么?” 他轻笑:“你自己看。” 她用手将丝带缕平,看见上面还有墨迹,似刚写的。 四个字。 阿离。相思。 她的眉心一蹙,手指停顿,一时间不知该干什么。 身旁,靳容修的声音响起:“这是本王刚求的红签子,你这个女人平日里不总是嚷着这些,今日,本王满足你。” “郁相思,经过佛前加持,这下,你安心了吗?” 她很想说,并没有。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两个字代表什么,她的阿离早已娶了她人,而他,不是阿离。 之前一个谎言,让她不得不继续骗下去。 她无法告诉他真相,可她也不想骗自己。 抬手便解开那红带子。 将之攥在手中,她牵强解释:“我早便许好了愿,你不要打扰了——” 可她的反常,已入了他的眼。 靳容修的眼眸逐渐冷下来,反问她:“你是有什么顾虑?” “不是!我哪里有什么顾虑...只是,待会我们再重新放一个。” 她说着便匆匆将那花灯放入水中,顺着水流,渐行渐远。 而她站起来时,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恰好他写的红签子就这样落入水中,一瞬湿了,沉下。 相思大呼一声,“哎呀,怎么掉了——” 靳容修冷眼旁观,将她的无措收在眼底,沉默。 她与他说,“都是放灯,那带子顺着流走也算是放灯了...我们,再去别处瞧瞧可好?” 靳容修没有在说话。 这边,她的灯是放走了,靳眠影还在墨迹,他似在兔子灯上写了什么,又不许人看,男子弯身捧着兔子灯许了什么,这才将花灯推入水中。 偏偏巧的很,他用力过猛,小兔子刚下水就撞上旁边一盏荷花灯,穗子缠在一起,还没走多远就沉水了。 荷花灯那位姑娘正想骂,一抬眸瞧见如此俊俏的公子,心下一动,骂人的话又吞了回去。 靳眠影有些郁闷,惋惜几分,他见相思想走,只唤了两声,说道:“七哥,嫂嫂,等等我——” 他起身,似还想重新来一次。 相思拽住他身,说:“你灯沉水这是天意,说明你许了什么老天也不帮的愿望,靳眠影,不可强求。” “那明明是那人的灯挡了爷的道,怎么就成爷的错!”他生着闷气,回身又望了那姑娘一眼。 那姑娘接收到他的‘眼波’,以为他看上她,掩了脸跑走了。 什么啊这是。 靳眠影拂袖,气不打一处来。 相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也放任他,说道:“看来你方才在菩提树下的愿灵验了,这才多久便有桃花来,十爷,你若要再放,我也不拦你了。” “不放了不放了——爷真是倒了霉了!” 他的兴致早被败尽,双手一负,不管两人往前走去。 相思没注意,靳容修冷眸在她与他身上扫了扫,气压渐渐低下来。 一行几人该玩的也玩了,该做的也做了,打算回去。 正巧,迎面让她撞上了熟识的人。 司询月。 她似刚来不久,正在菩提树下挂红签,女子身姿温婉,笑容莞尔,她正与身边婢子说话,一回身就瞧他们。 见得靳容修,司询月面上一红,端身福了福。 相思停下脚步,侧眸瞧向靳容修。 她见他的眼中全是她,遥遥树荫,她亦深情望着他。 手不自然绞了绞衣角。 第二百六十二章 长情 说不在意是假的,她向来是一心之人,若是放在以前,她必笑眼弯弯撮合两人。 一如她之前躲着看靳容修与齐韵锦。 此情不同往日,她也不是之前的她。 相思沉下眉眼调整了呼吸,司询月不同别人,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是又矜持又温柔如水的人,相思与她无冤仇,自然也不好使小性子。 这礼还是要有的。 她笑吟吟回,手却从靳容修掌中脱离,小声说道:“既然你正妃来了,我和十爷先走,靳容修,祝你玩的好。” 身姿修长的男人听她这一番说辞,唇畔扯了一丝笑,寒冬冰霜般渗人。 他墨色的眸子如网般瞧她,反问:“你好像很开心?” “是你说不喜欢妒妇,我做的如此识大体,你应该高兴才对。” 男人眸色又沉了沉,“...本王...是该高兴。” 可他一点都不高兴——甚至说,有点愤怒。 自方才起她的所作所为,让他便如沉石压心,不得纾解。 若不是在这清幽佛寺中,他真想将她禁锢在怀中好好问个清楚。 可他不能。 他身上背负太多,不能随心所欲,不能...想之任之。 司询月对他的重要一如为他的基石添砖加瓦,不说北漠与后楚,便是青山之南,他还有很多人要养。 抬起锦靴,他越过相思,朝司询月走去。 她在后怔怔望着那背影。 靳眠影上前,轻唤她:“郁相思,你要走?” “嗯,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当灯泡啊?!”她笑着,扯上靳眠影衣袖就朝往天原寺寺门而去,半分也没有回头。 两人便如两道平行线,在人山人海的佛寺,背对着,走向两个不同地方。 谁也没有停下。 刚上马车,她烦闷地将小窗打开,半边脸望向外,靳眠影从她身边走过,将身倚到垫子上。 “郁相思,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他启唇,有些担忧她。 相思应声:“问。” “你对七哥,是动了真情?”他这问题恰打到她心事,避无可避。 回眸,笑道:“十爷,他是我夫君,我是他侧妃,你难道还在怀疑我对他有异心?之前睿王的事我记得,我已经与你解释过了......” “这个我知道,但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又是什么。”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眸色定定瞧他,男子皎白如玉的容颜有丝急迫,似迫切想知道一个答案。 他停顿了会儿,说道:“皇室如何我比你清楚,自古也没有一个皇子独宠专断一人,太子、三哥、七哥、就算...就算是我...以后也必是娥皇女英甚至更多...郁相思,本王只是怕你...怕你入的深,到最后伤的是自己......” “十爷,何谓感情,你懂么?”她打断他的话,突然问道。 靳眠影一怔,这个话题他无法回答。 至少遇见她之前,他从不知愁滋味,只晓得游历名川大山,过的逍遥自在。 他没发言权。 相思见他答不出,苦笑几分,说道:“情一字,无形无色无感、不知所起,不问缘由。若真情,必是两相心悦,不分彼此。试问,这样的情如何能容得第三人插足,如何冷心看爱人心殇——长情二字好写,想要做到很难。” “你方才说的那些,不是情短,而是未到深情。这个世间对男子宽厚,对女子吝啬,漫漫长夜,男子可以辗转于不同房间,可以宠幸自己想得到的人,偏女子一旦嫁入就要操持家事,为他守身如玉......” “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她这番言论惊世骇俗,让靳眠影讶异了神色,又心如鼓擂。 他只当她平日里比较跳脱,有点不同思想,却不想她竟能说出这话来。 这不是在为她一人辩驳,而是为天下女子反驳。 靳眠影捏了捏手心薄汗。 问道:“郁相思...难道你还想绿了七哥不成...?” “......”相思摁了摁眉心,感慨他的脑洞,这专注的点也不对啊。 她轻笑:“我若有那能耐就好了......” 她现在就如那困涸之鱼、笼中雀鸟,在靳容修掌中扑腾都飞不起来。 那天原寺僧人说的对,若她冷心冷情,说不定可好点。 她的心...早就沉了。 声音一转,又恢复那满不在乎的样子,揶揄道:“十爷,我好歹是惜命的,若是真绿了他,就算他不会怎样,我想你父皇也该把我宰了。” “我这脑袋长的好好的,可不想说没就没。” 她冲他狡黠一笑,“你就不要为你七哥操心了。” 靳眠影神色怔忡,却没像往常一样笑出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一见你就醉 两人的马车离开天原寺,待回到帝京城,已是日暮低垂。 天边红云朵朵,将她的影子拉长。她站在晋王府门前与他道别,看似心情很好的转身。 林长卿不知何时出现,额上还有几点汗珠,他说道:“郁妃,王爷让我告诉你一声,今晚他在司询府上用晚膳。” “好,我知道。” 她恹恹应着,淡定的不像个人。 小谢轩。 想他守着他的司询姑娘,她便来找她的红衣小哥哥。簪沐节的白日她见识过,夜晚却是更加出色。 帝京主街上热闹非凡,论这过节的气氛还是古代,一些她没见过的稀奇玩意缭乱她的眼。 自然,她不是一个人。 她先是去了小谢轩,又在那里碰到少阳世子江慕辞与裴影。 江慕辞问她昨夜怎么一去不归了,又唉声叹气,鬼君那个老头又是一场空。 她暗笑不语,心想他整晚与她喝酒,能出现才是见了鬼。 匆匆与他道别,她要找她的红衣小哥哥去。 江慕辞一拉她,问道:“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小美人,听说今天是你们南燕的簪沐节,不如,你陪我们出去走走如何?” “不行,我没空。” 江慕辞在后拽她衣襟不让走:“什么有空没空,你来这里是会情郎了?敢拒绝我?” 妖孽的脑袋晃了晃,邪邪一笑都要叫所有花儿失色。 江慕辞这个小白脸,怎么就讹上她了? 相思眼巴巴望了望后庭,咬牙说道:“好,带你去!” 于是,想见的人没见到,不想带的人兴致盎然地与她游走在帝京街头。 一路行来,江慕辞像个孩子,对什么都新奇,他花钱如流水,瞧见好的就买,买完又扔到她手中。 将第五个簪子插上,江慕辞笑望着她琳琅满目的头顶,感叹道:“小美人长得好,配什么都好看,本公子给你挑的,绝了。” 绝,绝你个大头鬼。 相思只觉自己像盆栽。 裴影在旁眼热,嚷道:“小舅舅,凭什么你光给她买,我的呢?!” 江慕辞笑语:“等你什么时候长得如小美人一样美小舅舅就给你买......” 裴影扎心。 使劲捶了捶自己。 一时也不跟着两人,独自带着仆人去玩了。 相思手中还拿着江慕辞方才买给她的糖葫芦,咬了一口,淡淡说道:“世子,你想赶你外甥女走,不用借我的名号。” “那个小丫头啊,太难缠了。”江慕辞叹声,又恢复笑模样将手往她肩上一搭,低声说道:“我们彼此彼此,小美人不也是瞒着我很多事?郁相思?” 果然,她猜的没错。 怎的江慕辞昨日就那样给她解围,怎么就对她格外照顾,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身份,知道她到底是谁。 抬眸,对上那双桃花一般灼热的眼。 男子唇畔还带着笑意,抬手轻捏她的脸颊:“不要这样看着我,不过是正常记忆,南燕的人物,都在这里。” 他指了指头,继续说:“你,本世子是挺好奇的...听说,你现在官拜太医院,还是个医毒高手?” 相思警惕的朝后退一步,盯着他脸不放松。 花灯璀璨的街市上,两人就站在那街心,华服尊贵的男子半弯着身,摊开双手让她瞧。 此刻,他掌中躺着三个褐色玻璃瓶,问道:“你猜猜,哪个是绝顶的毒药?” 相思将目光垂下,光靠看,三瓶无异。 她伸出食指来在瓶子周围扫动,又用余光瞧他反应,挑兵挑将般随意一指答道:“这瓶。” 男子挑眉:“为何。” “因为......”她忽然趁他不备,将那一瓶拿在手中抛了出去,动作快的令江慕辞一怔。 她笑了几分,跑到不远处回身:“我瞎猜的——” “好啊你,连本公子都敢骗——”江慕辞收袖,唇边却是咧开一丝笑,隔着空气指了指。 提起锦靴,他欲逮到她。 她捂着胸口,尽量跑的快。她早就想甩了他,幸好得到机会。 江慕辞知她底细,她怎能在留他身边。 更何况,她心念的是红衣小哥哥。 借着人潮,她猫身在一处牌匾后,眼睛瞪的圆,看江慕辞追来了没。 全神贯注时,她的手被人从后面抓住,一个踉跄,她入了一人怀中。 干燥的、略带暖暖体热的胸膛。 满眼妖冶的红,将眸子都照亮,她惊神,仰起微微颤抖的脸。 牌匾后,一盏灯火摇晃,帝京不知名的小巷,悠悠飘来一阵酒香。 相思舔了舔唇瓣,不知怎的,一见他就醉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鸢尾 她轻舒一口气,说道:“幸好是你......” 红衣飘浮,他刻意将她带到阴暗处,问道:“在躲人?” “是啊,我还当你是那江慕辞。” 又是那小白脸? 靳容修不悦了眉心,问道:“你们很熟?” “熟?若我同他熟还用躲着?那人不干一点正经事,你瞧,我这头上是什么,盆栽吗?”她控诉道,指了指被插满簪子的发,让他看。 听到一声笑,半明半暗的他抬手为她拿下。 将簪子一一收到手中,他还在逗她:“不熟,为你买了这么多讨你欢心?” “我看他那是有钱烧的。”她认定他不怀好心,又警惕望了望外面,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你今日,不在小谢轩?” “嗯。”他趁着她不注意,将那些簪子背过手后随意扔到黑暗中。 快准狠,仿佛在扔什么垃圾。 靳容修刻意不让她听到簪子落地的声音,将她带到明光处。两人所在的地方正好是一家酒肆,早在方才就闻到阵阵酒香。 相思回眸又舔了舔唇瓣。 “进去?”他征求她的意见。 她将头使劲点了点。 那般可爱让他笑了,抬靴上了台阶,她满心欢喜,紧紧跟上。 两人刻意挑了楼上的位置,临窗而坐,六面大窗尽数开着,带来帝京繁华街景,又带来阵阵凉风。 相思将双臂搁在窗棂上,望着外面一切。 璀璨明灯连成排,亭台楼宇八角台阁,彰显着这个世界的魅力。 她轻呼一口气,只觉胸中都舒畅,笑着望对面的红衣,不禁说:“我现在,最开心。” “这时之前,你不开心?” “也不是,只是没现在如此让我欢喜...来自肺腑的那种。” 她看他的眸子一闪一闪,仿佛装着万千情愫。靳容修将桌上的酒坛打开,为她倒了一杯。 相思拿起自然碰了下他杯,“红衣小哥哥,祝你一切顺遂。” 他拧了眉,说道:“叫我阿离就好。” “这个名字...我还是不叫了。”她一听到阿离,很自然便能想到他,“叫多了,是会分离的。” “这是什么道理。”他轻笑,“名字好坏都是父母决定,就是一个代号。” “嗯,所以我还是叫你红衣吧。”她将目光投向别处,饶有兴趣的看到不远处桌的人正在买花。 一个小姑娘手捧着各种鲜花推销,可爱的眼睛写满了渴望。 相思招手,让她过来。 小女孩瞧着也就六七岁大,脸面还有些脏。她用稚嫩的声音望着两人:“公子,姑娘,买束花吧,都是新鲜的。” 相思在其中挑了挑,要了束鸢尾,她从怀中拿出银子,全都放在小女孩手上。 “不用找,拿着这个买点吃的去。” 她眼中流露出点点柔情,捏了捏小女孩脸。小女孩十分感激,对她深深鞠了一躬。 拿起那花,她似送礼物一般,送给对面的他。 靳容修一怔,眸色深几许。 “鸢尾配红衣,喏,收下吧。” 她的神色落落大方,没有一点娇作之情。这让他很意外,不知该不该接。 相思一急,离了位置坐到他身边,将那朵小小的鸢尾别到他衣上。 “你不要看它小小一朵,有传说它是彩虹女神的礼物,是好运的象征,当然,它更多的是代表爱情与友谊,我与你一面之缘深交,就当朋友间送的礼物吧。” 她说到这儿,笑望向他。 虽然看不见他面容,但她就是有一种心安,与他在一起不论多闷都不觉得,就像熟悉了很久很久。 她想趁着过节,送他一件礼物也不过分。 他用指腹轻轻抚着那花瓣,很美好的紫色,恰与他的红衣形成鲜明对比,他一时心悦,唇畔轻笑。 想起不久他要办的事情,便与她许了约定:“作为回报,簪花节后你来小谢轩找我。” 她一听来了兴趣,“你莫不是要将苍术令给我?那样,我可以勉强收下。” “不是。”他想送她一份大礼。 或许说,是他作为鬼君闻苍给她的东西。 天原寺内,她那般无措的神情终究入了他的眼,这段日子她始终不安,那背后不知明的原因让他很在意。 既然作为靳容修那个身份有太多限制,那就用这个身份给她足够的安心。 他想让她不在害怕。 第二百六十五章 失语的哭泣 酒杯觥筹交错,将夜色都渲染。 这是他与她过的第一个节日,白日的放灯,夜晚的交心,每一寸都让他回味。 酒肆打烊时,靳容修揽着她半醉的身,走在街上。 储寒歌适时而到,跟在两人身后问:“君上,坐车回去?” “不了,寒歌你先回小谢轩。” “可是君上,你一人如此属下怕......”怕睿王的人。 靳容修停下脚步回睨了他一眼。 那眼中的凌厉让储寒歌一阵胆寒,他知他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无人能改变。 男子弯身行礼,瞬间消失在清冷的大街上。 不过几个时辰,帝京便像换了模样,从一开始的热闹到现在的寥寥几人,靳容修将她背在肩上,步子缓慢。 他眼前皆是她方才喝酒的模样,说话的模样,与天原寺内她扯掉红带的模样。 到底,她有什么事瞒藏在心中。 相思的双臂紧紧勾着他脖间,呼吸一浅一重,她的脸颊滚烫,喝了酒后的她今天倒是异常宁静。 街市两边,几乎所有铺子都关了门,偶尔一两个开门的,也是店主在其内打着算盘,跑堂们窝在桌上睡着囫囵觉。 这样一个盛世,他堂堂皇子,此刻却如游魂般背着她。 靳容修正想着,身后的人不老实起来,将脸在他背后蹭了蹭,眼角流出泪来。 “靳容修...我也不想瞒你......” 她似呓语,却是在梦中见他,吸了吸鼻子,酒醉后的她又哭了。 他停下脚步,将她放下来。 垂眸,他轻声唤,“相思......” 女子的小手紧紧抓住他衣角,眉心全部皱了起来,那梦难受,让她将头往怀中靠了靠。 她哭的声音细小绵软,却是声声入了他心。 他抬起指腹为她擦拭。 她哭,他见过很多次,之前每每不知什么原因让她总红着眼,见了他又强撑着,这次,她到没有什么顾忌,酒后的她,才可以如此。 相思言语中有些错乱,说了很多他听不清的话,又说了很多,他能听清的话。 洞穴...那晚....她和靳眠影...失身..... 失身! 靳容修原本抱她的手一抖,眸中风云变幻,沉冷可怕。 原来,这便是她这些日子反常的原因,这便是她手臂上那枚烙印的原因! 心中翻涌,面具后的那张脸看不见表情,却见他暗暗压了胸口—— 口中可见腥甜。 相思显然是不知道的,她浑身冒了冷汗,那种害怕之情显露无疑,忽然声音大了一些,双手都颤抖起来。 “不要!不要碰我!” 她那声喊,让他将拳头攥紧,盯着深黑的夜。 靳弘旬。 他从未有过如此恨意,似黑夜中的野兽撕碎所有,他的二哥,原来如此不知轻重。 纵使靳素烨与他不睦多年,恐怕在这件事上也要斟酌几分,靳弘旬却做了! 相思还在哭。 他抱着她,将她嵌入怀中,轻轻哄着,眼色却是越来越残忍。 既然他觉得这个太子位坐的如此稳,那么他不介意将他拉下来试一试。 动了他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 簪沐节后,不出七天,便是簪花节。 民间过节,皇家盛宴。宫里早就期盼这一年一度的宴请,帖子两日前就发到各府上,听说,这次盛宴是皇室聚的最齐的一次。 相思休息够了,回到太医院报道。第一天上班就听太医院的小甲说了个大八卦。 据说皇上为了节日气氛,要在簪花宴当晚大赦天下,大赏众人。 无论你是官拜几品,只要让皇帝高兴了,就一个字,赏! 故而这几日宫里热闹的很,都想在那晚获得皇帝赏识,小露一手。 自然,太医院也不例外。相思刚上班,就发现之前太医院半死不活不求上劲的那帮人,这几日是格外活跃,凡是宫里要出诊的,都来到她面前表现。 相思头有点痛。 宫里御膳房的许公公找到她,说明来意,是为了簪花宴那日的宴食,想要有点创新。 宫中的那些主子每个都是金贵之身,御膳房也不好做,每日想尽花样给他们补身体,又要合胃口,这个许公公连连叹气,听说她之前在皇陵曾让皇上太后夸赞,这才来找她。 相思想了想,在现代一般国宴她也没吃过,但大型聚会她还是参加过的。 常说满汉全席,她想了想,将知道的都写在纸上。 “这里可以用百合、罗勒叶调入,不仅优化了口感还能吃出层次感;绣球乾贝、干连福海参、花菇鸭掌...这三道菜我做了改良,在其中加入了一些常用草药为料,去掉涩苦感,许公公可以参考一下。至于宴臣四品、皇亲四品之类,都在后面,公公慢慢看。” 她说的明白,又一一解释,这让御膳房的公公只差没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将一厚沓的纸揣到怀中,许公公想了想,从袖中拿出一枚令牌递给她。 “郁医正,这是御膳房的通入令牌,虽不是什么有大作用的,但若是以后医正在宫中渴了饿了,都可拿这令牌自由出入,奴知这不合规矩,还望医正保守秘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前夜 年轻的太监满心怀着感激,期盼她收下。 相思本不意要,关于宫中规矩她也知道一二,那许公公说的没错,南燕皇帝对生活起居这部分抓的很严。除了太医院,御膳房也是三令五申,进出都要令牌,一般宫中婢子奴才是没有资格靠近御膳房半步。 这位公公是心善之人,想必也是有收纳之心,方便以后好办事。 她笑了笑,将令牌接住。 “恭敬不如从命,公公往后可以随时来找我。” 许公公忙点了头。 目送他离去,相思继续在太医院干活。将之前积攒下来的医案医经拿出来,全部放在桌面上,她望了望日头,心想今天是都要熬在这里了。 太医院外,行来几名宫婢,皆低着头,鬼鬼祟祟的。 三人似怕人看见一样,用衣袖微掩着脸,一进来瞧见她在,踟蹰片刻朝四周看去。 她从满是医书的书案中抬起头,望着三位婢子,问道:“何事?” 一名身穿藕粉衣裙的婢子怯怯问道:“姜医侍在吗?” 姜医侍,就是她口中的小丙。 相思拧眉,瞧这三人左看右看,一来就找他,看来是熟人。 想必也是偷偷跑来,生怕别人知道。 她摇头,笑着说:“他去宫中为贵人们行脉了,你们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算了算了,咱们走吧...万一让嬷嬷知道......”另一婢子说道,拉着两人就要走。 相思叫住三人。 她起身,来到她们身边,眼眸利落地打量上下,轻笑,“你们放心,找我与姜医侍都是一样,我是他上司,就算你们找了他,到时候也还是要报于我。” “看三位身形,是要看女科(即妇科)?” 三个宫婢惊眸,“你...你怎么知道?” 相思笑:“我是医正,自然一眼便可分辨。” 三个宫婢面面相觑,双手攥的紧,半晌,其一人凑近:“郁医正,奴想问...你可否开滑胎药?” 相思一惊。 朝三人看去,那三人面上一热,忙挥手说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我们要......” “另有其人?”她问,心中带着狐疑:“那人怎么不自己来?” “...这个...她...她忙着......” 显然是撒谎。 相思这才明白这三人为何一来就找小丙,想必这宫中定不是第一次有这事,宫中主子多,除了皇帝之外还有太子,就算不是住在宫里的,那些个王爷世子也经常走动。 更遑论她也曾在书上看到过历朝历代都有侍卫与宫女偷情。 古代闭塞,这些女子一旦怀孕就要私下解决,若是让主子发现必打个半死。 她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同样都是女子,这些女孩们都是十五六的年纪,实在不容易。 想了想,为她们抓了几副药。 将用量与煎服方法说了说,三名女孩点点头,默默记下。 三人将药包藏在衣裙之下,临走时其中一个圆脸的女孩子对她鞠一躬。 似感谢。 相思知三人不愿多说话,便为她们指了条路。恰是太医院偏门,那里甚少有人走动,三人又是谢了谢。 这事来的突然,她也没在意。 如此,又过了两日。 从太医院回到王府时,青儿手捧着几件华美的衣裙来到她面前,说王爷吩咐,让她选一件簪花宴上穿。 她随意瞧了瞧,点了其中最素的一件。 青儿似有些不满意,嚷道:“娘娘,明日就是宴请,你怎么如此佛系,奴婢可打听清楚了,太子妃、睿王妃可都寻了宫中最好的绣娘做了衣裳,咱们王爷虽然差点,但这几套衣服也体面的很,你怎么偏偏挑了一件那么素的?” 她满不在意,看着青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也说了,太子妃睿王妃,她们哪个带了一个侧字?就算高调,也是她司询月高调,我觉得这件挺好,珠花也是浅白色,多漂亮。” “什么啊...那正妃她不是还没过门嘛。” “皇上临时将十五的婚期改到簪花宴上,不就是为了更热闹一些。明日一过,那司询月就过门了,我还是好好安生点,别去抢了她风头才是。” “嘁。娘娘你就是怂了。” 青儿吐槽,不甘愿地白她一眼。 这小丫头,胆子越发大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谈话 她也不与她计较。 她的想法很简单,皇帝这么重视簪花宴,想必明天争奇斗艳的人数不胜数,宫中妃嫔不用说,各家命妇也不会输。 她一介小小侧妃,能有资格参加便是皇帝恩赐,她再穿的艳丽,难保不入了什么人眼。 之前靳眠影从皇后宫中要她出来那笔账还没算呢,她还是老实点。 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她唯一明白的事情便是一入宫门深似海。 万事小心,就是保自己平安。 翌日。 簪花宴当日。 相思一早便起来梳妆打扮,坐在铜镜前她歪着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林长卿过来说,王爷要先去宫中等候,而她则是直接坐马车到西六所。 那里聚集了王公大臣皇室宗亲的各个家眷。 光是听,就头大。 她快速吃了点早膳,青儿为她戴上珠钗,凝着镜子仔细看了看。 “还没好吗?”她坐的腰快断了。 “娘娘,马上!你在忍耐一会儿!”小丫头也是个挑剔的性子,一心想让自己主子出众,殊不知就相思那长相就是穿个破衫也美的很。 此时,莲子莲心等在外面,抱着剑望天。 两姐妹酷的很,等相思出来后上下打量一番,发出啧啧的声音,“女人就是麻烦。” 这话...说的好像她们不是女人一样。 一行三人坐上马车,身为晋王府‘唯一女眷代表’她竟有种自豪油然而生,不禁低头笑。 及到宫门口,她将头往外一探,一排排马车停滞,从里面下来的夫人小姐们每个都穿着最华丽的裙裳,戴着最奢华的首饰。 很好,她也不认识什么人。 正想走,身后突然有人叫了她,便见睿王妃江照月一身广袖流光长裙配萤光步摇,步步生莲。 那张本就出色的面容上画着淡妆,眉心还贴着花钿,笑意盈盈行来,轻挽她的胳膊。 她,和她很熟吗? 江照月声音如黄鹂婉转,目光先在她身上停了停,说道:“郁妹妹这身穿的如荷花般轻质脱俗,方才我都不敢认了。” 客套话,女人之间那暗暗的较劲,她从现代就一清二楚。 学着她说话的语气回道:“三嫂才是如仙子般美丽,怕是一会儿要招来蝴蝶飞舞了。” “瞧你说的——”江照月笑声银铃般好听,虽不承认,但心里还是被夸爽了。 两人一同而入,江照月认识的人不少,哪里都能说上三两句。 待到西六所,一行伺候太监宫婢等候,对着众人躬身道:“各位主子,皇后娘娘命我等在这里随侍左右,若是各位主子有什么需要都可与我等说,最后,恭祝各位主子们今日尽兴,不负皇上皇后娘娘一片心意!” 因为女眷众多,故而辟成三个屋供她们休息,其实簪花宴重头是在晚上,故而白日就是赏赏花,联络联络感情。 皇帝将男女分开是因为南燕重男轻女,一般女子都是家眷随侍的身份,按道理,是上不得席面的。 但毕竟是皇宴,女子也可由皇后娘娘宴请,入得宫来。 江照月与她待了一会儿后就去别处转悠了。相思独自一人坐在一角落里,将身向后一靠,双手环胸,似睡了去。 她就像一个异类,听着周围女子叽叽喳喳声音,自带隔绝屏障。 “郁妹妹。” 区别于别的女子声音,这个声音她格外熟悉,相思睁开眼,凝着面前女子。 这个今日便要成为靳容修王妃的女子,淡然处之,浅笑倩兮。 她的美与相思而较,就是冰与火的对比,司询月静若兰草,相思热烈如风。 她是这当中唯一不一样的颜色,是与她穿的差不多的人。 都是清淡的。 她将身坐直,对她颔首,司询月以眼示意她身边位置,相思直接让她坐。 两个女子见面,司询月天生带着一股大度,当家主母范儿十足。 她并没有着急说话,而是笑着收敛自己裙角,直到将它们摆放平整,她方用余光瞧了眼她。 “郁妹妹,可是觉得累了?”问着无关紧要的话,司询月侧颜时线条完美,纤长的睫羽一晃一晃。 相思嗯了声,随意说道:“早上起的有点早,也没吃什么东西。” “想必,王爷也是这么早起来的?” 她这话中意思太明显,相思心想你这不废话嘛,今日哪个皇子敢晚起。 她瞧见司询月眼中带着几分询问,还有几分难受。 她不就是想知道靳容修昨晚和她睡觉了没嘛。 她答道:“王爷昨晚没在我房歇息,应该是起的早吧。” 司询月轻呼了口气,笑道:“这样。” “嗯,他是一府之主,他去哪里我也管不着。”相思又加一句,已让司询月放心。 女子果然是放心了,目光柔和起来,似在回忆什么。 “那日在天原寺,王爷和我说等到我嫁入府后就将大小事务交于我管,他说,他在外,我在内,我是他的妻子,自然是要为他分担的......” “相敬如宾,这便是夫妻最好的相处方式......” 第二百六十八章 心思 字字诛心。 相思原本散漫的身慢慢变了,僵直的背脊预示她此刻心情。 眼眸逐渐垂下,她静静听着司询月说,心中矛盾的宛如一团乱麻。 司询月的声音带着喜悦,充满了小女人的味道。她的回忆还再继续,却未注意到她神色。 她腼腆的笑了,葱白的手指绞在一起,“那天王爷与我做了很多事情,我许了一个愿望,他亲自为我系上祈愿的红带,我将愿灯放在他手上,我们一起将带着满满祝福的愿灯放走......” “郁妹妹,我是不是...与你说这些不合适?” 司询月睁着温柔的双眸,攥住相思手心,她似带着满满憧憬说:“你不要怪我...我其实只是想说以后晋王府会越来越好...我知道你是心善之人,我爷爷也是这样夸赞你的...所以,我想我们一定能相处好的,你说对吗?” 相思:“......” 她此刻不想说话。 却无法忽视她眼中的光,那般期盼,她若是不答应就是她的错了。 司询月又说:“郁妹妹,你也知道今晚可能皇上就会宣布我入门的事,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要有不高兴或者别的情绪...你比我入府早,你放心,就算我嫁过去也是要事事过问你的,你我不分彼此,总归都是为了晋王府好。” “.......” 她心中冷笑。 将手抽出来,相思没太多表态,只是笑说:“该如何,一切便听靳容修安排吧。” 她不会多想,她也别下软刀子。 司询月唇角抽了抽,点头应了声好。 此时,由外行来一些宫婢,每个都是恭敬的样子。只见为首的朝众人福了福:“各位主子,太子妃娘娘让奴代问各位福安,太子妃娘娘知道各位在此等候劳累,特备御宴六品、上等雨前龙井为各位主子冲淡神思,请。” “谢太子妃娘娘赏赐。”众人答道。 小婢说完身后的宫婢便分散开来,在每个桌前都摆放好吃的,茶品。 行到相思面前时,那端茶的婢子说:“郁医正,太子妃娘娘让奴婢传你过去一趟。” “我?” 她疑惑,与司询月对视一眼,站起身:“娘娘所在何处?” “就在前面的亭角处。 宫婢指引,她随着出去后往前走了走,果然瞧见一身华服的太子妃凭栏而站,那背影纤美,却无端带着淡淡忧伤。 相思行来,在她身后说道:“臣妾参见太子妃。” 夏初裳眉心带着忧思,回身笑道:“快起来吧,你我都是皇室人,不用这么见礼。” 她热络地拉起她的手,凝着相思面容瞧了半晌。 忽然叹道:“这样容貌便是整个南燕也寥寥无几,七弟妹,你果然是标准的美人胚子。” 夏初裳用了一个很奇怪的词,她竟然喊她七弟妹...仿佛她不知道司询月马上要成为晋王妃一样。 相思笑了笑,询问着:“太子妃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嗯,这事自然是有,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方才父皇母后在前堂与朝臣叙旧,吃到了御膳房做的点心,那味道十分独特,便询问了一句,哪知...御膳房的许公公说,这点心里有你的巧思。” “原是这个,我就是一说,是许公公宽心采纳而已。” 夏初裳却不这么认为,一心说:“七弟妹,你也知今儿父皇高兴,这宫中也传了好多天,凡是能让父皇母后开心之人都有重赏。我一想,平日里虽然与你走的不是很亲近,但你我都是女子,我能为你争取一二也是好的。故特来你这里询问一下,你教于许公公的点心,若是你能自己做一份给父皇母后单独呈上,想必龙颜大悦,必会对你、对晋王府都好。” 她刻意说重了晋王府三个字,其中含义不言而喻,是对靳容修有帮助。 今日之时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大概不论求什么事皇帝都会答应。 相思想若是在过去她一定二话不说就做了,岚音交代的事情在,她要好好护他助他。 但今日...她自听了司询月说话,又见了夏初裳的神色,她便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让她不想去做。 她何苦将自己整的如此累,白白浪费了她参加宴请的好心情。 笑道:“太子妃,请恕我不能完成。” 夏初裳似没料到她会如此说。 “你,你难道不想——” “我想,但太子妃,我并不是全能,有些事说说还行,真到做起来,我的确不会啊。” 她摊摊手,说的跟真的一样。 第二百六十九章 皇命难为 “这......”夏初裳面有难色,仍旧抓着她手:“七弟妹,我是真的想帮你,帮晋王......” “太子妃的好意我懂,但真的手中活有限,我若真的会做何必借许公公手,你说对吗?” 夏初裳忽然急切说道:“你不知道靳——晋王他...他这些日子经历了什么——” 相思眉心一紧,反问:“王爷经历了什么?” “.......”夏初裳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紧抿唇角,秀眉拧起,她使劲摇摇头。 “既然你不会,那便算了。”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微垂的头掩饰真实神色。相思瞧她这反差极大的样子,似是真的伤了心。 握她的手散了,垂在衣裙两边,她转身坐在亭子一角,摆摆手,“你走吧。” 相思没有安慰,行了礼便走。 待她回到休息处,那屋中人早已不见,她正纳闷,这时莲子莲心过来说道:“这帮人去御花园赏花了,你要去吗?” “不去。坚决不去。” 她心想好不容易能得一个偷闲的功夫,没人管,没人看,她可不想跟着去凑热闹。 然后在与那帮人假假的说,好漂亮哦...... 莲子莲心一笑,“去找王爷吗?我们带你去。” “更不去。” 她冷冷瞧两姐妹一眼,与两人郑重说:“今日一天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靳容修这三个字,谢谢。” 两姐妹怔了怔,都闭口缄言。 她返回屋内,拿了几枚糕点来吃,又倒了杯茶喝,从早晨到现在,她什么事没干,肚子倒是饿的直响。 一阵吃饱喝足,便寻了个舒服的地方睡觉。 几个时辰后。 天色逐渐暗下来,她被莲子莲心推醒,说道:“那些人都赶到风雪回廊去了,簪花宴要开了。” “...好。” 她这觉睡的好,一点梦都没做。相思伸了懒腰,慢悠悠往风雪回廊走。 这地方是皇宫里一块福地,是开国初期南燕皇帝专让工匠打造的。这块地方具有八开八合之势,每一块砖都是后楚深海矿石所造,具有天然的冰凉之意,夏日若是在这里待着凉爽宜人,冬日则又有聚阳之势。 取名风雪,便是如此。 此回廊可容纳上千人同时坐席,又根据建造不同可将各个回廊分成六个区域,全部聚集于最当中的回廊。 皇帝威严,自是坐于那众星捧月之位。 依次下去根据皇室宗亲关系、朝臣官阶,座无虚席。 相思到时宴请刚开始,坐在主位上的皇帝举着杯,说着慷慨激昂的话。 她低着头,寻到一位置坐下。 抬头,却见她对面恰坐着两个熟悉身影,江慕辞身为外宾,妖娆地坐在那里,妖孽的脸容上写满了惊喜。 他身边依然跟着裴影那丫头。 相思顿时掩面,将手肘撑在桌上,装作看不见那般屏蔽两人。 江慕辞轻倒一杯酒,仰头喝下去。 此时,太监一声‘宴起’,便见所有人刷的站起,那齐整整的声音着实有点震撼。 “天佑南燕,天佑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相思起身,从桌上随意举起一杯酒喝了下去。 皇帝高兴,大喝一声赏,便见众多宫婢穿行其中将赏礼分派到各桌上。 她并没有专门去找靳容修坐在哪里,自然也没多关注。宴席开,一道又一道的菜端上桌,惊艳了众人眼。 这次簪花宴的菜式着实创新,很多都是初次露面。众人有说有笑,品着菜,喝着酒。 一时气氛到了顶端。 又闻众多舞姬上来助兴,女子身上香气异常,将整个风雪回廊都染的别有风味,相思一边吃着菜,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人这么爱歌舞。 是真好看。 让她一个女的都快陷下去,绝细的腰肢、精湛的舞步,果然是皇宴标准。 她独身而坐,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谁也注意不到她,正好。 “修儿,司询丫头,出来。”皇帝突然一声话打破了这美妙场景,便瞧不远处坐着的两人从宴席上起身,来到风雪回廊中央。 从背影瞧,男子身姿修长,女子娇俏纤细,是绝顶的一对儿。 皇帝笑着看向坐下司询老臣,当着众人面,声音亮了几分。 “趁着今日盛宴福气,朕谢司询将军重返朝堂,便由朕做主,将司询月许配给七皇子为正妃,良辰吉日,天作之和,这婚事就这样定了!” 满座皆言:“恭喜皇上,贺喜七王爷!” 皇帝龙颜心悦,笑了起来。 相思瞧着靳容修牵起司询月手,郑重跪拜谢恩,此时耳边皆是恭喜之语,朝臣鼓动着,瞧着两人又与四周拜了拜。 她说不上什么心情,只是有点麻木。 握杯的手微微紧了,她却不自知。 第二百七十章 岚音现身 风雪回廊中央,靳容修牵着司询月拜了四周后将身转过来,恰瞧见那坐在末位的相思。 许是夜色迷了眼,相隔之间,她竟看不透他。 他的背脊挺的很直,浑身都是那般清冷模样,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又收回。 将头弯下去,他与司询月拜了最后的人。 随后,两人转身,皇帝高兴,一直坐下司询老臣的位置,示意靳容修表个态。 司询月露出娇羞的笑,与他一起来到她爷爷面前。 司询老臣面色有些僵,见靳容修给他行礼方想站起,皇帝哎了一声,示意他不要拘束。 只听靳容修说:“司询将军,本王一定好好待月儿,让她不会受半分委屈。” “好,那臣就放心了。” 坐在位上的老将军意味深长看着司询月,“你与七皇子缘分颇深,而今儿也终于随了你的心,希望你以后嫁为他人妇要担起一府一家的重担,好好过下去。” “爷爷,月儿知道了。” 司询月说时望了眼靳容修,瞧他那出色侧颜,不禁舒了口气,爷爷说的对,她为了嫁给他,经历了很多他都不知道。 待到她与他成婚后,她定要好好与他说——她与他的曾经。 相思如一个外人一般瞧着,兀自低头笑了笑,用手轻晃了下身边酒壶。 一壶尽,她招了身边的宫婢来,让她为自己换一壶来。 此时,将过这一场喜事,场上众人各有各色,与她相隔甚远的靳眠影歪身坐着,然眸子却直勾勾望着她。 她并未瞧见,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吃着宴菜。 后面的事她仿佛出了神,只觉耳边一直有人说话,一直有人跳舞,那碰杯的声音此起彼伏,气氛也一浪高过一浪。 她的世界与众人对立,多少杯酒喝下肚,却出奇的毫无醉意。 一双眼妩媚地抬起,望着风雪回廊的天,那样夜色,美丽的不真实,想让她有种想家的感觉。 她口中默默唤了声岚音。 很久没见他了,她忽然想起他,想与他说,她不想在这里待了,不管阿离如何,她都想回去。 耳边是轻柔的微风。 相思用手抚了抚眼睛,将头低的更低了。她笑着,指腹轻轻抚着酒杯上的纹路。 一只莹白的手在此时默默抚上她,一阵惊眸,她偏头望着身边的人。 那抹光,仿佛照进她心里。 相思一怔。 又快速瞧了瞧四周——场上众人无人有异,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然她身边人的模样也是立体的,真实的。 许久不见的岚音终于出现,却瞧着瘦削了些,那神仙一般的容貌平淡,静静望着她。 他雪白的衣拂在她脚边,半坐着,唇边还有轻轻地笑。 岚音的唇色是透白的,毫无血色。 他那双悲天悯人的眸子凝着她,让相思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讶异,小声说道:“你,你真的来了?” “我来看看你。” 岚音镇定坐在她身边,凝着四周喧闹环境,又隔着空气在靳容修身上停下。 “他们瞧不见我...你可以随心与我说话。” “岚音,你之前消失了那么久,你是有事?” 她抓住他腕子,却见他手微动,似在隐忍什么,拂开她。 “我是有点私事...不过现在办完了。” “那就好。” 相思很担心他,特别是最近一直不见他,便连那铜镜也似失去了什么不在闪动,她就更慌。 如今一瞧他好好在她身边坐着,瞧着除了有点瘦,其他都挺好。 他这次也大胆,从未在外人面前显现过,这一次却是相对百人。 她瞧岚音一直未舒眉心,莹白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似藏了心事。 她正想与他说什么,岚音的声音悠悠而来,与她说:“郁相思,对不起。” “嗯?你为何要道歉?” 岚音低着头,连看都不看她:“你方才心里想的我都知道,一切都是我将你拉进来,是该说声对不起的。” 他莹白的袖笼不染纤尘,在桌面上蹭了蹭:“我无法给你什么承诺,只是想要你相信,这一切你以后都会明白。” “待到那时,或许你会赞同我。” “......” 相思听他如此真挚说,也不好说什么话来反驳。她只是觉得岚音很神秘,一直都很神秘,不是那只小青鸟那么简单。 他与她,是有什么渊源的。 相思笑了笑,手搭在他袖上,“我已经这样了,也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所以,不用说对不起。” 男子的眉心蹙的更紧。 他的目光又透过她看向靳容修,复杂、敬畏,很多情绪揉合在一起,他放在袖笼里的右手紧了紧,说道:“你的好我想他终有一天会明白,他,不是无情之人。” 他话里的那个‘他’,似乎不是指的靳容修。 第二百七十一章 镜中的场景出现了 那时的她,并没有理解他的话。 一心以为他说的是靳容修,又自嘲笑着,将桌面上最后一点酒喝下。 她摇摇头,沉默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场上的人渐渐吃饱喝足,尽兴的说着话。 坐上的太后微有些困,与皇帝说了声,正想带着身边奴仆返回宫内。几个位分低的妃子早就离开了宴席。 这期间谁走谁来,无人在乎。 相思不知岚音什么时候消失的,她终于有些醉意,头枕着胳膊倒在桌上微醺,将眼眸闭起,她半睡不睡地发出浅浅呼吸声。 隐约耳边似听到岚音说的话,又想不起是什么。她睡的极不踏实,一会醒来一会睁眼。 她面前很多坐都空了,有的是聚集在一起说话,有的早不知去了哪里。 相思似瞧见靳容修坐上也没了人,只有司询月一人在那里与身边一位夫人说着话。 她也没多想,又将身子缩了缩。 “啊——” 一声响划破整个长空,莫名带着几分恐怖。 那是女子的尖叫,不知从哪里传来,却让所有人都惊了神,酒醒了一大半。 相思迷迷瞪瞪地起身。 她望着四周,很多人都跟她一样比较懵,茫然望着四周。而高坐上的皇帝却是一皱眉,当下命令御前侍卫去看。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时候煞风景。 而当御前正要有所行动时,又传来几声尖叫,更加凄厉,带着恐惧之情,这时从远处跌撞着跑来一个小太监。 他似被吓到了,脸色惨白。来到风雪回廊中顿时跪在地上,声音结巴:“皇、皇上,香香香、香堂...死,死人了!” 随着小太监将话说完,全场哗然,一些朝臣的夫人吓到,几个缩在一起,抱团全都望向皇帝。 高坐上的皇帝严肃地猛地起身:“你说什么!” “回,回禀皇上....是真的...好多人都瞧见了....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皇帝瞧那太监一脸吞吞吐吐的样子,不禁一拍桌案,“给朕说!” “皇上...您还是,还是去看看吧——” 小太监擦着额上汗,将身全都伏在地上,皇帝一惊,当下与众人说,“摆驾香堂!” 一时间,所有人都跟了过去。 相思自从听到那太监说死人了开始,就毫无睡意了。她知自己人微言轻,便也想着凑着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 簪花宴是什么日子,是南燕格外重视的宫中盛宴,在这时候发生命案,实在太刺激了点。 她随着众人来到这里,她身高不够,完全看不到任何,只能听见在前面的人发出的惊叹。 还有皇帝气愤的声音。 她在后跳了跳,又向前挤了挤,还是看不到。 这时,皇帝大喊了一声荒唐,又与身边的人说:“弄醒他!” ?弄醒谁? 相思见四周有些女子都掩了口鼻,吓到不敢看。又见一些朝臣面色有些难堪。 到底怎么了! 她正想着,那拥堵的道忽然让开一条口子。 皇帝身边的御前去提了一桶水来,走进里面—— 而恰是这时,她终于看见了里面的全貌,那是一间四面皆闭着窗门的屋子,屋内还燃着浅浅的香。 因着夜晚,屋内极度昏暗,只有正中的案台上放着的几枚烛台晃着微弱的光线,却是将整个屋子照的更加浓郁,肉眼只可瞧见那屋内的正中央,赫然躺着两个人。 相思捂上了唇瓣,眸中的惊色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是—— 这是......这是那镜中的场景!! 出现了! 一模一样! 她全身汗毛立起,冷汗顷刻。 她僵硬站在当中,大脑一片空白。 那触目惊心的血染了一地,躺在地上的女子浑身血污,身体呈匍匐状,凌乱的发遮挡住脸,从她这里看去,只可见一个后脑勺。 而她身边不远处,恰躺着一男子。 男子一身华服,同样身上有不少血,他似睡着一般,双眸紧闭,而最让人惊眸的是,他的一手中正好握着一柄匕首,泛着寒光。 男子早被人翻了过来,那张脸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言语。 靳容修! 竟然是靳容修!! 她无法说那种感受,只是感觉心中某处塌了。 “唰——”地一下,一桶冰凉水浇在他脸上。难怪皇帝会气愤,这个时候他的儿子在这个地方与一个死尸在一起,怎能不气。 皇帝冷冷瞧他,不带一丝感情。 躺在地上他被水一浇似醒了,起身时他望见四周一切,眸色也是变了。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命令道,对他有千般不满,他似不给自己儿子解释机会就一口咬定,“这宫女是你杀的?! “父皇——”靳容修眉色一凛,顿时跪在地上:“儿臣...并不知——” 他话未说完,众人中有女子的哭声响起。 第二百七十二章 请让微臣验尸 “清致!!清致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们!呜呜呜.......” 显然是认识的人来了,便见从左边行来三个宫婢,手上还端着盘子,见到屋内一刻连盘子都摔了,三人忙扑到死去的宫婢身边,哭着。 皇帝拧了拧眉,大喝一声:“给朕闭声!” 三个宫婢哭哭啼啼地抬起脸。 相思又是一惊,这三人她认识,便是去太医院找她拿药的三个女子! 快速转了转脑子,她忽然有个大胆假设! 莫非....这死去的宫婢就是—— 此时,一双锦靴向前走了走,一直在旁观看的男人温润如玉地出了声。 问向那三位宫婢:“此女,你们认识?” 三个宫婢抖了抖身子,说道:“回睿王殿下话,她叫清致,与我们都是皇后娘娘宫中的......” 说道皇后,众人所有目光都看向皇后,便见掩着口鼻的华丽妇人冷眼说道:“皇上,的确是哀家宫的。” “但哀家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这里,又与晋王...发生了什么。” 皇后将自己撇清,侧头与身边嬷嬷说:“她归你手下管,她到底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那嬷嬷一震,忙跪下,与皇上与众人解释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不关老奴什么事啊,这个清致早在今日一早就与老奴告了假,说她身体不适不能参与宴请,而老奴也是瞧她平时里比较乖巧就准了,至于她怎么会到了这里老奴是真的不知道!!” 便听一声声磕头将嬷嬷的头磕出血印,她吓的抖着身子,一点不敢动,说完后凝着皇上。 皇帝轻咳几分,对她说的话没有异议。 而所有人都似忘了靳容修存在,没有一人想听他的辩解,也没有一人愿意听。 靳容修就那样跪着,任着他人决定他的生死。 睿王又笑了笑,探手一指跪着的他,问那三位宫女:“他,你们可认识?” 三位宫婢表情变了变,遂又点点头。 “晋王...晋王殿下自然认得....清致...清致说,她说今天是最后机会...她要来找他......” “找谁?” 三名宫婢抖了抖,想了片刻抬手指向靳容修:“他。” 一片哗然。 就好像刀俎上的鱼肉,他猛然抬头,对上睿王目光,又对上三名宫女目光,他声音沉下,说道:“你们在胡说什么!” “胡说?!老七,你是当朕眼瞎?!你竟然在香堂做出这样事情,你瞧瞧你对得起这里面的列祖列宗?!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父皇!儿臣什么都没有做,请父皇明察!” 他还跪在血污中却将身伏了下来,做出最后的请求。 皇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靳素烨也不慌忙,继续问着那三名宫婢:“清致有与你们说,她来找晋王所为了何?” “...有...有说过。” “说出来。” 靳素烨掌管大理寺,一般出了命案都是他的范围,故而他当着众人问没有一点问题,而所有人也都信他。 三名宫婢犹豫了会儿,其中一个用手肘碰了碰另两个。 便听她们回道:“清致...清致她....她怀了晋王殿下的孩子......” “什么!!” 震惊的是皇帝。 连带着群臣,所有人都面露惊色。 “我们...我们曾劝过她...让她偷偷将孩子打掉...但清致说....她说,说晋王许诺与她...说会永远跟她在一起......后来,清致知道今日皇上会宣布司询小姐与王爷...婚事,她就很伤心......” “她说,她要找晋王......” 三名宫婢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小声,后来直接看了一眼靳容修,将头低下。 但该说的都说了,一丝不差。 靳容修面色惨白,却似在思考什么,并没有狡辩。他这番动作却让人误会,以为他是无法辩解。 这件事,可谓是轰动朝野。 这样一个特殊日子,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在,皇帝要给众人一个交代,要保住皇家颜面,又要秉公办理,不可偏私。 这桩事,是发生了在一个最不该发生的时间。 一旦皇帝认定,想必靳容修此生便无翻身之日,会被捶的死死的。 他本就不是受宠皇子,在经历这些,以后的日子要如何,谁也不知道。 她一直在当中看着,仿佛一个局外人。但她的心是复杂的,她不知该不该做什么,又要如何做。 相思满眼都是他。 又望了望司询月,那个要跟他共度一生的女子从方才就没说一句话,而是震惊看着,她看到司询月眼底有担忧有不相信,有那种深情。 她忽然想,让她去做吧,她不是他的王妃吗,不是要跟他共度白头吗? 她是司询月,家族是国之重臣,她求情,皇上一定看着他们面子...... 但,她做不到。 她的心在隐隐作痛后又慢慢愈合,她抬起眼眸望着那屋中的他,孤独、让人心疼。 就在皇帝即将要板上定钉宣布之时,她忽然举起了手,用不大的声音与场上所有人说,“皇上,此事还存有争议,请让微臣验尸。” 第二百七十三章 技高人胆大 此话一出,轰动了所有人。 原本没人将目光注意到她,而此时便感觉多道目光齐齐射向她,有犀利的,有欣赏的,也有震惊的。 最后一道,是来自他的。 她站在门外,头顶是那抹柔柔的月色,他跪在屋内,身后是吞噬的黑。 他垂在两旁的手莫名紧了紧,似要阻止她。 然而,她已然走到前。 当着满朝皇室宗亲、文武大臣面,她单膝跪下,将手高举于额前,说道:“皇上,既然命案已发生,想必大理寺也是要秉公办理的,但睿王殿下招仵作入宫还需要些时日,不如,就由微臣代劳。” “臣是太医院院首,医仵相通,臣请皇上恩准,在此验尸。” “荒唐!” 皇帝嫌弃,说道:“你本是一女子,这验尸一事岂能由你做?!下去!” “皇上!当初您任命微臣为太医院医正时也没有看重臣女子身份!吾皇开明,为贤者而用,今日事态紧急,臣既然敢说便一定有把握而做,请皇上恩准!” 相思将头磕了磕,态度坚定。她顾不上其他人怎么看她,她现在只想弄明白这事。 到底与靳容修有没有关系。 皇帝无法反驳,她将开明之话都说出,若皇帝再不同意岂不打脸。 而这时,靳素烨说道:“郁医正技高人胆大,但你要知道一旦你碰触了验尸,就要为公为正,如实所说,不能偏私。” “若是你只是一时女子心态想护七弟周全,那还是不要为好。” “睿王殿下,我乃医者,这偏私一说实在不知该如何做,我只知道人虽死,但她的身体是会告诉我们一切,还请殿下放心。” 她当众怼睿王也是精彩,让所有知道她与他事的人都存了心思看热闹。 靳素烨面上虽笑着,眸子却冷的很。 相思又看向皇帝。 正当皇帝犹豫间,靳眠影出声,“父皇,便让她验了又如何,若她是乱说想必三哥一听就能知道,这事发生的诡异,儿臣实在不相信七哥所为。” 他刚说完,那一直未说话的司询月也说道:“皇上,我也相信王爷是清白的,王爷为人忠厚,对谁也没有大声喝过,说他杀人,臣女不信。” 太子妃夏初裳本也想说,然靳弘旬适时抓住她腰,阴鹜地望了她一眼。 夏初裳咬了唇瓣,脸色苍白不敢吱声。 坐在轮椅上的司询老将军望了眼相思,想了想,也求情道:“皇上,郁医正对老臣有恩,臣相信她。” “父皇——”便连一边的靳风汐也出了声。 这么多人求情,让皇帝更拉不下面子,他深深凝望相思,只问她一句:“你当真要验?” “臣要验。” 相思的声音字字清晰。 皇帝叹一声,“罢,朕便相信你一回。郁相思,听朕旨意,专心专意,若是稍有差池,朕要了你的命。” “是!” 她领旨谢恩。 随后她也站起,提着裙角走进。 行到靳容修身边,两人有短暂的眼神会意。相思端正,从身上掏出一双手套戴上。 幸好她随身带着那些行医工具,这才不至于太抓瞎。 她微将身蹲下,先大体看了看满地血污,随后她抬头,凝了凝靳眠影。 “十爷,还请您帮臣一个忙。”她说,一指旁边烛台:“将那个捧过来,给微臣照个亮。” “慢着。”她话刚说完,便有一人阻止,靳素烨上前,先于靳眠影一步拿起烛台。 “本王掌管大理寺,相对于十弟,本王更有经验。” 他垂眸看向她,笑说:“郁医正,你说对吗?” 她拧了眉,却也没阻止他。 又说起:“那十爷,你便帮我记录吧,麻烦了。” 靳眠影答应,顷刻便让人去拿笔墨,他关切看着相思,生怕她做了什么他没帮上忙。 相思先用手触碰了那躺在地上的尸体一下。 等到靳眠影拿了本子过来,她瞧了靳素烨一眼,说道:“殿下,麻烦你掌灯靠近一些。” 靳素烨听从,将烛台举的直照尸体。 “啊!”众人当中有人看不得那么清晰,捂了眼喊道。相思未停,顺着灯光看向头部、身体、四肢。 “尸体呈卧趴状,面部朝下。发丝凌乱稍部沾有少量血迹,头皮完整,并未见重器钝器痕迹,脖间肌肉松弛,未见其绳缢压迫等,四肢呈现略微尸僵,背部可见片状尸斑......” 她又将女子的一只袖子挽起,用手指轻轻摁了皮肤,又轻轻拿起,便见她所摁之处的青紫斑痕很快没色,又在她拿开时恢复原样。 她想了想,说道:“初步推断死亡时间为三到六小时内,由背部尸斑所见,判断此地不是第一现场......” 第二百七十四章 明光闪耀的她 她说的轻,然听者都倒吸一口气,什么叫不是第一现场?莫非这女子不是在这里死的?而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靳眠影记录的笔停了停,正想问,靳素烨就笑了:“郁医正,这话不能随便说,你不过是只看了她背部,怎么就断定了?” 相思抬眸,目光对上他。 也不急,语气平缓:“殿下可见她身上尸斑分布?我虽只看了她背部四肢,但这人死后斑痕骗不了人,您瞧,她背部的斑点分布均匀,四周边界不清,并有直接扩大之势,这是因为人死后身体血液下坠并局限于血管中所致,而尸斑形成往往对于人死后状态姿势,若是她真的在这里死亡,并呈俯趴状,那她的尸斑应该主要集中于脸部、手脚下等地,而不是背部,再者,若她死亡六时内被人移动了尸体,则原已形成的尸斑会逐渐消失,而会在新的低下部位形成新的尸斑,但显然,这具尸体并没有,说明她被转移的时间很短暂,还未来的及形成片状尸斑,还有,臣还判断,此尸体在死后,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呈坐姿的状态。” 她当着所有人面拉下女子的亵裤,毫不避讳指着那臀部说:“你们瞧,她这里可是一点未有斑痕。这是长时间压迫所致。” 她知道所有人在此时看她就像看个怪物,大庭广众,纵然是尸体,她能如此不避讳,也是南燕第一人。 皇帝早将脸转开,眉心隐隐不耐之色。 相思说了那么多,笑看靳素烨:“殿下,现在清楚臣为何怀疑了?这具尸体分明就是被移动过,那么请问,若真是七王爷杀的,他是如何避过宫中众人将她放到这里?” 靳素烨冷了冷脸。 相思起身将女子翻了个。 一时间正脸露出,死状恐怖。可见她的胸部以下位置有道口子,恰扎在她腹部上,女子的双指蜷曲,下身血流最多。 相思继续验。 “尸体瞳孔紧缩、角膜有微小白点,灰白状,眼球部有针状出血点。颜面部微呈绀色,口齿微动,有出血现象,手指尸僵明显,可见掌心有擦伤,腹部的刺入方式为正方向刺入,伤口约半指左右,伤口周围皮肤光滑,大小应就是这匕首所致。” 她说到这儿停顿了会儿,当着靳容修面,将他手边的匕首拿了过来。 细细观察片刻,她便学着那伤口痕迹,将匕首轻轻刺了进去—— 又是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相思模拟了一下,觉得不对,拿出,又换了一种方式刺入。 这时,她抬眸与靳素烨说:“睿王殿下,敢问你们大理寺内可有倒模石灰?” 靳素烨想了想,“似是有的。” “那臣先如此验着,后期还需要借殿下那东西一用。” 她也不说要干嘛,又将头低下。 指挥靳素烨:“殿下,麻烦将光往这里打一打。”她手指着女子下身,那里血色一片,已然分不清哪里是哪里,相思用手抚了抚她小腹,点点头。 “她的确怀有身孕,不长,一到两月有余,下身大出血,应是在其挣扎时或者更早流掉了......” “造孽啊。” 人群中有人在说。 她又将鞋袜脱去,去瞧她腿部痕迹,果然见其擦伤,吩咐靳眠影记下。这才站起身。 一遍勘验完,她跪在皇帝面前:“皇上,经臣初步断,此女子并非死于刀伤,而是死于窒息,此地,也不是她真正死亡之地,故而皇上,请将此案酌情查处,还七王爷清白。” 她不过用了不到半辰时间就将事情转变,皇帝深沉看着她,威严的脸上未见容情。 皇帝冷声问:“郁相思,你能为你的言论负责吗?” 相思点头:“臣愿意为臣所验负全责,若皇上不信,大可现在招仵作过来勘验,瞧他所说和臣所说有何差别。” “好!”皇帝应道,也似打定主意:“烨儿,传大理寺仵作。” “儿臣遵旨。” 靳素烨与身边人说了几句,众人瞧不见时,他朝那三名跪地的宫婢看去。 相思同样看到那三人。 她侧身,踱步到三人身边,由上往下看道:“你们还记得我吗?” “....这,奴婢...奴婢们记得。” “那日你们来我这里要滑胎的药便是为了她吗?当时你们支吾,我曾问过你们,你们说不是你们自己,那么你们便将腕子伸出来,让我来验一验?” 她一说,那三名宫婢身如筛抖,全都惊惧看着她。 相思笑着,“不敢吗?” “不!我们清清白白,我们什么也没做!” “既然没做,那为何不敢?拿来!” 她的厉声吓到三人。 也吓到四周的人。 此刻的她周身都泛着光芒,一举一动都映在所有人眼中。那般耀眼,无人能及。 偏她一身月白长裙清清致致,裙摆早被脏污染尽,却将她衬的更加清濯。 垂于后的发丝微动,每一根都像跳舞的小人。 只属于她的独舞。 靳容修的眸色越发深沉,他满眼都是她,胸腔隐隐作痛。 他跪地的双膝早就麻了,但他的手却从未松懈。他很想将她拉过来,告诉她,不要管了! 他不愿意,他不舍得! 世事果然无常,他本想趁着簪花宴后利用鬼君身份给她一个安稳,却不想这晚是过不去了。 他的安稳,始终给不到她。 靳容修冷冷笑了几分。 这边,被相思一吓,那三名婢子缩着手不敢让她诊,相思不管,直接上前来抓住她们的手腕。 将手指搭上,她亲自为她们诊脉! 瞳孔微微缩了缩。 她猜的没错!这三名女子也是身怀有孕! 第二百七十五章 监押大理寺 相思快速在心中想了几种可能,却觉得就算任何一种可能都很棘手。 她背着众人在原地站了站,沉默异常。 身后,皇帝蹙了眉,问道:“郁医正,如何?” 她咬了咬牙,回身禀告:“皇上,经臣验证后,这三位宫婢也都是有孕之身......” “胡闹!!”老皇帝的脸色又黑了,望着众人,又望向皇后:“这是在朕眼皮底下!!竟然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发生!到底这后宫是如何管理的!” 皇后被骂后忙跪下,“皇上息怒,是臣妾未尽到统领后宫的职责,臣妾甘愿受罚!” “罚,全都要罚!” 皇帝原本大好心情被破坏干净,神色越来越冷酷,他瞪了眼那早已抖如筛纸的三名宫婢:“说,都给朕说清楚了,与你们通奸之人是谁!” 三名宫婢将头贴在地上不敢吱声。 其中有一人偷偷用眼角余光看向某处,咬唇瑟瑟,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抠了抠,可见慌乱。 皇帝见三人不说,怒了,“来人!给朕用刑,撬开她们的嘴!” 话音未落,便见四周侍卫上前,一人制住一个,手持掌嘴的板子。 正欲打,那个有小动作的宫婢害怕,抬手一指便嚷道:“是他,是七王爷!我们与清致一样,都是七王爷强迫的......” 她说完又忌惮的看了某处,将头低下。 而由着她指认,所有人目光再次回归到靳容修身上—— 靳容修一惊,手握成拳,“父皇!儿臣没有!请父皇明察!” 他不能太过暴露原有的自己,只有装成纯良憨厚的样子。 皇帝一想今晚的糟心事都是他引起的,更是厌弃。他龙袍一甩,将身一背:“来人!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将七王爷监押大理寺,直到查清为止!!” 此话一出,满朝震惊。 纵然这七皇子不受宠,但毕竟是皇子,如今案件还未明了皇帝就做了决定,可见皇帝态度。 他对七皇子已是放弃。 这朝中都是精明之人,今晚过后风向一变,必然会引发连锁效应。 原本之前七皇子被皇帝召回朝中,还有不少人打算转投晋王阵营,如今一瞧,不可去不可去。 各人各色,都在心中琢磨着。 相思一惊,正想跪地求情,那方皇帝冷眸一瞧说道:“朕已经决定的事情,谁若是在多言,朕连他的罪一起治!” 靳眠影在后扶了下相思。 靳素烨淡笑着上前,躬身说道:“父皇,这案子还望父皇全权交给儿臣办理,儿臣虽然也不相信此事与七弟有关,但儿臣掌管刑狱定当秉公办理,不偏不私。” 皇帝点了点头:“朕准了。” “皇上——”相思还是不甘心,想接着靳素烨话来说,谁想靳素烨直接转身,笑说:“郁医正,我大理寺有专门的仵作,就不劳郁医正操心。” “你!” 她咬了咬牙。 而随着皇帝的命令,靳容修手脚被绑,直接被侍卫带走。司询月不舍,还想求情。 也被她爷爷拦住了。 一并带走的还有那具尸体和那三个宫婢。 皇帝的心情被破坏殆尽,早已没了重返宴席的兴致。便吩咐了一句让宫人们都撤了,令一干人等离宫。 这年的簪花宴触了霉头,皇宫内外都笼罩在阴云中。 香堂本就是皇宫内极其重要的地方,如今因为这样一闹触犯了香堂内的列祖列宗牌位,皇帝连夜下旨命令宫人将香堂打扫一空,不点血迹都不得留下。 而这个决定对于相思来说是非常不利的,命案最重要的就是现场勘察,现在香堂被打扫,很多细节也都被清空,她着急,却无能为力。 与众人一样,她也被迫离宫。 莲子莲心早在宫门口等她,相思忧心忡忡,抬眸见到林长卿。 “林侍卫!靳容修到底为何会去那里?你不是一直都跟着他吗?” “郁妃,是属下办事不利。”林长卿蹙眉说道:“簪花宴前属下被宫中御前所拦说除了王爷其他人等不得入内,属下无法只好在外围等候,故此里面的事情也是不清楚。” “若郁妃要罚,属下别无怨言。” “罢了,也不怨你。”相思摇头,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将靳容修救出来,还要清白的救出来。” “郁妃需要属下办什么?” 面对林长卿问,相思不知道。 她需要回去好好梳理一番,事情来的太突然,她虽然在宫中粗略验尸,但难保一入大理寺靳素烨将她所说一切推翻。 所以当务之急,她必须要确保自己能进入大理寺夺得那查案的机会! 第二百七十六章 漏夜前往的地方 “郁妹妹。” 正当她沉思时,宫门外的另一辆马车里走出一个熟悉身影。司询月面色担忧,说道:“王爷的事就麻烦妹妹了。” 她这话说的云淡风轻,理所当然。好似靳容修授权她一样。相思眉心一拧,十分不喜欢。 司询月继续说道:“我本明日入府,但现在发生这样的事爷爷那边定是不让的,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妹妹放心,我一定去大理寺走通关系好能早日见到王爷,但府里的事就得麻烦妹妹你了。” “我本住在府中,王妃不用那么客气。” 她言语冷了几分,转身欲上马车。 司询月本还想说什么,一瞧她这样也就将话咽了回去。 宫门外,众多马车而动,纷纷朝帝京各处而去。 晋王府。 她一回来便将自己关在锦秋阁内,王府上下早已知道晋王被押的消息,一时间人心惶惶。 她将门窗都关死,从枕下拿出那枚铜镜。 将它举在手心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凡物,之前给我提示想也是想帮我的,小铜镜,若你真有灵,就在帮我一次!” “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今晚一切——” 她双手合十郑重闭了闭眼,期盼这镜子在显现一次。但她知道这本就是无法之举,机率很小。 屋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长。不知何时出现的岚音隐在屋外,透过窗子望着里面一切。 他知自己不应该再出现,但他又知道今晚事对于相思来说太难为她了。 他之前承受的那些鞭刑,还在牵制他。 岚音手中亮起光,透过窗棂一点直直投射到镜面上,光点微弱无人可见,但却让他捂了捂胸口。 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归隐。 镜子似乎听到她的呼唤,慢慢发出光芒。相思以为镜子真的是有灵的,心中喜悦。 她捧起镜子仔细看去。 便见这次镜中画面变得清晰不少,犹如摄像头般扫描着整个屋子。还是那个香堂,只是镜子所显现的是皇帝来之前的场景。 先是第一个发现的宫婢,只见她端着换新的水果菜品慢慢行到香堂外,低头,轻轻推开门。 咣当一声,手中的盘具全部落地。 小婢子吓到腿软,直接坐在地上。她大叫一声,僵在地上完全动不了。 这时,来了一些闻声赶来的太监宫婢,围了上去,全都面露惧色。 相思发现一处奇怪,她瞧见那些人当中有个人趁着混乱之际,弯身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 动作很快,并且就在死了的宫婢旁边,没人注意他,他将捡起的东西快速藏在衣袖中,又装作与众人一样的表情。 之后,就是那名通传皇帝的太监,他最后而来,看到里面情形后先是一怔,便匆匆跑开了。 镜中的画面一转,从那些宫人身上转到屋内。 燃着香烛的屋内,靳容修躺在一片血泊之中,身后早已被血浸染,而身前,仅仅几点血迹。 相思瞳孔一缩,似想到什么。 她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前,摇了摇头:“不对。” 