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商女:种田撩夫两手忙》 第一章不能忍 曲宁是硬生生被哭醒的。 醒来的时候,她的嘴里泛着一股苦涩的腥味,仔细一回想,估计是河水喝多了。 大学刚毕业的她,在回乡的路上遇到了落水儿童,她下河救人,结果被水冲走了。 她原以为自己死了,原来没有,她还听得见外面的声音。 “宁儿啊,你睁眼看看娘。” 一声声凄惨的呼喊震得曲宁耳朵疼,心也疼。 这个人紧紧地抱住她,不停地摸着她的脸,她刚想睁开眼来,却感觉身子猛地被拽了一下,接着后脑勺重重落地,跌得她眼冒金星。 “什么人这么粗鲁?”曲宁睁开了眼。 入眼的景象让她一时间回不了神,一大堆人围着她看,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却是古代的样子。 “你是人是鬼?”一个农妇打扮的女人惊讶地看着她,尖声叫喊。 瞧她那想上前又不敢靠前的样子,曲宁想笑,“刚才是你拽的我?”她的声音带着沙哑。 那农妇转而狠瞪了她一眼,一撇嘴不作声,她是曲宁的二婶郭氏。 听到她的声音,曲宁娘陈氏扑上前:“宁儿,你真的活过来了?”她脸上挂着泪,又惊又喜。 曲宁皱了皱眉头,她意识到自己是穿越了。 围观她的人纷纷松了口气:“真活了,这孩子命大。” “这也多亏了贺扬有法子救她。” 贺扬又是谁?曲宁转着眼珠子扫过围观每一个人的脸。 一个少年入了她的眼,他腰背挺直,眉眼英气逼人,虽说穿着粗布衣服,气质却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这名少年正是救了她的贺扬。 陈氏“扑通”一声跪在他了跟前,满面泪痕,万分感激地看着他,抽噎着说道:“谢谢你救了我闺女,你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贺扬伸出一只手臂扶起了她,却并没有说什么话,又看了一眼醒来的曲宁便离去了。 这时,一个听起来年迈又粗鲁急躁的声音传了过来,“让让,都让让,都没长眼啊!” 进来的是个老太太,穿着灰布衣裤,整个人干瘦干瘦的,眼睛放着光,看起来精神头十足,这人是曲宁的奶奶吴氏。 当她看到坐在地上的曲宁时,惊得差点跌倒,郭氏忙上前扶住她,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没死。” 跟在吴氏后面的赖婆子喊了起来,“吴婆子,有你这么骗钱的吗?给大活人定阴婚,想钱想疯了你,把钱拿回来。” 陈氏和曲宁齐齐看向吴氏。读书网.uu. “娘,你给宁儿定阴婚去了?”陈氏悲愤交加,紧紧咬住牙关。 曲宁出事的时候,她明明让吴氏去找大夫,谁知道她转身就干这事去了,速度之快,叫人不佩服都不行。 “吴婆子,你也忒不地道了。” “可不是,这是你亲孙女,你就这么巴不得她死?” “老大一家子可没少给家里出力啊。” 乡亲们纷纷指责起吴氏。 这么多人看着,吴氏别提多没脸了,她转头看了眼郭氏,郭氏赶紧低下头。 这事是她俩商量好的,她做贼心虚。 指望不上郭氏,吴婆子索性耍起无赖,“我怎么知道她没死?再说了,她吃了家里十四年粮食,临死还不兴还回来?!” 听了吴婆子的话,曲宁站起身来,刚经过一场浩劫,她有些站不稳,陈氏忙扶着她。 “你说的是人话吗?”她盯着吴氏。 不仅吴氏,郭氏和陈氏都愣了,谁敢相信一向被欺负惯了的曲宁敢这么跟她奶说话? 然而曲宁眉梢一挑,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似在对吴氏道,“没错,说的就是你。” 吴氏回过神,扬起手朝曲宁头上打去,“我打死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动手是吧?曲宁正好想试试自己上一世那跆拳道黑带的功夫还在不在。 只见她目视前方,右手一抬,稳准狠地扼住了吴氏的手腕,吴氏竟然一丝都动弹不得。 “你个死丫头,反了你了。”吴氏边跳脚骂边挣扎。 她越是挣扎曲宁越是用力,她一副毫不费力的样子却让吴氏疼得龇牙咧嘴,嘶喊道:“放手!” 郭氏知道曲宁的斤两,只当吴氏是在演戏,当即坐在地上,配合着哭喊道:“我苦命的娘啊,你生生地养了一只白眼狼。” 吴氏疼得哪里还有空跟她唱喝,见说不听曲宁,便冲陈氏喊道:“陈氏,你也死了吗?” 这死丫头再不松手,她这手就要废了。 “娘,难不成宁儿就要老老实实挨你打吗?她可没做错什么。”陈氏不认为曲宁不让她打有什么错。 她先对曲宁干了那种事,又要动手打她,是看她们平时太好欺负了吗? 那就大错特错了! 平日里念在她是家里大媳妇,丈夫曲大富又是个孝顺的,很多事她不与她们计较,但是今天这事,不能忍。 第二章一夫当关 这时,赖婆子上前拉了一把吴氏:“吴婆子,赶紧还钱!” 曲宁顺手放开吴氏,陈氏则立马把曲宁拉到身后,转身摸着她脸道:“有娘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曲宁何曾怕过,只是听闻陈氏的一番话,她仍是觉得心里暖暖的,仰起脸叫道:“娘。” 陈氏想到差点失去闺女,鼻子一酸,一把拥她入怀。 一旁吴氏被赖婆子紧紧缠住,并没有马上跟过来为难她们。 吴氏是个极爱钱又极抠门的人,不管什么钱,到了她手里,别想她会吐出来。这不,明明是她的不是,她也不甘心把收了的钱还给赖婆子。 伸手摸摸这个兜,又摸摸那个兜,要不就往四下里看看,再不就活动手腕喊疼,总之就是没看到钱的影子。 赖婆子心道自己活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今儿可是开了眼了,像吴氏这种什么钱都敢吞的她也是头一次遇着。 不过,赖婆子不是吃素的,她轻蔑一笑,“吴婆子,我数三个数,你不把钱拿出来,我就去你家炕上躺着。” 说着,边数数边抬脚往内屋走。 吴氏知道赖婆子不好惹,却又心疼往外拿钱。 想到曲宁那死丫头没卖成不说,手腕还差点被她拧折了,吴氏就气不打一处来,瞪了眼陈氏道:“我钱找不着了,你回家拿。” 曲宁上前道:“卖我的钱找不着了,让我娘回家拿钱把卖我的钱补上,奶,你是这意思吗?” “嘻嘻嘻嘻,真够不要脸的。”边上的人无不捂嘴窃笑。 赖婆子笑得最欢,“是,孩子,你是个聪明的。” 吴氏那脸气得跟黑煤球一个颜色。 这时,郭氏转身往陈氏屋里走,这事是她和吴氏一起合计的,此时所有人的枪头无不对准吴氏,她却没事人一般。 吴氏定然心里极度不平衡,说不定一会儿就会将她咬出来,到时她会同吴氏一样恶名在外,还不如趁现在替吴氏做点事情,让她心里平衡些。 就在她低头悄声走到陈氏屋门口的时候,视线里出现一双鞋子,郭氏一抬头,迎上了曲宁凌厉的目光,“二婶子,上哪儿去?” 这一记目光竟让郭氏从心里打了个寒颤,这个死丫头片子从睁眼开始就不对劲,跟邪魔附体了似的。ok小说吧.okxs8. 她硬着头皮道:“你聋了?没听见你奶让去你家拿钱?” 曲宁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只见陈氏气得不做声,吴氏仍在假装翻兜找钱。 “婶子,我没聋,但是这个钱我们不能出,我们家门你也进不去。”曲宁冷眼看着她。 “我懒得跟你废话。”郭氏推了曲宁一把,抬脚就往里闯。 只听“轰隆”一声,郭氏一个蛤蟆趴,五体着地,片刻过后,哭喊声起,“你个死丫头,天杀的玩意儿。”郭氏边哭边骂。 原来她抬脚的同时,曲宁也抬起了脚,愣是把她绊倒在了门前。 “二婶子,我说过了,我们家你进不去。”曲宁弯下腰,拖着郭氏两条腿,像拎死蛤蟆般将她拖到墙根。 这时,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曲宁和郭氏这里。 吴氏小跑过来,郭氏搂住她的大腿恸哭不止,“娘,你要替我做主啊,这死丫头差点绊死我,要了我半条命,她好毒的心肠啊。” 说完,整个人趴在地上,抽泣不止。 郭氏是故意往严重里说,这样便于从吴氏那里得点同情,也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淡化她干的坏事。 吴氏火了,指着曲宁道:“死丫头,你凭什么不让你婶子进屋?这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说完,她便要往里冲。 曲宁挡在门口,两眼紧盯着吴氏,“奶,今天这个门口我做定主了,谁要想往里进,必须过了我这关。” “我就不信这个邪。”吴氏豁出去了,低头往里拱。 曲宁迅速抓住她的衣领子,往左一甩,吴氏顺势在她胳膊下原地打了个转儿,仍是没迈过那门槛。 她满心的脏话还没等喷射出来,便听曲宁喊道:“各位乡亲,我知道我奶这事做的缺德又丧良心,等同于蓄谋杀人,但我求大家伙儿看在我们娘俩儿从不做恶的份上,放我奶一马,不要将这事报官。” 曲宁不说还好,这一说,赖婆子先跳了出来,“死吴婆子,赶紧拿钱,不然我就要去报官。”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大家抵头议论着报官的事。 吴氏哪里想过这事会这么严重,又气又害怕,直接转了腿肚子,疼得她狠命扭动身子,曲宁却始终不撒手。 第三章登门道歉 陈氏领悟了曲宁话里的意思,跟着道:“赖婶子,可别这么干,我婆婆岁数大了,遭不了那罪,大狱里又是烙铁又是夹棍的,这不等于要了她的命吗?” 这下不仅吴氏,连郭氏都跟着冒冷汗,一张脸吓得煞白,一声不敢哭了。 这时,曲宁松开吴氏,转而架住她的胳膊,像极了孝顺的孙女搀扶站不稳的祖母。 只听她对赖婆子道:“赖奶奶,我奶骗了你是她不对,要不这样,让她三倍赔偿你,报官这件事,我看就算了吧。” 赖婆子眼珠一转,心里早乐开了花,面上却撇嘴道:“行吧,看在宁儿的面子上,就这么办了。”看上去就跟吃了多大亏似的。 吴氏一听差点晕过去,三倍?!她咬牙切齿地道:“你们把我命拿去吧!” “奶,没命不可怕,可怕的是受尽了皮肉折磨,全身溃烂而死啊,你想想,你要下了大狱,今天夹手指,明天……” 不等曲宁说完,吴氏已经手脚冰凉,手心脚心都是汗了,“行了!”她哆嗦着大吼一声,颤抖着道:“我出!” 她背过身,把衣襟往上一翻,从紧贴身的衣裳内兜里拿出一串钱,这是她几乎全部的家档,每天贴身装着,不时拿出来数一数。 如今,就这么折进去了,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握着钱串子摸了又摸,又是不舍又是气恼。 最后一咬牙一闭眼,将其扔到了赖婆子脚底下。 听着那钱落地的声音,吴氏打了一个激灵,心像被割碎了一样疼。 赖婆子虽然生气吴氏这动作,却也知道能从她手里要回这么多钱来,已属不易,弯腰捡起钱,朝吴氏啐了一口也就走了。 围观的人见曲宁没什么事了,也陆续散去,陈氏怕曲宁再冻着,便拉着她回家了。 院子里只剩下吴氏和郭氏。 “娘,您别生气了。”郭氏怯懦懦地说道。 不说还好,一说吴氏那豆粒大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个不停,钱就这么没了,没了! 郭氏从来都是看吴氏嚣张跋扈的样子,哪里见到过她这般模样,这时也慌然不知所措。 只上前挽住吴氏的胳膊,将她扶进屋里。 没一会儿,曲家的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娘,别打了娘,我知道错了。”一个少年的讨饶声传入了曲家人的耳朵里。 吴氏刹住了眼泪,竖起耳朵听动静,郭氏与她对视一眼,扒着门缝往外看。快眼看书.kuaiyankanshu.org “是江家来人了。”她回头对吴氏说道,“还带了东西,是一只大公鸡!”郭氏差点叫出声来。 吴氏站起身来,走到郭氏身后,把门缝开大了一些。 陈氏听闻声响,赶忙出门来,只见少年江明轩的双手被绳子捆住了,他娘吕氏在后面一手拎着鸡,一手拿着藤条抽打他。 “明轩娘,你这是干啥。”陈氏上前夺下她手里的藤条。 吕氏扔下手里的鸡,双手握住陈氏的手,眼里尽是泪水,“妹子,我带这小畜生给你们赔不是来了,这小畜生这么大了没个人样,愣是把宁儿撞下了河……” “他又不是故意的,宁儿已经没事了。”陈氏笑着帮江明轩解开了绳子。 江明轩刺溜一声,钻进了屋。 “我这儿子,愁死了,莫不是个傻子吧,跟你姑子小春一边大,人家都快做媳妇了,他还这副德行。”吕氏指着江明轩连连叹气。 陈氏则笑着安慰她,什么男孩子懂事晚之类的。 江明轩蹿到曲宁身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宁儿,你真活了?” 他明明听人说她死了,吓得失魂落魄回去找娘,她娘正往这赶,半道又听说活过来了,复又折回去拿了只鸡来赔不是。 “我没活,我是鬼。”曲宁眼珠都不转地说道。 她没说谎,曲宁真的死了,她并不是她。 江明轩自来淘气又爱胡说八道,见曲宁这么说,当她在逗他,嘻嘻一笑,“我就喜欢和鬼玩儿。” 曲宁噗嗤一笑,“小心被鬼吃了。” 江明轩见她笑了,便放心了,“我妈给你带了一只大公鸡,你全吃了,身子就补好了。” 这时,院子里响起了陈氏和吕氏的争执声,吕氏说什么都得把鸡留下。 吕氏走后,陆续有乡亲上门探望曲宁,一时间,陈氏家里收了不少东西。她琢磨着该答谢救命恩人去,便拿了一些东西,叫上曲宁出门了。 贺扬家住在村子最边上,他不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和母亲是后迁来的。 母子俩很少与村里人来往,即使见面互打招呼,也总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距离感。 是以陈氏带曲宁来到贺扬家门口,也是犹豫了一阵子才上前敲门。 第四章东西去哪儿了? 开门的是贺扬的母亲董氏,见到陈氏母子,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很快笑道:“是曲家妹子来了。” 董氏给曲宁的感觉和贺扬极像,她并不像村里其他农妇一般,她衣着干净,举止体面。 在她面前,陈氏显得些许局促,拉过曲宁,递上东西,说道:“大姐,今日多亏了你家贺扬救了我家闺女,我无以报答,这点东西你收下。” 董氏没有伸手接她的东西,笑着推脱道:“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是应该的,妹子你客气了。” “这是救命的大事,贺扬是曲宁的救命恩人。”陈氏说什么也得给她。 董氏始终淡淡地笑着,轻轻推拒着。 争执了好一阵子,不得已陈氏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拉起曲宁就往家跑。 董氏无奈地摇头,心想要是给送回去少不得又是一番争执,只好把东西拿回家了。 贺扬正在家里专心读书,即使听见外面有动静,也没分他半分神,还是董氏开口打断了他,“你今天出门遇着曲宁了?” 贺扬眼睛仍盯着书,“是,她掉河里了。” “她娘上门来送谢礼。”董氏扬了下手里的东西。 贺扬只瞧了一眼,什么都没问便转头继续看书了。 董氏见儿子这般回应,悄声叹气,这孩子从小只知道读书习武,对人情世故生疏的很。 她不由得暗暗担心他这性格会不会成为以后的障碍。 陈氏生怕董氏会追上来还东西,拉着曲宁一刻不敢停,一口气跑到家门口。曲宁还好,陈氏扶着门框喘了好一阵气才缓过来。 回到家,陈氏发现她堆在墙角的东西不见了,开口问二女儿曲芳,“芳儿,你把东西收起来了?” 曲芳轱辘着两个大眼珠没敢出声,伸手往东屋指了指。 三女儿曲婉人小不怕事,奶声奶气地道:“二婶来搬走了。” 陈氏听了转身就往东屋走,曲宁怕她吃亏,紧跟在她身后。 东屋的大门紧闭着,陈氏哪还在乎什么礼数,管她三七二十一,双手猛地把门推开。 “哐啷”一声响,吓得郭氏尖叫了起来。 她面前冒着热气的大木桶里烫着一只油光铮亮的大公鸡,而郭氏正在拔鸡毛。听书包.tinshubao. 没错,这正是江明轩家送来的那只,不亲眼看见曲宁和陈氏都没注意院子里的大公鸡不见了。 没有外人在场,郭氏也不惧陈氏,“嫂子,你不用这么看我,这公鸡本就应该全家人一起吃。” 陈氏气得头顶冒烟,“这是给宁儿补身子的。” 郭氏尖声大笑起来,“哎呀我说嫂子,你可别胡扯了,你瞧她。”她沾着鸡毛的手指向曲宁,“五大三粗的,她哪里需要补?” 陈氏强压着怒火道:“我们家其他东西呢?这谁送来的,送的什么我得入账,以后还给人家。” 郭氏一撇嘴,阴阳怪气地道:“大嫂,你糊涂啊,咱还没分家呢,这东西用不着你记账!” 听到这里,陈氏和曲宁都明白了,东西进了吴氏的口袋了,那就犹如羊入虎口,再见无望了。 这时,里屋一声咆哮声传出来,“都滚出去干活去,杵家里干什么?想吃白饭啊?” 听见吴氏的声音,郭氏回道:“娘,我拔着鸡毛呢。” “没说你。”吴氏回道。 郭氏得意一笑,“大嫂,别惹咱娘生气了,快干活去吧,宁儿,你衣服还没洗完呢,赶紧的,都等着穿呢。” 曲宁怎么肯再听她摆布,她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把从郭氏手里把鸡夺了回来。 因着她动作太快,郭氏又正坐着拔鸡毛,随着曲宁急速往上拎的动作,郭氏下意识往前一扑,想着护住这到手的大肥鸡。 只是不曾想,鸡没护住,只与她擦脸而过,反倒蹭了她一脸鸡毛。 “小贱人,你不想活了?!”郭氏恼怒道,一边伸手去擦脸上的鸡毛。 她手上本就沾着那玩意,这一擦不要紧,脸上的鸡毛更多了,还有跑到嘴角去的。 “呸呸呸。”郭氏一连啐了好几口,口口朝向曲宁和陈氏。 曲宁回瞪了她一眼,那如同带着锐利刀锋的眼刀让郭氏心生畏惧。 再一想她刚才对付她和吴氏的招数,再者男人们又都不在家,她到底胆怯了,只敢心里暗骂这个死丫头,绝对脑子进水了。 听闻郭氏也落了下风,吴氏的大嗓门传来,“死丫头,你活腻歪了?!”然而她却并没有现身。 曲宁刚要说什么,大门响了,是曲家三个兄弟回来了,他们跟曲老爹一起去别的村子帮人盖房子,一去好几天。 “娘,大贵他们回来了。”郭氏喊道,像看到什么希望似的。 第五章这样的爹 吴氏从炕上跳下来,趿着鞋却脚下生风,见了老大曲大富,脱下鞋就往他身上招呼,“我打死你个不孝顺的东西。” 曲大富一头雾水,却不敢闪躲,只声声求饶,“娘,您别生气,别生气了。” 老二曲大贵也愣了,这是咋回事呢,不等他开口,郭氏将他拉到一边,“别管闲事。” 老三曲大福从小瘸腿,爹娘疼他到心坎里,他有恃无恐,见谁挨揍都在边上看热闹,不时乐呵两声。 陈氏和曲宁不能眼看着曲大富挨打,娘儿俩一个上前扒拉吴氏,一个往后拖曲大富。 吴氏被曲宁拉到一边打不着曲大富了,心里火气没处撒,回头开始打曲宁。眼下儿子们都回来了,她可有依靠了,就不信曲宁还敢反抗。 然而她想错了,曲宁轻而易举地抬手将她手里的鞋格出老远。 “反了天了!”吴氏再一次在曲宁面前吃了瘪,赤着脚奔到曲大富跟前,伸手就是两耳光,“你养的孽种!”。 郭氏立马跟着抽泣了起来,“大哥,你是不知道,曲宁现在是翅膀硬了,你们再不回来,我跟咱娘就死在她手里了。” 曲大富黝黑的脸上透着明显的红印,眼睛睁得大大的,呆立在那里,他不敢相信这一切。 郭氏边低头抹泪,边把吴氏的鞋子捡了回来,恭敬地给她穿到脚上。 要说这个郭氏,好吃懒做,本也不是个孝顺人,奈何她嫁给曲大贵这么多年无所出。 曲家二老想孙子想的头疼。 曲大富连生了三个闺女,算命的说是老大曲宁夺了曲大福的富贵,是以曲大福才瘸腿的。 吴氏深信不疑,从此深深地厌恶曲大富一家人,尤其是曲宁。 为了讨好婆婆,郭氏喜她所喜,恶她所恶,这些年吴氏也就没怎么为难她,最多让她争点气,早日生个儿子。 “宁儿,进屋!”陈氏一手拉曲大富,一边对曲宁喊道。 曲宁听了抬脚往家走,曲大富却说什么都不动弹,他挣脱开陈氏的手,夺下曲宁手里的鸡,双手捧着走到吴氏面前,扑通跪下了。 “娘,您别生气了,您要还不解气,就多打我几下。” 郭氏见状,连忙上前把那拔了一半鸡毛的鸡抓起来塞给曲大贵,这会儿到嘴边的肥鸡可不能再飞了。 曲大贵见鸡眼开,抱着就往里屋钻,而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曲宁不可置信地看着曲大富,“爹,你知道事情的经过吗?” 曲大富哪管什么事情经过,只知道她娘生气了,顺手拉了曲宁一把,示意她也跪下。 曲宁后退两步,秀眉微蹙,“我奶差点把我卖了。” “你胡扯什么?!”吴氏大吼一声,“你装死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宁儿,这确实是你的不对,没事你装什么死啊,害得你奶丢人现眼,还不快跪下。”郭氏从后推搡了曲宁一把。听书包.tinshubao. 陈氏再也沉不住气了,上前打了曲大富两巴掌,“你给我起来!” 曲大富不依,仰头看着吴氏,似乎只有他娘说的话才是圣旨。 曲宁可算明白了,这愚孝的爹啊,怪不得谁都可以欺负他们家呢。 只不过,在她睁眼醒来的那一刻,忍辱受气这些事都将成为历史,从此没有人可以当他们家的主。 曲宁给陈氏使了个眼色,陈氏揪起曲大富的耳朵,曲宁架着他的胳膊,两人愣是把他提溜回了屋。 曲大福哈哈大笑,“娘,瞧我大哥跟猴子似的。” 吴氏白了他一眼,“进屋,我给你留了好吃的。”转头对曲大富那屋喊道:“你们能耐,以后别吃家里的饭。” “娘,你就这么放过那死丫头了?”郭氏问道。 “谁说的?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日子长着呢。”吴氏眼神一瞟,拽着曲大福进屋了。 郭氏明白了,吴氏不让他们吃饭,他们坚持不了那一顿两顿的就得过来赔不是,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郭氏一笑,回屋继续拔鸡毛,曲大贵光看着鸡毛都馋的流口水。 “瞧你这馋样,一会儿给你条鸡腿。”郭氏笑眯眯地道。 这话被里屋的吴氏听进了耳朵里,当即喊道:“鸡腿留着等你爹回来,鸡翅留给大福。” 郭氏一撇嘴,那还剩什么了? 不过,有的吃总比没有好,郭氏老实地回道:“知道了,娘。” 曲大富屋里,陈氏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与了他。 曲大富叹了口气,打量着曲宁道:“宁儿,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爹。”曲宁嘴上回着,却心道,你亲闺女已经死了。 曲大富拍拍她的肩头,“好孩子,没事就好,走,跟爹去给你奶赔个不是,这事就过去了。” 听前半句,曲宁还有点感动,这后半句听到耳朵里,她就差没惊掉眼珠子了。 她真想大声告诉曲大富,她闺女已经死了,看看他还去不去下跪道歉。 “曲大富,我今天就告诉你,你别想拉着我闺女去干那没脸的营生,我们不去!”陈氏挡在曲宁前面。 曲大富唉声叹气,坐在门口半天不动弹。 太阳渐渐西斜了,曲大富起身去了吴氏那边。 曲大福吃饱喝足了躺在炕上玩儿,吴氏摸着曲大福的腿,好似怎么都疼不够这个儿子。 见曲大富去了,立马变了脸,不由分说又是一顿打,愣是把他打出来了。 第六章没饭吃 吴氏铁了心要断他们的粮,打走了曲大富,得意地对郭氏道:“看看这回能不能治好那死丫头的臭毛病!且等着我连本带利讨回来。” 郭氏正和小姑子曲小春一起准备晚饭,闻言立马恭维道:“娘说的是,咱们做长辈的连个丫头片子都治不了,传出去也让人笑话。” 曲小春低着头悄悄撇了撇嘴没说话。 曲大富垂头丧气地回了家,陈氏听见了那边的动静,知道他挨了打,只装作不知道,懒得搭理他。 天色渐渐黑下来,做好了饭,郭氏趁人不备,往嘴里灌了好几口鸡汤。抬手用袖子把嘴巴擦干净,郭氏连汤带面把鸡盛出来端到了饭桌上。 吴氏瞅着鸡汤上的葱花,皱眉道:“下次少使点葱。” 曲大贵笑道:“娘,这葱是咱自己种的,又不花钱。” “呸,你个笨猪脑子,咱少吃点,不就能多卖点了吗?卖回来的不是钱?”吴氏边骂着,把两只翅膀捞给了曲大福。 似是从小习惯了吴氏的偏心,又或者是同情曲大福残疾,曲大贵和曲小春倒也没什么反应。 “娘,我去叫大哥大嫂过来吃饭。”曲小春站起来道。 “你敢!”吴氏喝道,声音又提高了八度,“人家屋里的人能耐着呢,用你操心?!” 曲大富听见了吴氏的声音,叹了口气。 陈氏坐在炕沿上,三个孩子在另一间,一家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家里一口吃的都没有,曲大富干了一天活,此时饥肠辘辘,饿得直咽口水。 “我去那边要点吃的去。”他实在受不了了,站起来说道。 “你还要去挨打?!”陈氏白了他一眼,吴氏的意图还不够明显吗?她怎么会给他吃的,再去八成还是要挨一顿打。 曲大富叹道:“咱们总要吃饭的,孩子们不吃饭也受不了。” 陈氏瞪了他一眼,冷着脸说道:“曲大富,我在你们家忍气吞声这么些年没计较过什么,但是你娘如此待我宁儿,我心冷了,我要跟他们分家,咱们出去单过。” 曲宁在另一间听见陈氏的话,暗叫过瘾。 曲大富却急了,一听分家连饥饿都忘了,“说什么胡话呢?咱娘那是一时糊涂。” “我就问你同不同意。”陈氏瞪着他。 曲大富回头往孩子们那屋瞄了瞄,“小声点,别让孩子们听到。” “爹,你就听娘的吧。”曲宁走出来说道,这是他们家唯一的出路。飞卢小说吧.flxs8. 曲大富把脸一拉,指着曲宁道:“回你的屋去,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罚你们今天晚上不准吃晚饭。” 曲芳害怕,悄悄拉了拉曲宁的衣袖,曲宁便先回头安慰她。 陈氏一声冷笑,“真是找的一出好说辞,明明是你娘不给饭吃,怎么就成我闺女的错了?” 曲大富赶紧给她捂住嘴,陈氏不依,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吵到深夜才渐渐没动静。 要说一晚上不吃饭也没什么,爹娘那边安静了,曲宁也渐渐有了困意。 这时,她耳边似有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传来,曲宁竖起耳朵一听,是小妹妹曲婉发出的。 曲芳已经睡下了,曲宁起身碰了碰曲婉,用极小的声音问道:“婉儿,你怎么了?” “我饿。”曲婉委屈着回道,声音哽咽地让曲宁心疼极了。 “婉儿不哭,姐姐给你找吃的去。”曲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安抚好了曲婉,曲宁轻手轻脚地下了炕,她带了前世的好武艺来,身轻如燕,不着痕迹地去了灶房。 鸡已经被吃光了,灶房里只剩下冷窝头,曲宁拿了两个回去。 在她走后曲芳也醒了,曲宁一人给了她们一个窝头,两个妹子竟然吃得有滋有味。 “大姐,你真厉害。”曲婉吃饱了,心情也好了起来。 曲宁哑然苦笑,她这一身好本事没用正道上,到这来只能用来偷窝头,还谈什么厉害,简直是窝囊。 两个妹妹吃饱睡下了,曲宁却睡不着了。 这个家这么下去可不成,温饱都保证不了,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吴氏的叫骂声便响彻院内外,声声冲着陈氏和曲宁,难听到不堪入耳。 曲宁昨晚睡晚了,便睡得沉了些,是以一开始并没有听见吴氏的声音。 曲大富推门出去了,“娘,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家里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东西没脸出来吗?”吴氏抻着头往曲大富屋里骂。 陈氏跨出门槛,冷下脸反问吴氏道:“娘,你那脏水能别乱泼吗?” 自从昨天的事情之后,陈氏自认为没有必要再跟吴氏客气,当只缩头乌龟更被会被人踩在脚下。 第七章给你们腾地方 “谁泼脏水?你自己干的脏事怎么不敢承认?”吴氏跳脚嚷嚷。 陈氏怒道:“我干什么脏事了?你倒是拿出证据来。” 吴氏狠狠啐了一口,“还用证据?这不明摆着吗?你半夜下去偷饭吃,真够不要脸的。” 陈氏更火了,“谁偷饭了?我饿死也不吃你一口饭。” 吴氏哼笑,“说的挺有种,谁知道是个两面三刀的,半夜起来偷吃的,也不怕噎死。” 两人一声高过一声的对垒吵醒了家里所有的人。 曲芳胆子小,只露半个脑袋,怯怯地问:“大姐,咱奶知道那窝头是我们吃了。” “知道就知道,不用怕,你们就在屋里呆着,我保证她进不来。”说着话,曲宁穿好衣服下去了。 她刚走出门,就听见了曲小春的声音,“娘,那窝头是被夜猫叼走了,我昨晚起夜看着了。” 听她声音,也是刚刚起床。 曲宁心里感激曲小春,不由得多看了她好几眼,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倚在门口墙上。 陈氏哼了一声,看着吴氏不说话。 吴氏冤枉她不成,也没话说了,回头喝了曲小春一句,“别滚回屋去,瞧你这鬼样子,哪像个正经姑娘。” 曲小春撇了撇嘴,打着哈欠回屋去了。 吴氏气不过,抓住陈氏一气之下的话柄道:“陈氏,你记着你说的话,饿死也不吃家里一口饭。” 曲大富急得直皱眉,上前搀住吴氏的胳膊,“娘,气话哪能信?这三孩子昨晚上饭就没吃,早上要再不吃就饿坏了。” 吴氏一巴掌扇在曲大富脸上,“你媳妇有本事!你还求我这个娘干什么?!” “娘,您别生气,她不懂事,回去我就说她去。”曲大富赶忙赔不是,老老实实搀着吴氏,将她送回了房。 饶是如此,吴氏还是没让他吃饭,曲大富无奈极了,回到屋里就数落陈氏。 “你说你跟娘犟嘴干啥?被她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这下好了,又没饭吃了。” 陈氏这两天本就憋气,曲大富不仅不体谅她,还说这种话,她心里所有的火都被点燃了。 瞪了曲大富一眼,陈氏走到孩子那一间,二话不说开始给曲婉穿衣服,曲芳见状,自己把衣服穿好了。小说117.xs177. “你干什么?”曲大富觉得她不对劲,跟了过来。 陈氏不回答,抱起曲婉,拉住曲芳,喊上曲宁,娘儿四个一起往外走。曲家不是容不下她们吗?她们走还不成吗? 曲大富三步并作两步迈到门口,伸开双臂堵住门,说什么都不让她们走,“她娘,你这是干啥?” 陈氏眼中含泪,“我干啥你心里清楚,我不能在你家饿死,我带着孩子们另找出路去。” 曲大富笨嘴拙舌的,心里着急,嘴上却说不出什么话,只一个劲地道:“你干啥呀这是。” “你娘瞧我们不顺眼,我们给她腾地方,我们走后,让你娘给你找个小老婆,生个儿子,你日子照过,管我们干什么。”陈氏赌气说道。 曲大富脸憋得通红,“我……我怎么会不管你们。” 这时候吴氏出门倒洗脸水,见他们一家都堵在门口,骂道:“老大,带你那窝子赔钱货下地干活去!” 陈氏一听,不知哪来的劲撞开曲大富带着孩子们走了。 曲大富一溜小跑跟在后面,一家人走着走着走到了村头的林子旁。 陈氏一路抱着曲婉,胳膊早已酸麻,加上这一路发力狂奔,离曲家远了,心里那股子气也就消了不少。 曲大富见她吃力,伸手抱过曲婉,道:“歇歇吧。” 陈氏嗔了他一眼,“我再问你一次,你分不分家?” 曲大富看了孩子们一眼,最后视线落在曲宁身上,“宁儿,家里你最大,你跟爹说句实话,你真想分家吗?” 曲宁郑重地点点头,“爹,分了家咱们才有好日子过。” “可是提分家你奶会生气的。”曲大富为难地抓了抓脑袋。 他从小受的教育就是父母之命大过天,什么时候都不能惹父母生气,不能忤逆父母。 “爹,奶生气是一时的,到时咱们日子过好了,多多孝敬爷奶,他们日子不也就好了?哪里还会生气呢?”曲宁回道。 这两天她算看明白了,她这个爹一根筋,得顺着他的思路,先哄着他把家分了再说。 曲大富一合计,也有道理,砸了下嘴道:“那我再合计合计。” “眼下吃的怎么解决?”陈氏看着他。 曲宁接道:“爹娘,你们看着妹妹,我去林子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吃的。” 第八章似乎找到了出路 曲宁上辈子参加过野外求生实践活动,树林里草木丛生,野味众多,她琢磨怎么都能找到点儿吃的。 于是,她先折了几根软条树枝,快速编成了一张简易的网。 凭借上一世的经验和那敏锐的洞察力,曲宁没用多长时间便发现了野兔的踪迹。 瞄准了一只肥美的野兔,曲宁利用手里的网跟它周旋了一阵子之后,成功将其捕获。 “这下一天都饿不着了。”曲宁拎起野兔的耳朵,开心地往外走。 陈氏见曲宁拎着野兔走出来,惊喜地迎上去,“宁儿,你怎么把这小东西抓着的?” 曲宁刚才只顾高兴了,竟然忘了想说辞,要知道抓这个玩意儿可不简单。 好在她随机应变的能力很强,于是嘻嘻一笑,道:“不是我抓的,是它自己送上门的,那个……它跑得太快了,撞树上了,让我给捡着了。” 陈氏呵呵笑着从曲宁手里接过野兔,一手拎着它耳朵,一手指着它鼻尖道:“你这个糊涂的小东西呦,这可怪不得我们了。” 两个妹子见着好玩,争先围过去逗弄它,那兔子似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一直闭着眼。 “走,咱回家吧,把这小东西宰了,分给你奶一半,叫她消消气。”曲大富开心地抱起曲婉。 陈氏刚好一点的心情被他一句话搅坏了,“我不回去,我就要在这吃。” “这怎么有法吃?生吃?”曲大富憨厚地笑起来,竟然没意识到陈氏在说气话。 陈氏瞧他那一根筋的蠢样,有气也撒不出来,“没法吃,我去镇上卖了它,换粮食给我孩子吃!” “这是个好主意,娘,咱们赶紧走吧。”曲宁来了精神。 她早就想去镇上看看了,瞧瞧这个时代的人都做什么买卖,等分了家,她好大展身手。 于是,一家人起身往镇上走去。 曲宁没想到镇离村子竟然那么远,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 一家人都累够呛,只是陈氏赌气不说,曲大富不好意思说,只有曲芳最明显,看起来要虚脱了。 到了集市头上,刚找了个位置,除了曲宁之外,其他人无不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 “爹,这小东西卖多少钱合适?”曲宁问道。 曲大富就知道干活,哪里赶过几回集,他摇了摇头,“问你娘。” “真不知道能指望上你什么。”陈氏叹气,可是她也不知道,自来赶集什么的都是刘老爹和吴氏来。89. 曲宁略想了一阵道:“我下去打听一下别家的价格,你们看好兔子。” “这办法好,我宁儿真聪明。”曲大富咧嘴笑起来,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陈氏翻了个白眼,本想膈应他几句,为了省力气,到底没张嘴。 等了一阵子,曲宁回来了,还带回一个人来,那人是来买野兔的。 原来曲宁不仅仅只是去打听野兔的价格,还顺道拉客户去了,她的野兔可比其他家的要好多了。 那人见到实物,微笑着点头,“成了,这兔子我要了。” “六十文。”曲宁回道。 陈氏和曲大富都惊呆了,这小东西能卖这么多钱? 只见那人眼都不带眨的,从钱袋里拿出钱,与曲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卖成了! “娘,这是钱吗?”曲宁回头问陈氏,她才来几天,还没见过钱呢,不得不谨慎点。 “我说小姑娘,咱们大历朝的铜币还能有假?瞧你挺会做买卖,没想到你这么大了还没见过钱,哈哈哈哈。”买兔子那人大笑着走了。 曲宁一阵不好意思。 “是钱,收好了。”陈氏嘱咐道,她没往别处想,曲宁长这么是真没见过几回钱。 有了钱就好说了,一家人先去包子铺填饱了肚子,饱饱一顿美食花了八文钱。 吃饱之后有了力气,曲宁和陈氏合计去买些别的粮食,曲大富看着两个孩子在包子铺等她们。 “娘,集市好热闹。”曲宁说道。 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镇上有这番热闹的景象,街铺林立,人来人往,小商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放眼望去,卖什么的都有。 母女俩走到卖刺绣的摊铺前,陈氏拿起一块绣着牡丹的手绢左右端详。 “娘,你喜欢咱们就买下来。”说着,曲宁准备往外掏钱。 陈氏拦住她,笑着道:“买它干啥,这种样子,你娘我就会绣。” 曲宁灵机一动,“娘,那咱买些针线回去,你绣几幅,咱们也来这卖。” 陈氏初尝卖野兔的喜悦,对卖东西充满了信心和好奇,当即点头答应,母女俩放下绣巾,转身买针线去了。 第九章难为有米之炊 买好了针线和粮食,曲宁把余下的钱交给了陈氏。娘儿俩去包子铺找着曲大富,一家人起身回家了。 比起从家出来时,大家的步伐轻快了很多,脸上的愁绪也看不见了。 只是这样的好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一家人走到家门口,院里吴氏那抑扬顿挫的叫骂声让所有的眉头都打了结。 陈氏抬眼看向曲大富。 “咱娘定是恼我们不下地。”曲大富说着瞄了瞄曲宁怀里的粮食。 曲宁赶紧抱着粮食躲在陈氏后面。 陈氏则瞪了曲大富一眼,拉起曲宁道:“走!” 就这样,陈氏走在前头,一路从大门穿过院子,径直回了自家屋,谁都没有给过吴氏哪怕一个眼神。 吴氏瞪着陈氏和曲宁,那眼神恨不得要扒了她们的皮。 曲大富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赔笑道:“娘,你少骂两句。” “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管老娘了。”吴氏气急,抄起手边的笤帚劈头盖脸打向曲大富。 “娘,我不是那意思,您别动气,娘,小心气坏了身子。”曲大富一声一声地告饶。 吴氏那劲头却越来越足,“看我今天不打醒你个蠢货,不下地干活不说,还受人挑唆回来气你老娘,活腻歪了你们!” 陈氏在家听着又气又恼,“我当初怎么就瞎眼跟了曲大富这块货。” “娘,你好好跟我爹说说,他会听咱的。”曲宁安慰她。 陈氏看着曲宁点头,从这孩子死里逃生的那天,她的宁儿跟她一样,再也不软弱了。 这让陈氏很欣慰,想到有宁儿理解她陪着她,她心里的不忿也就没那么强烈了。 “宁儿,跟娘到灶房做饭去。”陈氏说着,跟曲宁一前一后,拿起今日刚买的米往灶房走。 两人完全视院子里你追我赶的吴氏和曲大富为无物。 吴氏不干了,这俩东西竟敢这般无视她,调转枪头追向陈氏母子。 走进灶房,见这两人在淘米烧水,更气炸了。 这些日子她的权威受到这两人的连番挑战,她咽不下这口气,本想不给她们饭吃逼他们就范,谁曾想,她们竟自己找了吃的。 吃就吃吧,不吃窝头吃大米,这是诚心气她来了! 实则不然,起初陈氏也要买窝头的,曲宁告诉她吃大米更撑饥,多加些水,熬到粘稠状,比窝头饱腹还耐吃。江苏.frey 陈氏这才狠心买了大米,当然她不会承认这是买的。 “你从来偷来的米?”吴氏扯着大嗓门吼道。 “我亲娘可怜我孩子没饭吃,给我的。”陈氏虽然内心恼怒,语气却是平稳的。 一听大米,郭氏立马就出现了,就跟从地缝里钻出来一样,捏着嗓子道:“大嫂,有好东西你不应该先孝敬咱娘吗?你心肠够黑的。” 吴氏满意地看了郭氏一眼,道:“总有些人自打出了娘胎就没人教,哼,小心老天爷下雷劈!” 曲宁真想将这两人扔进锅里,说的话也忒难听了。 当她忧心地看向陈氏的时候,哪知陈氏充耳不闻,该干啥干啥,“宁儿,水瓢递给我。” 曲宁赶紧递上去,心里不禁暗暗佩服陈氏厉害,对付这些人,冷漠是最大的反击。 “娘,你瞧大嫂,她眼里根本就没有你。”郭氏显得尤为不平。 吴氏这一次又一次的挑衅行为,说白了无非就是引起陈氏对她的重视,这下倒好,适得其反。 加上郭氏这么一说,她面儿上更挂不住了。 扔下手里的笤帚,吴氏扑上前,曲宁眼疾手快,端起盆里的大米闪到一旁。 吴氏扑了个空,恼得头发都站起来了,抓起陈氏的胳膊往外拖她,“贱妇,不准你用我的灶房,脏了我的灶台!” 郭氏见状,立马上前同吴氏一起,一人一边抓住陈氏。 曲宁放下米盆,“你们放开我娘。”她认为没有必要再客气了。 “宁儿!”陈氏叫了她一声,给她递了个眼色。 曲宁明了她的意思是让她护好粮食,吴氏和郭氏的真正目的是夺了她手里的粮食。 于是她重新把盆端在手里,转身对曲大富道:“爹,你不管吗?” 曲大富眨了一阵子眼,终于说了句话,“娘,你不给我们饭吃,我们自己做都不成吗?” 说完,手心直冒冷汗,生怕又惹怒吴氏。 吴氏听罢,火气更盛,“不成!你们爱哪儿死哪儿死。”加足手劲,愣是和郭氏一起把陈氏赶出了灶房。 曲大富只好带着妻女回了屋,望着一盆生米一筹莫展。 “娘,咱们自己打个灶房吧。”曲宁提议。 陈氏叹道:“其他好说,锅上哪儿弄?”她们口袋里那点钱哪里够铸一口锅的? 第十章自力更生 曲宁一笑道:“锅我出去找,爹你在家把架子搭起来,以后呀,咱自己做饭自己吃。” 曲大富摸了把鼻子,嘟囔道:“这是要院里分家啊。” 陈氏冷笑,“怎么着曲大富,你非要把我们娘儿几个饿死才甘心是不?” 曲大富悻悻地闭上了嘴。 曲宁暗笑曲大富活该,起身出门了。 上次江明轩来家里偷偷告诉过她,他弄了一口大铁锅架在后山脚下,抓了鱼直接炖,味道可鲜美了,说是一定补偿她请她吃一顿。 现在,江明轩补偿她的时候到了。 找到江明轩,曲宁直接说明了来意,她不要鱼,要锅。 江明轩犹豫了片刻,答应了,边动手拆架子边道:“宁儿,这可是我的宝贝,我对你的好你可得记着。” “记着,都记着,你给我锅,你撞我下河,我都忘不了。”曲宁笑着道。 江明轩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俯身紧紧护着他的大铁锅,“你这么说可不成。” “不成也得成,我家等着开锅呢。”只见曲宁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从大锅上拉开。 江明轩耍了耍赖皮,见曲宁不跟他闹,就收了性子同她一起往家挪。只是这铁锅太大了,两个人挪一步歇两歇,蹭了一身锅灰。 “这样可不行,你等我一小会儿。” 说完,江明轩回家取了绳子和小推车来,两人把大锅结结实实地捆在小推车上,运到了曲宁家。 郭氏陪吴氏出门了,临走时把要洗的衣服给了曲小春。 曲小春洗完衣服正晾着呢,见曲宁和江明轩推着一口大铁锅进门了。 “宁儿,你从哪儿找来的锅?”曲小春惊喜着问道,她本还担心吴氏连饭都不让他们做,会饿坏了这些孩子。 再一瞧江明轩脸上那锅灰跟鬼画符似的,不禁觉得好笑,“江明轩,你是刚从锅里爬出来吗?” 江明轩疑惑着不知道什么意思,曲宁一路只看锅了,并没看他,此时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起来。 陈氏闻声走出屋子一瞧,“宁儿,你去江叔家借锅了?” 再看向江明轩那犹如唱戏似的脸,她憋着笑回屋拿了根湿帕子出来给他把脸抹净了。 “这不是我家的锅,是我自己的。”江明轩说这话的神情很是得意。八一中文网. 锅架子曲大富下地之前已经搭好了,陈氏把锅架上,一个简易的灶台就算垒成了。 曲宁十分高兴,拿水刷净了锅之后把早上的米烧上了,一家人的饭从此可有了着落。 吴氏和郭氏回来见院子里搭起了灶台,差点没气得背过去。吴氏躺在炕上,郭氏给她顺气。 “陈氏这个贱妇,是铁了心要跟我对干到底,看我不砸了她的锅!” 吴氏越想越气,鲤鱼打挺般跳了起来,四下找棒槌,“这贱妇要再敢拦我,我连她腿一并打折了!” 见吴氏这样折腾就没让陈氏屈服,郭氏内心的危机感十分强烈。 一旦陈氏翻了身,吴氏折腾不动她,那家里的重活势必就会落在她头上,郭氏一想那成堆的脏衣服,下不完的地,头皮就发麻。 所以,她坚决不能让陈氏造了反。 郭氏帮吴氏找了一阵棒槌没找到,到门口拿了锄头进来,“娘,锄头砸的更响。” “走!”吴氏振臂一挥,就要带郭氏砸锅去。 “娘,这锅不是我大嫂的,是江明轩家的,砸坏了江家一定会上门找你赔钱。” 曲小春一句话让吴氏高涨的情绪蔫了下来。 吴氏一想到要赔钱,浑身肉疼,哼道:“那行,我就看她上哪儿找东西养活那一窝崽子,我不信她亲娘能养她一辈子!” “对,娘说得很有道理,她嫂子才不会同意她亲娘把东西给她。”郭氏笑着恭维吴氏,顺手把锄头放回到门口。 吴氏喘了声粗气,心思活络了好一阵子。 曲大富饿了一天,实在没力气干活了,太阳没落山就早早回来了。 一进家门见到自己屋外竟架起了一口大锅,顿时喜从心生,放下锄头就往屋里奔,他太想吃东西了。 “老大!”吴氏站在门口,拖着腔调冷眼看着他。 曲大富不得不转头走向吴氏,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什么事娘?” 吴氏拉他进屋,曲大富心里直叹气,又要挨打了,想到连日的饥饿和暴力,他竟有了一丝怨气。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吴氏不仅没有打他,还拿出了馃子给他吃。 曲大富心里那点怨气立马转化成愧疚,他暗骂自己不孝顺,怎么能对他娘生怨。 “娘,我知道你心里疼我们。”曲大富抱起馃子就往外走,心想把这东西拿回家去,再说些好话,两边就和好了。 第十一章挣钱是首要任务 吴氏一愣,随即喝住他,“回来!你干啥去?” “我拿回家给孩子们和她娘吃。”曲大富如实回道。 吴氏从曲大富怀里夺过馃子,剜着他道:“不准!她们眼里根本没有我,我喂狗都不给她们吃。” 曲大富听在心里也觉得不是味儿,抿了抿嘴道:“娘,咱们都是一家人。” 吴氏叹道:“老大,你是娘的亲儿子,别看娘打你骂你,可是打心里疼你,可你瞧那陈氏和你大闺女,眼里哪有我这个奶?” 吴氏猴精猴精的,她盘算了一下午,要想拿住陈氏,还是要从曲大富身上下手。 于是又软了声调道:“大富,你别怪娘生气,你说说,她们做的对吗?说什么我都是长辈。” 曲大富哪里经得住吴氏这一番温言细语,不住地点着头,“娘,您受委屈了,以后我指定好好孝顺您。” “娘受得了委屈。”吴氏说到这里,眼睛一片湿润,把馃子塞给曲大富,扭头抹泪去了。 曲大富哪里还吃得进馃子去,那心揪得生疼,带着哭腔道:“娘,都是我的错。” 他本想听了陈氏的话,等他爹回来就商量把家分了,见吴氏如此,悔恨又自责,兀自打了自己两耳光。 吴氏也不拦他,只在一旁掉眼泪。 曲大富带着满心的愧疚和悔恨回到了家,默默地坐到凳子上一言不发。 陈氏在绣着绣帕,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娴熟地穿针引线。 “宁儿,给你爹盛碗粥。”陈氏用余光瞥了曲大富一眼,对曲宁说道。 曲宁应声起身,走到曲大富身边,被他叫住了,“不用了,我不饿。” 曲宁觉得他有些古怪,回头看向陈氏。 “他不饿就不吃。”陈氏回道。 她把曲大富摸得透透的,他这副样子一定是跟他娘有关,八成吴氏又跟他说了什么。 果不其然,曲大富皱了一阵眉头,看向陈氏道:“她娘,你别跟她奶赌气了,她好歹是长辈,何况,她也没铸成什么大错。” 陈氏一听,一股无明业火蹿上心窝,曲大富这是又被吴氏洗脑了! 扔掉手里的绣帕,陈氏怒斥道:“她没错?那都是我的错了!”千千小说吧.77xs8. “你瞧你,急什么。”曲大富不善言辞,每回陈氏生气,他都不知该怎么应对。 陈氏气得起身指着他脑门,“以后我决不跟她一个锅里吃饭,你爱吃你过去吃,我不拦你。” 说完,拿起绣帕,一针又一针地往下捅,原本母子和乐的温馨场面不见了,孩子们感受了陈氏的满腔怒气,悄没声地回屋了。 曲大富没想到陈氏这回竟然这般执着,闭嘴不作声了,吃饭的时候他没去吴氏那边,一家人吃了中午剩的米。 肚子里憋着一股子气,陈氏绣帕子的劲头很足,一天一夜竟绣了十多张。 “娘,你别熬坏了。”曲宁捧着帕子,担心地看着陈氏眼底那两弯乌青色的黑眼圈。 陈氏一抽鼻子,“没事,总比被活生生气死强。” 对于曲家这个现状,除了分家曲宁真想不出别的法子,但她看得出来,曲大富压根不想分,而陈氏铁了心要分。 是以这两人最近关系差的很,家里两个妹妹小,瞧见父母这般不和睦,整日颤颤巍巍地过日子。 曲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娘,我爹就那性格,你别跟他硬着来。”曲宁劝陈氏道。 “我不跟他来硬的,咱们娘儿就被东屋那俩踩死了!”提起曲大富,陈氏满头火。 曲宁道:“依我看也未必,我爹一根筋不会变通,咱们得顺着他,哄着他,眼下他说什么你且应着,等咱们攒够了分家的钱再说。” “你是说……?”曲宁的话,陈氏听得似是而非,似懂非懂。 曲宁给陈氏分析,“这些天你为什么生气上火?咱为什么连饭都吃不上?我奶和婶子为什么可以那么嚣张?还不是因为咱们手里没钱,干什么都束手束脚?我奶拿定了我们离了她活不了。” 谁说不是呢,陈氏觉得可悲又可气。 “所以啊,你跟我爹生啥气,他什么性格你最清楚,有生气这功夫,咱不如多想想挣钱的法子。” 曲宁撅着小嘴,稚嫩的脸上一副老练的神情,陈氏被她小大人般的模样逗乐了,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脸。 “行,娘这就去镇上把这些绣帕卖了。”陈氏笑着道。 曲宁虽然装大人,但是她说的在理,没钱一切都免谈。 “我跟你一起去。” 曲宁赖在陈氏身后,母女俩交代好曲芳曲婉,将她们锁在屋内,一同出门了。 第十二章没有那么简单 陈氏和曲宁有了上次卖兔子的经验,这回再来卖绣品,两人都是信心满满。 手里的绣品并不多,曲宁和陈氏找了集市中间的位置站下脚。 上次在这集市上,陈氏打听过绣帕的价钱,对于自己绣品的价值,她心里有了大体的估量。 两个人刚把绣帕拿出来,曲宁便吆喝开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姑娘小媳妇都过来看看了,上好的绣帕,针脚细密,做工精致,都来看看了,名家出品,品质保证……” 听闻曲宁这一番自吹自擂的说辞,陈氏老脸一红,哪里好意思再听下去? 她羞红着脸拽住曲宁的衣角,凑近她压低声音道:“不好吹牛……” 曲宁扭头笑道:“别谦虚娘,您这手艺当得起名家二字。” 曲宁活了两世,买卖东西自然比陈氏懂得多,要想把自己的东西尽快卖出去,必须要学一个人,那就是王婆,得自卖自夸。 经过曲宁的一番吆喝,果然引来不少人气,来客拿起绣帕又放下,最后都摇着头走了。 “这是什么情况?”曲宁不明所以。 陈氏那点自信心瞬间没了,只道是她的手艺入不了镇上小姐们的眼。 “不可能,娘绣的明明比上回那摆摊的人卖的好。” 曲宁不服气,“娘,跟我走。” 说完,她拉着陈氏到了上次驻足的绣品摊前。 曲宁先拿起一条绣着牡丹花的绣帕仔细端详了一阵子,才开口问道:“老板,你这绣帕怎么卖?” “五文……”老板伸出一个巴掌。 曲宁从怀里掏出陈氏绣的绣帕问道:“那你收绣帕吗?我的绣帕绣工可比你的好,保你能卖上一个更好的价钱。” “不要。” 老板连看都没看,嘴角带着的那抹笑充满了嘲笑的意味。 “宁儿,咱们回去吧。”被当面这么干脆地拒绝了,陈氏很没脸。 “娘,你的绣帕明明比他们的都好,他们不收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我要弄清楚。” 曲宁固执地不肯听陈氏的话。 只听曲宁又说道:“老板,您都没看一眼我的绣帕,怎么就不收呢?麻烦您看看吧。”非凡小说.ffxss. 她兜开绣帕往老板眼前凑。 那小摊老板不耐烦地格开她,“哪来的野丫头,一边去,小作坊出来的那些上不得台面儿的东西,谁肯要?” 听这小老板的意思,难不成他卖的都是大工厂出来的? 曲宁重新拿起他的绣帕,边边角角都不放过,陡然见到帕子右下角绣着三个不起眼的小字:雅芳阁。 曲宁一下子明白了,这就跟上一世的人买东西认牌子是一样的。 而她的销售策略是错误的,不应该零卖,没有品牌保证,大家买的不放心。 也不应该来卖给这小摊老板,他是销售金字塔的最底层,说白了和普通消费者没什么大区别,没有品牌标识的物件再好他也不敢收,小本买卖,收了卖不出去。 因此,她应该跟上面的层级建立合作关系。比如这个雅芳阁,毫无疑问,它拥有贴标的资格和能力。 陈氏见她面展笑颜,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来,“宁儿,你想到什么了?” 曲宁没有回答她,而是抬头问老板,“请问您,雅芳阁在哪儿?” 那老板对她不买东西还赖这不走感到十分厌烦,为了速速打发她,便语速急快地道:“从这一直走,走到街头往西走,走过两个胡同,再见到两岔路贴东走,往北一拐就是,去吧去吧,赶紧去。” 曲宁心里跟着默念了一遍,记下了,“娘,咱们走。” “你知道怎么去了?” 陈氏的言外之意是,这老板说的那么快,她第一句都还没记清楚,他已经全部说完了,难道曲宁都记住了? “我知道,咱们快去吧。”曲宁拉着她的手,走了一阵子,左拐右拐,往这走了往那走。 最后,陈氏头都要晕了,曲宁停了下来。 陈氏抬头一看,面前是一个两层高的小楼,半人高的棕色大牌匾悬挂在一二楼中间,三个烫金大字:雅芳阁,被太阳光一照,十分耀眼。 再往里看看,店里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比集市都热闹,陈氏被这阵势吓到了,站在门口不敢进。 与她胆怯怀疑的样子不同,曲宁十分雀跃,店越大越好,“娘,咱们进去瞧瞧去。” 陈氏咽了两口口水,踟蹰着尬笑,她当真怯得很。 “那你在门口等我,我一个人进去。”曲宁能理解她,她不逼她,但她是一定要进去的。 陈氏是当娘的,怎么放心曲宁一个人进去,不得不硬着头皮同她一起。 第十三章随你爹,死犟! “两位,您里面请。”小二迎出来,满脸是笑。 曲宁微微颔首,点头道:“小二,劳烦你把管事的叫出来。” 小二打量了她们一番,又兀自琢磨了一会儿,才往里间去了。 “宁儿,你说话客气点。”陈氏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这是大地方,她一个农村小丫头说话口气不好这么大。 曲宁习惯了如此与服务员说话,并没有意识到她哪里不客气,继而嘿嘿一笑,撒娇似的道:“知道了娘。” 陈氏心里好一番忐忑,神情严肃得紧。 曲宁笑道:“娘,你别紧张,你瞧瞧这里的绣品,很多手艺都不如你。” “别胡说。”陈氏扯了她一把,赶忙往四周瞧去,这不知羞的话可别让人听了去笑话。 曲宁冲她做了个鬼脸,接着看绣品去了。 又过了一阵子,小二带着管事的出来了,管事的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妇人,穿着素雅,眉眼微微上挑,干练中带着精明。 陈氏心更虚了。 曲宁忙迎上去,“您好,我这里有几幅绣帕,请问您收吗?” 曲宁一句话的功夫,管事妇人已经把她和陈氏打量透了,她们的衣着打扮,陈氏的眼神表情,一点没落下。 管事妇人清了清嗓子,架子端的更甚了,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拿来瞧瞧。” 曲宁听了陈氏的话,双手将绣帕递到管事妇人手里。 只见那管事妇人目视前方,一手端着帕子,另一只手指摸着上面的绣花。 陈氏看着她的脸,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心里好生佩服她,竟然不用眼睛看。 片刻过后,管事妇人薄唇轻启,“凑合着,留下吧,一幅三文你们可愿意?” “愿意,愿意。”陈氏一迭声回道。 曲宁本想讲讲价的,被陈氏这么一说,也就作罢了。 只是她心里还有一个想法,便向管事妇人道:“店家,我瞧你们这绣品除了花草就是山水画,似乎有些单调了。” 管事妇人微微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曲宁,“哦?不知道大姑娘你可还有别的花式?” 她管了几十年绣坊,除了这些之外,还没听说过别的呢,再瞅瞅这小姑娘的打扮,能有什么见识?八成是在吹牛。 曲宁知道管事的看轻她,也不与她计较,只道:“我可以绣上拟人化的小动物。”8090.8090xs. 她只能这么说,她无法让她们理解卡通是个什么意思。 管事妇人一直绷着的脸,“噗嗤”笑出了声来,“我说大姑娘,这绣帕呀,讲究的是品味,代表的是身份,姑娘们含羞遮面,牡丹映照,人比花娇,你这绣头畜生在帕子上,你想想,还怎么遮面?” 别说管事妇人了,陈氏都想笑,“宁儿,使不得。” “当真使不得。”管事妇人转身对小二道:“以后她们来卖绣帕,你收着就成,价钱还是这个价钱。”说完,转身走了。 “我还没说完呢。”曲宁叹了口气。 “你可别说了。”陈氏道,这是天大的笑话。 小二收了她们的绣帕,陈氏收好钱和曲宁走出了雅芳阁。 曲宁道:“娘,咱们再去买些线。” “家里还有好些呢。”陈氏不解,却笑得欢,“先把家里的用完再说。” 看出来她心情很不错,来一趟镇上,四十文钱到手了,加上上次卖兔子剩的钱,手里足足有六十七文了! 陈氏心里一下子有了底,正常她每天能绣五六方帕子,这样三天来一趟镇上,就能带回去几十文钱,想想都美,生活有希望了。 然而曲宁却不这么想,这种帕子式样单一,卖不上好价钱,要想卖到钱,就要独树一帜。 无论如何,她得试一试。 “娘,我求你了,再买点线吧。”曲宁甩着陈氏的胳膊,赖着不肯走。 陈氏无奈只好妥协,点了下她额头,“你呀,就随你爹,死犟!” “那我要随了邻居老徐头,我爹也不能让啊。” 曲宁心情好,一下子口无遮拦,说得陈氏那脸跟熟透了的西红柿一般。 “你这孩子,是不是掉河里,脑子灌进水去了?” 陈氏埋怨道,这孩子从那事之后,整个变了一个人,她是又高兴又无奈。 曲宁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道:“我错了娘,我再不跟江明轩学了。” 这一下子就让把锅甩到了江明轩头上。 陈氏笑道:“这个江明轩呀,挨多少揍,就不长记性。”再看看曲宁,过两年就及笄了,她爱跟江明轩玩,到时兴许可以商量商量。 “娘,你合计什么呢?”曲宁瞧她不对劲。 陈氏忙拉回思绪,“没什么,咱们买线去吧。” 第十四章牛刀小试 这回买针线,曲宁几乎把颜色买齐了,陈氏认为太花里胡哨了,却拦不住她,只好依着她折腾这一回。 曲宁不会女红,但是画的漫画堪称一绝,跟她那黑带一样值得炫耀,无论是依葫芦画瓢还是自己创作四格漫画,统统不在话下。 每次新作品一出炉,周围人总要争相传阅。 这些天她也算看明白了,她的那身武艺在这里除了偷点饭,吓唬吓唬吴氏郭氏,根本排不上别的用场。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的漫画在绣帕上大放异彩吧。 回到家里,陈氏做饭,曲宁作画。 吴氏和郭氏一唱一和地在院子里骂东骂西,母子几人各有各的事,充耳不闻。 “大姐,你画的是什么?”曲婉趴在炕上,歪着头看向曲宁。 曲芳以同样疑惑的眼神看着她,这个圆圆的团团的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一只水豚。”曲宁笑着回答。 “那是什么东西?”两个妹子异口同声地问道。 曲宁想了一阵,道:“就是一只动物,等你们长大就知道了。” “那这一只呢?它的脖子为什么这么长?”曲婉又问道。 “这是长颈鹿,它们是水豚的好朋友。”曲宁解释道。 曲芳指着另外一只道:“这个我认识,是一头猪。” 这时曲宁的第一幅四格漫画创作完成,为了不累着陈氏,她画了最简单的图画,这副画灵感来源于她上一世看过的一本漫画书。 曲婉看着漫画,忽然叫了起来,“我看懂了!好有意思。” “你说给我听听。”曲宁笑问道。 曲婉伸出她白嫩的小指头依次指着漫画讲起了故事:“小猪来找水豚玩儿,水豚在家睡觉,小猪用鼻子把它拱出去了,它们一起去了长颈鹿家,看见长颈鹿的脖子太长,卡在树上了。” “聪明!”曲宁摸着曲婉的头。 曲芳问道:“那它们会帮长颈鹿吗?” “先不告诉你,想知道啊,来买我的绣帕吧。”曲宁笑了起来,不错,她就是要用这种“连载”的形式卖绣帕。 曲芳和曲婉听得心里痒痒,一个劲儿问她,她经不住她们缠磨,只好提前剧透了一下。书荒啦书屋.shuhuangsw. 听得两个孩子意犹未尽,一再往下问,直到曲宁答应她们,每晚睡前讲一个它们之间的故事,这才肯罢休。 曲宁把自己的创意讲给陈氏听,告诉她哪里该绣什么色,陈氏依着她的意思很快绣完一幅。 “这个东西太简单了,比花儿好绣多了,这小玩意儿谁都能绣。” 陈氏看着这些活泼可爱的小动物们跃然于绣帕之上,喜得摸了又摸,“这样子的画儿我是头回见,宁儿你怎么想出来的。” 当然是看江明轩的小人书得到的启发,曲宁也没办法,谁让他最不着调,这么说没人会怀疑她。 看着昔日彩笔下的漫画变成了今日绣帕上的图样,曲宁不禁心生感慨,念及过去,湿了眼眶,怕被陈氏看见,假装打了几个哈欠。 陈氏虽然觉得这绣帕可爱有趣,却也只给她绣一幅,其余的仍是绣了富贵牡丹。 三天之后,母女俩再次来到雅芳阁。 小二按照管事妇人的吩咐,三文一幅,收了她们的绣帕。 “小二哥,管事的呢?我这有幅别的样子给她看。”曲宁眉眼弯弯,十分恭敬。 小二记得她上次要把畜生绣在帕子上的荒唐事,遂打趣她道:“怎么?帕子上是绣上猪了,还是绣上狗了?” “猪。”曲宁笑着把帕子在小二面前摊开。 小二立时把眼睁大了,肥头大耳肮脏不堪的猪怎会被她绣的这般可爱?像个粉娃娃,他忍不住想捏它一捏。 再看看其它两个小东西,他叫不上名来。 曲宁一一说给他听,小二竟入了戏,指着那站在绿绿的草地上,身上棕黄相间的长颈鹿笑道:“它这脖子可怎么办?” 曲宁趁机讲起了条件,笑道:“您把管事的叫出来,我就告诉您。” “小丫头片子,等着。”小二说完,拂袖而去。 没一会儿工夫,管事妇人匆匆来了,想是小二说了好话,曲宁见她比上一次端的架子小了些许。 “娘子您看。”小二捧上绣帕。 管事妇人这回是拿眼睛看的,她阅绣品无数,却是头回见这么灵动可爱的小畜生,瞧它们那圆滚滚傻乎乎的样子,不禁上扬起了嘴角,忍不住抬手去摸它们。 “这是你绣的?”管事娘子问曲宁,眼睛却舍不得离开绣帕。 “是。”曲宁上前将画里的动物们讲与管事娘子听。 管事娘子微微点头,小二侧着脑袋,竖着耳朵仔细听着,生怕落了后续。 第十五章讨价还价 听完了曲宁的故事,管事妇人的面容更柔和了几分,心下更喜欢这几个小东西了。 曲宁瞄准时机问道:“您瞧着这绣帕可能值几个钱?” 只见管事妇人嘴角带着淡笑,轻启薄唇道:“五文吧。” 一旁的陈氏听闻这个数目,心里欢喜得紧,想不到宁儿随便画出来的绣帕能卖上这么高的价钱,当即决定以后也不绣什么牡丹百花了,只绣宁儿的画作。 陈氏环视了一眼雅芳阁,不知怎么脑海中出现一个她和宁儿身穿锦衣被尊为上宾的画面,一回神,不禁又喜又臊。 担心那份欢喜被人瞧出来笑话她,便假装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说些承蒙管事不嫌弃之类的谦虚客套话,哪知被曲宁抢先了。 “管事,您这价格给的不合理。”曲宁轻笑,“要知道我的绣帕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管事妇人从来只当她们娘儿俩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哪里想到她竟会跟她讨价还价,心里不但没恼她,反而来了跟她一较高下的兴致。 “那依你说,我应该给个什么价钱呢?” “十文一幅。”曲宁脱口而出,似是早就在心中码好价钱了。 “宁儿!”陈氏贴着曲宁后背低声却重重地叫了一声。 在她眼里,这东西说到底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能卖五文钱已经是管事妇人格外开恩了,再往上加钱那无异于蹬鼻子上脸,很可能弄的个鸡飞蛋打,人家最后不收了。 陈氏站在旁边,眼神紧紧追着管事妇人,生怕她恼怒了,好赶紧上前说好话,心里则暗怪曲宁不知足。 然而管事妇人没有恼怒的意思,微蹙即展的眉心也不过是透漏出一点惊讶而已,随即道:“小丫头,这个数不成。” 曲宁料到她不会答应,但见她并没有嘲笑她异想天开的意思,便知道这事有戏。 于是指着帕子上的小动物接着道:“管事,您想知道这后面的故事吗?” “这个嘛,倒是……”管事妇人的笑容多了几分,甚至带了两分怯,“有些想知道。” “我也是,我也是。”乐书吧.leshuoba. 小二都等不急了,冒冒失失地插了句嘴,见管事妇人斜睨了他一眼,才灰溜溜地背过身去招呼其他人,却始终不肯走远,那耳朵时刻留意向这边。 曲宁笑道:“这就对了,我这一幅帕子上一个故事,要想把故事看全了啊,就得把这帕子都买回去,这叫连载。” 知道她们理解不了这个词,曲宁刻意停顿了一阵,再说道:“也就是说,姑娘们要是喜欢我这个故事,就得一直买下去。管事你还怕没有销量吗?” “这谁都不敢保证。”管事妇人连笑容里都透露着精明,“这样吧,我再给你加一文,六文钱一幅,你要觉得合适,就往这送,要觉得不合适,劳烦去别家看看。” 陈氏惊诧地眨着眼,六文一幅,整整是她绣花草两倍的价钱,再看管事妇人的样子,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见好就收这个道理她明白。 陈氏上前一步道:“宁儿,还不快谢谢管事的赏识你。” 管事微笑着对陈氏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曲宁,“小丫头,回去琢磨你的故事去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管事。”曲宁叫住了她,管事妇人停住脚步,一阵子之后才回过身来,冷眼看着她,适才脸上的笑容见不着一分,她的耐心在渐渐流失掉。 陈氏怎么会看不出来,拉住曲宁给她使眼色。 曲宁反手牵着陈氏的手,一起走到管事妇人跟前道:“我有个主意您看成不成,我的绣帕您标价十六文,咱们双方五五分,卖多少我拿多少,卖不出去的,我回收,保证您一分钱不赔。” 管事的嘴角轻轻上扬,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主意,只是她打心里觉得曲宁不知天高地厚,这帕子怎么可能卖上十六文钱? 不过当她抬眼看到曲宁那把握十足的样子时,也就点头同意了,横竖雅芳阁吃不了亏。 曲宁高兴极了,要知道她开始就没想过真的可以要到十文一幅,但管事妇人给的六文又未免少了些,这样正好。 可陈氏却沮丧了起来。 “宁儿,你傻不傻?六文就六文,大不了咱们勤快点,多绣些拿来,拿来就有钱。”陈氏叹了好几口气“被你这样一搅,风险大了去了。” “娘,你相信我,会卖出去的。”曲宁笑着安慰她。 陈氏只叹气不说话,宁儿不知道哪来那么些鬼主意,她如今的性格,为娘的是既欣慰又头疼还拿她没办法。 第十六章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怀揣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母女俩去集市上买了些咸菜和其他吃食回了家。 自打曲宁一家在院里另起炉灶之后,郭氏和吴氏那鼻子眼睛一到做饭的时候便格外鸡贼,生怕曲宁一家吃得比他们好。 郭氏闻了几天,没闻到一丝香味儿,跟吴氏道:“也不知道大哥一家图个什么,还不过来给娘磕头认错。” 她本意是为了恭维吴氏,谁知道被吴氏听岔了味儿,只道郭氏的意思是老大一家有志气,遂喝骂道:“我呸,老娘稀罕那几个狗头?!你有说废话这功夫赶紧去把家里活儿干了!” 郭氏心里着实委屈,低头不作声了。 可吴氏却消停不下来了,“过些日子你爹回来,一个一个收拾你们,天煞的东西,没一个让老娘省心的……” 以往家里的活儿都是老大家的陈氏和曲宁干,虽没少挨吴氏数落,但那都是吴氏故意找事儿,不代表她们干得不好。 现如今郭氏接手干活,啥啥都干不利索,想到郭氏一直捧着自己,吴氏肚子里憋气不好发作,这下好了,逮着郭氏的话柄不点名不道姓地骂了个畅快。 陈氏在院子里熬粥,吴氏那震天震地的叫骂声惹得她心烦意乱。 这时,曲大富下地回来了,放下锄头对陈氏道:“你惹着咱娘了?” 陈氏握紧那搅粥的勺子,真想抡到曲大富那榆木脑袋上,恨恨地道:“滚一边儿去!” 曲大富嘿嘿笑了声,抬脚走进了吴氏那边,“娘,您别老动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吴氏一看曲大富,本来清晰可见的叫骂声直接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嗷嗷,再接着,把掌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陈氏那个气啊,扔下勺子出门了,边走边抹泪。 曲婉在门口玩,见陈氏出门了,忙跑回去告诉曲宁,“大姐,咱娘走了。” 曲宁知道陈氏定是为了东屋在打骂曲大富的事,安慰了曲婉一番,灭了熬粥的火,欲出门找陈氏。 她还没等迈出家门,就见曲大富抱头从东屋逃了出来,一根土黄色的笤帚疙瘩随即跟着飞出来。 “爹。”曲宁忙向曲大富跑过去。 吴氏紧跟着跳出来,指着曲大富骂道:“带着你那窝崽子滚!” “娘,您别生气,我真不是偷懒早回来,大福和大贵今天没下地,我是担心他们才回来瞧瞧的。”曲大富不住地解释着。 吴氏哪里肯听,何况早下地回来也不是她生气的真正原因,她上回暗示过曲大富,让他带着陈氏和曲宁来赔罪,哪知道这蠢货到现在没带人来。欧欧电子书.oo. 加上今天她被郭氏点燃了火气,倒霉的曲大富就这么撞枪口上了。 曲宁拉住欲要上前下跪的曲大富,问吴氏道:“奶,你说让我们滚,这话可当真?!” 吴氏一听,坐地大哭,“这小畜生就是个丧门星啊,她不搅得我们家破人亡不罢休啊。” 曲大富本就着急,见吴氏哭得如此撕心裂肺,更急了,斥责曲宁道:“胡说什么呢你?!给你奶跪下!”说着,摁住曲宁让她下跪。 曲宁怎么会跟她下跪,拼死挣扎着不从,“爹,敢问我哪句话说错了?” 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曲宁房门口的锅灶塌了,大锅里的白米粥躺了一地,大锅旁边郭氏惊得捂住嘴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正在院墙外的陈氏听到这声巨响,慌忙跑进屋,一看这场景,气得冲到郭氏面前一把将她推到墙根,抄起锅里的大勺子怒道:“你干什么?!” 郭氏明明心虚却看起来理直气壮的样子,“你吼什么?娘和大哥都看着呢,我可什么都没干,我还没说你这锅塌了吓着我呢。” 适才她看准了他们三个在争执,没人注意到她,便使坏悄声把锅弄塌了。 这时,吴氏和曲宁,曲大富走了过来。 “娘,你要给我做主啊。”郭氏嘤嘤抽泣道,那样子别提多委屈无助了。 锅塌了,没有人比吴氏更高兴了。 她看了一眼郭氏道:“哭什么哭,还不把这粮食拾掇起来喂畜生去?!” 郭氏唯唯点了下头,起身要去拿工具。 只听陈氏一声大喝,“谁也不准动我的东西!” “她娘,你这是干什么,这都没法吃了,你就听咱娘的吧,一会儿我再把锅支起来。”曲大富苦着脸劝陈氏。 陈氏瞪他一眼,“谁说没法吃了?洒在地上的你吃,锅里干净的我们吃!”有曲大富在,吴氏格外嚣张,骂道:“反了你个死婆娘了,谁给你这么大胆子跟老爷们这么说话?!” 说完,她弯腰从地上捧起一大捧土扔进锅里,再一挽袖子,伸手进锅里一顿胡搅。 “吃吧,好好吃,吃不死你?!”吴氏抬头得意地看向陈氏。 曲大富非但没觉得吴氏过分,还道:“娘,你把手弄脏了,我打盆水给你洗洗。” 陈氏眼冒金星,只觉得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第十七章我会对你负责的 曲大富颠颠地给他老娘倒水去了,陈氏满眼是泪,扭头进了屋,看了眼躲在门后面怯生生的两个孩子,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 曲宁跟着进屋在陈氏耳边小声耳语了一阵,陈氏边抹泪边点头,转身到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子交给曲宁。 曲宁揣到怀里出门了。 午饭被吴氏和郭氏搅和了,但两个妹子岁数小,经不起如此饱一顿饥一顿的,曲宁便跟陈氏要了点钱,合计去镇上买些吃的。 为了不被吴氏发现,她和陈氏约定,一个半时辰之后地头见。 曲宁步履匆匆来到镇上,直奔包子铺,因她太过匆忙没仔细看路,走到拐角处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哐啷”一声,身上的钱袋子掉到了地上。 曲宁边说着抱歉的话,正要弯腰去捡钱袋子,只见对方比她还快,一猫腰捞起钱袋子撒腿就跑。 “我去!”曲宁暗骂了一声,这还了得,这是家里人的伙食费,怎么能落入贼人之手,曲宁拔腿就追。 那贼人没想到曲宁一个小姑娘有这勇气和胆量,竟一直对他穷追不舍,是以,边跑边回头看。 曲宁眼看那小偷越跑越远,放声大喊:“抓小偷了。” 那贼人做贼心虚,慌不择路,竟跑进了一条死胡同,曲宁将其堵在里面,“敢偷我的钱?今天算你倒霉!” 她前世带来的好身手终于有了一次除暴安良的好机会,非收拾得他想起做坏事就哆嗦不可。 曲宁一步一步逼近他,那贼人见无路可逃,眉梢一挑,眼神凌厉起来,只见他双脚分开,扎成马步,双手一前一后,冲曲宁喝道:“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忽然,曲宁身后传来一个男子明朗的声音:“大胆贼人,快把这位姑娘的钱袋交出来。”这声音听不出多少怒气,却含着不饶人的气势。 曲宁回头一看,此人身着淡青色锦缎长袍,面目俊雅,身材挺直,随着步伐走动,腰间的玉坠轻轻摆动,俨然一副富贵公子的形象。 他走近曲宁,微微一笑,继而转头看向那贼人,再道:“放下钱袋。” 那贼人先是将这公子打量了一番,后轻蔑一笑,“敢情来了个粉娃娃,你们一起上吧。”说完,扑将过来。 “姑娘小心。”公子抢先曲宁一步抢上去,与贼人搏斗。耐看吧中文网o. 曲宁看得出来,公子虽然不会武功,身子却敏捷灵活,那贼人攻击他下盘,他佯作吃惊,就在敌人暗自得意以为要得手的时候,再出其不意,身形晃动,躲过那贼人的攻击不说,手举拳落当头一棒,打得贼人双眼冒火。 “好聪明的人。”曲宁心里叫好。 双方打斗了好一阵子,贼人总占不到便宜,渐落下风,公子则愈发从容不迫。 “停,不打了,我认输。”贼人高喊一声,公子住手看向他,似笑非笑。 贼人从怀里摸出钱袋子抛向公子,公子伸手欲接,忽然贼人一个箭步向前,挥拳朝曲宁打去。 “不好。”公子刚一接到钱袋子,知中了那贼人的计,急速晃身挡在曲宁面前,生生以面挡住了贼人石头般坚硬的拳头。 贼人一招得手,心里的气消了大半,不再恋战,速速逃离了。 “公子。”曲宁忧声望向那以手遮面的公子,见鲜血从他的指缝流出,料到是被那贼人打伤了鼻子,她忙掏出身上的绣帕递过去,“咱们找大夫瞧瞧吧。” 公子眉眼一弯,微摇了摇头,“不碍事。”说着,他将钱袋举到曲宁面前,“你看看可少钱了?” 曲宁心里大为感动,她就是不要这钱袋了,也不愿意见他受伤,于是说道:“钱我可以不要,可你的伤不能不管。” 鲜血越滴越多,爬满了他的手背,滴在他好看的淡青色长袍上,晕开了一片一片的红,曲宁眼睛看着,心里难过得紧。 公子的手始终不肯从面上拿下,他用弯月般的眉眼告诉曲宁,他真的没事,后道:“我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曲宁一阵感触,跑上前道:“我叫曲宁,家住上家屯村,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去找我,我会对你责任的。” 公子看她的眼神由惊转喜,好一个与众不同的姑娘,只是这天底下哪有堂堂男子汉让一个姑娘负责的道理? 曲宁读懂了他的意思,忙解释道:“我……我的意思是给你出医药费。” 公子温润的声音响起:“好,我记住了。” 他的意思是他记住了她的名字,她的样子,她家住在哪里,然而曲宁却以为他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才放心让他走。 第十八章她的绣帕 曲宁走到半路,猛地想起她忘了问那人的名字,家住在哪里,于是发足往刚才那条胡同奔去,待到了那里,只见到空荡荡的胡同和适才公子滴在地上的血迹。 曲宁见到这暗红色的血迹,不禁回想起刚才公子奋力为她争钱袋的样子,一时想得深,入迷了。 “烧麦!”巷头小贩尖锐有力的叫卖声打断她的思绪。 她意识到自己竟想一个男子想得发了呆,红着脸回过神来,蹲下身子捧起一抔土,轻轻洒落在那血迹上面,将其盖住。而后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下意识地掏手绢擦手,却怎么都找不到手绢了,这才想起手绢给了刚才的公子。 没东西擦手,曲宁往衣角上蹭了蹭,最后看了一眼被覆盖住的血迹,带着无法言说的心情离开了胡同。 公子沈安叶被打破鼻子后,一路遮着脸回了沈府,而管家杨凌已经在门口等候他多时了。 “哎呦我的祖宗,您这是怎么了?哪个王八蛋把你弄成这样?” 杨凌见沈安叶这副样子,连忙上前扶住他,抻脖瞧了瞧公子身后并无可疑之人,再看了看呆如木鸡的左右门房,骂道:“眼瞎了?赶紧扶爷进门。” 门房闻言急忙上前,几个人拥着沈安叶进了门。 待沈安叶净面换衣后,杨凌垂手站在他身旁说道:“小爷,我吩咐人找画师来了,一会儿您把那小偷的样子细细描述一番,我定然将他揪出来,十倍百倍地给你讨回来。” 沈安叶一抬手,“不必了。” 杨凌不甘心,“爷,您别总是这么好心,这些人不得点教训就……。” 沈安叶笑笑道,“听我的就是。”声音那般温润柔和,可见真的没动气。爱书屋.ise. 杨凌叹气,此事只得作罢,自家公子从小便是如此,心地善良得紧。 “刘家庄酒窖那边,你差人打声招呼,今天就不去看酒了。”沈安叶又道,本来他和杨凌约好去酒窖的,这一番折腾,已然误了时辰,去不成了。 杨凌回道:“小爷放心,已经打过招呼了。” 沈安叶点点头,“你下去吧,我休息一会儿。” 杨凌退了下去顺手将门关上,转身吩咐丫鬟,“长点眼神,今儿爷不舒服。”一会儿又听他斥道:“敢服侍不好,我把你们都撵了,别仗着主子脾气好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这时才听见丫鬟的声音,“是。” 里屋的沈安叶听后笑了笑,听见杨凌的脚步声渐远,他从衣袖里拿出一条绣帕,展开一看,笑得更甚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样子的绣帕,不是花不是景,而是几个小畜生,画面鲜明动人,再仔细一琢磨,这些小畜生凑在一起竟像发生了什么故事一般,一下子将他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聚精会神地看着绣帕,这绣帕被分成了四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故事。 圆滚滚的小猪搬着梯子,穿着奇装异服的猴子手里拽着一条绳子,还有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小圆球在扯一个长脖子怪物的后腿,而那长脖子怪物的脖子被树杈死死卡住。 沈安叶越看越喜欢,不禁心生疑问,“这是她绣的吗?” “我叫曲宁,家住上家屯,我会对你负责。”沈安叶的脑海中不知为何回响起这句话,他的心跟着跳快了几拍。 第十九章怎能让爷干粗活 沈安叶的目光被这方小小的却是奇妙无穷的绣帕深深地锁住了,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绣帕的每一针每一线。 当他抚过帕子右下方时,那抹小小的红点引起了他的注意,沈安叶凑到眼前仔细一瞧,那是一抹血迹,不用说,是刚才接帕子时,不小心沾上的。 “红枝,打盆水进来。”他略微提高了声调。 门外丫头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功夫,一名身着暗红色衣裙的丫鬟推门走了进来。 “小爷,您要的水。”丫鬟小心地把水放到脸盆架上,退下了。 沈安叶起身将帕子的一角沾湿了水,用两指轻轻搓了搓,再看过去,摇了摇头,血迹已经干在上面,清水洗不净。 “红枝,去那点皂角进来,要快。” 门外的红枝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时没答应,而是抬头看向与她同在门外候着的绿云。 绿云心里也是一番狐疑,见红枝那番表情,知她定是与她所想一致,指着房门小声道:“小爷要……皂角。” 红枝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没听错,赶紧回道:“来……来了。”说完,转身跑去找皂角,跑到走廊尽头,跟迎面而来的杨凌撞了个满怀。 杨凌气得扬手要打她,“毛手毛脚的干什么?!” 红枝忙后退几步,低头道:“我错了杨管家,小爷急着要皂角,所以……。” 杨凌一听,更怒了,“我说你个死丫头,现在连爷的衣裳都不能洗了?!明天我就找个人牙子来,你等着。”97中文z 红枝吓得跪下给杨凌磕头,“不是这样的杨管家,我也不知道爷找皂角干什么,我是冤枉的。” 杨凌瞧她哭得凄惨,缓了下脸色,“行了,快去找皂角吧,找来给我,我给爷送进去。” “是。”红枝红着眼爬起来跑了。 片刻,杨凌拿着红枝找来的皂角敲响了沈安叶的房门,“爷,小的进来给您送东西。” “进来吧。”沈安叶应道,顺手将帕子放回到袖子里。 杨凌满脸笑意地进了门,一眼便瞥见了架子上的那盆水,他双手将皂角递上,“爷,您要它做什么?是不是外面那两个丫头偷懒……。” “杨凌,你别总盯着丫鬟们找茬,她们好着呢,东西放下,你出去吧。”沈安叶摆了摆手。 杨凌再要说什么,见沈安叶已然背过了身子,只好退出门去,两个丫头低头分立房门两侧,杨凌用怀疑的眼神左右看了她们一眼,与她们一起站在门口。 沈安叶素来宅心仁厚,杨凌生怕丫鬟们不尽心伺候,今日之事更让他不得不怀疑,于是,便想一会儿悄悄看看小爷要做何。 想到这里,他阴沉着脸瞪向两个丫鬟,胆敢让小爷干粗活,这沈府可就容不得她们了。 屋里,沈安叶拿出帕子,先用食指往皂角上抹了抹,再涂到那红点上,那小心翼翼的程度就好像他手里的东西是易碎的稀世珍宝一样。 这番动作让门外的杨凌看了个真切,这俩死丫头还敢说自己没怠慢爷?爷都自己洗上帕子了,他这个当管家的,心中又是自责又是愤怒。 只见他一气之下,一手抓住一个丫鬟的手腕,闯进了沈安叶的房中,“爷,放下您手里的东西,您不能干粗活。” 第二十章深思 沈安叶一门心思洗帕角,被杨凌这一举动惊了一下,整条帕子掉入水盆。他用最迅疾的速度将其捞起来,然后背到身后。 杨凌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脸色,带着怒气,他在隐忍着不冲他们发火,两个丫鬟直接吓得躲在杨凌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 “杨凌。”沈安叶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杨凌知道自己自作多情闯了祸,忙解释道:“爷,我……我担心两个死丫头欺负您,我……我真真是一片好心啊。” 两个丫头一听,齐齐跪倒在地,齐声道:“奴婢不敢。” 沈安叶看着他们,最终舒了口气,不急不缓地道:“罚杨凌面壁思过半日,红枝绿云门口思过半日,都下去吧。” “是。” 杨凌暗怪自己好心办坏事,但又心生疑惑,刚刚爷手里的帕子不像是他平时用的,倒像是姑娘家的东西。 不过,他没看真切,又怕爷生气,便不敢多问。 撵走了杨凌几个,沈安叶拿出绣帕,那抹红色在皂角的作用下几乎看不出痕迹了,他再用手舀起水一点一点将皂角冲掉。 待整个帕子干净如新,他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再次盯着看起来。 再说曲宁,买了包子之后,与陈氏娘仨在地头会合,一家四口终于在半下午吃了上一顿饱饭。 陈氏吃饱了饭,有了力气,就数落起曲大富:“你那个爹指定是傻子托生的,那脑袋就是泥糊的……。”御书屋.7ys 以往这个时候,曲宁定会帮她爹说几句好话,今儿却一句话都没说,整个人直愣愣的,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宁儿,你咋了?想什么想得上了神?”陈氏一只手在曲宁面前晃了晃。 曲宁忙道:“没什么,我走路走得有点累。” 她没有跟陈氏说刚刚遇见窃贼的事,也没有说沈安叶救她的事,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他。 一路走来,她越想越后悔,她不应该装作什么都不会,不应该让沈安叶一个人跟那小贼打斗,如若她没有袖手旁观,公子便不会受伤了。 想起那鲜红的血,曲宁的心就不得安宁,她只盼他会来找她,让她补偿他,让她的心能好过一些,不至于这般坐立不安。 春末的微风柔得让人沉醉,曲宁将自己的思绪寄托在这暖风中,但愿风儿能将她的心意带过这漫天碧绿的田野,带到公子的身边去。 为了不引起吴氏的怀疑,没坐多久,陈氏便带孩子们回家了,留给曲大富的包子藏在曲芳的怀里。 娘几个回到家,难免又挨了吴氏一顿白眼,瞒着她肚子里有了油水,陈氏懒得理她,假装没看见,留着力气绣针线活。 倒在地上的锅被曲大富重新架起来了,他人却没在家,曲宁从曲芳怀里拿出留给曲大富的包子放到被子里藏好,而后走到院子里收拾地上的白米粥。 “不过日子的东西。”吴氏骂了一句,扬起一扫帚尘土,扑了曲宁一身一脸。 曲宁一声不吭,拿起铁锨将地上的米粥和泥土好好拌了一番,端着一铁锨米粥往外走,走到吴氏身边时,忽然铁锨翻了,上面和着泥土的米粥洒了吴氏一腿。 第二十一章谁家出钱? 接着,吴氏的尖叫声响彻院内外,“你个不长眼的东西,要死啊你。” 低头一看,她的整条左腿都是米粥,混着泥土,如同粪便一般糊在她一条腿上,时不时拉着黏丝儿往下掉,看得吴氏直想呕。 “奶,真对不住,我力气小,擎不动恁沉的铁锨,您说您也是,您怎么不看着点。”曲宁装作手忙脚乱的样子,“奶,您等着,我给你擦干净。” 说着话,曲宁跑到门口,胡乱从低垂下来的树枝上薅了把树叶子,跑回到吴氏身边,蹲下身子给她擦拭。 那树叶子本就小,被曲宁一薅变得零碎不堪,不仅擦不下这黏状物体,更是与它们混合到了一起,一起糊在吴氏的腿上。 “死丫头,你存心的是不是?!”吴氏如疯狗一般狂叫,“陈氏,你死在屋里了?滚出来!”此时,她已经岔了声。 “奶,您别着急。”曲宁回家端出一盆水,迎面向吴氏泼去,吴氏被冷水一激,一时大脑空白,迟迟回不过神来。 这时,家里的郭氏,陈氏,曲小春闻声赶了出来。 “你奶怎么了?”曲小春问道。 “她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说着,曲宁又是一盆水泼过去。 乡下人忌讳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郭氏闻言,赶紧道:“娘,你别怕。”说罢,学着曲宁的样子,同样是一盆水泼过去。 曲小春和陈氏见状,一起取了水盆,四个人一盆接一盆地泼向吴氏,吴氏的大脑如同被一波波电流冲击一般,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什么,甚至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可这四个人却像补充了精力瓶一般,一盆接一盆,没有一刻停歇,终于,吴氏支撑不住了,倒在地上。哈哈x “娘。”曲小春扔掉水盆跑了过去,一把抱起比落汤鸡还落汤的吴氏。 郭氏和陈氏跟着蹲在吴氏身边,陈氏在前,郭氏在后,她的手正好触到吴氏腿上那一团黏状物,经水一泼,显得尤其污秽不堪。 郭氏直犯恶心,趁吴氏还不清醒,悄悄往上点抹在她衣襟上,完事假装抬手抹泪,借机闻了闻手指并无异味才松了口气,转而关切地看向吴氏:“娘,你睁睁眼,娘。” 她不住地喊吴氏,却并不靠近她的身子,生怕她身上的脏东西再沾到自己身上。 陈氏见吴氏闭目不醒,提议道:“咱们请郎中吧。” 这期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想到纵然吴氏有百般不是,她总不能眼睁睁看她死。 从吴氏倒地那刻起,曲宁的眼睛没离开过她的脸,就在陈氏说要请郎中的时候,她分明看到吴氏的眼皮跳了一下。 吴氏果然是装晕。 “娘,请郎中倒是可以,只是……咱家一分钱都没有,要不让婶子出钱?”曲宁转而看向郭氏。 郭氏一阵咳嗽,剜了曲宁一眼,“家都没分,我哪来的钱?” “那怎么办?没钱谁来给看病?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奶死啊。”曲宁着急道。 曲小春想了一阵道:“我知道娘的钱放在哪儿,宁儿,你去找郎中吧,我进门找钱。”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从吴氏嘴里发出来。 第二十二章把曲宁撵出去 一阵咳嗽之后,吴氏做艰难挣扎状睁开了眼睛。 “娘,你醒了。”曲小春惊喜道。 陈氏和郭氏一瞧,心里的大石落了地,陈氏道:“把娘扶进屋换身干净衣服吧。” 正在这时,大门响了,曲大富和曲大贵一起走了进来。 曲大富一看满院子的水,再看吴氏半躺在地上,赶紧扑到吴氏跟前,带着哭腔喊道:“怎么了这是?娘啊,娘,你别吓儿啊。” 本来还是奄奄一息的吴氏,一见曲大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巴掌招呼在他头上,“立马把那个贱丫头给我打发了,否则我一头碰死在你眼前。” 说完话,就要起身找南墙。 曲大富反应迅速,死死抱住吴氏,看了眼曲宁,又看了眼陈氏,“还不跪下?!” “别来这一套,曲大富,今儿这话我就撂这了,你是要她这个贱命丫头,还是要我这个老娘?!”吴氏气得哆嗦。 她不能讲道理,她知道曲宁那丫头伶牙俐齿,更心知自己先扬了她一身一脸灰在先,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逼曲大富。 陈氏紧紧护住曲宁,看向曲大富母子,“有我在,谁都别想动我闺女一根手指头。” “曲大富,你说!”吴氏像要暴走的怪物一般在曲大富的胳膊下暴躁不止。 曲宁反倒不想说什么了,她想看看这种时候,曲大富究竟会作何选择。 曲大富看了她一眼,一咬牙道:“娘,我爹找人捎信儿了,让我们哥仨明日启程去接他,等我爹回来,让他老人家做主,给宁儿找门好亲事,成不?您再忍耐她几天。”燃文en521. 听着曲大富的措辞,曲宁的心如结了冰一般,她冷笑一声转身回屋。 这回答无疑是选择了吴氏,吴氏还算满意,又折腾了一番之后,被曲大富背回了屋。 安抚好吴氏,曲大富回了自己那屋,一进门便说道:“给我倒杯水。” 一家妻女如同没听见一般,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曲大富感觉到了家里不同寻常的气氛,也知道大家为了他刚刚那番话怄气,不敢去招惹陈氏和曲宁,婉儿太小,不懂事。 只能点名道姓曲芳,“芳儿,你没长耳朵,给你爹倒杯水。” 曲芳看了眼曲大富,又看了看陈氏,贴着墙根往外走。 “芳儿,站住,哪里都不许去,就在娘身边呆着,娘怕一个不留神你也被你爹卖出去。” 陈氏埋头做绣活儿,吐掉嘴里的线头,又道:“宁儿,把给你爹留的包子拿出来给他,吃饱了饭他才有力气撵你。” “是,娘。”曲宁面无表情,伸手从被子里拿出包子递给曲大富。 曲大富两手捧着包子,就着陈氏的话,就如握着一把能烫掉手的山芋一般,但他确实向着吴氏说了话,要把曲宁打发出去,他无从狡辩。 “宁儿,横竖你也是你爹要撵出去的人了,你去给他倒杯水吧,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孝顺你爹了。”陈氏边说着,又一口线头吐到地上,“我呸,这碍事的东西。” “爹,喝水。”曲宁的声音和他倒进碗里的水一样冰凉。 第二十三章包子哪来的? 曲大富抬头看了眼碗中微微晃动的水,叹了声气,“宁儿,你怪爹吗?” “怪。”曲宁想都没想,说完也不看他,转身帮陈氏理线去了。 她过于直白的回答让曲大富一时愣怔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陈氏吐了口线头,横了曲大富一眼,继续晾着他。 曲大富变换着脸色独自坐了好一会儿,起身对陈氏道:“明儿我去把爹接回来,这一走又是半个月,你在家多操劳点,别惹咱娘……。” “呸。”一口红线头从陈氏嘴里飞出来,蹦到曲大富脸上。 曲芳怕爹娘打仗,把头埋得更低了,曲婉背过身看绣帕,只顾玩自己的,曲宁则像隐形人一般,麻利着双手理线。 曲大富抹了把脸,回头看了看桌上的包子,转身拿起包子出了门。 “娘,爹出去吃饭了。”曲芳虽不敢抬头,那小眼神却好用,家里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视线里。 陈氏往门口睨了一眼,没说话。 曲大富哪里是出去吃饭了,他捧着包子到了吴氏面前,吴氏直挺挺地躺在炕上哼唧个不停,郭氏和曲小春一个揉腿一个揉胳膊。 “娘,我来给你送点好吃的。”曲大富说道。 郭氏眼尖嘴馋,凉包子照样能闻出味来,霎时满嘴是口水,她抹了把鼻子道:“娘,大哥带肉包子来了。”我爱看中文网. 曲小春心奇,她是长了一双透视眼吗?隔着皮也能看见肉? 吴氏听闻是肉包子,睁眼道:“哪儿来的?” 曲大富心道:“坏了”。 适才他只想把这肉包子孝敬给吴氏,让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陈氏和孩子好点,没想她会问包子的出处,他那脑子本就木讷,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吴氏何等精明,见曲大富这副样子,就知必有蹊跷,接着哼唧了几声后,道:“大富啊,你可不能去偷去抢啊。” 曲大富生来老实,偷和抢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于是连连摆手,一着急连带说话也结巴:“不……不是……不抢不……不偷。” “大哥,不抢不偷你怕啥。”郭氏笑道,她心中跟着好奇,曲大富哪来的钱买这好的肉包子。 曲大富低头寻思了一阵子,道:“宁儿和她娘卖绣帕换的。” 吴氏回光返照般一骨碌爬起来,瞪着曲大富,指着西屋道:“我说那俩贱人怎么敢自己支锅立灶,敢情挣钱了。” 郭氏闻言,眼红极了,酸溜溜地道:“大哥,咱们可没分家,赚的钱交给爹妈这个规矩你不是不知道吧?” 曲大富低头不言,曲小春解围道:“二嫂,大嫂和宁儿能挣什么钱,估计就是拿绣帕跟包子铺换的吧。” “对对对,就是这样,没赚钱。”曲大富赶紧接道,看向曲小春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万一被吴氏知道了陈氏赚了钱的事,她指定会上门要的,近来陈氏那脾气大的很,保不齐又是一场硬仗,曲大富单是想想就觉得心力交瘁。 第二十四章不说实话 吴氏转了转眼珠子,没说话,指着包子给郭氏递了个眼色。 郭氏多年揣摩吴氏心意,对她的言行举止了如指掌,一个眼色她便知要拿去灶房热热。 郭氏跳下炕,捧起包子往外走,一走出屋子,整个脸都埋进了包子里,真香,她忍不住闻了又闻。 “大贵媳妇。” 郭氏闻得陶醉,吴氏的叫声吓了她一跳,手一抖,一个白花花的肉包子从她手里滚到地上,滚了一身泥,转眼间白包子变泥包子。 郭氏差点叫出声来,一颗心“呼通呼通”直跳,“哎,娘,我……我听着呢。” “包子不用热了,拿回来吧。”吴氏道。 郭氏前头一走,吴氏一寻思,心疼炭火,决定还是凉着吃。 郭氏哪敢让吴氏看见泥包子,赶紧道:“不费事娘,锅里的水还热着呢,用热气一蒸就能吃。”说完快步走向灶房。 “娘,我们哥仨这一走又要半个月,家里的事你……你多让着她们点。”曲大富说着话,往西扬了扬头。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吴氏刚拿了曲大富的包子,自然不能立马翻脸,于是极不情愿地哼道:“哪次不是我这个长辈吃亏,你屋里那几个小贱……那几块人可曾吃过一点亏?” 曲小春撇了撇嘴,心想,陈氏母子不过是宁儿坠河之后才不让她的,以往还不是事事依从她? 曲小春的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被吴氏捕捉了个正着,她扬手欲打曲小春,“死丫头,敢比划你老娘?!” 曲小春个子小灵活,加上正给她揉腿,是半跪着的,顺势一个闪身跳到了一边去,吴氏一巴掌打在炕席上,咯得手火辣辣地疼。零一读书网 “死丫头片子,等你爹回来,我先卖了你,再卖西屋……。” 当着曲大富的面,吴氏硬是把后半句话咽下去了,转而道:“你回去吧,娘横竖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就是。” 曲大富在这碍事,吴氏骂人都骂不痛快,她心觉憋得慌,对付了三言两语打发他。 “哎,哎,哎。”一根肠子到底的曲大富听进了心里,高兴地一叠声答应着。 待他走后,吴氏敞开怀连带曲小春骂了个痛快,骂的口干舌燥下去找水喝,一进灶房见到郭氏手里握着一个包子,当即拉下脸来。 “我说怎么非得来灶房热呢,合着想尝尝味儿。”吴氏阴阳怪气地看着郭氏,走过去一把夺了过来。 郭氏红着脸辩解,“娘,我没想偷吃,我见包子皮蹭上东西了,就把皮扒一下。” 她坚决不敢承认包子被她掉在地上的事。 吴氏看着她的眼神,只说明了一件事:信你就怪了。 郭氏为了掩盖自己的过失,只好转移换题,眼下最能让吴氏上心的不外乎西屋的人,于是上前靠近吴氏道:“娘,你瞅大哥是说了实话吗?” “什么意思?”吴氏睨着她。 郭氏往西屋看了一眼,“大哥说大嫂拿绣品换包子的事。” 吴氏眼珠一骨碌,紧了紧握住包子的手。 第二十五章狼狈为奸 郭氏瞄到吴氏的反应,心里一阵得意,接着道:“依我看,大嫂一定没少藏钱。” 吴氏咬了口包子,温温的,肉香四溢,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多肉馅的包子,在嘴里嚼了有一阵子才舍得咽下去。 郭氏就更不用说了,吴氏一口咬下去,香味溢出,馋的她那脸差点贴到包子上去,就着口水道:“娘,咱得想法子弄清楚。” 曲大富说包子的来历时,吴氏本就不相信,经郭氏这么一提醒,她更怀疑了。 “娘,我倒有个好主意。”郭氏凑到吴氏耳旁低语了一阵。 吴氏张开嘴咬包子的动作停在半空,心里打起鼓,这主意行吗?陈氏和曲宁那俩贱人最近怪得很。 郭氏见状,笑道:“娘你是不是怕了她们?” “我呸!”吴氏一口啐在地上,赶紧抿了抿嘴往肚里咽,那口水还带着肉香呢,吐掉可惜了,干嚼了几口,又道:“你等着,等仨爷们出门后,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郭氏恭维道:“这本就是她们的不对,有了钱不孝敬娘,敢私自藏起来,走到哪儿也没这个理儿。” “哼,我得让她们知道,这个家,谁才是天。”吴氏哼笑道,举手欲咬包子。 郭氏巴巴地看着她,吴氏看了眼锅里,刚要松口让郭氏也吃一个,想想觉得心疼,可老二媳妇一直向着她,不给她点好处又说不过去,心一横,把手里咬了一半的包子递给她。 郭氏心里嫌弃,却也了解吴氏极度抠门的本性,强笑着接过包子,“谢谢娘。” 吴氏没什么表情,从锅里拿起一个接着吃了起来,郭氏背过身,想趁吴氏不注意把她咬过的地方揪下来,抬起手又放下。艳艳电子书.yan. 包子肉多皮薄,薄薄的外皮已经浸入了肉汁,看着都好吃,郭氏不舍得揪,闭着眼一口咬下去,肉馅入口触舌的那一刻,她什么都不嫌弃了,太香了! “娘,这包子真好吃。”郭氏转过身咋呼道,人生就此满足了。 吴氏剜了她一眼后,余光往屋里斜去,低声斥道:“小点声!”。 郭氏立马住了嘴,曲小春还在屋里呢,叫她听着不得来分一杯羹? 于是,婆媳俩悄无声息地在灶房吃了个天昏地暗,心满意足,两人顿觉人间值得。 郭氏吃完包子,意犹未尽的抹了把嘴,再舔了舔手指头,道:“娘,怪不得您给大嫂断了粮,她都不来求您,敢情他们天天吃肉包子啊,我就说曲婉那丫头,怎么越发圆润了,根儿在这儿呢。” 吴氏鼓着腮帮子不说话,心里合计法子。 郭氏继续煽风点火,“大嫂心眼子真多,养出来的丫头跟她一个德行,这好东西不孝顺爹娘,备不住都送她娘家了。” 吴氏心里的火气被郭氏一扇,更旺了,当机立断,“老二媳妇,就按你说的办,想在我眼皮子底下造反,她没那个本事。” “我听娘的,到时您可得多记着我点。”郭氏舔着一张大脸笑道。 吴氏哼道:“哪次少了你的?”说完又道:“要不是你肚子不争气,我早把那屋仨丫头卖了。” 郭氏闻言红了脸。 第二十六章聪明人? 曲大富以为自己用包子换来了妻女半个月的安稳日子,再进家门的时候,自是底气十足,饶有兴致地坐到陈氏身边拿起她的绣帕端详。 “她娘,你绣的真好。” 陈氏竟有些害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曲大富笨嘴拙舌,从来不曾说过一句好话与她听过。 曲大富单纯的眸子里迸射出兴奋的光芒,“刚刚咱娘说了,我不在家的时日会好好待你和孩子。” 陈氏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吴氏嘴里说出来的,她不求吴氏会对她们好,只要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阿弥陀佛了。 “真真的,我刚从娘那里过来。”