快速从屋内找出纸笔,她凭着记忆将刚才看到的全部画了下来,又低头朝自己看看,在腹部比划了比划。 镜中画面还在继续。 先是投到一个个牌位上,又转到屋顶与房梁,最后定格在香案上的菜式上。 嗯? 她觉得很奇怪,为何要定在这里。 一时她没想清楚,但镜子绝不是简简单单显示,一定是想向她传达什么。 她将镜子放下,坐在床边发呆。 突然,她似想到什么。 打开房门,她唤了莲子莲心过来。两姐妹凝着她,不知她要做什么。 相思将写好的信交于两姐妹。 “你们现在去小谢轩找那位红衣,将信给他。” 莲子莲心一怔,接信的手慢了些。 相思解释道:“我与那人有约定,就算不去也要让人家知道。你们代我去一趟,将信交给他就行。” 两姐妹这才走了。 而就在她们出府后,相思想了想,还是披上了斗篷,漏夜前往一个地方。 睿王府。 她知她这么晚来不合礼数,但她等不急,现在靳容修已经被押入大理寺,若是她晚一点必会被换了囚衣,所以她要赶在之前就得求的睿王同意。 靳素烨这里,就是个狼窝。 她纠结了很久,又想了很久,义无反顾,这是她的内心。 “王爷有请。” 随着睿王府下人们的通传,她被指到一间很偏僻的房间。她在原地看了看,望见那屋子有着光,透过窗纸可见一男子身影。 如黑洞般。 她推开了门。 第二百七十七章 我的思儿长大了 这是她第二次来找他。 相思想起之前曾答应靳容修绝不会在私下里与靳素烨见面。可世事无常,她无法控制。 将身僵在门边,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 空气中的时间便这样凝滞了会儿,直到耳畔传来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关门。” 相思想了想,转身关门。 背脊就在瞬间抵到一个坚硬的身,他的身姿压迫而来,将影子拉长。 不与她留一点空隙,他就这样将她抵到门边。 相思闭了闭眼。 靳素烨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她身后发丝,轻轻缠绕又轻轻松开。他的呼吸落在她脖间,让她汗毛根根立起。 抵在她脸侧的手掌宽厚,抚上她的发顶,又轻轻地来到她脖间。 五指用力。 他顿时掐住她的喉部,将她带到自己怀中。靳素烨目光垂下,瞧她那咬牙硬撑的模样。 “我的思儿长大了......”他叹息着,声音悄然:“学了一身好本事。” “.......” “失身又失心,真是让本王失望......” “...不...王爷......” 相思被掐的眼角渗出泪来,为了靳容修,她知道这时不能反抗。 “怎么,你还有话要说?”靳素烨温润的眸子寒意初现,掐她脖间的手又紧了紧。 他勾唇笑了笑:“郁相思,当初我能将你养大便能将你毁灭,既然留你在身边毫无用处,那便给本王消失——” “靳素烨...你不想知道...鬼君闻苍的消息了吗?” 她用尽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将眼眸一闭,脸色憋的涨红。 那掐她的手果然放松了些,禁锢她身的男子轻抚她的脸颊,笑:“原来思儿还记得本王交给你的任务......” “...咳咳,你先放开我。” 她急需要呼吸空气,他的手劲大,又丝毫不留情,她若不说点让他信任的话小命难保。 “我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郁相思,本王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听你狡辩,若是放开你你不说,今晚这屋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你、相信我。” 她说的真,让靳素烨有几分犹豫,顷刻后,他放开她。 相思快速逃离他身边,弯下腰摸着脖间。 大口大口地喘气。 靳素烨冷笑一声,一敛锦衣,将身坐在椅上,双腿交叠:“说吧。” 相思还有些不适,抬眸瞧了他一眼,眼底压下一抹伤情。 她媚色的眼微勾,似笑非笑说:“靳素烨...你就不害怕吗?有朝一日你的野心你的计谋都暴露于天下时,你觉得你的下场会好吗?” “皇陵用有毒的祭衣谋害皇帝,与太子勾结以假乱真利用医药局做恶,还有这一次你到底参与多少,你掌管的大理寺每年又会新增多少冤魂....这一件件一桩桩,每每梦回你便真的能睡的安稳?你就不怕他们找你索命吗!” “哈哈哈,世人都说睿王是贤王,温润如玉...真是可笑,可笑!” 谁能想相思突然说出这番话来,连靳素烨也惊了。本来打算听她讲鬼君闻苍的事,却是又被她骗了。 男子一拍桌面,顷刻震碎:“郁相思!” “你不要过来——”她面对危险向后退一步,从腰间拿出一个瓷瓶打开盖子:“我即来找你就做好了准备,靳素烨,这里面装的是顷刻封喉的毒药,你若上前,我就将它撒出来,我们一个也别想活!” “你骗我?!” 男子震怒,脸色变幻,狠绝之气而起,凝望着她。 相思苦涩一笑:“王爷,我早已将你的罪行全都写成了折子,我府上那个林长卿可是个忠心之人,他若见我一炷香回不去,就将那折子呈给皇上,皇上正在气头上,想必看了那折子也要好好斟酌一番。” 靳素烨似是没料到她的反应,眸光如深潭般可怕。 两人对峙,她的果敢让他重新审视她。 “郁相思,你认为你还能出的去这个门?”他声音沉下,一字一句说:“你的身份本王早就怀疑,之前拿蚀骨破魂试你并没有将你打的魂飞魄散,呵,你一介破败之身,还妄想与本王斗?你真以为靳容修能保你一辈子?待到本王登基之时,他连自身都保不了!” “若你识相,就将这些都放下,本王可以不追究你的错。” 他诱导着她,伸出手来想让她放松。 相思悲凉地笑,心想这人怎么还这么天真—— 第二百七十八章 我已不是那个郁相思 她非但没有被他蛊惑,而是将瓷瓶倾斜。 眼中坚定:“你都对我用了蚀骨破魂,你认为,我还会那般傻的为你而用?没错,靳素烨,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早已不是那个郁相思,我与你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你还是省省心,不用在我身上白费力气!” 他的脸色沉了沉:“你到底是谁?” 相思笑:“我?我便是你想尽办法要除去的那抹魂,便是上天派来的命定之人,你不是想夺得这天下坐上那最高贵的位置吗,对不起,这天下注定不是你的,我也会助靳容修一步步登上那个位置,直到看到你的下场!” “哈哈哈,你说我是谁?” 她笑的有些疯狂,说出的话也让他觉得疯狂,似被激怒到,靳素烨握紧的拳一扬,顿时旁边的椅子皆都碎裂。 他上前一步,带着毁灭的气场。 相思一怔,咬了咬牙,欲将瓷瓶里的药粉全数倒出。 就在这危机时刻,她身上的琉璃珠发出一抹光芒,若刀子般直接射到靳素烨身上,让他脚步一停。 相思睁大眼眸垂头瞧。 岚音给的珠子?!竟然还有这种功效?! 这是她第一次清醒的看,那光芒带着淡淡光晕,却锋利无比,杀人于无形。 靳素烨身前的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 相思笑了笑,当即说道:“看见了吗?你现在还不信——靳素烨,我不想伤你,你也不要逼我。” 男子停立的身形僵硬,眼眸转了转,似在斟酌什么。 半晌,他开音:“你想要如何?” “让我入大理寺,验尸、查案,我要弄清楚这当中所有事。若靳容修真的做过我绝不会偏私,若他是冤枉的,我也要你还他清白。” 靳素烨瞧她这般义无反顾的样子只觉可笑,问道:“就算还他清白又如何?你以为我这个七弟是多么纯善之人....郁相思,身为皇室子孙,历朝历代都是腥风血雨,你说我靳素烨肮脏,他靳容修就没做过?想必,他做过的事不比我少......” “别说那么多废话,就说你答不答应?!” 相思打断他的话,将眸光放在他那张温润的脸上,嗜血未褪,眼底尽是狠意。 她浑身汗浸,心中忌惮。 男子沉思了会儿,忽而将唇勾起。 “好,本王答应你。”他终于妥协,却将目光投射在她身上,“但,本王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 “此案结束后,不论靳容修是否清白,本王都要你于父皇辞去太医院医正官位,终身不得入朝堂。” “好。” 她应下,反正她本就不想在朝堂中有什么作为。 靳素烨冷冷笑,抬靴行到门口,“跟上。” 她与他达成协议,三两步跟在他身后,借着夜色出了睿王府。 —— 大理寺。 重兵把守的牢笼附近空无一人,唯独靳容修手脚上撩,独身坐在里面。 莲子莲心身手矫健,避开所有人将看守的人打昏,便那样来到他面前。 靳容修睁开眼。 两姐妹单膝跪下,轻唤了声:“君上。” “何事?”他声音轻悄,带着冰寒之意。莲子莲心一怔,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与他。 “这是郁妃让交给君上的。” 两姐妹担忧地看了看四周环境,问道:“君上可想我们做什么?” “什么都不要做。” 他接信的手一抖,快速拆开,将信纸展开。 果然,是写给红衣的。 他眼眸垂下,眸光中此刻才有一点柔情。信上的字依然很丑,没有半点进步。 然却让他的心活了。 to:红衣。 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所以,无论怎样,都请你原谅我。 谢谢你陪我喝过的酒,谢谢你与我说过的话,谢谢你,成为我的朋友。 江湖无限大,我有我的难处。世事无常,我想,我可能要消失一段时日。 但你要记得,我会记得与你的每一刻,偷得浮生半日闲,我闲暇时,会想你哒。 so,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说不定你一眨眼的功夫,我就站在你身旁了! 可以期待一下哦~ ....... 寥寥数语,她的风格明朗,是无人能及的。 一如既往让他费解。 靳容修唇畔含着抹笑,将信纸摩挲许久,这才收好,贴身放置。 抬眸。 “府中多看着,不要让她做任何危险的事情。”交代着,他还是不放心,想相思那性子就不是端正之人,让她好好待着,还不如杀了她。 便又说了一句:“若她真的想做什么,你们不要拦,跟着便好。” “属下听命。” 两姐妹低声应道,正想站起便听到一抹脚步声,正朝这里行来。 靳容修也听到,与两人使了个眼色,“快走!” 两姐妹顷刻消失不见。 而他则又将眼眸闭上,恢复那淡定的样子,等候来人。 不多时,一行几人来了。 为首的当然是靳素烨,他身披深灰色斗篷,双手负后,含笑着走来。 相思随后。 他的身后还有大理寺刑狱之人,每个人都面目凶煞,脚步沉稳。 相思隔着牢狱门,远远朝里面看了一分。 第二百七十九章 乖乖听话 牢笼坚不可摧,里面环境并不好,一张硬板床贴墙而放,床尾旁摆着一张破旧木桌。 里面空间是大,但却让人毫无下脚之地。到处摆放的稻草充当取暖工具,隐约还可瞧有虫子在爬。 他就那样清坐在地上,半闭着眸,整个人隐在黑暗中。 跟随靳素烨来的狱卒手举着煤油灯,往里面一照:“醒醒,王爷来了!” 靳容修这才睁开眼。 原本毫无目的的双眼在看到某一处时有了反应,他握紧双拳,脸色变得不好看了。 靳素烨一笑,余光扫到相思身上,当着他的面,手腕一动。 相思顿时被他推到身前,与靳容修说道:“七弟,你家这位小侧妃思你心切,片刻也不停留便要来见你,可是求了本王好久。” 他言语挑衅,将手搭到她肩上,低头私语:“本王先让你叙叙旧,一刻钟,多珍惜点。” 相思将头往旁边偏了偏,躲避他的亲近。 但在别人眼中,两人这欲说还休的劲更显暧昧。 靳容修倏然将眉眼都冷了,静瞧着一栏相隔的两人。 空气窒息的恐怖。 靳素烨说完便转身有意回避,他知自己不用说太多,若靳容修在乎她,方才所做已达到诛心效果,接下来,就看这两人表现。 他多少了解靳容修,纵然外人都说他这个七弟忠厚纯良,对谁都是好脾气,但他早知道,靳容修与他一样,都是自尊很强的人。 一个男人沦落到让女人来救,世事挡在身前,定是不可能。 他要撕开他示人的假面,看他到底会不会触底反弹。 这也是他期待很久的。 靳素烨轻笑地将所有人都带离,给两人留下足够的相处空间—— 片刻后。 他与她,谁都没有说话。一时间仿佛停滞了所有,只有她与他的眸光在空中交汇。 相思一时有些语塞。 “你......”她方想打破这尴尬,那方,靳容修率先开口。 “谁让你去找他的?” 第一句,就是这般责问。 相思忽然觉得好笑,他这话问的好像她多么愿意去找一样,若不是为了他,她连睿王府大门都懒得进! “靳容修,先别说这些,你快把你衣服脱下来——” “郁相思,为什么你就是不听我的话?不肯乖乖待着府里?” 他声音微扬,语气也差了很多。他完全不理相思要求,执着心中问题。 相思蓦然往牢柱上捶了一下,将身贴近:“靳容修!我来这里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还在纠结这些问题,我若是像你那些美人们乖乖待着,恐怕我就要给你收尸了!听话?!听话管用吗?!”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郁相思,你一介女子就算有再大的能耐又能怎样,这件事本就是取决于父皇,他九五之尊,杀与放不过他一念之间,是你能左右的?若他知道你私自来这里,真当他不会要了你的小命!” 两人如此激烈的争吵还是第一次,之前小打小闹都是闺惟之间。相思平复着心中,将眸光投向别处。 她微微压抑,尽量平缓说道:“皇帝也不是那滥杀无辜之人,只要我有足够的证据,便能让他相信——” “不需要!”他出声,将袖一拂:“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府去!” “靳容修!”她气到,“想让我回去,你想也别想!” “郁相思!你真当我不敢——”他也是气头上,将话说到了一半又倏然想起什么,没有继续。 真当我不敢休了你。 这话他还是说不出口。 靳容修颀长的身形在牢中来回走动,却对面前这女子毫无办法。 负起的手又拿出,指着她停了半晌,只说了一句:“快回去!” 她嘁了一声,一提裙摆,大刺刺地往地上一坐—— 她也打算好了,若他不同意,她就赖着不走了! 男子使劲摁了摁太阳穴。 两人僵持半晌,终是他撑不住蹲身在牢里,凑近她:“这事用不着你插手!” “不用我?靳容修你告诉我你怎么解决这个案子,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你手里拿着刀你身旁躺着一个怀有身孕的宫女,你全身上下都是血,还有那三个指认你的宫女,这些,你要怎么辩?若你今天能说服我,我立刻乖乖回去!” “否则,你想都别想。” 她彻底钻了牛角尖,一双怒目圆睁,含着几许情意轻望他。 她的这般,到叫他也无言以对。 他是有计划,只是那些计划在她真情实感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 是进是退,都看他的考量。 第二百八十章 情话如蜜糖 好不容易气氛缓和些,他微叹,修长的手指开始解自己身上锦衣。 一粒扣一粒扣的划过,他似自嘲般笑道:“我知道你也不会听话。” “那还说那么多,白白惹人生气。”相思小声吐槽,隔着牢狱横栏,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喏,擦擦你的脸。” 那上面的血迹让她看着碍眼。 靳容修接过。 最外面带着血污的锦衣脱下,他从里递给她,相思将之铺在地面上,细细观察上面血点走向。 片刻后,她点点头:“我想的没错。” “你发现了什么?”他问道,也凑身来看,相思白他一眼,没好气说:“总说我一介女子,女子怎么啦,之前验尸的是谁,帮你的又是谁?!我若像你的司询姑娘那样只娇滴滴过来说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你?早被你三哥用刑了!” 听到她说起司询月,靳容修眉峰一凛:“她找你了?” “何止找,还以王妃的身份说了那么一大多的话,让我好好打理王府,等你回来。” “她虽是名门将女,但心肠不是坏的。”靳容修很中肯说道,却被相思射了道冷冷目光。 樱唇一撇,她头次表现出醋意:“果然是你的美人儿,还没过门就开始向她说话......” “郁相思,你在于她生气?”靳容修反问,盯着那张近在迟尺的魅脸。 这女人生气时别有一种风情,他之前便很愿意看。如今更甚。 之前他说不喜欢妒妇,然当相思摆出满不在乎的神色后,他又更生气。 能见她吃醋的样子也是不容易。 薄唇微勾,他见她将脸一转,将所有神色都隐在暗中。 微哄着,他将身贴近,以唇附在她耳畔低声说:“相较于她,本王钟情之人是你。” “小妒妇,不要动不动就耍性子听见了没。” 情话犹如蜜糖,上瘾又上心。 她方才还满面怒意,不过几句就让她心软了下来。 耳根发红,她娇嗔地瞧他一眼,嘴上不说什么,心中却是愉悦了几分。 果然女人天生便是喜欢听这些的。 又过了些许,靳素烨原本还想看着两人反目,不想让他瞧见的却是一片祥和气氛。 相思手拿着血衣,回身于他说道:“多谢殿下给出这些许时间让我和王爷更好的交谈,殿下,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去办案为好。” 靳素烨:....... 温润的面庞怎么也笑不出来。他压下手:“今日天色已晚,不急。” 相思得寸进尺:“若是殿下累了,那不如将臣带到死尸处,臣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了。” 靳素烨:........ 郁相思你就不能消停会儿!他心想。 相思又笑了笑:“殿下?” “七弟!你这事犯得也不是一时片刻,你这侧妃怎的不让人休息?!”无奈,他只好去激靳容修。 身坐牢狱的靳容修淡定举起手上铁链,回道:“三哥辛苦,待臣弟出去后定上门拜谢。”送你大礼的那种。 靳素烨扯了扯唇角。 他需要的是这些嘛?!他需要的是看到他喜欢的画面! 将袖一拂:“来人!带郁医正去验尸房!!” ....... 大理寺的验尸房就是个四方白墙的小房子,显得闷热又破败。 相思进去时正有一名仵作在,身形不高,驼背、面有胡须。 身上穿着暗色的官服,腰间系着一块白色围布。那仵作见人来,微微抬头。 相思上前,喊了声:“吴先生。” 吴皿点头:“久仰郁医正大名。” 两人客套完,吴皿继续干着自己活,他手上此刻正拿着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 相思歪头一瞧,巧了,竟是她之前验的让靳眠影写的。 吴皿似在对照,拿着红签笔在她的验状上写涂,有这功夫也不问当事人。 她刻意走到旁,往本子上看了看。 只见他在死亡时间那里打了个问号,在三到六小时下面画了横线。 “吴先生对这里有异议?”她素手一指,看向他。 吴皿一怔,答道:“是有些不同出入......据我验,要比郁医正的时间长。” “吴先生我想问你个问题,皇上自簪花宴开始到发现尸体,这其中可经过两个时辰?” “...并未。” “三到六个小时也就是说尸体死亡上限是三个时辰左右,我们假设真是七王杀的,从七王离开宴席到众人发现不过半个时辰之久,尸僵尸斑都未成形。而假设不是七王爷说杀,这样一具尸体不是货物,宫中繁碌,杀她之人到底是如何藏匿尸体而不被人发现,时间太久她身体血液僵住又不能制出那种将死状态,吴先生,你觉得时间更久对吗?” 第二百八十一章 扮上他的个子 吴皿被她问的哑口无言,愣住,狡辩几分:“但依照此女尸尸斑来看,她绝不可能时间太短!” 相思笑起,掀开尸体布子说:“吴先生是想说她身上斑痕显著而广泛?” “正是。” “吴先生,你的疑问正好对上了我之前所验的死亡原因上了,我为何说此女并不是死于刺伤而是窒息,便是只有窒息而亡的尸体才会有尸斑显著并广泛的现象,这是因为人身体在压迫状态下突然死亡,其血液还在流动没有凝固,血红蛋白缺氧故而呈还原状态,透过皮肤,尸斑便会显现出来.......” “给人一种错觉以为死亡时间更长。” 吴皿听她讲的话皱了皱眉。 说实话,他没听懂,什么血红蛋白,那是啥玩意? 但他又不能表现出很没学识的样子,毕竟他是大理寺御用仵作。 相思勾唇,将声音放轻松:“既然吴先生还是不相信,我们可以后通过解剖来验证她到底是否死于窒息。” “....想不到郁医正懂医理,还对这死人的事也如此精通?”吴皿实在说不出啥话,只好奉承道。 相思心想,她当初医科大学也没有白念,她们教室旁边就是法医学实验室,她胆子又大,常常去偷师。 教学的那个老教授不拘小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她的偷师只当看不见。 她凝望着这具躺着的尸体,继续问道:“吴先生还有哪里有异议?” 吴皿想了想,将她引到女子腹部处:“依照郁医正所看,此女当真是先死于窒息在由人刺入?” “嗯。” “那怎样证明?” “这便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她抬眸,指尖在腹部的刺入伤口周围扫了扫:“我需要做个刺入物倒模。” “?” 吴皿没听清,问道:“为何?” “这刺入方式不对。” 她想与他说那么多也没用,一切还是要做了才能清楚,便在房中找了找,终于让她找到了专做倒模的灰粉。 任着吴皿在旁看,她轻车熟路将这东西用在女尸身上。 片刻后,她手上已经拿着新鲜出炉的刀器倒模,与吴皿一同观看。 这人也是惊了又惊,小心谨慎看着。 相思问:“吴先生,你发现特别了吗?” “不,不曾。” “那我与你说说.......”她将此物件拿在手里转了转,“你瞧,这形状的确与发现的那枚匕首相同,但你瞧,这刺入方式是如此平行的,不带一点倾斜,就好像是女子躺在那里任人扎入一样。” “这用力面,很明显是均匀受力,直直插入又不带一点偏力,吴先生,你说若是两个站着的人可能吗?更何况,七王爷比这女子高过一头还多。” “是有点奇怪啊。” “不止这些,你瞧这伤口周围多么平整,试想七王爷与此女在香堂见面,他因为知道这女子怀孕而将她杀害,那两人难道没有一点挣扎打斗,香堂光线不足,七王爷要杀她时则需要蹲下身与女子一般身高再将匕首直直刺入,这未免太说不过去。” “也有一种可能,七王爷会武功,大可将她打昏之后在杀——” “对,的确有这种可能,那就要用到这个了!”相思立即从身后拿过靳容修所穿血衣。 一指他身前。 “你看这里血渍喷射走向,若女子还活着的情况下,所刺之处纵然不是大动脉汇合之处但也是血液流动要处,一刺一拔,这当中必有血迹喷溅,可吴先生你瞧,七王所穿锦衣后面已被血染,这身前,却是寥寥几处,这又是什么原因?难不成他在刺入之时用东西挡住了?” 吴皿被她一点,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那血衣是真,而这伤口也是真。 唯一的解释就是此女早已死去,在由人故意刺入来陷害晋王。 而由于此女身体血液已近凝固,故而就算被扎也没有大量血喷溅。 一环套一环,倒是让他长了见识。 他看相思的神色不禁崇敬起来,对于她的说法更是一百个相信。 相思见这人她是忽悠成功了,接下来,她就要自己做点实验。 她最后的目的是要皇帝相信—— 走出验尸房,她与外面狱卒说了说,几人脸上为难,却又不得不办。 她与睿王的关系这些人还是懂的。 此刻,已是午夜三点左右。 她熬到此,全身都到了疲惫的顶点。吴皿早就撑不住在旁打盹,偏她还在坚持。 狱卒们带来的东西此刻正放在验尸房。 那是一个稻草人,扎的结实,外面还穿着粗布衣服。 相思比量一番,给自己垫上凳子,与稻草人面对面。 她对照身高,稻草人当死去女子,她则扮演靳容修。 男人平日里瞧着身高腿长,她也没觉得什么,而一但扮上了才发现,他是真的高。 果然这高个人呼吸的空气都格外清致一番,她居高临下望着稻草人,不禁觉得好笑。 第二百八十二章 邀人挡灾 摆正自己,她手握着匕首对准地方刺了进去—— 一刀进又一刀出,稻草人身上被扎了一个口子,她又下来看那口子,眉心微蹙。 似乎她扎的方向有点偏。 再来。 这该死的求知欲让她暂时忘掉所有,专心一遍遍刺着眼前的稻草人,一声声响在验尸房中,发人深省。 吴皿被吵醒,歪头瞧了眼还在奋斗的她,不禁叹息一声。 谁说女子不如男,这郁医正拼起命来,比男子还狠。 一夜过去。 天色清濛时,靳素烨来到验尸房中。 一进来就瞧见一个已被‘凌虐’千遍的稻草人,衣衫不整,歪身对着他。 靳素烨着实被吓了一跳。 在瞧,那随意躺在角落里睡的女子蜷缩着身,手上还拿着匕首,脸面脏污。 靳素烨眸色深了几许,略有渴望望着她。 吴皿见礼:“殿下。” “她这是熬了一夜?”靳素烨问,吴皿点点头:“郁医正学识渊博,小的佩服。” 靳素烨用余光扫了下他,似在说,本王来这里可不是听你夸她的。 吴皿吓到,低头解释:“殿下,请恕小的口无遮拦......” “出去。” 靳素烨轻言。吴皿二话不说麻溜滚出去。 男子的锦靴来到她面前,停了许久。 他是野心勃勃,但他也欲念甚多。不知为什么,自郁相思醒来后,他对她越来越有兴趣。 男人的占有心,更加强烈。 明明知道她不能留,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留下她,想让她禁锢在他身边。 靳素烨想,终有一天他会将她从靳容修身边抢过来,让她一辈子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 不死不休。 他高贵的身子微弯,臂上一用力,将她抱起——女子太轻,抱在怀中就像只小兔,抚摸她的脸,还会发出声音回应。 这可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有趣极了。 靳素烨如此洁癖之人此刻也不嫌脏,将她抱在怀中放在腿上坐着。相思果然累了,这样折腾都没醒。 他的指腹摩挲她的脸,脸面靠近,他欲吻上她。 “阿嚏——” 好时刻都被这声喷嚏破坏。 相思在他怀中揉了揉鼻头,闭着眼嘟囔一句:“什么味,真难闻——” 抱她的人脸色黑沉如炭。 相思刚醒,慢慢睁开眼瞧了瞧,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人怀中,一窒,全身汗毛立起。 手中那匕首登时就朝他脖间划去! 靳素烨躲避,手上功夫一探,他将她拍出身边,一掌打到地上。 她摔到,手上匕首却是握的格外紧! 男子起身,将她之前沾在身上的脏污拍掉,双手环胸看她。 她咬唇,从地上爬起来。 “你要对我做什么!”她问,一脸警惕。靳素烨心想要不是本王收了力,你现在连话都说不成。 冷笑:“本王还能吃了你不成?” “三殿下你身子娇贵,这种地方不该来,殿下还是快走吧,臣还有很多事要办。” “笑话,本王掌管刑狱,大理寺任何地方都拦不住我,遑论你这个小小的验尸房!” 靳素烨气场十足,说出的话也无懈可击,相思白眼,应道:“那殿下愿意看便瞧着吧,待会儿解剖时,你可别受不了。” 靳素烨眉心一跳,对解剖还是有点在意。 他天生洁癖,之前仵作验尸时他从不上前凑一分,就是怕脏了他的眼。 今日就算为了一个女人,他也不想等会闻到那股味。 甩了甩袖,他说:“快点完事,本王还要问话!” “是——” 相思故意将声音拖的长长的。 而就在两人争论时,大理寺外响起吵闹之音。靳素烨招人来问,那狱卒有些为难,说道:“殿下,是...十爷与青未世子。” “赶他们走!”靳素烨不耐,一听到靳眠影就头疼,命令刚下,外面吵闹声更甚。 相思也觉头疼。一个靳眠影还未完,再加上一个江慕辞,真是烧高香了让这俩妖孽碰头。 天知道他俩咋认识的! 她摇摇头,收拾收拾工具,打算干活,忽然想了想,她态度转变太快。 比起这两妖孽,与靳素烨共处一室更让她心塞。 那不如就将这两人招来,就当为她挡挡灾难,也省了心—— 她眼珠转了转,瞥见靳素烨那烦心的样子,不禁将目光投到验尸房的小窗上。 那窗在一面墙偏上有余,窗对外,说不定能看见那两人。 她笑了笑,足尖一点,一跃而上。 半挂在窗前,轻轻推开,她只露出一个脑袋来望着外面,找到了那站在大理寺外被拦的两人。 相思喂了一声。 靳眠影与江慕辞同时瞧见她,脸部先是抽了抽,又颇有兴趣的瞧着她。 女子那张带着脏污的小脸一笑,眉眼都明亮,冲着两人喊道:“十爷,世子,来玩啊......” 第二百八十三章 阴差阳错 巍峨严肃的大理寺,南燕的最高刑狱执掌,被她说的就像逛菜市场一样。 她明晃晃的眉眼沾着清晨的濛光似梦似幻,漂亮的不真实。 靳眠影先是一怔,江慕辞妖孽的一笑,冲着里面喊的更凶了:“怎么,本世子好歹是外宾,却是连她一个女子也不如,还不让进?” “叫你们睿王出来!本世子要与他打上一架!” 靳素烨在屋内听的一清二楚,他未想到相思出这一招,眸上狠了狠。 这外面四只眼睛看着,他也不能就这样将她拉下来。 拂袖吩咐:“放他们进来!” 领命的狱卒马上去办。 相思踢腾着双腿,靳素烨只在后喊了一句:“郁相思,给本王下来!” “好嘞。” 目的达到,她乖乖下来。 不一会儿,那两人就来到验尸房。靳眠影已对她这般习惯,江慕辞初次见,吓了一跳。 用手戳戳旁边伤痕累累的稻草人:“小美人你好爱好啊。” “多谢世子夸奖。”相思应道,很自然将工具放到靳眠影手中:“十爷,既然你来了那今日我的助手就还是你,麻烦啦。” 靳眠影:“.........”他能说他突然想走吗。 接过验尸格目,那把匕首,靳眠影望了眼死尸:“她都被你看的如此清楚了还不行?你还有什么要做?” “也没什么事,就是打算把她从这里剖开。” “呕.......” 靳眠影光是听都觉得难受,将手中本子放到江慕辞手中:“江世子见多识广,这种事还是你来吧。” “不不不,我也不要!” 两个大男人关键时刻怂了,让相思不禁鄙视。她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挪开投到靳素烨身上,又被他冷回来。 她想了想,冲外面喊:“吴先生——吴先生!” 工具人吴皿来到。 “这般事还得麻烦吴先生您来,请诸位王爷世子外面等候!” 吴皿不敢当,从靳眠影手中接过所有。 三人什么都不说,快速出去。 验尸房内,相思想要解剖的原因是她想知道到底这女子之前被人藏在哪里。 尸僵尸斑说明一切,但宫中偌大,那人既然有心要加害靳容修,必然是要算准时间来实行。 还有一点让她很在意,就是这女子的身孕,宫中同时有三名以上的女子都怀有身孕,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 要想查清楚这些,她要进一步尸检。 由吴先生打下手她进行的很顺利,很快就将该拉的地方都拉了。她一边瞧着,一边说着:“尸体内脏可见高度淤血,各器官有血液凝滞现象。右心扩张,左心空虚。肺部肺泡膨胀,有明显肺气肿状,脾脏破裂,刀口在内部伤及多处器官,胃.....胃部还有未消化食物......” 她刻意闻了闻,出乎她意料,竟让她闻到一股熟悉味道。 罗勒叶! 她本就对草药敏感,更别说她如此熟悉之物。 这么说,在宴席刚开之时,这女人还活着? 并且,她还吃了些宴席上的食物! 相思忽然想起昨晚皇后身边的嬷嬷说的话,她说清致一大早就跟她请了假,身体不舒服躺在屋中。 那若是这样她又如何能吃到宴上的东西?而唯一加入了罗勒叶的食物,正是她让许公公改良的花菇鸭掌。 她只觉眼前有了微光。 验尸完毕,她与吴皿收拾着现场,将带血的手套摘下,坐在旁发呆。 铜镜之前给她提示,将画面定格在香堂的贡品上,是不是就是想提醒她,这案子与吃有关。 而说起簪花宴,说起宫中最能代表吃的地方,非一个地方莫属。 御膳房。 相思心中一喜。 真是没想到当初许公公随便一给便帮了她如此大忙,阴差阳错让她可以畅通无阻进入御膳房。 这样一来,她想查起来更方便。 她满眼都是喜色,深觉靳容修有救了。 等她将所有事都查完,将完整的证据呈现到皇帝面前,就算老皇帝在不顾情面,也要以事实说话。 她天真这般想着。 相思出来时肉眼可见的喜悦,靳眠影上前问如何,她笑着点头,“有我在还能不可?” 偏她没见靳素烨那深沉的眸子在旁将一切都看进去。 从大理寺走出去,她先回府补了一觉,待到下午时才出府。 靳眠影的马车停在那外,车上依然坐着江慕辞,两人探身出来冲她打招呼。 “嫂嫂,上车。” 男子声音明朗,相思知道拒绝不了,便也答应。 三人刚坐定,江慕辞就朝她靠了靠,说道:“十王爷是个好伙伴,说要与本世子在帝京喝上一杯,本世子一想,不如就找小美人作陪。” “你说,好不好?” 他的手指勾在她下颔,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轻瞧着她。 相思心想,她说好与不好有差别? 他都会拉着她去。 便也答应,与靳眠影说:“酒钱你请。” “好说!”靳眠影微笑,一打折扇,与两人笃定道。 第二百八十四章 好与坏的对立面 三人同乘,在帝京街市上行走。 相思惦记她与红衣小哥哥去的那个酒肆,直接将两人领到那里,她与老板寒暄,找了个合适座位。 虽不靠窗,但也清静。 因是白日,喝酒的并不多,三人点了酒后又要了几盘小菜,相思丝毫未受解剖影响,净点那些难以言喻的食物。 什么大肠...什么肝子...... 身旁两位面色黑了黑,想提醒又不知该说什么。 酒菜全上,她就像个饿疯了的小兔子,动筷子夹了一大块! 靳眠影:....... 江慕辞饶有兴趣,特意与她碰了碰杯:“小美人,这可是你我第一次喝酒。” “世子随意。” 她沾着酒杯轻抿,并未将所有酒下肚,而是专心吃她的下酒菜。 靳眠影终忍不住,小声说:“嫂嫂,你就不觉得恶心?” “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要恶心?你又没真的见到,就把它当一盘菜好了。” “正是本王未见才更甚,之前只当你会医术,谁想你连这死人之术也擅长,还能如此面不改色......” 那声佩服没说出口,靳眠影用酒代替,一饮而尽。 相思勾唇笑起:“你没见过的多着呢,要学会适应。” 江慕辞在旁打岔:“小美人高深莫测,本世子也要沾沾你的气。”说完,又打算与她碰杯。 她适时拿走杯子。 并不想与他碰,江慕辞精的就像狐狸,还夸她?那都是在折煞她。 江慕辞呜咽一声,对她这般并不满意。 三人喝喝吃吃,终于说到正题上。靳眠影凑身与她说:“昨夜之事我与江世子都未料到,与其说七哥杀人,明眼人一瞧就能分辨,哪个杀人凶手不跑反而与被杀之人在一起,独独等着被抓。” “你瞧,连你们都想明白的事情皇上却不考虑,不是我埋怨,你父皇太偏心!” 靳眠影应道:“父皇自七哥小时候就对他不闻不问,若不是皇后担保,想必父皇连有这个儿子都记不得,后来七哥成年外出建府,父皇连银子拨与的都少,还是太子与三哥羞辱他象征性给了他点银子。” “不过,也正是由于七哥一直碌碌无为方才保他高枕无忧,没人拿他当对手,他才这样活下去。” 靳眠影说起靳容修之前往事也充满深深同情。他是太后得意的宠孙,从未有过生计上的愁难,皇后贵妃不敢动他,整个宫里都宠他,他过的可以说十分恣意。 但靳容修就好比他的对立面,如履薄冰的过。 靳眠影说到后叹息。 他瞥了相思一眼,瞧她眉色淡淡,并没有太受影响便抓住她手腕:“你放心,七哥这事我会与太后老祖宗争取一下,让她出面。” “那我便代你七哥先谢过十爷。” “嫂嫂说的这是什么话,七哥自小也未曾亏待于我......” 江慕辞在旁静静听着,突然对他们口中的七哥起了兴趣。 他只在簪花宴上见过,瞧着虽是长相不凡但也没瞧出什么,更何况他在宴上更多看出的是靳容修对司询月的喜爱,想这样一个三情两意的男子到底哪里吸引了小美人,让她昨夜做出震动朝野的举动? 小美人瞧着像个花瓶但头脑不输男子锐利,她这样的人看男人的眼光也应不凡,怎么也轮不到那人。 莫非,那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点? 江慕辞细细思忖着,兀自自己喝了一杯。 大理寺内,关押靳容修的牢房被从外面打开了。 两名狱卒行来,二话不说就将他从床板上提了起来—— “七王爷,对不住了!”两人说着,一根极长的鞭子啪地打在他身上。 “睿王殿下命,将犯人带到问讯处接受审问!” “着褪去囚服,十三行刑鞭伺候!” 第二百八十五章 欲加之罪 两声高亢而呼,将牢中气氛引上紧张。 靳容修的背部被突如其来的鞭子打了一下,顿时皮开肉绽,囚衣碎裂。 他冷笑几分,任着那两狱卒对他动手。他自进来这里就做好了准备,他的三哥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自相思走后他想了很多,在脑中将一切退路都演算了一遍,现在朝局如此,父皇对他的信任还不足够,他还需忍下去。 靳素烨出这招就是为了逼他显出原本性子,而越是如此,他越要冷静。 人设这个东西他经营了二十有余,又岂能那么轻易在他面前暴露。 靳容修的眉心一紧,为那十三行刑鞭而痛。 他的背部本就有伤,这一鞭鞭下去足足要了他半条命。他掌心一压,催动内功为自己疗伤。 大理寺的十三行刑鞭十分出名,早前是为了惩罚重犯,这里本就是阴气极重之地,冤魂无数,而这十三行刑鞭正是利用这里环境,将刑罚用到极致。 据说凡是用完此鞭的人日夜被阴风侵蚀,伤口好了又烂,烂了又好,如此反复折磨。 再加上这里蚊虫侵扰,更甚者虫子爬入鞭痕中,被施刑之人每日就在这种煎熬中意志丧失。 靳容修趴在地上,带着镣铐的手紧紧抓着地面。 啪!啪!啪! 此刻的他上身赤裸,紧实的身躯汗珠豆大落地,那用尽力气绷住的背部每一条肌肉走向都看的清清楚楚,垂肩的青丝与血肉粘在一起。 两名狱卒用尽了全身力,丝毫没顾忌到他是个皇子。 时间流逝,十三行刑鞭打完。 现场惨不忍睹。 靳容修不由地从口中吐出一抹甜腥,眉眼一垂,意识已是模糊。 然,这只是刚开始。 两名狱卒拖起他身,视为草芥般将他带到一个充满刑具的房间。 那正中,靳素烨在等待。 高坐上的男子锦衣华服,手中把玩着两颗玉石,他瞧人拖进来,唇畔勾笑。 两名狱卒听命将他绑在刑架上,守在一旁。 “殿下,犯人带到。” “嗯,开始。” 靳素烨看向左手边坐着的一名官吏,那人正是大理寺记录文书,早将笔墨准备好。 随后,从外面带进来三名女子。 正是那三名宫婢,此时已换上囚服。 当那三名宫婢匆匆一瞥瞧见靳容修时,眸中皆是慌张,又是害怕。 靳素烨一拍惊堂木,“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一遍吧。” “回、回殿下...这一切都是七王爷做的......”其中一女子开口,强压住心中恐惧:“我们与清致都是皇后娘娘宫中的人,起初,并没有什么交集,直到....直到皇上罚七王爷每日在香堂自省开始......” “起初是皇后娘娘觉得皇上罚的重,怕伤了七王爷的心。便每日命她宫中的婢女去香堂为王爷送些吃食,而这活最开始是由清致来的,后来...过了些时日,我们发现清致有些反常,做工时常常见不到人,后来便是总是装病来骗嬷嬷,于是,有一日我们便悄悄跟随了清致,想去瞧她到底做了什么....不想,不想看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清致与七王爷,他们、他们在香堂前在做那种事情——” 女子说到这儿以手掩面,又偷偷看了靳容修一眼。 被绑于刑具上的他冷笑出声,似嘲笑她说的荒唐。 靳素烨不管,让那女子继续说。 “我们三人当时害怕极了,不知该怎么办,谁想,却被清致与王爷发现,七王爷便如恶魔般将我们都推到香堂里,同时锁了所有门窗!” “后来...后来他就将我们三人全都奸。污了!” 哭声起,她说完后已是泪人,另两人犹豫几分,也跟着哭起来。 三人纷纷磕头:“请殿下为我们做主!这等苟且之事不是我们本意,还请殿下开恩啊.......” 靳素烨在哭声中抬起头,看向左手边的官吏:“记清楚了?” “殿下,句句都在录。” “好。” 他笑了笑,慢慢起身,从台阶上下来,来到靳容修面前。 两人对峙,那眸中神色风起云涌。靳素烨问:“七弟,你可认罪?” “三哥,你让我认什么罪?” “自然是你祸乱宫闱奸杀婢女之罪。” 靳容修忽然笑了笑,眸星如墨,目光坚定地对上靳素烨的眼睛。 缓了缓。 他将口中的血吐到他的脸上! 靳素烨脸色大变,发狠的凝着他,“靳容修,你怎么敢?!” 第二百八十六章 你为我保驾护航 空气中泛着微微寒气。 靳素烨用帕子擦脸,被吐了一口的心情在危险边缘爆发,偏他说的人喘着气,又是凉笑几分。 眉梢一挑,凤眸微睁,“三哥想置我于死地,我有什么不敢?” “靳容修,你别侮辱本王!”靳素烨声音微扬,“本王秉公办案,现在证词俱在,你若识相便应忏悔认罪,这样父皇还会从轻发落!” “是么。”靳容修早就看透,“你专凭一面之词就要定我的罪,又如此急迫,三哥,你莫不是怕了什么,怕我翻案?” “靳容修,我看你就是死性不改!” 靳素烨向后退了一步,似为了堵住他的嘴,与身边狱卒吩咐一声。 顿时,两名凶恶狱卒上前,手上拿着五花八门的刑具。 “七爷,您就瞧好吧。” 两人说着对他轮番用着酷刑,大理寺重刑之地刑具数不胜数,随便拿出一个都能让人生不如死。 不消片刻,整个牢室内就响起了男子低低的声音。 靳素烨趁着这功夫让书写文书的官吏赶紧让那三名宫婢签字画押,又在瞧见靳容修被折磨的差不多时,让人掰着他的手指就着血迹摁在纸上。 一切办完,他这才轻松。 另一边,帝京酒肆。 相思与他们喝到傍晚时分,她半醉半醒,回到府中。 青儿与素儿眼睛肿肿的,与她说就在方才宫里派人来了在府中随便搜寻,一点没把他们当人看。 相思想这也是现实,不用太难过。 她本计划着等天黑后在去宫里御膳房走一趟,最好是趁着他们换岗之时,这样方便她办事。 而当她回到房中后,却看到铜镜再闪。 她心一惊。 拿起,这次显现的不是别人,是许久不见的韩离!! 那方,现代也是夜晚,韩离住的别墅内,他突然吐血倒了下去! 相思心一揪。 这是怎么回事?! 镜中已是韩离妻子的恩柔匆匆跑来,大惊失色,抱住韩离身喊着,而他的父母也闻讯赶来。 韩离捂着心口,面色惨白,将身蜷缩起来。 相思听见他口中喃喃:“疼......” 再也不顾镜中内容,她想到什么,慌忙跑出去。 “莲子莲心!快,备马,大理寺!” 她站在院内,发号是令。 莲子莲心不明所以,足足愣了有片刻,还是林长卿行来说了一句,两姐妹才去准备。 何时见过她如此焦躁模样。 而当一行人准备齐全准备走时,一名宫中太监却带着人来到府内。 瞧见相思在,他扬起高傲的头。 “遵吾皇口谕,晋王一案证据确凿,不容辩驳,朕深感失望,鉴于按行恶劣,朕要与天下人交代,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故,贬黜晋王皇子身份,褫夺所有封号,着大理寺将此案完结,发配江宁塔。钦此。” 好一个钦此! 相思自听到太监说头脑便嗡的一声炸了,她心中写满了疑问,为何,为什么。 为何皇帝态度突然急转,为何皇帝说证据确凿?! 明明所有事情才刚开始调查,明明才过去一天! 到底哪里出了错?! 她如遭雷击,跪在那里久久不动,而与她一同不相信的还有满晋王府的人。 那些下人们听到后就开始哭,只当天塌下来。 公公宣完圣旨,只说了句:“郁医正节哀。” “公公!”相思急急叫住他,“敢问公公到底出了什么事才让圣意如此?明明昨日皇上不是说要彻查此案?!” 白脸的太监一笑:“睿王殿下办案神速,已于今日将所有案卷呈交圣上,白纸黑字,晋王也也签字画押,错不了。” “什么?你说晋王签字画押了?”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是啊,不仅如此,这案子实在影响太过恶劣,今儿朝中已有多名大臣参了折子,圣上大怒,可是将勤政殿的百合青釉瓶都砸了!” “哎,郁医正,这案子就算这样定了,是如何也翻不了的。” 那太监惋惜的摇摇头,让她心中有数。 相思越听心越沉,越听越觉得胆寒。 这是怎样一个朝代,生杀予夺,皆出自一人之手。 天子可决人性生死,一切的一切。 她想起铜镜里的内容。 韩离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受到伤害,韩离必会显现。 她不能等。 这其中牵连她无法告诉任何人,而她能来到这里的初衷,不能散。 她望了望微暗的天。 许是借着酒劲,许是内心还有火,她握了握双拳,与林长卿说道:“带我去宫里!” “郁妃!”林长卿被她那股劲打动,微暗了眸色。 “郁妃,方才那太监所说你也听到,你现在去,便是九死一生——” “不,林侍卫,我知道要去做什么!” 她回身,全身的力似绷着,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此去,不论成败如何,我都要试一试,林侍卫,我需要你为我保驾护航,不知,你敢不敢?!” “敲登闻鼓,救你主子!” 第二百八十七章 登闻鼓响起 不过八个字,便叫林长卿浑身寒意倾袭。 他不是觉得她异想天开,而是被她那般义无反顾震慑。 这些年来他跟随在晋王身边,见遍千百人物,也有对晋王痴心一片的女子,然在大是大非面前,她们也不会当即做出决定。 靳容修的性子冷了那么多年,林长卿知晓万分,曾经他以为或许晋王便会这样过一辈子,在他心中万千女子不过是过眼云烟,烟花消逝。 直到....她的出现。 睿王送她来府的那一日林长卿记得深刻,那艳丽如花的女子娇柔地靠在睿王怀中,便连目光都是高傲的。 睿王这一步走的很妙,养在府中的美人只为了当卧底而存在,郁相思这般容貌在南燕都是倾城,又能将什么人放在眼中。 果不其然,后来她很快就暴露自己,待不下去的她迫不及待想完成任务,匆匆想除掉晋王。 而这一切都在他主子掌控之中。 那时,靳容修亲手了结她,又命人将她的尸体抛弃于乱葬岗,而就是那晚,一切又都变了。 死掉的女人突然复生,态度心性全都变了! 他一步步瞧着她在晋王心上身上留下痕迹—— 再也抹不掉。 而今,林长卿神思所有,震撼的身躯比平日里更加挺拔。 他好半晌才说出一个字:“好。” 相思笑起,早便知道他的答案,她鼓舞了士气,提起声说道:“那你去准备准备,我们出发!” ....... 半辰后。傍晚的晚霞消散,黑夜彻底笼罩大地,她与他身骑白马疾驰在帝京街道中。 马儿嘶扬,见者都不约而同让道,相思将眸光朝两旁望去,这样太平盛世又怎样。 还不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属于自己。 巍峨的皇宫矗立在帝京中轴线上,这里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而这里,也是她要斗争的地方。 登闻鼓,又名鸣冤鼓。向来是古代用来敲击喊冤的工具。而此鼓不能轻易敲起,只有那代表着比天大的奇冤出现登闻鼓才会响。 而一旦鼓声起,帝王必震动,就算是动用满朝之力也要平冤。 否则上天震怒。 相思当初上学时曾在史书上看到过,不想南燕竟然也沿用。 与林长卿翻身下马,她脚步匆匆,正准备进入宫内便被拦下。 相思给林长卿递了一个眼色,男子当即出手,剑光如闪电,顷刻间两名守卫便被放倒在地。 “林侍卫,留他们一条性命,绑到那边去。” 她一指,那是宫门外矗立的石兽后面。 林长卿领命。 而她快步向里面跑,这些时日的当差让她十分熟悉宫中所有,那登闻鼓正好就在离宫门口不远处,有专人看守。 她一路来到,再次被拦下。 “两位大人,我有冤要喊,请让我上去!” 拦住她的两名侍卫冷肃:“此乃宫中重地,岂是你说有冤便可?!” 相思急了:“登闻鼓不就是让敲的,既然我说有冤便是真的!你们现在拦着不让,若是传了天下人耳中你们能担当的起,让开!” 两侍卫对看一眼。 稍刻,他们让出一条道。 “郁医正,这登闻鼓也不是随便敲的,一旦惊动朝野便无回头之举,希望你三思!” “我三思的够久了!” 相思恨不得与这两人喊起来。她现在时间紧刻,哪还有工夫在乎这些。 三两步上台阶,登闻鼓便在城墙上静静等候她。 来到此,她瞧见林长卿赶到,在下面看着她。 她拿起鼓槌,擦了擦手中的汗。 “咚——” 一声过,沉重厚实,一声传百里。 “咚咚——” 伴随着登闻鼓声响起,整个宫里都震动了。便见不稍片刻满宫七十二殿宇皆点上红灯,此起彼伏,悬挂起来。 此刻,城墙上刮起一阵风,由东向西,风儿似上天的旨意带着劲削之势。 她的发被风吹起——相思冷了的眉眼便在这风中更加深刻明亮。 林长卿听见宫中沸腾的声音,渐渐从远及近传来。 “快,抓住她!让她别敲了!”受到惊吓的太监带着一众侍卫从四面八方赶来,心惊胆战的看了眼立在城墙上的女子。 天哪,天要塌了,天要塌了! 太监知登闻鼓厉害,若这女子在敲下去恐怕整个帝京都要被震惊。 鼓声传入心房,敲得人水深火热。 而就在侍卫们一拥而上时,林长卿全身抵抗,一柄长剑击退一众人! 他将身横在城墙下,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第二百八十八章 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相思垂眼看,笑扬起脸:“林侍卫,好样的!” 夸赞着,她敲的更加起劲。她想若是今晚的登闻鼓不能够传破九霄,她便不下来! 这件事,她一定要皇帝给个说法! 顷刻城墙下激战,城墙上鼓声震震,将南燕皇宫搅得是天翻地覆,不得安生。 终于,勤政殿里的那位被她震醒了。 皇帝气的脸色煞白,在听到登闻鼓一事后差点昏过去。颤手一指,喊道:“将她给朕带过来!一切人都带过来!” 于是,在等候了不长时间后,勤政殿人齐了。 登闻鼓非同小可,自然满朝文武也要到场。太后、皇后、太子早坐于其位,与此同时,睿王并那三名宫婢,还有与本案相关的所有人都在。 靳容修自然也被押来。 相思回眸瞧,他穿着干净的囚服,面上虽然瞧着还好,但他深陷的眼窝与眼底那抹乌青,还是让她心中一颤。 唇色惨白,几乎要与白色的囚服沦为一色。 相思在瞧见他的一刻才舒了口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有一刻的放松。 然而,她却又瞧见他走路的姿势特别奇怪,瞧见他每走一步面上那隐忍的神情。 果然,靳素烨对他用刑了!并且,是很重的刑! 她捏紧手骨,朝靳素烨剜了一眼。 高殿上,皇帝震怒,厉声问道:“郁相思!是你敲的登闻鼓!?” 她弯身:“正是。” “放肆!朕当初一直以为你是个睿智的女子方才封了你官职,不想你做事越来越荒诞,如今便连这种犯上之事也做出!来人,给朕将她捉拿入案!” “慢着!”相思将身站直,顶撞道:“皇上,臣不知到底错在哪里,什么叫以下犯上?难道我有冤不能伸叫以下犯上?自古登闻鼓便是可荡平一切含冤之事,若是只摆在那里不容人敲,那何必要摆,不过是欺骗天下人的把戏!” “你,你想反了不成!” “皇上,臣并不想为难,而是一切律法都讲究以理合人,证据证词一样不少。而今晋王一案漏洞百出,所有事还未见其真貌便下结论,难道不是冤案错案?而睿王殿下在所有证据未全时就说此案已结,晋王当堂画押,敢问皇上,可叫睿王殿下亲自与我对峙,看看到底是他判的对还是我辩的对?” “咳咳,来人!来人哪,将此女给朕押下去!!”皇帝一时气急,嗓间淤堵咳嗽起来,众人关切,却都大气不敢出。 唯太后说道:“皇帝,皇帝你息怒。” “快啊,你们都愣在那里做什么!”皇帝捶着手,眼中已是不容她。 面对来抓她的众多侍卫,她脚步一退,从林长卿手中将长剑拔出! 晃晃一指,她身形一转,快速来到靳容修身边! 唰的一下,她当着满朝文武面将靳容修的囚衣扯下,而随之曝光的,便是他背后那错综复杂的鞭痕。 血肉一片,惨不忍睹。 相思也是被吓了一跳,眼眶微红,她强忍住想要探出的手,而是与皇帝说:“什么签字画押,什么已伏法认罪,原来这就是睿王殿下的手段!与之前灵芝案一样,都是重刑逼供!” 靳素烨身躯一震,被她当朝指认,他的脸色可谓精彩非凡。 他朝上位的皇帝看了一眼。 神色淡然走出:“禀父皇,儿臣并未对七弟做任何出格之事,一点手段,不过是为了刑审顺利。父皇,所有供词您也已看,这三名宫婢也可当场作证,而七弟签字画押也是他自愿的。” “若父皇听信妖言,那么儿臣愿意当朝卸任大理寺一切职务,以正吾名!” “不可!睿王殿下不可啊!” “殿下请三思!” “殿下......” 睿王一说,满朝文武都纷纷上前求情,大赞睿王执掌期间如何功绩,又都以人格担保睿王是绝不会做出残害手足之事。 而朝中太子一党的人瞄了眼沉默的太子,不敢出头。 相思瞧着这局势,不禁悲凉笑了笑。 朝靳容修看去,他果真是可怜的,都这种时候了连个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孤注一掷,无路可退。 她将脸又扬了扬,在满朝求情中,冲着靳素烨喊道:“殿下,事到如今,你敢与我赌一把?!” 靳素烨冷冷回身。 将音压低:“郁相思,你不要在胡闹了!” “呵呵,殿下,你瞧你贤王的名声在外,难道还不敢接我一女子的赌约?既然你说你清白,我也有我的冤要伸,那咱们便当着皇上的面说一说,我只问你三个问题,若你答上我定认罪,若你答不上,也别怪我步步紧逼!” “郁相思,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将朕放在眼里吗?!” “皇上,登闻鼓已响,今日就算你们都不愿意也要将我的冤屈给平了,否则天降惩罚,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你,你在威胁朕!!” 皇帝又是一阵咳,气的握紧龙椅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女子,便是他戎马一生,她也是个异类。 偏这女子,用最淡定的表情说着最狠的话! 第二百八十九章 靳素烨的反击 相思一躬身:“臣就事论事,还望皇上相信一次!” 殿中气氛剑拔弩张,面对相思的顶撞,众人都像看怪物般瞧她。 一直站在旁的靳眠影紧了手心,不知该不该出去。皇帝的命令他不能违抗,偏太后那边也没有太多偏私。 他需挑个合适时机。 而就在他犹豫间,却有一人率先站出来说:“皇上,微臣有话要说。” 那人却是兵部尚书! 相思看过去,这人方才一直不起眼的在大臣当中,后来众臣都替睿王求情时他也无动于衷,如今出来,倒叫她有些吃惊。 皇帝一捏眉心,“爱卿请说。” “臣出来并不是想替晋王求情,而是臣想说下之前灵芝案当中郁医正一人找出案子关键所在,可见她心思缜密分析严谨,当初她来我府上询问医药局一事时臣就对她刮目相看,而前夜郁医正当着所有人验尸,也可见她是有那个本事在,那么皇上,臣以为她能提出异议或许也是真有其事,我们为何不往下看下去?给她一次机会。” “也好平登闻鼓之冤,是对是错,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寥寥几句,兵部尚书说的顺畅,却也让皇帝陷入沉思。 一直坐在皇帝身边的太后朝靳眠影看了一眼,突然说道:“皇帝,依哀家看,她一个女子也翻不出太大的浪来,便随了她的意?” “老祖宗!不可相信这女子妖言啊!”身为睿王生母的苓妃终忍不住,替自己儿子说话。 太后犀利瞧她一眼。 苓妃面上不甘,又不能顶撞。她虽是皇帝最宠的妃子,但这些年太后始终不怎么喜欢她,自然也不会向着她说话。 偏皇后那边也在暗中较劲。 太后都发话了,自然皇帝也不能反驳什么。他虽然头疼的狠,但一想起兵部尚书那话也并不是完全无道理。 毕竟登闻鼓一事现在恐怕满帝京都听见,他若不处理,恐遭天谴。 正想下令,睿王靳素烨却率先出声:“父皇,儿臣不想父皇如此难为,既然郁医正有三个问题要问儿臣,那儿臣也有三个问题要问她。还请父皇让儿臣先问。” 嗯?睿王这是出的什么招? 相思心下疑虑,紧盯着他,这人不像别人,与他对抗需要慎之又慎,她不敢怠慢,便细细听着。 皇帝似也默许,让他问。 靳素烨浅笑着,将身一侧。问道:“其一,郁医正,簪花宴那晚你可在七弟身边?与他寸步不离。” “不曾。” “好,其二,既然郁医正不是与七弟寸步不离,那你是如何肯定这死去的人与他并无关系,七弟之前被父皇罚于香堂,他每日都来宫中长达几个时辰,这几个时辰,你可知他都在干些什么?” “...殿下,你这样说也是不对,我纵然不知,然王爷也——”相思话未说完,便被靳素烨打断,他勾了丝笑,“郁医正你不知道的事情,那么本王今天告诉你,带人证。” 随着他话一说,顷刻便有人领着几名宫人到场。 靳素烨随便一点:“将你在大理寺所说的在说一遍。” “是,启禀皇上,太后老祖宗,小的是宫中负责香堂的洒扫小福子,自晋王被皇上罚去香堂后,平时小的都会在晋王来之前将香堂打扫干净,后来,清致姑娘被皇后娘娘派来每日给王爷送些吃食小的也看到过好几次,而至于她与晋王在里面做些什么小的也不是很清楚,直到...有一次在晋王离去后小的清扫香堂时发现了这个。” 那小太监停顿一下,从袖中拿出一块布,将之展开后众人大惊。 那是女子才有的....亵衣。 靳素烨轻轻拿起,一步步来到相思面前,晃了晃:“郁医正,这便是七弟那段日子每日在宫里做的事,你可,看清楚了?” 女子的亵衣,是好看的素荷色。 相思眼眶一热,不由自主往后退一分。 靳素烨继续笑,将亵衣揉了揉扔到地上,又指了一人说:“现在该你说了。” 那被指的人正是三名宫婢其中之一。 “启禀皇上,太后老祖宗,我们所说句句属实,七王爷当真趁着这段时日与清致走的非常近,七王爷当时被皇上赐鞭刑教导每次之后都是清致与他上药,她,她还曾托人在宫外寻了上等金疮药给王爷用,这些,这些都是有凭有据的,每次出药的单据都在清致的梳妆盒中存着。” 靳素烨接话:“父皇,请过目。” 太监将他手中单据全部拿来,呈交给皇帝太后看。 皇帝早已气到不行,太后看了也有些怀疑。 待所有人都看完,靳素烨才将这些晃在相思眼前。 第二百九十章 蚀骨破魂的秘密 她接过,一一看起。 每一张都完美无瑕毫无破绽。 她的眉心越发紧了,将单据还给靳素烨,男子依然淡笑着,眸光垂下。 “郁医正,第三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相思一怔。 与此同时,所有人皆震惊。高坐上的皇帝激动到站起:“烨儿,你这话怎讲?!” “父皇!儿臣有要事要禀!”靳素烨忽然转身跪下,字字诛心:“此女是从我睿王府出来的,故而儿臣对她应是最了解的!而就在皇陵那次儿臣就陷入了深深怀疑当中,我府中的郁相思虽然会医术却是只懂皮毛,远不及她,再者,那郁相思做事也没有她这般出格,她是孤儿,却不是丝毫没有亲戚,后来儿臣看着她进宫破灵芝案,那说话语气与神情皆都像变了一个人,儿臣看在心底,便派人去了她家乡查看,后来,让儿臣听闻一种说法。” 皇帝大惊:“是何说法?” “父皇,民间有一巫术,据传经由手艺者可制千人容貌,再经由其利用前人记忆取而代之,世人不会瞧出真假。唯一辨别方法便是将她血滴入这银屏当中,若银屏颜色不改是为正常,若是银屏变色为黑,则她必是经过巫术之人,那么她的身份,就必然有诈!” “试问,如这样的人我们为何要相信于她?她混入朝堂,到底所为是何?!” 原来,原来这就是他要问三个问题的原因! 他这是将她的路全都断了,随便污蔑她是巫术之人,让皇帝彻底不相信她! 那后面她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当真。 相思冷汗涔涔。 靳素烨从怀中掏出一个雕刻精美的银瓶,问道:“郁医正,你敢不敢验?”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殿外突刮疾风,带着凌厉之势卷进朝堂中。 相思蓦然有些难受,捂上心口,她不知怎么了,朝那银瓶看了一眼! 为何,为何她似似曾相识般,对这东西格外不适! “郁相思!若烨儿所说是真,朕命你验!” 皇帝大呼,相思忽然捂着头喊:“不!我不验!” “那来人,给朕制住她!” 皇帝一声令下,众多侍卫再次袭来。林长卿微怔,对这突然转变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朝一直跪着的靳容修看了一眼。 靳素烨步步紧逼,锦袍被风儿吹起,那般模样让相思害怕。 她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好难受!好难受! 风将银瓶吹的发出声音,低沉的,要她命的音。 她蓦然跪在地上! 而就在侍卫将要走来之时,那个一直跪在地的七王爷,忽然站起身。 扶起她身,将她揽入怀中! 他背后那一道道鞭痕还触目惊心,而他面上的神色却是任何人都没见过的。 至高无上,带着些许轻蔑。 男人横在靳素烨身前,以指隔绝两人距离,轻声而说:“三哥,不就是想要我认罪,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靳素烨有那么一瞬被镇住了。 他很确定,面前这个人不是他认识的晋王,不是那个一向以弱示人的七弟,他的神情,是全新的,是令他即兴奋又畏惧的。 靳素烨心中在狂笑。 他终于等到他出手,等到他触底反弹,等到他撕掉之前的面具! 哈哈哈,哈哈哈! 而此时,在靳容修怀中的相思似乎发疯一样,暗暗喊叫着,捂着头,她面上太过难受,想跑又无处可逃。 相思大呼:“将它拿开!将它拿开!” 都是这个瓶子!!她不知这瓶子是什么,却似将她魂魄都打出! 越来越虚弱的她,渐渐连站都站不稳! 殿外的风越来越盛,带着天的呼啸。这般怪风也是蹊跷,众人此刻连眼睛都睁不开! 靳容修道:“三哥,你我之事,将她放了。” “哦?她本就是身份不明之人,我不能饶她。” “靳素烨,你当真要如此?” “正是!” 两人对峙,天翻地覆。 靳容修冷笑,再也不顾所有抬手便欲抢那瓶子—— 噗! 相思终承受不住,一口血喷到那瓶子上! 瞬间,朝中所有人看的真切,银瓶顷刻变黑,而上面的花纹皆似浴血重生,带着摇曳的魅。 靳容修一惊,将他怀中的女子抱的更紧,相思此刻虚弱如浮萍,一晃身子,直直栽下去!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巫术!是巫术之人!” 满朝震动! 她拼命隐忍自己,手指根根抓入地,然疼痛的感觉一点未减轻,渐渐地,她痛苦喊起来。 一声声撕裂之音盘旋在殿中。 靳容修慌了,他不知该如何,他擦掉她唇边血迹,将她使劲抱在怀中安慰道:“相思....相思别怕....别怕......” 她眼中的泪打湿他身。 靳素烨望着银瓶,勾唇一笑。 郁相思,当初给你蚀骨破魂无用,你便当真的是无用吗? 世人不知道,蚀骨破魂本是魔物,一分有二。 玉镯为蚀骨,而他今日手中的,正是破魂! 看不将你打的魂飞魄散!! 第二百九十一章 决绝 若说什么是锥心之痛,她现在便是。 那般无法言语的痛,一点点折磨她,烈火焚心,不过如此。 相思眼中的泪如雨瀑下,靠在靳容修肩头,她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 “带我回家......” “好,我们回家。” 靳容修与她许诺着,将她整个人抱起。他一动,也牵扯到身边诸多侍卫而动。 回眸看去,高坐上的皇帝说道:“将他们给朕押下!” “父皇!”靳眠影终出来,迫切说:“父皇,七哥并不是邪恶之人,儿臣相信这事另有隐情!” “你下去!” 皇帝眸色一沉,抬手:“连带这邪巫之女,一并押了!” 天子命令谁敢不从,顿时殿上的侍卫们皆放开手脚,也不管七王身份,一拥而上! “长卿,殿后!” 靳容修一声喊,林长卿顷刻身如闪电来到两人身边,剑光寒气,隔绝所有。 靳容修从容的转身,面色清冷决绝,他完全不看四周朝臣,却也没一人敢拦。 他周身气场如今震撼每一个人! 靳眠影一瞧局势如此恶劣,心下犹豫了一番,他也来到长卿身边——“你们快走,其他交给我!” “反了反了!好啊,都是朕的好儿子,一个两个,这是要如何?!”皇帝道。 一旁太后也惊眸:“影儿!傻孩子,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事到如今,靳眠影也顾不上那么多,远远与太后喊一声:“老祖宗,今儿七哥与她我保不了也要保,郁相思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她的命就是我的命,若你们执意相逼,我也豁出去了!” “你!!” 太后气绝一口气没喘上来昏了过去,而皇帝更是额上青筋暴露。 殿内躁动时,唯独太子在旁笑开了嘴,老三真是好手段,今日一出戏将这些眼中钉都拔除,老七今晚走出这殿中必是没有出头之日,而老十那个平日里卖乖的,也将失宠。 一石二鸟,他佩服佩服。 靳弘旬正想着得意,便见殿外又是一阵疾风卷过,直吹得满殿灯火摇曳。 有林长卿在,几乎没有侍卫可以近身。靳容修见身上铁链碍事,将出殿门时,他一扬手,顿时链子断裂! 他此番心中全是相思,纵然是暴露自己真实实力也无碍,他一只脚刚迈出殿门,便见天空奇异般的风卷云涌。 他心中疑惑,却也没太在意,微一侧身,他唤了长卿一声。 林长卿靠近,“王爷。” “给寒歌发个讯号。让他在宫外等候。” “是。” 林长卿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弹,朝空中一打,顷刻便听一声鸣叫,消失在帝京天空。 这一夜,他做了太多出格事。 靳容修压下眉眼,瞧怀中女子看一眼。 相思还在低低喊叫,眉心紧锁,面上委屈的让人心疼。 她胸膛起伏,双手死死攀着他身,手骨扭曲。 靳容修抚了抚她额前发丝,将浑身的汗浸擦去,他想了想,弯身将她放在殿门口的宫柱上。 转身,他凌身而站,对着大殿内里的所有细细瞧去。 他的父皇、兄长、满朝的文武大臣,每个人,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林长卿走过,为他披上一件白衣。 他就那样站着,将每一个人看过又压抑着内心翻涌。 忽然,他单膝跪地,对着大殿那最高的位置,深深磕了一个头。 “父皇!儿臣谢你二十多载养育之恩,也谢你,今日不信之恩!” 这句话出,分明就是在决裂! 大殿内的皇帝忽然僵直身子,面上有些松动。 没人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却能看见,在靳容修说话时又一拨御前侍卫拔刀相向! “轰隆——”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便连靳容修也未料到。 殿外,包围的侍卫们举刀的那一瞬间,便见夜空翻涌间,一道明晃晃的闪电直直劈了下来! 紧随而来便是那震耳欲聋的雷音! 殿内众人皆都吓一跳,瞧着那被劈中满身黑烟的侍卫,久久不能言语!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满殿再也沉浸不下来,皆害怕的望着殿外! 而死了一个侍卫后,其他侍卫都不敢上前,忌惮看着跪地的靳容修。 他起身,微微回头。 又是一道闪电从天地间显现,而他的眉眼便在这银影中耀在众人眼前。 明明没做什么,为何他看起来如此恐怖如斯。 第二百九十二章 皇家秘辛 他凝视之间,所有侍卫都想弃械而逃。 天空一角似积压了不少雷电,本就暗沉的天此刻就像被黑布蒙上。 靳容修伸出手臂将白衣套上,那一动就牵筋动骨的痛只有他自己知晓。 在大理寺,靳素烨为了不让皇帝看出伤痕,对他动用的都是隐藏刑罚,此刻他身上各大穴位都插着一根针,不致命却也难熬。 他方才抱相思起来时牵动几分。 如今后续之苦来临。 他惨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拜别完,他继续抱起相思。 “在忍一会儿...相思,我在这里。” 他用轻言与她说着,抬步走下台阶。 “靳容修!你站住!”靳素烨在后喊,又一吩咐左右两边的侍卫上前去拦。 又一众人出了殿,将他团团围住,想上前又不敢。 云层翻滚,隐隐雷音清晰可听。 僵持间,一道闪电带着疾驰之势赫然劈上了勤政殿外的一尊石像! 那可是自南燕开国以来就建造的石像,勤政殿左右各一个,代表威武龙威。 而此刻,一边石像轰然倒塌,这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 朝中文武开始将思考此事。 不知谁喊了一声:“天谴!登闻鼓响,天大的冤屈!这是天谴!” 一话激起千层浪。 怪不得自晋王上殿以后就开始刮起异风,再加上方才发生一切,桩桩件件都怪事。 满朝文武此刻皆侧头看向皇帝,等候他的决断。 靳素烨微咬了后槽牙,是谁说的那一句话,让局势顷刻间扭转! 他之前做了那么多,怎么能到此前功尽弃?! 他上前:“父皇,这就是无稽之谈,只是恰好将有暴雨倾盆,父皇,今日不可放七弟走!” “皇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巧合为何侍卫近不了七王身?历朝历代只要登闻鼓响冤屈不平必会天降异象,皇上,请慎重!” 兵部尚书再次站出说道。 紧接着,便是更多朝臣站出,他们都怕真是天谴,纷纷劝道:“皇上,此案还需重审......” “皇上,不可不慎重啊。” “皇上,不可羁押七王......” 一人一言,此起彼伏。 面对众臣进言,皇帝开始重新考虑此事,他在龙座上晃了晃身,望着那抹即将踏出勤政殿的身影。 忽一拂袖命令道:“都退下!” 所有侍卫听命。 靳容修看着从他身边撤去的侍卫,目之所及全是前方,他也不怕那电闪雷鸣,往宫门口走去。 林长卿跟在后见完全没有了危险方才紧随。 殿内,靳眠影凝着那抹身影,不由在心中担忧起相思。 不知道她,能否安好。 - 簪花宴后这一晚,在后来的南燕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没有人能说清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让所有见证的人缄默其口。 后来,这一晚就成了皇家秘辛。 储寒歌并莲子莲心早已在宫门外等候,三人方才也见到天有奇象,都为自己主子捏了一把汗。 翘首以盼间,靳容修与林长卿行来。 储寒歌上前跑两步,瞧晋王脸色再一瞧他怀中女子,心中一动,手拂上靳容修身。 “君上!”他摸到靳容修腋下,一惊:“针刑?!” “先别管我。”靳容修晃了晃身,微捂胸口,一口血吐出来。 莲子莲心顷刻从他手中接过相思。 她这边情况也不是很好,头微微烫,开始发起高烧,并且从方才起她就吟声不断,却又找不到任何伤口。 莲子莲心将她放到马车上,又看向靳容修。 几人问:“我们去哪儿?”靳容修擦拭唇角,想了想,“小谢轩。” 他现在这样身份,不能回府。 暂时先在小谢轩躲一躲。 储寒歌驾车,林长卿等人就在车内照顾两人。相思虽然离开银瓶范围,但伤害已有,她现在身魂撕裂,不是常人能受。 靳容修则依靠林长卿运功替他将针都逼出来。 马车从小谢轩后门进,下车后便有些许人在等。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齐齐喊道:“君上!君上!” 靳容修被扶着进了空房,半坐在床边,他看着众人将相思放在榻上。 “君上,白先生顷刻就到,属下已经通知了其他人在帝京城外守候。”储寒歌说着,与林长卿一起用内功为他疗伤。 靳容修半睁了眸,将手放在相思手上,他始终放心不下她,一摸手心滚烫,他想了想,“长卿,去天佛寺再请慧静禅师过来一趟。”殿上的种种,让他疑虑更多。 靳素烨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瓶子,怎么相思就只是见便受不了? 而靳素烨所说那邪巫之事更是荒诞无头,但相思的血还是变了色。 这一切,都不是常理能解开,他需要有人指点,这才更好让他理清思绪。 不管她是什么人,她都是他的女人。 将相思滚烫的手回握,他暗暗许了誓言。 第二百九十三章 可怜你而已 子时三刻,帝京暴雨。 这场雨下的惊心动魄,让每个在帝京的人都看到其厉害。 小谢轩内,靳容修身上共七十二根银针均已取出,此刻的他虚弱的使不出一丝力。 将身紧贴在床梁前,他微微仰头,好看的侧颜弧度被烛火照的泛着微微蜜色,微凸起的喉结滚动,眼眸闭起,喘着气息。 白庭舟进来时,便是看到如此光景。 男子一身飘逸素衣,步伐稳健,手中举着一柄白骨伞,可见伞檐雨珠不断。 站在门边,他将身一侧收起伞面。 一张极君子的脸显露,带着浓浓书香之气,朗眉星目,也是清秀。 左手提着一个医箱,也不看四周,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来,细心地擦拭医箱外面。 靳容修睁开眼,对来人并不陌生。 “庭舟,”他轻唤,“麻烦你了。” 白庭舟笑起,抬眼往床榻边瞄了一眼,“救你还是救她?” 靳容修知他话中意思,白庭舟这人很古怪,行医手段也古怪。 他向来不出医,出医只救一人。 几年前他曾请他出医一次,所救之人正是之前相思在皇陵林间山洞碰见的那个怪物。 罪徒囚尧。 白庭舟见他不说话,兀自走来,说道:“瞧你这模样,应是救她。” 靳容修点头。 白庭舟的手很漂亮,仿若雨后春笋般,白嫩细长。与靳容修的手微有薄茧不一样,他的手一看便是未经过粗活常年泡在蜜罐里的。 将医箱打开,白庭舟拉过相思手腕开始诊脉。 他低眸:“听说她也是医者?” “嗯。功夫不比你差。” “呵,能得鬼君闻苍这样夸赞的人,她还是头一个。”白庭舟似是吃醋样奚落一声,又继续说:“那我还真要将她治好了,切磋切磋。” “庭舟,不要扰她。”靳容修打断他的想法,似不舍得般看着相思:“她不是爱争之人,自不会跟你比试什么。” “瞧你这护犊子样。”白庭舟冷哼,诊了半天后他自己也奇了,细细观察相思面色。 “她似乎...中了癔症。”白庭舟说道:“内里什么事也没有,只是脉象很奇怪,忽弦忽沉,瞳色也不清,却好似魂没了。” “魂没了?” “一种说法,并不是真的。我瞧她现在高烧不退低语不断,猜测而已。” “可有法子?” “等我翻阅一下书籍。暂时,只能先将她的烧退了。” “好。” 靳容修听了白庭舟的话更加忐忑,难道她真的像靳素烨说的那样,用了什么邪巫之术?这才性情大变判若两人? 他更加期待慧静禅师到来。 白庭舟起身,来到一边桌上写了会,将药方揣到袖中:“我等会出去让寒歌去备药。” “嗯。” 白庭舟本想转身走,却瞄了眼他那样病态姿势,微一摇头,行到他身边甩了个东西。 那是一个瓷瓶。 “我新研制的特调,正好缺个试药人,你若信我,可以尝一尝。” 靳容修眸色一惊。 这人今晚怎么如此大方?竟然破戒了? 白庭舟扬起头:“可怜你而已。” “谢了。” 靳容修笑收下。 白庭舟叹息一声。这人真是几十多年都不曾变,什么都硬撑着,真当他有三头六臂不成? 可怜,可叹。 屋门开合,靳容修望着白庭舟离去的身影,将瓷瓶打开,他停顿了一下,倒出里面的药丸。 共有两颗。 他知这药珍贵,却在吃时犹豫了。将其中一颗拿出,弯身放到相思唇间。 一顺,使她咽下去。 他这才吃了另一颗。 窗外始终响起雨落的声音。靳容修似是困了,不多时便倚靠在旁睡去。 屋内此时多出一个身影。 岚音现身,指尖莹白一指,落到靳容修眉心。 他彻底睡去。 岚音来到相思身边,从她腰间取出那枚琉璃珠,催动功力,琉璃便在她上身闪着光芒。 他的手间此时突然出现一截桃树枝,正是靳家皇室的树枋枝! 从上面折下一小根,岚音将它朝自己掌心一划。 瞬间他的血便浸入那树枝中! 口中默念,他将那枚树枝一翻,顷刻便打入相思体内。 琉璃光芒更盛,对她的全身进行治疗。 “蚀骨破魂不能消灭,郁相思,但愿这截桃枝能保你性命。” 岚音说道,将琉璃的光加到最亮,如此反复。 他的眼色更伤了。 好半晌才撤功,手掌一压琉璃重回她腰间。他又默念三个诀,在琉璃外面保护一层。 这时,他面色微白,又捂了捂胸口。 第二百九十四章 渡她一程 这伤,想好需要漫长岁月。 他犯了错,受了罚,来到这里的光也是越来越弱。 他不知还能撑多久。 望着这张沉睡容颜,他虽不忍却更多的是愧疚,一如他初次见她时那样,写满了悲天悯人。 岚音逼迫自己不要想这么多。 他不能久留,那银瓶还在,对相思的侵害便不会褪去,树枋枝虽能克制,但也只是暂时,若想彻底除去,他需要去找那件东西。 那是,靳容修许给她的东西。 或许,也不是他,而是‘他’。 岚音看了靳容修一眼,指尖莹白再起,将方才那抹光取出。 他敬畏的看他。 随后,顷刻消失,仿佛没来过一样。 靳容修睁眼。 他揉揉头,总觉得有点什么改变,然屋中除了他没有别人。 这时,林长卿敲门。 “王爷,慧静禅师来了。” “快请。” 林长卿推开房门,侧身让老禅师进来。那人一身袈裟,见靳容修时便行了大礼。 他每每见他都要如此大礼,靳容修也见怪不怪。 “大师,漏夜叨扰,请见谅。” “七王之事老衲已经知晓,不扰。” 靳容修也没有多少力气站起招待他,便扬了扬手让他坐,然老僧人往床边一看,忽然起身,对着相思也行了一个大礼。 “大师,你这是何意?” 靳容修沉眸,问道。 老僧人朗笑,看破不说破:“老衲不过这位女施主颇有善缘,一时敬畏。” “.......” “若老衲猜的不错,上次七王让老衲看的那幅画,那镜子,便是与这位施主有关?” “正是。我今日叫大师来也是为了她。” “七王,这缘法皆空,斗转星移,有些事你大可不必知晓。时空转换,只要这人还在,便不好么?” 慧静一段话说的云里雾里,让他眉心更加紧锁。 捏紧手骨:“那依大师所言,她现在躺在这里不明缘由,我也要不管?” “七王爷,什么是管什么又是不管?这位女施主有善根有善果,又有贵人相持,什么造化都是她的命,你是无法插手的。” “大师到说的通透。” 他苦笑,想他这样空门人是体谅不到他的心情,相思自在殿上那样他的心就揪着,他不想看她这样,好不容易前段时间刚醒来。 慧静知他听不进去。又不可泄露太多,天机天机,他必须遵守。 想了想,从手袖中拿出一枚符印。 “七王若真的担心,便将这张符常放于她枕下,可渡她一程。” “多谢大师!” 靳容修忙接过,眼中有些许欣喜,他瞧符印写的颇为复杂,便将之压在相思枕下。 慧静禅师只能帮他到这里。 这等烟花之地他一个空门人不能久留,事情办完后就他就匆匆离开,靳容修让林长卿去送,好确保他安危。 折腾一番,已到丑时二刻。 “寒歌。”他喊道,“王府那边如何。” “府外已被全全围住,我与莲子莲心让人伪装了您入了府,想必现在宫内都认为你一直待在府中未出。便在方才,皇帝派人去传了旨。” “说了什么。” “皇帝命你于两日后重返勤政殿,将这案来龙去脉说清楚,自证清白。” “若是不去呢?” “...重着大理寺发配。” “好。” 靳容修说不上什么心情,只是从心到脚的寒凉,他今夜能走出宫全仗着那雷电功劳,而他能翻案,也全是它们。 可笑不是吗,他的父皇宁愿相信这天谴一说也不相信他。 暴雨下了一夜,直到第二日清晨才停。 住在帝京的百姓们昨夜听了一晚的异象,如今雨不下,才都露出头来看。 街上站着很多人,每个人都在聊着昨日发生的一切。 那登闻鼓音可是谁都听见,这宫中发生什么事,都想知道。 一队训练有素的侍卫从街上行过,百姓们瞧着,这些人是往晋王府方向去的。 “听说了吗,昨夜宫中出动三队御前将晋王府包围的死死当当,连只苍蝇都放不进去。” “啊,那是晋王得罪了天子?还是另有隐情?” “不是不是,好像,跟那登闻鼓冤案有关。” “......” “避让!全都避让!” 街上百姓聊的正欢,便听一声厉喝,紧接着是一队车辇行来。 那车辇华贵,四周跟着都是穿官服的人,而辇上坐的人神态自若,面如冠玉。 一双温润的眸子扫着外面。 靳素烨这么早便出来不知为何,但他辇上还除了他还有一人。 那人黑衣黑面黑袍,将自己遮盖的严严实实。 靳素烨从怀中取出银瓶,将它递给他。 那人接过。 笑了一声,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沧桑,还有一分威慑。 “我的宝贝,王爷用的还顺手?” 第二百九十五章 端倪 靳素烨不置可否笑了,“还算顺手,只是,还差一点。” “这个王爷不用担心,蚀骨破魂之力岂是俗物能消褪,它最妙的地方就是一点点侵蚀,那滋味,够你那个美人受的。” “呵,美人?对于本王来说得不到便是糟践,郁相思......”靳素烨轻轻喊出她的名字,眼中充斥着几多欲望,他想起昨夜在大殿上的情景,便觉得一阵畅快。 他身边那黑袍之人用阴暗的双眼瞧着他。黑面之下他的唇角微弯,似在欣赏靳素烨那般模样。 这人呐,越是有欲念越是好,这样他就会想要更多想毁灭更多。 他才好和他合作。 黑袍之人的掌心间开出黑色如雾般的夜莲。 另一边,小谢轩内。 慧静禅师给的符印正是渡化符,恰好能化解相思体内树枋枝的冲撞之力。 岚音将那一小截树枋枝种入相思体内,机缘巧合经过白庭舟的药、慧静禅师的符,不出一晚已经生根发芽了。 桃树在相思心间开出一朵小花。 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而当她醒来时,瞧见的却是靳容修卧睡在她身边的情形。 清晨薄雾将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悠悠扬扬的光,她瞧着,忽然觉得心中充满。 抬起指腹来,轻轻抚摸。 便像描绘那最美的画卷,她的指带着几分留恋划过他眉间、鼻间、唇间,他下颔的弧度,完美无瑕。 忽然间,他醒了。 那双静沉清冷的眸子,在瞧见她的一瞬带着欣悦与情愫,微微弯起含着笑意。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你方才在不老实什么?”他问,相思忙将眼神跳走,轻语:“我在看你。” “看人还用动手的?” “不,不行吗?”她扬起脸,带着几分娇羞,然对面人瞧着,颇有感慨的双手捧起她的脸。 一唇印上,瞬间拉近两人距离。 他此刻似那掌舵者,深。入游离都在他手,他将这些时日的情愫全部倾注,只想让她明白,他的心到底如何。 自她变成那个新的她,她为他做过太多太多的事,一点点焐热他的心。 靳容修不想放手。 须臾后,两人都微喘着气,凝着床帐顶端,一霎不动。 相思握着他手,问道:“你要怎么办?”她虽不知后面发生什么,但猜也能猜到一二。 他戴罪之身是如何从皇宫中出来,这其中比经过很多。 只是都不是好的发展。 靳容修启唇:“父皇许我两日后去勤政殿重述清白,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相思起身,也很好奇:“说起来,你那天晚上去香堂做什么?” “...那晚,并不是我本意。那个宫婢,我的确认识。” “嗯?”她忽而眯起眸子,一扯他身前发丝绞了绞:“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相思,你不信我?”他笑起,“她的确在我受罚于香堂时曾帮助于我,但不是因为情,而是我曾在四年前救过她一次。” “她一直都在皇后宫中当差,四年前我初建府邸,在宫中一石栾间看到她,那时的她清瘦胆怯,被皇后宫中嬷嬷欺负,又因家中变故心中郁结,偷了点金碎子,打算吞金。 我瞧见,念她是可怜之人便救了,将那金子扔到河中,又给了她一块糯糕。” “糯糕?”相思听到这儿停顿,狐疑问:“你当时怎么会有那东西?” 靳容修凉凉一笑:“那就要多亏三哥....建府初期,我去宫中赴宴,然那宴席本就没想叫于我去,去时,已然是空。 靳素烨为了多看我笑话,特意吩咐宫人留下两块下人吃剩的糯糕与我。 那种糕点寒凉,我拿到时已是半硬,赠人有余,又可救她一次,便给了。” 他娓娓道来,却好像在说别人故事,而那字里行间的悲凉却是听者能感。 相思握了握他的手。 “之后,我与她再无瓜葛,直到我被罚香堂,她为报当年之恩来,却未尝与我发生什么。那晚,她让人送我一方帕子,说要与我在香堂见面。” “你就去了?” “我本不想去,然帕子上有血,我还是走了一趟。” 相思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终于知道那镜子里显示的是什么意思。” 靳容修拧眉瞧去。 相思差点说漏嘴,忙将嘴捂上,她笑了笑,“我的猜测。” 镜子,她再次提到镜子。 靳容修只当没听见,却将她的话记在心间。 第二百九十六章 即将掉马 结合之前慧静禅师说的种种,并那镜子上的图案,他可以肯定相思与那镜子间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两人各有心思,相思这边想的却是她看到的那一幕,那天镜子给她提示,显示出一个太监在那晚弯身捡起什么,现在想来,应是靳容修收到的那个帕子。 或许那个清致是无辜的,但后来去她太医院的三名宫婢其中定有一到两个不是无辜。 这是一个连环套,或许从四年前便开始谋划,那人知道清致与靳容修之间事情,便加以利用,完成计划。 这样一想,那便有很多人有了动机——皇后、皇后身边的嬷嬷、捡起帕子的太监、三名怀有身孕的宫婢、负责洒扫的小太监、还有那个真正杀害清致的人。 一环又一环,缺一不可。 相思忽然想起之前给她御膳房令牌的许公公,她本就打算去那里一趟却因靳素烨突然呈报打断,而今又有两日时间,她必须要去那里一趟! 她从身上摸了摸,将那令牌摊在掌中。 “靳容修,或许现在还不算太遭,你瞧,这个地方我觉得应该会发现什么。” 他低眸,“御膳房?” “嗯,我之前在大理寺验尸,发现了一些事情,我想去验证一下。” 她并没有说出诉求,然双眼忽然望着他,用力眨了眨。 她这样,已经说的很明确了。 他轻叹。 “去可以,但这次,本王需跟着。” “你也去?”她不是不相信他,而是想到他身上伤,不知道他还飞的起来嘛。 那可是皇宫,与之前医药局可不一样。 男子紧眯眸子,“你在质疑什么?本王行不行,不用你操心。” “哦,对对对,王爷你最行了!” 她敷衍地拍上他胸膛,不想一拍,听到他的轻咳。 切。 是谁说的行的。 ...... 白庭舟一日一次的会诊到了,然这次他来时,便瞧见昨夜那个昏睡的身影已经活蹦乱跳在他面前。 白庭舟目光冷淡,上下打量相思,脱口而出:“不过如此。” 这女子的容貌也就是那样吧。 世人就是肤浅。 都说同行相见分外眼红,相思一瞧他拿着医箱人模人样,也是惊奇,指着他问:“这人是谁?” 靳容修答:“白大夫。” “怎么和我们院长一个姓?”相思嘀咕,想起她在现代时医院的院长,人老絮叨还毛病,也姓白,叫白宁舟。 所以,第一印象很重要,这两人互相看不顺眼。 白庭舟理都不理她,而是扒了靳容修衣服,细细瞧看他背部伤痕,这般熟练程度,让相思也微微瞪了眼。 她眼睁睁看着两个男人在她面前如此紧密,靳容修半掩身,一头青丝也被撩到身前。 白庭舟手漂亮的过分,如冰水里泡着的梨子,一点点的为他上药。 相思坐在床边,竟丝毫插不进去。 顷刻后,白庭舟挖掉最后一点药膏,将指腹在他背脊轻涂,他俯下身,略微吹了吹。 “靳容修。”坐在边上的她终于忍不住了,指了指外面:“你们先忙,我出去走走。” “别动。坐着。” 男人冷言,瞪了她一眼,又想往哪里跑。 相思瞧着白庭舟吹完,一撩垂在身前的发丝,抖了抖袖笼,斜眼瞄了她一眼。 冷笑、讥诮、还有一点点的瞧不上,让她看的真真的。 相思一时没忍住抬手指他:“靳容修,他笑话我!” “......” 白庭舟:“想象力挺丰富。” 相思:“你明明方才就有!” 白庭舟:“肤浅。” “.......” 想过两人见面姿态,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种。靳容修听着两人对话,不禁摁了摁眉心。 “庭舟、相思,你俩少说一句。” 两人:“哼。” 这方,林长卿出现救场。他将房门推开先是一愣,似感受到屋中奇妙的气氛,说道:“王爷,方才睿王派兵去了王府。” 靳容修顷刻紧张起来,将衣衫穿上:“他发现了?” “并没有,睿王只是在府外停顿了下,询问了驻在那里的兵卫便走了,属下发现,他车辇上坐着人。” “同乘?” “正是,却不知是何人,属下瞧不见。” 靳容修暗暗思忖。 昨夜在大殿上靳素烨拿出的那个瓶子古怪,瞧着颇有邪性,似不是他所能拥有的东西。 他知他门客众多,也会广招一些江湖人士,或许,那瓶子正是他人给的。 然让他在意的是靳素烨所说的邪巫之事。 “长卿,派人去睿王所说的老家查一下,看他所说之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 林长卿再次领了命,正准备转身走,然相思后知后觉,这才看清四周一切。 她咦了一声,问道:“靳容修,你怎么会在小谢轩后院....这个屋子....不是红衣的吗?” “......” 第二百九十七章 我姑的产业 林长卿想踏出的脚又收了回去,不是他八卦,而是他对他家主子起了深深担忧。 他身份的事若是叫郁妃知道,不知道又会是怎样光景。 一时间屋中停滞几秒。 白庭舟身为局外人在两人面上扫了扫,郁相思那双流光飞转的美眸,看来是个不好骗的。 白庭舟在心中叹了叹,瞧,这事还得他出马。 眼眉一挑:“什么红衣紫衣,他是我收留的....这里,是我姑家的产业。” 相思一怔:“你...你家开青楼的?” 白庭舟:“呵呵,你有意见?” 相思:“......” 她将后续的话都吞咽回去,看白庭舟的眸光越来越古怪,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书香气浓的淡泊公子,竟然住在最风尘的地方。 她将怀疑压下,红衣之事不能让靳容修知晓,她就借着白庭舟的话将此事带过。 林长卿长舒一声,脚下生风快步而去。 白庭舟为靳容修解除危机,临走时拿手压了压他肩,眼中晦暗不明,看的相思有点牙痒。 他方走,她便在后说:“这位白大夫,我可不喜欢的很。” “庭舟为人虽古怪但心肠不坏,他又怎么惹到你了?” “总之,不喜欢!” 靳容修笑了笑。 侧眸瞧她那番气鼓鼓的模样,忽然靠近几分,用鼻尖轻蹭她,“思儿吃醋了?” “我会吃他的醋?!” “他方才离我近,我瞧的清切,你那小拳头都快攥裂了。” “......就算是吧。” 相思被他撩的耳根通红,将头往后一缩,轻轻说道。 他爱极了她的模样。不论闺房之中无何,她都是最好看的。 情之深动,他再次吻上她。 两人皆闭上眼,那般互动惹的眼红心跳。相思就攥着他半边衣角,一扯,却是掉下。 他轻笑,说道:“瞧你急的。” “靳容修!你在胡说什么!” “证据在此,你还想不认账?” 手掌一握,将她那只犯事的小手抓了起来。 随后,床帐一边轻落。 - 日夜颠倒,不论外面是何光景,都不及这里的一点媚色。 他与她之间已是许久未有,之前他顾忌她的心思,一直忍着放着。 到今日,他方如愿。 却也不是多想,却在一触时上瘾,他喜欢瞧她百般模样,那一刻让他安心。 明明两人还都是病弱之身,一半时相思笑言,真是白瞎了白庭舟为你上的药。 他到不在乎。 卿卿复复,直到掌灯时分,他起身唤了人。 莲子莲心进来,将干净的衣衫呈上,他穿上,回眸瞧了眼那露着两眼睛的女子。 她那双眼灵动漂亮,巴掌大的小脸粉扑扑的,双手抓着床帐两边,将自己全部隐在其后。 望着莲子莲心两姐妹用白眼瞧她,她笑了笑,冲两人眨了眨眼。 “你们放那里吧,我自己来不用伺候。”她不是不愿让两人伺候,而是她现在这样不适合在两人面前出现。 那身上的星星点点,都是某人造的孽。 相思的害羞在靳容修看来就像小猫抓挠,便任着她闹,眉下一沉,他是时候准备晚上的事了。 这两人还约定的夜探皇宫! 莲子莲心听从她的话退出,将衣衫放在屋内。顿时屋中没人,她才慢悠悠下床起身。 凝神站在原地,她只觉心胸有一股莫名的气,舒畅着全身。 她抬起腕子,凝着靳容修送的那副手钏,浅淡的光泽好像便的更加诱人。 在殿中的事让她多想,靳素烨手中拿的那东西,那上面的纹路让她心有余悸。 待她走出房间,果然是小谢轩的后庭,这间屋子她太熟悉,那晚与红衣喝酒的画面还在眼前。 这样想来,当初靳素烨让她调查关于鬼君一事,曾怀疑过靳容修。 她抬眸,恰见他负立站在空旷之地,那样背影....的确与红衣有几分相似。 她眯了眯眼,靳容修从不穿红衣,而鬼君闻苍只着红衣。 这当中...... 她扬声,“喂!” 靳容修回身,“你收拾妥当了?” “嗯,随时可以出发。” “今晚一切听我的,明白了吗?”他事先说好,生怕她不听指挥。十指一扣,在她小脑袋上敲了敲。 “否则,看回来怎么收拾你!” 相思啊呜一声,捂上头用湿漉漉的双眼看他。 第二百九十八章 她与他的同行 这男人怎么越发霸道?还讲不讲理了,她什么都没干,他就先乱扣罪名。 敷衍着:“行了,知道知道。” “这还差不多。” 他勾唇,将她往怀中一带:“跟紧我。” ...... 经历了暴雨后的皇宫一切都洗刷干净。勤政殿外的那尊被劈毁的石像也有专人在修葺。 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谁都没发现那两个跃上宫墙的身影。 靳容修身手不错,并不比林长卿差。只是他平日里都隐藏的太深给人一种假象,这才骗过了众人。 一身黑衣的他更显苍劲,这男人穿什么都帅,自成一派,让相思在后看了又看。 她将身压低,轻踩宫中砖瓦。 “走这边。”他对宫中一切了如指掌,何时该避开守卫,何时该制造假象他都计算的好,完全不用她操心。 很快,两人摸到御膳房前后,侧头瞧,正有一行宫婢从御膳房走出。 她们手上端着精致菜品分走于各个宫殿之间,靳容修示意她噤声,两人就那样等着。 此时恰好是晚膳时分,御膳房正忙碌。而等这阵过去,便到了御膳房的第一次的换岗。 夜晚宫中各位主子们需求降低,大部分在里干活的御厨们都回房休息,只留一两名看守的在。 这便是他们要等时机。 宫中灯笼摇曳,靳容修回头瞧她,真是难为她了,这种时刻她还有空趴着睡觉。 相思将身藏在一片青松中,双手托着下颔,头略微歪去。她的眼紧闭,鼻间可听细细喘息声。 “相思。”他唤道。 “嗯?”迷糊中竟然有人应他! 顿时笑了,“你没睡?” “睡了,睡了。” 她咕哝着,“潜伏嘛,如何将自己融为一片黑夜...睡觉。” “.......” 他真是哭笑不得。 此时目下,御膳房人越来越少,渐渐灯烛的光也暗了。他瞧见换岗的两名太监双手揣袖,低头走来。 两人一边一个,蹲在外面台阶补觉。 靳容修戳戳她,“起了。” “嗯?”相思的神思顿时清醒,一撩额前发丝,探头朝下看去。 从腰间摸了摸,她将一个小瓶瓶掏出。 “迷魂药?” “不是,僵尸药。” 她说的淡定,一拔那小瓶子,顺着檐下将药粉撒下。 漂浮在空中的药,顺着呼吸到了两人鼻间,便见两名太监揉揉鼻头,稍有不适。 她与靳容修都将面蒙上,静瞧着。 半晌,相思掏出一枚叶子,放在唇边轻吹。那叶子声音很小,不足以惊扰旁人,却叫那两名太监忽然起身,形若僵尸般走路僵硬。 叶子一声起,两人便咔咔咔走到御膳房里,推开门。 相思让靳容修下来。 两人飞身而下,她在后用叶子操纵,身前两人就听命做着指定动作。 相思最后说:“看门去。” 两太监亦步亦趋,毫不反抗。 终于进入御膳房,她拿出那令牌在御膳房大门处挂上,便是机关瞬间启动,一片别有洞天之地开启,完全不似宫中任何角落。 这里很大,场地很足,摆设齐整,万千珍馐应有尽有。 根据区域划分一二,前方是各位御厨帮厨制作佳肴之地,一扇巨大屏风后,便是宫中采买们囤货的仓库。 她站在正当中,将环境观察一遍,与靳容修说:“帮我找罗勒叶。” “你去这边,我去那边。” 两人分工明确,靳容修匆匆说了句小心,相思应声,朝左边去了。 来之前她想的清楚,依照清致胃中食物可断定她食用过花菇鸭掌等菜,而此时距离簪花宴不过几日,那些食材定没有完全处理掉。 簪花宴用量不是少数,要想囤清,一定是放在仓库中。 她来到此处,借用一点烛光来看,这里堆放了很多东西,米面为主,蔬菜辅料等都放在阴凉通风处。 她随意翻找着,果真让她发现什么—— “靳容修!”喊了一声,相思弯身用手捏起一块极小的碎布,细细端详,又望了望她身前的地。 那是一处被堆放出来的死角,四边都是杂物,只有巴掌大的地干净。恰形成一处看不见的遮挡。 她将身站在其中蹲下,朝外面看了看。果然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相思?”他站在她身边,朝里一瞧,见她正好将自己窝身在那处,摆着奇怪的姿势,双眼一闭。 似死尸般装着样子! 第二百九十九章 嫌疑人侧写 他负手在后,明晃晃瞧她,虽觉得古怪,但他并没有打扰她的动作。 他知她并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她这样做定有她的道理。 须臾之间,她睁开眼。 将头一侧,笑着说:“我刚刚感受了一下,依照女尸尸体的程度,我能确定她之前是被藏尸在这里。” “因何确定?” “僵硬程度。便像我那晚验尸所说,她一定是在先被人捂死后才用刀刺死。捂死即窒息死亡,这种死法表面上看没什么特殊症状,但若是经由仵作验尸一定能检查出什么,而通常这种死法必是施暴人站在受害人身后,这才方便用力。另一原因,这种死法很少有人用手掌直接接触来捂,因为手掌有痕迹,若是用力太大会将指痕清晰印在受害人脸上。故而一定是有工具,最常见的是用帕子垫着,这样方式——” 她做了一个动作,用最直接演示给他看。靳容修轻眯眼眸,说道:“照你而做,那人身上定留有抓痕。” “对!靳容修,这就是突破点!” 她兴奋地站起身,原地抖了抖灰尘,“而据尸斑显示,她生前一定是以坐姿被放在某处一段时间才会形成,她与我个头相仿,我方才体验了下,这地方正好。” “现在,就要找找有哪些能证明的东西......” 相思喃喃自语,再次蹲下身将这地方上下看清楚,她为什么那么确定证据还在,大概是一种直觉。 她赌那人来不及处理。 而就算那人处理干净了,她也可以通过尸体油脂来断定这地方到底是不是。 “靳容修,袋子!”她忽然喊,伸手朝他要。他从腰间扯下一个布袋,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的全是不同布袋。 这是两人来之前相思特意吩咐装的。 随意递给她一个,只见她用指尖从地上捏起一根极细极细的发丝,色泽长度很明显就不是相思的。 将之装到里面,她又从背靠的地方摸出一根非常小的木刺。 刺根上还有丝血迹。 她冲他笑,两人收获颇丰,他拉她站起,将她抱出来。 “有了这两个,我想应该大体的轮廓出来了。靳容修,你听我说想想宫中可有一个这样的人——” 她可根据掌握的线索判断出杀人之人的大体侧写,虽不专业,然当时在大学里还是学了一二。 “此人男,身高大约在1米七七左右,平时为人和善是个软性子,与宫中多人交好绝不会让人对他抱有警惕心理。是能接触到御膳房或者仓库采买之一,力气大,平日在宫中走动若是携带大件物品时不会引起怀疑。簪花宴当天可以将清致叫到御膳房品尝御菜说明他职务不低,与清致有一定熟悉。会一定功夫,能自由出入宫女住所,有陋习、很容易被他人所用,曾为清致买过上好金疮药,有出入宫记录......” 她洋洋洒洒说了那么多,便像真的见到一般。靳容修之前不相信三哥怀疑过她的地方,而此,他竟也有了怀疑。 这样的女子,绝不是南燕能有! 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通过她所说闭眼想了想,最后答道:“你所之人的确有一个,曾经清致与我提过一下,说他在宫中很照顾她们这些宫女,那人便是御膳房副管事,庞闻之。” “这人主要负责御膳采买之类,可以自由出入宫中,曾与医药局监事是结拜的兄弟。在宫中口碑很好,比御膳房管事许公公要得人心,他原是皇后宫中随侍太监,后因做菜不错被父皇调到御膳房,但有段时间被抓到他在太监住所内赌钱,本是要严惩,后来被皇后压下去。” 相思听到这儿忽然恍然大悟,她想起之前灵芝案时岚音突然出现逼她去大理寺查那个太监,当时脱口而出一句话:这事不一样,这事关乎于后面...... 原来岚音说的后面便是这个案子! 庞闻之与医药局监事张丰是拜把兄弟,若是她没有办灵芝案那是不是可以猜测这次清致死的方式便会有些许不同。而正是因为她办了张丰,医药局无法利用,才导致这次宫女身死之事用了最简单的窒息死? 这么说,她冥冥中替靳容修替自己降低了通关难度? 第三百章 她真的是她吗 相思倏然笑了,眼角微弯,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瞧她那可人的小样子靳容修轻勾唇畔,抬手捏住她的脸颊问:“又走神?” “没有没有,我就是忽然觉得自己还不算太差。” “谁说你差了?”他轻笑,对她表现很满意,他的女人,无论什么样子都是他喜欢的。 相思将手挽住他臂间:“拉回拉回,我方才很在意一个点,若照你说,那庞闻之就算是皇后宫中出来,但为何他赌钱会被皇后压下?还有,这件案子中无论是清致还是那三名宫婢都是皇后宫中出来,皇后,又在此事上知道多少?是否太子也参与了?” 靳容修一笑:“皇后这些年的确做了很多事情不为父皇知晓,然我二哥,才是这些事的关键——当年皇后之所以愿意保他,是庞闻之曾看到太子在东宫纵。淫,以此为要挟。” “靳弘旬身为太子玩这么开?” “二哥向来都是荤素不忌,那时他还未迎娶太子妃夏初裳,宫中常常有宫婢私下有孕,都是经由皇后之手将之处理,这次这三个,许是皇后不知。” “你说清致与那三名宫婢都是太子干的?!”相思咋舌,靳弘旬其人阴鹜险绝,她一直以为他是在政事上,不想这人就是烂人一个! 再结合之前灵芝案,若是皇帝知道太子种种,不废他都不可能! 靳容修冷笑。 相思又问:“那靳素烨呢,他又参与了多少?” “他,不会甘于太子牵制,若我没想错,他这一次是想报之前太子灵芝案一仇,靳素烨心思缜密,他与太子分赃多年用医药局干的那些勾当最大受益皆是太子所有,而灵芝案你办了后靳素烨未得到一点好处,还无端让父皇对他动了怀疑之心,他需巩固自己信任,必然收敛羽翼管好自己,急需用一个案子来重得父皇心。” “便拿你来献祭?”相思替他委屈,靳容修听闻抬手抚上她的发丝笑道:“他想除掉我多年,这般多年谋划又岂能放弃?我虽以弱示人不争不抢,但靳素烨从不认为我是那文弱之辈,或许在他心里我比太子要难对付百倍,自然要先我死。” “相思,皇权纷争,从来不是勇者胜,而是大浪淘沙,要经过万千打磨方能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我无路可退,必须上。” 听到这儿,她微怔。似乎这是靳容修第一次在她面前毫无保留说起对权利的渴望。 他心中有丘壑,只盼得一人赏识。 相思想起岚音,先抛开所有,岚音身为不是凡间物大费周章将她从现代弄到这来,这是不是就说明了南燕历史必然会留下靳容修的名字,而她现在越来越确定岚音让她来,便是为了确保他能登上那个位置,保他一生顺遂。 她便像那个盾牌,永远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为他挡去所有事情,为他开辟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这便是她的使命,是她来到这里的初衷。 相思顿了顿,心想自己怎么会用使命这个词?身为一个当代女性,她从没觉得为一人牺牲是多么义无反顾的事,她怕死,也有自己的小性子,敢爱敢恨,但从未达到圣人姿态。 不计报酬不计生命,她将他当成自己的使命,为他伤为他奔走,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 这样的大爱,不是她所能拥有的。 相思忽然陷入沉思,她真的,是她吗? “郁相思?”伴随靳容修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一时眼眶发热,看他时眼角有泪。 这是怎么了?她的心忽然那么悲伤。 就像压抑千年的情愫在此刻爆发,胸腔里堆积了很多情绪,看到他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便陷了下去。 “阿离......”她喃喃而语,分不清是在叫阿离还是在叫‘他’。 靳容修温暖的眸间满是她,将她带到怀中,应了声。 “阿离在。” “......” 她使劲摁了摁自己的心。 便在此时她腰间那放瓷瓶的带子忽然动了动,她顿时拉回心神,与他说:“似乎要有人来,外面那两个看门的报警了。” “走!” 两人脚步很快出去,推开御膳房大门,那两个被她下了僵尸药的太监直直转过身,抬手指了指宫墙一角。 便见恰有一行御前带刀巡查。 相思与靳容修飞身顷刻入了那夜中,两人利用青松遮掩,静等那一拨人走过去。 今晚想要的东西都到手,她与他没有再待的必要。 顷刻后,两道身影便消失于皇宫一角—— 回到小谢轩,相思刻意趁着靳容修换衣空档悄咪咪来到屋外,她望着天边那一轮明月,将声音降低,悄悄说:“岚音,我知你能听到你说话,我拜托你一件事,你给我一套现代的电子传音设备吗,急用!” 啪嗒! 便见某个东西从空中掉下来...... 第301章 清晨与他的同传对话 啪嗒! 便见某个东西从空中掉下来...... 我去,他这次怎么如此迅速?! 相思惊着了,往四周看了看,寂静如水,根本没有半个影子。 她弯身,将地面上的东西捡起来——那是用一个黑包装着,里面是一套全新的电子设备,满格电,可以实现双人同传,自带频率,好用的很。 她笑,冲着空气喊了声:谢了。 回到房中,靳容修换好衣服,瞧她笑滋滋的问道:“你又去干了什么?” 她笑,“不告诉你。” 男子沉眸,对她无可奈何。将手臂一展,“过来。” 她很自然抱住他身。 将头贴靠在他胸膛,她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忽然说道:“靳容修,这件事结束后我不想在太医院待了,你到时禀了皇帝,让他辞我职好不好?” 他对她话认可,就算她不说他也打算找个理由将她从朝中去除,不让她再涉朝堂纷争。 他想保护她,让她在他羽翼之下。 “好,以后你想做什么没人拦着你。” “嗯,那样最好!” 她将与靳素烨交易事情隐瞒,心想那个男人太危险,她还是照着他说的远离朝堂为好,省的以后他找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那银瓶的事情,还是等岚音想见她了在问问清楚。 自得了那传音设备,她的心思就放在那上面。第二日起了个大早,难得靳容修还在睡她就从他身边离开。 抱着衣裳小心翼翼出了门,外面清晨薄露,她在院子里活动活动手脚。 随意坐在一方台阶上,她将黑包打开,从里面拿出那东西摁了开关。 刺拉拉,刺拉拉...... 入耳是十分熟悉的电频音,在这样的古代她想想都觉得好笑。她拨动旁边摁键,想找一个稳定的频率。 将耳机塞入耳中。相思已是很久没有碰现代东西,谁想岚音给她的这个是最新款的,只要频率对了便能听到优美的音乐。 “乌蓬点纱灯檐上青石悄着新纹,喃喃细语时归来燕子它不等人.......” 她也跟着哼唱起来,真想不到这首歌是她的最爱,却能在这里听到。 这首外婆桥总能让她回忆起儿时那段在阁楼上的时光,她的亲人还在,每日过的无忧无虑,不知愁滋味。 小青鸟叽叽喳喳,伴她左右。 想到这儿,相思有些感谢岚音。于他而言或许这是漫长岁月里的一点记忆,但对于她,则是最温暖的成长。 不知何时,她的身后便有了身影。靳容修似被她的歌声吸引,披着青色外衫,斜倚在门边瞧她。 她的背影难得可爱,长发轻垂,朦胧的日光柔柔打在她周身,她的头还会随着歌声微微晃动。 整个人瞧着小小的,缩成一团坐着,她的声音好听极了,纵然音调他不熟悉。 “步儿晃,踩的泪潸潸,穿弄堂,望去忆满满.......”随着相思唱,他瞧她的目光越发柔和,听着里面歌词,他竟觉得此时这般,很好。 半晌,他来到她身后,将自己身上的青衣披在她身。 一惊,身前人僵了僵,回身去瞧—— 他仅着雪白中衣,眉如远山眸中含情。 相思心脏漏跳一拍,被清晨的他晃了眼,足足愣了半秒。 “你也不嫌凉....手冷不冷?”听着他的关切,她这才反应过来,将手中东西一握,摇头:“不冷的。” “这是什么?”他垂眼,对这样一个黑色的盒子样的东西充满好奇。 相思想了想,也不瞒他,便将手中东西晃了晃:“靳容修,这个是我找来明日帮你的好东西。来,我教你如何操作。” 她与他分享,将一枚小小耳蜗似的东西塞到他耳中—— 拨动频率,她又在他衣襟别了一个小话筒。 “听到我说话了吗?” 她跑远了些,冲他说。 靳容修哪里听过如此神奇的东西,只觉耳中一震,那清晰的女音传来,就像贴在耳边。 明明她已离他远了些,声音为何还能如此清晰? 不禁用手摸了下耳中东西。 “郁相思,”他启唇:“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很神奇是不是,这个呢,自然是我的宝贝,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靳容修,你再说两句话,让我听一听——” 第302章 给她安心 面对她的要求,他一时有些拘谨。 毕竟不是他见过的东西,又不得掌控,他一时语塞,只望着不远处那跳动的身影。 相思用全身动作在告诉他多说点。 靳容修凝了凝,眉心一蹙:“郁相思,别动了。” “我哪里动了,靳容修,有了这个就算我们不在一起也能对话了!” “怎么,你想离开我?” 他声音微沉,抬脚就欲去捉她回来。相思慌忙摆了摆手,隔着远远的说道:“皇帝给你两日期限让你去宫中自证清白,若是没有靳素烨银瓶那事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但如今我被认为邪巫之人又怎能出现在宫中,不过,有了这个一切就解决了,我既能不上朝堂也能知晓朝堂事,到时怎么说,我教于你。” 她笑着,胸有成竹。 靳容修:“到时可别翻车。” “放心吧!” 试验了新设备让她心情舒畅,对于明日充满了信心。她想这一次可不能再让靳素烨占于上风,她要将一切不确定都扼杀掉。 经过上一次的交锋她已掌握靳素烨的说辞,而她也针对他在心中做了演示。 她绝不能输! 及到夜晚时,她与靳容修在小谢轩后庭用膳,莲子莲心服侍着,说起王府那边的事来。 司询月曾到访过,被林长卿以王爷在养伤为由拒绝,没进入府中。但司询月让林长卿交于他一封信。 相思本安静听着,说道信时她微微抬头瞧了眼身边男子。靳容修面色冷静,应声问:“写了什么?” “王爷您还是自己看吧。”莲子莲心从袖中掏出信笺,递给他。 他放下筷,接过,展开。 “她说让我明日一定要去宫中,她已求了司询将军,必会尽全力保我。”靳容修将信中内容说出,似是生怕某人生气一样,拿眼眸轻瞧她。 相思本眉眼低垂,被他看着,她微怔:“啊?” 男子目光坦荡。 “听到了吗?”他问,转念将信纸折叠,放于她面前:“若你怕遗漏什么,自己看。” “靳容修...我没那么想......”被他这般对待,她心中一时紧张,将手摆了摆。 她未想到他会做到这地步,生怕她心中有不适,一直在照顾她的心思。 “就算我想了。”他的掌心覆上她的手,“相思,事到如今,你我之间不该有任何隐瞒,以后我会尽量做到,而你,也要信我。” “.......” 他在给她安心。 她一时心中激荡,不知该如何回应。 —— 翌日,便是皇帝给的最后期限,宫中那边传了信,让他速速进宫。 晋王府外,诸多禁军开路,见他从府中走出,对他的态度稍微转好。 这两日来宫内宫外也将此事议论出好几个版本,朝野上下都碍于天谴一说不敢轻易下结论。 纵然靳素烨进宫两次也未得皇帝允许,使得一向温润如玉的睿王也生了闷气。 勤政殿,众人皆在。 相思依靠同传能听到殿内所有声音,此时她在小谢轩内,手心攥紧,颇为紧张。 靳容修站在大殿中央,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与皇帝行礼。 他此番不卑不亢,却叫皇帝想发火也发不出。烦闷的拂袖,让身旁太监说话。 “七王爷,今日皇上给你机会,自证清白,您可以开始了。” “在此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情。”靳容修启唇,耳中相思的声音绵绵而语,与他的话形成重叠。 “请父皇恩准将宫中参与过簪花宴的所有宫人都叫于殿上来,一个不能少。” 皇帝问:“你要做什么?” “确认一件事。” 靳容修单独望了望皇后并太子,着中加了一句:“以皇后娘娘宫中的为主。” “你,七王爷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还想反咬娘娘一口?”皇后身边嬷嬷气急,喊道。 靳容修:“父皇,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若换了往日皇帝定不会理他,但自两日前那晚,皇帝之后细细想了很久,那样的老七,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自己的儿子,属他最不得他心,然那晚他竟然做出离宫的事,这也是让他想也不敢想的。 莫非,便如上次他的错觉一样,他这个儿子,并不是无能之辈? 皇帝想了整整两日,到今日,他想试试他。 便应声,与身边太监说:“准了。” 片刻后。 勤政殿站满了各宫的太监宫女,这些人全是那晚参与簪花宴的。密密麻麻,每个人都很紧张。 靳容修说道:“将你们的双手袖子轻挽,伸出来。” 众人听后照做。 大殿上,顿时响起了细细挽袖音。他站在侧,观察着每一个人表情,将目光定格在其中的庞闻之身上。 耳中,相思的声音响起:“靳容修,他的手腕上是不是打着伤布,瞧不见伤口?” 第303章 用证据甩他脸上 靳容修随着她的话看去,果然见庞闻之站在人群中低着头,将双手袖笼轻挽。 外面包着层白色的伤布,一副受伤样子。 “嗯。”靳容修应道,耳中,相思的声音带着轻快,“走过去,将他那布子撕了。” 他黑眸深沉,唇角隙出笑意。长腿一迈,穿过众人来到庞闻之面前。 本小心翼翼的太监一怔,心虚喊道:“七王爷......” 靳容修并没答话,而是手腕紧固,将那人两只手都提起,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扯掉包扎的伤布。 顿时,几道正在愈合的伤痕出现,凌乱、让人怀疑。 靳容修问:“庞公公这双手是怎么了?” “这,这是小的不注意前几天被刀划的。” “刀伤?怎么会如此多?” “说了是不注意......” 庞闻之眼神恍惚,想将双手挣开,靳容修锐利的眸子看去,顿时叫他心中一凛。 今日的七王爷怎地如此吓人,那逼仄的气势让他生寒。 “瞧你这伤势愈合程度,想必应是簪花宴前后划的,庞闻之,你在御膳房所待时间不短,本王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刀能将你划到这种程度?不如,你带本王去瞧瞧可好?” 庞闻之听言震惊,心虚更甚:“七王爷开什么玩笑,现在是在大殿上,小的怎能随意带王爷去——” “父皇,请随儿臣去御膳房走一趟!”靳容修直接打断他的话,转身禀报皇帝,老皇帝一脸惊色,却没有立即反驳。 沉思中,立在旁的文武百官忽然有好几人站出来:“皇上,七王爷这提议也未尝不可......” 这些人都是与司询老将军交好之人,皇帝一目便明,朝一直安静的司询将军看去。 那老者精神矍铄,面上刚毅不阿,似点了点头。 皇帝毕竟要拉拢他这个人,不好拂了面子。 应允:“也好。”说完起身,龙袍一敛,朝下走去。 庞闻之见状心中慌乱,差点当场尿裤子。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都想看后续如何跟随皇帝往御膳房走去。 转场成功,此刻御膳房内站满了人,靳容修垂眼瞧着桌上刀具,“庞公公,哪一个,你选吧。” “这,这......”庞闻之犹豫,在那么多刀具上扫看,忽然指了一个:“这个!是这个!” “你确定?”他问,轻笑着用指腹拂过那柄刀口,拿起,手起刀落! “啊!” 一声惨叫,庞闻之捂着手腕,满眼惊惧,他向后退去:“王爷,王爷你为何要这样对小的!” “庞闻之!你自己瞧瞧,这刀的伤口与你手上的伤痕一样么?!相差甚远!你这伤分明是被人用指甲抓挠所致,还想骗谁?!” 靳容修声音忽然大了些,带着威慑,将庞闻之吓的冷汗全出。 而他一说,不仅是皇帝连带周围大臣都惊讶,瞧着庞闻之还在流血的手。 皇帝:“老七,到底怎么回事?” “父皇,儿臣之所以突然要看宫中各宫人手腕便是簪花宴那晚真正杀害宫女清致的那人事先用帕子捂上她的嘴,从后将她慢慢悟死,而这其中因为清致挣扎便在他的手上留下抓痕,掩盖不了!” “父皇,儿臣并不是无端猜测,这些都可以从仵作验尸格录上找到!” “拿验尸格录。” 皇帝吩咐,靳容修朝靳素烨看去,耳中是相思的话:“我赌他不敢篡改验尸格录,毕竟那名大理寺仵作与我共同验的,若是随意更改我自有办法问到他哑口无言。靳素烨那人自负,与其篡改验尸格录他宁愿像上次那样多找几个证人,毕竟人心易改,而他最擅操控人心!” “但这次我偏要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他用人证物证,我便将这些全都甩他脸上!” 相思似憋着一股气,纵然相隔甚远他也听得清楚。 心中不由笑,看来这次他三哥是真的惹到她了。 这个女人,眦睚必报起来也是能扒人一层皮。 皇帝手捧验尸格录端看,时不时抬头瞧一眼,靳容修在旁说:“父皇,上面可有写尸体手甲中有他人皮屑,手腕、脚踝处皆有拖拽痕迹?” “嗯。” “父皇,上面可还写尸体气管堵塞,背部三寸处有一扎刺伤口,不明,胃里有残留食物液体,经验,是罗勒叶、香菇等物?” “嗯。” 靳容修忽然笑了,环视御膳房周围,双臂一展:“诸位,这便是第一案发现场——” 第304章 真想看看他的表情 语毕,众人哗然。 瞬间觉得这地方变得阴森起来,一听到是第一杀人现场,有几个文官朝左右瞧了瞧。 生怕忽然窜出个什么。 皇帝坐在搬来的龙椅上,沉眸一眯,“继续说。” “父皇,拖拽痕便是庞闻之搬运尸体所留下,而他那晚利用与清致的私交关系将她叫到此处,借用花菇鸭掌那道菜使清致放下警惕,又看准时机用帕子从后捂死她,之后,从这里将她拖拽到采买仓库......” 靳容修边用手指着行走路线,边带着一众人来到御膳房仓库。 一指藏尸处那片地:“这便是庞闻之将她藏身处,父皇,你往这里瞧。” 他当着众人面用手指轻捏起落在地面的一根青丝,与那枚带着血迹的木刺。 “这两样皆是证据,可以经由仵作查验。” 皇帝垂眸,瞧他双手呈的两样东西,一招手,当即有仵作上前。 正是大理寺吴皿。 那吴皿将两样东西在手中看了看,顷刻说道:“启禀皇上,七王爷所言是对,那根头发与小的从尸体身上取出的一模一样,而那根木刺,大小合适,正是之前查验不明的伤口。” 皇帝微有了然,再次看向靳容修的目光柔和多了。 “朕还有一事不明,老七,你既说他是真正杀人的,那么他是如何避开宫中所有人将那宫婢送到香堂?” “父皇,整个宫中只有他能。”靳容修沉眸:“父皇莫不是忘了他的职位,庞闻之身为宫中采买负责,在宫中行走不引人怀疑的办法是什么,父皇一想便知。” 随着他说,一众人想了想,随后,恍然大悟。 正是运输菜品米面的车! 那木板车经常出入皇宫,不说在簪花宴那天,便是平常也不会有人怀疑,庞闻之身上又有随意通行的令牌,纵然遇见御前行走也不怕。 那晚宫中人多手杂,谁会在乎一个运输车往哪里走,又去到哪里。 皇帝忽然说:“来人,去查御膳房所有运输车,不要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是!” 一行带刀御前快速而走,直叫庞闻之软了腿脚。 额上汗如雨下,他擦了擦,眼神飘来飘去。 片刻后御前行走来报,果然在其中一辆车上找到残留的一点血迹,并未清理干净。 皇帝正想发怒,靳容修抬手一压,“父皇不急,这才刚开始,儿臣还有问题要问。” 他的目光透过空气射来,却是明晃晃落在靳素烨身上。 “三哥。”他轻唤。 靳素烨用温润的眸子回他,“何事?” “三哥还记得在大理寺时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靳素烨心头一沉:“七弟有说什么话么?” “那日你对我用针刑,我曾劝过你不要如此急功近利,父皇之爱纵然重要,但凡是要讲究证据,屈打成招,三哥身为大理寺执掌威严何在?良心何在?” 靳素烨轻眯双眸,对靳容修的反击始料未及,一时语塞。 而那些话,一字不漏听在皇帝耳中,不用看也知道皇帝脸色如何! 急功近利、屈打成招、手足相残,不论哪一个都是皇帝最忌讳的! 他笑,靳容修,很好,很好! 终于让他有了一种面对对手的兴奋,这样外放的靳容修,才是他最想与之相较的! 皇帝震怒的声音响起:“烨儿!他说的可是真的?!” “父——”靳素烨刚张嘴,那边靳容修便将双掌摊开,七十二颗针出现。 “父皇,这便是这两日来从儿臣身上取出的!” 皇帝定睛一瞧,顿时身体血压上升,嗡的一声直窜头顶:“朕之前如何说你的?!上次灵芝案你便如此,本以为你已悔改竟是并未!靳素烨,朕当初将执掌刑狱交于你手并不是想看到你为了私利做出这般荒唐事!刑狱乃国之根本,岂容你如此动荡?!!” “父皇息怒!” 靳素烨不得不跪下,收敛神色,“是儿臣一时糊涂太想查明真相,这才对七弟做了如此事!” “一时糊涂?一时糊涂也是借口吗?!” “儿臣知错!!” ...... 相思在小谢轩听着靳素烨声音不由一阵畅快升起,她笑着在耳机中说道:“靳容修,靳素烨现在什么表情,懊恼?不甘?还是挫败?他那日用三个问题打断我,今日,我怎么也要让他也尝尝那滋味,哈哈,真想亲眼看看!” “轻点笑。”他提醒她,不要太骄傲。 相思嗯嗯两声。 这边,皇帝面对靳素烨的认错并未原谅,不停叹气。回看靳容修:“老七,你继续。” “父皇,儿臣希望你再将那日三哥传唤的人叫过来。” “嗯。”皇帝对他态度有明显好转,有求必应。 又等了会儿,那日被传唤来的小太监小福子与那三名宫婢再次被带到众人面前,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是由靳容修问。 他先站在太监身前,凝着他发顶:“你说你曾在香堂看见过本王与清致在一起?” “是。” “那本王问你,具体到哪一日,几点几时几分,你见到时本王与清致在做什么,她在本王身边何处位置,与她谈了什么?” 第305章 太子失算 小太监被问的太细,眼珠使劲转了转,不知该怎么说。 慌乱道:“回王、王爷,奴才健忘,实在记不得、记不得太多。” “这些事情记不得却能记得本王与清致的苟且之事,呵,若你都记不得,又如何断定里面的人就是本王?” “自然是,那段时日除了王爷外无人用过香堂,就算没看清,依照奴才猜想......” “猜想?原来你那日在殿上说的都是你的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 小太监一怔,慌忙摇头道:“不,不是的!” “前言不搭后语!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说!”靳容修忽然厉声,黑沉的双眸紧迫看着他,让跪地的太监没了主意。 他挠挠头,努力组织语言。 靳素烨面色不好,从方才起就拿目光震慑那太监,使得他连头也不敢抬,可毕竟他年纪小又没读过什么书,被一问,就呆住。 空气中停滞几秒。 忽然,太子靳弘旬往前一站,阴恻恻地笑了笑,说道:“不若,让本宫来替他回答....父皇,照儿臣理解,这太监也是个胆小的想必瞧见这种事也不敢多留,没看清也属正常,但那日三弟呈上的证物是真,那抹女子的衣物...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带入香堂......” 靳弘旬刻意在靳容修身上打转,“七弟,你说你清白,那便证明那件亵衣与你无关吧。” 半路出来个程咬金,将靳容修那一番说辞又打破。 皇帝本已快相信,被太子一说又带了疑问,看向靳容修。 耳机里,相思呵了一声,“你们靳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骂人,波及甚大,连他也带上了。 他不好发作,然唇畔那抹若有似无的笑依然保持,看靳弘旬的眸子透着狠绝。 他对相思做的事他还记得,那晚他在帝京街头立下的誓言也绝对会实现。 靳弘旬,你这太子位,也坐不长久了。 靳容修这次没听耳机里相思说的话,而是反问众人一句:“那日诸位都看到他带来的证物,可有谁仔细瞧过?这样,今天,便来细瞧一下。” 他转身,让一旁人将那女子亵衣拿过来。 及到手掌,他用指腹轻摸那缎料,冷笑一声:“素荷的样式的确是宫女们常配的花绣,只是这料子可不是她一介宫女能穿的起的——父皇,您看。” 他将亵衣靠近皇帝眼前,双指微搓,那布料滑且细腻,离近了看还有细细的纹路。 这料子,可媲美外域赫云绸,向来都是宫中妃品级以上的主子才能拥有的。 便如浣纱般柔软,穿在身冬暖夏凉,吸汗力极强。 而这花色,皇帝眸色一暗,似想到什么。 回眸,看向身旁皇后:“素云锦,怎么会在她这个小宫女身上?!” 皇后一怔,面上有些挂不住。 她的确是不知,她怎知皇帝之前赏赐她宫中的布料会出现在这儿?然转念一想,很快她想到了。 太子!!她这个令人不省心的儿子! 这布料,当初皇帝赏赐下来后她惦记着太子,便令人拿了两匹送到东宫去了,原以为太子会拿这布料做件中衣什么的,谁想他竟会给那个贱人做了亵衣?! 皇后心一横,辩解道:“皇上,臣妾不知啊。”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那朕要你掌管后宫有何用?!” “......” 皇后所有委屈只能往肚里咽,她身边嬷嬷不忍主子受屈想多说几句,被皇后摁下。 关乎于太子,她宁愿皇帝罚她也不愿皇帝知道太子做的事。 自簪花宴那晚她知道那三名宫婢有孕便心中清楚,原以为太子娶了妃会收敛点,然而一点用都没有! 真是作孽! 靳容修用不带任何波澜的眸子看向靳弘旬,回道:“二哥,还用我解释下去吗?能拥有那样布料的宫女,本就是个错误。那他的证词....还能说明什么?” 不攻自破。 靳弘旬碰了一鼻子灰,又连累了他母妃,他心中本就有亏,便也不言语了。 此刻,一直跪地的三名宫婢被一道威慑的目光笼罩,不用想,也知是谁。 他来到三人面前,身姿笔直,淡淡问道:“你们腹中孩子当真是本王的?” “......” 第306章 幸好幸好 三名宫婢看的真切,方才在御膳房发生的她们都听到看到。 不似那日作证,她们三人都显得格外紧张,生怕说错什么便要受皇帝降罪。 这三人当中除了一名外,其他两个都不是真正心坏之人,这两日也一直在受良心谴责。 哆哆嗦嗦中,那两人不敢说,全听中间的。 靳容修见三人半天不答话,单膝一蹲,指骨捏起那中间的宫婢,将她的脸提起来。 眸深,“你来说。” “王爷,我们腹中怀的真的就是你的!你对我们做过的事情我们是无法忘的!” “呵,好,那即是本王的你们在簪花宴前一日去太医院作何?私下寻打胎药,这样岂不是给本王省却了麻烦?嗯?” “....那是...那是清致让我们去的,不是我们愿意的!” “不对,明明你们招供上说的是清致要找本王负责,留着孩子想要一个名分,怎么会让你们去寻打胎药?短短两日她的思绪便有如此大的变化?不奇怪么?” “是这样,是清致本想放弃,后来我们找了药回来她又改变了主意,她又不想喝了!” “那药呢,还在?” “喝...喝了。” “谁喝了?” 那宫婢在高度紧张中似乎说错了什么,但她自己还未知,脑袋乱做一团,她想了会儿:“清致......” “...父皇,您听见了?” 靳容修手下力道一松,那宫婢顿时软了,迷茫的听到他起身冲皇帝说话,又迷茫的想不起自己说了什么。 皇帝异常烦躁,挥了挥手:“拖下去!一个两个都拉下去打!” “皇上饶命!啊,皇上开恩!”连带着方才作证的小福子,一共四人被突然带下去,全都慌了,哭喊起来。 而众人便也从御膳房走出来到外面空旷的场地,众人听着打板的声音噤若寒蝉。 打到一半,四人已是血肉模糊,喘气声变大,此时皇帝问:“还说不说实话?!” “...我们...说......” 先是小太监痛哭流涕:“全是小的编的,小的只是看见清致姑娘曾给七王爷送过饭食,其他的,小的什么也没看见!” “请皇上饶命,饶了小的吧!” “再打!”皇帝震怒。 板子声就在那三名宫婢耳边响起,让那三人吓破了魂,另两名胆小首先招了:“奴婢...奴婢们并没有被七王爷胁迫,奴婢是害怕身孕一事曝光,这才诬赖到七王爷身上,奴婢们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继续说!那苟且之事是与谁做的?!” “这......”两名宫婢哭哭啼啼,哪里敢往太子那里看。 她们之所以愿意做伪证皆是因为之前睿王找到她们说了利害关系,太子不能得罪,皇后那边一旦知道她们怀有身孕定会将她们赶出宫去。 她们家中贫寒,全靠在宫中这点月俸养活。 睿王说,晋王是皇子,就算真的定了罪也不会怎样,到时候朝臣一保,皇帝心软,不用多久这事就过去了。 她们听信,当了睿王手中刀,这才牵扯出簪花宴那晚。 而今她们自己都岌岌可危,心中寒凉。身体不堪受辱,又承不住杖责之刑,她们想了想,只好咬舌自尽!! 便听一阵凄厉喊声,三人口中涌出血来,小半截暗紫色的舌头从嘴里掉出来。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闭了眼。 靳容修深眸紧锁,周身寒气凛冽,似对这一幕感触几分。 耳中,相思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幸好。”他轻语,“幸好你不在这里。” “嗯?” 另一边的她充满疑问,不知他为何会说这句话。 男子应了声,“没事。” 很长一段的沉默,皇帝掩了口鼻,“扔出宫去。”这样污秽的东西宫中是不能留的,但这案子也随着三名宫女死亡戛然而止。 皇帝看靳容修的目光有些愧疚,却也没说什么宽慰的话,正想说今日就到这里吧,靳容修却还摆出恭敬的姿态:“父皇,还未完。” “老七?怎么还有?” “父皇,儿臣要先向父皇请罪,那晚是儿臣一时不查被人诱到香堂,儿臣与那清致也的确认识,只不过,那晚儿臣之所以会去香堂,全是因为一方带血的帕子。” “嗯?”皇帝疑虑。 “父皇,庞闻之将清致放于香堂后,以蹲姿在她腹部刺了刀子,这之后他等血流的差不多又命人将清致随身的带血帕子给我看,诱我前来。这之后,他便利用香堂的燃香使我昏倒,等候人发现。 但现在有一个疑问,那帕子本应在我身上,为何醒来时,了然无踪?父皇,这里面还有一个人。” 第307章 父子 众多站立的宫人当中有个人在听到他说后微微晃了身。 他藏的太隐蔽,个子也不高,干瘦,将头低了又低。 从方才他便在看,小福子被打的昏了过去,三名宫婢咬舌自尽,庞闻之被御前扣着动弹不得,他早出了一身冷汗。 一直默念着不要找到他不要找到他,谁想,还是顶不住晋王说了。 皇帝惊奇,问道:“那最后一人是谁?” “这人好找。”靳容修回身,凉凉站着,他微扬起头,冷静自持的俊美容颜在空中扫了扫。 倏然笑起,他的眸子锁在某处:“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本王找你出来?” 这就好像警告,让那人不自然的扯了扯衣领。 相思:“靳容修,频繁做小动作的就是。” 他嗯了一声,行到那人面前,站定,双眸定定看着—— 被看的浑身发毛的太监抬起局促不安的脸来,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笑容:“七王爷.......” “是你。那晚便是你来到本王身边说了清致的事。” “....王爷,奴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承认?无妨,那晚与本王同坐的司询姑娘也瞧见了,不若,现在便让人寻她过来。” 太监一听,双腿弯了下,差点跪地。 靳容修轻问:“你说怎么样?” “....王爷,奴才只是负责传信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啊,王爷...后来奴才看到香堂发生一切吓了个半死,生怕扯到自己身上这才将掉落在地的帕子拿走,奴才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不过稍微一说那人就都承认,似是知道自己结局不敢反抗,跪在那里不停磕头。 这时,他锦衣衣角被人攥住,请求他原谅。 他眸色加深,冷冷的将那人手指松开,拂了拂衣角灰尘。 这动作众人看在眼中,一时心中猜测万分,这,还是平日里的那个七王吗? 从他身上,似乎看出比太子、睿王还多的决绝。 他回身,“父皇,儿臣自证完毕。” 是该结束了。 这样一个案子由他起因他毕,不过几天时间便日月颠倒惊天动地。那晚天上的电闪雷鸣登闻鼓响,这一切,都让整个朝野震动。 众人嘴上不说什么,但心思再也不似从前。或许,有什么要改变了。 一切,都是后话。 皇帝早就累了,跪了一地的人,他不想当场宣判,便挥挥手让御前去处理。 该拉出去的拉出去,该关押的关押。 面对靳容修他依然威严,只与身边太监轻轻说了一句话。 太监听着,记在心中。 须臾过后,宫中再次恢复平静。然宣旨的太监早已在赶往各宫的路上。 皇帝的随身太监过来笑着:“王爷,皇上让您留一留,稍晚一些去寝宫一趟。” “好。” 他听之任之,站在空无一人的地方用手轻敲两下耳边。 “我晚些回去,你先回府吧。” “好的,我等你。” 靳容修听完便将耳中设备拆下,他知道皇帝必会叫他,而他正盼着这一刻。 他要做件事情。 等了许久后,靳容修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皇帝寝宫,偌大的宫殿此时并无人伺候,只有皇帝一人半靠着软垫躺在榻上。 见他来了,皇帝抬手命他坐。 靳容修坐下。 此时,宫殿内外门窗皆关,只有父子俩的场景不多见,靳容修保持身姿,望着他。 “老七,你要理解朕。”上来皇帝轻叹,声音柔了些:“朕知你是纯良的孩子,但簪花宴那样的场景,朕不能偏私太多。” 靳容修笑道:“儿臣知道。” “嗯...这两日朕也想了很多,这些年朕对你的确关爱太少,你若有什么埋怨也是正常,只是老七,你府上那个丫头......” “父皇,儿臣正想与你说她的事。” 他启唇,“她是什么样的人,儿臣比谁都知道。父皇,你亲政多年,什么邪巫之术也知道很多,这般没有根据的说法便凭三哥手中一个瓶子决定,不觉得很荒繆?” “老七,朕只是害怕她在你身边——” “父皇,我命怎样从来不需要一个女子干涉,若是您担心她另有所图那儿臣现在便可以保证。” 这是皇帝第一次与他交心,眸色却复杂无比,沉思了会:“今日这一切,想必也与她有关?” “父皇,本来我不想说,但这件事前前后后多多少少,若说她身份不明,不若说三哥所图更甚。” 皇帝震惊。 他是帝王,也是从风波诡谲中过来又怎能想不明白一切。只是他老了,不想管的太多,便也默认了一些事情。 但他这个儿子,从他对他另眼相看后他说的话办的事,都让他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当初那个年少有为意气风发的自己。 第308章 她的处境 怅惘之间,他似笑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儿臣知道。”靳容修长眉入鬓,眸色黑沉:“父皇,既然你叫儿臣留下便是有话要讲,若说儿臣在如以前那般毫无想法也是不可能,今日,儿臣便将心中事都说出来,不论结果。” “三哥执掌刑狱多年,纵然颇有建树但冤案错案也不少,他母妃家族深厚盘枝错节,父皇难处儿臣也知,但三哥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也不是一次两次。其次,这次事来皇后娘娘极力撇清素云锦一事,我想父皇只要稍稍一查便能知道到底这布是去了何处又为何人用。儿臣虽不懂朝政,却知这朝政不能一日荒废,有些污垢堆积多了必会影响根本。我南燕自建国以来也是经历百年风雨,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还望父皇珍重再珍重!” 他肺腑之言,让皇帝说不出话来。 看他的目光深邃不少,皇帝还沉浸在难道这些年是他错看的情绪中,忽然之间让他回想起郁相思当初在皇陵深夜与他的对话。 那时她便说过,七王这人虽没什么建树,但也不会是平庸之才。 眸色一转,笑了:“老七,医药局那个摊子,你能打理好么?”他本在灵芝案时便有意让他接管医药局,奈何等他从新城回来后便出了相思那事使他不悦,便搁置了。 既然话说到这里,皇帝想不若顺水推舟,彻底断了太子与睿王念想。 靳容修一怔:“父皇要将它交于儿臣?” “便说你愿不愿意?” “愿意,儿臣定当胜任。” “那好!” 皇帝笑起,从榻上起来,将身上一枚玉章给他。 “此乃医药局总领玉章,之前朕并未将它给张丰,现在,给你!” “多谢父皇!” 靳容修掀袍跪地,双手接章。 而后,皇帝又看了看他,“那个丫头,你当真不愿放手?” “父皇,既然你对她仍有不信任那么儿臣便有一个请求,除去她在太医院的所有职务,不涉朝堂,可好?”