曲大富指着东屋说道。 陈氏心里感念他临走之前还晓得为妻女“铺路”,之前对他的怨自然消了不少。 只是心里还想着刘老爹回来要把曲宁打发出去的事,“大富,你真要把宁儿弄出去?” 曲大富嘿嘿笑了,“哪能啊,回头我见了咱爹,好好跟他说说,他的话咱娘听。” 这么多天以来,陈氏第一次冲曲大富笑了,挤压在心头的怨念烟消云散了,她伸指弹了下曲大富的大脑门,“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聪明人。” 曲宁心里恼曲大富,对他视而不见,之前的线理完了,这会儿正跟陈氏学绣活,目不斜视。 听闻曲大富的话语,她同陈氏一样,心里的怨气渐渐消去,再听闻陈氏夸他聪明,竟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谁人不知道曲大富憨傻,他自是心中亦有数,知妻子一夸,女儿一笑,尽是嘲笑他,不由得红了脸。 在曲大富离开的前一天,一家人找回了久违的和谐感,歇息后,陈氏与他说了很多话,直到下半夜才睡去。图播天下小说.tubo123. 次日,曲大富一早便同两个兄弟接曲老爹去了。 紧跟着,陈氏和曲宁拿着绣帕去了镇上的雅芳阁。 小二一见她便哈腰笑着凑过来,“曲姑娘,这下你该告诉我了吧。” “什么?”曲宁问道。 小二一听,不高兴了,收起笑脸,直起身子,“我说曲姑娘,你可是答应我,要提前告诉我下一章的。” 曲宁笑着恍然点头,拿出绣帕递给他,“剧透给你吧。” 尽管小二听不懂“剧透”的确切意思,却也能明白个大概,立即哈腰双手接过绣帕,“谢谢姑娘了,我这心里头惦记好几天了。” 打开绣帕一下,失望了,指着长颈鹿道:“这玩意的脖子还在树上挂着呀?” 曲宁笑了,“你以为拿下来那么简单?再等几章吧。” 小二努了努嘴,进门叫管事去了。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漫画绣帕先卖后分账,陈氏的绣帕当场结账,母女俩这些天共绣了十幅漫画,十五幅牡丹,结算了四十五文钱。 拿着钱,陈氏心里不免又觉得还是当场结账好,有绣那漫画的功夫,还能绣五幅牡丹。 只是曲宁坚持己见非要试试,便不忍心开口打击她,且让她撞下南墙尝尝滋味吧。 收好钱币,母女两人去集市上买米,走着走着,走到了曲宁上次遇贼的胡同,她的心咯噔了一下,不知道他还好吗? 第二十七章希望在前方 买完东西,陈氏和曲宁回家了,家里风平浪静,吴氏没有一丝动静。 陈氏顿觉轻松了不少,看来曲大富在他娘跟前没少下功夫,这一想,心下竟有些想念曲大富了,她微红了脸,淘米准备午饭去了。 曲宁自从见了那胡同便心不在焉,陈氏只以为她担心绣帕卖不出去,便不提这茬,边忙活饭边顺嘴与她说些她小时候的趣事。 渐渐地,曲宁忘记了那条胡同。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好几天,曲宁和陈氏再次去镇上了,她的心雀跃又有些紧张,她的漫画绣帕销量如何,马上便要见分晓了。 一路上,曲宁步履如风,累得陈氏直出汗,母女俩愣是比平时早了小半个时辰到了雅芳阁。 管事娘子正站在大堂里,一眼看见曲宁母女,笑眯眯地迎上前,“陈大姐,曲姑娘,你们来了。” 管事娘子何曾如此客气过,陈氏紧张起来,“客气了娘子。” 管事娘子走到柜台处看了小二一眼,小二忙哈腰过来,伸手往内堂行迎宾礼,“二位,里面请。” 陈氏站在原地不动,看了看曲宁,曲宁暗喜,管事和小二这等客气有礼,定是她的漫画绣帕成了,于是点头道:“劳烦了。”说着,拉住陈氏随管事娘子往内堂走。 陈氏一路紧张不安,手心冒汗,曲宁则迈着稳健的步子一路抬头挺胸,看起来十分从容。 到了内堂,小二让座看茶后退下,管事娘子面带微笑看着她们。 陈氏双手十指交叉,目光盯着自己的指尖,她平日里受的多是吴氏的冷眼,对付那种眼神自有一套,却是头一回被这般礼待,坐立不安到手不知该放到哪里。第八书吧.8shuba. 管事娘子看出了她的局促,轻笑道:“大姐可是不喜欢我这里的茶水?” “不不不。”陈氏忙摇头摆手,幅度太大,差点打翻了手边的茶杯,亏了曲宁眼疾手快,只洒了一点茶水出来。 陈氏不好意思道:“宁儿,快把桌子擦干净。” “不必了,咱们是熟人,用不着这般客气,这些活儿让下人干就好了。”管事娘子一笑,身边的丫鬟立马上前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接着,管事娘子起身将一个精致的小钱袋放在曲宁和陈氏中间的小方桌上,眉眼一弯,“曲姑娘,这是你的,八十文。” 陈氏几乎惊掉了下巴,这么说,宁儿的绣帕全部以十六文的价格卖出去了?惊讶过后她喜出望外。 曲宁似是早就预料到了,虽说也心喜,却表现得较陈氏而言相对平淡,“多谢娘子了。” 管事娘子见这样的曲宁,越发高看她了,小小年纪,聪明机灵,遇事沉着,日后必成贵人。 “陈大姐,依我看,你也别绣什么牡丹花草了,你们以后只绣曲姑娘的画作吧。” “全听娘子的。”陈氏高兴又恭敬地点头答应。 管事娘子笑着坐回位子,“你们呀回去下些力,多绣点,我那小侄女见天缠着我要下一章,弄得我没新手帕都不敢见她。” “一定。”曲宁别提多开心了。 希望就在前方,她的好日子要开启了,很快,她要让全镇的小姐姑娘都追着她的绣帕。 第二十八章好景不长 得了这些收益,陈氏一路合不拢嘴,家里眼看有两百多文的积蓄了,更是无需再怕吴氏断粮了。 回到家吃过午饭,曲芳看着曲婉,两人在炕上嬉闹,陈氏收拾碗筷,曲宁趴在桌上画漫画,郭氏悄没声地走进来吓了陈氏一大跳。 “吓死你。”郭氏心想,面上却道,“大嫂,咱娘病倒了。” “病了?”陈氏纳闷,吴氏那身板瘦弱,却硬朗结实,从没听说她病过。 郭氏眼皮一耷拉,“发热,嗓子眼儿疼得说不出话。” 陈氏顺手捞起一旁的抹布擦干净手,“我看看去。” 郭氏伸手挡住她,“咱娘不让去,说是别过了病气。”看了眼炕上的俩孩子,又道:“孩子还小。” 陈氏更纳闷了,吴氏什么时候想的如此周到了?曲宁低着头,手里的画笔却停住了,以她对吴氏的了解,事有蹊跷。 郭氏擤了把鼻子,鼻涕甩在陈氏门槛前,手上沾的鼻涕星子往门框上抹了抹,“大嫂,娘这病得找你大闺女,是她领头往娘身上泼水,害得她染了风寒。” 曲宁冷脸看着她,“二婶,这事怎么就怪我了?我也是好心帮她。” 郭氏撇着嘴,“不管怎么说,你奶是病了,她说了,想喝点猫眼儿草煮的水,让你和你娘去山上挖点。” “我知道了,我们一会儿就去。”陈氏说道。 “行吧,快着点,娘等着喝。”郭氏扭着腰走了,刚跨出门槛,又擤了把鼻子。 曲宁恶心,从锅头里掏出几把锅头灰洒在她的鼻涕上,回头道:“娘,咱们得抓紧时间分家。”乐看小说okxs. 陈氏没应她,简单收拾了一番,进里屋对曲芳道:“芳,我和大姐出去挖菜,你在家看妹妹。”说完,照旧锁好门便和曲宁出门了。 曲大富不在家,陈氏想着他的话,暂且都忍下。 郭氏从窗缝中看见陈氏和曲宁出了门,高兴道:“娘,她们走了。” “再等一会儿。”吴氏直挺挺躺在炕上闭着眼,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曲小春纳闷道:“你们要干啥去?” 吴氏睁眼横了她一眼,“丫头片子,少管闲事。” 再等了一会儿,感受着外面的寂静,郭氏显得很兴奋,叫了吴氏一声,“娘。” 吴氏知道时机已经成熟,起身穿鞋,在郭氏的搀扶下,往西屋走。 “哐!哐!哐!”低沉有力的撞门声让曲芳听了心里发慌,她不敢下去看发生了什么,紧紧抱住曲婉,缩在炕角,噤若寒蝉。 别看曲婉年纪最小,胆子却比曲芳大,掀起窗角往外看,“二姐,是奶和二婶。” 这一说话不要紧,被郭氏听见了,拉住吴氏道:“娘,咱费劲撞门干啥,走窗户!” “呸。”吴氏骂了一句,白白出了一顿孙力,扔下手里的棒槌,两人走到窗户边。 “奶,二婶,你们要干嘛?”曲婉忽闪着眼睛问道,同是一家人,加上她年纪又小,对她们并不畏惧。 郭氏回头捡起吴氏扔掉的棒槌,一棒槌接一棒槌地抡到窗户上,“卡拉”窗户破了一个窟窿,接着,窟窿越破越大。 第二十九章家破 郭氏越砸越有劲,很快整个窗户被砸了下来,“娘,进去找。”说着,郭氏和吴氏爬窗进了曲大富家里。 曲芳吓得直掉泪,曲婉见这架势不敢再出声了。 “你们俩滚下来。”郭氏用棒槌指着两个孩子,曲芳哆嗦着抱曲婉下床,站在墙角哭泣。 吴氏拽住整张炕席往上掀,“没有。” “衣橱里。”郭氏提示道。 于是,郭氏和吴氏一起,把衣橱倒了个个儿,还是没找到。 吴氏瞅了郭氏一眼,“你确定她藏钱了?” 郭氏琢磨了一阵子,拎着棒槌走到曲芳面前,“芳,你娘把钱藏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曲芳声音又小又抖,两手紧紧抱住曲婉,头埋在她的肩头,仿佛想让这个小妹妹护住她一样。 郭氏笑得阴森,“芳,你要不说的话,我现在就把你卖了,这辈子你也别想见你爹娘了。” 曲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全身抖如筛糠。 “把你和你妹都卖了,让你们成天干活,看不见日头,没衣服穿,吃馊饭。”郭氏咬牙切齿道。 曲芳哪里还敢不说实话,然而她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郭氏连拖带拽地让她指出了位置。 看到那二百多文钱的时候,吴氏和郭氏的眼睛都直了,吴氏坐在地上摸了又摸,就如坐在金山银山上一般喜笑颜开。 山脚下,陈氏和曲宁猫着腰到处找猫眼儿草。 曲小春远远地跑过来,边跑边喊:“大嫂,宁儿。” 曲宁直起腰,“小姑姑,你怎么也来了?”美女窝小说oxs. “你们……快回去,家里……家里出事了。”曲小春跑得喘不过气。 陈氏忙站起身,“咋了?” 曲小春喘道:“二嫂和咱娘抄你家去了!” 闻言,陈氏顿时气得一张脸乌青,该死的郭氏,前头打发她们娘儿俩出来挖菜,后头抄她家,活腻了! 陈氏再也不管什么曲大富不曲大富了,她非要给家里那俩婆娘还以颜色,大喊道:“宁儿,回家!” 曲宁早就呆不住了,两人拔腿往家跑。 曲小春猫腰喘了阵气,忽然想起什么,奋力追上陈氏,边跑边说,“大嫂,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别说是我给你报的信儿,我过会儿再回家,到时就说去河边捡柴了。” “好。”陈氏顾不上与她多说什么,家里的孩子和好不容易积攒的钱让她揪心。 陈氏和曲宁进门的时候,吴氏倚在院子的墙壁上晒太阳,郭氏坐在她旁边磕瓜子。 “大嫂,让你们挖的猫眼儿草呢?”郭氏吐了口瓜子皮问道。 陈氏看了眼房门,仍是紧锁的,暗松了一小口气。 “娘,咱家窗户。”曲宁四下环顾,指着窗户道。 不等陈氏回过神来,屋里传出曲婉凄厉的哭声,“娘,娘。” “婉儿。”陈氏赶忙打开门锁,整个人愣在那里,屋里一片狼藉,能砸的都砸了,竟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娘,救命啊娘。”曲婉的哭声让人心疼。 曲宁抢先跳进屋子一看,曲芳半坐在地上,目光呆滞,曲婉浑身是灰,大哭不止。 第三十章把钱还回来 曲宁见曲芳目光呆滞,叫了她一声,“芳。” 曲芳慢吞吞地抬眼看着曲宁,叫了一声“大姐”之后,两眼一闭,头一歪,晕了过去。 曲宁急声喊,“娘,芳儿晕过去了。” 陈氏跳进门槛,拎着衣裙跑到曲芳跟前,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却是滚烫一片,陈氏忙缩回手,蹲下身背起曲芳,“宁儿,你在家看着婉儿,我带芳儿去找大夫。” 曲宁点点头,扶住曲芳,将陈氏送到门口。 陈氏忽然转过头道:“钱,宁儿,你身上可还有钱?” “我进屋找。”曲宁摇摇头,转身跑进屋,到藏钱的地方一看,盛钱的罐子倒在地上,里面哪里还有半分钱? 曲宁了然了,吴氏和郭氏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抄了她的家,目的正是这罐钱。 扔下罐子,曲宁起身,大步走到吴氏跟前,伸出手道:“奶,把钱拿出来,我妹要看病。” “哎呦,怎么就病了?”吴氏斜着曲芳,丝毫不提钱的事。 郭氏咽了口唾沫道:“曲宁,你说话客气点。” 陈氏已知家里的钱被吴氏和郭氏抄走,内心恼怒异常,可眼下她背上的曲芳浑身烫如火炉一般,她自是要先想法子救孩子。 于是转身道:“娘,芳儿浑身烫得厉害,你把钱还给我们,我带孩子看病去。”比比电子书.bibixs. 郭氏阴阳怪气地笑道:“大嫂,不是我说,你家的孩子可真金贵,有个头疼脑热就看大夫,看出你有钱了。” 曲宁仍是孩子心性,看了眼陈氏背上的曲芳,打心里心疼,越是心疼妹妹,就更加气恼郭氏和吴氏。 “奶,你拿不拿钱?”曲宁上辈子就是个急性子,来到这里仍然没改了。 吴氏领教过曲宁的手段,此时她那神情与落水醒来那天无异,心知形式不妙,强装镇定,“拿钱就拿钱。”看了郭氏一眼,“走,跟我回家拿钱,如今这家我是做不了主了。” 郭氏忿忿,好不容易抄来的钱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还回去?见吴氏已经迈进门槛了,只好横横地跟了进去。 就在郭氏两只脚刚迈入门槛那一刻,只听“桄榔”一声,吴氏以异常迅疾的速度转身关上了房门,麻利地插上门栓,从门里面骂道:“小蹄子,背着我藏钱你还有理了,让我拿钱,等着吧你,等你死了我也不会拿。” 曲宁眼见自己被吴氏耍了,哪里肯甘心,环顾院子,看到了郭氏用来砸碎她家窗户的棒槌,她提起棒槌朝吴氏的窗户抡去。 上一世曲宁常年练习跆拳道,手上的力道自是比郭氏强了不知多少倍,只一棒子抡下去,吴氏的窗户便碎了。 “陈氏,你个天打雷劈的泼妇,你养出的孽种要造反啊?”吴氏尖锐的喊声从窗户的破洞处传出来。 接着就是郭氏的声音,“陈氏,你大逆不道,你连咱娘都敢打,疯了你了。” 曲宁越听越气,又是一棒槌,“今儿我就疯了,你们要钱还是要命?” 眼看吴氏的窗户要被曲宁砸下来了,吴氏紧握住郭氏的手,心里怕得紧,不再逞口舌之能,却仍不舍得把钱拿出来。 第三十一章借钱看病 眼看曲宁要破窗而入了,陈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儿,来不及了。” 曲宁回过头,陈氏道:“你背芳儿去找大夫,我抱婉儿出去借钱。” 曲宁走近一看,曲芳已经有抽搐的迹象,再耽搁下去,恐性命不保,赶忙从陈氏背上接过曲芳,发足跑了出去。 陈氏进门从一堆废墟里抱起曲婉疾步往江明轩家走,吕氏一听曲芳出了事,毫不犹豫地把家里能拿出来的钱都给了陈氏。 “你快看芳儿去吧,我替你照看婉儿。”说着,吕氏从陈氏怀里接过婉儿。 陈氏感动地直想掉眼泪,“明轩娘,谢谢你。” “哎呦,瞧你,说这些话干什么,快去吧。”吕氏说道。 要说上次江明轩差点把曲宁害死的事,吕氏一直觉得对不起曲大富一家,虽说送了一只鸡过去,却不能完全消除她内心的愧疚感,这回能帮曲家一把,她心里倒高兴。 拿到钱,陈氏着急往医馆走,与曲宁前后没差一会儿到的。 一进门,陈氏便看到了躺在小床上的曲芳,问曲宁道:“怎么样了?” “大夫施了针,芳儿不抽搐了。”曲宁说道,刚刚她着实被曲芳吓到了。 大夫正埋头写药方,没抬头看她,“无碍,受了惊吓,吃两副药就好了。” 药方递给曲宁,陈氏大大地松了口气,连声向大夫道谢。付完钱,曲宁背上曲芳,母女三人走出了医馆。舞神电子书s. 曲宁问道:“娘,你去哪儿借的钱?” “江明轩家。”陈氏回道,想起曲婉还在那,又道:“先去江明轩家领婉儿吧。” 曲宁点点头,与陈氏一起往江明轩家走,“娘,这口气我咽不下,我奶和二婶太欺负人了。” “宁儿,这事我心里有数了。”陈氏道。 曲宁听她语气不善,也就没再说什么。 吕氏正在院子里哄曲婉玩耍,她一直想有个闺女,却总怀不上,家里就江明轩一个皮小子,见天惹她生气,以致于她见了小女孩就喜欢。 尤其是曲大富家三个闺女,个个长得好看,又乖巧可爱,特别是曲宁,经常和江明轩一起玩,她有意无意地把她当未来儿媳妇看。 正想着,抬头看见曲宁和陈氏往这走,起身迎了上去,“怎么样了?没事吧?” 陈氏把钱袋递给吕氏道:“大夫说受了惊吓,无碍,已经开了药了,欠你的钱我一定尽快还上。” 吕氏从钱袋里倒出三十文拍到陈氏手里,“咱两家你客气啥,我们不急用钱。”看了曲宁一眼,笑道:“那小子不娶媳妇我们就不用,这些钱你留着。” 陈氏想推辞,一想接下来要干的事,没钱不行,便留下了,“那就多谢你了。” “你瞧,又跟我客气。”吕氏笑着道,歪头看了看曲宁背上的曲芳,“这孩子从小就胆小”,转而对陈氏道:“晚上你去路口烧点纸,给孩子叫叫魂儿,赶明儿我让老江用桃核做个小篓子给芳儿带手上。” 陈氏叹了口气,这哪里是鬼怪作祟,分明是家里那俩活的妖魔害的她。 第三十二章分家 带上曲婉,陈氏母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曲宁忍不住问道,“娘,咱们以后咋办?” 她心里想着,这个家着实不能再呆下去了,可是眼下曲大富不在家,料陈氏再泼辣,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勇气跟吴氏分家,她作为孩子,就算心里有想法,总也得先听听母亲的意思。 岂知陈氏定了定神,咬牙说出两个字,“分家!” 曲宁听得又惊又喜,“娘,你真的下定决心了?不会反悔吧?”她一拳捶手心“太好了,咱们终于可以摆脱她们了,这就回去跟她们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期盼已久的事就要成真,曲宁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话语间显得极为兴奋。 陈氏作为一个女人,在男人不在家的情势下做主分家,是不合规矩的,她心下打定主意,却不免仍打鼓,不知怎的,听了曲宁的话,却有了些底气。 母女几人回到家,院子里静得出奇,吴氏的窗户挂在窗棂上摇摇欲坠,曲宁扔在地上的棒槌仍在原地不曾挪过位置。 曲宁看了陈氏一眼,陈氏走上前,敲响了吴氏的房门,“娘,我有事找你。” 她的语调是平和的,就算她知道吴氏不会轻易答应分家,双方难免又要经过一番较量,心里却仍抱着兴许能和平解决的希望。 等了一阵子,没有人答应。 陈氏再次扣了扣门,“娘,你在家吗?” 一阵沉默,还是没有人回应。 陈氏回看了曲宁一眼,第三次扣响门环,“娘,我要进门了。”说完,推了推门,推不动,这恰恰说明了吴氏就在屋里,门被从里面插上后,就没打开过。 曲宁走上前,故意高声喊道:“娘,我奶在家呢,她不开门,我跳窗户了。”120小说.120xs. 话刚落音,吴氏的声音传了出来,“什么事?” 她和郭氏被曲宁近似疯狂的行为吓得不轻,两人正商量着不行出去躲躲,等男人们回来再说,却不想还没等商量好,陈氏她们就回来了。 “娘,你把门打开,我有事跟你商量。”陈氏耐着性子道。 又过了一会儿,门响了,吴氏开了一道缝,只露出一侧脸,“说吧,什么事?要钱我可没有。” 陈氏吸了口气道:“我要分家。” “啥?!”吴氏双手一分,大门敞开,她人从屋里迈到陈氏跟前,“你再说一遍。” 郭氏紧跟着出门来,“大嫂,你真是疯了。” 曲宁把曲芳轻放在墙根处,转身一字一句地道:“我们要分家。”说完,走到吴氏的窗户下面,弯腰捡起横在地上的棒槌。 曲宁知道依陈氏的脾气肯这般好言好语不过是顾及曲大富,实则内心恨透了吴氏和郭氏,今儿这家非分不可。 她是孩子,所有的行为都可以归结为“年纪小,不懂事。”因此,她谁都不需要顾忌。 以她对吴氏和郭氏两位的了解,她们典型地欺软怕硬,眼下,她手里的这根棒槌必可以促使分家的谈判缩短到最短的时间。 吴氏和郭氏确实害怕曲宁手里的棒槌,这死丫头从掉河里开始就中了邪般难以捉摸。 只是,男人不在家,女人做主分家是天大的事,吴氏再害怕也不同意,确切地说是不敢同意,她做不了主,于是一跺脚喊道: “陈氏,你无法无天,你今天若想分家,除非我死了!” 第三十三章死给你们看 边说着话,吴氏转身进灶房,从墙根处拿起捆柴火的绳子,踩着凳子扔过门梁,胡乱打了个结,整个把头挂到绳子上,作势要上吊。 郭氏傻了眼,大喊道,“娘,娘你这是做什么呀,快下来。” 吴氏理也不理郭氏,垫脚看向陈氏和曲宁,“你们敢分家,我就死在你们面前。”说完,紧了紧握住绳子的手,头又往前伸了伸。 “娘,不用理她,她才不舍得死呢。”曲宁对陈氏道。 这话被吴氏听在耳里,怒道:“你个贱骨头,我瞎了眼养你这么大,当初就该早早掐死你。” 她这时想骂谁就骂谁,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她不信她都这般模样了,陈氏和曲宁还敢怎么着她不成。 只听她又骂道:“陈氏,你这个贱妇,你不得好死,教不好你生的孽种,逼得你婆婆上吊,等着天收你。”骂完,不忘仰头望天,“老天爷,你可怜我老婆子无依无靠吧,被贱人欺负到没活路了。” 曲宁冷笑一声,学着吴氏的样子,仰面朝天,“老天爷,你可怜可怜我们母女吧,不知道哪个天打雷劈的抄了我们的家,拿走了我们所有的钱,逼得我们走投无路,流离失所,老天爷,求你开开眼,劈死那些作恶的人吧。” 只见她双手合十,双目闭合,虔诚向天。 “小贱蹄子,你敢咒我天打雷劈?你想死是不是?”吴氏暴跳如雷,气得太阳穴一鼓一鼓的疼。第二中文网.dearzwxs. 她们不像曲宁,在二十一世纪活过,是无神论者,她们对老天爷又敬又怕,最忌讳被人诅咒。 曲宁睁眼道:“奶,我咒的是抄我家,拿我钱的人,可没说是你。” 话已至此,事实便摆在眼前了,吴氏无从狡辩,只好双手抓紧绳子,踮起脚尖做出一副要踢凳子的模样,“老二媳妇,你记着,我是被这俩贱人活活逼死的,等你爹回来,你可千万让他给我做主。” 郭氏哪知道吴氏只是做做样子,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娘,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她们不得往死里整我?!” 这些年,她是如何对陈氏的,自己心知肚明,倘若吴氏一死,按资排辈,陈氏当了家,哪里会有她一颗好果子吃。 郭氏急的原地转圈,脑子里终于冒出一个主意,“娘,要不这样,你把拿了大嫂的钱还给她吧,我……我这就回家找,你不用死了,你可千万别死。” “回来!”吴氏恨不能走过去抽郭氏这个蠢货两巴掌,“哪都不许去,就在这看着,给我当证人,看她们是如何逼死我的。” 陈氏无奈又无语,人都要上吊了,竟然还不舍得把拿去的钱吐出来,可真真是要钱不要命。 “娘,钱我们不要了,但是这个家是一定要分的,就现在,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吴氏哭喊道:“我死给你们看!”说着抬起一只脚,郭氏当了真,不管不顾奔到吴氏脚下,死死抱住她的双腿,“娘,你可不能死啊,你不能扔下我不管。” 第三十四章有样学样 于是,灶房门口上演了一场寻死觅活的大戏,郭氏说什么都不肯放开吴氏的脚,吴氏蹬鼻子上脸,郭氏越是抱住她,她越是来劲,演得别提多真了。 有郭氏拦着,吴氏必不会真的去寻死,因此,陈氏也不管她,任由她折腾,曲宁冷眼看了吴氏一阵儿,忽然径直走到灶房,顺手亦拿了一根绳子。 “小畜生,你拿我绳子做什么?”吴氏喊道。 这一喊,郭氏停止了哭嚎,直愣愣地瞅着曲宁,却打心里佩服吴氏,这边上着吊呢,那边竟然还能瞅见曲宁拿了根绳子。 只见曲宁一声不响地把绳子扔过东屋门梁,从旁拖了根凳子站上去,脖子往绳子上一挂,与吴氏如出一撤。 一时间,家里热闹了,有两个人同时上吊,一个在灶房,一个在吴氏房门口。 陈氏见状,心提到了嗓子眼,“宁儿,你快下来。”这事不是闹着玩的,脚下一个没踩稳,小命就没了。 “小畜生,你别膈应我,要死死你屋门口。”吴氏冲曲宁嚷嚷。 她不怕曲宁死,她巴不得她赶紧死,好再找门阴婚赚上一笔,她只怕她死在她房屋门口,阴魂不散,以后她如何敢进门,想想就瘆得慌。 郭氏同样害怕,她出入与吴氏走同一个门,“陈氏,你赶紧叫那贱骨头下来,哪里不能死,非死我们家门口,村北有山,村南有河,死哪儿不行?!” 曲宁翘起一只脚,另一只脚脚尖轻点在凳子上,看向吴氏问道:“这个家,你是分还是不分?”无错小说cxs “陈氏,你是死人?!还不去把住那死丫头?”郭氏喊道。 她只觉得自己是最命苦的人,不敢松手怕吴氏死了没依靠,又怕曲宁死在她房门上,后半辈子一样没法活,一时间声泪俱下。 陈氏心知曲宁只是为了威胁吴氏,却真真怕她一个不小心送了命,假装上吊这种事,无异于玩火,她还记得小时候她们屯里两口子吵架,女的假装上吊真死了的事。 于是,听了郭氏的话,忍不住上前道:“宁儿,你下来再说。” 曲宁看着陈氏,微微摇了摇头,看定曲宁的眼色,陈氏点点头。 只听曲宁道,“娘,你别劝我,日子横竖是过不下去了,家被砸了,钱也没了,我们娘几个等不到我爹回来就饿死了。你就让我死在我奶家门梁上,省得她们忘了我。” 陈氏回头望了眼身后的两个小女儿,抹了把泪,“宁儿,娘不劝你,你先走一步,娘和妹子随后就来,你说得对,咱们是曲家的人,不能让他们忘了我们,我们娘儿四个就死在这房梁上。” “好。”说罢,曲宁脚尖一点,脚下的凳子翻了,她整个人吊在半空中晃动,当面朝吴氏和郭氏的时候,她没忘了吐出舌头,这样印象会更加深刻。 “娘啊,亲娘啊。”郭氏尖叫起来,撒开吴氏跑到曲宁脚下,双手抱住曲宁的腿往上端,哪知她人小力气更小,根本端不动她。 吴氏一瞧,曲宁这死丫头不要命了,动了真格,没了继续演戏的心思,跳下凳子往门口跑。 第三十五章说分就分 吴氏和郭氏两人费了一番功夫才把曲宁弄下来,郭氏颤着双手往曲宁鼻子下试了试,立时,如触电般缩了回来。 “娘,没气了。”郭氏颤声道。 吴氏不信,扒开郭氏亲自试了试,结果使得她的脸色渐近苍白。 这时,陈氏扑将上来,抱起曲宁哭喊,“宁儿啊,我的宁儿,你别怕,你等等娘。”趁乱伸手试了试曲宁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微的温热,这才放心。 一个曲宁已经够了,再死个陈氏,郭氏只觉吓都要吓死了,拉着吴氏哭道:“娘,你就把钱还给陈氏吧,要不做主分家也成啊,让她们爱死哪死哪。” 这两件事对吴氏来说,都是难于登天的事,内心挣扎斗争了好一阵子,终于下定决心,“陈氏,我同意分家。” 家可以暂且分了,大不了曲老爹回来不同意,她们还得乖乖搬回来,钱拿出去可要不回来,吴氏单是想想就揪心裂肺般的心疼,两害相权取其轻,一番权衡之下,她选择了分家。 只见陈氏并不答话,不停地掐着曲宁的人中,“宁儿,你睁开眼睛啊,咱们要分家了。” 不见曲宁有动静,吴氏心里再次盘算起找人结阴亲的事,合计着到时用赚来的钱找个神仙进门把门口的晦气去一去。 这时,曲宁的咳嗽声打断了吴氏的美梦,她醒了,微微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问道,“娘,你喊我?” 陈氏点点头,看向吴氏道:“你奶同意分家了。” 曲宁一副很费力的样子坐起身,“那咱们商量一下吧。”凌渡电子书.ld. 吴氏斜着曲宁,心里隐隐觉得被她骗了,她的命怎就这么大,每次都能死而复生,不过,心里也忌惮如若反悔,陈氏母子会再上吊寻死,只好硬着头皮承认下来。 “村头三间老屋给你们。”吴氏阴阳怪气地道。 “好。”陈氏应道,老屋虽说破旧,却离吴氏远,到时一整修,把家里现有的东西搬过去也能过活,再说,曲宁的画在镇上卖得好,不愁日子会过不下去。 “娘,你去找纸笔来,分家的事要白纸黑字写下来,签字画押,谁都不得抵赖。”曲宁说道。 吴氏闻言,心道,“死丫头心眼子真不少,这明显是事先想好的。”于是更加肯定她被曲宁骗了,适才那死丫头就不想真死,就是耍花招引她入套。 吴氏这些年的饭不是白吃的,心念一转,计上心来,“陈氏,别费那事了,咱们几个没人识字,口头说说就成了。”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曲小春从门外走了进来。 曲宁道:“小姑姑识字,就让她来写吧。” 曲小春佯作惊讶状,“写什么?”事实是她在墙外将院里的事听了个一清二楚,是故意这个时候进门的。 吴氏由心底深处狠狠剜着曲小春,王八羔子,回来的真是时候,同时深深地懊悔自己为什么当初就那么好心,让这死丫头去学堂读书,到头来给她添堵。 看着曲小春一笔一划地写着分家字据,吴氏发誓,待她出嫁的时候,必然要双倍的彩礼,否则消不了她的心头之气。 第三十六章净身出户 “大嫂,写好了。”曲小春搁笔看着陈氏。 曲宁道:“小姑姑,光写这些可不行,我们拿走的所有东西都得写上。” 省得以后吴氏抵赖,这份字据是给堵吴氏嘴的,也是过段日子给曲老爹看的,为了以后少些麻烦,这会儿能写多详细就写多详细。 曲小春一时没明白意思,笑道:“你们拿走你们的东西,谁都不会拦着。” “慢着!”吴氏大喝一声,挑眉看向陈氏,“除了那三间老屋给你们,其余的你们就别想了。” “什么意思?”陈氏问道。 吴氏哼道:“什么意思?你们不是要分家吗?我给你们住的地方了,至于其他的东西,你们本事大,也用不着。” 低头瞪了眼曲小春,吴氏没好气地道:“我念你写,除了村南三间屋,陈氏什么都没有,家里的锅碗瓢盆,一针一线,都是老娘我给置办的,统统不许拿走。” 曲小春只听着却不动笔,“娘,这叫分家吗?” 吴氏自来气曲小春回来的不是时候,眼下又向着陈氏说话,气得直冲她嗷嗷,“这怎么就不是分家了?怎么?分了家我还得养着她们?有这好事吗?美死她们吧。” 说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屁股坐在郭氏搬来的凳子上,斜楞着眼睛,翘起二郎腿喘粗气。 曲小春为难地看向曲宁和陈氏,“这……。” “小春,你只管写,我们什么都不要。”陈氏把心一横,管它什么东西呢,都是可以再置办的,分家却只有这一次机会。 曲小春点点头,最后字据写完,陈氏一家除了三间屋和几件破衣裳,一无所有,净身出户。追哟文学.zhuiyo. 她房里的一丁点东西,哪怕是一粒灰尘,吴氏也咬定是她给置办的,坚决不给她们。 曲宁的想法和陈氏一样,先把家分了,后面的事以后再说,她有手艺并不害怕,过不了两天就能去镇上再拿回一小笔钱来,东西迟早会一样一样置办回来,到那时,还全是新的呢, 曲宁这般安慰自己,心情倒也不差。 陈氏和吴氏当场在字据上画押,而后,收起那几件衣裳,带三个孩子出门了。 吴氏转身回了屋,郭氏在背后小声嘟囔了几句,曲小春好不担心她们,却也只能目送她们出门。 离开吴氏的家门,陈氏和曲宁无不感到神清气爽,脸上尽是笑意。 “娘。” 曲宁背上的曲芳醒了,小声叫了一声,陈氏没听见,她就伏在曲宁耳边,曲宁听着了,停下脚步,慢慢把曲芳放下来,陈氏这才发现曲芳醒了,上前把她搂在怀里。 曲芳偷偷地往四下看了看,埋头进陈氏怀里,“娘,我怕。”说着,泪如雨下,又不敢出声,身子跟着微微抽搐着。 陈氏别提多心疼了,抚着曲芳的后背,哽咽道:“芳儿不怕,咱们有自己的家了,以后再也不进吴氏那门了,娘这就带你去咱自己家。” 曲芳听得糊里糊涂,揉着眼睛离开陈氏。 陈氏知她不明白,笑道:“以后啊,咱们住村南的老屋,就咱们一家人住。” 曲芳懂了,心里一下子高兴了,却不好意思笑,只不停地揉眼睛。 第三十七章生活不易 陈氏带着孩子走到村南老屋,老屋没上锁,里面常年没人住,小偷都不进门。 曲宁上前推开一扇门,她并没有使劲,却听“哗啦”一声,门环掉了,再试试另一扇,破破烂烂的大门如风中最后一片飘摇的树叶,摇晃了几下,几欲砸下来。 曲宁忙上前扶住它,再破也是门,可不能让它掉下来,回头对陈氏她们道,“这扇门暂时别开了,出入记着走那边。” 说完,曲宁先进了门,接着陈氏和曲芳曲婉依次进入,曲婉人小好奇心重,停在门口仰头看着摇摇欲坠的门框,觉得跟秋千似的,甚是好玩。 曲宁走过去,抱起她离开门口,说道:“这个门没修好之前,咱们可得加点小心,出入都快点,尤其别站门下面。” 曲芳点着头,却问道:“为什么要快点。” 曲宁笑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你走得快点,万一门楼子砸下来也砸不到你不是。” 曲芳胆战心惊地摸摸头顶,郑重着神色点点头,以后能不出门她就不出门,太吓人了。 陈氏听着曲宁说笑哄两个妹子,也跟着笑起来,“不用害怕,等你爹回来就修好了。” 说完,一手牵住曲芳,一手牵住曲婉,迈进正间,屋内光线昏暗,灰尘扑面而来,引得陈氏一阵咳嗽。 曲宁看看东间,除了一铺土炕,什么都没有,就连炕席也没有,陈年的泥土混合着稻草搭起来的炕板露在外面,与黑色的墙面融为一体,不仔细看,都瞧不出炕沿儿在哪里。 娘几个在看到这样的场景后,胜利分家后的好心情逐渐灰暗下来。 看过东间,曲宁走向西间,西间情况更糟糕,空间小的可怜不说,连铺炕都没有,目测那间距,大约并排只能站开三个人。.xiao-shuo.org 曲宁跨进门槛,借着窗户破洞透进来的光,她的眼睛几乎贴到墙上才看见那土墙上钉了几个细细的木棍,想来以前吴氏也只把这间用作储物,那钉入墙里的小木棍,估计是挂篓子簸箕用的。 得了,房屋“参观”完毕,曲宁得出了结论,这就是一年久失修的土毛坯啊,怪不得吴氏那么痛快地让给她们呢,除了没有粪便,这跟牛棚羊圈没差哪儿去。 曲芳拽了拽陈氏的衣角,“娘,咱还是到院子里去吧。” 院子虽说杂草丛生,至少亮堂,也没有屋里这般呛人。 陈氏道:“芳儿,你带婉儿到院子里玩,我跟你大姐收拾收拾。” 曲芳点头,牵起曲婉的小手走出这令她喘不动气的屋子,再见院里杂乱无章的荒草,她竟觉得那般有生气。 屋里,曲宁转着圈“浏览”着她们拼死拼活得来的新家,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收拾。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窗户上,窗户纸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已经硬在窗户上,把光线死死地挡住。 曲宁看了一阵,喊陈氏,“娘,这窗户纸不能再用了吧。” 陈氏过来瞅了一眼,面上说不出什么表情,“自是不能用了。” “好来。”曲宁得令,跳上土炕。 那窗户纸历经数年灰尘堆积,风吹雨打,虽硬却脆生,一捅即破。 第三十八章无从下手 窗户纸一破,阳光一下子扑进来,灰暗沉闷的屋子瞬间有了亮度,即使可以清晰地看到直斜的光束中漂漂浮浮的灰尘,陈氏的心情却也随着这光明的到来而明朗了不少。 她手里有吕氏借给她的三十文钱,本以为东西搬过来,用这些钱买点吃的,别饿着孩子。可眼下的情景,到处都是窟窿,这仅有的一点点钱,倒又不知道先堵哪个好。 曲宁没寻思到这些,一手托腮合计怎么整理屋子,上一世她看过许多毛坯房改造的微博,在这里却似乎都排不上用场,她抓了抓头,顿感无力。 就这样,母女俩各人合计各人的,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屋子里静得仿佛能听见灰尘颗粒在空中相撞进而破碎的声音。 “呀!”曲宁拍了下脑袋,看向陈氏道:“娘,我忘了把锅带来了。” 适才她在脑海中规划房屋格局,想到灶房的时候,忽然想起江明轩给她的那口锅还在吴氏的院子里,那可是她们一家人赖以生存的工具啊。 曲宁性子急,想起这件事,抬脚便往外走,“我去拿回来。” “等等。”陈氏叫住她,叹道:“别去了。” 吴氏不会把锅给她的,她们已然分了家,吴氏绝对不会允许她再回到那个院子里拿任何东西了。 至于那口锅,是江明轩家的,等安顿下来她去找吕氏,让江明轩他爹上门要,兴许会要出来。再不然,就只能等以后还他们家一口了。 曲宁不服气,“凭什么?她若不给我,我就硬抢,抢不出来,我当场砸了也不留给她。” 陈氏倒不是怕了吴氏,只是眼前的这房子怎么安置占用了她大半个脑子,她无暇去想那口锅。69书包.69shubao. 于是劝曲宁道:“我手里有三十文钱,你帮娘合计合计,咱娘儿几个得先安置下来,那口锅你放心,你奶定会护得好好的。” 吴氏那么抠门,她才不舍得那口锅风吹雨淋呢,说不定,现在已经拖进灶房里放起来了。 曲宁皱眉道:“没锅咱们怎么吃饭,不吃饭哪里有力气收拾房子。” 陈氏一声叹息,这么简单的事她竟然没想到,“瞧我,一遇事就糊涂,还是宁儿头脑清晰。”抬头望了望天,见现在时间还早,又道:“过会子我去江明轩家一趟,让他爹去跟你奶要。” 曲宁想了想,也好,男人们不在家,吴氏欺软怕硬,不敢跟江明轩他爹撒泼,倒是比她去好。 陈氏想的没错,她们母子前脚一走,吴氏就打起了那口锅的主意,在继续往下用还是卖钱的选择上,两边摇摆不定。 曲小春心里着急,她知没了这口锅,陈氏母子就连口吃的都没有,想来想去,心下定了计议。 借口出门洗衣服,曲小春来了江明轩家,得知江明轩去河边赶鸭子了,她又着急忙慌地端着洗衣盆跑到河边。 只见江明轩愁眉苦脸地看向河面,一群鸭子离得他远远的,对他置若罔闻。 曲小春细问之下知道,原来吕氏让江明轩来河边把鸭子赶上岸,他见到小鸭子惬意地在河面上来回游动,玩心大起,不仅不赶鸭子上岸,反而拿石子打起水漂捉弄它们。 鸭子们受了惊,越游越远,凭他如何吹哨呼喊,舞动手脚,都不肯靠岸。 第三十九章关于“锅”的事 曲小春又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江明轩笨,将他赶到一边,自己放下洗衣盆,抓起江明轩带来喂鸭子的饲料,朝河面上抛去。 鸭子被江明轩一番捉弄,似是长了脑子一般,伸长脖子朝曲小春这边“嘎嘎”乱叫,就是不过来。 江明轩在后面看着干着急,“这群鸭子是成精了吗?” 曲小春转身瞪他一眼,“还不是你害的。”说完,又在岸上洒了些吃食。 鸭子们试探性地往河边游了些距离,见没有人再捉弄它们,便更加大胆了,争先恐后地扑扇翅膀向曲小春身边奔。 曲小春后退了几步趁机把饲料都洒下去,鸭子们吃得欢天喜地,不知不觉上了岸。 江明轩见状拍手叫好,“曲小春,真有你的。”掌毕,为了显出自己的豪气,又道:“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只管言语,我……。” 不等江明轩明完志,曲小春便打断了他,“我现在就有事找你,你去我家把你给宁儿的那口锅要出来给她送去。” 江明轩使劲眨眨眼,“什么……什么意思?”锅不是在宁儿门口的吗? “大嫂跟我们分家了,她们搬去了村南老屋住,临走时忘了带锅,这会子估计……唉。”一言难尽,想到她们可能面临的难处,曲小春不知该说什么好。 江明轩虽平时皮猴子似的不着调,却是个灵活聪明的人,一听曲小春这话,立即明白了里面的意思。 “你放心吧,我保证晚饭前给宁儿把锅送去。”江明轩拍了拍胸膛,做出一副大丈夫说话算话的表情。紫薇小说eixs. 曲小春点点头,在江明轩转身赶鸭子的时候,从后面喊了一句,“要锅归要锅,可别伤了我娘,也别说是我来找你的。” 江明轩扬起左臂,回身眨眼一笑,高喊:“知道了。” 阳光下少年明媚的笑让曲小春跟着弯了眼角,这么多年,她才发现江明轩竟是个俊秀的小伙子,许是他太过淘气顽皮的性格总让大家忽视他的长相。 曲小春笑着笑着红了脸,赶忙埋头开始洗衣裳。 江明轩将鸭子赶回家后,推着小推车拿好绳子来了曲家。 吴氏一瞧江明轩,便知他要锅来了,却故意不作声,假装疑惑,“你怎么上我们家来了?” 江明轩放下推车,走到大锅面前,伸开双臂抱住锅沿,待到把锅放在小推车上放定,才抬头回答吴氏,“我来把我家锅拿走。” 吴氏瞧着那锅,心滋滋啦啦地疼,酸不拉几地道:“江明轩,这锅真是你家的吗?” 江明轩一阵无语,这锅是不是他家的,难道吴氏心里会没数?刚想要说几句话刺挠她一下,想起曲小春的叮嘱,便没张口。 拿出绳子将锅绑定在推车上,江明轩看都没看吴氏一眼,对空气说了声,“我走了。”推车走了出去。 锅没了,无异于到嘴的鸭子飞了,吴氏恼得直跺脚,悔自己干什么要合计那么多,就该陈氏前脚走人,她后脚把锅卖掉。 第四十章雪中送炭 旧屋在陈氏和曲宁的一通忙活下,有了一些改观,屋子的灰尘不见了,窗棂干净了,地面的尘土没了踪影,算得上一个干净的毛坯了。 陈氏正打算歇息一阵去江明轩家,却没想到这小子自己上门了。 陈氏和曲宁迎出门去,见到娘俩心心念念的大锅出现在她们面前,险些抱锅而泣。 曲宁无法用言语表达对他的感谢之情,只说了一句,“江明轩,你太仗义了。” 对江明轩这位心怀侠义的少年而言,此句胜过千言万语,心下感激,显得有些激动,“宁儿,只有你懂我。” 陈氏抿嘴一乐,这俩孩子越看越般配。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江明轩不需为他的知己曲宁而死,却要尽力帮助曲宁,只见他挽起袖子,进进出出,又是找木头,又是搬石头,不一会儿工夫,愣是把锅灶搭起来了。 陈氏看傻了眼,平时只听吕氏数落他顽皮不正经干活,却不想他竟是个如此值得依靠的人,心里对他的喜欢更加深了几分。 “明轩,歇歇吧。”陈氏说道。 瞧他为了她们一家忙活的身上又是锅灰又是泥土的,陈氏既觉得过意不去又欣慰得紧,这以后要是跟宁儿成了亲,也是能当家做主的。 “不累,不累。”江明轩嘻嘻笑着,转头跟曲宁说笑去了。 说什么下次吴氏再欺负她,他帮她出头,还幻想了几个如何设计吴氏的计谋,说到兴头上两人更是演化上了,曲宁演江明轩,江明轩演吴氏,一个高高在上,一个求饶乞怜,逗得陈氏和俩个妹子笑弯了腰。新书包网.51aslz. 曲家老屋的隔壁住的是贺扬和董氏,他们是外来户,之所以选在村头住图的就是清净,从来不曾听过嘈杂声的董氏,听到了隔墙传来的笑声,忍不住出门看究竟。 一看,竟是陈氏和曲宁,当即走进门笑道:“妹子,原来是你们。” 陈氏不好意思地笑笑,“是不是孩子们闹腾,打扰到你们了。” “哪里,我是许久没热闹过了,听你们笑得欢,心里痒痒,想过来跟着高兴高兴。”董氏微微笑着。 听了董氏的一番话,陈氏不禁汗颜,董氏说话永远懂得拿捏分寸,如果她是吴氏的儿媳,想必就不会闹到分家的地步了吧。 见陈氏有所沉思,董氏温言问道:“妹子可是遇着什么难处了?” 不待陈氏回答,心直口快的江明轩将事情有声有色地描述给了董氏。 曲宁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对啊,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刚才光因为锅的事高兴到忘乎所以了,竟忘了问他。 江明轩摸了摸后脑勺,小声道:“是你小姑姑告诉我的,锅也是他让我来送的。”说完,不忘在心里念叨,“曲小春啊曲小春,你可别怪我,你只让我别告诉你娘是你说的,别没让我不告诉别人,我这可不算说话不算话。” 董氏闻言道:“妹子,你等我一下。”转身回家了。 再回来时,她手上挎着一个篮子,身后跟着她的儿子贺扬,他手里抱的东西更多一些,看起来是一些铺盖。 第四十一章绣帕宝贝 董氏先陈氏开口了,“妹子,我从家里拿了些吃的用的给你,条件有限,你别嫌弃。” 说着,她把篮子递给陈氏,贺扬上前刚要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曲宁,想到她是个柔弱姑娘,便转身递给江明轩了。 江明轩一个半大小伙子接过贺扬给的铺盖也甚感深重,这样下去怕是要抱不住了,只得转身进屋,将铺盖放到炕上后再出来。 陈氏低头见篮子里装的是一些青菜还有几副碗筷,感动地红了眼眶,“大姐,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家贺扬的救命大恩我还未来得及报答,这又……。” 董氏轻按她的手臂,笑着道:“都是举手之劳,妹子无需放在心上,谁家都会遇着困难,可困难又都是暂时的。” 听闻董氏一番话,曲宁更加肯定她不是一般农妇,备不住祖上是没落的书香门第。 再看向她身后的贺扬,从进门开始,他未说过一句话,那冷峻的面容一如初见时那般,而英俊的眉眼却总让人想多看他两眼。 注意到了曲宁的目光,董氏忙道:“我这孩子平时只顾得读书练武,竟是连一般的人事往来也不懂,你们别怪乎。” “哪里,哪里,是个好孩子。”陈氏一叠声回道。 与陈氏说了几句宽心话,董氏便同贺扬回家了,江明轩见天色已晚,也推着小车回家了。 有了董氏和江明轩的救济,陈氏母子得以暂时安置下来,那三十文钱她也有了打算,明日去镇上买些纸回来,将窗户和墙糊好,再买些针线,绣帕的活计不能断了。 两个小女儿玩闹一天,很快便入眠,陈氏和曲宁并肩躺在一起,抬头望向空中。51笔趣阁.51suxiu. “娘,你瞧,能看见星星。”曲宁小声道。 陈氏这才发现,老屋的屋顶竟不是完整的,不禁又忧愁起来,修葺房顶岂是一两个钱能解决的,想到这里,心一下子就凉了,辗转半宿未能入眠。 次日,母女两人一早便去了镇上,路过雅芳阁去集市,曲宁欲进门去问问进项如何,却被陈氏拉住了。 “说好的三日结账,不差这两日,此时进去显得我们穷酸。”陈氏小声道。 曲宁心道,本来就是揭不开锅的日子了,还管什么穷酸不穷酸,转念一想,陈氏已经够心烦的了,不忍跟她过不去,便没进门。 这不进门就不知道,她的漫画绣帕在镇上已悄然兴起。 这不,杜员外的小姐杜怀灵就是追随者之一,她得了绣帕高兴地到处炫耀。 这日随母亲前往沈府看望表兄沈安叶,她一路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想跟沈安叶展示一下她的宝贝。 以往都是沈家宝贝多,她羡慕着讨要,风水轮流转,这会子终于到她神气一回了。 马车刚到沈府门口,没等停稳,杜怀灵便急着掀起帘子,半个身子在外了。 “慢点,小心摔下去。”母亲杜夫人在身后嘱咐她。 杜怀灵看到了在门口等待她们的沈安叶,哪里还肯理母亲,随口敷衍一句,不等车夫摆出马凳,已经跳下马车向沈安叶跑去。 第四十二章可曾见过那个姑娘 “哥哥。”杜怀灵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沈安叶笑迎上她,“怀灵今天心情甚好啊。” “那是因为我得了一样宝贝。”杜怀灵挽住沈安叶的手臂满脸骄傲。 “一会儿让我开开眼。”沈安叶低头说道,边说着边携她上前迎接杜夫人。 杜夫人一手搭住马夫手臂,在丫鬟的搀扶下不紧不慢地从马凳上迈下来。 “见过姨母,姨母一路辛劳。”沈安叶拱手作揖,杜怀灵在他身旁傻笑。 杜夫人不喜杜怀灵没个小姐的样子,饶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杜怀灵悻悻地正了色,安分地退到沈安叶身后。 杜夫人面露笑意,打量着自个儿的外甥,美玉般的人儿,打心里疼爱,“叶儿,近来可好?府上可缺些什么东西?” 去年沈老爷与沈夫人去京城做生意之前,托她照顾沈安叶,是以,隔三差五,杜夫人都会来府上瞧一瞧。 只是近来杜府翻修,事多繁杂,杜夫人一忙起来,有半个月没来了。 本来也仅半个月而已,可杜夫人却似几年没来了一般,甚至觉得沈安叶变了模样,变得更英俊倜傥了。 进屋坐定后,对沈安叶嘘寒问暖,大到酒楼生意,小到起居饮食,无一不详细问询。 杜怀灵从旁听晕了脑子,怪母亲耽误她炫耀宝贝了,不停地噘嘴使性子。 姨母挂怀,沈安叶感激在心,对于其所问事情,温言一一告知。得知沈安叶一切无恙,杜夫人放心地点点头,端起茶杯饮茶。鱼鱼小说.yuyubook. 一盏茶饮完,杜怀灵坐不住了,“娘,我找哥哥有事儿。” 杜夫人笑道:“你能有什么事?”抬眼见她满脸不高兴,只好说道:“叶儿,把杨凌叫来,我有话问他。” “我去叫。” 不等大家有所反应,杜怀灵已经没了踪影,杨凌来了,沈安叶便自由了,被杜怀灵急急拉着出门了。 沈安叶本对她的宝贝毫无兴趣,见她如此急于展示,倒来了几分兴致,笑着道:“什么宝贝这般神奇?” “闭上眼。”杜怀灵一声令下,沈安叶微闭双目。 只见杜怀灵轻手轻脚地从袖中拿出绣帕,从沈安叶面庞虚扫而过,咯咯笑道:“睁眼!” 沈安叶微笑着睁开眼,杜怀灵两手分捏住绣帕的两角,整张绣帕完整地展示在他面前。 沈安叶呆在那里,这副绣帕竟跟他手里的那副是一样的,不,不一样,上面的动物一样,可动作神态不一样,再细一瞧,它们之间的故事也不一样,怀灵手里的这一幅像是他手里那一幅的续章。 杜怀灵还是第一次见沈安叶这般呆怔的模样,想到是自己的宝贝震撼到了他,心中大喜,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出声。 别看杜怀灵长得水灵美丽,微笑嫣然,这大笑起来的笑声却有些恐怖,听得屋里杜夫人直皱眉,要不是碍于身在沈府,直想出来痛骂她。 这笑声惊了杜夫人,同样把沈安叶吓回了神,只是他无心怪乎妹妹,只想知道她绣帕的来历。 “怀灵,你从哪里得的这绣帕?你可曾见过那位姑娘?” 第四十三章听不到你说话 “姑娘?什么姑娘?”杜怀灵摆弄着自己心爱的绣帕,浑然不把沈安叶的话往心里放。 沈安叶瞧她不知所以然的样子,心知她定是没有见过她,只好又问了一遍,“你这绣帕是从何处得来的?” 杜怀灵再次得意起来,“怎么样?是不是被我的宝贝惊艳了?” 此时沈安叶已不似适才那番惊讶,只微笑着道:“着实新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说着一手伸到杜怀灵眼前,“借我细瞧瞧。” 杜怀灵开心极了,爽快地把绣帕塞给沈安叶,“我告诉你吧,这绣帕是从雅芳阁买来的。” 雅芳阁?沈安叶看了她一眼,只听她接着道:“要买它可不容易,多亏我好姐妹的姑母在那里做管事,我们才能买到的。” 端详着绣帕上的图案,沈安叶脑海里都是那个人的样子和她的声音,“怀灵,你可知道这绣帕出自谁手?”可是她绣的卖给了雅芳阁? 见杜怀灵摇了摇头,沈安叶心里竟一阵莫名的失落。 话说曲宁和陈氏从集市买了东西回去后,陈氏便着手做浆糊,费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功夫,直到天色暗的看不见了,母女俩才把墙糊完。 陈氏皱眉道:“这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出糊的怎么样。” 歪头看了眼曲宁,刚要再说句什么,却见曲宁累得倚在墙角睡过去了。 陈氏心头一酸,轻手轻脚地将她平放在炕上,扯一床薄被搭在她身上,转身向曲芳和曲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一时间家里十分安静。八一中文网. 待吃过晚饭,孩子们都睡下了,陈氏拿出针线想干点绣活,却发现脖颈僵硬异常,干了一天活后的手微微发抖,线头怎么都穿不过针眼。 陈氏叹了口气,把针线放到一边,合衣躺下了,心知这是没法子的事情,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看来绣活要耽误几天了。 次日,曲宁早早起了床,昨晚睡得太早,晚饭亦没吃,此时饿得饥肠辘辘。 翻身下床,找了点昨晚的剩饭填饱肚子后,拿起绳子和斧头出门了,而此刻,母亲和两个妹子还在睡梦中。 春末的天气暖的很,草木亦茂盛,曲宁踏着晨曦来到小南山脚下。 这个时辰小南山幽静极了,虫鸣声息,鸟鸣声起,花草香味扑鼻,置身于在如此美妙的大自然中,曲宁的心情大好,干劲十足,一根接一根的小树枝倒在她的斧下。 “你们别怪我,不是我不爱护花草树木,实在是家中条件困难,不得不借你们的手足一用暂遮屋顶,让家人免受风吹雨打,我曲宁保证,来年植树节一定前来种树,加倍补偿你们。” 曲宁前世深受环抱意识的教育,此时心有不忍,是以边砍树边跟树木说话。 “草木又没长耳朵,怎么会听见你说话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曲宁差点掉了斧子,她起身一看,正前方站着贺扬,瞧他手握长剑,身穿劲装,应是在这练剑了。 想到她刚才的话被他听了去,曲宁不好意思道:“我随便说说而已,管它们能不能听到,横竖是我的心意。” 第四十四章把她记在心里 贺扬自来寡言少语,即便听不懂曲宁说什么“植树节”,也不欲开口询问。 主动与曲宁说话对他来说已属罕见,若不是好奇曲宁与树木交谈,见到有人在此,他已绕路走了。 贺扬话已开口,却犯愁没了下文,既打了照面,若要转身离去,又显得甚没礼数,回头少不得被董氏数落。好在曲宁是个爽快性子,正当他踟蹰之际,她开口道:“你每日都来练剑?” 贺扬点了点头,后觉不妥,加了一个“嗯”字。 曲宁砍树砍得热火朝天,竟也没觉得尴尬,又笑道:“我从小就梦想拥有一身好武艺,仗剑走天涯,看看世间的繁华。”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在心里哼起了这首歌。 贺扬微微蹙眉,“你想学武功?” 怎么会有女孩子有这种爱好?在他的记忆中,与他接触过的女子无不爱美好靓,就连董氏也不例外,只是他不愿多言语,话点到为止。 曲宁自是明了他话外的意思,呵呵一笑,“我想学的东西多着呢,琴棋书画我都想学,不过,家里没那条件。” “学东西什么时候都不迟。”贺扬说着上前一步,拔剑砍掉她脚下碍事的细枝。 “你说的有道理,等我把屋顶修好就学。”曲宁嘴上说着,却没走心,权当是劳作之余与贺扬聊天解闷了。 贺扬闻言,更奇了,“你会修屋顶?”天涯微小说xs. 天下哪有女子会做这等活计?莫说修屋顶,让她们蹬梯爬屋顶都是难于上青天的。 这时曲宁停住砍伐的动作,起身摊手道:“不会。”继而又笑着道:“生活所逼,总要试一试,可不能每晚躺在炕上透过屋顶看星星,晴天朗日星空万里,自是可以欣赏一番,遇着下雨天,我们就惨了。” 说罢,曲宁继续低头挥动斧子。 贺扬对曲宁的印象很浅,即使救过她,他也并未把她记下,然而此时,在这幽幽南山下,这个女孩的几句话,却让他牢牢地记住了她,与世间女子截然不同的曲宁。 若是寻常女子遭遇曲宁的处境,多半会怨天尤人甚至寻死觅活,哪里还会如此开朗地笑着,哪里会有此担当下去的勇气? 在他的印象中,他母亲董氏是最坚强的女子,家逢大变,仍屹立不倒,可那是建立在雄厚财力的基础上,如若亦像曲宁这般一无所有,朝不保夕,怕是也难做到同她一样身体力行,不屈不挠。 面对这样一个女孩,贺扬没办法无动于衷。 “我上山帮你砍一些,你等我片刻。” 曲宁刚要开口谢绝,说她砍得差不多了,再说树枝山脚下有的是,没必要上山,却见贺扬已经提剑走到十几米开外了,便没喊出口。 贺扬知道屋顶用树枝木棍是补不住的,要修葺屋顶得找专门的匠人,找人便要花钱,以曲宁家目前的状况来看,根本请不起人。 所以,他想了个法子。 小南山山顶道路陡峭,人迹罕至,大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更重要的是这里有能帮到曲宁的宝贝。 第四十五章这是何物 贺扬没让曲宁多等,片刻功夫抱着一捆树枝出现在她眼前,“够了吗?” “够了够了,多谢。” 贺扬上山期间,曲宁把砍下来的木棍整齐地叠放在绳索上,加上贺扬递过来的正好捆成一捆。 任务完成了,曲宁抬头看了看太阳,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露水即将消失,这会儿正是大家伙儿出门劳作的时辰了,想来陈氏和两个妹子也已经起床做好饭了。 “你回家吗?”曲宁问贺扬道,贺扬点点头。 “那我们一路回去吧。”曲宁说着,把木棍抡到肩上背好。 贺扬的手微微前伸,他想帮曲宁背,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担心他藏在那木棍中的宝贝会掉出来,是以仍旧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家走,开始曲宁以为贺扬走路慢,刻意放缓脚步,然而随着她的步子变缓,贺扬跟着变缓,她稍加快脚步,贺扬也随之加快,总之,他只跟在她身后,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曲宁不知该说他高冷好还是腼腆好,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坏人,若非,他便不会上山帮她砍柴。 想起董氏说他不懂人物往来,曲宁好像理解他了,或许正因他鲜少跟人来往,所以不习惯同她并行,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山下有树木,他非要到山顶去。 想通了这些,曲宁也就不在意他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了。 这一路曲宁跟他说话,他会简单地答上一句,曲宁不开口,他便一路沉默。 朝阳的余晖洒满回家的路,就这样,两人前脚后脚各自回了家。 “宁儿,大早上的你去哪儿了?”12345小说.12345xs. 陈氏早起不见了曲宁,心急如焚,正吩咐了曲芳照顾曲婉,要出门寻她,就见她背着一捆柴火进门了。 “你上山砍柴了?” 曲宁放下肩上的重担,笑道:“不是柴火,我找些粗细相当的木棍,寻思把房顶修补修补。” 陈氏笑嗔道:“傻丫头,木棍如何修得了房顶?” 曲宁挠挠头,她当然知道,可是眼下没有别的法子,只得一试。 “把木棍砍成房顶窟窿大的小节,用细绳将它们并排绑在一起,再在上面铺上一层油布,最后,堵在那窟窿上。” 曲宁指了指屋顶。 乍看到木棍觉得不靠谱,细一琢磨,陈氏亦觉得兴许可行,至少支撑到曲大富回来不成问题,笑了起来,“我闺女真聪明,那成,先吃饭,吃过饭娘同你一起砍。” 想法没被否决,曲宁兴奋地点着头,待吃过早饭,便同陈氏一起动手。 “这些天忙里忙外,绣活耽误了。”陈氏边动手解绳子边叹息。 曲宁知她心疼钱,安慰她道:“我们也没白忙活不是,你瞧,先是分了家,又布置好了新家,看看我们这新家,被咱娘儿俩收拾得多么干净利索,那墙糊得可真好,这旧房子因为我们的到来有了新生命,多好。” 陈氏听她滔滔不绝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撇嘴笑话她不知羞,心里却跟着乐,是这么回事。 听罢接着埋头忙活,忽然,陈氏惊叫出声:“呀!宁儿,你瞧,这是……。” 第四十六章还给贺扬 曲宁凑身过去,赫然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是一支泛着漆样光泽类似于蘑菇之类的东西。 曲宁心中一喜,莫非是灵芝?她忙弯腰捡起这夹杂在树枝中的小物什凑眼细瞧。 那暗紫的颜色,约莫一拃的大小,加上那特别的肾形,曲宁望着它,脸上绽开笑意,“娘,这是灵芝。” 陈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拿过曲宁手中的灵芝看了又看,起初不敢眨眼,看了一阵子又不停地眨眼,她不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宁儿,咱们不是在做梦吧。”陈氏木怔怔地抬头看向曲宁。 灵芝这东西她没见过,但她听说过,灵芝人参那是世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好东西,她做梦都不敢想,有那么一天,她能将灵芝捧在手里。 毕竟,她连灵芝的样子都不知道,而此刻,珍奇的灵芝就在她手中,她如手捧仙物一般小心谨慎。 曲宁前世见过,便不会如陈氏一般视若珍宝,不过,她也知道这东西不便宜能卖不少钱,低头看着自己要做的木排,曲宁笑道:“娘,这下咱们有钱修屋顶了。” 话刚落音,忽然陈氏转过身子,面朝北,“噗通”一声跪地,“老天爷啊,您开眼,谢谢您可怜我们娘儿几个,我给您叩头了。” 说罢,一连叩了三个响头,看起来虔诚,听起来心惊,待陈氏起身,曲宁忍不住瞄了她额头两眼,生怕她把头磕破了。 谢完老天爷,陈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道:“你这孩子,这么好的东西竟然没看见,亏着老天爷保佑,没让你走到半道丢了。” 这句话提醒了曲宁,她思忖了一阵,指着木柴问道:“娘,你是在这里发现的吗?”看齐小说.k7k7 陈氏点点头,“怎地了?” 曲宁从她手里拿过灵芝,道:“这灵芝不是我的,是贺扬的。” 她记得清楚,贺扬上山之前她把自己砍的木棍整齐地放在下面,当时并未发现什么灵芝,贺扬回来之后,一股脑儿的把他砍的木棍摞在了上头。 据陈氏所指,她是在靠近上层的地方发现这棵灵芝的,那么,这说明灵芝十有八九是夹在贺扬砍的木棍里的。 如若是一棵普通的蘑菇,曲宁不会放在心上,然而灵芝是贵重物品,理应物归原主,于是,便把事情的缘由说与了陈氏。 陈氏连声叹气,眼睛瞅着灵芝不舍得移开,这东西值钱,有了它,他们破旧不堪的家会有一番新面貌,她心里不舍得就这样把它送出去。 “宁儿,你看清楚了吗?这东西也不是夹在木棍最上层,大约是在这儿。”陈氏蹲下身子,伸手在木棍堆里中间略微往上的地方比划着。 曲宁点头,“看清楚了。” 陈氏闭目仰天,心中一声长叹,“老天爷啊!” 却不知道能再跟老天爷说什么,她对这棵灵芝有千万个不舍,可念及董氏对她的帮助,她心知若留下这棵灵芝,她便永远在董氏面前抬不起头来。 “去吧,还给贺扬。”陈氏对曲宁摆了摆手。 第四十七章跟了谁就算谁的 董氏开门见曲宁手拿灵芝站在门口,心中不解,“曲宁,你这是……?” 曲宁双手奉上灵芝,“婶子,我来把灵芝还给贺扬。” 董氏更加不解,回头看向里屋,贺扬早上练剑回来之后并不曾说过什么,难不成他……? 既是带着满心的疑惑,董氏仍笑对曲宁,“先进来再说。”她侧身让曲宁进门,却始终没去接她手里的灵芝。 曲宁道过谢后,随董氏进了门。 这一座农家小院里,到处是花草,修剪得有模有样,那错落有致的摆放更是引人注意。 在曲宁迈进里屋门槛之前,董氏先一步扬声说了一句,“贺扬,曲宁找你来了。” 听到曲宁的名字,贺扬拿在手里的书微抖了一下,随即放下,起身出了书房。 “别客气,随便坐。”董氏说着,去到一旁忙活茶水。 话说这是曲宁第一次进到贺扬家里来,除却院子不说,里屋布置就算没什么豪华的装修装饰,却也是整整齐齐,甚是讲究。 就如董氏其人一般,着装朴素,周身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气质,让她较村子里的农妇,总有鹤立鸡群之感。 这时,贺扬来到客厅,见到曲宁手中的灵芝,心念一动,却并没说话。 “曲宁,我这孩子不善言辞,你别怪乎,先喝杯水。”董氏笑着,一杯茶水放到了曲宁手边。 曲宁不好意思,“婶子说哪里的话,我来是把灵芝还给贺扬的。” 言闭,将今早山上之事以及她的分析仔仔细细地告知了贺扬和董氏。久久书阁.99shuge. 董氏面上平静,心中大惊,便是当着曲宁的面,也忍不住意味深长地看了贺扬好几眼。 她的儿子什么时候如此热心了?她知他不是个冷面无情的人,上次救曲宁落水便能看出来,不过,那是他恰好路过,不会见死不救。 然而今日,他竟然主动帮曲宁砍柴,听闻曲宁的话,董氏心中有数,这灵芝就是贺扬故意给曲宁的。 贺扬却矢口否认,“不是我的,我只砍了一点树枝,并没看到什么灵芝。”说完,起身拂袖离去,没有多看曲宁一眼,一时让曲宁面上不无尴尬。 与往日一般的冰冷语气,与往日一般的波澜不惊,董氏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他,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曲宁,既然这灵芝不是贺扬的,你便拿回去吧。” 曲宁为难道:“可是这也不是我的,我砍柴的时候也并没发现。” 董氏笑道:“我且问你,这灵芝是不是在你的柴堆里?” 曲宁点点头。 “那便是你的了。”董氏温柔地看着她,“贺扬这孩子我是了解的,他虽不善言语,却从不说谎话,既说不是他的,那便不是了。” “可是……。”曲宁挠了挠头。 董氏笑道:“没有可是,灵芝跟你回了家就是与你有缘,你家里还忙着,我便不留你了,快回去吧,待你家安定了,我再请你来。” 董氏话说到这里,曲宁只好起身走了。 陈氏愁眉苦脸地坐在院子里砍柴,一抬头,见曲宁手捧灵芝回来了,心中不敢再喜,只问道:“怎么又拿回来了。” 第四十八章她是个极好的姑娘 曲宁无奈道:“贺扬说从见加过灵芝,不是他的。董婶子硬让我拿回来了。” 陈氏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去,明朗的笑容慢慢浮现在脸庞,淡声道:“即是这样,这灵芝就算咱们的了。” “老天爷啊!”陈氏紧握双拳,心里一声呐喊,“您果然是对我们不薄啊!” 这一番来往,乍见灵芝时的欣喜冲淡了不少,曲宁自是心里欢喜,面上只微笑着道:“好,吃过午饭,我去城里卖掉。” 一听卖掉两个字,陈氏砍柴的手劲更足了,她还记得第一次去集市卖兔子的情景,记得第一次有了私房钱的欢喜,灵芝怎么都比兔子贵重,再抬头看看自家破漏的屋顶,陈氏心中非但没了沉重之感,反而有了一种极好的预感:好日子就要来临了。 曲宁不知她心中所喜,只顺着她的眼神看向屋顶,以为她仍忧心破漏之处,道:“娘,不用砍柴做木排了,卖了钱找匠工正八经修。” 陈氏笑着回道:“谁说要做木排了,我砍了烧火。” 曲宁抿嘴一笑,回屋了。 邻居董氏家里,曲宁走后,家里恢复了一如往常般的安静,贺扬看书,董氏则摆弄院中花草。 “我只是碰巧在山上遇上了她。” 贺扬冷不丁一句话小小地惊动了正专心修剪花草的董氏。 董氏转头笑道:“我并没有多想什么。” 这一句话显得贺扬的解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惹得他罕见地微红了脸庞,为了不让董氏看见,他忙背过身子往里屋走。新书包网.51aslz. 只听董氏的声音从身后缓缓响起,“曲宁是个极难得的好姑娘。” 就她们家如今的情形来看,是十分需要那棵灵芝来卖钱的,这种情况下,她竟会来送灵芝,足以见她品性好,单凭这一件事,董氏便能肯定她。 闻言,贺扬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便头也不回地进屋读书了,只是今日的书似乎生涩的很,他皱眉苦读,却总也记不到心里去。 反而是今早那个晨曦中与树木说话的曲宁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中,还有董氏的话,她是个极难得的好姑娘,贺扬的嘴角不自知地挂上些许笑意。 董氏则含笑继续摆弄花草,她心知,她的儿子,因为隔壁的曲宁变得与以往有一点点不同。 午后,陈氏小心翼翼地将灵芝包好,一遍又一遍地嘱咐曲宁道:“留心拿好,千万别弄丢了。” “知道了娘。”曲宁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氏回头看了眼曲芳,一咬牙道:“芳,你在家看好妹妹,娘和大姐进城。” 自打上次曲芳受了惊吓之后,陈氏便轻易不让她和曲婉单独在家,只是这灵芝着实太贵重了,即便叮嘱了不下百遍,她也不放心曲宁一个人去镇上。 曲芳心头一惊,上下牙打着颤点点头。 “娘,你留在家里得了,我一个人能行。”曲宁看看天,“我保证两个时辰内一定回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陈氏左右为难,谁都放心不下。 这时,大门一响,江明轩蹿了进来。 第四十九章谁说谁小狗 江明轩还没等站稳身子,便笑嘻嘻地问陈氏:“婶子,我娘让我去镇上扯两尺麻布回来,顺道让我来问问你,可有东西要捎?” 陈氏一听江明轩要进城,一下子有了主意,“正好宁儿也要去镇上,你们一起去吧。” 尽管她不大想让江明轩知道她家得了灵芝的事,却也没有办法,至少两人作伴她能放心些。 这再好不过了,江明轩原本嫌路上无聊,这下有宁儿作伴,便不会无聊了,告别陈氏,他和曲宁一前一后出了门。 “路上小心些,快去快回,明轩,照顾点宁儿。”陈氏站在门口喊道。 “放心吧婶子,有我呢。”江明轩拍拍胸膛。 看着两人的背影,陈氏一笑,“我瞎操心什么啊,明轩定会保护好宁儿的。” 又一想,江明轩和宁儿青梅竹马的,让他知道了有灵芝的事又何妨呢?想到这里,陈氏释怀了,笑着转身回了家。 一路上,江明轩又是摘花又是逗鸟,没一刻能停下来,曲宁向来了解他,说他也没用,索性由他去,就当是跳梁小丑在身边上蹿下跳解闷了。 走到河边,见到河中游着鸭子,江明轩那手心又痒了起来,刚要猫腰捡石头,想起那天曲小春帮他赶鸭子的事,便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曲宁笑道:“手里扎刺了?” 江明轩做个鬼脸不回答,贼兮兮地靠近曲宁,“对了宁儿,你到镇上做什么去?” 这傻瓜竟然才想起来问她,曲宁笑着回道:“干大事,去了你就知道了。”终点.zhongdianxs. 她是断不敢现在告诉江明轩灵芝的存在,不然,他非给她拆解了不可。 江明轩不满道:“好你个曲宁,连我都不告诉了?”正要继续声讨她,见她那脸得意像,便也笑了起来,“宁儿,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忍不住心里的痒痒会求你?哈哈,你错了!我偏不求你,反正我迟早会知道。” 曲宁略想了一阵,回道:“算你猜对了,那我告诉你吧,我进城……”。 “我不听,我不听,不准说,谁说谁小狗。”江明轩双手紧紧堵耳,远远跳开。 曲宁暗觉好笑,她知江明轩爱玩爱闹的性子,故意这般说,引得他自己不听,现下目的达到了,她一身轻松。 这一路,江明轩果然没再问她去镇上干嘛,只扯扯花踩踩草打发时间。 到了镇上,江明轩道:“宁儿,为了照顾你,咱们先去办你的事,后去扯布。” “行,一会儿我请你吃包子,再送你个江米人。”曲宁豪气地回道。 江明轩睁大眼睛看着她,“你有钱?” “现在没有,一会儿就走了。”曲宁扬着头甚是得意,“走,跟我去药铺。” 江明轩心觉曲宁要干一件大事,好生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先听听她来干嘛,都到节骨眼上了,他即使再好奇也不好意思问了,毕竟这么大的人不能当小狗。 于是,他跟在曲宁身后进了药铺。 曲宁卖灵芝的法子与卖兔子如出一辙,先问小二要店里最好的灵芝打探好价钱,再据此为自己的灵芝定价。 第五十章好本事的宁儿 店小二见曲宁这年岁,再打量她与江明轩的穿着,自是不肯相信他们有钱买最好的灵芝,只是身为小二,顾客要求,他不得不拿出来。 然而,只是拿出来,那盛灵芝的小黑漆木盒一直端在小二手里,盖子打到三分之二大小,“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我们店最好的东西,要足足三两银子。” 说罢,小二合上盖子,收起木盒,看笑话般看向曲宁,“怎么样客官,要是不要?” 江明轩已然是呆滞模样,曲宁家里什么样他不是不知道,她从哪儿来的勇气进门就要最好的灵芝,并且是三两银子,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曲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当真看不明白了。 曲宁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陈氏包好的灵芝,一手端住,另一手打开手绢,“小二哥,你瞧这个值多少钱。” 小二立马警惕起来,“你从哪儿得来的?”一个乡下丫头片子会有灵芝?八成来路不明。 “是啊宁儿,你从哪儿得来的这宝贝?!”江明轩眼瞪得更大了,他本不认识灵芝,刚刚瞧了小二拿出来的宝贝,可不是跟这个一般模样? 闻言,小二更加肯定曲宁的灵芝有诈,连自己的同伴都不知晓,这灵芝不是偷抢的,就是假货。 曲宁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笑道:“这小东西是我上山砍树时捡到的。” 小二歪头看了一阵子,咂了下嘴,“你们等着。”说着,掀起布帘,钻进柜台后的门房里。 没过多会儿,他便出来了,冲曲宁伸出五根手指头,“五百文。” 江明轩兴奋极了,心道:“宁儿要发财了!” 哪知曲宁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再加一两。” 小二皱眉,“这不成。”第一读书网. “好,那打扰了,谢过小二哥。”曲宁微微施礼,转身便要走。 “等等,一两。”小二叫住她。 曲宁站定却并没有回头,“再加五百文,少一文都卖不着。” 江明轩的眼神不停的在曲宁和店小二之间来回,只见店小二眉头紧锁,不住掐指算计着什么。 “成了!”听得出小二下了很大的决心。 曲宁慢慢转过身,礼貌地微笑着,“那谢过小二哥了。” 店小二全程没什么笑脸,收下灵芝,给了曲宁钱。 要知道他刚去请示了掌柜,掌柜开的价钱正是一两五百文。 原来店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低价收入的,差价归店小二所有,他本想骗骗这个乡下土丫头,哪知到头来竟一文钱没有赚到,掌柜已经知晓此事,他便不敢不收,是以,十分怄气。 曲宁不关心他为何面目可憎,只开心灵芝卖上了好价钱,喜笑颜开。 江明轩颠颠地跟在曲宁身后,哈巴狗似的谄媚道:“宁儿,你好本事,你怎么敢跟那小二要多么钱呢?” “怎么样?是不是很佩服我?”曲宁笑道,腰杆不自觉挺得更直了。 江明轩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太佩服你了,你收我做徒弟吧,赶明儿我也来卖点东西,混几个钱花花。” 说着,动手给曲宁捶背捏肩,极尽谄媚。 第五十一章两小无猜的一对 曲宁是在现代社会生活过的人,自是并不在意这些小孩子间的玩耍嬉闹,只笑着道:“这个你一时半会儿也学不会。”她伸手指指脑袋:“智商情商问题,明白?” 江明轩显然不明白,却不肯认输,“多学些日子不就会了吗?下得了苦功夫,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曲宁想说脑子的事是天分,下再多的苦功夫也没用,想想还是算了,江明轩是自己的小伙伴,不能如此打击他。 有了钱,曲宁先去买了做绣活的针线,而后兑现承诺,请江明轩大吃了一顿,最后在同他去布坊的路上买了几个江米人。 江明轩几年不曾玩过江米人,再见到时虽觉好玩可爱,可玩了不到一刻钟便嫌幼稚,撇撇嘴怎么都不肯要了。 “不要拉倒,正好我带回去给芳儿和婉儿,省得再买东西了。”曲宁夺过江米人,拿在自己手里。 到了布坊,曲宁才发现,原来江明轩经常来的布坊竟然就在雅芳阁斜对面。 雅芳阁的小二站在门口迎来送往,眼尖嘴甜,一下子捕捉到了曲宁的身影。 曲宁正好也往雅芳阁这瞧,两人视线交汇,相视而笑。 扯完布,曲宁走上前,因她那绣帕的受欢迎程度,店小二见到她,笑得不见了眼,忙迎过去,“曲姑娘,来镇上置办东西呢?”说着,眼含深意地瞧了瞧她身后的江明轩。 曲宁笑着点头,问道:“近日我那绣帕卖得可好?” 小二哈腰笑着,“好着呢曲姑娘,你可得加点紧,小姐姑娘排队等着买呢。” 江明轩问道:“买什么?”盗墓.daoxswxs. “这位小公子说笑了,当然是买曲姑娘的绣帕了。”小二笑看着他。 江明轩从不知她来镇上卖过绣帕,还卖得这般好,心里对曲宁的崇拜更上一层,“宁儿,我都要佩服死你了。” 闻言,小二抿嘴偷笑,方才两人那嬉闹说笑的热乎样,他在门口看得一清二楚,心里认定他和曲宁是一对两小无猜的小情侣。 曲宁听小二如是说,也觉欣慰,总算还有条活路,她本想来都来了,进门把上次的帐结算了,又一想,刚卖了灵芝,眼下也不缺这点钱,便跟小二打了声招呼,走了。 店小二刚送走曲宁,没多久,迎来了沈安叶,他听表妹说绣帕是在这买的,辗转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来看看。 店小二在这绣坊干了这些年,练就了一身识人知物的好本领。 眼见这位身着锦缎长衫的高个子翩翩少年人进门,立时撇下他人,迎上前去,恭敬地道:“爷,您里面请。” 沈安叶撩襟进门,四下环顾一遭,问道:“这里可有……。”说到一半,他竟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绣帕了。 小二眼巴巴地看着他,“有事小爷尽管吩咐。” 沈安叶停顿片刻,从袖中拿出那幅绣帕展示给小二,“可有这种绣帕?” 小二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爷,您好眼力,这种绣帕呀,整个镇子只有咱家有。” 沈安叶微展笑颜,“劳烦小二哥拿出来我瞧瞧。” 第五十二章她已许了人家 小二面露难色,垂手低头道:“爷,不是我不拿,是这绣帕卖得太好了,已经卖没了。” 沈安叶心中不无失望,这结果却也在他预料之中,因着杜怀灵事先说过她是托了关系才买到的。 店小二见沈安叶默不作声,急忙又道:“不过爷无需着急,刚刚我还见着那绣帕子的小姑娘了,不用两天她便会送新的帕子来,劳烦爷您告知小的府上在何处,到时小的差人给您送过去。” 刚刚见过那个小姑娘?沈安叶忙问道:“那位姑娘可是姓曲?家住上家屯?” “是,是,是。”小二一叠声回答,“曲姑娘芳名曲宁,怎的?爷您认得她?” 沈安叶刚要说是,却又住了嘴,他们之间怎么能算是认识呢?于是摇了摇头,“不认识,听家里妹子说她绣帕做的特别。” “您家中小姐好眼力。”小二伸出大拇指,“不瞒您说,曲姑娘的绣帕啊,我们都不敢大张旗鼓地卖,小姐姑娘没有不想要的,货不够啊,谁都得罪不得,能得着这绣帕的谁不是托关系来买的?” 小二话说得心酸无奈,语气听起来却又那般自豪得意。 沈安叶怎会听不出来他真正的意思,于是从怀里摸出钱袋,放在小二手上,“劳烦小二哥记着,到时送到沈府,家里妹子喜欢得紧。” 小二一听沈府,更恭敬了,谁不知望江楼的沈老爷是镇上首富,那眼下这位倜傥的公子爷定是沈家少爷了。 “爷您放宽心,小的一定第一时间给您送上府。”小二手捧银子,腰几乎弯成了直角。 沈安叶轻轻颔首,心中因着曲宁刚走,微感惋惜。就爱看小说.look. 小二悄悄抬头见沈安叶若有所思,轻声笑问:“爷,小的还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沈安叶轻叹道:“没什么了,你记着这事就好。” “记着记着,忘了谁也不能忘了爷您。”小二说尽好话。 沈安叶答应一声,抬脚往门外走。 小二一路相送,为了恭维沈安叶绞尽脑汁想好话,忽然想起他方才提到家中妹子喜欢绣帕,又想到沈安叶是家中独子,哪来的妹子,于是断定他口里的妹子定是他的相好。 这下有话可说了,只听小二边送沈安叶边笑道:“爷真是个体贴温柔的人,小的方才羡慕曲姑娘觅得如意郎君,现下一瞧,被爷比下去了,那小公子只生了一张巧嘴,哪比的上爷这般实打实地为人着想。” 沈安叶心头一颤,问道:“我听说曲姑娘年岁并不大,竟有夫君了?” “是不大,却也不小了,我听我们管事说明年及笄了。”小二边说着顺嘴提醒道:“爷您慢点,当心脚下。” 沈安叶这才留意自己竟没看见眼前的门槛,差一点在小二面前出了丑,忙正色抬腿,体面地出了门。 小二话本就多,又难得沈安叶肯赏脸与他攀谈,为了套近乎,上句没说完,现下接着说,“她许的那小公子啊,看起来也不大,爱玩爱闹的,我瞅他俩那熟稔亲热劲,八成是青梅竹马的娃娃亲。” 说完,低声笑起来。 第五十三章与他有什么相关 沈安叶只觉胸中一阵寒流经过,微皱起眉头失了神。 小二抬头见沈安叶表情有些许异样,以为是自己多嘴多舍惹得他不爱听了,连忙掌嘴道:“瞧我跟爷说这丫头的事做什么?该打该打。” 沈安叶因他的话回过神来,没再作声,动身走人了。 “爷您慢走。”小二在身后高喊,直到沈安叶走远了才长长松了口气,轻拍了自己一巴掌,“瞧我这张碎嘴哟!” 沈安叶一路缄默走回府中,门口门房同他打招呼也没作搭理,惹得俩门房面面相觑,小爷从来不曾如此,今儿是怎么了? “小爷回来了。”绿云作揖。 沈安叶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进门,待绿云要跟进去的时候,他已经随手将房门关上了,惹得绿云又是撅嘴又是耸肩。 沈安叶知道自己的做法会让下人们多想,可今日他的确没心情,莫名地烦躁不安。 他抽出袖中的帕子,看得丢了魂般,一动不动。 “我瞅他俩那熟稔亲热劲,八成是青梅竹马的娃娃亲。” 雅芳阁小二的话萦绕在他心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这件事烦恼忧心,他与曲宁并不相识,两人只有一面之缘,人家姑娘的终身大事又与他有什么相关? 想到此处,沈安叶宽心了一些,收起绣帕,朗声道:“绿云,端壶热茶进来。” 绿云正在门外一筹莫展,听得沈安叶唤她,立时来了精神,用如黄鹂般婉转清亮的声音回道:“回小爷,奴婢这就去。”嘴里哼着曲儿,绿云甩着帕子端茶去了。去听书网.7tingshu. 再说曲宁和江明轩此时已到了村头,眼看到曲宁家门口了,她便让江明轩回家去。 江明轩说什么都不肯,说是怕曲宁身上有钱怕遇着短路的,非要把曲宁送回家。曲宁与他争辩一番不过,也就由他去了。 陈氏见曲宁平安回来了,总算放了心,转头对江明轩道:“明轩,谢谢你照顾宁儿。” “应该的婶子,以后我还得靠宁儿呢。”说着,他调皮地冲曲宁眨了眨眼。 曲宁回了个鬼脸,陈氏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明轩,把布送回家今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婶子不必客气。”江明轩笑得那叫一个讨喜,摸着肚子道:“刚才在镇上宁儿请我大吃了一顿,吃多了,我今晚上不吃饭了。” 陈氏喜上眉梢,越看江明轩越顺眼,越是顺眼越是喜欢,恨不得这会儿就给他和曲宁定了亲。 平安将曲宁送回家,江明轩带着布回家了。 陈氏回头得知曲宁卖了多少钱的时候,愣是高兴地一宿没睡着觉,这一宿她打算了很多,明儿先去还上江明轩家的债,再找匠工把屋顶修了,回头再去买些纸回来把家里所有墙都糊了,还有……。 第二天曲宁起床的时候,陈氏才将将眯了眯眼,面带笑容,看起来连做的梦都是甜的。 曲宁没叫醒她,兀自去把早饭做了。 袅袅炊烟升起,阵阵鸟鸣相伴,曲宁只觉往后的生活一片光明,充满了信心。 第五十四章人生不如意 常言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曲宁和陈氏的好日子没过两天,就又触了霉头,曲家三兄弟和曲老爹回来了。 婆婆吴氏一见曲老爹,如见了救世神仙一般扑到他脚边,恸哭不止,哭得曲老爹心里一阵阵泛酸,自家老婆子的个性他是了解的,如若不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断然哭不出这等模样。 曲大富是最孝顺的,见吴氏哭成这样,忍不住跟着落下泪来。 曲大贵瞅了眼郭氏,问道:“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郭氏嘴一撇,立时摆出委屈的模样,带着哭腔道:“大嫂和宁儿逼着咱娘分家,咱娘不肯,她们就要吊死在东屋门口,娘逼不得已,只有同意,把村南的老屋给了她们。” 曲大富听得震惊,第一反应却是:“村南的老屋哪能住人?” 曲老爹闻言怒极,反手一个大嘴巴子甩在曲大富脸上,大喝一声:“滚!” 他本就黝黑的脸变成了黑紫色,脸上深刻清晰的皱纹夹杂着因暴怒而凸起的青筋血管,看起来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曲老爹常年出大力干重活,手上的力道非一般的大,一个嘴巴子过去,曲大富不用说脸了,连眼睛都肿了起来。 “爹,您别生气。”曲大富不敢真的滚,蹲下身子拉扯吴氏,“娘,您别哭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吗?吴氏答应了他好好对陈氏和孩子,陈氏也答应了他,无论如何会忍住不去招惹吴氏,这才半个月功夫,怎么就变天了呢?还闹到分家,且是妇人分家,前所未有的事! 吴氏知道曲老爹向着她,根本不理曲大富,就是伏地不起,就是哭,哭得闻者心碎,哭得肝肠寸断。奇书网.logos444. 曲大富求饶似的,那一声声“娘”淹没在吴氏的哭声中,他无奈地抬头看向两个兄弟,却没有一个肯为他说一句话。 曲大富没法子,只好跪在吴氏跟前,她不起来,他便也不起来。 曲老爹铁青着脸瞪着曲大富,双手握拳,拳头乱颤,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 郭氏瞧了一眼,上前道:“爹,你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娘被大嫂逼得活不下去,单说这次分家吧,大嫂和孩子们走了后,娘眼瞅着空落落的西屋,背后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 曲大富闻言,头埋得更低了,他心觉对不起爹娘,哭道:“爹,你打我吧,是我的错,我没管教好妻儿。” 曲老爹屹立不动,喘气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曲大富拽住曲老爹的衣角,满面是泪。 自古以来,哪里有女人做主分家的道理,曲老爹心头的火怎么都压不下去,他高扬起手,在低头瞥见曲大富肿成一条缝的右眼时,到底没再下手。 “滚!”曲老爹一脚踹在曲大富肩头,浑身发抖,是他管家不严治家无方,才让这丢尽祖宗脸面的营生发生在老曲家。 曲大富再欲上前说什么,曲老爹看向曲大贵和曲大福,“把他给我撵出去。” 两兄弟还没动手,郭氏先抄起了笤帚。 就这样,曲大富被赶出了家门。 第五十五章回家 被曲老爹赶出家门的曲大富,呆立在门口不肯走。 只听院里吴氏的哭声渐息,接着听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随着曲老爹吼了一句“进屋”便再没了声响。 曲大富傻站了好一阵子,忽的想起妻女搬去了老屋,不知日子过成了何等凄惨的地步,心中放心不下,看了眼家门,拖着沉重的步子往老屋走去。 曲宁和陈氏在家做绣活,两人说到绣帕在镇上受欢迎,正笑着,忽见曲大富进了门。 “爹”曲宁欢喜地叫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迎过去,却发现曲大富的右脸红中带紫,肿得不成样子,眼睛已然睁不开了。 曲宁惊喊出声,“爹,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陈氏听闻忙过来瞧,“大富你这是咋了?” 她心疼地红了眼眶,“宁儿,快去给你爹拧根湿汗巾。” 曲宁应了声转身跑到院中水井旁打水。 陈氏伸手想摸摸曲大富的脸,又怕弄疼了他,只颤着手停在半空中,哽咽道:“你这是咋了,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曲大富耷拉着脑袋,抽了下鼻子,问道:“她娘,你怎么能做主分家呢?咱爹可大恼了。” 陈氏一听明白了,曲大富这是被他爹打的。 看着曲大富这般模样,陈氏心中有愧,直觉得对不住他,“大富,你怪我吗?” 曲大富叹了口气,“都已经这样了,还说什么怪不怪的,我一进门就听说你们搬到老屋来了,我真怕你们活不下去。”燃文 这时,曲宁端着水盆走进来,刚好听到曲大富的话,知道不管怎么样,在他心中是有她们母女的,感动在心头,鼻子一阵阵泛酸。 眨掉想要涌出眼眶的泪水,曲宁道:“爹,娘,凉水来了。” 陈氏拧干毛巾,小心地敷上曲大富的右脸,“疼你就说,别忍着。” “不疼,不疼。”曲大富憨厚地笑着,妻女心疼他,他看在眼里,暖在心里,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说到这里,曲大富眯着一只眼四下起身望了望,再看向陈氏,惊讶道:“这都是你布置的?”老屋之前什么样子,他是知道的。 陈氏笑道:“自然是我,还有宁儿,说来话长,一会儿吃过饭我细细与你说说。” 吃过晚饭,孩子们睡下了,陈氏与曲大富细说了事情的经过,说完,又叹道:“我知道你孝顺咱娘,可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曲大富听得心惊,尤其是知道芳儿吓得抽搐,他心疼得直抹泪,“怪我,怪我。” 陈氏侧身抱住他,“我谁都不怪了,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好,好。”曲大富应着她。 陈氏本担心曲大富回来后会不依不饶,没想到他竟愿意站在她这边,心中欢喜,靠在曲大富肩头沉沉睡去。 次日,天还没亮,陈氏翻了个身醒来了,却发觉曲大富没了踪影。 陈氏纳闷,不早不晚的,他去哪里了,于是起身下炕,脚没着地先碰到了炕下的瓷缸子。 这缸子是存钱的,她明明放在炕洞里的,怎么跑出来了?忽然她心中一凛,坏了! 第五十六章前去赔罪 原来曲大富辗转反复到半宿睡不着,一头是生养他的亲娘,无论她做了什么对不住陈氏和孩子的事情,到底是他亲娘。一头是真心爱他的妻女,手心手背都是肉,曲大富哪头都放不下。 陈氏和三个孩子既然已经搬出来了,便不会再回去,可这种分家的方式于理不合,他心中有愧。 想来想去,曲大富想到一个法子,陈氏临睡前告诉他宁儿捡到灵芝卖了不少钱,他便想把这钱给爹娘送去,当是为陈氏分家赎罪。 心下计议已定,曲大富一晚上没睡着,听到第一声鸡啼便悄没声地下床拿着钱走了。 见此情景,陈氏已猜到是曲大富拿走了钱,悔不当初。 那二愣子的脾气秉性她自以为了解,她是那般高兴他默许了她分家的事,他为她们挨打心里却惦记着她们活得好不好,她心疼他,感激他。 可,就是没想到,这块木头会傻的把家里掏空了找他爹娘赔罪去。 陈氏越想越气,终于气极,忍不住一声大喝:“曲大富!” 曲宁猛地从睡梦中坐起来,“爹,爹你咋了?”赶紧揉了揉睡眼,却发现曲大富并没有在家,陈氏气得眼圈发红。 “怎么了娘?”曲宁沙哑着嗓音问道。 这时,曲芳和曲婉接连动了动身子,曲婉睁开眼瞧了一圈,曲芳仍然双眼禁闭,假装没听见。 陈氏怒道:“你爹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去你奶家了!” 说罢,气得将脚边的瓷缸子一脚踢开,瓷缸子在泥地上翻滚,发出顿顿的闷响,躺在炕上的曲芳眼睛闭得更紧了,明明后背痒得很,就是不敢挠。 曲宁刚醒来,脑子转得慢,皱眉道:“爹为什么要这么做?”小桃中文.xiaotaozw. “他给他爹娘赔罪去了。”陈氏气得指着门外跺脚。 曲宁想了一阵,道:“娘,咱们到我奶家去,这事我们没有错,我爹用不着赔罪去。” 一想要见到吴氏,陈氏心里膈应得慌,何况搬家那会儿她告诉过自己,再也不要回来,然而又想曲宁说得对,这事她们没有错。她要让曲老爹知道,他打错了曲大富。 “走!” 陈氏穿好鞋,曲宁穿好衣裳跳下炕紧随她出门。 听见娘和大姐的脚步声走远了,曲芳的眼睛悄悄眯开一条缝,瞧见家里确实无人了,才翻了个身,挠挠后背松了口气。 这个时辰曲老爹还没起床,然而曲大富已经跪在门口近一个半时辰了。 不巧的是,陈氏和曲宁将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跟曲大富说什么,曲老爹打开了门,一见陈氏,立马拉下脸,哼了一声,转身要关门。 “爹。”曲大富扑过去。 由于跪的时间太久没动,双膝又疼又僵,动弹不得,这一扑不要紧,只身子上前,脚一动没动。 “爹。”曲大富伸长双手扒紧大门不让曲老爹关上。 曲老爹瞪了眼陈氏,心中怒火重燃,“滚,我们老曲家容不得你们进门。” 这话明摆着说给陈氏听的,陈氏听得出来,又是生气又是委屈,脾气一上来,一言不发。 这落在曲老爹眼里,就是无声的抗议,让他怒上加怒。 第五十七章把她撵回娘家 “滚!”曲老爹一脚踢开曲大富。 门口这么大动静,引得一家人都出了门。 郭氏见来的是曲大富一家三口,尤其是陈氏竟来了,故意说酸话讽刺她,“哟,这不是大嫂吗?怎么了,回来找咱爹算账来了?” 吴氏有了曲老爹这个倚仗,如得势的老母鸡般,端着架子昵陈氏,嘴角似笑非笑。 曲大贵站在吴氏身旁,抿着嘴一脸不耐烦,好好的早上觉没睡够被吵起来了,烦躁得不行,恨不得赶紧赶走曲大富一家人,他好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曲大福的眼瞪得滴流圆,脸上竟还笑盈盈的,摩拳擦掌等着看好戏。 曲小春个子最小,肃穆着神情替曲大富捏把汗,却不敢出声,曲老爹脾气大,发起火来不是闹着玩的,瞧瞧曲大富那肿成年画儿似的右脸便知。 见此情景,陈氏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一句都不想说,她上前拉扯曲大富,“快起来,回家!” 吴氏站出来推了陈氏一把,“怎么着?眼瞎了?看不见你爹回来了?当我和你爹是死人啊?!” 说完,瞪了眼曲宁,“上梁不正下梁歪,你那眼珠子是泥做的吗?!” “娘,人家陈氏是单独立了门户的,腰杆硬着呢。”郭氏添油加醋。 曲老爹越听越怒,脸上皱眉之间的缝隙中似乎都要冒出火来,他怒瞪着陈氏,像要把她活活烧死一般。 只听郭氏又道:“爹,娘,依我看,陈氏这种货色,就该把她赶回娘家去,什么时候她爹娘教养好了,我们再要她。”120小说.120xs. 吴氏如灵光乍现般开了眼,“老二媳妇说的有道理啊,老头子,大贵,大福,赶紧的,去拿绳子,把这没上没下的货给我绑起来撵回家!” 这不是小事,曲大贵和曲大福互相看了看,都不肯先动弹,只因曲老爹还站在那里。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娘。”曲宁挡在陈氏前面。 陈氏原本只冷笑,一句话都不说,她只想看看曲大富会怎么做,却忘了宁儿是个急性子,对这帮人忍不了多久。 “宁儿,你让开,让你爹说话。” “哎呦,会说话啊,我还当你哑巴了呢。”郭氏翻着白眼嘲讽道。 曲宁看向曲大富,他慢慢直起身子,跪在曲老爹脚下,“爹,我对不起曲家,今日,我是赔罪来了。”说着,从怀里摸出钱袋,“这些钱是陈氏和孩子们挣的,我全都拿来了,您收下,求您别跟她们一般见识了。” 一听说钱,吴氏全身如注了鸡血般,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钱袋已经从曲大富手里到她手里了。 陈氏的心一沉,心如死灰,“宁儿,我们走。” 曲宁才不肯,钱不能就这样白白被吴氏拿走,她看向曲老爹,说道:“爷,你讲不讲理了?” 她的印象中,曲老爹是个固执且脾气火爆的人,却不似吴氏一般蛮横不讲理,看来,她错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果真比吴氏强不了多少,既是如此,便把话说开吧。 说说到底谁是谁非,谁欠了谁的。 第五十八章遇到不讲理的事 家里哪曾有人敢如此挑战曲老爹,曲老爹那黝黑的脸都绿了,他不敢相信这是一向乖巧听话的大孙女说出来的话。 吴氏用胳膊肘捅了下曲老爹,“我说这死丫头被陈氏教的胆儿肥了,你还不信,这下瞧见了吧。” 曲老爹没理她,直直地盯着曲宁,慢慢向她走。 “爹,孩子不懂事,你打我,爹。”曲大富死死抱住曲老爹的腿,宁儿是个女娃娃,受不得曲老爹那浑身的劲。 陈氏一时间心惊肉跳,想跟曲老爹求饶却心有不甘,可又不能眼睁睁眼看曲宁挨打,见曲大富抱住了曲老爹,赶紧往后拉了曲宁一把。 “宁儿,快跑。” 吴氏欺负她的时候,曲大富不曾这般紧张,甚至还拉着她向吴氏赔礼,眼下曲老爹还没怎么着呢,曲大富吓掉了魂儿般,可见这老头子的杀伤力要比吴氏高出多少。 然而,曲宁并不怕,谁都不是吃素的,大不了比划比划。 爹娘护她如此,她已心满意足,可是他们的力量太薄弱了,以后,就由她来护他们吧。 曲宁挣开陈氏的手,上前一步迈到曲老爹面前,看着他满是怒气的脸,一时间很是替陈氏不值,话没说出口,鼻子先酸了。 “爷,你再问你一句,这个家有没有讲理的地方?”曲宁哽咽了声音。 曲老爹看着她,脸色渐渐变得没有那么暗沉,声音却依然生硬,“怎么没有?你倒是说说,谁不讲理了?”258.258xsw. 曲宁抽了下鼻子,不知怎么,明明理直气壮,明明不想哭,眼泪就是不争气,一个劲在眼眶里打转儿,她紧咬牙关,不让它们掉下来,不在曲家人面前掉一滴泪。 这般含泪委屈的模样却软化了曲老爹的心,他悄声叹了口气,一声令下:“都进门!” 一家人没人敢说个“不”字,纷纷跟曲老爹进了家门,曲大富跪地太久,一时半会儿没趴起来,陈氏狠了狠心,没去扶他。 最后,还是曲宁和曲小春一起扶他站起身来,曲宁趁机小声向曲小春道谢,她知道小姑姑背后为她做的事,感激在心。 曲小春是个软心肠的姑娘,听曲宁谢两句就想哭。 进门后,曲老爹和吴氏分坐在正北的杌子上,其他人都站着。 曲老爹看向曲宁,“说吧,你遇着什么不讲理的事情了。” 说来话长,可不能不说,曲宁一字不落的把曲老爹不在家这段日子发生的事说与他听。 曲宁上一世是大学生,学识不说渊博,定是比吴氏郭氏这等大字不识一个的好上许多,是以,她讲起自己和陈氏的遭遇,字字揪心,句句是泪。 听得曲老爹那眼神不住地在吴氏和郭氏之间来回,每每她们想开口辩解,均被曲老爹吃人般的眼神瞪了回去。 事情说罢,曲宁忍不住背过身子抹了把眼泪。 曲老爹拉着脸不出声,其他人也不敢弄出动静,曲大福站得累了,想长吁口气,也是悄悄吸进,偷偷吐出,每个人想得都是尽可能降低存在感,不要引起曲老爹注意。 第五十九章就此分家了吧 曲宁话刚落音,吴氏首先绷不住了,跳出来叫嚣:“满口胡言,我到底做什么孽了,才让曲家出了你这块料。” 曲老爹并没有理会吴氏的话语,而是看向陈氏问道:“陈氏,你敢擅自做主分家?” 曲大富听闻曲老爹质问陈氏,抢在她前头回道:“爹,这都是我的错,我是家里老大,我没有……。” “你住嘴!”曲老爹厉声打断他。 吴氏从旁道:“蠢货,你是受了陈氏那恶婆娘的挑唆。” 吴老爹回瞪吴氏,“你也把嘴闭上。” 吴氏一句话到嘴边愣是没敢说出口,只好在心里暗骂,又一想,不让她张嘴可以,没说不让她睁眼吧?她一双眼睛迸发出的光芒如利剑般射向陈氏。 郭氏会意,学着吴氏的样子,用一双微吊三角眼瞪向曲宁,似是想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曲老爹那炯炯有神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每一个家庭成员,却始终一言不发。 过了好长一阵子,曲老爹从腰里摸出他的烟袋杆,再从烟袋杆坠着的布袋子中捏出一撮烟丝儿放进烟袋锅中。 曲大福见状,忙转身跑去灶房拿了火折子来给曲老爹点上。 倒不是他多么孝顺,只想趁这机会跑跑腿歇歇脚,腿站上这一阵子酸麻得要命,可算找了个空儿缓缓。第八书吧.8shuba. 吴氏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看向曲大福的眼神恨不得宠出蜜来,心想,还是小儿子懂事孝顺,以后可不得依仗他养老送终,丝毫没想过上头还有曲大富这个任劳任怨的大儿子。 曲老爹“吧嗒吧嗒”地吸着旱烟,吐出旱烟的同时也吐出心中的烦忧,一烟袋锅旱烟下去,他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些。 在桌角上磕了磕烟袋锅子,曲老爹终于说道:“老大家既然已经搬出去了,那就把家分了吧。” 吴氏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老头子,你糊涂了?!” 曲老爹斜睨了她一眼,继续道:“家里一共五亩地,村南靠近老屋的一亩给老大,再分四个碗,四双筷子,一个钵子,一个麻袋。” 吴氏听得肉疼,忍不住又插嘴:“凭什么给他们这么些东西?当初陈氏那贱妇走得时候可说好的,什么都不要。” 说完,站起身,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曲小春道:“春儿,你把你写的字据拿出来给你爹看看,白字黑字,有理有据!” 当初却有字据不假,可曲小春不想去拿,拿出来大嫂一家便什么都得不到了,于是,她故意在曲老爹眼前磨蹭,走一步看他一眼,看起来很害怕他,实则想让他阻止她。 吴氏只当是曲小春害怕他爹,嚷嚷道:“春儿,娘在这,你什么都不用怕。”双手掐腰,一副号令天下的模样。 曲老爹终于忍无可忍,方才曲宁的一番哭诉,他已心中有些愧疚,却又想到吴氏不管怎么说都是长辈,总不好当着儿孙辈驳斥了她的面子。 因此不住地用眼神警示她,没想到她油盐不进,根本没理解他的用意,当即拍案而起,怒瞪吴氏,一声爆喝:“给我坐下!你要上天?!” 第六十章这哪里是被褥? 吴氏被吼得打了个哆嗦,冷了脸老老实实坐回到凳子上,心中愤愤不平,不住地剜陈氏。 曲小春趁机问道:“爹,那字据还要我去找吗?”说完赶紧低下头,双手紧握袄襟,颤声道:“我不敢欺瞒爹,我忘了字据放在哪里了,不过我保证就在这屋子里,跑不到外面去。” 情急之下,她想出这番说辞,曲老爹性子急,必没有耐心等她找出来,多半会大手一挥,判那字据不作数了。 她装作害怕的样子,还说那字据就在屋内,这样便不易引起吴氏怀疑,不会觉得她是有意偏袒陈氏,一举两得。 然而曲宁早已看透她的用意,心中无数句感激的话无法对她说,只把曲小春的好记在心里,她保证,等她过上了好日子,一定不会忘了小姑姑。 吴氏果然没起疑心,只不停地给曲小春使眼色,让她赶紧进去找。 曲小春不回避她的眼神,看着她的同时也看着曲老爹,意思她怕曲老爹,没有他的指示她不敢妄动。 吴氏被她气得背过身子。 曲老爹果然如曲小春所料,大手一挥,“什么字据不字据,那是女人分家,做不得数,我说了算。” 