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皇帝沉思片刻:“朕还需你答应一件事.......” 晋王府。 所有禁军解除,相思便随着莲子莲心一同返回府中。 她心中喜悦,忽然想很久没亲自下厨做顿饭了,慰劳一下靳容修也未尝不可。 便一入府就开始忙碌起来。 青儿素儿见到她大哭一场,将这几日的担忧都与她讲。相思笑了笑,安慰两人不要在掉眼泪。 她让两个丫头帮忙,入了厨房很久很久。 靳容修回府,面色并不轻畅。墨靴在府门前停了停,与长卿说:“带上点礼物去司询府走一趟。” “王爷您这是?” “明日本王要迎司询月进府。” “......” 林长卿忽然怅惘起来,往府中某个地方看了看,应了声好。 靳容修抬眸,往锦秋阁走去。 一进入,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饭香,他微停,朝亮着灯火的阁子瞧去。 那一抹身影好似天上月,将他的眸色都渲染成温暖的光。 青儿喊了一声,相思探出一个头来,朝院中的他笑了。 “快来快来,先洗手,在吃饭!”她的心情好光从声音里就能听到。靳容修抬靴,随着她话做着事情。 青儿端了铜盆让他洗手,这边素儿与相思将饭菜端到院中凉亭,碗筷准备好。 相思一撩衣袖,往旁边一坐。 她将筷子递给他,“王爷,请。” “菜色不错。”他夸赞道,相思露出一丝得意:“我的手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若今日再来个五星好评?” “不用。本王吃。” 他轻笑,容颜是这些天来头次的雨后初霁,她单手托腮望着他,媚色的眸子弯了弯。 “皇帝说了什么?” “父皇应允你辞去太医院职务,并将医药局交于本王了。” “嗯,还有呢?” “皇后管理后宫不善被罚禁足三月有余,三哥那边也派了太监去宣旨,至于如何处置,还不得而知。” “还有呢?” 靳容修倏然放下碗筷,凝向她:“你还想听到什么?” “关于我...你父皇那性子,我这样一个危险的人,他会放心?” 聪慧如她,不用他说便能猜的一二。 偏偏她用一双笑眼应对,让他如何开这个口。 “相思,这只是暂时。”他先给她打预防针,是怕她有什么心思。 “你说便是了。” “本王明日便迎娶司询月入门,另齐韵锦被封为侧妃,你的位分....没了。” “你瞧,靳容修我就说,怎么会没事,人言可谓,你父皇也只能这样才能堵住朝臣的嘴。”相思一点没有难过,反而笑着与他说。 然而偏偏这样的她,让他心疼不已。 他双手反握住她的腕子,将她拉入怀中。 双臂锁在她身前,用脸蹭了蹭她的下颔。 “相思,不论怎样你都是本王的女人,明白吗?” 第309章 晋王娶妃 她整个背都靠着他的胸膛,那般温暖且让她依恋的胸膛。 感受着他的呼吸,她心中暖流升起,双手也攀上他的手臂。 两人便像两只小兽在互相取暖,相互分享自己身上的热度让对方感到安心。 她忽然有种感慨,似乎自现代到这里,她一直被人爱着,纵然过程有点崎岖,然现代时韩离给她独一无二的爱情,到了这里,靳容修对她的宠爱。 她能感受到,那种让她心里开出花来的感觉。 相思不知道,她心里早已有一朵花了,树枋枝的花骨朵,像一扇羽翼般护着她的心脏。 她捂上自己肚子,喃喃道:“喂,等会抱行不行,我都要饿死了。” 身后,响起男人的低笑。 她的腰肢被人握在掌心,一动,她的身便来到他腿膝上,半坐着,他轻点她鼻尖:“本王不仅要抱,还要喂着你吃饭抱——” “靳容修!你是不是太霸道了点...哪有你这样——唔!”樱唇被衔,她面上一燥,微动了动:“你放我下来啊......” “快吃饭,不要动来动去!”他以眼神朝下看了看,让她更加羞透,再也不敢乱动,身子绷的比树都直。 便这样,她坐他身,他一口一口喂她吃。 锦秋阁清香扑鼻,亭边湖面静谧,属于两日的时光总是显得那么珍贵。 一顿饭吃的让人上火,暧昧连连。最后她也不知是怎么被他哄着就那样进了房,熄了灯。 鸳鸯交颈,行了一夜的周公之礼。 天明,锦秋阁的床榻上她睡的正香。青儿行来推了推:“娘娘,娘娘!” “什么事?”她很不情愿,应声。青儿叹道:“娘娘,今儿王爷迎娶新王妃,您就......” “叫我干嘛,是他娶妃又不是我,青儿,今儿谁也不要打扰我睡觉听见没。”她闭着眼,烦躁挥挥手,心中嘀咕着,与她何干? “可是娘娘你需要给新王妃行礼敬茶啊!” “敬什么茶?!我又不是她媳妇!去去去!要敬叫靳容修去敬!” “天哪!” 青儿捂着头出去,心想完了完了。 素儿行来,青儿一把抓住她就诉苦:“你看娘娘这样,到时候要是新王妃计较起来,就咱们娘娘这位分,还不得被穿小鞋啊!” 素儿眨眨眼:“穿小鞋这种事不都是娘娘干的吗?” “天哪!!”青儿彻底崩溃,心想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得与娘娘一模一样?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奴! 素儿让她看开一点,用指头指了指树梢上某两人:“你瞧有她们在,娘娘受不了委屈的。” 青儿随着看,便见莲子莲心两姐妹一人一枝在睡觉! 疯了都! 与锦秋阁的懒散相比,整个晋王府都在忙碌。 一大早皇帝便下了三道口谕贺喜,皇帝吩咐一切从简却排面也十足。司询月的十里红妆自然是要在帝京大街小巷都走一遍的,这不是在给晋王府面子,而是在给司询老臣面子。 靳容修此时身穿红色喜服俊逸非凡站在司询府前。 除了他是鬼君闻苍时他从不穿红色,直到今日众人才发现,那身红穿到他身上浑然天成无人能及。 红衣飘逸,然他深刻的眉眼更添风姿。 本就是清贵飘逸的气场,如今往那里一站吸引了不少人来看。 帝京的百姓第一次见到皇帝的七儿子,直叹此般风姿,一瞧就是贵气非凡。 人中龙凤。 靳容修面色沉静如水,望着满眼的红他却在想今早他起床时,只着亵衣的女子睡眼惺忪的模样。 他没有扰她,穿衣也是小心翼翼。偏那满床凌乱间,女子回身瞧了一眼。 “新婚快乐。靳容修。” 她说的凉薄,音色是那般哑郁勾人。他一怔,全身僵了僵。 回身,正想说什么,那方再次传来女子娇娇的鼾声。 这是....梦话? 他不得而知,便让他想了一早晨。 “王爷。”林长卿喊道,头次见主子有些神游,又唤了一声:“王爷?” “嗯?”他这才回神。 “可以进去了。” “好。” 靳容修似带了张面具般脸色变了,嘴角噙着笑,锦靴一动踏进府中。 迎接他的,又是另一番风景。 在司询府耽搁了会儿,新妃入门自然要走些形式,他全程牵着司询月的手陪着她完成,待到从司询府出来时日头已高。 府中的喜事要闹一天,并且今天他又是两妃同娶,齐韵锦不及司询月身世好,然也是早早打扮得体在府中等着。 府中吹吹打打的,吵的相思睡不踏实。吵烦了,她便起身朝外面看去,唤青儿进来! “娘娘啊,你终于肯起了!”青儿拜了拜,将洗漱等一应俱全:“您要先擦脸还是先漱口?” “叫莲子莲心过来,把外面吹打的揍一顿——”她什么都不想弄,一副气喘呼呼的样子。 第310章 干掉离我最近的 青儿眼睛瞪的比铜铃大! 足足停了五秒,她才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忽然一跪:“娘娘,奴婢知道你心中有气,但是王爷娶正妃咱们管不到的!更何况,还是圣旨赐婚!” “谁说我有气了?”她真的没事,就是想睡觉! 青儿快哭出来:“娘娘,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奴婢也要难受了......” “.......”相思拧着眉头,瞧小丫头那双欲哭还哭的眼睛。 小可怜见的,让她都不好意思为难她了。 探身将她扯起来,苦口婆心地说:“你瞧瞧,你过来瞧一瞧......”她拉她身,将被子一撩,露出身上的痕迹来。 “你看到了没,我是真的好累好困,那个死男人不干一点人事,你看看,你难道就不同情你的主子吗?” “呃....这....王爷也太......”小丫头一脸羞涩,用眼睛看了看又不敢看,同情的说:“娘娘你受的苦奴婢都懂......” “那还等什么,叫双胞胎来!”相思微扬音,又是懒懒往床上一倒:“让她们干掉离我锦秋阁最近的几个就行,其他的,我给靳容修留着。” “.......”青儿为难万分。 相思挥手:“还不快去,心疼你主子嘛?!快点!青儿快跑!” “.......” 小丫头终于被她赶跑了。至于去没去她不知道,只是不过片刻,当真她耳边清静了。 笑了笑,双胞胎就是给力。 皇子娶妻,不说万人空巷也是极具热闹。帝京每一条街道都堆满了人,争相观看这场喜事。 再加上关于晋王登闻鼓的传闻刚过,人们更是对这位受到上天眷恋的王爷更加好奇,民间传的那数十个版本已将他虚化的不似正常的人。 说什么的都有。 江慕辞烧包的带着一大众奴仆坐在帝京某酒楼中,往下看着热闹。他一边看一边摇头,让身边裴影疑惑。 “小舅舅,你犯病了?”裴影问,江慕辞唉声叹气,妖孽的脸上写了两个大字,不爽。 “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 “小美人啊——哎,你说南燕这皇帝拆人姻缘倒是厉害,小美人这回可得伤心了。” “小舅舅!!”裴影有些气愤,又是小美人!他自那日见了郁相思就这样牵肠挂肚的,让她真的...好气哦。 江慕辞正色,又补了一刀:“你不用难过,你长得...是比小美人差那么一点——不过小影,小舅舅还是爱你的。” “小舅舅!!!呜呜呜——” 裴影被他气到趴桌上哭,江慕辞丝毫未动,笑着将目光拉向远方。 靳眠影在王府里琢磨了半天,手中拿着两瓶酒看了又看。 他身边的小厮汗道:“王爷,您还未选好?”在不走,这天都快黑了。 靳眠影嗯了半晌,问道:“你说是这瓶醉花酿好,还是这瓶清酒好?” “王爷,小的也不知道啊。” “当日在皇陵我便与她分享的这瓶醉花酿,瞧她很欢喜的样子。但这瓶清酒喝起来甘甜回味,度数也低些,对她身子也好。” “王爷呦!” “算了,本王两瓶都带着,到时候她若伤心了就喝这瓶,她若想解闷,就喝这瓶!”靳眠影笑了笑,清风朗月的点点头。直叫身边小厮绝倒! 这这这,所以王爷前一小时在挑什么?! 相思这觉,浑浑噩噩颠颠倒倒,睡了一天才醒。 她看着窗外即将暗下来的天,心中想着他大概是办完了吧。 现在,前庭定是在忙,说不准还会有很多文武大臣在。 她就离着远一些好。 出门在院中走动,听到那路过锦秋阁的婢子们在说着话,似是讲着新王妃过府的趣事,让她听进去一两句。 “今日王妃过那火盆时差点摔倒,幸好王爷出手将她抱住,你都不知道,当时那周围的笑声啊,王妃还不好意思打了王爷一下! “是呢,我瞧着咱们王爷对王妃很好啊,两人那手一天都没松开过。还有呢,方才齐侧妃那边传话过来,说稍晚王爷还要去她那里掀盖头。” “嘘,小声点,咱们到了这边地方了,别让郁侧妃听见了,快走快走。” 两个婢子压低了音,脚步也加快了些。 青儿站在院中有些担忧看她,直嚷了一句:“真是没分寸的小蹄子,看奴婢等会不撕了她们的嘴!” “你又厉害了?”她笑,“不碍事,让她们说去,沾点喜庆嘛。” “娘娘!” “嫂嫂。” 正当主仆俩说着话,那边靳眠影不知何时翻墙过来,站在锦秋阁房檐上唤她。 相思蹙眉,不解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第311章 岚音与韩离 相隔之间,只有空气微微凉。 靳眠影飘逸的下来,脚步往前虚了两下,将两瓶酒呈到她面前:“嫂嫂你要喝哪一个?” “十爷,你这是犯酒瘾了?”她有点奇怪,推开酒瓶,问道。 靳眠影一怔:“本王是来安慰你的。” “安慰我?”她扬了扬声,“安慰我什么?怎么你们今天都来安慰我?” “郁相思——你难道...七哥他......” “我不难过!真的不难过!我睡了一天,睡的十分好,现在体力充沛,我一点也不难过!!” 她真的好想告诉所有人她的想法,她真的,解释烦了。 靳眠影挠挠头,有些尴尬望着手中两瓶酒。 七哥难道没将父皇的旨意告诉她么?为何她现在位分也没了,官职也丢了,竟然一点都没反应? 那就是七哥瞒着她了! 靳眠影想瞒着也好,这样她无忧无虑,他也别表现太明显,让她猜到什么。 “那既然如此本王便去前庭吃酒宴去了。” “哎等等!” 她在后舔了舔唇瓣,用眼睛死盯着他手中两瓶,“好喝吗?” “本王挑的有差吗?” “那不若,我就喝一点点?”她笑着用手指头比了比,靳眠影爽快的将她拉到凉亭处坐下。 “七嫂,整个帝京可就本王想着你馋什么——” “行了,十爷的心意我领了。” 两人一拍即合,让青儿拿了酒碗,互相斟满。 “对了,你身体没事了?”靳眠影关切问道,相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这几天还不错。” “那便好,当日在殿上三哥拿出那个瓶子,着实吓了我一跳。” “靳素烨被罚了?”她与他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靳眠影笑道:“父皇本想罚他更凶,奈何他母妃在父皇寝宫前跪了一跪,哭了一哭,这事,就变成只让三哥暂卸大理寺职务这么简单。哎,三哥那个母妃得宠多年,对于父皇摸的一清二楚。想办三哥,难。” 靳眠影都知道的事,靳容修又怎能不知。 相思虽有些不甘心,但她也无能为力。 “以后便小心些吧。”她低语,将指尖在杯边绕了绕,沉思起来。 靳眠影一口酒轻抿,时刻关注她的神情。 彼时,府中响起了丝竹之音,似是前庭传来的。相思随意抬眸,往外面望了望。 “我说,你便来陪我不去喝你七哥的喜酒,这样好么?” 靳眠影瞥她一眼:“司询月与你相比,当然是爷的感情与你深厚。” “十爷啊,你这样可不好,以后也该改了口,叫她嫂嫂。” “这得看爷心情。” “呵。” 她仰头将一杯酒下肚,忽然站起身,“不喝了不喝了。” “哎,你干什么去。” 靳眠影在后问,瞧她站起来那身子微晃,“郁相思,你该不会是想去前庭吧?” “不,十爷,你会玩毽子吗?我们玩那个怎样?” 她边说边去房中寻彩毽,她记得之前看青儿放到小橱子里了。 找了好半天,终于让她翻着。 心下一喜,正打算将小橱子关上,那方她便瞧铜镜的光在闪。 不是多么明显,却在黑暗的屋中格外引人! 她心中咯噔一下。 快步往窗边看了看,靳眠影并未在意,一个人喝酒在外等她。 相思轻呼口气,拿起铜镜看。 镜中画面清晰,显现的却是岚音一身西装与韩离坐在一间会所里。 嗯?岚音?! 她惊讶万分,纵然知道这镜子每次的显示都带着目的,但从未想过,此时的画面里出现的竟是岚音? 他,去现代了? 正当她犹豫间,镜中人说话了—— 这是一家属于韩家名下的会所,会员制,通常只有身份尊贵的人才能进。 此刻,岚音身穿灰色高定西装,长腿微叠,神态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 他有一头清爽短发,指间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另一只手上夹着根烟。 点燃,有薄雾喷出。 韩离坐他对面,脸色微白,似乎大病初愈状态。 眸光锐利:“你怎么知道我的?” “依照韩先生的名气想知道你并不难,我今日来就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韩先生先看看这个。”岚音从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相思差点叫出来,那是她的物品!是很早以前韩离送她的一枚戒指。 岚音想干嘛! 镜中,韩离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微微站起拍在桌面上:“她,在你那里?!” “韩先生,东西看过了,交易还做吗?” “相思,你把相思怎么了!!”韩离没有耐性,长腿一迈便欲去将岚音提起,然他还未动,岚音便脱口而出:“她过的很好!” “你说什么!!” 韩离脚步一停,可见情绪激动,双拳紧握,一双眼凌厉的看他。 岚音笑,扯了扯领带:“韩先生现在都已成婚,还是不要想着不该想的人——” 第312章 心之爱玉 我的天,岚音要干什么! 相思在这头急的出了一身汗,不明白他为何要去现代,为何要出现在韩离面前! 明明是他说与韩离要断的干干净净,她与他再无瓜葛。 而他,又跑去招惹他?还带上她? 韩离身形一晃,似被这句话扎到心,眼中还有旧情留念:“她...她知道了?” “韩先生,我今日来是与你做交易的,并不是谈她的。” “她...我等过她。”韩离有些颓废,将身重新坐回沙发上,双手捂头:“我等了她那么久,她都没来......” “我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相思...我与她明明就要订婚了...为何我要出那个车祸,为何她要离我而去......” 是啊,为什么。 相思看的有些揪心,使劲捂了捂心口,她看着镜中那个手足无措的人,不知该说什么。 “阿离,不是你的错。”她只好独自在那里喃喃自语,指腹轻轻抚着镜上云纹。 明晃奢华的水晶灯,将两人的影子照无形。 岚音面无表情,手指一推戒指:“韩先生,这是之前你给她的东西,现在还给你。但今日,我还想从你这里带走另一样东西。” “以物换物,我希望你能答应这个交易。” 韩离抬起头,目光始终望着那枚戒指。 “你想要什么?”他问。 岚音想了想:“三年前你曾送给她一枚古玩心玉,不知你还有印象吗?” 韩离一怔:“有。” “韩先生,后来那枚心玉如何了你比我清楚。” 岚音定定看他,从身边的包中掏出一张支票,直接在上面写了数字。 一推,韩离看到上面的钱数——七位数。 他疑惑,看岚音的目光更加深沉,这人先是直接打电话让他来到这儿,又对相思的事情了如指掌,如今,更是为了那枚心玉出手阔绰。 他到底是谁,又与相思有什么关系? 韩离双手交叠,不自然抚了抚指间的婚戒。 “给你可以,但我要知道这对你有什么用。”那枚心玉的下落相思不知,这个世上只有他知道。 可说起那枚心玉的来历,却是有一番周折。 这边,相思听到心玉两字微微惊眸,她怎么会不记得那个,她与韩离还为此吵过一架。 那是两人吵过最凶的一次,差点闹分手。 相思的思绪回到三年前,那时她忙于毕业考试与韩离已是半月未见。 便在一天夜晚,她收到了韩离的电话,叫她下宿舍楼。 相思跑下去,根本没找到人。还以为他在耍她,便在这时,她的头顶出现一个手臂,紧接着,就是一个吊坠落下。 相思借着宿舍楼的光,看清了模样——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这般特别。吊坠是用红色绳子穿的,瞧着并不值钱的样子,但坠心太让她动心。 是水滴的模样,也像一滴血,红的让人拔不出眼,若是深看,似乎还能看见在心玉里有一抹杂质。 偏那杂质如雾缥缈,梦幻无比。 “这是......”她当时心悸,猛地回身看见一身休闲装的韩离单手插兜,对着她笑。 他的声音温柔无比:“喜欢吗?” “阿离?”她真的太忙了,忙到连自己的男朋友都见不到,乍一见,让她有脸红心跳的感觉。 韩离似骄阳,能将她炙热包围。 两人足足在宿舍楼下站了一阵,谁都没有说话,后来还是韩离猛地抱住她,亲了亲她耳边。 “相思,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含着对她满满的情,让她心中震荡,一想,今日真的是她的生日! 瞧她,连这个都忘了。 那个夜晚,她唯一放纵,韩离开车带她去了一个不知名山顶,两人就看了一晚的星星。 及到后半夜,她忽然问起那枚心玉的事情。 起初韩离说,这是从一个朋友那里得到的,但她明显看到他眼下的闪躲,便一再追问。 后来韩离没撑住,与她说了实话。 原来这枚心玉不是现代的东西,具体来说是件古玩,但若硬说是哪个朝代,韩离找人鉴定过,也没什么结果。 然所有摸过这枚心玉的人都说,这东西价值连城,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在韩离得到它之前,他大费周章这其中甚至差点与死神擦身而过,但他都不在意,只想着一定要送她。 自韩离见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东西是相思的。 就凭着这种直觉他一人乘轮渡到了法国,又在周转了好几个人手后,终于将这枚心玉收入囊中。 他只想在相思生日这天,亲手戴在她脖子上。 偏相思听了后,心中顿时升起了火,她不想韩离这样,不想他因为一件东西就如此辛苦! 于是当她将那枚心玉扯下来时,她看到韩离微怔的双眼。 第313章 他是过往时光的终点 韩离问她,你干什么! 相思一气,“阿离,我的生日你可以送我任何东西,哪怕什么都没有我都是开心的。好,我知道你家境殷实,对于你来说不爱的可以舍去想要的都能到手,但,阿离,我与你在一起从不是因为你的钱,我也不想你为了讨好我而去做任何危险的事情——生日年年都可以过,我在意的是每年到底跟谁过!” “你明白吗?” 她双手紧握那枚心玉,似握着自己的心般,“阿离,东西是什么我不在乎,我最在乎的是你啊.......一直是你啊。” 韩离的脸似蒙了层雾色:“郁相思,你认为我做这些是在讨好你?” “比起这个,我宁愿你带我去吃一顿饭。” “郁相思,我...呵呵...我若是想敷衍你有一万种方式...你便是认为我是在跟你玩玩?我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阿离......”相思摇头,想他根本没明白她的心,她只是不想他受伤,不想他为了自己做那么事。 谁想两人争吵的点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想了想,她赌气般将手中的心玉往远处一扔,冷言说:“一切都源于它,我不想要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 韩离在后看着,并没有上前追。 相思回忆完毕,忽然有一个疑问,对啊,当初她是将那枚心玉扔了,为何岚音还问他要? 镜中,一切还未结束。 岚音听韩离的问题笑了笑:“你放心,我来这件事她并不知道。而我也知道,你当初并没有舍去那枚心玉,而是在她走后你又找了回来。” 被他一提,韩离也笑了。 笑中有苦涩。 “我是不舍得,她生日,我心念的想送她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却不想,被她扔了。” “后来我便去找,找了很久,终于让我找到它。” “那时我想,既然她不喜欢那我就先替她保存着,等到哪一天她嫁给我了,我再亲手戴在她脖上。” “.......” 阿离,我这辈子都戴不上了。 相思微压住心口,将身子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脆弱,自来到这里每每遇到韩离的事情她总是失控,毕竟是六七年的感情,她付出了全部身心,又岂能说忘记就忘记。 韩离对于她来说并不单单是个男朋友那么简单,他承载了她六七年的青春。 相思努力调整心情,想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点。毕竟靳眠影还在外等,她不能太过表现。 镜中岚音不为所动,却下意识握紧了手指,“韩先生,既然那代表着痛苦,不若就放开它。” 韩离沉思了很久。 “我可以给你。”他呼出一口气,将桌面上的那张支票收起,细细折好。 微掀眼帘,“只要你好好对她。” 岚音唇边含着笑意:“这是自然。” 韩离恢复冷漠,起身,微扯了扯系的领带。他迫切想出去,透一口气。 转身间,他的背影好似对这些年的时光画一个句号。 “两日后,你会收到你想要的。”韩离留下最后一句话,手骨用力,将房间的门打开。 外面的喧嚣顿时掩盖这屋中所有。 岚音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面上有些许相思看不懂的神色。 只听一声叹息。 岚音轻笑一声,与韩离做出一样的动作扯了扯领带,又动手将腕上的袖扣解开。 他的目光落在光洁能照出人脸的桌面上。 那上面放着一杯红酒,浓郁的色彩似化不开的愁思。 岚音拿起,晃了晃,头一次想把自己灌醉般,仰头一饮而尽。 镜中画面停止。 相思长吁一口气,将自己埋在腿膝间,说好不哭,眼泪还是流下来。 韩离最后那个背影,就像有一把刀子在戳她的心。 是啊,阿离都放下了,她又在这里矫情什么。 终归终归,那几年的时光她是快乐的,他教会了她爱,更给了他难以言喻的爱。 “嫂嫂?” 黑暗的屋内,忽然响起的男音让她顿时一凛,快速将铜镜藏在床下。 靳眠影不知何时来的,她太过沉浸,连推门她都没听见。 而此时,她被一吓睁着略微红肿的泪眼望向他。 一片沉寂。 纵然屋内黑暗,然靳眠影仅凭那缕透过窗棂射进来的月光便可看见相思脸上那两条泪痕反光。他一时捏紧手,上前行了两步。 用力一扯,将她拉起。 “你哭了?”他的声音有些不稳,捏她腕子的手带着力道。相思刚想解释,靳眠影又问:“你嘴上说着没事,便是糊弄我的?郁相思,七哥大婚你就躲在这里哭?” “不是,十爷你误会了——” “我说你怎么不愿去前庭,压抑在心中有意思吗?走,我带你去找他!” 靳眠影情绪陡然升起,也不管她是否愿意,抬起步子,就拉着她出去! 第314章 心里的人是谁 “十爷,我不去——十爷!” 她要怎么解释她并不是因为他哭,可就算怎么解释他也不会相信。 这是靳眠影头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不容抗拒,他手劲颇大,任她怎么挣脱也于事无补。 辗转间,她就这样被拉扯的来到前庭。 到处都是喜庆的颜色,一时晃到她的眼。相思一怔,看到零散站着的宾客。 虽然皇帝没有亲临,那朝中该到的人也来的差不多。 酒过三巡,靳容修游走在宾客当中,一身喜服格外出挑。 他笑的冷,颀长的身驱便是站在那里都能让人多看两眼,尽力陪着来客,已不知这是今晚喝下去的第几杯酒。 酒意醺然,他的眸子可见疲倦。 偏偏这时,靳眠影领着相思进来,声音还有些大。靳容修拿杯的手一紧,锐利的冷眸射过去,一看,使他酒劲瞬间上头。 她那双含情的、略带魅惑的双眼,此刻眼眶红肿,还带着凌乱。 他与她的目光在空中交遇,再也分不开。 面对靳眠影的到来,其他人都惊吓到赶紧行礼,唤着十爷。 只有相思在他身后喊道:“十爷...你放开我!” “七哥。请恕我今日不能恭喜你新婚大喜,我来,是将她还给你,省的她独自一人躲在那屋子里——” “靳眠影!你够了!”相思猛地打断他话,轻咬唇瓣,她不想他在说下去。 与他拉扯的手使劲挣了挣,用了十足力才放开。 向后退了两步。 她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之间就想往外跑,然而令她未料到的是,她的步子不过才踏出一步,就被人从后扣住单肩。 回眸,他手间还攥着酒杯,却这样不管不顾拉住她。 相思一急:“靳容修——” “嘭”的一声,他力道比靳眠影还大,竟是当着众人面将她生生扯到堂中一角,直接抵到坚硬的墙壁上! 他动作之快让所有人都未及防,只有那被碰倒的桌凳告诉着所有人刚才一瞬发生了什么。 相思闭了闭眼。 她是被摁到墙上疼的,差点让她喊出来。 顷刻间,靳容修不看众脸懵逼的宾客,只淡淡吐出四个字。 “长卿,送客!” 稀稀落落间,没人敢说什么,只赶紧在林长卿的指引下离开晋王府。 靳眠影在堂中站了站,眸色复杂,却也是听话走了。 不出片刻,整个婚宴的堂中,只剩下他与她。 相思不禁觉得有些冷,那会客厅大门全敞,夜色又是不早了,只感觉四面八方的风从外灌进,打着风旋,在满堂残羹的喜宴上徘徊。 她看向他的眸,那样深沉墨黑,又聚集着所有的寒冷。 她张了张唇,“你别误会......” “你又哭了?” 男音盘旋而下,相思一怔,“我没有。” “还记得之前我说什么?”他手上的力道加剧,仿佛要将她的双肩捏碎,相思忍着疼痛,点点头。 “说。” 他强迫她,相思低下头:“你说...我以后再哭一次...你便睡我一次......” “郁相思。”他轻呼一口气,本就被酒意激上头的他弯了身,将头靠近她。 “自你醒来我便见到你不止一次的哭泣,之前我不在意,以为你总有自己的心事。但今日,我很想弄明白,你的眼泪是为了谁流,你心里,到底瞒了我什么——” “靳容修,你要相信我,今天的就是误会,是十爷他去找我,不小心便撞见.......” 她越说越乱,最终闭了眼:“不是因为你大婚!” “那便是为了别人?郁相思,看着我!” 他手骨微抬,捏起她的下颔,指腹摩挲间,两人面容紧贴只有一指。 相思双手抠着墙壁,该怎么说,她不能将阿离的事告诉他。 尽量将脸别开:“我心里...没有人。” “是么?” 他倏然将身完全贴在她上,轻衔她耳垂:“还结什么婚,你既不愿意,今日新婚夜在哪里过也全凭本王心情。” “靳容修!你想干什么!”她陡然身上升起一层寒意,这样日子,他不出现在司询月房中,明日该如何与皇帝交代?! 他筹谋那么久,不是很想得到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她一时惊眸,被他抱在怀中,全是抗拒。 一路行来,府中奴仆无一人敢抬头看。相思看他去往的地方,不是锦秋阁,不是他的寝房,而是...离宴客厅最近的一间客房。 抬脚踹开门,他长身而入,连灯火都不及点,直接将她扔到床上。 相思起身,瞧他在脱喜服。 她面露惊色,朝床里靠了靠,喊道:“靳容修,你冷静点!” “冷静?郁相思,若你想哭,等会有的是让你哭的地方。本王满足你。” “不......”她来不及多想,用迅雷之势快速下了床。 第315章 所有一切都是讽刺 她哪来的及逃跑,她那原主的功夫本就不如他,更别说此刻微怒的他。 相思脚刚沾到地,那方就有一人压过来,带着钳制,掌心一控,握住她的脑后。 她仰起脸,他便俯身吻上她! “唔。” 相思只觉脑中瞬间炸开了,似有万千电流窜过她心。她双手撑在他身前紧攥着,一动也无法。 满身醺然的酒气将她包裹,便连两人周身的空气都带着微微醉意。她被迫承受着,媚色的眼半含半睁。 目之所及处,皆是他。 相思只觉身上一凉,仅存的理智说道:“靳容修...你放开我......” “放开?休想。” “不。靳容修,今晚一切都是错的。我没有为你而哭,我好的很,我不想再像昨晚那样来一次。” “你再给本王说一遍!”他听了她话后并没有冷静,反而眸中狠厉更显,捏着她的下颔抓起:“郁相思,这就是你的态度?若是十弟没带你来找我,你今晚便连出现都不愿是不是?” “你让我出现做什么?!难不成还要看着你成婚吗?靳容修,我之前是闹过小性子,但我还没到那么大度的地步,你之前说不喜欢妒妇,好,我也不想做那样的。我只想我们各退一步,你成你的婚,你也别来打扰我行吗?” “然后任着你将眼睛哭肿?”他咬牙切齿,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只有震怒和凌乱。 黑暗中看她,这张脸是如此娇媚动人,倾城之色无人能及,却偏偏扰的他心志激荡。 今日种种他没有半点记忆,从白日起便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满街的红妆、府中的热闹,在他这里皆是难熬。 他心里想着她,拜堂时本该给司询月敬茶的她未来,他想不来便不来吧,只要她心中畅快,他都随着任着。 及到后来,他宴陪宾客,觥筹交错间他逐渐麻木,只想快点行完好去找她。 便在这时,让他看到了她那双哭了的眼。 靳容修从未有过那样一瞬的想法,那一刻,他想的是什么皇权纷争,什么筹谋多年,全都见鬼去吧。 他只想将她抱在怀里,深深的抱在怀里。 而今,在他身下的她却说出各退一步的话? 他红了眼,低低耳语:“郁相思,你今日、这辈子都别想着退步,于你而言本王可成你衣角锦绣便也能毁你于毫厘之间,一切,都在我掌控而不在你。” “永远也不要再给本王哭!” 他字字句句带着霸道掌控,将她那颗本就情志不高的心撩的更不是滋味。 相思睁着朦胧的眼看他,两人如此纠缠,用尽了彼此所有力气,互不相让。 她知自己现在什么模样,不用看,也是羞透了脸。 轻笑,微扯唇:“到底是皇子,什么都想掌控。好,靳容修,你说的我听到了。” “你什么意思?”他一窒,将呼吸屏住。 “我说,你可以起来了吗?任何一天都行,唯独今日....我不想看着你穿着与她人的喜服与我行夫妻之事。” “这府中的一切,在我看来都是讽刺。” “......” 她冷掉的眉眼不去看他,只将手腕搭在眼前遮挡。 一片沉寂,两人便保持这个姿势谁都没有动。 许久之后,靳容修起身,凝着满地的红色喜服,寒凉的笑了几分。 他未回身看她,只在床边坐的笔直。相思趁着这空档慌忙拿过衣袍遮住上身。 手一撑,向后靠了靠。 她警惕望他,没有立刻下床,而是在等他开口。 “郁相思。”他唤道,留给她的是那宽阔的背,与一丝孤寂。 “你可怨过我——因为这件事。” “并未。”她怔忡,如实相告:“蜉蝣不可撼树,你的难处我懂,既然你心中有所想,就势必要失去一些东西。你我,不过都是那局中人。” “...好一句局中人。”他轻叹,笑起:“莫怪父皇说你活的通透。” “......”她紧紧攥着衣衫一角,将所有情感都掩藏。 这时,他站起身,捡起脚边的喜服披上,“走,本王送你回去。” “你...不去司询月那里?”她怔住,一时未看透他的做法。 靳容修轻笑,在暗中看她:“本王从未打算今夜去她那里。就算十弟不闹那一出,也不会。” 相思无言。 她慢悠悠起来,背过他身将衣服都穿上,随后,她看到他衣衫整齐的站那等她。 下了床,腿竟有些软。 靳容修打开房门,也不知是几时的夜色,只觉得寒凉寂静。她莫名抱紧了身。 男子的臂将她拉入怀中,用满身的热捂着她。 两人这样一闹还能如此平静走也是奇迹。靳容修一路护送,直到将她放到锦秋阁才罢。 “睡一觉,等到明日本王便让府中恢复原样,不会再有什么刺了你的眼。”他说道,不带一丝留恋走了。 第316章 分一点爱给我 随着司询月进府,晋王府迎来了新的开始。 皇帝对司询老臣重用,在司询月进府第二日就下了旨对司询家另行封赏,一时荣宠帝京。 人人都在议论晋王好福气,能娶到这样一个王妃,连带他自己的地位都提升不少。 簪花案刚过,朝中政事千变万化,原本受宠的睿王被皇帝罚,连带太子也不知因为什么让皇帝下旨禁足东宫。 皇帝仅有的几个儿子当中,唯晋王劫后余生得到皇帝赏识。 与太医院并齐的医药局,兜转间成了晋王的囊中物。 新婚第二日,司询月与靳容修一同去宫中拜见皇帝太后—— 马车上,司询月情志不高,温婉的脸上瞧不出表情,只将头侧向小窗看着。 靳容修凝了她半晌,唤了句:“月儿。” “嗯?”司询月笑颜:“王爷有何吩咐?” “昨夜之事——” “没什么的王爷。郁妹妹本就比我进府早,你与她亲厚是应该。是我思虑不周,未在进府前与她聊一聊,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司询月的大方让他笑了几分,再不提什么。 然靳容修的眸子在挪开后瞬间转冷,似对她说的话了如指掌。 新人入宫,面带喜色,直叫太后笑开了眼,皇帝也甚是满意。 两人跪拜,皇帝嗯了一声,说道:“老七,以后好好对待司询家的丫头,若是轻待了她,朕可不会饶你。” “儿臣明白。” 靳容修拜完后抬手扶司询月起来,两人朝侧边站了站,高坐上的太后笑了,与皇帝说道:“依哀家看修儿不是那薄情之人,他与月丫头这般般配,想必以后这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皇帝,你可放心与司询老臣交代了。” “正是,母后说的极是。现如今朕的这些儿子中都成家立业,下一个,该操办影儿的了。” 太后一听满心不舍:“不行不行,那个孩子年纪尚小,哀家还想他多陪伴几年呢。” “母后,他这年纪也是不小了!” 靳容修便听着皇帝与太后的对话,三言两语间,靳眠影的命运又被决定。 想他这十弟向来不羁,不知听到这消息会作何反应。 与司询月在宫中停留半刻才返回,一路上司询月安静的很,没给他找半点麻烦。 到了府,司询月便十分通情达理的与他说先忙,她熟悉府中事务去了。 靳容修见她走远,抬步往锦秋阁而去。 齐韵锦站在府中通往锦秋阁的路上等他,她似笃定般知他定会出现,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显出她此刻的不安。 果然,让她盼到他。 靳容修轻拧眉心,将脚步停下,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齐韵锦凝着他俊美的容颜,小声说道:“王爷...昨夜你为何......” “韵锦,你要端正你的身份。”他声音干冷,“昨夜的事王妃都未说一个字,你一个侧妃,岂敢质问。” “王爷!你想错我了!我没有质问...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在......” “在锦秋阁过夜?”他帮她说出,冷笑:“就算是,又怎样。” “......”齐韵锦忽然抬起头,用一双雾蒙蒙的眸子看他。 似还有些不相信,但更多的是不甘:“王爷,她现在已经什么位分都没有了,现在你的侧妃是我......” “韵锦,你越矩了。” 靳容修再次提醒她,将手负后,不欲与她多说。 见他要走,齐韵锦一咬牙,抬手扯住他衣袂一角,猝不及防的从后抱住他! “别挣开我!”齐韵锦将脸靠在那久违的背上,似贪婪的说道:“王爷,当初在皇陵你我初遇,那段日子是多么美好...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否则你也不会将我封为侧妃....王爷,我不求什么,我只想你能在对她好的同时分一点爱与我行不行...这样我便很满足了。” 靳容修眉心拧的更紧。 当初他是带着目的用情套住了她。是他对不起她,她的身份很特别,他必须要将她护在身边。只是,这些如果换成当初他定会毫不犹豫的说好,然而现在...那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默默低头,手掌一铮,将她从身后推开。 转身:“韵锦,你不要胡思乱想。”这般敷衍。 齐韵锦心殇,似受了奇耻大辱般咬紧牙关。 她是书香世家,身上一直带着傲骨,她今日都这般低下求他,却未换到他一句怜惜。 想到蓝氏下场,想到方氏处境,她不禁为自己感到心凉。 或许嫁给他不是对,而是一件更糟糕的事——那么,为了自保,她以后要怎么办,要如何,才能得到他的宠爱? 第317章 他的坦白 不远处,将两人那般纠扯看在眼中的人正是司询月。 她一身新妇喜装,淡红色,袖口与衣襟有着繁复的滚边。司询月将身藏在一方树下,神色正常。 她身边是跟随她很久的婢子名唤怜儿,此刻主仆两人并排而站,怜儿有些生气:“小姐,你都嫁进来了,还不准备做点什么吗?!” 之前她与司询月去皇陵时便叫她们看到晋王与郁相思之间纠葛,当初怜儿劝她要将往事讲出来,被司询月呵斥了。 如今她看着干着急。 司询月平静:“我身为晋王妃,最应做的事情便是维持一府平稳,为王爷分忧。难道你要我像个疯妇一样去嫉妒私下搞些动作,那样,他不会喜欢。” “可是小姐,你嫁进来本就受了很大周折,想当初府中没一人支持你,便连老太爷都阻挠过你,要不是皇上看中你赐了婚,想必那晋王到如今也不认识你呢!小姐,现在咱们的确是扬眉吐气了,不用在府中受气,他们也因为你而得了利,但你也要为自己想想,昨夜明明就是你的新婚夜,凭何让你郁相思搅得,王爷一夜未......” “住嘴!”司询月终于有了反应,厉声呵斥:“这样的话,以后莫要说。” “小姐!” 怜儿急躁,“奴婢也不愿说,只是这传出去你还怎么做人?!别人这是给你个下马威呢!” 司询月未回答,眼中的光射向怜儿身上:“我是王妃,她是什么.....不过是,靳容修还未看清罢了。” “你若想以后跟在我身边就管好你的嘴,不要给我添不必要的麻烦。” “小姐......” 怜儿有些怯,“那...今日......” “你稍刻,去齐韵锦那里走一趟,我与她一天成婚,她的茶,我还未喝到。” 怜儿一喜,当即应了声好。 锦秋阁内,相思自醒来后百无聊赖,便让素儿将府中药材都搬来,温故而知新,她欲加深下学术水平。 靳容修分别了齐韵锦,便一路向她这里来。 一进院便看见她背对他蹲着,裙裳被她撩起在腿间,一头青丝如瀑,服帖的垂在身后。 发尾几乎垂地。 他将脚步顿住,抬手压住青儿素儿的喊声,轻步来到她身后站定。 相思手拿着医书,把玩着药材:“真是有趣,这古人的书写的就是隐晦,春。药不是春。药,叫什么息肌丸,有诱人欲罢不能之效,素儿,要不我们整两粒?” 素儿垂着头:“娘娘,你矜持点。” “你不要害羞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你来配合我。”她挽起袖子,猛地站起—— 脚步朝后退一步,恰让她踩到某人的靴面,只觉软软的,脚步没站稳。 一双手适时环住她。 相思吓了一跳,回眸看去,便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男人唇含浅笑,一双墨色的眸子凝着她。 启唇,他说道:“不若让本王配合你如何?” “.......”她瞬间秒懂。 笑了笑,拉开两人距离:“这活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本王能做的来。” “.......” 相思忙将医书扔了,“不做了,我就是说着玩,你不用那么上心。” “你转变的到快。” 靳容修将手负后,抬靴便朝屋内走去,一掀锦衣,他坐在桌边为自己倒了杯茶。 眼眸冷淡瞄着四周。 “我来是告诉你,这些时日你便不要往外面多跑,昨夜之事朝中定有人会参我几本,父皇对你身份不明很忌讳,巫蛊之事本就没有说法,一旦真扣在你身上,便是我保你也需费点功夫。” 相思拧眉:“所以这是要将我禁足在锦秋阁?” “相思,不是禁足,我不会干涉你自由,只是与你分析下利害,若你不愿,我也不会强绑你。” “靳容修,让我待在这里可以,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相思见他对自己坦白不讳,转念想了想:“那天你与皇帝谈话,是不是用我做了什么交易?依照皇帝性子是绝不会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 “是。” “便是将司询月与齐韵锦全都娶进门?” “是。” 靳容修抬眸深望她:“除你太医院职位是我答应于你的,但这两件事是父皇要求,司询月一事早在皇陵便定好,我无法更改,然齐韵锦一事,则是我亲自与父皇求的。” “我深知若想打消父皇心思光凭职位是不够的,只有你位分全无才能让父皇相信本王对你并无深情。南燕自开国以来宫中便有规定,不论是太子还是亲王,只要府中无任何位分的女子纵然是有倾世才华也不会入了典籍,便连生子的权力都没有。我知这样很残忍,但也只有这样,我才能让你不受牵连。” “用一个齐韵锦换你,不亏。” 第318章 齐韵锦身世 他的话虽说的中肯却带着寒凉,相思听他说的一字一句,无奈至极。 她轻问:“靳容修,你不觉得这样对齐韵锦对司询月很不公平吗?我们都是女子,最忌惮的就是一腔情意错付,你现在这样,可想过她们心里?” 他自嘲一笑,“本王要保你,无法去想那么多。相思,你可以对我有微词,但本王要告诉你的是,在你之前,本王可以任意利用她们,女人心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不值一提之物,太子如是,三哥亦然。任何在皇权中生活的男儿都不会将这些放在心上....只是,这是在你之前。” “若说那心一直空着便罢了,但现在心中已有人,我便要为你思虑所有,她们可怜,是本王欠她们的,终有一日我会还了。然你,我不能放。怪只怪,心里的位置就那么多,你让我怎么分给她们?” “......” 纵然是表白,听在相思心中仍是不舒服。 她细想了下,不知该如何反驳。 微叹,她已在这样的朝代里,又何来去担忧别人。 连她自己都是局中物。 相思敛下眉眼,“靳容修,最后一个问题,我希望你不要瞒我。” 他僵直身子:“好。” “你将齐韵锦留在身边,是有什么目的的吧?” 从她刚去皇陵见到他那些小老婆时便怀疑过这个问题。当时她看到蓝氏骄纵,方氏沉稳,唯齐韵锦他待她不同,那时她并未爱上他,只当看戏般瞧着,齐韵锦表面是书香之女,并无任何关系,然她为何能与靳风汐认识,这都是个迷。 她想知道这其中关系。 靳容修低声一笑,似猜到她会问这个,思忖片刻,他说道:“她...关系到一个很特别的人。” “大理寺内,有个重犯被关押在水牢三十余载,那人长相可怖,想必,你也见过。” 相思一惊,快速在脑中回想一遍,“难道是我初次去大理寺时见到的那位——?” 她想起来,当时她被岚音催着去大理寺问那太监,后来在水牢时无意瞥见一人,身上有着与她在皇陵林间碰见的那怪物的味道。 那时她就怀疑过,可又生生将念头掐灭。 怎么,难道齐韵锦与他们有关系?! 她凝着靳容修,此时男人似能看透她心思般应道:“你想的没错,那犯人是南燕皇室的一个秘密,父皇将他藏于大理寺多年,所为的便是不让世人知道他的存在。而他,则是齐韵锦的生父。” “什么?” 相思被这关系震惊到,实在无法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她不是皇陵附近一书香世家的小姐吗?” “郁相思,书香世家不过是伪装,齐韵锦还是襁褓时家中遭了变故,是被府中一教书先生所救,后来辗转那人回了家乡,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书匠。” “本王探寻这事七年,终于让长卿发现她的踪迹,为了地牢里的人,本王必须将他的血脉保留。” “那人...很重要?” “是,他曾是南燕闻名的忠勇侯,先帝在世时他战功无数,威名震慑和月大陆,是与司询老将军齐名的人。他一生忠肝义胆,对国对家都没有愧疚,但却落得如此下场。他生前有一儿一女,儿子下落不明,女儿刚出生就遭到变故,本王受人所托,自当忠人之事。” 儿子下落不明....相思又想起那怪物。 她那次见是觉得那人力大无比又全身带着长毛,怎么看怎么不像人。 声音也好似狼嚎,傻傻的,似受到什么刺激。 他身上还有玄铁链,分明是被人囚禁于那里,若照靳容修这样说,那锁他之人便呼之欲出。 “你不仅找到了齐韵锦也找到她哥对不对?皇陵的那个怪物,便是他?” “什么都瞒不了你。” 他笑,“本王也是没办法。他现在不人不鬼,满身皆是毒,只有这样办。” “我曾让白庭舟看过,奈何我们发现他时他已被人喂了多年毒药,一时想要治好是不可能的,白庭舟曾与我说过要想完全治愈他必须要有几份治疗猛药,偏那药找了那么久仍是不见。他性情不稳,已然不是常人所为,发作起来死伤无数,为了安全起见我将他一直囚着,玄寒铁锁着,放于毒雾沼气之地。” “不若,让我试试?”相思忽然说,认真看着他,“白庭舟不行不代表我不行,总是将人那样锁着也不是办法,你若信我,可以带我去见见。” 靳容修一震,又快速否定:“不行!” “有何不可,我与你说实话,我在皇陵见过他一次,当时只当他是怪物,现在想想,他若是中毒,便自然有解法,让我看看,好坏勿论。” “靳容修,他既然是忠臣之后便更要让他清醒,否则忠臣蒙冤,也是世道不公。” 第319章 输得一败涂地 她说的在理,的确是世道不公。 当年那案子牵扯数百人,大部分早都被毁尸灭迹,若想翻案,难上加难。 现在忠勇侯一门惟有这三人活下,除却齐韵锦都是半死不活。 靳容修当初接下这委托时也是犹豫万千,以他那时能力根本不足以去保全所有人,但委托他的那人对他情恩深重,他必须还了他的恩。 寻得齐韵锦后,他没有告诉她真相而是以情相待,诱她待在他身边。 便连她能去帝京书院读书也是有他的资助,那时她还小,靳容修利用鬼君闻苍的身份给了齐家一笔钱,让他们供她能去帝京书院学习。 后来她认识风汐,也是经他做了手脚。 靳容修心思颇深,他之前每走一步都要算之又算,若说后来有什么意外,便是遇见相思开始。 垂眸沉思了会儿,他问:“你当真要去见他?” “能见他,能帮你,一举两得。” “好,本王带你去。” 他起身,“跟本王走吧。” 相思不知这意味着什么,他现在除了鬼君闻苍的身份外,已无事瞒她。 他对她毫无保留,掏空心思。 月秀阁。 晋王妃司询月所住之地。 此时的她坐在主位上,望着眼下跪地的女子,笑容和煦。 她叫齐韵锦来就是聊聊家常,并未为难她什么,怜儿给齐韵锦递了杯茶,“侧妃,你与王妃同日进府便是缘分,今儿新婚第一日,这茶,你怎么也得敬一杯。” 齐韵锦敛着眉眼:“妾知道,以后还望王妃多多照拂。” 她端起茶杯,毕恭毕敬跪着来到司询月面前,双手高举:“娘娘,请用茶。” 司询月笑着接过,又一把拉她起来。 “妹妹你太客气了,不过是走个形势,以后好相处。” “是。” 齐韵锦刚在靳容修那边受挫,心情还未恢复,眼角泪痕还在,看着让人生怜。 司询月握紧她手,“齐妹妹,咱们王爷不易,以后这府中就靠你我操持,俗话说这家和才能百事兴,他们男人在外定是管不了那么多事,那这后院,更不能给王爷添堵。你说是吗?” “王妃说的是,以后姐姐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使唤妹妹,只要韵锦能帮,必然不会推脱。” “妹妹真是个可人。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司询月笑起,命怜儿赶紧上些点心招待齐韵锦。 两名女子对桌而坐,似十分投机,司询月掩嘴笑着,话题不断。 怜儿在旁伺候,瞧时机差不多了,她一边斟茶一边说:“侧妃娘娘,我们王妃是最晚进府的,对这晋王府一切都很陌生,娘娘若是不嫌弃就多来陪我们王妃说说话,带她熟悉熟悉府中可好?” 齐韵锦一怔:“王妃聪颖,就算不用妾也是能很快上手的。” “那可不见得,听说府中之前都是郁侧妃掌管的,这很多事,王妃便是想管也碰不到啊。” “怜儿!”司询月忽然制止她,似碰到忌讳般变了脸。 “我这个婢子说话直,你别放在心上。其实郁妹妹很好的,进府前她便为我爷爷治过病,我们司询一府都感激她......只是,哎。” 司询月轻叹,眉心带着忧伤:“王爷现在对她看重,你也知道,我虽身为王妃也不好说什么。” “王妃...我没想到连你也......”齐韵锦一时觉得她与她都是同命人,更是怜殇,她握紧指尖:“怎么说她也不该这样,之前王妃未进府她嚣张那是位分摆在那里,但如今...她还有什么。” “人心总是不好说的,妹妹,大概这就是恃宠而骄吧。” 司询月惋叹,两人的手握的更紧了,似乎在府中只有两人可以互相说话取暖。 齐韵锦沉思片刻,抬眸说道:“王妃,不若让韵锦去试试,我与她虽说不算熟识,但一府住了这么久,说不定她会待我好一点。” “那不行,那不是麻烦妹妹了。” “王妃,我总算闲日里无事,我阁子离着锦秋阁也近,不过走一趟的事。” “这......”司询月回头看向婢女,忽然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齐韵锦从司询月那里出来,微叹了口气。 她身份不高,想若是能与晋王妃处好关系以后也能轻松些。她想她的确变了很多,之前她根本不屑这种后院争宠事,父亲也是教导的让她独善其身,但她自入了这皇子府,还管什么书上说。 在皇陵的经历告诉她,若是她不争,那么她就要输的一败涂地。 她,不想输。 第320章 两位医者的斗嘴 相思随靳容修出府,马车走了很久,最后在一家赌坊停下。 这里地势偏僻,可以说是帝京最边角的地方。相思知他是掩人耳目,不说什么跟随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进了赌坊又走过几条走廊,进入密道。 神奇的是密道的尽头竟是城外,一片沼泽处。靳容修来早遍有人在等待,是一对看似普通的农家夫妇。 靳容修介绍:“李叔,李婶。” 相思笑点头。 夫妇上下打量她,对靳容修带人来已是惊奇,更别说是个女子。两人转念一想,莫非这女子就是储护卫说的那位? 两人正想行礼,相思拦住:“李叔李婶,我今日身份是大夫,来看病的。” “君——王爷,那罪徒囚尧就在后面关着呢,这位姑娘,能治好他吗?” “试试吧。”靳容修说,让两人下去,他带她过去。 而要去到后面,就必须要过一大片沼泽地。靳容修手掌一端,将她的腰肢抱在怀中。 “抓紧本王,若是掉下去了,本王可不救你。” “就是想让我抱你嘛,你直说就是。” 她张开双臂将自己使劲挂在他身上,一扬脸,便能碰到他下颔菱角,男人轻眯眼眸,眼中有意,轻声说道:“也不用这般贴近。” “不行,我害怕。”她望着片片沼泽,真是恶心的要死,黑色的泥黑色的水,其中还有些地方冒着泡。 她光看就觉得若是掉下去小命得完。 将整颗头埋在他怀里,她一动不动,“你得保护我。” “好......”他抚了抚她发丝,足下轻点,便像飞燕般身姿优美。 快落地时,他刻意手掌稍松,便是想看看她会不会抱的在紧些。 惜命如她,相思像只兔子般攀上他肩,眼睛紧闭,嘴里嘟嘟囔囔。 “快过去,快过去。” 他唇角含笑,低头亲上她发丝。 “有本王在,你怕什么。” 两人终于落地,相思就像捡了一条命来,害怕地往后一看,天哪,他们是怎么过来的,那一眼看过去全是沼泽,似怪物般张着獠牙。 再一看带她过的某人,淡定的不像话。 “本王就说你做不来,瞧你脸吓的。” “谁说的,我这是飞久了,缺氧!” 她听到一声哂笑,跟在他身后往深处走。靳容修刻意放慢脚步,好让腿软的她缓一缓。 沼泽后,便是一个天然的洞穴,与相思在皇陵见的很像,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粘液。 相比上次,她这次有他陪伴,胆子大了些。 靳容修掏出手绢捂上嘴鼻,在山洞内站定,凝着面前寒潭喊道:“囚尧,出来见我!” 他的声音带着内力传遍整个洞穴,威严万千,只听一声可怖的嚎叫传来,紧接着就是跑动的脚步声。 那人身形高大又浑身长了毛,像只野兽般出现,脖间拴着粗链,一动就有沉闷的响声。 他对靳容修害怕,站的远远看,却对相思有些兴奋,傻呵呵的笑了笑。 那种被支配的恐怖,瞬间上了她的头。之前皇陵种种在目,她上次可被他玩的不轻。 若不是红衣出现,想必早死了。 下意识的她往靳容修身后跺了跺,双手抓上他衣襟一角。只露出一个头来看。 男子感受到她害怕,从腰间掏出一枚软剑,银光一闪对着囚尧。 “呜咽——”对面人立刻缩成一团,再不敢兴奋。 “坐好!”靳容修喊道,囚尧听话的将双腿一盘,乖乖坐在寒潭边,用长满毛的手捂着头。 很显然,他这是常年被训成这样才能如此听话。 相思缓缓从他身后出来,问道:“我能过去? “嗯,牵上我的手。”他将手掌摊开,相思抓住,强忍着不适靠近,在囚尧近处停下。 她深呼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有压力,他是病人,他就是普通病人。 一些细碎的脚步声来,不请自来的人朝里喊了一声:“靳容修,你撬墙角撬到我这里来了!” 白庭舟有些愠怒,翩翩锦衣行来,他手中仍举着骨伞,凉凉朝相思看过。 目下全是鄙夷,“这人你之前交给我,就是我的病人。她?还是好好当你的女人为好。” “你说什么呢!”相思一听怒道,两人隔着寒潭就吵起来:“你若真是医术高明也不会有我来,白庭舟,为医者怎么有你这种小心眼的?你当这是买白菜,是你的就得囤起来!” “不可理喻!什么白菜不白菜,我也是有原则的!” “那就去别处坚持你的原则去,我这里不好使!” 两人谁也不让谁,能惹白庭舟炸毛的也唯有她,靳容修本想管,一瞧两人吵的也挺热闹,倏而笑了。 目下,老实坐着的长毛囚尧抓耳挠塞,渐渐暴躁起来—— 第321章 开什么...开颅 “吼!” 他忽然大喊一声,吓的相思一惊,瞬间抱住靳容修。 白庭舟嗤笑。 “看不了就不要看,要不然等会你又要往男人身上爬。” “白庭舟——!”她咬牙切齿,“我想打他怎么办?” “等会,本王帮你动手。”他安慰道,巴不得她一直挂在他身上,“相思别气。” “呼。” 她再次平复自己心情,却见靳容修手中的软剑不知照到什么地方,经过寒潭反射,恰打在囚尧头顶有一抹光。 若照平时是不可能发现这处地方,囚尧个子高大,不知是不是中毒的原因长得比平常人要高两倍,更别说他的头顶,没人会注意。 偏偏不知是不是她运气好,正好让她发现。 相思瞬间从靳容修怀中走开,也不怕了,她自见了那抹反光就全身心投入进去,大着胆子往囚尧身边靠。 靳容修喊:“相思——”她嘘了一声,压下他的担心。 囚尧浑身都是长毛,头发更是茂密,相思快速从腰间抽出手套,戴上后碰触了下他发顶。 囚尧呜了一声,不准人靠近,呲牙仰头朝相思吼着。 靳容修快步拉她过来,一声厉语:“坐好!” 被训的怪物不甘心又不得不做好,全身瑟抖,嗓间狼嚎阵阵。 白庭舟见此状足下轻点迅速来到两人身边,他本想制止,见相思特别认真,也就在一旁看着。 她工作状态开启,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挠,想她是在外科,自然见过很多病例,扒掉碍事的头发,相思在囚尧头顶看了半天。 手指轻捏,顺着他的脑后直接摸到后脊椎,最后停在第三根大椎处。 “白庭舟,你过来!”她唤,男子上前:“何事?” “你是医者,你来摸摸这里,你能感受到什么吗?” 她平时斗嘴归斗嘴,对待专业这方面不像白庭舟有那么多毛病,她甩甩手上粘液,侧眉瞧他。 白庭舟听她说的有鼻子有眼,也探出他那双极美的手摸去。 两个医者都摸过的地方,里面藏着什么自然只有两人知晓。 白庭舟面色一变:“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你不知道?那好,那我来告诉你。”相思说道:“他的头骨上曾被人在他儿时就打入一根钢针,具体要做什么用我还不得而知,但我知道,这钢针并不是一个,而是一对。头颅上一根,第三根脊椎一根。” “看体貌,他身体阔健,浑身长毛,又有动物本能,能发出嘶叫,这种种都不是人的特征,这说明是有人用他在做一种实验,靳容修,你说救他回来时他已经被人喂了毒药多年是吗?” “是。” “我现在不敢确定,只是我觉得这种手法似乎....很像我曾经学习过的一种知识。” 她摸着下巴,仔细回想起来。 想起在学校时曾有一次上课教授讲起未来医学,便说过人们现在已经开始研究用各种动物基因提炼来达到治疗效果....最为熟知就是癌症,心血管疾病,未来或许能研究成功。 但这放在古代便是天方夜谭的存在。 她一晃神,看到那两个男人都一脸好奇的听她讲下去,她收敛神思,“我就是猜测,也说不准。” “那你有把握救吗?”靳容修问,相思沉着了会,点头:“我试试,说不定做个开颅手术可以。” “开什么?!”白庭舟惊骇,他一个医者第一次从一女子口中听到这句话,抬手一指:“郁相思,他是个人,你将他脑袋打开了,还能活?!” 相思拧眉,怎么,很可怕吗?开颅而已,想当初一代神医华佗曾提议曹操开颅,却被扼杀了。 也难怪,在古代来说,这开颅等于要命。 她正经与白庭舟说:“白大夫,我想问要是在不动脑的情况下想要取出这两枚针,如何取?我知道你几年前给他看过病,但你所看的估计都是他的体外之症,在我看来,只有弄明白这两根针才能彻底明白他为何会变成这样,你放心,开个颅而已,只要操作得当,不会要命的。” “你!” 白庭舟眼皮跳了跳,靳容修在他不好发作。 偏头看向某人,只想他来说句话管管。 相思这番言论惊世骇俗,虽然靳容修初听时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他瞧她那般笃定,内心又想相信。 沉吟片刻,他问:“若是本王答应,你有几成把握。” “...六成吧。”剩下那四成要看岚音配不配合。 男人朝囚尧看去,自他找到他的那天起便是这副样子,一想起他曾经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便有了恻隐之心,与其让他一直傻下去,不如,他赌一赌。 与上天抢人,他也是头一遭。 第322章 五天别来找我 “好,本王答应你。” 他信她,也放心她去做。 白庭舟在旁捂了捂头,直觉这一个两个都疯了。 他行医那么多年告诉他,这样前人从未尝试过的疗法是不能碰的。 偏他不知道的是,相思不是前人,是未来人。 三人商议好,便走出洞穴。相思与靳容修说了下手术前的准备,又笑着看向白庭舟黑掉的脸。 “白大夫,帮个忙呗。” “你不是神医吗,还需我一介小医帮什么忙!” “白大夫,到时候打个下手什么的,我也只能找你啊。” 白庭舟咬牙,气到胃了。 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了一句再议。 男子撑开骨伞,一笼烟雨般飘逸的走了。 靳容修再次抱她过沼泽,这一次她心态稍好一些,双手抱的紧,在他怀里小声嘀咕着。 靳容修问:“不是让本王准备了些,怎么还缺什么?” “嗯,缺的那些东西这里都没有。” 她无意说着,心下却想着等回到锦秋阁她就列个清单,一并让岚音拿给她。 古代开颅没有很好的工具,她还是需要把手术刀之类的。 李叔李婶仍在沼泽外等候,见两人出来恭敬行礼。 靳容修与李叔李婶交代几句,这才与相思说:“回吧。”两人原路返回,半柱香便回到赌坊内。 相思与他站在赌坊一角,她瞧堂里热闹忽然一戳他:“这个地方,是你开的?” “算是吧,本王不参与,只是放了些钱。” “没想到啊,你还是隐形富豪。你果然藏的很深。” 她拍拍他肩,一副她都懂的神情,男子低头看,倏然觉得她此般神色十分好笑。 就像狗腿子崇拜大佬一样。 心下微动,男子脚步稍停,强势的将她勾进怀中,压低音,贴身说:“那娘子,你是否更爱你夫君了?” “靳容修,你注意场合好不好。”相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的一僵,又被他的情话震惊到。 他第一次唤她娘子,却像说了千百次那样顺口。 靳容修余光一瞄,不甚在意:“放心,没人会注意到你我。” 他的气息呼到她脸上,稍微一摁就将她摁到一边墙上,两人恰在赌坊细长行廊的一角,四周空气浓重,烟雾缭绕,的确没人在意。 相思心如鼓槌,将身都缩在他怀里,从远处瞧只觉得是某个贵公子一时情动撩拨姑娘。 他轻轻琢上她的唇。 难舍难分,他墨色的瞳情丝未化,哄着笑着,贴在她耳边轻轻说:“叫声夫君,命都给你......” “别...我怎么好意思......”她躲了躲,耳根已经红成海棠色。 “那不若,你想让本王再次清场?嗯?” “.......” 她闭了眼,想起昨晚画面,他一句话,所有宾客全无。 她不想在这样一次,太尴尬,太高调。 毕竟这是在帝京,天子脚下。 心里痒了痒,声音勾人,轻唤了句:“夫君......” 话音落,她身后的某处暗门便开了。 相思几乎是向后倒进去的,她还不知怎么回事,那边男人便将她抱起,用腿关上门。 想这赌坊都是他的,他又怎会不知哪里是房间。 早在刚才诱她时他便将手搭在了门的开关上—— 郁相思,这下看你往哪里跑。 一晃日落。 他餍足般下床,眉目冷了几分,唇边不自然含着笑意。 过程很愉悦,让他很满足,特别是这女人最后烦了,使性子般朝他踢了两脚。 又是哄了好一阵。 靳容修推开房间轩窗,让清风透进来冲散一室甜腻。回看床榻,她还在睡,眼角还带着几分泪痕,是他弄的。 又是笑了几分。 来到床边坐下,他将她抱在怀中问:“饿么?” 怀中女子摇摇头,只想睡觉。 “我们该回府了。”他说道,为她穿上衣裙,理着鬓边发丝,“回府前,本王可以带你去帝京转转。” “不去。”她还闭着眼,浑身都是恹恹的劲,“今天过后,五天别来找我。” “嗯?”男子不乐意了,“郁相思,本王好歹给你留了一口气。” “混蛋,那是一口气嘛,该死的。我以后要离你远远的!” 她带着怒气,手攥成拳朝他砸去。 男子接过她手,将之揣到怀中,笑言:“晋王府巴掌大的地,本王要看看你能离去哪里。” “.......”要不是她太累,早就起来和他理论了。 算了,相思现实的想了想,她的确离不了他太远。 晋王府内,他从偏门进入,直往锦秋阁去。 他怀中还抱着瘫软成水的女子,终究他是没带她去帝京转,一出了赌坊她又在马车上睡去。 这一次是怎么也叫不醒了。 靳容修脚步轻稳,生怕怀中女子着凉为她披着他的斗篷。他本想不惊动任何人将她送回去,却在一进入,让他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第323章 脖间的痕迹 清冷的面容有片刻的僵硬,他不走了,直直望着那身影。 等的人正是司询月。 她与婢子来到这里一会儿了,起初听到相思不在便觉事有蹊跷,司询月本想走,又在锦秋阁院口停下。 侧身吩咐:“怜儿,吩咐厨房将晚膳热一下,另外,拿件风氅来。” 婢子应声,不多时就将事情办好。 这之后她就坐在锦秋阁的凉亭下等,坐累了就站起来,她的目光一直看向外面。 终于,让她等来了,本就早有准备,她见到靳容修抱着相思出现时并不意外,相反还有些担忧。 上前行两步:“王爷,郁妹妹怎么了?”说着将风氅披在他身上。 “你怎么在这里?”他上下打量她,瞧她穿的有点单薄,在外等久了手和脸都泛着红。 她的手碰触上时,冰凉一片。 司询月解释道:“臣妾本想着今晚叫大家来我阁子聚一聚,便让厨房做了几道好菜煨着,可是问过林侍卫才知道王爷您与郁妹妹出去了,臣妾不敢打扰,心想就来郁妹妹这里坐一下,这样等到你们回来就都能见到。” “月儿费心了。” 他与她相敬如宾,将身一侧:“只是她睡了,改日吧。” “王爷。”司询月叫道:“菜一直未凉,若是王爷不方便,那在这里吃也是可以的。” 靳容修见她眼眸清亮,似含着几许期待。 他思绪了些,“好,让人端过来吧。” 将相思放回床上,他动作轻柔可见怜惜。稍刻转身,司询月就站在桌前笑吟吟瞧他。 晚膳丰盛,她吩咐的很到位,很配他的心思。 他坐下,便在相思的寝房中用起了膳。司询月一直在旁为他布菜,不动筷子。 他被伺候了会儿,说道:“月儿坐吧。” 女子莞尔一笑,“不了,王爷,我方才在厨房帮忙时已经吃了些,现在不饿。” “帮忙?你做的?”他放下筷子,用眼眸扫了遍菜。 司询月慌忙摇头:“不是的,我就是帮忙而已,这厨艺还未到能伺候王爷的地步,这一点,以后还要向郁妹妹多学习。” 她很自然将话题引到相思身上。一脸羡慕的看向她:“郁妹妹倾城之貌,又有倾城之才,哪里都好,难怪能得王爷宠爱。” “月儿,本王从未说过你差。”他看似安慰着,与她言语轻柔:“司询家一门虎将,你自然也会有你爷爷才能。” “王爷能这样说,就是对月儿的肯定。” 她太温婉了,温婉到与相思就是水火两极。靳容修沉默,对她态度不冷不热,十分平淡。 司询月在他吃饭时又用余光看了两眼相思——她虽盖着被子,但脖间的衣扣并未系好,屋中灯烛通亮,想不让她看见也难。 相思的脖间,那几道刺眼的痕迹就似重石般,压到她的心里。 司询月掩下所有不适。 五日后。 她与他再一次去沼泽地看囚尧,这一次比上次有点突破。 她不是很怕他了。 囚尧虽说很危险,但有靳容修在他也不敢怎样,相思想进一步检查下他身体,为了讨好他,她带了很多零食来。 她最爱吃的牛肉干,分给他一些。起初囚尧用鼻子闻了闻,随后口水分泌,兴奋地跳了跳。 他现在与动物无异,爱吃肉的原理,通用。 相思将一袋子的牛肉干都递给他,囚尧蹲在寒潭边大口吃着,也不在意她是否碰他。 这次来她主要想看看他中了什么毒,能将他害到如此地步。 白庭舟仍在,相思懒得理他,自己在他身上左看右看,又用棉球蘸取了点他的粘液装到瓶中。 三人在洞穴中待了一会儿,白庭舟将他之前诊看的记录给她看,说了句,“欢迎指教!” 她笑了,觉得他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他的眼睛似乎是个色盲。”她检查一遍后说,特意拿了片颜色鲜艳的叶子递到他面前,囚尧并不在意。 她走到一边坐下,翻看白庭舟写的病例,没什么毛病,他的确是个出色的医者,用药用量分毫不差。 相思最后停在白庭舟写的缺的药材那里,看了很久。 原来他说的猛药就是这三味,她勾唇笑了。 “白庭舟,你来一下。”心中升起一抹捉弄,她特意唤他过来。 男子翩翩而来,轻柔的衣角随风而动。 “我若说这三味药我能找到,你准备出多少银两来买?” 第324章 你我都是可怜人 她笑扬起头,宛若小狐狸般敲诈他。 白庭舟清逸的身姿一晃,忍住要拿伞打人的冲动。 他双手负后,冷笑道:“我行医多年走遍山川都未寻得这三味药材,你便能找到了?呵。” 相思眨眨眼:“你不用管我怎么弄到,总之我就是能弄到......” “我不信。” 白庭舟拂袖,只当她开玩笑。相思适时拉住他衣襟,不依不饶:“那我们就来做个赌约如何?靳容修当保人,两日后我要是不把这三味药拍在你面前从此后我见到你就尊称声师傅,当然...相反亦然。” “你敢么?” 她给靳容修使眼色,男子瞧她玩的欢乐也不管她,上前一步激道:“庭舟,你就让让她。” 白庭舟果真上当,抬手:“欸,靳容修你这样说的话那白某人可就应了这赌约,两日后若她真将东西找到那白某不仅唤她师傅还要出千两来买,谁耍赖谁是小狗。” 相思:“嗯!谁耍赖谁是王八!” 两人一拍即合,此时的白庭舟根本没想过后果,一时心热,赌上医者的面子,他入坑了。 靳容修与她联合的坑,掉下去怎么能叫他爬出来。 马车上,相思一人坐在那里傻笑,靳容修知她今日玩的高兴,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正色:“告诉本王,那三味药你真能找到?” “真的。” “那如何找?” 他对她的小脑袋瓜有十足的兴趣,这里面装的一切都是新鲜的,是他从未接触到的另一面。 相思将笑停止,刻意往边上挪动,“一米远,保持距离。” “郁相思,你真是胆子肥了。”他宠溺地笑,正襟而坐:“别担心,本王今日不想把你怎么样。” “我看你是吃饱喝足全家不饿,切。” “嗯?这个比喻不错。” 马车到了晋王府,两人正想下车,林长卿上前耳语几句,靳容修顿时转身复又上了车。 “本王去宫中一趟,你回去就老实在锦秋阁待着,不准乱跑。” 相思眼珠一转,“知道了知道了!” 她站在府前目送他离去,转身时笑道:“就等着你走呢,要不我都不好出门。” 她终究是关不住的飞燕,不跑丢已是给他面子。 十王府。 相思难得主动来找他,还未进府,她就听府中下人说,爷最近心情不好,郁姑娘你说话注意点。 她没了位分,连称呼也变了。 她进了府,在下人带领下来到王府内最休闲的地方——一个荒废的戏台。 靳眠影便是那台上人,独身躺在一方贵妃榻上,闷闷地叹气。 她来之前他不知躺了多久,身边还备着酒菜糕点,双腿交叠,靴角微动。 他唇边含着一枚草,咬着难受着。 她纵身一跳,上了台子——瞧他睁眼,笑道:“十爷,你好悠闲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爷这是悠闲?”靳眠影竟不似从前对她热络,将身一翻,他背对她。 她心想还等他帮忙呢,怎么能由他在这里自怜自艾。 晃到他眼前,蹲下:“怎么了这是。” 男子那双清明宛如星辉的眸子似蒙了尘,“郁相思,你我都是那可怜人。” “嗯?为什么,我哪里可怜了?” 靳眠影叹道:“我国之皇子,半分由不得自己,除了这宅子,没有一样是我的,你说,可怜不可怜?” 相思听后点了头:“是有点可怜。” “你说你,身份不详,跟了七哥这么久啥也没得到,现在府中还多了一个主位王妃,你说,你可不可怜?”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靳眠影又是一叹。 “做什么皇子,入什么皇家,爷还不若一直不回来游历在外来的舒爽。” “喂。”见不得他这种样子,她起身正色:“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被逼了什么就反抗,现在这样谁会看见?空气嘛?” 靳眠影被她激的顿时坐起:“郁相思,你当爷没反抗过,爷就是反抗被镇压了才在这里叹气。谁知道这次父皇发什么邪风,怎么就糊弄不过去了。” “皇帝给你出难题了?”想他团宠,皇帝怎么会为难他。 靳眠影又叹一声:“七哥没和你说吗?父皇要为我指婚。” “指婚?哈哈哈......” 相思心想你这个纨绔也有今天,不知哪家姑娘这么倒霉...... 然靳眠影听她笑,一双眸子含了怒,一脸错付的望着她:“好歹你我情谊一场,你便是...便是这样对待我的?” 第325章 有没有全凭小美人 面对他的责问,她好声劝道: “十爷,你为何不愿意呢,这金玉良缘,人生幸事,该感到高兴才对啊。” “遇一知心人叫金玉良缘,爷这八竿子打不着面都没见过,算什么人生幸事!”靳眠影将嘴里杂草吐出,闷声拿起手边的茶咕咕灌下。 又用一双幽怨的眼望她,太多的情绪让她看不太懂。 相思见劝说无效,也学着他动作单手托腮,蹲在他身边沉默。 贵妃榻上的男子,在短暂的安静后用眼瞄她,觉得不对啊,她就劝了一句就没了? 放弃了? 靳眠影吭了声:“郁相思,你哑巴了?” 她摇摇头,眼望前方:“我在想,依照十爷风姿,哪家姑娘能配的上你。” 靳眠影心中咯噔一下,掩饰的拿出折扇来扇,“你说的什么话,自然是哪家也不行,爷就不想那么早成婚。” “你心中,一定有个标准吧,说来听听,让我八卦一下。” 相思将漂亮的脸蛋侧向他,那双能魅人的眸似星星般眨起,盯着他。 靳眠影放于榻边的手捏了又捏。 他心中那丝蠢蠢欲动的念火点燃,白色折扇扇了几下停住。 相思蹲着,他俯身瞧她。 这个问题不是什么秘密,他曾在心里问过千百遍,又生生将它掐灭。 郁相思,是你。 我的标准,是你。 靳眠影深觉自己不该如此,她是他的嫂嫂,是七哥的女人,纵然她现在位分全无,也是与他不可能的。 他猛地将折扇一收,将目光移开,嘴上狡辩:“没有!爷不喜欢任何人!” “这样挺好的,情殇酸涩,你还是不要沾染的好。”相思忽然正经说道,将眼底情绪掩盖,站起身。 催促道:“带我去找江慕辞,现在!”她转变太快,靳眠影还沉浸在别扭中,就被她扯起衣袖往外走。 他在后唤了两声嫂嫂,相思只当没听见。 - 少阳世子江慕辞为了鬼君闻苍特意在帝京买了块宅子,占地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靳眠影自从簪花宴后就与他走的近,否则相思也不会找他带路,望着眼前那显赫的牌匾,江宅两字可谓是苍松之劲。 江慕辞听到下人报后妖孽的身姿晃着快步走到府宅前,迎接他的小美人。 一见相思,好一抹倾城色。 江慕辞的高兴衬托出裴影的烦躁,跟在江慕辞身后,裴影跺脚,小舅舅你就不能低调点! “小美人!” 江慕辞远远就张开双臂,那比女人还要妖孽的脸表情夸张,直叫相思有点渗人。 一躲,她可不想被他拥抱。 靳眠影折扇一打隔开江慕辞与相思,说道:“她来找你办点事。” “小美人想办什么,是床上事还是床下事?”江慕辞轻佻的笑,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她。 相思抬脚踹向他裆下,“不开玩笑会死吗?!” “哎呦。” 江慕辞快速躲闪,狗腿地跟在她身后往宅子里进。 来到屋子里,她寻了个地方坐下,就将怀中的一张纸掏出递给江慕辞,开门见山:“世子,这纸上的三味药,你们有吧?” 江慕辞勾唇笑了。果然,上次他试探她时拿出的那三瓶毒药,她还是知道一二的。 他们神都青未别的没有,这毒药,数不胜数。 江慕辞将纸放下,坐的离她近些:“有还是没有,全凭小美人一句话。你想,怎么报答我?” 相思眸光流转:“你想我怎么报答?”她先听听他的答案。 江慕辞轻看了眼靳眠影,刻意回避他将她拉的更近了一点,与她耳语。 两人窃窃私语,另两人竖着耳朵听。 “南燕皇帝不珍视你,小美人,可否考虑踹了你现在的,跟着本世子嗯?” “然后呢,你能许我什么?”她反问,江慕辞想了想:“世子妃?” “看不上!” 相思瞬间变脸,直接打消他念头,拉开两人距离。 江慕辞还是头次被女人拒绝,竟是以这种理由!他眸中有惊喜,看相思的目光更带玩味。 忽然毫无节操的摆摆手,“算了算了,小美人要,本世子自然能给你办到!” 裴影在旁的看的那叫一个气,她小舅舅好歹也是少阳世子,在青未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怎么就到郁相思这里这般有求必应。 不就是长了一张狐媚脸勾引人嘛?! 第326章 天下想要的东西我来拿 裴影表现的太明显,让相思想不注意都难。 她瞧女子那张清秀的面容上似挂了个榴莲般臭,唇角一笑,“江慕辞,你的小影好像有意见......” “嗯?是吗,我看看。”江慕辞扭头看向裴影,倏然将眼睛捂上,喊道:“我说小影,你能不能不将脸皱成这个样子,本来长得就不好看,这一皱...哎呦喂,跟本世子家的锅盖一样——” “小舅舅!!你,你欺人太甚!”裴影被打击的体无完肤,气的在原地快要爆炸了。 她无法平息怒火,在原地又跳又叫。 江慕辞抬手挥一挥:“快去照照镜子,你自己瞧瞧你那个样子...小影,小舅舅真是为你操心......” “好,我走,我走还不行吗!”裴影一赌气,捂着眼从屋中跑出去。靳眠影皱着眉头,只觉得这姑娘太可怜。 上辈子倒了什么霉碰到江慕辞当她舅舅。 裴影一跑,江慕辞顿时换了笑脸:“麻烦走了,小美人,这下没人说什么了。” “那多谢江世子了。” “不客气不客气。” 其实白庭舟缺的那三味药,不是正经救人的草药,而是能毒杀千里的毒药。神都青未,一个贴近南燕又富绰的国家,相思从原主留下的那本毒书上看到过大名。 后来,她自认识江慕辞便又翻阅了些医书,让她知道,青未皇室有个藏宝阁,里面收藏的都是并未让天下人熟知的宝贝,恰那三味药,就在其中。 白庭舟虽是医者见多识广,然他毕竟不是皇室人,有很多皇家的事他是无法知道的。 这三味药,不是他的学识范围。 她势在必得,心想白庭舟这师父二字是叫定了! 一想到这儿,她便觉得无甚开心! 江慕辞办事效率飞速,让相思在前堂等着,他便吩咐下人去准备,原来他此次前来为了能得到鬼君闻苍的赏识,差不多将青未半个宝阁搬来了,里面应有尽有,自然也有无数珍稀药材。 相思没想到他如此下血本,随着他进入密室,瞧着满屋的琳琅宝贝,她看花了眼。 一想到江慕辞还是红衣的脑残粉,她突然替他感到惋惜。 江慕辞很满意,站在密室中心,双臂一展向她显摆:“小美人,本世子万贯家财,你若是喜欢,可以取之不尽——” “我嫂嫂为何要用你的,江慕辞,摆正你的位置!”靳眠影有些吃醋,打断他话。 相思却在好奇另一件事。 她笑问:“江世子,上次在小谢轩我让你押的宝,赚钱了吗?”江慕辞一怔,一提到那个,他又是懊悔不已。 “赚钱?!都是听你的押错了,害的本世子白白损失那么多金银,小美人,以后这种事你就不要参与,你们女人家始终差点事。” “嗯?赔了?”她垂下眼眸,在心中想了想,红衣这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真实身份? 还是又是手段一种? 她望着满室财宝,觉得若是按照上次押宝来看,江慕辞以后的结局可能要人财两空。 她忽然想到白庭舟上次说的话。 “世子,你当真那么需要苍术令?就算不惜用这些满室的东西交换?” 江慕辞点头:“当然。” “那好,那我也不白拿你东西,我与你许个誓,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得到苍术令,完成你心中所愿。” “可好?” 她笑意冉冉,便像在说一件平常事。江慕辞眸色一变,倏然认真看她。 咧嘴一笑:“小美人你知道我要苍术令干什么吗,你就帮我?” “最差也不过就是杀人放火,只是江慕辞,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做不出这些事,在一个,我信你。” 不知相思是真的那么想还是在敷衍他,能说出那三个字,着实让江慕辞一震。 便连靳眠影都微微侧目。 两个男子身姿绰约,俊美不凡,竟都不知怎么了,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好似无形中有股力量...在她身上熠熠生辉。 江慕辞饶有兴趣靠近她,伸出手指一勾:“话出就不能反悔,小美人,盖个章吧。” “好。”相思勾上他手,两人便在靳眠影注目下,拉勾盖章。 相思想,既然天下人都想得到的东西,她横插一脚,将它给能帮助她的人,也是一种一举两得。 借花献佛,她去与红衣说说。 从江慕辞密室里走出,相思身上已经装着那三味药材。袋子挂在腰间,她爱不释手摸了摸。 江慕辞说道:“东西给了,小美人你要记得你承诺的事。” “世子放心,我答应的事一定办到,只是这时间,我也拿不准。” “无妨,鬼君那老头就会画大饼,你瞧这都多久了还不曾现身,本世子也不差等这一天两天了。” “那世子,等我忙完手头活,便来找你。” 江慕辞笑了:“等你!” 东西到手,相思与靳眠影走出江宅。两人在门前站了站,外面此时细雨沥沥,似天在哭泣。 石板的街,由下而上升起的地热,将眼前形成一幕雨景。 靳眠影折扇一开,挡在她头顶。男子侧颜那显著的泪痣落在她眼中,他目视前方:“你忍耐下,爷送你上车。” 相思忽然心生一抹温暖。 让她想起现世与韩离种种,那时他也如靳眠影一般为她遮雨,干燥的怀抱全是好闻的味道。 她曾与他在雨中漫步,笑语连连。 第327章 雨幕下的酸涩 晋王府。 靳容修从宫中回来,坐在书房内听莲子莲心汇报。 “君上一走她便去了十王府上,两人在府中待了片刻,又去了江府。” “江慕辞的府邸?” “是。” 莲子莲心只有面对靳容修时才一脸冷漠,两姐妹抬眼瞄向他,见坐的端正的男子一脸思绪。 似在思考什么。 半晌,他拂袖:“下去吧。”莲子莲心听话,弯身从房中退出。 靳容修轻摁了眉心。 窗外雨声淅沥,相思回到锦秋阁,将门一关,将微湿的衣裙脱下,从小橱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 啪嗒。 身后传来响声,吓得她一捂身前,转身瞧去—— 房中放茶壶的桌上,此刻突然出现一个白色包袱。诡异的很。 相思忙套上衣服,朝空中看去,这样的手法这样的出现方式,除了他没别人。 她喊了声:“岚音?” 无人应。 打开包袱,里面的东西太熟悉,这么久没见过这些,一时让她爱不释手。 包袱里的...都是她医生需要用的东西。 手术刀、酒精、麻药、还有她这次手术需要的其他,岚音果然给力,除了没把现世仪器给她搬来,其他的,一样不落。 她不过是将需要的东西列了个单子放在房中,还未找他,他就办了。 相思一时喜悦,忽略了另一件事情—— 岚音越来越少来了。 “娘娘!”外面响起青儿声音,相思慌忙将包袱收拾了下,将之先放进橱子。她应道,“什么事。” “齐侧妃来了。” 青儿提醒着,又听她在外说道:“侧妃娘娘,请您稍等。” 齐韵锦声音传来,“好。” 屋内的相思眉心一拧,她与齐韵锦并无交集,此时来,是有什么事? 自从她知道齐韵锦身世,对她便多了一份同情,只要她好好的,她也不会为难她。 打开房门,齐韵锦在院中凉亭坐着,外面雨幕绵绵,她一袭杏色裙裳,倒是有点画中人的韵味。 青儿撑伞,打在相思头上。 来到凉亭,她笑了一下,“外面雨幕,侧妃有什么话进屋说。” “不了,这里挺好。” 齐韵锦目光拉开,瞧着锦秋阁一草一木,她忽然感叹,“原来你这院子也是如此美,他真是费心了。” “侧妃有什么话就直说,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相思没空听她说这些,她知她一定有目的来,也不耽误工夫。 齐韵锦忽然转过头,十分认真凝看她,她似要将她看穿一样,沉默了会,说道:“郁相思,当初在皇陵见时,我真的没将你放在心里。王爷虽然不说,但那时全府的人都知道你是睿王用来羞辱王爷的,王爷收着,是不得为之。” “侧妃,你来该不会就是与我聊家常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你现在又在提什么。” 她与她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共同忆往事的地步。 齐韵锦见她面上不耐,也不急,独自幽幽说:“有很多事,我从未想过会变成那样,郁相思,只是你现在位分全无,又为何要苦苦拿着不属于你的东西不放?” 听到这儿,相思猛地站起身! 她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若说之前她没听懂就罢了,现在她话里有话,怎么能让她忍下去。 声音细冷,如这满幕的雨:“齐韵锦,我攥着什么东西了?” 齐韵锦答:“除去侧妃位,偌大的晋王府,你之前管的种种,不该归还了吗?” 原来啊。原来是这个。 相思心思细虑,她想这事就算是要也是司询月问她要,偏何让了她来?是,齐韵锦的确是不一样了,她现在所处之位便是她之前的位置,左右不过是一个侧妃,这般出头事她来做? 怕不是听了什么话,替什么人出了头。 相思虽怜她身世,却被她的没脑子气到,她这样,就以为能得到些什么吗? 声音冰冷:“司询月从未与我要过一分一毫,这事她自己都不来,你便管不了。” 齐韵锦捏了手骨:“郁相思,你难道还想让晋王妃亲自过来求你,求你一个形若奴婢的人交于她管家之权吗?” “试问,一个王妃大婚连茶都未敬的人,她身为王妃能容你到现在不已经是宽容了吗?” 齐韵锦声色艰难,用了很大勇气才说出这些话,咄咄逼人的话。 相思猛地站起。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忍,自从簪花宴后她被靳素烨用银瓶伤了,便迫使自己想开了,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她努力让自己入局,遵照岚音的指示,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护他一生顺遂。 他身边有女人,说她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她想的是,只要她不去沾染,那些女子也都是可怜之人,是这个时代悲哀的产物。 然而,事与愿违。 她从未想过要伤害谁,却一直在被伤害。 齐韵锦的话,戳到了她的心。 相思忽然觉得可笑,可笑的是自己,她所做种种,都是为了谁。 阿离吗? 可阿离也离她远去了,她的身边,还剩下什么人。 靳容修?呵。 第328章 断情 心中某处忽然塌了。 相思压抑了会儿,倏然一拽齐韵锦的手,将她从石凳上拉起—— 女子未预料,花容失色,轻喊了一声。 齐韵锦身边的小婢上前,拉住相思的手大喊:“郁姑娘,你这是干什么,你快放开我们娘娘!” 相思冷着眸,一步就来到雨幕下,顷刻细雨落下,打湿了两人。 齐韵锦是被迫的,她在后脚步纷乱:“郁相思,你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 “不是要我交出管家权吗,仅你一个怎么够,去了王妃那里,我亲自与她说。” “哎——你疯了吗?” 齐韵锦有些慌。 锦秋阁突然热闹起来,青儿与素儿从未见过她这样,似胸中堵着万千意,她谁也不顾,只为自己舒服。 雨声霏霏,声音越吵越大,一番折腾,她与齐韵锦身上都已湿透,面上水雾一片。 一闹,司询月姗姗来迟,见两人在雨下如此,也是一惊。 与之来的,还有靳容修。 一身青色锦衣,他站在伞下身姿俊逸,清冷的颜容扫过所有人。 眸色深重,他第一时间看到相思。 司询月瞄他一眼,忙舍去伞来到相思与齐韵锦身边,抓住两人:“郁妹妹,齐妹妹,你们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好说?” “呵,好,王妃来了,齐韵锦,该让我交的东西我交!” 相思猛地放开两人手,力道大的将两人甩到地上,冷看着雨水溅了两人一脸。 转身返回屋中,不让任何人跟来,她将一切与晋王府有关的都拿出来,扔到两人身上! 几枚印章,一些账本,还有两三把钥匙。 左右她掌家也没多长时间,这些是靳容修放给她的权力,现在全部归还。 她在雨中笑,凉凉说道:“晋王妃,齐侧妃,这些东西你们最好赶快拿走,否则留在我这里脏了我的眼。” “不是所有人想要这些东西,你们,也不必在我这里煞费心思!” 她的冷情入了他眼,那眼角的微红,让靳容修绷紧了身子,心神焚烧。 身比心快,他上前一步,捏紧她腕子,将她拉的后退一步。 声音是隐忍的不悦:“郁相思,你干什么!” 相思被雨水蒙了的双眸看向他,轻轻一笑,眼中残存凉意。 反问,“我在干什么?你难道看不明白吗?!” “够了!跟本王过来!”他倏然有种刺痛,面对她的目光,他只觉陌生,手中力道紧了紧。 本想拉她远离,却被挣开,她拉开与他的距离,就那样直勾勾看他。 眼前的雨,犹如一道鸿沟,生生将两人分裂。 相思咬着牙,说出让他震惊的话:“靳容修,我受够了。” 灵台清明一片,他狠了眸光:“你说什么——” “呵,我终究还是不适应的,我不想忍了,这里,我也不想在继续下去——” “郁相思!闭嘴!” 他似害怕从她口中听到那两个字,上前,欲再次捉住她,孰料他的腕子被司询月握住,女子手心凉意,满身落魄凝着他。 声音几乎是乞求状:“王爷,王爷请你不要降罪于郁妹妹!都是我不好,你要罚,就罚我吧!” 司询月蓦然下跪,然手却死攥着他,双腿软了软,半边身子似靠在他身。 这一幕,相思看在眼里,心里凉了大半。 情殇酸涩,果然如她说的那样,虐身虐心。 不在意,她的不在意够久了,她满心是他,可他又是怎样...... “青儿素儿,收拾东西。”她僵在那里,一声吩咐让两个小丫头吓破了胆,在后劝道:“娘娘...你不能这样,你消消气......” “快点!”她回身喊道,再也不去看靳容修,向府外走去,“就这样吧,你这晋王府,终究没有我的位置。” “郁相思!你站住!”他在后喊,与林长卿一个眼色,“封了府门,不准她踏出半步!” 长卿未动。 相思走了几步,一听他话又将脚步停住回身:“今日我走定了,靳容修,你关不住我。” “.......” 他将手骨捏的铮铮作响。无人能承他的暴怒。 只有她。 她对他毫无惧色,四目相对,她的坚决在他眼中就是一种狠辣。 此时,青儿素儿收拾好细软,怯怯喊了声:“娘娘。” “过来!”相思命令道,一双眼扫过,似在说,谁敢拦她! 无人敢拦。 便连林长卿都未出手,其他人更是不敢。 青儿素儿来到她身边,将包袱递给相思,她朝靳容修一笑,那笑里写尽凉薄。 原来她狠起来是个样子,不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靳容修凝着她离去的身影,终究还是未让人拦。 胸腔如焚,烧心烧肺,他一时不意,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王爷!!” 第329章 窝在桥下的身影Xin 府中人皆上前,林长卿更是一揽他身,眸色慌张:“王爷,不要运气!” 只有他知道靳容修到底为何这样,自大理寺出来后他身上所受行刑鞭与针刑瞧着是好了,然白庭舟曾说过,内伤未愈,不可动荡心性。 动一下而牵全身,这后果不可小瞧。 靳容修深闭了眼,浑身湿透,抬起指腹轻拭唇边,望着相思走的方向,说道:“长卿,派人去十王府中说一声...让他,看着她......” “王爷,我先扶你回去。” “快去——!” 他震怒了,完全不顾自己身体,眸光狠狠扫到长卿身上。 林长卿一怔,僵直身子应了。 被簇拥的人这才缓了心,抬手拂开众人,他现在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想管,只想自己待着。 齐韵锦踉跄两步,本想上前,然她瞧他那周身的冷冽,竟被吓住了。 司询月在后问:“王爷,你没事?” “别跟过来。” 靳容修冷冷说出这三个字,身形微晃的走了。 莲子莲心跟着她,却是没有靠近而是远远站在府中青瓦上,垂眸瞧她。 相思早知道这两姐妹跟着,一直未出声,后来她出了府,这才回身。 “下来。”她淡淡说,莲子莲心一跃而下,面色冷淡瞧她。 相思扯出丝笑:“我与你们主子都闹掰了,你们可以不用跟了。” 莲子说:“那是你与他的事,又不是我们的事。” 相思强忍着耐心:“好,换个说法,我说,你俩被解雇了!不要再跟了!!” 莲子又说:“雇主不是你,你说的不算。” “你!”她的火气蹭的窜上,扬起手就欲打两人。 两姐妹站在雨幕下,就像两个机器人,一动不动,一点不躲。 似知道般,相思下不去手——这两人跟了她这些时日,一直兢兢业业,是个好人。 她还是软心了。 手臂垂下,她心想都无所谓了,跟就跟吧,她要去哪里这一次是谁都管不着了。 可站在晋王府外,她仰头望天,无数雨滴落下,冰冷刺骨。 偌大的南燕,陌生的国度,她能去哪里,哪里又是她的家。 抹掉满脸的雨水,她抬步上前走去—— 半个时辰后,帝京一处青石拱桥的下面,一艘废弃的木船上,坐着三个人。 相思将身蜷缩在一起,垂着头,不发一言。而她身边是两个小丫头,青儿素儿紧紧依靠着她,满面担忧。 青儿见她不说话很久了,只好找着话题,将她们收拾的包袱打开说:“娘娘,我不知道东西都拿全了吗,这个白包袱我看放在橱子里,就拿了....还有这个,这个镜子给你。” 相思用余光看,从青儿手中接过那铜镜——用手擦了擦上面水污。 她轻轻说了声:“谢谢。” “娘娘,你这是说什么话。我与素儿本就是你的小婢,我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相思不忍心,抬手抚上青儿脸颊:“委屈你们了,跟着我出来。” 青儿慌忙摇头,与素儿拉了手,一脸稚嫩地说:“娘娘你快不要说这话,不委屈,素儿,对吧?” 素儿拼命点头。 瞧她们的年纪,也不过是十四五的丫头,在现代,恐怕都是父母掌中的宝。 而她们,一生命苦,早早就学会了伺候人,心志早熟。 相思抬手,抱住两人。 石桥上,寥寥几个行人在走,一场雨让帝京洗刷干净,到处都泛着泥土的芬芳。忽然一行人脚步纷纷从远处来,见人就看,见人就寻。 走在前的男子一身月白锦衣,白靴沾满了泥点,他手举着伞,四处张望。 顷刻前,靳眠影接到林长卿的口信,说郁妃与王爷生气跑了,让他去找。 靳眠影二话没说就跑出来,虽然他还未弄明白到底是什么事,但郁相思在帝京举目无亲,跑出去能去哪里! 他自己也着急。 “爷,在这里!”一同寻找的下人站在护城河边,发现了相思踪迹。他一指,靳眠影回身,恰看到窝身坐在石桥下避雨的她。 男子顿时飞身上了另一艘船,执起浆划了划,他将船头靠近相思,喊了一声:“嫂嫂!” 相思抬眸。 朗月清风的他站在船中,冲她招了招手。 紧接着,两船相撞,靳眠影倏然一动,跳上她的船。 声音带着急切:“你,你到底生的什么气?!”因加了他一人重量,本就不大的船身微晃,相思抬手赶他:“不关你事,快下去。” “郁相思!你若是有什么不如意等天好了,这雨不下了,爷陪着你闹,但现在...你瞧,天色快暗了,你跟爷回去,好吗?” 靳眠影尽量安慰她,将手伸到她头顶,等待她握住。 第330章 过往的新年Xin 相思抬眼,神色复杂看着他,却迟迟没有伸手。 她似乎不想接受他的帮助。 两人僵持半晌,还是旁边青儿素儿劝道:“娘娘,十王爷说的对,什么事等雨停了在说,难道,难道你真想今晚在这里过夜?” 相思无所谓,她不想两个丫头跟着她受苦。 犹豫了一会,她不情愿握上,靳眠影用力一拉,将她带到自己怀中。 他的手很绅士,并没有碰触她的腰,而是半护着,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落水。 紧随而来的就是下人们接过包袱,将几人接到另一条船上上岸。 相思头顶遮了伞,靳眠影举着,轻声说:“先跟本王回去,嗯?” 她没答话,却是跟着走了。 上了马车,靳眠影将一套干净的衣裙递给她,“先将湿的脱下来,嫂嫂,本王在外面站会儿,你换好了叫我。”他眸光坦荡,将帘子放下,当真就在马车边站住了。 相思手握着那柔软的布料,一时五味杂陈。 将衣换好,她半撩帘子说了声好。靳眠影背对她,快速收了伞,上了马车。 两人对坐,相思拿着帕子擦着头发,手指轻柔的抚过发丝...... 靳眠影看在眼里,一时喉结涌动。 他强装镇定,冲着外面喊了声:“回府”。顷刻马车动了,车轮碌碌的声音传进两人安静的车内。 十王府内,靳眠影吩咐小婢快速收拾两间厢房供她们住,又问向相思:“嫂嫂,你饿么,爷吩咐小厨房给你做点?” “不饿。不用麻烦。” 她声音清淡,未等婢子收拾完就制住她们,让她们下去。 她将包袱放在一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说道:“十爷,我很好,你不用在这里杵着。” “你和七哥...到底怎么了?”靳眠影还是好奇,问道。相思一听那两个字,顿时眉心尽是烦躁,“他是他,我是我,以后,你不用在叫我嫂嫂。” “......”靳眠影从未听过她说出如此决绝的话,好似能将人冷死,话里的一言一语充满了坚决,不是他随便劝劝能改变的。 他想,也罢,有些事总要慢慢来,说不定等她气消了,就好了。 他未打扰相思,吩咐两句就走了,相思沉默的来到房门处,望着外面依然在下的雨,关上门。 晋王府。 靳容修的寝房灯烛未点,里面漆黑一片。他半身倚在床边,轻喘着气,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门外响起声音,女子柔和的声音传来:“王爷,我能进来吗?” 是司询月。 靳容修睁着墨色的瞳瞧着外面打进来的人影,轻语:“你走吧,不要打扰本王。” 司询月垂下眼帘,手中还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她没有走,而是将腿跪下。 “王爷,你若不见,月儿便不起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请让我进去。” 靳容修冷笑几分。心想她若愿意跪就跪吧,他今天真的累了,无暇应付她们。 轻解衣襟,他在里面这么久还未换衣,那一身湿透的锦衣如今贴在他身,着实难受。 捂着胸口,他只觉里面一片疼痛,强忍着,不让气血上涌。 外面沉默了会,司询月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倒是让他侧目。 她带着哭腔:“王爷...你自进去已经很久了,晚膳未用,也不让人进来看你状态...王爷,我知道你是担心郁妹妹,但你有想过吗,你的身后不止一人,除了她...你还有我啊......难道,难道你当真一点记不起我了吗?” 司询月手攥着盛饭菜的食盘,微微抖,在外面雨幕下,她半边身子已经打湿。 而她话里的意思,显然别有深意。 顷刻后,房门打开,已经脱去外衣的他站在门边,清冷眸子射来:“什么意思?” 司询月终于见到他,一高兴起身,将饭菜端在他面前:“王爷,还是热的,我陪你吃——” “司询月,你那话什么意思。”他拦住她,“说清楚。” 司询月忽然抬起头,面上依然是那般淡的笑,她盯着靳容修:“你真的不认识我了......明明也没过多少年......” “原来不过是镜花水月,只有我一人记得。” 她怅惘,现出几多愁思。将手中饭菜放在一边,说道:“王爷,我们进去说好吗?” “......”靳容修想了想,让她进了。 暗沉的屋内,司询月半掩着面,声音似风若柳,听在人耳中舒服极了:“那时娘还未死,那年年关,她背着爷爷偷偷将我带来帝京的姨娘家住。她说,自我出生司询家便一直隐世避居,我从未看过帝京的雪,从未看过帝京的繁华。” “娘说,她身体不好不想留有遗憾,而我也是很高兴的,这个地方太大了,大到我想每天都在街巷穿梭,玩着,闹着。” “直到,在新年那天,我在街上遇见了你。” 第331章 小狗叫王八爬 司询月眸光一动,轻笑了声说:“王爷,那时的你还那么小,很瘦,没有一点皇子模样,你还记得你与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你说,走开!” “那时我便想你明明穿着布衫手上还长满了冻疮,怎么就有那么大的气性来说一个帮助你的人,那天帝京街市上到处都是彩花放着,偏偏你一人捂着耳朵蹲在墙角。好似仇敌一样。” “我以为你是饿了,便将怀中阿娘给的糖块分给你,又拿起手里的彩花让你放,毕竟是新年,谁不是快快乐乐的,只有你。” “后来你嫌恶的将彩花扔到一边,用十分凶狠的语气说,什么新年,你最讨厌的就是新年!我当时不解,又被你吓到,便没出息的哭了起来——” “现在想想,我那时太脆弱,太傻了是不是?” 司询月将故事说了一半,凝神看他。 她希望靳容修能记起那段回忆,对她来说终身难忘的回忆。 他是记起了。 在她说年关时,他就想起了所有,那不过是他儿时悲惨的小插曲,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唯一让他念念不忘的是最后故事里的小女孩知道了他讨厌新年的原因,以及,他的生辰也是在这一日。 小女孩用她的善良为他在面铺里买了一碗长寿面,并将一根彩花插在上面。 她与他说,希望你过了这个年,就要岁岁年年,一生平安。 这八个字,让他刻在心上,始终长存。 他呼吸一窒,看司询月的目光有了转变,记忆中的那张脸与她重叠,逐渐完整。 司询月眼中含泪,笑问:“王爷,你记得我了吗?” “.....记得。”靳容修说,声音沉郁,“原来是你。” “是,我一直都在,在皇陵时我便认出了你,那时便想告诉你,但我不敢。” 她低下头:“心里的想法太多,我害怕...自做多情。”她拧紧的眉心让他看出她此刻的紧张,靳容修只觉心乱,轻呼了口气,“月儿,你很好。” “只是......”他话未说完,他想到相思,又抬手:“你出去吧,让本王静一会儿。” “王爷,今天的事我也有错,要不是我没有提前与齐妹妹说,她也不会去找郁妹妹,惹了她生气。” “行了,别说了。”靳容修不想听。 再次挥手让她出去。 司询月垂下眼,为自己并未劝到他感到委屈。 她很温婉,知道不要太逼他,便听话的站起,默默退出屋子。 ...... 再次恢复平静,靳容修倏然躺倒在床上,用手臂盖了自己的脸。 他轻语:“郁相思...或许,真的是本王错了......” 相思从睡梦中惊醒,脖间出了一层薄汗。 胸前起伏,她不知做了个什么梦,只觉得很可怕,让她很难受。 一醒来,屋中的一切都让她陌生。又想起她现在在十王府,不是锦秋阁。 手掌快速摸了摸枕下的铜镜,还在,她轻呼了口气,掀开半挂的帐帘。 一张脸,出现在她眼前! “啊!”的一声,让她吓破了魂,而站在床边的人似鬼魅般盯着她,鄙夷地笑了。 “两败俱伤、半死不活,你和靳容修,果然是绝配。” 白庭舟漏夜而来,手边还有一把骨伞,他一撩衣袍坐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摊手:“找到了?” “你有病吧,约好的是两日后,你就这么着急?!”相思窝在床里,掩了掩衣衫,白庭舟似不意瞧,奚落道:“放心,我不会看,也不会多想,毕竟,你,我没兴趣。” “......” 他所有兴趣都在那三味药上,不仅是为了囚尧,更是为了他的面子。 他回去越想越不对,若是她真的得到了,他岂不是真的要叫她师父? 不可不可。 他等不及,便找来了,谁知一去晋王府才知道郁相思与靳容修闹翻了,去十王府上住了。 白庭舟短暂看了下靳容修伤势,得出一个结论,作的。 他再次将手晃着,一副要钱状:“快点,说个准信,别绕来绕去的!” 相思咬牙:“好!这是你要看的!”她倏然一掀被,光脚踩在地面上,当着他面将放于旁的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绣袋。 甩到他身上:“看清楚了,看仔细了,小徒弟!” 白庭舟一怔,手心竟然出了汗。 他快速将袋子扯开,将脸埋进去,半晌后,他抬起微发白的脸。 “怎么会?不可能......” 喃喃自语,他将身子一挡,似有意躲着相思。 相思笑了。 大刺刺站在他面前,一扯他头上发带,语带影射说:“是谁说,耍赖就是小狗,耍赖就是王八的?白庭舟,你是要学狗叫,还是要学王八爬?” “这声师傅,你是叫还是不叫?” 第332章 小徒弟,叫师父 “不叫!” 白庭舟握紧袋子,用漂亮的手指向她:“你放开我发带!不要拉拉扯扯的!” 相思瞧他还挺有骨气,眉梢一挑:“那你就是承认自己是小狗王八了,那也挺好,以后我啊若是见了白公子,自当喊一句狗公子,王八大夫!” “郁相思!你这个女子怎么如此——”白庭舟被激怒,满面再也找不到平时里那般书生淡然之气,磨着后槽牙,瞪着相思。 “怎么,我说的哪里不对吗,输不起就不要做那个赌约,现在输了还要赖账,你好歹七尺男儿...嘁。” 白庭舟被女人鄙视了。 还是被靳容修的女人! 他的面子还要不要,若是让储寒歌他们知道了,又怎么看他? 脸色变幻许久,他气的说不上一句话,只当认栽。 “好!叫就叫,但是郁相思我警告你,以后,你不可将这件事大肆宣传,更不能,在人多时喊我!” “还挺矜持。”相思笑,默默靠近了他,坐等一个师父。 “师父。” 白庭舟似烫嘴般,喊的极快,两个字刚脱出口,就立刻闭上嘴。他凝着相思那傲娇的小表情,这个女人真是刷新他的三观! “哎!”相思答道,又说道:“在叫一声我听听。” “郁相思!” 男子在发火的边缘游走。 相思敛下眉目,心想她戏弄够了,该收收,省的他真的发火了,她不一定能收场。 睨了眼他手中袋子:“三味药你也拿到了,走吧,别打扰我睡觉!” 白庭舟咋舌,这女人在赶他?! 他又想起来时靳容修那死样子,并未走,“你这一次闹脾气准备闹多久?你当真,不回晋王府了?” “他的府上从来不需要我,有他那些美人就够了。白庭舟,我澄清一下,我不是闹脾气,我是认真的。” “原来是为了他的那些女人,吃醋,还说不是闹脾气?” 白庭舟轻笑,将眉目敛起,细细想了片刻说道:“他,待你不同。这个你该知道。” 是,她的确知道。 相思能感受到,与他在一起这些日子,若说他总以假面示人,但那颗心,她多少是有感觉的。 可那又如何,一个人的真心能维持多久没人能说清楚,说不定他现在对她宠,等有朝一日,他又对别的女人上心。 齐韵锦的那句话点醒了她。让她忽然明白,她与他的关系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之前司询月没进府,她还算是个侧妃,现在她来了,她又算什么,第三者? 她不奢望靳容修能改变他古人的想法,那她便只好改变自己。 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她将身凝着白庭舟:“是不是在你们男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只要我待你不同,不管我身边有多少女人,你都不应该拒绝?” 白庭舟一怔:“难道这样还不好?男人三妻四妾岂不是寻常事?更别说他还是皇子,你难道叫他一生不娶,只等一人?” “嗯,这就是差距。我与你,无话可说。” 相思见他心烦,又是赶了赶:“快走,小徒弟,你师父要入古了!” “郁相思——”白庭舟被赶的站起,猛地一抓她手:“那囚尧你还管么?不管正好,省的你胡乱而为!” 相思回道:“手术是手术,我虽与他闹,但我不会对病患袖手旁观,白庭舟,你想也别想接我的班,过几日吧,你与我一起给他开颅!” “.......”白庭舟翻了个白眼,对她无语。 随后嘭的一声,他身子踉跄,被她推出房中。 外面,雨仍在下,他正了正衣襟,恢复飘逸的模样,撑开伞。 消失在雨幕中。 晋王府内,两日后。 自相思走后,全府上下谁也不敢议论什么,林长卿再三吩咐了不准私下嚼舌根,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司询月收了所有掌家权,这两日都在熟悉府中业务,也无暇去管太多。 齐韵锦却是忐忑的过了两日。 她一直以为靳容修会来找她兴师问罪,毕竟照相思在他心中的位置,她害怕他对她心生厌烦。 然而奇怪的是,靳容修并未来,便连罚都没有。 身边的婢子告诉她,王爷这两日除了进宫上朝外,安静的很。一点看不出多么伤心的样子。 齐韵锦忽然有一种错觉,难道之前靳容修对郁相思都是逢场作戏?是做给睿王看的? 他,并不是真的宠她? 第333章 偷听到他的真心 她纠结了两日,还是忍不住想去亲自找他,问个明白。 齐韵锦心想就算他要罚她,她都没有怨言,她也着急,想亲眼见到他。 行到靳容修的院子,那株木樨树安静的立着,似看遍情起情落。 齐韵锦见院内空无一人,林长卿也不在。她不确定,靳容修是否在里面。 此刻,他寝房的门半掩着,并未关上。 齐韵锦本想直接进去,却忽然放缓了动作,轻轻靠向门边,透着轻浅的缝隙朝里看去—— 屋里宽敞,摆设整齐,隐约可闻见淡淡药香,他,在吃药? 齐韵锦一惊,半捂唇瓣,她继续看,靳容修真的在,半倚在床边,只着了单衣,一手捂着胸口。 他微扬着头,嗓间涌动,似乎很不好,还可听见偶尔的咳嗽。 拿起榻边药碗,放在唇边抿了一口,随后拧着眉一饮而尽。 喝完后又剧烈咳嗽,靳容修摁着床边,将身一侧,用手绢捂住唇角—— 齐韵锦差点就要进去,她不想他竟病的这样重,难道这两日在外人面前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她将手中帕子绞了又绞,心疾如焚。 便在这时,她瞧见靳容修从枕边拿出一个很奇怪的东西,黑色的,有一条黑线连着。 她见靳容修将其中一个小的塞入耳中,另一个,别在身前。 这是什么? 齐韵锦根本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一时也打消进去,继续看。 靳容修对这个东西感情似乎很不一样,眸色沉重,他喘了口气,音色沉郁,说道:“....相思,在吗?” 嗯? 齐韵锦更是奇怪,这屋中只有他一人,他又是在对着哪里说话?空气吗? 后来,她发现他是对着身前别的黑东西说话。 “...这两日,你可好?在十弟府上,是否住的习惯?”靳容修的声音很轻,却温柔无比,让齐韵锦听后,心中泛起了酸味。 她从未知道,原来他对她时,是这样一幅状态......声音语气,都是无人能及的。 曾经她以为他对她好,现在光凭着两句话,她就否定了,他对府中每个女人,从未有过这样的上心。 话语含千情,千情未有之。 紧随的,是屋中男人的长叹,似笑非笑,他闭上眼,唇边微动:“相思...我知你听不见,或许现在的你....还未消气....无妨,正是这样,本王才能与你说话。” “......有美人兮,一日不见,思之如狂...呵,说来可笑,曾经本王最看不起这些言语诗句,只觉世人脆弱,无病呻吟。然想不到却有一天,这些竟然应在本王身上,不过两日,我便...受不了了......” “是我...是我太脆弱了,早已习惯你在身边....相思....是我负你,不该将你困在这府中,本王的身不由己,不该由你承受......” “郁相思....对不起。” 靳容修大概只有在无人时才敢如此将自己的心剖开,说出这般话。他面色苍白,显得那么孤单寂寞,手指紧捏,在榻边微微颤抖。 齐韵锦忽然泪如雨下,什么伤痛都不如亲耳听见亲眼见到来的彻骨。 便似凌迟,她双腿微软,心中的窒息能将她淹没。 她到底在做什么,她之前种种都是在做什么!根本没人会将她放在心上,她一直在爱一个毫不在意她的人? 父亲从小便教导她要做个懂的人心的女子,不要奢望,不要欲念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一直铭记于心,却在进入晋王府的那一刻,将这些都丢弃了。 她不是她,不是曾经那个胸中有万千才情的她。 齐韵锦承受不住,身子朝后退去,不想她脚下一失,发出声响! 屋内顿时寂静,不稍片刻,便是房门被打开,他站于她面前。 齐韵锦擦拭掉脸上泪痕,不意打扰他,转身便跑。 靳容修拉住她腕子,身后传来男音:“我们聊聊。” 第334章 我败了 齐韵锦摁住自己心口:“王爷,我不是故意听到的。” “嗯,韵锦,跟本王进来。” 他又变成那个清冷寒意的他,似拒绝于人千丈远。齐韵锦感受到腕上温度,那般令她贪恋的感觉,让她不忍拒绝。 她随着他进屋,关上了门。 靳容修捂唇轻咳,眉眼都是倦意,一抬手,让她坐下。 而他则在她不远处落座。 他很虚弱,手指轻摁了太阳穴。眼帘微掀,凝她一眼,忽然从旁边拿起一方帕子。 “擦擦吧。”他一如既往温柔,齐韵锦握着帕子更觉心酸,轻拭眼角。 靳容修说道:“既然你已听见,那本王也与你开门见山。韵锦,当初在皇陵确是本王的错,接近你也是另有目的。” “王爷...难道,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 “没有。在她之前,本王府中的女子有些是情势所逼,有些则是睿王奸细,皆都不是本王心之所向。而你,则是另有原因...只是,现在本王还不能告诉你。” 齐韵锦有些崩溃,他说的那么快,那句没有似打破了她心中所有期盼。 拧眉问:“王爷,那我与你之前的一切,你也全是逢场作戏?那你与我之间...我们不是还发生了关系?” “都是假的。韵锦,本王从未与你发生关系,或许...你仔细想想便可明白一二,每次那时,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齐韵锦心窒,睁大泪眼,“不,不是这样......”但她虽然不承认,可靳容修说的是真的,她每次都是迷迷糊糊,一点印象都没有。 “韵锦,每次本王都是让暗卫扮成我的样子与你睡了一晚,但你仍是完璧之身,本王没有碰,也无人碰。” “是本王对不起你,本王与你承诺,待到来时时机成熟,你知道所有,本王定当跪在你面前任你处置。” 靳容修与她说的诚恳,让她被伤的千疮百孔的心隐隐作痛。 他对不起她?他求她原谅?那她的心怎么办?他又能修复好吗? 齐韵锦捂上脸,哭的双肩颤抖。 隐约间,她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你为何要接近我?” 靳容修想起囚尧,想起大理寺那个人,他不能告诉她,若是现在告诉她,就是在要她的命。 真相残忍,她毕竟是侯府残根,不能有事。 他摇头,“请恕本王不能说......韵锦,本王只要你好好待在府上,不要离我半寸。” “王爷,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能留在这里吗?是我将她气走,你便不弃我厌我?” “本王不能那样做,你也不要多想,老实待在这里,以后,你会明白。到那时,你若想要去哪里,本王不会拦。” 齐韵锦冷笑,心如死灰。 “镜花水月....呵,可怜我还曾那样说过郁相思......真是傻,我真是傻。” “到头来,我才是那个镜花水月,雾里看花。” 齐韵锦凝他的眸子在不似从前,黯淡、无光。她将他的帕子还给他。轻轻伸出手来握上他的腕子。 “靳容修,感谢你让我做了一场梦,又如此残忍的醒来。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我不如郁相思,我在这里什么亲人都没有,只有你。” “或许这就是你爱她的原因,她纵然身无一物仍能决绝而走,果敢洒脱,是我所不能及的....我,败了。” 她似认命般,看淡这一切。 想她之前曾与相思说过她不会输的,现在她才醒悟,她根本连与她博弈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她。 齐韵锦站起身,本想走,谁想她刚转身,便听身后两声咳嗽,男子似还想说什么话,却被突如其来的身体原因打破。 他咳的让人心惊,齐韵锦不忍回身,见他刚起身,又跌坐在凳上! “王爷....王爷你怎么样?”她扶住他,用手轻抚他胸口,靳容修轻眯眸,扯了扯身前那个黑东西,将耳中耳机拿了下来。 “说,说话。”他声音微弱,齐韵锦一急,学着他的样子,将耳机塞到耳中! 那方...传来相思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点温度:“什么事。” 齐韵锦一惊,神魂都似出来,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句:“郁相思!你快回来——” 第335章 隔着帷帐看他 他与她的同传耳机里竟然出现齐韵锦的声音,这让相思很纳闷。十王府内,她原本没有在意,而是在收拾东西时看到岚音给的那个设备不知何时上面的按钮一闪一闪亮着红色的光。 她拿起,便听到里面发出刺刺拉拉的声音。 靳容修之前的话她一点没听到,而是想着他为何在那边打开了按钮,这才让里面有了声音。 齐韵锦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地又说了一声:“郁相思,王爷他,他病倒了!” 听到这儿,她陷入沉默。隔了好半晌才问:“他,怎么了?” “你能回来吗?自你走后王爷身体便不好了,这两日...他不让人靠近神情低落...他,一直盼着你回来......” 相思面无表情听着她说,问道:“他有什么症状?” “...你,郁相思...我方才说的你听见了吗,你怎么,如此平静?你还有心吗?!” “齐韵锦,回答我刚才的话,至于我有没有心,不用你知道。” 她冷的不似从前,让齐韵锦微怔。 “王爷这两天就是剧咳,瞧着...精神不好,很虚弱。” “行了,我知道了。” 她简单做出判断,“你先将他扶到床上,再去找林长卿,然后,看着他哪里也不要去。” “...你,你要回来吗?” “我无需告诉你。” 相思冷硬的语气说明她的态度。齐韵锦一想,她之前那样说她,她对自己没有好脸色也是正常。 只是她希望她能回来,至少,靳容修会高兴。 十王府内,相思放下耳机,将设备关机,紧接着便出了房。她先是与靳眠影说一声,又将一直隐蔽的莲子莲心叫出来。 问道:“你们知道怎么联系白庭舟对吗?” 莲子莲心对看,点点头。 “叫他,让他来见我。” 莲子莲心从身上拿出一只墨埙,当着她面轻吹,相思心想相隔甚远,就吹吹埙他就能听到? 便在这时,从空中飞来一只彩羽的雀儿,在她们头顶盘旋了两圈,飞走了。 原来是靠这个小家伙来传递消息。 相思就在十王府等,双手环胸,倚靠在一株树下,看着平静极了。 白庭舟撑伞而来。 真是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何什么时候都要打着一把伞,又没下雨刮风,他也不怕不长个。 哦,他已经够高了,应是不怕。 白庭舟那张清俊的脸上写着不耐烦,如青葱般的指头白嫩握着伞柄,站在她面前。 “什么事?” “徒弟,去晋王府看看,那个人...有点事。” “嗯?你叫我做什么,你不会自己去看?” “你不是与他相熟吗?”相思轻拧眉心,“你去不去?” “我有我的规矩,一天只问诊一人,今儿,超标了。”白庭舟淡了眉眼,余光瞄向她:“相较于我,他更愿意见到你去。” 相思抬脚就踹了一下。 这一脚着实令白庭舟惊了,怒道:“郁相思,我这衣服刚洗的!” “快去,我与你一起!” 她松了口,瞪向他,“你要欺师灭祖吗?!” “......” 说起两人的关系,白庭舟忌惮朝莲子莲心看去,捂上她嘴:“你别喊了!” “那就赶紧。” 相思盯着他,男子放下骨伞,吭了声:“好,走!” 两人乘坐马车而来,到得晋王府外,相思刻意给自己蒙上了面纱,跟在白庭舟后,装成他的医侍。 林长卿认得他,一路将他引到晋王寝房。齐韵锦当真听话,在床边守着。 相思遥遥而站,并未靠近,而是透过那帷帐,看去—— 这一幕,像极了她初穿而来。他病弱的躺在床榻,四周围了些人。 他的腕子垂在外,那颗引起一切故事的红痣,清清圆圆的,让她心窒。 穿越了两世的印记,将他与韩离重叠。 相思侧过头去。 榻边,白庭舟掀开他袖笼,将五指搭上。诊断了会儿,回眸瞄了眼相思。 声音微扬:“喂,你过来看看。”他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她靠近些。 做什么,一进来就避着这么远,不就是吵个架吗? 相思不愿,瞪向他,白庭舟笑道:“跟着我学就这样简单?师父给你一次锻炼机会,诊他。” “.......”说的好像屋中人都不认识她一样。光看身形也知是谁。 她挪动脚步,来到床边,微蹲身子,将手覆上。 他的脉象......怎么会? 相思从未想过他会伤的这样严重,又一想自他从大理寺回来她也疏忽从未好好看过他,后来他说伤完全好了,她就信了。 却不想,他根本就是怕她担心,有意那样说。他本就没好利索,内里的毛病多的很! 靳容修,你这又是何必! 第336章 鬼君闻苍与靳容修 她诊了会,白庭舟在旁问:“如何?” “脉象微弱,肝气郁结,胸腔内是有少量淤血,情致不畅,气血浮沉,肺部咳症不已,并外感寒邪,呈现空腔枯竭之势。” “嗯。不错。” 白庭舟点头,又说:“那你知道如何调理了?” “...这你也要问我?”相思小声说,咬牙切齿:“那我叫你来干什么!” “切磋切磋。” 白庭舟那张容颜扬起,故意说道:“不知道?那师父教你。”他抬手让齐韵锦拿过纸笔,龙飞凤舞的写起来。 相思起身,站在他身侧。 垂眼,瞧他用的一味味药,都是她心中想的。她放心,目光不自然落在榻上。 不过两日他就这样,难道当真应了岚音那句话,她需离他寸步,时刻守着。 哼,果然是个病痨。 白庭舟写完后,将纸交给林长卿:“照方抓药,并且,第一水药必须让他两个时辰内服下。” “白大夫。多谢。” 白庭舟摆手,也不久留,相思见他走,当即跟上。 谁想这时林长卿忽然叫了声:“郁妃!” 她将脚步停下,听见身后林长卿的问:“王爷还未醒,你便不留下?” 她为何要留下? 她又要以什么身份留下?府中争斗她不想有,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这才两日,她就要自己回来? 不可能。 相思敛下神思,声音平静:“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 不仅是林长卿,齐韵锦也被她的说辞惊到。 两人就那样看着她随着白庭舟出去,半晌后齐韵锦喃喃而语:“郁相思,你的心,到底有多狠呐......” 出了晋王府,白庭舟与她上了马车,轻声啧啧:“你这般绝情,可是会叫他心殇的。” “呵....你管的还挺多。” 相思睨他,“在里面我无法多说让你占了两次便宜,小徒弟,下次再若这样小心我让你脱发变秃子!” 白庭舟不屑:“你吓唬谁呢。” “不信,不若我们再打个赌如何?”她笑起,听到赌约,白庭舟变了脸。 这个女人就是个狐狸,他还是不惹为妙。 马车缓慢行驶在帝京街道中。她将眼眸望着窗外,轻轻地,抚着腕上的手钏。 那是他送她的,她那日走的急,并未将这东西还给他。后来,她在十王府内发愣,又不想将它还回去。 “喂。”她出声,“你上次说小谢轩与你有关,那你认识鬼君闻苍吗?” 白庭舟心道,认识,自然认识,不就正躺在晋王府嘛。 “整个帝京都在议论,我又怎能不知。” “那你觉得,他与靳容修之间像吗?” 白庭舟一紧,“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他。”他不知相思为何会怀疑到,上次差点掉马还是他救的驾,难道是让她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 他试探问道:“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么,靳容修是皇子,那鬼君闻苍据传说是个老头。” “外面怎么传我不管,与你说了吧,你要替我保密——那个人,我见过,还与他有点交情。” 她笑起:“一切皆是缘,不知怎的,我觉得他...与靳容修在哪个方面有点相似。” “哪个方面?” “......”她倏然耳根微红,凝了他一眼。 若她说身材,他该不会要误会了? 说不上那种感觉,方才他躺在床上那般模样,被帷帐半遮不遮的,让她一瞬间想起那个人! 小谢轩误打误撞的那晚,她上了他的床,那是两人第一次这般相近,他身体的感觉...与靳容修莫名接近。 她拂掉思绪,“大概是我瞎猜的。” 白庭舟轻舒口气,打消她的念头:“靳容修绝对不可能是他,我与他相识那么多年,若真是,他瞒不了我。” “嗯,或许吧。” 她未在深究,而是又将目光投向车外。 三日后。 他身子好了些,林长卿将药端来,又给了他两颗蜜饯。 他盯着那蜜饯想起了什么,问道:“她来了?” “并未。王爷,这是王妃准备的。” 靳容修听到这儿,垂下眼冷漠了会儿。 就在这时,白庭舟的书信到了,是由一只彩雀传来,那鸟儿飞到他肩上,叽叽喳喳了一会儿。 他凝神,从雀儿身上拿下传书。 稍看了片刻。 蓦地,他将药一口喝尽,也不顾身体如何就下了榻,让长卿将那红衣拿出来。 林长卿问道:“怎么了王爷?” “她去了。”不过三个字,使得林长卿一惊,瞬间明白靳容修此时所做为。 红衣敞开,那抹妖冶的颜色衬在他身上,浑然天成。 一张素面,将他的容颜隐在下,只留一双凤眸在外,清冷、凉薄。 不过顷刻,他的身份便发生了转变,红衣一出,他不在是南燕七皇子,而是...... 鬼君,闻苍。 第337章 他送的手钏 小谢轩内,宾客纷至,如日中天。 相思抬头瞧天色,真是火啊,这还未到傍晚,这里就已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她身穿男子流云锦衣,颇为风流的站在小谢轩牌匾下,一双美眸左顾右盼。 手拿折扇,学着靳眠影样子,将扇子把玩在掌心。 身边,是被她不情愿叫来的白庭舟,男子骨伞在手,比她高出许多的身形绷僵直,十分嫌弃睨着四周揽客的姑娘们。 “白——”迎来的姑娘刚想唤白庭舟名字,又瞧他使了个眼色,那姑娘也是聪明,当即改口:“小少爷,您怎么来了?” 白庭舟正色:“转转。” 相思凝着两人神色,看来的确是认识。她将扇子一抖,与白庭舟耳语:“我跟你进去,是不是可以免了银子?” 白庭舟挑眉,心道反正是靳容修的家产,最后还是他来买单。 希望他的传书他能赶快收到,否则,他岂不是要陪她一晚? 他可不想。 白庭舟轻嗤,并未回答,抬靴而入,小谢轩内里辉煌,到处都是恩客流连。 台上,几名舞姬扭的好看,相思随意找了个位坐下,笑吟吟的,丝毫不提她今日为何要来这里,一副看热闹的状态。 她将双腿交叠而翘,从旁边桌上抓起一大把瓜子,边嗑边看。 白庭舟将伞放于旁,问道:“你叫我来,就是陪你看戏的?” “别急嘛,好饭不怕晚,我们等等。” “等什么。” 白庭舟心道难不成你要等鬼君闻苍来?那靳容修正病弱躺在府中,能不能来还是一回事。 相思一脸神秘,只笑不说。 她的眼左右扫去,现在小谢轩内人还未全满,若她猜测不错,还未到鬼君的期望,他不会出现。 结合之前她来到这里的经历,那人在这帝京已有月余,消息放的满天飞,却迟迟不露面,反而小谢轩赚的盆满钵满,这其中定有原因。 而让她今日来的动机却是昨日与莲子莲心的一番对话。 她本就在这两日怀疑靳容修与鬼君闻苍的身份,便抱着试试的态度问了莲子莲心,问两姐妹之前那封信给了吗? 莲子莲心一怔,有半秒的沉默:“给了。” 她又问,是亲自交到他手上吗,两姐妹点点头:“是的。” 此时,她眼眸一转,轻问道:“那人长的什么样子?” 莲心凝了莲子一下,说道:“不知道,戴着面具,一身红衣,头发花白。” “......” 她暗笑几分,感慨靳容修给她的这两姐妹是个宝贝,一点谎也不会说。 这让她更加怀疑。 想了想,她还需要亲自来一趟才能弄懂。 白庭舟不停朝某处看去,显得局促不安,他见小谢轩人越来越多,天色逐渐暗下。 抬眼望,天字地字房中,逐渐都打开了轩窗。 靳容修的计划在这里实行了月余,若是没发生簪花宴那事,现在他已收网,苍术令给出,而所得那些钱财也已运出帝京。 一切都因簪花宴改变,靳容修曾说过这事不宜过长,否则人们疑心起,必会起反。 成败,便在这两日。 宾堂内,数十盏明艳照人的花灯升起,挑高于小谢轩任何角落,更添珠光宝气,台上丝竹音变幻,似乎要开始进入正题。 又是熟悉的开场白,一小厮打扮的人上台吆喝:“鬼君听闻今日人来诸多,特命小的来给各位送上好酒好菜,招待着!各位公子贵人们,今儿,都请尽兴!” “好啊,好!” 台下一呼白应,每个人都很兴奋,随后便是诸多姑娘们从后面而来,手端着各式酒瓶与小菜,调笑的分到每个桌上。 此时,台下议论纷纷:“我说,那鬼君老人家到底何时现身,我们这都等了多长时间了,再不来,信不信把你们小谢轩砸了?!” “别怕是骗人的,根本没有什么鬼君闻苍,而是你们小谢轩搞些猫腻!” “那就退钱,退银子!将我们之前从这里押赌的银子全数奉还!” “各位!各位要不要再赌一局,就押鬼君不会出现如何?!” ....... 相思望向那挑事的人,唇色一勾,红衣的套路开始了。 她将身坐直,若有所思望着这一幕,瞧那些人被带动后又都豪掷千金,她也从腰间摸了摸。 身无分文。 惨。 然她的目光落在腕上,靳容修曾给她的手钏耀着光芒,她想了想,将它撸下。 手一扬,递给身边放酒的姑娘,“押,会来。” 第338章 终于逼他现身 那姑娘凝了一眼,只觉这手钏定是价值连城,成色一等。 她将手钏送到押宝的小厮那里去,耳语几分,小厮顷刻将头扭转,看了她一眼。 随后,用满堂都能听到的话喊起:“这位小公子,押珍玉手钏一副!” “咳!” 小厮话音刚落,那天字房中的某一处,便有一人吐了血。 此人,正是靳容修。 林长卿一惊,忙来到主子身边问候,靳容修刚到这里,还未坐下歇息,就让他听到那句话,他的目光随着望去,更是额上汗浸。 郁相思,你当真便是厌弃到这份上,连送你的东西....都能随便押出? 他的心思无人能知,一动情思,这才引起。 林长卿在旁问:“王爷,需要属下下去说一声?” “不用。”他擦拭唇角,轻闭上眼:“去问下,她押的是什么。” “好。” 林长卿当即下楼,掩人耳目中,他匆匆招人问了。 上楼:“郁妃押的来。” “呵,她这是在逼我出来。”靳容修生扯出丝笑,“长卿,将储寒歌叫过来,让他准备准备。” “是。” 林长卿又走了。整个房间暗郁,是无人能发现的。 押宝结束,小厮们将宝贝银子收敛了下,笑滋滋走向后庭。这时场上的人喝了酒,吃了菜,目不转睛盯着台上舞动的美人。 小谢轩本就是青楼,自然搂搂抱抱都是常事,那些公子哥荤素不忌,玩的很开。 白庭舟洁身自好,只觉污了眼,他坐的直,目不斜视,禁欲风满满。 相思嗤笑,将头低下,手指轻抚酒杯边缘,默默说了句:“难喝。” 是真的难喝...这样的酒,让她怎么下咽。 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一抹红衣,与他那晚的话—— “嫁女方喝女儿红,我这酒,你要喝之前需掂量掂量。” ....... 若他真是靳容修....那岂不是....她什么掏心窝的话都与他说了? 她捂上眉眼微叹几分。 这时,那已然很热闹的场子突起一声躁动,便见舞姬们纷纷下来,向两边站去。 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小谢轩老鸨笑滋滋的上台,冲着人们说:“恭迎鬼君到来!” “什么,鬼君来了?!怎么会?天哪,终于能见到他庐山真面目了!” “哎,别挤,别挡道,让我看看!!” 一声引得百人呼,这可是鬼君自来到帝京第一次现身,自然热闹。 相思与白庭舟对视一眼,也侧目看去。 先是听到轮椅碌碌的声音,随后就见红衣一角,妖冶如红莲。相思心中一窒,莫非真是他? 哪知,那被人推上台的鬼君,却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一张面具盖住他脸,手上老皮密布,端端坐在轮椅上。 台下爆发声响,都在议论鬼君模样,果然是个老头! 她暗自咬牙。 白庭舟喊了一声:“真的是个老头啊,郁相思,这回你见到了吧?” “.......” “他哪里与靳容修是一样?我看你之前见的那个才是假的!” 面对白庭舟说话,她一言不发,眸子往四周瞧了瞧。 台上老鸨出声:“各位公子们,今儿鬼君真身而到,就代表着苍术令亦来,现在,容妇人我说下规定——” “苍术令一开必天下得,而并不是谁都能有一饱眼福的机会,我们会根据这些日子各位公子登记造册的名字来,凡是每场必到在我们这里掷金万两的方有入选资格,而稍刻,我们便将入选之人的名字贴于龙凤榜上,各位敬请期待。” “呵,还是会员制呢。”她兀自笑,说的话让白庭舟不懂。 “郁相思,鬼君你也见了,我们该走了?” “别急。” 她仍是不走,白庭舟暗暗气到,这女人就是麻烦,远不如他的那些药草可爱,这也是他为何那么不喜欢女人的原因。 “诸位,鬼君有话要讲!” 老鸨一动身,压了压台下声响,众人顷刻闭嘴,都想听鬼君说话。 满头白发的老者吭了声,声音低沉又苍劲:“余来帝京...月余,看之观之,诸位皆是各方英杰....余之一生所为...皆是苍术令,此令开,余便当倾覆所有为诸位办到....余年岁已大,或许此令便是最后机会....还望诸位,珍惜。” “余会等着,那拿令之人,出现。” 老者一番言论让人沸腾,世人欲念多,而那老者就像欲念的源头,在勾着众人上前,将所有奉上。 苍术令不是儿戏,一旦给了就要实现。 偏相思发现一个问题,那台上的老者,根本没发声,而是对口型! 这也说明了,在这小谢轩中某处,红衣已到,以内力传音! 她要找到他! 第339章 面具下的脸 轻动耳力,她闭上眼,尽量将心放松。 鬼君那老头声音未断,虽在尽力压制声线,但那装出来的感觉错不了。 她忽然起身,与白庭舟说,她去上茅厕。 白庭舟拦不住她,也没打算拦,心道反正她怎样靳容修都能兜底,他又何必去担忧。 别过众人,她顺着两边楼梯上,谁也不会注意。 天字地字房分属两边,长廊深远,她眯眸看了看,慢慢行走。 他很狡猾,虽用了变音,又刻意将语速变慢,增加找的难度。她每走一段便将身停下,好好分辨。 忽然,她听到鬼君咳嗽一声。 那声音显然是没绷住,露出了破绽! 她快走几步,似是听出了方位。 暗处,林长卿瞧着她愈发接近,遵从靳容修指示,将这四周都控制起来。 诸多人隐在暗处,将那房间隔离。 她来到一间房前,不知自己找的对不对,但她已尽力,照声音来看,这里就是红衣所在。 推开门。 屋中并未点燃很多灯盏,只靠着一扇窗半开来借外面的光。屋内可闻见清淡香气,似男子身上的龙涎。 一方巨大屏风,隔绝她的视线,屏风上画着鸳鸯交颈,看去令人脸红心跳。 她见屏风后,坐着一个人。 心中一动,她仅凭身形就能确定那人是红衣,快步上前,将身绕过。 屋中,他一身红衣,坐姿端正,正瞧着她。 四目相对,昏暗中,相思只觉这双眸子似含万里情长,将她穿透。 她一时捏紧了衣角两边,僵在那里。 “你是故意的?”她问,“将我引到这里?” “如你所愿。” 他声音清冷,探手一拂:“坐。” 两人便在屏风边坐着,面对面,相思打量他,似乎迫切想将他与靳容修混为一人。 他问:“你的事办完了?”他指的,自然是上次她给他写信说的事。 相思点头,“这么说,我家婢子真的将信给你了?” “并未给我,而是由下面那个代劳。” “哦,原是这样。” 相思恍然大悟,仔细凝他周身:“我刚刚似乎听到你咳嗽一声,怎么了,你病了?” “嗯....感了风寒。” “我为你看看?” 她故意说,他沉音不语,将腕子一拢:“不用。已找大夫看过。” “阿离,你不信我?” 他抬眸。 听到那两个字,面具下的他隐忍甚多,想之前相思不知为何从不叫这个名字,如今突然而唤,让他如隔世般,心脏一窒,腕上红痣一疼! 这是怎么回事? 他腕上红痣第二次疼,似有什么要破皮而出,他将身一侧,手腕一弯! 为了扮鬼君,他用药水将红痣抹去,但只是让人看不见而已,红痣的疼痛直传心口,快要暴露。 “阿离?” 相思明显见到他异常,上前一步,她的手刚想要碰到他手腕,就被推开! 男子力道大,使她向后退了好几步,身子一撞,磕到某处坚硬。 “唔!”她蹲下身,捂着后背,呲牙咧嘴。 靳容修慌乱回眸,起身来到她身边,抱住她。 她适时抓住他腕子,正想为他诊脉,哪知他先她一步,化被动为主动,直接锁着她手,高举于头顶,将她摁到墙面。 两人身体相近,红衣倾覆,似将她都笼罩在他身下,她目光一乱,恰跌入他双眼。 这双眼睛...相思心中一动,似有什么呼之而出。 “你是阿离?还是靳容修?”她轻问,带着一丝抖音。 “你无需知道。” 他声音沉郁,性感至极。 相思咬唇,挣了挣身,她不想就这样放弃,既然他不说实话,那她就自己来。 脚下凌空,她本想利用下身来摆脱他,可她低估了他,身为一个男人的控制欲。 她对他来说,纵然他身体孱弱,也能轻易掌控。她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知晓,不用说那点功夫。 两人就算对峙,她也合该被他压在身下的。 相思再探他腕子不成,非但没有把了脉,反而将自己困入死境,她此刻全身被他压在下,背脊后一只手掌抚上。 她虽穿着男儿衣服,然她身体就像遭遇电击般,所到之处,皆是僵硬。 她喊了一声:“男女授受不亲,你放开我!” “是你先惹我的。” 他声音微顿,压抑着胸中涌动,嗓间早已藏了一口血丝,这样动情,对于他来说,葬身葬人。 可自她离去后,他便再也没有抱过这具身体,他思之念之,逐渐上瘾。 两人呼吸渐渐粗粝,他的指腹,扫过她脸颊。 