曲小春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退到曲大福身后。 曲宁和陈氏同样松了口气,为着曲家还有曲老爹这个明事理的人,感念他如此强硬的性子却肯为他们做主,陈氏脸色不再紧绷,上前跪下道:“爹,我给您添麻烦了。” 一句话说罢,陈氏心觉五味杂陈,滚下泪来。 曲宁跟着跪在曲老爹眼前,“爷,宁儿多谢您为我们做主,宁儿会一辈子孝敬您。”69书包.69shubao. 曲老爹是个严肃的人,众人在他面前无不谨小慎微,从不曾有人对他说过这种暖心的话,就算明知宁儿长大会嫁作他人妇,成为别人家的人,听闻此话依旧受用。 只是他断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停顿了一阵子,说道:“再分给你们被褥各一床。” 吴氏倒吸一口凉气,椅子把手差点在她手中碎成粉末。 曲大富一家齐声叩头道谢。 “行了,每年秋收完,送一百斤粮食回来,当做养老费。”说完,曲老爹拿起眼袋杆儿进里屋了。 剩下分家的事由吴氏做主,吴氏每拿出一样东西,都要狠瞪陈氏和曲宁,心中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她们。 曲大富第一次为妻女不值,说道:“娘,我们没多要东西,再说,宁儿和她娘挣得钱都给你了,您就别生气了,当心身体。” 说到那些钱,陈氏心疼得紧,可想到以后堂堂正正永永远远都是自由身了,她的心疼消减了大半。 曲宁趁吴氏分家的空儿,走进西屋把衣橱里的衣服用包袱包好,挂在肩膀上,刚要往外走,吴氏进来了。 “老二媳妇,把被褥拿给她们。” 郭氏哼了一声,从箱底翻出两块布扔给陈氏。 陈氏一瞧,这哪里是被褥,伸展开来发现,里面的棉花已被掏空,只剩下几点棉花屑充斥在被面里,俨然只是两块破布。 原来,陈氏一走,吴氏便霸占了她屋里所有的东西,包括被褥里的棉花。 第六十一章她做什么来了? 曲大富眉头紧皱,“娘,这哪里是被褥,让我们咋盖啊?” 郭氏阴笑道:“大哥,眼看要入夏了,哪里还能盖得住棉花被?” 陈氏知道吴氏不会痛快地把东西给她,但念在曲老爹准了她分家的事,她告诉自己不与她计较。 “大富,宁儿我们走。”陈氏捞起东西,大步往外走。 吴氏待曲大富一家走后,一个人在西屋边咒骂陈氏边往外掏曲大富给的钱袋子。 随着钱袋子被打开,吴氏嘴里的脏话越来越少,脸上的怒气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的喜悦,曲大富竟然送来了这么多钱?! 吴氏高兴地差点叫出声来,她醒了把鼻子,抬脚往鞋底上擦了擦手指,再往手指上沾了点唾沫,接着又数了一遍,一点不差! 吴氏将脸埋在钱袋子里,嗅着银钱的气味,简直不能再享受了。有了这笔钱,距离给曲大福买媳妇的事又近了一步。 收起钱袋子,吴氏轻飘飘地回东屋了,任凭曲老爹怎么数落她也不还口,摸摸钱袋子就乐,直气得曲老爹出门遛弯去了。 那头曲大富他们回到家的时候,曲芳和曲婉已经起床坐在院中玩耍了,曲婉玩得尽兴,曲芳却始终有心事般,不住地往门口张望。 直到看到陈氏的身影,她扔掉手里的小树枝,跑过去拦腰抱住陈氏,仰脸说道:“娘,你可回来了。” 陈氏摸着她的头,“芳儿不怕,咱们这回彻彻底底分家了。” 曲芳听娘这般说,又见大姐和爹拿了些东西回来,终于宽心了,她有自己的家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她眼中含泪,扁着嘴点头。第八书库.8shuku. 曲大富想起曲芳被吴氏吓着的事,又见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陈氏,牵起她的手往里屋走。 陈氏把所谓的被褥放在炕上,连声叹气,这可怎么办?身无分文,没法去买棉花,这天虽说是春末了,一早一晚仍有寒意,没有被子断然不行。 曲宁看懂了陈氏的忧愁,侧目独自琢磨了好一阵子,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不等陈氏问她是什么法子,她已经跑到院子里拿起麻袋出了门,边跑边喊:“晚饭前我就回来了。” “这孩子。”陈氏摇头道,性子太急了,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吗? 曲宁拿了麻袋跑到小南山旁,南山葱郁,飞禽极多,她一路走一路捡它们掉下来的羽毛,她想用羽毛代替棉花填充被子。 羽毛的保暖性比棉花好,五月的天说凉却并不太凉,用不着多少羽毛便可以做成一床足以对付这季节的被子。 小南山越往上越难走,曲宁却发现越往上羽毛越多,想到家里的情况,只能不管不顾埋头硬上。 就在接近山顶的地方,曲宁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正下山的贺扬。 “贺扬,怎么是你?你不是只有早上练剑吗?”曲宁惊喜道。 贺扬没回答她,而是看向她手中的麻袋问道:“你上山来做什么?” 他自是知道这山路难走,上山固然难,下山更难,难道她就不怕上得来下不去吗? 第六十二章她是那般百折不挠 经过几次接触,曲宁已知他不善言语的性子,并不觉得他没礼貌,笑笑道:“我捡些羽毛回家做被子。” 贺扬看着曲宁,怔了那么一瞬,说道:“我同你一起。” 他心中纳闷,她卖掉灵芝明明可以赚到不少钱,做床棉花被子绰绰有余,怎生还要来捡羽毛?难道她又遇着什么难处了? 转念再一想,羽毛做被子是大户人家才有的规格,或者曲宁并没有遇到困难,她只是想体验一下富裕人家的生活。 她能跟花草树木说话,那么突发奇想欲模仿富裕人家做床羽毛被子过过瘾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因此,贺扬什么都没问,低头弯腰,同她一起捡羽毛,有了贺扬帮忙,曲宁捡羽毛的进度明显加快,太阳绕到西边的时候,麻袋里足足装了小半袋子羽毛。 “贺扬,咱们回去吧,一会儿天要黑了。”曲宁说道。 贺扬点头,两人转身下山,没走两步,曲宁终于明白为什么村里人只在山下活动了,下山的路不是难走,而是根本没法走。 望着山脚下,曲宁一声长叹,“要是有把降落伞该多好,我直接从这跳下去。” 贺扬不知道降落伞为何物,只听闻她要跳下去,便知她为难下山的路,于是拔剑砍断眼前的一根树枝,再把头上的毛刺削平,一端伸到曲宁面前,一端握在他手里。 曲宁如溺水的人看到浮木,连忙抓起树枝,连声向贺扬道谢。 “跟我走。”贺扬转身走在前头。 曲宁紧随贺扬,他怎么走她便怎么走,他跳她便跳,他扶住一旁的树木,她也跟着扶住一旁的树木。万书楼anshulou.org 贺扬欣慰曲宁够机敏,不需他多费唇舌,虽一路未曾回头,却一刻也没放松过,幸而曲宁伸手亦够敏捷,两人在天黑之前顺利地下了山。 “明天别上山了。”贺扬说道。 “那可不行。”曲宁摇头,“做不成羽毛被,我家人要受寒的。” 贺扬皱眉,心中的问题呼之欲出,不过到底他不是个问题多的人,听曲宁这般说了,只道:“不要再到山顶去。” 曲宁点点头,她万不敢一个人登顶了,今日若非遇到贺扬,怕是到明早都下不来。 谢过贺扬,两人就此道别,各自回了家。 陈氏终于见到曲宁,问清了原由,大喜过望,听得曲宁为了捡羽毛竟爬到山顶了又不免担心,想了一阵说道:“宁儿,明日你别去山上了,去河边,河边有不少人家放鸭子。” 曲宁觉得是个办法,点头答应。 那边贺扬刚一回家,就听董氏说了曲宁家的事,陈氏身无分文寸步难行,不得已上门跟董氏借物什,也就只得将今日在曲家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董氏连连感叹曲大富一家不容易,贺扬这才知道,曲宁捡羽毛实属走投无路而为之,哪是什么想体验富裕人家的生活。 他不禁对曲宁心生怜悯,却又更加佩服她百折不挠的毅力,她果真是与天下女子均不同。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贺扬家大门轻响,一个人影闪了出去。 第六十三章没有等到她 上家屯村南北均有一座山,村民却只在南山脚下活动,因着南山崎岖,登山不易。 然而北山却是一座让人根本不敢提及的山,村民们将其称作为“死山。” 据说这是祖辈流传下来的叫法,上家屯村自建村以来,但凡进过北山的人,无一人走出来。 偏偏每代人中总有胆大不怕死的进去探究竟,结果可想而知,一去不复返,于是大家暗地流传,山中有妖怪,只是这妖怪从不下山为祸。 久而久之,村民与妖怪形成了一种默契,井水不犯河水,两厢无事。 贺扬是后搬来村子里的,又住在村头,与村民不甚熟络,他自不知这北山的传说,于两年前登过山,没人知道贺扬登过山,并且活着出来了。 进山复返的贺扬后来才听董氏说起北山的典故,心中一笑,那妖怪他见过,的确不好惹,不过北山着实比南山好登得多。为着不让村民知道他进北山的事,他净挑晚上出动。 北山多年来人迹罕至,山中野味众多。白日里听说曲宁收集羽毛做被子的事,贺扬心下一计,趁夜去北山打两只野鸡扔到南山上,这样,曲宁第二日上山便可捡到。 只打两只,到时可装作是有人上南山打猎丢的,如此一来,曲宁方不会多想,得到羽毛的同时也得到了些吃食,两全其美。 出门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贺扬回来了。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悄无声息,贺扬和衣而卧,睡得很浅,天刚刚蒙亮,他便又起身,提剑前往南山练剑了。 曲宁昨儿听了陈氏的话,不再冒险去南山,吃过早饭动身去了河边。 在河边她遇到了在放鸭子的江明轩,见到曲宁拎着麻袋,笑道:“宁儿,你拿着麻袋偷东西去?”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猜对了,偷你家鸭子来了。”曲宁边回他边放下麻袋,猫腰低头看向河边。 江明轩好奇,跳到曲宁身边,“你偷什么?我帮你。” “羽毛,鸡毛鸭毛鹅毛,什么毛都行,赶紧把你家鸭子身上的毛扒光了吧。” 江明轩不相信她,用羽毛来干什么,但见她低头把散落在河边的鸭毛鹅毛一根一根捡入麻袋里又不得不信。 “宁儿,你真要捡这些东西?” 曲宁终于愿意看他一眼,“可不是?”叹了口气说了说原由。 江明轩一边替曲宁骂吴氏,一边想办法。他看了眼他家那几只鸭子,毛都拔了也不够啊。 曲宁轻快地捡着散落在河边的羽毛,她不贪心,只要做一床能抵御这春末寒意的薄被即可,被江明轩理解成了做一床实打实的厚被子,因此,他看起来比曲宁要愁上许多。 南山那边,贺扬一早练完剑,磨蹭着不下山,却左等右等不见曲宁的身影。 那轮红日渐渐升高,散发的热量也愈发强烈,贺扬抹了把头上细密的汗珠,抬头望天,再不回家,董氏该担心了。 可昨晚那两只野鸡又不知该如何处置。 想了一阵子,仍不见曲宁上山,贺扬就地刨了一个土坑,把两只鸡埋了进去。 带着无法言说的心情,贺扬下山了。 第六十四章一步险棋 曲宁跟江明轩别过,独自沿着河边捡羽毛,陈氏说的没错,河边的羽毛真不少,曲宁探头往麻袋中瞧了瞧,再捡一些就差不多了。 江明轩可不这么想,曲宁走后,他躺在河边的草地上冥思苦想。 “嘎嘎。” 伴随着河中鸭子的欢叫声,江明轩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只见他眉梢上扬,搓着双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待把鸭子赶回家,他来到了村中的铁匠家,“铁叔,我爹让我来借你大剪刀使使。” 铁匠正满头大汗得拉着风箱,没多问什么,往铁铺靠墙角的地方一指,“那儿呢,自己拿。” “谢谢铁叔,祝您早日发财。”江明轩拿起大剪刀,嬉皮笑脸地走了。 “臭小子,油嘴滑舌的随了谁?”铁匠笑骂江明轩。 走出铁匠家,江明轩挥舞着大剪刀在空中虚剪了好几下,那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看起来就吓人。 有了大剪刀就好说了,江明轩将剪刀极其小心地别在后脊梁骨上,回家拿了家里最大的麻袋,沿着河边一路跑到邻村下家屯村。 两个村沿河而建,下家屯在下游,村民生活比上家屯稍微富足些。 上家屯村民家里能养几只家禽就算不错了,而下家屯不少人家养了牛羊这等牲畜。 江明轩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下家屯有户人家养了好几只羊,总在河边放羊吃草,曾几何时,他放鸭子的时候,远远望着一只只圆滚滚的小羊,心里羡慕得很。第一读书网. 那放羊的人时不时把羊搂在怀里,更让江明轩看得心痒不止,他想学那人抱只鸭子在怀里,却怎么看怎么觉得鸭子又丑又硬,远不如羊羔可爱温软。 江明轩趴在距离羊群不远不近处的芦苇丛中,伺机行事。 见到那放羊人正搂着其中一只羊羔修剪羊蹄,他知道机会来了,他迅速蹿出芦苇丛,悄悄靠近最末一只小羊羔,拿出大剪刀和麻袋,麻利地捡起羊毛来。 可怜那只蠢笨的小羊羔,只知道埋头吃草,竟没有感觉到身上那层厚厚的羊毛正在逐渐减少。 明明想得好好的,不要贪心,剪个一阵子就溜,谁知这头羊如此蠢笨,又觉剪羊毛这般好玩,江明轩把事先的想法抛诸脑后,剪了个不亦乐乎。 贪心总是会惹来麻烦,这不,江明轩被羊儿发现了。 “咩,咩,咩。” 羊儿受了惊,又叫又跳,牧羊人惊闻叫声,一抬头便看到了江明轩,大喝,“小贼,站住。” 江明轩眼见形势不妙,麻袋口都顾不得扎上,如老鼠偷米般,仓皇而逃。 牧羊人心急之下,不知道他只是来偷剪羊毛的,只道是他那大麻袋里装着他的羊羔,是以,穷追不舍。 江明轩边跑边回头看,他有麻袋牵绊,速度怎比得上那无物一身轻的牧羊人?两人的距离越来越短。 情急之下,江明轩一头扎进了芦苇荡,这着实是一招险棋。 芦苇荡能掩盖住他的身影,同样也阻挡他前进,如若在此与牧羊人狭路相逢,那他只有“死路一条”了。 第六十五章幸而有你 江明轩在芦苇荡中艰难行进,不敢动作太大,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又不敢有一刻的耽搁,当真是苦不堪言。 “小兔崽子,我看你哪里逃,偷爷爷的羊?活腻了吧你。” 牧羊人没忍住,叫骂出声,这一骂江明轩反倒松了口气,听他的声音,离他有些距离。 紧了紧背上的麻袋,江明轩埋头往前冲,也不管走到哪儿了,横竖别让他抓住就成。 跑了不知多久,江明轩听到浣洗衣服的声音,他悄声扒开芦苇一瞧,是曲小春,原来他到自己村的地界了。 她正埋头洗着衣服,旁边一辆木制小推车,小推车上放着一个大竹篓子,篓子里盛满了衣服,篓子下方不时滴水到草地上,看起来那衣服都是洗好了的。 “什么人家啊,让闺女洗这么多衣服。”江明轩暗自嘀咕了一声,轻声叫道:“曲小春。” 曲小春一惊,回过头见江明轩做贼般探头探脑地藏在芦苇荡里,“江明轩,你干什么呢?” “嘘!”江明轩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那牧羊人似乎意识到他的叫骂声会给他传递信号,已然偃了声响,不敢保证他会不会突然窜出来暴揍他一顿。 江明轩心道:“我被抓着大不了挨顿打,这羊毛是给宁儿的,可不能让他夺回去。” 于是,上前一步道:“曲小春,你帮我个忙,把我身上的袋子带回去。” 曲小春纳闷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你自己不能带吗?”小说娃.xiaoshuowa. 江明轩不住回头张望,又听曲小春这般疑问,只好长话短说,“这里面是我偷来的羊毛,那放羊的到处抓我,你要帮我。” 曲小春是个姑娘,闻言大吃一惊,帮他倒是可以,可万一她也被抓了怎么办。 江明轩看出曲小春惊慌,身子又探出一些,“别怕,我把麻袋压平了绑在你车头,没人会看出来的。” 曲小春这才发现他一脚一腿的泥,裤腿全湿了,混合着泥土贴在腿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嬉皮笑脸的模样。 不知怎的,瞧他这样子,曲小春便想起了落水狗,嘴上一笑,心里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江明轩知她在笑他,顾不得给自己辩解,猫腰爬到曲小春车前,把麻袋压缩成最小,连同大剪刀一起绑在她车头。 好在麻袋里是羊毛,甚好压缩,绑在车头并不显眼,旁人即使看到了,也多半会想成是曲小春用来盛脏衣服的。 牧羊人到处搜江明轩搜不到,又骂起来。 近在眼前的声音吓得曲小春差点叫出声,江明轩赶忙捂住她的嘴巴,太险了,不知不觉中,那人竟已经离他们这般近,真是多亏了这些芦苇荡。 “我要走了,你别怕,只管洗衣服,洗完回家就成,一个时辰后我去你家找你。”江明轩凑近曲小春耳边小声说道。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曲小春红着耳根点点头,说罢,江明轩放开她,如泥鳅般滑入河中,从河道游走了。 曲小春松了口气,刚没洗两下衣服,牧羊人出现了,“姑娘,你可见过一个身背麻袋的狗贼?” 第六十六章娶她当你媳妇 曲小春明知江明轩偷人东西不对,却也不爱听这人这般骂他,头也不抬地回道:“没有。” 这一声带着气,牧羊人没听出来,只当是她专心洗衣服,不爱搭理他而已,转头跑开了。 他的叫骂声不时传到曲小春的耳朵里,她秀眉微皱,实在不爱听这粗鄙的言语,加紧冲洗完衣服推起车子走了。 而江明轩也已从河中逃走,他自小在河里玩耍,水性极好,没一会儿就游出很远,他却不轻易上岸,直到确保周边没了危险,才上来。 脱下衣服,江明轩就地生了堆火,待衣服烤到七八成干,他起身穿好,去了曲家,按照约定的时间,不早不晚。 曲小春回到家一声不响地把衣服晾好后,坐在门口编篓子,远远见到江明轩出现,转身进院子把麻袋和剪刀拿出来。 “多谢相助。”江明轩抱拳对曲小春笑道。 曲小春打量了他一番,衣服倒是干净了,遂跟着笑道:“活该你,没事偷人家羊毛做什么。” 江明轩扎好麻袋口道:“给宁儿的,我还要去偷,这点不够,她要做一大床被子。” 曲小春明白了,分家当天吴氏只给了她被面,想来是宁儿没钱买棉花,才想出用羊毛充当棉花的主意。 “可是你今天被人看见了,以后还偷得着吗?” 江明轩嘿嘿一笑,“我换个村,换家偷。”静爱书小说.jingaishu. 曲小春突然觉得江明轩对曲宁真好,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顾不上害羞不害羞了,问道:“江明轩,你是不是喜欢宁儿?” 江明轩倒也实诚,“宁儿是我小伙伴,我当然喜欢她。” “那你什么时候娶她当你媳妇?”曲小春又问道,她觉着,宁儿要是跟了江明轩,也挺好。 哪知这个问题让江明轩变了面色,只见他连连摆手后退,“我把宁儿把好朋友,当好妹子,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她当媳妇儿。” 曲小春不乐意了,“你不想娶她当媳妇,干嘛要对她这么好?”这不是耍着宁儿玩吗?万一宁儿当了真呢? 江明轩挠头,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上次我差点害死她,总觉得对不起她,宁儿宽容大量不与我计较,我更是心中有愧,便总想多帮她做点事情。” 江明轩如是说,曲小春不好再说什么。 这番真诚的心意倒也让她有所感动,不过,她仍觉得江明轩总对宁儿这么好不妥,心里合计有机会去与宁儿说说,别等她真心错付,到头来只有伤心。 “你快送去给宁儿吧。”曲小春催他道。 “哎,我这就去。”江明轩扛起麻袋大步往南走,走出大约五六米远,忽然转头看着曲小春笑,“曲小春,你的心跟你的人一样美,谢谢你帮我。” “呸。”曲小春涨红了脸啐了一口,“满嘴胡言乱语,我是为了宁儿,我巴不得你被抓住呢。”说罢,甩手进门了,站在院中晾了好一会儿,待脸上的热度消退才进屋。 江明轩笑着回过头继续往前走,他并没有胡说八道,在他眼里,曲小春就是个善良美丽的女子。 第六十七章探寻来路 江明轩背着麻袋到了曲宁家,曲宁正在院子里晾羽毛。 捡回来的羽毛足够做一床被子了,曲宁把这些羽毛先用开水烫洗干净,再晾干,没有先进的技术,只能用这种最土的方法来去味。 “宁儿,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江明轩扔下麻袋,笑看着曲宁。 “把你家鸭毛拔完了?”曲宁笑道。 江明轩得意道:“不是鸭毛,是羊毛。”说着打开口袋给曲宁瞧。 “你哪里弄来的?”曲宁又惊又喜。 江明轩刚要开口,想到自己被牧羊人追得狼狈,又羞于开口,回道:“你甭管,今儿先给你这些,明儿我再给你找去。” 曲宁摆手道:“不用了,够了,我做薄被子,用不了这么多毛,本来我捡的羽毛就够用了,你又锦上添花送这些羊毛来,够我一大一小做两床的了。” 江明轩恍然地挠着头,早知道就不去冒险薅羊毛了,还欠了曲小春一个人情。 不过他不好意思把这些事说给曲宁听,努了努嘴,找了些题外话和曲宁玩笑了一阵子便回家了。 家里被褥问题解决了,曲宁和陈氏便加紧做绣活,上次小二说绣帕不够卖的,这回曲宁想多绣几幅。 尝到了卖高价的甜头,陈氏也不再执意绣她的花草了,母女俩没日没夜地绣着连载漫画。 曲老爹那边,郭氏这些天总在琢磨一个问题,陈氏的钱到底打哪儿来。有缘书吧.yyshu8. 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吴氏,一无所获。 为了搞清楚陈氏赚钱的门路,以便自己也学着赚点,郭氏有事没事到村南老屋附近转悠。 可惜,每日除了瞧见曲大富一个人外出劳作之外,陈氏和三个丫头根本不出门,郭氏越发纳闷,也越发不甘心。 晃悠了几天之后,郭氏终于等出了曲宁和陈氏,连忙躲在一旁暗中观察。 只见曲宁肩上背着一个包袱,陈氏站在门口与她说着什么,郭氏抬手放在耳朵边,支楞起耳朵听,只听到母女两人嘀咕的声响,具体一个字没听清。 郭氏不禁心生恼怒,手挠南墙干着急。 过了一小会儿,曲宁一个人走了,陈氏则转身回了家。 郭氏料定曲宁包袱里的东西一定能换到钱,她悄声跟在她身后,誓要探得她的发财之路。 原以为曲宁只是去往哪个村子,或者是去见什么人,不曾想,她这一走直接走到了镇上。 曲宁步履矫健,郭氏累得半死,脚后跟疼得像是流脓流血了一般,她摸到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脱下鞋一瞧,脚后跟与鞋子相接处起了拇指一般大的大水泡。 郭氏委屈地酸了鼻子,擤了把鼻子,郭氏咬牙站起身。脚后跟磨得疼,她便把后跟踩在脚底下,一瘸一拐地跟在曲宁身后,好几次差点没跟上。 一想这是关于钱的大事,郭氏脚后的疼痛便减轻了几分,就这样,她一路跟随曲宁到了雅芳阁。 店门口迎客的小二似与曲宁很是熟悉,一见她笑得脸上要开花般,“曲姑娘,哎呀,我的曲小姐,可算把您盼来了。” 第六十八章哪里来的穷妇 郭氏诧异得很,恁大的店铺她不敢往里进,只停在门口往里张望。 她眼睁睁地看着曲宁与小二说笑着走进屋,很快就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郭氏一双三角眼放着光,滴溜溜得盯着进出雅芳阁的客人,见她们手捏绣帕,粉面含春,心道:“那死丫头真是来卖绣帕的?” 再瞅那店小二对曲宁那死丫头的客气劲,不用说,傻子都看得出来,那死丫头拿来的定是好货。 郭氏的胃里泛着嫉妒的酸水,嫁进曲家以后,她倒是听吴氏说过陈氏会点绣活,可这些年来,并不见她绣过,怎的这会子就卖起绣帕来了? 怀着满心的疑惑,郭氏躲在雅芳阁后面的胡同里,瞄着雅芳阁大门,待曲宁一走,她便找小二问个清楚。 曲宁进门并没有逗留多久,算完账后跟管事娘子说了几句话匆匆离去了,对于她来说,此时时间就是金钱,节约一点时间,她就可以画一副漫画。 然而这对藏在角落里的郭氏而言,却是等了许久许久,她心底不住地咒骂曲宁是死在里面了吗? 终于看到曲宁出门,郭氏站在她身后恨恨地瞪着她的背影,“走路摔死你!” 等到曲宁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郭氏提上鞋,咧开笑容往雅芳阁正门走去,接待曲宁的小二这时已经回到了门口,笑面迎人。 到了门口,郭氏搓着衣襟,面带腼腆,笑看着小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倒是小二见惯了各色客人,即便瞧郭氏这副农妇打扮的瑟缩样子不会进他们店买东西,还是笑着迎道:“这位大姐,您里面请?” 面对郭氏,小二特意在结尾用了问号,而不是像平时说的“姐儿,您里面请!”看看小说.kankanxs. 郭氏从未来过这等规模的大店铺,自是不懂小二的意思,只当他是真心实意地询问她要不要进店,于是笑着摆手道:“不,不……。” 小二又道:“不进店的话,劳烦您给我们让出门口可行?” 郭氏回望一下,发现自己站在正门口,连忙往一侧挪了挪身子,眼睛不离小二的脸。 饶是小二这般厚脸皮的人也被她看得不自在,这样一来也就没了与她客气的心志,把脸撇到一边不看她,也让她看不着。 郭氏是有话想问小二的,小二撇过脸,她便绕到小二跟前去,继续瞅着他。 小二不耐烦了,“我说这位大姐儿,您不进店,直盯着我瞅个什么劲。” 郭氏欺软怕硬惯了,方才见小二够客气心里还有几分胆量,这会子小二变了脸,她那胆都快吓破了。 “小二哥,您别恼,别恼。”郭氏赔笑道。 小二厌弃地看她一眼,不作声,心中不知骂了多少句这人有病。 郭氏搓了把鼻头,笑道:“小二哥,刚才来的那个小贱小丫头是卖绣帕来了吗?” 小二睨着她,酸溜溜地道:“来我们店里的净丫头,您说的是哪个呀?” “就是上家……”话说到一半,郭氏忙改口笑道:“我听人家叫她曲姑娘。” 第六十九章死婆娘 小二闻言,笑得带有些许轻蔑,“您说曲姑娘啊,那可是我们店的贵客,她绣出来的帕子,这镇上的小姐姑娘抢着要,怎么?您也来一幅?曲姑娘刚送来的,我现在就给您取去,不然,再晚上个一时半刻,可就卖没了。” 郭氏大惊,这死丫头和陈氏那个贱妇当真有这般本事。 “这位大姐,我说您买是不买啊。”小二不住地催促,就差直接开口撵她走了。 郭氏忍下心中气恼,强笑着问道;“敢问小二哥,这位曲姑娘的绣工真有那般好?” 小二哼道:“绣工不绣工的不说,主要是绣样。”说到这里,小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儿管,明白?” 听到这里小二差不多明白了,眼前这位寒酸的农妇定然是刚刚在店门口听说了曲宁的绣帕卖得好,想模仿一下混几个钱,殊不知曲姑娘的绣样是模仿不来的。 “明白,明白。”郭氏双手交叉放进袖口,点着头。 小二瞧她这穷酸模样,着实怕她影响店里生意,扬手道:“大姐,您慢走。” 郭氏不是傻子,心知店小二没了再与她说话的耐性,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那气派的门楼,郭氏不住地咽了几口口水,要是她也能进到里面去,那该有多好。 郭氏有多么渴望进雅芳阁,就有多么嫉妒曲宁。 拖着脚走回家,郭氏倒头躺在炕上,去镇上一来一回,耗费了半天功夫,她那两只脚要掉下来般滋拉拉的疼。 “看不见到晌午了?做饭去。”62小说.62xs. 曲大贵下地回来见郭氏直挺挺地躺在炕上,心里升起一股怒气。 郭氏哼哼着道:“让你妹子做去吧,我快累死了。” 这一说曲大贵更来气,“死婆娘,少装腔,我还不知道你,谁累死了你也累不死,滚下去做饭去,我是真要饿死了。” 说罢,顺手握住郭氏脚腕往下一拽。 郭氏疼得“嗷”一声,几乎是蹦起来的,“你要疼死我?!” 曲大贵松手看了眼掌心,他明明没用力啊,这死婆娘真会装,气道:“疼死你活该,让你不给我做饭。” 郭氏疼得眼中含泪,“曲大贵,你以为我装的是不是?”说着,解开鞋袜撸起裤腿给曲大贵看。 两个鲜红带血并流着血水的伤口出现在曲大贵眼前,他惊了一刹,很快被郭氏那奔波了一上午的脚散发出来的酸臭味儿熏得闪到了一边。 心中对她的同情大半被恶心所代替,捂着鼻子道:“死婆娘,洗脚去!” 郭氏没想到自己这般可怜模样竟没换得曲大贵一丝同情,仰头大哭,“曲大贵,你个死了娘的东西,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话刚骂出口,暗觉不妙,顺嘴骂错话了,停顿了一会儿,没听见吴氏回骂她,才接着哭嚎,但这会儿不骂了,只蹬腿儿。 曲大贵见她又要惹事又怕事的滑稽演技,笑道:“骂吧,我爹娘带大福算命去了,不在家。” 郭氏一听,如掉了轮子的车一般,势不可挡,爬起身跪在炕上张牙舞爪地要打曲大贵。 第七十章挣钱的门路 曲大贵与郭氏半斤八两,更不是个好脾气的,加上郭氏有脚伤,下盘不稳,曲大贵没有半点爱惜她的意思,双手一推,郭氏惨叫着滚到炕里面去了。 “曲大贵,我跟你拼了!”郭氏不肯罢休,捞起枕头被子往下扔。 曲大贵站在炕沿边儿,一手一个接得稳稳的,郭氏见他两手均被占住,扑过来一口咬住曲大贵手臂。 “啊!”随着曲大贵一声惨叫,他扔掉另一只手里的被子,手起拳落,砸在郭氏头顶,砸得她眼冒金星,险些晕了过去。 曲大贵毫不怜惜她,如掀开一条僵死的咸鱼般掀开郭氏,嘴里骂道:“找死啊你。” 郭氏流着口水,气恼地趴在炕上哼哼。 “滚下去做饭,当心我饿极了砸死你。”曲大贵怒骂道。 本想跳上炕躺着,又怕郭氏再次发疯撕咬他,只好倚墙坐在炕沿儿上,面对郭氏。 郭氏缓了几口气,抽泣道:“曲大贵,你没有良心,我为了能挣点钱差点残了双脚,你竟这么对我。” 说到钱,曲大贵心火消了一大半,再闻言郭氏要出去挣钱,那满腔的怒火一点都不剩了。 曲大贵抽了把鼻子道:“早说呀你,我刚下地回来你就骂我,我能舒坦吗?”看似在抱怨郭氏,实则曲大贵在跟她解释。 郭氏就像那弹簧一般,人弱她就强,人强她便弱,那头曲大贵软了态度,这头她又来劲了。 “你不舒坦我就舒坦了?你瞅瞅我这脚,你瞅瞅!你什么时候受过这等苦?你知道多疼吗?” 曲大贵忍住恶心,抬头把她几乎伸到他嘴边的臭脚扒拉到一边,趁机跳下炕,“赶紧说说,你去哪里挣钱了?”快眼123.kuaiyan123. 郭氏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不说。 曲大贵心急只想知道她挣的钱在何处,赔笑道:“我错了还不行吗?要不你还回来。”说着,抻过头去。 没想到,郭氏还真还手了,一个大嘴巴子打得曲大贵原地转了半个圈。 “死婆娘,我打死你。”曲大贵一脚踩上炕沿儿,手擎得老高。 郭氏仰脸迎上去,“你打,你敢打我,我永远不告诉你怎么挣钱。” 钱是最好的消气剂,曲大贵心里再恼,看在钱的面子上也只好忍下,他摸着自己那火辣辣的半边脸,气呼呼地道:“你还也还过来了,快说吧。” 郭氏解了气,洋洋得意,“你肯听我的吗?” 曲大贵瞪了她一眼,不耐烦极了,接近于吼道:“听!听!你说!” 郭氏如召唤家犬般对曲大贵勾了勾手指,曲大贵只得乖乖上前,却心道:“要敢骗老子,看我不打死你。” 郭氏伏在曲大贵肩上耳语了好一阵子,曲大贵听得直眨眼,“你确定?” “那是自然。”郭氏摸着她伤口的周边,不住地吹着气。 曲大贵心思活络了一阵,下决心似的道:“行,吃过饭我就去。” 郭氏往曲小春那边扬了扬下巴,曲大贵会意,喊道:“小春,做饭去。” 郭氏笑了,“我先睡一会儿,饭好了叫我。” 第七十一章她是怎么想的 郭氏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心中向往的高档又华丽的绣坊在朝她招手,那绣坊里的每个角落里都是钱,她欢欣得跑进去,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对她态度不善的店小二哈腰为她撑袋子,一口一个“奶奶”的称呼她,她装了一袋子又一袋子的钱,乐得笑出声。 然而梦境终归是梦境,店小二此刻正哈着腰不假,却并没有为她撑钱袋子,而是在与沈安叶说话。 “爷,曲姑娘的绣帕一到店,小的就给您送来了。” 对于沈府,店小二只闻其名,不见其身,今日是头一遭进来这传说中的沈府,当真名不虚传,壮观气派又不失别致精美,就连府中下人的穿着看起来都高人一等。 得进此府,小二别提多自豪了,同时也更加毕恭毕敬,如若从此攀上沈府,他在雅芳阁中的地位或许就不再是跑堂了。 站在沈安叶身侧,小二满脸是笑,“爷,小的这就打开给您瞧瞧。曲姑娘这回绣的,比上回更有意思了。” 却没想到沈安叶淡笑着,“不必了,放在这里就好。”放下茶盏扬声道:“杨凌,带小二下去拿银子。” 管家杨凌闻声上前,小二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沈家小爷怎的看起来对这绣帕失了兴趣般,回想那日在雅芳阁,爷明明是满心期待的模样。 转念一想,许是沈安叶的心上人与他生了间隙,不想要他这绣帕了。 小二倒吸了口气,不知是哪家小姐竟然这般没眼力,竟与沈安叶龃龉,不过,横竖他有钱拿,他倒也高兴。 从杨凌手里拿了钱,小二想起一事,踟蹰了一阵,问道:“杨管家,以后爷还要我这绣帕吗?” 杨凌哪里知道沈安叶买的竟是绣帕,当场吃了一大惊,一时不知该怎么回他。小说之家.ibook 小二瞧他那样子,心里揣摩出了答案,不无失望却笑着说:“小的明白了杨管家,劳烦您转告爷一声,以后有需要尽管差人去雅芳阁吩咐小的。” 雅芳阁?杨凌更奇怪了,小爷什么时候开始出入绣坊了? “小二,爷买什么样的帕子?”杨凌问道。 杨凌既是沈府的管家,小二就知无不言了。 听罢,杨凌点点头,前几日他倒是见表小姐拿着一幅绣帕跟小爷显摆了好一阵子,许是小爷见她喜爱,特意买下来送她的。 解了心中疑惑,杨凌差人送小二出门。 此时,沈安叶已离开客堂回了房中,他手边那精巧的盒子里装着小二送来的绣帕。 沈安叶对这帕子有期许,却总会想到绣这绣帕的女子有了人家的事。 他悄然叹气,他是不该再想她了,却又忍不住拉开盒盖,小二说得没错,这幅帕子比上一幅更有趣。 沈安叶凝视着绣帕,眼中噙满笑意,不禁想知道,她是怎么想出这个故事来的呢?这幅帕子上新出现的这头大鼻孔长牙齿,像马又不似马,却能安然过河的动物又是什么呢? 想着想着,不知怎的,又想到曲宁定了人家这件事上,沈安叶长叹一声,拿起帕子,将其放进博古架上的另一个木漆盒子里。 那盒子里盛有曲宁给他的那一方帕子。 第七十二章前去寻她 盖上木盒盖子的那一刹那,沈安叶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去找她。“杨凌,备马。”沈安叶大步走出房间,朗声说道。 杨凌忙小跑到沈安叶眼前,垂首道:“是,爷您要去哪儿?” 沈安叶一顿,他不能告诉他,便回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爷,我这就给您备马车去。”杨凌回退了下去。 “等等。”沈安叶叫住他,“你留在家里,叫上朱三宝跟我出去。” 杨凌心下疑惑,朱三宝平日里是负责酒楼收货的,何以爷让他跟着? “爷,朱三宝怕是保护不了你。”杨凌为难道。 自家小爷不会功夫,老爷夫人以及杜府夫人可都将小爷的安危交给他负责了,这万一出个什么闪失,可怎么办。 杨凌摸了摸脖颈子,到时他这脑袋怕是再也难安稳地待在脖子上了。 “照我说的做。”沈安叶命令道。 他之所以找朱三宝,就是因为此人常到下面村里庄上为店里收些零碎的杂货,与他一起,不用费事便能轻易地找到上家屯。 杨凌见沈安叶执意如此,只好答应,临走前再三嘱咐朱三宝务必保爷周全,朱三宝难得跟沈安叶出去一趟,心中的自豪感和责任感爆棚,胸膛就要拍碎在杨凌面前,誓保沈安叶无恙。 沈安叶听着下面生离死别般的嘱托,哭笑不得,“三宝,上车。” 朱三宝高声应和,跳上马车,驱马前去,杨凌听着马车声渐消,心头越发忐忑,跑回屋内拿起一柄短剑,套了马偷偷追沈安叶去了。 马车跑了一阵子,朱三宝一拍脑袋,心道:“糊涂啊我。”转头向车厢里问道:“爷,咱去哪儿?” “上家屯。”沈安叶回道。59书库.59shuku. 朱三宝不像杨凌那般,好问个为什么,听说去上家屯,便马鞭一响,驰向上家屯。 沈安叶掀起车帘看向窗外,绿阴生昼静,孤花表春余,好一派春末夏初的好精致。 想到这是曲宁去镇上走过的路,想到他走过了她来时的路,他心里冒出一些小欢喜。 沈安叶思索着一会儿见到她该说什么话,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爷,到了。”帘外三宝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虑。 “竟这么快。”沈安叶跳下马车来。 朱三宝站在村头的高台上指向前方说道:“就是这个村了,爷,您是找人来了吗?” 沈安叶没回答,他示意朱三宝下来,他站上去,望向曲宁所在的村子,再往前走很短的路就是村南头了。 她说的可以来找她,她会负责的,而他只想认识她,他还没有告诉她,他的名字。 “爷。” 见沈安叶一动不动,朱三宝挠挠头,不知所措,心想主子的心意可真难猜。 沈安叶转身走下高台,说道:“回去吧。” “啥?爷,您不是要来找人吗?要不小的进去帮您找?”朱三宝忙说道。 沈安叶摆摆手,“不必了。”回头看了村子一眼,上了马车。 他没有勇气往前走,或许她正在与她的心上人说着话,或许他们正一起谈论着她的绣帕,他的心告诉他,他并不愿意破坏也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场面。 第七十三章不速之客 朱三宝不解地挠着头嘟囔道:“村子里有什么厉害人物,能让小爷害怕?” 沈安叶闻言,哑然苦笑,他当真是怕了吗?从小,他可不曾怕过谁,也从不惧任何事,何以在这件事上,在这个姑娘身上就如此纠结反复呢? 他只与她说过一句话,她只给过他一方绣帕,为何他就这般放不下? 偏生这姑娘又定了亲家,沈安叶心知,不该打扰她的,没有缘分,何必强求什么呢?同时也为自己一时冲动赶来这里感到些许惭愧,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沈安叶道:“三宝,去酒楼。” 朱三宝听得沈安叶声音清脆,知他并非玩笑,应声驱马,走到半路,与策马追赶他们的杨凌遇个正着。 沈安叶明明看见他了,故意装作没看见,杨凌倒也很识时务,灰溜溜地跟在马车后面,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上家屯村南,曲宁一家几口正和和美美地吃着午饭,曲大贵走了进来。 “大哥,大嫂,吃饭呢?”曲大贵毫不把自己当外人,走进屋拖了根凳子往饭桌前蹭,“宁儿,给我拿双筷子去,我刚好没吃饱。” 曲宁回道:“二叔,真对不住,分家的时候,我奶就给了五双筷子,我们一人一双,没有多余的。” 曲大贵刚要生气数落曲宁几句,忽然想起来,给五双筷子是曲老爹说的,这丫头倒也不是故意的。 向来欺负曲大富惯了,曲大贵看向他说道:“大哥,你吃这么久还没吃完?把你筷子让给我。” 曲大富愣了一阵,乖乖地把筷子给了曲大贵,自己抓了个窝头啃。126中文网. 曲大贵接过筷子往桌前凑身一看,皱眉道:“这什么饭?猪食似的。”抬头望向陈氏,埋怨道:“大嫂,你都挣那么多钱了,怎么还吃这些东西?” 陈氏白了他一眼,不作声,继续吃饭。 “大哥,你们是不是把好东西藏起来了?”曲大贵放下筷子,狗一样的到处瞧到处闻。 曲宁站起身道:“二叔,我们已经分家了,这破屋什么样你也清楚,我爹娘好不容易收拾到这地步,但凡弄坏了什么东西,你可得赔偿。” 曲大贵直起身子,兹拉了口凉气,“我说你这丫头片子胆儿是真肥了,找揍是不?” 曲宁冷笑道:“您揍一个试试,别忘了,我爷才是曲家的当家人,他说了,谁要敢打我,他十倍的给我讨回来。” 曲大贵虽然不全信曲老爹会说这种话,但也不敢不信,看看曲大富至今仍肿着的脸,曲大贵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算了,反正今日来有别的重要事要办,暂且忍了这死丫头,曲大贵说道:“大哥,你快吃,吃完饭我有事找你。” 曲大富扒拉了两口饭,起身道:“我吃完了。” 曲大贵见他起身往外走,忙拉住他,“大哥,咱们进里屋说。” 陈氏厌烦地叹着气,可曲大贵说了有事,总不好不让他进屋,只心里烦他,嘴上没说什么。 曲大贵拉曲大富进屋,刚坐定,笑了起来,“大哥,我口渴了,你出去给我舀瓢水喝,我想喝口凉井水。” 第七十四章有贼上门 曲大富纳闷他为啥非要喝凉水,却仍起身到院中水缸中舀了一瓢凉水。 曲大贵眼尖,一眼就看到炕角上放着的绣帕,趁曲大富出去的空档,迅速爬上炕抓了条绣帕塞在怀里。 曲大富舀水回来见曲大贵已经脱鞋上炕了,既是自家兄弟,又习惯了他自小没规没矩的做派,他并不怪乎他没礼,径直把水递给他。 曲大贵咂了两口,皱皱眉头把水瓢还给曲大富,“这水不够凉,我不喝了。” 曲大富拿起水瓢自己尝了一口,够凉啊,再看向曲大贵道:“要不我现给你从井里轧点?” “不用,我不喝了。”曲大贵回道。 他本意就不是来喝水的,而是来偷绣帕的,郭氏眼红曲宁卖绣帕挣钱,回家指使曲大贵上门偷样子,方便她学了也能去卖钱。 曲大贵平时懒得眼皮都不爱睁,一听郭氏能挣钱了,二话没说,一溜小跑就来了曲大富家。 曲大富一家人谁都没有想到他上门是这番目的,只当是吴氏和郭氏打发他来探底,瞧瞧他们家有没有能打秋风的东西。 曲宁上午才去镇上算了绣帕的钱回来,是以,她只需牢牢地把住这点血汗钱,至于其他的,呵,他们家家徒四壁,除了从地上刨兜子土,料曲大贵也找不到什么可拿的。 曲大贵说是有事跟曲大富说,说了好几车废话也不见有什么重要事,听得曲大富打起瞌睡,差点睡倒在他眼前。 要偷的东西到手了,口水也要耗干了,曲大贵自己也不想说下去,拍拍屁股走人了。 留下曲大富一头雾水,他今儿到底是干啥来了。美女窝小说oxs. 曲大贵回到家把绣帕扔给郭氏,“样子给你偷来了,你赶紧绣,挣了钱给我买斤肉吃。” 郭氏笑着嗔了他一眼,低头拿起绣帕一看,傻了眼,这是些什么玩意儿?! “曲大贵,你看看,这……。”郭氏指着绣帕,一脸不可置信,就这些破东西能卖钱? 曲大贵平时连绣帕都没见几幅,更不用说连载漫画了,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他指着黄棕相间的长颈鹿问郭氏:“这是什么怪物?吃人吗?” 郭氏怒道:“我哪里知道?曲宁这个贱丫头,脑子里装的是粪吗?镇上的人也是的,竟然愿意买这些猪狗不是的东西。” 边骂着,郭氏把绣帕扔到地下,踩了几脚,这种绣帕样子她永远学不来,只有生气嫉妒的份儿。 恍然间她又想起在雅芳阁门口,小二指着脑袋说是这儿管,如今想来是那小二笑话她没那贱丫头的脑子?! 郭氏更怒了,一脚踏上绣帕狠狠地碾着它,干净清爽的绣帕很快在她乌黑的脚底下变得面目全非。 可郭氏还是不解恨,弯腰捡起来扔进灶房的锅头里烧了。 曲大贵眼瞅着她做的这一切,问道:“疯了你?你能不能绣?” “绣你妈……。”郭氏那骂爹骂娘的脏话到底是没从嘴里蹦出来。 “笨死吧你。”曲大贵骂了她一句,上炕躺着了,留下郭氏一人在院中咬牙切齿。 第七十五章被惹急的兔子 约莫曲大贵走了,陈氏带孩子们回到家中,曲宁从怀里拿出钱袋交给她。 只见陈氏走到院子里,把水井旁的一个小水缸挪开,再把下面的木板拿起,从地下搬上来一个小黑坛子,将钱放入,最后把木板水缸归位。 这个地方只有陈氏和曲宁知道,为了防止曲大富再把家里的钱“洗劫一空”,娘儿俩商量着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坚决不能让他知道。 藏好钱,陈氏母女上炕做起绣活。 “娘,绣帕少了一幅。”曲宁说道。 陈氏皱眉道:“再好好数数。”绣帕无端怎么会少了一幅,多半是宁儿数错了。 曲宁又数了一遍,肯定地回道:“没错,比吃饭之前少了一幅。” 陈氏略一沉思,刚要开口,就听曲宁道:“一定是我二叔干的,他一来绣帕就不见了。” 母女俩想到一块儿去了,陈氏叹道:“除了他没别人会干这等下作的事情。” 曲宁无奈地抿了下嘴,哪里能猜得到他的用意,只当他闲来无事手欠儿,好在他只拿走了一幅。 有了这门小生意,母女俩一天比一天更勤奋,白日里少了一幅绣帕,当天晚上挑灯夜绣,多绣了好几幅才睡下。 上家屯的夜晚,月光皎洁而温柔,穿过树荫,洒下一地的斑驳,大地在这溶溶月色中,显得格外的平静。 月光下,一个黑影由北至南穿过村子,来到一片田地中……酷录文学.ku6 次日,曲大富下地时,赫然发现地里的庄稼全部给人拦腰砍断,他使劲揉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曲大富是个老实人,平时被人欺负几下他从不放在心上,可这仅有的一亩地是他们全家的口粮,这样被糟蹋了,他忍不下去,却又不知道是谁干的。 满腔的郁结无处发泄,曲大富抓起一把泥土狠狠甩在地下,大声恸哭:“到底是谁?是谁干的?” 周围下地的村民听见曲大富的声音,均感奇怪万分,谁能把老实木讷的曲大富招惹到这步田地,带着心中好奇,村民们跑过来看究竟。 站定一看,无不张大嘴巴瞪大眼,曲大富家整亩粮食都被毁了,接着,叹息声从人群中响起,再过一个月粮食就收割了,现在正是抽穗的好时候…… 此人好恶毒的心! 民以食为天,没了粮食吃不得饿死?村民老张头气不过,锄头杵着地大声嚷道:“谁这么缺德?!” 村民们被这一声带的群起义愤,忍不住大声咒骂做此事者不得好死。 曲大富心中悲痛至极,跪在地头看着满地荒草般的庄稼蔫儿蔫儿地躺在地上,他恨不得一头碰死在这地头,没了庄稼,他们一家怎么过活?养老费又从哪里出? 想想一家妻女,曲大富抬手狠甩了自己两记响亮的耳光,都是他没用,要不是他成日里窝窝囊囊的,别人怎么会如此这般欺负他? “大富。”村民曲铁柱拉住他,“你这是干什么?” 村民们见状,纷纷上前劝解开导曲大富,曲大富红着眼睛瞪着田地,那样子就如被惹急了要咬人的兔子一般。 第七十六章为什么不能报官? 有村民不忍见曲大富如此悲痛,跑到他家招呼陈氏,“大富媳妇,你家地遭殃了,大富在地头要死要活的,你快去看看。” 陈氏和曲宁扔下手里的针线,急急忙忙跑到地头去,只见曲大富脸色涨红,那痛苦又说不出的表情让人看了揪心。 陈氏扑到曲大富身边,握住他颤抖着的手臂,心疼道:“大富,你先起来。” 曲大富无言面对陈氏,头埋得更低了,看起来像是要给土地爷磕头似的。 “大富,听你媳妇的,先起来再说。”村民见之不忍,好言劝说曲大富。 曲宁急性子,又是那般嫉恶如仇,见此情景那还了得,走到曲大富跟前道:“爹,你起来,带我去报官。” 村民们包括曲大富在内听闻曲宁的话,无不瞠目结舌。 曲铁柱叹道:“丫头,全天下这么多人,没凭没据的,你怎么去报官?官老爷忙着呢。” “他再忙不得为民做主吗?”曲宁坚持道。 “哪有那么简单?”老张叹了口气,上前拍拍曲大富的肩膀,“大富,赶紧起来劝劝你闺女吧。” 曲宁不听他们言语,径直在地里走了一遭,作案的人不傻,地里竟没留下什么脚印子,但是百密一疏,还是让她发现了端倪。 “爹,带我去报官,我找到线索了。”曲宁看向曲大富说道。 村民们闻言纷纷看向曲宁和曲大富,都想知道曲宁找到什么线索了,曲宁偏偏不说,这话她要留着说给官差听。 曲大富在陈氏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来,神情委顿,“罢了,罢了,宁儿,我们回家去吧。”热点书.redianshu. 陈氏心疼粮食,更怕曲大富有个什么闪失,东西毁了,人不能倒下,于是她顺着曲大富对曲宁道:“宁儿,听你爹的,回家。” “丫头,快跟你爹娘回家吧,回家好好劝劝你爹。”村民们劝着曲宁,也就各自散去了。 曲宁没办法,只得先跟曲大富和陈氏回家。 “爹,你为什么不带我去报官?我知道是谁干的。”曲宁边走边问曲大富。 陈氏眼睛一亮,“谁?” 曲宁道:“此人与咱们甚是熟识,你想啊,哪里有那么巧,毁坏的单单是咱家的地?与咱相邻的人家一根杂草都没遭殃,大晚上乌漆麻黑的,竟能对咱家地形摸得如此熟悉,你说是谁?” 陈氏明白了,“是你奶?” “不可能!!”曲大富睁大眼睛喝止。 他知道吴氏偏向,却怎么都不会相信她会狠心到断了他的活路,“我是她亲儿子。”眼泪在曲大富眼眶里打转儿。 陈氏一想,“难不成是曲大贵?”忽然眼睛一闪,“没错,一定是他,他来咱家没得到什么好处心里记恨,趁夜下黑手。”说完,看向曲宁。 “必逃不过他和郭氏。”曲宁回道。 曲大富闻言只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就在刚刚陈氏猜测吴氏的时候,他心中便明了了七八分,只是他不想说出来。 曲宁握住曲大富的手臂,言辞恳切,“爹,咱们报官去吧,不给他们个教训,他们会永远欺负我们的。” 曲大富木木地摇了摇头,不能去。 第七十七章月下的他 “宁儿,你听爹的吧。”曲大富握着曲宁的手,心中说不出的酸楚。 他是家里的老大,以后爹娘不在了,弟弟妹妹都要靠他罩着,不管他在家中受到何种待遇,这个信念深扎在他心头。 因此,即便是曲大贵做了这卑鄙过分的事情,他也不能把他送进官府。 曲宁来到这里日子不长,除了陈氏处处护着她,曲大富对她真心关爱之外,她没有从二叔二婶那里得到任何哪怕是一点来自长辈的关怀。 相反,他们变着法儿的整她,恨不得她真的死了才好,对于他们,曲宁打心里想给其一个深刻的教训。 “爹,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放过他们。”曲宁说道。 曲大富擦了把额头,叹着气,“这事也不定就是他们干的,咱们小老百姓少惹官府的好,惹不起,惹不起。” 说着话,曲大富松开的曲宁的手,步履匆匆,他并不想就这个问题与曲宁争论下去了。 这分明就是曲大富的借口,曲宁无奈,看向陈氏,“娘,你劝劝爹。” 陈氏心里自是跟曲宁一个想法,曲大贵那家,尤其是那郭氏,早早下大狱才好,只是她不得不为曲大富想一下。 如若曲大贵和郭氏下了狱,或是挨了板子,曲大富心中会难过自责不说,吴氏亦必然会上门闹腾。到那时,曲大富的日子得多难过,他的日子不好过,不就等于他们一家子都不好过吗? 陈氏知曲宁的性子,一着急容易不顾后果,便与她使了个眼色,说道:“宁儿,听你爹的吧。”315中文网wxs. 曲宁见了陈氏的眼色,知她心中有了主意,逐渐安稳下来,跟在爹娘身后回了家。 曲宁原以为回到家陈氏便会与她商量对策,谁知道,陈氏竟然像将此事忘却了一般,只字不提。 曲大富坐在院中,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大旱烟,吐出的浓雾遮盖了他的愁容,陈氏则坐在炕上更加迅敏地飞针走线。 几次曲宁欲开口,都被她转向别的话题带过了,曲宁明白了,即便是陈氏也是不愿意报官的。 曲宁心知陈氏必不会是怕了那边,可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为何她不肯告诉她?她越想越心急,终于忍不住上前按住陈氏的手,问道:“娘,这是为什么?” 陈氏往窗外看了眼,曲大富在家里,有些话她还不能说。 她了解曲大富,此时的他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多那么远,他苦恼的是为什么他的亲人要这般对他,他痛心他珍视的家人可以这般轻易地断他的活路。如果她再将她的顾虑说出来,那不是更让他添堵吗? 陈氏嫁给曲大富十五年,除了闹分家那些日子与他多争执之外,甚少争吵,日子总算和睦,夫妻相处也和谐,怎么说她都心疼他,作为妻子,要为他着想。 还有曲大富之所以这般难过,多半与他不知道她们母女挣钱了,愁以后的生计有关,可她不愁,庄稼毁了,还有别的路可走。 但陈氏与曲宁约好了,不能将赚了多少钱告诉曲大富,因此,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另外陈氏还如此安慰自己,就放过他们这最后一次,当作是当初她做主分家的惩罚了。 曲大富在家,陈氏无法与曲宁道明原因,曲宁心中烦闷不已,夜来睡不着,出门散心去。 正巧,她看见了月光下的负手而立的他。 第七十八章原来你也会笑 “贺扬。”名字叫出口,曲宁有些后悔,或许并不应该打扰他。 贺扬缓缓回身,曲宁不好意思道:“我打扰你了。” 贺扬轻摇了摇头,低头抿唇,有人与他一起欣赏这美丽幽静的月光,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此时的他已然忘记了,他从来就是个独行侠,从没有期盼过身边会出现过谁,然而此时,他的心境与以前截然不同了。 曲宁见他只摇头并不言语,便更加断定他是受了她的打扰不好直说,笑笑道:“我听得门外有声响,便出来看看,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贺扬剑眉微皱,心中纳闷道:“我在此站了有些时候,怎的一点声响都没听见?” 他看向曲宁,“你可听仔细了?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莫不是他们母子暴露了什么?有人刺探来了? 曲宁只是找个借口要溜,哪曾真的听到过什么声响,见贺扬这般谨慎警惕,心料或许他在此等候什么人?如此一来,可别因她这句随口之言误了他的事。 曲宁笑着摸摸耳朵,含糊道:“迷迷糊糊的我也没听清楚,也可能是我在做梦,总之,我可能并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闻言贺扬更加诧异,“你……你到底是……?” 见贺扬并没有领会她的意思,曲宁深吸了口气,不管了,说实话,“我其实没听到什么声音,之所以出门来,是因为心烦睡不着,见你在此,我又怕扰了你,便找个借口回家。” 这个曲宁,早该把实话说出来,贺扬松了口气,抬手触鼻,咳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打破这夜的静谧一般小心翼翼。美女窝小说oxs. “什么事让你烦心了?”贺扬问道。 “就是老曲家的那些事。”曲宁正烦一腔苦闷无人能懂,贺扬既问了,她便如实地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心中开朗了些许。 听罢,贺扬想了想,道:“眼下要挽回损失最好的方法便是尽快改种棒米(大历朝的农作物,类似于苞米),这样来得及秋收。” 曲宁愣了一瞬,她原以为贺扬会安慰她,不曾想他先为她想了将损失降到最低的办法,细想一番,正如他所说,这的确是最好的法子了,夏季这茬收获期赶不及,秋季接上,不至于到时颗粒无收。 不等曲宁说什么,贺扬接着道:“你爹的做法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每个人都不会枉顾自己亲人的安危。” 不知为何,曲宁听贺扬说这句的时候,觉得他像是感同身受一般。 转念一想,贺扬家中只有他和母亲两人,父亲应该是去世了,也许她的话题勾起了他对亲人的回忆,内心伤怀,才会如此吧。 曲宁不忍,笑着道:“谢谢你贺扬,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贺扬抿唇轻笑。 “贺扬,原来你也会笑啊。”曲宁指着他,笑得那般灿烂,这是她第一次见贺扬笑,就如这淡淡的月光般滋润心田。 闻言贺扬似是无奈地摇着头,那抹轻柔的笑容却依旧挂在脸上。 第七十九章月光照进他心里 “天下有谁人不会笑呢?我自然也会笑,不过无事可笑。”贺扬回道。 曲宁笑笑,“无事可笑?那你有事可愁吗?”就如她一般,自从来了这里,没有一天不为生计发愁。 贺扬微微一顿,继而摇头道:“亦无事可愁。” “四大皆空?”曲宁笑问。 贺扬摇头回道:“谈不上。” “我若像你这般,我天天做梦都会笑醒,能读书认字,会舞刀弄枪,生活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却无虑无忧,妥妥的小康水平了。” “小康水平?” 贺扬看着曲宁,她总会说些个他从未耳闻的词语,不过,好在意思并不难猜,或许是这里的方言俚语,他还不甚了解,所以,他只在心中疑惑了一番,并没问出口。 只听曲宁又道:“所以啊,你每天都要快乐点,这世间有太多能让人开怀的东西了。” “是吗?”贺扬挑眉。 “是!”曲宁笃定地点头,“就说咱们头顶这满盈的圆月,赐给大地令人沉醉的月色,再听,听林间此起彼伏的虫鸣,不像是乐曲吗?大自然给予的足以令人满足,何况,你还有幸福的生活。” 贺扬嘴角微扬,是吗?他抬头望月,侧耳倾听,好像是的。这仿佛还是他第一次感到了身心的舒畅,竟是这个小姑娘教他的。 “唉!”只听曲宁一声叹息。 贺扬侧目望向她,刚刚不是说的头头是道吗?怎的她又叹起气来了?快眼看书.kuaiyankanshu.org 曲宁笑道:“我是心烦出来透气的,遇着你原想你会安慰我一番,结果,反了,我当了一回心灵导师。” 贺扬顿觉些许窘迫,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只觉耳根一阵阵发烫。 曲宁打了个哈欠,“不过啊,跟你说了阵话,我也不觉得心烦了,先回去休息了。” 贺扬点点头,目送曲宁回家。 听到那一声轻叩门栓的声音,贺扬的心跟着颤动了一下,他转头望向远方,月色朦胧,远处的高山如被罩在轻纱薄雾里,曲宁的话就如眼前之景一般,萦绕在他心头。 贺扬回味着那些话,唇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就如这月光一样淡雅,他细细地瞧着眼前每一处风景,竟发现,朦胧也是一种美。 黑夜似乎不再漫长,贺扬举头望月,月光轻柔地洒在他的脸上,也照进了他的心里,不知站了多久,他才转身离去。 曲宁回到家也并未立马入睡,贺扬说的法子得用,同样,曲大贵和郭氏带给他们的损失也不能就此不明不白地过去。 翻了个身,曲宁咬唇想主意。 次日一早,曲宁瞒着陈氏和曲大富来到曲老爹家里。 吴氏瞧见曲宁的身影,惊得直揉眼,直到确定不是梦,才剜她道:“你来干什么?家里没东西吃了?想来要饭不成?!”说完,望了眼灶房的烟囱,曲小春正在烧火做饭,可不能让这死丫头占了便宜。 曲宁有备而来,不与她争吵,回道:“我找我爷来了。” 吴氏更害怕了,上次曲老爹分家分出去的东西,她至今还心疼,料想这死丫头定是尝到了好处,认为曲老爹好说话,上门要东西来了。 第八十章挣扎 “你爷不在家。”吴氏拉下脸说道,好在曲老爹真不在家,这话她说得格外理直气壮。 “那我等他回来。”曲宁站在院中大声回道。 两人说话的声音传到了灶房中曲小春的耳朵里,也传到了西屋曲大贵和郭氏的耳中。 老大分出家后,曲老爹把西屋给了曲大贵两口子,原本他们住的那间宽敞,被吴氏要来给曲大福住,只道是他腿脚不方便,总得有个宽敞地方不挡碍。 只是个住处而已,曲老爹也不说什么,就这么定了下来。 听到曲宁的声音,郭氏一个骨碌爬起来,竖着耳朵听动静,一颗心“噗通噗通”跳,那死丫头怎么来这里了?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郭氏定睛思索,没有,她确保她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曲大贵,别睡了,起来把那丧门撵出去。” 曲大贵半梦半醒,被门外的声音扰的心烦,再被郭氏一捅咕,烦上加烦,“谁又丧门了?我看你最丧门!” 郭氏气得狠掐了他一把,曲大贵痛得一下子清醒了,正要张口骂郭氏,只听院中响起了吴氏的骂声。 “不要脸不要皮的东西,不知道哪个狗娘生养的你,自己不要脸,要别人跟你丢脸,我呸。” 曲大贵纳闷道:“娘骂谁呢?” “曲宁。”郭氏回道,“你赶紧出去把她撵走,我膈应得慌。”她并不敢跟说她实是畏惧。第六书吧.6shu8xs. “咱娘在外头呢,这么个骂法,宁儿扛不住,一会儿就走了。”曲大贵懒得不爱下地,找了个说辞,又钻入被窝了。 郭氏气得蹬了他好几脚,她想下去又不敢,怕曲宁见了质问她,只好在炕上小声为吴氏呐喊助威,希望那小贱人赶紧滚蛋。 骂了一阵子,郭氏暗觉不对劲,说来太怪,婆婆骂的这么难听了,怎么不听那小贱人还口呢?她不是属驴的吗?这会子怎的老实了? 郭氏悄悄推开一点窗户缝看向外面,只见吴氏边往院中洒水边叫骂,曲宁站在进门的过道里,稳如泰山。 曲宁这般反常的做法引起了郭氏的不适,她心中惶恐不已,这事万不能让曲老爹知道,她一定得在公公回来之前把她撵走。 想到这里,郭氏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趿拉上鞋便要出门助吴氏一臂之力。 眼看一只脚要迈出门槛了,郭氏又缩了回来,不对,事情不是这样的,那死丫头要有了证据是她毁了她家粮食,不得闯进门来?哪里会这般老实? 不对,郭氏告诉自己,于是转身又回到了炕上,且看着外面的形式再说。 即便如此,她的心也不得一刻安宁,她如身上招了虱子一般,左挠右抓,坐立不安。 这时,院子里响起曲小春的声音,“娘,饭好了,我爹去西边地头啥时候回来?” 曲家的五亩地分在村子东边两亩,西边两亩,南边一亩,其中南边的给了曲大富,家中剩下东边和西边的四亩。 “用你管?!”吴氏尖声冲曲小春嚷嚷。 她故意不告诉曲宁曲老爹的去处,且让她等着,先让她骂痛快了,哪知曲小春这块多嘴多舌的货,竟这般不长眼神。 第八十一章有何不可 曲宁与曲小春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拔腿欲外出寻曲老爹,一转身恰与曲老爹撞了个满怀。 “谁这么不长眼?看不见老子进门了?”曲老爹没站稳脚跟先嚎了两句,待看定是曲宁后,软了声音,脸色还是很难看,“你来的正好,跟我进屋。” 吴氏眼睁睁看着曲宁从她身边经过,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扔下手里扫地的工具,跟着进了门。 曲老爹端起桌上的大碗,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转身看向曲宁问道:“你家庄稼地被毁了?” 吴氏进门刚好听见了,心中一喜,活该,又一想,明白了,怪不得这死丫头一早来了呢,原来真是要东西来了。 想到这里,吴氏一刻没停顿,径直走到里屋倒腾了一番,把能藏的东西都藏好,这才又出了屋。 “爷,我今日来找您就是为了这事。”曲宁回道,顺带看了吴氏一眼。 这一眼足以让吴氏那心颤上好几颤,她急忙说道:“老头子,咱家可真没有东西给她了。” 曲宁怎会不知她把东西看得比命还重要,方才故意看她一眼,让她惊慌一番,报刚刚那顿一骂之仇,继而笑着道:“奶,您别怕,我不要东西,但我得求您一件事。” “死丫头。”吴氏心里骂道,白眼一翻,问道:“什么事说吧。” 曲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曲老爹道:“爷,奶,我有一事不知如何处置,想请二老帮我拿拿主意。” 吴氏不信她这一套,斜眼打量着她,只想看清楚她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只听曲老爹道:“你说。”520小说.520fsxs. 曲宁看向吴氏道:“奶,老您跑个腿儿,把二叔二婶三叔小姑都叫来,咱一起商量商量。” “找死的货,敢指使我干活?!不怕雷劈?!”吴氏忿忿不平,哼道:“你自己没长腿?还是没长嘴?” 曲老爹瞪了她一眼,一声高喊:“都给我过来!”没一会儿功夫,全家人到齐了。 曲宁的眼神停留在曲大贵和郭氏身上,但见曲大贵睡眼惺忪,邋里邋遢的,压根不知道有人在瞧他,而郭氏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则出卖了她。 曲宁心中有了数,开口说道:“爷,奶,我家粮食被毁了,我找了些线索,想报官,不知您二位意下如何?” 吴氏抢先道:“爱报就报,你就是告到玉皇大帝那,我也不管。” 不等曲老爹开口,郭氏接过了话茬,“宁儿,婶子觉得呀,这事不能报官,官老爷不好惹,平头百姓能不跟他们打交道就不打。” 曲宁冷笑道:“婶子,我们家那一亩粮食尽数被毁,颗粒无收啊。” “爹,娘,你们劝劝宁儿,咱家这些日子事儿够多的了,先是分家,又是报官,还不得让旁人说死?”郭氏看向坐着的二老。 事实证明,一早上的挣扎不是无来由的,这小贱人果然是为了那事而来,可郭氏千猜万想,没想到她竟要去报官,这还了得? 曲老爹咳了两声,喘了声粗气,“宁儿,这事不宜惊动官老爷。” 第八十二章万万不能 曲老爹好面子,宁肯吃亏,不愿意成为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曲宁委屈道:“爷,你说这事咋办?我们家没吃的不说,拿什么来孝敬你跟我奶?” 吴氏绷直了身子瞪着曲宁,“死丫头,少在这卖惨,当初分家的时候可说好了,一年送一百斤粮食来,你出去要饭也得把这粮食给我送来。” 这时,郭氏又开口了,“爹,今年的粮食就给我大哥免了吧,地都荒了,你让他们从哪儿产粮呢?” 闻言吴氏的目光由曲宁转到郭氏身上,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老二媳妇,这个死婆娘,抽什么风了? 郭氏心虚,不敢跟吴氏对视,便假装没留意她的眼神,一双眼只看向曲老爹。 别说是吴氏,就连曲大贵都感到难以置信,暗自在心里头琢磨,这婆娘不是刚刚还让他把曲宁撵出去吗?一转眼怎的又护着她了? 只有曲宁心中明镜一般,郭氏听闻她有线索,怎么敢让她报官?为了打消她的念头,这才为她说了番好话。 只是,曲宁今日来此的目的不只是为了让曲老爹给她家减免那一百斤粮食,而是要让郭氏付出代价。 曲宁看向曲老爹道:“爷,粮食孝顺您是应该的,我奶说得对,就算我上街要饭也会把粮按时交过来,只是……。” 曲老爹打断她,“净瞎说,要什么饭?!”边说着不忘瞪吴氏,“今年不用交粮了!” 吴氏几乎从凳子上蹦起来,指着曲老爹骂:“你老糊涂了?!分家不交粮?!你吃屎去?!”蛋疼.danteng123xs. 曲老爹面子上挂不住,脱下鞋朝吴氏撇去,大喝一声:“闭嘴!” 一面站着的曲大贵惊得打了个哆嗦,再也没了困意,曲大福紧紧抿着嘴,好一阵子没敢喘气。 吴氏气炸了胸,却又怕曲老爹当着孩子的面打了她,那样会更没脸,只臌胀着眼珠子看向曲老爹,不敢再出声。 整个家又出现了那种吓人的安静,曲老爹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遍,老大家今年的粮食不用交了。”这次,没人再敢说一个“不”字。 “爷,您对我们的好,我记着,我会把粮食交来的,但是,我家粮食被毁这件事没完,我求您带我去报官,我爹娘不管我,我只有求您来了,我有证据,保证会找到那个人。” 曲宁跪倒在曲老爹眼前的时候顺带饶有深意地看了郭氏一眼。 郭氏心头一颤,来不及多想,也跟着跪下了,“爹,不能报官啊,不如这样吧,咱们帮帮大哥一家,不要他们交粮了,咱再给他们二十斤。” “二十斤?二婶,你是想我们饿死吗?”曲宁看着她。 郭氏咬牙,“那就给一百斤,大不了我跟大贵多下地干些活。”她看向曲老爹,言辞恳切“爹,咱曲家从没在村里丢过人,不能去报官,您可一定要想明白啊。” 曲老爹心里明明白白,自然是不能去报官,但是郭氏一开口就是一百斤,他下不了决心。 郭氏见曲老爹没反应,担心他被曲宁动摇了心意,急中生智,道:“爹,娘,你们要为大福着想啊。” 第八十三章便宜死她了 说到曲大福,吴氏一怔,不忿地小声道:“这与我们家大福有什么干系,又不是他去毁了老大家的田。” 说着无比宠爱地看了眼曲大福,只见曲大福一脸疑惑地回望吴氏,似乎他也不明白,这事怎么就与他扯上关系了。 郭氏稍稍安定心神,道:“当然有关系,有明事理的知道是咱家吃了亏,官爷上门为咱做主,就怕那些什么都不知道还爱嚼舌根的,还有素日里与咱过不去的,就像……” 郭氏想了一下,“就像赖婆子那种人,要是她们四处张扬是咱们犯了法,那咱家不得臭了名声?到时大福可怎么娶媳妇?” 不等吴氏再说什么,郭氏又道:“娘,就怕到时咱们家不知得多花多少银钱,您说对不?是以报官这事,万万行不得。” 郭氏几乎说干了口水,自己都佩服自己,刚开始还理屈词穷呢,怎么一下子就这么能言善辩了? 吴氏听着又是大福娶不上媳妇,又是要多花钱的,句句戳她心窝子,不禁着急起来,“老头子,老二媳妇说得在理,不能由这死丫头胡闹。” 曲老爹叹了口粗气,拍板道:“一百斤就一百斤吧,宁儿,回去告诉你爹,今年的粮你家不用交了,一会儿先让你奶给你挖二十斤粮食,剩下的下个月收了粮再给你们。” “可是……。”曲宁一副为难得无法言说的样子。 曲老爹是下了好大决心才松口的,容不得她再说什么,带着怒气道:“没有可是,就这么说定了,报官的事以后谁也不准提。” 郭氏一听,大大地松了口气。 说完话,曲老爹去灶房吃饭去了,吴氏则去给曲宁挖粮食。12345小说.12345xs. “不对啊,郭氏这个死婆娘,一张嘴一反一正让我损失了两百斤粮食!”吴氏猛地回过神来,方才她满心着急曲大福,竟忘了把帐算清楚! 吴氏气得眼冒金星,一粒粮食都不舍得给曲宁,说好的二十斤,曲宁拎在手里掂量着不到二斤。 曲宁早知吴氏不会如数给她,她亦不在意吴氏给她多少,反正一会儿郭氏要倒霉了,她用吴氏和曲老爹的粮食自保,又不敢跟他们说实话,就冲吴氏那死抠门的劲头,不灭了她才怪。 “谢谢奶。”曲宁拎着粮食,快快乐乐地走了。 “呸,噎死你个小贱人。”吴氏朝曲宁的背影吐了不知多少口唾沫。 吐完了曲宁,吴氏接着去找郭氏算账。 郭氏见吴氏进门,内心不安,小心地叫了一声,“娘。” 吴氏一个嘴巴子甩在郭氏脸上,气得手直哆嗦,“你还有脸叫我?!说,你是不是跟那小贱人串通好了来坑我的?!” “我冤枉啊娘。”郭氏跪着扑向吴氏,“我一片好心,一心为咱家着想,我恨死了那小贱人,我怎么会帮她?!” 吴氏颤着两根手指,气得说话都结巴,“二……二百斤……足足二百斤粮食啊!” 就算她刚刚没给曲宁那二十斤,还有一百八十斤呢?从她口袋里掏一百八十斤粮食,干脆把她心肝都掏走得了。 第八十四章因果报应 郭氏连连叩头,“娘,你相信我,我真心为了大福着想,这二百斤粮食虽说贵重,但你合计合计,怎么都比赔上大福的将来合算呀。” 吴氏一口啐在郭氏脸上,“说得好听,合着这粮食不用你出,没揪着你的肉,你当然不疼。” 郭氏满脸是泪,显得甚是可怜,“娘,咱家的粮食我也心疼,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小贱人去报官,你没见过官爷,我在家为姑娘的时候是见过的,他们单是相貌就吓人的紧。” 郭氏为了哄住吴氏,胡诌八扯她在娘家时见到官差的模样,凶神恶煞不说,行为举止更是残暴,她描绘地有鼻子有眼,说得官差简直比牛头马面还吓人,听得吴氏连连皱眉。 可她心里的气就是消不了,她太心疼了,上次被赖婆子讹了一笔钱,她一个月没睡好,做梦都是钱自己长腿回来了,好不容易曲大富给她送来一笔填平了她的坑,她还没高兴两天呢,又白白失了二百斤粮食,她心觉要没有活路了。 “就算你说得这些都是真的,可那二百斤粮食你说怎么办?”吴氏气呼呼地说道。 郭氏见她有所松动,忙道:“粮食的事您别担心,我不是说了吗,地里的活儿我跟大贵多干些,勤快点,总能挣回来。” 曲大贵听在耳朵里不乐意了,“要干你干,我每天都累得半死,可没有力气再多干活了。” 吴氏听了,气道:“是你给我把粮食弄没的,自然是你干,别拉着我儿子。” “行,行,我干。”郭氏把心一横,干活总比蹲大狱强。有缘书吧.yyshu8. 尽管郭氏一个劲服软,吴氏心里仍忿恨难平,“以后家里的衣服都你洗,饭都你做,没事你不准闲在家里,跟你爹下地干活。” 郭氏傻了眼,下地她认了,洗衣服做饭还要她干吗? “娘,家里有小春,我就不用干了吧,省着力气下地多干点。” 郭氏的算盘打得响,地里的活儿由曲老爹带头,大家一起干,她就算偷懒也不会被发现,洗衣服做饭那不一样,半点偷不得懒。 她能想到的吴氏怎么会想不到,只听她一声冷哼,“郭氏,你在我家享了这些年的福,蛋都没下出一个来,怎的,让你干点活都不成了?” 被吴氏说中痛处,郭氏满脸通红,仍嘴硬狡辩,“娘说得是,我就是随便问问,寻思……。” “你什么都不用寻思了。”吴氏打断她,“以后让我闺女歇着,你干!”说完,推开郭氏攀住她的手,抬脚走人了。 郭氏看着吴氏的背影,心里懊悔极了,早知道是这样,她一定不会去毁了曲大富家的田,想到得罪了吴氏以后的悲惨生活,她忍不住大哭起来。 “别嚎了,躁死人了。”曲大贵躺在炕上烦躁,“你还有脸嚎丧,我娘说错你了吗?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吃白饭啊。” 郭氏一听,哭得更厉害了,这件事是她提不得的伤口,一会儿工夫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她心痛难耐,伏地大哭。 第八十五章另谋生路 郭氏越是哭,曲大贵越是心烦,越是心烦越骂她,郭氏越哭,哭声和骂声不间断从西屋传出来,惊动了在灶房吃饭的曲老爹。 “谁再敢出声试试?”曲老爹一脚踢得脚边的铁桶叮当作响。 只一瞬间,鸦雀无声,郭氏爬起身坐在地上只敢大口喘气,曲大贵侧身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般。 过了一小会儿,听曲老爹又喊一声,“吃饭!” 曲大贵像士兵听见号角声一样,从炕上跳下来便往外走,走到郭氏身旁没忍住给了她一脚,“死婆娘,都叫你丧门的,你别吃饭了,先下地去。” 郭氏心中不平,凭什么不让她吃饭?她瞪了眼曲大贵。 “不服?”曲大贵斜了她一眼,“用不用我再叫我娘来?” 郭氏收回了目光,爬起身拿起锄头出门了,一路走一路哭,哭曲家人不是人,哭她自己命苦,哭老天爷不公平,一个孩子不给她…… 一时间,郭氏只觉得她是这世界上最倒霉的人。 再说曲宁,拿着吴氏给的一斤多粮食回到家,陈氏见了惊问道:“谁给你的粮食?” “我爷。”曲宁放下粮食,说了刚才去找曲老爹的事。 陈氏听着亦觉得解气,“好宁儿,知道给爹娘出头了,只是以后不准自己去,万一吃了亏怎么办?想着,有事叫上爹娘。” 曲宁感动地点头,这时,曲大富把早饭端了上来,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和和气气地吃着饭。九四好书网.94haoshu. 曲宁看向曲大富说道:“爹,吃过饭咱俩去镇上买些棒米种子,这茬庄稼已经毁了,事不宜迟,咱尽快种上棒米,赶上秋收。” 昨天起,曲大富就只顾为这一亩地伤心,为曲大贵郭氏如此对他伤心,根本没想接下来的出路,当然,他就算是想了,也不见得能想出来。 这会子听曲宁一提点,如黑夜迷路之人望见了北斗星一般,两眼放光,连连点头:“成,成。”有了主意,曲大富吃饭都格外香了。 扒了两口,他停下筷子道:“咱家有钱买种子吗?” “有,我绣帕子挣了一点,先拿去买。”陈氏接道,至于挣了多少,放在哪里,他就别想知道了。 曲大富上次自作主张干了一把把家里掏空了的糊涂事,这时候明知陈氏是故意不告诉他,也没那个脸问,只点头道:“成。” 吃过饭,一家人兵分两路,父女两人去镇上买种子,陈氏下地把毁了的粮食根刨出来,一家人忙活了两天,棒米便种上了。 曲宁看着整理好的田地,心中感慨靠地吃饭的不易。 晚上,她与陈氏对面做绣活,曲宁说道:“娘,咱们不能指望那点地吃饭,会饿死的。” 陈氏笑道:“这不做着绣活的吗?” “可只有咱两个人做,挣得太少了。”曲宁皱眉道。 陈氏抬针在头皮上蹭了蹭,看着曲宁笑,“小丫头胃口不小,怎么着,你还想当富家小姐?”说着朝曲大富看了一眼,“这辈子没指望了。” 曲大富一阵没脸。 第八十六章试验一番可好? 曲宁笑笑,说道:“娘,咱们村还有谁绣工好你知道吗?” 陈氏略一思忖,“明轩娘手艺倒是不错。” 曲宁眼前一亮,惊喜道:“真的?那可太好了。”激动之余,跪了起来。 陈氏瞄了她一眼,笑着嗔道:“你急个什么劲?娘还能骗你不成?江明轩打小调皮,俩膝盖少有囫囵的时候,她娘没闲着给缝补,手艺就那么练出来了。” 曲宁“噗嗤”一笑,可以想象在江明轩的成长过程中,吕氏操了多少心,费力了少力,当然,没有白费的力,眼下她的手艺便能派上用场。 “娘,让我婶子跟咱一起做绣活吧,咱们雇她。”曲宁说道。 陈氏愣在那里,曲大富亦觉她在异想天开,夫妻两人齐齐看向曲宁。 “宁儿,咱们自己都要吃不上饭了,拿啥雇人?”陈氏抽了抽鼻子。 小农思想深深扎根在她心里,能做绣活卖点钱对于她来说早已是心满意足,她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想有一天会雇人。 曲宁道:“咱们计件给钱,一幅绣帕给两文钱,同样三天一结账,去雅芳阁算回钱来发给她。” 陈氏合计了一番,若按照宁儿说的,倒也不是不行。 曲大富担忧道:“要是绣帕卖不出怎么办?咱们岂不是要从自家拿钱给她?”我爱.5ilr “爹,你放心,我的绣帕在镇上不知道多受欢迎,怎么会卖不出去呢?”曲宁笑着道,她爹比她娘还小农。 见陈氏和曲大富低头合计,曲宁又道:“咱们要想挣到钱,就不能只靠自己,你们相信我,婶子不算是外人,就先从她身上试验一把,行吗?要是行得通,咱们就多雇几个人,行不通的话,就此作罢。” 曲大富没去过雅芳阁,拿不定主意,只看着陈氏眨眼睛。陈氏纵然心里打鼓,却愿意相信闺女,毕竟她的主意每次都会给家里带来好处。 “行,那咱们试一回,明天我去江明轩家一趟。”陈氏说道。 次日,陈氏来到江明轩家里,吕氏正在院中洒食喂鸭子。 陈氏先和她闲话家常了一番,方才说到正题上,“明轩娘,闲来无事你帮我做个绣活成吗?绣帕子,一幅给你两文钱。” 吕氏知道她刚分家家里太穷,不得已做绣活赚钱维持家用,当即答应了,“我不要钱,只要你不嫌弃我绣得拿不出手就成。” 陈氏心中感激,吕氏一家是村里与她关系最好的一家,任何时候都没有看轻过他们,每每但凡她有需要,吕氏总义无反顾地帮她。 也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让她白白干活,甚至她觉得给她两文钱少了些,于是又道:“这样吧,一幅三文钱,你可别嫌少。” 吕氏急道:“我哪里是那个意思,我一分钱都不要。”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若不要钱,我就不找你绣了。”陈氏回道。 就如宁儿说的,她的绣帕不会卖不出去,她有信心会挣到钱。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给三文钱就当是报答吕氏。 第八十七章赚到钱了 吕氏听了不知说什么好,她从心里同情陈氏,从前在吴氏手底下看眼色,如今分了家一无所有,她怎忍心要她的钱? 再说了,她自认为她的手艺没有那么好,一幅帕子能卖上三文钱。 陈氏读懂了吕氏的犹豫,拉住她的手,道:“你放心,我让你绣的帕子与一般帕子不同,是宁儿自己画的。” 吕氏好奇道:“宁儿会作画?” 陈氏笑了,“谁知道她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画一通,却不想歪打正着,镇上姑娘小姐喜欢得紧。” 经陈氏一说,吕氏更好奇了,迫不及待跟陈氏回了家,一看曲宁的画,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好久才道:“宁儿,这帕子能卖出去?” 曲宁眨眼笑笑,“卖得好着呢,我跟我娘忙不过来,这才麻烦婶子来帮忙。” “这个比绣一般帕子容易些。”陈氏从旁说道。 吕氏欢喜地看着陈氏绣好的帕子,不住地点头,“简单,还很有意思呢。”说着,指着绣帕问曲宁“宁儿,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曲宁拿出草稿本,从第一页开始给吕氏讲完了这个故事。 吕氏恍然,羡慕地看向陈氏,“宁儿娘,你怎么生得这个聪明伶俐的闺女?宁儿画的帕子就像那说书先生口中的书,要想知道下回啊,还得再买。” 怪不得娘儿俩那么有信心呢,敢情诀窍在这里,吕氏钦佩地点着头,想到自己那只知道胡闹的傻小子,又叹起气来,瞧瞧人家宁儿,比他还小呢,就能为家里挣钱了,他呢?唉,差距啊。596小说.596xs. 陈氏被她夸得不好意思,“难得你肯夸夸她。” “我说的都是实话,就是我没福气,趟不上这好的闺女。”吕氏翻着稿纸,喜欢地舍不得放下,这本书光景新奇,吸引她目光的同时,也让她更加喜欢曲宁了。 本想跟陈氏说说江明轩和曲宁的事,怕曲宁小姑娘的害羞,便住了口,只问了陈氏一些关于绣帕要注意的事情。 有了吕氏帮忙,曲宁交给雅芳阁绣帕的数量越来越多,赚得钱自然也是越来越多。 就如事先说好的那样,吕氏的帕子三文一幅,这样,每次结算吕氏便能赚到四五十文。 吕氏简直不敢相信,拉着陈氏悄悄问道:“这帕子当真能卖上这么多钱?” “能。”陈氏点头道。 吕氏心思活络了一番,再看向陈氏,“妹子,多找个人来绣吧,我知道许家老三媳妇,手巧着呢,叫她也来如何?” 陈氏求之不得,宁儿说过,要是好便要多雇些人,眼下吕氏挣钱了,证明试验成功,那多找一个岂不是更好,当下便点头道:“好啊,烦你去给说说。” 说到这,陈氏犹豫了一下,“不过……给她的价格最多一幅两文钱。” 吕氏一怔,马上明白了,陈氏对她真是好,感激道:“好,这事包在我身上,你要再想找人,我还去给你找。” 许老三媳妇对这差事自是求之不得,许老三听了也跟着直乐,平时与曲家人来往甚少的他,见了曲大贵,罕见地说了好一阵话。 第八十八章腆脸上门 曲大贵听闻许老三一番话,心里越发恼郭氏笨手笨脚,竟连幅帕子都绣不出来,待许老三走后,本欲下地的他,扭头回了家。 郭氏守着一大盆衣服害愁如何下手,这些日子她在曲家的生活简直是猪狗不如。成日里干不完的活等着她,她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今日好不容易说着曲大贵让他先下一会儿地,却不想眨眼功夫,他又回来了。 “咋了大贵?”郭氏问道,不等曲大贵回他又道:“回来了正好,帮我把衣服绑好,我推去河边洗。” 曲大贵扔下锄头,气恼地往院中一坐,“洗什么洗?笨的跟猪一样,能洗干净了吗?” 郭氏心中委屈万分,当她爱洗怎么着? 曲大贵抬头瞪她一眼,骂道:“废物,你真是个废物!” “曲大贵,我伺候你,伺候出毛病来了吗?”郭氏嚷道。 这时,吴氏手拿饭钵走了出来,冷声说道:“嫌日子清闲了是吧?” 郭氏低头不语,心里暗骂吴氏是个老不死的,她总有老了动弹不动的那一天,到那一日,加倍地还给她。 吴氏哼道:“郭氏,地我没见你下两天,衣裳也没洗几件,饭可倒一口没少吃,你有什么脸嚷嚷我儿子?” 曲大贵接道:“死婆娘,干啥啥不行,人家许老三媳妇跟我大嫂学绣活还挣了不少钱呢,她倒好,我样子都给要回来了,她一针不会绣,我当时怎么就瞎眼讨了你这头笨猪回来。”小桃中文.xiaotaozw. 吴氏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事实,许老三媳妇跟陈氏学绣活挣钱了?急急问道:“大贵,你听谁说的?” “许老三,刚跟我说的。”曲大贵斜着郭氏,将身子转向吴氏。 郭氏低头骨碌着她那三角眼,忽然灵光一闪,走到吴氏身边道:“娘,你别听大贵胡说,我也想去跟大嫂学,只是家里的活太多,我走不开。” 郭氏那懒馋的性格,吴氏比谁都清楚,却禁不住银钱诱惑,一想如她真能挣着钱,倒也真比在家干活强,于是松口道:“行,你去吧。” 郭氏一喜,想到不用干活了,浑身充满了力气,道:“哎,哎,我这就去。”放下手里的绳子,一溜烟儿不见了人影,生怕吴氏会反悔再把她抓回去。 郭氏犹如脚下生风,转眼间来到陈氏家里。 刚走进院子里便听到了里屋的热闹,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似有四五个人在说话,吸了口气,郭氏迈进里屋门槛。 吕氏坐在最外面,最先注意到了她,忙起身道:“大贵媳妇来了?快来坐。”说着,起身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手里的针线却没停下来。 郭氏满脸堆笑,看向陈氏,“嫂子,你家这么多人呢?都在做绣活。”顺手拿起一幅端详。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陈氏不愿意将她们两人之间的不睦展现在外人面前,成为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却也实在拿不出笑脸来迎接她。 于是,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做绣活。 郭氏深深嗅了一把满屋子绣帕的气息,心中十分渴望加入她们。 第八十九章断然拒绝 为了达成自己的心愿,郭氏权当没看见陈氏对她的态度,笑对吕氏道:“明轩娘,你手艺真好啊。” 吕氏忙道:“哪里是我手艺好,是宁儿画的好。”说到这,倾斜了手里的绣帕撑子向郭氏道:“你瞧,这边宁儿都画好了,咱只要照着绣上不同色的线就成了。” 郭氏心中恍然,怪不得她看了样子学不会而别人却能绣得有模有样呢,原来问题出在这里,那死丫头提前给她们画好了。 “宁儿,你也给二婶画一幅呗。”郭氏腆着脸笑对曲宁道。 曲宁放下手里的画笔,嘴角似笑非笑,“二婶,我们这是粗活,你两手不沾阳春水,干不了。” 郭氏面上笑着,嘴里忿恨地一咬牙,暗骂道:“小贱人,明知道我这些日子在家吃苦受累,故意这般说来羞辱我。” 说起家中繁重的活儿,郭氏将所有的不满统统咽下,靠上前道:“老三媳妇,我听老三说你挣了不少钱。” 许老三媳妇不好意思地笑笑,“闲来无事,我家又穷,跟宁儿娘干点活,多少挣点,其实也没挣多少。” 看来曲大贵说得没错,她们果真都是挣了钱的,郭氏馋得咽了口水,脱鞋上了炕,伸手欲拉陈氏的手。 陈氏忙往回缩,动作太急一只手来不及躲避,被针扎出了血。 郭氏扑上前一把抓住她,紧张道:“哎呀,大嫂,你咋这么不小心。” 曲宁上前推开她,“不劳二婶操心我娘。” 曲宁力气大,郭氏被推到一边,场面一度尴尬不已,陈氏抬头看着曲宁,微微摇头,意思有人在,不可太过。奇书网.logos444. 曲宁年少气盛,哪里管这些,只装作没看懂陈氏的意思,回头对郭氏道:“二婶,我们忙着呢,要不您去别家转转?” 郭氏那脸瞬间变得五颜六色,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曲宁这个贱人竟这么对她说话,让她把脸往哪儿搁? 这时,吕氏出来打圆场道,“大贵媳妇,今日这里活儿是多了些,你别怪乎孩子。” 郭氏就坡下驴,笑道:“我知道你们忙,这不来帮忙了吗?”转身向曲宁伸出手,“好宁儿,来,教教二婶,让我帮帮你们。” 曲宁可不会对她客气,不客气地道:“我们人手够了。” 郭氏闻言,只想拿针扎死她,强忍着怒意笑道:“瞧这孩子,就算不用二婶帮忙,带二婶挣点钱总可以吧?” “不可以!”曲宁干脆地回答。 一时间,时间如停滞了般,除了曲宁,每个人都如固化了般不知所措。 “宁儿。”陈氏回过神来提醒她。 老三媳妇帮腔道:“宁儿,要不让你二婶来绣吧。” 曲宁固执道:“不需要她,至于为什么,我二婶比谁都清楚。” 曲宁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郭氏,是她拿着镰刀把她家仅有的一亩地割得一颗粮食都不剩,是她心肠歹毒到恨不得她们一家人活不下去,既是如此,她就只配拿镰刀锄头干粗活,有什么资格来拿她家的针? 第九十章收拾孽畜 对于郭氏,不管是以前的曲宁,还是现在的曲宁,无不在她手下受尽了欺侮,本想分了家后与她不再往来,前尘往事就此作罢。 可谁能想到,郭氏竟能下此狠手,曲宁又气她又恨她,言语不仅毫不客气,反而越来越激烈。 “二婶,我给你指条发财的明路,你手脚麻利,尤善使镰刀,眼看到收获季了,你不防打听打听,谁家庄稼收不完要雇人,你到哪儿去找,保准挣钱。” “宁儿!”陈氏喝止她,进而看向郭氏道:“你还不快走。” 郭氏只感觉曲宁再说下去,她的脸皮就要被撕下来了,顾不上什么丢人不丢人了,下炕走人了。 许老三媳妇和吕氏面面相觑,好像听懂了?又觉得有些迷茫,最后还是陈氏起了个别的话茬转移了她们的注意力。 陈氏叹了口气,宁儿的性格不肯受人欺负固然是好事,可这般急躁不饶人却也少不了给自己招揽麻烦。 就说这回吧,曲老爹已经放话了,事情就算过去了,宁儿不该再提起,尤其是有外人在场,即便她们不长舌,可备不住哪句话没说好,这事就传出去了。 到那时,就算不报官,可让别人知道了庄稼是自家老二媳妇毁的,那也是好大一笔谈资。曲老爹自来最要面子,她不敢想象这件事情传开后会有什么后果。 且说郭氏,狼狈地从曲宁家逃窜出来,又气又惊又怕,找了个偏僻的墙角边哭边骂。 消停下来,郭氏不甘心,顶着满眼满脸的泪回到家里,一进门便哭倒在院子里,“娘,你要为我做主啊。” 吴氏出来喝道:“哭什么?有话说话,别丧门。”酷笔趣阁.ku162. “曲宁那死丫头往死里作践我,怪我平日里只听娘的,与她们作对,说就是收只狗做绣活也不收我,还说……。”郭氏哭声震天。 吴氏气得直咬牙,“还说什么了?” 郭氏哭喊道:“还说怎么也不会让我挣了钱来孝敬你,且等着你哪天死。” “反了!反了!”吴氏两手直拍大腿,“看我不去收拾那个白眼狼!”抄起棒槌就往外走。 郭氏一个转身抱住她大腿,“娘,你别去啊,她家里人多,那些人都帮着她,你去了只会更没脸。” 吴氏挥舞着棒槌喝道:“收拾自家孽畜,我看谁敢拦我?!”说着,一把薅起郭氏,“走,跟我走。” 郭氏顺势爬起来,跟在吴氏身后,两人一起往曲宁家杀去。 “娘,一会儿你可千万别说这些话是我说的,要不然她们更不会要我了,那样我可真的挣不着钱了。”郭氏说道,一脸委曲求全的可怜模样。 吴氏纵然在气头上,一听钱,随即恢复了些理智,想了一阵子,把棒槌教给郭氏道:“你别去了,拿着棒槌回去。” “这……”郭氏为难。 “这件事我给你做主,你只管回家等着。”吴氏冷眼看着她。 郭氏点点头,手拿棒槌乖乖地回家了,吴氏则大步往曲宁家走。 第九十一章大开眼界 走了一个难缠的,又来一个更难缠的,陈氏烦的太阳穴突突跳。 曲宁知她来者不善,看她那样子八成是郭氏回去跟她说了什么,当然,她不会说镰刀的事,多半嚼了舌根,这才撺掇了吴氏来。 许老三媳妇和吕氏同时跟吴氏问了声好,吴氏阴着脸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曲宁挡在陈氏前面,问吴氏道:“奶,您来也是想学绣活的吗?” 吴氏冷笑道:“老娘媳妇熬成婆,不干那当牛做马的营生。” 一番话听得许老三媳妇和吕氏连连咋舌,合着她们就是活该,就是牛马。吕氏无奈地抿着嘴,心道吴氏可真不是个好玩意儿。 自从陈氏搬进来,吴氏是头一次来,忍不住把院子环顾了好几圈,墙角有几根草都看在眼里,最后把目光落在曲宁身后的陈氏身上。 “陈氏,你是没脸还是没长眼,没看见婆婆上门了?” 陈氏暗暗叹气,“宁儿,你和两位婶子回屋去,我招待你奶。” “不用,谁都别走,就留在这,省得有事说不清道不明,正好有个证明的。”吴氏伸手制止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家也就明白了,吴氏就是为了刚刚郭氏的事来的。 陈氏道:“行,有话您说吧。” 吴氏不含糊,直接道:“是我吩咐郭氏来你这干绣活,怎么,听说你不同意?” 不等陈氏回答,曲宁站出来道:“对,不同意,我说的。” “你算个屁!”吴氏一甩袖子,怒道:“死丫头,我看你活腻了!”手指指向陈氏道:“陈氏,你同不同意?”千度中文网.qianduzw. 曲宁格开吴氏的手指,冷冷地道:“这件事就我说了算,不同意!” 曲宁话刚落音,曲大富扛着锄头进门了,放下锄头道:“咋了?宁儿不同意什么?” 说完话才看见吴氏在正前方瞪着他,上前说道:“娘,你来了。”他不知方才郭氏上门的事,还以为吴氏是出于挂念他,上门瞧他来了。 岂料吴氏狠狠打掉他伸过来要扶她的手,瞪着他质问:“曲大富,分了家我就不是你娘了吗?我说的话就可以耳旁风?” 经过数次历练,曲大富已然有了长进,不再呆如木鸡,一听吴氏这语气便知她与陈氏和宁儿闹上了。 “她娘,快到饭点了,你去做点饭,中午留娘在咱家吃。” “宁儿,带你奶看看你的绣帕去。” 吩咐完妻女,曲大富笑着对吴氏道:“娘,进屋吧,别一直站着了,当心累坏了。” 陈氏酸了一把,她和宁儿做绣活到三更半夜,也不过就换来他一句“早些休息吧。”他娘站不到一炷香功夫就怕累坏了。 吴氏转身的瞬间注意到了陈氏不满的眼神,仗着有曲大富撑腰,大步迈到陈氏跟前道:“我不吃你做的饭。” 陈氏不理她,径直往灶台处走。 吴氏要的就是她服软求她,却眼见她对她视而不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氏前头,走到灶台前,竟踩着凳子爬上灶台坐进了锅里。 “娘!” “曲家大娘!” 所有人都开了眼界。 第九十二章找一个人代替 曲大富跑到灶台前央求道:“娘,您这是做什么?快下来。” 吴氏蹲在锅里,视线瞒过曲大富看向陈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许老三媳妇和吕氏眼睁睁看着,陈氏又气愤无奈又觉得没脸到家了,当即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吕氏不是那爱凑热闹的人,见吴氏这般行径,不好意思在这再呆下去,悄悄拽了拽许老三媳妇的衣角,两人用眼神交流一阵,决定先走一步。 “大娘,有话好好说,别生气,我们家还有活儿,就先走了。”两人临走之前,吕氏跟吴氏喊了一声。 吴氏置之不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氏。 曲宁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见过趟人家炕上赖着不走的,却是头一次见蹲在人家锅里不走的。 曲大富在灶台旁团团转,“娘,你有什么事咱们都能商量,你何必要这样呢?” “你问问你那好媳妇,再问问你那翅膀硬了的闺女,这事有没有商量?!”吴氏喊道。 曲大富回头看着她们,一个劲儿给陈氏使眼色。 曲宁见着了,走上前对吴氏道:“我回答过你了,这件事没有商量,我不同意!” 吴氏指着曲宁冲曲大富嚷道:“你听听,听清楚了吧,你的当家人说她不同意。” 曲大富还不知道什么事儿呢,但见曲宁这般与吴氏较劲,心中暗生闷气,低声道:“宁儿,这是你奶。” “我不敢,她是我祖宗,我给她下跪了。”吴氏说着翻个身要给曲宁磕头。耐看吧中文网o. 曲大富吓得赶紧上前拉住她,“娘,你是不想让儿子活了吗?” “谁不让谁活?大富,你家挣钱了,你怎么能把娘忘了?娘平时白疼你了?白把你拉扯这么大?”吴氏戳着曲大富脑门数落他。 曲大富委屈道:“娘,您说哪里的话?我哪能把您忘了?” “那你去跟你媳妇说,让郭氏来跟她一起做绣活。”吴氏喊道,“凭什么有钱让外人挣?那许老三媳妇能近便过你弟媳妇?!” 曲大富明白了,原来吴氏是为了这事来的。 他转身向曲宁道:“宁儿,听你奶的,明儿叫你二婶来咱家做绣活。” “不干!”曲宁拒绝地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吴氏指着她,咬牙切齿地道:“你瞅瞅,她是不是存心要气死我?!行,你不干是吧?那我就不走了,我就在这蹲着,哪儿也不去!” 一旁的陈氏沉不住气了,毕竟婆婆一直蹲在他家锅里不是个事,只得妥协道:“我同意,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她做不好绣帕,卖不出去可挣不到钱。” 曲宁一听,急道:“不成,郭氏不能进咱们家门。” “真当这个家是你做主了?你还嫩了点。” 吴氏从锅里站起身,曲大富立马伸手扶住她,可算把“祖宗”从锅里请出来了。 吴氏面带笑意跳下灶台,对陈氏道:“行,我这就回去你跟弟妹说去。” “不成!”曲宁拦住她,就像一头倔强又固执的小牛,她看着吴氏道:“我想到一个人,可以代替郭氏。” 第九十三章一场空 曲宁哪会不知道吴氏此番前来的目的,她非让郭氏来跟着做绣活,无非想把郭氏赚的钱都装进自己口袋。 因此,她只要找出一个能为吴氏赚钱的人,便可以阻止郭氏进门。而这个人很好找,那就是曲宁的小姑姑曲小春。 只听曲宁对吴氏道:“奶,我想到一个人比我二婶更适合,并且,她赚的钱一分都不会自己昧下,全都会给你。”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白,郭氏就算赚到了钱,真正能进到吴氏口袋里的还是未知数。 吴氏一辈子算计,岂会听不出这句话的意思?眼珠一转,问道:“谁?!” “我小姑姑。”曲宁回道。 陈氏闻言,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从旁对吴氏道:“娘,小春那是你嫡亲闺女,自然是跟你最亲的。” 曲大富脑子转得慢,没明白什么意思,看着她们直摸后脑勺。 吴氏眨巴眼暗暗合计了一阵,话虽如此,她却怕这里头有什么猫腻。 曲宁瞧她那副算计的样子,面带不屑,开口说道:“奶,你用不着多想,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讨厌那郭氏,喜欢我小姑姑,因为我小姑姑从来不欺负我,你要是觉得行,就让我小姑姑来,不行,那就谁都不用来了。” 曲宁话说得难听,却让吴氏放了心。 吴氏横了曲宁一眼,道:“行,叫小春来行了吧?!”说完,视线转向陈氏,“管管你那没教养的丫头。” 曲宁笑了笑,“奶,这是没办法的事,我要是不画,她们便没东西绣,手艺再好也挣不着钱,因此,这事啊,还真没人能管得着我。”德德小说.dedexs. 吴氏讨厌她这副德行,却不敢太得罪她,跟讨厌曲宁比起来,还是钱要紧。 “你能耐,你有本事,你是天王老子,行了吧?!”讽刺了曲宁几句,吴氏仰首阔步地走了。 陈氏顿觉空气都清新了,松了口气道:“大富,挑水,宁儿,烧火,把锅刷出来。” 曲宁和曲大富同时应声,各干各的去了。 吴氏这趟虽说费了些周章,总算不虚此行,一路上心情倒也不错,进门的时候看起来笑眯眯的。 在家等候许久的郭氏见她这般模样,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跑着迎过去,挽住吴氏的胳膊笑道:“娘,您这么快回来了,怎么样?是不是您两句话就把陈氏吓着了?” 郭氏明明等的心急如焚却故意这般恭维吴氏。 吴氏受用,神气道:“那是自然,平日里不愿意跟她计较,不是真的怕了她。” “娘怎么可能怕她啊,笑话。”郭氏笑得活像那只给鸡拜年的黄鼠狼,恭维完吴氏,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娘,那我什么到那边去?” 吴氏想了一阵,道:“你先不忙,让小春先过去看看。” 郭氏一听,凉了心,“娘,小春的手艺哪里赶得上我?” 吴氏摸了把鼻子,搪塞道:“家里的活儿离不开你,先让小春去,就这么定了,过些日子你再去。” 郭氏挽住吴氏的手渐渐变得冰冷,慢慢松开,面如死灰。 第九十四章套路曲大富 “春儿啊,快过来,娘给你找了个好差事。” 郭氏听着吴氏话语里流露出来的亲切与高兴,只觉自己像那坠入无底洞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洞口,指望上面的人拉她一把,谁知那人不仅没拉她,反又将她推了下去。 东屋吴氏与曲小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如同一根根棉条般抽打着郭氏的心。 郭氏并不知晓这是曲宁阻挠的结果,只道是吴氏半道变了主意,心想:“枉我平时那么向着你,在你心里竟比不上你那不中用的贱丫头。” 怀着满腔忿恨,郭氏气恼地回了西屋,见到曲大贵四仰八叉在炕上躺着,忽然脑子一转,来了主意。 “大贵,你起来,我有事跟你说。”郭氏带着哭腔道。 曲大贵睁开一只眼瞄了眼郭氏,哼道:“又不想干活了?我说你这婆娘怎就那么懒?你娘怎么生的你?” 郭氏恼道:“曲大贵,我可告诉你,连曲小春都挣到钱了,你看着办吧。” 此话听得曲大贵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怎么曲小春就挣钱了呢?她去哪里挣的? 一连串的疑问弄得曲大贵坐直了身子,看向郭氏道:“有屁快放,别吊我胃口。” 郭氏抹着泪把事情告诉了曲大贵。 “大贵,我不怪娘偏心,小春是她嫡亲闺女,我不明白的是,你也是她嫡亲儿子呀,让我出去挣钱,你的生活不就能好点了吗?你也不用见天下地出恁多力。” 曲大贵闻言,心里直蹿火,“我找娘说去。” 郭氏拉住他,“别去,去了娘只会更生气。” “那你说怎么办?”曲大贵气恼地把头歪向一边。伍九文学enxue. 郭氏道:“你肯听我的吗?” 曲大贵眯着眼问道:“你什么意思?” “这件事你不应该去找娘,待明日你去田里找你大哥,这般说……。”郭氏生怕被人听见,用极小的声音嘱咐曲大贵。 说完,郭氏道:“记好我说的话,万不能去他家里,他家那一大一小俩个贱人精着呢,还有到时要是娘问起你来,你就说你下地去。” 曲大贵边听边点头。 次日一早,曲大贵扛起锄头走了,走出门口,他按照郭氏说的,抓了把土往自个儿脸上拍了拍。 曲老爹蹲在门口磨镰刀,难得见曲大贵这一大早就下地,心里一阵欣慰。 