似乎是他一时大意,太想于她,这才叫她逮准了机会,便在动情一刻,她趁他不意,单手一抓,将原本遮脸的面具,拿了下来! 发间绳带断裂,他的脸,整张暴露于她面前。 第340章 腕上红痣的跳动 光射来,将两人眼前蒙了层模糊的颜色,相思瞳孔一缩,盯着面具下的脸,一瞬停滞呼吸。 他......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她说不上此时心情,惊讶、失望、混乱......等等,她似乎猜错了,这张脸,不是靳容修。 这是一张,面目可憎的脸,虽也可见清秀,但两道如沟壑般的伤疤横亘在脸上,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鼻间。 不仔细看,还未觉得什么,但离的这么近,让她满身寒凉。 难怪他会戴面具,这张脸可谓一半天使一半魔鬼,这样深的疤痕让人见了,定会吓到。 男人勾了丝唇:“看够了?” “.......” 她不知该说什么,将面具还给他:“对不起。” “你知道之前见过我真面目的人都怎样了吗?”他忽然起身,放开她,将面具整了整,复又戴上。 “怎样?” “凌迟。” 这种酷刑她知道,惨无人寰,便是将人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直到那被割之人全身失血,活活疼死。 她吞咽了口水,将身离他远了远,“你,你不会的。” 男人笑看她这般模样,将脸凑近:“那你大可在将我面具摘下试试。” “好了,我不摘了便是!” 她垂眸,还沉浸在他可怖的容颜中,又在心中否定,难道真是她多心了,错将靳容修当成他? 这张脸,怎么也和他不一样。 两人尴尬坐在地上,方才的贴近似乎是个梦。他以指按抚着手腕,红痣的疼痛还在继续,并未如第一次那般快速消失。 他不能...离她太近。 似逃避般,他站起身,将身背对,他来到那半开的窗前,一双冷眸凝着屋外热闹。 此时,龙凤榜上名字已出,所有人一涌而上,围在前看。 睿王与太子的人也在其中,虽不显眼,还是让他发现。 身后,相思也站起,凝着他宽阔的身影,问道:“我看下面那装扮你的人都出现了,难不成你今晚,是要开苍术令?” “嗯。” “那我能求你一个事吗?” “说。” “怎样才能得到苍术令?”她答应了江慕辞,就要为他办到。但她也不想走后门,便只问如何得。 至于能不能得到,还需看她自己。 靳容修狐疑转身,“你想要?” “不是我想要,而是,我答应了一人,想为他争取一下,你不用透露太多,只需告诉我一点就可。” “什么人?”他微眯眼眸,这人能让她改变心性,倒是很让他期待。 相思犹豫片刻。“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人,就是他给了我三株草药,作为回报,我只有如此,嗯....那人,你知道....” “少阳世子,江慕辞。” 又是他。 靳容修强压住心中醋意,“为了个不是紧要之人就做到如此,你觉得我会信?” “是真的!我与他清清白白,就是朋友。” “呵,原来在你心中,朋友二字如此轻贱。” 他意有所指,让她一惊,江慕辞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让他如此动怒,在她心中他是朋友,江慕辞是,有什么不对吗? “我,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她试探问,他这才意识到失态,将身又转过,停顿片刻。 口中的血一涌,又被他生生咽回去,低语:“......没有。” 他的身躯在她面前晃了晃。 “江慕辞...名字在榜,若想得到苍术令,还需经过三卷考则,明日,在小谢轩。” 他还是告诉了她,半弯了腰,用手撑着窗棂,“三卷考则是百年前定下的,内涵天文、地理、人文、自然等等,能通关者是为寥寥,当年南燕开国皇帝一人之才震惊八方,只用了半柱香就答出,故而,鬼君才应了他的愿。” “考试?”她蹙眉,这就难办了啊。 她一介现代人,虽说也是考大的,但是古代的考试能比吗,她连什么题都未尝知。 本还想在问,却见他似乎有些奇怪,便将话压下。 上前一步,“你....不舒服?” “......不要过来。” 他腕上已被攥的深红,一点也压制不了红痣的疼痛,不过顷刻他身上便出了很多汗,他要,撑不住了。 而她还在,他不能露出破绽。 声音压抑,他几乎是咬牙而出,对她说了狠话:“问完了?问完了便滚!” “喂......” “滚!听见了吗?!” 他声音颤抖,听在相思耳中十分不好,光听他声音就知道他似在隐藏什么,她想了想,以退为进。 “那,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 靳容修深呼着气,听着身后动静。她的脚步离远,过了屏风,关上了门。 一直攒着的力量在顷刻卸下,他单膝一跪,直接倒在地上。 将身慢慢起来,手腕一抬,他借着那光瞧着被搓红的地方,眉目紧敛,剧烈咳嗽起来。 黑红的血落在地面上,他咳的急,似乎满腔都在跳动,红痣扯着心脏,满满的,似被人握住。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喃喃而问,他的脑中此刻凌乱极了,很多,很多画面全部侵入。 有儿时他与母妃在冷宫的日夜,有他在皇后宫中的委屈求全,还有...那年年关,司询月给过他的暖意。 靳容修捂着头,暗自喊了一声,回忆太多,几乎要将他撑破。 便在这时,他又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宫殿...矗立在无边无尽的黑海上,四周是极光耀空,日月难分。 一人衣角上绣金色云腾,好似能劈开万里山河的剑,气势非凡。 “喂,你怎么了?红衣?你醒醒!” 混沌中,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她,将虚弱的他从地上扶起,揽入怀中。 他痛难忍,又是一口血喷出。 相思哪里见过他这样,她早发现不对,就装作要走的样子却是在门口听,不想,让她听到屋内一个声响,紧接着就是男子剧咳。 她推开门,就看到那副惨状。 她想也没想,拉住他腕子,三指放上,想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可这脉...... 她震惊了。 第341章 岚音的拥抱带着心玉 这分明...分明就是靳容修的脉象! 她又是望了眼他,男人此刻神智不清,也来不及思考抱他的人是谁,剧咳加血,身体如绷一弦。 她要先救他命! 相思拖着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他背起,朝床边走去,她压下心中所有怀疑,身子一倒,将背上的人摔到床上。 太重了他! 将他放平第一件事就是去解他衣襟,深领交叠,她一层层扒开,转瞬就看到他紧实的上身,凑身朝他心脏处听了听。 靳容修十指紧扣,胸膛不断起伏,内里杂音太多,让她拧了眉。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乱?” 她暗道,直接扯下他面具来查看他双眼,又是摇摇头。 脉象错乱,心如鼓槌,便连瞳光都是散的,还有他不停的剧咳,这一切都不是常人所有。 偏她此刻身上只有些药粉,并未带行医工具。 怎么办? 凝着那张根本不是靳容修的脸,她的疑问越来越大,不得纾解,她站起身。 “岚音!岚音你在吗?! 这种现象她唯有求助岚音,就算她下去叫白庭舟来,或许也是无济于事。 屋内传来她的回音。 她先用帕子为他擦拭血迹,焦急等着,由于屋内暗,她只觉屋中便连空气都似带着灵性,在漂浮着。 这时,一抹萤光显现。 岚音竟然出现了! 身子直接穿透屏风,他行到她面前,一张容颜上写满了冷漠,甚至不拿眼睛看她。 相思想与他说的话很多,话到嘴边,无从而起。 她指了指床边:“我实在没办法,才将你叫来,你能看看他怎么回事吗?” 岚音扫了他一眼。 声音带着疏离:“他没事。” “嗯?没事?那他这样......” 只见岚音莹白的手指在他眉心一点,好似穿入一丝光,他的身一震,光线消失。 他整个人瞬间显得舒适多了,不似方才那样难受。 相思在身侧瞧着,岚音这次出现有点不一样,而她一看见他,就能想起上次在铜镜看到的画面。 他去找了韩离,问他要了一个东西。 她很想知道那东西到底韩离给了没,而他又拿它做了什么。 岚音将手收回,袖中蓦然出现些许工具交于她,“用这些,够了。” 他给了她救命的行医工具,“我只是暂时将他记忆清空,你可以按照你心中的想法给他医治。” “那他方才,是怎么回事?” “郁相思,想必你觉得奇怪吧....掀开他的衣袖,瞧瞧。” 相思照他所说,掀了他衣袖,便瞧见那枚熟悉的红痣。 她捂上唇瓣,“靳容修?他真的是靳容修?” “鬼君闻苍这个身份本就是个世袭,世间可有无数个鬼君,一代又一代,在适时机会推动整个天下发展,他之上那人对他有恩,给他身份,又让他许下誓言,一辈子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的身份......他承他人志,便是这享誉天下的鬼君,无人知他是谁,却有无数人为他效力。” “郁相思,我今日告诉你他身份,也是要你保密,这天下,他还需要做很多事,你不可,扰了他....误了他的前程。” 岚音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误了他的前程? 难道她便是那绊脚石,总会坑了他吗?! 她咬下牙,草草应道:“好!我不告诉他就是!” “......” 岚音在她身上打量几分。 他的袖中还有那枚心玉,他从现代带来,是要种在她身上的。 但现在她清醒着,他若是生硬植入,她会发现,不好说。 可是...... 岚音并未走,瞧她弯身开始为他治疗,将针灸袋打开,一根根极细的银针扎在他身上,那眉眼都是认真。 他想了想,将心玉握在掌心,在后喊了一声:“郁相思。” “嗯?” 她回头,手上动作一停,却倏然感受到男子上前,隔着衣服,他抱住她。 相思一怔。 岚音是从后而抱,让她全身一僵,差点将银针胡乱插入他穴道中,她感受男子砰砰跳的心,岚音手掌一覆,握住她腰。 “郁相思...我有点累。” 他声含倦怠,掌心的动作相思察觉不了,那枚心玉就像一道光在接触她的片刻就窜入她腰中,岚音一用力,在她腰间游离几分。 相思浑身汗毛林立! 仅是一个动作,她想也未想就拒绝了他,将之推开,看着岚音。 一踉跄,他低头笑了。 “岚音,你若是累就在这里休息片刻,不,不会有人发现的。” “不用了。” 那枚心玉本就是她的物品,自然在归于她身后能快速融合,并找到她心上那株桃木,他不用担心。 现下,他事情办完,自然没有留的道理。 岚音又恢复冷漠,双手负后,对她说:“你医治着他,我走了。” “你,你又不累了?” “嗯。方才,是我越矩了。” 他将眼眸挪开,身形一转,四周莹白升起,光芒大盛。 忽然,岚音留下一句话。 “郁相思,他腕上红痣,若你想让他好,可是用你的血试一试。” “什么?” 她听的云里雾里,偏岚音又快速消失,不给她半点问的机会。 她的血? 她的血与他红痣有什么关系? 越想疑问越大,于是她决定照着岚音说的试一试,他不会骗她,她又大胆。 拿出银针,使劲一扎。 用手指挤了挤血,好半天才挤出豆粒大的一点,她凝着他腕子,将手指慢慢靠近。 就着光亮,让她看到她的血点在他红痣上,一动,化为一滩。 她凝神,想看他反应,然而时间过去几秒,并没有什么。 “什么嘛。” 相思吐槽,果然岚音是忽悠她的。 “啊——” 靳容修蓦然喊了一声,吓了她一跳,朝他看去。 便见,奇迹发生了...... 第342章 他,真的是南燕七皇子? 不知从何而来的沸腾之气在他身上游走,他那张半面疤痕的脸狰狞着,密布汗珠的额上,可见假皮微微翘起。 相思抬手轻扯,那张人皮面具就从他脸上滑落,她轻叹一声,靳容修果然是心思缜密,知道这样防着她。 他腕上的红痣被她的血包围着,似有了生命,那沸腾之气就是从红痣开始,在他的皮肤上慢慢生长出一截似藤蔓的痕迹,暗红色,向他手臂深处延伸。 受到感知的他,原本好端端躺在床上,此刻身子一震,轻闭的眼眸在眼皮里一动,又恢复平静。 相思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她为他满身的针灸都在颤抖,她眼睁睁看着他身体的藤蔓似电流般传遍他周身,最后,汇聚于他额间。 远山一般的眉峰中间,如金光般,现出一个细长的印记! 瞬间,他整个人都似不一样了,她说不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就好像原本都是那一张脸,但就是让她感到敬畏。 那是一种从脚底传入心间的畏惧感! 相思愣在那里。 一切并未维持很久,转瞬而消,可带给她的震撼并未消失,她双手发麻,头皮发麻,全身都似浇了水泥一样坚硬,她看着她的血被他腕上红痣吸收,他眉心的金线逐渐消失。 就像一场梦。 靳容修的呼吸平稳了。 岚音说的对,她的血似乎真的起到了作用,甚至比什么药石还管用,靳容修的脸色转为正常,紧接着就是一口污血从胸腔中咳出来! 她上前,用帕子为他捂着唇。 他躺在她怀中,纵然眸子未睁,但那平放的手倏然抓住她衣角,口中轻吐出两个字:“......相思......” “......我在。” 她无法,瞧他这般模样,她不忍心不答应他。 他深深握住她手。 两人的体温通过接触传递,相思回忆方才一切,对他,有更多的好奇。 他到底是谁,靳容修....当真就是南燕的七皇子吗? 将已被血污染的帕子扔了,她再次为他诊脉,一切就是那么神奇,这次的脉象让她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奇迹。 他的身体,什么毛病都没有了,脉象正常的要命。 将身一起,她想为他将银针撤掉,谁想那手就被牵着,怎么也无法挣开。 想就这样吧,她总不能与他一个病人发脾气。 相思便用一只手撤针。 门外,林长卿一直犹豫,不知该进还是不该进,他的确听到屋里声响,又怕打扰了两人。 此刻,屋内传来一声响:“林侍卫,进来吧。” 郁相思? 她竟然知道他在外面? 林长卿推开门,绕过屏风后便见晋王敞着上半身,躺在床上沉睡。相思刚卸了针,正在用一只手整理。 林长卿一怔,一时为主子暴露身份而想说辞。 相思笑道:“林侍卫,你来帮我吧,我实在是走不开。” “....郁妃....你需要属下做什么?” “拿个干净的帕子吧,还有,这里帮我收一下。”她一指针灸袋,林长卿当即弯身过去,就站在她旁边收拾。 眼睛不时瞄向她,瞄向他主子。 “林侍卫,他是鬼君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你也不用告诉他我知道了。” “嗯?” “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 她笑着,觉得林长卿此刻很可爱,那呆呆木木的样子,又有不会说谎的慌乱。 林长卿消化了会儿,点头。 相思托腮坐着,就在床边脚踏上,她的五指此刻被男子交扣而握,掌心的密汗也传到她手上。 林长卿收拾好后,又拿了干净帕子来,相思接过,抬手为他擦拭额间。 刚才那一闹腾,他身上出了不少汗,为了怕他再感风寒,她必须要将这汗都擦了。 林长卿站在一边,静看相思照顾他。 “林侍卫,你来帮我把他扶一下。” “好。” 长卿双手便搭上靳容修肩膀,男子的力量总是大的,只一抬,他那半边的背就露出来,相思凑身上前,将湿浸的帕子擦遍。 两人配合,折腾了一番后终于大功告成,相思将帕子交给他,累的靠在床边喘气。 林长卿见她动作别扭,问了句:“郁妃...要不要属下给你拿个凳子?” “不用,我这样挺好。” 她摆手,顺手替他盖上被子。 将头靠在他腕上,那枚红痣恰贴着她的唇边,相思轻叹,想起初穿来的那晚。 当时她心念韩离,见痣如见人,她便情不自禁吻了上去。那颗痣,原以为只有韩离拥有的痣。 事到如今,这颗痣仍在陪伴她。 穿越两世,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第343章 他的相思,本王的相思 她眼眶一热,不知为何自己会对这痣如此上心,再想起今晚种种,或许,这痣与她真的有不可分离的关系。 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相思深吸一口气,与林长卿说帮她拿一个毯子来吧,她觉得,她今晚是走不了了。 靳容修手上的力道,可不是那么好挣脱的。 林长卿不过去拿毯子的空档,再回来,他便见女子已趴在他身边睡熟了,林长卿手握柔毯的手一顿,将目光停在这一刻。 这一幕想必是王爷这几日盼着的,若是他醒了见到,定是会高兴的。 郁妃与他纠纠缠缠到如今,他身为下人都看的一清二楚,这两人,这辈子若不是有什么极大的憎恶,想必是分不开了吧。 王爷这些年,也该有一心人来暖他了。 脚步轻悄,他极尽温柔的将毯子盖在相思身上,生怕打扰到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 万籁俱寂。 小谢轩的喧闹结束,她与他睡在那屋中不知今夕何夕,半开的轩窗传来外面打更的声音,与窜入的风。 她一动,只觉得头好酸,果然这样睡是不好的,一个姿势用久了就会落枕。 哎呦一声,她缓缓抬起头,一边用手揉着,一边朝床上的人看去。 靳容修呼吸平整,那攥着的手,此时恰放在心口处,生扯着她。 “什么嘛,靳容修你光顾着自己舒服了,你瞧我,你让我如何睡!你说!” 她气了气,起身将毯子放于旁。 眼眸,便一下子望见他身边的那空地,虽说小了点,但也比现在让她难受的强。 相思凝着他,弯身用手指点点他脸颊,“我没打算和你和好,我就是借你这地方睡一下。” “等明日你醒了,你我便扯平了。” 她说着,似安慰着自己内心,脚下鞋子一脱,倏然上了床。 她将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身躺下,她刻意与他保持一点距离,整个人小小的,贴着床边,盖着毯子。 闭上眼,相思打了个哈欠。 她从未想过若他醒了看到这一幕有何想法,也没想,两人身体贴近,睡着后会不会有其他动作。 她只是睡了。 一晚好梦。 清晨,靳容修只觉得上身有什么抓着,一看,是放在他腰间的手。 他清淡的睁开眼,望着帐顶的目光逐渐聚焦,感知到什么。 本是温暖的被子此刻正开了一个口,女子侧身而睡,不老实的她盖了半边,两人紧握的双手未曾分开,五指紧扣彼此。 她的脸贴在他身侧,与他共枕,鼻间浅薄的呼吸像羽毛般瘙痒着他。 他倏儿笑了。 情致被激起,他轻呼了口气,用下颔蹭了蹭她。 睡熟的相思,娇软的让他动心。纵然隔着衣料,他对这具身体,熟稔万分。 一抱,一揽,她便自己攀上来了,他笑着,轻抚她头。 “相思.......”他轻唤,手上力道更紧:“本王的相思......” “唔!” 女子睡梦中似在应他,脚上一动,压在他身。 “惹火?你老实点,对你我都好。” “......” 她怎么可能听到,她还在梦境中徜徉。 唇瓣如清晨的露珠般晶莹,带着浅浅的粉,弯着弧度。 靳容修此刻如火如荼,被她折磨的,偏他又要装睡。 与她握了一晚的手终于松开,他此刻只想换个姿势。 于是手上一紧,将她完全抱在怀中,不留一点空隙。 她的头,枕上他的手臂,整张脸,便埋进他身。 靳容修闭上眸,直到这一刻,他的心活了,仿佛,又找到了归属。 他的相思,永远也不能跑。 白日的小谢轩自然没有夜晚热闹,于是日头升起时,小谢轩里的人该下班的下班,收拾的收拾。 房外,传来几声姑娘们笑,直接将相思从床上惊醒! 她睁眼的瞬间,就看到此刻她的处境,天哪,她怎么...她要死啊,跟他抱的那么紧! 她本想一下挣开,后一想,不可惊动,不可惊动! 全身而退,一定要全身而退,她屏住呼吸,慢慢地,慢慢地从他怀中出来,分离。 这一下,花了她好长时间。 她半点不敢去看他,幸好他还在睡,避免了两人尴尬,她好不容易从他身边离开,一滚,直接到了床下。 万幸。 她回眸凝了眼他,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等他一醒,两人关系一缓和,她再跟他回王府? 她也是要脸的。 匆匆在屋中转了转,拿了该拿的东西,她就像个落汤的兔子,恨不得百米加速从屋中跑出。 房门刚关,那躺在床上的男人,忍了那么久,此时,终将眸子缓缓睁开...... 第344章 三人行必有全能 望着满室的光景,他起身,从旁边拿起一件雪白缎衣披上,若有所思。 顷刻后,林长卿进来,“王爷。你醒了?” “她跑了?” “是,郁妃跑的急,属下也未拦她。” “昨夜...怎么回事?”他问,迫切想知道他吐血昏迷后的事,林长卿见瞒不住他,便一五一十说了。 包括他的身份被识破,与郁妃说与不告诉他的话。 靳容修有片刻的怔忡,似在回忆什么,他轻摁眉心,又瞄到了腕上的红痣。 一切都好了,手腕也不疼了,他身体似也重新有了力量。 他只当全是相思治愈的,又一想她昨夜说的话,与她要夺苍术令的决心。 转念轻问:“她当的手钏呢?” “在这里。”林长卿从身上拿出交给他,靳容修眸色一沉,指腹抚着手钏温润,说道:“今晚不可有差,睿王与太子那边都已经准备妥当,你与寒歌说一声,去做个假的苍术令。” “王爷,您这是要...以假乱真?” “三卷考则本就是为睿王准备,他觊觎苍术令这么长时间,本王自然要圆了他的心愿,至于太子...他在那东宫,坐不了多长日子了......” “那青山之南是否要准备?” “先不用,青山之南到底需要忠勇侯才能真正发挥其作用,齐韵锦的事,让本王在想想。” 世事巨细都在他算计当中,只要没有特殊原因,一切就都按照他的想法走上正轨。 但愿,没有变数吧。 从小谢轩出来的相思并未回十王府,而是直奔江慕辞的住处。却不想,她扑了个空。 江宅的管家告诉她,他家世子早早就出去玩了。 相思心想今晚就要开始三卷考则,这个江慕辞还什么都不知道傻玩! 难怪他拿不到苍术令! 她气闷,回到十王府后,正想去做自己的事,不想那刚被她骂的江慕辞,正晃着他那妖孽脑袋,一脸得意的坐在王府回廊下等她。 靳眠影从屋内走出,见她回来唤了声:“哎,世子,嫂嫂回来了!” “江慕辞!”她憋了一肚子火,心想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劈头盖脸地:“你知不知道昨夜小谢轩开了龙凤榜,鬼君现身,今晚,苍术令便出了!” “.......啊? 江慕辞当真不知道,听她一说,只觉自己错过一个惊天大瓜。 男子倏然站起,关心的不是苍术令,而是...... “鬼君?那他是老头还是少年?!” 相思:....... 靳眠影:....... 两人沉默,江慕辞着急:“小美人,你快告诉本世子!” “...老的。满头白发,长得奇丑无比。声音也难听的要死。”她翻了个白眼,突然觉得自己干脆退出吧,不要拿什么苍术令了,这个纨绔不值得。 被她在心中骂的纨绔此刻摸着下巴:“啧啧,看来传闻所言非需啊...能活上百岁的,那得老成什么样啊。” ...... 少阳世子的心思足足在鬼君年龄上纠结了好一会才罢手,他再次转头,桃花眼又是笑着望她:“小美人,你方才后面说了什么,本世子没听见......” “.......”相思有一句p不知当不当讲。 又是过了片刻。 江慕辞才弄懂相思所说的一切,倏然变得很热血:“既然如此,那今晚就一战高下吧!” “等等。你跟谁一战高下?三卷考则吗?请问江世子,你学识多少,能有多少把握?” “...这。”江慕辞想起他在青未国学堂的所作所为,尴尬笑了。 将目光扫到靳眠影身上:“十爷,本世子是不行,十爷定是可以的...靳兄,不若你替本世子代劳?” 靳眠影思考片刻,“爷有把握的也就是地理、民间志怪什么的,其他....也是不行。” 两个男人目光悠悠转到相思身上。 相思被看毛了,一急差点脱出口,看什么看,难道还想让我一穿越女答本地题吗?! 真当她是全能! 她这话,终是没说出口。 知道指望男人不行,她只能被逼着上了。 只希望靳容修能手下留情,让她不要太丢人。 正当三人说笑中,那方十王府的小厮忽然疾走而来,在三人面前行礼:“爷,外面有人找郁姑娘。” “何人?”靳眠影问,小厮似有些难以启齿,停顿了好一会儿,说道:“是...七王妃。” “.......” 相思面色正常,沉思了会儿,与靳眠影说,“十爷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第345章 让你去死可以吗 十王府外,司询月与婢女怜儿等候着。 她的眉间始终萦绕一抹愁思,端庄淑德的模样一点未辱晋王面子,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范。 “娘娘,来了。” 怜儿唤,见远远行来的相思,司询月面含喜悦,上前迎了几步,喊道:“郁妹妹。” “王妃不用客气,叫我相思便好。” 她刻意闪过司询月迎来的身子,与她保持一米距离:“王妃到来,所为何事?” “....郁...姑娘,我来,是来接你回去。” “接我?” “是,你我本就是一家人,纵然之前齐妹妹用词不当与你起了纷争,但这也过了几日了,你的气,该消了。” “我身为王爷正妃,自然要为他分忧,你不回府,王爷心情不畅,我在旁看着也伤心......” 司询月所言似发自肺腑,句句惹人怜惜,她轻叹着,伸出双手来握住相思腕子。 一片真心呐。 不说相思,就是王府两边看门的看了都觉得这样的正妃宽厚待人,心思大度,是正妻的典范。 相思:“是靳容修叫你来的?” 司询月一怔:“并未。” “呵...那我跟你回去,是什么道理?”她笑起,也不怕让人看到她不讲情理一面:“王妃,您还是回吧,那府我出了就是出了,以后,都不用惦记了我。” “....郁妹妹....你这是说什么话,与外,你并未得王爷休书,纵然被父皇扁了位分,你依然是晋王府的人,与内,王爷待你情深义重,你便是再有不甘,也应该看在王爷面上不与计较......更何况...齐妹妹也没,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啊......” “司询月!你有完没完!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回便回,再者,你今日单独跑来,是以你王妃的身份来说教的?那很抱歉,我没空!” 相思冷着眉眼,不想又让她听到如此堵心的话,司询月什么意思,就是想要告诉所有人,是她恃宠而骄,是她不懂分寸,任性妄为吗?! 她倏然转身。 司询月瞬间抓住她腕子,两人拉扯起来,司询月身边的怜儿一嚷,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见:“郁姑娘,你怎么如此不识好歹,你还要我们王妃怎样,难不成跪在你面前请求你原谅吗?你倒好,说走便走,你可知我们王妃这些日子为你担了多少责任?!王爷身体不好,也都是因为你!王妃天天担心,以泪洗面,她的怨又该如何说,你难道——” “啪!” 怜儿话未说完,脸上就得了一巴掌,婢女眼眶一红,怔怔看着相思。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话也戛然而止。 此时,江慕辞、靳眠影都行来,实在是动静闹的太大,引来一些百姓围观。 十王府本就建在闹市中,街市四通八达,一点动静都能传千里。 靳眠影蹙眉,与身边小厮说一声,顿时府中的侍卫们就开始赶人。 相思盯着怜儿,目光稍有可怕:“你一个下人如此说三道四,真以为我不会打你?” “郁妹妹!她就是嘴快,你不要与她计较!”司询月眼中有泪,咬唇恳请,又一望靳眠影,唤了声:“十爷。” 靳眠影正色:“七嫂。”他这称呼叫的极其不情愿,身体也是向着相思,横在两人之间,“七嫂,有什么话进府说吧,这里,毕竟影响不好。” 司询月点头,然脚上步子一点未动。 她始终拽着相思不让她走,又语含请求:“妹妹,若是你跟我回去,那管家权交于你都可以,从今往后我不会多说一个字,行吗?” 相思倏儿笑了。 事到如今,她若是在看不出点什么,她也真是没脑子了。 司询月今日一闹,根本不是想让她回去,而是又逼了她一把。 细细想她说出的每一句话,话里有话,每一句都发人深思。 “那好,你先将管家权交出来吧。”她突然伸手问她要,冷笑:“王妃,你真的是为了我回去什么都愿意做?” “...妹妹难道还不信吗?” “那我让你去死,行吗?” 她刻意变得无理取闹,让身边人听的真切,怜儿正欲骂人,被司询月暗自掐了下。 江慕辞与靳眠影都被她话震住,不由盯着她瞧。 相思又问:“不敢了?” “妹妹.....我已经给足你诚意...你怎能如此逼人?” “司询月,收起你那套吧。你不过是想让我亲自放弃,也好,我还不稀罕!” “不用靳容修休我,我先休了他!” 相思声音虽不大,但也坚定。她用力挣开司询月,转身,欲走。 身后,突然多了一些纷杂的脚步声,莲子莲心引着,让来人恰好听到她说的话。 一字不落。 “郁相思——”喷薄而出的怒气,惊扰了在场所有人! 第346章 他的乞求 本不应该出现的人却在此时出现,空气中有薄薄凝滞,似化不开的雾。 胸腔积窒,如何能舒。 “七哥?!” “王爷?!” 伴随两声音,靳眠影与司询月同时喊出,却叫说出那话的人儿显得安静了,相思转过的身一怔,蓦地低下头咬紧唇瓣。 他来了。 他来...了。 心底两声问收住她全部心魂,光是听他声音心中就似带着卷刃,钝的生疼。 她不知该回身,还是就这样彻底走掉。 十王府外,林长卿等看的揪心,纷纷望着他们主子,早知郁妃会说这句话,莲子莲心就不会去求救。 两姐妹起初还以为司询月私自来,生怕相思在与她起了冲突。这下可好,明明虐的是她们主子。 靳容修自喊完那句话,就是薄怒压身,相隔之间,他的眼中皆是她。 她的背影。 僵持了会儿,相思似缓过神思来,话说出收不回,她也只能如此继续下去。 扬着笑,锦衣如画,一身男装打扮的她,轻悄的转身,“原来是晋王来了,怎么,是来带你家王妃回去的?” “....郁相思......”他声里带抖,墨色的目光似狼般盯着她。 “也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们说清楚。” 她实在烦了,不想司询月再继续骚扰她,拽起她的手直接甩到他身上,微冷:“你的人你领走,不要动不动出现在我面前惹我烦。” “郁相思....你当真,要这样吗?” “你当真.....要如此吗?” 他似气急,平日在外面演出的好形象全部撕扯,那眸光的狠可冻十日之寒,惹得一众人等没一个敢出声。 靳眠影拧眉,眼中担忧之色全在相思,想劝又无法。 这里面能笑的出来的,怕只有江慕辞。 他从方才就看戏般凝着这幕,又多加注意了靳容修,对自己之前所了解的资料有了新的看法。 这个七王爷,藏的很深啊...... 此时,靳容修与她站的很近,两人中间横着司询月,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着对方。她被他方才那两声问惊得满身是汗,心中那复杂的情绪游走全身。 她在干什么...为何她与他又到了这样剑拔弩张的地步? 明明昨日她还能平和的在他身边,蜷缩而睡...... 想起昨夜....她闭了闭眼。 话不对心,她继续说道:“靳容修,为什么都要怪在我身上?之前在王府,我有怨过你一句说句让你不爱听的话吗?你娶妃,我只想做好自己的事,你一王府的小妾,我有害过她们一个吗?我只想做我自己啊,我已经尽量在摈除这些事情了....可,可是....自我来到这里,你们谁放过我?之前蓝氏屡屡做怪,而后方氏不轨之心....齐韵锦对我的敌意,现在....你有了正妃,便连她都事事想管我....你们有问过我一句吗,有问过我一句不愿意吗?所以,现在这样,你还要质问我,是我要如此的?是我要....这样的吗?” “呵...你们,谁有那个资格来说......” 她长叹一声,凉凉看着所有人,将心中话一吐而尽。 这番话,让他心如火烤。 气血翻涌,然他却不似之前一样,可以吐血来缓解心中闷伤。 她治好了他,同样,也推远了他。 他倏然怕了,面对她,他心生一个念头,只要将她带回去...... 是绑也好,是胁迫也好,只要将她带回去。 他就可以...可以让她忘掉这一切。 靳容修的手猛地抓住她的腕子,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厉声道:“相思,跟本王回府。” “靳容修!” “阿离,带你回去。” “你放手....你放开啊......” 她挣脱着,他不听,拂开身边司询月,他转了身就欲走。 两人拉扯间,就在相思避无可避时,周围人看到一道光,蓦然从相思身上流出! 光晕似刀刃,直接斩断两人皮肤相贴处,锐利的让在场人一惊! 一道被光晕伤及的血痕划了他的衣袖,瞬间让他鲜血直流! 林长卿与莲子莲心上前:“王爷!” 司询月惊恐:“王爷!” 靳容修凝着那伤口,眉心轻蹙。 从她身上发出的光,他从未见过,眸光一眯,瞧她的神情又危险几分。 相思愣了,转念一想,竟是岚音给她的那颗琉璃? 将它戴在身上日久,从未见它伤过靳容修...所以,它这是方才感知了她的心,保护了她? 可见到他手臂上的伤,她又忍了忍。 转了身,用尽所有力气说了话:“你回去吧,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第347章 江慕辞的诱惑 “......” 到此为止...不过四个字,却让空气更加凝滞。 靳容修倏然轻笑,什么叫到此为止,她口中的到此为止,怎能如此就说出? 他的声音更冷几分,两人的情感只有彼此,四周所有都化成一团雾,是那么不真实。 “郁相思,这就是你的决定?” “......” 相思紧紧抠着手,低头,睫羽轻颤。 “本王给你重说一次的机会,我,现在只想在听你遵从本心,说一遍。” 逐字逐句,他从未这样低姿态面对一个人。 那眼中的仅有的光亮,全聚在她身上。 然而。 他似乎得不到她的回应了。相思轻呼一口气,闭上眼,“你还要我说什么...我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的不是吗?” “.......” “多说无益,靳容修,我不想在伤你一次。” “.......” 她将所有难过都掩藏起来,不让人看见。她的脚步沉重,头也不回的走了。 没有一丝留恋。 他向后退了一步,手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上,被风一吹,掀起一层尘土。 他的世界恢复正常,耳边,多了很多人声音,有林长卿的,有莲子莲心的。 还有...... 司询月的。 女子几乎用着哭腔捂着他手,拿出自己帕子为他包扎,说着关切的话。 可,他需要吗? 靳容修脑中清明一片,不知哪里来的怒气,硬生生的,将众人推开,将司询月的帕子从臂上扯下! “别跟过来。” 他不知再跟谁说。 双臂低垂,他任那臂上的血染透了袖笼,染红了他的心,他仰面,以眼直视刺眼的日。 抬靴,离开十王府。 “七哥....七哥!”靳眠影在后唤,纵然心里担心但他也没有上前阻拦,而是望着他的背影不知进退。 林长卿沉心,上前与他说:“王爷,今日给您添麻烦了,还请您照顾好郁妃起居,属下暂代主子谢过。” “嗯,爷知道。” “王妃,属下先送你回府吧。”林长卿瞧司询月怔怔望着落地的那块帕子,上面还有触目惊心的血迹,却像一块抹布被扔着。 他第一声唤时,司询月并未听见。便又喊了一声。 司询月身边婢女碰了碰她,女子抬起神情若失的面容,“什么事。” “王妃,属下先送您回去吧。” “...林侍卫,王爷他,他会去哪里?” “王妃,属下也不知道,只是今儿这事特殊,王爷既然已经交代,那么我们也无法违抗,王妃,还请你放宽心,王爷不会有事的。” “林侍卫...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逼郁妹妹...你一定要跟王爷说...帮我解释......” “王妃,属下会的,还请您,回府吧。” 林长卿将身躬成九十度,抬手坐请。司询月失落地捡起那脏污的帕子,在怜儿的搀扶下,终于走出十王府。 一时间,热闹终于散了。 江慕辞啧啧两声,与靳眠影齐肩而站,两人共同盯着司询月离开,说道:“小美人此举,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下,恐怕难收场了。” “江慕辞,闭上你的嘴!”靳眠影头次对他不满,狠瞪了一眼,转身欲走。 江慕辞勾着笑,拦住他的去路,“十爷,这难得的天赐良机,你可不要错过了...若是你不要,那本世子可先下手了。” “你什么意思?” 江慕辞将眼眸一眯,“十爷为何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对郁相思的心思,瞒不过本世子。” “.......” 靳眠影身子一僵,眼神复杂看着他。 江慕辞见他紧张了,又换上笑眼好脾气:“哎,你可别有压力,本世子只当公平竞争,十爷,你那七哥现在正在谷底,你我不赶紧趁着表现表现,那可真是傻了....你说对不对?” “.......” 靳眠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若是没有江慕辞提点,他还会将心中的事压着,用其他来填充。 然此刻,他这话就像一把剪刀,在他心上瞬间划出一道口子。 靳眠影凝着他,又望了望相思离去的方向。 他,需要这样做吗? 江慕辞的话还未说完,见他沉默良久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似商量的:“以本世子多年经验,这感情都有改变的时候,今日爱的死去活来,说不定明日就憎恶一世,十爷,虽然她是你兄长的女人,但也不妨碍你欢喜,这个人生在世就是要及时行乐,别想那么多,美人再好,到手了,抱上了,才是个滋味,你说呢?” 第348章 考则的猫腻 靳眠影冷冷拂开他的手,丢下一句话。 “爷不会与你为舞的,也请江世子不要生出那些肮脏的心思。” “......” 江慕辞见他还说着说着生气了,瞧着他离去的身影,不禁更生笑意。 想这南燕的人可比青未有趣多了,他这一趟,所行也未亏。 心下无趣,人都走光了,他再留着也没什么意思。江慕辞摸着下巴,思考着,也慢悠悠走出十王府。 嗯,别浪了,今晚的考试还有呢。 - 夜,小谢轩。 鬼君闻苍的规则一公布,这夜的小谢轩是人最多的时候。除了龙凤榜上的人,还有很多都是看热闹的,这百年一见的场景,早在帝京传遍了。 太子靳弘旬掩了面,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早早坐在天字房内。 而相较于同样禁足的睿王,也是将身份掩盖的很好,来了。 两个房间,两拨人,都派了最好的人,来参加今晚考试。 江慕辞高调现身,与裴影笑着站在小谢轩大堂内,那风流样,无人能及。 相思易了容,装扮成他的家仆跟着进来。 一进天字房中,江慕辞就命人将窗户都打开,一双桃花眼笑眯着望她:“本世子派人打听了一番,这龙凤榜上人杰六十三位,有四十位是身份尊贵的各国皇室,哎,你猜,你们南燕皇室那两个喘气的上了没?” “...上了。” 相思垂着眼,对他的用词见怪不怪,想能这样形容太子睿王的,也就是他。 江慕辞笑道:“小美人还是这样聪明,所以,今晚你给本世子加油!” “.......” 她本兴致不高,刚刚经历过白日那事,她能来,都是给他面子,还加油?一轮游吧。 然她又不能直说出来,只好闷闷拿起桌上橘子掰着。 裴影嘁了一声,嘴里嘟囔一句,看你能答几题....... 待到人都坐满,底下爆发出一波波声浪,相思知道,今晚的考试开始了。 装扮成鬼君的老头被人推上来,一抬手,台上摆放的两个巨大花板被人扯下挂盖的红布。 密密麻麻的纸张上,上面写着今晚考试细则,满堂静默,听着台上人念出。 “本次考则分为上下两个半场,上半场由在榜各位贵人们随机上台来抽题,抽到相同数字两位自动为对手,若遇单数则本轮轮空,可自行进入下半场.......” “而下半场甄选出的各位,便要分别进入默室,限时答题!” “两次相加,最终决出一人可获苍术令!” “.......” 听完规则,相思算了算,瞬间弄懂靳容修心思——原来这龙凤榜上的人数早就是固定好的,而这规则,也是为那人所设。 就像之前在皇陵的那次涉猎,看似公平的规则,充满了随机性,但只要有心人仔细想想,就能想通。 这上半场的赛点,在那多出的一人身上,若谁抽到单数轮空,就是一脚迈入了半决赛。 相思想,恐怕最难的题都集中在上半场吧。 她捏了捏手指,不由出了一层汗。 下方,规则念完,就是各位派人下去抽题,为了公平起见,在榜的六十三位,统一上台。 而题纸都已贴在那竖着的两张花板上,随意选。 江慕辞望着相思,竟有摩拳擦掌的意思,“小美人,手气好点!” “知道了。” 她走出房门。 随着人流下楼,天字地字的都是望门贵族,谁也不让谁,她夹杂在其中,显得气势极弱。 来到台上,相思见那些人眼疾手快撕下一个便急急打开,她倒显得悠哉的很。 左右看了看,选了个眼缘最好,她打开外面的封纸,看到里面毛笔写上的数字。 叁。 她走到登记处,将封纸与那人看了一眼,记录的人口中默念,笑了笑:“有了,这位公子,您与这位配对。” 他手指了下,相思看见上面写着:禹都奉时延。 她揣着心事,与楼上江慕辞用口语传了信。 “好了,各位,可有那个轮空的?”此时,每个人都拿到题纸,自然那个轮空的就产生了。 相思很关注抬头,想看看,靳容修属意之人是哪位? 便见,一位书生打扮的男人举起手,应声道:“是我。” “这位公子,请。” 台上两位控场的当即对他毕恭毕敬,手一抬,让他来到相思身边。 不管他代表谁,自然要写上名字。 那书生将封纸给记录的人看了眼,果见上面写了个空字。相思刻意没走,到底要看看他写的是谁的名字。 只见,几个龙飞凤舞的字,跃然纸上。 南燕,景睿驰。 第349章 窜改的题纸 她心中一阵明了,原来是这样。 不动声色,她拿着题纸回到二楼,推开门便坐了下去。 江慕辞顿时将身凑来,“如何如何?你看题了没?” “没有。不过,我要告诉你另一件事情。” “嗯?什么?” 相思见江慕辞掀袍一坐,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世子,那轮空之人你可认得?” “那人...瞧模样的确是个眼生的,但本世子自然与常人不同,早在今晚之前本世子就将榜上每位查个一清二楚,那位书生,是——” “睿王门下。” 她抢先回答,眼色清明,“景睿驰....靳素烨的表字。” “....呃,你,你都知道了?” “嗯。” 江慕辞顷刻笑笑,“想来这鬼君的买卖那些世家都是知晓的,只是碍于面子不便公布真正身份,大部分都是用化名。只是,让本世子未料到的是,小美人你竟然连靳素烨那从未公布的表字都知晓....不愧为从他府中出来的.......” 江慕辞还想说,却见相思射来一记冷冷眼色,让他秒懂,知道触了她的底线。 他就有一个好处,察言观色,这探究人心的技能他还从未失手过。 当下自罚的拿手拍嘴,呸呸呸三声,笑眼一弯,糊弄过去。 相对他的没正行,相思自从见到那书生所写,便对今晚这场考试不报什么希望了。 她实在不愿与江慕辞说,那鬼君早已定了苍术令去向,他就算散尽家财也不能达成。 靳容修这个人每走一步都有他的计划,而他与靳素烨的争斗,也不会轻易停止。 她欲言又止,又不得不说。 想了想,“江世子,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江慕辞笑言:“这么客气做什么,你想问什么本世子都解答不讳!” “你为什么,拼起所有,也要得到苍术令?” “.......” 江慕辞的眉眼倏然一敛,笑容从脸上消失,他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立刻解答,而是停顿了稍许。 眼中流淌了几分复杂。 这让相思很惊讶。江慕辞这个人自她见到第一天起就将高调风流做到极致,他有钱,有颜,还有身份,这样的外在形成他一切可以随意作的本钱,一双桃花眼瞧着玩世不恭却并不让人反感,天生的笑模样,将他所有的内在包裹。 故然,这样一个人,能在顷刻变脸,定是有什么天大的原因。 可以触动他心底的原因。 相思见他迟迟未语,正想说那就算了,我下去比赛了。孰料,江慕辞薄唇一勾,似笑非笑起来。 “也不怕告诉了你,本世子,想让鬼君那老头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倾其所有找人?” 她睁大眼眸,实在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对他的影响,能让他这样一个纨绔不惜一切。 江慕辞的目光拉长,刻意避开裴影,以手贴上相思的耳边,悄悄说:“事关我青未内秘,我不便多说,小美人,只要你赢得这场考则,本世子得了那苍术令,我自然全部说出。” “.......”可是你这个愿望恐怕要成空。 她拧了眉,犹豫片刻,“...我只能说我尽力,若是真的能力不足,那你......” 江慕辞听到这儿笑颜:“那就算本世子这辈子没那命运,定不会怪你。” “嗯,那我下去了。” 江慕辞目送她离开,那一张笑脸慢慢冷下来,别开裴影,他将身又坐回靠窗的椅上,双腿一翘搭在桌上。 若得不到苍不令,他最后一个希望也破灭了...... 此时目下,抽到题纸的人皆分到一个桌子,两两相对,当众考试。 气氛沉凝,观看的人也都很自觉,没有吵闹。 将题纸铺开,相思坐在奉时延对面,手中提笔,蘸了蘸墨。 这题...... 她光是瞧一眼就脑袋大,紧张啊,这可是她在古代第一次考试,先不说题目如何,就是这氛围,瞬间带她回到学生时代。 只是,当她再次定睛一瞧时,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题、题目...改了! 全改了!她猛然想起她自带一神挂,那神出鬼没的岚音既然能在当初将原主那本医毒书翻译成简体,今日,便也能将题目全部改成她会的! 所以,此刻相思做的,正是初中二年级的文综试卷,这对于她来说,简单到不行! 并未多想的她只差没有奋笔疾书,如果不是这毛笔阻碍她的速度,想她能更快! 二楼毫无所知的江慕辞瞧相思那泉思文涌的模样,大笑一声,冲着裴影来了句,“小影,你小舅舅要翻身了!” 第350章 未知的危险 坐在旁边吃橘子的裴影一脸嫌弃,将身扭到一边,生气的说:“瞎猫碰到死耗子,谁知道她是不是胡写一通!” 须夷之间,很快半柱香就要烧尽了。 此刻,已有一些人答到末位,正在进行收尾工作。 然,就在这时一人站起,说道:“答完了。” 众人一惊,纷纷看去,到底要看看这纵世之才是谁—— 才半柱香啊,那人是怎么做到的? 屏息之间,一身形玲珑的男子将题纸一扬,交给台上那人。 正是相思。 她也不想这么出挑,可实力不允许。 心下唤了声岚音,你这样让我很难办知道吗。 没人回应。 收卷的人是个年纪微长的学者,凝着相思一顿猛瞧,又低头望了望她答的题纸。 这位公子的字....颇让人意外啊。 学者考究的眯眼,将她所答之题逐字逐句看了看,一看让他惊讶,在看,让他咋舌。 这莫非...真是纵世之才? 这位小公子瞧着年岁并不大,却似乎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她抽到的这个题纸难度属于中上,却被她答得如此完美? 那学者不知道,便连相思都不知道,在她交卷的一瞬间,题纸已经变了。 变回原来模样,所以这题是她所写的,也不是她所写。 学者看了半晌,拿起手中鼓槌轻击台上喧鼓,喊了一声:“这位公子榜首,全对!” “天哪。” 台下人纷纷议论,对相思投来各种目光,有赞叹的、有惊诧的...... 更多的,是迫切想观看她答的题纸到底是怎样的。 便见学者敲完将题纸贴在花榜上供人观看,顿时众人上前,纷纷一睹全貌。 相对的,相思的答出意味着奉时延出局,他连写完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强制收了题纸。 一个字,惨。 相思抬眸看,二楼天字房中,江慕辞恨不得当场撒钱,一张脸笑的春暖花开。 不多时就有小谢轩两位下人推门而入,手中端着各种好酒好菜说道:“恭喜公子贺喜公子,上场榜首,这是咱们的赠礼。” “嗯,放下吧。” 江慕辞端着腔调,与裴影笑语:“小影,多学学知道吗,女子便应有小美人这样的才情,这样小舅舅才能及早将你嫁出去!” 裴影怒急:“小舅舅!我不嫁人!!” “哎,一天天,操碎了心......” 江慕辞轻扯下一串葡萄,将之含在嘴里,他眼眉一弯,似乎看到前途光明,上天垂怜。 若是小美人能帮他得到苍术令,他想,以身相许也未尝不可。 做着美梦的江慕辞并未感受到相思接下来的磨难,此时的他,满是喜悦。 由于她率先答出,自然最先被请到默室静候。她被蒙了眼,神秘兮兮的由人领着来到一间奇怪的屋子。 此屋上下全部密不透风,门窗都罩了黑色的纱,四下暗的阴森可怕。 相思正想将红色的眼巾拿下,便有一声音响起: “恭迎榜首,此场,由在下为您出题。” 这个声音浑浊、威严,甚至听在耳边毛骨悚然,她听到那声音给她讲着规则,不由心颤。 那人说,这场的题目是为暗题,要求人须在不拆眼巾之下,靠六感来分辨。 而此场有个规定便是,上半场答题越靠前的,这场所要经受的考验就越残酷。 而她作为榜首,自然通关要求变得十分艰难,若是能撑住,那便是这次苍术令的主人。 相思暗暗骂了声靳容修,什么破题!这不就是现世的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嘛! 所以有得不是好事,原来这次考则的玩法是这样的,上半场要懂得隐藏,下半场才更容易胜出。 而她能不能完胜,就要看自己有没有那命了! 正想着,黑暗之中一道凌厉之气袭来,让她本能后退几分,她看不到,无法感知到底是什么。 但凭那气势,她觉得,应是机弩之类的。 射杀她啊?! 靠! 她从未像这时紧张过,被蒙了眼后全身感官放大,手上又无兵器,原主那功夫又是半吊子,所有一切都对她不利。 这只是第一箭,她侥幸躲开,天晓得第二箭会不会中奖! 不行,她不能怂,必须以智取胜! 她顷刻将身蹲下,既然看不见,她就用手摸着地一点点走,先让自己能触到墙边,这样她才好判断这屋子有没有遮挡物。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暂时帮她挡箭的,就是救星! 于此同时,与暗室相连的一间屋内,储寒歌面色冷峻,透过小眼观看屋内情形,不由与身后莲子莲心说了一句:“下手轻点。” 莲子莲心便是那执行者。 那浑浊可怖的声音出自莲心之嗓,这姐妹俩人头为何那么值钱,与她们身怀绝技有不可分的关系。 两姐妹一冷,对储寒歌的话置若罔闻,只淡淡说一句:“主子吩咐,不能让她赢。” 第351章 两间房两种风景 储寒歌汗颜,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不是现在主子下落不明,没有进一步的交代吗? 更何况,这屋中人是谁他们一清二楚,她与主子的情感纠葛,也不是一两句能讲清楚的。 若是真伤了她,虐的还是主子。 男子正欲在劝,还未张口,莲子莲心补了一句:“放心,我们会将机弩位置射的偏一些。” 储寒歌:“........” 暗室内,她摸了好一会终让她摸到一处桌角,轻拍木质,让她大喜—— 果然想要破解这屋中机弩的工具就在这里,这桌子是天然黄梨木所制而成,听成色,可以暂时帮她挡一阵。 相思瞬间以手拿起桌角,将之放倒,以四只桌腿对着自己,她藏身于里面,携带着桌子向边上退。 浓烈的黑暗,不带感情的声音传来:“榜首,敬请听第一题——” “听音辩位,请榜首在半柱香内获得这屋中所有弩箭,缺一不可!” “什么?!” 她差点没骂街,这样残忍的环境她能活着就不错了,还要找寻所有弩箭,她不得被射成筛子? 也就是说,她现在不仅要担心活的问题,还要能不能有那命扛到最后。 相思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她思考中,屋中忽然传来一声铃音,清脆急促,以昭示倒计时开始! 算了,拼了她! 她闭上眼,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以耳来辩,靳容修设计这个屋子肯定有什么机关隐藏,只要找到它。 或许她还能有获胜机会。 机弩的声音很特别,每次射出前都带着几声极小的机械音,她耳边此时嗖嗖音不断,混着心跳声,让她高度紧张。 哒哒哒。 几枚箭扎在桌面上发出强劲的声音,耳朵微动,听着每一支箭弩射发的间隔。 “1、2、3......” 口中默数秒数,听了一阵后,还真让她发现了点什么—— 这间屋子内似有四个射箭口,每一个口每次只射出一只箭,而每次换挡的时间是四秒。 也就是说,她只要在第一箭开始时瞬着时间提前预判每支箭所射出的时间,她就能寻到每支箭落下的地点? 她暗暗咬牙,先来试验一下! 她刻意将桌子带到这间屋子最安全的角落里,便是那机弩的盲点处,这样可保她能好好静下心听声音! 第一箭...几声机械音传来,便听铮的一声,箭飞离弩弓! 铛! 不过几秒,相思听见箭落在离自己不远的地面上,直直扎了进去。 好,机会来了! 她离开桌面,趁着空档的四秒,一个侧翻,手一伸,恰正好触到箭尾,拔了就走! 机弩滚滚声,第一道门缓缓关闭,紧接着,四秒过去。 第二支开启。 如此反复。 她试验了两轮后发现,这四只箭每一个都有角度,那是一成不变的。 所以不仅靠读秒,把角度算准了,也能很快收集到弩箭。 倏然,她笑了几分。 这就像做题,一开始不得门道,而一旦入门后,一切都变得很简单——暗室内,密不透风的黑将她包裹,身上的锦衣开始变得灰蒙蒙的,独有蒙眼的鲜红飘带,在黑中显得那么清晰。 隔壁房中,储聆歌看了几轮后赞叹:“她的学习能力很强......” “呵,要不怎么惹得你们主子如此惦念......?”原来,这屋中不仅有储聆歌他们,白庭舟还坐在当中。 男子微歪着头以手撑脸,透过一个机弩口看去,暗室里的一切这边看的一清二楚,他本不在意,微讽的说道。 这女人就是祸水,能让一向以谨慎秉承的鬼君下落不明到派出五拨暗卫都找不到,也是奇迹。 不过说起来,若是靳容修想藏,怕是天下无人能知道踪迹。 白庭舟给自己那双阳春白雪的嫩手抹着药膏保养,借着光照来看,嗯,漂亮极了,甚得他心。 半柱香,在相思这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头次让她觉得时间是那么漫长。 她身边已有许多箭支,但这就像一个无底洞永远没有头,不仅体力消耗就是心理上也出现反应。 然而,还在继续。 不行,她不能这样下去,她虽想赢,可她也明白这苍术令是不可能到自己手上,她不知别的暗室是否也这样,但她知道,肯定没有她这样辛苦。 思虑片刻,她做出一个决定。 现在,有两条路让她选,要么,她累死累活的拼下去,要么,她就反被动为主动,将这屋中机弩,破坏了! 眼眸在暗中闪着光芒。 一瞬而成的决定让她有了动力,先舒两口气,抬手,将眼前的红飘带,扯了下来——! 第352章 炸了 “她要做什么?” 另一屋中,储寒歌倏然说,看向操控的莲子莲心。 两姐妹蹙眉,判断了半晌后说:“她要毁装置!” “万万不可!”储寒歌额上滴下一道汗,他们都在这屋中,一旦装置一毁便有反射力伤到他们。 真是,这女子怎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她难道不想得到那苍术令了吗?!她这是公然放弃! 储寒歌一急,与莲子莲心说:“快阻止她!” “怎么阻止?你同意我们对准了,射杀她?”两姐妹摊手,淡定的不像话,一句问让储寒歌语塞,问道:“难道就没别的办法阻止?” “没有,这机关当初主子做时就是拿来玩的,他甚至还说,他故意漏下一破绽,若日后有谁发现了将之炸了,便是他心之知己......” 储寒歌:“.......” 莲子莲心已成放弃状态,静静看着相思要如此毁了,暗室内,摘下眼布的她眼明心亮,从腰间扯下一个袋子。 袋子中装着数枚她最爱吃的牛肉干。 牛肉韧性强,最适合做那种破坏之事,她靠墙而过,慢慢摸到一处机弩机关口旁。 依照经验,待机关一动,小门一开,她就动手! 三、二、一! 咣当,封闭的小门一动,缓缓打开,而从里面而出的黑色机弩,泛着寒冷的光,一动,将头部缓缓伸出。 相思发现,这机关做的有问题,有一个特别明显的小口上面盖着盖,拴着一根绳。 这在机关当中就是个bug,靳容修还将它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是闹着玩的吗?! 她探手,勾住绳子一拉。 盖子去除后,暴露出的齿轮运作在她眼前,果然啊,这就是关键所在。 她调皮的将手中一袋子的肉全都倒了进去....... 咔,咔,咔!三声响,由于袋子里的肉太多,一时就卡在抹着油的齿轮当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很胶着的咬合了。 相思见探出的机弩迟迟不射箭,一霎手快,将那箭弩从里面拔出来—— 铮的一声插在齿轮当中。 白庭舟站起,从旁边将随身带的骨伞一拿,与储寒歌说:“快点,快走!” 三人就像落跑的老鼠一般速速从屋中逃离出来,储寒歌手一拉,也不知攥了谁,躲在小谢轩后庭的一株树下。 那被他拉的人一脸杀气的看着他...... 轰! 便听一阵震荡音,黑暗的屋子门窗都震动起来,直叫前庭的人震惊。 “怎么回事?方才那响声是什么?”台下有人问,二楼处,江慕辞蓦地站起,眼中有一丝凌乱。 他便连楼梯都懒得走,直接从房中一跃,一身轻功利落,来到楼下花台上! 裴影握着窗棂喊:“小舅舅!”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啊,听动静似乎是那得榜首的小公子所在的默室?莫不是,他出什么意外了吧?” 四下人的议论掩不住江慕辞脚步,他拂开众人,便要往那后庭里走。 “咳咳,呛死我了。”一个声音,让江慕辞停下脚步。 抬眼望去,一抹身影捂着脸,明媚的双眸眨啊眨,从后庭缓缓步出。 相思站在那里,灰头土脸的样子让人想笑。 江慕辞呼吸一紧,拧眉看她,上前,“你可吓死爷了——” “唔,早知道就不放那么多牛肉干.......”她揉揉鼻头,阿嚏一声。 江慕辞倏然笑了。 将手臂搭在她肩上,当着那么多人面与她咬耳朵:“怎样?本世子是不是稳赢了?” “抱歉,我估计你要失望了,我将里面...炸了。” “什么!炸,炸了?!” “嗯,你节哀吧。” 她扑腾着满身灰尘,与台上呆立着的学者说道:“下半场我比完了,就是里面可能需要你们费心打扫一番了。” “....啊?....哦......” 那学者神情复杂。 相思勾唇一笑,抬靴便走。 后庭处,那株树下储寒歌看危机解除,当即回身去瞧,想与他方才牵出来的人说话—— 不料,莲心一双美目瞪着他,手中银光闪闪,刀已出鞘。 储寒歌一怔,慌忙看向四周,另一间房边,白庭舟与莲子并肩而站,打量他。 一时,他似明白什么,猛地将手放下,离开莲心一丈远! “敢牵我妹妹的手,储侍卫,我敬你是条汉子。”莲子冷笑,看着热闹。 莲心一咬牙,几个字从口中迸出:“储寒歌——我要杀了你。” “等,你听我说,这是误会,莲心,不要弄出动静!” “看剑!” 前庭的人永远不知道后庭发生了什么,一如小谢轩的人永远不知道,靳容修经历了什么。 此时,一个身影从后庭某处翻墙而入,男子手臂并未包扎,干掉的血在衣服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第353章 小公子 被派出去的暗卫找了一天的男人此刻出现,一身清冷,又恢复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靳容修脚步平稳,身形挺阔,锦衣如墨,一双眼沉静看着前方。 走了几步,他听到有细微的喊音,很杂,但一辩,又让他熟识。 莲心?还有储寒歌? 他静悄悄行来,离着四人有十多米时停下,瞧着四人在树下的胡闹。 也不出声,他就那样看着。 有压迫的看着。 林长卿恰好从另一间暗室出来,当时就看到他,一喜,又瞧见储寒歌他们,咳了声,给他们警告。 “王爷。”林长卿将音拉长,储寒歌本在躲莲心进攻,一愣,回身看去。 三人顿时单膝跪地,将头垂下! 惟有白庭舟站的笔直,呦呵一声,说道:“为情所伤的人回来了?” 一道目光射来,冷的让人打颤。 白庭舟自是不怕,勾唇笑笑,却将目光转移到跪地那三人身上,他们主子心情不畅,他们方才又做出那样举动...... 自求多福吧。 然而,靳容修并未责怪他们,而是问道:“进行到何处了?” “回主子,下半场已开,榜首...是青未世子,不过,方才郁姑娘她,将那默室毁了......” “哪间?” “就是您设置机弩的那间。” 他眉梢有一瞬颤动,脸上表情未见变化,吩咐道:“寒歌,你与我进屋,将我易容。” “....君上要易成谁?” “假鬼君闻苍。” “......” 前庭,在慢慢等待中,所有从上半场胜出的人都完成了下半场。 除了相思外,其他人都做的很好,全身而退。 台上花板贴出一张纸,上面有两场所得分相加的成绩,相思已经懒得看,早在方才她就被通知说她毁坏工具,下半场成绩作废。 江慕辞经历了大起大落后,连连叹气。 此时,一道轮椅音传来,重新被推上来的老鬼君,当着众人宣布: “经历两场比试,本君宣布,南燕景公子,拔得头筹,获得苍术令!” 哗! 顿时满堂寂静,众人羡慕的看过去,那书生打扮的人颔首,上得台前。 便见一枚小小令牌出现在鬼君手中,老者用布满皱纹的手凝他,声音浑厚:“景公子,从此我鬼君一门为你所用,见令牌如见...真人。” “多谢。” 苍术令多么珍贵,就有多少人眼红。 小谢轩每个人都盯着那枚令牌,如欲望的出口,叫嚣着宣泄着。 一夜,整整一夜。 苍术令已出,这天下,也定了。 江慕辞复杂的盯着目下所有,眼中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他回眸,望见相思在看他。 “行了行了,今晚最后一夜,小美人辛苦你了,本世子在此谢过。” 他满不在意起身,装作一副笑表情,“小影儿,随你小舅舅浪了这么久,该回去了。” “我就说她是个草包,你偏偏找她?哼。”裴影还不忘奚落她,然而江慕辞眸中一变,便是扬手不留情面的打了她。 裴影睁大眼睛。 男子从未有过那般计较,他对裴影说话的音都变了,变得让小丫头害怕。 “女子在外,你是代表我青未满国,不可在如此信口胡言!” “.......” “裴影,若你还想跟着我,就给我改了!听见了吗?!” “.....听见了。” 女子捂着半边脸,委屈地落泪。 相思不明白江慕辞为何会发这样火气,若是因为她没拿到苍术令,那他大可以冲她来。 她会与他解释清楚。 裴影与靳风汐很像,都是自私傲慢的大小姐,瞧人都是用鼻子的,所以她说什么她从来不在意。 只当狗放屁。 但江慕辞这一巴掌,似乎就有点严重了。 她在旁看着,丝毫未管。 收拾了下,三卷考则已完,便没有什么在吸引了,专为苍术令而来的各国名门们自然该走的走,该散的散。 留下的,就是正经光顾青楼生意的。 相思随江慕辞下了楼,在一行人经过花台时,突然,一抹男音响起。 是为鬼君推轮椅的男子。 他笑道:“这位小公子,请稍等。” 小公子,唤的是她。 相思回眸,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物件,递给她:“小公子,这私人的物品还请您妥善保存,您之前靠着这枚手钏赢的彩头,就以这东西偿还了。” 相思:“......” 她心绪复杂,在看这枚珍玉手钏,笑道:“不了,我不需要它了。” “那小公子,你这是要错过与鬼君最后一面了?” “什么意思?” 她将眉一拧,话说他们都要走了,为何又要以手钏为名来见面? 男子淡笑不语。 此刻,江慕辞听的清切,喜道:“要与我们见面?那老头难道又反悔了?” 男子将身一斜,为两人让出道来,诱惑道:“一帘之后,静等两位公子光临。” ....... 第354章 不是善茬 靳容修在搞什么?她暗想,脸上端着的是平淡如水。 江慕辞便如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一样,眼色也变了,拽着她衣襟说:“人家都请了,咱们就去看看。” 相思跟在他身后,穿过一帘,走入后庭。 到处都是熟悉的模样,又让她想起与鬼君与靳容修在一起的时光。 她敛下眉眼。 两人被请进一间暖阁,烛火通亮,光色晕染,空气中弥散着淡淡清香。 屋内空荡,直到那带路的男子一掀帘子,才见里面坐着一位老者。 绯色红衣,素面遮颜,一切都是他的装扮。 但人却不是他。 相思那颗提着的心顷刻放下,寻了最近的位置坐下,听那老者开口。 老人手上老皮满布,声音也是苍老嘶哑,他先是与两人见礼,面向江慕辞说:“江世子,本君听闻上半场时是你拔得榜首?” “害,可不是嘛。” “怎得下半场失误了?” “....这个......”江慕辞侧头望向相思,怎么失误,他也不知道啊。 相思挠挠头,看着她做什么,不仅江慕辞,那假鬼君也看她。 她一时怔忡,反问鬼君:“老头你就说有什么事吧?” “.......” “.......” 她这输了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屋中两个男人一怔,素面之下的老者深凝一眼,紧握了轮椅把手。 现在的他,正是靳容修。 他易容,所为的就是见她,早在她那晚说要得到苍术令开始,他便做好了打算。 之前让储寒歌打造一阴一阳两枚苍术令,今晚,阳令已发,阴令,正是在等她。 靳容修心想,他真是疯了,为了她,他真是倾尽所有。 然而那又怎样,他现在与她,却是连真面目都见不到了。 他回道:“既然这位小公子等不及,本君也不拐弯磨脚,江世子....苍术令,你可还想要?” “......啊?” 江慕辞微愣,随后缓神:“怎么...本世子想要,你便给吗?” “也是未尝不可。” “.......” 江慕辞朦胧了,便连相思也朦胧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未来得及想很多,差点问出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靳容修的意思? 不是说苍术令只有一,一旦发出便如无回头的箭吗? 靳容修到底在想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江慕辞眼中又含了光彩,他想到什么,顿时从椅上站起,“老头你没骗人?真给?!” “请世子过目。” 便见老者从腰间扯下一挂牌,不大,一手便可握,牌牌四周还有磨漆。 相思定睛一瞧,瞬间想起那晚他曾将那牌子给她看过——怎么会,真是这牌子? 老者只抬了一只手,将令牌晃在烛灯最明亮处,江慕辞激动啊,手停在空中许久才将令牌接过。 原来,这就是苍术令....他终于,得到苍术令了...... 那个人....可以找到那个人了。 他眼似秋月,本就漂亮的脸蛋此刻带着一丝笑意,妖孽之颜,仅凭一笑就可让四周都无色,身姿绰约,便是站着,自当有他的风姿。 相思与他相识时日尔尔,这晚,是她看过的,他最真诚最贴近内心的笑。 不禁好奇,他想找的人,到底是何种风姿? 江慕辞似生怕鬼君反悔一样,端详片刻后将令牌往怀中一揣,说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本世子也懒得管你为何要发两枚令牌,但既然给了,就要办事,鬼君,你可不能耍赖。” 老者一笑:“不会。” “那好,那我们开始吧。” 他不想耽误一刻钟,正想好好与鬼君说说他要他办的事,却不想,让他看见那老头的眼睛在偷偷瞄相思。 江慕辞心中疑虑,将身往相思身前一挡,说道:“我这位小弟可不是个善茬,你小心点。” “什么?”鬼君老者抬眸。 便连相思也没听懂,他这是干嘛,突然挡在她身前,说出那么一句奇怪话。 抬手,直接将他推开。 起身,“既然你们商谈妥当,那便没有我什么事,世子,忙我帮了,不用谢,你我两清了。” 说完,她便要走。 手臂便是在此刻被人拉上—— 一手的老皮,那老头很奇怪,在她要走时来这一出。 惹得她垂眸。 老者掌心摊开,却是那枚珍玉手钏,她瞳孔一缩,不明所以看向他。 老者声音没有起伏,说道:“公子,即要走,不要忘了你的东西...请收好。” 