可瞧他往南走,又觉得不对,南面的地可是老大家的,再一想,或许老二帮老大干活去了,曲大爹黝黑严肃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意。 曲大贵扛着锄头一路来到曲大富地头,“大哥。” “大贵。”曲大富见他拿着锄头,心中惊喜万分,老二知道来帮他干活了。 待曲大贵走近了,曲大富瞧他脸色,纳闷道:“你脸怎么了?” 曲大贵的脸色顿时如乌云压境,叹道:“别管我的脸了,我的家都要散了。” “啥?”曲大富急声问道,“咋地了你?” “郭氏昨晚差点吊死,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今儿恐怕就得发丧了。”曲大贵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第九十五章最后没吊死 闻言,曲大富握着的铁锨从手中滑落,“大贵,这是怎么了?咱娘知道吗?” 曲大贵摇摇头,“我谁都不敢说,掐了好一阵子人中,人才醒过来,吓得我一宿没敢睡。”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曲大富焦急地看着曲大贵。 曲大贵面漏难色,“大哥,我不想说,可我真是怕了呀,我知道郭氏又懒又馋,可有个媳妇总比打光棍好你说是不是?” 曲大富连连点头,那是自然,老爷们吃饭穿衣,哪能离得了媳妇儿? “大哥,我只敢跟你说实话,郭氏是因为咱娘不让她去你家做绣活儿才上吊的。”曲大贵叹气。 曲大富一惊,当即一阵惭愧,但听曲大贵说郭氏以为是吴氏不让她去的,又放了点心,还好他不知道是宁儿说什么不肯让郭氏进门的。 可就以曲大富那别扭的性子,他又觉得任由郭氏和曲大贵这般误会吴氏,对不起他娘,当真是好生为难,心虚到不知道怎么开口去安慰曲大贵。 只听曲大贵又道:“大哥,话说到这儿了,我求你帮个忙成吗?你回去跟嫂子说说,让郭氏跟着一起做绣活吧。” 曲大贵话说得如此明白,曲大富自然不能装糊涂,加上之前的别扭心理,他点头应了下来。 曲大富是这般寻思的,让她跟着干点绣活总比死了好,也比让他们两口子误会吴氏好,虽然他也不待见郭氏,却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曲大贵见其点头,高兴道:“你真是我的好大哥,我这就回去跟郭氏说去,省得老娘们再寻死觅活的,搅得我不得安生。” 曲大贵扛起锄头小跑着一会儿不见了人影。来看书吧ikanshuba. 曲大富看着他的背影,茫然道:“不是来帮我干活的?” 干完田里的活,曲大富扛起铁锨回到家,许老三媳妇和吕氏各自回家准备午饭去了,两个小女儿在院子里玩陈氏洗完菜后剩在盆里的一点水。 曲宁和陈氏在灶房忙活做饭,曲大富走到水井边放下铁锨,拿起井台上的磨刀石把铁锨上的泥刮净。 “刺啦刺啦”的摩擦声传到了陈氏和曲宁耳朵里,陈氏出来喊了声“回来了。” 曲大富点点头,陈氏只瞧了他一眼,便知他有心事,遂走出灶房问道:“咋了这是?” 曲大富抬眼看看陈氏,笑道:“没事,一会儿再说。”说着,又往灶房看了一眼。 陈氏撇了下嘴,死鸭子嘴硬,转身冲曲宁喊道:“宁儿,不用烧火了,出来吧,你爹有事找你。” 曲大富一惊,磨刀石刺溜一下从手里滑了出去,他感到不可思议,他进门可什么都没说,怎的他想干什么陈氏就都知道呢? 这时,曲宁走了出来,“啥事啊爹。” 曲大富先是笑了笑,后道:“也没啥事,今天你二叔去田里找我了,说是你二婶昨晚上吊了。” 这一说大家都明白了,陈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曲宁则冷笑道:“最后肯定没吊死,被他救下来了。” “你知道这事了?”曲大富诧异道,曲大贵不是说谁都没敢说吗? 第九十六章是傻是痴? 曲宁不知该说她爹憨厚朴实好,还是脑子笨好,这么简单的事情用膝盖想想就知道,郭氏怎么会舍得真的去死。 陈氏看着自己傻乎乎的相公,摇头道:“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猜的到。” 曲大富佩服地点点头,继而叹道;“哎,怎么说她是老二媳妇,她要死了,老二日子也难过。” “放心吧爹,她就死不了。”曲宁笑了,指了下灶房,道:“我看看饭好了没。” “宁儿。”曲大富叫住她,再侧脸看了看陈氏,说道:“叫郭氏来咱家吧,我答应老二了。” 陈氏和曲宁愣住了,她们能知晓曲大贵去找曲大富的目的,却万万没想到曲大富擅自做主答应了他。 陈氏一气之下,欲伸手去揪曲大富的耳朵,撇见院中玩耍的两个小闺女正眼巴巴地望向他们,便收回了手。 可心里的气却咽不下,怒道:“曲大富,你是不是傻子托生的?宁儿费了多大劲才阻止她来咱家,你一句话就给……你……”陈氏气得语塞。 “我也不能眼看着老二打光棍儿不是?你们今儿没见他那脸色。”曲大富点了下脚,“就跟脚下这泥土一个色儿,唉!昨晚说是一宿没睡,看着郭氏。” 曲宁一阵无语,“爹,你八成是上他的当了。” 谁不知道曲大贵最爱睡觉,每天都是全家最后一个起的,他会一宿不睡觉?怕是天底下只有曲大富会信。 想到这里,曲宁不得不佩服郭氏,好手段,知道她们娘儿俩这条路走不通,就打发曲大贵跑到曲大富面前卖惨。 “爹,你别心软,你忘了咱家的粮食了吗?是他们让咱那一亩地一夜之间寸草不生。”315中文网w. 曲大富叹道:“这件事他们一时糊涂,是做错了,可你爷补偿咱了不是?如今咱棒米也种上了,一家人都没饿着。” 曲宁简直要被曲大富气哭了,“爹,咱家人没饿着是我和我娘做绣活挣的,我奶可就给我不到两斤粮食。” 曲大富接不上话了,一个劲叹气,嘟囔着:“我答应你二叔了,答应人的事可不好反悔。” “曲大富,我们娘儿上辈子真是欠了你们曲家的!”陈氏气得直跺脚。 曲芳见父母和姐姐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不善,悄悄拉起曲婉的手回屋了。 曲宁见状,便不想再和曲大富争论下去,想了一阵子,说道:“行,我同意郭氏来。” 陈氏惊讶地看着她,“宁儿,你说什么?” “娘,你放心,我保证郭氏在这里干不长。”曲宁回道。 曲大富赶紧道:“宁儿,如若你婶子好好干活,你可不能给她使绊子,到底是一家人。” 曲宁冷笑,“我会给她使绊子?她不给我使绊子就阿弥陀佛了。” “不能够了。”曲大富憨笑着,“那吃完饭我去跟你二叔说说,明儿让郭氏和你小姑姑一块儿来。” 陈氏和曲宁心里膈应,闭口不接话茬儿。 曲大富自觉没趣,便没话找话说:“宁儿,做绣活能挣多少钱?” 第九十七章按劳分配 曲宁和陈氏几乎是异口同声道:“不知道!” 陈氏瞪了他一眼,似是在说:“怎的?还想把我们的钱连窝端了讨好你娘去?” 曲大富抿抿嘴,转到一旁抽旱烟去了。 曲宁走到灶房,打开锅盖,把饭一一端上桌,“芳儿,婉儿,出来吃饭了。” 曲婉踮着小脚跑了出来,曲芳偷偷看了眼曲宁,在她脸上看到了笑容,这才放心大胆地走出来。 吃过午饭,曲大富去了曲大贵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郭氏,郭氏当着曲大富的面就哭了,“大哥,你就是我亲大哥。” 曲大富挠挠头,本来也是亲的不是吗? 从曲大贵那屋出来,曲大富去了东屋,跟曲老爹和吴氏说了一阵子话。 次日,郭氏一早便起床,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她看着自己日渐粗糙的手,心疼地吹了几口气,“哎呀,我的小嫩手,咱们可熬出头了,可算摆脱家里那些破活了。” “二嫂,走了。” 曲小春一声吆喝,郭氏扭着腰出了门,一把挎住她胳膊,“走,妹子。” 这好像还是郭氏头一次对曲小春这么热情,招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来到曲家的时候,许老三媳妇和吕氏已经到了,大家互相打了招呼,曲宁朝曲小春点了点头。 郭氏见曲宁并不搭理她,忙朝陈氏笑道:“咱们这队伍是越来越壮大了,大嫂,我祝你早日发财。” 郭氏本就三角眼,加上一早起来又是描眉又是画眼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那下流的狐媚子一般,陈氏见之,胃里一阵翻腾。燃文en521. “呵,我们几个做绣活,挣的都是辛苦钱,指望发财是不可能的。” 郭氏手一扬,尖声笑道:“大嫂谦虚了,我可听说了,咱们宁儿画的绣帕样子啊,在镇上那都卖疯了,抢都抢不到。” 曲宁冷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郭氏愣住了,差点说漏了嘴,忙掩饰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曲宁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心道,她该不会是偷偷去镇上打听过吧。 郭氏见状,赶紧拉住陈氏道:“嫂子,咱们人都到齐了,快开始干活吧。” “是啊,咱抓紧时间,多绣几幅。”吕氏跟着道,说着,与许老三媳妇一起转身往里屋走。 陈氏拿出两个新的绣花撑子,一个递给曲小春,一个递给郭氏。 曲宁则把针线分给她们,顺便说道:“小姑姑,二婶,咱们绣帕子计件发钱,一幅帕子两文钱,想多挣点就多绣点,前提是,绣工要过关,否则卖不出去也是没钱的。” “好,我知道了。”曲小春回道。 郭氏咋呼道:“瞧你说的,这简单的样子哪能绣不好。” 曲宁只当没听见,把画好样子的绣帕分给她们。 曲小春第一次见到曲宁的帕子,着实惊喜又惊讶,“宁儿,你好本事。” 曲宁莞尔,“小姑姑过奖了。”说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曲小春会意,宁儿有话跟她说,但是现在不方便,于是她点头回应她。 第九十八章烦人精 分配好东西,大家围在一起做绣活。 郭氏自来懒惰,干活总慢人几拍不说,眼见其她人麻利地飞针走线,她只想着偷懒,“哎呀,一早起来没喝水,我喝口水去。” 然而大家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般,竟没有一个人开口应她,气氛霎时有些尴尬。 奈何郭氏是个没脸没皮的,说完这句话,自己溜下去了。 只听一阵舀水声响起之后,接着便是大口咽水那“咕咚咕咚”的声音。陈氏蹙起眉头。 郭氏回来没绣两针,又言道:“方才水喝多了,我上个茅房。”来来回回不知道找了多少种借口,郭氏一上午竟连一方帕子都没绣完。 待她再寻借口出去偷懒的时候,曲宁凑上前对曲小春道:“小姑姑,你下午早些来,我有话跟你说。” 曲小春点点头,过了一会儿郭氏回来了,见曲小春跟前放着绣好的帕子,拿起来对吕氏道:“明轩娘,你瞧我小姑子多能干,这么短的功功夫绣这些了。” “是个好姑娘。”吕氏微笑道。 郭氏眼珠一转,接道:“哎?小春是不是你跟明轩一般大?许给你家当媳妇可好?” “二嫂。”曲小春羞红了脸,头埋得低低的。 不等吕氏回答,陈氏恼了,江明轩是她物色给宁儿的,郭氏如此说话,不是诚心捣乱吗?于是厉声道:“郭氏,这帕子你绣还是不绣了?” “绣,这不一直绣着吗?”郭氏扬了下手里的绣帕,狡辩道。懒人听书nren9. 闻言曲宁说道;“二婶,你可记好了,咱们是计件发钱,绣得少可挣不着钱。” “知道,知道。”郭氏一连声回道,带着些许不耐烦。 转眼一上午过去了,大家散工各自回家做饭,路上,郭氏挎着曲小春的胳膊笑道:“妹子,以后咱们俩把绣帕放在一起吧。” 曲小春面带诧异,“二嫂这话什么意思?” 郭氏旋即笑得更亲热了,“我是这般想的,咱俩不管谁挣钱,都得交给娘,与其这样,就用不着分什么你我了,咱们人做的帕子记在一个人头上就成,这样一来也省得宁儿费事给我们发两份钱了。” 曲小春十六岁的大姑娘的,岂会看不出她的用意,但一想她说的倒是有理,横竖钱也到不了她手里,不如就由她去吧,于是点头道:“好。” “那下午你跟宁儿说一声,你们岁数相仿,说得上话。”郭氏笑得嘴角快扯到耳垂了。 这样一来她便既可以名正言顺地偷懒不做绣活,又不用在家做家务活,两全其美。一路走回家,郭氏那兴致别提多好了。 吃过午饭,曲小春没叫郭氏,早一步去了曲宁家,“宁儿,找我什么事?” “告诉你个小秘密。”曲宁笑嘻嘻地拉住她。 曲小春双眼一闪,看向曲宁,“什么秘密?” “你的工钱不是两文钱,是三文钱,比旁人高一文,因为你是我小姑姑。”曲宁悄悄说道。 本以为会给曲小春一个惊喜,然而她听后并没有如此,而是微微笑说道:“宁儿有心了,不过,小姑姑用不着。” 第九十九章想得美 曲宁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你担心我挣不到钱吗?不用担心,我画的帕子在镇上卖的好着呢,我跟我娘合计还要再雇几个人来。” 闻言曲小春的眼神中这才闪出惊喜的神色:“二嫂说的是真的?” 曲宁点点头,“是真的,但是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说的。” “太好了宁儿,你们一家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曲小春拉起曲宁的双手,特别替她高兴。 曲宁回握住她,“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吧,放心收钱就好了。” 曲小春摇了摇头,“宁儿,你对我有这份心就行,不过钱你就别多给我了,你也知道,我来这干活挣的所有钱都要交给你奶……。” 曲宁明白了,这时,陈氏从旁道:“宁儿,就按照三文钱给你小姑姑算,发给她两文,剩下一文存在我这里,等她出嫁的时候我一遭给她。” “我娘的主意甚好,就这么决定了。”曲宁拍手叫好。 曲小春脸颊羞红,小声嘀咕着:“大嫂……” “害什么羞,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陈氏哈哈大笑起来。 曲婉见陈氏笑得欢畅,跟着拍手,用稚嫩的声音叫道:“小姑姑要嫁人了,小姑姑要嫁人了。” “婉儿!”曲小春急得直跺脚。 几人一番说笑之后,曲小春想起郭氏对她的嘱咐,便把她的意思说给了曲宁。 “想得美!”曲宁气道,郭氏的算盘未免打得也太响了点,是把她小姑姑当傻瓜了,还是把大家都当傻瓜了? 陈氏跟着道:“小春,你可不能着了她的道,你瞧她多懒啊。”360xwxs. 曲小春苦笑道:“我自是知道她的用意,不过寻思她说的也对,反正我们俩挣的钱都得上交。” 曲宁急道:“可不一样,你是你,她是她,都要上交给我奶不假,但每个人交了多少,总得我让奶心里有个数吧?她多少心眼啊小姑姑,你不能糊涂。” 曲小春觉得有道理,自己答应她是草率了,不过她已经答应她了,该怎么反悔呢? “这个简单,我来跟她说,反正我是明着讨厌她。”曲宁眯眼一笑。 曲小春心里感激万分。 稍过了片刻,吕氏与许老三媳妇前后脚来了,大家干了好一阵子活才看见郭氏的身影。 “大贵媳妇,你咋来这么晚?”吕氏随口问了一句。 郭氏抽着鼻子笑道:“在家眯了会儿觉,睡过头了,对不住了。” 此时曲宁正埋头画绣样,听她这话,头也不抬地道:“婶子,你没对不住谁,别说你来晚了,就是不来都成,计件发钱,爱干不干。” 郭氏了眼曲小春,指着绣帕低声道:“这事你说了吗?” 曲小春点点头。 曲宁冷笑道:“我小姑姑说了,但是我不同意,谁干的就是谁的。” 郭氏笑道:“我是图为你省事,再说了,我跟你小姑姑是一家人,发给谁都一样。” “是吗?我跟你还是一家人呢,是不是你干的活发给我也成?”曲宁反问道。 郭氏哑口无言,嗓子眼像被刺堵了一般难受,只剩下满心对曲宁的咒骂。 第一百章不能这么欺负人 占不了曲小春的便宜,郭氏打起别的歪主意,一天下来,不见她怎么干活,却也能上交五六幅绣帕。 郭氏要从曲宁手里挣钱,便不敢掀起什么风浪,虽说她每天聒噪烦人得紧,日子却总算是太平顺遂。 这一天傍晚,几个人散工回家后,陈氏和曲宁开始包包子,曲婉从旁看着馋得直舔手。 曲大富坐在门口砍柴,正欲烧水。抬头间但见许老三迈着大步来了,曲大富忙站起身打招呼,“老三。” 许老三脸色不甚好看,睨了眼曲大富,道:“大富,我看你老实可靠才让我媳妇上你家干活的,你……你们怎能这么欺负人。” 说完,许老三气得背过身子不看曲大富。 曲大富扔下手里的斧子,甚感讶异,“老三,你这话从何说起。” 许老三气得叹了口气,往里屋指了下道:“你自个儿问你媳妇去。” 曲大富拍拍手上的尘土,纳着闷走进里屋,陈氏瞧他一脸问号,不禁好笑道:“又遇着什么想不明白的题了?” 曲大富挠挠头,“你们欺负老三媳妇了?” “啥?”陈氏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掉到泥地上,“许老三媳妇?” 曲宁也是一头雾水,从没听她抱怨过什么,怎的就欺负她了呢?“爹,这话谁说的?” 曲大富往窗外扬了下头,“许老三找上门来了。”读书楼.hulou. 陈氏和曲宁对望一眼,接着面板三下五除二排掉手里的面,穿上鞋跑到院子里,陈氏急道:“老三,妹子受什么委屈了?” 许老三叹道:“你家老二媳妇总偷她绣好的帕子。” 曲宁恍然大悟,怪不得郭氏那么懒惰每日还有成品,合着是偷别人的,随即道:“三叔你别急,这事是我婶子跟你说的吗?” “可不是!”许老三大腿一拍,“我寻思她偷一天两天我们就不上门找了,岂料她天天偷,弄得你婶子连茅房都不敢上,只要一离窝,回来准丢帕子。” 陈氏也明白了,这几天许老三媳妇确实一动不动有些奇怪,原来古怪竟在这里。 只听许老三又道:“大富,嫂子,这郭氏是你们家的人,你们这不是合着伙算计我们吗?” “误会了老三,这事我们并不知情。”陈氏解释道。 许老三可不知道他们与郭氏的过节,只道他们是一家人,这些下作事必是他们一起事先商量好的,越想越气,“哼,你们不知情?见天一起干活,你们会不知情?怕是故意睁一眼闭一眼吧。” “哪能啊老三,你真是误会了。”曲大富劝道。 许老三只道是曲大富平时憨厚老实,从不说谎,这回子为了点钱竟也说起谎来了,一时间更加生气,指着曲大富道:“听你这意思,是我上你家讹钱来了?” 曲大富哪是这个意思啊,只是他天生不善与人争辩,一着急就憋红脸,“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许老三才不管,只按照自己理解的意思来,“曲大富,你别以为你挣几个钱了就了不起,我真是没想到你竟也能干出这肮脏下作的事情。” 第一百零一章我带你讨公道 奈何曲大富快憋死了也没憋出句别的话,来来回回就那两句。 家里有男人在场,陈氏本不欲出头,见曲大富实在不善口舌之争,便上前道:“老三,你说的事我当真是不知情,不信咱们可以把吕氏叫来问个清楚。” 说完,陈氏回头看向曲宁,“宁儿,去江明轩家把你婶子叫来。”想了一下又道:“顺道去你三叔家把你三婶子也叫来。” 吩咐完曲宁,陈氏转脸对许老三道:“老三你别着急,咱把人都叫来,当面问清楚,我一定给你个说法。” 许老三闷不吭声,站在原地不动,算是默认了陈氏的做法。 曲宁腿快,不一会儿吕氏和许老三媳妇都来了,吕氏脸上带着诧异,许老三媳妇则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陈氏忙上前拉住许老三媳妇,“妹子,你受了委屈怎么不跟我说?” 许老三媳妇低着头直转眼珠子,就是不说话,在她看来陈氏与郭氏再不合那都是一家人。 并且,郭氏每天那么懒散,却能交出绣品,陈氏怎会不知情?她只道是陈氏默认了郭氏的做法。 然而事实上陈氏与曲宁确实知情,只是她们并没预料到郭氏竟将手伸向了许老三媳妇,还以为她不过是偷偷摸摸拿了曲小春的。 因为这事,曲宁问过曲小春,曲小春迷迷糊糊地不知情,差不多也不愿意与郭氏计较,免得她大吵大闹惹人烦躁伤神。 于是,这件事谁都没有再去追问,谁知,惹出了眼前的事。 许老三红着眼看向陈氏,脸色阴的能柠出水来,“这下人都到齐了,你有什么要说的?”123看书网.123kanshu. 方才曲宁去叫得急,吕氏对此事仍不知情,此时疑惑得紧,迫切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小心道:“老三,谁惹你生这么大气?” 许老三看着曲大富一家,哼了一声,并不回答她。 吕氏看向陈氏,只听陈氏问她道:“你绣好的帕子可曾丢过?” 吕氏一愣,摇头否认,再问道:“可是家里丢了帕子了?” “哼!她家怎么会丢帕子?丢来丢去,还不都回到他们家口袋里了?”许老三环抱双臂讽刺道。 陈氏无奈道:“老三说,郭氏拿了他家妹子的绣帕。” “什么?”吕氏睁大眼睛,大家围坐在一起,竟会发生这种事?她不信,因为她并没有亲眼见到,照常理,这么近她没有理由看不见的。 遂转头问道:“老三媳妇,你看清楚了吗?” 许老三先他媳妇一步怒道:“当我媳妇眼瞎?!我瞧你们都是一伙儿的,逮着我媳妇老实,就使劲欺负她。今儿我在这告诉你们,我许老三还没死!” 吕氏无奈地闭了嘴,她知道,她再说话,只会让许老三更加误解。 “三叔,我相信你,我带你讨公道去。”曲宁站出来说道。 这几番话听下来,曲宁猜测了大概,郭氏必是偷了许老三媳妇的绣帕,至于她为什么不偷吕氏的,原因很明显,吕氏不饶人,许老三媳妇不爱言语,有事生闷气。 第一百零二章上门对质 “上哪儿?”许老三愣道,他这不就是讨公道来了吗? 曲宁回道:“我带你找郭氏去,她偷拿了我婶子几条帕子,我就让她赔你多少钱。” 曲大富忙上前拦住道:“宁儿,依我看,就别去那边了吧。” 曲大富生怕扰了曲老爹和吴氏,这点曲宁知道,不过,她就是要让曲老爹尤其是吴氏知道。 陈氏知曲老爹素来要面子,劝曲宁道:“宁儿,要不我去把你二婶叫来?” 曲宁摇摇头,“娘,要想为三婶子讨个说法,咱就得到那边去。” 许老三媳妇心中委屈,但是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她还想在曲宁家继续干下去呢,便抬脚走到许老三身边,拽拽他衣角道:“老三,要不咱回去吧?” “回去?”许老三不同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可能再回去。 许老三媳妇奈何不了他,只得忐忑地跟在他身后。 只听曲宁道:“爹,娘,你们在家等着,我带三叔和三婶去。” “这怎么行?”陈氏不放心,说什么都要跟着,许老三也觉得只让一个孩子带着去不好,奈何曲宁执意如此。 “娘,你们就听我的吧,我保证毫发无伤地回来。” 曲大富和陈氏去了必然会碍于曲老爹的颜面退步妥协,有话不好说,有事更不好做。 没有他们跟着,她一个孩子正好装傻充愣,把该做的事一并做了,那便是除了给许老三讨回钱来,再借此让祸害郭氏滚蛋。 陈氏左右思量,转向吕氏道:“明轩娘,那劳烦你跟着走一趟。”877好书网.877haoshu. 吕氏明白她的用意,点头道:“放心。” 就这样,曲宁,吕氏,许老三两口子四个人来到曲老爹家,曲老爹下地刚回来,坐在门口抽旱烟。 四人先后跟曲老爹打招呼问好,曲老爹点点头应了声,回头朝门里喊道:“家来人了。” “来了。”郭氏尖锐的嗓音立时响起,接着,她本人推开房门出现在院子里,一瞧来的是这四人,心里不免打鼓。 郭氏是做了亏心事的人,怕的就是鬼敲门。 而曲宁便充当了这只“小鬼”的角色,开口便道:“二婶,你出来的正好,许家三婶子说你偷了她的绣帕。” 曲老爹听到耳朵里,脸一下子拉得老长,目光如炬看向郭氏,直吓得她浑身发凉。 “我说老三媳妇,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你可别血口喷人。”郭氏踮脚掐腰,想先在气势上拔头筹。 许老三媳妇到底是客场,还真给郭氏那气焰给吓着了,支支吾吾一个字没说清楚。 许老三着急了,吼道:“你怕什么?说!” 因为此等丢人现眼的事被人找上门,曲老爹觉得没脸,但也抱着郭氏是被人冤枉的侥幸,想弄清楚真相,于是跟着道:“老三媳妇,有话你尽管说,叔给你做主。” 有了曲老爹这句话,许老三媳妇没那么怕了,却仍唯唯诺诺道:“我亲眼见着的。” 郭氏不服气,“你说见着就见着了?我还说我看见你偷我的了呢。” 只听许老三媳妇不急不缓地道:“还有一个人也看见了。” 第一百零三章左右为难 “谁?”许老三问道,所有人包括郭氏都看着她。 许老三媳妇显得不好意思,面颊微红,指向曲老爹道:“您的闺女曲小春。” 郭氏愣在那里,曲老爹瞪着她,嘴里喊道:“小春,出来。” 这一声不难听出曲老爹带着多少气,接着,不止曲小春,全家人都出来了。 “你喊什么?”吴氏边往外走边数落曲老爹,从来不见她维护过曲小春,可自从曲小春去曲宁家干活以来,她的态度变了不少。 曲老爹铁青着脸看向曲小春,着实吓着了她,她战战兢兢地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误,一声“爹”带着颤音。 吕氏与曲宁家来往密切,对曲老爹的脾气多少了解些,忙圆场道:“妹子别怕,老三媳妇有句话想问问你。” 曲小春吸了口气,点点头。 许老三媳妇看似带着惧意,含糊道:“小春妹子,我给你添麻烦来了。” 曲小春心头一凛,她立时明白她要说的话了,她不安地看了眼郭氏,郭氏心虚,斥她道:“看我干什么?!” 曲老爹不是傻子,只凭曲小春这一个动作,他便知晓许老三媳妇没有瞎说,顿时气愤交加,奈何郭氏是自家媳妇,关系到曲家脸面,他不好立时发火。 只听许老三媳妇又道:“小春妹子,那个帕子……。”说到这,抬眼看了下郭氏,接着道:“你二嫂的帕子……” 一旁的许老三急得憋不住了,打断她媳妇,干脆利索地道:“小春,我媳妇说你知道你二嫂偷她绣帕的事。”兔兔飞.tutufei. 曲小春红着脸不作声,她知道,许老三媳妇暗示过她,她不好跟郭氏明说,又不想让许老三媳妇吃亏,便趁许老三媳妇不备,好几次偷偷把她绣的推到她那里,当是替郭氏偿还了。 同郭氏回家的路上,曲小春暗里也曾拿话敲打过郭氏,奈何她就是不听。 然而这件事曲宁曾问她,可曲小春不敢告诉她实话,若是宁儿知道了,定然会将郭氏撵走,到时又是一场硬仗,想此种种,她头大得很,左右衡量,便决定放任郭氏。 大不了她一边偷,她一边还,至少这样可以换的几日清静。 不曾想,不过清静了几日,许老三便找上门来了,定是郭氏偷的数量大于她还的了,不然许老三媳妇不会发现。 曲小春觉得这是个难题,她不知作何回答,若是她点头了,郭氏的下场必然会很惨,虽说她是活该,可那样一来,曲老爹势必也会迁怒于她,怪她有话不早说。 若是她不点头,人家都上门对质了,显得她与郭氏狼狈为奸,她不屑于同郭氏为舞。 如此一来,当真是左右为难。 许老三急了,“小春,你倒是说句话啊!” “三叔,你先别急,容我小姑姑想想。”曲宁劝道。 她心知此刻曲小春心里必然是天人交战,茫然无措,郭氏毕竟是与她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人。 许老三可没有什么耐心,粗声粗气地道:“曲叔,你们曲家合起伙来耍我们是不是?” 一手拉起媳妇,许老三怒道:“走!回家把兄弟找来,看看谁人多!” 第一百零四章赔钱风波 许老三着实气不过,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家子什么玩意儿?!” 曲老爹听在耳朵里,眉心拧成了一个厚厚的肉疙瘩,“老三!站住!” 许老三回头冷笑着看向曲老爹,“怎么着曲叔,东西偷了不承认,还想连我们两口子也一并扣下不成?” “老三。”许老三媳妇拽拽他衣角,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曲宁。 曲老爹粗声叹了口气,走到郭氏眼前问道:“你偷了她多少根帕子?” 郭氏语滞,“我……我没……我哪里。” “说!”曲老爹两双如深潭般暗不见底的眸子里迸射出平静却吓人的目光。 郭氏的心如同擂鼓般惊慌,被曲老爹用这般眼神看着,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双眼睛里全是泪,左右滚动,就是不敢掉下来。 这时,曲宁问许老三媳妇道:“三婶,不如你来说吧,我二婶拿了你多少根帕子?我爷在这呢,会为你做主的。” “十七根。”许老三媳妇回道。 曲宁心里冷笑,郭氏短短几日竟拿了人家这么多帕子,简直是自行作死,与人无尤。 曲小春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她何止替她偿还过十七根,若是没有她,郭氏岂不是要明目张胆地把许老三媳妇给挖空了? 她作为唯一知情人,明白了为什么许老三会如此气愤。 曲老爹再问郭氏:“数目对吗?”天天小说.tiantianxs. 郭氏的头恨不得埋到地下去,一句话不敢回答。 曲老爹咬住后槽牙,忍下心中的愤怒,对吴氏道:“我听小春说绣一条帕子挣两文钱,你回家拿三十四文给许老三,不,拿四十文。” 一听拿钱,吴氏急了,“死老头子,老二媳妇和小春可是一句话没说,你就信了许老三?” 曲老爹一记狠厉的目光甩过去,一字一顿,“拿!去!” 吴氏没那么大胆量违背曲老爹的意思,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但她又极其不情愿乖乖把钱拿出来,于是故技重施,把用来对付曲宁的方法拿来对付曲老三。 曲老爹让她回去拿四十文,她掂量了一阵,拿出二十五文来,想了一阵,又狠狠心追加了一个钱袋子。 如此一来,把钱袋塞给许老三,赶紧撵他走,就算他回去发现钱数不对,也没有证据,到时她死不承认,许老三便只能吃下这个暗亏。 磨蹭了一阵子,吴氏拿着钱袋从屋里走出来,走到许老三媳妇面前道:“老三媳妇,钱你拿好,赶紧跟老三回去吧。” 许老三媳妇有了台阶,二话不说,拿起钱袋便拉许老三往回走,她着实不想再闹下去。 曲宁看了眼吴氏,她的眼神中分明写着一丝得意,便知这其中必有猫腻。 “三叔,钱我奶赔你了,你点点,数目够了,咱可就两清了。” 许老三刚要跟他媳妇走,听曲宁这一说,心道也是,便从他媳妇手里拿过钱袋,将钱倒进手心里。 一数,整个人比刚才还气,“曲叔,你是真把我当傻子了。我也是瞎了眼,叫你一声叔,你配吗?!” 第一百零五章从此滚蛋 曲老爹何时被人如此骂过,那暴脾气一阵阵往心头涌,却又自知自己媳妇干了丢人的营生,没脸冲许老三发火,只得忍着忍着再忍着,一张黝黑的脸愣是憋成了黑紫色。 许老三看着手心那二十五文钱,一时气急,摔在地上道:“我们穷死也不要你们这二十五文。” “二十五文?!”曲老爹惊诧地看向吴氏。 吴氏闪闪躲躲,不敢与他对视。 “哼,别演戏了曲叔,你是当家人,若不是你吩咐的,你婆子敢这么干?”许老三讽刺道,此时,他不相信任何一个曲家人。 曲老爹被许老三话语激到忍无可忍,一脚将吴氏揣倒,憋在他心中所有的情绪都被释放了出来,只听他嘶吼道:“死婆子,回家拿五十文出来!” 平时曲老爹一脚吴氏都受不住,更别提这气头上的一脚了,吴氏那腿撕筋断骨一般疼,倒在地上根本起不来。 “老三,算了,兴许是我想错了,二十五文就二十五文吧。”许老三媳妇吓得手直哆嗦。 许老三不依,要说他刚来那阵,确是想着把属于自家的钱要回去就成,可事已至此,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了,是曲家人联合耍猴般欺辱他们许家。 许老三直勾勾地盯着曲老爹,脸上尽是怀疑和嘲讽,他倒要看看,他们一家子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曲老爹上前一步迈到曲小春面前,道:“你回去拿。” 曲小春愣愣地点点头,吴氏的心凉了一片,五十文!刀扎般的疼。爱我.i5xs. 一旁的郭氏七魂吓丢了六魂,她偷人家帕子这事曲老爹不会放过她,赔了五十文这事吴氏不会放过她,费尽心思换来的几天好日子又到头了。 曲宁瞄了眼郭氏,回头对许老三说道:“三叔,我爷给你五十文,算是给你赔不是了,但是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没有及早发现,让婶子受委屈了,我也给你赔个不是。” 许老三舒了口气没说话,看那样子,心头的气还没消下去。 这时,曲小春把钱拿出来了,递给许老三,“三哥,这会儿你再数数。” 许老三伸出两指扒拉了一阵子,见数目对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曲宁上前接着道:“三叔,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大胆做主,以后不让我二婶去我家做绣活了,保证不再让三婶受一丝委屈,你看行吗?” “宁儿,你这是句人话,比钱受用。”许老三心下感到了一丝安慰,想了一阵,把多余的十六文钱放到曲老爹手中,“曲叔,今儿我不是讹钱来了,我是要说法来了,说法给我了,多余的钱我不要。” “老三,拿着。”曲老爹反手将钱扣在许老三手心,“你要是认我这个叔,你就拿着。” 曲宁知如若许老三不收下这额外的十六文钱,曲老爹这辈子过不去这件事了,便从旁劝道:“收下吧三叔,我爷没别的意思。” 许老三想了一阵,点头收下了。 曲老爹心下稍稍通畅了一些,转头瞪了眼郭氏,郭氏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完了,这下全完了。 第一百零六章她的下场 事情了解了,许老三带媳妇回了家,吕氏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也走了。 曲宁格外看了吕氏一眼,吕氏会意,回家之前先去村南给陈氏和曲大富说了一声,听闻一切无恙,两人悬着的心着了地。 曲老爹家里,一家人从门口到了屋里,郭氏和曲大贵跪在地上,郭氏悄声抹泪,曲大贵脸上带伤。 原来是曲老爹怒极,没法对女人下手,便迁怒于曲大贵,说他没管教好媳妇,愣是把他一顿好打。 曲大贵有冤说不出,也不敢说,白白挨了一顿胖揍。 吴氏手里握着许老三扔在地上的二十五文钱,轻轻摩挲着的同时心疼送出去那五十文,她痛恨地看向郭氏。 此时屋子里没有一丝声响,每个人却都能嗅到其中夹杂着怒意的冰冷气氛。 “宁儿,回头见着许老三媳妇,你多说几句软和话。”曲老爹开口打破了这种气氛。 曲宁点头回道:“我记住了爷。”说完看向郭氏道:“对不住了二婶,我不得已,只好先委屈你了,过阵子许三婶把这事忘了,我再让你回去。” 郭氏心里头恨曲宁,却不敢言说,只木木地点点头。 曲老爹转身指着她怒道:“你瞧瞧你,连个孩子都比不上,干了这等让我曲家丢尽脸面的蠢事!”深吸了口气,接着道:“以后你哪里也不用去,就在家干活,免得出去丢人现眼!” 曲老爹发话了,郭氏的心凉透了。 “带你媳妇滚回去。”曲老爹踢了曲大贵一脚,曲大贵爬起身,拉起郭氏回家了。来看小说.look37. “爷,那我也回去了。”曲宁说道。 吴氏跟着嘟囔道:“谁留你了?” 曲老爹看了吴氏一眼,吴氏不服气地回瞪他,“怎么?我说错她了?要不是她提醒许老三,我至于损失那些钱?” 曲老爹气得直跺脚,“你还有脸说?!” 吴氏越说越心疼,那种心疼盖过了对曲老爹的惧怕,顿时嘴巴如蹦豆般停不下来,“我怎么就没脸了?我那么做为了谁?这死丫头安的什么心别以为我不知道。” “闭嘴!”曲老爹粗暴地打断她,“你媳妇先做出了这种下作的营生,你倒怪起宁儿来了,要不是宁儿安抚了许老三的心,你以为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曲宁不说话,一双眼睛里眼泪翻涌,像个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咬牙不说的孩子。 曲老爹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降低了声调道:“宁儿,你先回去吧。” 曲宁应了声,转身抹着泪走了。 她走出门口的那一刻,听见了吴氏破口大骂的声音,曲宁一声冷笑,不在乎,这次终于送走了郭氏那瘟神,心里头不知道多爽快。 这件事对于曲宁来说,告了一段落,然而对于郭氏来说,噩梦才刚刚开始。 曲大贵托她的“福”挨了顿打,心中不平,一回到家便把这顿打还给了郭氏,还不准她出声,一旦出声,打得更厉害。 郭氏平时那张牙舞爪的样子荡然无存,自己干的烂事被抓了现行,到哪里都没理,只能咬牙死扛。 第一百零七章婉儿失踪 次日,曲小春来到曲宁家,说了昨日曲宁走后,家里发生的事。 郭氏被曲大贵打得鼻青脸肿,气恼着不敢出声,半宿闹上吊,吴氏不仅不劝她,还扬言她前脚死后脚便给曲大贵续弦。 曲大贵当成真事了,一个劲撺掇郭氏赶紧死,郭氏被母子俩逼得走投无路,又不敢来真格的,便以头撞墙。 本以为撞伤了头能在家休息几天,哪知今日一早便被吴氏叫起来干活。 曲老爹心里头恼她,也不帮她说话,由着吴氏和曲大贵闹她。 “二嫂这回总该长脑子了。”曲小春说道。 陈氏道:“希望如此。” 曲宁摇头不信,郭氏骨子的懒馋与恶毒怎么会因为这件小事就改了呢? 片刻,许老三媳妇和吕氏来了,没有郭氏在场,大家相处地异常和睦,有说有笑,干起活来竟一点都不觉得累,转眼一上午过去了,每个人都绣了不少帕子。 吃午饭的空档,陈氏和曲宁商量再找几个人来干活,曲大富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那句“你们挣多少钱了?”却始终不敢问出口,只敢在心里大体算算。 谁知算来算去算不明白,便放弃了。 曲芳和曲婉吃过饭与陈氏打了声招呼,出门玩耍去了,曲大富蹲在门口磨锄具,陈氏和曲宁在一旁商量雇人的事。 时间一晃,半下午过去了。 这会子,曲大富下地去了,其余几个人在炕上集中精力做着绣活。 忽然,一阵不寻常的开门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只见曲芳踉跄着跑进门,满脸是泪,“娘,婉儿不见了。”暖才x 陈氏的心一下子慌了,手里的针头扎破了她的指尖,“你们去哪里玩儿了?” “我们……”曲芳垂着脑袋不敢往下说。 曲宁扔下手里的画笔,跳下炕把她揽在怀里,安慰道:“芳儿别怕,娘不是为了责怪你,告诉我们,你们去哪里玩了?这样我们才能知道去哪里找婉儿。” “就是,就是。”陈氏跟道,她哪里还有心思责备曲芳,想想曲婉那么小,心里要急死了。 曲芳颤着嘴唇,抽泣道:“我们去村北的小河边了。” 她们岁数小,陈氏禁止她们去河边玩,结果她们不仅去了,作为姐姐,她竟还把妹妹给丢了,曲芳又自责又害怕。 陈氏闻言险些叫出声来,“宁儿,快,快去河边!” 曲宁意识到情况不妙,拔腿往外跑,吕氏和许老三媳妇见陈氏脸色惨白,便同她一起去了,家里留下曲芳一个人抿嘴落泪。 大人们都走了,她越想越怕,哭着出去找曲大富了。 “婉儿。” 大家一声接一声地叫道,然而一声回应都没有。 陈氏只觉得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又软又颤,最终跌在吕氏怀里,泪流不止。 “别怕,别怕,婉儿不会有事的。”吕氏拍着陈氏的后背安慰她,她何尝不害怕呢,就连安慰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许老三媳妇道:“咱们沿着河找找吧,兴许婉儿见了什么光景跟着跑了也说不定。” 第一百零八章伺机报复 吕氏像见到了光明一般,附和道:“对对,老三媳妇说得对,咱们到处找找。” 曲宁想了下,说道:“好,我在这周围找,你们沿着河往南走。” 曲老爹家的其中一块地就在这村北小河边上,临近收粮食的季节,粮食穗蹿得老高,郭氏就躲在那高高的粮食后冷眼看着她们着急无措,心中只感无比痛快。 昨日要不是曲宁带许老三上门,她怎会受那番罪?更可气的是那死丫头竟然像撵狗一样把她撵出去了,曲家人因此恼了她,不顾她浑身是伤,将她撵到地里干活。 她受的这一切都是拜曲宁所赐,郭氏心里对她的恼恨别提多盛了。 正当她寻思招数欲要报复曲宁的时候,曲芳带着曲婉出现在她视线里,两姊妹不知是瞧见河里的什么光景了,竟被那光景吸引地一个往北走,一个往南走。 郭氏见曲婉越来越往南,曲芳竟不知,没过一会儿,曲婉看不见了,曲芳大哭起来。 郭氏见这一幕,心头一阵幸灾乐祸,原以为这件事就此过去了,没想到一会儿功夫,曲宁和陈氏赶来了。 “原来婉儿那死丫头还没找到。”郭氏更开心了,恨不得就地跪下给老天爷磕两个头。 她看着不远处她们焦急的神情,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正当这时,身后一个小声音吓了她一跳,“二婶子,你笑什么呢?” 郭氏捂住心口回头一瞧,是毛家的小儿子毛蛋,岁数小,却是个淘气的小子,上天入地的,村里人背地里笑他是第二个江明轩。 郭氏刚要责怪他吓着她了,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那紧绷的脸上立即有了笑意。90看看小说.90kankan. “毛蛋,二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帮二婶干件事成不成?” 毛蛋从小被人骂到大,还是第一次听人夸他是好孩子,心头一热,看着郭氏郑重点头,一副愿为她肝脑涂地的样子。 郭氏指着陈氏她们道:“你大婶子在找婉儿,你去告诉她,婉儿往北走了。” 说完,咬咬牙从腰里拿出一包豆子,抓了一小把放在毛蛋手心里,“拿去吃吧,好孩子,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咱们做好事不能留名,知道吗?” 郭氏给的豆子虽小,却盛满了毛蛋的小手心,又是好话诱哄,又有好吃的奖励,毛蛋一时找不着北了,只把郭氏吩咐的事牢牢记在心里。 郭氏眼看着他冲出去,跑到陈氏跟前,指着北方说了些什么,说完便跑了,接着,吕氏惊喊声响起,陈氏昏倒了。 几个人围凑在陈氏身旁,又是喊又是叫,听得郭氏发自内心的痛快,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 又过了一会儿,陈氏醒了,气息却微弱的很,她倚在吕氏身上,绝望地看着北方,那是北山的方向,北山可是死山啊。 每个人都知道,但是没有人点破,大家的眼神中无不透露着焦急,恐慌和担忧。 曲宁站起身道:“娘,婶子,你们在此地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宁儿,你不能去!”陈氏伸出双手,眼里尽是泪,“不能!” 第一百零九章勇闯北山 曲宁无暇顾及其他,多耽搁一刻,婉儿便多一分危险,眼下便是龙潭虎穴,她也必然要闯上一闯。 “娘,你等我回来。”扔下这句话,曲宁发足往北山跑去。 “宁儿!”身后三人齐声呼喊。 陈氏气若游丝,双手冰凉,吕氏使劲地握住她的手,殊不知她的手也在发颤,宁儿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三人之中,许老三媳妇性子最慢,情急之下,却是她最先回过神来,“明轩娘,你在这守着,我回去找人。” 吕氏恍然,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快去,快去,找的人越多越好。” 来的人多,兴许宁儿还有希望活着出来,吕氏揪紧的心透了一丝气,陈氏闻言,看到了希望,眸子中有了些许神采。 许老三媳妇应了声,起身往回跑。 而不远处正窥探着她们的郭氏,则露出了得意又阴狠的笑意,心道:“陈氏,你的好戏尚在后头,且等着那死丫头横着出来吧。” 此时,曲宁已经到了北山脚下,以前只能远远观望不敢靠近的北山就在她面前,她却发现,北山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可怕。 “婉儿。” 为了保险起见,曲宁的声音并不洪亮,她试探着呼唤曲婉的名字,慢慢往前走。 “婉儿。”ok作文网.okzuowenxs. 曲宁轻轻扒开繁茂的枝叶,刚要继续探步,右前方抖动的枝叶引起了她的注意。 曲宁心念一动,难道是婉儿,她欣喜着道:“婉儿,别怕,大姐找你来了。”转而往右前方迈去。 就在她的脚步刚迈到那抖动枝叶的边界时,只听“噗啦”一声异响,接着一只又大又壮的五彩野鸡“咕咕咕”地跳出来,扑扇翅膀往前跑去。 曲宁吃了小小的一惊,心头一阵失望,不是婉儿。 如若平时遇到这般油亮肥大的野鸡,曲宁必要想法子逮住它,可今日她心系婉儿的安危,便是凤凰再现,也是无暇多顾的。 调回头,曲宁按方才的方向前进,并且她一路留下了记号,这样,不至于迷路,可一路走过来,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曲宁的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只见她蹲下身子趴在地上,凝神聆听四周的动静,一阵阵轻灵跳动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细听了一阵子,曲宁直起身子,她听得出那是小兽蹦跳的声音,不是婉儿。 再一想,周围并没有大的声响,因此并无所谓的“妖怪”,那婉儿便不至于有危险。 回头看了看进山的路,曲宁纳闷了,她已经走到半山腰了,怎的还没有婉儿的身影?她小小的人儿,这么短的时间,不至于走进深山之中,那她会去哪儿呢? 曲宁抿嘴望天,头顶密枝遮天蔽日,那一方蓝色透过树枝的间隙稀稀疏疏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深绿丛中透入的这一点点蓝色,让她豁然开朗。 “婉儿并没有进山。”曲宁惊喜道,定是这样的,想到这里,她沿原路往山下奔去。 由于曲宁心急出去告诉陈氏这个好消息,加之一路上山,她摸清了地形,因此下山的动作幅度不比上山那般小心翼翼,惊得四周小兽四蹿。 第一百一十章无所畏惧 “找到我婉儿再来抓你们。”曲宁笑看着边逃边回头瞧她的小兽们,一刻不停往外奔。 山外面,许老三媳妇在村头遇见了曲大富,差点一跤跌在他跟前,只因她看到了他一手牵着曲芳,一手牵着曲婉,正由南往北走。 “曲大哥,你……这……这是婉儿。” 许老三媳妇惊讶到语无伦次,不是说婉儿进了北山吗?怎的在南边出现了?还和曲大富在一起?那头曲宁进了山,陈氏要急死了,他们知道吗? 曲大富回道:“是婉儿,我和芳儿在小河边找到她了。” 原来曲芳心中害怕,哭着去找曲大富说明了原由,曲大富二话没说,拉起曲芳沿河往北走,谁知刚走出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沿河追逐羽毛的曲婉。 曲大富惊喜之下,询问了婉儿一番,得知她并没有受伤后,这才带她去寻陈氏,刚走过村子,便遇到了许老三媳妇。 许老三媳妇大喘了口气,缓了缓心神,忽然又惊叫起来,“不好了曲大哥,宁儿进北山寻婉儿去了。” “啥?!”曲大富惊傻了眼,低头向曲芳道:“芳儿,带婉儿回家,爹去找你大姐。” 曲芳半大姑娘,怎会不知北山的凶险,心中更加自责自己闯了祸,一瞬间,眼泪决堤般收不住,又不敢说话,只咬着牙牵着曲婉一步一步往回走。 曲婉圆溜溜的小眼看了她一会儿,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跟着曲芳难过,小眼红了一圈。 此时无人有心在意这两个孩子的内心,曲大富使出全身力气往北跑,许老三媳妇慌里慌张回村求救。 陈氏和吕氏紧张地盯着北山的方向,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两人的心越来越凉。盗墓.daoxsw. 这时,曲大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娘。” “大富,宁儿她……。”陈氏回头伸手抓住曲大富,泪如雨下。 曲大富回抱住她,用坚定地语气说道:“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 这句话像是一条坚韧又牢固的绳索一般,吊住了陈氏那越来越绝望的心,使其不再继续下沉。 陈氏从来没有这般相信曲大富,“大富,我不能一天失去两个孩子,我活不下去。” 曲大富听得心碎,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婉儿我找着了,让芳儿把她带回家了,你放心吧,我这就上山把宁儿带出来。” 放下陈氏,曲大富大步往前走。 “大富,你和宁儿都要好好的。”陈氏望着他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曲大富大声回道,却没有回头。 此去有多凶险,他心知,能不能回来更是未知之数,但是为了宁儿,他必须去,他要把宁儿带出来,不管她是生是死。 如若运气不好,这座北山成了他们父女的葬身之地,那也只能说是命了,有了这种想法,曲大富更加无畏,大步前行,很快隐身在茂密的树林中不见了身影。 陈氏紧紧握住吕氏的手,吕氏的心狂跳不能自已,方才她想劝曲大富来着,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只因她能体会为人父母的心。 第一百一十一章怎会如此? 躲在背地里的郭氏,眼看着曲宁先进了山,又见曲大富进了山,再瞧瞧陈氏那瘫倒在地上的可怜样子,只觉得这些天的恶气一下子出了个够。 从腰里摸出几粒豆子扔进嘴里,郭氏嚼得嘎嘣脆,恨不能叫上全村人来看看陈氏到底有多惨,可比她惨多了。 她顶多挨顿打,多干些活,可比不上那素日里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陈氏,郭氏看着她的身影一口啐在地上,“你以为你上了树枝成了凤凰?哼,现在还不是一只待宰的土鸡?” 郭氏边嚼豆子边想象曲宁和曲大富死后,陈氏带着两个拖油瓶子无处可去,只得再回曲家的样子,那时她手上所有的活儿将再落到陈氏肩上。 想着想着,郭氏笑了,她的好日子又要来临了,她摸了把鼻子,饶有兴致地看向北方,等待事情朝她所预计的方向发展。 那边,曲大富刚刚进山没多远,便见到了下山而来的曲宁。 “宁儿!”曲大富大喊一声。 曲宁一时无防,吓得惊叫出声,待看定是曲大富,竟有些哭笑不得,“爹,你小点声,吓死我了。” 曲大富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抱住曲宁,“宁儿,你活着!”说着,眼泪滴答滴答地掉下来,滴在曲宁的脸上脖子上。 曲宁第一次见曲大富如此激动,知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一时感怀,跟着流下泪来,“爹,我活着呢。” 曲大富低头看了曲宁一眼,再次紧紧抱住她,父女俩抱头痛哭。 曲大富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上山的,村里人没有上山还能下来的先例,然而他的宁儿却安然无恙的出来了,他怎能不震撼?怎能不侥幸?怎能不流泪? “爹,婉儿不在山上,咱们下山寻她吧。”曲宁擦了把泪说道,眼下找婉儿是最重要的。激情小说.jiqingxs. 曲大富抹着泪道:“我忘说了,婉儿找到了,在村南河边,芳儿带她回家了。” “真的?!”曲宁高兴地跳起来,拉起曲大富道:“咱们赶快回家瞧瞧她去。” “慢点。”曲大富一边抹泪一边笑。 小河边,陈氏面如死灰,眼睛呆呆地看着静静的小河边,不敢做任何想象。 “宁儿娘,你快看,宁儿和她爹回来了。”吕氏推推陈氏,兴奋又不可思议地指着北方。 陈氏一个激灵抬头,“是他们,是他们。” 她抓住吕氏的胳膊站起身,想开口喊父女俩,然而情绪堵住了她的喉咙,除了流眼泪,她什么都做不了,喊不出声,亦迈不出步子。 吕氏先她向曲宁和曲大富招手,一声“宁儿”喊出口,她的泪也不受控制起来。 曲宁跑到陈氏跟前,陈氏一把抱住她和曲大富,久久没有撒手。 吕氏见之动容,站在一旁抹泪。 郭氏亦看到了这一幕,她不肯相信这是真的,进了北山的人根本没有人出得来,怎么曲宁和曲大富会好端端的出现在陈氏眼前? 难不成他们俩根本就没进山?郭氏恨恨地咬牙,随即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单冲刚刚陈氏那绝望的样子,他们定然是进了山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相亲相爱 猜不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郭氏一边纳闷,一边痛骂,一不小心,腰里的豆子撒了出来,掉了一地。 郭氏气急之下,抬脚狠狠将豆子跺入了泥土里,仿佛脚下跺的不是豆子,而是陈氏一家一样。 原本跺了一通豆子可以撒撒气,谁知郭氏气没撒干净,转身又心疼起豆子来,俯身一个个从泥里扣出来,包在衣角里一顿揉搓。 奈何夏天泥土润湿,豆子滚了一身的泥,怎么都搓不下来,郭氏愤恨难平,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有气无处撒。 外面陈氏一家平缓了各自的情绪,转身往家走,走到一半,遇到了许老三媳妇带来的一队人,大家得知曲大富和曲宁好好的,无不惊喜又惊讶。 曲大富和陈氏一一向大家道谢,曲宁把上山的情况大概说了说,大家点头叹她运气好的同时亦嘱咐她以后可不敢乱进山。 事后,曲宁,陈氏和曲大富别过大伙儿回了家。 曲芳那忐忑到要跳出来的心脏在看到父母和大姐时,稳稳地归了位,她眼泪模糊,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肯说。 “芳儿,别怕。”曲宁走上前安慰她。 闻言,曲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都是她的错,她没有看好婉儿,害得大姐冒险进山,都是她不好,可是她不敢说。 一家人谁会不知道曲芳的性子,陈氏见她如此,哪里还有责怪她的心,有的只是心疼,“芳儿,别哭了,婉儿找回来了,你大姐也平安了,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曲大富放下袖子给她擦泪,“芳儿,听话,不哭了,有爹在,什么都不用怕。”77电子书.77dd 曲宁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第一次感受到曲大富对她们深深的爱意,那种宁肯舍掉自己性命也要保全孩子的父爱。 她再也不看不起曲大富了,她相信他,有爹在,什么都不用怕。 “爹,娘。”曲宁拉住父母,一家五口抱在一起,这是他们的家,彼此之间有着浓浓的爱意,谁也拆不开。 这番惊魂风波总算过去,精神紧张了一下午的家人们早早睡去,只有曲宁一个人辗转难眠。 她脑中想着北山那只看起来就肥美的大野鸡,还有活波灵动的野兔,如若能抓到它们,定能卖上好价钱。 眼下几个人聚在家中做绣活,收入确实比母女俩人单干要好一些,却也是一文一文的血汗钱,终究没赚到大钱。 抬头看看屋顶,曲宁悄声叹气,这房子只简单地修了屋顶,能抵住夏天的倾盆大雨吗?又能抵住冬日的地冻天寒吗? 掰指一算,这些日子赚的钱怕是还不够修葺房子的,曲宁愁得睡不着,干脆坐起身来。 思来想去,曲宁只觉得还需得抓紧一切时间赚钱,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只有先彻底将一家人的衣食住行问题解决好,才有能力谈论发家致富问题。 有了这个想法,曲宁打定了主意,瞒住家人上北山捕野味。 说干就干,小姑娘一刻都等不了,悄声跳下炕,走到院子里,趁着月色准备工具。 第一百一十三章捕食卖钱 次日,天蒙蒙亮曲宁便起身了,她想赶在家人起床之前回来,这样他们便不会担心了。 身背一个大竹篓,一只手拎一小布袋谷子,另一手拿着绳子,曲宁上了北山,大约走到半山腰的位置停了下来。 放下竹篓,曲宁顺手折了一根长约半米的树棍,将竹篓支起来,下面撒上一层谷子,棒上系好绳子,长长的绳子隐藏在地下丛丛草木中,一直延伸到大树后面。 而曲宁,就躲在那棵树下等待野鸡上钩。 北山甚少有人上来,其中的小兽们鲜少遇见此种陷阱,不知当中蹊跷,见到谷子洒落在地上,一头扎到竹篓下,生吃猛啄。 曲宁见状,悄声拉动绳子,然后迅疾扑上前,于是,一只肥大的野鸡就到手了。 曲宁伸手进竹篓,一手抓住野鸡的一对翅膀,一只手拿出腰间细绳捆住它的双脚,接着将竹篓反过来,那只贪吃的大野鸡便躺在了竹篓里。 此次捕获行动对于曲宁来说,既有趣又简单,她背起竹篓,哼着歌儿下了山。 回到家见时候尚早,家人们仍在酣睡,曲宁放下竹篓,走进灶房做好了早饭。 过了一阵子才起床的陈氏一走到院子里便看到了篓子里的大公鸡,惊诧道:“这只大野鸡哪里来的?” “我出门捉的。”曲宁笑着回道,“吃过饭我就去镇上卖了它。” “到哪里捉的?”陈氏又问道。无忧u. “南山。”曲宁回道。 目前她并不敢跟陈氏说实话,北山究竟有无危险她未可知,她私心再去几趟探探,如若真的没有危险再告诉她不迟。 听到是在南山捉的,陈氏果然放心了,凑上前去拿起那大野鸡掂量了一番,“好大的野鸡,味道一定不错。” 野鸡似乎看到了她咽下口水的动作,歪头闭上了眼睛。 陈氏被它这副模样逗笑了,回头喊曲大富出来看,一时间,曲大富和曲芳曲婉都出来了,四个人围成一个圈,四双眼睛盯着野鸡看。 这野鸡如有灵性般,刚开始虽闭着眼确是昂着头的,见人多了,干脆把头埋进翅膀里,来个眼不见为净,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曲婉欲伸手挠她,被陈氏拽了回来,“当心它啄你。” 曲芳一听,往后退了两步。经陈氏一番提醒,曲大富起身找了个盖子,绑在竹篓上,防止一会儿宁儿背着它,它从背后袭击。 有了这个盖子,曲宁一路省了很多事,不仅没被野鸡啄到,也没人看到她竹篓中装的是什么东西,这样一来便没有人询问她,一举两得。 去镇上卖东西,曲宁依然熟门熟路,套路十足,待打听好了别家的价格之后,她对于背上的这只小东西值多少钱,心里有了数。 为了能卖上最高的价钱,曲宁打算把它卖给全镇最识货的人,那无疑便是第一酒楼望江楼。 敢去雅芳阁卖刺绣,她便亦敢去望江楼卖野鸡,此酒楼名震江湖,全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曲宁随便打听了一个老者,便找到了望江楼的位置。 第一百一十四章那个姑娘 望江楼是一座跨河而建的酒楼,楼高三层,红红的大灯笼错落有致地悬挂于每一层的檐下。 “好气派。”曲宁站在酒楼门口,仰头看着“望江楼”三个烫金大字,不自觉地赞叹道。 酒店客人络绎不绝,几个跑堂小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却不让人觉得心烦。 终于其中一个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小姑娘,笑着上前问道:“姑娘一个人?您里面请。” 曲宁回过神,跟随小二走了进去,本以为酒楼外面已经够气派恢弘了,谁知与外面的大气不同的是,里面显得格外精致又别出心裁。 进门右侧头顶上方悬挂着许多灯笼,而菜谱就悬挂在灯笼下,与菜谱贴合的是一个个五彩小铃铛,风一吹,“铛铛”作响,轻柔中带着清脆,既悦耳又有趣。 跑堂笑看着曲宁,“姑娘,你想点道什么菜尝尝?” 跑堂这般热情,曲宁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回看他道:“小二哥,我是来卖东西的。” “卖东西?”跑堂挑眉问道,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怠慢。 曲宁点头道:“我这里有一只上好的野鸡,不知贵酒楼可否能用上。” 小二想了一下,说道:“劳烦姑娘稍等片刻。”说完,小跑上了二楼。 不一会儿,小二带着朱三宝下楼来,指着曲宁道:“三爷,就是这位姑娘。” “我知道了,你忙去吧。”朱三宝抬手示意小二走开,上下打量了一番曲宁。趣读小说.quduxs. 正当他要说话时,忽然另一个小二跑过来,哈腰道:“三爷,咱们沈爷唤你过去。” 朱三宝一阵疑惑,小二叫他下来时沈安叶在场,也是同意了的,怎的这就让他回去? “行吧。”朱三宝挠挠头,主子有命,他岂敢不从,于是对曲宁道:“姑娘稍后。”说完,转身上楼了。 二楼,沈安叶坐在上房中等他。 方才朱三宝下楼,鬼使神差的,他出门看了一眼,只一眼,他便瞧见了曲宁,从那一刻,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爷,您有何吩咐?”朱三宝哈腰问道。 沈安叶面色微红,干咳了一声,开口道:“是楼下那个背竹篓的小姑娘来卖东西吗?” 朱三宝一愣,随即回道:“是的爷,说是卖一只上好的野鸡。” 沈安叶品了口茶,放下茶盏,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接着又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如此往复几个来回,朱三宝不解地看着他,看不明白,也不敢开口问。 终于,沈安叶将手边的茶盏推向一边,下决心似的说道:“三宝,你下去收了那只野鸡,给她一百五十文,不,不,二百文。” “爷,那野鸡成色我可还没瞧见呢。”朱三宝为难道。 望江楼素来不收次品,这是沈老爷立下的规矩,谁也不能更改,有一点差错,他的差事就丢了。 “不用看了,这只野鸡你只管收下,酒楼后厨能用就用,不能用让杨凌带回府,另外,不走酒楼账目,我个人出钱。”说着,沈安叶解下钱袋扔给朱三宝,“记住,别多说话,更不准提起我。” 第一百一十五章偏偏错过 朱三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爷,她是您仇人?” 若是仇人那为何要花恁多钱收她那只破野鸡呀?朱三宝兀自摇摇头,不解,着实不解。 沈安叶一怔,合了手中的折扇轻敲朱三宝的头顶,“叫你去就去,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朱三宝摸着头顶,稀里糊涂往外走,饶是沈安叶交代过了,他仍是先看了眼那只野鸡的成色,一看,了不得,当真是好货。 “姑娘,这只野鸡我收了。”朱三宝把钱袋递给曲宁,“你数数。” 曲宁心中的价格是一百二十文,一数这袋钱里却足足有二百文,当即开心道:“谢谢大哥。” “得了。”朱三宝引曲宁进后院,放下野鸡后,又送她出了门。 沈安叶站在二楼的窗户旁目视着这一切,她明媚的笑像是初春露出的嫩芽挠着他的心头,让他心痒又心慌。 不自觉的,他又想起她的那句话,“我会对你负责的。”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时候能兑现呢? “罢了罢了。”沈安叶望向曲宁离去的背影,再去想她亦无非是自寻烦恼罢了。 关上窗户,他端起茶盏品了口茶,竟觉得苦中带甜,他心生疑惑,又品了一口,仍是这番滋味。 “怪了。”沈安叶自言自语,这茶刚刚还是清香四溢,怎的转眼功夫就变了味儿呢? 即是如此,那便不喝了,沈安叶起身往外走,谁知越走心越乱,想见曲宁的念头愈强,他对自己道:“就算她有了人家,那认识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最终,心中的愿望打败了理智,他迈出酒楼,上街寻她,然而,她早已不知去向。飞渡小说.fdxs 沈安叶紧紧皱了下眉,暗怪自己胆小怯弱,硬生生错过一次又一次。 他希望这次她得了高价,下回还能进酒楼卖东西,似乎有了这个期望,沈安叶心中便没有那么失望了,漫无目的地溜达了一阵之后,返回了酒楼。 曲宁从酒楼卖了钱,下一站去了雅芳阁。 “曲姑娘”小二那拖着腔调的唱和声,激得曲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二却不觉得肉麻,热情地迎上前,“我的大小姐,您可算来了,咱管事的等您好久了。” 曲宁看了小二一眼,他又是“大小姐”又是一口一个“您”的,便知定然是她的绣帕卖得好,一时得意,干脆顺着小二摆了把小小的架子,昂然道:“带路吧。” “您请。”小二态度极其恭谦。 两人走到柜台后面的包厢时,只听里面人声鼎沸,很是热闹,曲宁便往处多看了一眼。 小二眼尖,瞧见了曲宁的这个动作,笑着解释道:“这包厢里都是争抢您绣帕的客人。” 曲宁一听,受宠若惊,她没料到她的帕子竟这般受欢迎了。 小二笑叹道:“就是这帕子不够卖呀,管事的不敢往外摆,只得留在这包厢里,镇上小姐姑娘要想得到帕子,那是要走后门的。” “我送来的并不少。”曲宁道。 小二道:“帕子是不少,但买的的人更多不是?镇上小姐姑娘多,咱谁都得罪不起,所以啊,还得劳烦曲姑娘多费费神,多绣些送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粉丝见面会 曲宁思索着点头,在小二的引领下见了管事娘子,娘子见曲宁一次比一次更热情,初见时那冷若冰山的样子早已荡然无存,如今就如慈爱的母亲般温柔。 管事娘子的意思与小二大抵一致,意在让曲宁多绣些帕子送来,而后与她结了账。 曲宁心中正琢磨回去再招些人来,两个姑娘的嬉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眼一瞧,却是两个打扮鲜亮的女孩子,一个身着粉色袄裙,另一个则通身鹅黄色。 管事娘子嗔了眼粉色姑娘,“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没见有客人在吗?” 粉色姑娘忙撒娇,“姑母,我和怀灵就是来见这位妹妹的。” 曲宁一惊,此处只有她和管事,姑娘口中的妹妹想必就是她了,可她并不与她们相识。 这时,管事娘子笑看着曲宁道:“姑娘别介怀,这是我娘家的侄女,叫柳暖如,这位是她的……。” “我叫杜怀灵,是暖如最好的伙伴。”鹅黄姑娘抢道。 管事娘子笑了笑,并没有怪她的意思,接着道:“两个丫头喜欢你的帕子,总吵着要见你,这不一听说你来了,就跑过来了。” 合着是粉丝见面会,曲宁一下子有自信了,笑回道:“多谢两位小姐姐支持。” 杜怀灵闪动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仔细瞧着曲宁,“妹妹手巧,长得也好看。” 曲宁“噗嗤”一声笑了,是不是在每个粉丝眼里,爱豆总是好看的。 事实上,明明杜怀灵才是最美丽的,那灵动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曲宁做梦都想拥有那样一双大眼睛。 “妹妹,我听姑母说,你叫曲宁。”柳暖如不甘落后,上前说道。墨雪.xue99. 曲宁点头,“你们叫我宁儿就行。” 定是亲近的人才会被允许用这般称呼吧,杜怀灵和柳暖如激动非常,一人拉住曲宁一只手,怎么都不舍得放开。 管事娘子见三个小姑娘一见如故,不便打扰他们,起身走了。 留下三个小姑娘在厅里又说又笑,两位粉丝恨不得把爱豆的一切都打听清楚,八卦到根本停不下来。 曲宁见她们真诚如斯,便有问必答,加上少年人本就喜好交友,短短时间内,三人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杜怀灵舍不得曲宁走,非要请她吃顿饭,柳暖如附和,“我们去望江楼吃。” “好主意,我请客。”杜怀灵回道。 一听望江楼,曲宁怎么都不肯去了,一来那酒楼太过豪华,消费必高,刚刚认识怎好吃人恁好的饭?二来她前脚刚去卖过野鸡,再去总觉得不好意思。 于是推脱道:“两位姐姐,今日我家中有事,实在不方便,下回我做东,请两位姐姐吃饭。” 两人闻言,无不失望,杜怀灵问道:“非要回去不可吗?” 曲宁点头,“我出来有些时候了,父母该担心了。” “你说话算话,下回可得跟我们一起。”柳暖如说道。 曲宁笑了,“一言为定。”说着,在两位粉丝依依惜别的目光中,踏上了回家的路。 杜怀灵回头对柳暖如道:“咱俩去望江楼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是与她没有缘分吗 曲宁走后,两人来到望江楼,跑堂见表小姐来了,一番热情招呼之后,上去二楼告诉了沈安叶。 沈安叶思绪翻腾了一整个上午无法安定,心想既然怀灵来了,便与她一起吃饭吧,兴许说说话,会分散些心思,于是吩咐小二带他去找杜怀灵。 “哥哥。”杜怀灵一见沈安叶便雀跃起来。 沈安叶瞧她这副模样猜到必有好事发生,微笑问道:“今日可是又得了什么宝贝?” 杜怀灵摇摇头,立马,又使劲点点头,“比得了宝贝还开心,告诉你,我今日见了一个人。” 沈安叶挑眉一笑,心想小姑娘到底长大了,有心仪的人了,他牵着杜怀灵坐下,问道:“说来听听。” 杜怀灵从袖间摸出绣帕,“哥哥可还记得这绣帕?” 沈安叶心头一荡,他怎会不记得?每一幅帕子他都珍藏着,只是绣帕子的人……唉! 杜怀灵在兴头上,哪里会注意沈安叶眸中那幽深复杂的情愫,只听她接着道:“我和暖如今日见到绣这帕子的姑娘了,哈哈。” 杜怀灵说得高兴,哈哈大笑起来,沈安叶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即面带笑意,“当真?” “当然!”杜怀灵摸着绣帕,斜了沈安叶一眼,“你不信?” 沈安叶但笑不语。 杜怀灵不服气了,“那姑娘叫曲宁,家住在上家屯村,今年十四了,家中有两个妹妹,至今并无许配人家。”燃文en521. 随着杜怀灵的叙述,沈安叶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怎么样?这下信了吧。”杜怀灵只道是他被她说傻了眼,岂知他只为最后一句话感到震惊。 沈安叶反复思量那句“至今并没有许配人家”,他记得雅芳阁小二明明说她有了人家的。 “哥哥,你想什么呢?”杜怀灵拐了他一下,“心不在焉的,今天你请客。”说完,与柳暖如窃窃一笑,得逞般的做了个鬼脸。 能弄清楚这个问题,别说是一顿饭,顿顿饭都行,沈安叶心思活络了一阵,笑道:“这不是你胡编的吧?故意骗饭来了?” 杜怀灵被沈安叶一激,更加不服气了,“暖如,你给我作证,宁儿怎么说的?我可自行编过一个字?” 柳暖如忙摇头,“没有,宁儿就是这么说的,我们现在可是好朋友了。” “早知道就不让她走了,就该一起来吃饭的。”杜怀灵撅着小嘴,心恼沈安叶不相信她。 沈安叶继续不动生色,“哦?你们已经这般熟识了?竟要一起吃饭?” 柳暖如语带失望,“可不是,不过宁儿说家中有事,怕父母挂念,先一步回去了。” 听到这里,沈安叶不知是喜是悲,喜的是曲宁并未婚配,悲的是,只差一步,他们终究又错过了。 “是与她没有缘分吗?”沈安叶暗问自己,个中心情自不能表现在两位妹子眼前,只好笑道:“今日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杜怀灵立时由怒转喜,与柳暖如交头接耳一番,心满意足地点完了菜。 第一百一十八章一步之差 吃过午安,沈安叶独自回府,走进房中拿下架子上的小木盒,拉开盖子,一条条叠的整整齐齐的绣帕出现在他的眼前。 雅芳阁小二每几天便会送帕子过来,他细细地看完上面的故事后,一条一条的收起来。 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把这些帕子拿出来,全部摆放在桌子上,把里面的故事看了又看,他也总是会陷入沉思,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会构思出如此有趣的故事。 从来没有一个姑娘这般吸引他,沈安叶不敢说自己喜欢上了她,却不得不承认,他对她有好感,想认识她,想亲耳听听她讲述这个有趣的故事,想更多的了解她。 沈安叶合上盖子,捧在掌心里,是不是念念不忘,就会有回响? 曲宁此番进城,收获颇丰,卖野鸡的收入多过了卖绣帕的钱,这是她没想到的,也是陈氏没想到的。 “不过,卖野鸡终究不是长远之计,眼下咱得听管事的,多招几个人来干活。”陈氏说道。 曲宁赞同,“回头让两位婶子帮忙。” 陈氏愁道:“咱村手艺好的人不多,只怕一时半会儿招不到合适的。” “那就去附近几个村找找。”曲宁回道,干绣活怎么说比下地轻快,挣钱也不少,但凡有点手艺的人,定然会愿意前来的。 陈氏摇头,“恐怕那样得费不少时日。” “宁缺毋滥。”曲宁笑道。 即是如此,她打定主意了,这些日子再去网几只野鸡野兔,待绣活够了人手再说。 为了不引起陈氏和曲大富的怀疑,歇了两日之后,曲宁再上北山,同样网了一只野鸡,大小模样与之前那只不差多少。 曲宁看着它笑道:“世人常笑话蠢笨的人是鸡脑子,如此看来,一点都没错,北山这么多飞禽走兽,怎么单单网到野鸡呢?”爱enxue. 背上竹篓,曲宁去了镇上,直奔望江楼。 “姑娘,又是你。”朱三宝喜道,“又卖野鸡来了。” “大哥好眼力。”曲宁笑着卸下背篓。 她的野鸡品质朱三宝不怀疑,只是这个价钱嘛,他犯了难,上回是沈安叶出的价,这回沈安叶不在,该给什么价格呢? “大哥,可是还有什么问题?”曲宁歪头问道。 朱三宝吸了口凉气,好生为难,该怎么说呢,没法说,沈安叶吩咐过,不准提他的名字。 曲宁瞧他为难的神色,心中有数了,“大哥,价钱好商量。” 朱三宝眼前一亮,“这样吧姑娘,这只我给你一百三十文,你看如何?” 这个价钱与上一次相差不少,却也超出了曲宁本来预估的一百二十文,她想了下,答应了。 “爽快。”朱三宝高兴道,“你要是以后有好东西,尽管往这送,我不会亏待你的。”说完,一手交钱一手拿货了。 “成。” 跟朱三宝道了谢,曲宁背起竹篓走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沈安叶下了马车,跨过门前拱桥进了酒楼。 “爷,您怎么不早来一步?那姑娘又来了。”朱三宝迎上前,满脸堆笑。 第一百一十九章我叫沈安叶 沈安叶一怔,旋即明白了,是曲宁,他忙问,“她人呢?” 朱三宝往门口扬了下手,“走了,又带了一只野鸡来卖,没有爷的指示,我不敢擅自做主,给了一百三十文。” “一百三十文?”沈安叶手中的折扇狠拍了朱三宝的肩膀,疼得他倒吸凉气就是不敢喊疼。 当着朱三宝的面,沈安叶不好出门追曲宁,却又不甘心她就这么走了,急得在大厅转来转去。 朱三宝委屈道:“爷,按理说,她那只鸡就值这么多钱,我不能……。” “你还敢说?!”沈安叶的折扇眼看要戳到他的鼻尖了。 朱三宝何时见沈安叶这般着急过,吓得跪在地上求饶,“爷,小的知错了,您消消气。” 沈安叶闻言正了色,“谁生气了?” 朱三宝揉了揉眼,心想:“您都这般模样了,还说自己没生气。” “算了算了,你起来吧。”沈安叶抬手道,想想是自己着急了,这件事怪不得三宝,他身在其位,应该这样做。 朱三宝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始终不敢抬头看沈安叶,心里却一刻不停地思索着,忽然,灵光一闪,他似乎明白了,小爷喜欢那位姑娘! “不可能的事!”他否决了这种荒唐的想法,小爷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怎么会喜欢一个乡下丫头,能配的上小爷的必是表小姐那般大家闺秀,绝不是这种靠卖野鸡为生的粗使丫头。 细想想,那丫头除了脸蛋漂亮点,都比不上伺候小爷的绿云和红枝,如此一来,朱三宝更加肯定自己想错了,沈安叶不会看上她的。 那究竟是什么惹他不高兴了呢?朱三宝猜不出来,却知定与那丫头有关,为了安慰沈安叶,他说道:“爷,那位姑娘说以后还会来的,到时我把这七十文给她补上。”笔趣阁88.roto88. 沈安叶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她当真这么说了吗?” “说了,说了。”朱三宝一叠声回道。 沈安叶略微思索了下,抬脚上了楼,朱三宝松了口气。 从那天以后,沈安叶早出晚归,在酒楼一待就是一整日,然而他并不下楼,只在二楼最中间靠窗的位置居高临下地坐着,似是在等什么人。 杨凌心觉奇怪,暗中打听朱三宝,朱三宝猜测他等的是那卖野鸡的小姑娘,却不敢下定论,是以,只摇头。 杨凌只好打听酒楼其他人,均不知。 等到第四日,曲宁终于背着竹篓出现在门口,这一次她带来的是一只野兔。 不等朱三宝迎上前,沈安叶已经下楼了,曲宁抬眼一看,惊喜道:“是你。” 沈安叶回之一笑,“姑娘别来无恙。” “公子,终于再见到你了,你……你怎么样?”曲宁顾不上卖兔子,转而盯着沈安叶看。 沈安叶两手轻轻一摊,“我好着呢。” 曲宁带着自责道:“你好就好,我回去后很后悔,为什么不问你的名字,家住哪里,你为我受了伤,我竟没有去看你一眼。” 沈安叶听着她动听的话语,眉眼一弯,“我叫沈安叶,你记好了。” 第一百二十章绝世无双 曲宁回道:“我不会忘了的。” 沈安叶看着曲宁认真的神情,心头说不出的喜悦,却又不得不压制自己,不要表现地太明显。 一旁的朱三宝赔笑道:“爷,不如我先把姑娘的东西收了?” 曲宁一怔,爷?朱三宝这般恭敬地叫他爷,他是……?一想,明白了,公子姓沈,望江楼是沈家开的,想必他便是沈家的公子。 沈安叶本就无意向曲宁隐瞒自己的身份,回道:“去吧,上次欠的钱别忘了补上。” “什么钱?”曲宁问道。 朱三宝佯装抬头打了自己右脸一巴掌,“请姑娘见谅,小的上回少给了您七十文,这次给您补上。” 沈安叶从旁道:“姑娘带来的东西均是上好的货色,我们酒楼可不能占姑娘便宜。” 听沈安叶的意思,曲宁猜到了酒楼之所以会给她二百文的高价,是这位公子授意的,她忽然十分过意不去。 心里不再有发财了的侥幸,当下拦住三宝,坦诚道:“您并没有亏待我,也无需补偿我,我的东西值多少钱,我明白。” 朱三宝闻言偷偷看了眼沈安叶。 只听沈安叶不紧不慢地说道:“姑娘哪里话,我们是生意人,自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能给姑娘这个价,就表示我们赚得更多。”说完,回看了眼三宝。 朱三宝一寻思,立马明白了,爷是让他帮腔,于是转身笑看着曲宁,“是啊姑娘,我们爷不做赔本买卖,但也不是那黑了心肝的奸商,给您的钱就是您应得的,您就别推辞了。” 曲宁再要说什么,沈安叶抢先道:“姑娘今日可还有事在身?如若无事,可与我家妹子见上一面。”17笔趣阁.17s 边说着话,沈安叶面朝曲宁,背对朱三宝,负在身后的手偷偷跟他打手势,朱三宝心领神会,趁曲宁不注意,拎起竹篓进后院了。 曲宁道:“公子的妹子我并不认识。” 沈安叶微笑,“姑娘认识的,她叫杜怀灵。” 曲宁恍然一笑,可不是认识嘛,原来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便是沈安叶的妹子,怪不得一个劲拉她来望江楼吃饭呢。 沈安叶见到曲宁灿然的笑,心情莫名好到无法用言语形容,“姑娘可想起她了?” 曲宁点点头,转而抱歉道:“只是,我今日怕是无暇与她见面。” “她要是知道了,定会失望的。” 沈安叶边跟她说着话,那边朱三宝拎着空竹篓出来了,与他对视一眼,把竹篓递给曲宁,“姑娘拿好,钱袋放在竹篓中了。” 待曲宁要开口道谢,沈安叶又道:“我听怀灵说曲姑娘绣得一手好绣帕。” 说到绣帕,曲宁笑了,“哪里?说实话,我几乎不会做绣活,都是别人绣的。” 沈安叶疑惑道:“哦?” “但是样子是我画的,我在画本上画出绣样,我娘和婶子姑姑们绣上线。”曲宁回道。 “原来如此,怀灵给我看过姑娘的画作,绝世无双。”沈安叶称赞道。 这并不是恭维她,而是他最想说的话,她和她的画一样,绝世无双。 第一百二十一章两人的秘密 沈安叶如此直白的夸赞,就算一直为自己的画技引以为豪的曲宁亦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便借口家中有事匆匆离开了。 沈安叶痴痴地望着她,自言自语道:“她的眼睛会笑。” 朱三宝心头一震,哪里是她的眼睛会笑,分明是爷的眼睛放了光。 轻叹一声,朱三宝不知说什么好,什么猜测都是错的,只有他的第一感觉才是对的,爷看上了这位姑娘。 听他们俩这意思,像是早就见过面?朱三宝抬眼看着沈安叶,小声道:“爷,曲姑娘已经走远了。” 沈安叶回过神来,不悦道:“谁说我看她了?” 朱三宝垂手不语,心道:“我倒是希望您看的不是她,否则可有您的苦头吃,老爷夫人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这时,只听沈安叶又问道:“刚刚,你给了她多少钱?” 朱三宝答道:“回爷的话,野兔给了二百文,加上上次的七十文,一共二百七十文。” 沈安叶点点头,算是满意,忽然会心一笑,像是心里装了蜜罐一般,看得三宝一阵心惊,爷变了。 沈安叶回想刚才的画面,忍不住心花怒放,他故意言左右让曲宁忽视钱的事,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收下,那么现在她应该回过神了吧,是不是她也在想他呢? 话说曲宁害羞,一溜烟走出望江楼许久才缓住脚步,想起背篓里有钱的事。 她拿下背篓,取出钱袋,一数竟然有二百七十文那么多。 “这个沈公子。”曲宁回望来时路,惦着手中的钱袋,拿走也不是,送回去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2018小说.2018xs. 一番踌躇之下,她想到了杜怀灵,既是他家妹子,那下回再来镇上,便请她吃一顿,算是拐着弯儿还回去了。心下计议已定,曲宁背上篓子回家了。 走到门口,恰巧遇到从南山上下来的贺扬。贺扬瞧她身背竹篓,风尘仆仆的样子,问道:“你去哪儿了?” 曲宁得意道:“去镇上卖野兔了。” 贺扬诧异,“野兔?” “嘘。”曲宁四下环顾一番,见无人在旁,便笑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这是秘密。” 贺扬见她小孩子心性,暗觉好笑,面上却正色点头。 就算四下无人,曲宁仍不放心,上前一步靠近贺扬肩头,悄声道:“我偷偷去北山捉的。” 贺扬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北山虽说没有真正的妖怪,可并不太平,她怎的如此大胆,敢一个人进山? 曲宁见贺扬这般惊讶的神色,捂嘴窃笑,“怕了吧?嘻嘻,其实北山没那么可怕,相反,好东西多着呢。” 北山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整个村子怕是只有贺扬一个人知道,那些进山的人是怎么死的,他也清楚,曲宁之所以能安然无恙,不外乎运气的原因。 这个姑娘的胆子太大了!贺扬想起北山上那些庞然大物,再看看曲宁无知无畏的样子,顿感不寒而栗。 奈何他性子冷,任凭天大的事都不愿意解释说明,只问曲宁道:“你什么时间上山的?” “早上。”曲宁眼睛一眨,甚是得意。 第一百二十二章动听无比的话语 “早上几时?”贺扬问道。 “哦你是不是也想同我一起进山看看?”曲宁像是看穿了贺扬的心思般,对着他笑。 贺扬脸色一冷,用来掩饰被她看穿后的窘迫和羞意,只是他意不在上北山看看,而是保护她不受伤害。 “不想。”他冷淡地回道。 曲宁倒不因为他的态度生气,这些日子接触以来,她已大概了解了他的性子,只觉得无趣,本以为有人作伴上山更好玩,哪知这家伙只是随口一问。 曲宁撇着嘴回了他一句,转身回家了。 贺扬暗记牢了她上山的时间,次日,在曲宁上山前的一个时辰,他便出门了。 等到日上三竿,并不见曲宁的影子,贺扬心中担忧,下山寻她去了,一路不见她的身影,他直奔家门,直到在家门口听到她与陈氏说话的声音,心才安定下来。 原来曲宁并不是日日都进山,贺扬不去问她进山的时日,只默默地把练剑的地点由南山改成了北山,起床的时间提早了半个时辰。 然而这一切,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包括董氏。 果然,曲宁这小丫头是隔山差五的进山,贺扬站在高处看着她下网结绳引小动物上套后那窃喜的表情,心里像有一阵阵暖流淌过,他的心不受控制地与她一起欢喜。 暗中护送曲宁安全地下山,贺扬回头绕小路由北山赶往南山,再由南山回家,这样,便没有人会惊讶他从北归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这些日子不断的寻人,曲宁家做绣活的队伍由四人扩大成了八人,绣帕的出货量总算达到了雅芳阁的要求。516.516xs. 当然,曲宁的小钱袋也越来越鼓。 本来只打算修葺一下房子的,眼看收入越来越多,曲宁把心一横,定了个更高的目标,原地推倒重建,赶在雨季到来之前全部建好。 算了算帐,目前家里攒了七两银子,若是盖个像样点的新房,至少要十两银子,差的这三两要尽快填上才行。 有了这个目标,曲宁每晚挑灯夜战,画绣样到半夜,早上一早起床去北山捕猎物,一番折腾下来,钱是赚到了,可人却消瘦了不少。 然而曲宁身上一点一滴的变化,都没有逃过沈安叶的眼睛。 不用说,她之所以神情疲乏,必然是为生活奔波所致,沈安叶想帮她,却不能再在猎物上加钱了,那样太明显不说,以曲宁的性子,亦是不会接受的。 好在沈安叶心思敏捷,略一思索,便想出了别的法子。 只听他对曲宁说道:“曲姑娘,我有个忙想请你帮一把。” 沈安叶又是为她受伤,又是高价收她猎物,欠了他那么多人情,曲宁始终没有机会偿还,听闻他如是说,竟有些迫不及待,回道:“我怕一定帮。” 沈安叶心感宽慰,道:“你尚不知道何事,就这般痛快地答应了?” 曲宁一笑,“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沈安叶心头热血翻滚,其实同样的话,不是没有人对他说过,然则,他只觉得曲宁说出来的动听无比。 第一百二十三章只为她一人着想 沈安叶道:“你笔下的小牲畜既有灵性又可爱,可否请你为我们酒楼做一幅绣画。” 沈安叶话刚落音,曲宁便心领神会了,这有何难?不过是前世的中国风漫画而已,只见她毫不犹豫伸手道:“纸笔拿来。” 沈安叶惊喜,回头向小二道:“快去为曲姑娘拿纸笔。” 小二应声跑开了,曲宁看了眼墙角的方凳,笑道:“还要借你方凳一用。” “需要什么姑娘尽管开口。”沈安叶回道。 曲宁想了一阵,“还需要一个架子,一块半尺见开的光滑木板,最后还需要一个夹子。” 不等沈安叶吩咐,一旁的伙计说了句,“小的这就准备去。”一转眼,跑没了影儿。 要备齐这些东西,只能去后厨找,朱三宝一手拿笔一手拿账本清点货物,但见一个跑堂不在前厅招待客人,跑来后厨做贼似的这翻那找,当即斥道:“小王八蛋,偷什么呢?” 跑堂小二吓了一哆嗦,手里的木杆“哐啷”一声掉在地上砸了脚,小二疼得龇牙咧嘴,“三爷,您小点声,吓死我了。” 朱三宝一点都不同情他,喝道:“哼,吓死你!你小子偷偷摸摸来后厨拿木板干什么?!” 小二委屈道:“三爷,是咱沈爷叫我来的,说是要让曲姑娘给酒楼作画,需要这些东西。” 又是曲姑娘,朱三宝无奈,抬手道:“去吧,去吧。” “三爷,东西还没找齐呢,曲姑娘道是还缺一个架子。”小二怯道。 朱三宝无奈,“你出去吧,劳烦曲姑娘稍后片刻,我这就为她找去。”妙书吧.aoshuba. “三爷受累。”小二猫腰捡起木板后退着跑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朱三宝与后厨一个打杂的小伙子抬了一个木头架子出去,“爷,放哪儿?” 沈安叶看向曲宁,“曲姑娘,你说呢?” 朱三宝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点事爷都做不了主了,还是爷吗? 曲宁出门环顾一圈,指着拱桥道:“就放在拱桥头上的位置吧。”说着,她人走了过去。 朱三宝抬着木架子往外走,借机靠近沈安叶道:“爷,放在那耽误我们做生意。” “干你的活。”沈安叶扔下一句,抬脚紧随曲宁的步伐。 朱三宝心头一凉,爷真的变了,再也不是那个事事怜悯下人,处处为下人考虑的暖爷了,而今他只为一人着想,无条件的为她,真叫人心寒。 架子放好,东西摆放好,笔墨纸砚奉上,曲宁坐在方凳上,一边看着望江楼,一边作画。 曲宁坐在拱桥上,沈安叶站在她身旁,她作画的风格是他从没见过的,但见她认真入神,他不忍开口询问,怕打扰到她。 恢弘大气的望江楼渐渐在她的画纸上完整起来,与现实不同的是,她笔下的酒楼圆润活泼了许多,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美,并不抽象,自然也不写实。 与绣帕上的动物一般风格,是沈安叶心中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一定难不倒她。 她的手怎就这般灵巧,世上又怎会有这般女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傻姑娘 曲宁抬眼看向沈安叶笑道:“沈公子,我画完了。” 沈安叶一低头,四目相对,她明媚的眼波搅乱了他的心,那一刻,他的灵魂好像卖给了她一样,真的,她的眼睛会笑。 沈安叶稍稍定了定心神,“曲姑娘,劳烦你把这幅画绣出来可好?” 曲宁犹豫道:“倒是可以,怕是时日会长一些。” “不急。”沈安叶勾唇一笑,接着道:“若是让绣坊做这活,怕是要收我至少三两银子,既是曲姑娘,我就要讨个人情讲讲价了,二两可行?” 曲宁愣在那里,她从来没有想过要钱啊。 只听沈安叶又道:“这二两银子,我先付你一两作为定钱,剩下的待绣活完工再行支付,姑娘意下如何?” “我……。” 不等曲宁说出口,沈安叶故意提高声调道:“姑娘不是嫌少吧?咱们好歹相识一场,怎么也得给我优惠一下。” “不……。” 这次,沈安叶依旧没有让曲宁把话说出口,扬声道:“拿定钱来。” 小二闻声,转眼间双手奉上银子,沈安叶一个眼神之下,小二也不跟曲宁多说话,将银子递到她手里便退下了。 “姑娘慢走,酒楼还有事,我不远送了。” 说完,沈安叶回了酒楼,接着几个跑堂出来把架子凳子悉数收走,留下曲宁一脸呆蒙地站在拱桥上看着望江楼小二迎来送往。 “今日明明是来卖东西的,然后帮沈安叶画了幅画,怎么变成接了他的绣活儿了?”搜搜小说.souxiaoshuo 曲宁抬脚欲进门找他,跑堂小二拦下她道:“曲姑娘,我们爷忙着呢,可没功夫见您了,您记得早些把绣图送过来。” 曲宁茫然无措,只得捧着银子琢磨着回家怎样先把沈安叶要的样子绣出来。 沈安叶站在二楼的窗口,望着曲宁茫然离去的样子,满心满脸的笑意。 傻姑娘,他怎会不知她要说什么,又怎会不知她心里怎么想的? 他故意先发制人,嘴上说向她讨个便宜,暗地里给她高价,这样一来,就不是她承他的情了,而是他占了便宜。 曲宁懵懵懂懂地回了家,陈氏接过她递上的钱,奇道:“宁儿,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接了个酒楼的绣活儿,得了一两银子。”曲宁展开手中的画卷。 陈氏接过来看了看,“宁儿,这的确要费不少事,可也赚不上一两银子。” 曲宁摇摇头,“是二两,这一两是定钱,剩下的一两交了绣活再给。” 陈氏喜出望外,卷起画卷,双手紧握曲宁双肩,“宁儿,你真能干。” 曲宁没有陈氏那么高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这就开始绣,这活儿啊,我就算不吃不睡,三日之内也要绣好。”陈氏手拿画卷,惊喜着往里屋走。 她心中划算着,一定要把这幅画绣好,兴许别的酒楼商铺见着了同样喜欢,也上门找她们绣也说不定,一幅就是二两银子,一年绣三幅就足够一家人吃饭的了。 陈氏欢喜地捧着画卷,内心激动不已。 第一百二十五章新房动工 事情并没有如陈氏所料,就算她如期做完了绣活,曲宁也没有按时送去望江楼,而是与她商量起另一件事——房子原地重建。 曲大富一口饭噎在嗓子眼儿里卡住了,陈氏忙起身抚他后背,抚了有一阵子,他才把那口饭咽下去。 “宁儿,你说啥?”曲大富抻脖问道,表情依旧噎得难受。 实际他听见了曲宁说的话,只是不敢相信,房子原地重建那得花多少钱?怕是把他卖了也卖不出那些钱。 曲宁不回他,只笑道:“爹,你慢点。” 陈氏则笑着道:“瞧你那点出息,宁儿说要翻建房子,定是攒够了钱的。” 曲大富目瞪口呆,做绣活竟这般赚钱? “是啊爹,翻建不了豪华大宅子,普普通通的农舍咱盖得起。” 曲宁算过了,目前手头有九两银子,沈安叶给的那一两不动,还剩下八两,原地重建,另外院子里加盖两间商屋够用了。 曲大富睁大眼睛听妻女你一言我一语谈论新建房屋的事,竟一句话都插不上嘴。 为了不让他尴尬,商量好房屋格局,曲宁道:“爹,找泥瓦匠的事,我们可得指望你了。” “成,成。”曲大富好像做梦一样。 陈氏合计了一番,过些日子收粮食,这段时间乡邻们算是闲散,找人应该不难。 万事俱备了,曲宁一家将屋里仅有的那点东西搬到院中,曲大富在院子里支起两个棚子,天气渐暖,便是睡在院子里也不会受凉。缘分小说.51yuanxs. 因此,陈氏谢绝了吕氏让暂住她家的好意,一家人凑合在院子里。 因着曲大富平日里老实本分,轻易不求人帮忙,这回出去找人,没有人拒绝他,当然这与给的工钱不少也有些许关系。 陈氏见大家伙齐心协力来帮忙,自然是不会亏待他们,在这之前,炒了一大锅花生米放在筐子里,让帮工的人干活干累了好填填肚子。 除此之外,陈氏一天三顿管饭,由于经费有限,做的大多是素菜。 曲宁见大家费劲巴力地干一天,连一点油水沾不上,便灵机一动,给大家做了个新鲜玩意儿,热一锅底油,将蔬菜穿成串放进里面炸熟,捞出来后撒上调料和辣椒面儿。 几个大汉就着窝头吃得满嘴流油,边吃边夸赞曲宁手艺好。 曲宁不好意思,“招待不周,叔伯们多担待。” 大家吃得顾不上说话,只摆手摇头,一日三顿管饭,还有工钱拿,去哪里找这等好事? 庄稼汉们本就朴实,曲宁一家如此待他们,他们干起活来自然更加卖力,没有一个人偷奸耍滑,工期进展神速,本来预计七日上梁的,照这架势,五日就成。 这日晚上,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院中遥望夜空。 曲大富开口道:“明日我去跟爹说一声,动工前就该去的。” 陈氏横了他一眼没说话,她心知曲大富又自责了,说道:“我让小春妹子捎信儿回家了。” 夜色中,没人看出曲大富的脸色变了,既是捎信儿了,为啥家里没有一个人过来看看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心凉 次日一早,曲大富硬着头皮去了老家。 一进院子,家里静悄悄的让他一时很不习惯,他甚至想走出门去看看是不是进错门了,通常这个时辰,吴氏总是站在院子里洒扫,或者骂人。 “爹,娘。”曲大富叫道。 吴氏没出声,西屋郭氏听见动静出来了,阴阳怪气道:“哎呦,是大哥啊,你来干什么?” 曲大富再傻也听得出来郭氏那嫌弃的腔调,只是他作为大伯哥,不能去跟弟媳妇计较,便回道:“我看看咱爹娘来了。” 郭氏嘴一撇,“咱爹带大福出门治腿去了。”说着往东屋瞅了眼,“咱娘兴许还没起床。” 曲大富摸着脖颈子有些尴尬,他抬头看了眼天,什么时辰了,怎的还没起床呢? 就在这时,吴氏边理着发髻边开了门,第一件事就是怒剜了郭氏一眼,“你道是人人都像你懒得猪狗不如?” 郭氏顿觉没脸,心里骂吴氏“你才是猪狗,你连乌龟都不如。”嘴上笑道:“娘真会说笑,大哥进门找你,我听你没应声,就出来看看。” 说完,转身往家走,她怕了吴氏,每次两人狭路相逢,吴氏总能找些活儿让她干,这些日子,郭氏几乎干了她这一辈子的活,当真是怕了。 “等等。”曲大富叫住她。 郭氏心头颤巍巍的,该死的曲大富,到底长不长眼?你来找你娘,让我等干什么?我是你娘吗? 一咬牙,郭氏回过头,“大哥可还有其他的事?” 曲大富道:“这几日我翻建了南屋,来跟你们说一声。”天天看小说.ttkxs. 郭氏和吴氏同时噤了声,这件事曲小春回来说过,只是第二日曲老爹便要带曲大福出门,临走之前交代过吴氏,让她没事带大贵和郭氏多去帮忙。 奈何吴氏和郭氏谁都不愿意去,曲大贵更是懒得四脚朝天,因此,三人装聋作哑,权当不知道。 这会子曲大富亲自来说了,怕是再也躲不过了,毕竟没有儿子盖房子,老娘和兄弟不去帮衬的道理。 郭氏一听,浑身都软了,这意味着她干完这边的活儿还要去那边干活?天爷啊,让她死算了。 吴氏同样一言不发,只因曲老爹嘱咐过她,让她给老大点钱,她怎么舍得? 曲大富一句话说出口,而眼前两人只转眼珠子不说话,他心头不是滋味。 “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跟你说一声,说完我就回去了。” 吴氏接道:“哦……哦,你回去吧,我知道了。” 曲大富的心冰凉,点点头走了,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想起陈氏曾经说过的话,他亲娘心里没有他。 当时陈氏说这话的时候,曲大富心里恼她半天,他反驳道,他娘就是那脾气,他从小到大都这样。 可自从分家后,吴氏对他一家的态度和行为,曲大富再也说不出反驳陈氏的话。 他生来是个本分人,即便他心里头不是滋味,他仍然告诉自己,那是他亲娘,把他拉扯大给他娶媳妇的人…… 就这样,曲大富怀揣一颗凉了半边的心回家干活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老谋深算 老家院里,吴氏白了郭氏一眼,“你怎么还在家里?地里活儿都干完了?” “这就走,这就走。”郭氏讪讪地笑着,假意回屋收拾一番,磨蹭了好一阵子,不情不愿地出门了。 “懒骨头。”吴氏听动静骂道。 郭氏出门后,吴氏钻到桌子底下,拖出一个黑木箱,之后把黑木箱后面墙上的砖拉出来,一个黑漆漆的方洞出现在墙壁上,这便是她藏钱的地方了。 这地方除了她和曲老爹没人知道,曲小春所知道的那个小抽屉里的钱,具是零碎,大头在墙里。 说起这个藏钱的好地方吴氏心中总有几分骄傲,这主意是她想出来的,曲老爹摸黑挖了半宿而成,钱藏在这里就没丢过一文。 吴氏伸手进方洞,摸出一个黑棕色小方匣子,轻轻吹掉盖子上的尘土,打开盖子清点了里面的银子,暗自琢磨了一阵子后,物归原位。 从桌底钻出来,吴氏打开炕上装钱的小抽屉,数出五文钱握在手心里,想给曲大富送去,可一转身又觉心疼得紧。 思来想去,一狠心,把钱扔进抽屉里,紧紧地合上了抽屉。 “我哪里有闲钱?”吴氏自言自语道。 在她看来,每一分钱都有用,方匣子里的钱用来给曲大福娶媳妇都不够,是以根本不能动,至于抽屉里的钱,一家子几张嘴等着吃饭,更不能动。 吴氏一仰头平躺在炕上,“老大家既然能翻建房子,必是有钱,想必不会差我这三五文。” 一句话,吴氏说服了自己,转念又一想,儿子盖房子,她不去意思意思似是不像话,为难了一阵,吴氏有了计议。 起身下炕,她来到西屋,“大贵,起来,娘有事同你说。”梦想 “啥事啊娘,快说,我要下地了。”曲大贵伸着懒腰。 吴氏把眼一斜,信他才怪,因此也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只说道:“你大哥家在翻建房子,你帮帮忙去,就说我让你去的。” “我不去。”曲大贵直往回缩,翻建房子出的可是苦力,单听起来就让他腰酸背疼,地里活儿他尚且不爱干,怎会去老大家出那孙力。 吴氏气恼地朝他腿上招呼一巴掌,“你去不去?” “我不去,我要下地。”曲大贵说什么都不去。 吴氏眼珠一转,“那成,你下地去吧,叫你媳妇去,记住,说是我让去的。” “成,我这就找她去。”曲大贵说话的功夫,跳到炕沿上穿鞋了,总之不让他去,叫谁去他都赞成。 郭氏在地里干一阵玩一阵地打发时间,硬被后来去的曲大贵抢过了锄头,打发她去曲大富家。 郭氏抢他不过,又打他不过,没办法,只得听曲大贵的话,一步三回头地往曲大富家走。 曲大富家在村南,她眼下在村东,慢些走着,小半上午也就过去了。 走到半路,碰见了同村刘老二媳妇,问她道:“大贵媳妇,你往哪儿去?” “去我大哥家看看。”郭氏笑得比哭都难看。 刘老二媳妇倒是来了兴致,“你大哥一家可真是爽快人,帮工的给钱不说,一日三顿管饭,听说,吃得可好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偏要气她 郭氏闻言,两眼放光,随口应付了刘老二媳妇几句话,加快脚程往曲大富家奔。 一进门,便见到了院中热闹的景象。 村里几个大汉打着赤膊干得热火朝天,陈氏进进出出忙前忙后,曲宁蹲在院中支起的大锅灶旁烧火,两个小丫头在则曲宁身后蹲着玩儿。 一时间,竟没有人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郭氏迅速环顾一周,视线很快锁定了水井旁的大簸箕,走上前一看,里面盛着炒熟了的花生,馋得她直流口水。 这时候,帮工的许老大走过来抓了一把,他是第一个看见郭氏的,笑道:“大贵媳妇来了,大贵呢?咋不见他来帮忙?” 经许老大一说,曲大富一家这才知道郭氏来了。 曲宁带着无奈与厌恶抬头,见她就站在花生旁,二话没说,起身把花生从水井旁搬到了灶台边。 陈氏只瞧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曲大富一个男人家的,不知道该如何与她搭讪,也没说话,其他帮工的手头的活都干不完,更是没工夫理她。 郭氏整个人被晾在那里,场面一度尴尬不已,好在她脸皮厚,硬是走到陈氏跟前搭话,“大嫂,咱娘让我来给你帮帮忙。” “你回去告诉娘,没什么要帮的,后天就上梁了,不用惦记。”陈氏不冷不热地回道。 郭氏一阵语塞,迟迟没接上话来。 “娘,水开了。”曲宁喊陈氏。1800文学x. “来了。”陈氏走到灶台旁,把一旁玩耍的曲芳曲婉赶到一旁,挽起袖子用水瓢将滚开的热水舀到一旁的水缸里晾着,方便干活累了的人喝。 陈氏舀完水,曲宁又填了两把火,待锅烧干了后,倒入油。 很快,油香味儿冒出来了,郭氏闻得挪不动腿,吴氏做饭什么时候舍得放过这些油? “宁儿,你这是要做什么?”郭氏忍不住上前问道,忘记了刚才是有多尴尬。 曲宁本想不理她,到底小孩心性儿,偏要气她一气,于是道:“做好吃的,我做的可好吃了,二婶看着点儿啊,回头可以做给我二叔吃。” 说着,曲宁把事前串好的串儿一根一根放入滚开的油锅中,两根剥光了皮,头削尖了的木棍做成的筷子在她手里熟练地来回摆动,一会儿工夫,串炸好了,被挑进了一个大瓷盘子里。 待稍凉片刻,曲宁往炸串上散上调料,串儿香混合着调料的香味引出了郭氏肚子里所有的馋虫。 “我尝尝什么味儿?”郭氏正欲伸手去拿,曲宁先她一步把盘子端走了。 “二婶,这是给干活的叔伯吃的,别说是你了,我都捞不着吃,不过,想必你也知道做法了,回去自己做点就知道什么味儿了。” 郭氏馋虫上头,得不到满足,又馋又急又气,嘴里那口水一口一口往上涌,偏偏看得着闻得着就是吃不着。 郭氏挠心挠肺般的心痒,回头看看四周,没人能替她争一口吃的,干站在这里瞧别人吃只会更馋。 带着一肚子气恼与不甘,郭氏灰头土脸地返回地里。 第一百二十九章如出一辙 曲大贵正要扛起锄头回家,见郭氏一脸恼怒回来了,问道:“咋地了?” 郭氏没捞着吃曲宁做的炸串,又馋又气,一见曲大贵,不知怎的竟想出法子来了,上前回道:“没咋地,我有好事同你说。” 眨眼间,郭氏转怒为喜。 “说吧。”曲大贵看着她,被郭氏连累干了这些日子的活,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倒霉的,倒是需要听件好事缓缓心神。 郭氏看了眼他放下的锄头,生怕他再让她干活,便道:“时候不早了,该回去吃饭了,走,边走边说。” 别说郭氏这件事料得准,曲大贵正有此打算,既然她回来了,那就先留她在地里干一阵再回去,免得吴氏骂他们下地像被掐了腚的蜂子一般快,一看就是偷懒去了。 想了一阵,终是抵挡不住好事的诱惑,曲大贵道:“走吧。” 郭氏忙从他手里拿过锄头,扛在自己肩上,边走边同曲大贵道:“下午你别下地了,去你大哥那帮忙,他那里……。” 不等郭氏把话说完,曲大贵猛推了她一把,恼道:“死婆娘,我当是什么好事呢,我不去,你也别回家了,滚回去干活。” “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郭氏笑着道。 别说为了不下地,就是为了那口吃的,郭氏也不能同曲大贵翻脸,她贴近他,接着道:“谁叫你去干活了,我叫你吃好东西去,你大哥家那些帮工的有吃有喝,吃得别提多好了。” 说话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一锅底的油,还有那串串入锅的声音,仿佛又闻到了调料散到串串上的香味儿,顿时陶醉不已。 曲大贵见她这副模样,心中起了疑,“当真?”无忧中文网 “我亲眼所见,小贱……曲宁炸的那个一串一串的东西,放那些油,啧啧。”郭氏的口水满嘴都是。 曲大贵耷拉了多少天的嘴角终于扬了起来,“那行,我下午就去。” 郭氏挽上曲大贵的胳膊,娇声道:“大贵,你说说看,是不是只有你媳妇我心里头最想着你。” 曲大贵听得满身鸡皮疙瘩,道:“哼,你敢想别人?” 郭氏翻了个白眼,“大贵,晚上给我带几串回来呗,让我也尝尝味儿。” 敢情在这里等着他呢,曲大贵冷哼一声,“看看吧,能剩下就给你带。” “能,指定能,那我晚上不吃饭了,在家等你,你早些回来。”郭氏憧憬道。 两人回到家,曲大贵罕见地扒了两口饭就走了,吴氏纳闷道:“他干啥去了?” 郭氏笑回道:“说是听您的话,去大哥家帮忙。” 吴氏满意地笑了笑,午饭间多给了郭氏一小块窝头。 曲大富见曲大贵来了,高兴极了,不停的说着,“我兄弟帮忙来了。”像是终于在他人面前抬起头来了一般。 然而曲大贵人是来了不假,那手似乎没来,除了抓花生米时长了手,其他时候并没有。 一下午不是跟这个说说话,就是跟那个说说话,要不就是去茅房一蹲半天,简直同做绣活时的郭氏一模一样。 第一百三十章拿不拿钱? 陈氏既知曲大贵来此纯是混吃根本无心帮忙,又知便是如此,曲大富心里头亦高兴,毕竟在外人看来,兄弟齐心,他脸上有光。 想到后天就上梁了,曲大贵最多不过是混两天,陈氏也就忍下了。 两日来,曲宁留心观察了曲大贵,把他上了多少趟茅房都记得清清楚楚,当说与陈氏听的时候,陈氏哭笑不得。 “孩子就是孩子。”陈氏笑嗔道。 上梁的前一日下午,曲老爹带曲大福回来了,吴氏见爷俩突然回来了,吃了一惊,“怎的这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好些天吗?” 曲老爹的远房兄弟媳妇不知从哪儿认识了一位神医,说是能治曲大福的瘸腿,吴氏欣喜不已,催促曲老爹带小儿子跟着去了,之后他兄弟媳妇差人捎信说得住十天半个月。 于是吴氏安心地想一分钱不给曲大富完全可以,等到曲老爹回来责怪她,也已经晚了,谁知道他们这就回来了。 “咋样?” 想比之下,吴氏更关心曲大福的腿。 曲老爹摇了摇头,曲大福委屈地眼泪汪汪,“娘,我再也不去治了,宁肯瘸一辈子也不治了。” 曲大福那眼泪还没掉下来呢,吴氏先落泪了,心疼地摸着小儿子,“是不是去哪儿吃苦了?” “他们吊着我这条腿。”曲大福拍拍那条瘸腿,比划道:“就这样,倒吊着,我差点死在那儿。” “王八蛋!”吴氏怒骂道,转身爱怜地把曲大福揽在怀里,“以后谁都不准让我儿子受罪,养他一辈子我也乐意。” 吴氏一口一个王八蛋骂着曲老爹的兄弟媳妇,骂的曲老爹心里直刺挠,他心里头何尝是滋味儿,小儿子的腿治了多少年了仍不见效,家里所有的钱几乎都花在了他身上。 “行了,别骂了,这不回来了吗?那边也没收钱。”曲老爹拧着眉头道。ok作文网.okzuowen. 吴氏一听没收钱,心里还算亮堂了些,不骂人了,只心疼地摸着曲大福的脸,恨不得上去亲一口。 点了袋旱烟,曲老爹一边抽一边问吴氏:“老大那边你送了几个钱过去?” 吴氏的脸一下子阴下来,“我哪有钱给他们?人家能盖大房子就不差钱,在乎你那几个子儿?” “话不是这么说。”曲老爹吐掉嘴里的烟沫子,伸手道:“给我二十文钱,我给送过去,顺道看看他们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吴氏一咬嘴唇,二十文?! “快点!” 眼看曲老爹的脾气又要上来了,吴氏却着实心疼钱,摔摔打打地打开抽屉,数了十五文给曲老爹。 “二十文!” 曲老爹提高了声调。 吴氏疼得眼泪直打转儿,迟迟不往外拿,曲老爹怒瞪她一眼,“你拿不拿?你不拿我拿,到时就不是二十文了。” 吴氏知曲老爹说到做到,只得再从抽屉里拿出五文,递给曲老爹的哪一瞬间,放声大哭。 曲老爹不管她,揣着钱去了曲大富家。 “爹。”曲大富惊喜出声,“你回来了。” 曲老爹点点头,“刚回来,我过来看看。”抬头一看,“能上梁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新房落成 “明天就上梁。”曲大富回道,回头一声喊:“她娘,咱爹来了。” 接着,陈氏带领孩子们过来了,一一跟曲老爹打了招呼。 曲老爹从口袋里掏出那二十文钱给陈氏道:“我跟你娘给你们的。” 陈氏嘴硬心软,嘴上抱怨曲家人对他们不闻不问,当曲老爹亲自来送钱时,她抬头见他满脸的风霜皱纹,却又心生不忍,怎么都不肯收。 “爹,谢谢您的这份心,这钱你拿回去。”陈氏道,“我跟大富多下力,挣了钱日后好好孝敬你。”后面“和我娘”那三个字她说不出口。 有陈氏这句话,曲大富心里不知多宽慰,曲老爹亦然,他感念陈氏的心意,更不能把钱收回去了,非让曲大富收下不可。 两人你推我搡之际,曲宁伸手拿过一文钱,笑道:“爷,我们收下了。” 曲大富一愣,很快跟着道:“是是是,钱我们收下了。”说着,把剩下的塞进曲老爹口袋里,一只手死死握住口袋,不让他再拿出来。 曲老爹见一家人执意不要,只好作罢,“明日我一早过来。” “爹。”陈氏叫住他,“明日叫我娘和老二媳妇一起来吧。” 曲老爹点点头,“也好,过来帮你张罗张罗。” 曲大富被陈氏暖得一塌糊涂,她心里怎会愿意她们来,别说她了,就连他这个做儿子的对吴氏也不是全无怨言,她这般大度全是为了他。 曲大富偷偷湿了眼角,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埋头干活去了。天天看小说.ttkxs. 次日一早,天不亮曲大富和陈氏便起身忙活,这一日要请客吃饭的,要准备的东西自是不少。 天亮后,江明轩一家先来了,带了两斤馃子,接着,陆陆续续又有人来,有来送东西祝贺的,有拿铁锨来帮忙的。 陈氏家桌子不够,从董氏家借了一张,江明轩再回家拿了两张,这才够坐。 桌子摆放好,曲老爹带着曲家人来了,男人们干活,女人们做饭,各自分工,虽忙却各有各的分工,有条不紊。 吉时一到,大梁上房,随着鞭炮声响起,曲大富手里的糖撒了出去,街坊小孩人人哄抢,场面热闹非凡。 “败家东西,就这么把钱扔出去了。”吴氏暗骂道。 曲大富倒是没心疼,看着别人抢糖,他一个劲憨笑。 上梁仪式结束后,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吃最后一顿饭,郭氏憋了好几天,终于盼到了这顿饭。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布袋子,开吃之前先装了几个白面窝头进去。 拿起筷子,郭氏把盘子里的肉都划拉到自己跟前,曲宁看着膈应,想到这是自家办事,与她争执只会损了自家脸面,硬是忍了下来。 “这是最后一顿。”曲宁告诉自己,别过头不去看郭氏,由她去吧。 筵席散后,陈氏把桌子归还董氏和吕氏,给了董氏一袋糖,因与吕氏熟识,用不着像对董氏那般客气,便把剩下的菜分给了她些许。 新房子就此盖成了,四间亮堂的正屋,院子里一边两间耳房,类似小四合院的格局,一家五口人住起来足够宽敞舒心。 第一百三十二章养老钱 曲大富家新房落成,郭氏看在眼里,又是眼馋又是眼红。 尤其想到陈氏那贱妇如今吃香的喝辣的,而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心里越发不平衡。成日里憋着坏想给陈氏找点不痛快,却苦于无从下手。 曲小春在陈氏家做绣活,吴氏见钱眼开,并不去找他们麻烦,曲老爹更是,不知被灌了什么迷药,有意无意向着老大家,反而因为之前许老三两口子上门的事,至今不给她好脸色。 曲大贵又是个不争气的,自己懒得不爱睁眼,便打发她去干活,但凡她有什么怨言,那王八羔子便拿她生不出孩子说事。 以上种种,郭氏险些气死。 眼看老大家住着宽敞舒适的新房子,她还在吴氏手底下受罪,郭氏心里那嫉妒的火苗便越烧越旺。 这日里,郭氏下地回家,见吴氏从东屋往灶房走,便叫了她一声“娘。” 吴氏白了她一眼,“成日里娘,爹叫得倒勤,那手能不能跟嘴一样勤快,多干点活?家里就快揭不开锅了!” 郭氏心中委屈又恼恨,什么时候她一个女人成了家里劳力了?家中可是三个男人呢。 “怎么着?不服气?不服气回娘家去。”吴氏横她一眼。 郭氏知她下一句定是“让你娘给你另找门亲事,看看谁家能要你这不下蛋的鸡,一天天的,白喂食。” 这句话吴氏说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狠狠戳痛郭氏的心,她不想再听一遍,于是赶忙道:“娘说的是,我记着了。” “哼。”吴氏抬脚往前走,当初就是被郭氏这张巧嘴骗了,才讨了她回来当儿媳妇,早知道她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任她嘴里能长出花儿来也不要她。315中文网wxs. 说起吃饭,郭氏忽然来了主意,追上吴氏进了灶房。 “你进来干什么?”吴氏没好气地道,本来要掀锅盖的手缩了回来,只因锅里有她特意为曲大福蒸的鸡蛋。 郭氏道:“娘,咱家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呸,还不是你懒。”吴氏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想当初曲大富和陈氏在家里的时候,家里也不富裕,却不像现在这般紧巴。 如今家里除了曲老爹下地,曲小春干点绣活,竟连个干活的都没了,两人那点收入哪够一家子人吃饭?吴氏把一腔怨气都怪到了郭氏头上。 “娘,我懒我能改,可是……。”说到这,郭氏眼圈红了。 “行了,别丧门。”吴氏讨厌看见她哭嚎的样子。 郭氏抽了把鼻子,咽下眼泪,说道:“娘,咱家都这么穷了,大哥家那么富裕,为什么还要免他的养老钱?” 经郭氏一提点,吴氏如梦初醒,双眼一下子被点亮了般,怎么就把这茬儿忘了呢。 郭氏端详着吴氏那瞬间来了的精气神,心中暗喜,接着道:“大哥虽说分家了,但他永远都是曲家的老大,可不能爹娘吃糠咽菜,他大鱼大肉。” 吴氏喘了声粗气,想起上梁那天,曲大富那傻东西一把一把的糖往外洒,不自觉动了气,省着买糖的钱孝敬爹娘多好,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第一百三十三章没粮给钱 有了跟曲大富要养老钱的想法,吴氏辗转了好几日,几次欲同曲老爹商量,话到嘴边硬咽了下去。 自个儿老头子的脾气秉性她了解,说好了今年不要老大家那一百斤粮食,他说什么都不会要了。 但是吴氏不甘心,诚如郭氏说的那般,回想曲宁那个死丫头当日来哭诉,根本就是演戏来了,她家不缺钱,也不缺这一百斤粮食。 她摸清了曲老爹会同情她,跑来这上演一出苦肉计,实则就是不想养她。 吴氏想着想着气得牙痒痒,这一日,打发曲老爹出门赶集,她来到曲大富家。 来之前吴氏合计好了,不要粮食,就要钱,这样可以瞒过曲老爹,他跟大柱子家牛车去镇上赶集,少说也得半下午才回的来,趁这功夫,她必要把钱要到手。 经过上一次的折腾,她基本接受了曲大福的腿已经没有指望了这一事实,越是这样,她更要替他打算,然而拿什么打算,自然是钱。 从曲老爹那日回来开始,吴氏便比以前更抠了,恨不得全家人吃饭吃到半饱就成,攒钱给小儿子买个媳妇。 曲大贵本就懒,现在连饭都吃不饱,更懒了,郭氏吃不饱,干活磨洋工,拿着锄头下地了是不假,偏偏不出活,以前陈氏半日能干完的,她两日都干不完。 人不勤快,庄稼便长得不好,曲老爹心里着急,奈何没有三头六臂,家里的地是分开的,他顾得了这头顾不上那头。 吴氏的抠门形成了恶性循环,家里人不好好干活,进项越来越少,若不是曲小春做绣活补贴些家用,一家子当真就揭不开锅了。 吴氏正愁的不知道怎么办,经郭氏一挑唆,她像是找到了出路般,雄赳赳地来找曲大富。101中文网. 晾了几日房子,如今曲大富一家已经搬进去住了,只是盖房子花光了积蓄,家里没钱置办什么家具,整个屋子显得空荡荡的。 吴氏一进门,见这窗明几净的大房子,一阵恼火,酸不拉几地哼道:“眼下你们家可是过上地主生活了,不用管爹娘死活了是不是?” “娘,您说哪里的话?”曲大富边说着给吴氏倒了碗水。 吴氏瞟了眼水碗,撇嘴道:“老大,你们家生活好了,欠的养老钱什么时候给?” “奶,我爷说了,今年的不要了。”曲宁接道。 事实上,就算那天曲老爹如是说了,她也从未存过这个心思,她有信心过上好日子,不会抵赖那一百斤粮食的养老钱,当日不过是气不过郭氏。 而今日,她又看不惯吴氏,故意这般说出来气她。 吴氏来这就是找茬儿要钱的,任何人说任何一句话,她都能挑出毛病来。 “死丫头,怎么跟我说话呢?有没有教养了?你是没娘教吗?”吴氏提高声调,故意骂给陈氏听。 “娘,过两个月棒米收了,我让大富把粮食给你送过去。”陈氏面无表情地回道。 吴氏怒道:“我现在就要,没粮给钱。” “娘,你小点声,外头有人呢。”曲大富低声哀求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三倍讨回 新房子落成以后,做绣活的场地被安排到院中东面的两间屋里,此时,大家正聚集做绣活,吴氏一声高过一声的腔调太过引人注意。 许老三媳妇和吕氏,陈氏依然不把她们当外人了,可现下做绣活的人当中不乏外村的人,她不能叫人家看了笑话,不然,可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想必曲大富也是这般想法,才让吴氏小点声,谁知吴氏一拍桌子,声音更大了,“我偏不,老娘上儿子家竟连句话都不敢说了,这是什么道理?” 果然,这一声呐喊传到了院中,曲小春侧耳道:“像是我娘的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儿对吕氏道:“我出去瞧瞧。” 这时不仅曲小春,其他人纷纷往外侧目。 “好像有争吵声,外头不是打起来了吧。” “是啊,咋的了这是?要不咱也跟着出去看看?” 妇女们围在一起,除了干活就是八卦,听见外面有吵架声,恨不得赶紧扒墙围观去。 吕氏心知吴氏来此必没好事,打圆场道:“别出去了,有什么好看的?净耽误赚钱,有那功夫,多挣两文钱了,等小春回来,咱问问她得了。” “明轩娘说的是,咱就管挣钱,不去管闲事。”许老三媳妇跟着道。 众妇女一合计有道理,虽忍不住好奇抻头往外瞅,却没有一个人起身。 曲小春进正屋一看,果真是她娘,摇头道:“娘,你喊什么呢?” “死丫头,连你也来管老娘?”吴氏冲曲小春喊道,立马,又冷了声调道:“你出来干什么?不用干活儿?有这功夫多绣多少针?快滚回去。”文笔书吧ebshuba. 不等曲小春开口,陈氏给她使了个眼色,“小春,你先回去,这里没事。” 曲小春看了眼吴氏,转身回去了,回去之后引起绣房一阵骚动,大家一起凑过来问她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曲小春摇摇头,“我娘说话嗓门大,什么事没有。” 再经吕氏一番附和,大家的兴致渐渐消下去了。 正屋里,曲大富一家三口仍与吴氏对峙,为了堵住吴氏那张破嘴,陈氏松口道:“你要钱也行,只是家里没有钱了,得过两天跟绣坊结完账。” 吴氏啐道:“谁信你的鬼话?外头那些人干活,你骗我说没有钱?” “娘,真的没钱了。”曲大富苦着脸说道。 吴氏一巴掌招呼过去,“没良心的东西,跟哪个王八蛋学会了骗你娘,行,曲大富,你不拿钱是吧,好,今天你若不三倍的给我,我一头碰死在这儿。” 曲大富就要跪下了,一倍的钱都拿不出来,去哪里找三倍的?“娘,你别逼我,孩儿她娘不是说了吗,算了帐就给你。” 吴氏眼珠一转,那时曲老爹不就知道了吗?他怎么会要呢?不成,必须今天要到手。 “曲大富,你现在就出门给我借去。”吴氏指着外头。 与此同时,上家屯村由西至东缓缓驶来一辆马车,赶车的正是望江楼的朱三宝,见到地头耕作的老乡,他停下问道:“大叔,请问曲宁家怎么走?” 第一百三十五章他是谁 曲大富犹豫着不出去,“娘,你就多等两天吧。” 吴氏瞪着他,“你借还是不借?” 曲大富望向陈氏的眼神惹恼了吴氏,扬手又是一巴掌,打在曲大富后背上火辣辣的疼,他心痛,却不忍惹吴氏生气,“娘,您消消气。” “你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娘?!”吴氏一跺脚,拔腿往外横冲直撞,“我今儿就撞死在你家南墙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曲大富不养老,逼死老娘!” “娘!”曲大富忙上前抱住她,“你这是干什么,你要儿的命吗?” “谁要谁的命?你老子娘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你住大房子,吃香喝辣,你……。” 吴氏一番话没说完,一个陌生人闯入她的视线,那人站在门口过道里,愣愣地看着吴氏在曲大富怀中挣扎怒骂。 一时间,吴氏不明情况,闭了嘴,曲大富亦松开手,却一刻不敢疏忽,看向门口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来人方才缓过神来,忙道:“我叫朱三宝,请问这可是曲宁姑娘家?” “是是。”曲大富应着。 这时候曲宁亦瞧见了朱三宝,小跑到门口,“朱大哥,你怎么来了?” 吴氏的眼睛从刚才便不曾从朱三宝身上移开过,她端详这小子个子不高,却细皮嫩肉的,想必不是个干活的乡下人,他来这找那死丫头为何事? 见曲宁出来了,吴氏不哭不闹了,一旁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朱三宝笑道:“不止是我来了,还有一个人。”说着,出门到站到马车前道:“爷,曲姑娘家到了。”52文学pe. 随着马车帘子被掀开,车上缓缓走下一位身着冰蓝色绸缎锦衣的公子。 “好俊俏的人儿。”吴氏看直了眼,她肚子里没有一滴墨水,自然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来形容沈安叶,只道是面皮儿白净的比白面都白。 头发高高竖起在金色发冠里,走下马车的瞬间就像是神仙下凡似的,吴氏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一眨眼,这俊俏的小神仙就不见影儿了。 看直了眼的不止吴氏,还有跟随曲宁出来的陈氏以及曲大富,这破败的农家小院竟走进了一位如玉般的公子,怎能叫人不大开眼界? 沈安叶下车径直走向曲宁,温润一笑,“曲姑娘,不知道我的那幅绣画姑娘绣好了没?” 其实陈氏早就绣好了,只是曲宁不愿意送过去,因为她不想收沈安叶的钱。 “绣画……”曲宁支吾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氏一下子反应过来了,笑着上前问道:“公子说的可是酒楼的那幅?” “正是。”沈安叶点头。 “早就绣好了,我这就为公子取去。”陈氏一转身回屋了。 沈安叶转而看着曲宁,曲宁不好意思道:“前些日子我家翻盖房子,我没空去镇上。” “是我着急了。”沈安叶说着话见陈氏手捧绣画往这走,便迎了上去,“有劳了。” “公子客气。”陈氏将绣帕递给沈安叶。 沈安叶打开的瞬间,眼前一亮,“好一幅别开生面的绣画,姑娘好手艺”。 第一百三十六章独一无二 合上绣画,沈安叶回头交给三宝,“三宝。” 朱三宝会意,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钱袋子给曲宁,“曲姑娘收好。” 曲宁犹豫了一下,收下了,当家人的面,如若不收,总得说个理由,可她不想将与沈安叶的瓜葛说出来,因为那太长了,并且,如若陈氏和曲大富知道她去镇上遇到过那些麻烦,以后定然不会让她独自前往了。 因此,还是不说的好,大不了下次再请沈安叶的妹子吃一顿。 “多谢公子。”曲宁道。 沈安叶微微一笑,“曲姑娘,我有个朋友听闻你画技了得,特意差我问你一声,可否为他的茶楼绣上一幅。” 陈氏听在耳里,喜在心头,对于她来说,这便是好梦成真。 “难得公子看得上,自是可以。”陈氏接道,“宁儿,还不快谢过公子。” 曲宁无语,却只得向沈安叶道谢。 “曲姑娘客气了,不知何时方便再去镇上?到时我派马车来接你。”沈安叶问道。 宁儿走了什么运,遇到了这般富贵的公子,陈氏心头的喜悦溢于言表,“是公子客气了,宁儿自个儿去就成,不劳烦公子了。” 说完,对曲宁道:“宁儿,快给公子个准信,明儿成不?” 曲宁心中翻了个白眼,用得着这般上杆子吗?想了一下说道:“再过两日吧,我去雅芳阁送绣帕,顺道过去。” “好,两日后,三宝来接你,我先告辞了。”沈安叶微微行礼,转身走出曲宁家。16.book16. 这时,朱三宝从怀里摸出另一个钱袋,“曲姑娘,这是茶楼老板给的定钱。” 陈氏睁大眼睛,有钱人就是爽快,人还没去呢,定钱先送来了,“宁儿,你可一定要好好画。” “姑娘的画绝世无双。”朱三宝笑道,临走前又说了句“曲姑娘,许久没收着你的野鸡野兔了,客人们想得慌。” 曲宁只笑了笑,现下有正经事做了,谁还冒险去捉那玩意儿。 朱三宝跳上马车,挥舞马鞭,马车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爷,我有一事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要给曲姑娘钱袋子?”朱三宝问道。 他没记错的话,每次沈安叶给曲宁钱,总要带一个象牙色的钱袋子,就说今日吧,明明可以把两份钱放在一起的,可爷不肯,非让他准备两个钱袋子。 平日里,爷从不吝啬给下人赏钱,却从不见他给过谁钱袋子,何以给曲姑娘左一个右一个? 朱三宝偷偷瞧过那钱袋子,并不是如他料想到那般,爷偷偷多给了曲姑娘钱,这样一来,他便更疑惑了,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沈安叶坐在马车中,面带微笑,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清冷,“好好赶车。” “是。”朱三宝应了一声,知晓爷不想回他,就不再追问,专心赶路了。 说起那钱袋子,确是沈安叶有意所为,他留下了她的绣帕在身边,便总想让她身边有些关于他的东西,思来想去,他想到了钱袋子。 这钱袋子是他托雅芳阁专门绣的,世间独一无二,悄无声息地送给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她。 第一百三十七章悔不当初 沈安叶走后,曲大富一家回到院中,绣房干活的人一下子涌了出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宁儿,外头来的是谁?” “你怎的认识那富贵俊俏的公子?” 陈氏喜道:“那是镇上的公子,来找宁儿取绣样。” 众人一听原来只是这层关系,热情消减下来,陆续回屋干活去了。 “大富,这会子你有钱了吧。”吴氏的视线一直盯着曲宁手里的钱袋子。 沈安叶当众付的钱,无从辩解,曲大富只好道:“宁儿,给你奶七十文钱吧。” 按市价,一百斤粮食大概能卖六十文,他有意多给吴氏一些,心想她会念他的情,不再胡闹下去。 吴氏可不这么想,她见曲大富这般痛快,猜测曲宁手里的钱袋子中定然装了不少钱,一口咬定必须要三倍的钱。 曲宁与陈氏都知钱袋子里装的钱数,唯独曲大富不知道,一听吴氏要三倍,愁的五官拧到了一起,“娘,你再容我两天吧。” 吴氏往正屋门槛上一坐,身倚门框,双眼一闭,一副你不给我不走的无赖架势。 陈氏看了曲宁一眼,曲宁会意说道:“奶,钱我们给。” 吴氏猛地睁开眼睛,“真给?” “真的。”陈氏说着,从曲宁手中拿过一个钱袋,数出二百一十文给吴氏。 吴氏接过来数了三遍,往怀中内兜里一揣,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趾高气昂地走了。追书看.zhuishukan. 曲大富愣在那里,“宁儿,那位公子给了你多少钱?”怎的能一下子就拿出二百多文? 曲宁笑道:“好多钱。” “你不用问那么多,保管我们娘儿俩不会让你挨饿。”陈氏拿过所有的钱,边说边进屋了。 曲大富顿觉脸面无光,干咳了几声,拿起锄头下地了。 吴氏得了这二百多文钱,心里乐开了花,一路眉开眼笑,总算这次没让曲宁和陈氏那俩贱人逃过。 “想从我这占便宜,想多了。”吴氏嘟囔道,就像自己干成了一件天大的事一般自豪,一边走一边笑,一边在心里算计家里的钱。 忽然,吴氏的笑容僵在她脸上,“不对,不对,不是这么个事儿。”她停下来细一琢磨,怒了。 摸摸怀里那二百一十文钱,吴氏骂道:“王八羔子,二百文钱就把我打发了。” 方才吴氏沉浸在得钱的喜悦中,竟没在意曲宁的钱袋看起来还是沉甸甸的,这会子一琢磨,直后悔要少了。 “那小贱人手里少说得一两银子。”吴氏恨恨地跺着地,她怎的就满足这二百文钱呢。 吴氏回望曲宁家门,转身便往回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再回去要钱终究说不过去,这二百一十文钱是她自己说的,而那边的确如数给了。 原地转了无数圈,吴氏下定决心不回头,带着满心的懊恼回家去了。 回到家,她先是把这二百一十文藏入墙内那黑匣子里,然后躺在炕上后悔生气。 一开始是平躺的,后来右侧躺,再左侧躺,反正怎么躺都不舒服,浑身难受,吴氏气恼地坐在炕沿上,直勾勾地瞅着地面。 第一百三十八章这是他应该做的 吴氏心怀怨气,一整天从家中走到院子里,再从院子里走到门口,往返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做饭,曲小春散工回来啃了一块凉窝头,曲大贵满腹牢骚换来吴氏一顿臭骂,郭氏见状,一句话没敢说,同样摸了块凉窝头躲回屋了。 吴氏不做饭,自己也不饿,一整天来来回回,心里面越来越沉重。 直转到曲老爹回来,远远地她跑到他跟前,“老头子,你可回来了。” 曲老爹眉头一皱,“家里出事了?” 吴氏回道:“那倒没有,我琢磨了一件事,寻思说给你听。” 曲老爹边往家走边问道:“什么事?” 吴氏拉着他进了门,把房门一关,说道:“老头子,咱们帮大福买个媳妇吧。” 曲老爹微怒道:“这件事说了多少遍,行不通,你有钱吗?就你偷偷摸摸攒那点钱能够?” “我没钱,但是咱儿子有钱。”吴氏低声道,一手往南指。 这是她琢磨了一天的结果,再回去跟曲大富要钱固然不好,那就让他出钱帮曲大福买个媳妇,反正她要钱回来也是给小儿子攒的,况且依她看,曲宁那小贱蹄子定是赚了不少钱。 想想陈氏拿出二百多文钱来那眼都不眨的样子,吴氏就酸得慌。 曲老爹感到不可思议,“你说老大家?” 吴氏猛点头,“如今陈氏和曲宁赚大钱了。”接着,把今日见沈安叶的事告知了曲老爹,“我亲眼瞧见了,那公子一给就是一袋银子。” 曲老爹心里诧异,却信了几分,老大家若不是挣钱了也不会翻建新房。135中文. “当大哥的出息了,帮兄弟娶房媳妇还不是应该的?”吴氏说道。 曲老爹想了一阵子,道:“明儿我去老大家看看,跟他商量商量。” 吴氏喜嗔,“我同你一起去,还商量个啥,帮兄弟是应当应分的。” 曲老爹虽说也是这般认为的,却心觉老大总归是分出去了,这事总是商量一下的好。 得了曲老爹的首肯,吴氏心头吊着的大石落了地,晚饭按时按点的做好了,曲大贵像饿狼扑食般一顿狼吞虎咽,挨了曲老爹好几筷子。 再看曲小春,吃的似也比以往多,郭氏更不用说了,比曲大贵好不了哪儿去,曲老爹暗自纳闷,怎的他出去一日,孩子们跟饿疯了似的。 想张口说句话的,却又一想,这话说出口显得他心疼他们吃似的,便啥都没说。 次日上午,曲老爹和吴氏一起来到曲大富家里。 曲大富一家对待曲老爹明显比吴氏热情上许多,曲芳给他搬凳子,曲宁为他倒水,就连小人儿曲婉也围着他转。 吴氏翻了一个又一个白眼,不悦道:“大富,陈氏,你爹有话同你们讲。” 曲芳一瞧吴氏那阴沉的脸,耳听她那不悦的腔调,悄悄拉起曲婉回房了,轻轻插上门栓才松了口气。 “爹,您说,啥事?”曲大富笑着问道。 曲老爹话到嘴边,又觉难以启齿,看向吴氏道:“你说吧。”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曲宁的心头。 第一百三十九章当真没钱 吴氏岂会不知陈氏对她那一肚子的怨念,这话怎能由她来说,她回瞪曲老爹:“当家的是不是你?怎的到这节骨眼上就让我出头?” 曲大富心生疑惑,“爹,娘,你们跟儿子有什么话是说不得的?” 别说曲大富了,就连陈氏和曲宁也料想不到曲老爹和吴氏一起前来所谓何事,一家人的眼睛齐齐望着两人。 曲老爹左右瞧了瞧,摸出烟袋锅儿,曲大富瞧见了忙上前点火。 “吧嗒”了几口旱烟,曲老爹似是有了勇气,终于开口道:“大富,陈氏,你们的小日子忙活的可还行?” 陈氏回道:“一家吃喝暂且够了。” 吴氏撇了她一嘴,心道:“盖这敞亮的大房子,岂止是吃喝够了?怕是家财万贯了吧?” 曲老爹点点头,“这就好。” 曲大富说道:“爹你不用挂念我们,待我们挣多了钱,头一件事就是让你和我娘享福。” 憨厚朴实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对于未来的好日子,曲大富满怀憧憬。 曲大富一番话感动了曲老爹,越是这样,他事先想好的那番说辞就越说不出口,只不住地低头“吧嗒”旱烟,一锅儿下去,又点了一锅儿。 曲老爹含糊其辞,顾左右言其他,吴氏从旁又急又不知所措,曲宁怎会看不出他们真正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 “爷,有话您就说吧。”曲宁直白地道。 事已至此,曲老爹只好开口了,“大富啊,你们一家的小日子好了,你们心里当真还惦记着咱老曲家?”90看看小说.90kankanxs. 曲大富一听,立马跪在曲老爹面前,“爹,儿子永远不会忘记爹娘,您为何这么说?是不是儿子哪里做的不对?” 曲老爹起身扶起他,“不是,你听我说。” 曲大富站定,心中不似方才那般忐忑,却也不敢掉以轻心,老老实实等待曲老爹训话。 吴氏不住地给曲老爹使眼色,暗嫌他不说正事。 曲老爹深吸了一口烟,悠悠地吐了出来,伴随着烟雾出来的还有他心中二十多年的愁绪,“大富啊,你兄弟年岁大了,再不娶媳妇只能打光棍儿了。” 曲大富即使低着头,也听出了曲老爹的愁苦,不住地点头,曲大福是一家人的心事。 曲宁心头一凛,只需曲老爹这句话,她便猜到了两人的来意。 曲老爹开了头儿,吴氏便好说了,她接过曲老爹的话茬道:“眼下你们飞黄腾达了,就由你们出钱给大福买房媳妇吧。” 曲宁与陈氏相顾愕然,方才她猜测了五六分,想曲老爹是筹钱来了,谁知道竟让他们全出。 “爹,娘,买房媳妇可不是小钱。”陈氏双眉紧皱。 吴氏哼道:“你们盖得起新房子,就拿不出那点钱来帮你兄弟一把吗?” “娘,旧屋啥样你清楚,若不盖新房子,指不定哪一天屋顶就塌了。”陈氏回道。 曲老爹放下烟袋,“这么说,你们拿不出钱了?” 陈氏点点头,“爹,儿媳不敢瞒你,咱家的确拿不出那些钱。” 第一百四十章谁的生活不艰辛? 吴氏横扫了陈氏一眼,“你倒是会哭穷,可惜你这招骗得了你爹,却骗不了我,昨日我明明见那镇上来的公子给了你满满两袋钱!” 原来是这事让吴氏生出了这荒唐的念头。 曲宁一声冷笑,说道:“爷,我们家干绣活是不假,头些日子,我们一家人省吃俭用翻盖了房子也不假,可……” “可家里所有的钱都盖房子了,哪里还剩下?”曲大富接道。 这让曲宁和陈氏吃了一惊,曲大富竟然肯帮着家里人说话了。 由此可见,曲大富的心正一点一点地移向他们这个小家庭,不再似以前那般愚孝爹娘,母女俩心中无不宽慰。 曲大富却不是有意为之,只因陈氏和曲宁挣了多少钱从来不告诉他,只跟他说家里盖完房子一分不剩了,他那般耿直,听到什么就信什么。 这才有底气跟曲老爹说了刚才那句话。 吴氏起身戳着曲大富的额头,“你个蠢东西,家里的钱早就被藏起来了,她们怎会让你知道?” “奶,他是我亲爹,我们为什么要瞒他?”曲宁说得理直气壮。 吴氏大步跨到她面前,指着她鼻子骂道:“小蹄子,你有多少花花肠子我最清楚!” 曲宁心道:“多少花花肠子也是被你逼出来的。”只见她绕过吴氏走到曲老爹跟前,双膝下跪,“爷,我们没有骗你,如今我们家的确没有钱。”女生小小说.nsxxs. 吴氏回身骂道:“少装!外头院子里雇了八个人干绣活,你跟我说没钱?我看你们是把钱填补了别的人家吧。” 说着话的同时剜了陈氏一眼,意在指给了她娘家,陈氏气恼不已,“爹,我们家所有的钱都盖了房子,当真没攒下钱,不信你随便翻。” 曲老爹一凛,老大已然分了家,他怎能上人家翻钱?这成什么了?土匪强盗吗? “行了,没钱就没钱。”曲老爹脸色亦不好看,陈氏说的话让他无地自容,若让外人知道了,该怎么说他这个当公公的。 吴氏见曲老爹有要走的意思,哭道:“我的命真苦啊,辛苦拉扯大的儿子出息了不管我,二儿子连个后都没有,小儿子腿瘸无依无靠,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吴氏虽说是故意为之,在曲老爹听来却都是实话,他一时感伤,跟着连连叹气。 曲大富听得心疼,眼中带泪,“娘,我一定好好赚钱,一攒到钱我就给大福行不?” 曲宁暗想,吴氏卖惨这招果真是屡试不爽,她是惨,可谁不是在生活中历尽了千辛万苦呢? “爷!”曲宁跪着向前,双手握住曲老爹膝盖,“您就别让我奶逼我们了,您只看到了我们盖了新房,您可知我们背后付出了多少?” 吴氏停下哭喊,“哼,绣几幅帕子能累死你不成?我问问你,是绣帕子累,还是下地苦?” 曲宁不理她,双眼含泪,仰头看向曲老爹:“爷,这些帕子是我跟我娘险些熬瞎了眼绣出来的,我们晚晚绣到下半夜,累得直不起腰睁不开眼。” 第一百四十一章一无所获 曲老爹听得动容,一手拍着曲宁的肩头。 曲宁又道:“爷,您知道我们的房子什么样吗?晚上我们躺在炕上,透过屋顶的窟窿看着夜空,就如同那井底的青蛙一般,房门我们不敢推,只因稍有不慎,那门就会塌下来。” 听曲宁回忆往事,陈氏心中感慨,不自觉抹起眼泪,曲大富数念妻女跟他所受的苦,又是心疼又是惭愧。 “老头子,别听这死丫头胡说。”吴氏插嘴道,生怕曲老爹心软了。 曲宁眼中的眼泪滚落下来,“为了翻盖房子,我们一家处处省钱,可还是不够,没法子,我瞒着爹娘,去北山捕野鸡野兔拿去镇上卖。” 一句话听得众人大骇,曲老爹忙扶起曲宁,握住她双臂的手指微微颤动,“宁儿,你进北山了?” 曲宁咬唇点头,“是,钱不够就翻盖不了房子,雨季就要来了,我们一家人没法过活。” 陈氏和曲大富这才知宁儿为了赚钱竟连命都不要,双双落泪。 陈氏一把搂过曲宁,“宁儿,娘就是出去要饭也不想你冒那大险。” 曲大富看着崭新的墙瓦,眼泪一阵阵翻涌,这是用宁儿豁出命去挣来的钱盖的房子。 “别演戏了!我才不信这死丫头上了北山还有命下来,骗鬼去吧。”吴氏喊道。 自从她嫁到这个村那天起,就没听说谁进了北山还能出来的,何况这死丫头竟口出狂言,说什么捕了些野鸡野兔,算命的说了她贱得很,哪会有那大命? 曲宁从陈氏怀里起身,“奶,你若不信,我明早带你进山,让你亲眼瞧瞧我是如何捕鸡兔的,捕来的东西给你。”爱书屋.isexs. 吴氏怒道:“死丫头片子,想趁机害死我?我脑子没坏,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吴氏发誓,这一辈子她都不会进北山,她不能死,家里的大福还依仗她照顾。 就在这时,曲老爹起身道:“回去。” “老头子,你说什么?”吴氏惊诧地看着他,又气又急,一无所获的就回去?那大福买媳妇的事怎么办? 曲老爹从来不知道曲大富一家竟过得如此艰辛,听得曲宁一番诉说,心底也信了他们确实没钱,哪里还忍心再同他们要钱。 吴氏拦住他不让走,“老头子,别听那死丫头的,昨儿个我看得真切,两大包银子。” 曲老爹狠拽了一把吴氏,“走!”连拉带拽地拖走了吴氏。 “爹,你放心,我说话算话,只要我有了钱,一定帮大福。”曲大富送他们到门口,向曲老爹保证。 曲老爹点头走了,心中却后悔不已,他不该来这一趟的。 曲老爹和吴氏走后,陈氏那眼泪又掉下来,“宁儿,你好大的胆子……”一句话之后再也说不下去了。 曲宁擦掉她的泪,笑道:“不用怕,我好好的不是,其实北山不吓人,不信你问问我爹。” 曲大富是进北山寻过曲宁,可那时他满心都是找孩子,顾不上害怕,现在不一样,听得心颤,嘱咐曲宁道:“以后不准再去了。” 曲宁一笑,“保证再也不去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你疯了? 吴氏一路骂骂咧咧,回到家后更是骂声不止。 郭氏问道:“娘,谁惹你生了这么大的气?” 吴氏脏话连篇,说了好一阵子才把曲宁进北山的事说完,“你爹耳根子软,我可不好骗。” “娘,我见过那小贱人进山。”郭氏闻言说道。 吴氏大感惊异,“什么?” 郭氏自是不敢说她故意引曲宁进山的事,只道:“有一日下地时,我亲眼所见。” “这么说那死丫头真的进山捕鸡兔去了?” 吴氏眼珠不停地骨碌,可这怎么可能呢?自古以来,村子里不少人死在那里,这并不是传说,单说她嫁过来以后,就亲身经历两人消失在北山中。 吴氏身上汗毛竖起,不敢想下去,“郭氏,那小贱人不会是什么妖精转世吧?” 郭氏吃了一惊,心里毛毛的,“不能吧。” “那她怎的就这么大本事?”吴氏低声说道,怕声音高了被门口路过的人听了去,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曲老爹非恼死她不可。 郭氏亦不敢多想,“难不成这北山根本就没什么吃人的妖怪?” “那前几年上山的毛六子弟兄怎的连个人影儿都不见了?”吴氏神色凛然。 郭氏想了想,回道:“总之那小贱人肯定不是什么妖精转世,她若真是,随手一指就能变出好几麻袋金子,何必在咱村出那份力?” 吴氏细品之下,认为郭氏说的有道理,可曲宁安然下山这件事她仍旧满腹狐疑。 郭氏与吴氏不同,她没有亲历村民失踪的事,对于北山的一切传闻都是听来的,因此,对于曲宁,她更加相信北山并没有什么危险。56小说.56xiaoshuo. 一番计议之下,晚上,郭氏说给了曲大贵听。 一开始曲大贵亦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直到郭氏说曲宁卖野鸡野兔赚了多少钱,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大贵,我亲眼所见曲宁从北山下来。”郭氏信誓旦旦道。 曲大贵闭着眼道:“你可别到处说,省得惹恼了咱爹,连累我挨揍。” 郭氏道:“放心吧,我谁也不说。”一顿,又道;“大贵,我有个主意。” “你省省吧,你肚子里的都是馊主意,让它们烂在你肚子里行了。”曲大贵翻个身,背对郭氏。 他算是看出来了,郭氏那脑袋里都是粪,就没出过一个正经主意,哪次都要被她坑。 郭氏不服,“曲大贵,我可是为了你好,你瞧瞧你大哥,分了家之后又是盖新房,又是做生意,你再瞧瞧你,多吃口窝头还要看你娘脸色,你窝不窝囊?” 一番话说恼了曲大贵,“我大哥好,你跟我大哥过去。” 郭氏推了他一把,“有病吧你,跟你说正事呢。” “说吧说吧,赶紧说,说完我好睡觉。”曲大贵不耐烦道,一只手捂着耳朵,也不知是爱听还是不爱听。 郭氏不去管他,只说自己的,“我寻思咱俩也进趟北山看看去。” 曲大贵像被天雷加身一般弹跳起身,“你疯了?” “谁疯了?曲宁都发财了,进北山根本就没事。”郭氏死死压低声音。 曲宁是不是靠捕野兔野鸡发财她根本不知道,但却定要这么说,不然说不动曲大贵。 第一百四十三章两人进山 即便这样,曲大贵亦不敢,“我不去,我还没活够呢。”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我同你一起,妖怪要吃,我让它吃我成不成?”郭氏瞧他吓得那怂样,倒觉得有几分好笑。 曲大贵慢慢躺下身子,“反正我不去。” 郭氏卧在他身边,“你不想发财了?” 曲大贵做梦都想发财,尤其是不用干活就发财,那简直是他毕生的美梦,但与丢命相比,他更惜命,“没命了就算发了财又有什么用?” 郭氏不死心,继续说服他,“你就信我一回,明早咱俩偷偷去北山瞧瞧,就在山脚。” “我不去。”曲大贵拎起被子蒙住头,想到北山他后背就一阵阵寒意。 “行,那你就穷死吧,等你爹你娘死了,我看你怎么办。”郭氏出言相激,“一个大男人竟连个丫头片子都比不上,真是好笑。” 曲大贵没本事不假,但随了曲老爹,要面子,受不得郭氏冷言相激,猛地掀开被子,怒道:“谁说我比不上那丫头片子了?” “有能耐你跟我上山看看啊?”郭氏挑衅般地笑着。 “去就去!”曲大贵气道,“她能捕野鸡野兔,我能捕老虎你信不信?” 郭氏忽而温柔地靠近曲大贵,面带羞意,“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一句温言软语说的曲大贵飘飘然,抱住郭氏温存了一番。 次日天刚蒙亮,郭氏便把曲大贵叫起来,“别睡了,咱们早去早回,别让你娘知道了。”看书窝.kanshuwo 曲大贵这才想起昨晚说好今早进山的事,不过此时他已经后悔了,故意磨磨蹭蹭不起床。 郭氏一遍遍催他,曲大贵不情不愿地跟郭氏出了门,他心中合计好了,就去北山脚下看一眼便往回走。 郭氏一路则显得很兴奋,一来曲大贵许久没与她亲热了,昨晚竟与她温存到半夜,二来想到她若也能捕野鸡野兔赚钱,那么他们与吴氏分家便指日可待。 走到北山脚下,曲大贵往山上望了一眼,慵懒地道:“看过了吧,咱们回去吧。” 郭氏已然起了兴致,哪肯罢休,死拽着曲大贵进山,两人一步一步往山里走,清早的北山空气清新,虫鸣阵阵,置身山中,只觉心旷神怡,叫人流连。 渐渐的,周遭幽静美丽的环境让曲大贵忘记了恐惧,他笑道:“果真如你所说,北山也就如此啊。” 郭氏得意地摇头晃脑。 忽然,她的脚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惊得她喊叫出声,吓了曲大贵一大跳,忍不住大声斥她:“我说你喊什么?” 郭氏低头一看,一只灰色的肥兔子从她脚边跳过,窜入草丛中不见了踪影,喜道:“你瞧见了没,野兔!又大又肥。” “瞧见了,我眼又不瞎。”曲大贵揉着心口不悦道。 郭氏并不在意,笑道:“明儿咱们找张网上来,网住这小畜生。” 曲大贵白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方才那一喊一斥,吵醒了不远处那只沉睡的庞然大物,树抖叶落,那只褐红色的大物迈开脚步。 第一百四十四章白日见鬼 郭氏和曲大贵在一无所知之下继续前行,直到郭氏隐约听到了粗声喘气的声音,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只觉得那声音越来越近。 “大贵,你听,什么声音?”郭氏扯了把曲大贵的衣角。 曲大贵全身汗毛直竖了起来,“死婆娘,慌什么慌?”然而他的双脚却如钉在地上一般,再也迈不动步子。 郭氏只觉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她颤巍巍地回过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了那红褐色的怪物正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啊!”郭氏尖叫一声,撇下曲大贵,抱头鼠窜,全然忘记了诱哄他进山时说过的话。 郭氏一叫不要紧,那红褐色的怪物亦受了惊般猛地上前,出现在还没来得及逃跑的曲大贵眼前。 曲大贵见它体躯健壮,四肢短促,小耳直立着紧贴耳背,嘴巴又尖又长,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尖锐雪白的尖牙,便知他遇到北山上的怪物了。 “放过我,我这就走。”曲大贵央求道。 这怪物分明就是一头大野猪,它哪里能听懂人话,却喜欢极了人肉,它紧盯着曲大贵,眼神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曲大贵知晓了他们村的人为什么下不了山了,可又有什么用呢,他是没有机会下山跟村里人说的,因为,他即将死在这里。 “救命啊!”曲大贵用尽全身力气呼喊出这三个字,似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褐红色的大野猪先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如一道闪电般朝曲大贵冲过去。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山林。120小说.120xs. 郭氏听见了曲大富的呼喊,一个趔趄摔倒在泥地上,抢了一脸的泥。 “大贵,我对不住你,你安心去吧,我一定多给你烧纸。”郭氏跪地朝喊声传来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之后,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然而脑海中却怎么都抹不去曲大贵最后的惨叫,就像长在她脑海中一样挥之不去。 下了北山,郭氏回望了北山一眼,哭喊一声,“大贵!” 曲大贵的命是她亲手葬送的,郭氏懊恼地扇了自己一耳光,直打得半边脸上五个手指印赫然显现。 她怔怔地看着北山,喃喃道:“大贵,下辈子我还伺候你,我一定给你生儿子,这辈子你别怨我了。” 一番话说完,郭氏甩手走了。 走到曲家门口,她没有勇气迈进去,转身去了东边田里,她需要时间和空间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把曲大贵永远埋藏在心间,成为她一辈子的秘密。 曲家院子里,吴氏起床后到院中洒扫,听西屋没有一点动静,骂道:“还睡?懒死你们算了。” 然而郭氏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听见骂声忙出声解释,整个家静得叫人心烦。 吴氏扔下水瓢,抬脚进西屋一瞧,炕上并没有曲大贵和郭氏的影子,心中纳闷:“一大早死哪儿去了?” 他们俩一个比一个懒,下地是不可能的,吴氏心怀疑惑出了西屋,顺便往门口看了一眼。 正巧见到一个血人冲了进来,以为大白天见了鬼,“啊!!!!!”吴氏一声嘶喊,晕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另请高明 曲老爹和曲小春、曲大福听见吴氏的惨叫,接连跑了出来,一瞧门口那血人,都怔住了。 曲小春吓得捂住脸躲到曲老爹身后,曲大福见情势不好,干脆不出门了,缩回了屋里,趴在窗缝往外面看,曲老爹吞咽了好几口唾沫强稳住精神。 门口血人摇摇欲坠,拼尽最后一口气,喊了声:“爹。”之后一头栽倒在地。 “爹,是我二哥。”曲小春放下手,惊诧地道,那人声音虽沙哑,却熟悉得很。 曲老爹亦听出了曲大贵的声音,一个箭步冲过去,扶起满身是血的曲大贵,“大贵,你醒醒。” 只见曲大贵双眼紧闭,右眼不停地往外淌血,曲老爹一寻思,方才出门见到他时,似乎他便一手捂着右眼。 “小春,靠后。” 打发了曲小春,曲老爹屏住呼吸扒开曲大贵的右眼,只一瞬间,他浑身凉透了。 “爹。”曲小春小声叫道。 “大福,滚出来。” 曲老爹含泪一声高喊,只听“啪嗒”一声,窗户合上了,不一会儿曲大福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曲老爹回看了眼吴氏,对曲小春道:“在家看着你娘。”抬眼对曲大福道:“帮我送你二哥去医馆。” 曲大福嫌弃那一股子血腥味儿,虽然人出来了,却不靠近,舔舔嘴唇道:“爹,我腿脚不好,不是拖累你吗?这样,我在家看着娘,让小春同你一起去。” 曲小春道:“三哥说得对,爹,我同你一起吧。” 曲大贵危在旦夕,曲老爹哪里有心思揣摩曲大福的意思,只当他说的是真心话,便同意了。 曲小春同他一起扶起曲大贵,曲老爹双腿弯曲,背起他欲往外走。89. “等等。”一声微弱的声响从身后传来,吴氏醒了。 曲大福上前扶起她,吴氏面色苍白,颤悠悠地上前,“老头子,这是咱家大贵?” “嗯。”曲老爹鼻子里喷出这个字,心情沉痛无比,方才他翻过曲大贵流血的右眼,血肉模糊,十分惊悚。 吴氏挣脱曲大福的手,深深吸了口气,“我同你一起去。” “娘,你看家,我陪爹去。”曲小春回道。 吴氏不肯,她得看着去,一来她放心不下曲大贵,二来她怕那医馆的大夫胡乱要钱。 事关紧急,曲老爹不想与她过多争执浪费时间,便携同吴氏和曲小春一起往医馆奔。 有这两人从旁扶住,曲老爹省了许多劲,一路发足急奔,很快得到了村中医馆。 医馆郎中问道:“在哪儿伤着了?伤哪儿了?” “伤了眼睛。”曲老爹回道。 “只有眼睛吗?”郎中又问道。 曲老爹沉着脸色回道:“其他的不知晓。” 郎中冷笑一声,是亲儿子吗,伤在哪里都不知道,开完手中的药方,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曲大贵跟前,弯腰看了看他的两只眼睛。 看左眼时还好,等看到右眼,只见郎中倒吸一口凉气,马上连连摆手,“治不了,治不了,你们赶紧去镇上另请高明吧。” 吴氏一听去镇上,那得花多少钱啊?顿时心疼起来。 “大夫,你再给好好看看行吗?不会有你治不了的病。” 第一百四十六章福大命大 郎中道:“承蒙您看的起,不过这病我真看不了,你们还是赶紧走吧,多耽搁一刻可就多一分危险。” 曲老爹意识到了严重性,同郎中道了谢,背起曲大贵走了。 望向他们急匆匆的背影,郎中摇头自言自语:“眼睛保不住了。” 从上家屯去镇上花的时间太久,曲老爹命曲小春找牛车去,又命吴氏回家拿钱。 “家里哪有钱?”吴氏回道,眼珠一转,“不若,我去老大家看看?” 曲老爹瞪了她一眼,“头两天你没去吗?” 吴氏撇嘴,“你也说是头两天了,保不齐这两日老大家赚钱了呢。” “少废话,回家拿钱。”曲老爹斥道,使劲往上掂了掂曲大贵。 吴氏舍不得往外拿,“说好了那是给大福的钱。” “大贵的命就不重要了吗?”曲老爹略感体力不支,靠墙放下曲大贵,慢慢扶他坐在地上,这才缓了口气。 “有那么严重吗?别听那郎中胡说,依我看也无需去镇上,我听说下家屯有个神婆能治百病。”吴氏东拉西扯就是不回家拿钱。 曲老爹不理她,径直往家走,“我自己拿去。” 吴氏扑上前死死拽住他,“不行,那些钱谁也不准动,那是咱们攒了一辈子的钱。” 曲老爹甩她甩不掉,情急之下,一脚揣向吴氏的肩头,直揣得她倒在地上滚轱辘。安卓小说.anzhuowang 撇开吴氏,曲老爹拿出墙洞里的钱揣在衣兜里,吴氏阻拦他不成,紧紧跟着他。 过了一阵子,曲小春找牛车来了,一家人上了车,直往镇上奔去。 不知是一路上道路颠簸还是疼痛缓解了些,曲大贵醒了过来,只能睁开一只眼,一声“爹娘”叫出口,泪如雨下。 “大贵,你到底咋了?郭氏呢?”吴氏问道。 曲大贵醒过来她就放心了,最起码说明他没有大事,不至于花光她的家底。 提起郭氏,曲大贵仅存的左眼中迸射出仇恨怨毒的目光,“再让我见到那死婆娘,我扒了她的皮。” 曲老爹一凛,问道:“一大早,你们去哪儿了?” 曲大贵不愿意回想这一早的经过,这是他这辈子最倒霉最灰暗也是最绝望的一早上。 他颤着手指摸向自己的右眼,只觉得眼睛里一团浆糊般,又粘又疼,心头对郭氏的恨减轻了些许疼痛,却又让他多了几分寒意。 “二哥,你到底咋了?”曲小春急问道,瞧他满脸满身鲜血淋淋的样子,她心疼又心急。 曲大贵闭上左眼,流泪简述了事情的经过,细节他并没有详说,那是他不愿也不敢回忆的场景,然而只说了大概,亦听得众人一阵阵胆颤心惊。 最后,曲大富睁眼叹道:“要不是我福大命大,从今以后,我也成为村民嘴里下不了北山的汉子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回忆起那千钧一发的时刻,眼看那红褐色怪物的獠牙要叉向他的脖颈,就在他闭眼等死的一瞬,忽听得“嗖嗖嗖”一阵带风的细响,那怪物就再也动弹不得。 第一百四十七章遇到他 曲大贵眯眼一瞧,但见它脖子,脑袋,肚子上直直地插着十几根利箭。 曲大贵这才敢睁开眼,伸直脖子四处张望一番,却是一个人影都没看见,他不知那怪物死透了没,不敢伸手动他,任凭他身上的血滴遍他全身。 又粘又腥的鲜血充斥他的鼻腔,曲大贵死死地闭紧眼睛,仰天躺了有一阵子,仍不见那怪物朝他下手,这才敢断定它确是死了。 颤巍巍伸手推了推那大物,因有伤在身,他使不上全力,折腾了一番,那怪物纹丝不动。 即是这样,曲大贵只好从它肚子底下爬出来,活活捡了一条命,他蒙头往山下滚,一路上目不斜视,更不敢有一刻的停顿,生怕再有什么怪物冲出来要他命。 就这样,他一口气跑到家,就在迈进家门的那一刻,彻底放下心来,与此同时,身上的力气亦耗尽,加上受了伤,终是晕了过去。 “我儿命大。”吴氏摸着曲大贵的头。 曲老爹却不信什么鬼怪之说,“你咋没细瞧瞧是谁救的你?”救命之恩当携全家登门拜谢。 曲大贵委屈道:“我命都不保了,哪还敢乱瞧乱看。” 曲老爹细琢磨亦觉得有些道理,便不再说话。 心疼完自己儿子,吴氏变了脸色道:“郭氏这个臭婆娘,回家就休了她,丧门星。” “休了她那是便宜了她。”曲大贵亦恨得咬牙,他握住吴氏的衣角道:“娘,你给我娶房小妾吧,气死她。” 曲老爹要不是见他受此重伤,那大嘴巴子非扇他脸上不可。 曲大贵和吴氏不敢招惹曲老爹,两人便不再言语,只在心里记恨着那恶婆娘。金沙中文 到了镇上,牛车一路打听着往医馆走。 这些年来,吴氏头一回来这镇上,但见到这热闹的街市,听到小商小贩不绝于耳的叫卖声,直觉得新奇,只恨爹娘少生了一双眼一对耳。 她心里渐渐忘却了此行前来的目的,眼睛被镇上光鲜亮丽的光景引得一眨不眨。 这时,马车经过一栋酒楼,那酒楼倚河而建,楼前镂空的石拱桥与河岸连接在一起,三层高的酒楼前悬挂着一排排红彤彤的大灯笼,正是望江楼。 如此气派的酒楼看花了吴氏的眼,她半跪在牛车上,直勾勾地看着酒楼。 “你们瞧,那大字是用金子做的吗?”吴氏忍不住喊出声,心中幻想着把那些金子刮下来放在自己口袋里。 众人虽说也心觉这酒楼豪华气派,却不像吴氏这般雀跃,大家心知看病要紧,谁都没有搭理吴氏。 吴氏亦不觉得尴尬,她全然顾不上其他人了,拼了命要记住眼前的光景,下次再来镇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此时多瞧一分是一分。 看着看着,一个眼熟的面孔出现在吴氏的视线里。 “是他?”吴氏喃喃道。 曲老爹冷哼一声,“看到你亲戚了?” “停停停。”吴氏叫喊着。 曲老爹不耐烦地瞪她,牛车停了下来,她定睛细看,真是他,站在酒楼门前那个俊俏的小公子就是当日她在曲大富家见到的那位。 第一百四十八章求助于他 吴氏一眨眼,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她对曲老爹道:“你等我片刻。” 曲老爹不悦,“哪还有功夫等你?” 曲大贵心头亦不爽,他都这幅模样了,他娘还有心思顾及其他,要换作曲大福,她早急死了。 吴氏不管,跳下牛车朝沈安叶走去,众人不解地看着她。 “你娘干啥去了?”曲老爹似是在问曲小春,又似是自言自语。 曲小春摇头不知,但看吴氏走向的那个公子倒是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亦或者是压根就没见过,兴许是跟某一位她熟悉的人有些相像罢了。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吴氏走到了沈安叶跟前,噙起满脸的笑,“公子,怎的在这遇见你了?” 沈安叶一怔,左右看了看均没人,这才确定她叫的是自己,然而他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出于礼貌微笑着向她颔首。 本以为她打个招呼就走了,谁知她更靠近一步道:“公子可还记得我?” 沈安叶疑惑着摇了摇头,“或许见过,一时间却记不起来。” 吴氏笑道:“公子贵人多忘事。我是上家屯曲家人。” 经吴氏一提点,沈安叶似乎记起来了,再听是曲家人,那必与曲宁有关联,他的眼神热切了些许。 “曲大富是我儿子,陈氏那是我媳妇,给你做绣活那个小丫头曲宁是我大孙女。”吴氏接着道。 沈安叶并不知道曲宁父母的名字,听到曲大富和陈氏甚是疑惑,当听到曲宁的名字时,心头一震。存书吧.chunshu8. 他亦不知道曲宁与吴氏其实并不睦,但听她是曲宁的祖母,爱屋及乌,态度不禁热络起来,“不知是您老人家,失礼了。” “哪里的话,公子客气了。”吴氏笑没了眼。 那日就觉这小公子眉清目秀,漂亮得很,今日这般近距离端详,更觉他好看,白玉一般的人儿,真想伸手摸一摸。 “您到镇上来,可是有事要办?” 沈安叶的话语打断了吴氏的狂想,闻言,她委顿了神色,回头指向停在对面的马车,“我二儿子进山伤了眼睛,我们全家到镇上求医来了。” 沈安叶一惊,忙提起衣角走上前,“我瞧瞧去。” 吴氏紧随其后,“公子莫靠近,我儿子浑身是血,怕污了公子的眼睛。” 吴氏话音没落,沈安叶已经走到了马车前,只见一个血人躺在马车正中,曲老爹和曲小春分在他左右。 两人见沈安叶到来,均显得局促不好意思,亦纳闷吴氏怎会认识镇上的贵公子? 这时,吴氏从旁说道:“这位公子是咱宁儿的主顾。” 曲小春恍然,怪不得觉得他面熟呢,是那日进门找宁儿取绣画的公子。 沈安叶闻言一一与他们打了招呼,而后简单询问了曲大贵的情况。 “公子,我们人生地不熟,打听了半天没找到医馆,可否请公子帮个忙。”吴氏故意为难地说道。 曲老爹明白了她的用意,只觉得丢脸,不等沈安叶回答,便说道:“不打扰公子了,我们自己找找。” 第一百四十九章无药可救 沈安叶回道:“怎能是麻烦?我这就派人带你们去。” 说完便往回走,吴氏一路小跑追上他,“公子,镇上医馆贵吗?我们……” 沈安叶停下脚步,温言说道:“放心吧。” 吴氏心头一喜,却仍不放心,继续道:“就怕我们乡下人攒了一辈子的钱不够来这抓一副药的。” “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派去的人自会支付。”沈安叶明白地回她。 吴氏赶紧做出不能接受的样子,“那可不行,我们不能用公子的钱。” “你们是曲姑娘的家人,便是我的朋友,这点小事不必挂怀。”言罢,沈安叶走进酒楼。 吴氏跟到门口没敢进去,探头往里张望了一番,太气派了,她这辈子没见过这般辉煌的酒楼。 看着大堂里上菜的小二手里那精致的菜盘子,她猛咽了好几口口水,心道:“要是我能上这吃顿饭,叫我立即去死,我也甘愿。” 过了一阵子,朱三宝跟随沈安叶出来了。 “三宝,这位就是曲姑娘的祖母。”沈安叶对朱三宝介绍吴氏。 “见过见过。”吴氏忙不迭地点头,这小矮胖子是公子的跟班,就是他跟曲宁说要什么野鸡野兔的。 该吩咐的沈安叶都吩咐了朱三宝,在他的带领下,曲家人来到了镇上最好的医馆,济世堂。 济世堂刘大夫是远近闻名的名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留吴氏和曲小春在外,朱三宝同曲老爹一起把曲大贵扶到内堂的病床上躺下,刘大夫认得朱三宝是望江楼的人,因此格外仔细地检查了一番。520小说.520fsxs. 曲老爹见他迟迟没说话,忍不住问道:“怎么样,大夫?” 刘大夫起身坐到桌案前写起了药方,曲老爹见此,松了口气,“谢谢大夫,大贵,你可算有救了。” 曲大贵刚咧开嘴,只听刘大夫道:“眼睛治不了,抓药回去养伤吧。” 曲老爹愣在那里,曲大贵绝望地不知道如何是好,朱三宝听了亦觉可惜,问道:“刘大夫,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刘大夫摇头,“如若不信,你们大可去京城试试。” 区区草民,哪里去得了京城?曲老爹死心了,忍痛向大夫道谢后问道:“大夫,药多少钱?” 由于朱三宝事先交代过,刘大夫心中有数,回道:“这些药均是最寻常不过的草药,不收钱。” 曲老爹忙道:“这怎么行?” 刘大夫道:“我并没有医好他的病,给你们一些普通的草药,本就不该收钱。” 待曲老爹再欲说话,朱三宝先一步开口,“即是如此,我们就谢过刘大夫了。”说着,抱拳作揖。 曲老爹忙学他的样子,向刘大夫行礼。 抓了草药,一家人神情沮丧地往回走,走到望江楼,朱三宝与他们别过。 “今日多亏了那位公子帮忙。”曲老爹说道。 即使曲大贵的眼睛无药可医,他亦不能忘了沈安叶的恩情,抬眼对吴氏道:“回头给人家打点些礼。” 吴氏不屑道:“人家堂堂酒楼少爷,缺你那点东西?” 第一百五十章迁怒于她 “多少都是咱的心意。”曲老爹喝了一句。 吴氏撇了下嘴,不再作声。 一家人默不作声往回走,曲大贵绝望地闭着眼,放在身边的草药散发出的味儿时不时钻进他鼻腔中,闻得他更加心烦。 再说郭氏,她从北山下来一头钻进庄稼地里,缩在里头一动不动。 一早北山上的惊险遭遇使得她根本无法平静下来,她无法接受转眼间曲大贵就不在了的事,她抱住自己,依稀昨晚曲大贵的体温还留存在她身上,然而从此以后,他们天人永隔。 郭氏头痛欲裂,却不敢闭眼,仿佛只要一闭眼,曲大贵就会走到她跟前来。 “怎么会这样?”郭氏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进脚下的泥土里,“为什么曲宁能活着出来?为什么她能赚到钱?而大贵就活活送了性命?” 接受不了曲大贵死去的事实,郭氏便将这一切都迁怒在曲宁身上,“定然是她给我们下的套,故意骗我们进山,一定是!” 郭氏已然没了理智,也没了思考的能力,更不会去想偌大的怪物怎能听曲宁的摆布。 似乎将一切罪责推到曲宁身上,郭氏心里好受了些,再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往家走,家迟早要回的,曲家人迟早要面对的。 “谁在背后嘀咕我?”曲宁摸着自己滚烫的耳朵笑道。 陈氏亦笑道:“定是沈公子着急要绣帕了。” 曲宁吐了吐舌头,这些日子忙于雅芳阁的绣帕,她无暇去镇上,沈安叶朋友的画便一直耽搁着。 “宁儿,你出去看看芳儿和婉儿可还在门口玩耍?”陈氏说道。678看小说.678kxs. 两个孩子越大越不让人省心,总偷偷跑到远处玩,婉儿丢过一回,陈氏忘不了那揪心绝望的感觉,因此,时时不忘对两个孩子耳提面命,不管多忙,心里都记挂她们。 曲宁应声出门,见芳儿和婉儿老老实实蹲在门口,莞尔一笑,正欲往家走,远远看见贺扬手拿弓箭,身背箭囊正往家走。 曲宁驻足,待他走近,问道:“你进山打猎了吗?” 贺扬摇摇头,“没有。” 曲宁看着他的弓箭笑,贺扬扬了下手,道:“没打着。” 曲宁嘻嘻一笑,“还是我的招数好用吧,用筐子网可比弓箭好用。” “说的是,下次我用筐子试试。”贺扬回道,说完没再与曲宁多说话便回家了。 他生性如此,曲宁倒也不往心里去,见他回了家,再嘱咐了曲芳一句,也回了家。 回到家,贺扬将箭囊里的羽箭一股脑儿地倒出来,只见那一支支羽箭的尖端无不带着暗红的血迹。 贺扬手拿一块鹿皮一根根地擦拭着,脑海中回忆起早晨北山上的画面。 他自从知道曲宁去北山捕野鸡以来,每天都去北山转一圈,暗中保护她,就算她已经许多天不去了,他依然放心不下,亦不敢心存侥幸。 万一哪天她心血来潮去了呢?如若他不在,她遇上那异常健壮的红褐色大野猪,可如何招架得了? 今日,他如往常一般在北山巡视,忽得听见一声尖锐惨叫,声音已不辩男女,贺扬担心是曲宁,急奔过去,才发现是曲大贵。 第一百五十一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在那雄壮的大野猪要对曲大贵下手的时候,贺扬手里的羽箭救了他,见到曲大贵跑下山之后,他上前拔了羽箭,又等了一阵子才离开。 贺扬发箭时曲大贵躺倒在地上,是以,他并不知晓他眼睛受伤的事,他亦不会同任何人提起山上的事。 曲大贵就此捡回了一条命,失去了一只眼,不知该是喜是悲。 一家人从镇上回到家时已将近中午,曲老爹付了车钱,曲小春拎药下了车,曲大贵晃晃悠悠地跟着下了车,生无可恋地往西屋走。 牛车刚走,后脚郭氏回来了,进门之前,她深吸了口气,极力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而她只是一早便下地去了的样子。 郭氏走进过道,故意提高声调喊道:“大贵我回来了。” 一切的一切就如她根本不知晓亦没有参与过一般,尽管心头的恐慌与不确定让她心潮澎湃。 曲大贵和吴氏均恨死了郭氏,是以根本没有人回答她。 郭氏早知如此,继续往家走,边走边道:“大贵,下午你同我一起下地,咱家地里的草我一个人薅不完。” 曲大贵本就躺在炕上琢磨怎么收拾郭氏,又听她假模假式地说着话,心火更盛,没忍住,一个起身下炕,抄起根凳子出去了。 “死婆娘,你不是要给我烧纸吗?” 郭氏以为曲大贵死了,听得他一声怒喝,吓得双腿发软,上下牙打颤,嘴巴如不听使唤了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曲大贵满腔怒气,抡起凳子往郭氏头上砸,看着地下的黑影子郭氏这才醒悟,眼前的人是真人,不是鬼。看书阁.kenshuge.org “救命啊。”郭氏抱头便逃。 “别跑!贱人,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曲大贵叫喊着,今早郭氏是如何抛弃他的那一幕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头脑海,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郭氏见曲大贵越打越猛,逼得她几乎无处可逃,不住地哭喊道:“大贵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曲大贵一个字都不听,抡她不着,看准方向,脱手将凳子掷了出去,郭氏一歪身子,凳子正砸中了她的腰,疼得她眼前一黑。 曲大贵趁她动弹不得,两大步迈上前,一手扯住郭氏头发,另一只手手下生风,耳光如雨点一般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地招呼在她的脸上。 “臭婆娘,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曲大贵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誓要咬死郭氏。 “住手!” 曲老爹从东屋出来,一声高喊,他身后还有死死拽住他的吴氏。 只听吴氏道:“你干什么非要出来?孩子心里有气,打她两下怎么了?” 曲大贵听了吴氏煽风点火的话,打得更起劲了,全然没留意郭氏已经被打晕过去了,此时在他手中,就如寒风中最后一片树叶般摇摇欲坠。 曲老爹见情况不妙,再打下去恐出人命,一把推开吴氏,上前抓住曲大贵的手,喝道:“你要打死她吗?她是你媳妇!” 曲大贵满心的忿恨与委屈,怒喊道:“我没有这样的媳妇!”两行热泪滚滚落下。 第一百五十二章装死 曲大贵右眼留下的血泪刺疼了曲老爹的双眼,他紧握住他手腕的手失了力,说道:“打死她你同样活不了,杀人是要偿命的。” 听闻曲老爹的话,曲大贵冷静了片刻,见郭氏满脸是血趴在地上,上去踢了一脚,“死婆娘,别装死。” 郭氏晕倒在地,没有反应。 曲大贵看了眼曲老爹,“别信这婆娘,她最会演戏。” 想起她抛弃他,又装模作样地一进门就同他说话,曲大贵气不过,上前又补了两脚。 曲老爹拦住他:“有完没完了?先把她弄醒,问问怎么回事。” “犯得着问她吗?”曲大贵一只眼瞪着郭氏,“恶毒的贱人。” 这时,吴氏小跑过来,“怎么了?怎么停下了?” “人死了!”曲老爹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又忍不住指责吴氏,“唯恐天下不乱!” 吴氏上前踢了踢郭氏,见她真的没有反应,心头一紧,忙蹲下身子试她鼻息,见她还活着,方松了口气站起来。 “小春,舀瓢水出来!”吴氏冲东屋喊道。 曲小春应声舀了水过来,吴氏接过水猛地朝郭氏脸上泼去,看得曲小春直皱眉头。 “娘,叫郎中来看看吧。”曲小春道,但瞧郭氏那脸已经不成样子了,满脸是血,整张脸又红又紫又胀,怪吓人的。 吴氏回头瞟了她一眼,“给这贱人花什么钱?挨两下打就晕倒?我看八成是装的,快去,再舀瓢水来。” 曲小春接过水瓢抬眼看了眼曲老爹,曲老爹也没别的法子能弄醒她,对她扬头道:“去吧。” 曲小春不知郭氏是真晕还是装晕卖惨博同情,只好磨磨蹭蹭又舀了一瓢水。阅读书吧.yshuobaxs. 就这样,一瓢水一瓢水泼下去,郭氏仍旧没有声响,吴氏想了一阵子,认为是泼水的间隙隔得太长,于是把郭氏拖到水缸跟前,一瓢紧接一瓢地往她脸上泼。 郭氏脸上的血迹被冲刷干净,许是井水够凉,曲小春但觉她原本肿胀的脸也消了些。 一水缸水见了底,吴氏累得只喘粗气,骂道:“这贱人装死是不是?” 曲老爹蹙眉道:“我去请郎中吧。” 吴氏拦住他,“不成,我可不给这贱人花一分钱。”停顿一下,又道:“我看还是把她送回娘家吧。” “好,我去送!再也不让她回来。”曲大贵袖子一挽,弯腰欲拖郭氏。 “咳咳咳。” 先是发出几声轻微的咳嗽声,郭氏终于醒了。 吴氏冷哼一声,“到底是怕了,这种货色回了娘家也不是个受人待见的。” 曲大贵见她醒了,一脚踹过去,“死婆娘,怎么不装死了?” 郭氏微微睁开眼,曲小春上前扶了她一把,郭氏双手撑地,坐了起来,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上的水“吧嗒吧嗒”往下滴。 “爹,娘,大贵。”郭氏心知有愧,红了眼眶。 “你有脸叫我?”曲大贵扬手又要打她,被曲老爹瞪了回去,站在一旁愤愤不平。 吴氏道:“郭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郭氏浑身冰凉,只有眼泪是热的,“娘,求你原谅我,听我说。” 第一百五十三章转嫁给曲宁 吴氏哼道:“该说的大贵都同我们说了。” “娘,爹,我也不让这个死婆娘进门,我今天非休了她不可。”曲大贵怒道。 郭氏的心一下子揪起来,她爬到曲大贵脚下声泪俱下,“大贵,你听我说,我……” 然而她并编不出什么能说服人的理由来,事实摆在眼前,曲大贵人还活着,她如何赖得掉呢? 曲大贵指着自己的右眼道:“郭氏,你想害死我,却没想到我只瞎了一只眼吧。” 郭氏这才抬头看向他,只见他右眼紧闭,周边隐约残存着干透的血迹,斑驳了他的眼眶,她哭道:“大贵,我怎能想害你?你死了我怎么办?” 曲大贵仰天大笑,“你多给我烧些纸啊。” 郭氏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大贵,我是无心的。” “呸,郭氏,你连你男人都害,你还是人吗?我们曲家容不下你了,你回娘家吧。”吴氏把手一甩,坐到了凳子上。 回娘家?郭氏打死都不能回去,她嫁过人,又生不出孩子,回去只能被人戳断脊梁骨。 郭氏抽着鼻子,转身去求曲老爹,“爹,你帮我说说话吧,我发誓我从来没有想过让大贵去死,我寻思曲宁上北山能捕到鸡兔卖钱,那我和大贵不防也去看看,我都是为了咱家好啊。” “得了吧你,哪次犯错你不是为了咱家好?”吴氏冲她喊道,这理由她听得反胃。 说起曲宁,方才在田里那番想法涌上心头,郭氏如找到了突破口一般,立时有了精神,她抬头看着曲老爹和吴氏。 “爹,娘,要害大贵的不是我,是曲宁!”天天小说.daydayxs. 曲老爹惊道:“胡说八道!宁儿让你进山了?宁儿让你扔下大贵不管了?” 吴氏从来不喜欢曲宁,巴不得揪住她的小辫子收拾一顿,眼下听闻郭氏如此说法,竟问道:“怎么说?” 郭氏道:“曲宁故意跟你们说去北山捕鸡兔能挣到钱,那丫头片子鬼机灵,料到你们回来必会告诉我跟大贵。” 吴氏转着眼珠,一副恍然的神情,“你是说她根本就没有进过北山?” “胡说!这死婆娘明明跟我说她亲眼见过曲宁进山。”曲大贵智商上线,一下子揪出了郭氏前后不一。 吴氏寻思道:“对,她这般说过。” “我是亲眼见过她进山,可我没见过她捕鸡兔,保不齐她进了山看见了山上的怪物,由此设下毒计引我们进山。” 说着说着,郭氏本瘫坐在地上,此刻已然跪在了二老面前。 曲老爹仍不信,“宁儿是我们曲家人。” 郭氏道:“爹,你知道我和我娘素日里与陈氏和曲宁不睦。” 但凡对曲宁不利的话,吴氏全信,事情尚未明了,她已经骂上了,“我就知道那死丫头没点正经心思,天煞的玩意儿,迟早得报应。” 曲老爹恼道:“行了,你闭嘴。” 曲大贵在一旁待不住了,“我去把那丫头找来问问。” “二哥,你眼睛不好,我去叫。”曲小春抢先迈出门槛。 第一百五十四章无畏无惧 一路跑到曲宁家,曲小春简略地说了曲大贵和郭氏进山遇险,曲大贵瞎了眼要休郭氏,郭氏嫁祸曲宁的事情。 听得曲宁那急脾气直上头,这不是躺枪是什么?他俩进山倒了霉,非要扯上她,事情太牵强不过了。 竟然,曲家人要让她上门受审,天底下就没有如此荒唐的事。 “我不去。”曲宁说道。爱谁去谁去,爱休谁休谁,统统与她无关。 陈氏闻言回道:“我和你爹过去看看。” 倒不是她有什么想法,只是作为曲家老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过去看看是应该的。 “爹娘,你们也不能去,咱们过咱们的日子,那边出了事,与咱们有什么关系?”曲宁拦道。 曲大富叹气,“话不能这么说。” 郭氏冤枉曲宁的事他没放在心上,反而曲大贵瞎了眼的事让他着急不已。 曲小春从旁道:“也好,那宁儿就在家等着,大哥大嫂过去看看就成。二嫂慌不择言,说到底是怕被二哥休了,你们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曲宁自是知道曲小春一番好意,欲图大事化小,不引起更深的矛盾,可她心里偏偏过不去。 一急之下道:“去就去,我倒要看看那郭氏当面还敢不敢污蔑我。” “宁儿,别与她计较,她没有你的运气,自己倒了大霉,你体谅她一点。”曲小春安慰她。 说岁数,曲小春只比曲宁大两岁,许是长辈又许是自小到大的生存环境,她的心智远比年纪来得老成。 她深知眼下曲大贵瞎了眼,若是休了郭氏,亦休想再娶大姑娘了。49电子书.49. 她娘吴氏一时气急没法劝,她只得先稳住曲宁,让她看在郭氏可怜的份上不与她计较,待众人情绪稳定下来,她再将其中利害说与吴氏听。 这也是她不让曲大贵来这的原因,依她二哥的性子,估计刚进门就打起来了,事情只会越弄越遭。 果然,曲宁听曲小春这般说法,心里痛快了些。 曲大富一家同曲小春一起来到曲家,见到了曲大贵再也睁不开的右眼。 “大贵,你受苦了。”曲大富心疼道,从腰里拿出五十文钱,“拿着买些吃的。” 曲大贵瞪了眼曲宁,伸手接过钱,嘴里没有一句道谢的话。 吴氏瞟了曲大富一眼,“怎的,这么快就有钱了?” 曲大富擦了擦眼角,没回话,心头却感一阵凉意。 曲老爹看了眼曲宁,对郭氏道:“宁儿来了,你说吧。” 不等郭氏开口,曲宁道:“听说二婶进山遇了险,嫁祸到我头上?” “你!”吴氏气得指着她,又指着曲大富和陈氏,“你们俩怎么养的丫头,敢这么说话?是不是想我撕烂她的嘴?” 曲宁像没听见一样,冷笑道:“我明早依旧要进山,捕鸡兔卖到镇上望江楼去,奶,你跟我进山吧,我保你周全。” 吴氏愣在那里,不敢回答。 曲宁又道:“这样吧,咱们全家都去,你们在山脚等我,我上山逮着野鸡便下来,可好?” 曲宁这般坦荡无畏,曲老爹怎还会不信她,他阴沉脸道:“郭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关于休掉郭氏 郭氏两眼一翻,又晕了。 “贱人就知道装死,我这就把她拖出门。”曲大贵上前欲拖拽郭氏。 吴氏道:“去把她娘和兄弟叫来。” 曲老爹问道:“你当真要休了郭氏?” 曲小春急了,“娘,不可。” 吴氏怒瞪曲小春,家里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说话了,于是不悦道:“你个丫头插什么嘴?以后嫁出门你也不过是个外人,家里的事,什么时候都轮不到你插手。” 曲小春心头一阵寒意,她何时将家里人看作外人过?奈何她的亲娘却一直视她作外人。 曲老爹心觉吴氏说法不妥,问道:“春儿,怎的不可?” 单单曲老爹的一句话,曲小春多少找到了些许认同感,却已不再如方才那般着急忙慌地为家里打算,只淡淡地道:“郭氏不可休,休了她,二哥再娶就难了。” “你胡扯什么?”曲大贵第一个不乐意了,“我一样找黄花大闺女你信不信?” 曲小春不回答,看了吴氏一眼,大有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的意思。 众人心中捉摸着曲小春的话,曲宁首先明白了,郭氏当真休不得,如今曲大贵瞎了一只眼,同曲大福一样是残疾人,好人家的闺女谁肯跟他? 再进一步看,郭氏没有留下一儿半女,若被休,曲大贵亦是光棍杆子一条,那时,吴氏守着家里两个残疾光棍儿子,怎会甘心?笔趣阁k.hoennk. 她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为两个儿子找媳妇,可想而知,那需要多少钱?单单一个曲大福已经让吴氏无所不用其极了,何况再加一个曲大贵? 然而,曲老爹和吴氏拿不出钱来,曲大富作为老大是不会被放过的。 曲宁悄声长叹,已然不敢再想下去,诚如曲小春所说,郭氏必须留下。 曲宁看向曲小春,只见她站到了曲大福侧后方,根本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吴氏的几句话浇灭了她所有的热情。 曲宁想了想,开口道:“爷,小姑姑说得对,二叔休了二婶,再找媳妇就难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曲大贵气得左眼珠子直往外鼓,“死丫头,我打死你!都怪你这个祸害,要不是你,我眼也不会瞎,郭氏说的没错,就是你这贱丫头给我下的套。” “闭嘴!”曲老爹怒喝一声,“滚一边子去,眼瞎了,脸也不要了?!” 曲大贵气鼓鼓地站在一旁,不敢再出声,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曲宁,像是要喷射出一支支利剑射穿她心脏一样。 曲宁心底冷笑,曲大贵与郭氏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堪称绝配,自己贪财瞎了眼,非要迁怒于别人不可,当真好笑。 她本想和曲小春一样,点到为止,料想大家瞧见她的动作,便也就明白了,话一旦说出口终究会让人听在耳朵里,难受在心头。 谁知曲大贵疯狗一般朝她狂吠,那好,曲宁亦不想给他留脸了,看向吴氏道:“奶,我二叔残疾在脸上,说起来还赶不上我三叔,休了郭氏,您得用多少钱给他买媳妇?” 吴氏眉头紧紧皱起,一言不发。 第一百五十六章事情没完 曲大贵心里有气,又不得不面对曲宁说出来的事实,于是更加憋闷,整张脸憋得通红。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其中厉害了,曲大福泥鳅一般的小眼儿直看着吴氏,娘承诺过他,不管花多少钱,一定给他娶上房媳妇。 吴氏对上曲大福那眼神,心立马化成一滩水,她回看曲大福,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 而后说道:“大贵啊,兴许郭氏真不是有意要害你。” 曲大贵闻言死了休掉郭氏的心,可心里那口气却咽不下,“娘,这事就这么算了吗?我这右眼白瞎了?” 吴氏心思一阵活络,回道:“娘怎么会让你白吃了亏?”看向曲大富道:“大富,去郭家把她娘家人叫来,商量商量!” 吴氏咬着牙,郭氏可以不休,但若不趁机从她娘家捞点什么,那就是傻子。 曲老爹深知吴氏的心思,也知道曲大贵心里不服,便想着若是得了郭家的好处能换来曲大贵心中的平衡,那也罢。 是以,他冷眼看着吴氏发号施令,却没有阻止她。 曲宁和陈氏亦不反对,只要这边的事干扰不到他们那边的生活,这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只是陈氏不放心曲大富一个人去郭家,怕他笨嘴拙舌说不清楚闹误会,便同他一起去了。 郭氏父亲去世的早,她娘和哥嫂住在一起,家里人见曲大富两口子来了,倒是也热情,弄得曲大富迟迟不好意思开口,只与郭氏大哥对头抽烟。 最后还是陈氏同她娘和嫂子说了。 “这孩子怎就那么糊涂啊。”郭氏的娘林氏拍着大腿哭道。乐视小说.les3399. 她嫂子李氏道:“娘,你别哭,明儿我同她大哥去看看。” 事情说完了,陈氏和曲大富安慰了李氏几句便起身走了,李氏一直把他们送到村头。 回到家,李氏一头扎进杂物房,杂物房没有门,几年前门栓坏了,门掉了下来,郭氏哥哥郭盛懒得修理,只把门板斜靠在杂物房的石墙上就完事。 后来,门与石墙之间形成的三角空隙就成了李氏藏东西的地方,前有门板挡着,不易被人发现。 只见李氏矮身将头钻进木板,伸手捣鼓了一阵后,拿出一布袋鸭蛋来。 “你做什么去?”郭盛见状问道。 “明天拿去曲家。”李氏回道,说着指了指鸡栏的大公鸡,“家里这只鸡,明天也带上吧。” 郭盛心疼了,“咱娘刚给我三十文钱,咱还带这些东西干啥。” 李氏何尝舍得带,可郭氏做了那混账事,不多带点东西曲家人怎会肯善罢甘休? “鸭蛋带着就带着吧,公鸡不行,我舍不得。”郭盛道。 “舍不得也得舍得,曲家为什么叫咱去?说得好听是商量,说白了就是让咱赔礼道歉去,一个不小心,咱明儿就得把你妹子带回来,你想你妹子被休?” 李氏白他道。 “他们敢?曲家那些货色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郭盛挥拳道。 李氏狠戳了他脑门一把,“人家叫你去,能跟你动手吗?说话都不过脑子。” 第一百五十七章 郭家登门 郭盛看向鸡栏中那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自己辛辛苦苦喂养了一年多,转眼要飞去别人家里,心疼得他直咬牙。 李氏横了他一眼,“郭盛,你是想养大公鸡还是养你妹子?” 郭盛眨眨眼,“你什么意思?” 李氏叹道:“你妹子婆婆吴氏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只有打发她满意,你妹子才得以继续留在曲家,不若的话,万一那边休了她,她回了娘家,你不得养她吗?” 经李氏一提点,郭盛恍然大悟,顿时心里头没那么心疼了。 次日,郭盛推出家里的小木推车,李氏绑上一个不大不小的竹篮,竹篮里放了二斤棒米面,十二个鸭蛋。 车把上倒挂着那只肥大的大公鸡。它已没了昨日那般风采,无精打采地闭着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待一切就绪,夫妇二人要动身时,林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钱你们带上了吗?” 李氏拍拍自己的口袋,“带了。” 林氏点点头,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担忧。 郭盛夫妇二人走,她亦跟着走,李氏数次让她回去,她口头应着,却一直跟着他们,直到走出村子。 “娘,你就回去吧。”郭盛劝道。 林氏抹着眼角点头,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道:“大盛啊,到了那边,你别说话啊,你只管给你媳妇壮胆,有啥话都让她说,你嘴笨。” 郭盛白眼一翻,好生无语。56小说.56xiaoshuo. 李氏笑道:“放心吧娘,我保证一句话不让他说。” 林氏的泪水沾湿了她的袖口,“大盛媳妇,到了那边,好生劝劝你妹子,也不知道曲家人有没有为难她。” 不等李氏插上话,林氏又似喃喃自语,“做了那等事,怎能不受点苦,唉!” “娘,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你放心回去,依我看,曲家既叫我们过去,就不会为难妹子,你放心啊。” 李氏回身往回送了林氏一段路,又说了好些让她心宽的话,好歹劝她回村了,这才又同郭盛起身往上家屯走。 这日,郭氏已然醒过来了,只是曲大贵不理睬她,也不同她一铺炕睡觉。 曲老爹见她半宿了仍坐在院子里,便让她同曲小春一个炕睡去了。 郭氏心中忐忑不已,翻来覆去一整个晚上没睡着,加上白日里的几番折腾,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已,蜕了几层皮的感觉。 郭盛进门时,她正坐在井边埋头喝凉水,郭盛一眼都没瞧出她来,直到她开口喊哥,才知道那是自家妹子。 郭盛对李氏咬牙,“你不是说他们不会对我妹子怎么着吗?你看看,她都不成人样了!” 李氏低声道:“着什么急?先问问情况再说。”语闭,高声喊道:“曲叔,婶子在家吗?” 稍等一阵子,东屋曲老爹和吴氏以及曲大福最先出来,磨蹭了好一阵子,曲大贵才拉长一张脸从西屋走出来,见到郭盛夫妇就如见到空气一般,视若无睹。 明知道是郭氏做错了事在先,可怒气仍然笼罩在郭盛心头,为他妹子憔悴的样子,也为曲家人傲慢的态度。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看在东西的面子上 实则曲家人除了曲大贵之外,其他人并没有对他们不客气。 曲老爹身为一家之主,又好面子,自是不会在礼数上怠慢他们,吴氏出门第一眼便看到了他们小推车上的东西,是以也算客气。 曲大福蹿出来纯属看热闹,只知道偷笑,更不曾给过夫妇二人脸色看。 郭盛满心都是一进门郭氏那可怜的样子,披散的头发,土灰色的脸上一双无神的眼睛,眼眶四周一圈暗黑色,简直连上门讨饭的乞丐都不如。 见到郭氏这副模样,叫他心中如何能痛快得了,因此,连带所有的事都让他不痛快,鸡蛋里挑骨头般挑剔曲家的任何人,任何话,任何眼神,总之,曲家人惹得他满头是火。 李氏偷偷拧了他一把,因着他的脸色比瞎了眼的曲大贵还要难看上几分。 然则曲家人却并未多想,只道是他因为自家妹子做了错事羞恼得慌,通常娘家人被叫来是很没脸的事,量谁也不会有个好脸色。 众人进屋坐定,李氏先开口,“曲叔,婶子,我们知道妹子做了糊涂事,今日特来替她向您二老赔个不是。” 不等吴氏说什么,李氏忙拿出口袋的三十文钱递给她,又看了眼曲大贵,道:“婶子,这点心意您收下,还有院子里的鸡,面和鸭蛋,都是我们带来给二兄弟补身子的。” 吴氏暗暗一掂,猜测出大概的钱数,倒也满意。 “侄媳妇,我们可不是图你们东西,但是得跟你们要个说法。”吴氏一边往口袋里装钱一边说道。 郭盛心里暗骂她不要脸,心口不一。 李氏紧跟道:“那是自然,妹子做错事,你们使劲罚她就成,做娘家人的,只求你们能给她个机会。”三思笔趣阁.sssqxw. 李氏话说到这份上,又带了这些东西来,曲老爹心知吴氏满意了,于是道:“你去准备俩菜,中午留两人吃个饭。” “不用了曲叔,家里活儿忙,我们喝杯水就回去。”李氏回道。 好不容易送来东西添足了吴氏的胃口,哪里还敢往回吃,万万不敢。 果然吴氏道:“那我们就不留你们了,别耽误了你们干活。” 郭盛心里头又是一阵骂,郭氏则坐在最靠门口的位置,做贼一样地看着兄嫂,她多么希望他们可以多待一会儿,她打心里害怕。 曲大贵听到这里,拔腿走了,走到门口怒瞪了郭氏一眼,郭氏缩着脖子,更害怕了。 不吃饭总得抽烟,曲老爹拿出烟袋,看向郭盛道:“大侄子,抽一袋。” 郭盛正好满肚子火气没处撒,便同曲老爹一起抽起烟,“吧嗒吧嗒”抽得一口响过一口,像要把整根烟袋吸下去一般。 “慢点,有的是。”曲老爹拍着他肩膀道。 郭盛不回他,只管埋头抽烟。 李氏牵起郭氏的手,笑看着吴氏:“婶子,咱到里屋说说话?” 郭氏看到了希望般,死水一般的眼神有了光泽,殷切地看向吴氏,吴氏看在东西和钱的面子上,招呼李氏进了内间。 刚走进屋,李氏便一扯郭氏的胳膊,阴沉了脸道:“还不给你婆婆跪下道歉?” 第一百五十九章 冥冥之中 郭氏听闻嫂子话语,“噗通”一声跪在吴氏脚下,一个劲磕头,“娘,求您原谅我。”响头震得吴氏脚底发颤。 李氏见她磕得如此卖力,却也不拦她,而是对吴氏道:“婶子,好歹给她个再孝顺您的机会。” 吴氏低头看着郭氏,沉声道:“起来吧。” 郭氏欣喜不已,“谢谢您。”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才起身。 吴氏招呼李氏坐到炕上,自己也坐了上去,郭氏没脸,垂手站在炕沿边。 李氏看向郭氏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郭氏那眼泪一下子冲出眼眶,如决了堤的洪水般汹涌不止,但她一声不敢抽泣,怕惹人烦,实在说到哽咽处便停下喘口气,再接着说下去。 经过这番教训,再说起往事时,郭氏避重就轻,言辞恳切。 听罢,李氏皱眉道:“再怎么说,你不能扔下你男人不管。” “是是是。“郭氏连声回道。 ”我真的错了,下山后,我一心想寻死,可我怕我死了没人伺候公婆,老大家的不待见婆婆,小叔子太小,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回来,我怕他们知道真相不肯原谅我,便装作没事人一般,可我这心里真比死了还难受,我情愿死的人是我。” 李氏叹气,“难为你对公婆有这份心,但事情错了就是错了,以后你要好好弥补你的过错。”.xiao-shuo.org “我一定会的。”郭氏抹掉与眼泪一起流出来的鼻涕。 吴氏哼道:“想要弥补就赶紧给我生个孙子!” 说起孙子的事,郭氏直想撞墙,她怎么都弄不懂,怎么就生不出孩子来呢?明明葵水什么的都是正常的。 这事不光郭氏不懂,曲家人亦不懂,就连李氏也纳闷,头年郭氏回门的时候,她偷偷带她看过郎中,愣是什么毛病没瞧出来,连药都没抓就回来了,一年过去了,郭氏仍旧没有动静。 在曲家,李氏自是不敢说难不成曲大贵有毛病之类的话,但心中怀疑,只好道:“莫非是谁克了他们夫妻两个?” 抬头看向吴氏笑了笑,“不若婶子先给他们请个郎中?如果郎中瞧不出问题来,那必是有谁克他们!” 李氏的用意是让吴氏请郎中看曲大贵,谁知郭氏如中雷击般跳起来喊道:“我知道是谁!是曲宁!早年娘找过算命的,那人算出她克大福,夺去了本属于他的富贵。” 吴氏猛然想起来,再一琢磨如今的曲宁和曲大福,可不是夺了他的富贵吗?恨得直咬牙。 这与她的本意背道而驰,李氏一阵愣怔,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她并没见过曲宁几回,只知道是老大家的大丫头。 这时郭氏道:“娘,我就说那丫头不吉利,就说这次大贵上山的事,若不是她,我们怎能上山?” 吴氏脑中回想那一日与曲老爹到曲大富家的情景,那死丫头说她上山捕猎物赚钱,她本不信,只回来说了一嘴,第二日儿子就上山了,结果瞎了一只眼回来。 这冥冥之中必有联系,说到底,真是那个臭丫头惹出来的。 第一百六十章 打发了她 郭氏趁机道:“娘,那丫头就算不是故意设套骗我们进山,那也是她命中与我们犯克。” 吴氏昨日对郭氏千万般恼恨,无暇多想,今日一听这话,细一琢磨,倒是深信不疑。 “娘,这死丫头可留不得了。” 郭氏眼神一狠,惊得李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妹子,你可别做傻事。” 郭氏哼笑,“你想哪里去了嫂子,我的意思是让娘赶紧给她找门亲事嫁出去。” “这倒行。”李氏勉强笑了笑。 眼见她的话被婆媳俩越带越偏,再瞧两人之间无甚大的间隙,李氏便不想再待下去,说了两句客气话,拉上郭盛走了。 “走得这么急干啥,我还没跟我妹子说两句话呢。”郭盛推着小推车走在李氏左侧。 李氏道:“你妹子好着呢,回去跟娘说,她什么罪都没受,曲家人答应原谅她了,现在正跟她婆婆合计给老大家丫头找婆家呢。” 郭盛心觉不可思议,“咱拿去的东西当真那般好使?” 李氏只冷哼一声,不知该回答什么好。 郭盛夫妇俩走后,吴氏和郭氏讨论得更起劲了。 郭氏趁吴氏在兴头上,说道:“娘,你能去劝劝大贵吗?让我进门。” 吴氏瞅了她一眼,停顿了一阵子,穿鞋下炕去了西屋。 曲大贵躺在炕上四脚朝天,见吴氏来了,不情愿地起身,“娘,你怎么来了?郭家那俩死货滚了吗?”庙街小说.aojieshuo. 吴氏责备道:“别瞎说话,那是你大舅哥。” 曲大贵鼻子哼了一声,可怜兮兮地道:“娘,郭氏非留着不可吗?我打心里讨厌透她了。” 吴氏叹了口气摸着曲大贵的胳膊安慰他:“先将就着吧,郭氏说了,要给你生个大胖儿子,且给她一年时间,到那时再怀不上,娘给你做主。” 吴氏盘算过了,先把曲宁打发出去,她一走曲家就转运了,那时,郭氏必能怀上,因此,她无惧在曲大贵跟前立下豪言壮志。 曲大贵闻言,转着眼珠子问道:“此话当真?” “娘保证不骗你。”吴氏越发信心十足,又笑道:“不过,你得先让她回来。” 曲大贵使劲攥了攥拳头,咬牙下决心,“好,我就原谅她这一回,要再生不出儿子来,我先打瞎她双眼,再撵她回家!” “行,到时候什么都依你。”吴氏应道。 就这样半哄半骗的,吴氏说服曲大贵松口让郭氏进了门,在郭氏看来,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 然而在吴氏心头,曲宁找婆家的事挠得她心痒痒。 若是找个寻常人家,怕男方家境贫穷,拿不出太多彩礼钱,若是找个富贵点的人家,又怕当不了正房那死丫头和陈氏不同意。 吴氏总妄想鱼与熊掌兼得,此时好生为难,夜来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方圆几个村的人家被她来来回回掂倒了几百遍,愣是没有一户满意的。 吴氏这才发现,找富贵人家当小妾那是想多了,周围根本没有富贵人家,于是,她闭眼叹气。 忽然,一个人闪过她的脑海,黑夜中,吴氏的双眼瞪得锃亮。 第一百六十一章 婆媳进镇 此人是她生平所见人当中最富贵的一个,若是把曲宁卖给他,别说当小妾了,就是做个丫鬟,那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那人便是沈安叶。 想到这里,吴氏昏昏沉沈的脑袋瞬间清醒起来,她一骨碌爬起来,瞅着窗外的月色盘算。 望江楼的公子爷与曲宁相识,还说是朋友,可见并不讨厌那丫头,卖给他定然合适,再者沈安叶家境富裕,为人和善,在价钱方面更是不会亏待她。 吴氏干搓了把脸,只恨黑夜太过漫长。 足足兴奋了一个晚上,次日一早,吴氏急急奔去西屋,愣是从被窝里把郭氏拖了起来。 郭氏两天没睡清闲,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硬是被吴氏揪起来,心里又气又恼,耷拉着脑袋假装不清醒。 吴氏一巴掌招呼到她头上,“还睡?!赶紧起来带我去镇上。” 郭氏睁眼,“去镇上干啥?” 吴氏就知道她装睡,剜着她道:“当然是好事。” 她不明说就是不想让曲老爹知道,那倔老头太怪,说不定会阻止她,当然她更不想让曲小春知道,那丫头见天去曲宁家干活,弄不好就走漏了风声。 因此,她要等生米煮成熟饭再说与他们听,到时木已成舟,由不得他们再说半个“不”字。 郭氏听闻有好事,也就甘心起床了,梳洗了一番之后同吴氏出了门。 路上,郭氏忍不住问道:“娘,咱去镇上买东西吗?” 吴氏哼笑道:“买东西?是卖东西!”ok小说吧.okxs8. 郭氏疑惑道:“卖东西?”然而她们俩同是两手空空,哪里有东西可卖? “卖那死丫头!”吴氏提高了声调,走出村子,她什么都不怕了。 郭氏闻言兴奋异常,“娘,你好本事,你要把她卖到哪里去?” “望江楼,镇上第一大的酒楼,足足三层楼。”吴氏伸出三个手指,“门口一排排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人站在门口,那脸被映得跟抹了胭脂一般。” “里头就更不用说了,来往的都是贵人,吃的山珍海味,单听菜名都叫人馋得慌。”吴氏说话那神情就像自己曾在那住过三天三夜似的。 郭氏去过镇上,却没有去过望江楼,但听吴氏描述着,口水不禁湿了嘴角,“娘,恁好地方能要那死丫头吗?” “能!”吴氏坚定地回道,“望江楼的公子是个好说话的,人也长得俊俏,真真是世上最俊的人儿。” 郭氏瞧吴氏那着迷了一般的样子,心里亦对望江楼充满幻想,迫不及待想去瞧瞧那世上最俊俏的人儿。 婆媳俩一路跋涉来到镇上,竟没有一人喊累。 郭氏不知道望江楼的位置,吴氏上次是坐牛车来回的,亦没记着路,站在镇子集市的大街上,婆媳俩睁眼瞎般四处张望。 “你找人打听打听。”吴氏吩咐郭氏。 要说去个小地方,郭氏也就打听了,可打听那般高档的酒楼,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破衣烂衫,踟蹰着不好意思上前找人询问。 吴氏同她一样的心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勇气找人打听。 第一百六十二章 所谓何事 两人扭捏了好半天没动弹一步,好在吴氏耳朵尖,听闻两个过路人言谈中像是要去望江楼的样子,便拽上郭氏跟在那两个路人身后。 果不其然,他们是去望江楼喝酒吃饭的,吴郭两人相顾欢喜,总算找着地方了。 郭氏站在街边望向对面的酒楼,直觉得比吴氏说的还要气派豪华上好几倍。 “娘,咱们怎么过去?”郭氏问道。 吴氏手指前方雕梁拱桥道:“自是从这拱桥上过。” 郭氏不曾见过什么世面,只曾跟踪曲宁去过雅芳阁,饶是那绣房她已经不敢往里迈了,何况这般恢弘的大酒楼。 “娘,人家酒楼公子哥儿当真能见咱们?”郭氏疑惑不前。 吴氏心骂她窝囊,也不去管她,甩开她胳膊自己径直往前去了。 郭氏一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却始终与吴氏保持一定的距离。 只见吴氏刚走到门口,跑堂小二便笑着迎上来,吴氏道:“劳烦小二哥,我想找沈公子。” 望江楼的小二训练有素,即便吴氏村妇打扮,他亦不曾表现出一丝怠慢或者瞧不起,这让郭氏看在眼里放心不少,悄悄靠近了吴氏。 “不知您找我们爷所谓何事?”小二哈腰笑道。 吴氏有些支支吾吾地回道:“哦,我是沈公子······朋友的······祖······祖母。”她尽量把话往文明里说,显得她没有那么粗俗。 小二又笑道:“敢问您家的公子贵姓?”22. “是个丫头,姓曲。”郭氏插了一嘴。 吴氏回瞪了她一眼,嫌她不动礼数,继而转身对小二笑道:“我孙女姓曲单名一个宁字,为你们酒楼绣过绣帕。” 小二惊醒般笑道:“曲姑娘,知道知道,劳您稍等。”说着,小二转身往二楼走。 曲姑娘酒楼谁不知道啊,沈爷为了让她画画可费了不少事,愣是差点耽搁了生意不说,事后更是把那绣帕悬挂于大堂之中。 好在姑娘绣的帕子精巧别致,独具一格,为酒楼增添了一抹亮眼的光景,单他知道的就有好几个掌柜托沈爷请曲姑娘上门作画。 沈安叶听闻外头来人是曲宁的祖母,立时起身下楼。 “沈公子。”吴氏殷勤地笑着,人就在酒楼大门口,却不往里迈一步,直等沈安叶出来。 