第355章 一玉为一人 又是这个。 能让两人连续给她,想必,是他的意思。 只是,她与他都这样了,还要这个,可能吗? 她眼色复杂盯着那掌心的手钏,想起他带她去琉璃铺时,送她的神情。 拒绝吧。 她以手推开,笑道:“方才我已经说过了,这东西不是我的,自然没有拿回的道理。” “公子,玉髓虽凉,胜在贴心,你贴身带了那么久,这上面早沾了你的气息....一玉为一人,你丢不掉它。” “.......” 相思屏住呼吸,眼前皆是红。 面前人不是他,不过是扮成他的下属,所以她为何听到这句话有几分悸动,看那手钏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她在摇摆不定什么。 她话已经说出口,现在还要自己打脸不成,就因为这老头说的这句话?什么一玉为一人....做广告呢。 然她的手却停在半空中。 正犹豫间,她的耳边传来一声久违的男音,那般清淡,是岚音。 他说,“拿着它。” “岚音?!你来凑什么热闹?!”她在脑中轻问,缓了缓被吓到的心,又问:“我为何要拿着它?” “郁相思,听我的,拿着它。” 岚音简明扼要,语气放慢,似在强调。 她心道,你可真会挑时间来。 停在半空的手终于放下,却是从老者掌中将手钏一收,心中默念,不是她要拿的,是被逼的。 被逼的。 岚音浅淡的声音带着一丝愁伤,“以后,你不可将它丢了,一如我给你的那颗琉璃一般,一定要贴身佩戴。” “...知道了。” “郁相思,世事残忍,但你需要记住,他不是那无情之人,总归,他是你命定的人,你躲不掉。” “.......” 他说的他,是哪个他。 相思一听他这样说就有些烦躁,赌气般攥紧了那手钏,也不管屋中那两个男人怎么看她,说了一句:“拿了就是了,说那么多让我烦!” 顷刻,转身出门。 屋内,霎时寂静。 靳容修凝着她出去的身影,想着她方才的话,以为她在说他,不由心一寒,藏在衣袖下的手臂紧紧用力。 江慕辞摸不到头脑,一时替她道歉:“见谅见谅,我这位小弟脾气暴,不好惹。” “.......” 靳容修收敛所有心情,不再去想其他,与江慕辞说:“江世子,你想让本君做什么,请说。” ....... 她气呼呼回到十王府,已是天将明,清晨袭来。 耽误了一夜,累身又累心,又被岚音那话影响,此时的她看着就像炸毛的兔子。 顶着两黑眼圈,推开青儿素儿房。 “丫头。” 她喃喃唤,将两个还在睡梦中的丫头吓醒,一瞧是她,两丫头顿时起身,“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能与你们挤一挤吗?”她倾身抱住青儿,将头埋在她脖颈,小丫头的身上带着淡淡奶香,好闻极了,她便像找到依靠一般,闭了眼。 青儿只觉痒,笑着,“娘娘,那奴婢为你拿床新被?” “不用,这样暖和。” 她脱去身上衣服,又卸掉易容,不多时,就钻进了青儿被窝。 旁边,是素儿挨着。 主仆三人彼此取暖,让她的心一瞬沉下来,平静了,睡意也上来。 她许是累了,入睡极快,两丫头为她将被襟盖好,为她这般累模样轻叹。 她们也睡了一夜,现在外面天色朦胧,不消一刻就要鱼肚白了。 她们该起了。 相思自是不知道两丫头在她睡熟后不久起身,她大概只有在此刻是放松的,窝身在被中,手腕轻垂在侧。 被她刚戴上的手钏似感知般,在被中泛出一丝光。 于此同时,她在梦中,又看到一片浓重的白雾。 雾去来风,便好似有什么在牵引她,迫使她走入雾中,拨云见日。 她看见,一方宫殿矗立在黑色的海上。 无边无尽,耳边只有海浪翻涌的惊涛,震撼她的心灵。 这里,就像潘多拉的魔盒,打开后,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她立在其中。 宫殿檐角,被风吹动的铃音,天幕极光,那光的背后,又似隐藏着无限能力。 光耀出瑰丽色,一个浪头打来,便见从海面上,游来两只有着多色鬃毛的巨兽。 巨兽发出震天吼声,自带威严,四肢玩着黑色浪花,奔跑着,朝宫殿靠近。 未想时,相思瞧见巨兽上岸,却是戾气很大,粗壮的四肢一抬,似将什么踹倒在地。 一阵巨天响,两只巨兽晃着毛色漂亮的头,刻意俯下一探,便听一声尖叫! 那是,那是人的声音! 相思一下慌乱,跑上前想多看几分,却似感知到什么,浑身汗毛林立,她不知心里那股恐惧从何而来,但确确实实,将她钉在此处! 第356章 醋意太大 不,不要。 她在心中呐喊,蹲下身抱住自己,甚至连看的勇气都没有。 恐惧就像那无边无尽的黑海,能将她吞噬干净。 耳边,还有人的喊声,无助的,柔弱的,又带着几分让她痛苦的同感。 仿佛,她便是那人。 她内心挣扎万千,想救那人又无法迈出那一步,就在不断纠结之时,她的眼前,忽然现出一抹衣角,上绣金线云腾,繁复的织锦让她一时心中一动。 于是,她的眼便有了颜色。是金色的,如黑海中一片不死的岛屿,熠熠生光。 衣角垂地,穿过她的身,白靴似雪,步步如走在红莲上。 她怔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抬眸,可眼前除了锦绣衣氅看不清其他,眼前的白雾遮住真相,只让她隐约瞧见一个背影。 这样的背影....犹如带着锦辉千丈,一时,热了她的眼眶。 一行泪从眼角滑落,她慌忙擦掉,又不知自己,为何会流泪。 “喂!” 她喊了一声,似想叫住那走过的背影,然她这才发现她的声音喊出的一刹那,都是缥缈的。 背影听不见的。 相思正犹豫间,又听见原本那两头欺负人的巨兽似被什么抽了,喊音震动,两只多彩的兽受了伤,朝她这里跑来。 此时,她看个清楚—— 竟是,这两只巨兽,她见过,清清白白的见过! 它们便是大理寺前那两尊巨大的异兽像,如此形象,让她看一眼便忘不了。 她心中猛然想起什么! 大理寺前,她初次去,见到那巨石像后满心的恐惧,还被靳容修嘲笑一番。 她揪住他的手,说过的话,都让她记忆深刻。 所以...这便是根源? 眼眸凌乱,她蹲在原地还想看许多,却除了那头巨兽外什么也看不清,偏那两头巨兽又直直向她奔来,恐惧袭来,使她不由自主捂上眼! “啊!” “娘娘?娘娘是被魇着了?” 青儿素儿声音在耳边响起,推了推她身,将她从梦中拉回来。 再次睁眼的她满身满头的汗,双眼空洞,布满恐惧。 她大口大口呼吸,又在片刻停顿后,胃里翻涌,痛苦万分—— “呕!咳咳!” 半起身,那种恶心的感觉直涌心头,推开青儿,便吐了起来。 而就因为她这样,导致两个丫头完全吓到了,青儿上前,为她平息背脊:“娘娘,娘娘你怎么了!你怎么,怎么如此?” “素儿,快去叫十王爷,让他带着大夫过来!” “别去!” 相思吐了会儿,猛地抬头望素儿,满眼疲色:“我自己就是大夫,可以。” “可是娘娘,你现在不舒服啊。” “没事。” 她用手背擦拭了唇角,眼色微变,将袖笼拉下,遮住腕子。 “你俩为我打些热水吧,我擦擦。” 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是瞧外面天色,似乎很好。 两个丫头还有点担心,又无法拂她命令,好半天才出去,而就在两个丫头走后,她恢复平静,端坐在床边,自己为自己诊了脉。 白庭舟收到了相思的来信。 是在苍术令发出的第二天下午,他正在家中研制新药,便被那传信的彩鸟啄了门。 白庭舟看信后,十分讶异。 这女子不是和靳容修闹掰了吗,怎么又如此快的告诉他,让他负责通知他一声,尽快安排囚尧的手术? 白庭舟想了想,敛了衣袖,拿起他的骨伞出门去了。 晋王府内,靳容修端坐在屋中,一只手刚换了新药,平放在桌上不能动。 林长卿随侍在旁,两人安静的很,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他这样坐着,已是过了三个时辰,自小谢轩回来,他也未睡,便叫长卿为他找几本书来看,一看,就是半天。 骨伞遮颜,那翩翩而来的身影让长卿有了喜色,说道:“王爷,白大夫来了。” 男人眉眼未抬,置若罔闻。 白庭舟径直走了进来,将伞收好,轻倚门边,“我有个好消息带给你,你要听吗?” “爱讲不讲。” 靳容修不搭理,语气也是冷的很,白庭舟轻笑,心想果然这是悲伤被甩可怜虫,毫无生趣毫无斗志。 他吭了声,“那个,郁相思给我来了封信——” “说了什么?”靳容修倏然放下书,终于用正常眼色看他。白庭舟哂笑,刚刚不是不理人嘛,变得好快啊。 “她说,让我通知你一声,尽快将她手术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她不想拖着,那囚尧的脑壳,还是要开的。” 一听这语气,是她没错了。 靳容修平淡地思考了会儿,倏然问道:“她是如何知道怎么联系你的?” “...怎么,吃醋啊?” “....就是很好奇。” 白庭舟瞧他那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就想笑,双手环胸,他凝他凝的快乐,笑意绽开:“也不是我打击你,现在整个帝京凡是与她相识的男子,除了你,每一个,都与她关系匪浅....这醋,你能喝的完吗?” 第357章 照方抓药 靳容修:“.......” 长卿在旁捂头,“白大夫,你就少说两句。” “明明是你主子挑的头,我也是实话实说罢了。怎的,还不乐意了?” 白庭舟轻嗤,却是自然而然行到他身边,捉住他那腕子,探了几分。 “嗯,这刚伤完了内脏,又伤皮肤,你自小而大经历了这么多还未死,不得不佩服一句,七王爷,你好命硬啊。” “白庭舟,是觉得我现在伤着打你出去不得?” “呦呵,你少动点怒吧,伤身!” 靳容修停止与他斗嘴,说道:“你与她说,她想要的东西我早便备好,至于囚尧,她想要什么时候就随她。” “嗯,那就越快越好。” “还有一事,我要与你商量商量。” “你说。” 白庭舟难得听他说商量二字,为他诊完脉后又俯身瞧了瞧他手臂的包扎。 “你可知,江慕辞要苍术令做什么?不知是上天助我还是如何,他所求之事,与忠勇侯有关。” “什么?” 白庭舟放下手中活,也惊了,这样兜转之事都能让他们碰到,难怪靳容修要专与他说。 要论起来,白庭舟之所以愿意帮助靳容修,初衷也是因为忠勇侯,他的师父曾受侯府恩情。 “你快与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嗯,”靳容修给长卿使个眼色,示意他将门窗都关好。 “当年忠勇侯一脉在南燕大盛,不仅因为他赫赫战功,还因他擅长交际之术有关,他不同于司询老将军只是戍守边关,朝中的事不善精通。忠勇侯曾代表南燕出使四周各国,扬我国威,雄辩于政,边贸生意等都是他促成的。而这些,就是江慕辞要找他的初始......” “青未江氏,在国运还未昌隆之时曾见过忠勇侯一次,宫中,他与江氏皇族密谈多时,后来江氏皇族听从他的建议,进行国改,不久后青未举国便尝到了国改的甜头。” “那又与江慕辞有何关系?” “据他说,他兄长曾与忠勇侯一脉一位少年有相遇之缘,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分离,这之后不久,忠勇侯遇害,那位少年到底何去何从也就不了了知。” “那位少年他兄长惦念了一辈子,直到两年前兄长患病去世,这才将事情告于他,让他替他完成心愿。” “....断袖?” 白庭舟艰难说出这两个字。 靳容修轻笑:“他人事便不多加议论,庭舟,既然我已给了苍术令,便要为他完成请求,只是...事关忠勇侯一事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故而,要麻烦你了。” “有没有可能是囚尧?” “似乎,不像。” 他又将江慕辞描述于白庭舟说了,两个男人商讨许久,也是疑点重重。 白庭舟说道:“你都求我了,我自然为你办到,容我回去梳理一下,再翻翻师父留下的手记。” “好。” 靳容修早在听到江慕辞的故事后便有了一个决定,说不定他可以利用这江家势力来将当年之事翻一翻,忠勇侯受冤这些年,最后他的目的便是要替一门平反,而之前他还在思考要如何做,现在,一切迎刃而解。 江家背后是整个青未皇朝,这样的势力够了。 白庭舟从晋王府走后便给相思回了封信,寥寥数笔将事情说清楚,相思收到信后,正在十王府内闲逛。 刚用了膳,她展信看了会儿,在白庭舟信下方回了两个字。 “明日。” 果然是一分也不愿耽误。 她瞳色暗了下来,盯着十王府内四方的天,不由想了想,这才,拿过一张纸来又写了什么,将之递给青儿。 “照方抓药。” 四个字,将青儿打发了。 青儿不如素儿识药,便也没多想,她拿着药方往王府外走,恰好碰见靳眠影从外回来,眼尖地瞧见她,一把扇子挡住她路。 “去做什么?”他问,青儿行礼,“娘娘让奴婢出去抓药。” “她不舒服?”靳眠影心一紧,探手说道:“将药方给本王。” “.......”青儿犹豫了会儿,将方子交出来。 靳眠影垂眸,盯着那张纸看了会儿,不想,只是一会儿。 “方子爷收了,正好有个别活要交于你,去找管家吧。” “可是爷,我家娘娘.......” “这你不用管,爷替她办。” 靳眠影眸色复杂的看着青儿远走,倏然返身,又从王府内出去。 上了马车,他急急说道:“晋王府,快。” 第358章 三味药两个字 马蹄声落,车停于晋王府门边,只见一清辉霁月般的男子急急下车,提着锦衣摆往里面走去。 门前两侍卫拦住:“十爷,您这是要见谁?” “自然是你们主子!别拦着!” 两侍卫见他如此着急,不由一怔,“不好意思十爷,我们主子出去了。” “该死的,去哪里了?!”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靳眠影回身猛地望了眼天边,心头是被包裹的层层担忧,叫他说什么好,七哥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这时不在府中! 郁相思又不是那好糊弄的,若是让她察觉青儿迟迟不归,必起疑心。 他在原地来回走动,又问道:“那林长卿呢?你们府中哪个管事的,让他出来见我快!” “这...十爷,那便只有王妃了。” “......” 司询月?不行。 靳眠影看的明白,从她去十王府做那一出他便确定这女子对相思心理,故而这样事情他又怎能找她? 犹豫片刻,他一时没了主意。 “吁——” 突然一声响,让他抬头。 也是稀奇了,晋王府外此刻又来了一辆马车,瞧那装饰规格,似乎是...... 睿王,靳素烨。 靳眠影瞬间将身绷紧,拧眉瞧着马车停好,从里面探出一人身影。 墨衣熨帖,发束紫玉,一张温润如玉的脸,腰间修着银饰腰带。 靳素烨靴色如墨,刚下来就看见靳眠影也在,眼色微惊。 “十弟。”他笑的温色,将四周打量一圈:“你也来找七弟?” “三哥,你怎的可以出来了?”靳眠影纳闷,父皇不是罚他禁足吗,难道宫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靳素烨轻笑:“父皇仁慈,允三哥半日时光。” “........”好一句仁慈,看来苓妃没少说话。 两兄弟都有默契的来这晋王府,也是头一遭。靳素烨探手一指:“十弟为何站府不入?难道是七弟有什么规矩?” “也不是,三哥,你若是来找七哥的那便是白跑一趟了,七哥不在,我刚问过。” “不在?” 靳素烨沉吟一晌,“那还真是不巧...可惜了。”他眼波一转,故作要走的样子,却又将声音扬了扬:“算了,本王还是去医药局走一趟吧。” “等等!” 靳眠影如醍醐灌顶,方才他真是急糊涂了,怎么连这地方也忘了?!医药局!七哥不在府中,说不定便是在医药局当差! 他三两步跟上靳素烨,“三哥,既然你我目的一样,那不如同行可好?” “好。” “.......” 靳眠影未看见身边男子眼底笑意,一门心事的搭乘了睿王的马车朝医药局行去。 靳容修的确在医药局。 自他接管这里便一改之前行事规则,制定了更为完善的出入政策,不仅如此,帝京所辖内的大小药铺药馆,都经由专人重新调配。 上任不长时日,皇帝对他很是满意,曾私下夸奖过他好几次。 靳眠影与靳素烨来时,他正在与林长卿交代事务。 敞院之内,在数些忙碌的身影中靳眠影看见他,扬声一喊:“七哥!” 略有病态的男子抬眸,俊朗清冷的容颜春风化雨,颔首间,他看靳眠影身后的睿王。 别开众人,他朝两人行来。 靳眠影迫切想告诉他关于相思的事,偏靳素烨在旁,他不好说,只好将他拉到一边,用身躯挡住所有视线。 “七哥!我来不及与你说前后因果,你先看看这个。” 靳容修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展开,垂眸看去。 “茂术、生草乌、麝香...七哥,我别的不认得,但这麝香......” 他还是略有耳闻。 “堕胎。” 靳容修将这两字吐出,手微抖,又看了看纸上字迹。 这般难看的字,除了她,未有任何人。 他顷刻心绪涤荡,对于这种事情他从未想过,却让这两个字扎入心脏。 几个草药名,却好似千斤重。 “这、这真的是...那我来找你是对的,七哥,你快跟我走吧,去阻止她!” 靳眠影拉上他手,也是乱了方寸。 靳容修刚迈出的靴,在看到靳素烨时停下。 他眸色变幻,终放下靳眠影手——“十弟,我会让长卿带你去找白庭舟,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七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磨蹭——”靳眠影也是着急到忘了靳素烨还在,一时随着他目光,让他也闭嘴了。 三哥在,若他俩急急而走,三哥必觉有疑,不能冲动。 他似懂了靳容修斟酌,便快步找了林长卿,与靳素烨告别。 待他一走,靳素烨眸子轻眯,换上一副笑颜,“十弟真是孩子心性,都要成婚的人了,仍旧如此不羁。” “三哥,你寻来,找我什么事?” 第359章 世人皆是傻子 靳素烨似乎不想在这人多地方说话,以手掩鼻,“给你送点东西,聊表心意。”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或许会让人相信,偏是靳素烨就有点荒唐。靳容修虽不至于表面很难堪,也是一笑:“哦?能劳动三哥亲自上门,想必是不菲之物。” “拿来。” 靳素烨回身,吩咐等候在外的车夫将一个紫金箱子搬下来,靳容修将他请到里面,两男人对立而站,箱子哐当一声,放在两人脚边。 靳素烨吩咐人打开箱盖,里面东西让靳容修眉心一蹙。 “七弟,我母妃这些时日让人收拾她宫里的老物件,便找出这些,母妃特意与父皇求了情,准本王将这些东西带给你...想必,你会很欢喜。” “.......” “睹物思人,想当年母妃承你生母‘照料’一时,这些东西,留在我们手上也没有什么用,七弟,嗯令母亡辰是何时呢....本王想想...年关?” “靳素烨!” 靳容修抬脚一下将箱盖踢上,眼中含了狠绝之色:“我母妃之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操心!” 靳素烨含唇笑,“七弟,你动怒什么,三哥不过很关心你罢了....行,你多保重。” 他向来都是温润的世公子,就算被禁足,也是不输于靳容修任何。靳素烨这几日心情好,毕竟那苍术令归他所有,这天下,他唾手可得。 靳容修于他而言就是低贱云泥,便连沾染他衣角的机会都没有。 南燕未来的帝王,必将是他。 靳素烨没有多留,送完东西便回到马车上。然而不知何时他这车内多出一人,浑身裹着黑,瞧着阴郁。 靳素烨笑,“先生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来的真是时候。” 黑衣人用阴暗的双眼凝着他,声音异常嘶哑:“那王爷办的如何?” “自是完美。” 两人并肩而坐,感受外面车行身晃,靳素烨目视前方笑意甚满:“多劳先生今日让我在实时出现,截了靳眠影的道,那个东西,本王已放在他身上了,若真是对她管用,那滋味应是不差。” “女子珠胎暗结,正是周身虚弱之时,行此法,可大成。” 黑衣男子暗暗笑了,掌心翻覆,黑色莲翼似吸收着什么,几缕丝线在靳素烨身上游走。 他是瞧不见的。 世人,不过皆是傻子。 十王府内。 相思伏案在写囚尧手术的细节,离着明日快了,她这人做事又有条理,事未做前都要算计好最好的方案,这样手下刀准。 什么都不会耽误。 青儿跌撞而来,手里捧着药材,相思抬眼吩咐道:“帮我将药熬了,我这边忙完便喝。” “好...”青儿舒了口气,幸好娘娘没多说。想起刚才十爷那焦急吩咐的样子,她虽不知什么事,但还是不敢耽误。 不多时,院中便飘起药香,相思写完后,将笔一放,来到外面。 恰一碗药熬好,青儿端着来。她心中五味杂陈,随手接过。 这药....她知道是什么。 这药....她不得不喝。 她给自己做了五分钟的心理建设,闭上眼,心头涌上很多回忆。 现世时,她与韩离情丝缠绕,曾不止一次幻想过她与他的孩子。 阿离温柔,抱她于怀中时他会说,相思,若你有了,一定要告诉我,我要让它自出生就拥有一个天底下最好的父亲,我会努力做,让你与他满意。 她将身心都给他,将满腔热情都给他,两人订婚后,更是严格备孕,期待宝宝的降临。 偏偏,与他在一起六七年,一次也没有。 相思苦了嘴角,手指抚上小腹,笑了笑。 当断不断自受其乱,她不能心软,她一定要明白自己所处环境经历之事,若是不拿掉,它会受苦。 药虽苦,却让她甘之如饴。 靳眠影与白庭舟此刻在不远处瞧着,藏身于墙角之下,两个男子盯着相思一口口将药喝完,靳眠影还有些担心:“你那药可以吗?万无一失?” “她懂药,我已尽量将几味药换掉,为了不让她喝出,我可是煞费苦心。” “那药性呢,伤身吗?” “十爷,你若是不信我,便请其他人来,看有谁可以将堕胎换成保胎的?!” “....行行行,爷不问了!” 两个男子嘈嘈杂,幸好离着远,不然也要穿邦了。 这骗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子容易,要骗她,难上加难。 头秃了都要。 靳眠影心情复杂,一想到她现在肚子里有个小生命,便觉自己如鲠在喉,怎么也不痛快。 七哥的孩子...他不该嫉妒....可是他...... 情志难舒。 第360章 容修之意 夜。 十王府内寂静如水,树影斑驳,将一人身影拉长。靳容修推开她屋窗子,翻身而入。 脚下步子极轻,他知白庭舟今日在药中下了让她安睡的,故而他可以放心她不会突然醒。 屋内未点灯烛,他手中拿着什么,掀开床帐,凝着那黑暗中的容颜。 一件衾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独那腕子露在外面。 他拿起她手。 掌中寒凉,他便使劲搓了搓将之捂热了些才握上,她腕子清瘦,他赠予的手钏松垮垮箍着,恰到好处。 靳容修抚上她的脸,掌心摩挲,不自知的笑了一声。 “稚子无辜,郁相思,你便是要与我生份到这地步......” “本王的孩子,你纵是不喜,也不该...不经我允许擅自处理。” “.......” 他长叹,将头埋于她掌中,启唇轻吻,在她腕上留下他的气息。 他倏然想起之前以鬼君身份与她喝酒的那晚,他第一次想到过关于子嗣的问题。 那时他并未有准备,相思玩笑的说出让他心中咯噔,长眉一舒,想了想后才惊觉,他与她的孩子若是能生下,便也是好的。 他膝下无子,所以不论男女,他都喜欢。 但这也只是那时他短暂的幻想。 现实将他打入死地。 靳容修轻苦笑着,眼睛凝着她身上某处,再也挪动不了一分。 “相思,再等等,再等等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不论齐韵锦拟或者司询月,都会做个了断。” “到那时,我定会用尽一生来偿还你。” “你等我。” 他这番誓言是下了决心,也是他今晚前来的目的。与其说那么多不如做一百件事,他需要时间。 他将手中拿着的东西放下,那是一件小童的衣服,瞧着有些破旧,却是他的宝贝,靳素烨送来的那箱东西他看了,除了一些母妃生前之物,便数这个让他回忆良久。 这是他儿时穿的衣物,上面还有母妃亲手绣上的字。 杳杳容颜改,独修沁竹情。 靳容修将小衣服叠起,打开放衣的柜子,他为了不让她及早发现,便将这衣服藏于最里面,用布包起。 翌日。 相思背着岚音给的包袱出了十王府,来到与白庭舟早就约定好的地方。 “他为了让你今日顺畅提早将囚尧从沼泽中带出,你跟我走吧。” 白庭舟说,相思便与他上了马车。 两人来到上次那赌场。 今日的里面一人没有,外面也挂了歇业的牌子。两人从后门进,一路来到密室中。 靳容修已在。 她微怔,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情绪,与他也是客气的很:“晋王爷。” 她行了礼,那眉眼的疏离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靳容修清冷的回应。 将她领着到了另一间密室,囚尧早被白庭舟下了安睡的药物躺在床上。相思上前检查他瞳孔耳鼻,这时从身上拿出一个剃刀。 “给我打盆水来,白庭舟,你将我那个包袱打开。” 她在剃刀上抹了一层油脂,不知是什么东西。等了会儿见水来,拿起帕子将手洗净。 穿上她的医生服。 眉眼不抬,她站在囚尧头前,开始一点点给他刮毛发。 室内静极,两个男人皆将目光投向她,生怕一走神就少看到什么。 长发落地,从相思这角度看,原来这囚尧长得也并不难看,现在是毒倾全身,若是真的治好了,他也是郎朗男儿。 她这次手术说危险也是危险,毕竟开的是脑袋,没有现代各项机器稳定,她很难判断身体各项指标。 全凭经验。 好不容易将男子毛发全剃,相思将包袱里的东西一一摆出,已是让身边两人惊色不少。 开个颅,就跟杀人一样,各样刀具摆了一排,白庭舟好奇,手没稳住想碰。 “别动!”她声音传来,“每个都是无菌的,我可不想因为你重新杀菌一次。” “.......” “王爷,我现在要开始了,稍刻我会先给他推麻药,烦你便在那里等着,若我有事便叫你。” “...好。” 靳容修严格按照她所指方位站,沉思了会儿,将身转过。 相思递给白庭舟一医生服,“嫌脏就穿上。” “......” 三人配合默契,白庭舟虽嘴上说着不支持可真到此时他也全然听她的。两人手套一戴,相思看了眼岚音给她带来的手表。 若不出意外手术六个小时就可结束。 而他们离真相,还差5个小时59分。 第361章 肉燕饺的滋味 白庭舟似受到什么刺激般瘫在椅上。 这全程,这便是开颅全程。对于他来说一生便见一次。 纵然身为医者,也是刷新他的三观。 他现在看郁相思就是怪物,一个身披白衣的狐狸精怪。 给囚尧的手术进行到了尾声,她现在满手鲜血,正缝合伤口。 囚尧身边的盘中赫然放着两根针,外部已有氧化生锈,而就在银针旁,还有一个透明瓶。 瓶中活跃着两只奇异的虫子。 相思将绷带缠在囚尧头上,一番手术下来还算顺利,她选择了最保守的方法只是在脑上钻了个小孔。 避开所有神经元,让她发现囚尧脑中的罪魁祸首。 两只蛊虫。 至于什么品种还要在研究,幸好的是这两根针扎的并不深,似乎是下毒人刻意想要留他一条命,好达到某种目的。 思来想去,再结合他身体状况,相思还是证实她最初的猜想,囚尧被人当成了实验品将各种动物基因注入进去。 所以...是想将他改造成有别于普通人的怪物。 那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调慢了输液袋子,开颅手术难的地方便是术后,就算术中无事,术后万一哪个环节失误,后果不堪可想。 “他这些天身边一定要有人照顾,若是出现高热现象一定要报我,还有,这药水看一下,滴完了要换,靳容修,尽量将他挪到一个温暖的地方,不要让他感染其他疾病。” “偶尔给他翻翻身,这伤口也要好好换药,白庭舟,这活就交给你了。” 她说着,将能想到的毫无保留。 脱掉脏了的医生服,相思将手套连带着一裹,扔在一边。 清洗双手,她这才感觉到累,也饿。 抬头,见两男人一霎不动看她。 “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她以为是自己讲解不到位,这两人未听明白,可转念一想,依照这两人智商不会犯这种错误。 那便是....吓着了? 她不过方才拿小电钻打了个洞,又各种刀子上阵,挑了头皮而已。 这么大反应? 她捂上肚子,微拧眉心:“我现在有些饿,麻烦两位等会再盯,可好?” “我去弄些吃的。”靳容修动身。 相思凝着他离去的身影,倏然与白庭舟说:“趁着他不在,我与你谈谈这瓶子的问题。” “......你说。” “这样虫子你有耳闻吗?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虫子能在人脑里待这么些年还不以脑为食?它们,是靠什么来维持生命?”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师父医书上曾记载,在盛产毒物的神都青未便有很多活跃于雨林老山的宗族,以炼蛊为生,这些宗族饲养各种毒物,其中便有类似的。” “它们可在宿主体内常年沉眠,直到遇到控蛊之人出现,方会活跃。” “青未...又是青未......” 相思想了想,自言自语道:“看来要想彻底弄清楚,必须要往青未走一趟......” “你在嘀咕什么。” “嗯?没事...没事......” 她掩笑,眼色不经意又朝外面瞄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上次给你的那三味药按照你的方子配好,先给他用上,看看效果。” “他的色盲之症我觉得应是蛊虫影响的,等他醒后咱们试试,便知道了。他身体出粘液应是代谢系统出了问题,等我回去将那两根针研究好了就给他用药,你与靳容修说一声,让他随时找我。” 白庭舟轻嗤:“当我是什么,传声筒?他今日便在,有什么话你自与他说去。” “要说什么?” 靳容修出现的恰时,这边语毕他就接上,面色冷峻,手上拿着一食盒。 相思猛然回眸,恰对上他双眼。 心中漏跳几分,她打了下白庭舟,僵僵站起。 靳容修将食盒打开,把里面饭菜端出,说道:“来吃吧。” 白庭舟无所谓,拉了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然她只是站着,明明饿的很,脚却没动。 男子出音:“郁大夫,还需本王请你?” “.......” 找个位置坐下,她打眼一看,竟然全是她爱吃的。 唇边一咬,她随意夹了些。 放在碗中默默吃,因他们是三人,一人坐一角她还是与他挨着,偶尔两人胳膊会碰到。 偏偏就是这样身体接触,让两人心中都荡起涟漪。 靳容修盛了一碗豆腐蛋花汤,放在她面前,“特意加了肉燕饺,你尝尝。” 她敛下眉眼,想起之前某次她与他吃饭,说起她对鲜肉小馄饨的喜爱。 南燕名叫燕饺,每个都是顶大的圆润,一咬多汁。 她不语,拿起勺子舀着,将之送到嘴里。 很好吃。 是她想念的味道。 白庭舟看着两人这沉默劲儿,倏儿一笑,自个也盛了好大一碗,一口吃好几个,那滋味真好。 饭毕,靳容修让下人收拾碗筷,三人又守着囚尧,错落坐着。 他与她说:“他太危险,又不能随意放于某处,方才本王想了想,还是将他放于庭舟那里,里外多派些人守着,本王也会搬去同住。” “那也好,那我也过去吧。” 这是她考虑的结果,纵然她安排再好但毕竟他们没经历过,若真出问题他们不论哪里出错都不行。 还是得她在。 她此话一出让靳容修未料到,男人相看几眼,点了头。 白庭舟可不乐意了,他的住处突然多出两个人外加一病号,怎比他独身自在。 君子昭昭的那张脸黑了,挑衅的说:“我那茅屋可没那么多房间,要想住,你俩一间,囚尧一间,这样公平。” 第362章 三人同住 两人:“.......” 相思恨不得打爆他的狗头,出的什么狗主意。 正想说,靳容修冰冷声音袭来:“你与囚尧一间,方便照顾。” “凭什么!” 白庭舟也是有脾气的,他性子古怪又不是一天两天,他堂堂医者,又是他的地盘,凭什么让他让? 靳容修又甩下一句话:“温和的你不要,那本王便让莲子与你交流交流。” “.......” 莲子那姑娘,谁惹谁倒霉,他为自身着想,不惹为妙。 白庭舟满腔气势被压,气的一拍桌,拿起他的骨伞就走。 相思憋着笑,还未反应过来白庭舟一走,整间密室只剩她与他。 带着笑意的眼一转,登的碰上那人,一瞬间将神色收起。 起身,朝白庭舟走的那方喊:“喂,小徒弟,等等为师——” “........” 给囚尧搬家是个体力活,这样一个大家伙又受着伤不能动荡,短短几步路,可是走了很久。 靳容修将相思叮嘱的事全吩咐下去,林长卿在旁看着,一点不能错误。 而他们的主子,此刻已在白庭舟那并不宽敞的屋舍中。 白庭舟身边站着莲子莲心,让他没有一点脾气。他眼睁睁看着他的房被归置,放入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另一边,相思入住另一间,笑意盈盈地趴在轩窗前看他这囧样。 翩翩白公子,朗眉星目的,站在两位姑娘身边莫名有点乖巧。 这样看来靳容修身边武力值排行,莲子莲心位居榜首啊。 储寒歌行来,“王爷,来了。” “让长卿小心行事。” 囚尧被人从马车上抬下,寻了第三间屋子放进去,相思见病号到位,自然也有事干了。 这便是三人同居的第一天。 她刚为囚尧换了药,又照例收集了他身上体液,搬了个小凳坐在旁,记录着什么。 白庭舟端药来,拿了根管子插入囚尧嘴里,将药一点点喂给他。 便在这时,外面飘来一丝烟雾。 混杂当中有些呛人,相思停下记录,与白庭舟互看一眼—— “不好!”白庭舟一喊,迅速踱步而出,他这竹舍可是他最爱惜的屋子,平时他断不会这样破坏。 今儿,那烟雾是从小厨房传出来的。 雾气中站着一人身影,挺拔身姿此刻一点也不奈斯,莫名带着几分喜感。 靳容修轻咳两声,以手扫了扫满面的烟雾。 “七王爷!您玉体尊贵,来这里做什么!!”白庭舟讽刺着,一把将他拉出来,两个男人对立而站,靳容修清冷面上还有几分污渍。 “灶还烧着......”他说,以手指了指。 便在这时,一女子身影淡定从他们两人身边走过——相思捂着鼻进了厨房,快速将所有窗户都敞开,又舀起一瓢水浇在烧红的炉灶上。 火熄灭,危机解除。 待烟雾散尽,相思这才看清靳容修锅里烧了什么,一堆黢黑的不知名菜色,让人头疼。 她拿筷子挑了挑,这才确定是宫保虾球,锅子一圈皆是香菇。 真是浪费食材。 她将锅子重新刷洗干净,又十分不留情面的将他的成品扔了。 靳容修在后看,眸色加深几许。 相思回身,冲着两个男人喊:“你们想吃什么,加些辣子可以吗?” “.......” 白庭舟这厨房从未开过火,平日里都是光洁如初。 今儿可是第一次动火。 还是相思下厨。 “....好。”他答道,莫名吞咽了口水。 没了两人添乱,她自个在里忙碌快极了。不出一会儿三菜一汤便端上桌,将筷子一放,她与两人说:“你们先吃,我在去看看囚尧。” “.......” 靳容修伸出的手倏然停住,没有真的拉住她腕子。 他为她盛好饭,这才拿筷夹起吃了一口—— 蓦地想起当初她为了讨他欢心所写的那张好评纸,不由一笑,当初自己认为十分容易的东西,今儿经他一试,却是一点不简单。 那时她为了能出西苑花样百出,他心思有异对她百般刁难。 而今,角色颠倒,他惦念她身子,想做一顿饭都不易。 相思从囚尧房中出来时,桌上已没人在。唯独那给她盛好的饭与满尖的菜,昭示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洗手坐下,静默吃饭。 白庭舟这屋子挺好的,冬暖夏凉,全是竹子而建,坐在里面偶尔还可闻到竹子香气,四周皆是树,将整个屋子隐蔽在林间。 耳边还有鸟儿叫。相思将汤碗喝光,又十分利索消灭了饭菜,吃饱喝足,她端起盘子站起。 腰间似乎岔气了,不知是起的猛了还是怎样,让她弯了身。 身后一只手臂揽入,将她撑住,掌心一动,他抚上她腰间轻抚了下。 男子身上那熟悉气味传来,让她差点打了碗盘,回眸间猛地跳出去,离他一米远。 两人对视,靳容修说道:“方才未来的及考虑,下意识而为。” “王爷,多谢。” 她生分到让他心里寒凉,双手抢过她手中碗盘:“你歇着吧,本王去处理。” “.......” 男人转身而走。 相思凝了眼他一只手臂,似乎那是琉璃珠伤他的那只,虽然他在极尽掩藏,还是能看出僵硬。 她垂眸想了想。 片刻后,靳容修的屋子有人敲门,男子开门一看,是她。 郁相思掌心放着一瓶药。 “活血化瘀,对你那手有帮助。” 她语气轻微,若不仔细听定是不仔细。偏他自她开口就听的清切很,仿佛她贴在他耳边喃喃。 靳容修眸色一暗,从她掌心拿走药瓶的同时,手腕一转,将她拉了进来! 门登时关上,隔绝所有杂尘。 第363章 待到小宝落地 几多衣角的摩擦声,昭示两人此时情境。他终是没忍住,在看到那端着瓷瓶的手时便卸下所有伪装。 相思嗓间一窒,双眸惊起,瞳孔里是他的剪影,清冷禁欲。 靳容修声线微漾,单手很自然将她抵在门边,“你的药,本王不会用。” “靳容修,你骗鬼呢?你...你是傻子吗。” 男子笑出声,喉结微涌,“便当是吧...相思,你既找上门来,这药,必要你来。” “.......” 她使劲推了推他。 这样的距离几乎缭乱她满身满心,让她不解其法。便咬牙说道:“你爱用不用,跟我没有关系。” “....那还你。” 他将药瓶复又扔在她手中,忍着所有放开她,兀自行到竹床坐下,“郁大夫事忙,本王这里也不便久留,慢走不送。” “你。” 他将头微低,眉心轻蹙,挽起袖笼一角,露出那包扎的小臂。蜜色的肌肤被白色棉纱一层层缠着,靳容修拿起剪刀将之剪开。 顿时,臂上伤疤现出,宛如一条弯曲的蜈蚣,血红色、让人心惊。 这是她初次见他的伤口,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多。那道口子几乎横跨整个小臂,虽用了药,但她仍能见到有些地方因为照料不周而微微化脓。 她眉角一跳,强迫自己不去看,将身转过去。 靳容修余光轻瞥,似笑非笑,照着平时样子拿起搭在床边的棉帕沾了水轻轻擦拭。 随后他一只手打开一个药瓶,从里面剜了些药膏,正欲抹上。 相思便是在这时来的——她扯过他手,面无表情的垂眸,扯下腰间一个袋子打开。 里面是现世的酒精与消毒棉片。 他化脓的地方必须处理,她便用小镊子夹着消毒棉片一点点去掉腐肉,又抹上她拿的药。 靳容修看着她笑。 俩人虽未说话,然空气中那种流转很微妙。他看着久了,手不自然抚上她发丝。 手指一勾,将她额前的碎发拢在耳后。 “你再乱动,我手下便无情了!”她说着,像只满身带刺的小兽。 “举手之劳,本王不过看你发丝乱了。” “......” 他总有那么多理由,又总是一副美强惨模样,相思剜他一眼,将手中绷带系紧。 收拾工具,她转身便走一点也不留恋:“这药隔一天换一次,我会交代白庭舟来做。” “.......” “还有一件事,你这手未好之前你还是消停点,不要再像今天一样跑厨房去烧房子,没必要。” “.......” 好。 他在心底说。 眸光又瞥到她小腹,眼底压了一层柔意,无需与她解释很多,日后,他会慢慢学。 待到小宝落地,他会让她亲口吃上他做的饭菜。 ...... 相思从靳容修房中出来脸色微不好,不知在想什么眉心有一层忧色,见到白庭舟从囚尧房中走出,轻晒地笑:“既然惦念着就住一间房去,何必这样两头跑,白白占了我的屋。”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她从他身边擦过,来到囚尧身边观察了会,以手贴上他头试试温度。 麻药早就过了,可他迟迟不醒让相思有点担心,又回头问白庭舟:“你配的药给他服用了吗?” “服了。” “第几次了?” “二次...怎么了?” 白庭舟见她神色紧张跟过来,相思从小包袱里翻了翻,拿出一个血压计来。 挽起囚尧袖子,紧贴着上臂处将血压带缠上,摁了仪器开关。 “血压有些高,他脑子里那两枚针在取出时就带着锈迹,我怕颅内感染。” “那怎么办?” “先降压,再消炎。” 幸好岚音给她拿的物品够用,让她不至于空档,相思重新戴上手套,背对着白庭舟开始配置药水。 针管透明,将液体吸满。她来到囚尧身边坐下,在他手窝处找了找,消毒轻推。 “这是什么?”白庭舟问。 她不想说话,因为一旦解释就会停不下来,这些天他的所见所闻必有太多古怪,难道要她说两天两夜吗? 她手上功夫稳,将针头抽出后丢在旁边的小篓中,半开玩笑地说:“为师会的东西多着呢,徒弟你无需什么都知道。” “......” “你先在这里守着,我去附近转转看有什么草药么。”她一拍他肩,转身欲走。 刚出屋舍,靳容修倚在一边,手里拿了一件斗篷。 将之递给她,很自然。 相思一怔,“我不用这个。” “拿着,本王与你一起。” “......”他的话是陈述句,不是与她商量,而是决定。 相思知道若是她不从他定有办法达成目的,而现在囚尧要紧,她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纠结。 他既然想跟,就让他跟着。 大不了,她半路把他甩了。 第364章 本王想走你走的路 走出竹舍,满眼皆是郁葱的树木。外面空气极好,沁人心脾。 她身背着竹篓,并未披靳容修给的风氅。 本就是干采药的活,轻装上阵才是主要。她一点未管身后男人跟不跟,寻个方向往山林深处走去。 手拿着小镰刀,看见有需要的草药便蹲下身挖着,相思心想难怪白庭舟会挑这个地方居住,身为医者思想都是一样的。 这里人杰地灵,最重要是遍地草药。 她此刻便像采蘑菇的小姑娘,面对满地的宝贝爱不释手,故而两人这行程走的并不快,走走停停。 一只身彪体肥的灰兔跑来,从相思裙边而过停下,鼻头拱着竖着两只长耳盯着她瞧。 “小兔子?”她笑起,抬手抓起它脖颈,“怎么,你来看我采药吗?” “......”灰兔踢腾着两只小腿,眼睛又大又圆,毛茸茸的十分可爱。 她喜爱的将它抱在怀中抚摸了会儿。 灰兔透过她臂弯,露出半个脑袋瞧着,那个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绝世容颜,清绝的气质似将周围都沾染,却做着匪夷所思的事—— 此刻,他的一只手轻提着相思身后竹篓,仅仅用了一点力,却让竹篓不至于在她蹲身时有重量,给她双肩带来负担。 靳容修见到灰兔在盯他,薄唇微弯,似要它保守秘密一样将食指搭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相思什么也不知道。 只顾撸兔子撸到爽,逗弄地将刚挖的草药递到它鼻间,“小兔子,吃吗?” 灰兔鼻头动动,张嘴将那草药含下。 “果然是个奇异的,你竟然吃这些东西?不若我将你带回去养起来好吗?” “你若喜欢,就带回去。” 回答她的,是一直沉默的靳容修。 相思浑身一激灵,她挖草药挖昏了头,一来而去将他忘得一干二净,若他不出声,她根本没想起来。 可这一出声,打破两人平静,她倏然站起,将灰兔放下,赶了赶它。 小兔子窝在地上没动,似不想走。 靳容修轻笑,弯身将兔子抱起,说道:“郁大夫不要,本王便收了。” “...你能不能别跟我了?”她拧了眉,朝四周看去:“王爷,我是出来采药不是来玩,这四周都是路,只要你别跟我走一边,想去哪里都行。” “本王想走你走过的路。” “......” 她眉心更蹙,“那换个商量,你能不要离我这么近吗?” “近吗?” 他凝着两人此时距离,中间尚可站两个人都没问题。若这都算近,那之前他与她算什么,负距离? 靳容修似哄着她,锦靴一抬当即朝后退了一大步,笑问:“满意了?” 一手抱着兔子的他站在这青山绿林中仿佛画中人。 衣锦青意,外衫飘逸,他的眉眼是平日见不到的随意,似卸下所有防备,眉色很深,眸底含光。 相思这时才发现,他换了新的腰带,皮质的,两指宽,上扣铜制花印。恰到好处将他那本就很绝的腰收紧,一点空隙不留。 她蓦然想起什么,耳根微红。 靳容修瞧着瘦削,可只有她知道内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心如鹿撞,她就不该打量他,凭白给自己添乱。 说话也不利索了:“真是、真是烦死人了.......” 转身便走,她现在只有用脚步来掩饰自己那胡思乱想的心,手指捏的泛白。 男子继续跟着。 此刻,一丝秋风携裹着凉意袭来,天气说变就变,让人措手不及。 相思恰迎着风口,一吹撩起裙裳滚滚,极长的发丝也被吹的乱了几分。她下意识抬臂,挡着脸容微停脚步。 肩上有了卸力,让她一惊,抬眸望去,靳容修来到她身侧,手上一用力,将她身背的竹篓拿下。 他沉默的,将竹篓背在自己肩上。 随后,拿出那早已准备的风氅,一抖,给她披上。 整个过程很顺畅,他为她披衣的动作未停,将风帽拢了拢,生怕她冷的在脖间围起,系了个结扣。 “本王的话你有时候也要听,这风氅,此时不是派上用场了?” “......” 相思凝他容颜,背着光,疏离冷淡。这才让她后知后觉发现,他此刻,是用身体替她挡了所有风寒。 第365章 浅情淡如水 秋风在两人脚下打了个一旋儿,卷着叶子去往更远的地方。 相思一扬头,发现几滴透明的水自天上而下,竟是下雨了。 秋雨吗? 这是她自来到这里感受到的第一场秋雨,想了想,原来她已来了这么久,不知不觉,立秋了。 南燕的秋,也是金黄遍地吗? 她脑子乱极了,明明想着要保持距离,却仍被他牵着鼻子走。僵立在那里,她身上此刻暖极了,什么风儿也休想入侵。 靳容修牵起她手,“找个地方避避。” 是了,下雨了啊。 似乎南燕的雨总是说下就下,一点前兆都没有。两人此时要想回去已是不行,靳容修将灰兔放在她怀里,纵观四方。 他记得方才一路来时曾瞥见半个屋顶,隐在这山林之中,若想的没错,应是林中猎户盖的栖息之处。 “走。” 单手携住她腰身,脚下运气,飞身朝某一方向而去,相思瞧他这火急火燎的模样,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靳容修在秋雨全淋之前,带她找到了避雨住所。屋子是用原木搭建而成,很简陋。 所幸里面基本生活用具都有,一张床,上还有一床被子。 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打猎工具,以虎皮为底。屋子一角放着些干柴,靠床边的地方还有一个取暖的小炉子。 可见这屋子并不是没人住,只是恰好主人不在。 靳容修坐下,从腰间摸出一火折子,拿了根干柴来,在上面浇了些煤油。 火折子摩擦生热冒出火星,顷刻点着了干柴,他与相思说:“你若冷就先披上被子,等一会儿火起来,就暖和了。” “...靳容修,你呢。” “本王无事,并不冷。” 他虽嘴上说,然她看的真切,这屋子并不是完全密封,原木之间有缝隙,就算将门窗都关严,还是有风涌进。 更何况外面还下着雨,雨中寒更甚。 他手上还有伤...... 她抿紧唇角,将灰兔放在地上让它随意跑跳。而她,则是坐到他身边。 “我帮你吧,两人总比一人做的快。” 要想这炉子完全烧起来,就需要不断往里面添柴。 她抱起一大捆柴火将之全都放在他身边,拿起劈柴的斧子欲将之重新砍断。 手被按住,他眼含不舍:“别做了,去床上躺着去!” “你瞧我并没有被淋到,也不是很冷,这活又不是难事。” “郁相思,听话。” 他关切着她肚里骨肉,怎能让她做这些活。他一个男人在这里又没缺胳膊少腿,怎么也轮不到他女人来干。 见她并不动,他也不顾什么,弯身将她抱起送到床上。 声音垂下,带着霸道:“老实坐着,再起来,本王便打你屁股。” “你。” 相思脸一燥,这人说什么呢。 靳容修勾唇,复又坐回炉子前,手的不方便让他动作变得慢些,然劈柴添火的活还是越做越熟练。 她干巴巴坐着,托腮生着闷气。 若知道出来会变天她绝不出来,若知道出来会下雨,她打死也不出来! 现在倒好,落得与他共处一室,两人已今时不同往日,又该如何渡过之后时光。 在心底祈祷万分,这雨快停了好,千万不要一下便是一夜。 上天并没有接收到她的请求,反而朝着她不希望看到的地步发展—— 自靳容修升起了小炉子,屋中渐渐没了冷意,然外面的秋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滴滴答答,淅淅沥沥,敲击着木屋外的夜。 靳容修在屋内找了几块山芋将之贴边放在炉子上烘烤。外面天色暗下来,他怕相思会饿,单手略有笨拙的扇着风。 烈火炙烤着干柴,发出噼啪的声响。他那样背影落在她眼中,似形成金灿灿的光。 裹着薄被,她在后问:“你手怎么样?” “你要看吗?” “我就是问问,怕你伤口又绽开了。” “....嗯,还算好。” 其实一点也不好。他方才抱她时用了力,手臂隐隐的疼瞬间传入心口,他便知道,怕是化脓的地方又裂开。 忍着,他不能此时告诉她,总要将一切都做好在说。 等了会儿,几个山芋烤好了。 靳容修拿着匕首插入其中一个,将之递给她。相思凝着表皮,果然是不懂掌握火候的,卖相惨淡。 不过他这样的身份,能将东西做熟就是突破。 她不好吐槽什么,只用指尖轻捏表皮一点点扒掉,就着烫咬了口,哈出一层热气。 “好...吃吗?”他似有些紧张,盯着她问。 相思思忖了会,点头:“好吃。” 他听她这样说面上有了舒意,也不吝惜,将剩下几块都拨到她那边,“那就别饿着了,都吃了吧。” “......”呃,他喂猪呢。 那味道说不上的寡淡,她碍于他面子未说真话,可哪里知道这男人自己一点不吃。 想了想,用手指拨回两个:“王爷,你也吃吧。” “不用。” 他不吃的理由很简单,他现在,已经不能动用那只手,几滴血,顺着袖笼流下,让他成功的,掩饰在身后。 第366章 破冰 屋子光线不足,唯一的光来自暖炉。他可以很好掩藏伤势,血流的不多,仅仅几滴落入蒙灰的地面,很快消失不见。 相思吃的快,三两口一个山芋便下肚。她见靳容修很坚决,也不在劝他。 在她心里,两人还是少说话为妙,各自为营,息事宁人。 在地上跑来跑去的灰兔子玩的欢,又寻着味找到相思剥落的芋皮,吃了起来。 她笑起,自言自语说:“你倒是个好养活的,什么都吃。” “物随主人,与你很像。” “我可一点不好养活......”她狡辩着,在他身上打量许久,那后半句未说出口。 至少,不用你养活。 算了算了,她要时刻记着现在的他身后有司询月,明媒正娶,新婚之妇。 将眸光垂下,为了缓解尴尬,吃饱的她缩身躺下,风氅披盖在被上,以面对墙。 清晰可见原木纹路的墙壁,她无聊到开始数年轮。 他背对过身。 知她一时不会回头,这才敢查看臂上伤口,卷起袖笼,果然那包扎的棉布透了些暗红。 靳容修从怀中拿出她给的那瓶药,以牙咬开盖子,用匕首割开包扎一角。 撕扯的声音尽量做到最小,他用余光扫了眼相思,这才继续做。 迅速用棉布擦了血迹,顾不上干净与否,他随性一倒,将药膏尽数抹上。 说来也奇怪,伤他的物件他到现在都未曾可知,那天只见一光晕,凌厉若刀,却比刀剑厉害百倍。 这伤断断续续,总也不好,白庭舟之前看过,只说瞧伤口也看不出所以然。 他这些日子又忙着苍术令,未叫慧静禅师查看一二。 伤势反复,也是让他束手无策。 “你这伤,伤的不轻。” 蓦然一声响让他思绪拉回,匆匆欲将手臂掩盖,却叫相思拉了腕子。 她还是发现了。 两人对视,她眼中含怒意,似在责怪他为何要隐瞒。又因动作微大,他腕上那颗红痣,就这样撞入她眸中。 就像一根软肋,她一见这颗痣,便会失控。 重新从随身带的小袋中拿出酒精棉片为他擦拭,没好气说道:“靳容修,我给你的药可不是让你这样浪费的。” “......” “你方才为什么不说,还在这里逞什么能,耍帅吗?!” “......” “我与你说,你现在已经有轻微感染了,若是再不好好处理随时可得破伤风,怎么,你这手臂不想要了,看着它难受是吗?” “你在乎吗?” 相思絮叨的话戛然而止,手上动作也停了。她蓦然望进他清冷眸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眼神闪躲,她掩饰着:“我身为医者,想不了那么多。只是就事论事。” “......” 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靳容修恢复沉默,只专注看她,一天之内被她两次清理伤口,然心境却是大有不同。 他总要告诉自己不急,然心却如日煎熬,病入膏肓。 没有东西包扎,相思只好撕下自己衣裙一角缠上,心想里面消毒得当,这外面不过是急用,应该没事。 待到她将所有做完,瞧了他一眼,还坐在那小凳上,有些可怜。 心,终是软了软。 她将身向里挪了挪,恰空出半边床角,说道:“这雨不知何时才停,你要在那里待一夜吗?上来睡吧,你这个病号,我权当照顾你了。” “.......” 他的目光移到床边。 相思面色微红,心中跳动。她说完话后便将身一转,再次恢复刚才姿势,以面对墙。 眼睛在顷刻闭上,静心听着身后动静。 不知,他会不会来。 不知,他愿不愿来...... 她心情复杂,大脑凌乱,紧闭的眼是无数画面形成的回忆。 身边,有了凹陷,薄被一角也被掀起。 她紧闭呼吸,双手紧握的指节泛白,将身一蜷,被子几乎盖过头。 只这一晚,只这一晚便过去了......郁相思,没什么的,就当两个陌生人—— 男人的手臂从腰间穿过,很轻易,将她抱个满怀。 她所有默念在此时全部崩解,背脊紧绷,似贴在熨铁上。 “相思...”他的声音似带着万种魔力,贴近耳垂,穿透耳膜,直入心脏,她倏然睁开眼,凌乱至极。 靳容修似用了这辈子最轻柔的声音,最低的姿态,似灵魂深处的呢喃,一字一句,落入她心间。 “不要闹了...我们,和好好吗?” 第367章 多了个附赠品 ...... 一夜难眠。 帝京的第一场秋雨来势汹汹、缠缠绵绵竟是下了一晚。 雨毕时,天公做美,将一场秋寒清灌人间,冻得人打颤。 一身裘皮的山间猎户惦记木屋情况,一大早便从外打开了木屋的门,却叫他发现屋内两个还在睡梦中的年轻人。 一对男女。 那猎户也是好脾气的,顷刻退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靳容修听到动静起身,披了衣袍走出—— “这位大哥。”他向猎户道谢:“我与家妻昨日来山采药不幸遇雨,实在无他法这才借住您的地方,如果有什么不周之处,还望您多包涵。” 那猎户瞧这人身姿俊逸相貌非凡,心中想着定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便也不计较,抱拳相谈:“打扰是绝没有的,这屋子本就是给来山林之人行个方便,这位公子,没事没事。” “大哥,这点心意,还请收下。” 他出手便是一锭金子,让猎户微讶,他们山里人哪里见过这么多钱,一时踟蹰,最终还是收下。 靳容修只让他稍等片刻。 他转回屋内,凝着床上还睡的女子眸色暗沉。昨夜,他试图与她缓和关系,等到的,却是她的不回应。 罢了,也是不能勉强她,他之前所行所事,让她伤了心也是应该。 两人就这样在一张床上生躺了一宿。 他轻坐于边上,抬手推了推相思。天亮了雨也不下了,他们该回去了。 或许,过不了多久寒歌长卿他们就会寻来。 “相思?” 弯身唤着,背身睡的女子睁开惺忪睡眼,一双玉眸倾城无双,湿漉漉的望着他。 床笫之间,她淡淡唤了声:“阿离......?” 他笑起:“木屋主人来了,我们该回去了。” “......” 相思回了回神。 身上被盖上了风氅,他将她拉起来,“外面冷,你仔细身体。” “.......” 靳容修在她醒神的空档将两人昨晚的一切生活痕迹抹掉,抱起那只兔子,将它放于竹篓中。 便在这时,外面响起了马蹄飞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几声极其熟悉的男音:“主子!” 猎户看着突然多出的人们有些呆立,老实回道:“在里面。” 靳容修再次开门时,储寒歌等已经等候在外,他很自然将竹篓交给他,回眸看向屋内。 相思走出。 猎户看的眼睛直了。 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年纪瞧着甚小,然却长了一张极美貌的脸,女子虽身披氅衣,但那身段仍可见窈窕。 一张脸媚色天成,独那双眼,顾盼生辉妩媚多姿,仿若精灵。 又纯又欲,这是猎户的直观感受。 相思此时恢复正常,看靳容修的眸光冷了许多。她与那猎户道谢,这才走到储寒歌他们准备的马车前,独自上去。 一段小插曲,在两人之间留不下什么。 竹舍内,那翘首以盼的某人一身飘逸素衣,发束轻挽,顶着一把骨伞望向外面。终让他见到马车一角,白庭舟心下可是愉悦极了。 总算回来了。 太棒了。 他终于不用照料囚尧了。 这男子快速走下竹梯,恰见相思下来,匆匆说道:“那囚尧自你给他用了那奇怪的东西后便闹腾的很,昨夜不知怎地还出现了气音,我纵然知道怎么压制然你那奇怪东西我又没研究,现在,一团糟!” “他醒了吗?” “能言语了,只是还未醒。” “跟我进来。” 她冷静的很,只脚步快了些。白庭舟随在她身后,倒是不像之前那么排斥。 便连储寒歌都看出来,性格怪异的白大夫,似乎有点变了。 面对囚尧,相思有条不紊做了初步检查。依旧插管、输液等不停歇。她又察看了他头顶伤口,将昨天她找寻到的一些草药捣碎,轻敷于他头顶。 白庭舟全程成了打杂,她需要,他就帮。 那只被带回来的灰兔子从竹篓里跑出来,跳到白庭舟靴边,男子奇异的拎起,问道:“还带回一个附赠品?” 相思眉眼不抬:“这兔子能辩毒物与草药,就把它带回来了。” “看来,这雨下的及时了......”白庭舟话里有话,眼一转看向外面。 靳容修身站于竹舍之间,正与储寒歌他们说话。 相思停顿了下手中动作。 目光随之看去。 到现在,她耳边还微微发烫。那样真实的触感,一直持续。 而罪魁祸首,便是外面那个男人。 第368章 承诺于她 昨夜她到底是怂了,在那一刻,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有用沉睡来掩饰。 后来她感受到身后那炙热的拥抱变得冷了,听他在耳边凉笑一分,慢慢放开她。 这之后,她辗转难眠,却又不知在何时睡着。 相思将目光收回,表面依然是那般平静如水,继续手中活。 靳容修在外说道:“庭舟,本王回府一趟。” 不知方才储寒歌说了什么,相思听着白庭舟与他回话:“好,你去便可。” 靳容修临走前看她一眼。 匆匆骑上一匹骏马,手握缰绳一拉,将马头掉转。 男子一手扬鞭,骑马的动作漂亮极了,马蹄嘶扬,带起一些泥土。 刚下过雨的道路,虽铺了一条供行走的木板,积水尚在。 白庭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啧了一声,说道:“瞧走的模样,难道府中出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 相思只管做好自己。 晋王府的确出了点事。 靳容修回去后一路往碧螺院去,那是齐韵锦的园子。 司询月早早在院口等着,见他来了眉心深锁迎上去:“王爷——” 靳容修声音清淡:“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齐妹妹这段时间都待在园子里,起初我也没在意,但今儿一早我让怜儿给她送些绣品过去,却让她园中的丫头拦住。怜儿细问才知道,齐妹妹已经入病好几日了,也不让人知道,只靠自己扛着。怜儿回来一禀,我思来想去,这事还是要报于您知道一声。” “嗯。本王进去看看。” 靳容修抬靴跨进园子,见伺候齐韵锦的丫头跪在她寝房外,房门微敞。 他担忧齐韵锦身体,因为她是忠勇侯的家人,她不能有什么闪失,仅此而已。 方进去,就听到女子难受的声音。 齐韵锦本在床上躺着,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来,一下失了方寸。她眸中忧郁,本想起身又似想起什么匆匆拿出一个面纱遮盖住脸。 靳容修坐下,问道:“你可好?” “多谢王爷关心,妾...很好。” “既然好,为何要蒙面?如实告诉本王,你到底怎么了。” “...王爷,我,我是怕满面病容吓到您。” 齐韵锦声音有气无力,就算再勉强也能让一眼看出她此刻精气神都不对。靳容修上下打量她一番,发现她露在外面的手与脖子,都或多或少有了一些痘印。 回身便对外面吩咐:“来人,去宫中请太医过来。” “不,王爷——不要!” 齐韵锦蓦然唤住他,紧张之时握住他手,又快速弹开。 她微摇头:“我...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病......”她咬了咬牙,手指一挽,拿掉面纱。 靳容修这才看清。 齐韵锦此刻满脸都是或大或小的晶莹痘疹,便如雨后的小笋一样冒着头。靳容修抿唇,瞧她又将双手的袖子挽了挽。 手臂上也是。 齐韵锦脸皮薄,说道:“我也不知怎么会这样,只是这病发的满身都是...让我怎么好意思开口去外面看,毕竟...不论外面还是宫里,都是男医者居多......” 她将脸垂下,刻意向后坐了坐,与靳容修拉开距离。 复又将脸上面纱遮起。 她见他沉默了会,起身说:“那为何不与本王说?女医者也不是很难找。” “王爷,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你面前?郁相思那事...也是由我而起......” “你先歇着,一切由本王想办法。” 他始终如一的冷淡。又承诺于她。 齐韵锦不在多说。 出来后,司询月上前一脸担心问:“王爷,齐妹妹怎么样?” “你去厨房吩咐下给她做些好的送过来,这里先劳你照看。” 靳容修清冷说,一边说一边匆匆往外走。司询月见他全程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有些失落。 她心想着,难道靳容修还在生她气吗,所以才这般冷漠? 难道他一点也不看儿时的情面吗? 竹舍内,相思与白庭舟忙忙碌碌,好不容易瞧见囚尧醒了。 还是针药管用,只要人醒,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囚尧之前一直是疯傻状态,又如野兽一般很危险,相思还害怕他苏醒后会出现抵触情绪,不想,他完全变了。 眼中没有对焦,呆呆的,安静躺床上。 由此可见,囚尧之前暴躁的起因是脑中那两根针。 她给囚尧配好新一轮药正与白庭舟说,便听见舍外传来响动,随后,靳容修推开房门。 她见他来的及,还带起外面寒凉。一怔,瞧着他。 靳容修似不知该如何说,下颔微微用力绷紧,他握竹门的手泛着青白,半晌,对着她行了一个抱拳礼。 声音,在此时格外雅正端敬:“相思,请你在帮本王一个忙!” 第369章 有她在身边是安心 能让他行如此大礼,看来是真遇到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了。 相思瞧他那卑微的样子有些想笑,这男人是把她想成什么了?不过分个手,她也不是那不近人情之人。 只要行的端正,她不会罔顾不管。 便问:“什么事?” 靳容修怕他直接说她会不高兴,便稍委婉的说出,说到齐韵锦时,他凝看了她。 相思恍然大悟。难怪他会这样,原来是为了齐韵锦,囚尧的亲妹妹。 可笑,她还真是无私奉献,救完哥哥救妹妹。 忠勇侯一家以后可要感谢她了。 听他描述,她大致了解了病情。想了想,平静说道:“让我救她可以,但我一不入你晋王府,二不会离开竹舍太远,到底要怎么办,你来定主意。” “好。” 相思听他答的干脆,又说:“她这病很大可能是出痘花,这需要不能见风,若你安排她时要时刻小心这点,痘花可是见风成双,会加重病症。” “本王了解了。” 白庭舟每次见靳容修与相思说病情时都那副顺从样子就想笑,一想起若是曾经的七王爷打死是不会这样的,莫说对女人低头,便是对女人笑一下,也是个难事。 白庭舟微哂:“情爱真是个好东西,让人疯魔让人活......” 话未说完,遭到某女眼神射杀了。 ....... 一天后。 靳容修做的安排便是在竹舍与晋王府之间取个折中,将会诊定在了小谢轩。 齐韵锦书香世家的脸皮薄,起初听时几乎吓过去。她使劲摇头,怎么也不答应要去青楼看病。 靳容修没那么多时间与她废话,直接让长卿打昏她。 相思再次来到小谢轩,又是换了个身份——这次是以江湖医女的形象来见齐韵锦。 早便安排的屋中,齐韵锦还未醒,相思便推门而入。 她与靳容修说:“你在外面守着。” 男子应声。 屋内,相思先是将行医工具都拿出,顺便看了眼齐韵锦病状。 那一脸的痘花,熟了大半,每个都晶莹剔透饱满的很。 这种病在古代的确是个棘手的,因没有什么有效治疗方法,故而只要得了很多人就死于各种并发症,而现代每个孩子小时候便接种疫苗,故而很少有得的。 这病看轻重有传染性,齐韵锦没让人知道是对的,否则,必引起南燕恐慌。 她早做了防护,坐在齐韵锦身边动手去解她衣襟扣子。 齐韵锦醒了。睁开眼便见到她,一惊,想起身。 相思按住她,说道:“你别乱动,好好躺在这里!” “郁相思,怎么是你?”齐韵锦满眼不相信,为她治病的人是她。 相思笑:“怎么就不能是我?你这病,幸好我来,否则,你现在就要被当成传染源关起来。” “...你不恨我吗?我之前那样逼你走,你就一点不生气?” “呵,齐韵锦,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我为何要恨你?你做的那些事我根本没放心里。” “...你!”齐韵锦被她怼到,激动说:“你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吗,便是总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满不在乎的样子!” “是么。很抱歉,让你讨厌了。”她一点不气,反而继续笑着说:“但是,我也不会改。” “......” 齐韵锦将头撇到一边。 相思继续去解她衣襟,齐韵锦不让她碰,她便起身制住她双手,十分攻气的硬来。 女子前身后背都被她看了一遍,摇头:“很可惜,你之前未忍住抓挠了,破了几个,齐韵锦,你手上多少细菌知道吗,你也不希望自己落下满身的坑印吧?从今天起,听我的。” 她面上皆是红,又担心真的如她所说,女子爱美是天性,她也不反驳了。 相思先从医箱里拿出一些药膏帮她抹,又将那些破掉的水痘清理消毒。 “你回晋王府后便要将你屋的门窗都关好,现在秋风大,一定不要让风入房中。还有,从今日起你身上穿的、屋中用的都要每早晚消毒,让伺候你的那个婢女蒙好口鼻,每日也要沐浴喝药抵抗,剩下的,我交代下靳容修。” 相思冷脸说完,见齐韵锦还愣在那里瞧她,斜眸一凛:“放心,我不会下药害你。” “.......” 齐韵锦俏脸更红。 她转身,打开房门见靳容修竟然像她说的那样守着,站的笔直,有点可爱。 她斜睨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靳容修:“...本王听你......” 相思:“我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管用了?王爷,我说着玩的。” “......” 她随意将医箱交到他手上。 “主要事项我也交代了她,等下我给你写个方子,里面会有详细医嘱。靳容修,这屋子她走后床上被褥什么的,全都烧掉,一件不要留。” “什么病?” “一种传染病,不过有我在,不致命。” “还要本王做什么?” “去查查传染源吧,这病可不是说发作就发作了。病落的点很奇怪,齐韵锦一个长居深闺的姑娘,怎么就染上了?你府上,怕是在这段时间有了纰漏,你好好想想。” “......”相思一番话,让他瞬时清醒。 自己这段时间的确疏于管理,太多事,让他无暇分身。 若相思说的是真,难道又是太子或是睿王手段?他们这次,竟是将主意打到他府上了? 他看相思眸光越发深情,逐渐那种喜爱难以言喻,只觉有她在身边,是安心。 俯身,情不自禁抱住她。 “谢谢你。” 第370章 不敢肖想 这一抱,倒让相思有些不好意思。她双手微张,面上表情多变,眨了眨双眼。 不带任何杂念,他这抱,是真心的。 她猛地推开他,身子向后退了两步贴在门框边上,声音急色:“谁让你抱我了?!” “我刚刚说的你没听见吗,一身的病菌,也不怕传染了!” “如果是你,本王甘愿。” 男子脱口而出,让她更加生气:“还嫌我事不够多?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 她气呼呼的走了。 便连医箱都不要,那临走时的小表情全看在他眼中,让他一时笑敛于心。 耍性子的她,才是他最爱。 回到竹舍的相思足足在满室的药罐前愣神许久。直到白庭舟从她身边走过,瞧那魂不守舍的样子,笑了一声。 她慢慢回神。 瞧一身素衣布衫的高大男子双手环胸,半身倚坐在放药材的柜上,用一种令她发毛的眼神看她,她不禁心虚,低下头去:“你事情做完了?对着我看做什么?” “...郁相思,你思春了吧?”男子语出惊人,着实吓到她。 她咬牙一喊:“思什么思,现在都入秋了,哪来的春!” “呵,欲盖弥彰。你瞧你那张红成猪肝的脸?那人既然放不下就赶紧复合,搬去和他一起住,别占着我的屋子哼。” “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可就要占到底了!” “真是不知道你们较什么劲,抱一起睡一觉不好吗,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白庭舟这人本就毒舌,又因性格太过古怪出挑,说出的话直白到让她无法和他继续。 相思转身便走。 然那脚步还未迈出两步,又突然停下。她转身,用那双略带勾人的眸子打量他,有意说道:“今儿的饭菜为师身体不适便不做了,至于你,喝空气吧你!” “...哎。哎......” 白庭舟在后叫她两声。 女子远去的步子一时轻快不少。 好嘛。 这几日吃她饭吃习惯了,早知道便不招惹她了。 今儿可是要饿肚子了。 十王府。 靳眠影自相思离去后有点郁闷,一个人待在偌大府中不知该做什么,便连上朝也提不起精神。 这段时日,他父皇又以各种理由与他提了几次要为他选个王妃的事情。 他听的耳朵要起茧了。 偏偏他还没有理由搪塞过去,也不知怎么的,便连太后也都不帮他了,顺着皇帝的话来劝他。 说什么他年纪不小了,不若成个家收个心。 顺便生个大胖小子让太后开心开心,也好圆了太后心愿。 靳眠影的眼前总是浮现一个身影。 今儿早朝,父皇单独将他留下给了他一个淑女册,上面囊括了满帝京所有高门贵女的画像,让他选。 靳眠影看都不想看。 皇帝也怒了,说这都多长时间了,之前未逼他是看在太后面上,若是他在选不出来,皇帝便要下旨赐婚了。 到那时选了哪位姑娘,可不是由他性子。 靳眠影也是气急,当场顶撞几句,脱口而出,他早有属意之人,其他的,他看不上眼! 可话刚说出,他就后悔了。 现在的他,只想扇自己两巴掌。 靳眠影双手揣袖,盯着平静的湖水沉思,不知所措。 他该如何办。 父皇那里要怎么解释,而七哥那里,若是知道了又该如何自处? 他兄长的女人...他不该肖想。 偏偏,又让他忆起江慕辞的话。 “备马!” 终于,他冷冷说道。也不思考了,径直朝府外走去。 他要去见她。 靳容修在处理完齐韵锦事后回到竹舍。见到的是白庭舟一人坐在外面吹风。 君子昭昭的面容写满了书卷气,男子唇色薄红,眼含迷离,一副怨妇模样。 靳容修发现了古怪。 已到饭点,然今日不在炊烟渺渺香气四溢,而是冷烟冷火冷灶。 他行到他身边,“她呢?” “睡觉去了。” 白庭舟微捂肚子,“容修,你说这女人怎的这样小心眼?” “呵。”靳容修大概知道如何了,轻问:“你惹到她了?早便告诉你,不要多惹她。” “玩笑之语,难道就不能说了?好歹在我的地盘呢......” 两人正在言语,那方便听马蹄疾驰而来的声音,竹舍的篱笆墙外,不消多时就出现一个身影。 靳眠影手拎着上好吃食,从马上迅速下来。 登时,白庭舟眼睛亮了。 闪闪发光。 第371章 酒桌上的告白 相思他们没来之前,白庭舟基本上都是靠喝露水为生。 这个露水,不是真的露水,而是一切能随手采摘来的东西。 白庭舟算是个医痴,平日里除了鼓捣他那些药材不参与任何‘人间’行动,他不会做饭,也不屑于经常去帝京街市游荡,故而他最常吃的东西就是各种果子、素食。 好处理,洗洗便可下肚,他对吃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充饥便可。 一切破戒,都源自相思。 若她没有做那一顿饭,他不会如此惦记,若她没有做那一顿饭,他不会舍弃他之前的好习惯。 自此,他彻底落下‘凡尘’,成了一个俗人。 也会饿,也会有想吃欲望的俗人。 靳眠影来的恰当时候,手上拎着各种各样的纸包,均都用麻绳捆着,一走,那些东西便随之摆动。 白庭舟笑起:“送上门了。” 靳容修有些奇怪,不知靳眠影要到这里所为何事,唤了声:“十弟。” “七哥...你,你也在啊?” 靳眠影眼眸一闪,似对他在这里有点意外,脚步也停下。 靳容修问:“十弟来找我的?” “....啊,是,找你的......”靳眠影撒谎,眼睛却在四处瞄:“郁相思呢?” “睡了。”靳容修答。 靳眠影那心里的想法因为靳容修戛然而止,一时想逃。可若是那样,岂不是太明显不过。 垂眸沉思片刻,他迎上去:“刚从帝京万宝楼来,带了些吃的想与七哥分享。” 靳容修勾唇一笑:“请。” 对于这个竹舍,靳眠影还是有很多疑问。几天前相思从十王府搬来时他曾问过,但她并不能多说什么,让他也保密。 她说的话,他定是要遵守的。 今儿第一次来,靳眠影见这竹舍形制特别,环境雅致,山林相拥的,也是让他放心。 行到主屋时,他见右手边一间屋子微掩着门,从里面传来阵阵药香。 靳眠影将带来的吃放在桌上,又从腰间卸下两壶酒,说道:“七哥,小酌微醺,不上头。” “十弟有心了。” 靳容修掀袍而坐,兄弟二人拿了新的杯盏,将之全都倒满。 白庭舟对酒之类不感兴趣,只拿了筷子去夹菜。 一口入味,好吃是好吃,却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没有郁相思的感觉。 白庭舟眉心微蹙,凑合吃吧。 三人也说不多话,靳眠影心中藏事吃不痛快,靳容修则打量他动作,对他有些疑心。 吃了一阵后,靳眠影突然说:“七哥,要不要给她留一点?” “菜么?可以。” “不是,我说酒。” 靳眠影知道她爱吃酒,可她迟迟不起,这边他带的两坛快光了。 靳容修一听,当即摆手:“不可。她不能喝酒。” 说到这儿,靳眠影似想起什么,恍然大悟。 是了,他总想着自己事情,将她身怀有孕的事忘了。现在的她,又怎能喝酒?偏偏他带了来。 靳眠影忽然更加自责,怪自己对她粗心,差点犯了大错。 他捏酒盏的手指微紧,隐忍着。 “十弟,可是父皇又为难了你什么?”靳容修观察许久,问道。 靳眠影一怔,不知该如何说。 点头,眉间隐忧:“父皇近儿又催我成婚。” 靳容修了然:“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现在皇子中唯你婚姻之事未有着落,他思虑着,势必会为你操办。” “可我一点不想要——”靳眠影眼中急切,一别平时不羁纨绔模样,让靳容修看着有些怪。 想了想,他试探问:“十弟如此抗拒,莫不是有了心意的女子?不便与父皇开口?” “.......” 对面人沉默。 “七哥......”停顿半晌,靳眠影似鼓了莫大勇气,目光灼灼凝着与他眉眼有几分相像的男子,说道:“她...她现在身份,你想过她是不能生下任何子嗣的吗?” “...十弟想说什么?” “我....我其实...”靳眠影犹豫不决,只好将桌上酒盏里的酒尽数喝下,借着酒劲,他再次说起。 “七哥,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七哥听完不要怪罪。” “...你讲。” “她...七哥,其实我一直喜欢的人是她,若是七哥你不能给她位分,那你可以放手让她跟我吗?你放心,我定当她的孩子视如己出,我会,娶她做王妃!” “.十里华裳,三书六聘,这些,我都可以给她!” 第372章 狠戳了戳心口 靳眠影终不是那乘人之危的人,江慕辞那套说法他不赞同,他若真心,便是要光明正大的争取。 简单的竹舍内,四周透着秋风,到处都是药的香气,然这血气方刚的话说出着实让另两人惊到。 白庭舟双眸扫过,瞧气氛有点怪,浅唇一笑,心中莫名有些期待靳容修要如何应对。 想不到这南燕皇室还出了个君子,亲口问哥哥要嫂子,勇气可嘉。 桌面上,发出一声碎瓷音。 很淡,却很有冲击力。 靳容修捏碎酒盏一边,清冷的面容直勾勾面对靳眠影,凤眸微眯,透着危险的光。 想不到,真的让他没想到,原来他的十弟对相思存了这样心思——平日里看两人走的近他只当性致相投,在他眼中十弟一直是个没有心的人,自小锦衣玉食万千宠爱,成年后又不羁纨绔,常年游历于山水之间,何来懂得爱是什么。 然今日,他竟然亲口与他说了喜爱的话。 他喜爱她。 靳容修此刻只觉自己已深染醋缸之中,看靳眠影的眸色渐渐变得格外冷,似杀人的刀。 堪堪端着神色,他发出一声讥笑:“十弟,我只当你方才说的都是玩笑话,不作数。” “不,七哥!我说的字字都是真心,我爱慕她,心悦她,便是父皇说要赐婚,我满脑子想的也都是她——” “够了。” 不堪承受的酒盏,终于全数裂了。 满地的碎瓷,他掌心还有几分血丝,细小的瓷片刺进皮肉里,不疼。 麻木了。 靳容修墨色的瞳犹如困兽之牢,隐忍问道:“十弟,你认为你的承诺便能轻易实现,十里华裳,三书六聘,岂是说说这样简单?” “我知道!我知道父皇现在不喜她,但七哥,她跟着你便是最好的吗?曾经我也想过,只要她在你身边好好的,不受任何伤害,我便可以将这份情永远埋在心底...直到,我在你大婚那天,看见她哭。 那一刻,我便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赶紧找个洞宣泄!七哥,她是什么人你了解,她那晚就那样蹲着,在那漆黑寂寞的屋子里,那双红透的眼,直直戳在我心上......我,你叫我怎么办......” 靳眠影颇有些激动,手指狠狠戳了戳心口,似在责问。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晚他的煎熬。 “七哥,这些日子来我眼睁睁看她不舒心不如意,看她眉间的愁思越来越重,你与她之间的事情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司询月是父皇赐婚,你甩不掉,但你若是真护她便是忤逆父皇又怎样。我今日与你说的这些从不是虚妄之谈,若我靳眠影真爱一人,必会为她克除万难,绝不退缩!” “.......” 舍内,落地可闻针。 自他说完,靳容修似被什么触到,陷入沉默。 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他终究不是他。 靳容修心中有万千步要走,万千事要管,他不能如靳眠影那样恣意而为,敢爱敢恨,活的潇洒。 他自在深宫中步步为营开始,他便不属于自己,而是天下。 身为鬼君,他要不负所有人,帝京、青山之南、北漠...... 身为晋王,他要行差不错,察言观色、周旋于太子睿王之间。 他便是站在那山巅上,身后是万丈悬崖在等。 他也会累。 靳容修停顿许久,将眼帘微闭:“若我放手,你便能给她足够的安心?若我与她和离,十弟能保她一世周全?” “...七哥....”靳眠影一怔,方才还激动着,此番听他松口,却似不相信。 他目光向下移,见靳容修被碎瓷刺入的那只手,在不可控制的微抖。 他似感知到什么。 便连白庭舟也收敛看戏神色,倏然握紧靳容修那只手,轻语:“你想清楚!” “.......” 沉默间,竹舍外突然出现一身影。 满身的慵懒,她睡了个好觉,心便活了,半伸着懒腰走来,眼眸在看到靳眠影时一怔。 凝神问:“你怎么来了?” 无人答她。 相思这才感知有点奇怪,扫着屋内三人,白庭舟压着靳容修一只手,而靳眠影则回眸惊颜。 暗波流淌,她是那局外人。 靳容修本已到口的话在见到相思的一刹那,尽数没了。 他用眼隔着空气描述她容颜,瞧她此刻悠然的将目光打量到桌上的吃食上。 此刻的他想,他不能放开她。 永远也不能。 第373章 结缘树下 相思摸摸肚子,刚睡醒的她还真有些饿了。 随意拖了个椅子坐下,从旁边抽了双筷,她抬眸瞧那三人都在看她,不禁笑了:“吃个饭也要围观?还是你们都吃饱了?” “这些本王帮你热一下。”靳容修倏然伸过手来,正准备将剩下的饭菜拿走,不料被相思凝了眼手上的新伤。 筷子横过来,阻拦他的动作。 “手怎么回事?” 靳容修垂眸:“只是被几片碎瓷扎了而已。” “这个还用你说?我自己看的清。” “....稍许将之挑了便好。” “靳容修,你若这样那我现在便收拾东西走了,我之前怎么说的,你忘了个干净?” “.......” 相思倏然甩掉筷子,抬头凝他。她生气的点很好理解,这男人现在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怎么,看她免费劳动力吗? 每天周旋于他身边这些病患,她是有多闲还要管他? “本王以后注意。” 他答的有气无心,却是冷了眉眼,负气走了。 相对于她,另两个知情的看的真切,靳眠影一时觉得自己似办了坏事,方才...他都说什么? 所有话都是一时激动脱出,借着那酒劲,他现在又该如何收场? 明明,他是来找郁相思,偏现在见到了,又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靳眠影初次觉得头脑都发烫,以手覆上鼻间。 白庭舟很识趣,知道这时他该回避。便在靳容修走后也找个理由连忙躲了。 一时间,舍内只剩靳眠影与她。 相思很自然看他。 他此时侧个身,那流畅的侧颜线条映在眼中,男子肤色很白,眼尾好看,特别是那枚小小泪痣,浅红色,似上天的绝笔。 鼻梁挺拔,唇形微带弧度,靳眠影长得不输于任何靳家儿郎,甚至在相思心里他比靳素烨靳弘旬都要引人注目。 紧致的下颔线条一直延伸于衣领处,侧面瞧,他脖颈处的肌肤都泛着红。 相思一碰他,叫男子吓一跳。 “你们方才...有争论?”她问,轻瞥他脚下那些碎瓷,“怎么回事?” 靳眠影眉眼不抬,“没事。” “那你来,是为了谁?” “......” 靳眠影紧了紧手指。 仍旧在以手掩盖心中情愫,他将身更背过去,这下,便像个小媳妇般好似在赌气。 相思被他逗笑了。 “十爷,你这是来哪出?” “...你别管。” “好好,我不管,那我先吃饭了。” 她也没在意,重新拿起筷子夹菜。吃了一阵,她见桌边还放着两个酒瓶,心下一动,拿起。 “嗯?你带来的?还有杯子吗,给我一个。” “郁相思!这个你不能喝!” 靳眠影回身,恰瞧见她在找酒杯,一急,将之夺走。 相思眯了眸:“为何不能?” “因为...没了。”他撒谎,将之拿到身后。 “你当我傻,方才我都晃了还有半瓶。” “总之,你就是不能碰!” 男子将声微扬,下意识瞄了眼她腹部,想起靳容修方才话。 相思随着他目光也看向腹部....嗯?他看这里做什么? 靳眠影怕她多想,起身迅速将桌上桌下能看的见酒瓶全都收走,当着她面往外面一抛,便听诸多碎瓷音,混着未喝完的酒液没入土中。 相思讶了眉眼。 怎么回事,方才靳容修那样,便连靳眠影也不正常。 今天一个两个,都吃疯药了? 她指了指外面,却被靳眠影适时拉住手腕,将她拽起来。 “跟爷去个地方。” 留下的,只有这一句话。 ....... 她被他半推半就上了马,与他共骑来到天原寺。 这是上次簪沐节她与他来的地方,时间也没过多久,便让她觉得恍如隔世。 那天,她在这里发生了很多事,两个僧人的告诫、靳容修亲笔写的红笺、与他一起放掉的花灯...... 她一时晃神,在寺前站了许久。 靳眠影拉起她一路行到那颗树下。 结缘树。 他站在挂满红笺的树下,似着魔了般找寻什么,一条条看过,又一条条否认,相思不明他为何要这样,唤了他一声。 靳眠影并未答话。 她来到树下。 站在他身边,又一次问:“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爷很好。待会儿,你便知道了。” “......” 相思又问,“那你要找什么,不若我帮你?” “不——找到了!” 男子声音掩饰不住的喜悦,又在回身一瞬,对上她的双眼顷刻变得犹豫起来。 他抓着红色飘带,不知该不该给她。 相思一直看他。 繁茂的菩提树,满树的红飘带迎风飞舞,他与她站在树下,秋风将两人衣摆吹拂。 这样景色,本就是一副画。 却偏偏,含着不知明情丝。 靳眠影终将手中红笺交给她,似捧着满颗心,他低语:“郁相思,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那日天原寺,我许了个愿。 未来有你的愿。 第374章 平生第一次心动 相思接过。 瞧他那煞有介事的样子,她一时也出奇了他给她这个到底是为了什么。 指尖将红笺缕直,垂眸看去。 然而,秋风中似有什么在改变,是在她看了上面所写之后。 她一时僵在那里。 【朝思暮想最是你,除却巫山不是云】 “.......” 这样明了的表白,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纸。 她倏然望向他。 树下的男子头顶上皆是红色飘带,他目光灼灼,又含着认真,不知该说什么脸面更红。 脖间那凸起的喉结随着吞咽慢慢滚动,倏儿恢复平静,他试探性问:“你,知晓了?” “........” “郁相思,爷有很多话要与你说。” “...十爷。”她打断他话,向后退了两步,“你....你定是病了。” “郁相思,本王没病,好的很!” 靳眠影见她躲,自是上前两步,将红笺再次展现在她面前,说道:“早在那日本王便很确定自己的心...这上面写的也是肺腑之言,还记得你之前在王府与爷说的话吗?你问我到底心里的标准是什么,现在爷便告诉你,在这里,这心上的标准,是你!一直是你!” “......” 她无法回应他的热切,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相思凝着近在咫尺的面容,从未有过尴尬的心情。 靳眠影很好,纵然之前两人嘴斗不断,活似一对冤家。但不可否认,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帮了她许多。 他的真心,也是她能看到的。 只是她和他之间,从来不是儿女情长,更多的,她当他是朋友。 感情这件事,本就是先来后到,若她不曾与靳容修相识,她想,她是会喜欢他的。 靳眠影便似那天上最不羁的风,洒脱自在,让人无法不靠近。 相思不想辜负他。 只有用沉默回答。 两人之间冷了下来,靳眠影好似早就知道答案一样,唇上扯出一丝笑。 男子身形很高,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在她身边形成一道浅浅阴影。他转瞬恢复平日姿态,抬手捏了捏她肩。 “算了,你不要有什么压力,爷就是心里闷的慌,随口说说。” “若你真答应了,想必爷身上还不痛快了,与你说实话吧,实在是父皇最近逼的紧,爷怕过不了多久,王妃进府了。” “到那时,在说便晚了......” 靳眠影的声音随着话语越来越轻,最后一句时,似是他与自己说的一样。 声音被秋风带走。 相思知他现在心情,那种情愫,她曾经也有。如今,她又该如何安慰他? 涌上一丝热,她张开双臂,踮起脚来抱住他身。 靳眠影蓦地一怔。 周身都紧绷着,他不料会得到她的怀抱,带着女子身上好闻的馨香,柔软、让他沉溺。 原来被她抱着是这样感觉,好似满颗心找到了出口。 相思与他说:“多谢你的厚爱,十爷,我感谢你。” “.......”一语定了两人关系。 靳眠影心中有什么在崩塌。 他并未回抱她,而是将双臂垂在身侧,紧紧捏着锦衣一角。 半晌,他蓦然推开她。 掩饰内心,他再次将身半转,双手负立,强撑神色:“行了,不要搞得这么忧伤好不好,爷也没怎样,总归是个女人,没了你,爷还有很多。” “父皇可是将满帝京的姑娘画像都放在爷面前任着挑选呢。” “....十爷,那就提前恭喜你了。” “......同喜。” 靳眠影咬牙切齿说出那两个字,眉眼冷了起来,将红笺似扔垃圾般抛了出去。 那一抹红色的飘带,随着风渐行渐远。 靳眠影知道,随之带去的还有他的期望、情愫、不安。 他平生第一次心动,便在瞬间升起后又偃旗息鼓。 两人从天原寺走出,完全不似之前心态。 靳眠影再也没说过话,后将她放在竹舍前便骑马而去。 相思倏然叹了口气。 她心情不是很好,可以说差极了。 转身,往竹舍内行走。 “郁相思!” 竹舍内白庭舟蓦然出来,瞧见她回来,带着急切:“快进来,囚尧有反复!” “.......”她抛去所有神思,顿时提起裙角快步跑了起来。 殊不知,她的身后沾了一枚东西。 那隐在暗处的某个身影,一身黑衣的男子,轻轻勾了笑。 掌中莲翼慢慢绽放,似在吸收什么,将一切颠覆。 男子深望了眼天空,诸多云彩的后面,隐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岚音,这一次,看你要怎么保她。 第375章 晚夜而归 病榻上,囚尧身高马大的躺着,手脚皆捆着粗黑的铁链,全身在不住的抽搐。 相思进来后便见此情景。 白庭舟正用手压制他,奈何囚尧因为被喂毒而变得力大无穷的样子根本不是一两个人能制住,相思一见这样不行,只与白庭舟说:“点他的穴,先让他昏迷在说!” “好!” 白庭舟单指一动,快准狠点在囚尧身上,躺着的人浑身一抽,这才安静下来。 眼睛慢慢闭上。 两人舒了口气。 相思左右看去问:“靳容修呢?” “回府了,听说是林长卿查出了丝端倪。” “真是麻烦,怎么事情都搅在一起了?!”嘴上抱怨,然她还是继续手中活,自给囚尧做完手术后他情况时好时坏,总也不能彻底放心,这几日她也在想到底问题出在哪里,想了半天让她直觉,还是出在那两枚银针上。 当年能将银针插入他体的人,定是想利用他控制什么。 她暂时给囚尧注射了一针安定,拆开他头顶的绷带,再次去看那伤口。 这一瞧不要紧,一瞧让她心惊一片。 白庭舟行来,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便见被剃掉毛发的光滑头顶,那前几天还在慢慢长好的伤口,此刻却是乱糟一片,伤口似从里面发炎,泛着血糊的皮肉,细看之下还可见几只极细微的小虫在爬。 “怎么会这样?你我每日都检查都处理,不可能会出现这般模样!” 白庭舟惊呼,他行医多年也是吓到,开始深深怀疑自己。 相思从旁边拿起一枚小镊子,轻轻夹起一枚虫子—— “是那只蛊虫。”她声音平淡,凝着在镊子上艰难扭身的小动物,忽然想起什么,忙去翻找之前被放入瓷瓶的两只蛊虫。 一见,她再次震惊。 竟然...瓷瓶里的虫子,竟然死了! 她回望着白庭舟,为了确定便将瓷瓶打开,将里面的虫子倒出来,又将她方才刚捉到的那只小幼虫放在一起。 两只死掉的虫子已经翻了肚皮,而那幼虫在它们周围爬了爬后开始以它们为食! “庭舟!快将他头上的那些幼虫全部清理干净!”相思面如土青,仅用了几秒思考便做出决定,如今事情已经不能用现代科学解释清楚,也是她能力范围之外的事。 但她还是看出了端倪。 难不成囚尧头内的蛊虫早在这些年的沉睡当中下了卵,这样可以保证在它们离开蛊体时还能存活。 而那两只被取出的虫子因为离开寄宿体,失去了依靠所有很快便死了? 相思猛然想起江慕辞。 面对囚尧的病,她必须尽快去往青未一弄究竟。 为了怕囚尧体内还有虫卵相思几乎对他头部进行彻彻底底的检查,便连用药上也加了些除菌的,她可不想过几天在看见一堆虫子再爬。 忙忙碌碌,她在囚尧这里一待就是一天。 两日后,靳容修出现。 他眉间压了很浓重的疲惫,双眸血丝密布,从马上下来时他刻意放轻了脚步,只怕吵醒了她。 此刻,已是子时。 竹舍一片寂静,四周都隐在浓重的黑夜中。秋寒趁着夜深人静肆意倾袭,倒叫他有了冷意。 锦衣皆是凉。 他微垂头,倦意满满向里走,头顶只有一伦凉月照着脚下路,靳容修一步步踏上竹梯,来到自己屋间。 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儿似在等他,就堪堪倚在屋前一角,若不是他多瞧一眼只怕开门时将她撞到。 相思身上披着风氅,也不知等了多久,倚着睡了。 靳容修垂下眼。 弯身将她推醒。 声音冷漠:“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回来了?”她终于等到他,拿起风氅紧紧裹了裹,站起:“我要与你说下囚尧的事。” 这话她憋了两天,再不说想必要憋死了。 “嗯。”男子似是不在意了,余光瞥见她那冻的样子,推开门:“进屋说。” 屋中很快有了光亮。 便连小炭炉也升起了。 他知她怕冷,一进屋便将所有窗子都关上。瞧相思独身坐在炭炉边捂手,他随手从床边拿了一个汤婆子。 从炭炉里夹起一块烧热的银丝炭放进去,自己先捂了捂,直到感到热了,才放在她手上。 相思一怔,见他眉目清冷双眸微垂,未瞧她一眼。 他的手,很凉。 周身也带着沁沁寒气,方才两人手指接触时只觉触到一块冰。 靳容修掀袍一坐,在她不远处。 她似乎感受到什么,又不好说。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疏离。 第376章 一颗枇杷 一时寂静,谁也没有开口。 靳容修一只手上还缠着满满的绷带,他眸光落在上面,轻轻动了手指。 “你想说什么,说吧。” 他开口,这才抬眸看她。 相思似有些走神,温热了一会儿,整个身子也暖和了。她侧眉望他,轻说:“这两日囚尧很不好,你走那天我与白庭舟在他头上发现了新的蛊虫,并且那两只取出的却死了....我怀疑是这种生物为了生存做出了改变。” 靳容修轻蹙眉峰:“后来呢。” “他身体又陷入沉睡中,那头上的伤口我虽稳住,但这里面缘由太深,若是不能弄懂便无法从根本上治疗他,靳容修....所以我想......” “去青未?” 相思一怔,心想他总能很快猜到她内心。 了然点点头。 男子陷入沉思。 她满怀期待看他,这件事起因不过是帮他,但经过这段时间接触让她自己也产生浓厚兴趣,便像在现世攻破难题一般,现在的她完全是求知欲在作祟。 囚尧可怜,关在大理寺的人更可怜,他们承受这么多年,若她不能将谜团解开,她想,她也愧对医者二字。 等了很久,靳容修终于开口:“你当真想去?” “嗯!” “郁相思,你知道这两日本王在做什么?”他忽然问,让她微怔,不明他为何跳到这里。 木然摇摇头。 男子轻声一笑,眸光灼灼:“长卿查到一条重要线索,齐韵锦身上病症起因是一颗枇杷。” “嗯?” “此物在南燕是常见之物,然齐韵锦所吃的这颗却有了不同,经她与她婢子回忆,是一身穿麻布汗衫的中年男人那日在王府外叫卖,恰遇司询月的婢子怜儿买了些回去......她本想将之献给她主子,却不想司询月对这东西无感,这才差人送到齐韵锦那里。” 相思起疑:“这根本说不过去,这病我清楚的很,根本不是由枇杷引起,再者,怎么就那么巧司询月便将东西送过去,自己一点未留。”她不是针对谁,而是提出正常见解。 男子同意地点头:“本王也怀疑过,便去问了司询月——得到的答案便是,她只是瞧近些日子齐韵锦一直将自己关在阁中有些担心,恰她之前询问过齐韵锦是皇陵附近人氏,那个小镇盛产枇杷,家乡之物,她自当全部奉上。” “.......”听到这儿,她怎么感到一丝奇怪。 哪里出了问题...是........巧合吗 靳容修见她快要想出来了便继续说,“后来本王便命人查寻了帝京所有摊贩,凡是在这个时日卖枇杷一物都问的仔细,终于两日盘问后,有了一丝新的蛛丝马迹。” “什么?” “经过怜儿口述,本王让画师将那日卖枇杷中年男人画下,后经一人指认,说曾见他出现过帝京漕运道口附近......郁相思,你猜那物是从何方来的?” 他这样问,便是想看她反应,到底能不能通过他前后话语猜出一二。 这男人每次与她说事情时都不会莫名没有联系,其中都是有因果在。 那么,结合前后语境,她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大双眼:“该不会是...青未?” “正是。” 相思心头蓦然起了一丝白雾,寒意油然而起。 这样大的一圈,最后都是青未,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而为? 靳容修:“这些年南燕与各国通商,全部经由两条重要河流输入,一条谓是千河,一条谓之长流,千河可通南燕周遭六国。偏青未是个特殊,凡是从青未而来的皆由长流而入。在经帝京漕运六道口一一分发,流通于各街市当中。” “那人卖的那筐枇杷正是青未所产,经过长流河道来到帝京,最后又到了我晋王府门前。” 说到这儿,相思倏然打断他话起身:“既然事情都指向那里,那我们更要去。” “先不急。”他眉目冷淡,一双眸始终绞着她。“在今晚之前本王的确动了心思要去查探清楚,但今晚之后,我需从长计议。” 她不明白他心,只想着囚尧那病不能等,她又毫无头绪,若不去青未,要怎么治疗下去。 “你难道有什么顾虑?”她问,一张面容隐隐约约,靳容修可从她神情中看出她的急躁。 他本想说,他如果答应她去,就要保证她的安全...... 他所有顾虑,没有别人只有她。 青未是一定要去的,先不说这两件事微妙牵连,还有一件事他还未告诉她,早晚也是要说。 他那苍术令给了江慕辞,为了完成他愿,也是要随他回青未走一遭的。 带上她,在他内心中是喜悦的。毕竟现在的她,身上怀有他的骨血,他不能让她离开片寸。 第377章 他的叮嘱 也仅仅只有如此。 他什么都不能说。 一切一切,都在靳眠影来了后发生改变。靳容修心中动摇了,他想给她完美,又怕她受伤。 若能有两全之策,他愿意将她推给十弟,另嫁他人也好,待到这段风波诡谲过去,他会让她自己选择。 敛下所有,他否认:“本王没有顾虑,只是需要想明白几个事情。” “什么事?” “其一,齐韵锦病症来的蹊跷,若真有人针对我晋王府是否偏左右而言它,其二,一切巧合都集中于青未,是否是一场阴谋,若本王轻易入局岂不是要着了道。其三,便是囚尧这边,你是否有十全的把握这解谜关键是在青未?所去一趟无功而返岂不是费时又费力?” 他的心思缜密无可挑剔,正好中和了她偶尔所起的急躁。 随着他问题细想,这去一趟的确要思量许久。 然而,她还是给了他答案。 “我无法说全面,你便听听我说的对不对。”她沉静着:“若病症真的是由那枇杷而传,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制造此事的人并不是真的针对齐韵锦,而是府中任何人。再深想一下,他的目的若是司询月呢?她身为王妃,一旦得了那病症消息传出,皇帝必会对府中全面封存。现在局势,太子睿王皆被禁足,若你再出任何事,想必医药局也是不能继续接管......在说起这病症,司询月是司询将军的孙女,她身体安危关乎到司询一脉,若她有个三长两短,司询将军还能与你和平相处?必会来问罪于你。 到那时,你两面夹击,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便连这些时日好不容易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靳容修,这计谋核心,还是在你。” 听到此,男子薄唇微勾,苦涩至极。 停顿片刻,她又与他说第二点。 “我们自然不能轻易,在这之前谨慎是对,但若是对方就是想要我们入局,你太过保守反而不容易化被动为主动。这局势必要入,我们可以假借入局来制造一种假象,待到了青未将事情查清,而私下里也可做点准备......” “总归不叫自己吃亏便可。” 她倏然弯了眉眼,似对自己有几分信心:“经历了那么多,这心眼也该长起来了,不管这事是睿王还是太子,我们做好万全之策,扭转局势也不是不可!” 靳容修快要被她说动了。 万全之策他早便有,现在所做一切不过是陪靳素烨玩玩。 自给他苍术令那刻,靳素烨的结局便已写好。 不过早晚问题。 他沉吟片刻,“容我考虑两天,给你答复。” “好。” 她知他一定听进去了,并且对她话给予赞同。便也没什么事情继续待在这里,垂眼来到他身边,将手中汤婆子递给他。 “那我走了。” 被她捂了许久的暖炉带着她的气息,萦绕他鼻间。 靳容修在后唤了声慢。 从旁边拿起被她脱下的风氅,纵然她与他屋子所隔不过几米,他也不放心的要叮嘱着。 再次为她披上风氅,指尖在柔软的毛中抚摸,为她紧了身前。 “回了屋将炭炉烧起来,窗子也都关上,别冻着。” “.......” 她点了点头。 “今晚别处你都不用管,囚尧有本王看着,未有什么事不会扰你。你便安心睡。” “.......” 说不上什么感觉,她此刻竟是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头低的很,她想起靳眠影在结缘树下的话,捏紧风氅一边,转身开门。 “你歇息吧。”匆匆留下这句话,她不想再停留半分。 与屋内的温暖对比,屋外便是霜华满地。 他凉凉地倚在门边看,将所有悲喜都隐藏。 ...... 决定了的事情做起来就很快。靳容修说的考虑也不过是一天时间,他便准备好所有。 并且,关于江慕辞的事情他一并告诉了相思,这让她终于明白江慕辞口中所说的那人,到底是谁。 所有一切都指向青未,她与他必须去。 囚尧这边不能将他单独放下,在她与白庭舟商量后决定也要将他带着。反正他们此去的交通工具是船只,躺一个人没什么影响。 故而一行众人在准备了三日后便来到了帝京漕运道口,乘船经由长流河畔一路而下。 目的地,神都青未。 第378章 船语 为了这次事情靳容修的确准备不少。便连身份也换了。 此刻的他是易容成老者的鬼君闻苍,为了骗过江慕辞,他从身形到声音都像的很,轻易不会说话。 这次去青未,明面上是打着江慕辞返朝的幌子,然为了怕睿王等调查,靳容修在府中留下了跟随他多年的暗卫,那人算是他半个影子,举止动作都像极了他。 一张面皮一蒙,一个全新的七皇子便端正坐在晋王府中。 相思从来不知道帝京有这般大。 站在渡船上向远眺望,便能将整个帝京尽收眼底。漕运道口完全就是个码头,随处可见来自各地经商运输的人,穿着不同服饰,形形色色走在道路上。 她尽情呼吸着来自河道的风,似乎只有这一刻是自由的。 船行开道,长流河畔静谧无光,将一切都甩到身后。 江慕辞手端着一盘小果子来到她身边,妖孽的脸扬着笑意,看她的眼带着光芒:“哎,小美人你能来本世子可真是太高兴了,这样算不算小美人你舍不得本世子走,专程送我回家?” “嗯,你若这样想那就算吧。”她垂下眼,很自然从盘中捻起一枚果子吃。 两人便像来旅游的,倚靠着船身横栏,一副慵懒样子。 江慕辞勾唇朝她靠近了些,“与你说个好玩的,鬼君那老头自从上船后便没说过一句话,方才我让小影去探探热闹,你猜怎么着,那老头身边那侍卫见到小影就在门上贴了张条,上写‘禁止入内’四个大字,哈哈,小影那丫头被气的当场就炸了,只想用鞭子抽人。” 相思淡笑不语,问道:“后来呢。” “后来...就小影那功夫自然没戏,在那侍卫面前说了两句就被人给无视了。” 江慕辞不愧是亲舅舅,完全当个笑话再讲。 相思想储寒歌能给裴影面子已是难得事,若是换莲子莲心来,恐怕裴影还未说话就被打出去。 那两姐妹,除了靳容修谁的面子都不给。 她随口说一句:“江世子,我不跟你鬼扯了,去工作了拜拜。” “哎等等。” 自上了船,江慕辞便一直有问题要问她,此刻听她说工作,他那八卦精神再次点醒,妖孽脑袋晃了晃:“你带来的那个,到底是什么秘密?为何全身上下都包裹的严实?” “既然是包裹了自然是不想叫人看,特别是你...这样的人。” 她毫不避讳说,又一次警告:“不准偷看!” “好好好。”江慕辞摆手,一脸宠溺:“你吩咐了本世子自然照办,以后定离那间房远远的。” “这还差不多。” 相思笑颜甚美,让江慕辞惊艳。 囚尧那间房前后都加了木板固定,虽是在船上也是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白庭舟一直在房中照顾,相思入门时很自然将门拴阖死。 他这模样越少人看见越好,江慕辞表面上看着一脸风流,实则他心思也不是那么通透。 一身飘逸素衣的男子端坐在旁,手边是各种瓶瓶罐罐。他似心中含着气,见她一回来就回怼:“郁神医终于舍得回来了?” 她未做声,而是将一颗果子扔向他,白庭舟抬手一接,将之攥在掌心。 相思来到他身边坐下:“小徒弟,师父行踪你也要管?岂不是管的太宽了些?” “哼,郁相思,早在竹舍我就对你很有意见,你与靳容修一人占我一间房,怎的,到了这船上还要延续?这屋子那么多,为何又是我与他一间?!” 原是为这个生气。 她眼珠转了转,“这安排的事情又不是我来的,你要发火找他去,跟我说什么。” “我当然要跟你说?你与他现在这样子,他自然是先让着你来!” “.......” 相思笑了笑。 白庭舟生气时眉心自然有一道川字形成。在他那张颇为君子的脸上莫名有些萌动,她知道他这人脾气臭但豆腐心,也就过过嘴瘾。 以退为进,便顺着他说:“那行,我与白大夫换间就好了,总归我住哪间都行。” 白庭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答应。 不是她平时模样啊。 他微怔,双眸带着不可信:“真的?” “嗯!他这里不能少人,之前在竹舍叨扰,就当我还你情。” “.......” 白庭舟一时陷入沉思。 他之所以带气也不完全是因为住所问题,而是他觉得自上船以来他一直待在房中,而相思还有心情出去吹风?这让平时高冷的白大夫不淡定了,只觉自己像个打杂的。 特别是从她叫自己徒弟开始。 第379章 本君不是好惹的 白庭舟向来目中无人惯了,这些年他是神医,到哪里都是人人敬佩的。 唯独与她在一起后,让他有了种挫败之情,心中不止一次冒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想法。 但他自己又不想承认。 他研究医术多年,开颅一说闻所未闻,而她办到了。他几年前给囚尧诊治,写下的方子他遍寻也找不到的草药她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便连现在治疗囚尧,他无论做什么都要先问过她。 不是习惯,而是他没有把握。 他已经开始慢慢地,慢慢地依赖她。 ...... 白庭舟还未察觉这变化,只当心中有气难舒。 他本就不是真的要与她抢,听她答应如此痛快,他自己倒有些不想让。 许久,他冷哼着将捣药的臼子拿起,“算了,我也不与你一个女子计较。” “......”相思暗自笑了。 两人各司其职,再也没了话语。 有江慕辞在热闹必少不了,船行长流的第二天这男人便召集了一堆唱曲儿的姑娘上船,白日为他演唱,夜晚便跳舞助兴。 江慕辞似乎一心想要将鬼君那老头惹毛,不停望着那紧闭的门窗,恨不得那些姑娘们声音再大些。 相思暗暗说句真是作死。 在这样下去,恐怕靳容修当真恼了,叫莲子莲心来收拾他。 江慕辞眼波一转,便见从那神秘房中出来的相思,她手中端着个竹篓,里面有很多用过的绷带与医用废料,男子唇色一勾,探手喊了声:“小美人,来。” 她翻了个白眼。 并未理,而是将竹篓里东西倒掉,转身便欲再进去。 江慕辞半坐在蒲毯上,四周环绕的皆是丝竹音,几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舞的欢,时不时还要对他放个电。 他喝了些酒,并未穿鞋靴,而是光着脚便拦住她的去路。 四目相对,他指尖微抬她下颔,“听不见本世子在叫?嗯?” “谁有你那么闲,江世子还请让开道路,让我过去。” “我说小美人,你那位七王爷可不在,你便不能给本世子一点甜头?总归追了你这么久,让人好伤心啊。” 追? 他么? 相思不想瞧他,这男人纵然长得比女人还美又怎样,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能吸引到她,做朋友可以,其他,别想。 她又翻了个白眼,声音尽量放低:“江世子,你醉的不轻。” “小美人,早之前本世子便与你说过,跟着我,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即便你要作妖也无人会管,嗯?就不考虑一些?相思...认真瞧瞧我......” 他吐气如兰,借着身高优势将身靠近,便似个花孔雀开屏求爱,因玩乐衣襟微敞的锦衣现在露出几分他内里肌肤,男子的肌肤....冷白色。 深陷的锁骨半隐半现,的确,勾人的很。 她的目光随之看去。 两人此刻姿势很暧昧。 江慕辞目光里尽是她,继续撩拨:“只要你说个好,本世子今晚就搬去和你睡.......” “江世子。” 一声令人冷寒的老音突起,煞风景的打乱两人这般,好不容易造就的暧昧环境顷刻皆碎。 相思趁着这空档推开他,自己站稳了些。 回眸望去,那一直紧闭门不出的鬼君此时便阴暗的坐在轮椅上,一张面具将他所有表情隐藏。 独那双眼,紧紧望着她。 那身红衣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江慕辞本想骂人,孰料让他见到鬼君那老头终于出屋,一时噙着笑,扯了扯半开的衣襟。 “您老怎么出来了?莫不是在屋中闷着了?来,您老随本世子一起看场歌舞?” 轮椅上人未动,也未说话。只是深寒看他。 江慕辞被盯了会儿也觉浑身发毛,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让他感到压迫? 又一想关于鬼君的种种传说,他心生一股寒意。 相思掩嘴笑了。 瞧见江慕辞额上有汗落下,只觉活该。 靳容修终于忍不住要收拾他了? 储寒歌推着轮椅上前,刻意将之停在两人当中。靳容修侧眸,声音说不出的苍老:“本君虽答应于你去青未,却并未承诺可任由你胡作非为。这些女子你不经本君允许便招上船来,若其中有心异的人又该如何?本君行走江湖百余载,还未受过如此屈辱。江世子,本君可不会惯着你!” 这一幕,像极了爷爷训孙子。 江慕辞惊了。 他正想辩解,又被鬼君气势压制,那老头就算坐着轮椅都比他要厉害,直接从储寒歌手中接过一把沉黑戒尺。 二话不说,他抬手就打在江慕辞手上! 第380章 被唤作红衣的小哥哥 哦豁。 这么不给面子? 相思看着靳容修装扮的老鬼君手起尺落,在江慕辞还未反应过来时便直接拍在他手上,激起一大片潮红。 江慕辞瞪大的眼,不可思议看着他。 谁想,紧接着那一下又袭下,他这次可不傻傻站着不动,而是捂上手向后退去,口中喊着:“等等!您老这是干什么!真打啊!” “伸出手来!” 银发老头声音不悦,沉黑戒尺微扬,不容他置喙。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江世子,您还是受罚吧。”储寒歌劝道。 江慕辞怎么舍得再被打,“不行,本世子可丢不了这面子...小美人还看着呢。” 一提小美人三字,不知怎的那老头气场又沉了几分,再次说道:“你想让本君上手?” “.......” 就是一个问句,江慕辞莫名感到危险降临。 他朝相思望去,似是求救,偏她笑的欢,丝毫不理他。 鬼君倏然发出一声冷哼。 将手放在轮椅一边扶手,也不知摁了什么,便见两枚袖箭嗖嗖射出,直接朝江慕辞身上而去。男子惊呼一声,实在太快,他看到时已被袖箭的力带着钉上身后的木板。 一手袖笼固定,他扯了扯,似乎没什么用。 而就在这时,轮椅声碌碌而行,来到他身边,一身红衣银发的老者垂眸睨他,眼中含尽冷漠。 沉黑戒尺啪的一声,带着十足的力拍下来! “哎哟!!” 江慕辞特没出息地喊了声,带着颤音:“老头,你你你!本世子要诛你九族!!” 老者无所畏惧,沉音说:“你可以试试。” “.......” 江慕辞顿时没音了。 也不知是怎么了,他刚刚就是与那老头对视了一眼,便叫他从那双眼中看出一种情绪。 想他死? 不,不要。 “寒歌,将这些女子都赶下船去!”老者吩咐,单手便驱动轮椅前行,却在经过相思时,稍停了三秒。 眸光向上,他看向她。 ....... 储寒歌让人收拾残局,那些被江慕辞招上来的女子全在船停靠时赶了下去。江慕辞莫名被教训了两戒尺,心中窝火,瞧着自己那双被打肿的手,恨不得骂街。 相思将一瓶药甩到他怀中说:“喏,照顾你那猪蹄手的。” 江慕辞将心中怨气全向她倾诉:“你说本世子招那些唱歌跳舞的来干他什么事,他是我什么人,怎的比我娘下手还狠?!我好歹是青未世子,何曾受过这样罪!” “你这就是活该,叫那些人上船,吵得我脑壳疼。” “嗯?小美人,你哪头的,你怎么帮那老头说话?!他又不是你那夫君,一个臭脾气老头,莫名其妙。” 相思笑了笑。 江慕辞伸出一双手,似撒娇地晃了晃:“本世子疼,相思...药你给我涂。” 她给了个白眼。 妖孽的男子又软了几分:“相思...小美人,你瞧本世子多可怜......” “让你家小影招待你去。” 她冷笑着,实在受不了他这般样子,起身便走。 那一边,储寒歌站在船屋尽头,轻轻做了个手势—— 夜深人静。 她从囚尧那屋出来,悄无声息地来到白日储寒歌站过的地方。 那是他的房间。 她不知靳容修找她何事,但储寒歌做的那个手势她知道,必须要去。 推开门,里面并无燃灯,一片黑暗。 她将门栓阖死。 住在船上与住在地面上还是有很大差距,就比如现在她便能清晰听到海浪声,虽不扰人,却带着几分黑夜的诱惑。 他的房间是船尾第二间,只要推开轩窗就能看到外面海景。 船行微晃,她默然转了身。 一个身坐轮椅的人影就那样望着她,离她不远处,没了易容,现在的他是真正的鬼君。 一身红衣,一张素面,半露出的下颔角凌厉若刀削。 他的眸黑沉不见底,一时让她心惊。 恢复平静,相思抵着门边问:“你找我,何事?” “本王很烦江慕辞。”他不悦道。 相思哦了一声,挑眉:“他哪里惹你烦了?是叫那些个乐姬上来吵到你了?” “总之,很烦。” 靳容修声音带着倦意,驱使轮椅向她靠了几分,抬眸,“你以后,少与他接触。” “靳容修。你...这是在管我?” “.......” 两人一时沉静,他无法回答她,便将头偏向一侧。 目光所及,皆是黑暗。 她上下打量他几分,故意将话题岔开,声音柔和:“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近的穿这身红衣...本来呢,我不是有意要知道你鬼君身份,只是....想起之前做的那些事情...觉得很傻。” “...郁相思,你失望了?知道我是鬼君,那个被你唤作红衣的小哥哥?” “呃....这个就不要提了。” 她略微有些尴尬。 一想起她之前将各种贴心话都与他说了,还在簪沐节那晚送他的鸢尾,她就窘,脸上红潮上来,心中难掩的悸动。 她只给他写过两封信,信里的内容更让她铭记于心。 掩饰最好的方式便是满不在乎,她只能用干笑带过,与他说:“都是过去,就当它过去吧。” “相思,本王不想。” 他蓦然牵起她的手。 身坐轮椅的他半扬着头,一手覆于面具上,在她注目下慢慢拿下。 素面落在他膝间。 俊朗清冷的容颜在黑暗中深刻,她被他手凉了指尖,却并未挣开。 她也在瞧着他。 该死,为何他此刻这样看她,那一双带着诸多情愫的凤眸,撩拨的让她心跳不止。 第381章 海的泡沫 感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在她眼中,江慕辞那样勾她都无动无衷,偏到他这里,只消一眼就让她心悸不止。 她承认,她还爱他。 就算司询月横亘在她与他之间,就算有岚音的使命在,她都无法忽视对他的感情,与阿离的不同,她似乎,更爱他。 若说阿离是她心头的白月光,他便是那颗朱砂痣。 是了,他腕上的红痣。 她任着他牵手,呼吸轻微,压抑心中感情。 “相思,你之前与红衣说的话不会消褪,那些你我做过的事也不会消褪,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便如那朵鸢尾花....一直在这里。” 他垂下眸,从袖中掏出一个袋子,打开后竟然是那朵鸢尾的干花瓣。 她惊讶于他还存着。 他将它做成永生的模样,这样可以一直看到,不会担心花期会败,这个方法固然好,却让花朵变得没有生机。 送花皆是当下心情,又怎能延续? 她淡淡说:“扔了吧,靳容修,我以后大概再不会送你花了。”知晓他身份了,那个红衣小哥哥自然消失。 她看到他手抖了一下。 自嘲笑了。 捏着花袋的手指微紧,他垂下头来一言不发,许久,他自胸腔舒出一口气。 “夜晚不眠,你与本王共赏月景可好?”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相思....就这一次吧。” 他似带着某种乞求,满眼都是深深的情意,她无法拒绝,心下一软,懵懵懂懂答应了。 很快,屋中点燃了暖和的炭炉。 并未燃灯,她与他同坐在床上,一人守着轩窗一角,自窗子打开的那一刻,大把大把的海风灌进来,空气带着微咸的气息,让她头脑清明。 长流寂静,波光粼粼间,可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岸边,有星点的光。 她将双臂放在窗沿上,头倚靠着,看着一切。 窗前便是船渡的横栏,因是船尾,她只要偏头就能看见那突出的船角,她看见长流海面上倒影了月辉,而借着光辉上望,那一轮皎如玉盘的月便挂在空中。 真的很美。 这样的夜色,是该有个人共赏。 她眸光轻瞥,见他只是冷冷抬头。 她忽然很想认真与他说话,不带任何牵扯,就像现世里朋友聚在一起聊天,走心的那种。 “呐,靳容修你听过故事吗?我与你讲一个你听吗?” “听。” 他很快答她,似起了兴趣,“你讲。” “....我要讲的故事,名叫海的女儿。传说,在大海深处有个美丽又纯净的公主,她是个人首鱼身的小姑娘,拥有一头宛如海藻般茂密的长发...她,很美。 她会唱歌,白日便在海底深处游荡,等到了夜晚,她便会来到海浪深处的礁石上,将长发放于身前,鱼尾拍打着水浪,用歌声给与行船在大海的人们指引。她每日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直到,她遇见了他。 那是一名俊美的王子,拥有令她心动的一切,小公主无意救了他,给予他最贴心的照顾,后来,王子醒了,他也被她的美貌所惊艳。 他说,如果你能嫁给我,我一定为你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但小公主有秘密,她不能让王子看到她的尾巴,不能让他知道她不是人类,她虽然表面上答应了,但她还是逃离了他。逃到了深海中。 而很快,王子伤势好了,见不到小公主的他,很快便被赶来的仆人们接了回去。 回到了属于他的国家。” “悲剧?”靳容修听到这儿突然插了句话,让她不得不停下,侧眸间,她弯了眉眼,笑意升起。 “靳容修,给你一个选择,若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 他似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两人就那样对坐着,相思侧耳聆听,想听到关于他的答案。 他沉吟了很久,“本王若真的喜欢她,会派人去寻吧。” “那若是寻不到呢?” “....相思,那要看这里的分量是否深重,若是真在心上,又怎能寻不到呢?” “.......” 没想到,他真的在认真回答她问题。 他的答案,让她心中有一丝暖意。 然而童话故事有时候也是悲伤的。她清了嗓音,继续讲道:“小公主回到深海,一心想着王子的话,终于有一天,她决定为王子做出改变,她要变成一个人。 她找到了深海女巫,据说她能完成任何梦想,女巫问她,你想变成人,但你知道那人对你是真心的吗? 小公主信誓旦旦说,他对我一定是真心的。 女巫笑了,好,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双腿,但同样,我要你拿真心来换。你上了陆地后每走一步便如踩在刀尖上,但若是你得不到你想要的真心,便会化为海浪的泡沫,再也没有生命。 女巫最后问她,这样,你也愿意吗? 小公主为了成人,她答应了所有要求,很快,第二天日出升起时,她真的变成了人,拥有了一双世间最美的腿。 最后,她历经磨难,终于找到了王子国家,那天,她看到满国庆祝的婚礼。” 她将故事停在了这里,后面的,她不想讲了。 相思将头埋在双臂之间,似乎是吹了这么长的风,让她鼻头酸涩。 她声音沙哑:“靳容修,我不想讲了。” “那便算了,一个故事而已,不能当真。” “嗯.......” 她真是疯了,为何要与他讲这个故事,只因这个故事与她太像,她便是那个带着秘密的小美人鱼,她心中揣着阿离,她不想让他有朝一日知道。 她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泡沫...... 第382章 本王这生只要你 靳容修看着她将头都藏在双手之间,倏然,很想抬手抚摸他。 他伸出那双缠着绷带的手,很艰难地抬起平放在她头顶,想了很久,却迟迟未将那双手放下。 她讲的故事,他听进去了。 而她不愿意讲的原因他还未弄懂,至于那故事最后的结局,难道不是好的? 靳容修心中想了很多,掌心平摊,他只轻轻触上她的发丝,拍了拍。 “一切都会好的,相思。” 他在心里说。 她讲的那个故事,永远也不会发生他与她身上,因为,他会为了她,逆天改命。 相思,本王这生只要你。 她身体微僵,一切源于他的碰触,那只手掌触在她发顶时,她甚至感受到身体电流窜过。 抬眸望向他。 月色下,一望无际的水面,她不知怎么突然想起那个梦境,想到之前看见过他眉间的金色线印。 梦里能吞噬一切的黑海上,也似今晚这般黑。 “靳容修....你困吗?” 她问道,目光凌乱地看向床边:“要不,你睡吧....我走了。” “别走。” 他并不想这么早放她走,就算两人毫无话语他也想这样与她坐着,就当满足自己的心,他不想深夜时只有他一人入睡。 曾经床边不习惯有人,现在却是只想她能陪。 两人手腕相缠,他似学了江慕辞的声音带着软意,“再陪本王一会儿好吗?” “.......” 她左看看右看看,实在不想与他大眼瞪小眼,想了好久,她与他说:“那我与你下棋吧?五子棋你会吗?” “相思,再给本王讲个故事吧...关于你的。” “...呃。” 他这是听故事听上瘾了? 关于她的?她挠挠头,她哪里有什么故事要讲给他听。 她在现世的故事都是与阿离有关,怎么说。 她想了很久,也未想到什么。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后,他开口了。 “既然你不想讲,本王与你说个关于我的故事。” “嗯?”她能说,他的故事她都从岚音那里听到了吗? 状似无意的点头:“好吧,你说。” “郁相思,你听好了,待到从青未办完事回来后,本王便去凑请父皇,给你和离书一封。十弟喜欢你,自然会问父皇请旨要你,到那时,你无论无何也要答应本王,你入他府,风风光光嫁一回,没有任何牵绊,做好你的十王妃....至于以后,本王的路自会走,没有你,我会安心。” “.......” 这便是关于他的故事? 她从未想过,他会用这个方式告诉她。 所以才会叫她今晚来,叫她陪他? 做最后的留恋? 相思笑了。 不仅在心底,她也在面上笑了,眼眸盯着他许久,不可置信。 她问道:“你这是想将我彻底放逐在外?害怕我受伤?害怕靳素烨再次针对于我?” “是。” “那靳容修,你该早点说的。” 她声音轻飘,将目光投远:“至少我可选择的人不止靳眠影一人,像江慕辞,他一样许了我世子妃的位置。” “江慕辞不行!” 他声音微狠,“本王....不喜欢他。” “你都要与我和离了,还管你喜欢做什么,自然是要我喜欢——” “你也不准喜欢他!” 他双手蓦然攀上她肩,似控制的紧扣,掐的她生疼。 她拧了眉心。 “我不是商品,不想随意便给出去,纵然要和离,也是我说了算......” “郁相思,本王等不到那天——只要有你在一天,三哥与太子便会将目光都盯着你,你是个女子,纵然本王时时刻刻护着也有疏漏的一天,到那天,你难道还想像之前一样?被太子....生生夺去了.......” 他话一顿,相思眸光一紧,“被太子夺去了什么?靳容修!你是知道了什么?!” “......我已经失算了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发生....相思,跟着十弟吧,他背后有太后,他们不会动你。” “......靳容修!!你将方才那话说清楚!” “还要本王说什么...你手臂上那道奴印,你失去的身...本王都知道......” “.......” 她只觉身如雷劈,僵僵呆在那里。 眸光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原来,他都知道,他全都知道。 可笑,她还以为这辈子只有她与靳眠影知道,只有天知地知。 她心痛,哪里都痛,好似一瞬间全都起了反应,让她不知该怎么去做。 相思一怔,倏然想扇自己一巴掌。 靳容修适时制住她,心动身动,忍了这么久,他将她拉进怀中! 狠狠揉了揉,似要将之揉进骨血。 “听本王的话,你我之间将最后一点感情斩断,从此你不在我身边,他们自然不会为难于你,懂么?” “我能看出来,十弟是真的爱你,有他在身边,我会安心很多....相思,阿离怎舍得你难过,那些伤痛,我会替你一一讨回来。” “我与你约定,用不了太久,阿离会给你一个答案,到那时,你是去是留,我自不会问你。” “.......” 他声入她心,字字带情。 阿离。 他唤他是阿离,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好对应了阿离。 这一刻,她真的感觉到,他便是阿离,而他与阿离的脸,完完全全融合在一起。 她挣不开他的怀抱。 太温暖了,不是吗 一身雪白衣衫的岚音此刻便站在寂静无光的海面上,月光泽照,将他的身影拉下一片阴影。 幸好是夜晚,若是在白天叫人看去,定当岚音是那精怪,足下什么未有,就可凌驾于海面上。 而他的目光,此刻全都集中在船尾屋中,那敞开的窗子。 那里,她与他在拥抱。 第383章 踹下来! 真像一幅柔和的画卷展开。 在这样的夜,岚音木然瞧着,眼中那悲天悯人的神色,被月色减淡。 白衣随之翻飞,他整个人泛着莹莹光芒,犹如神邸降世。 可他算什么神,什么都改变不了。 岚音掌中出现一个带着精妙指针的仪器,上面书写了很多字,有大有小,指针始终指向一个方向,盘心会转,随着他手的动作找寻最佳位置。 命盘,这是他随身而带的东西。 这上面早测出了此刻在屋中相思的流年,便如天原寺老僧说的一样,十事九悲。 他不知为何,很想将这东西丢进海中,任它飘落沉底,不再出现。 岚音轻叹一声。 屋中,相思倚靠在他肩头,本存了很多忧伤,却在不经意一瞥后,让她整个人差点心脏停跳。 她看见了。 岚音那鬼魅样子撞入她眼中,看的仔细,许久未现的他,就如站入无人之境,端端正正站在海面上。 白靴不沾一点水珠。 太不可思议,纵然是看惯了他这样,她还是被岚音震撼到,想到她讲的那个故事,岚音现在就像个美人鱼,活生生莹光闪闪撞入她心间。 男子遥远之间,似也在望她。 她看见他似将指尖放于唇间,有意不让她做出反应。他平走于长流上,似要向她靠近。 相思咳了咳。 靳容修感受到她身子颤动,不禁拉开她问:“可是太冷了?” “没....没有。” 她低下头,害怕他会向外看,手紧紧抓住他衣袖,“你说的事情等到青未事情办完在说吧,我会认真考虑。” “本王只想你好。” “嗯。” 她又用余光瞥向外面,岚音的光越来越盛,人也在行走中变得越发清晰。 她与他拉开了一丝距离,低头说道:“我该去看囚尧了,太晚了,若是不睡,明日会没精神。” “好。” 靳容修终于肯放她走,他实在是瞧她有点累,便连头低的很,他心疼,哪里还舍得让她熬。 两人下了床,相思揣着心事,穿上鞋子便向门边走去。 “明日见。” “嗯。” 两人互道了别,相思拉开门的一刹感觉身体汗在流,她闭了闭眼,觉得岚音总是这样给她制造危机。 再一抬头,男子便出现在她眼前——大半夜的,他如鬼般出没,很难不让她发出点声响。 岚音在她喊之前,适时捂住她嘴。 紧接着,就是她房门的开关,很快,一瞬而过。 谁也没有发现。 五日后。 众人从船渡上下来,正式进入青未境地。 船只停靠在神都青未的国都渡口,由两根巨大船锚固定,微微晃动。 江慕辞排面大,早便有了上百人的仆人在等,便连青未渡口都封了,只为迎接他。 江慕辞与裴影走在前,那些仆人早已备好各种金皿,宝扇在旁,侍女跪地,为江慕辞更换鞋靴。 地面上铺了长长的地毯,就怕他踩到脏了哪里。 江慕辞很自然接受这帮人伺候,光是下个船,足足耽误了半小时。 这场面,真的很江慕辞,烧包的要命。 她跟随靳容修他们走在前,懒得等他,这男人恨不得让全天下知道他回来了,快来一睹他风采。 谁想走了没多久,一顶金琉璃花钿轿辇从后面赶上,来到她身边。 江慕辞已焕然一新,恢复了世子装扮,头戴金冠,身穿青未独特服饰。 环佩玎珰。 这服饰有点类似少数民族的感觉,只是做的更精良也更大气,再配上他那张比女人还要妖艳的脸,当真让他穿出了独特感觉。 紫衣袍,上绣各种纹饰。 他斜倚在轿中,身后靠着宣软的垫子,他探出头来瞧,小声与她说:“小美人,上来与本世子共乘?” “这轿辇还是江世子一枝独秀的比较好,我等粗鄙之人,实在不便沾染。” “这有什么,来本世子怀里,我抱着你暖和。” “咳!” 他话刚说完,那鬼君老头又回眸凝看了他一眼。 江慕辞咦了一声,更加凑近她,说道:“小美人,那色老头是不是看上你了?怎么我一与你说话他就拿眼看我?好像我他妈偷情一样!” “.......” 他的确对你有意见,很大意见。 相思拿手挥了挥他,让他轿子远一些,江慕辞眉头更拧,“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也对他有意一样?总是跟着他做什么?来我这里!” “停。” 前方,身坐轮椅的靳容修出声。 人马登时停下。 这一停,便叫为江慕辞抬轿的众位轿夫一个急刹车,失了平衡,前方有几个人没站稳。 轿子晃了晃。 江慕辞那火蹭的就上来了,掀帘便喊:“老头,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本君瞧江世子排场这般大,不若也让本君沾沾光,江世子,还有轿辇吗,本君人老骨头脆,累!” “....没有!给你,没有!” “既然如此......那你便下来吧。” 老头一身傲娇样,声音不容他反抗,眼光冷冷扫过,跟随他来的人瞬间拔剑,将江慕辞那一大帮随从全部围起来。 江慕辞一看,好啊,这老头真是嚣张啊,到了青未地盘他还能如此硬来,他却是敬佩他了。 声音也带着自信:“你有本事来啊,本世子有的是人。” “寒歌,踹下来!” 靳容修一声令,储寒歌瞬间如入无人之境,面对他的这些人算什么。 储寒歌堪堪几个走步,就将江慕辞身前一些人点了穴,全部僵僵站着。 江慕辞眸光有些变,身子自然也从斜倚,变得直坐起来。 哎。 相思叹息。 她知道靳容修生气了,可没想到,他会在青未国都动手。 真是一点面子不给江慕辞留。 她想了想,为了能赶快入城,她决定管一管。 抬手,在储寒歌快要接近江慕辞时,她轻轻喊了句:“我饿了——” 第384章 伤了两次总该弄明白 按理说,她的诉求在这样时候是不会有人理,按理说,她这诉求在鬼君那老头眼里就不是什么事。 偏偏她这三个字,止住了一切纷争。 江慕辞都做好要与储寒歌打架的准备,被她声音一喊,他差点没绷住,紧张了一手的汗:“小美人,等会打完,我带你吃遍山珍海味!” “寒歌。” 那声音是老头说的。 储寒歌停下脚步。 便见那被说与她有私情的红衣老头声音闷闷的,带着苍老:“回来。” “嗯?!!” 江慕辞更加怀疑了,他望望相思,又望望不远处那老者。 “这个老色鬼,他果然就是看上你了!!” 抬手一指,江慕辞炸毛了。 相思不便多说,只做了个让他跟上的手势,步子微动,她上前跟上。 她不知道,在靳容修心里,此刻她一身两命,只要是她说饿,他纵然是拼了命也要满足她。 半辰后。 一众人包了青未某个酒楼的场。 前后都是侍卫,江慕辞的场没人敢与之豪横,那酒楼老板兴高采烈,心想有朝一日能得江世子看重,来此一坐,也是给他蓬荜生辉。 他准备了满楼的好酒好菜,全用来招待他。 因为人多,故而分了五桌,除去靳容修等人一桌外,相思与江慕辞一桌。 身边男人自从进来就在怄气,又不好发作,那老头他还是忌惮几分,也不敢多造次。 将头一撇,他招手让人上酒。 这边,靳容修自坐下就看着她这边,见江慕辞上酒,眉心一拧,与身边白庭舟耳语几分。 一身素衣翩然的男子回眸凝看几分。 慢慢起身,他刻意来到江慕辞与相思当中坐下,偏头与江慕辞说道:“世子爽快性子,这酒一人喝怎么有那味?不若,我陪你?” “不用,有小美人陪我便可。” 江慕辞显然不知道,正准备给相思倒酒,白庭舟顺手便将那酒盏拿走,腕上一转,他很平常的将酒倒入地面。 一把抢过江慕辞手中酒壶,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掌心那不知名的某物,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流入杯中。 相思看的一清二楚,她有点奇怪,白庭舟突然过来挡酒是怎么回事?靳容修授意的? 带着疑问,她静静看下去。 江慕辞本不想与他喝,可这酒杯都到他眼前了,白庭舟又说了声请,他不喝,有点不合适。 “就一杯,喝完了你走,别打扰本世子与小美人吃饭。” “.....好。” 白庭舟睁眼看着,倒想看看你能不能撑过一杯。 江慕辞拿着那杯酒,一口下肚,未带一点犹豫。 相思一拧眉,听见白庭舟在她身边小声数着时间—— 一。 二、 三...... 话还未说到五,江慕辞噗通一声倒在桌面上,裴影看过来,瞧见她小舅舅已有了醉意,歪了歪头,闭上眼。 哦豁! 相思又惊到了。 白庭舟这醉药可以啊,按秒算,她喜欢! 裴影匆匆走来,“小舅舅——小舅舅!” “.......”江慕辞早醉死,怎么戳都不带动的。 裴影将火发在她身上,“你这个女人给他用了什么?!” 相思眨眼:“你可要讲证据,他方才喝了酒,自然是醉倒了。” “可是...我小舅舅他.....”裴影心想,他酒量似乎没那么差吧。 但现在都不重要,还是先将他扶走重要。 裴影手一指身边几个仆人,“将世子带回府去,快点,别摔到他。” 白庭舟眼中忽视,做完活了,自然要走。 要不是被逼迫,他才不愿做这事,暗自给相思一个眼神,声音飘入她耳中。 “去那边坐。” 她看着裴影将江慕辞带走,瞬间整张桌子就剩下她一人,回眸一望,见某个身坐轮椅的男人正死死盯着她。 吃饭嘛,讲究热闹。 她很自然挪了过去。 刚坐下,那手边就推来一个满尖的碗,靳容修早将饭菜挑好,荤素搭配营养齐全,他将筷子放在她手中,一声未吭。 相思从腰间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五天前那个夜晚,岚音给她的。 她也不知里面是什么,她曾打开过,是一盒粉状的东西。 至于什么粉,她这个医生都未尝出来。 那晚岚音很怪,与她以后每日用膳时便要舀一勺放于饭中,混合搅拌着吃。 她问为什么,岚音说,与蚀骨破魂有关,让她必须要遵守。 他还说,若她有哪一天忘了吃,他便现身出来直接喂给她! 相思知他不会害她,给这个东西定有他的用处。 只是.....她实在不知这个到底是什么粉粉。吃了对她真的有帮助吗? 当着众人面,她将盒子打开,拿出随身携带的勺子轻舀一点,撒在靳容修给她盛的饭上。 这一举动,让满桌的人侧眸,有些好奇。 靳容修问道:“这是什么?” “嗯....营养素。”她答的面不改色,就当这是吧。 白庭舟身为医者的敏锐,自然不放过她手中的任何东西,他抬手就拿起放在鼻间轻嗅,希望能知道里面成分,然而,闻了后他迷茫了。 带着疑问,“很怪的味道,为何没有一点药草气息?” “嗯,你别闻了,我早检查过了,也是一无所知。” 她一边说着一边吃,饭还未到嘴边就被靳容修拦住,男子沉音:“既然不知是何物,为何要吃?给我!” “靳容修,你别挡我好不好?这东西我是一定要吃的!” “不行!” 他声音微寒,她身怀有孕,吃到嘴里的东西他注意在注意,不能在她这里破了。 现在是她只当孩子掉了,而其他人都知道她有。 他伸出那一手老皮,欲阻止她。 而也就是在这时。 相思身上那随身而带的琉璃珠,又在适时,阻拦了他!! 这一下,力道小了很多,只将他手上那层老皮划破,却也带出一点血珠。 第二次。 靳容修不知她身上带了什么,却也似等不及了,他被伤了两次,总该弄明白。 于是当着一众他身边人的面,将她拽了起来! 相思一怔,还未给出反应就被他揪起来,她也有了怒气,声音微扬:“你干什么!!” “跟我过来!” 靳容修赫然从轮椅上站起来,拉着她就来到吃饭前给囚尧准备好的房间里! 屋子很大,分外间与内间,囚尧被安放于外间,一帘相隔,里面还有一间房。 屋的正中,是一扇床。 他带着她走进来,刻意放下床帐,瞬间只有两人身影,他顶着老头的脸,古怪的很。 他很快摘下面具,又将那易容撕去。 露出原本的容颜。 他不顾她反对,抬手就朝她身上抚去,他要知道相思身上带了什么,自然要贴身检查。 衣物什么的,最碍事。 相思捂着身前,声音微厉:“你发什么疯!你这是干什么——” “相思,本王这伤你不想解释什么?是要我将绷带全都脱下?!” 他扬起手来,唇角紧抿,很燥。 他很想知道,她身上有什么瞒着他。 索性也不管了,直接撕扯掉手上的绷带,露出那可怖的还未好透的伤疤...... 新伤旧伤,让她一次看的清楚。 她停止挣扎,微微晃了神。 便在这时,他的手也撕碎了她衣...... 啪嗒。 一个浑圆的带着诸多光泽的东西,掉落于两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