郭氏顺着吴氏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了她口中那俊俏的公子爷,当真比画里走出来的谪仙还要好看上几分,她从不知道世间竟有男子会这般俊雅,让人挪不开眼。 眼看公子越走越近,郭氏竟羞怯起来,不自觉退后了一步,收回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注意着他。 吴氏见过沈安叶几次,已经不像初见时那般惊讶了,笑道:“打扰公子了。” 沈安叶回道:“哪里,您客气了,里面请。” 吴氏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在这说就成。”说着,还不忘往一旁挪了挪,生怕站在大门正中央耽误酒楼的生意。 “不妨,进门吧。”沈安叶伸手请吴氏进门。 吴氏又后退了两步,哂笑,“不用,我来也没什么大事,说完就走。” 第一百六十三章 她是他珍视的人儿 沈安叶笑看着她们,若他再执意邀请,她们便要退到河里去了,于是不再强求。 吴氏侧脸与郭氏相顾一瞬,转而笑对沈安叶,“公子,我家曲宁那丫头可对您的心思?” 沈安叶心头一颤,面上装作不懂的样子,眉头微蹙着摇摇头,“有话还请直说。” 郭氏插嘴道:“我家宁儿会做绣活,长得也标志,手脚更是勤快。” “爷你别笑话我们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那孙女真是百里挑一的人儿。”吴氏捂嘴笑出声。 沈安叶一头雾水,听她们这意思是要把曲姑娘嫁给他?想到这里,他一阵心慌,接着耳根发烫。 只听吴氏又道:“我瞧公子是个有眼力的人,您觉得我家宁儿可能入得了您府上?” 沈安叶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们果然是这层意思,他悄声舒了口气让心口缓和了一下。 沈安叶承认曲宁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姑娘,他对她心生好感,若能与她携手自是人间美事,却又觉他们之间相处太少,贸贸然娶她进门似是急了些。 另外还有一点,他对曲姑娘心生爱慕,可瞧着曲姑娘对他并没有另眼相看过,他想等到她心里同样有了他之后,两情相悦共携手。 因此,眼下并不是娶她的时机。 沈安叶回神看向吴氏和郭氏道:“曲姑娘是位好姑娘······。”文婷阁entingge. 吴氏只听这一句便判断事情有眉目,哪里肯听他把话说完,喜道:“那太好了,不如公子就买下她吧,收她做个贴身丫头,保证能伺候好您。” “是啊是啊,您不是喜欢她做的绣帕吗?您买了她,她便能每天为您做绣帕,那丫头可机灵呢,什么样的画样都能想出来。”郭氏亦喜得忘乎所以了。 吴郭婆媳为卖曲宁,说遍了曲宁的优点和好处,这辈子两人没当面夸过她一句,却在沈安叶这里昧着心说尽了她的好话。 沈安叶自是相信她们说的话,只因曲宁在他心里亦是这般美好,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们竟然是来卖她的! 曲姑娘是他珍视的人儿,他尚且不舍得让她受一丁点委屈,不舍得她心中有一丝勉强,即便是爱慕她仍不轻易靠近,只求能一点点让她知晓他的心意,能多看他一眼。 对曲宁,他尚且这般小心翼翼,眼前两人竟然做主卖掉她!沈安叶收起脸上那丝丝笑意,平静地看着她们。 “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此次前来,曲姑娘是不知道的。” “她一个丫头片子,家里的事哪里轮得到她做主,只要公子您点头,我这就回家把她领来伺候您。”郭氏笑道。 她人站在酒楼门口,眼睛没少往里撇,每看一眼便更加肯定沈安叶是个大富大贵的人,心里就更着急把曲宁卖掉,她心料这位富贵公子不会少给钱的。 沈安叶平静的表情蒙上了一层秋霜般,冷声道:“我府上不缺人,二位请回吧。” 吴郭两人愣在原地,“公子······。” 吴氏抬眼瞧见沈安叶那冰凉的脸庞,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但却一句话都不敢往下说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保护曲姑娘 卖不掉曲宁,郭氏不甘心,她明知道沈安叶表情不善,却咬牙硬笑道:“公子您再想想,我们宁儿明年就及笄了,若是您喜欢,大可以收了······。” “慢走不送!”沈安叶冷声打断她,转身迈进酒楼,留下吴郭两人相顾愕然。 “咱们说错啥话了?”吴氏眼神追随着沈安叶的背影,不解地向酒店里张望。 郭氏哪里知道,她纳闷的事情太多了,撇嘴道:“富家公子哪有好相与的?都是说翻脸就翻脸的货。” 吴氏掐了她一把,低声斥道:“闭嘴!”说着,警惕地看向时不时从她们身边匆匆掠过的一个个跑堂小二,怕被她们听了去。 郭氏会意,掩嘴低头不语,左右瞟一眼,同吴氏走了。 沈安叶站在二楼冷眼看着她们,心中气愤不已,忽得一想,她们卖与他不成,会不会将她卖给别人? 念及此事,沈安叶急匆匆回家找到杨凌,吩咐他派人暗中保护曲宁,然而他并不想表露出什么,只说曲宁是杜怀灵的朋友。 杨凌作为沈府管家,不是一点察觉没有,但沈安叶是主子,他是下人,只得奉命行事。 “要快,半个时辰务必派人到达上家屯。”沈安叶命令道。 吴郭两人步行回去约莫一个时辰,他须要在她们回村之前先一步赶到,确保曲宁平安无事。 “是。”杨凌领命,正要退下,却听沈安叶又道:“小心行事,万不可被人发现行踪。” 杨凌停住脚步纳闷道:“爷,为何不派人通知曲姑娘一声,让她做好防范?” “多嘴!”沈安叶背过身,拿起桌上的书作势读起来。梦想 他不让曲宁知道是不想让她烦心,他有能力为她解决掉这些不必要的烦恼,何不让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开开心心的呢? 杨凌自是无法理解他的心,无奈地退下了,随后点了府上几个身手好的人,按照沈安叶的命令吩咐下去,众人领命,一人一马往上家屯驰去。 这时,吴郭两人正蹒跚在回家的路上,来时不觉累,回去却感累得喘不动气。 卖人不成,两人心里都不痛快,加之体乏脚酸,一路上两人走一阵骂一阵,骂一阵歇一阵,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将将走了一半的路。 吴氏心中有气,吹毛求疵,见郭氏走在她前头,趁机找茬儿,骂道:“你滚恁快做什么?赶着投胎去?!” 郭氏背对吴氏翻了个白眼,而后回头扶住吴氏,腆脸干笑。 “哎呦。”吴氏一声叫喊,一巴掌打掉了郭氏搀住她胳膊的手,“想掐死我是吧?” 郭氏委屈道:“我是怕你走不动,心想我多用点劲拉你走。” “呸!你会那么好心?”吴氏瞧见路边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下不走了。 郭氏上前道:“娘,就快到家了。” “你什么意思?不让我歇呗?!”吴氏瞪着她。 郭氏笑道:“我哪能啊?我寻思离村不远了,你先在这歇着,我下地看看去。” 吴氏一路找事,郭氏实在不愿与她同路,便借口下地想溜。 第一百六十五章 相遇是缘分 吴氏就不心疼她下地干活,回道:“去吧,多干点,白白耽搁半上午。” “哎。”郭氏回得那叫一个脆生。“娘您多歇会儿,我先走了。”说完,脚下生烟般没了踪影。 入夏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吴氏生了一路气,此时口干舌燥,浑身黏糊糊的全是汗,脸腮上不知何时被蚊子咬起一个大红疙瘩,又疼又痒,苍蝇飞虫绕头顶来回扇动翅膀,那“嗡嗡”的声音搅得她甚是烦躁。 随手从脚边捡起一片掉落的树叶子,吴氏挥手驱赶绕身的蚊虫。 这时,一个婆子路过,往吴氏那看了一眼,当即惊道:“呀,是你!” 吴氏停手看过去,见这婆子好生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只愣呆呆地瞅着她。 那婆子笑得没了眼,“吴氏,是我呀,你不认得我了?咱俩一个村的。”说着,她十分夸张地抽了抽鼻子。 吴氏恍然,笑起来,“记得了。” 是同村的孙氏,小时候她总流鼻涕,鼻涕流到嘴边,她便舔舔,再大力地抽回去,小时候一同玩耍的小伙伴并不觉得恶心,反而觉得甚是好玩,还有不少学她的。 长大后一回想,真是恶心,因此这个大力抽鼻子的动作深深烙在那一群孩子的脑海里,吴氏便是其中一个,就算她忘记了孙氏的模样,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动作。 孙氏见吴氏想起她了,喜笑着要坐在她身旁,吴氏往一旁挪了挪,却还是坐不开两个人。 “罢了,你坐吧。”孙氏道。 只见她把两只鞋一脱,合在一起当成蒲团,坐在鞋上与吴氏面对面。80.80xiaoshuo. 吴氏打量着她,小时候那般邋遢,如今倒是干净体面。 孙氏一下子就看穿了吴氏的心思,不自觉抬头摸着自己的发髻笑道:“我现在干着保媒拉纤的营生,自是得体面些。” 吴氏被看穿心思,尴尬地只会说“是,是。” 孙氏看起来倒不往心里去,又道:“你家里可有待嫁的丫头?我给你寻户好人家。” 这话对了吴氏的心意,她今日没把曲宁卖出去,心里耿耿于怀,眼下听孙氏一说,立马想起曲宁,一心想把她卖出去挣钱,浑然忘记了自家闺女曲小春比曲宁还大两岁,更待字闺中。 “当真?”吴氏双眼放光,激动得前倾着身子,脸就要贴到孙氏脸上了。 “我能同你说假话吗?你不打听打听我孙媒婆是什么人。”孙氏抬手轻抚发髻,趁机将脸歪向一边避开吴氏伸过来那张老脸。 吴氏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子,“我家大孙女明年及笄了。” “长相可还行?”孙氏问道。 吴氏虽说往死里讨厌曲宁,却不得不承认,那丫头随了陈氏门上的人,长得恁标志。 “百里挑一的人儿。”吴氏一撇嘴。 这下轮到孙氏双眼放光了,她再也不嫌弃吴氏那张老脸了,凑上去道:“姐姐,你今儿遇着我真是福气,你可知我保媒拉纤的都是大户人家?” 吴氏一扫心里不快,一手握住孙氏汗涔涔的手,一手拍着她手背,“妹子,咱们一别这些年,今日见面,真是缘分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上门“面试” 孙氏回握住吴氏道:“找我你可真找对人了,去年我给咱村老徐家闺女找了齐员外,老徐家闺女肚子争气,第二年生了儿子,你猜怎么着?” 吴氏提溜双眼看着她,孙氏忍不住笑出声,“给扶正了呀。” 吴氏坐不住了,“有这等好事?”她心知村里闺女嫁到大户人家全是做小,贫穷卑微的出身哪里敢奢求扶正? “可不是!齐员外盼了一辈子儿子,老徐闺女让他圆梦了!”孙氏的脸上满满的自豪感,就像那扶正的人是她一般。 吴氏心动极了,舔着嘴唇看向孙氏。 孙氏又道:“头一年我又给老王家闺女找了下家屯赵家,那虽说不是大户人家,可赵家那小子中了秀才,闺女跟了他自也是光享福的。” “眼下你手头还有好人家吗?”吴氏紧紧攥住孙氏。 孙氏眼珠一转,似笑非笑回道:“有倒是有一个,镇上田家,做米粮生意的,家里富的流油,只是那田老爷挑剔,只要模样究正标志的,一般人他看不上。” “我那孙女当真是个美人儿。”吴氏急道。 孙氏想了一阵子,道:“那你领我瞧瞧去?” “行!”吴氏立时站起身,拍拍屁股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住了,回头看向孙氏道:“我那孙女性子烈了些,若是被她知道,这事恐怕······。” 孙氏琢磨一瞬,已知大概,回道:“放心吧,我什么话都不说,先看模样,我若相中了,咱们再商量,若相不中,就当串个门了。” 闻言吴氏放心了,浑身蓄满了力量,很快便带孙氏到了曲大富家。彩虹.caihongwenxue. 这一路,吴氏大概跟孙氏说了分家的事,屎盆子都扣到了陈氏的头上,同为婆婆,孙氏站在吴氏这边,帮腔把陈氏一通好骂。 但到了曲大富家门口,孙氏那骂人的嘴脸眨眼间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慈祥和蔼的笑容。 曲大富见吴氏带人来了,忙迎出来。 “大富,这是我做姑娘时的伙伴。”吴氏如此介绍孙氏。 不等她再说第二句,孙氏笑着拉住曲大富,“哎呀,大富,你都长这么大了?想小时候我抱你时,你可就那么一丁点。”说着,伸手比量了一番。 吴氏愣怔一瞬,心道,果真是媒婆的嘴,骗人的鬼,她们俩几十年不见了,她何曾抱过曲大富,但又不能戳穿她,只好随着她的话接下去。 “大富,小时候你这姨娘可没少疼你。” 曲大富哪里记得小时候的事,听两人都这般说,便信以为真,当即对孙氏更加热情起来。 “大富,你说你都成家了,我还没见着你媳妇孩子呢。”孙氏边往屋里走边说道。 “姨娘您坐着,我这就叫她们出来。” 安顿好孙氏,曲大富去绣房叫陈氏和孩子们,孙氏和吴氏相对一笑,吴氏暗暗佩服她,几句话便能骗出曲宁来。 片刻功夫,曲大富领妻女来到孙氏面前,一一介绍,陈氏和孩子从未听说孙氏此人,见她慈眉善目,对她客气得很。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交易达成 “宁儿,给你姨婆倒水。”吴氏说道。 曲宁本着家丑不外扬的原则,虽没回应吴氏,却听了她的话,给孙氏倒了一碗水。 孙氏趁机打量曲宁,鹅蛋脸高鼻梁,大眼睛,樱桃小口,倒是果真标志得很,她竟没想到吴氏这种模样的人能有这般貌美水灵的孙女。 接过曲宁递过来的水,孙氏转头与陈氏唠起家常,瞧那亲切劲,仿佛刚才骂人的根本不是她而是鬼一样。 喝了两碗水,说了一阵话,最重要的是面试了曲宁,孙氏便起身要走了。 陈氏见与她说的投机,便让曲大富拿些糖块给她。 “天热糖有些化了,姨娘便嫌弃。”陈氏说道。 “我真是老不要脸了,上门没带东西不说,临走还顺东西。”孙氏边说着边收下了。 曲大富一家送她们到门口,目送孙氏和吴氏离去。 “怎么样?”吴氏问道。 孙氏深抽了下鼻子,就像嗅着鼻端放的一束香味四溢的鲜花一般,发自内心地道:“好模样!”继而转头问吴氏:“领她给田老爷看看,一准儿能相中她!” 吴氏一下子放心了,没一会儿却又忧心起来,“就怕那死丫头不肯。” 孙氏方才仔细瞧了曲宁,小丫头长得好看,性子却如吴氏所言,就冲吴氏让她倒水便能瞧出来。 孙氏想了一下,诱惑吴氏道:“姐姐,田老板若是相中了你孙女,可少不了彩礼钱,到时我直接把钱给你。”夜夜中文.yeyezwxs. 吴氏见钱眼开,还没到手的钱她便开始盘算用途,卖掉曲宁得来的钱就能为小儿子买个媳妇,合算! “可是,若是那死丫头倔得很······” 吴氏不得不担忧,曲宁脾气上来能闹翻天,曲老爹又爱面子,不愿家里的事被外人看笑话,必会压下去,那可怎么办? 孙氏闻言哼道:“姐姐,你是她奶,婚姻大事你难道就做不了主吗?” 吴氏一听,只觉得窝囊,谁家孩子的婚事不是当家人说了算,单单曲宁那死丫头,着实惹人恨。 吴氏一咬牙,“我当然做得了主,她若不依,我绑了她!” 孙氏道:“这才是嘛,丫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做主了?天下就没这个理儿,你当奶的一句话的事,凭她告御状也是无理的。” 吴氏点头称是,过了一会儿,又道:“陈氏那个泼妇······。” 孙氏似是无语,语气中带着不平,“我说姐姐,嫁给田老板,那是多少人盼着的好事,那是送孩子享福去了,我瞧那陈氏是个精明的。” 吴氏心觉孙氏的话有道理。 孙氏却知吴氏摇摆不定,先把刚才陈氏给她的糖拿出来给她,又从裤腰带上解下钱袋子,数了整整五十文给她。 “姐姐,这是定钱,你拿着,回头这事成了我再把彩礼钱给你送来。” 看到钱,吴氏的心坚若磐石,再也没有一丝动摇,不就是个丫头嘛,卖!不,不是卖,是嫁,嫁给镇上富户,田老板。 “那就劳烦妹子了,那死丫头不好说话,我回去找她爹说去。”吴氏惦着钱笑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 他们是谁? “姐姐,这可是难得的好事,过了这村没这店,你可犹豫不得。”孙氏生怕她做不了主。 要知道孙氏那保媒拉纤的生意并不如她说的那般好,她是媒婆不假,头些年也确是说成了几门亲,奈何她运气不好,这两年竟一门亲事都没说成。 孙氏自来靠说媒赚钱的,不爱下地干粗活,眼瞅两年没有买卖,家里男人不给个好脸色,心里着实着急。 为了能找到笔买卖,孙氏到处托人,最后她表姊妹拐了好几个弯,好不容易跟镇上田老板家攀上关系,田老板要纳妾,孙氏说什么也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方圆好几里地为田老板找姑娘,直跑细了双腿,找了好几个姑娘,田老板均看不上眼,却也给了她不少跑腿费。 孙氏本该满足的,然而她想的却是,只跑跑腿就有钱拿,这媒若是说成了,那得得多少好处啊。 见了曲宁,孙氏财迷心窍,越想越觉得她得把曲宁弄到手。 吴氏与她一拍即合,哪里管她是什么想法,只管钱能到手就成,于是干脆利索地回孙氏:“不犹豫,一个丫头片子的事,我做得了主。” 孙氏满意地笑道:“那成,那我就不客气了。” “怎的不客气法?”吴氏问道。 孙氏眉梢一挑,“她不是软的不吃吗?那就来硬的,总之我有办法让她听话。” 吴氏道:“成,那我就放心了。” 孙氏拍着吴氏的胳膊,喜道:“瞧好吧我的老姐姐,等着沾田老板光享福吧。”看书窝.kanshuwoxs. 吴氏两眼发直,感到美好的日子就在明天。 孙氏笑了有一阵,问道:“大丫头通常什么时候出门?” 吴氏寻思了一阵,曲小春说过她每隔两日便去一趟镇上,上家屯去镇上通常都会走今日她去镇上的那条路。 孙氏记在心里了,“好办,我保证她老老实实地伺候田老板。” 吴氏明知道孙氏的意思,心里也默认了她的做法,高高兴兴地拿着钱回家了。 孙氏口头拿到了吴氏的许可,便肆无忌惮起来,回家便找人去了,她自是没什么可怕的,定钱给了吴氏,就算出了什么事,那也是曲家人同意了的。 曲大富一家忙活一天,晚上早早躺下休息了。 这一日贺扬亦休息得比往常早,灭了灯,他平躺在床上,听闻外头有稀稀疏疏的声音,他凝神细听,确是脚步声,很轻很轻。 糟糕,莫不是京城那边知道了他们母子的下落,派人暗下杀手来了? 贺扬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夜行衣,从枕头下摸出一柄短剑插在腰间,为了不惊动董氏他没走大门,轻身从开着的窗户跃出,飞身上了屋顶。 今晚乌云遮月,天地漆黑一片,贺扬矮身紧贴瓦片,眼睛看不清前方,但他感觉得到,那些人就在不远处。 他如壁虎般一动不动,静静等待着,那边有人动了一下,贺扬马上警惕起来,同时他感知到了他们的位置,正在曲宁家的方向。 贺扬顿时不安起来,莫非那些人找他却找错了人家?这样岂不是会连累到曲宁? 第一百六十九章 她出了什么事? 贺扬伸手按住刀柄,在一片黑暗中,锋利的短剑出鞘,做好了冲锋杀敌的准备。 贺扬悄声靠近他们,直到能听清他们低声说话的声音,方再止住脚步,他侧耳细听。 但听其中一人低沉着声音斥责另一人道:“别打瞌睡,当心没保护好曲姑娘,杨爷打死你。” 被斥责的那人懒洋洋的反驳道:“哎呀,你瞧瞧这四周,连个鬼都没有,不知道杨爷怎么想的。” 第三人插嘴道:“爷怎么想的用得着你管,打起精神来,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咱们三人的脑袋加起来都不够砍。” 贺扬诧异起来,听他们的意思,他们竟不是来找他的,确是找曲宁来了,并且,不是害她,却是护她! 他一时弄不清状况,也不敢就此放松了警惕,只好趴在原地继续听着。 打瞌睡那人懒洋洋的声音再起,带着些许烦躁,“我说咱们三人干脆轮流值夜,我先睡一会儿,你俩看着,我睡饱了起来替你们。” 那低沉的声音不同意,“不行!杨爷交代过,明天自有别人来替我们,这期间,我们连眼睛都不许眨。” “杨爷现下又不在这里,你怕什么,我保证曲姑娘今晚平平安安的。”懒洋洋的声音不平道,没过多久,细微的鼾声响起,想来是困倦到了极致,转眼功夫睡着了。 那低沉的声音无奈地叹了口气。天籁小说.tiaixsw. 贺扬皱眉不解,曲宁倒是遇着什么危险了?这保护她的人又是谁呢?但听他们口口声声说的杨爷又是谁? 这个晚上,另外两个黑衣人没睡,贺扬亦一夜无眠,他想弄清楚事情的因由,整晚竖着耳朵听动静,却并没有从那两个醒着的黑衣人口中探的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过是杨爷派他们务必保护好曲姑娘,但只准暗中保护,不允许打扰到她,发现异样及时回报之类的话,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貌似他们也不清楚,只是奉命行事。 时间在紧张的情绪中快速溜走,一回头,贺扬看见了东方的鱼肚白,握在他手里整整一夜的短剑悄声入鞘,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衣人,再不走就会被发现,于是翻身下地,跃窗入房。 回到床上,贺扬微闭双眼,心中满是疑惑,再躺了一阵子,就到了他起身练剑的时辰。 这一日,他没有上山,而是在自己院中练剑,董氏起床后见到甚是奇怪,“今日怎的在家中练剑了?” 贺扬不想说实话惹董氏担心,但性子耿直,又不能马上编出谎话,一时竟愣愣地看着剑锋呆在那里。 很多时候贺扬做事并没有什么原因,董氏是知道的,便笑道:“瞧你那认真的样子,我不过是随口问一句。” 贺扬这才回过神来,继续练了一阵,收剑吃过早饭,他又罕见地搬了凳子拿了书到院中读起来。 董氏只道是伏天屋里热,贺扬无法专心读书,这才拿了书找了墙根阴凉地儿来读。 殊不知他是为了听得曲宁的动静,他身靠的这堵墙与曲宁家绣房接壤,坐在那里能听到她的声音。 第一百七十章 树大招风 接下来几日,贺扬晚上上房,白天坐在墙根阴凉处,竟是一步都没有踏出过家门,董氏心觉有异,嘴上没多问一句话,他终是练剑读书一样没落下。 这几日,每晚都有不同的人来值夜,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贺扬多少听得了一些消息。 来保护曲宁的人是镇上沈家的人,是曲宁的主顾,家里主子喜欢她的绣帕,听到她招惹了什么人妒忌,怕那人对她不利,为以防万一,便暗中派人护她。 尽管那些人知道的不甚详细,贺扬听了亦觉心安不少,想来不是什么大事。 这一日晚上,贺扬听得黑衣人的话,道是明日再来一天就不再来了,这倒是好事,于是,这一晚,他没等到天亮便翻身下地回房了。 这些天,贺扬第一次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由于连日来他不曾好睡过,这一睡,竟睡过了头,董氏起床做好早饭之后,他仍未起床。 自小到大,贺扬自律自强,没有一日懒过床,董氏心喜亦心疼,从来不曾见过贺扬没按时起床的她,竟不忍心去叫醒他。 小小年纪,他背负的太多,承担的太多,她多想让他好好睡一觉,睡上三天三夜都没关系。 早饭凉了热,热了又凉,直到半上午,贺扬才睁眼,看见董氏就坐在他床前,满眼宠爱又心疼地看着他。 见他醒了,董氏道:“睡醒了?饿不饿?” 贺扬抿嘴咬唇,无法解释自己睡过头这件事。 董氏又岂会不知道他的心思,抚他手臂安慰道:“娘只想知道你饿不饿。” 贺扬点点头,掀起被子下床洗漱。搜搜小说.sosoxs 他没有起床,董氏一直等着他,待他收拾完毕后才把早饭端上桌。 “你好几日未曾出门了,今日不热,你出去走走吧。”董氏说道。 贺扬想起昨晚黑衣人的话,料想曲宁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便点头答应,吃过饭,他手拿弓箭往南山走。 走过曲宁家门口,贺扬往里看了一眼,恰好曲宁从正屋往院中的绣房走,也往门口看了一眼,两人四目相对。 “贺扬,好几日没见到你了。”曲宁笑着向他走过去,往日总在早上看见他从南山下来,这几日他竟像消失了一般,“再看不见你,我就去你家找你了。” 贺扬没回她,但问道:“你绣帕的生意好吗?” 他心料有人嫉妒她,多半是她绣帕的生意太好惹了同行眼红,又或者是抢了不少同行的生意,比如沈家那种大户,而沈家听说了这件事情,因此派人保护她。 曲宁当贺扬是自己真诚的小伙伴,什么话都不瞒他,“好着呢,镇上姑娘小姐人人抢着买。” 贺扬点头,心道八成就如他猜测那样。 曲宁只以为他担心她的绣帕卖不出去,又说道:“你看我家雇的人就知道了,现在可有十多个人了。” “树大招风。”贺扬忍不住提醒她。 曲宁不明了他的意思,“你听说了什么吗?” “没有,防患于未然。”贺扬回道,言尽于此,他提剑往前走去。 曲宁若有所思地转身回家,留下一地迷茫。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是意外 一进门,曲宁就听陈氏唠叨,“不是要去镇上吗?一转眼找不着人了,哪儿去了你?” 曲宁嬉笑,“方才在门口看见贺扬了。” 陈氏嗔了她一眼,把事先打好的包袱递给曲宁,继而担忧道:“宁儿,这包袱越来越沉了,让你爹同你一起去吧。” “不用,家里的地够他操心的了,我一个人能行。”曲宁接过包袱甩上肩头,哎呦,真不轻快。 陈氏道:“要不你坐咱村进镇赶集的牛车。” 这倒是个好主意,以后绣帕越来越多,单单靠她一个人扛不现实。 说起牛车,曲宁灵光一闪,笑道:“娘,要不咱们自己买头牛买辆车吧。” 陈氏一惊,万万使不得,“咱们手头刚有俩钱你就痒痒了?不全花出去难受是吧?” 曲宁做了鬼脸,“这叫长线投资,你不懂,晚上回来我跟我爹商量。” 眼看绣帕生意越做越好,家里不管是种地还是去镇上,买辆牛车是刚需。 陈氏反倒笑起来,“且等着你爹答应你吧。” 曲老爹上门要钱帮曲大福买媳妇的事至今被曲大富记在心里,昨儿他还念叨这事来着,依他那愚傻的性格,定会想有买牛车的钱不如帮他兄弟娶房媳妇。 曲宁不信服,却也不多反驳陈氏,背着包袱走了,能不能买牛车晚上即见分晓。 走出村子,再往东走了一阵子,曲宁见到了一个熟人,她此时正扇着扇子在树底下乘凉,是那日同吴氏一起上门的孙氏。花恒书院.huahengsy. “姨奶奶。”曲宁走过去打招呼。 孙氏先是假装诧异,随即笑道:“是宁儿啊,你这是要上哪去?” “我去镇上送东西。”曲宁指了指肩头上的包袱。 孙氏道:“正好,我也要去镇上给人说媒,我跟你一起。” 曲宁欣然答应,两人并肩往镇上走,孙氏又道:“宁儿,你眼看及笄了,我给你找门亲事吧,眼下我手头正有户好人家,保你嫁过去吃穿不愁。” “谢谢姨奶奶的好意。” 孙氏听出来了,曲宁只是道谢并没有答应她,只好道:“上回我跟你奶说过这事,她高兴得紧,就盼着你有个好归宿,正好今日你去镇上,不如就跟我去见见人吧。” 孙氏说话间抓住了曲宁的胳膊,曲宁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媒婆热情得吓人了。 孙氏紧盯着她,“要是人家能相中你,你就不用再绣这帕子出这份苦力了。” 曲宁闻言只觉好笑,什么叫人家能相中她?本想客客气气地说话,脾气一急,便道:“谢谢姨奶奶的好意了,我天生出力的命,享不了福,不劳您挂着了。” 孙氏心道:“吴氏那婆子说的不错,这丫头果然不是个软骨头,烈得很。” 孙氏存了这心思,曲宁不想与她一路了,又不好明着改路,只得加快脚步,一路低头不语。 孙氏小跑赶上她,笑道:“宁儿,你就同我去吧,你奶是答应了的。” 这让曲宁不得不怀疑,今儿遇着孙氏不是巧合,她是存心在此等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带她去相亲。 第一百七十二章 曲姑娘被掳走了 即是如此,曲宁心想那便没必要再与她客气什么,笑笑道:“姨奶奶,我想起还有别的事要做,就先回去了。” 说完,曲宁转身往回走,后头约莫不到一里地的地方有条岔路,从那走也能到镇上,只是那条路走的人少,路崎岖不平。 可至少那会让她心情好,曲宁这般安慰自己。 “丫头,你等等。”孙氏从后追过来,曲宁听她声音但觉刺耳,于是,孙氏跑,她也跑。 孙氏多大岁数,曲宁什么体格,根本追不上她,累得她大口喘气,“死······死丫头,不来硬的不行啊。” 孙氏的眼神一狠,只听她一声大喊:“出来!” 不等曲宁弄明白怎么回事,忽然从道路旁冒出将近十个汉子,动作迅疾如闪电般,曲宁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人都没看全乎,就失去了知觉。 这些人常年跟媒婆干这种营生,驾轻就熟,管你再厉害,一条帕子蒙住口鼻,谁都要乖乖就范。 站在曲宁身后的汉子扔掉手里满是蒙汗药的帕子,哼笑一声,一把捞起她扛在肩头,就如扛了一袋棒米那般自然。 这时,从岔路口那出来一辆马车,扛曲宁的汉子和孙氏上了马车,其他人见事成,四下散开。 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马车悠悠哉哉地从岔路往镇上走,孙氏不敢走大路,毕竟她做贼心虚。 马车走后,沈家派来保护她的人出现在大路上,其中一个捡起那满是蒙汗药的帕子闻了一口,立时有些上头,他扔掉帕子,对同伴道:“我去告诉杨爷,你们继续跟踪他们。” 几人相顾点头,立时分头行动。 这一日,沈安叶留在府中与杨凌对账,只见一个家丁急急忙忙跑进来,慌里慌张没瞧仔细门槛,被绊了个五体投地。12345小说.12345xs. “慌张什么?!”杨凌斥道,半分不可怜他。 那家丁不等爬起来,一手指着外头道:“杨管家,原来您在这儿,顾四儿到处找您,说是您要保护的姑娘被掳了。” “什么?!”杨凌猛地站起身。 “把顾四找来。”沈安叶屏住呼吸,“不,我自己出去找他。” 家丁刚刚爬起身,沈安叶已经大步走出去了,杨凌紧随着他,“爷,您放心,曲姑娘一定没事的。” 沈安叶不发一言,直到见到顾四。 顾四不知道实际是沈安叶派他们去保护曲宁的,简单向他作揖后,对杨凌道:“杨爷,曲姑娘被迷晕了,上了一辆马车,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沈安叶一听,这还了得,抢先问道:“她人去往何处了?” “回爷的话,估摸是抄小路来镇上。”顾四回道。 沈安叶二话不说,奔去马厩,牵出一匹高头大马,翻身上去,“顾四,带路!” “爷,您留在府上,我去。”杨凌急道,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怕是要下雨了。 沈安叶不理他,看向顾四喝道:“还不快带路?!” 顾四一脸迷茫,曲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杨爷要保护她,沈爷亦这般心急,他回头看了眼杨凌,一时不知该不该给沈安叶带路。 第一百七十三章 怎能置她于危险之中? 杨凌给顾四递眼色,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上前与沈安叶说道:“爷,有人跟着曲姑娘呢,我保证她一根汗毛都不会少,您放心在府上等消息。” “杨凌!”沈安叶的声音透着冰冷的霸气。 大家向来见到的是温和儒雅的沈公子,从来不曾见过他这一面,当即都呆滞在那里。 “杨凌。”沈安叶重复了一句,声音已不似方才那般震慑,却仍叫人畏惧,“为什么不在刚才救下她?为什么还要把她置于危险中?你知道他们在马车上会对她做什么?!” 杨凌凛然,斥向顾四,“你们蠢不蠢?” 顾四心中万分委屈,杨爷明明吩咐的是,遇到天大的事都不可轻举妄动,先回来禀报,怎的这会子又是另一番说法了?然而他不敢顶嘴,只垂首站着。 “带路!” 沈安叶一声令下,再也没有人敢阻拦,顾四在最前头,沈安叶身后跟着杨凌和他一众手下。 “爷,您骑得慢点,当心······。” 杨凌的话没说完,沈安叶挥动马鞭,一眨眼便把他甩在后头。 杨凌心里亦不是滋味,凝神紧紧跟在沈安叶身后,天色越来越阴,凉风乍起,天地间一片灰黄混沌的景象。 大家出来的急,没人带雨具,杨凌心急不已。 顾四带的路是条野路,越走越偏,颠簸不堪,杨凌担心沈安叶吃不消,喊道:“顾四,没有别的路了吗?” 顺着风,顾四听到了杨凌的喊话,回头大声回道:“回杨爷,能截住他们的就这一条路。”电子中文网. 沈安叶听闻只有这一条路,不由分说,打马奔得更快了,直把顾四也甩在后头。 “爷,您慢点,天不好!”杨凌急喊。 话未落音,风卷起的泥沙扑面而来,灌进了他的口鼻,迷了他的双眼,杨凌不得已放慢了速度。 “杨爷,要下大雨了,前面就是山,怕有山体滑坡,还往前走吗?”身后一人上前来问道。 杨凌一马鞭抽在他身上,“废话!赶紧追沈爷去!” 果不其然,没过一阵子,豆粒大的雨点砸下来,接着,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很快,密密麻麻的雨点变成了瓢泼大雨,天空像被扯破了一道大口子,大雨倾盆如注。 前路茫茫,马蹄嘶鸣,沈安叶扯下腰间束带蒙住马儿的眼睛,双腿夹紧马腹,不让马儿停下来。 “沈爷,您慢些。”顾四见他如此不要命,心惊肉跳。 大雨声淹没了顾四的大喊声,沈安叶一刻不肯停。 杨凌在身后急得直想去死,如果能替代的话,他愿意代替曲宁在那辆马车上,神志不清好过眼下这般担惊受怕。 若是沈安叶受了伤,别说沈老爷沈夫人,单是杜府的杜夫人就先一个不会放过他。 想到这里,杨凌把心一横,总之他死也得护沈安叶周全,用尽全身的力气,杨凌挥动马鞭,前去追沈安叶。 雨越下越大,路越走越泥泞,身侧的荒山上不时有滚落的山石,一时间,人马惧疲,苦不堪言。 第一百七十四章 相信她还活着 就在大家眼瞅沈安叶的身影逐渐模糊,内心焦灼之时,忽然前方急驰的队伍停滞下来,却是最前头的沈安叶停下了。 后面紧跟着的杨凌和顾四相继跳下马车,只见前方山体滑坡,阻滞了前进的道路。 隔着如瀑的大雨,顾四仿佛看到了前方同伴的身影,他走上前细一瞧,可不正是他们。 “老五,老三,曲姑娘呢?”顾四大声喊道。 两人相顾一眼,同时跪倒在地,哭道:“曲姑娘乘坐的马车被这山土埋在里面了。” 顾四愕然,“你们怎么不救她?” 老三磕头道:“我们来晚了,我们是看到从这里仓皇而逃的那两个男人还有一个婆子才推测曲姑娘八成是遭遇不测了。” “蠢货!没亲眼看到,你敢乱说话?”顾四回头望去,惊讶沈安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了。 倒说老三老五怎的给他下跪呢,原来是跪他身后的人。 “沈爷,您别听他俩乱说,曲姑娘······。” 顾四的话没说完,沈安叶转身走向那堆积在地上的山土,俯身徒手开挖。 “爷,你做什么?”杨凌扑上前,“爷,您是不想让小的们活了吗?” 众人见杨凌跪下,纷纷跟着下跪。 沈安叶看着杨凌,嘴角抽搐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深吸了口气,俯身继续。云南.yndxs. 杨凌一把抓住他的手,“爷,您听我一句,回去吧,说不定曲姑娘根本就没在这里面,说句不吉利的话,就算她真的在这里面,这时怕是也已经······。” “住嘴!”沈安叶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吩咐下去,所有人一起挖,谁若不从,便不再是我沈府的人。” 杨凌心头一凛,不能违背他的意思,于是大声喊上众人一起挖这塌下来的山土。 沈安叶将全身的力气聚在双手上,一刻不停歇,就像他脚下踩的不是那坍塌的山体,而是为之付出生命亦在所不惜的诱人宝藏一般。 “爷,您歇歇。”杨凌走到他身边劝道,雨势不见小,他多么怕再有新的山体滑坡。 沈安叶像入了迷一般,什么都听不进去,一门心思要把眼前这堆山土挖开。 单说这么多人挖开一堆山土并非难事,可难就难在雨势太大,土灌了水之后又粘又厚,根本挖不动。 “曲姑娘,曲姑娘。”沈安叶尝试着喊道,他知道她就在里面,他相信她还活着,她坐在马车里,马车的车棚会给她撑出空隙,不至于窒息,只要他们动作够快,她会没事的。 在他身边的人听闻他叫曲姑娘,也跟着喊起来,渐渐地大家都开始喊。 “她会听到的,听到她就会撑下去。”沈安叶安慰自己,同时,双手忘乎所以般卖力挖土。 “沈爷,您过来看。” 沈安叶抬起头,身侧一人指着脚下呼喊他,他应声走过去,低头细看,是马蹄。 沈安叶惊喜不已,大喊:“是马蹄。” 所有人的脸上均绽开了笑意,找到了方向,大家齐心协力挖出了马车。 第一百七十五章 她还活着 在看到马车车厢的那一刻,沈安叶的泪水冲出眼眶,他看到了曲宁,她斜躺在车厢壁上。 “曲姑娘。”沈安叶抱她出马车低头呼唤她。 “爷,曲姑娘是不是?······”杨凌上前说道,他看了眼前方的马,已经直挺挺地僵硬了。 沈安叶抬眸回他,“没有!她还活着!” 他执着地不去探试她的鼻息,他坚信她活着,她就一定还还活着。 大雨浇灌着大地,浇灌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家看着沈安叶,再无一人上前劝他。 雨水冲刷掉他的泪水,他干脆由眼泪肆虐他的双眼,“曲姑娘,你醒醒。”沈安叶不停地呼喊她。 大雨中,曲宁平静地躺在他怀里,脸上没有痛苦的神色,就像是一个困倦到极致的人贪婪地酣睡,无论如何都不想醒来一样。 沈安叶抱着她,暴雨中他感受不到她的温度,他亦不敢去感受,他害怕触到的是一片冰凉,他执着地喊她的名字,他的眼泪混合着雨水一注一注地砸在她的脸上。 “爷,等在这里不是办法,我们回去吧。”杨凌上前劝他。 这时顾四也走上前伸出双手,“爷,把曲姑娘给我,您先上马。” 沈安叶摇了摇头,亦不肯起身。 杨凌内心无比焦急,“爷,再这样下去您身子吃不消。” 沈安叶低头看着曲宁,他说过不会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他食言了,他喜欢她,可他还没让她感受到他的情意······ “曲姑娘,你醒醒。”沈安叶不能接受曲宁再也不会醒来的事实,他第一次心动,却为什么才动心便要心痛?他仰头向天,雨水拍打着他的脸。然文吧enba. “爷,我求您了,您回去吧。”杨凌不忍看他心痛的模样,跪地磕头。 其他人见状,纷纷跪下,一起向沈安叶磕头。 “好,回去,终是要回去的。”沈安叶抱住曲宁,踉跄地站起身,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爷!”杨凌抢上前,沈安叶摆手让他不要靠近,“我自己来。” 杨凌双手虚空前伸,沈安叶先是一腿半跪在地上,低头看向曲宁,这一眼,惊喜交加,但听他大声喊道:“曲姑娘!” “爷。”杨凌上前。 沈安叶喜极而泣,“杨凌,她活着,她真的活着。” 杨凌这才看清楚沈安叶竟然哭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跟着哽咽道:“爷,是您救了她。” 沈安叶急道:“我们赶紧回府,不,你先走,把大夫接进府里,快!” 杨凌不放心沈安叶,看了眼顾四,顾四起身上马回府。 沈安叶这才敢真实地抱住曲宁,他又是流泪又是笑。 曲宁中了蒙汗药,此时脑子混混沌沌,只听得外面吵杂得很,她费劲睁开眼睛,又觉眼皮如千斤重,恍惚中,她好像看见了沈安叶,她想确认,可眼睛怎么都睁不开了。 沈安叶似乎看到了她的挣扎,他伏在她耳边说道:“别怕,我带你回府,你很快就醒来了,我保证。” 说完,她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曲宁觉得心安极了,安心睡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她真美 沈府中,大夫已候在客厅里,沈安叶一回到府中便安排大夫给曲宁诊脉。 杨凌看沈安叶浑身滴水,说道:“爷,您先回去换身衣裳吧。” 沈安叶示意他无需多言,眼睛只盯着大夫和曲宁,大夫诊查了有一阵子,起身道:“并无大碍。” 杨凌松了一口气,沈安叶却担心,“大夫,她中了迷药。” 大夫捻须一笑,“不碍事,倒是淋了水易着凉,我给他开些驱寒的药,醒来让她服下即可。” 闻言,沈安叶心头的大石落了地,他抱拳作揖,“多谢大夫。” “客气了。”大夫看着他笑,忽然笑容收住,盯着他的手道:“公子的手。” 沈安叶一瞧,竟是他的手指破了,加上手掌是湿的,血与水混合在一起,他的两只手掌看起来血迹斑斑。 “爷,您不痛吗?”杨凌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沈安叶自小金贵,何曾吃过这般苦,他这个管家没有护好他,罪该万死。 想来是刚刚挖山土时划伤的,沈安叶微微一笑:“小伤而已,我去换身干净衣裳。” 杨凌才不相信他是小伤,“爷,您还有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舒服。”沈安叶笑道。 杨凌不信,非要亲自伺候他沐浴更衣,顺道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无别处受伤,沈安叶犟不过他,也为了让他安心,只好答应了。 “爷,您说您这是何苦呢。”杨凌边为他擦头发边说道,言语中都是心疼。狗狗.gg. 沈安叶突然回头道:“你快派人去上家屯,告诉曲姑娘的父母,她一切安好,别让他们担心。” 杨凌看向窗外,“现在雨太大了,一会儿停了我就派人去。” 沈安叶点点头,刚换好衣服擦干头发,又起身守着曲宁去了,杨凌从大夫那拿了药来,在曲宁床前为沈安叶涂上,“爷,大夫说您这手指最好包扎一下。” “小题大做。”沈安叶往手指上吹了两口气。 他才不要包扎,不能让曲姑娘看见他的伤,不然,她会心里不安的。 杨凌道:“那您可千万注意着点,别乱碰东西。” “下去吧,我知道。”沈安叶挥挥手,待杨凌走到门口,又道:“叫人把药熬上。” 杨凌应声退下,出门便开始叹气,自己的爷当真是看上这丫头了,要是老爷问起,作为管家的他该怎么办呢?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得远了,说不定沈安叶对曲姑娘只是一时新鲜,以后怎么样难说呢,且别自寻烦恼吧,于是大声吩咐道:“绿云,把大夫开的药煎了。” “是,杨管家。”绿云调皮地冲红枝眨眨眼,小碎步跑开了。 两人方才叽咕了一阵子,说小爷带了个姑娘回来,且心疼人家呢,正说着,杨凌的吩咐就来了,不用说,这药就是为那姑娘熬的。 红枝瞧着绿云的背影偷偷捂嘴笑。 沈安叶守在曲宁身边,痴痴地看着她,回想今日的险境,回想他情不自禁抱住她的情景,他不禁红了脸,却仍然不舍得移开视线。 以往他们见面,来去匆匆,他都没有好好看看她,她长得真美。 第一百七十七章 曲姑娘醒了 沈安叶看曲宁出了神,在曲宁睁眼的那一刻,两人四目相对。 立时,沈安叶移开视线,红着脸道:“曲姑娘,你醒了。” 曲宁懵懵懂懂,骨碌眼珠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但见这雕花木床,锦缎被子,再看看身旁坐着的沈安叶,开口道:“这是······。” “这是沈府。”沈安叶脸上的红晕褪去,看着曲宁微笑道。 曲宁拍拍脑袋,回想起今日之事,道:“我被人下了药,一个叫孙氏的婆子非要让我去见什么人。” 若不是她醒来第一个见到的是沈安叶,她定然会认为被拐卖了。 沈安叶安慰她道:“我知道,你现在没事了,放心吧。”说着,为她盖了盖被子。 曲宁问道:“是你救了我?” 沈安叶笑了笑,“我恰巧遇见了,顺道带你回来了。” “多亏了你,要不然我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呢。”曲宁松了口气,暗觉侥幸,抬头看向沈安叶道:“沈公子,多谢你。” “曲姑娘客气了,你好好躺着,我让丫鬟把药送进来。”沈安叶起身道。 曲宁虽然人醒了,但身子沉得很,想动也没力气,就连抬胳膊都累得慌,只得乖乖点头,“麻烦你了。” 沈安叶冲她微微一笑,心道:“能照顾她分明就是福气,若说是麻烦,那我倒情愿天天被麻烦。”33.33xiaoshuo. 沈安叶刚转过身,曲宁便叫住他,“沈公子,我还有一事相求。” 不等她把事情说出口,沈安叶便道:“放心吧,我这就差人给你父母报平安去。” 曲宁惊讶不已,他怎的知道她心里是这般想法呢?即是被他说中了,她亦只能开口言谢。 沈安叶往里看了一眼,随后把门关好,曲宁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闭目养神。 一小会儿过后,轻轻响起两声敲门声,随即进来的是两个丫头,一个端着药,一个端着脸盆,手臂上搭着毛巾。 “曲姑娘。”两人齐齐向曲宁屈膝施礼,起身后身着翠绿衣裳的丫鬟道:“我叫绿云”指着身旁穿浅暗红色衣裳的丫鬟道:“她叫红枝,我们是小爷的丫鬟,奉命来伺候姑娘。” 曲宁忙道:“两位姐姐别客气,伺候不敢当,害你们受累倒是真的。” 两个丫头听曲宁说话这般客气,心中暗喜。 自来沈安叶不苛待她们,她们并不像别家丫鬟那般谨小慎微,礼数上自然有时不那么周到,两人来伺候曲宁之前说好要顾全礼数,没想到这也是个好伺候的主儿,心里绷着的弦儿一下子松开了。 红枝笑着把脸盆放在架子上,沾湿了毛巾上前给曲宁擦手,绿云则端着药站在一旁候着。 “劳烦你们了,我被奸人下了药,浑身无力,动弹不了。” 曲宁明明是想跟两位解释一下她并不是千金大小姐爱使唤人,是不得已的,可说起被奸人下药,她又气又委屈,扁着小嘴的模样在两个丫头看来可爱得很。 绿云忍不住笑,心想:“怪不得小爷喜欢这姑娘,要是我,我也喜欢。” 第一百七十八章 助攻 红纸听闻气愤道:“谁这么缺德?对一个姑娘下迷药?!” “一个该死的婆子。”曲宁回道,“更可恨的是,她之前一直装好人,还说什么是我爹的姨娘。” 说到这,曲宁想起来,孙氏截住她的时候口口声声说是得了吴氏同意的,这么说,是吴氏与她串通好的?那么,那天吴氏带孙氏上门,也是有意的了?! 曲宁但觉细思极恐,却又无法对两个丫头说自己祖母的丑事,只得把气堵在心里。 “熟人作案啊。”绿云惊诧道。 曲宁满脸委屈与不平,岂止是熟人,那是亲人作案。 红枝瞧她气得慌,转而安慰她道:“好歹事情过去了,你被咱们爷救下了,也算是交了运。” “对,亏了沈公子路过,不然我现在怕是不知道给谁当小老婆呢。”曲宁亦感幸运。 两个丫头听她说话这般耿直,抿嘴偷笑。 “曲姑娘,咱们爷为了救你可吃了大苦头了。”绿云舀起一小勺药,小心地喂到曲宁嘴里。 曲宁不解,只听绿云接着道:“我听顾四说当时大雨倾盆,你坐的马车被滑落的山土压在里面,大家都以为你活不成了,咱们爷不信,硬是用两只手把那山土挖开,这才把你救了出来。” “爷的十根手指头密密麻麻都是小口子。”红枝接道。 “他不是说他只是恰好经过,遇见······。”曲宁嗪着眼泪,又是惊讶又是感动。 红枝笑道:“爷是为了不让你担心才故意那样说的,我亲眼瞧见他抱你回来,浑身淋得透透的,直到大夫说你没事了他才肯去换衣服,换完衣服又来守着你。”127小说.127xs. “曲姑娘,我多句嘴,我们爷是个好人不假,但是我从来没见他对谁像对你这么好。”绿云边喂药边道。 曲宁不知道该回她们什么话才好,回想与沈安叶相识以来的种种,印象深刻的只有两件事,他奋不顾身为她抢钱袋,知道她做绣活帮她揽生意,并无其他。 怎的他就对她这么好了呢? “曲姑娘好福气啊。”见绿云喂完药,红枝抬手给曲宁擦拭嘴角。 曲宁不好意思,“两位姐姐说哪里的话,你们伺候沈公子,不也是福气吗?” 绿云笑道:“我们的福气不能与姑娘比,姑娘你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了到门外候着,有事您叫我们一声。” 曲宁点点头,“两位姐姐辛苦,慢走。” 红枝和绿云退出房门,房间里剩下曲宁一个人,她呆呆地看着帷帐顶不停地眨眼,她是活了两世的人,两个丫头的言外之意她怎么会听不出来,可是她不敢相信。 明明她与沈安叶之间的交集甚少。 “爷,您来了。” 门外绿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听出来是沈安叶来了,想要翻身奈何身子不听使唤,耳听沈安叶推门的声音响起,她慌忙闭上眼装睡。 然而她的心却无法平静,沈安叶的脚步声很轻,却像一步一步踏在她心尖上一样让她不安,听了两个丫头的话,她只觉无法直视沈安叶。 她感觉到了沈安叶的气息,他在床边坐下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握了她的手 曲宁紧闭双眼,甚至不敢呼吸,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她忍不住双颊微晕。 沈安叶怎知她心底的澎湃,只以为是睡着后的红晕,他低头见她放在被子外的手臂,笑着拿起。 曲宁的心像是要从口中跳出一般,她紧张地全身僵硬,她多么怕他会听出来她那不平常的心跳声。 “老天爷,求求你快让他走吧。”曲宁心底跪地给老天爷磕了一万个响头。 沈安叶拿起她的手臂放进被子里的瞬间,另一只手触到了她的指尖,但觉一片冰凉。 沈安叶心惊不已,低声叫着:“曲姑娘。” 曲宁怎能回答他?继续装睡。 接着,她感觉到沈安叶的手包住了她的手掌,她想起红枝的话,她屏去了那层羞涩,细细地感知他手上带着些微粗糙的伤口,她忽然想睁眼看看他的伤。 沈安叶觉她双手冰凉,又反手试她的额头,再试试自个儿的,这才稍稍松口气。 放下曲宁的手,沈安叶走到门口,小声与绿云说了一阵话后,绿云走了进来。 “曲姑娘。”绿云走到床边先低声叫了她一声,不见她回应,又道:“爷怕你发热,差我进来试试。” 解释完之后,绿云伸手试了曲宁的腿脚,腹部和后背,而后为曲宁盖好被子,走到门口打开门,“回爷,曲姑娘身上不烫。” 沈安叶纳闷了,“那她的手怎那么凉?” 绿云脸一红,“爷,你握曲姑娘的手了?”红枝闻言一声低呼,跟着窃笑起来。 “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沈安叶道。135中文. 绿云与红枝不听他解释,只管“嘻嘻”窃笑,偷看一眼里屋,再看一眼沈安叶,两人就是忍不住笑。 沈安叶本是无意触到曲宁的手指,这才试了试她的手和额头,按理说内心坦荡得很,眼下被两个丫头一笑,心里亦跟做贼似的,一颗心乱乱的。 “爷,曲姑娘真可爱。”绿云说道。 听人夸曲宁,沈安叶直觉比夸自己还高兴,像吃了蜜一般,不自觉嘴角泛起笑意,一抬眼见两个丫头用那种眼色看他,心知她们有意打趣她。 于是正色道:“这两日我觉得房中人员甚杂,明日同杨凌说给我打发走几个丫头。” “小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两个丫头忙求饶。 沈安叶看了里屋一眼,“把人照顾好。”转身走了。 两个丫头见他走远了,又开始偷笑。 曲宁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也觉好笑,想来沈安叶必是个极好的人,丫鬟才敢如此放肆。 既然他是个极好的人,那她何必不敢见他呢?曲宁不禁后悔自己方才不该装睡,该大方坦荡些才是,无论如何,沈安叶是救了她的。 至于对她的好,她既知道了,就该偿还。 想到这里,曲宁睁开眼睛,费力的抬起手臂,看着掌心,不知怎么就笑了。 外面天气依旧阴沉,她的心情却逐渐明朗起来。 “沈安叶,我该还你点什么好呢?”曲宁心里头琢磨着,绞尽脑汁。 第一百八十章 给他什么礼物 曲宁寻思给他做点好吃的吃吧,人家是开酒楼的,什么好吃的没吃过。给他买点什么吧,人家豪门大户,什么宝贝没见过,怕是也不会稀罕。 曲宁生平擅长跆拳道和画漫画,她总不能给沈安叶表演打拳,思来想去,只有给他画一幅画了。 对,画一幅古风美少年的漫画给他,曲宁心里有了主意,觉得身子亦没那么僵硬了。 上家屯曲大富家里,陈氏看着外头阴沉的天气担心了大半天,“大富,你说宁儿不会淋湿了吧?” “她不随我,没那么傻。”曲大富笑道,算算时间,下雨的时候宁儿差不多该到镇上了,她那么机灵,怎会不找个地方避雨? 俗话说关心则乱,陈氏似是没听见曲大富说话,满脸愁容,“你迎迎她去,定是下雨路不好走,不然宁儿早该回来了。” “哎。”曲大富应声,拿起门口的雨伞往外走。 刚走出门口,见一人身骑快马朝他奔来,曲大富自认为家里没有能骑马的亲戚,却以为那人是去邻居贺扬家的,忙闪身让路。 “吁~~~”骑马人跑到曲大富家门口,手勒缰绳,下马朝曲大富抱拳道:“敢问您是曲姑娘的父亲吗?” 来人是顾四,他在曲大富家蹲守了好几日,自是知道他的身份,然而此时却要装作不知道。 曲大富奇道:“我是,你认得我?怎的我不认识你?” 顾四笑道:“我也是猜测的。” 这时,陈氏闻声走出来,问道:“大富,谁来了?” 曲大富指着顾四不知该如何介绍,陈氏打量他一番,点头致意。 顾四道:“我是沈府的家丁,沈公子差我来告诉两位一声,大雨阻路,曲姑娘一时回不来,两位莫要挂念,晚些时候沈公子差人把她送回来。”千军万马 陈氏闻言,一扫心中的担忧,上前道:“小哥一路辛苦,快进门喝口茶吧。” 顾四摆摆手,翻身上马,“多谢两位好意,话已带到,我先回去了。”说罢,打马离去。 曲大富看了眼陈氏,陈氏道:“看我干什么,没听见吗,一会儿差人把宁儿送回来。”说完,她先转身回家了。 “我说没事没事,你偏不信。”曲大富跟在她身后嘟囔。 陈氏只要知道宁儿平安就好,懒得与曲大富抬杠,由他唠叨。 再过了小半天,曲宁身上的药劲过了,她终于能起身下床了,红枝扶着她,见她步履蹒跚,提醒道:“姑娘仔细脚下。” 曲宁咬牙道:“不碍事,红枝姐姐,能给我找纸笔来吗?” “自然能,你坐下等我,我去去就来。”红枝扶曲宁坐在方登上,去了沈安叶书房。 “爷,曲姑娘要纸笔。”红枝道。 沈安叶问道:“她可说了要干什么?” 红枝摇摇头,“要不我现在问问去?” “不用了。”沈安叶将自己书桌上的纸磨笔砚放在一个漆木托盘上交给红枝,“伺候好曲姑娘。” “爷您放心。”红枝屈膝接过托盘,笑着走开了。 沈安叶一品,但觉她的笑带着些许狡猾,摆明了又是笑他,无奈道:“这丫头。” 第一百八十一章 最珍贵的礼物 红枝笑眯眯地把纸铺好,将笔递给曲宁,然后退到桌角为她研墨。 曲宁想开口让她出去,后又觉不妥,送一副画答谢沈安叶的救命之恩,这本就是光明磊落的事,没什么可避嫌的。 于是,曲宁执笔沾墨,这一笔那一画,看得红枝直皱眉头,“曲姑娘,你写的什么字?” “不是字,是画。”曲宁笑着回她,手里的笔一刻都没停下。 红枝抽抽鼻子,便是画也要有个样子吧,又问道:“曲姑娘,你要画什么?” “一个人。” 一个人?红枝的脖子就快拧断了,各个方位看了又看,不见鼻子不见眼,哪里能看出是人? 曲宁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别着急,你把脸背过去,好了我叫你。” 红枝不好意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然而却听了曲宁的话,脸朝外盯着门口,手里不停地研墨。 没人与她说话,曲宁画的很专注,左一笔右一笔,画着她心中沈安叶的模样。 “曲姑娘,能看了吗?”红枝偷偷回头问道。 曲宁放下笔,“可以了。” 红枝低头一看,惊讶地说不出话,“这······这是·······。” “你能看出这是谁吗?”曲宁问道,她怕她画的太动漫系,别人瞧不出来,毕竟这个年代没有此种画风。 红枝使劲点头,“这是我们小爷。”天天书吧.tiantianshuba. 曲宁咯咯笑起来,“好眼力红枝姐姐,我打算送给沈公子,谢他多次搭救之恩。” 红枝停住手里的动作,激动地说道:“我这就告诉我们小爷去,他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红枝姐姐。”曲宁叫道,她想告诉她,可否先保密,哪知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红枝就跑没影儿了。 这边曲宁没等喝完一杯水,红枝拉着沈安叶来了,“小爷,曲姑娘要送你的礼物就在桌上。” 被人当面说,曲宁很不好意思,微红着脸笑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便随便······。” 沈安叶没等她把话说完,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一看,心花怒放,“这是······我。” 他不敢相信,他方才还斥责红枝毛躁,眼下,看着曲宁笔下的自己,他比谁都不淡定,表面不动神色,内心激情澎湃。 曲宁画里的他,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的样子,原来她记得。 沈安叶看着画,每一个细节都展示在上面,她不仅记得,还记得那么清楚。 “爷,曲姑娘真是心灵手巧。”红枝从旁说道。 曲宁闻言,脸更红了,“希望沈公子不要嫌弃画得不像才好。” “不,画得很像。”沈安叶抬眼看着她,这是他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曲姑娘,多谢你。” 曲宁笑道:“你救了我的命,我只给你画了一幅画而已,是我占了便宜。” 沈安叶除了笑竟不知道该回什么才好,暗自高兴了一阵子,才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差去你家报平安的人回来了,你不用担心,吃过晚饭,我把你送回去。” 曲宁犹豫道:“晚饭······?” 第一百八十二章 拜她为师 红枝看出曲宁有推却的意思,忙道:“曲姑娘,眼看到饭点了,您这腿脚也没全恢复,吃过饭有了力气兴许会好些。” 沈安叶头一次对红枝刮目相看。 红枝亦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沈安叶,心想:“我这般聪慧,爷定是少不了我的赏钱。”扔下一句,“爷,曲姑娘,你们稍后片刻,我这就叫厨房做饭去。”跑了。 曲宁干笑了笑,嘴上说着客套的话,心里却不甚别扭,虽然她不知道别扭啥。 沈安叶听曲宁对他这般客套,心头一阵失落,当余光瞥到桌面上的画作时,又情愿相信曲姑娘心里是有他的,失落中又夹杂着许多浓情蜜语。 “曲姑娘,我能问一下吗?你画画师承何人?”沈安叶道。 曲宁笑着手指自己,“无师自通。” 沈安叶赞道:“独具一格,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此种风格的画作。” 曲宁受不住他当面夸赞自己,红脸道:“你们的画是名门正派,我的画只能用来打发时间,等不了大雅之堂。” “谁说的,我就喜欢······喜欢这种风格。”说到这里,沈安叶脑筋一转,又道:“我能拜曲姑娘为师吗?我想学这种画风。” 曲宁呆立在那里,心道:“大哥你别闹,您家里这么富裕,什么名师大家请不到,别跟我开玩笑了。” 沈安叶看着她,一脸认真,“曲姑娘可是嫌我愚笨?”118小说.xiaoshuo118xs. 曲宁挤出一丝笑,“不是。”心想:“您还愚笨?见您第一面,我就知道您是个聪明人。”想到这里,她不禁想起那日他与小贼搏斗使巧劲的情景。 沈安叶知分寸,曲宁不想教他,他也不去讨她嫌,只与她讨论着关于这种画风的问题,却再也不提拜她为师的事情。 能与他人讨论她深爱的漫画,曲宁求之不得,她心底里存的那点尴尬在不知不觉中被抛去脑后,越发滔滔不绝。 沈安叶喜欢听她口若悬河,她说的每一句他都记着。 直到红枝来叫他们吃饭,曲宁才打住,吃饭期间,却又忍不住从细节方面提醒沈安叶画漫画该注意的事项。 沈安叶点头称是,心里开心得很,曲宁嘴上说不愿意收他当学生,却又不停地教他,是个“口是心非”的好姑娘。 “多谢姑娘指点,明日我画上一幅与你切磋切磋。”沈安叶笑道。 曲宁点头,“没问题。” 沈安叶笑容更甚,他不在意曲宁肯不肯当他的老师,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事,他在意的是找到他们继续往来的借口,看来,他找到了。 吃过晚饭,沈安叶派杨凌把曲宁护送回家,他则骑马将他们送出镇子才停住。 在沈府曲宁盼着自己快些活动自如,此刻在马车上,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却满心净是损失的那一包袱绣帕,十个人好几天的成果,想想便觉心疼。 越是心疼她越是痛恨那个孙氏,还有与她沆瀣一气的吴氏,曲宁怎么都想不明白,吴氏到底是她亲祖母,为什么总将她视作仇敌一般? 第一百八十三章 平安归来 马车不急不慢地到了上家屯时,天色已全暗,正如沈安叶料想的那般,没有人注意到村子里进了马车。 将曲宁悄无声息地送到门口,杨凌没进门便带人回去了,曲宁知他不想引人注意,说了句感谢的话并未强请他进门。 沈安叶虽说已经差人来报过平安了,可曲宁这个时候不回来,陈氏和曲大富都急得慌。 两人正商量出门找找去,曲宁进门了,“爹,娘,我回来了。” “宁儿!”陈氏惊呼,“你可算回来了,要急死我们了。” 曲大富搓着手,跟着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宁儿,你吃过饭了吗?家里给你留的。”陈氏说道。 曲宁点点头,“沈公子留我在沈府吃过了。” 曲大富见女儿回来了便觉放心了,陈氏却瞧出了曲宁的异常,她兴致并不高,似是有什么心事。 “宁儿,你怎的了?” 陈氏这一问,曲大富一惊,抬头看着曲宁,“咋地了?” 曲宁见到亲人,想起今日那恐慌与侥幸带来的气愤与后怕,各种滋味涌上心头,话未出口,泪先落下。 爹娘更知必有事情发生,陈氏下炕给她擦泪,“宁儿,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曲宁咬着嘴唇点头。 陈氏怒道:“谁闲得欺负我闺女,当我们好惹是吧?”最新小说.zuixiaoshuo 曲大富从来不争强好斗,这会见曲宁委屈成这般模样,心中亦不落忍,说道:“宁儿,说说,谁欺负你了,我跟你娘上门找他说理去。” 陈氏诧异地看着曲大富,不肯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从来都是忍气吞声,什么时候敢出头了? 曲大富被陈氏看得不好意思,解释道:“我是当爹的,怎么还不能给孩子要个公道,我又不是找人打仗去。” 陈氏抿嘴一笑,曲大富有这份心她已感十分宽慰了,转而对曲宁道:“听到了吗孩子,有爹娘在。” 曲宁擦干泪,将事由说给爹娘听,只不过说到沈安叶救他的情景,她只说他恰巧路过。 陈氏闻言大惊,侧头看向曲大富。 曲大富只觉浑身凉透了,竟然是他娘和孙氏串通要卖他的女儿! 曲宁心知曲大富难做,感念他方才一番话,亦看得到他为了这个家做出的改变,不忍与他为难,“爹娘,算了吧,反正我好好地回来了。” “不行!这回算了,还会有下回的。”陈氏气急,非要立马找曲老爹去。 就在这时,曲大富一把拉住她,“你回来,明儿我去。” 陈氏抬眼看他,他的眼睛却是通红一片,知他心中苦涩,便停住脚步,回身道:“也成,你明日去那边问问。” 安抚了曲宁,陈氏躺回炕上,见曲大富躺在那里纹丝不动,问道:“睡了吗?” 曲大富没吱声,陈氏亦不再问,躺下闭上眼,然则两人都没睡。 曲大富心痛如刀绞,陈氏担忧他明日去那边讨不到什么好处,琢磨要不要同他一起去。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陈氏寻思到半宿沉沉睡去,曲大富一夜无眠,他始终不相信他的母亲会这般心狠。 第一百八十四章 真相如此 次日吃过早饭,做绣活的人陆陆续续来了,陈氏却见曲大富仍然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数次,陈氏想提醒他,话到嘴边又咽下,最后干脆不管了,与众人一起到绣房干活去了。 昨晚她想过了,宁儿平平安安地比什么都好,吴氏怎么说都是曲大富的亲娘,曲大富逆来顺受三十年,她总不能逼他跟吴氏翻脸去。 而这也正是曲大富纠结的地方,就算见了吴氏,又能拿她怎么样呢?因此,在家踟蹰了大半个上午,曲大富也没出门。 在屋里憋得慌,曲大富想到院子里透透气,一出门,见曲宁坐在绣房门口作画,那乖巧专注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曲大富看着看着就湿了眼眶,宁儿小小年纪为这个家劳心劳力,她奶怎么就忍心如此待她? 这一幕让曲大富坚定了去找吴氏的决心,他舒了口气,大步迈出门去。 曲宁专心作画,并未发现他的行踪,陈氏在绣房干活,亦不知道他出门了。 曲大富一路步履匆匆,没一会儿就到了曲老爹门口,眼看要迈进门口的时候,他又犹豫了,退出来站在墙外打腹稿。 就在这时,他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一个声音是吴氏,另一个听起来有几分耳熟却又有些生分,曲大富心道:“既是家中来人了,那我在墙外等等吧,正好细琢磨会儿该怎么对娘说。” 想到蹲在家门口不好看,曲大富来到屋山头找块石头坐下来,院中人的说话声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先是吴氏的声音:“妹子,话不是这么说的,人我给你了,你自己抓不住不能赖我,你不也说了吗,什么事有你呢。” 另一个声音道:“做人不能不讲理,亲事没成,定钱那是指定要退的。”要读读.1ddu. 吴氏又道:“亲事不成是你没本事。” 那声音不客气道:“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田老板连曲宁的面儿都没见上,你那孙女害得我老命差点搭上不说,还活活折了一辆马车,这些帐我还没同你算呢,只跟你讨要定钱,你竟然都不给,也够不要脸了。” 听到这里,曲大富怎么还能坐得住,他想起这个声音了,是孙氏!事情没有误会,吴氏真的与孙氏合谋卖宁儿。 曲大富心中满是苦涩与气愤,什么腹稿不腹稿,他站起身来冲进吴氏家院里。 吴氏与孙氏正争论得欢,猛地冲进个人来,两人都吓一跳。 吴氏看定是曲大富,心中一时发虚,后正色斥道:“干什么你,要吓死老娘?” 孙氏前脚装了好人去曲大富家里,临走时还拿了人家东西,后脚与吴氏合谋卖人闺女,因此也没啥脸面见他。 不过已经与他照面了,孙氏便拿出媒婆死不要脸的劲来,硬是笑着说道:“大富来了。” 曲大富不作声,目光紧紧地盯向两人,说不出什么表情。 孙氏一猜就是方才两人的话被他听了去,看了眼吴氏也不作声。 吴氏心虚,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便也不说话。 曲大富的嘴唇几乎被他咬破了,才问道:“娘,你卖了宁儿?” 第一百八十五章 她死了 “不,我没有。”吴氏忙开口否认。 曲大富再问道:“那宁儿人呢?她昨天去了镇上就没回来。” 吴氏怒道:“找死啊你,她不见了你来问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杀了她,再说了,一个死丫头而已,为了她你至于这副模样?” 吴氏以为只要她发怒曲大富就会像以前一样大气不敢出一声。 令她没想到的是,曲大富一声苦笑,“娘,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收了她的钱,卖了宁儿。” 事到如今,曲大富是不会再叫孙氏一声“姨娘”了,她们骗得他好苦。 孙氏想,既然事情瞒不住,那索性把话说开,于是道:“大富,你娘的确收了我的钱,但是亲事没成,她理应把钱退给我,至于你闺女,那都是命,命中注定她要死在那里,你看开些,反正只是个丫头,也不是小子,没什么好可惜的。” “你住嘴!”曲大富几乎要攥脆了拳头。 吴氏惊道:“你说什么?那丫头······死了。” 孙氏本不想说的,只想要了定钱就走,奈何吴氏硬是不给,曲大富又闯了进来,只好将那日马车遭遇山体滑坡的事全盘说了出来。 她存了这心思,就算要不到钱,也不让吴氏好过,瞧曲大富这模样,倒是挺心疼他闺女,那么他知道了这事必与他娘生间隙。 曲宁回家只说她被下了药,险些卖给别人,沈公子路过救了她,哪里说过她遭遇了这九死一生的事情,曲大富那颗心都要碎成渣了。 他只要一想那个画面,心头便窒息般的难受,再开口时已热泪两行,“娘,到底宁儿做错了什么?”315中文网w. 吴氏不理他,看向孙氏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尸首呢?” 孙氏回道:“还在那的吧。” 曲大富红着双眼怒瞪孙氏:“我闺女的命你怎能说得那般轻巧?你给她下药,山土埋了她,你不管!” 孙氏道:“我也没法子,我总不能把自己的命搭上,这样我也折了不少钱,光是那辆马车够我忙活半年的。” 曲大富闻言仰天大笑,都什么时候了,她想的竟然还是钱,宁儿的命在她们眼里如草芥,只要金钱才是亲爹娘,她们到底长没长心? 孙氏看曲大富这样子,心中生惧,看向吴氏道:“我做这事都是你娘同意了的。” 曲大富一听更生气,他气孙氏也气吴氏,可他奈何不了吴氏,于是抓住孙氏道:“你是杀人犯,杀人偿命,跟我去报官。” 孙氏险些惊倒,连连摆手,“不······不······,这······这这······” “曲大富,你疯了?!”吴氏喊道。 曲大富回道:“娘,如果有人害死了大福,你会善罢甘休吗?” 一句话问得吴氏哑口无言,她支吾了半天,才道:“贱丫头的命能跟大福比吗?要我说赶紧去山前把她扒出来······。” “然后找户人家配门阴婚是吗?”曲大富欲哭无泪,“娘,您怎么就那么想给宁儿配阴婚,不若,您把我的命拿去吧。” 第一百八十六章 是不是误会? 曲大富何时用这种表情和语气同吴氏讲过话,吴氏气得直戳他脑门,恨不得钻个眼儿出来。 孙氏眼见形势不妙,趁母子俩说话的空档溜了,吴氏再回头找她时,她已不见踪影。 “你滚。”吴氏骂曲大富。 曲大富回道:“娘,您当真一点都不心疼我,是不是正因为您不待见我,才如此厌恶我的孩子?” “说什么浑话?!” 吴氏一巴掌打在曲大富后背上,使劲太大手心火辣辣地疼,曲大富却一点知觉都没有,“娘,您打死我吧,只求您日后善待我的妻女。” 吴氏扬手要打,怕硌疼了手,回头抄起家门口的笤帚朝曲大富后背抡去,“我打死你个不孝顺的东西,为了一个死丫头,你连亲娘都不要了。” 曲大富固执道:“她不是死丫头,她是我的孩子。” “住手!”门口曲老爹一声大喝,惊掉了吴氏手里的笤帚。 只见曲老爹放下锄头,眉头深锁从外走进来,阴沉脸色问道:“家里太平了,你们难受是不是?” 曲大富和吴氏均不作声,曲老爹暴怒:“是不是?!!” 自从曲大贵瞎了眼,几乎地里所有的活都压在了曲老爹身上,他每日精疲力尽,只求家宅安宁,谁知刚下地回来,才走到门口便听见院里鬼哭狼嚎的声音,他心中的火气腾腾被点燃。 吴氏一哆嗦,连喘气都不敢大声,曲大富给曲老爹叩头:“爹,您打死儿吧,儿子别无他求,只求你好好对待儿的妻女,别再打她们的主意了。” 曲老爹一听更生气,一脚踢倒了曲大富,“吃错药了你?!”舞神电子书sxs. 吴氏跟着道:“还不快滚,别惹你爹生气。”吴氏瞒着曲老爹与孙氏勾结,她亦怕漏了馅儿。 曲大富爬起来,看向曲老爹道:“我不走,爹,娘,儿子就想跟你们要句实话,你们是不是因为厌弃我才如此对待宁儿?” 吴氏刚要动手掌他嘴,曲老爹拦住她,问道:“宁儿怎么了?” 曲大富流着泪将吴氏卖曲宁的事说给曲老爹,但他并没说曲宁是死是活。 说完伏地叩头不起,“爹,这孩子究竟做错了什么,娘这般容不得她,我是她爹,我代她受过成吗?” 曲老爹看向吴氏,吴氏害怕曲老爹这吃人般的模样,颤声道:“老头子,你可别听他瞎说,我什么时候做过这事啊,我没有。” “大富,你起来。”曲老爹说道。 曲大富抽泣起身。 曲老爹问他道:“你娘说不是她干的,这当中是不是误会了?” 曲老爹何尝愿意相信这丧尽天良的事是吴氏做的?吴氏作为亲祖母,不待见孩子偏心眼,这他能忍了,何况他自认家里还有他做主,他亦不是不讲理的混不吝。 但他不能相信吴氏有这个胆子指使孙氏青天白日地绑了人去卖。 曲老爹急火攻心,剧烈咳嗽不止,曲大富忙上前拍他后背,“爹,您怎么了?” 曲老爹摆摆手,“我没事,你回答我。” 曲大富低头不语,吴氏见他如此,故做委屈状:“你们冤死我算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是人不是鬼 这时,曲大富摇摇头,“不是误会。” 吴氏一听,蹦高道:“那行,你把曲宁叫来,咱们当面说清楚!”心道,那丫头已经死了,看她怎么出来对质。 “娘。”曲大富看着吴氏,猜中了她的心思,看清了她的面目,心痛极了。 他真是好后悔,当初没分家的时候,为什么不护着陈氏和孩子,为什么吴氏说什么他都听?曲大富苦笑着敲打自己那颗愚木脑袋。 吴氏烦道:“行了,别演戏了,有能耐的把曲宁叫来。” “娘,您不知道宁儿在哪儿吗?方才孙氏不是告诉您了吗?”曲大富问道。 吴氏正是知道曲宁在哪才故意这么说,可是她不信这是曲大富能说出来的话,纳闷他说话什么时候会拐弯抹角了? “我不知道,你赶紧找人去吧。”吴氏摆手。 两人的对话曲老爹不甚明白,却知要弄清楚事实,确得问曲宁,于是顺着吴氏道:“大富,去把宁儿叫来,我问问清楚。” 曲大富深深地向二老叩头,起身走了。 “他什么意思?”曲老爹问吴氏,他只觉得今日看不明白曲大富,他说的话也好,他做的事也罢,就像一个陌生人般生疏。 “我哪里知道。”吴氏心烦意乱,好在曲宁是不会起死回生的。 曲大富从来没有对吴氏这般失望过,他从来不愿意对抗吴氏,可是,今天他不得不这么做。 陈氏同曲宁听曲大富叫她们去曲老爹那边,心头一惊,尤其是他的脸色让陈氏更加担忧,“大富,你挨打了?”就爱看小说.look. 曲大富摇摇头,什么话都不说,一手牵住曲宁,一手牵住陈氏往外走。 曲宁和陈氏对望一眼,这次,她愿意相信曲大富,她感受到了他坚定的决心和不容置疑的力量,陈氏亦然。 母女俩回握住曲大富的手,曲大富觉得刚才凉透的心因为母女俩回暖了,鼻子一阵阵泛酸,牵得她们更紧了。 一家三口手牵手出现在吴氏和曲老爹眼前,吴氏看见曲宁差点栽倒,不是说她死了吗?再低头看看地上的影子,知她是人不是鬼。 吴氏错愕地看向曲大富,他骗她!她一直认为痴傻的曲大富竟然也会耍心眼骗她! “娘,宁儿来了。”曲大富说道,却不肯放开曲宁的手。 曲宁道:“奶,您叫我来,是又给我找好人家了吗?” “宁儿,你当真被人下了迷药?”曲老爹问道。 曲宁委屈地点头. 曲大富道:“爹,宁儿何止被人下了药,昨日天下大雨,卖宁儿的马车走到山边被滑落的山土埋了,卖她的孙婆子只管自己跑了,把宁儿一个人扔下,要不是沈公子碰见救了她,宁儿就死在里面了。” “爹,您怎会知道?”曲宁问道,她怕爹娘担心,是以根本没说这一幕。 曲大富看着吴氏回道:“我听你奶和孙氏说的,我本要拉孙氏上公堂的,被她跑了。” 曲老爹震惊极了,对吴氏道:“这是你干的好事?”声音极冷。 “不是我。”吴氏死鸭子嘴硬,瞪着曲大富恨道:“你鬼迷了心窍,你不是我儿子。”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上了她的当 曲大富只管对曲老爹道:“爹,宁儿受苦了。” 曲老爹闭目半晌,看向陈氏说道:“老大媳妇,你们回来吧,你来当家。” 吴氏一听,这还了得,嚷道:“家都分了,凭什么让她回来?” “凭你当不好家!”曲老爹声音更大。 吴氏抽泣道:“我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曲家好?我一辈子不舍得吃不舍得喝,我拉扯了你们老曲家四个孩子,眼下我老了不中用了,你们就开始嫌弃我,下一步,你们是不是要赶我出门?” 曲老爹喘了口粗气,心里头暗恼吴氏愚钝,他就算这般说了,老大一家也不见得会真的搬回来,人家外头有家有业,根本不再稀罕老曲家这三瓜两枣。 可是这话他又不得不说,吴氏做了对不起曲宁的营生,他这个做祖父的,怎能不拿出点诚意来给老大一家看看。 吴氏本该闭嘴等陈氏开口的,这倒好,做错事的是她,不要脸出来嚷嚷的也是她,曲老爹只觉得自己那张维护了一辈子的老脸快被吴氏丢尽了。 正当曲老爹要开口训斥吴氏时,曲大贵和郭氏从外头回来了,郭氏看起来满身疲惫,脸色极差。 “家里这么热闹,大哥怎么舍得回来了?”曲大贵嘲讽道。 曲老爹瞪了他一眼,“地里的活干完了?” 曲大贵拐了把郭氏,“爹问你呢,地里的活干完了没?” 郭氏疲倦地摇摇头,不是她不想干,是真的干不动,曲老爹把村东的地给他们,曲大贵只知道躺在地头睡觉,她也不知是怎了,每天乏得很,地里的活越攒越多。酷笔趣阁.ku162. 到最后只有依靠曲老爹两块地两头跑,他每回去村东都要骂上他们两口子一顿,曲大贵浑不在意,郭氏身子难受,也听不进那骂去。 曲老爹见他们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是恼火,今日干脆不过去了,直接回了家,曲大贵和郭氏等了老半天不见曲老爹去,也就晃晃悠悠回来了。 进门一瞧,原来是曲大富一家来了。 曲宁见郭氏这般寡言心里头纳闷起来,她向来同吴氏一伙,见到她们母女便冷嘲热讽,今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她们又憋了什么坏心眼? 曲宁悄悄牵住陈氏的手,母女俩相视会意,顿时提高了警惕。 “懒吧,等我死了,我看你们是吃土去还是喝风去。”曲老爹骂道。 吴氏剜了郭氏一眼,无言了一阵子,忽然喊起来:“是她!是她出的主意。” 众人一齐看向郭氏,只见郭氏并不急于辩解,她双眼无神,看起来很慵懒,有气无力道:“我出了什么主意?” 吴氏冲过去,哼道:“她说曲宁那丫头克了大贵和大福,要把她打发出去,我不能不为自己儿子打算,这才上了她的当。” 回头对曲老爹道:“要罚你罚她,不能夺了我当家的权力。”说完又斥曲大贵,“瞧瞧你这遭烂媳妇,不行尽早打发了得了!” 曲大贵不干,“那可不行,说好了给我生儿子的。” 郭氏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接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得安宁 吴氏气道:“又来这一套。”恨得一脚踢上去,“大贵,把她扔出去。” “我眼疼,扔不动。”曲大贵一屁股坐到水井边上,双手交叉耷拉在膝盖前,就是不动弹。 曲老爹亦似是见惯了郭氏晕倒,也不当回事,挥手道:“大贵,把你媳妇弄到屋里去。” 曲大贵嚷嚷着:“她本来能自己走进去,你们非要把她弄晕,晕了多沉啊,我搬不动。” “大富,你同他一块把郭氏抬进去。”曲老爹道。 曲大富应声走过去,曲老爹接着对陈氏道:“老大媳妇,你们什么时候搬回来?” 曲大贵刚要弯腰抬郭氏,一听曲老爹的话,松手问曲大富:“大哥,你们要搬回来?” 曲大富不作声,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曲大贵急了,“爹,大哥回来我们住哪儿?他们都有新房子了,怎的还要搬回来?” “你问你媳妇,还有你娘!”曲老爹气得一跺脚。 方才他听吴氏说什么郭氏让打发了曲宁,并不以为意,一个丫头打发就打发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眼下他只想要生儿子,郭氏向他保证过。 曲大富一家回来,意味着他和郭氏又要同吴氏一起住,那还怎么生儿子。 曲大贵说什么也不干,扯着嗓子道:“我不管,我就住西屋,谁来我也不腾地方,爹,为了一个丫头,你至于吗?” 曲宁不乐意了,“二叔,丫头不是人吗?” 曲大贵横道:“不是人怎么着?”我爱搜读网.520sodu. 曲宁回头看向曲老爹:“爷,我差点丢了性命不说,到头来连个人都算不上,您说我冤不冤,我咽不下这口冤气,我要去报官!” “你赶紧去,谁怕你谁是孙子。”曲大贵咆哮着。 曲大富放下郭氏,无声地走到曲宁身边。 “都给我闭嘴!”曲老爹额头上的青筋像是要爆出来一样,“当我死了是不是?!”他手边的桌子几乎被拍碎。 曲大贵一只眼愤愤地看向曲宁,满脸都写着“不怕你”,“不服气”。 曲宁要报官,吴氏亦要受到牵连,她暗自想办法拖延时间,瞧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郭氏,计上心来,说道:“老头子,我瞧郭氏脸色差得很,别是得了什么大病,先找郎中给瞧瞧吧。” 吴氏多抠门,她竟主动要给郭氏看病了,想来郭氏不是装的,大家纷纷侧目看向她,只见她面色土黄,嘴唇发白,软踏踏地躺在地上,似是被抽干了血一样吓人。 曲老爹站起身上前看了一眼,吩咐曲大贵找郎中去。 吴氏道:“老头子,郭氏身子骨不好,老大一家这个时候回来确是不合适。” 陈氏心中冷笑,谁要回来?放着外面的好日子不过回来找堵?但是她偏偏不说这话,故意让吴氏心急。 陈氏不说,曲宁也不说,曲大富不知道妻女打的什么主意,自己没主意,也不说话。 他们一家的沉默加剧了吴氏心底的焦虑,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上千个来回,心中不得一刻安宁。 见没人搭理她,她只好挑最好说话的曲大富问道:“大富,你说娘说得在理不?” 第一百九十章 感叹号 当吴氏看到曲大贵那沉默的表情和飘向陈氏的眼神时,心道,完了,儿子彻底不与她一条心了。 曲老爹知她打得什么主意,阴沉脸不作声直到郎中进门。 曲大贵和曲大富将郭氏抬到炕上,郎中坐在炕沿儿上为其诊脉。 “大夫,什么病,是不是得静养?”吴氏埋头看向郎中。 郎中不回答,凝神诊脉,吴氏咽了一口又一口的口水,忍不住再问道:“这病还有得治吗?” 郎中抬头看了一眼曲老爹,曲老爹拉吴氏出屋斥她道:“把你那张嘴闭上。” 吴氏恼道:“死老头子你安的什么心,让陈氏那婆娘回来当家?你让我死了算了!” 曲老爹往里屋看了一眼,曲大富一家和曲大贵都在那,拽着吴氏回到东屋,这才说道:“要不是你干的那混账事,我用得着说这话?” 吴氏眨眨眼,“你不是真心的?” 曲老爹叹气道:“我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老大一家都不会回来的,但是我是一家之主,我需得给他们一个说法。” 吴氏那颗悬着心放下了,一撇嘴,“早知道就不找郎中进门了,白花钱!” 曲老爹一阵无语,他既厌烦吴氏的极度抠门,又要依赖她的抠门,若不是她这般,家里也不会攒下钱,这些年曲大福看腿的钱便无处可寻。 “走吧,过去瞧瞧老二媳妇,记住,把你那张嘴闭上。”曲老爹抬脚走在前头,吴氏胜利的公鸡一般昂首走在他身后。燃文网. 两人走进西屋站定,郎中起身,道:“你家媳妇有身孕了。” 吴氏崴倒在曲老爹怀里,曲大贵使劲眨着剩下的那只眼,曲大富虽说气不过他们,却也为他兄弟高兴,这么多年了,他总算有了孩子。 吴氏喜过了头,口不择言,问那郎中道:“您看得准吗?” 郎中鼻子里一声哼,“不信我,您再找别人看啊,我是看完了,您给钱吧。” 曲老爹推开吴氏,歉声道:“对不住了大夫,她不是那意思,高兴过头了。”回头喝吴氏:“还不拿钱去,多给大夫五文!” “哎哎。”吴氏应声跑去东屋,这是第一次她心甘情愿地多给一个人钱,虽说五文她心疼,却仍咬牙给了。 郭氏既然怀孕了,陈氏就坡下驴,对曲老爹道:“爹,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如今老二媳妇怀孕了,我们就不回来添乱了。” 曲老爹点点头,“那行”,转而对曲宁道:“宁儿,爷保证,以后谁都不敢打你的主意。”说着,看了吴氏一眼。 吴氏看似不忿,却不作声,算是默认了。 曲宁一笑,“多谢您。” 郭氏有了身孕为这件事画了一个感叹号,曲宁心知此事只能到此为止。 曲大富一家瞧郭氏没什么事,便回去了,曲宁只得压下心头的怨,不过让她欣慰的是曲大富,这个人正一步一步地成为真正的父亲,男人。 陈氏素来与郭氏有间隙,如今听得她有身孕,心中不知什么滋味,但求她有了孩子能消停些,权当是为这孩子积德积福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咸鱼翻身 没过多久,郭氏醒来了,她不知自己有了身孕,胆怯地看着守在她旁边的曲大贵,生怕他要撵她走。 没想到的是,曲大贵竟然笑嘻嘻地看着她,问道:“醒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不?” 郭氏吓得不敢喘气,后脊梁紧贴墙根。 曲大贵往前挪了挪身子,满眼是笑,“怎的,吓着了?” 郭氏的脖颈子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不能点头也不能摇头,一双手紧抓被头,直愣愣地看着曲大贵。 曲大贵伸手拉过她的被子,说道:“你傻了?不认识我了?” 郭氏颤巍巍伸手,曲大贵把脸凑过去,嬉笑道:“我是大贵啊。”说着,握住了她的手。 郭氏感受到曲大贵掌心的温度,方知不是在做梦,眼前的人分明就是曲大贵,可又不是他,他何曾对她这般好过。 曲大贵整个人靠过去抱住郭氏,指着她鼻尖笑,“算你没骗我。” “怎了?”郭氏诧异地看着他。 曲大贵道:“方才你不是晕倒了吗?起初我以为你是装的,事后大夫说你有身孕了。” 郭氏深吸一口气,灰白的脸上绽放出她此生最美的笑容,“你说得可是真的?” “这事还能有假?”曲大贵撇嘴笑,“我光等抱儿子了。” 郭氏想起一进门吴氏便朝她甩锅的事,心头顿时不爽,问曲大贵:“我怀孕的事,咱娘知道了吗?” 曲大贵道:“那能不知道吗?咱娘高兴坏了,愣是多给那郎中五文钱。” 郭氏点头,又问:“老大那边呢?曲宁那丫头呢?” 曲大贵摆手,“他们一听说你怀孕了,屁都不敢再放一个,回去了。”天平xs. 这下,郭氏彻底放心了,要将曲宁打发了的事的确是她撺掇吴氏干的,但她就是不满吴氏事发将所有的罪责推到她头上。 嫁到曲家这些年来,郭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得脸过,即是有了脸,她便要将之前从吴氏那里受的罪还上她一还。 只见她一胳膊肘拐开曲大贵,扁嘴欲哭,“想想今天的事我就委屈。” 曲大贵安慰她:“这不都过去了吗?” “谁说的,我心里堵得难受。”郭氏捂住心口。 曲大贵伸手过去,“哪里难受,我给你揉揉。” 郭氏一侧身躲开他,“哪里都难受,心里难受,肚子难受,浑身没有一处自在的。” 别的地方曲大贵不在意,但他听到肚子了,急道:“我再去请大夫来给你瞧瞧。”说着就要下炕。 郭氏拉住他,“咱娘能同意吗?又得花钱。” “钱花在她孙子身上,她非同意不可。”曲大贵下炕穿鞋,抬脚往外走。 吴氏一出门见他埋头朝外走,叫住他问,“你上哪儿去?” “郭氏肚子不舒服,我叫那郎中再来瞧瞧。”曲大贵回道。 吴氏心里恨恨地翻个白眼,惯的毛病,跟谁没怀过孕似的,她生过四个孩子,怀孕那时照样下地干活。 “你回来,我瞧瞧她去。”吴氏招手,不让曲大贵去。 曲大贵不情愿道:“你又不是郎中,可别误了事。” 闻言吴氏气道:“呸,王八羔子,我能害我孙子不成。” 曲大贵一想是这么回事,掉头回来了,同吴氏一起进门瞧郭氏。 第一百九十二章 心生不满 郭氏睁一眼闭一眼躺在炕上,听见吴氏进门了,嘴里哼唧着:“哎呦,哎呦。” “怎么了这是?”吴氏进门问道。 郭氏闭眼哼哼,“浑身难受,我怕是要死了,我死了倒不打紧,可怜了我肚子里这孩子,没享一天福。” 曲大贵忙道:“别胡说,我儿子命大,长命百岁。” “哼,那也要看她娘有没有那命把他生下来。”郭氏一手摸着额头,一手捂着肚子。 吴氏心知她八成是装的,却又不能拆穿她,毕竟她有孕在身,她的命不值钱,但她肚子里那小子是曲家的命根子。 “大贵啊,我头晕得厉害,不知是累着了还是饿着了。”郭氏不停哼唧。 闻言吴氏知晓了她的意图,翻着白眼阴阳怪气道:“郭奶奶,有什么吩咐您说。” 郭氏一听,抽泣道:“娘,你这不是折煞我吗?” “我哪里敢啊。”吴氏讥笑道,“您身子金贵,我们比不了,想当年我怀大贵六个月的时候还下地抡锄头呢。” 郭氏心头一惊,生怕吴氏再让她下地,做艰难状咬牙爬起身,刚爬到一半,又无力地瘫下,看得曲大贵直皱眉。 “你干什么去?老老实实躺着!” 郭氏无力道:“大贵,咱娘都这么说了,我哪里躺得住。” 曲大贵怪起吴氏:“娘,您瞧您说的什么话,您当真不担心您孙子啊。”说着,爬到炕上扶住郭氏躺好,“你就给我躺着。”天平. 吴氏瞪了郭氏一眼,心里恨得慌,她哪里是有病,分明是故意借怀孕摆谱呢。 “大贵,看好你媳妇,她没事,不用请郎中去了。” “大贵~~”郭氏抓住曲大贵的胳膊,一脸痛苦无助的样子,加上她本就脸色不好,此时更显得虚弱。 曲大贵怜她,对吴氏心生不满,“娘,您就不能大方一回吗?请郎中才花几个钱?” 吴氏心头的火气被曲大贵点燃,一巴掌招呼过去打得他眼前一黑,“兔崽子,你为家里挣了几个钱?要请郎中你自己挣钱去,别指望老娘给你出钱!” 骂完啐了一口,吴氏拔腿回了东屋,想想气不过,再把郭氏骂了一通。 晚饭时,郭氏道是身子不舒服没下炕吃饭,曲大贵拿了饭与她在西屋炕上吃的。 曲老爹心疼他孙子,吃过饭特意让吴氏再加煮了两个鸡蛋给郭氏,吴氏既想要孙子又不想便宜郭氏,带着一肚子气去西屋送鸡蛋。 一到西屋,见郭氏小脸红扑扑的,心里更加生气她装模作样,没好气地把鸡蛋扔给她,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娘,您这是······。”曲大贵话没说完,吴氏已经走出门了。 曲大贵叹口气,为郭氏剥了鸡蛋皮,郭氏眼泪汪汪地不肯吃,说是吴氏恼她,不敢吃,曲大贵左哄右哄好话说尽好歹让她吃了一个。 剩下那一个,她什么都要让曲大贵给吴氏送去。 曲大贵没办法只好把鸡蛋放回灶房,他心中对吴氏的不满加深,愣是不送给她。 就在曲大贵去灶房再回来这短短的功夫,郭氏不见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人生巅峰 曲大贵正纳闷郭氏去哪儿,就听她的声音从身侧传过来,“大贵,我活着不招人待见,先走一步了。” 曲大贵猛地往前迈一大步,却见郭氏缩在进门右侧的墙角那,脚踩木凳,手拿绳子要上吊。 “你干啥,快下来!”曲大贵大喊一声。 这一声惊动了东屋的吴氏和曲老爹,二老只以为是曲大贵与她打起来了,忙穿了鞋过来劝架。 进门一看,傻了眼,郭氏的脖子套在绳子上,曲大贵吓软了腿。 “郭氏,你做什么?!”吴氏慌道。 “有事好商量,别伤了身子。”曲老爹亦好言相劝。 郭氏抽泣,“娘,我不中用,嫁来这些年没生一儿半女不说,眼下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这身子却又不争气,丝毫动弹不得。” 曲大贵道:“动弹不得你就躺着,谁非让你动弹了。” 郭氏适时看了眼吴氏,摇头道:“我没脸,娘说她怀孕六个月还能抡锄头,我却什么都做不得,只能白吃白喝,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曲老爹问吴氏道:“你让她下地了?” 吴氏憋着气,回道:“我何时让她下过地,再说了,你见谁怀了孕就不下地了?” 曲大贵自来对吴氏不满了,现下更是,呛声道:“娘,郭氏怀孕对咱家来说是多大的事,您就不能让着她?干嘛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话揶揄她。” “小畜生,说什么丧良心的话?”吴氏骂他道。 曲大富不同她一条心了,眼下曲大贵也向着郭氏,照此下去,这个家以后没人听她的了。狗狗小说.gougouxs. 曲大贵哼道:“我说的是实话,就说您送那鸡蛋,她都吓得不敢吃。” “呵,不敢吃?那最后是吃了还是没吃?”吴氏怎会不知郭氏那又懒又馋的德行,她会不吃?哼,也有可能,不吃鸡蛋皮。 曲大贵指着灶房,带着气道:“您去灶房看看,我刚给送回去。” “大贵,别说了,是我自己不中用,都是我不好。”郭氏带着哭腔。 双手紧握绳索,目光移向曲老爹,“爹,我没脸在曲家吃白饭,要不您准许我回娘家吧,等我把孩子生下来我再回来。” 这句话无异于抽曲老爹耳光,他但觉脸上如火烧般,自家什么时候连个儿媳妇都养不起了? “郭氏,你下来,身子不能干活就不干,想吃什么同你娘说。”曲老爹咬牙说道。 郭氏胆怯地看向吴氏,“娘~~~” 吴氏怒道:“你聋了吗?你爹说什么没听见?” 曲大贵伸出双手迎向她,“别傻了,快下来吧,家里爹做主,娘不敢拿你怎么着。” 闻言吴氏那个气啊,恨不得打爆曲大贵的头,眼见曲大贵上前抱下郭氏,暗骂了郭氏千万遍。 郭氏软绵绵地靠在曲大贵怀里,吴氏看了膈应,扭头走了。 “大贵,照看好你媳妇,家里的活有我和你娘。”说完,曲老爹也走了。 有了曲老爹的保证,郭氏的地位达到了人生巅峰,心情好到无以复加。 吴氏正好与她相反,回到东屋,吴氏骂郭氏,曲老爹骂吴氏,吴氏气不过,一顿恸哭,哭了大半宿也不见有人管,最后闭嘴睡去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人不如鸭 以后的日子,曲大贵对郭氏言听计从,屡屡为她顶撞吴氏,偏偏曲老爹又不让吴氏招惹他们,吴氏活得一天比一天更憋屈。 郭氏恃宠而骄,今天这里疼,明日那里痒,今天想吃这个,明日嘴馋那个。 每次吴氏忍不住要骂她的时候,她便用那一句“不是我想吃,是您孙子想吃”来回吴氏,直惹得吴氏明明气炸了肺却又奈何不得她。 吴氏只盼日子过得更快些,一旦郭氏生下孩子,这些日子的帐她一笔一笔同她算清楚。 事情往往不尽如人意,吴氏越是着急时间快些过,时间偏生过得越慢,一日一日如同有人在她身旁数着数般,度日如年。 吴氏心里日积月累的火气,不能朝郭氏和曲大贵发,不敢朝曲老爹发,更不舍得发在曲大福身上,家中唯一倒霉的人便是曲小春了。 曲小春做什么都是错的,说什么都是错的,就连进门说一句“娘,我回来了。”吴氏都白她。 “当我瞎?那么大个人进门我会看不见?” 曲小春比曲大福小几岁,从小家里的好东西都给了她三哥,自小没吃什么好东西,因此长得小,但她的脾气随了曲老爹,面上不温不火,心里却有脾气得很。 但她心知吴氏这些日子来的辛苦和不容易,不欲与她计较,实在受不了了便于一日从曲宁家回家的路上去了小河边。 夏日炎炎,小河边的大树下是乘凉的好地方,曲小春倚树坐下,她素来厌烦夏日的蝉鸣声,但与家中吴氏的骂喊声相比,她爱极了头顶那一声一声的蝉鸣。 放眼望去,河中缓缓游过来一群小鸭子,“我好羡慕你们。”曲小春从腰中摸出一小把豆子扔给它们。新 豆子入水,小鸭子争相哄抢,河面一时水花四起,甚是热闹,一只被排挤在外的小鸭子没抢到豆子,竟游上岸来,一颠一颠地走到曲小春身边。 见它如此有灵性,曲小春忘却了烦恼一下子就开心了,摸着它湿漉漉的羽毛笑道:“你好笨啊,被欺负了吧。” 说着,把身上仅有的豆子全拿出来,洒在那小鸭子嘴边。 “嘎嘎”两声响起,小鸭子的头快速点地,豆子很快进了它肚中。 吃完豆子,小鸭子意犹未尽般,伸长脖子在曲小春周围的草丛中一通乱啄。 曲小春看着它,再抬眼望向它河中的同伴,不禁想起自己的处境,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她摸着那小鸭子的翅膀叹道:“别的鸭子排挤你,自有我来喂你,可我呢?想来我堂堂一个人,却还比不上你一只鸭子。” 许是吃人嘴短,那小鸭子吃了她的豆子,老老实实趴在她身边听她唠叨。 曲小春见河中的鸭子正往远处游,拍了它一把,“回家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小鸭子受力,扑扇开翅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中跑去,没一会儿便追上了它的同伴混入队伍中,曲小春再望过去时,已经认不出哪知是它了。 “终究还是要回去的。”曲小春长叹一声,起身走远。 大树的另一边,草丛中睡觉的江明轩起身看着她的背影,嘀咕道:“她是咋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你娶了她吧 曲小春在这河边帮过江明轩,当时他保证过,只要曲小春遇着难处,他必会帮她,而眼下,她需要他。 为了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江明轩先是将鸭子赶回家,而后来到曲宁家。 为了躲避他娘,他躲在墙根学猫叫,曲宁常与江明轩玩闹,听见声音悄声出门,果然见他在门外。 江明轩笑道:“宁儿你真聪明,一听就知是我。” 曲宁耸肩笑道:“除了你,没人会这么无聊啊。” 江明轩扁嘴不高兴,见曲宁不理他,又嬉皮笑脸凑过去,“宁儿,我有事要打听你。” “什么?”曲宁侧目问道。 江明轩将河边所见所闻说与她,“曲小春是你小姑姑,你一定知道原因。” 曲宁摇摇头,“小姑姑从来没有提起过。” “奇了怪了。”江明轩纳闷。 曲宁想了一阵子,恍然道:“我知道了,定是我二婶怀孕后成日里在家拿捏,我奶忌惮她肚子里的孩子便把气撒在我小姑姑头上。” 江明轩皱眉,“这可怎么办?”苛待她的是她亲娘,他管不着,总不能上门去教训人家娘。 曲宁固然同情曲小春,可亦是无奈,“想要脱离我奶的魔掌,只有等小姑姑出嫁了。” 按说曲小春前年就及笄了,眼看两年过去了,硬是没人给她说媒,吴氏前面有事没事搬出这事来骂两句,后来见曲小春能为家里挣钱了,这事就提也不提了。 江明轩闻言道:“出嫁?嫁给谁?”127小说.127xs. 曲宁笑了,“我怎能知道她会嫁给谁。”缘分的事又有谁能说得准。 这时,曲宁抬眼看了眼江明轩,心中忽然有了想法,“你不是跟我小姑姑一般大吗?你娶了她吧。” 曲宁话刚落音,江明轩那脸红成了柿子,眼珠滴溜溜转,竟是一言不发。 曲宁本是说笑,见江明轩这副样子,心觉情况不对,上前问道:“江明轩,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小姑姑吧?” 问完这个问题,曲宁心中更加肯定了,不喜欢她为什么要紧张她发生了什么事?并且不直接去问曲小春,反而绕着弯来问她。 江明轩一张脸红得烫人,他搓了把脸羞道:“谁喜欢她了?她帮过我,我是为了报答她,男子汉大丈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换作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曲宁笑看着他,这小子什么时候说起话来这么认真了? 江明轩见曲宁不说话光笑,心里像被小猫挠似的,一个劲解释,越描越黑,曲宁一口咬定他看上曲小春了。 江明轩无奈,“得了,我不问你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还她人情,我走了,你别说我来过。” 曲宁捏着嗓子笑:“我等着看好戏哦。” 江明轩一挥手,大步走了,曲宁看着他,竟觉得他不再是那个光知道玩闹的顽童了,似乎是个小男人了。 想想曲小春,曲宁叹气,又有什么法子呢? 她刚转身进门不久,沈府的顾四来了,抬手抱拳道:“曲姑娘有礼了,不知姑娘明儿可有空闲?” “何事?”曲宁问道。 顾四笑回:“我们小爷想请曲姑娘参加婚礼。” 第一百九十六章 沈公子的婚礼? 曲宁一怔,参加婚礼?谁的婚礼?是沈安叶的吗? 自打上次在沈府听闻丫头的话,再想起沈安叶,曲宁心中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现下听顾四说参加婚礼,她的心像是忽然塌了一个角一般。 顾四看向曲宁,再问道:“曲姑娘,您可有空闲?” “有。”曲宁淡淡地回道。 沈安叶的婚礼又如何呢?她亦是该去的,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 只是她不明白,这个时代的人真的说结婚就结婚吗?丝毫不考虑感情的吗? “我操什么心啊,我又怎么知道人家是没有感情的呢?”曲宁心道。 沈安叶对她是不错,但是他从来没有说出口,兴许是丫头们误会了,才对她说了那些话。 想到这里,曲宁心觉害臊得慌,她怎么就把道听途说的话当真了呢。 一厢情愿地以为沈安叶真的对她好,更可耻的是,她心中竟有了小小的悸动,还好,尚早,一切都来得及。 收拾了下心情,曲宁回顾四道:“劳烦回去告诉沈公子一声,明日我定会按时到。” “我们爷说了,明日一早让小的驾车来接姑娘。”顾四回道。 也好,省得走路了,曲宁私心明日借用沈安叶的马车拉绣帕去趟雅芳阁,一举两得,便点头同意了。 顾四走后,曲宁便琢磨给沈安叶送什么贺礼适合,想了一下午没想出来,最后决定还是送钱。飞涨中文 她拿出一个精美的钱袋子,装了五百文钱进去,这钱袋子是沈安叶给她的,五百文是她能拿出最多的钱了,即便她知这对于沈家来说,连根牛毛都算不上。 钱袋装好,曲宁的心却不得安稳,她仍纠结那一个问题:“沈安叶怎么就要结婚了呢?” 这个问题不管从哪里说,都与她无关,她亦不停地劝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去想,可那心就是不听指挥,一直想,扰得她心神不宁。 次日早晨,马车按时停在曲宁家门口,顾四下车与曲宁家人打招呼。 “小哥,借你马车一用,运我的绣帕到雅芳阁。”曲宁说道。 顾四一惊,随后赶紧点头,动身帮曲宁把包好的四大包绣帕搬上马车。 因着要先去雅芳阁,顾四一路快马加鞭,曲宁为了不耽误时辰,只把绣帕卸下,与雅芳阁管事说好下回一起结账后,匆匆坐车赶去了沈府。 令她吃惊的是,沈府与往日一般模样,并没有挂红披彩,于是问顾四:“小哥,沈公子不在沈府成亲吗?” 顾四抬手打了自己一嘴巴,“都怪我没与姑娘说清楚,不是我们小爷成亲,是镇上的田家。” “田家?”曲宁乍一听,这名字怎的有些耳熟呢? 这时,沈安叶从沈府走出来,笑盈盈地走向她,“曲姑娘,今日我带你见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曲宁可不记得他们有什么共同的朋友,除了杜怀灵,莫非是那丫头?抬头问道:“可是怀灵?” 沈安叶摇摇头,“跟我上车,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说着,又把曲宁请上马车。 曲宁一路思索,沈安叶只笑,就是不肯说。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再遇故人 走了一阵子,曲宁听到了吹吹打打的声音,此时挑起车帘向前望去,只见前面的大宅子张灯结彩,人来人往,门庭若市,再抬头一看,悬挂于大门上的门匾写着两个大字“田宅。” “到了?”曲宁看向沈安叶。 沈安叶点点头,起身先下了马车,后朝曲宁伸手,想把她扶下车,曲宁不好意思与他肢体接触,自个儿跳下去了。 如兔子般轻巧灵活的动作让沈安叶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笑道:“曲姑娘像是练家子。” “不过是糊弄小孩子的三脚猫功夫。”曲宁吐吐舌头。 沈安叶眉梢一挑,像是发现宝藏般看着曲宁,“这么说你真的会功夫。” 曲宁忙摆手,“不不不,我邻居成日习武,闲来无事我跟他学了一点拳脚,根本算不得功夫。” 上一世她练的拳脚与她眼下说的功夫本不是一个东西,再者她若是承认她会两下子,那那日沈安叶为她抢钱包受伤的事便说不过去了,因此曲宁极力否认。 好在沈安叶没继续问下去,看似他更着急带曲宁进田宅参加喜宴,回头吩咐了顾四几句便带曲宁进门了。 田宅门房认得沈安叶,哈腰请他进门,直领到前厅交给另一个家仆才退下,沈安叶将礼金交与家仆,家仆连声道谢。 沈安叶入座喝茶,曲宁四处环顾。 不愧是家大业大的人家,家中没有一处摆设不彰显富贵。 瞧那院中花团锦簇,假山奇石林立,又是亭子又是鱼池,此时正值盛夏,放眼望去,一派好精致,甚至让她觉得田宅比沈府实力更雄厚。 “田家是做生意的?”曲宁回头问道。去听书网.7tingshu. 沈安叶点头,“做米面生意的。” 曲宁一怔,似乎谁跟她说过一样的话,正当这时,外头响起的锣鼓唢呐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随着媒婆一声高喊:“新娘子进门了。”整个田宅瞬间沸腾起来。 “看好戏去喽。”沈安叶起身,拉起曲宁往外走,兴致亦是高涨。 曲宁暗笑他表里不一,外面看起来英俊倜傥,心性竟似小孩儿,愿意看新娘子,可笑不可笑。 随他走到门口,曲宁见到了这个家的主人田老板,此人看起来五十有余,须发花白了三分之一,走在花轿前头却是春光满面,自命不凡。 曲宁瞧不起这种人,一把年纪了还祸祸小姑娘,连带着暗怪沈安叶竟带她来参加这种人的婚礼,着实无趣。 花轿随新郎官进门,站在院中的客人齐齐向新人祝贺。 田老板满面红光,笑得见牙不见眼,不住地回头看身后那顶大红花轿,明眼人一瞧便知他很喜欢轿中的人儿。 在场的人或者向田老板说着恭维的话,或是暗暗羡慕他有此艳福,就连沈安叶亦对他拱手相贺。 唯独曲宁,她替轿中的姑娘惋惜,大好年华竟要折在这糟糠老头子的手中,这不禁让她想起前些日子她差点被吴氏和孙氏卖了的事。 不巧的是,想谁见谁,曲宁几乎不敢相信,花轿一侧跟着的媒婆竟然就是卖她不成的孙氏。 一切模糊的话语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 可爱的她 曲宁记起了田老板,那不就是当日孙氏与她说的人吗? 再看向那顶大红花轿,曲宁心中不寒而栗,如果那日不是天降大雨,如果不是山土埋没了马车,那坐在花轿里的人就是她了。 忽然,一个念头在曲宁脑海中闪过。 此时轿中的新娘是心甘情愿的吗?她的脸上是绵绵笑意还是满面愁容? 或者,就如同她当天一样,新娘子被下了药,眼下正被五花大绑困于轿中。 曲宁从小便有一颗侠义心肠,又是个急性子,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就再也呆立不住。 她悄悄扯了沈安叶的衣角,低声道:“那个媒婆是坏人,轿中的新娘八成不是心甘情愿的。” 沈安叶道:“那可说不准,田老板家境殷实,不少小姑娘想攀这棵高枝,奈何田老板眼光高,只要漂亮的,听说伤了不少姑娘的心呢。” 曲宁做呕吐状,惹得沈安叶直笑,“怎的,你不信?” 曲宁摇头,“我自是不信,你瞧田老板这样子,说他中年油腻大叔那是便宜了他,要我说,他就是一半截子入土却贼心不死的肮脏老头。” 沈安叶略一吃惊,没想到曲宁这般爱憎分明。 曲宁瞧他惊讶的样子,暗怪自己心急口不择言了,不好意思地笑问道:“沈公子,田老板不是你亲戚吧?” 沈安叶一怔,只觉她是那样爽利可爱,会心明朗地笑着摇头道;“不是,你尽管骂。” 曲宁哼道:“他老牛强啃嫩草固然可恨,可轿子旁那孙媒婆更可恶,那是一把助纣为虐的好手。” 沈安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孙媒婆,“我瞧她慈眉善目的。”小说吧.xiaos8. “你把顾四叫进来问问便知道她是慈眉善目还是面目可憎了。”曲宁的目光直瞪着孙氏。 沈安叶一笑,“顾四已经回去了。” 两人话说到此处,花轿停下,在孙氏的唱和下,田老板掀开轿帘,请新娘下轿。 新娘子莲步缓移,羞羞答答地下了轿,田老板先是仰天哈哈大笑一阵,后牵了新娘的手前去拜天地。 曲宁看得迷茫,新娘子这般模样的确不像是被强迫的,她自言自语道:“莫非她真看中了田老板的身家?” 沈安叶听在耳中,回道:“我说什么来着?” 曲宁道:“即便她是自愿的,那也改变不了媒婆和田老板的丑恶嘴脸。” 沈安叶下巴微扬,看向前方,“快看,要拜天地了。” 曲宁把脸扭到一边,“我才不看呢,没有半分真情的婚礼不值得被祝福。” 沈安叶随她侧过脸,笑看着她,“不要心急,好戏在后头,你瞧新娘子多漂亮。” “你!”曲宁真想说她看错了沈安叶,他竟与一般纨绔子弟无异,亏着她还为了他胡思乱想过,眼下看来,都是笑话。 沈安叶按住她肩头,强行扭正了她身子,“你瞧。” 曲宁这才发现,新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盖头掀起来了,堂下宾客得以见到她绝美的容颜,竟被迷得忘记了欢呼祝贺,痴痴呆呆地看着她。 田老板亦惊讶,小娘子怎的不进洞房就自己掀盖头呢? 第一百九十九章 沈公子竟是那种人? 只见那小娘子微笑着环顾众人,在众目睽睽中走向门口,转身扔下一个倾国倾城的笑,足尖点地,飞身上房,顷刻间不见了踪影。 这时间田老板与宾客都未缓过神来,亦不知道小娘子耍的是何种把戏。 直到媒婆孙氏一声尖叫,“快来人啊,新娘子跑了。”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田家被这一声喊得翻了天,家丁仆人慌忙抄家伙,侍女丫鬟心惊喊叫,一时间,人仰马翻。 田老板不知是人上了年纪,反应没有那么迅敏,还是不愿相信如花美娘子就这么轻易地从他眼皮子底下没了,迟迟没回过神来。 “田老板。”媒婆上前摇晃了他两下。 田老板方才抽了把鼻子,振臂一挥,“给我找人去!” 宾客们遇此情景,面面相觑,不知是该走还是留。 曲宁心中暗呼痛快,她就知道,那貌美如花的小姑娘怎会看上这样一个糟老头。 就在这时,沈安叶上前道:“大家莫慌,新娘子跑不了。” 曲宁心头一惊,沈安叶竟然要帮田老板,她更觉看错了他,不想再站在他身侧,转身欲走,沈安叶似是早知她会如此,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拉住了她纤细的手臂。 曲宁走不得,她便背对人群,她不想看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包括沈安叶。 田老板听闻沈安叶的话,如见了救星般,喜问道:“不知沈公子有何妙计?” 曲宁心中作呕,但求那小娘子腿脚再快些,切莫让这伙人抓住。 只听沈安叶道:“不是有那么句话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女子总归要回家的,田老板只需派人去她家里候着不就得了?”飞库. “还是沈公子有主意,这招守株待兔妙计啊。”堂下宾客赞道。 “妙你妹,这主意明明损得很。”曲宁心中骂道,她转动手臂想从沈安叶的掌中挣脱开,与这种人为伍,对她来说是奇耻大辱。 她忍不住想与他初见时那个从容潇洒的少年郎,那个什么武功都不会却能凭着智慧与贼人打斗的沈公子,那时曲宁便叹他是个极聪明的人。 谁知他把自己的聪明过人用在这里了,当真可恨又可气! 曲宁心中有气,见挣扎不开,只好伸出另一只手掐向沈安叶的手背,沈安叶吃痛,手臂微微一震,却抓得她更紧了。 “你放开我。”曲宁靠近他,低声道。 沈安叶像没长耳朵一般,面带笑意看着田老板。 田老板心下一合计,看向孙氏道:“媒婆,带路。” 孙氏目光闪闪躲躲,“好·····带······路。”然而,脚掌如被钉在地面上一般,一动不动。 “走啊。”田老板催她道。 孙氏支支吾吾,又是咳嗽又是抽鼻子,愣是没向前迈出一步。 曲宁见形势不对,慢慢转过身来,掐着沈安叶的两根手指亦没了力道。 只见田老板回身推了把孙氏,面带怒气,“你到底在啰嗦什么?” 孙氏往前踉跄一步,忽然转身跪倒在地,口中大哭,“田老板饶命啊。” 田老板奇道:“谁要你命?我要我的新娘子,你赶紧带路找人,晚了我可真不饶你。” 第二百章 她怎会来历不明 孙氏伏地不起,可没她带路,又怎能尽快寻到那小娘子,田老板心急,一脚踹上去,“死婆子,给老子带路!” 这小娘子是自动送上门的,孙氏哪里知道她家在哪?眼下丢了人,她又岂会知道该往何处寻? “田老板,您听我说,我是被那小狐狸精骗了呀。” 田老板指着孙氏,“你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孙氏只好说了实话。 “我原是不认识那小狐狸精的,她自己找到我门上去,说孤苦无依无家可归,求我给寻门好亲事,我是被她长相迷惑了,又可怜她那身世,这才答应带她来见您。” “她无家可归?那我的彩礼送到哪里去了?”田老板问道。 孙氏不答,只哭道:“田老板,我一心为您着想,想那女子无依无靠,嫁到田家便会一心向着田老板您,我哪里知道她会半路逃了。” 众人睁大眼睛听着孙氏的哭诉,就如进茶楼听戏一般。 听到这里,曲宁便明白了,田老板送给小娘子的彩礼定是去了孙氏那里。 她刚要上前说道,沈安叶抢一步上前,问孙氏道:“这么说,田老板下的彩礼是进了你的口袋了?” 曲宁心道:“他怎会知道我要说什么?又为什么不让我开口呢?” 这时田老板闻言怒不可遏,喝道:“孙氏,是不是你伙同那小贱人来我门上骗钱来了?” 孙氏哭天抢地,“冤枉啊田老板,我一个村妇,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不敢招惹您啊,我当真是为了给您一个称心如意。”文笔斋小说bzxs. “孙氏,口说无凭啊。”沈安叶低头看着她。 孙氏抬头看着这位小公子,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因她看到了小公子身后的曲宁正瞪着她。 “怎了?你认识我?”沈安叶笑道,“这倒也不奇怪,我姓沈,不少媒婆想做我的媒。” 孙氏在镇上跑了那么些年,单听姓氏便知道他是谁,她不明的是,吴氏的孙女怎么会跟在他身边? 这时曲宁再也忍不住,上前与众人道:“此媒婆我认得,她丧尽天良,眼里只有钱,为了钱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田老板,依我看,你上她的当了。” “胡说,死丫头,你含血喷人。”孙氏大呼,爬到田老板脚边哭道:“田老板,这死丫头来历不明,你别听她胡说。” 沈安叶接道:“来路不明?她可是我带来的,你敢说她来路不明?” 曲宁听得心中感动,想之前误会了他,还掐了他,不禁心生悔意。 有沈安叶撑腰,孙氏哪里再敢说什么话,更是不敢提曾经差点把曲宁拐来的事,一旦言明此事,沈公子怕是不会轻饶她,田老板忌惮沈家,亦不会放过她。 孙氏暗自庆幸,方才差点说漏了嘴,还好,还好。 她估摸曲宁为了自己的名声,必不会把那件事声张,于是不去管她,只一个劲求田老板。 田老板原本风光大婚,到头来落得新娘逃婚颜面尽失不说,说到底竟然是被一个媒婆玩弄于股掌之上,他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怎么肯原谅她。 “孙氏,拿我田家的钱我让你十倍奉还。” 第二百零一章 另一面的她 孙氏两眼一翻,摇摇欲坠,“田老板,我家里没有钱,我把拿你的钱一分不差地还给您成吗?您给我十天时间,我保证再给您找一门亲事,分文不收。”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田老板怒气冲天,问大家伙:“大伙儿说这婆娘怎么办?” 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儿高喊:“打死她。”有的喊:“从她身上二十倍讨回来。” 孙氏吓得咬破了嘴唇亦不敢说一个字。 田老板看向沈安叶问道:“沈公子足智多谋,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沈安叶道:“这原是田老板的家事,我本不好多言语,但瞧着这婆子满嘴胡言,满肚子心眼,谁又能知道她所说之言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依我看,最好交给官府处置。” “沈公子所言甚是。”田老板点点头。 孙氏闻言猛磕响头,“田老板您相信我,我真是被那狐狸精骗了,我冤枉啊,田老板!” 田老板甩袖道:“是不是被骗,等上了公堂,你与官老爷说去吧。” 沈安叶从旁道:“到时让官府抓捕那小娘子去,省得田老板劳心伤神了。” “来人,绑了她送官府。”田老板一声令下,几名家丁带了绳子过来。 孙氏声嘶力竭,使出浑身力气反抗,一时间场面听起来如同杀猪一般。 “堵住她的嘴。”田老板指着孙氏。 孙氏毕竟是一上了年岁的婆子,没扑腾几下就没了力气,家丁依言,先是堵了她的嘴,再把她绑了抬走,孙氏哼哼唧唧,果真如抬猪一个样。12.12shuo. “田老板,事情过去了,切勿放在心上,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沈安叶带曲宁离开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拱手向田老板告辞,接着一波接一波的人从田家大门走出来,热闹的田宅顷刻间安静下来。 “怎么样,这出戏可好看?”沈安叶笑问曲宁。 曲宁拍手道:“好看,孙氏那恶婆娘总算得了报应。”忽而垂下眼睑,“就是不知那漂亮的小娘子会不会被抓到。” 沈安叶道:“依我看不会,那小娘子身手了得,官府的人又不认得她,出了这镇子随便找个落脚地一躲就成了。” 曲宁一想是这么回事,放下心来。 沈安叶又道:“抓不到小娘子,那恶媒婆倒霉了,官老爷若是个心慈手软的,关几天打几下也就罢了,万一是个刚正不阿的,非要等到抓了小娘子回来与她对质不可,那她就惨了,怕是要把牢底坐穿了。” “活该,光天化日她连大活人都敢抓了卖,什么样的惩罚对她也不为过。”曲宁道。 实则她心里并没有非盼着孙氏坐死在牢里不可,只是一时气不过。 沈安叶附和道:“曲姑娘说的是。” 曲宁笑了笑,“我过嘴瘾而已,只要给她点教训,让她以后不敢再做坏事就行了。” 沈安叶笑而不语,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儿,似乎每与曲宁见一回,他便能发现她性格中的另一面,那么她到底还有多少面等他去发掘呢? 然而曲宁的话截断他的思绪,她问道:“对了沈公子,你怎么知道今日有好戏看的?” 第二百零二章 喊她的名字 沈安叶在叫她来之前便知会有此一问,心中早已想好应答,“曲姑娘不看看我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酒楼。”曲宁脱口而出,而后恍然,茶楼酒楼是消息中转地。 她笑看着沈安叶,“这么说,你趴门缝偷听人家说话了?” 她想想堂堂公子爷做贼般趴门缝的样子便想笑。 沈安叶笑道:“是顾四认出了孙氏,那日她掳你走小路,山体滑坡时弃你而去,仓皇逃窜间撞到了顾四,便对那媒婆有了印象。” 沈安叶说得滴水不漏,曲宁自不会怀疑,只当一切都是巧合,恶有恶报了。 与此同时,望江楼顶楼一间客房里,坐着一位美艳动人的姑娘和沈府管家杨凌,那姑娘正是今日逃婚的小娘子。 只见杨凌将一沓银票推到姑娘眼前道:“姑娘辛苦。” 那姑娘扬眉一笑,捞起银票抄在怀里,向杨凌抱拳作揖,“杨管家,后会有期。” 说罢,跃出窗户,直上屋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过后,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杨凌起身下楼,走出酒楼上马回府,今日之事如过眼云烟,没留下一点痕迹。 曲宁观完好戏亦该回家了,她向沈安叶道别:“谢谢你沈公子,我心中再无怨气。还有······” 停顿了一阵,她坦诚道:“其实我今日刚开始错怪了你,我以为······。” “你以为我跟田老板是一类人。”沈安叶笑着接道。 曲宁点点头,“对不起。” 沈安叶道:“是我的错,是我事先没与你讲明,才害的你心中不畅快。”奇书网.qishuw. “可是我还掐了你。”曲宁低声道,目光停留在沈安叶的手背上,陡然见到一块清晰的青紫色,心中更加愧疚。 沈安叶摸摸手背,低头看着她,“那我们扯平了,你别怪我事先没告知你,我也不怪你误会我,行吗?” 曲宁使劲点头,“行,那我告辞了沈公子。” “曲姑娘留步。”沈安叶叫住她,“我让顾四驾马车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还有事需顺路去一趟雅芳阁。”曲宁回道。 沈安叶笑了,“那更是巧了,头几天府上托雅芳阁绣一批屏风,他们昨日差人来说今日可去取了。” 说已至此,曲宁只好不再推脱了,说道:“劳烦沈公子。” 沈安叶笑问她:“曲姑娘,我们可是朋友?” “是啊。”曲宁回道,不知他为何要这么问。 沈安叶道:“那我还有一个要求,不知道曲姑娘肯不肯答应。” “先说来听听。”曲宁道,他脑袋里那么多主意,谁知道这下想出了什么点子,她不愿也不敢轻易答应。 但听沈安叶道:“我们即是朋友,就不见外了,你别叫我沈公子,我亦不叫你曲姑娘,我们以名字相称如何?” 曲宁笑了,还当是什么事呢,爽快道:“这有什么难的,我与村里的小伙伴都是以名字相称的。” “宁儿。”沈安叶叫道。 她的名字从他口中唤出,轻飘飘地像一片羽毛落在她心头,曲宁的心乱了一下,竟不似平日听江明轩喊她那般自然,甚至不敢应声。 第二百零三章 为了宁儿的婚事 正当曲宁不知所措的时候,顾四套了马车过来,“曲姑娘请上车。” 曲宁回望了沈安叶一眼,转身跳上马车。 沈安叶望着她远去,喃喃自语,“你还没有叫我的名字。” 马车一路驰骋,曲宁的心随之颠簸不停,那种慌慌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到了雅芳阁,曲宁与顾四分开,同杨管事算完账,她便动身回家,直到离开镇子,那颗心才渐渐沉下来。 夏日天气炎热,曲宁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到家,直累得险些脱水。 回到家,曲宁先灌了一瓢水,再和陈氏还有曲大贵商量买牛车的事。 这件事陈氏和曲大富商量过,赚钱的法子是宁儿想出来的,她也是出力最多的,索性就由她去,买一辆回来。 曲宁很开心爹娘同意了,再想想若不是上回孙氏害她损失了一批绣帕,现下牛车已经买回来了,又想今日孙氏遭了报应,再提起这事也不那般心疼了。 “明儿我就去江明轩家。”曲大富说道。 江明轩他爹会挑牲口,村里但凡有人买牲口,都找他帮忙。 说起江明轩,陈氏问曲宁道:“前几天那小子偷偷摸摸来找你为什么事?怎的红着脸走了?” 曲宁一惊,“您怎么知道?” 陈氏扁嘴笑,“当你娘傻呀?你们成日里学猫叫狗叫的那些个暗号,真当我不知道?” 姜还是老的辣,曲宁佩服陈氏,不过,那件事涉及到曲小春,江明轩亦不让她乱说,她自是不能如实告知陈氏。全球小说. 于是编了个谎话道:“他叫我出去玩,我没出去,讥讽他一番。” 曲大富从小被人讥讽,对这事有很强的同理心,问道:“你说他啥了?” 曲宁回道:“我说他这么大人了不干点正事,别人同他这么大都娶媳妇了,他却见天想着怎么淘,他听了亦觉没脸,红着脸走了。” 曲大富沉下脸色,“宁儿,以后不准这么说人。” 他对江明轩那小子印象极好,陈氏母女闹分家的时候,是他送来了一口救命锅,这恩情曲大富永远都不会忘了。 曲大富愚钝,想问题只停留在表面,于是怪乎宁儿说话口不择言,而陈氏透过现象看本质,看出了另一层意思。 在她看来,宁儿自小与江明轩玩闹,如今长大了,心事便不会如小时候那般单纯。 宁儿嫌江明轩不务正业,又提醒他该娶媳妇了,这足以说明她心里有江明轩,在暗示他,对他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儿。 存了这想法,陈氏有了别的打算,对曲大富道:“你今晚上就去老江家吧,我同你一起。” 曲大富不解,“买牲口的事你去干啥。” “我找明轩娘说话不成?”陈氏瞪他,心道真是笨死了。 曲大富笑指着外边绣房:“明轩娘不就在外头吗?” 陈氏看着曲大富,只觉得他是这世上最死脑筋的人,比猪还要笨上三分。 她找吕氏是为了宁儿和江明轩的婚事,能让别人知道吗?能当众说吗? 眼见曲宁瞧着他们夫妻俩拌嘴,陈氏亦无法同曲大富明说,只斥他道:“叫你晚上去你就晚上去,别废话!” 第二百零四章 老母亲的心愿 被陈氏斥责了一句,曲大富悻悻地闭了嘴。 曲宁在心里偷笑,心想找曲大富这样的夫婿也不错,至少一辈子他都不会给你气受。 说起夫婿,曲宁脑海中竟浮现出沈安叶的模样,他那般认真叫她“宁儿”,叫得她心乱,落荒而逃。 念及此处,曲宁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想起那位翩翩公子,她的心就像浮在半空中一般,她急忙咳嗽了一声,拿起画笔画起漫画来。 陈氏笑道:“歇歇吧,刚从镇上回来,气都没喘匀和。” “我不累,多画一幅多挣一分钱。”曲宁笑着回道。 陈氏听了却心疼得慌,“宁儿,我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咱们会有新房子,会雇人做帕子,咱家能有今天的日子,我别无所求了。” 曲宁放下笔,笑道:“娘,咱们做的是小生意,辛苦不说,也赚不了大钱。” 陈氏瞠目,“你小小人儿哪来那么大胃口?” 这句话她早就说了,宁儿的绣帕卖一幅赚八文钱,眼下雇了十个人做帕子,其中九个人一幅帕子给两文工钱,吕氏原先得三文,现在给四文,这般算下来,只消一幅帕子便能赚上五十八文。 一天下来,每人少说绣上三幅,便是一百六十多文,外加陈氏绣的,没有一天少于一百七十文的,如此一来一个月保底有五两银子进账,就此还不满足的话,那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曲宁耸肩做了个鬼脸,“我的胃口大到娘想不到,您就等着跟我享福吧。”说完,埋头作画。 陈氏虽嫌她不知自己斤两,却欣慰宁儿有这份心,然而如今她这个做娘的已经很享福了,唯一的心事便是宁儿明年及笄的婚事。 吃过晚饭,陈氏与曲大富一同出门。燃文小说en52000. 夏天村子的夜晚亦有几分热闹,男女老少坐在门口纳凉,一路上陈氏几次欲开口同曲大富解释此去的目的,都被横来的招呼声打断。 直到近了江家门,陈氏的话也没说完。 江明轩一家同在门口乘凉,吕氏扇着蒲扇,老江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抬杠。 起初两人都觉得好玩,抬着抬着老江翻了脸,擎起屁股下的凳子要打江明轩。 江明轩起身便逃,慌乱间一个不留神撞上了曲大富。 黑灯瞎火加上父子俩打仗,吕氏没注意有人走近,听到曲大富和陈氏的声音方才知道有人来了。 碍于有人前来,老江罢了手,江明轩一溜烟逃了,吕氏笑着招呼曲大富进门。 进了门,吕氏倒了几碗水放在桌上,老江给曲大富点了烟袋,两人说起明日买牲口的事,陈氏则神神秘秘地拉吕氏上了一边。 “啥事?”吕氏笑着问道。 陈氏颇有些不好意思,愣是又想了一阵子,舔舔嘴唇不好意思开口。 吕氏道:“咱姐俩还有啥不能说的,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陈氏方才道:“宁儿明年及笄了,我看两个孩子挺投缘,这不就寻思······。” 陈氏没好意思往下说,但是吕氏明白了她的意思,欢喜道:“多好的事啊,打小我就喜欢宁儿。” 第二百零五章 可有喜欢的姑娘? 有了吕氏这句话,陈氏别提多高兴了,“我这心里头也甚是喜欢明轩。” 这件事就算陈氏不提,吕氏也放在心里很久了。 她心知单冲江明轩那不着调的样子,别家姑娘就算看上他也不敢嫁给他,只有宁儿是与他从小玩到大的,知根知底不会嫌弃他。 作为男方家,吕氏没有主动,反而是陈氏先上门了,可见是真心喜欢江明轩。 吕氏感激得很,握住陈氏的手道:“妹子,我们是男方,按理说这事得由我们提才是。” 话说到一半陈氏脸红了,“是我没羞没臊了。” “哪里?”吕氏急道,“我生怕我们江明轩那不争气的配不上宁儿那好姑娘,你有这份心,我直想给你磕头。” 陈氏看她那正经的样子,笑道:“我与你说笑呢,咱俩好了多少年了,我才不在乎那些礼节呢,男方提女方提又有什么不同。” 吕氏更加感动,紧握陈氏的手好一阵没说出话来。 “今晚回去我偷偷跟宁儿说说,她一定高兴坏了。”陈氏喜道。 吕氏道:“过会子那皮猴回来,我也与他说说,看他还敢皮不?”她不信定了亲事后江明轩会不收敛。 将近二十年了,她为他操碎了心,隔三差五就有村民上门找。 为了这个儿子,她与老江不知道给别人赔过多少礼,道过多少歉。念此,吕氏笑叹了口气,终于有人替她接管那熊崽子了。 宁儿那孩子聪明又能干,必会把江明轩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吕氏单一想就忍不住开心,似乎他们家的转折点就要来到了。 与吕氏商量好了此事,两人手挽手坐到曲大富和老江跟前。奇书网.logos444. 眼见两人眉开眼笑,老江问道:“什么事让你们这么高兴?” 陈氏与吕氏相视一笑,闭口不言,方才她们说好了,这件事先与孩子说,最后再告诉老爷们。 “明日买牲口的事商量好了吗?”陈氏问曲大富道。 曲大富点头,陈氏听闻叫上他走了。 过了一阵子,江明轩蹑手蹑脚地进门了,侧耳细听家中没有动静,以为爹娘都睡下了,这才放心站直了身子。 “明轩,你过来。”吕氏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江明轩耷拉脑袋晃到吕氏面前,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装作困倦的样子问道:“什么事啊娘。” 说起这事,吕氏的嘴角都是藏不住的笑,“孩子,你老大不小了。” 听到这里,江明轩暗叫不妙,炎热的夏天里他感到一丝寒意袭身。 吕氏接着道:“娘琢磨着给你娶个媳妇。” 就知道是这样,江明轩整个人泄了气,无力地依靠在墙上,直想撞上去。 老江事先不知道吕氏要说啥,此时也眼巴巴地看着她,听到这里时,不禁一声冷哼。 “说得容易,谁家姑娘能看上他啊,别做梦了,快睡吧。” 江明轩本来为这事烦恼,听闻老江这句话,不服气了,“娶个媳妇就是做梦啊?” 老江抬头看着他,“对别人来说不是,对你就是,你说吧,除了皮闹你还知道什么?你脑子里可曾有过喜欢的姑娘?” 第二百零六章 不愿意 江明轩脾气上来了,回瞪着他爹冲口而出,“我怎么就没有喜欢的姑娘了?” 吕氏眼见父子俩抻着脖子眼瞪眼地叫嚣,不胜其烦的同时又觉得甚是好笑,就如那王八瞅绿豆似的。 在听到江明轩说有喜欢的姑娘时也不惊讶,他喜欢的姑娘除了宁儿还会有谁。 “你喜欢人家,人家不见得稀罕你啊。”老江道。 吕氏听不下去了,打了老江一巴掌,“你怎么说话的?盼着儿子打光棍儿?” 老江哼了一声不答,他气恼江明轩没个正行,他巴不得他立马能娶房媳妇,可事实是他根本就娶不上。 为了不让自己更失望,老江才故意这么说,一来激他,二来也告诉自己不要怀揣希望,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没等江明轩出言反驳他,吕氏先道:“哼,今儿我就告诉你,我给他找好媳妇了,还是个顶顶好的姑娘。” “梦里找的吧。”老江闭着眼,实则心里巴不得赶紧知道是谁。 吕氏掐了他一把,“做你的梦去吧。”伸手拉过江明轩笑着道:“儿子,娘找的姑娘真是你喜欢的。” 江明轩心头一惊,“娘,我都不知道我喜欢谁。” 老江冷哼一声,心头无限失望,就说吧,这混小子就是骗人的,他心里压根没有找媳妇这根弦儿。 吕氏笑道:“你喜欢她,只是你心中不知道。” 江明轩的心呼通呼通跳,心头冒出曲宁的那句话,“你喜欢我小姑姑”忽得就红了脸。 即便是晚上,他的那一抹羞意也没逃过吕氏的双眼。 她高兴到无以名状,拉住他笑道:“瞧你这傻样,娘知道你喜欢宁儿,已经跟曲家为你把这门亲定下了。”69书包.69shubao. 话未落音,家里两个男人同时呆了一瞬。 紧接着,江明轩挣开吕氏的手逃到墙根,老江本来侧躺着,猛地爬起身看着吕氏,不敢相信有这等好事降临。 “都高兴傻了吧。”吕氏咯咯笑着。 老江强忍住笑意,瞪了眼江明轩道:“算你小子运气好。”说完又怪吕氏,“你怎么连我都瞒着?” 吕氏得意地笑着不回话。 江明轩彻底傻了眼,“娘,为什么你不跟我商量就自作主张?” 吕氏道:“商量啥?你那点心思娘会不知道?” 江明轩欲哭无泪,“你知道我什么心思?” 吕氏瞧这情形不对,江明轩怎的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甚至他看向她的目光里竟带着无奈和责备。 “儿子,你······。” 老江这时也觉察气氛不对,看向江明轩吼道:“你爱什么心思什么心思,你娘为你定了亲事,你就得乖乖听着。” 吕氏给老江使了个眼色,对儿子道:“你不喜欢宁儿?不愿意娶她?” “宁儿是我好伙伴,我喜欢她,可我······我从没有存过要娶她的心思啊。”江明轩回道。 老江从旁道:“现在存不晚。” 扫了他一眼,心想:“就你这混样子还挑三拣四?能娶上个不缺眼不缺鼻子的媳妇就算祖宗保佑了,何况是宁儿这百里挑一的姑娘。” 只不过碍于吕氏给他递眼色,后面的话老江没有说出来。 第二百零七章 偏偏看上她 江明轩向来嬉笑皮闹,从来没有过这般认真的表情,让吕氏不得不相信,他真的不愿意娶宁儿。 “这可如何是好,我跟宁儿她娘是说好了的。”吕氏叹气。 老江下炕点了根旱烟,憋了一肚子气。 江明轩倚在墙边不作声,一手抠墙。 老江瞧他一眼就想揍他,为了让自己不出手,他拖了跟凳子出门了,反正在家也睡不着,不如到院中透气乘凉去。 屋子里的空气似凝结了般,吕氏亦觉憋气,捞起蒲扇扇风。 江明轩固执地抠着墙,严肃着脸不说话。 “别抠了。”吕氏斥他道,江明轩闻言停了动作,手却依然放在墙上。 吕氏手里的扇子越扇越快,说道:“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已经到了娶妻的年岁了,难不成你真的要打一辈子光棍儿?” 江明轩嘟囔道:“我何时说过要打光棍儿,全天下又不止曲宁一个姑娘。” 吕氏停住扇风,语重心长道:“别家姑娘看不上你啊。” 江明轩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那叫一个咯嘣脆。 他能经得住老江怒骂出这句话,却经不住吕氏这般认真地说出口,就像他是没人看得上眼的烂倭瓜一般。 说完,吕氏似是发觉自己把话说重了,开始找补,“娘不是看不起你,是眼下没有合适的人配你,你跟宁儿从小玩到大,要生出感情来很容易。” 江明轩道:“单说咱们村子也不止宁儿一个人。” 吕氏放下扇子看着他,“还有谁?你倒是说说。” 江明轩咬住嘴唇不作声,又想了一阵子才道:“反正不止宁儿一个,你自己想去吧。”梦岛书库.sku. 别说吕氏方才正在心里思索,当村的适龄姑娘确是有四五个。 但她熟稔的除了宁儿就是曲小春,其他那几个要不她不熟,要不瞧不上,看来看去只有曲宁是最合适的。 吕氏故意道:“那好,明儿我去村北陈家看看去,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江明轩气道:“我不愿意,他家闺女黑得跟煤炭似的。” 吕氏又问:“那许家的呢?许老二闺女行不?行的话我托你许三婶子上门说道去。” 江明轩翻着白眼,“不行,她跟瘦猴似的,一看就不是旺夫像。” 吕氏一蒲扇掷过去,“小兔崽子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嫌这嫌那的,我给你找的你不乐意,你倒是自己找个回来啊。” “我没说不乐意,你没找对人。”江明轩又开始抠墙。 吕氏道:“还有谁?咱村还有谁?就剩曲小春了,你看得上?” 江明轩抿嘴不作声,眼盯着他抠出来的小洞看,在吕氏看来,竟像是呆了一般。 “说话呀。”吕氏道。 江明轩干咽了一口,别别扭扭地靠着墙,也不看吕氏,只道:“你叫我说什么呀?” “你看得上曲小春?” 江明轩紧抿嘴唇,心砰砰跳,“先说她能看上我吗?” 吕氏惊得跪直了身子,恨不得看穿江明轩心似的盯着他,颤声问道:“你是不是看上曲小春了?!” 江明轩转身背对她,道:“我可没说,是你先问我的。” 吕氏瘫坐回炕上,合着别扭了一晚上根源在这里,完了,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她! 第二百零八章 他心中有人了 曲小春长得标志品行也好,吕氏挑不出她什么毛病,只是她那个娘着实够人喝一壶的。 且看她这些年来是怎么样对待曲大富一家的,便知江明轩若与曲小春走在一起,他们老江的安稳日子就算到头了。 单凭这一点,吕氏便不同意儿子与曲小春结亲。 她严肃着脸对江明轩道:“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跟曲小春不配。” 江明轩不知道吕氏何时对曲小春有了成见,听闻她这番话,心中老大不乐意,心道:“娘根本就不了解她就说她不好,我偏偏不听你的,就是觉得她好。” “怎么?不服气?是不是曲小春跟你说什么了?”吕氏睨着他。 “这些日子我就没见过她。”江明轩带着气回道。 吕氏眼珠一转,问道:“这么说,之前你们经常见面?” 江明轩无语透顶,索性转身回屋了,爱谁谁,不说了,总之他不会与曲宁成亲,他亦知道宁儿对他也没别的意思。 吕氏见儿子不搭理他,心里更加怀疑他与曲小春有什么,暗自合计明日拿话提点曲小春。 与此同时,曲宁家上演着同样的戏码,曲宁趴在窗户上作画,听陈氏说了那番话,差点直接从窗户跳出去。 陈氏对她如此之大的反应惊讶不已,“你不是喜欢那孩子吗?” “我何时说过我喜欢他?!”曲宁哭笑不得。 陈氏纳闷了,“你们······” 曲大富听了嘿嘿直笑,“我瞅那孩子挺好,宁儿你是不是嫌他皮闹?” 曲宁无力地回道:“他皮也好,稳也罢,我对他没有一丝别的想法,更何况,兴许他心里有喜欢的人。”笔下文学520x520xs. 说完抬头问陈氏:“你们问他了吗?” 陈氏奇了,“那孩子心里头有人了?我从没听他娘提过。” 曲宁笑道:“兴许他娘不知道呢。” 陈氏正色看向曲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曲宁连连摆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猜的。” 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何况这里面还牵扯她那无辜的小姑姑。 陈氏虽说欲把曲宁和江明轩往一块撮合,却也没有抱着必成的信念,眼下孩子不同意,她倒是不强求。 只是为难明日见了吕氏该如何开口。 次日,抱着一样心态的吕氏与陈氏见了面,两人均面有难色,见着对方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陈氏把话挑明了,“明轩娘,我昨儿个跟宁儿说了,谁知那丫头有眼无珠,愣是不同意。” 吕氏正愁如何拒绝陈氏,见她把话先说了出来,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忙道:“宁儿看不上他也应该,那么好的姑娘值得更好的人家。” 她不好意思说江明轩也不同意,毕竟陈氏作为女方的娘亲,脸皮儿薄。 陈氏叹了口气,“孩子大了不好管。” 吕氏安慰了她两句,欲前往绣房干活去,陈氏拉住她,小声道:“我听宁儿说江明轩心里有了人,这事你知道吗?” 吕氏大惊失色,“不知道,不知道。” 心里暗骂:“这个死小子,还说跟曲小春没事,宁儿都知道了,合着就我这当娘的瞎子般啥也不知道。” 第二百零九章 如此甚好 陈氏笑道:“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吕氏慌忙笑了起来,“我觉得好笑,他整天好吃懒做,心里头会有人?” 陈氏道:“别这么说,明轩其实是个可靠的人,我昨儿听宁儿捣鼓了一嘴,不知道真假,这会儿你听一耳朵也就算了,回去别问孩子,省得他不高兴。” 吕氏应了声便干活去了。 没一会儿曲小春来了,吕氏特意看了她一眼,她今日看起来蔫不拉几的,没啥精神。 于是,吕氏想当然地与自己儿子联系在了一起,想必是江明轩那崽子跟她说了啥。 “小春来了。”吕氏笑与她打招呼。 曲小春点头笑笑,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绣帕穿针引线。 吕氏偷偷瞄她,越来越觉得她今天不对劲,整个人很憔悴的样子。 平日绣帕子就属她最麻利,今日慢了不少,这一会儿她都绣了半幅了,而曲小春还没有她绣得多。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吕氏故意当众道:“你们谁手头有待嫁的姑娘,给我儿子牵牵线。”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双眼里只有曲小春,就在别人起哄说笑的时候,只有她低头不语,似乎没有听见一般。 吕氏接着道:“我昨儿个夜里与那臭小子争吵了半宿,挑三捡四的,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那就是人家心里有人了呗。”许老三媳妇笑道。 吕氏回道:“谁知道啊,问他,他也不说。” 其他人跟着说笑,村里妇女愿意干保媒拉纤的事,纷纷笑说回去就给打听去,一时间绣房内欢声笑语。 然而曲小春没有加入她们,只微笑着做绣帕,看似根本不在意江明轩娶不娶媳妇。126中文网. 吕氏纳闷了,难不成江明轩一厢情愿,曲小春压根就不知情? 吕氏再说了几句话,见曲小春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悲不喜,可算放心了,如此甚好,那么她便有机会说动儿子另娶她人。 中午散工,曲小春最后一个走,只因上午绣得慢了些,她便留下多干了一会儿。 曲大富从门口走瞥见了她小小的身影,探进半个身子道:“别绣了,先吃饭。” “这就绣完了。”曲小春抬头回道。 曲大富见她神情漠然,抬脚走进绣房,来到她跟前一瞧,只见她面黄如土,惊道:“你怎么了?可是生病了?” 曲小春摇摇头,面带疲惫和无奈。 曲大富从她手里拿过绣帕,道:“别绣了,今中午留在这里吃饭,我让你嫂子给你做些好吃的。” 曲小春心里感动,却摇头道:“不用了,我回去,咱爹病了。” “啥?”曲大富眉头紧皱。 曲小春道:“昨儿下地回来就倒了,浑身发热,活活吐了一宿。” 曲大富明白了,曲老爹病了一宿,曲小春照顾了他一宿,这才累成这般模样。 他对曲小春道:“你留在这里吃饭,吃完饭睡个觉,我看看咱爹去。” “大哥。”曲小春看着他,只觉双眼酸涩,在家里头没有一个人心疼她,反而分了家的曲大富却给了她关心。 “傻丫头,听话。” 曲大富把她领出绣房,跟陈氏说了几句话,在陈氏给了他一些钱后,去了曲老爹那头。 第二百一十章 卧病在床 曲大富来到曲老爹家中,但见曲老爹虚弱地躺在炕上闭着眼,身边没有一个人,心头一阵阵酸楚。 从来倔强要强的曲老爹什么时候这般虚弱不堪过? 曲大富轻轻走上前,曲老爹双鬓的白发赫然出现在他眼前,他第一次觉得爹老了。 “爹。”曲大富俯身轻声叫道。 只见曲老爹微微蹙了蹙眉头,却没有睁眼,曲大富不知道他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便又叫了一声。 曲老爹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嗓音浑浊嘶哑,“大富,是你啊。” 曲大富忙坐到炕沿上,回道:“是啊爹,我听小春说你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曲老爹费力地抬起手臂摆摆手,“无碍,无碍,今天就好了。” 曲大富见他那虚弱无力的样子,那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眼皮,心疼极了。 “爹,我娘呢,怎的你身旁也没个人?”曲大富问道。 曲老爹往上拉了拉被子,清了声嗓子,道:“去西屋照顾老二媳妇去了。” 曲老爹拉被子的动作引起了曲大富的注意,此时夏末,怎的会冷呢? 忽然,他明白了什么,伸手往曲老爹脸上额上一试,竟是烫手得很。 “爹!”曲大富惊叫道,这般发热可不成,“我去给你找郎中。” “不用。”曲老爹拽住他的衣角,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是那么弱小,曲大富轻轻一转身便挣脱了。 曲大富不放心曲老爹一个人,去西屋门口叫出吴氏来,“娘,你回去照顾我爹,我找郎中去。”恋恋小说.lianlianxs. 停顿了片刻,吴氏为难道:“你爹不让找。” 曲大富急了,“我爹都烧成那样了再不找郎中怎么行,您不想我爹活命了吗?” 吴氏闻言哭了出来,“你会说人话不会?你爹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曲大富见自己心急乱说话惹哭了吴氏,又心疼曲老爹的身体,一时感怀,险些也哭了出来,哽咽道:“娘,我错了,但爹的病不能不治。” “你以为是我不让他治吗?他自己心疼花钱不让请郎中。”吴氏泣道,顺便看了眼西屋。 曲大富琢磨一阵明白了。 西屋郭氏有了身孕,曲老爹什么都由着她去,必是要啥给啥。 奈何家中条件有限,到头来,他只得苛待自己,病成这样都不舍得请郎中。 “娘,我有钱,给爹看病的钱我出。”说完,曲大富抹着泪出门了。 不一会儿功夫,曲大富带回了郎中来,郎中诊过脉给曲老爹开了好些药,听得曲老爹直咳嗽,“用不了那些,一副就够了。” 曲大富不依他,依郎中的意思去抓了药,自己去灶房煎了伺候曲老爹服下。 曲老爹吃上药休息了一阵子,精神头恢复了些,便开始数落曲大富乱花钱。 曲大富见他说话有了力气,被数落也高兴,眼见一下午过去了,天就要黑了,便把剩下的钱给了吴氏。 “娘,我先回去了,你拿着钱给爹买斤肉,明儿我再来。” 钱能治愈吴氏所有的病,有钱在手,万事不愁,因为钱,吴氏脸上的愁容瞬间变成笑容。 第二百一十一章 生活艰辛 曲老爹瞅她一眼,说道:“把钱收起来,明日给老二媳妇买东西。” 吴氏伺候了郭氏好些天,心中积郁已久,说什么都不肯,“大富说了这是给你买东西的钱。” 这一次,吴氏没想将钱攒起来给曲大福娶媳妇。 只因为郭氏怀孕一来,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进了她的肚子,因为她,吴氏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时日没沾过荤腥了。 好几次她想偷偷挪用点小黑匣子里的钱悄悄买些好吃的,可每当从墙里拖出那小黑匣子,往日攒钱的心酸便浮现在心头。 吴氏终究下不去手,舍不得从里面拿钱。 然而过了几日,她又受不了那吃糠咽菜的疾苦日子,便又拿出来,心中仍是那般挣扎,几番往复。 吴氏咬牙坚持,愣是没动小黑匣子里的一分钱。 这不,借着曲老爹生病的事曲大富送来了些钱,吴氏说什么都要跟他借光,好好吃上一顿。 西屋那郭氏平日里吃得够多了,何必事事先由她。 见她不肯为郭氏买东西,曲老爹怒道:“我已经活了这些年,可我那孙子还没出世呢,我死了不算什么,他得好好的,他得让我有脸下去见祖宗。” 吴氏闻言,伏炕大哭,“死老头子,你烧糊涂了,你死了我和大福怎么办?” 曲老爹听她哭得凄惨,亦知这些日子伺候郭氏委屈她了,便缓了声调,温言道:“我哪有那么容易死,你别哭了,出去割二斤肉回来,咱一块吃。” 吴氏这才止了哭声,抽泣着出门割肉去了。 曲老爹躺在炕上一声长叹,以前有大富一家子在的时候,家中日子过得虽清贫,却不曾如现在这般拮据。全本. 如今这个家里,除了他下地就是曲小春干绣活,外加郭氏怀孕,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实属不易,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儿啊。 村南,曲大富回到家将曲老爹的病情说与了陈氏和曲宁。 曲宁道:“我爷那是累的,这么热的天,地里的活都靠他一个人,不累倒才怪。” 曲大富心疼道:“明儿我去跟爹说说,家里的地我帮他种。” “你帮他我不反对,但咱爹那般要强,怕是不会同意。”陈氏说道。 曲大富愁得直挠头,那可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爹累死。” 一时间家中鸦雀无声,陈氏和曲宁都不知该如何才好。 她们都知道曲老爹那边的问题在于寄生虫太多,可那又有什么办法,两个亲儿子还有一个有了身孕的媳妇,能怎么办呢? 吃过晚饭,吴氏给郭氏送鸡蛋羹,郭氏问她道:“娘,您今儿怎么有钱买肉了?” 吴氏狠剜了她一眼,“我出去要饭了,哼,一家子吃闲饭的货!” 郭氏抿嘴看了眼曲大贵,曲大贵道:“娘,跟您说多少回了,好好说话,别骂人,你一骂人她这肚子就不舒服。” 郭氏摸着肚子道:“定是我儿子不爱听。” 吴氏心里那叫一个堵,把盛有鸡蛋的钵子往炕上一扔,没好气地道:“快吃吧!堵住你的嘴!” 再看一眼曲大贵,郭氏补身子,他也跟着偷吃,这些日子来,竟养的白白胖胖的,心头怒气更盛。 第二百一十二章 谁有钱谁养家 吴氏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骂曲大贵道:“你是瞎了眼,不是瘸了腿少了胳膊,明儿替你爹下地去,家里养不起这么多闲人。” 曲大贵撇嘴,“我得在家照顾我媳妇儿子。” 吴氏道:“家里有我,你大可放心。” 郭氏暗暗掐了把曲大贵,不让他下地这主意是她出的。 若曲大贵下了地,家中没人,吴氏不定怎么待她呢,郭氏好不容易能拿捏一回,索性拿捏到底。 曲大贵道:“我不放心,我自个儿老婆孩子谁照顾我都不放心。” 郭心心中窃喜,面上忸怩道:“我竟从来不知道,大贵是个体贴的人儿。” 吴氏听了直犯恶心,心道:“待你卸了货,不折腾死你我随你姓。” 这时,曲大贵又道:“娘,咱家又不缺钱,你干嘛非逼我下地。” 吴氏咬牙瞪着他,“你听谁说不缺钱的?不缺钱你爹会累得病倒了不舍得请郎中?” 曲大贵嘟囔道:“你都有钱买肉,怎么就没钱请郎中了?还不是见大哥来了,想占他便宜?” 吴氏抓起炕头的鸡毛掸子欲打曲大贵,郭氏忙作痛苦状,“哎呀,我的肚子,疼,疼。” “是不是吓着我儿子了?”曲大贵紧张地看着她,回头对吴氏道:“娘,你把东西放下,瞧把你孙子吓的。” 吴氏再也忍不住了,放开嗓子嚷,“我孙子根本不害怕,我看是有些贱妇拿我孙子做幌子。” 郭氏吓得紧抓住曲大贵的胳膊,吴氏不再管她,喝道:“郭氏,打明儿开始,家里的活儿你干。”020读书.020ds. 郭氏心里头懊恼万分。 怀孕以来,日子过得如同天上人间,她甚至连穿鞋下地都不爱动弹,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炕上,眼下听了吴氏的话,又气又恼。 当吴氏的面,郭氏不敢言语,握住曲大贵胳膊的双手却越来越用力。 “娘,家里活儿又不多,你一个人又不是干不了,折腾她干啥。”曲大贵不满道。 “因为她,家里就快揭不开锅了。”吴氏气道,怕惊动了东屋睡觉的曲老爹,她虽说忍无可忍,却也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和声调。 曲大贵哼了一声,“揭不开锅了你会舍得买肉吃?我才不信你真的出去要饭了。” 吴氏气得爬上炕,挥动手里的鸡毛掸子不由分说地给了曲大贵当头一棒。 “我打死你,买肉的钱是你大哥给你爹的,便宜了你这个王八羔子!” 郭氏闻言,心思一番活络道:“娘,你消消气,我有法子让咱家过上好日子。” 吴氏住了手,瞪着她问:“你有什么法子?咱们全家去你娘家过活?让你大哥嫂子养着咱?” 郭氏一阵脸红,勉强笑道:“我大哥嫂子没本事,比不上咱家大哥嫂子。” 曲大贵看着她,只见郭氏摸着肚子接着道:“我心知我有了身孕以来爹娘的不容易,眼下咱家这情况,大哥可不能不管。” 曲大贵跟着道:“郭氏说得对,大哥是老大,家里有困难,他不能在一旁看笑话。” 吴氏心里盘算着什么,嘴上一言不发。 郭氏又道:“娘,谁有钱谁养家。”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三倍养老钱 吴氏默不作声,曲大富到底是分出去的孩子,单独立了门户,让他回头养家,似于理不合。 然郭氏只一瞧,便知道吴氏的心思,说道:“娘,我的意思也不是一直让大哥养咱家,等我生完孩子,就不用他管了。” 说完看了眼曲大贵,接着道:“我这身子真是不争气,拖累大贵,也拖累爹娘,可我肚子里的是老曲家的根儿,马虎不得,即是如此,只好麻烦娘去跟大哥说说,这些日子让他帮帮咱们。” “是啊娘,郭氏说得有道理,就这几个月。”曲大贵道。 吴氏一合计,若是这些日子曲大富肯帮家里的话,她确实少受许多罪. 再想想郭氏两口子的话,亦觉有理,不过是几个月而已,又不是让他养一辈子。 就这样,吴氏心中仅存的那点挣扎彻底被打败,点头同意了。 郭氏心里别提多欢畅了,一旦曲大富接手了这个家,她不用下地干活不说,怕是吃的喝的比现在还要好上几倍。 回到东屋,吴氏悄声睡下了,关于这件事,一个字都没有跟曲老爹提过。 曲老爹大病一场,也没精神头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睡得比她还沉上几分。 次日,曲老爹挣扎着下炕,吃过早饭说什么要下地. 吴氏拦不住,由他去了,实在放心不下他,便打发曲大福跟在他爹身边看着,收拾完家,她动身来到曲大富家。 “娘,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看爹呢。”曲大富道。 “下地去了。”吴氏开口便哽咽了,满脸的愁苦。 一段日子不见,陈氏但觉吴氏消瘦了不少,眼神亦不似之前那般锐利刻薄。135中文. 反而因为操劳带着一丝丝的木讷和伤怀,一时不忍,让曲宁给吴氏拿了包红糖。 吴氏握在手里直掉泪,这样子的她一度让曲宁很不适应。 曲大富道:“娘,我爹病成那样了,你怎的还让他下地呢?” 吴氏抹着泪道:“我何尝想让他下地?我拦不住他,再说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你爹不下地谁下地?” “大贵呢?”曲大富奇道。 一提曲大贵,吴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个没良心的,眼里只有他媳妇,两口子见天连炕都不下,我过去骂两句,你爹就嫌我,郭氏肚子里的娃娃是公是母还不知道呢,这就要上天了。” 曲大富叹着气,“大贵太不像话了,我爹怎能那般惯着他?” 吴氏抽泣,“你爹坚信那郭氏怀的是小子,说什么他死了也得让他孙子好好的,这样他才有脸见祖宗。” 曲大富心头一阵自责,怪自己没有为曲家生下儿子,这才使得曲老爹这般紧张纵容郭氏。 见吴氏这般模样,听她叙述家中那般情景,再想想自己连生了三个丫头,陈氏道:“娘,让我爹少干点吧,我们家手头也算宽裕,养老费我们给三倍。” 曲大富先是一愣,后万分感激陈氏,颤声惊喜道:“娘,你听见了吗?宁儿她娘说给三倍。” “家里的地我让大富先帮爹种着。”陈氏又道。 曲大富连连点头,“好,好!” 第二百一十四章 高低不养闲人 哪知吴氏并不满意,低头道:“那也不够一家人吃的。” 曲宁在一旁站不住了,“奶,我小姑姑每天都出来挣钱,难不成我二叔三叔连一个妹子都比不上吗?” 说曲大贵可以,说曲大福不行。 吴氏本已止住哭泣,一听这话,连哭带嚎冲曲宁去了:“你知道你小叔从小到大受了多少罪吗?······” 陈氏挡在曲宁前面,道:“娘你别哭了,你说怎么办吧?” 她想着吴氏既然人来了,又说了那么多家中的不易,想必早已想好此次前来的要求了,不妨先听她说上一说。 吴氏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痕。 “老二媳妇还有几个月才生,这段日子家里就靠你爹一个人干活根本过不下去,你们家现在富裕了,也不能不管爹娘。” 曲大富点头称是,谁家都有困难的时候,邻居有难尚且伸出援手,更不用说自家爹娘了。 陈氏和曲宁默不作声,心中隐隐知道吴氏要做什么了。 只听吴氏又道:“我们一家五口人吃饭,当中还有个祖宗,一个月少说得二百文,不若,这几个月你们出这个钱吧。” 曲大富刚要开口答应,曲宁抢道:“奶,这个钱我们家拿不出来。” 曲大富皱眉看着她,陈氏与她算账他听得清楚,一个月少说有五两银子进账,怎么就连二百文都拿不出来呢。 吴氏亦不信,哭道:“那你们要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吗?” 转而对曲大富道:“你爹累成什么样子了?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看看小说.kankanxs. 曲大富心头泛酸,双眼含泪看向曲宁。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说反驳她的话,只因经过这一桩桩的事,他看清了,宁儿做什么都有她的理由,她想得比他周到得多。 果然曲宁回道:“奶,我二婶怀孕了,但我二叔有手有脚,他完全能帮我爷下地,你们家四亩地,外加我小姑姑每日赚钱,又怎么会饿死?” “你二叔那就是个废物。”吴氏拍着大腿喊道。 曲宁内心一声冷笑,曲大贵人高马大怎的就是废物了?还不是懒散惯了不爱出力? 吴氏偏心由着他,现下过不下去了便来这里哭嚎,看似可怜,实则亦可恨。 “奶,人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你不逼我二叔一把,他永远都是废物。” 吴氏气恼曲宁这般说,却不敢冲她发火,只朝着曲大富哭。 曲大富猜不透曲宁的心思,又不好当吴氏的面问她,于是安慰吴氏道:“娘,你先回去。” 吴氏不肯,“我上哪儿去?我还不如一头碰死到地里去,省得被那四亩地愁死,大富啊,家里那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曲大富相信,却不能擅自做主答应她,只好一边劝她一边看曲宁。 陈氏始终不作声,要说曲老爹和吴氏二老活不下去了,做儿子儿媳的赡养他们是应该的。 可吴氏开口便要他们养那一家人,她心里便不痛快,同时下定决心,高低不养闲人。 因此,任由宁儿说着拒绝她的话,她也不阻拦。 吴氏大哭不止,曲大富一筹莫展。 第二百一十五章 赔本买卖 曲大富心软,见不得吴氏这般,又不知道曲宁打的什么主意,但见妻女无人出声,急得来回看着她们。 陈氏索性把脸撇向一边,假装看不见曲大富那急切的眼神。 吴氏一瞧陈氏那动作,知她是不会管她的,哭得更响亮了。 “宁儿!”曲大富忍不住喊道,只见他也快哭出来了。 曲宁深吸口气道:“奶,你别哭了,你家的地我们承包了。” 吴氏止住哭声,脸上依然挂着泪,顾不得抹去那泪痕,她奇问:“承包了?” 曲宁回道:“是,你们家四亩地我们来种,秋收后四六开,我们六······。” 不等曲宁把话说完,吴氏打断她,“不成!你们分文不要我们一家子尚且不够吃,更何况是四六开?你诚心想饿死我们是吧。” 曲大富道:“宁儿,这样确实不妥,你爷家的地给咱们种,那他们吃什么?” 曲宁不急,笑道:“奶,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死丫头狡猾得很,吴氏说什么都不信她,“你休想打我们家地的主意。” 曲宁摊手,“那我也没辙了,您继续哭吧。” 吴氏怔在那里,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不该哭。 曲大富愣了一阵神,低头对她道:“娘,不若你听宁儿的吧,她说不会让你吃亏的。” 吴氏啐了一口,“她哪次不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陈氏从旁道:“娘,你若不答应,我们也没办法了。”九零看看.90dy. 曲大富心头一凛,妻女竟是对吴氏痛恨到这种地步,非要夺了她的地不可,他品着这多少有些趁火打劫的意思。 吴氏刚要张嘴开哭,曲宁道:“奶,把地承包给我们可比你们现在种着来的收入要多。” “多?”吴氏只听见了这个字,抽了下鼻子问道:“怎么说?” 曲宁笑道:“我说了你也不明白,我且给你算笔账,四亩地出的粮食一年能卖二两银子对不对?” 吴氏掰着手指算了一阵,没否认,曲大富道:“最多二两。”吴氏剜了他一眼。 曲宁接着道:“从现在开始,我一个月预支给你二百文,一年可不止二两。” 吴氏心头一喜,这听着果真不亏,但是她想要的更多,于是道:“收了粮食后五五开。” 曲宁笑了。 “奶,天下没有此等美事,收了粮食后我爹会全部卖掉,得的钱若比我预支给你的多,扣除预支的,剩下的给你,若比预支的少,我们也不跟你要差价。” 陈氏和曲大富听着宁儿的话,各自心里盘算着,怎么都觉得这是一笔赔本买卖。 宁儿的意思不就相当于义务给吴氏种地吗? 还说什么四六开,曲老爹那四亩地一共能卖二两银子,宁儿一个月就给二百文,算下来还要倒贴钱。 别看吴氏大字不识一个,帐却是算得比谁都快都准,曲宁的意思她最明白不过了,当即答应下来。 曲宁道:“奶,这事你做不了主,得我爷来,并且,仍旧得签字画押。” 吴氏巴不得这事签字画押,生怕曲宁那死丫头一时算错了帐后面反悔,说道:“你们等着,我这就找你爹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 自有办法 吴氏走后,陈氏为难了,“宁儿,你干脆每个月给她二百文钱好了,干嘛还把地要过来,咱们家种不了。” 曲宁嬉笑着:“种不了雇人种,我爹买了牛车,对付一亩地庄稼浪费了。”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陈氏埋怨她一句。 曲宁看了看陈氏,又看了看曲大富,笑道:“爹,你是不是特别开心我让奶占了个大便宜。” “去一边去。”曲大富道。 他说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解决了爹娘的困境,他自是开心的。 但又着实纳闷宁儿何必大费周折,因此这好奇劲压过了开心,他看起来便与陈氏一样,满脸是问号。 曲宁眨眼笑道:“我有办法让我爷家那四亩地一年卖上四两银子。” 曲大富和陈氏不敢相信,同时睁大眼睛看着她。 曲宁道:“你们别这么看我,我只是有法子提高产量而已。” “什么法子?你怎不告诉我?”曲大富问道。 曲宁笑回:“咱家就一亩地,我们不靠地吃饭,留着它纯是让您种着玩的,费那功夫干啥。” 曲大富一听,一颗心如坠深渊,深深的自卑感涌上心头,自己对这个家有什么用? 相对曲宁,还是陈氏了解曲大富,给曲宁使了个眼色,暗示她说话说过了。 曲宁吐了吐舌头,上前挽住曲大富的胳膊,看着他撒娇,“我爹娘就是这么有福气,有个能干的闺女,不用出力就有福享。” 陈氏跟着道:“那是,我盼着你有朝一日让我过上那大户人家夫人的日子,成日里什么活儿不用干,身边一堆丫鬟伺候。”202电子书.202. 曲大富知妻女在说笑,并没有看轻他的意思,伸手捏捏曲宁的鼻尖,“能干就好好干,给爹弄个老爷当当。” “不害臊,用不用再给你娶两房小妾?”陈氏笑道。 “不用,不用。”曲大富憨笑,小院里回荡起一家人的笑声。 再说吴氏,自觉占了大便宜开心到脚不着地,如此一来,家里的日子便有了盼头,她一路急奔到村东地里。 远远的,吴氏招呼曲老爹:“老头子,别干了。” 曲老爹直起身子看着她跑近,“不干了吃土?” 吴氏先是宠爱地看了一眼地头上打着瞌睡的曲大福,再对曲老爹说了曲大富要承包家里四亩地的事。 “老大真这么说?”曲老爹问道。 吴氏使劲点头,“我合计过了,地承包给老大种着,你没事出去打个零工,累不着不说,那日子还比现在强。” 事实是如此,可曲老爹不忍心,“这是不是太让老大吃亏了?” 吴氏道:“老大家里富得流油了,咱又不是白拿他钱,地给他种了,保不齐他有什么法子一年能卖三两银子呢,他也赚了不是?” 曲老爹抬眼看着这一片片庄稼地,叹道:“三两?难哪。” “那可不一定,他闺女鬼心眼子那么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吴氏说着话,夺过曲老爹手里的锄头交给曲大福,让他先行回家,后拽着曲老爹往曲大富家走。 曲老爹这些日子累到怀疑人生,这个消息无异于救他脱离苦海,即便半信半疑,他也答应了。 第二白一十七章 发酵? 曲老爹见到曲大富一家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老大,你可想好了?” 曲大富点头,“想好了爹,您不用担心。” 吴氏转头四处瞧,皱眉道:“还不拿纸笔出来?” 曲老爹问道:“拿纸笔干什么?”他事先并不知晓曲宁和吴氏要立协议的事情。 “当然是白纸黑字,签字画押!”吴氏大声道。 曲老爹沉下脸斥她,“住嘴!这是我亲儿子,签什么字画什么押?” 单说曲大富,吴氏自是不怕,可这事儿是曲宁那丫头撺掇的,对她,吴氏不得不防. 因此也不管曲老爹斥她,对陈氏道:“叫曲宁那丫头出来。” “奶,东西准备好了。”曲宁端着写好的字据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曲老爹,叫了他一声。 曲老爹先是点了下头,后拿过字据看了看,扔给曲大富道:“这玩意儿没用,烧了。” 吴氏势如闪电般从曲大富手里夺过那字据,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亲兄弟明算账,这东西扔不得。” “爷,您就把字签了吧。”曲宁说道。 曲老爹迟迟不下手,因为这本就是他占便宜的事,万一老大种地赔了怎么办?上哪里找钱给他? 陈氏亦劝曲老爹,“爹,你就签了吧,签了字两下都放心。” 曲老爹听出陈氏的意思是为了提防吴氏索求无度,叹了口气签了字按了手印。 从此老曲家的五亩地都由曲大富来种,陈氏按事先说好的,预支了本月的二百文钱给吴氏,吴氏当所有人的面数了好几遍。九九中文 曲老爹看不下去,先行起身走了,吴氏这才将钱放进口袋小跑跟上他。 有了五亩地,曲大富的心事更多了. 眼看到了要施肥的时候,他不得不提前琢磨运粪的事,好在家里有了牛车,想比之前用扁担挑要省力的多。 没曾想,曲宁不让他用车运粪,直说他的肥料不合格。 曲大富惊奇不已,这般给庄稼喂肥料的法子沿用了几百年,怎的到宁儿嘴里就不合格了? 曲宁道:“家里的粪是生粪,用来施肥效果不好,要想提高庄稼的产量,这肥料正是关键,若能改用发酵过的粪,来年必会大丰收。” 曲大富抓耳挠腮,嘴里嘟囔着:“发酵?” 陈氏从旁笑道:“真是个二愣子,发酵都不知道吗?就是发馒头。” 曲宁听了笑出声来,“差不多。” 陈氏一笑,回味自己说的话,隐隐觉得有些恶心。 曲大富一知半解,好在他足够相信曲宁,依她的话在南山脚下挖了一个十尺见方的土坑,填入生粪。 单他自家的不够,曲大富又去别家买了一些,曲宁往土坑里放入一定量的石灰石膏,最后再让曲大富去河边挖了些淤泥填进去。 一忙活就是好几日,父女每天身上都臭烘烘的。 曲大贵出门溜达,听村里人说曲大富收大粪,险些笑岔了气,回家去一说,各人反应不同。 郭氏极尽讽刺挖苦,曲老爹则默不作声,他知道要喂这五亩地够曲大富忙活的。 吴氏跟没听见似的,心想反正协议都签了,他爱干啥干啥,与她无关。 第二百一十八章 因为她才有了留恋 最后一铁锨淤泥扔进土坑里,曲大富和曲宁两父女完成了使命,且等生粪发酵好便能当肥料了。 “宁儿,你先家去,我去地里看看。”说完,曲大富扛起铁锨走了。 曲宁一个人往家走,正走着,后来传来了贺扬的声音,“宁儿。” 曲宁回头一看,“贺扬,你上山了?” 她刚想迎过去与他说话,一想自己身上那味儿,立马小跑到一边去,躲得他远远的。 贺扬不解,微皱双眉。 曲宁老远冲他喊:“我刚制作肥料去了,身上臭得很,别熏着你。” 原来是这样,贺扬没说啥,施展功夫一眨眼便来到她跟前。 曲宁十分不好意思,“你离我远点儿,那肥料是用大粪制作的。” “我闻见了。”贺扬道。 那十尺见方的土坑散发出来的味道弥漫半个小南山,他每天至少有半日在山上,怎会闻不见。 “那你嫌弃吗?”曲宁苦着脸问。 贺扬道:“肥料而已,有什么好嫌弃的。”说完又问道:“你里面可加了别的东西?我闻着不止有粪。” 曲宁见他如此询问,便知他当真不嫌弃她,也就不拘谨了. 边与他并肩走边回道:“我加了石灰石膏和淤泥,这样能够提高土壤的肥力,来年收更多粮食。” 贺扬一惊,“你这么会种地?” “环境造就人才,我生在农家,不会种地怎么过活?”曲宁道。 贺扬道:“你不是会做绣活吗?为什么还要干这些又脏又累的活?”16.book16. 曲宁笑回:“干这些活能赚钱呀,我要赚很多钱!” 贺扬微扬嘴角,“钱多就是好事吗?”他家里的钱不少,他跟娘不是一样有家归不得? 只听曲宁坚定地道:“钱多当然是好事,有了钱我就可以不用任人摆布,我就可以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曲宁说的话贺扬并不赞同,他便是一个很典型的反例,但他也不会去反驳她,只问她道:“宁儿,你将来想做什么?” 曲宁不假思索地回道:“做老板,带家人过好日子。” 贺扬轻笑,“现在的日子不好吗?你们家盖了大房子,又雇了那么多人做绣帕。” 曲宁道:“好是好,但是可以更好,我们现在还在村里,以后要去镇上,要是能去京城那才叫好呢。” “京城?”贺扬的心一颤,“你去过京城吗?” 曲宁摇摇头,“天子脚下,那定然是一个繁华到极致的地方,人人都向往。” 贺扬心中暗自叹气。 那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地方,是一个人人向往的天堂,可在那里的日子,他感受到的只有无奈和隐忍,所以,他不喜欢京城。 若不是有使命在身,贺扬只想一辈子守在这个村子里。 想到这里,他惊讶不已,什么时候他竟有了这种想法?他的梦想难道不是有朝一日回京吗? 贺扬瞥了眼曲宁,是因为她才让他对这里有了留恋。 “贺扬,你想什么呢,你去过京城吗?”曲宁问道。 贺扬忙道:“没有。” 曲宁有些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他在着急什么,从来他都是不紧不慢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 好笑的两个人 贺扬同样不理解自己在着急什么,好在两人此时走到家门口了,与曲宁别过,贺扬回家了。 董氏在院中侍弄花草,见贺扬进门了,微笑道:“回来了。” 贺扬点头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头问董氏:“娘,你想回京城吗?” 董氏惊诧地停住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走近他,“你怎了?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贺扬道:“没事,我见你在这里的生活也算惬意,随口问上一句。” 董氏看着他,这孩子从小喜怒不形于色,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否真是这般想法。 “我进屋看书了。”贺扬道。 身后传来董氏坚定的声音,“我什么都没有忘,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带我回去。” 娘想回去,宁儿也想去,那就回去吧,贺扬回头对董氏点头道:“嗯!” 董氏眼含热泪,内心澎湃不已。 往日在京城的种种涌上心头,往事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京城有她的期望,她一定要和儿子一起回去! 隔壁曲宁刚进门被曲小春叫住了,看样子她似乎一直在等她,一见她便悄悄问:“宁儿,你可知江明轩出了什么事?” “没有啊?他怎了?”曲宁奇道。 绣房里吕氏不还在的吗?站在院中依稀能听见她与别人谈笑的声音,倘若江明轩出了事,她怎会笑得出来? 想了一阵,曲宁道:“要不问问他娘?” 曲小春摇摇头,“我正是因为不好意思问他娘才来问你,江明轩这两天不知怎了,见了我就跑,就像我能吃了他似的。”爱我电子书.25. 原来这么回事啊,曲宁心里暗笑。 这两人可真有意思,先是江明轩因为小姑姑来找她,后面小姑姑又因为江明轩也来找她。 并且这两人的表情模样竟如出一辙,都跟做贼似的见不得人。 想到这里,曲宁脑袋一转,对曲小春道:“这件事交给我,我给你打听清楚,明日中午你到河边的大榕树下等我。” “好,不过这件事·······。”曲小春欲言又止。 曲宁倒是爽快,“放心吧,我谁也不说,我先回家换衣服了,熏死人了。” 曲小春红着脸点头,得亏宁儿说完走人了,不然该被她看到了,站在院中平静了一阵子,走回了绣房。 次日中午,曲小春散工后与曲宁交换了眼色,先一步去了河边,本以为曲宁很快就到了,谁知迟迟不见人影。 曲小春四处张望,确定自己到了对的地点,又等了一阵子,没等到曲宁,却等来了江明轩。 “曲······曲小春,你怎么在这里?”江明轩结结巴巴地说完,转身欲逃。 曲小春心想既然江明轩来了,索性当面问清楚,省得让宁儿传话了,只见她快步追上去,揪住他的衣角。 江明轩怕自己再跑拽倒她,放慢速度,回头道:“你抓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偷,你快放手。” 曲小春道:“你不说我倒是还没想起来,你见我就跑是不是偷了我们家东西心虚?” “有你娘当门神呢,我敢偷你们家东西?”江明轩挣扎道。 这话听起来既冤枉又带着几分对吴氏的讥讽,曲小春不禁垂下头。 第二百二十章 不如我娶你啊 江明轩见状道:“我说着玩儿的,不过,我的确没去你家偷东西。” 曲小春抬头见他那认真解释的傻样,又觉好笑,便不与他计较了,问道:“那你见了我跑什么?” 江明轩红着脸,左顾右盼,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是我哪里得罪你了?”曲小春再问道。 江明轩的脸更红了,她何曾得罪过他,分明是他自己心中有鬼,于是仍不做声,活活一副他做错了事的样子。 曲小春侧目,心中更加疑惑也更加肯定这其中必有缘由,道:“江明轩,该不会是你做了对我无益的事没脸见我吧?” 江明轩红着脸连连摆手,“不······不。” 曲小春前进一步看着他。 江明轩不敢与其对视,双眼瞅着她的脚尖,眼珠子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像是一不小心就会掉出来般。 “江明轩,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不然的话,我以后都不理你了。”曲小春道。 江明轩怯生生地抬起头,怯懦地道:“曲小春,你在家里过得不好是不是?” 这一问如一棒敲在曲小春心头般,又疼又酸,她刹那间微红了眼眶,“是宁儿告诉你的?” 江明轩摇摇头,“是我自己听见的,那日在河边你与我家鸭子说话来着。” 曲小春羞得恨不得钻到地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江明轩自己亦紧张地要命,并没注意到她的羞意,支吾着道:“宁儿说······如果你成亲了,就能离开家了······。” 声音越来越小。书袋网.shudaixs. 曲小春自顾伤怀,没留意他话语里的意思,机械般顺着他道:“是啊。” 江明轩咽了口津液,鼓起全部的勇气道:“不如我娶你啊。” 一句话惊呆了曲小春,她铜铃般的双眼直瞪着江明轩,看得他的心就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曲小春没有立时拒绝,这让江明轩看到了希望,他脸上的忐忑不安被微微笑意取代,“曲小春,你听到了吗?” 曲小春忽然回到神来,抬手便打他,“你说什么流氓话呢?” 江明轩握住她的粉拳,急声解释:“怎么是流氓话呢?我见你可怜,真心想娶你啊。” 曲小春的手被他握着,整张脸成了红苹果,映在江明轩眼里只觉得她灿若朝霞,美不胜收,一时看痴了,痴痴地道:“原来你这么美。” 曲小春发誓她从来没有这般害臊过,她用力想挣脱江明轩,可她越是用力,他握得越紧。 “你放手,一会儿有人来了。”曲小春低声道,话语中似带着怒意还有一丝恳求。 江明轩道:“你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啊。” 曲小春见他就是不撒手,一狠心,俯身狠咬他手背一口,咬得他一声惨叫松了手,她趁机急奔了出去。 “曲小春,你到底什么意思?”江明轩喊道,痛得龇牙咧嘴。 “你做梦去吧。”曲小春抛下这句话,不一会儿跑了个没影儿。 江明轩看着自己那冒着血珠的手背,自言自语,“我好心救你脱离苦海,你非带不领情,还狠心咬我······。” 然而越说他的心越空落。 第二百二十一章 混蛋 江明轩闷闷不乐回到家,吕氏瞧他脸色不对,上前问道:“你是咋了?” 江明轩生怕吕氏看到他手背的伤痕再追问什么,回道:“没事,兴许着凉了。” 吕氏望着外面的天,“秋老虎这么热的天,你也能着凉?” 嘴上虽笑话着他,却伸手试他的额头,“还好,不算热,快躺着歇歇去吧。” 江明轩依言躺下来,吕氏拉过一床薄被盖在他身上,“睡会儿吧,醒来就好了。” “娘,要不你给我找个媳妇吧。”江明轩睁圆着双眼看吕氏。 有他这句话,吕氏心里头不知道多高兴,想都没想就笑问他:“你不想娶曲小春了?呵呵,那就好,其实我试探过她,她对你压根就没意思。” 江明轩自来受了打击一蹶不振,再听吕氏这般说法,更是心如死灰,说道:“谁说我想娶她了?我那时只是打个比方。” 吕氏才不管他怎么想,总之想娶媳妇就成,她给江明轩掖好被角,笑道:“快睡吧。” 江明轩闭眼装睡。待吕氏从他床前走开,便烦躁地踢开被子,身体摆成一个“大”字形。 曲小春拒绝他的话仍犹在耳旁挥之不去,他伸手猛地将刚踢开的被子拉过头顶。 “嘶~~疼。”被曲小春咬过的手背隐隐作痛。 江明轩从被子里探出头,呆呆地看着那牙印,道:“看来你不是不喜欢我,是讨厌我,不然你怎么会这么狠心地咬我呢?” 江明轩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红色的牙印,顿觉稀里糊涂的,为何一说娶媳妇,他就想起曲小春呢? “烦躁啊!” 被子再次被拉过头顶,被子里人在床上滚来滚去,却越滚越烦。好易小说.haoetvxs. 吕氏心情好,吃过饭悠哉悠哉地去曲宁家上工,正好见曲小春迎面来了,招呼她道:“吃过饭了?” 曲小春点点头,吕氏觉得她看起来与江明轩一样,蔫不拉几的,于是道:“你也不舒服?” 曲小春一愣,回她:“没有啊。” 吕氏笑道:“我瞧你这样跟我家江明轩似的,以为你也病了呢?” 自知道江明轩不再存娶曲小春的心了,吕氏便跟以前一样与她熟络起来。 曲小春疑道:“他病了?” 吕氏道:“可不是?霜打的茄子似的,一进门差点栽倒,说是着凉了,没什么大碍。” 说完忍不住“咯咯”笑出声,“这死孩子病了倒是懂事了,许是瞧我伺候他不容易,竟说让我给他找媳妇。” 闻言曲小春的心一颤,道:“我先干活去了。” “走走走,一起。” 吕氏挽着她胳膊往绣房走,曲小春心里七上八下的,吕氏浑不在意,到了绣房便一本正经地托人给江明轩说亲。 曲小春在一旁不作声。 她明明是拒绝了江明轩的,可见吕氏这么忙活为他找媳妇,心里又觉酸酸的,一下午心不在焉,竟连一幅帕子都没绣完。 散工后,曲小春一个人往家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河边。 中午那人就是在这儿说想娶她,然后转身又托他娘给他找别人,不是混蛋是什么? 她捡起脚边的石头扔进河里,看着河面荡起一波波涟漪,思绪翻涌。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如答应了他 曲小春想起在河边帮江明轩赶鸭子的画面,想起掩护他从牧羊人手中逃脱的情景,细细回味起来,竟有些美好。 她不知不觉中舒展笑颜,看着河面愣神,涟漪渐渐消去,河面上倒映出她的笑脸。 她方才发现原来自己竟在笑,慌忙收起笑容,转身跑回家了。 家里的气氛因为曲宁每个月支付的那二百文钱较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然而吴氏还是改不了那骂人的性子,至少在郭氏怀孕期间,所有的骂都得砸到曲小春头上。 今日曲小春因为江明轩找媳妇的事心绪不宁,吴氏与她说了好几回话她愣是没听见,这可惹恼了老太婆,她张口就骂。 “你是木头啊?!拉长着脸给谁看?瞧你那丧门样儿,这么大岁数吃家里的喝家里的,老娘见天为你洗衣做饭,你还有脸了?是不是觉得每日为家里挣那三五文钱就是大功臣了?我告诉你曲小春,比起你吃我的喝我的,差远了!” 曲小春耷拉脑袋听着,一声不吭。 这种漠视落在吴氏眼里,她更来劲,“你等着,明儿我就找人给你说亲去,让你滚到别家甩脸子去,要丧门就丧门别人去,老曲家够晦气了。” 曲小春本坐在院子里,听不得吴氏骂这伤人心的话,起身回屋了。 到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容身之地,她那窄小的床铺上晾满了东西。 吴氏和曲老爹的炕上曲大福横躺在上面,一个大小伙子占得满满当当的,见妹子没地方坐,不仅不腾地方,反而大伸着腿脚把炕占得更满了。 曲小春一眼没看他,转头回到自己的小床前站着。 “不如我娶你啊。”江明轩的话冷不丁地从她脑子里钻出来,为什么中午听到时那般生气,这时一回想,又觉得想哭呢?摘书吧.zhaishu8. 曲小春忙拿袖子揩掉眼角的泪水,早知道还不如中午答应江明轩呢,自己成个家多好,何苦留在这里受气? 有了这种想法,曲小春心中更加埋怨起江明轩。 心想:“你若是真心想娶我,为何不拿出诚意来?我只拒绝你一次,你回头就找别人,我看错了你。” 想着想着,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正被前来收东西的吴氏看个正着。 “谁死了你哭?”吴氏喝她。 曲小春羡慕那些有心事能与娘说的女孩子,她的心里话却一个字都无法对吴氏说。 她虽说是个小女儿,骨子里却随了曲老爹的倔强,抬手默然地抹净眼泪,淡淡地道:“我去找我爹回来吃饭。” 曲小春一路往外走,吴氏跟在她身后一路骂。 曲小春置若罔闻,一迈出大门槛,她抬脚便跑,吴氏的骂声远远地被甩在脑后。 曲老爹去了村西老赵家帮工。 曲小春沿着河边走,今日是她第三次来到小河边,一边走一边张望。 心里期盼着说不定河边茂密的草丛里会冒出一个脑袋,眨着眼逗她,“曲小春,你往西走干嘛?要取经吗?”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晚风吹拂着柔嫩的小草,卷起一波又一波的绿浪,倾斜的青草告诉她并没有人躺在那里等她。 第二百二十三章 诉苦 曲小春怅然若失,江明轩也没好到哪里去,就在吕氏欢天喜地地为他张罗媳妇的时候,他却跑来找曲宁诉苦。 墙头那熟悉的猫叫声引得陈氏低笑,宁儿一心作画倒是没注意。 “宁儿,外头有猫找你。”陈氏笑道。 曲宁吐吐舌头放下笔跑出去了,陈氏摇头笑着叹气,两个人多好啊,为何偏偏就是没那心思结亲呢。 曲宁跑出门口,寻着猫叫声找到江明轩,见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探头笑道:“听你娘说你病了?真病了?” 江明轩无力地抬眼,“宁儿,你瞧我病了吗?” 曲宁笑着打量他,“我瞧着病了是假,怕是受了什么致命打击吧。” 江明轩腿一软,就差跪在曲宁面前了,曲宁动作快,躲闪及时,他整个人趴在墙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宁儿,昨儿不是你叫我去河边吗?怎的曲小春去了?” 那是曲宁有意安排的,她自不必找什么借口,笑道:“我给你制造机会让你跟我小姑姑见面。” 说罢,八卦地问:“你们说得如何?今儿我来没见着小姑姑呢。” 江明轩欲哭无泪:“我辜负了你一番好心。”说着整张脸埋在墙缝里,嘴里不停地呜咽,看起来怪可怜的。 曲宁拽了他一把没拽动,问道:“你把我小姑姑怎么了?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江明轩抬起手,手背朝曲宁,“谁欺负谁了?这是她咬的。” 曲宁抓着江明轩的手仔细端详,咬得不轻啊。 她心中亦过意不去,歉声道:“对不住啊,我本想给你们制造个机会,让你们关系更进一步,谁知道会这样。”开心小说.kaixinxs. 曲宁心中暗暗叹气,事情搞砸了,可怎么见曲小春啊。 曲宁正盘算着,江明轩道:“我问她可愿意当我媳妇,她不答应。” 一语说毕,痛彻心扉,不敢大声,只敢用双手锤墙。 “你这么直接啊。”曲宁连忙把住他。 又一想,他这二愣子脑子里哪会有谈恋爱这根弦儿,心中能有曲小春这个人已经够叫人惊讶的了。 就照他这个脾气秉性,别说,曲宁还真想过他会打光棍。 “算了算了,这次不答应你也别灰心,对她好点儿,感动她,争取下回让她答应你。” 江明轩听了曲宁的安慰,方把脸从石头缝里拔出来,忽闪着双眼,道:“还有下次?那曲小春不得把我这手咬下来吃了?” “这废物什么脑回路。”曲宁心想,嘴上道:“你要真心喜欢她,就得锲而不舍。” 江明轩没接话茬,停顿了一阵,捂着心口向曲宁哭诉道:“宁儿,我心里难受。” 曲宁怎会不知他是一时抹不开脸面再讨好曲小春,想着不如就先让双方冷静些日子。 说不定这几日小姑姑想明白了这小子还不错,会再给他次机会呢。 再瞧一眼眼前这人,表白失败着实可怜,于是道:“这样吧,明儿我去镇上送货,带你一起,顺便请你下馆子。” 江明轩整个人贴在墙上,如壁虎一般移动到曲宁身边,耸肩碰碰她,“真的?” “谁说假话谁孙子。”曲宁拍拍他肩膀。 江明轩终于舍得从墙上下来,心情似乎好点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他配不上曲姑娘 次日,曲宁背了绣帕出门,江明轩躲在墙边上等她,时不时露出半个脑袋张望,生怕被曲小春看见。 曲宁出门走了没两步,恰好看见江明轩那半个脑袋,吓了一跳。 江明轩慌忙蹿过来捂住她的嘴巴,“嘘!~~~” 曲宁点点头,江明轩这才松了手接过曲宁背上的包袱背到自己身上,“快走,这里不安全。” 曲宁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小姑姑不会出来的。” 曲小春既然拒绝了他,那么即便是听见了江明轩的声音也会假装没听见。 江明轩扁扁嘴,强压下心头的那抹失落感又涌了上来,他一声叹息,宁儿说得对,曲小春不愿意见他,躲他还来不及呢。 一路上,江明轩难得的话少,这竟让曲宁觉得不适应,笑他道:“我从来不知道你也会有烦恼。” 江明轩苦大仇深地拎了拎鼻子,不知道怎么回她,又觉得没有心力回她。 曲宁笑叹:“孩子大了。” 江明轩紧了紧背上的包袱,埋头只管往前走。 曲宁小跑跟在他身后,知他是一腔愁绪无处发泄,就由他去,只是这流星般的速度累惨了她。 两人走到雅芳阁,曲宁只觉得累掉了半条命,进去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小二此前与江明轩有过一面之缘。 此次又见两人一同前来,曲宁又累成这般模样,心想:“瞧这一路把曲姑娘累的,想必这小公子真不是个会心疼人的,较那沈府的公子爷差远了。” 沈安叶自从上回来雅芳阁后,从未间断过要绣帕,小二不明就里,只道是沈公子为讨心上之人欢喜,是个长情又体贴的人儿。我爱搜读网.520soduxs. 小二看不过去了,给曲宁端来一壶茶,“曲姑娘好生歇歇。” 这段时间以来,曲宁与小二已是再熟悉不过,便不同他客气,端起茶碗连喝两碗方才觉活过来了,大喘口气道:“可累死我了。” 江明轩道:“是不是我走快了?” 曲宁一摆手,“不是,是从家来这里的路太远了。” 说完,眨眼一笑,“不打紧,等我算完账带你去吃这镇上最好的馆子。” 江明轩摇头,“我舍不得你花那钱。” 宁儿的每一分钱都是一针一线换来的,他听吕氏说了,是那般不易,宁儿常常作画累到抬不起头来。 曲宁豪气道:“有啥舍不得的,我有钱,管你饱。” 江明轩感动极了,“宁儿,还是你对我好,你真仗义。” “这算什么?”曲宁昂着头嘻嘻笑,心想,难得你蔫儿巴一回,我才有机会偿还你对我的好。 一旁算账的小二听了二人的话,心道:“曲姑娘对小公子却是一往情深。”不禁悄悄咂了咂嘴,但觉这小子配不上曲宁。 算完账,小二上前与曲宁核对数目,之后起身到账房取钱,在去账房的路上遇见了来绣房玩耍的杜怀灵和柳暖如。 “两位小姐来得正好,今儿曲姑娘同她小郎君也来了······。” 不等小二说完,两个小姑娘笑着跑向大厅。 她们有些日子没见曲宁了,前几日还念叨她,尤其是杜怀灵,见了沈安叶酒楼的画,又见了茶楼的画,心痒地想拜曲宁为师。 第二百二十五章 我不嫌弃你 “宁儿。”杜怀灵的大嗓门让江明轩的头转了好几个圈,却没发现一个人,奇道:“宁儿,谁在叫你?” 曲宁早已习惯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杜怀灵,淡定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江明轩好奇地到门口张望,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如花般的小姑娘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宁儿。”刚进门,杜怀灵又叫了她一声。 江明轩认出了这个声音,刚刚便是她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杜怀灵直想笑,这般漂亮明丽的小姑娘怎就生了那样一副大嗓门,比逢年过节村里吹的喇叭还要响上几分。 杜怀灵和柳暖如拉着曲宁与她说笑一番,不约而同打量起江明轩。 一段时日不见,宁儿都有郎君了呀,长得还不错,两人都想八卦一下细节。 然而这种事小女孩只敢偷偷在心中琢磨,到底不好意思问出口。 就在这时,曲宁道:“中午我们一起去望江楼吃饭吧。” 杜怀灵拍手叫好,“望江楼新出了几个菜品,好吃得很,想想我就要流口水了。”说着,还作势抹了把嘴。 江明轩抿嘴笑,看穿着,想她也是镇上大户人家的姑娘,见天吃好东西的还这般嘴馋。 “你笑什么?”杜怀灵瞥见了江明轩那细微的动作。 曲宁方才想起来,还没有互相介绍他们呢,道:“见着你们光高兴了,忘了给你们介绍,他叫江明轩,我们村的,这两位是······。” “我叫杜怀灵,她是柳暖如。”杜怀灵道。 曲宁笑道:“两位都是镇上的大小姐。”奇书网.logos444. 江明轩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认识镇上的大小姐,再看一眼,但觉她们明媚照人,真好,却又一想,没有曲小春好。 “呸。”想到这里,江明轩暗骂了自己一句,好好的干嘛要跟曲小春比,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既然来了镇上,那就要吃好喝好玩好,得让自己快活了,也对得起宁儿一番好意。 何况,身边还有两位光彩美丽的大小姐相伴,想那让自己心堵的人干啥。 说服了自己,江明轩与她们一道往望江楼走。 他本就不怯生,一路上与杜怀灵和柳暖如又说又笑,加上他俏皮话又多,引得杜柳二人大笑不止,完全没了大小姐的样子。 杜怀灵笑声极具魔性,她一笑,周围人都想笑她。 江明轩玩性上来,一个劲逗她笑,她笑他也笑,于是她笑得更甚,他跟着更甚。 身边的曲宁和柳暖如亦如此,几个人一路走一路笑,江明轩好似完全忘记了烦恼,如往常般上蹿下跳,滔滔不绝。 “哎呀,太好玩了,宁儿,这皮猴到底是哪来的?”杜怀灵笑没了劲。 曲宁笑道:“我养的,想逗乐尽管拿去。” 柳暖如较杜怀灵好歹有两分矜持,以手绢掩口轻笑道:“见他第一面,我倒以为他是个文静的小公子,没曾想这般······。” 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往下说了,因为那并不是个好词。 曲宁接道:“没想到这般没正形是不?”说着对江明轩道:“没关系,闹吧,我不嫌弃你。” 江明轩立马乖乖地道:“宁儿最好。” 第二百二十六章 曲姑娘的夫婿 柳暖如闻言羞得红了脸,杜怀灵心里羡慕,什么时候她也能找这样一个郎君啊,那样一辈子都不会觉得闷。 一行人说着话就到了望江。 大堂迎宾小二先看到了曲宁,忙上前哈腰道:“曲姑娘您来了?里边请,一段时间没见着您,您越发容光焕发了。” 江明轩见迎宾小二这卑躬屈膝的样子,不禁佩服曲宁。 原来宁儿在镇上这般吃得开,甭管是绣房的还是酒楼的小二都对她这般客气。 再瞧瞧这望江楼,豪华得让他不敢想象,小画书上的皇宫也不过如此了吧。 宁儿舍得带他来这般好的地方吃饭,那得多拿他当朋友,江明轩发誓,为曲宁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杜怀灵上前瞪了迎宾小二一眼,“少拍马屁,我哥哥在吗?” “回表小姐的话,沈公子今日未曾来。”迎宾小二毕恭毕敬地回道。 哥哥?表小姐? 江明轩一转脑袋,理清了杜怀灵的身份,不禁后悔方才放肆了,心道:“她的家世果真不一般,我还是收敛些好,别惹了小姐,连累了宁儿。” 只听杜怀灵又道:“我们要二楼临河的雅间。” 迎宾小二忙道:“是表小姐,您请。”又道:“曲姑娘,柳小姐请。”到江明轩这里停了一下,只笑笑并没说什么。 江明轩浑不在意,迎宾小二若那般客气对他,他反而觉得别扭。 几个人中,杜怀灵对吃最有心得,留下她点菜,其他人由别的小二领着上了二楼。我爱中文网.ilovezw. 迎宾小二上前道:“表小姐今儿想吃点什么?” 杜怀灵转身敲了迎宾小二的脑袋:“狗眼看人低,方才那小公子可是曲姑娘的夫婿,你竟然怠慢他。” 迎宾小二傻在那里,曲姑娘的夫婿?!曲姑娘不是自家沈爷的人吗?怎的就许了别人?! “还愣着干什么?!吩咐人好茶好水端上去。”杜怀灵斥他道。 迎宾小二三魂丢了两魂,忙转身吩咐人看茶,上最好的茶招待曲姑娘和她的······夫婿。 点完菜,杜怀灵上了二楼,她选的房间是整个望江楼最好的,二楼靠窗临河,酒楼外繁华热闹的街景尽收眼底。 江明轩望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小姑娘三五结伴,小情侣两人成行,看着看着,一丝落寞涌上心头,他终究什么都没有。 一时间,短暂愉悦的心情不再,他默然地看着桌上美味的佳肴,挑一筷子吃下去竟觉索然无味,全不像其他三人那般对菜品赞不绝口。 菜品太过美味,桌上的话越来越少,没人在意江明轩,只顾大快朵颐。 楼下,沈安叶下了马走进酒楼,迎宾小二一愣怔,迎上前去,“沈爷,曲姑娘在楼上。” “是吗?”沈安叶微笑,“表小姐同她一起?” 迎宾小二点点头,满脸肃穆,“还有······一位小公子,表小姐说是曲姑娘的,的夫婿。” 说到最后,小二没了气般,“夫婿”两个字像是从他嘴里飘出来的。 沈安叶眉心微蹙,心中不解,面上不惊,只道:“哦?那我得上去招呼一声,茶水上了吗?” 小二道:“上了咱酒楼最好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那我是什么? 沈安叶内心惴惴,“那人是夫婿,那我是什么?”遂提衣角上楼。 轻敲房门声响起,江明轩起身开门,但见一位身着月白华锦衣裳,身材高挑的翩翩公子出现在门口,开口道:“你是······。” 身后杜怀灵欢快道:“哥哥,你来了。” 江明轩知他便是这酒楼的沈爷,让到一边,沈安叶朝他微笑点头,抬脚迈进房内。 杜怀灵起身跑到他跟前,“哥哥,酒楼的菜越来越好吃了,我要在这住上些日子。” 沈安叶笑而不答,走到桌前看着曲宁道:“宁儿,我听小二说你带了夫婿来······” 沈安叶一语未毕,曲宁惊得一口饭没咽下去,卡在嗓子眼里直咳嗽,“我······我哪里来的······夫婿?” 江明轩亦哭笑不得,“她的夫婿该不是我吧?” 杜怀灵道:“可不就是你,别不承认了,雅芳阁小二都与我们说了。” 说着看了眼柳暖如,柳暖如点点头,“确有此事,我们替宁儿高兴。” 曲宁边咳嗽边摆手,“不是,不是。” 待镇定下来,咽下嗓子里的东西,方正色道:“江明轩是我小伙伴,可不是我夫婿。” 柳暖如低头偷笑,不是夫婿怎的说话那般不避讳? 曲宁见她不相信的样子,为证清白,道:“他喜欢······。” 这时江明轩朝他递眼色,不让她说下去,遭人拒绝的丢人事就不往外说了吧。 “罢了,我不说了,总之,他是我最好的小伙伴。”曲宁摆手道。第八书吧.8shuba. 沈安叶静静地看着她,上楼之前,他便对此事半信半疑,琢磨来琢磨去,索性不绕弯子了,用“光明正大”的“关心”来验证事情的真伪。 结果是他满意的。 江明轩亦道:“宁儿说得是,她也是我最好的小伙伴,我一生一世都会对她好。” 沈安叶方才得到满足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儿,这是小伙伴能说出来的话吗?此人必对曲宁有意。 不仅是他,杜怀灵也是这般想法,她暗暗羡慕曲宁,有这般有趣儿又爱她的人在身旁却不自知。 曲宁早已习惯江明轩这种说话的方式,只笑笑,继续招呼大家吃饭了。 沈安叶坐在曲宁身边,吃得慢条斯理,他人只以为他斯文,却不知他满怀心事。 吃了没两口,沈安叶放下筷子道:“我想起楼下有事,先失陪了。” 因他要照顾整个酒楼的生意,没人强留他,他走之后,几人继续吃喝。 酒足饭饱,曲宁和江明轩要起身回村,先与杜柳二人别过,又跟沈安叶打了招呼,方才走出酒楼。 沈安叶送他们出门,问曲宁道:“宁儿,你吃饱了吗?” 曲宁点头,却不敢抬头看沈安叶的眼睛,旁人都唤她“宁儿”,却唯独听了沈安叶的“宁儿”会让她心慌乱跳。 沈安叶又道:“味道还算可口?” 曲宁再点头。 “若我们酒楼再出新菜式,我托人叫你来试菜可好?”沈安叶看着她,看到了她的那一抹羞涩。 心乱之下,曲宁哪里会细细琢磨他的话,只顾点头。 第二百二十八章 你当的最珍贵的东西 曲宁谢绝了沈安叶用马车送她的好意,同江明轩结伴往家走,走到半路,身后传来一阵迅疾的马蹄声。 曲宁回头看,见来人是沈安叶和顾四,便停住了脚步。 奔到曲宁身后,沈安叶勒停马儿,下马到曲宁跟前站定,道:“我忘了给你一样东西。” 说着,从腰上解下一个布袋子递给她,“收好。” 曲宁疑惑着打开袋子,里面躺着一个椭圆形黄黄的东西,再细一看,是一个大大的芒果。 “你从哪得来的?”曲宁惊讶道,她去过集市,镇上并没有这种稀罕的水果。 沈安叶笑答:“别人送我的,道是又甜又软,你带回家尝尝看。” 这时顾四从旁道:“曲姑娘,这玩意儿我们爷只得了一个,谁都没舍得给,自己也没舍得吃。” “多嘴。”沈安叶回头斥了顾四一句,转过身道:“香甜的东西不适宜男子吃。” 曲宁手捧芒果,道:“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沈安叶不接,后退几步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回头朝曲宁笑:“你当的这珍贵的东西,我回去了。” 曲宁脸红耳赤,见他打马疾驰,喃喃道:“不知道慢点。”低头看看手里的芒果,随手又放回袋子里。 江明轩凑过来道:“宁儿,沈公子对你真好。” 而这正是沈安叶的目的。 江明轩对曲宁的甜言蜜语让他危机感丛生,想找机会在他面前宣示一回主权,碰巧与酒楼合作关系密切的酒庄老板送来一个稀罕物。 沈安叶计上心来,马不停蹄追上曲宁,当着江明轩的面儿给了她,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江明轩对曲宁从来没有非分之想,除了有这句感叹之外,别无他想。舞神电子书sxs. 曲宁心跳如鹿撞,嘴上硬道:“对我好的人多了,你对我不好吗?” “好,我会永远对你好。”江明轩指天发誓。 曲宁笑道:“你对我好,我也不会亏待你,待我发财了带你去京城闯荡,找京城的漂亮姑娘给你当媳妇。” “媳妇”两字刺激了江明轩的神经,他神色不由黯淡下来。 曲宁叹气,她不是没注意到这一日江明轩起起伏伏的情绪,想来受伤确是不浅。 听曲宁叹气,江明轩也跟着叹气,整个人被剪不断的愁绪紧紧裹住。 “江明轩,你怎么就喜欢我小姑姑了呢?”曲宁问道。 江明轩摇头,要是说得清,他就不这般痛苦了。 曲宁又道:“你嘴这么甜,我小姑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江明轩痛苦地咬着嘴唇,要是说得清,他就让她喜欢他了。 曲宁心想,许是曲小春打小听惯了吴氏骂人,不愿意嫁给话多的人,江明轩油嘴滑舌反惹她讨厌。 若真是如此,怕是这小子就没机会了,他的性格是改不了的。 “宁儿,你在想什么?”江明轩问道。 曲宁想了一阵道:“不若你放弃我小姑姑吧,不要勉强了,你娘不是在给你张罗了吗?尝试接受别人或许可以减轻现在的痛苦。” “真的?” “说是可以,但是我不敢保证,毕竟我没有尝试过。” 闻言,江明轩若有所思。 第二百二十九章 悄悄入了心间 回了村子,曲宁和江明轩各自回家,到家后,她将绣帕给的钱交给陈氏。 陈氏先是点清数目,再拿出宁儿的记工统计单,照此分清楚每个人该得的钱,随后拿着钱去绣房发工资去了。 曲宁刚从镇上回来,陈氏疼她辛苦劳累,让她在屋里好好歇着。 听着绣房里传出的欢笑声,她也跟着高兴,有谁得了薪水会不高兴呢? 坐在炕沿上晃着腿,曲宁突然想起沈安叶给她的芒果还在水井台子上放着,她跳下炕,出去把芒果拿了进来。 拿出芒果,一阵香甜的问道扑面而来,她摸着那光滑的芒果,深深嗅了一鼻子。 “这小玩意儿在这里定然是弥足珍贵的,不然依沈安叶的地位财力不可能只得一个。”曲宁这般想着。 又想到沈安叶为了一个芒果特意骑马追上她,她呆呆地道:“傻子,我又不是没见过,上辈子我不知道吃了多少。” 嘴上念叨着,曲宁双手摩挲着它焦黄的外皮,侧目瞥见窗台上的画笔,她拿起画笔在芒果皮上专注地画起画来。 心里想着他的样子,笔下便画出了他的样子,画完后,曲宁把芒果远远地拿开,一位俊逸的公子出现在芒果上,她嘻嘻笑起来。 笑着笑着脸红了,忙抿住嘴,她端看着沈安叶的画像,陷入深思。 旁人都道他对她好,她亦知他的好,那沈安叶是喜欢她吗?可是他从来没有说出口。 会不会,他与江明轩一样,只当她是小伙伴。 可她自己呢?她喜欢沈安叶吗? 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在她心里,他似乎是个特别的存在,轻易地便能搅动她的心湖似的,然而这究竟是不是喜欢呢?就去听书.97tingshu. 曲宁一活两世,什么事没经历过,唯独没谈过恋爱。 因此根本理解不了坠入爱河中的人那复杂又敏感的心思,只觉得一切好像都是清晰的又好像都是模糊的。 所以,每每遇到关于沈安叶的事情,她的大脑就秀逗了般,云里雾里的丝毫没法保持半分清醒。 “宁儿!”陈氏边唤着她边从外往里走。 曲宁想事情入了迷,被陈氏突然的一声呼唤惊了一下,手里的芒果一时没拿出,滚到了地上。 陈氏正迈步进来,问,“什么掉地上了?” 曲宁忙弯腰捡起来,生怕被陈氏看到她画沈安叶。 也幸好它掉地上了,滚了一身泥,看起来脏兮兮的,笔墨未干的“沈安叶”随着芒果的翻滚模糊了样子。 曲宁道:“一种能吃的东西,我去洗了切开来尝尝。” 陈氏听说是吃的就没再追问下去,由她去了。 曲宁走到水井旁,舀了一瓢水淋在芒果上,粘在上面的泥和墨迹随水流而下,最后只剩淡淡的磨痕。 曲宁深看了一眼,用手撵掉了最后的印记,冲净后起身回家了。 待曲大富下地回来,曲宁把芒果切成一块放进盘子里,一家五口吃了起来。 曲大富是男人,对这种东西果然不甚有兴趣,只吃了两小块就不吃了。 陈氏觉得好吃,但舍不得吃,也跟着说自己也不喜欢,留给孩子了。 第二百三十章 有姑娘愿意嫁过来 日子如流水般在一针一线中淌过,熬过炎炎夏日,秋风送来了凉爽。 曲宁的绣帕生意做得有模有样,除去她有了固定的进项之外,跟她做帕子的人也各自有了相对稳定的收入。 老江自来能出力,家里日子不紧巴,外加吕氏每日赚的,那更是锦上添花,小日子舒舒坦坦。 家中唯一的心事便是江明轩的婚事。 自打上回吕氏欲把曲宁许配给他,江明轩明了了心中真正在意的人之后,不羁的少年心中有了牵绊,就再也不似之前那般活泼了。 吕氏不知儿子心事,见他一日日沉稳,心里不知道多高兴,与老江道:“瞧见没?一说娶媳妇他整个人都老实了。” 老江亦感欣慰,明明心里高兴偏偏不笑,嘴上道:“男人嘛,成了家就会有男人的样子。” 吕氏瞅着他笑,笑得老江有些绷不住,道:“别笑了,赶紧给他张罗去,你说说你,都这么久了,一个姑娘没张罗来。” 吕氏立时不笑了,这事能怪她吗?她暗地里托了多少媒婆又有谁知道? 本来媒婆给说的好好的,可人家女方悄悄到村里一打听,知道江明轩那“斑斑伟绩”之后,心里打怵得很,不敢把姑娘嫁过来。 老江脾气怪,偏生江明轩那混小子最近也邪乎得很,她不敢在爷俩任何一个人面前提这茬儿,怕两人打起来。 这不,最近家里日子更宽裕了,吕氏找人托了她娘家村说媒最厉害的齐婆子给说亲,由她出马,事儿保准成。 正想着齐婆子,齐婆子就上门了。 吕氏见了王母娘娘般,恨不得把齐婆子招进屋里供起来。小飞电子书.xf. “齐大娘,这么老远您看您怎么走来了?托人捎个信,叫我家老江赶车接你去。” 老江虽没有吕氏会说,也不闲着,急忙给齐婆子倒了水。 一路走来着实不轻快,齐婆子岁数又大了,累得够呛,顾不上与他们客套,端起一碗水干了。 “齐大娘,您快坐。”吕氏拖过板凳给齐婆子。 齐婆子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翘起一只脚,边揉她那酸胀的小腿边道:“好些年不来了,怎觉得路变远了,是我老了,年轻时来过,一路小跑,大气没喘一声。” 吕氏忙道:“本就不近乎,一会儿走的时候让老江送您回去。” 齐婆子笑笑没推拒,又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方道:“我今儿来啊,是告诉你一声,前头方家庄一家愿意把闺女嫁过来,那姑娘我见了两回,生得不说多俊,但好在勤快能干。” 吕氏心下一喜,就知道齐婆子出马一个顶俩,笑道:“找媳妇找的就是个勤快持家,俊不俊的在其次。” 老江终于压不住心头的喜悦了,跟着连说:“是是是。” 齐婆子再喝了口水,放下腿端坐好,道:“这户人家里,两个闺女三个半大小子,都没成家。” 说到这,吕氏明了了几分,“哎哟,不容易啊,三个小子等着娶媳妇。” 齐婆子点头,“他家彩礼要六两银子,你们看看······。” 六两银子?一户普通人家靠种地一年收入不过二两多,小三年的收成!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亲事定下了 吕氏和老江颇有些相顾愕然。 齐婆子眼尖,立时看在眼里,与吕氏道:“咱们这层关系我不与你说虚的,那家大儿子岁数也不小了,眼瞅着找媳妇。” 这话就算齐婆子不说,吕氏心里头也明白。 齐婆子又道:“那姑娘你见了保准喜欢,一看就是把过日子的好手,利索,要不是她大哥等着找媳妇,人爹娘还想再留她年呢,家里有她一人,不知省了多少心。” 吕氏和老江一听,心头痒痒起来,要能娶到这么个利落能干的媳妇进门,那也是江家祖宗保佑了。 吕氏还在犹豫的空儿,老江的大腿一拍,与齐婆子道:“大娘,这事就这么定了。” 齐婆子眉开眼笑,“有眼光!明轩爹啊,你信大娘,大娘也不会坑你,娶了这媳妇,你和他娘有福了。”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喜得就像她家要娶亲了一般。 老江嘿嘿抿嘴笑,心里头美滋滋的,半分不再心疼那六两银子了。 笑罢,齐婆子正了脸色道:“明轩爹,既然你们也同意了,那这么的,你们给我一两银子我给那边送去,让他们写个字据再给你们送来,这门亲事就算定下了。” “这就要给银子了?”吕氏道,颇有些心疼。 齐婆子笑道:“好媳妇咱不得先占着?等送彩礼的时候再给五两就成,一样的理儿。” 吕氏劝自个儿,既然亲事都定下了,就别心疼了,迟早得往外拿,于是进屋拿了一两银子给齐婆子。 齐婆子收好钱,吕氏打发老江赶着牛车将她送回去。天籁小说.tiaixsw. 齐婆子和老江走后,吕氏在家多少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这么快就有儿媳妇了。 又有那么点后悔,怎么那么轻易爽快地就把钱给齐婆子了,万一中间出点什么岔子,那一两银子可不就打水漂了? 她越想心越慌,一手抚着心口,一边安慰自己,“齐婆子能靠得住,她都说了那姑娘好,就一定好,往好处想,儿子要娶媳妇了,多好的事儿啊。” 经过一阵子的心里暗示,吕氏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那一丝一缕的不安终被有了媳妇的喜悦掩盖住。 这时,院子里响起鸭子的叫声,是江明轩去河边放鸭子回来了。 吕氏走出屋子,到院子里冲江明轩笑,“别管鸭子了,快进屋来,娘有好事与你说。” 江明轩把赶鸭子的竹竿倚墙放好,随吕氏进了屋。 吕氏心喜,这孩子果然沉稳了许多,若是搁以前,早就安耐不住了,定然藤树般缠着她让她赶紧说,于是她更加坚定了给他娶媳妇的正确性。 “明轩啊,娘给你找着媳妇了,方家庄的姑娘,可能干了。”吕氏笑起来。 江明轩面上却没甚变化,只问了句,“长得好看吗?我可不要丑八怪。” 吕氏笑嗔着打了江明轩一巴掌,“谁说丑了?人家姑娘好着呢。” “那就行。”江明轩回道,不丑又能干,这样的媳妇无可挑剔。 吕氏见他这么干脆地答应了,满心欢喜地做饭去了。 江明轩躺在炕上,心里似堵了一块石头,他要成亲了,与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 第二百三十二章 你还喜欢她吗? 有了这门亲事,江家喜气洋洋,农村结婚不费事,彩礼一送,成亲拜堂就算娶了媳妇了。 江家给了方家一两银子定钱,方家托媒婆送来了一张收据,亲事定下后,老江忙前忙后着手准备成亲的东西。 然而这一切就跟与江明轩无关似的,似乎要成亲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每日里不见多么高兴,照常该干啥干啥,没有帮父母分担一点事。 老江和吕氏嘴上说他两句,也不往心里去,自家儿子向来如此,就不是个操心的命,他干不干的无所谓,反正以后娶了媳妇,家里里里外外有媳妇操持。 爹娘忙得脚不着地时,江明轩嘴边衔草躺在河边那枯黄了的草丛里。 头顶蓝天蓝得像被清水洗过的蓝宝石一般,朵朵白云在它的怀抱里悠然自得地随处飘荡。 天空真美啊,然则他的心情却不是如天空这般湛蓝透亮。 他即将要成亲了,与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这些天他总想对爹娘说点什么。 可每每要开口,却觉如鲠在喉,最后只得罢了罢了。 扔掉嘴里的草杆儿,江明轩坐起身,入秋渐冷,河里鸭子也不似夏天那般活泼,一只只静静地漂浮在河面上,如浮木一般。 眼前的景象让他想起了为他赶鸭子的曲小春,其实,她一直在他心里。 “曲小春,我要成亲了。”江明轩自言自语道。 手背上残留着她给的伤疤,再过些日子,这伤疤便会褪去彻底消失不见,可他心头的遗憾谁来填补呢? 江明轩郁郁不得解,他爬起身径直往南走。 不一会儿,曲宁家墙外响起一阵猫叫声,曲宁闻声走出门,江明轩在老地方等她。狗狗.gg. 一见曲宁,江明轩道:“宁儿,我要成亲了。” 曲宁没站稳,为了不栽倒在地,赶紧一手扶着墙,惊得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什么?!” 江明轩带着一丝苦笑,“你不是也说了吗,让我尝试忘掉曲小春,跟别人试试。” “我去!”曲宁心中狂吼,“老娘让你试试,是让你谈谈情说说爱,谁让你一步到位直接成亲了?!” 刚要开口骂他蠢,又一想,这也怪不得他,这个时空里的人是这样的,直接成亲没毛病。 “婶子这些天没来上工是为你成亲的事吗?”曲宁问道。 江明轩点点头,“我娘说不到最后不想张扬。” 曲宁心里暗笑,说得可真好听,你娘还不是心知你不定性,万一此事张扬出去,中间出了岔子砸了亲事,成为全村的话柄。 “那你成亲的日子定了吗?”曲宁再问道。 江明轩摇摇头,“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曲宁叹了口气,情伤果然是最能让人成长的东西。 瞧瞧江明轩,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因为在曲小春那受了伤,整个变了个人一样。 “江明轩,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小姑姑?” 江明轩倚墙望着远处,眼神中满是惆怅,“我不知道。” 曲宁白了他一眼,心想:“你不知道你来找我干嘛?明明自己心结难解,来我找倾诉,还不承认。”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一问三不知 曲宁虽说性子急,但并不是不善解人意,江明轩既然不承认,她也不拆穿他。 可她不忍心看他这等惨状,她想念心中那个性格开朗满嘴甜言蜜语的小伙伴,而那个样子的他已经消失很久了。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江明轩心中的心结怕是只有曲小春能打开。 何况曲宁一直有预感,曲小春并不反感江明轩,相反,还关心他。 这件事她之所以一直没有插手,原因就在此。 作为旁观者,她总感觉他们对彼此有意,即便一时因为某些原因相互远离了,兜兜转转,他们终究会在一起的。 即使她鼓励江明轩找个别人尝试,她的本意也不是让他跟别人成亲去。 或者他尝试尝试就会觉得谁都比不上小姑姑呢,或者小姑姑知道他要跟别人好了,心中着急便认清了她对他的感情呢? 曲宁心中曾有过好多个设想,结局都是他们携手一起了,谁知道,事与愿违,江明轩竟然动了真格的,要与别人成亲了。 成亲就成亲吧,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是天下美事,可有意思的是,他心里装着的人是小姑姑。 曲宁外时空生活二十年,最见不得这种事。 一来同情江明轩,二来也恨铁不成钢,喜欢人家就去追怎么了?怎么能因为女孩子的一次拒绝就放弃了呢? 放弃就干脆点,奈何他优柔寡断,内心百般痛苦,就是不敢迈出那一步,曲宁打心里替他着急。 “江明轩,我问你,如果我小姑姑喜欢你,你还愿意娶别人吗?” 江明轩茫然地望着远方,内心悲观无比,她怎么会喜欢他呢?不会的。看书网.kanshu9. “我不知道。”他回道。 那一问三不知的样子气得曲宁伸手直戳他脑袋。 “你傻啊你,问什么你都不知道。合着你今天就是来跟我报喜的?呵呵,那我祝你跟你的新娘子百年好合。” 江明轩挠着头,“宁儿,我还没见过她呢。” 曲宁直想把膝盖献给他,但又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或许人与人真的是有缘分的,而他和小姑姑注定有缘无分。 下午,曲小春吃完午饭从家里来上工,曲宁刚要跟她说话,但见好些日子不见的吕氏满面春风地来上工了。 大家见了纷纷问她何事这般高兴。 吕氏笑得合不拢嘴,“我家那小子终于要成亲了,我跟他爹张罗了这些日子总算没白忙活,这个月十六过茶礼。” 陈氏带着责备道:“这么大的事你不知会我一声?” 吕氏笑道:“你家里都忙不过来呢,我哪里好意思再给你添麻烦,那边我跟老江两个人就行了。” 要说这些日子吕氏和老江可干了不少事。 成亲用的各种器具物件东买西买,家里留给江明轩成亲屋子,两人硬是自己动手里里外外收拾得崭新,单说那墙面,两人几乎不眠不休干了两天。 想到要娶儿媳妇了,两人干劲十足,干多少活都不觉得累。 一切准备就绪了,媒人带女方爹娘前来看了房子,两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了一番,定下了送茶礼的日子。 吕氏的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再也不掩饰那喜悦了,恨不得要全村的人都替他家高兴高兴。 第二百三十四章 曲小春病倒了 大伙儿闻言,纷纷与吕氏说吉利话,吕氏高兴地忘乎所以,飘飘然起来。 陈氏虽可惜江明轩那孩子与宁儿无缘,到底心里喜欢他,刚一听吕氏说这话,便在心里打算起随份子的事。 只有一个人静悄悄地没出声,那个人便是曲小春。 她一声不响,第二天也没来上工,第三天亦没来,曲宁纳闷的同时也很担心,小姑姑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后一想,不可能,若是她出了事,吴氏早来哭着要钱了。 除此之外,那只能是老家那边有事了?同样的道理,老家里不管谁出事,吴氏都会来折腾曲大富,不会这般消停。 曲宁琢磨来琢磨去,心觉有异,但她不愿前去看吴氏的脸色,便想再等等看。 又过了两天,还是没有曲小春的消息。 老家那边也安静得很,曲宁坐不住了,小姑姑不是没有数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多天不来上工,必然是她本人有事。 于是,曲宁央求曲大富前去看看。 曲大富回来时,满脸愁容道:“你小姑姑病了,病得厉害,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曲宁和陈氏惊讶不已,曲宁道:“爹,带我去看看小姑姑。” 她再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了,什么吴氏郭氏,统统不如她小姑姑的命重要。 陈氏一听这情况,也跟了去。 事实比曲大富说得还要严重些许,几日下来,曲小春几乎瘦脱了像。无忧x 曲宁一迈进房,但见那瘦小的姑姑蜷缩在一张狭窄的木板床上,是那般孤独凄凉,她的眼泪刷地涌出来。 “小姑姑,你怎么了?”曲宁扑到曲小春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本来软软的,如今却像柴火棍儿般指节分明。 曲宁心疼地用脸贴着她的手背,究竟是得了多大的病,短短四五日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至此? “小姑姑,你不用怕,我带你去治病,镇上治不好我们就去京城,我一定治好你。” 曲宁的眼泪滴到曲小春的小臂上是那般滚烫。 自生病以来,曲小春没流过一滴眼泪,今日见宁儿这般真心对她,她忍不住红了眼眶,虚弱道:“我没事啊宁儿,我死不了。” 曲宁边抹泪边道:“你都瘦成这样了还说自己死不了,小姑姑,我不心疼钱,我给你治。” 陈氏感念之前曲小春明里暗地里帮她们娘儿几个,见她病成这样,也觉不能不管,回头对曲大富道:“大富,你回去赶牛车来带小春到镇上瞧瞧。” 吴氏在一旁听了,道:“怎么着曲小春,我没给你请过郎中吗?” 曲小春淡然道:“请过了。” 曲老爹叹气,“郎中真的请过了,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没有大碍。” 曲宁看着曲老爹,想知道事情从何说起。 吴氏哼道:“前几日她散工回来,晚饭没吃几口就吐,打那之后就吃不进饭去。”想了一阵子又道:“也不是一口饭不吃,吃得少。” 曲老爹点点头,“没有胃口,吃不进去。” 曲小春轻轻拽拽曲宁:“宁儿,听我的话,不用去镇上,我真的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与我无关 曲小春没有说谎,她确实没事,但是她的病也不是装的。 五天前,吕氏宣告江明轩要成亲了的那天下午,曲小春不知为何就觉心里不舒服,晚上回家挨了吴氏一顿骂,便病倒了。 开始吴氏并不想给她请郎中,见她呕吐不止便烧了几瓣蒜给她,说是治拉肚子也治恶心。 谁知曲小春吃了非但没治好,吐得更严重了,曲老爹眼见不好,这才叫曲大贵请了郎中回来。 郎中给开了三服药,曲小春喝了药不再恶心呕吐,但浑身无力。 吴氏骂她不中用,郭氏暗讽她装病偷懒,她一概充耳不闻。 只有她自己知道,江明轩是她的病因,她不想去上工了,她见不得吕氏那浑身喜气的样子。 于是病好了之后,她每天吃很少的饭,仅仅能维持性命就好。 这样,她就不用去上工了,也没有力气想江明轩,什么都不用管。 尽管身子日渐消瘦,但她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曲小春人长得小,但实际性格比曲老爹还要倔强上几分,一旦她认准的里儿,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吴氏心烦她成日躺在家里,好在吃喝拉撒不用人伺候,每日也就吃家里那点东西,不足以让她心疼。 因此,她也就由她去了,横竖人活着,还不花钱。 曲宁见她这般坚持自己没病,方想到江明轩,于是回身道:“我有话要与小姑姑说,爷奶爹娘,劳你们去那屋坐坐。” 吴氏讥讽道:“哎呦,我这当娘的,倒是听不得闺女说话了。” 曲宁看向曲老爹,“爷,我与小姑姑说的话不是什么秘密,就是小女孩之间的事,不是非让你们出去不可。” 曲老爹那么大岁数了,怎会赖在这里听小姑娘的事儿,当即拖着吴氏走了。宝来.baishiye. 曲小春笑道:“你总有法子治你奶。” 曲宁小嘴一撅,“是她总要刁难我。” 曲小春往里挪了挪身子,让曲宁坐上来。 曲宁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又悄声走回来,笑道:“没人在门口偷听。” “鬼机灵。”曲小春笑道。 曲宁坐回床沿上,看曲小春确实不像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于是问道:“小姑姑,你是不是不想让江明轩和别人成亲?” 曲小春心里头恼江明轩,加上性子倔,死活不肯承认,淡淡地道:“他与谁成亲,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曲宁道:“他同我说了,他喜欢你,可是你不愿意嫁给他,还咬了他。” 曲小春面色一红,回道:“他竟然还有脸往外说。” 说话的空隙,曲宁的眼睛一刻没离开过曲小春的脸,令她惊讶的是,她没有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哀怨和伤心。 “小姑姑,你就一点都不喜欢他吗?他人很好的,别看表面不着调,内心深沉又······专情,是个好人。”曲宁道。 曲小春淡笑:“他那么好,你怎么不喜欢他呢?” 曲宁急道:“我们是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我们可是连一起玩耍的小伙伴都不是。”曲小春抬手抚着曲宁的手背。 曲宁似有些失望,“这么说,你生病真的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了?” 曲小春认真地点点头,心里对江明轩的怨让她没有表现出一丝对他的情。 第二百三十六章 运气没那么好了 曲小春这般淡定神色让曲宁信以为真,既然小姑姑不是因为情伤一病不起,那必是抱恙在身。 再瞧曲小春虚弱无力,面上却没有多少病容,曲宁心想,定然是吴氏不舍得花钱给小姑姑补身子。 想到这里,曲宁心下一计,道:“小姑姑你好生休息,我出去给你找点好吃的来,保管你吃了就好。” “不必了宁儿,我过些日子自会好的。”曲小春道,她心知只要多吃点饭就好了,不忍心曲宁为她费心。 曲宁不信病不养就会好,只笑笑没回她。 外头陈氏兜里装着钱,想给吴氏让她帮曲小春买些补身子的东西,却又怕吴氏贪心,据为己有,临走到底没敢拿出来。 曲大富一家走后,吴氏在家大骂他忘本,有了钱不知道给妹子治病。 曲小春躺在床上冷笑,心觉曲大富一家做的对。 次日一早,天方蒙亮,曲宁拿起绳子背篓出了门,往北山走去。 原来她要重操旧业,去北山捕上一只野味给曲小春补身子,北山的野味是最好的,曲小春吃了定会恢复些气力。 到了北山,曲宁放竹篓撒粮食栓绳子,一切驾轻就熟,只待野味入网。 她躲在树后的矮木丛里聚精会神地盯着竹篓,竖起耳朵听动静,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了声响。 曲宁搓了搓手,满脸雀跃,心想,天冷了,这些小东西定然饿坏了,才这么一会儿就有猎物要上钩了。 正当她窃喜的时候,忽然脸色一变,心道:“不对”。 接着迅速趴倒,伏耳在地,这声响听起来沉重无比,不似一般小兽那样步伐轻灵。 “妖怪。”曲宁脑海中冒出这个词,曲大贵那只瞎了的眼跟着浮现在眼前,“糟了,这次运气不好,遇着妖怪了。”书袋网.shudaixs. 曲宁松开手里的绳索,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时树木凋零,山上萧索,遮挡物甚少,若往山下跑恐暴露踪迹,若往树上爬,怕是也不妥。 一番斟酌之下,曲宁决定赌一把,伏在原地不动,待那声响过去再说。 “天灵灵地灵灵,怪物快走开。”曲宁心中不停念咒语。 饶是她会拳脚功夫,手上什么家伙什儿都没有,恐不是那怪物的对手。 而那怪物像是闻见了人味儿一般,一路朝曲宁走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重,曲宁伏身在地,听得清晰无比,她心慌不已,咬唇皱眉,左右环顾找寻“武器。” 最后,曲宁不得已,瞧瞧抓起手边一根还算结实的木棍握在手里,她安慰自己,有总比没有强。 听那怪物的脚步声似已近在眼前,曲宁知其必是巨大无比,与它搏斗胜算定然极小。 她抬头看了眼碧蓝的天空,又往前看了看那等着小兽上钩的筐子,悄然一叹。 “这或许是我曲宁最后一次再见蓝天白云,对不住了小姑姑,没让你吃上这野味,爹娘芳儿婉儿,我们缘分虽短,但我真的爱你们,你们要记得我。” “还有我的朋友们,都不许忘了我,还有,还有,沈安叶······你搅乱了我的心,我还没与你算账呢,你更不能忘了我。” 曲宁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木棍,慢慢从地上爬起,双眼不住扫视着四周。 不远处的前方偏东的地界,透过树空,一只红褐色的大物若隐若现。 随着它越走越近,曲宁看清了它的样子,好一只巨大的野猪! “看来,老天爷又要唤我去另一个世界了。”曲宁走投无路,哑然苦笑,决定殊死一搏。 第二百三十七章 原来是你 那凶猛的野猪在这时也锁定了曲宁,眼神中迸射出兴奋的神色,疾步向她冲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随着一声大喊:“宁儿小心。” 一支雪白的羽箭射中那红毛野猪的眼珠,只听一声哀嚎,野猪倒地翻滚。 接着,似一阵阵疾风过耳,只听“嗖嗖嗖”,一支接一支雪白的羽箭不断地射向倒地的野猪。 它的腹部中箭最多,血流不止,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躺在原地哼哼。 曲宁惊喜地看着贺扬,多亏他及时出现箭无虚发,她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好身手。”曲宁奔到贺扬身边。 这让她想起上一世一个传奇的老太婆,听说她枪法奇准,说射人眼眶就不会打到眼珠子。 方才贺扬的羽箭亦是如此,眼睛是那野猪最软弱的地方,射中它,它再无翻身的可能。 贺扬见那大物奄奄一息,方才敢收起弓箭看向曲宁,“你怎又上北山来了?” 贺扬为了暗中保护曲宁,养成了每日一早先来北山的习惯,就算曲宁许久不来,这个习惯亦一直保持着,谁知今儿还正遇上了。 曲宁顾不上跟贺扬解释,恍然道:“我知道了,村里的人就是死在这大野猪的尖牙下,还有我小叔的眼睛·······。” 曲宁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抬头仰视贺扬,“我小叔也是你救的。” 她听吴氏说过什么天降羽箭护他儿子,而贺扬手里拿的正是此物。 贺扬点头,“是我。” “以前那只被你射死的野猪呢?”曲宁问道。 贺扬道:“埋了。”看书屋.kanshu55. 曲宁心疼极了,“这么大的猪能割下多少肉来,你不愿意吃,卖也卖不少钱。” 说着走上前道:“今儿这头野猪归我了,我割下几斤好肉给我小姑姑补身体。” 闻言贺扬方明白曲宁上山的目的,想了一阵道:“行,你想要哪里便割下来,剩下的我埋掉。” 曲宁不解,“你射死了这北山上为祸的怪物,还救了人,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呢?” 贺扬不回答,走到那已经咽了气的野猪前蹲下身子,拔出腰间短刀,问:“要哪里?” 曲宁看那明晃晃的短刀,一时不忍,回他:“算了,给它留个全尸吧,我接着网我的野鸡野兔。” 贺扬二话不说,弯腰将那野猪拖到隐蔽的矮树丛中,待明日带了工具来埋掉它。 曲宁看着他镇定的神情,联想方才他器宇不凡的气势,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次见董氏,她早知他不是平凡人家,今日得见贺扬这般沉稳勇敢,更加好奇。 贺扬愣住,过会道:“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你不想说没关系。”曲宁笑笑。 他身份不一般,所以他不想引人注意,所以他们住在村子最边缘,即便救了人,为村子做了好事也不愿意张扬。 沉默了一阵,贺扬道:“我不说是为你好。” 说完这句话,贺扬亦惊讶自己竟然在向曲宁解释。 他是从来不屑于多说话的,可对曲宁例外,他不想她对他有任何的误会。 只是,话也只能说到这里,何况,曲宁知道的越少对她来说就越好,他不愿意那件他不能说的事与她扯上一点关系。 第二百三十八章 她心里有我的位置 与贺扬相处这些日子,曲宁已多多少少了解他那外冷内热的性子,亦知他不愿与人多言语的脾气。 闻言曲宁只一笑,道:“贺扬,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好朋友。” 贺扬的心里暖烘烘的,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回她。 待掩藏好了那红褐色大物,贺扬与曲宁一道蹲守在原先的位置等待野鸡野兔入网。 以前贺扬居高临下看着曲宁专心致志地蹲守,只觉她有趣可爱。 这次换了位置,他同样圆瞪双眼,内心焦急,方知这比拉弓打猎磨人多了。 秋日树林比夏日要寂静地多,稀松平常的一点动静在此时亦显得格外大。 曲宁欢喜地与贺扬交换了眼神,只因他们同时听到了那“咕咕咕咕”的声音。 曲宁握紧绳索的一端,只待那肥美的大野鸡入竹篓下低下它高傲的头颅。 然而那野鸡虽姿态伟岸,眼神却不怎么好,粮食近在眼前,它愣是没看到。 “咕咕咕咕”这溜达那溜达,显然是在寻找食物。 曲宁性子急,此时急的恨不得跳出去按住它的头告诉它,吃的就在前面。 “怪不得前世人常骂别人鸡脑子,鸡真笨啊。”她心道。 贺扬心里也着急,却远远比曲宁能耐住性子,他轻轻对她招手,示意她把手伸过去。 曲宁不知他要干嘛,乖乖把手伸了过去,只见贺扬一笔一划在她手心上写了两个字,“乐趣。” 曲宁心里直翻白眼,乐趣什么呀,她着急,小姑姑那头等着这鸡续命。 忽然她灵光一闪,看向了贺扬的羽箭,再对那大公鸡露出“凶狠得意”的目光,既然你有东西不吃,那本姑娘可就不客气了。读书网.uu. 她悄悄点了点贺扬的羽箭,贺扬微微摇头,让她再等等,好不容易他来了兴致,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场游戏。 曲宁撅嘴无奈,生怕这到嘴边的大肥鸡转身跑了。 再看那大肥鸡,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一会儿低头啄点泥,一会儿低头啄点草,就是不知道往前迈两步。 若是它没在竹篓旁溜达,曲宁也不着急,可眼看它在边缘徘徊了,就是不进去,她那性子便一时等不了一时,用乞求的眼神看着贺扬。 贺扬受不住她那可怜又真切的小眼神,伸手朝背后的羽箭摸去。 就在这时,那大公鸡终于看到竹篓下的粮食了,发现了新大陆般矫健地朝食物奔去,接着没头没脑地一顿猛啄。 曲宁立时回拉手里的绳索,竹篓倒下,大公鸡得手了! “可急死我了你。” 曲宁跑到竹篓前,拿出麻袋,刚要动手,贺扬道:“我来。” 大公鸡正在没命地吃粮食,这会子去捉它,恐它反抗啄伤曲宁。 得了野鸡,曲宁扎好麻袋口笑道:“今早上可真惊心动魄啊,我都做好与这个世界告别的准备了。” 贺扬心下一疼,道:“不要轻言生死。” 曲宁笑,“刚刚那种情况下,叫我怎能不想到死,我就想啊,我死了之后,你们可一定要记得我。” “你们?”贺扬心里又疼又甜。 一个人临死之前往往只会想到对自己极为重要的人,宁儿方说了“你们”,她想到了自己吗? 那么说,在她心里,有他的位置? 第二百三十九章 我要去看她 曲宁和贺扬一道回了家,得了野鸡,曲宁忘却了那惊险的一幕,一心想赶紧给曲小春送去。 但她担心一只活鸡送去根本进不了曲小春的肚子,吴氏要不卖掉,要不给曲大福吃,总之不会便宜小姑姑。 于是,曲宁先把野鸡拿回家,曲大富将其收拾干净了,她用调料加天麻炖了一整条大鸡腿。 家中两个妹子闻见味道馋得慌,曲宁笑道:“待我把这鸡腿给小姑姑送去,回来给你们烤鸡翅膀,保准更好吃。” 婉儿砸吧砸吧嘴,小小的嘴巴里都是口水,听话地点着头。 鸡腿出锅,曲宁放进磁坛子里,用包袱包好,拎起来出门了。 半道遇见一只“大馋猫”,江明轩老远就闻见香味,跑过来道:“宁儿,你手里拿什么好东西?” 曲宁奚落他道:“我说新郎官,再过几日就要送茶礼了,到时好东西有的是。” 江明轩挠挠头,看不出一点喜悦,“宁儿,你别打趣我了,我都要烦死了。” 曲宁笑,“没听说谁要当新郎烦的,都说人生四大喜,其中一喜就是洞房花烛夜。” “宁儿。”江明轩红着脸斥她,“你可是个姑娘,说话别没羞没臊的。” 曲宁道:“我乐意,我要走了,你别跟着我,我也不会告诉你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曲宁太了解江明轩了,只需吊起他的胃口,那她便说什么就是什么。 果不其然,江明轩忙赔笑,“我错了,我错了,我没羞没臊,好宁儿,快告诉吧,你手里拿着什么好东西,真香,给我吃一口,我好些日子没胃口了。” 说着,如小狗似的哈腰,舔着鼻子一路闻。九桃小说.9txs. 曲宁换了只手拎,他跟着跑到另一边,“宁儿,你别逗我了。” 曲宁笑道:“我手里拎着一条肥美可口的大鸡腿。” 江明轩口水横流,“给我吃一点。”手里比划着,“我就撕那么一缕缕解解馋。” 眼看他的魔爪就要触到她手里的包袱,曲宁又换了一只手,“这不能给你吃,我要给我小姑姑送去。” “曲小春。”江明轩一听,果然住了手。 他再馋也舍不得与她争抢,道:“那我不吃了,都给她。”又一想,问道:“她无缘无故为何要吃鸡腿啊。” 农家里吃鸡腿是大事,不过年通常舍不得杀鸡,母鸡养着能下一年蛋,再不就是养只肥大的公鸡拿去卖钱,没人舍得平白无故杀鸡吃。 曲宁叹道:“我小姑姑病了,下不了床。” “什么病?会不会死?”江明轩紧张地看着曲宁,好好的,她为什么会生病? 曲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虚弱得很,有小半月了。” “哎呀。”江明轩一跺脚,“宁儿,你怎么不告诉我?” 曲宁不知怎么回答,告诉他有何用?他会不成亲了吗?再说小姑姑也不见得喜欢他呀。 只听江明轩道:“我与你一起去看看她。” “你?”曲宁有些为难,“你就要成亲了,去看我小姑姑不好,我奶那人······” 江明轩抓耳挠腮一阵,“我有办法,保管别人说不出什么来。” 第二百四十章 倔强的她 江明轩让曲宁等上他片刻功夫,曲宁怕鸡腿凉了刚想拒绝他,他一溜烟跑了个没影,不得已曲宁只好边等他边埋怨他。 好在他说话算话没让她等太久,很快又回来了,只是手里拎着一只“嘎嘎”乱叫的鸭子颇让曲宁好奇。 “鸭子哪里来的?要往哪里去?” 江明轩眉梢一挑,得意道:“我自己家抓来的,送你奶家去,人见了就说是你东西拿不了,让我帮你送去。” “这就是你的好主意?”曲宁笑道。 别看她反问他,实际心里亦觉这个主意不错。 曲宁自小与江明轩一起玩,村里没人说他俩闲话,用她作掩护进老曲家看曲小春实为上策。 就是折了一只鸭子进去,不知道吕氏知晓了会不会呕出血来。 能堂堂正正地进门看看曲小春,别说一只鸭子了,就是把全家的鸭子都偷来,江明轩也心甘情愿。 “这主意不好吗?既堵住了别人的嘴,也堵住了你奶的嘴,你奶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不拿只鸭子,她能让我进门才怪。” 是这么回事,这也是为什么曲宁不把一整只鸡拿来的原因。 曲宁道:“走吧。”伸手摸摸装鸡汤的瓷罐子还热乎着。 两人一路往老曲家走,路上遇着三五人。 曲宁和江明轩打过招呼,把事先准备的说辞一说,大家只羡慕曲老爹和吴氏有儿孙福,没人怀疑江明轩什么。 到了老曲家,吴氏见曲宁手拎包袱,江明轩手拎活鸭,心头甚喜,又不敢相信曲宁这丫头对她有这份孝心,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奶,我给小姑姑拿了点东西来补身子。”曲宁说道。 这时江明轩把鸭子递给吴氏,曲宁见状又道:“这鸭子您养着下蛋给小姑姑吃。”指了指手里的包袱,“这个要小姑姑现吃。” 吴氏接过那沉甸甸的肥鸭子,心里美出花来,鸭子到了她手,怎么养,下蛋给谁吃,都是她说了算,嘴上道:“我知道了,你们进屋吧。” 说实话,江明轩那小子总跟曲宁一伙儿,吴氏并不喜欢他,但他不是空手进门的,她自是不能只让曲宁进屋晾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只好大方一回,让他们一起进去。 曲宁与江明轩交换了一个得逞般的眼神,两人不动神色地迈进里屋。 一进屋,江明轩有些藏不住,心急地走在曲宁前头一步,见到曲小春瘦小身形的那一刻,心如刀绞。 曲宁拉住急欲往前闯的江明轩。 即便这是农家没大户人家的内外宅那般讲究,可他一个要成亲的人了,也不好对曲小春表露这般情意。 何况还有吴氏呢,她人没进来,那双眼和耳朵可进来了。 曲宁往外努了努嘴,示意他隔墙有耳。 江明轩本来什么顾虑都没有,见状便明白了,乖乖地退到曲宁身后。 两人轻声走到曲小春床前,她正闭着眼休息。 房间里光线不亮堂,但江明轩还是看清了她那疲惫又憔悴的脸庞。 再看看她的床,只一块废旧门板子的模样,靠在房间的东南角,像是被人遗弃了的孩子瑟缩在角落里。 别看他总跟曲宁玩,进曲老爹这屋还是头一回,江明轩双眼发涩,曲小春怎过得这般苦呢。 “小姑姑。”曲宁俯身轻声叫道。 曲小春睡得不沉,听见曲宁的声音便睁开了眼睛,待看见江明轩的脸庞后她又闭上了双眼。 江明轩心下纳闷,接着就酸楚起来,她不愿意见他,当即难受得无法形容。 曲小春心里怪他恼他,此时闭上眼却不是不愿意见他。 她只道是自己在做梦,江明轩是要成亲的人了,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床前? 她的动作曲宁看明白了,再轻声道:“小姑姑,我和江明轩看你来了,给你带了补身子的鸡汤,你起来尝尝看。”热点书库.rdshuku. 曲小春心头一颤,这不是在做梦,他真的来了,偏生她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因此还没睁眼。 曲宁回头看了一眼江明轩,小声道:“小姑姑,江明轩听说你病了心急如焚,还带了一只鸭子来,命令那鸭子必须要给你下蛋。” 曲小春没忍住,睁眼轻笑:“这不是傻子吗?鸭子怎能听懂人话?” 江明轩见曲小春笑了,赶紧上前道:“能,我养的鸭子能听懂我说话,你吃过它下的蛋定会好起来。” 凑近了他才看清楚曲小春那胳膊已经细的跟竹藤条子似的了,心疼道:“若是一只鸭子下的不够吃,你让宁儿告诉我,我再给你多抓几只来。” 曲小春心中触动不已。 但想到他就要跟别人成亲了偏偏还来对自己好,又冷了脸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咱们无亲无故的,我不好收你的东西,一会儿你把带来的鸭子拿回去吧。” 声音冷冽而清脆。 趴在窗户外的吴氏听了一大顿只听清了这一句。 这才知道鸭子是江明轩拿来的,她向来只认东西不认人。 听曲小春一说,心里暗骂她蠢,生怕江明轩当了真,真的再拿回去,立马转身进灶房抓了把粮食,引着那馋嘴的肥鸭子出门了。 “东西给你了,怎么好拿回去?”江明轩低头道。 曲小春冷笑,“你不该给我送东西,你是要成亲的人了,留着这东西给你媳妇娘家过茶礼更好。” 江明轩叹着气,心中似有无尽的苦楚,然而一句话都没有解释。 曲小春微微侧头,双眼隐约有泪,多亏这屋子不亮堂,没被曲宁和江明轩看在眼里。 然而曲宁用不着看她闪动的泪光已知她心里是有江明轩的,旁观者清,她这般语气说话,分明就是在赌气。 “小姑姑,先起来把东西吃了吧。”曲宁说着上前扶起曲小春,又对江明轩道:“你看着我小姑姑,我去灶房找汤匙和筷子。” 曲宁走出房门,方发现吴氏和鸭子都不见了。 猜测定然是她把曲小春说的话当了真,怕江明轩真拿回去,偷偷带鸭子出去了,心觉好笑。 又庆幸还好她出去了,小姑姑可以放心大胆地吃鸡腿喝鸡汤了。 屋里,江明轩与曲小春相顾无言,曲小春微微侧脸不与他对视。 江明轩时而看着地面,时而看着曲小春,内心如翻江倒海,澎湃不已。 “曲小春,我······。”江明轩想与她说话,可见她那冷淡的表情,他说不下去。 曲小春亦不询问他,像是雕像一般呆呆地看着床尾。 此时他说什么都是无益的,是多余的,毕竟什么都改变不了他要娶别人的事实。 江明轩叹道:“你要好好吃饭,这样身体才能好起来。” 曲小春不为所动,眼睛不眨一下,嘴唇木讷地翕动着。 “我身体好与坏,怕是轮不到你来关心,江明轩,以后你不要来了,你要娶亲,我也是要嫁人的,你别坏了我名声。” 她是要嫁人的,闻言江明轩的心一下子被揪起来了,这种滋味好难受,他不想她嫁人。 曲宁手拿匙筷站在门槛外听着二人的对话无言叹息。 方才知曲小春的性子竟这般倔强不屈,有着这般高的心性儿。 前几日她说什么都不肯承认对江明轩有半分情义,今日更是把话说到决绝。 饶是江明轩那脸壮皮厚的样子也经不住她冷漠的三言两语,此时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曲宁适时出现化解了这份尴尬,“小姑姑,这鸡汤是我用秘方熬的,可好喝了,路上引来一只馋猫,死乞白赖地跟着我不走。” 说着话,曲宁打开瓷罐盖子,顿时香飘满屋。 第二百四十一章 落跑新郎 曲小春道:“天冷了,那些无主人家的小畜生找不到吃食,倒也怪可连的。” 江明轩咬住嘴唇,面无表情,底下伸脚轻踢了曲宁一脚。 曲宁抿嘴笑。 曲小春看出这俩人暗戳戳地不对劲,却不愿意多与江明轩说话,喝了几口汤后道:“我饱了宁儿,剩下的你拿回去吧。” “这怎么行,这些你得全都吃掉。”曲宁道。 江明轩眼看着她只有几口汤下肚,也不管会不会碰钉子了,跟着说道:“多吃几口吧。” 曲小春明知道江明轩是好意,可心里就是生气,生气他不管她,也生气他管她,看不见他生气,见了他还生气。 “我真的吃不下去了,你们回去吧,我困了。”曲小春轻轻推开曲宁递过来的汤匙。 曲宁秀眉紧皱,这可如何是好。饶是她再聪明,也断然琢磨不透曲小春那百转千回的复杂心思。 “小姑姑,你先休息一阵,我在这守着你,待你醒了再吃点。” 曲小春鼻子一酸,惭愧又自责,她为情所伤又关宁儿何事?大侄女爱她关心她,她又怎能将一腔怨愤带给她? 看着曲宁着急的神色,曲小春轻笑:“好,我再吃些,宁儿手艺不错,怪好吃的。” 曲宁喜道:“我知道小姑姑胃口不好,慢慢吃就能多吃些。” 说着话,她将鸡腿上的精肉撕成细细的一条条放进曲小春的汤碗里。 曲小春好些日子不曾好好吃饭,胃口早已缩成很小,一条鸡腿没吃上四分之一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曲宁见了仍旧欣慰,鸡汤能量足,只吃这些也好过每日进的那点米粥,收拾了碗筷,再道:“小姑姑,我明日再来。” “不用了宁儿,你家里事多,别惦记我,过几日我会好的。”曲小春道。 小姑姑总说自己过几日会好,可好几个“过几日”都过去了,也不见她好。 但曲宁不欲耗费她的力气,因此不跟她争论,只笑着道:“你好好休息,我们走了。” 曲小春点点头,目送曲宁和江明轩往外走。 曲宁先迈出门槛,江明轩紧随其后。 然而在即将要消失在曲小春视线里的时候,他转身道:“曲小春,你要好好吃饭,早点好起来,一定要好好的。” 曲小春不理他,别过脸面朝墙壁,只那一瞬间,热泪滚滚。 江明轩的话她听得懂,那是临别叮嘱,今日他看她来了,也是跟她道别来了,娶了别人,以后的他们再也无交集了。 若是再无交集倒也好,从此两人老死不相往来。 可他们偏偏是一个村子的,日后总有相见的那一日,曲小春抹掉脸上的泪水,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事前一时气愤又冲动,出此下策险些毁了自个儿的身子,又连累宁儿为她操心。 最关键的是,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江明轩还是要娶别人。 曲小春深吸一口气,悔恨那不成熟的做法,舔了舔嘴唇,唇齿间是宁儿的鸡汤留下的香味。 她心道:“我万不能再这样下去,见不得江明轩娶她人,为何我不远嫁到别的地方去呢?这样就再也不用见到他了。” 曲小春暗暗下了决心,有了这股子气性,竟扶住墙壁下床了。 曲宁和江明轩走出老曲家,见他闷不吭声,扬起手里的包袱,道:“剩下的给你了,馋猫。” 江明轩摇摇头,“我不吃了。” “你确定?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儿了。”曲宁笑道。 江明轩点点头,嘴里嘟囔着,“是啊,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儿了。” 自打与江明轩相识以来,曲宁见到的从来都是阳光灿烂的他。 如今着实不习惯他这小老头般毫无朝气的模样,忍不住说他道:“你有点活力好不好,再这样闷着,我可不跟你玩了。”起舞中文. 江明轩一句话没说,曲宁以为他生气了,才要跟他开句玩笑,只见他闪电一般逃了。 没等曲宁回过神来,这小子不见了踪影。 曲宁愣得直撇嘴,回头看看老曲家,叹道:“爱情啊。”抬脚往家走。 回到家中,陈氏见她拎回这些来,埋怨她,“你怎的又把东西拿回来了?” “我小姑姑吃不了。”曲宁回道,一手拿了一个大碗放到灶台上,把剩下的鸡肉撕成条。 “这孩子。”陈氏摇摇头却没再往下说。 曲宁一笑,看来娘亲也不愿意把这好东西留给吴氏、郭氏他们。 “你小姑姑好些了吗?”陈氏又问道。 “还那样,我奶平日里不舍得给她补身子,怎会有好转?”曲宁道。 一旁烧火的曲大富听了,道:“老二媳妇好不容易有了身孕,眼下家里事事紧着她。” 曲宁和陈氏闻言均不再作声了。 不管吴氏怎么对曲大富,曲大富又曾如何恼过她,事后他们仍是亲母子,没有人愿意别人在自个儿面前数落自己亲娘的不是。 后面的几天,曲宁每日都给去给曲小春送饭,加上曲小春的心意变了渐渐开了胃口,身子慢慢缓了过来。 只不过,一想到临近了江明轩送茶礼的日子,她的心仍旧疼得慌。 送茶礼的前一晚,吕氏和老江几乎一宿没合眼,礼品点了又点,吕氏怕儿子礼数不周,对老江千叮咛万嘱咐。 一颗心悬在半空怎么都放不下来,好像一切都如做梦般。 次日一早,曲宁在家画着漫画,江明轩的亲娘吕氏跑了进来,心急火燎的样子,“宁儿,江明轩那崽子可来找过你?” 曲宁心头一紧,今日可是他送茶礼的大日子,怎么会来找她呢? 吕氏接下来的一番话,让曲宁一家惊掉了下巴,临门一脚,新郎跑了! “昨晚上说的好好的,谁知道今早上起来一瞧,那崽子不见了,我跟老江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连根毛都没找到。” 吕氏急得直掉泪,“昨儿个晚上我这心里就发虚,就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可不是,今儿醒来就出事了。” 陈氏忙安慰她,“明轩是不是有什么事出去了?你先别急,我们都帮你找去。” 曲宁不知道该替江明轩那素未谋面的新娘子惋惜,还是该替自己小姑姑高兴。 怪不得这小子今日古古怪怪的,她还道是他变小气了,生气她不给鸡肉吃,不成想是琢磨逃婚的事呢。 “宁儿,你知不知道明轩去哪儿了?”陈氏忽然盯着曲宁问,好像曲宁知道什么内幕似的。 吕氏闻言,像看到救星般抓住曲宁的胳膊,“宁儿,我就知道那崽子定会来找你,你告诉我,他躲哪里去了?” 这回曲宁当真冤枉,苦着脸道:“婶子,我真的不知道。” 吕氏哭道:“王八崽子,坑死爹娘了!” 陈氏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曲宁,曲宁摊开双手,我真的不知道,我冤枉! 陈氏细细回想,这些天确实没留意到墙外有猫叫狗叫声,道:“都别在家呆着了,赶紧出去找。” 留芳儿婉儿在家,曲家人同吕氏一同奔出门。 老江家门口,大冷天里,媒婆急出了满头汗,不停地扇着手里的绢帕。 老江一张脸阴成了铅灰色,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听起来似是要将那口坚固的牙齿咬成碎末。 “我说老江啊,你们要坑死我是吧?我一世美名毁你们手里了。”媒婆气道。 “等把那王八找回来,看我不打死他!”老江更怒。 村里上下谁人不知道混世魔王江明轩要娶亲了,都等着瞧新娘子呢,眼下这事一出,全村看老江家笑话。 媒婆素来会看眼色,见老江如此咬牙切齿,也就不再埋怨他了,只焦急地往远处张望。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为你摆平了 曲宁敢发誓,她把所知道的江明轩的秘密基地统统找遍了,真的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曲宁尚且一无所获,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大家垂头丧气地回到老江家门口。 这可急坏了媒婆,“不成啊!我没法交代!眼看到时辰了,你们要害死我?!” 吕氏眼泪汪汪,走到媒婆齐婆子眼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齐大娘,我给您磕头了!” 齐婆子后退两步,手里的绢帕快被她搅烂了,“明轩娘,你给我磕头,我给谁磕头去?!” “看不上人家闺女你们早说呀,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人跑了,这叫什么事?!你让人家姑娘可怎么做人?!” 齐婆子拍着大腿道,纵横说媒界一辈子,她头一回遇着这糟心事。 陈氏上前道:“不若,劳烦齐大娘去那边说说,咱改个日子再送茶礼去。” 齐婆子哭笑不得,“哎呦我的老天爷,你说得这叫啥话?亏你还是当娘的人了,过了茶礼就要成亲了,日子都是算好的,能随便改吗?” 事实如此,陈氏无言以对,见吕氏和老江这般糟心,暗骂江明轩没良心。 一时间,大家均沉默不语,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齐婆子越来越急,“老江,你是当家人,你给句话呀,这事可怎么办?!” 儿子逃了,老子能有什么办法,老江狠抽了自己两耳光,“我死去!”曲大富赶紧上前拉住他,“使不得!” 齐婆子含泪道:“你们一个下跪一个寻死,都是好样的,我看不是你们该跪,你们该死,是我齐婆子该死,吃饱了撑的我为你家说媒!” 这事处理不好,齐婆子的媒婆生涯便要终结了,偏生老江家两口子遇着大事都没了主意,齐婆子又气又悔,只想吐血。 老江家门口愁云惨雾,哭的哭,恼的恼,拉着茶礼的牛车停在门口显得格外扎眼。 拉车的牛儿低垂了眼睑,似是被这悲惨的气氛感染了。 可吕氏和老江着实没法子,上哪儿再去找个江明轩回来?! “齐大娘,您经历的事儿多,您给出个主意吧。”陈氏一边安抚吕氏一边道。 齐婆子转了阵眼珠,道:“我哪里有什么法子!这事要砸了,江家的礼金也崩指望要回来!” 都这节骨眼儿了,还谈什么礼金不礼金,陈氏道:“这些都好说,您快给琢磨个法子吧。” 齐婆子只管气呼呼的,却不作声。 曲宁看在眼里,上前将齐婆子拉到一旁,道:“齐婆婆,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是否可行。” 齐婆子打量了曲宁一番,小丫头片子岁数不大,眼神灵动,看起来是个机灵的,道:“说来听听。” 曲宁上前与齐婆子耳语了几句,齐婆子略有吃惊,“这法子······。” “齐婆婆,江明轩这崽子害你不浅,我替他向你赔罪了。”说着,曲宁从腰里摸出一个小袋子放进她手里。 齐婆子轻握手掌一摸便知数目,不禁喜上心头,一扫心里的阴霾,立时对曲宁另眼相看。 她万万没想到村里竟有这般富裕的人家,一个丫头片子出手就是二两银子,大方! “那行,我去试试!”齐婆子郑重了神色。 曲宁道:“劳烦齐婆婆跑腿,对不住那边姑娘了,礼金一概不要了,但这话您别往处说,跟江家也是,到时我把钱给您,您再给江家,就说是您给要回来了。” 齐婆子再次开了眼,有这豪气冲天的姑娘,老江家是眼瞎吗? 放着这好的姑娘不要,七绕八绕,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到方家庄去,不是有病吗? 爹娘的脑袋尚且这般不通透,齐婆子也就不奇怪他们儿子临阵脱逃了,有病,随根儿。 跟曲宁合计好了主意,齐婆子出去叹了口气,“行了明轩爹娘,曲姑娘说得对,横竖也不是成亲的日子,我且去那边说一说,成不成的就看天意了。” 曲宁忙道:“齐婆婆出马,定然没有办不成的事,我们等你信儿。”为尊书院eizunsyxs. 齐婆子看了曲宁一眼,转身走了。 陈氏望着齐婆子的背影,问道:“你跟她说什么了?” 曲宁道:“我让她跟方家人说,昨日算命的来江家了,说是江明轩会克方家姑娘的阳寿。” “我呸!什么馊主意?!”陈氏责怪曲宁,这番话要传出去,明轩以后还怎么娶亲? “娘,我只说他克方家姑娘,又没说他克别人。”曲宁解释。 陈氏道:“能克一个就能克两个,媒婆的嘴死的能说成活的,这次江家害她栽了跟头,你又怎么知道她不会借着你的话出去坏明轩的名声。” 闻言老江气道:“那作死的崽子哪里还想着自己有什么名声?活该他一辈子打光棍儿,我老江从此不是他爹,我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活该断子绝孙!” 老江的话一字一字刺在吕氏心头,她一句话说不上来,伏在陈氏肩头大哭。 陈氏和曲大富一个劝吕氏,一个劝老江,曲宁看着心生不忍,借口回家看两个妹子离开了江家。 走到家门口时,那熟悉的猫叫声传入耳,是江明轩那崽子! 情急之下,曲宁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身奔到墙根,三下五除二撂倒了江明轩,“这是替你父母打的,你跑了他们怎么办?” 江明轩抱头求饶,“我就是不放心他们,我才来找你的。” 曲宁听了又是一记飞腿,踢得江明轩满地打滚儿,“宁儿,你什么时候学了功夫?!可疼死我了。” “我看贺扬练功,跟他学的。”曲宁回道,“怎么着,你还想再试试?” “不想了不想了。”江明轩滚到墙边一骨碌爬起来,鲜亮的新衣服上满身是泥,好好的新郎官成了泥猴子。 曲宁被他气笑了,“你傻不傻?逃跑之前为何不跟我商量。” 江明轩垂头,“你是姑娘家,自是会向着姑娘家说话,怎么会同意我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曲宁大笑,“你也知道这种事伤天害理啊?那你还干?” 江明轩长叹一声。 “宁儿,那日我见了你小姑姑,我这心真疼,她都病成那模样了,却不见人疼她管她。” “我不想让她吃那苦,我想照顾她,可娶了别人我就不能照顾她了,因此,我不能娶别人。” “听你这话,我还有点感动。”曲宁笑道,从不见他如此深情认真,可在小姑姑身上,他变得不像他,可想是动了真心。 “做了这种事,我爹娘定然不会轻易原谅我。” 想到爹娘,江明轩伤怀落泪,“我对不起他们,宁儿,我不在的日子,你要替我照顾他们。” 曲宁道:“你要去哪儿?你的事我为你摆平了。” 江明轩抬起一双泪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曲宁,“你······摆平了?” 曲宁点点头,“不过是花点钱摆平媒婆的事,你爹妈根本不需要亲自去方家赔礼,你放心吧,我有钱。” 江明轩一把抱住曲宁,不敢大哭,激动的心情转化为手臂的力量,勒得曲宁喘不上气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赶紧回家去吧,别让你爹娘着急了。” 江明轩放开曲宁,抹干泪道:“不行,我不能回去,我现在回去除了挨一顿揍之外没有任何好处,我想好了,我要出去闯荡,等我闯出名堂了再回来。” 曲宁赏他一记爆头,“呆子,你身无分文,出去只能当乞丐!” 江明轩被曲宁打击到了,无力道:“那怎么办啊?” 曲宁想了一阵,道:“念你为我小姑姑做了这么大牺牲,我帮你一把吧,你是不是真的下决心要闯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第二百四十三章 街边乞讨 江明轩恨不得向曲宁下跪以明志,“我要是有半分谎言,叫我一辈子讨不到媳妇!” 曲宁笑话他,“这对你好像也不算什么惩罚。” 江明轩扯住曲宁袖子来回晃,“好宁儿,快告诉我你有什么好法子。” 曲宁道:“明日我去镇上算账,你同我一起找沈公子去,先到望江楼某个差事,也算是在镇上站稳脚跟了。” 江明轩搓着手直点头,“真是个好主意!” “去那里怕是要从头干起,你不觉得委屈就好。”曲宁说道。 可惜她现在能力不够,没有足够的钱去镇上开店,不然让这小子给她看铺子。 想到这里,曲宁一笑道:“你可一定要好好干,待我有朝一日去镇上开了铺子,你是要回来帮我的。” 江明轩由高兴变为感动,双眼含泪。 从来大家都骂他没出息,只有宁儿一个人赏识他,他定不会辜负这份信任,抽了把鼻子道:“宁儿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曲宁点点头,“今晚上你可怎么办?” 江明轩笑道:“那好说,我随便找个秘密基地就过夜了,明日一早我在村南水井旁的草丛里等你,到了那你给我声暗号。” 曲宁撇嘴,学猫叫狗叫她总学不像,每回都被江明轩嘲笑作是被老鼠夹子夹了的老鼠叫。 久而久之,曲宁再也不想学了,不仅如此,听见真的猫叫狗叫她也会情不自禁地翻个白眼。 江明轩喜爱皮闹却不是个没眼力见儿的,知道戳到了曲宁的痛处,忙讨好她,“好宁儿,我保证不笑你了,你是那天上美丽的仙女,我是那小猫小狗,你下凡可怜我来了。” 曲宁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咧着嘴走了。 媒婆齐婆子手里拿了钱,嘴上功夫更硬了几分,活活地就把方家摆平了,拿了曲宁给的钱来到老江家给个交代。 “这是方家退还的定钱,你们数数。” 吕氏和老江两人两张脸通红,哪里还有脸数,连看都没看,“齐大娘,一趟一趟的劳您费心了。” 齐婆子得了曲宁二两银子的好处,可比说成一桩媒得的礼金多上好几十倍,心里就算埋怨老江两口子,那也是不能给人家脸子看的。 “哎!”齐婆子一声叹,“要我说啊,就是两个孩子没缘分,你说这眼看要成的事了,哎!” 吕氏一边给齐婆子端水一边惭愧道:“是我家那崽子不对,齐大娘您大人有大量。” 齐婆子端起水干了,一抹嘴道:“罢了,事情都过去了,钱给你们送回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吕氏招呼老江,“老江!快套牲口把齐大娘送回村里去。” 老江心觉对不住齐大娘,险些累了她的名声,听到吕氏吩咐忙起身忙活。 但今日是他这辈子最恼火丢脸的一天,加上江明轩那崽子又不知所踪,他的心情怎么都无法明朗,脸色自然好看不了哪里去。 齐婆子是媒婆,最善察言观色,回道:“不用忙活了,我今日去我姊妹家过夜,就在下家屯,我自己走过去就成。” 下家屯与上家屯紧密相接,着实不用套车,吕氏道:“那就不送您了。” 送齐婆子到门口,吕氏又从没送出去的茶礼里面拎出两包馃子给齐婆子。 齐婆子说媒没成,好处没少拿,心里美美的,一路伴着高高的蓝天,悠悠的白云回了家。 方家没为难他们,吕氏和老江稍稍松了口气。 但江明轩这崽子给他们添的堵无处发泄,两人一宿没合眼,吕氏缝了一晚上帕子,老江劈了一晚上柴火。 次日,曲宁按时到了约定地点,却怎么都学不了猫叫,只咳嗽了两声,江明轩应声从草丛里探出脑袋,嘻嘻一笑。 曲宁见他崭新的衣服经过一晚上蹂躏已经皱脏的不成样子,说道:“到了镇上我先给你买两身新衣裳,别寒寒碜碜的让人笑话。”16k中文. 江明轩低头看看自己,拂了两下衣裳,摘掉一身的草,“宁儿,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天大的好事这辈子才能遇见你。” 曲宁作呕吐状,“我呸,马屁精,要不是看在我小姑姑的面子上,我才不管你!” 江明轩一笑,“哪有侄女不管小姑夫的。” 曲宁深吸一口气,八字没一撇的事就敢先占她便宜,火气上来追着他打,两人打打闹闹,不自觉间就到了镇上。 曲宁故意气江明轩,不先去给他买衣裳反而先去雅芳阁算账,还嫌他一身乞丐相不让他进门,只让他蹲街边等着。 江明轩仰人鼻息不敢造次,只得乖乖听话,蹲街边等着,他脏兮兮的样子在村里不觉得如何,上了镇上却很是不一般。 他不明白过往的行人干嘛都多看他一眼。 实际人家在想他到底是不是要饭的,说是吧,看那精气神不像,说不是吧,脏成这样蹲街边那姿势却是乞丐标配。 江明轩对这些探究的眼神投注在他身上感到十分不自在,起身往墙根挪了挪。 这下好了,大家再也不怀疑了,那瑟缩的样子那闪躲的眼神,此人是乞丐无疑。 于是,有的好心人见不得这小伙子可怜,上前扔下两个铜板叹了声气走了。 江明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不时有人上前扔铜板他才幡然醒悟,大家拿他当乞丐了! 一般人受不得这份屈辱,当愤而起身与前来施舍的人理论一番,偏生江明轩不是一般人。 他心道:“来镇上挣钱这么容易啊,蹲街边就有人送钱上门。” 心计一动,江明轩起身将外衣脱下来铺在地上,再将行人施舍与他的钱放在衣服上,正经八百地要起饭来。 不知道是他长得可怜还是长得可爱,不住地有人前来扔钱给他,看得一旁的真乞丐直眼红。 只瞧他一言不发蜷缩在墙角,铜板就跟认主人似的来寻他,当真嫉妒得不得了。 其中一个乞丐看得心痒痒,学着他的样子脱了衣服摆前面,缩起身子窝在另一个墙角。 然而却没有他的运气,差点睡过去都不见一个铜板到手,气得直瞪眼。 江明轩回看了他一眼,装作一副初来乍到紧张又害怕的样子,实则心里笑了个人仰马翻。 那乞丐瞧他一副瘪三般的样子,心道:“看你小子能交几日好运。”揣手倚墙睡觉去了。 曲宁算账出了雅芳阁,一时没找到江明轩,以为他起了玩心跑了,心里刚要蹿火,忽见他正缩在街对面的角落里。 “样子真孙。”曲宁笑着走过去,方才发现不得了了,这货竟当街要起饭来了,并且,收获颇丰。 江明轩仰头看着曲宁笑,“怎么样宁儿,我说我出来饿不死吧。” 曲宁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哭笑不得。 江明轩起身卷起衣服,将钱收好。 那“咯楞咯楞”的收钱声惊醒了旁边睡着的乞丐,乞丐睁大眼看着曲宁和江明轩,心里骂道:“孙子,装孙子来了!” “你瞧,三十文到手了。”江明轩得意地数给曲宁看,还故意一个铜板砸在另一个铜板身上,让她听响儿。 曲宁见不得他这小人得志的样子,夺过他的钱,道:“这钱是我的了,我为你搭进好几两银子去,你总得给我点感谢费。” “给你都给你,要不我不去酒楼了,就在这要饭。”江明轩笑着道。 曲宁两指捏住他的耳朵,拎死耗子般将其拎走了。 那乞丐望着他们的身影,奇道:“这什么世道?好好的小伙子想来当乞丐,老婆孩子热炕头不行吗?” 他觉得若下次再见着他,有必要跟他商量一下交换角色的问题。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他百转千回的心 曲宁与江明轩买完新衣裳,便去往望江楼。 门口迎宾小二眼尖,大老远便瞧见了曲宁的身影,跑着迎出去老远,哈腰笑道:“曲姑娘,欢迎光临。” 曲宁问道:“沈公子在吗?” “在呢,您里面请,我这就找爷去。”迎宾小二极尽恭敬,望江楼跑堂的谁不知道曲姑娘是上宾,不敢怠慢一分。 引了曲宁和江明轩在大堂坐下,又给看了茶,迎宾小二忙跑上二楼,敲响沈安叶的房门。 “爷,曲姑娘来了,要见您。”小二满脸是笑,他心知这对沈安叶来说是个好消息。 沈安叶停笔抬眸,眼神中迸射出一抹惊喜,“哦?” “就在楼下大堂等着您呢。”小二道。 沈安叶放下笔,起身往外走,小二跟在他身后,“曲姑娘好些日子不曾来了,定是惦记爷您了。” 沈安叶素来不好糊弄,可听小二这般讨好他,却也愿意相信,心里偷着乐。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沈安叶忍不住往下看,大堂景象一目了然,他的心上人正等着他,可同时,他也看到了江明轩。 沈安叶停了一瞬间,便继续不动神色地往下走。 这时候,曲宁亦举目看到了沈安叶,微笑着向他招手,她身边的江明轩不好意思,只抬头笑笑。 沈安叶心思细腻,见两人表情不同,暗喜他们之间没有默契,于是加快脚步走下去。 “沈公子。”曲宁道。 沈安叶心下不禁黯然,“明明说好了以后以名字相称,她却仍然这般见外。”面上笑道:“宁儿今日得空了?” 许是已经习惯了沈安叶唤自己“宁儿”,曲宁在一瞬间的心跳加速之后,便无甚感觉了。 看了眼江明轩,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有事要找你,你们酒楼可缺人手?” 沈安叶喜欢曲宁,心里眼里都是她,对于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要细细揣摩,更加不会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和动作。 不用说,他已心知曲宁今日来的目的,为她身边这小子谋差事来了。 “她倒是关心他。”沈安叶心头酸酸的。 又一想,留下江明轩是好事,最起码从此以后他们与宁儿的距离是相同的了,那小子就没了近水楼台的优势。 “酒楼哪有不缺人的。”沈安叶笑道,“是江兄要谋差事?” 曲宁点点头,“正是。” 江明轩则一直不好意思,只尴尬地笑着,没说一句话,实在是没脸开口,生怕别人问他为什么好好的不在村里待着,要出来。 可是,世事往往如此,怕什么来什么,沈安叶问道:“怎的不在村子里了?” 有求于人自是要对人坦白,曲宁摇摇头,将江明轩逃婚的事说了。 这着实让沈安叶大吃了一惊,他为了心里的女子逃婚,眼下宁儿又带他来寻差事,他心里的那个女子可是宁儿?! 好在沈安叶不像曲宁急性子,沉得住气,即便心中天翻地覆,面上仍巍然不动。 笑问道:“不知谁家女子这般幸运,能得江兄如此倾心相待。” 曲宁指了指自己,“曲家女子。” 要不是沈安叶坐得瓷实,他真能一头栽到地上,曲家女子?!那就是宁儿了! “沈安叶啊沈安叶,枉你自以为有几分智慧,事事都在掌控之内,然而正是你这般自以为是,终被别人抢了先。” 沈安叶在心里锤了自己脑袋千百下。 江明轩毕竟只与沈安叶见过一回,这第二次见面就给人知道了自己恁大的糗事,别说多难为情了,连笑都不好意思笑了,全程低头看茶杯盖儿。 沈安叶内心苦水翻腾,只恨自己不够勇敢,亦叹缘分捉弄与他。 眼前两人一人笑一人羞,让他情何以堪。梦岛书库.sku. 但苦于事先已说了缺人,只好道:“江兄若不嫌弃,先从跑堂做起吧,若上手快,假以时日可升做大堂管事。” 曲宁琢磨那大堂管事估计就相当于酒店大堂领班。 虽说不是什么大职位,好歹沈安叶亦给了晋升空间,于是干脆地替江明轩应下了。 沈安叶那颗心更疼了,江明轩的事宁儿全权做主,这种关系再明朗不过了。 然而江明轩从进来没说过一句话,亏他还是个男人,怎么配得上宁儿,宁儿又是怎么瞧得上他的? 沈安叶有苦说不出,心里的那点点傲气在这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情意面前荡然无存。 安顿好了江明轩,曲宁道:“你写封信给你爹娘吧,别让他们惦记着。” 沈安叶招呼小二,“快去那纸笔来。” 片刻小二端来笔墨,江明轩拿起笔伏案写信。 他没上过几年学,字写得歪七扭八,丑陋不堪,曲宁却一点都不嫌弃,耐心地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笔烂字。 沈安叶瞧在眼里,酸在心里,江明轩这笔字怎能配上宁儿那绝世无双的画作? 写完信,江明轩三折两折递给曲宁,曲宁收好,问他道:“你可有话捎给我小姑姑?” 江明轩有一肚子话要对她说。 他想让她保重身体,让她快些好起来,更想让她给他一次机会,一定要等他,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你告诉她,要好好吃饭,快些好起来。”江明轩抬头道。 这是他进门来说的第一句话,犹如雷电轰鸣,让沈安叶在混混沌沌中看到了一线光明,“小姑姑?!” 只听曲宁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小姑姑照顾好。” “好侄女,我先谢你了。”江明轩抱拳作揖,引来曲宁一顿白眼。 沈安叶那般聪明,怎会听不明白他们话中的意思,原来江明轩看中的不是曲宁,而是曲宁的小姑姑,可不是都是曲家人?! 短短半个时辰,他经历极度失望又得了天大的惊喜,就如来回地狱又折返人间般。 哪里还能掩藏住心头的喜悦,粲然一笑,“宁儿你小姑姑好福气。” 曲宁笑看着江明轩,“好好干啊,别让我小姑姑等太久。” “放心吧。”江明轩与沈安叶不约而同地回答道。 “我的意思是我一定对江兄多加照顾,让他早日回去娶你小姑姑。”沈安叶笑着道。 再看江明轩,他已然不觉得他哪哪都不好了。 反而觉得他是条汉子,重情重义,有胆识有魄力有担当,总之他哪哪都好,以后就是他亲兄弟了。 沈安叶一口一个江兄,叫得江明轩直脸红,他是粗人,受不得这文绉绉的称呼,不好意思道:“沈公子叫我名字就成。” 沈安叶笑道:“好,那我们就以名字称呼对方,谁都不准客气了。”说着,看向了曲宁,“宁儿,你也不准再叫我沈公子了。” 曲宁微红了脸,嘱咐了江明轩一番,什么眼要尖,手脚要快之类的,便要起身回村了。 沈安叶经过方才一番惊心动魄的心理活动,生怕曲宁再被别人盯上,说什么套了马车要送她回家。 曲宁争执不过,只好上了马车,沈安叶坐在她对面,惹得她心跳不已。 沈安叶道:“宁儿,你别担心江明轩,我保证年前就提拔他当管事。” “那要看他的能力,他若是个废物你尽管撵他走。”曲宁笑道,她明知他机灵得很,不可能是废物。 沈安叶亦知道她在说笑,低头笑笑,又道:“宁儿喜欢酒吗?” 这个时代女子自小便饮清酒,大户人家小姐更是尝尽天下美酒。 而望江楼之所以屹立不倒,其中的菜品自不必说,但酒也是一块硬招牌。 不几日沈家酒庄埋藏了十几年的精酿开封,沈安叶想借此邀请曲宁前去品尝。 哪知曲宁摇摇头,“你们这的酒太冲,我喝不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不离不弃 沈安叶闻言皱眉,“我们这里的酒?宁儿喝过别处的好酒?” 曲宁一耸肩,“跟你说不明白。”比如她前世喝的果酒就很不错,既有水果的甜味,又有酒的香味,可惜这里喝不着。 沈安叶微笑,“不若宁儿尽管试试?我的酒与你的画一样,非同一般。” 曲宁不应,她不想试,再不一般也辣人,不甜的酒她不喝。 上回在酒楼杜怀灵非说那什么梅子清酒好喝,她尝了一口,没被辣死。 沈安叶见她始终不应,便不再强求,寻了个别的话题。 前头顾四赶着车不紧不慢地走在去往上家屯的路上,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走了小路。 沈安叶与曲宁正悠闲地谈天,忽觉顾四勒停了马车。 曲宁欲掀开帘子查看究竟,沈安叶制止了她,上前探身一瞧,正前方四个彪壮大汉手握长矛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顾四回头道:“爷,您进马车做好,待我收拾了这几个杂毛。” “好大的口气!”站在最前面的大胡子仰天大笑,叫道:“要活命的留下买路钱!” 曲宁方知遇上了短路的,看来小路果真走不得。 沈安叶安慰她:“天寒物稀,畜生强盗都缺粮,你别怕,尽管放心在这里坐着。”他对顾四的身手有信心。 顾四慢慢放下马车缰绳,手握马鞭,锐利的眼光一一扫过眼前数人。 “怎么样?是不是怕了爷几个?”大胡子大笑着,长矛顿地,叫道:“留下一千两,饶你们不死。” 他早瞧出这马车的装饰富丽,必是有钱人家。 “一千两?疯了吧。”曲宁道,饶是沈安叶富裕,可谁会有事没事拿一千两银子在身上。 沈安叶暗叫不妙,开口便要一千两,有这胃口这伙人怕不是毛贼,而是悍匪。 他起身与曲宁同侧而坐,他坐车厢前,便于透过车帘缝隙观察外部情况,将曲宁护在里面。 “宁儿,若是一会儿顾四不敌他们四个,你看准时机定要逃出去。” “那你呢?”曲宁问道。 “我也一样要逃。”沈安叶笑看着她,第一次曲宁没有躲闪,她道:“我们一起。” 沈安叶道:“我跑得比你快,你先逃,我追得上你。” 曲宁眼中泛泪,他一点武功都不会,却事事以她为先,上次不过是小贼,听他的语气这次只怕来者不善,恐有性命之忧,他仍这般护她······· 曲宁正想着,外面打斗声已起。 顾四只身一人既要退敌又要护主,一刻不敢离开马车周身。 四名劫匪很快就看出顾四的破绽,兵分四路进攻,前方一左一右夹击顾四,后方一左一后攻向马车。 沈安叶眼见情势不妙,刚要起身出车厢引开后方两人,忽得一根长矛穿透车壁直直得刺进来,与曲宁的右肩擦肩而过。 “宁儿小心!”情急之下,沈安叶整个将曲宁搂入怀中。 “你这般护着我,你怎么办?”曲宁挣扎道,沈安叶肉体凡胎,怎敌得过铜枪铁矛。 沈安叶紧紧拥她在怀里,坚定道:“能护一时算一时!我是男子,身子自是比你结实。” “砰砰砰。”左右不时有矛头刺入,沈安叶拥紧曲宁蹲在地下,险险地避过了一枪又一枪。 “哈哈哈,狗腿子,我看你能抵抗到几时?”大胡子放声大笑。 沈安叶由此得知顾四定然寡不敌众了,他咬紧下唇,忽然抬头大喊:“外面壮士可愿听在下一言?” 一声高喊息了外面的打斗声。 曲宁惊诧着看向沈安叶,沈安叶轻拍她手臂,曲宁知他足智多谋,点点头相信他,低声道:“万事小心。”168书库.168shuku. 沈安叶起身出车厢,四名壮汉手持长矛对准马车,骄阳映照,矛头曜日生辉。 “各位壮士要钱好说,区区一千两更是容易,我这里有个人,是镇上田家老板的爱妾,你们得了她,田老板必会拿钱,至于我与我的家丁对你们来说并无用处,你们就放了我们吧。” 说着,沈安叶掀开车帘,曲宁赫然出现在壮汉面前,“沈安叶,你······。” 沈安叶高声道:“曲姑娘,你尽管放心,四位壮士不会为难你的,我这就回去跟田老板报信去,让他拿了钱来赎你。” 领头大汉不发一言,盯着曲宁好一番琢磨。 而后视线又回到沈安叶身上,但见他腰间白玉玲珑剔透,再见他头顶绾发金环耀眼夺目,长矛一顿,喊道:“我看你才是金主。” 指向曲宁道:“她不过是你的丫头,老子是见过世面的,岂能被你骗了?!” 沈安叶惊慌失措地跳下马车,边后退边摆手,“不······不是,我没钱,你们要抓,就抓她!” “老子偏偏要抓你!”领头大汉跳到沈安叶跟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事情再也明白不过,沈安叶故意这般做派将悍匪的注意力全部引到他身上,这样曲宁就相对安全了。 “沈安叶,你不惜用生命护我周全,我又岂能弃你于不顾?!” 曲宁悄悄靠近顾四,低声道:“顾四哥,你一人对付两人可还行?” 顾四笃定地点头,若不是护主心切施展不开身手,他一人能打仨。 曲宁悄声道:“一会儿听我口令便动手。” 在顾四惊讶的目光中,曲宁淡定地跳下马车。 面带愤怒走到沈安叶和大胡子跟前,道:“壮士,多亏您火眼金睛,这黑心的主子为保自身周全竟狠心送我去死,我真是瞎了眼跟错了主子。” 大胡子见曲宁面容明艳,色眯眯地道:“妹子想我如何教训这窝囊废?” 曲宁福了福身子道:“可否让我亲自动手,以解心头之恨?” “当然可以。”大胡子松开沈安叶,站在他一旁,笑嘻嘻地对曲宁道:“妹子尽管动手,有哥哥在。” 曲宁再次福身,“多谢壮士。” 在抬头的一瞬间,一记擒拿手使出,大胡子没来得及眨眼,手里的铁枪已经到了曲宁手里。 只听她一声大喊“顾四哥,动手!” 顷刻间,顾四挥动马鞭迎战眼前三人,曲宁挑起铁枪对付大胡子。 曲宁前世多练习的是擒拿和腿上功夫,与这个时代的武功套路不甚相同。 大胡子身材彪悍外加铁枪在手自是威力无比,可失了钢枪又摸不清曲宁的套路,这可让他吃了不少亏。 沈安叶从来不知曲宁竟然有武功在身,又惊又喜,又担心她体力比不上大胡子,终会力竭失败,不住从旁提醒她。 有了沈安叶提醒,曲宁就犹如前后都长了眼睛,越战越勇,大胡子恼羞成怒失了理智乱打一气,连连摔跟头。 一个同伙见他失利,正欲赶来相助。 沈安叶高喊顾四,顾四回头扬手,马鞭便缠上那人脖子,后撤马鞭,那人死死地摔在地上,以手扼喉,不住干呕。 就在这时,曲宁的矛头指向躺在地上的大胡子,他再无翻身之力。 眼见四人倒了两个,尤其是领头大哥被制服,其余两人均失了斗志,没两下子便败在顾四的马鞭之下。 “顾四,马车不要了,解了绳子绑了他们!” 沈安叶一声令下,顾四麻利地松了马车,将四人捆在一起,哼道:“今日遇见爷爷,算你们倒霉。” “我呸,要不是老子中了那妞儿的计,岂会折在你们手里?”大胡子凶狠的目光瞪着曲宁,“此仇不报,我大胡子誓不为人!” 沈安叶拂袖上前,“光天化日谋财害命,其罪当诛,要报仇等下辈子吧。”他怎会再给他们哪怕一丁点机会接近曲宁? 第二百四十六章 走进彼此的心里 大胡子不甘心,扭着身子嘶喊:“你可别吓我,兄弟几个何时伤了你们性命?” 沈安叶笑,“倒不是一群莽夫,算是有点脑子,不过,我们三人兼可作证你们谋财害命,你们逃不了。” “若不是我们拼命防卫,早就命丧你们手里了。”曲宁说道。 大胡子自知难逃法网,气呼呼地不作声。 “宁儿上马。”沈安叶不欲啰嗦,待曲宁上了马,牵马往镇上走,顾四扯着那四人跟在一旁。 顾四笑问曲宁:“曲姑娘,我竟不知道你会武功,不知你师承何人?” 方才顾四留意了片刻她的招式动作,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闻言沈安叶仰头望向曲宁,“宁儿,我也想知道。” 他不禁想起当日在巷子里为她抢钱包的事,岂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曲宁不想沈安叶尴尬,回道:“自那日巷子里遇贼人之后,我便趁我邻居小伙伴练武的时候偷学了几招,学的不伦不类,叫你们见笑了。” “这样啊,宁儿好天分,才几个月就有了如此身手。”沈安叶看向她的眼神亮晶晶的。 方才她与大胡子打斗时那飒爽英姿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宁儿是名副其实的宝藏女孩。 顾四亦感佩服,曲姑娘有勇有谋,怪不得小爷喜欢她。 大胡子一听自己竟没打过一个半道出家的女娃子,羞愤地想撞南墙,奈何他双手被束缚,只得乖乖地往前走。 回到镇上,顾四送四个人去了衙门,沈安叶命杨凌派了六名手下护送曲宁回村,并吩咐一定要走大路。 曲宁心觉太兴师动众,推辞道:“你放心好了,走大路安全得很,不必送我。” 沈安叶正色道:“安全得很,却不是绝对安全,这波悍匪有没有同伙亦是未知数,在一切未确定之前,你听我安排可好?” 曲宁想起今日沈安叶以性命护她,忽觉她的生命更加可贵,乖乖地应了沈安叶。 待送走曲宁,沈安叶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了县衙,再叫杨凌派人手彻查悍匪有无同伙事宜。 杨凌一一吩咐下去,后请了大夫来给沈安叶诊脉。 “我没有受伤,你找什么大夫?”沈安叶道。 杨凌郑重脸色道:“小爷,您就让我放心吧,大夫都来了。” 沈安叶经不住他磨,起身让大夫诊了脉,大夫没瞧出病来,杨凌只管让他开了安神的方子,交代绿云熬了。 送走大夫,杨凌来到沈安叶房间,“还有事吗?”沈安叶问他道。 杨凌道:“有事!”上前一步,”爷,您为了曲姑娘三番两次不顾自身安危,这又何必呢?她的身份根本配不上您!” 沈安叶愣了一瞬,笑道:“杨凌,你不明白。” 杨凌执着道:“我明白,曲姑娘是个好姑娘,但是您不能对她太认真了,老爷夫人若是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 “行,我知道了。”沈安叶摆手道。 “爷,您······” 沈安叶打断他,“你下去吧,我歇息一会儿。” 闻言杨凌只好退下,关门的那一刻,他深深看了沈安叶一眼,心里期盼他能早日醒悟。 沈安叶听杨凌的脚步声渐远,扬眉轻笑,他怎会对她不认真? 在生死面前,他尚且第一个想到她,怕是此生都要对她认认真真了。 回村的马蹄声哒哒,曲宁坐在车厢中。 今日沈安叶舍命护她那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演,她环抱住自己,却感觉就像沈安叶护住她一样。 “宁儿,你先逃。”沈安叶坚定的话语,坚毅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 若说上次沈安叶救她于山脚下时她神志不清,只听别人诉说并感受不到那千钧一发的紧张感。 然而这次亲身经历,却是刻骨铭心。 曲宁长叹一声,她不敢说自己喜欢上他了,但她的心里永远都有他一席之地了。3a阅读网. “沈安叶,从此我都唤你的名字。”曲宁笑着看向窗外。 秋末的田野退下一身的黄,万物凋敝冷风扎面。 而她的心却如春天刚复苏的大地般,种子悄声破土而出,一切那么生机勃勃,美丽盎然。 回到村子,曲宁先去了江明轩家,把信送到了。 吕氏捧着书信直掉眼泪,老江破口大骂,“该死的崽子,有本事他一辈子别回来,他要能在外面出了头,我管他叫爹!” 曲宁心头一颤,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话若让江明轩知道了,保不齐得较真。 “婶子,江大伯,难得他有这份心,你们放手让他在外面闯闯吧。”曲宁劝道。 吕氏垂泪,“宁儿,多亏你给他寻了去处。” 老江振臂一挥,“崩管他,让他沿街要饭尝尝滋味!” 曲宁脑袋一缩,拿出江明轩乞讨来的三十文钱给吕氏。 “我见着他时,他可不是正沿街要饭?许是他长得好,小半日竟得了三十文钱。” 老江一听傻了眼,他生气归生气,哪里真的舍得儿子出去要饭,两下一比较,亦感激曲宁给他寻了去处,不再喊骂了。 吕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心中又气他又疼他。 曲宁好言安慰了吕氏一番,直到她不哭了才回家去。 给江家送到了信,曲宁稍一歇息炖了鸡汤去了曲小春那儿。 曲小春听说江明轩逃婚了,惊讶地呆了好半晌儿。 曲宁说得极具感染力,表情也到位,听得曲小春心头一颤一颤的,“他为何要······?” 曲宁认真地道:“小姑姑,江明轩说他心里有人,不能昧着自己的心去娶别家姑娘,这件事虽然听起来混蛋,但是我佩服他!” 她明明知道他心里的人就是曲小春,可偏偏不点破。 她相信江明轩做了这惊天动地的事,小姑姑不会无动于衷,点破反而没有意思了。 “宁儿,你做的鸡汤真好喝。”曲小春坐正身子,喝了个一点不剩。 曲小春是倔骨头,嘴上什么话不说,心里却领了江明轩的情,不日身体就恢复了。 当曲宁见她出现在绣房时,别提多高兴了,第一时间告诉了江明轩。 江明轩心中亦觉宽慰,更加卖力地干活,一来二往,年关将近。 陈氏自嫁到曲家以来,第一次盼着过年,“今年定要好生热闹热闹,给孩子们每人做两身新衣服!” 家里最高兴的是曲婉。 从出生她就没有过新衣服,穿的永远是曲芳剩下的,高兴地拍着粉嫩的小手欢呼:“我要有新衣服喽,我要红色的,要带花儿的。” 陈氏笑道:“你小孩子穿些素淡的就成,给你大姐做身红色的。” 曲宁撇嘴,“我不要大红色,忒俗。” 陈氏道:“傻丫头,你正月十六生日,过了年就及笄了,得找婆家了,穿身红色喜庆。” 曲婉本来怪陈氏偏心,撅嘴不高兴,一听曲宁要找婆家了,拍手叫好,“大姐要嫁人了,我就有糖吃了!” “哎哎哎,要吃糖姐姐给你买。”曲宁招呼她打住。走去灶房捡了块冰糖塞到曲婉嘴里,“看到没?姐姐随时能给你糖。” 曲婉从嘴里甜到心里,无比满足,大姐说什么就是什么,顶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认真点头。 陈氏转身对曲大富道:“后日宁儿去镇上算账,你与她一起吧,赶着牛车去,顺便把过年东西置办了。” “嗯。”曲大富应了声,继续劈柴火。 陈氏想了一阵又道:“爹娘那边的年货,你一并给置办了吧。” 曲大富一斧头劈了个空,陈氏嗔他一眼,“合着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疼吃疼喝的恶婆娘。” “哪里哪里,不是。”曲大富忙否认,陈氏是最贤惠心善的媳妇,不过这话他说不出口。 第二百四十七章 认了个孙子 庄户人家平日里有谁家牛车去镇上,往往相好近邻的喊一声,捎带脚大家一起去。 临近年根要置办的东西多,恰逢曲大富赶牛车出门,陈氏先跟吕氏说了一声。 其实吕氏家也有牛车,自打江明轩逃婚到了镇上之后,老江打死都不到镇上去了。 吕氏每回有要买的东西,都托曲宁去镇上算账的时候给捎着。 陈氏道:“明轩娘,你不去镇上一趟?眼看过年了,去把明轩叫回来吧。” 一句话说到吕氏心坎里去了,吕氏湿了眼角,当娘的心都软。 这些日子没见到江明轩,她早就不生气了。 心里装的全是对他的记挂,不知道他在外干得可好,有没有被人欺负,眼下大冬天的,他吃饱穿暖了没。 偏生那没良心的崽子连个信儿都没有,他老爹老江更生气,不准吕氏在家提有关江明轩的任何一个字,更不准去镇上瞧他。 老江总把一句话挂嘴边,“横竖我是他老子!没有老子求儿子的道理!” 吕氏那颗心就要碎了,她不能下老江的脸,强忍着不跟曲宁打听江明轩。 人家不打听曲宁自不好上杆子,只跟她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也不知道她听明白了没。 每逢佳节倍思亲,何况是一年中最大的节日。 陈氏的一句家常话勾起了吕氏心底所有的情绪,她不好对陈氏说,却止不住眼泪。 同样是当母亲的,陈氏又怎会理解不了她的心,递上一根帕子道:“别哭了,你不方便去,今儿我让宁儿去把他叫回来。” 陈氏早就想这么做了。 江明轩走后,很少见吕氏笑了,但她深知老江的脾气,只怕知道了实情会怪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她又私心多给江明轩一些时间,想着他真能在外头闯出点名堂,算是给父母一个交代,弥补自己的过错。 于是,她忍着一个字都没对吕氏说。 可眼下不一样,要过年了,这一日家家都要团圆的,若是江明轩不回来,老江家的年可就难过了。 念及她与吕氏多年交好的情意,不想她大过年的以泪洗面,就算被老江责怪,陈氏也要这么做。 吕氏的眼泪打湿了帕子,双唇颤动却说不出话来,这些年来她没有白白与陈氏交心,只有她懂她。 陈氏知她没有摇头便是同意了,回头与曲宁把事情说了说,再让曲宁去问问董氏,要不要顺路去镇上。 董氏是在大户人家生活过的人,即便后来出来了,过年只有她跟贺扬两个人,她也一丝不含糊,每个年都过得虔诚而隆重。 董氏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贺扬。 除了还原不了之前那人声鼎沸的热闹场面,该有的细节礼数,她一样都不落下,该采买的东西更是。 因为要买的东西多,往年母子俩从跨进正月门开始到过年,要去往镇上好几趟。 村里不是没有牛车去,只因他们甚少与村里人来往,又怎好意思搭人家的车? 今日曲宁来叫,董氏就没客气,把要买的东西列了张清单交给贺扬,吩咐他随曲宁去镇上。 一路上,曲大富又叫上两家,凑齐了一车人。 到了镇上,大家分头采买东西,约好中午时分在分手的地方集合。 因曲宁要算账,也就与曲大富分开了。 雅芳阁与布坊对面,于是她拦下了买布的活,贺扬亦有不少布匹要买,他便与曲宁一道。 临近年关,雅芳阁生意红红火火,曲宁进去好一会儿,管事才抽出身来与她算账,愣是让贺扬在外等了她许久。 “抱歉贺扬,等急了吧。” 曲宁小跑出来,搓着手道:“我知道前头有个卖糖人的,又甜又不粘牙,我请你吃。”说着,拉住贺扬的袖子往前走。 贺扬满满一张纸的清单还一样东西没买呢,却不愿意打断她的兴致,只好随她去。笔趣阁小说.spps 许是全镇人都知道此处的糖人好吃,他们到来的时候摊位前挤满了人,看得贺扬微蹙眉心,这么多人何时才能买到糖人? 曲宁也蔫了精神,无奈长叹:“人好多啊。”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稚气的声音传来,“腊梅花儿,好闻的腊梅花儿。” 曲宁往处一瞧,是一个小男儿在卖花,他穿着单薄,两个小脸蛋冻得跟手里的腊梅花儿一个颜色。 见此,曲宁动了恻隐之心。 正欲上前买花,伴随着一阵吆喝声,几个流里流气的人从人群中冒出来,说话粗声粗气,走路推推搡搡,极度粗鲁。 几个人中间是一个头带皮毛帽子,身披大氅挺着大肚子的男人,曲宁听有人喊他“王员外。” 王员外走路如螃蟹般横行霸道,小男孩挤在人群中躲闪不及被推倒在地,手里的腊梅花被那王员外踩了个正着。 王员外被人簇拥着大步上前,没低头看过小男孩一眼。 小男孩气呼呼地坐起来,看着纯洁新鲜的腊梅花被踩坏了,一时气不过,站起来往王员外身上冲去。 他一个小男孩自是没人注意,就这么成了漏网之鱼,穿过王员外的人肉保护层,跑到他跟前,举起小拳头猛捶王员外那凸起的大肚子。 “哪里的王八崽子?!” 王员外笑眯眯的神色忽而变得怒不可遏,一脚踹中那孩子的肚子,两人体重相差甚远,小男孩直被踢得翻了个跟头。 但他并不是软骨头,爬起身怒瞪王员外,“你踩坏我的花儿,你赔我!那是我爷爷辛辛苦苦摘的。” 王员外一行人哈哈大笑,几个随从嬉笑着上前,对小男孩一顿拳打脚踢,“快跪下给王员外磕一百个响头!” 尽管小男孩疼得撕心裂肺,却不肯屈服,“他踩坏我的花儿,要跪也是他跪!” 一个随从一把捞起男孩,他扑腾着够不着地的双脚叫道:“放开我,你们这些狗腿子。” 人群中的窃笑声传入随从的耳朵里,他一阵没脸,甩手给了男孩一个耳光。 大冬天里,这个耳光清脆响亮,孩子淡粉的脸颊变得通红。 曲宁和贺扬终于在这时挤过人群来到孩子身边。 “放开他。”曲宁脚跟没站稳便一声大喝。 那随从许是被人喝惯了,竟真的乖乖地松了手,待看清喊他的竟是个女娃子时,又气又恼,骂道:“要死啊你,敢喊你爷爷?!” 曲宁把小男孩藏在自己身后,冷笑一声,“你都敢动手打你爷爷了,喊你句怎么着?” “我爷爷······。”随从话说到一半,人群哄笑声响起。 那随从才知曲宁拿话耍他,恼羞成怒,跨步上前欲扯曲宁衣服。 曲宁侧身闪过,低头对男孩道:“弟弟,敢不敢教训教训你孙子?” 小男孩挺胸抬头,“那有什么不敢?” 仗着自己身子小,小男孩扑上前,紧紧抱住那随从的双腿,随从用力抖动,男孩死死抱住,喊道:“姐姐,打他。” 曲宁捡起地上的石子,站在距离他两步远处,一颗一颗掷向他。 这颗打他脑袋,那颗打他鼻子,一颗接一颗,那随从捂得这儿遮不住那儿,挡了这颗,又来了那颗。 顷刻间,被两个孩子耍得如没头苍蝇般乱扑乱撞。 在人们看来,这人倒不像是欺负孩子,反而像是两个孩子的玩具。 小男孩的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腿不敢放松,腿却高兴地上下扑腾。 曲宁站在他胳膊够不着的地方,打他一下笑他一句,“乖孙子还敢不敢了?求饶我就放了你。” 贺扬瞧曲宁和小孩子配合如此默契,搞得那随从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心里头亦觉得解气。 于是袖手站在一旁,边看热闹,边留意其他人。 第二百四十八章 情敌相见 自己的随从被两个孩子玩弄于股掌之上,王员外脸上无光,瞪向其他随从喊道:“都死了吗?什么热闹也看?给我上!” 随行的其他随从这才偃了看热闹的兴致,齐齐冲上去。 贺扬一人当先,看谁敢上前一步,众人见其架势,面面相觑无人上前,几人围成一个圈,包围了贺扬和曲宁他们。 “今儿我遇着高手了是吧。” 王员外冷哼一声,继而大喊,“老二,回家把所有家丁都喊来!我王员外有钱有势,不能让几个崽子给我欺负喽!” “这世上真有如此大言不惭的人。” 曲宁心中笑他,没见谁自夸有钱有势的,有钱人大多低调得很,可见这人并不多钱,八成是个暴发户。 “谁惹王员外不痛快了?” 这熟悉的声音,曲宁惊喜之下,沈安叶头戴金冠身披雪白色毛绒大氅出现在人群中淡笑着,那般遗世独立,俊美清雅。 曲宁刚要叫他,沈安叶上前道:“这不是曲姑娘吗?今日既来了镇上怎不去望江楼坐坐?” 王员外见了沈安叶,再也不是嚣张跋扈的样子,话语间却仍带着不痛快,“小爷认识他们?” 沈安叶点头:“他们正是我交好的朋友,怎么?难不成是他们惹了王员外?” 王员外气得鼻孔扩大,却碍于沈安叶的面子不好再说什么,一挥手道:“罢了,今儿我不该出门,回府!” 随从们收队站回到王员外身后,曲宁上前拉起小男孩,那被抱住的随从气红着脸归了队。 “王员外慢走,不日酒楼开新酒,到时我派人去府上请您品鉴。” 沈安叶嘴上说着客气话,却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样子,倒是那大肚子的王员外,恭敬地抱拳谢过沈安叶。 小男孩方才只顾开心捉弄了那随从,见王员外一行人走了,方才想起自己倒霉的腊梅花儿,苦着脸道:“我的花儿可怎么办呀,我一枝都没卖出去就全被踩坏了。” 曲宁可怜他,给了他五十文钱,“拿着,就当你的花儿姐姐买了。” 小男孩没见过这么多钱,眼馋得不行,却不伸手接。 “怎么了?嫌少吗?”曲宁问道。 小男孩道:“不是,我的花全卖出去也不值这些钱,但是,我没有卖给你花,所以,我不能要你的钱。” 曲宁佩服他有骨气,道:“你就当姐姐已经买了。” “这是自欺欺人。” 小男孩稚气的声音中满是倔强,脸上的红肿还没有消退,一张樱桃小嘴紧紧抿着,俨然一副小小男子汉的样子。 曲宁正琢磨怎么想个法子帮他一把,只听沈安叶道:“你家里还有腊梅花儿吗?” 小男孩点点头,“有!” “那你知道沈府吗?”沈安叶蹲下身子看着他。 “知道。”小男孩回答,“我成日里卖花,镇上的大户人家我都知道。” 沈安叶摸摸他的头,“我府上正缺腊梅花儿呢,你家里有多少,你便给我送去多少,成吗?” 小男孩不敢相信这般轻易地就卖出了所有的梅花,直问道:“你真的不骗我?” 沈安叶摇摇头,摸出一个小钱袋子给他。 “不骗人,这是定钱你拿着,我不骗你,你也不准骗我,不能把花卖给别人,害我买不到。” 小男孩拍着胸膛,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快回家吧男子汉。”沈安叶拍拍他的肩膀。 小男孩向曲宁道了谢,看了他们一眼,钻到人群中不见了。 贺扬冷眼看着沈安叶,心道此人看似随和实不简单,这般聪慧过人,淡淡的几句话打发了王员外,又哄得小孩子收了钱,这人若是进了官场,必当扶摇直上。 就在这时,沈安叶走过来,道:“宁儿,你们没事吧。” 宁儿?!贺扬一震,再看他望向宁儿的眼神,那般柔和温润,不禁心头一紧。就爱看小说.look. “没事,多亏你及时出现了。”曲宁笑道,伸手拉过贺扬,“这是我的邻居小伙伴,贺扬,今日我们一起来镇上买年货。” “不过他被我连累了,来了小半天至今一样东西都没买到。”曲宁吐吐舌头,不好意思。 沈安叶方才暗中观察过他,看他应对王员外手下那凛然的架势,便知他身手不凡,宁儿那所谓的功夫想必就是偷学他的。 近身相见,沈安叶只觉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单说他的气质与眼神,便不是寻常乡下少年,那种镇定与坚毅让他显得与众不同。 到底沈安叶家世代经商,他生来就懂得与人打交道,并不打怵贺扬的冰块脸,笑道:“这位兄台中午与宁儿一同去望江楼吃个午饭吧,我做东。” “不必。”贺扬回道。 曲宁听来实在生硬,解释道:“我们好几个人来的,说好了中午前儿往回走。” 沈安叶问道:“可有要我帮忙的地方?” “没有。”贺扬回答。 曲宁心里叫苦,大哥啊,我知道你的脾气,可别人不知道啊,人家对你笑脸相迎的,你倒是别这么酷啊。 哎,这让我如何做人。 沈安叶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笑,“若是你们买的东西多了拿不了,我那里有马车。” 贺扬点头,“多谢。” 曲宁满头黑线,这是多谢的样子吗?太吓人了,为了避免继续尴尬下去,拉着贺扬对沈安叶道:“我们先去买东西了。” “去吧。”沈安叶笑看着她。 在曲宁和贺扬转过身后,他的笑容随之消失了,心碎! 见不得宁儿拉别人的衣袖,那贺扬除了脸臭点,哪里都不差,劲敌! 别管他怎么知道的,总之他就是知道,一切靠近宁儿的男子都是他要防范的对象。 就在这时,曲宁回过头来,沈安叶犹如学过变脸一般,迅速扬起笑脸,见曲宁回头向他走来,一颗心乱跳。 “我差点忘了正事。”曲宁拍着脑袋道,“要过年了,我娘让我把江明轩劝回去。” 江明轩顽皮好动的反面便是聪明机灵,加上嘴甜如蜜,在望江楼混的如鱼得水。 而沈安叶亦不亏待他,上个月果真提拔了他当大堂管事。 曲宁惊喜道:“真的?这小子总算没让人失望,想必他爹娘知道了就不会生气了。” 沈安叶笑着摇头。 相处这些日子,他最佩服的就是他那张嘴,哄死人不偿命。 下至一起跑堂的小子,上至大管家杨凌和他妹子杜怀灵,因为他那张嘴配上那还算朴实的性子,没有不喜欢他的。 “我回去就命令他回家,放心吧,单凭他那嘴巴,哄好父母易如反掌。” 曲宁笑道:“哈哈,你发现了?他的嘴巴是他行走天下最有利的武器。” 沈安叶笑,以前听不得他对曲宁甜言蜜语,动不动永远喜欢她之类的。 后来才知他对谁都这般,上次与朱三宝说什么“永远当他是好兄弟,罩他一辈子。”愣是感动哭了三宝那大傻子。 “他对你小姑姑也这般张口就来?”沈安叶问道。 曲宁侧脸一想,“这我倒是没留意,我只知道他跟我小姑姑表白,我小姑姑生气咬伤了他。” 痛快!谁叫他成日腻腻歪歪的胡言乱语。 沈安叶一笑,“你小姑姑不糊涂。”收了笑意,他对曲宁道:“喜欢一个人不能只靠嘴巴,要靠行动。” “我也是这么觉得,说得好听没用,好在他也不算没有行动。”曲宁道,“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这两日定要让他回家。” “包在我身上。”沈安叶温言道。 交代好了这件事,曲宁转身追贺扬去了,沈安叶目送她,心道:“你可知我对你的心?朝朝暮暮。” 第二百四十九章 有客到访 耽搁了小半天时间,曲宁和贺扬犹如八爪鱼附身,这一头那一头。 大冷天愣是忙活出了一身汗,好在约定时间前把东西买齐了。 一路上冷面拂面,曲宁打了好几个喷嚏。 “宁儿,你穿得少了。”同车徐婶道,“回家煮点姜汤,别着凉了,要过年了。” 曲宁摸着鼻子点头,直觉得鼻子酸溜溜的。 贺扬见了几乎没有片刻犹豫,把身上的披风解开递给曲宁,曲宁摆手,“不用了,你穿得比我还少。” “穿着吧,男子身子骨结实。”徐婶从贺扬手里接过披风披在曲宁身上。 披风上那独属于贺扬的淡淡香气充斥曲宁的周身,她的身子似乎一下子暖起来。 然而这只是短时间内的事,越走她越冷,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曲宁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发烧了。 “大富,快些赶车,我瞧你闺女不对头。”徐婶喊道。 曲大富回过头,曲宁道:“我没事,可能忙活一上午累着了。”但觉全身上下酸痛,头昏昏沉沉的。 曲大富赶的是牛车,比不得马车,再快也是过了晌午头才到家。 “回来了。”陈氏听见门口说话声笑着迎出来,“东西都买齐了吗?” “买齐了。”曲大富解了牛车,道:“宁儿好似病了。” “病了?!”陈氏一惊,走到曲宁面前抬头摸了摸她额头,天爷!可不是病了咋地?只怕病得不轻啊,额头烫人! 陈氏忙拉曲宁进门,“你赶紧到炕上躺着去,我去请郎中。” 曲宁自从分家以来,为家里忙里忙外,到这个时候病倒了,陈氏心疼得不得了,孩子是累的。 曲宁迷迷糊糊的,硬撑不下去了,含糊着应了一声倒在炕上。 陈氏为她拉了两床被子盖在身上,曲宁能感受到身上的重量,却感受不到温度,仍是冷得打颤。 “芳儿,过来看着你大姐,别让她踢了被子。”说完,陈氏去找了郎中。 郎中为曲宁诊了脉,回身道:“受风寒厉害了些,没什么大碍,不过也马虎不得,我开几副厉害点的方子,按时服用。” 陈氏连连点头,“不敢马虎。” 送走郎中,陈氏让曲大富煎好药,自己去灶房熬了米粥,又撕了些鸡肉进去,让曲宁吃下去。 曲宁发烧来得凶险,没有胃口,吃了两口再也咽不下去了,陈氏愁得掉眼泪,“孩子,你再吃点,吃了咱得吃药。” “没事娘,我吃得下药。”曲宁道,说话气若游丝。 曲大富端了药来,别说吃了,只闻了一下,曲宁就受不住了,刚吃进嘴里的两口粥全吐了出来。 “这可怎么办呀?”陈氏束手无策,看向曲大富道:“要不带宁儿去镇上瞧瞧吧。” 曲宁知农家人最怕大过年的家里人生病。 他们会将此与一年的运势联系在一起,接下来的一整年,每每想起来就担惊受怕过不好日子。 曲宁伸手道:“我喝得下去,娘,你给我找块冰糖来。” “哎。”陈氏抹着泪从灶房拿了好几块冰糖过来,曲宁捏起鼻子,硬是将药灌下去了,陈氏忙将冰糖塞在她嘴里。 太苦了!曲宁俯身在炕上,许久没有抬起头来,她怕一动又要吐。 直到嘴里的糖块渐渐化开,一丝又一丝甜蜜的气息漾入唇齿间,她才慢慢抬起头。 陈氏忧心地看着她,“宁儿。” 曲宁咧嘴笑,“娘,我没事,就是药太苦了。”说着,鼓起两个腮帮子,“现在甜了。” “吓死我了你。”陈氏嗔道,能吃进药去就是好事,她端起米粥问曲宁,“再喝点粥吧?” 曲宁摇摇头,“不喝了,先睡一觉,等有胃口了再喝。” “睡吧,好好睡,发身汗就好了。”陈氏给曲宁掖好被角,端起粥碗出去了。 曲宁闭上眼,一睡就是一下午加一个晚上,待她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早上了。 “娘,大姐醒了。”是婉儿的声音。西西.xixixiaoshuo. 陈氏闻声跑过来,“宁儿,你感觉怎么样了?” 昨晚她一夜没睡好,不时起床摸摸曲宁,好在她的热度是渐渐褪去的。 高烧过后,身有余痛,不过与昨日相比,全身都轻松了,曲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血复活!”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陈氏笑着责备她,“起来吃饭。”说完去灶房了。 曲宁慵慵懒懒地穿好衣服,下炕吃了一碗粥,又喝了药。 陈氏瞧她也能吃进饭去了,知道她身子没大碍了,仍道:“这两天别出门了,在家好生歇着,什么活都别干。” 这次生病,曲宁虽然高烧迷糊,却清楚地记着母亲着急的样子和忧心的眼泪,也记着母亲为她操劳的身影。 她感激陈氏给她的爱,让她来到这个世界有了温暖的家。 “娘,我会好好孝顺你。”曲宁仰头说道。 曲大富刚好进门听见了,笑道:“那你爹呢?” 曲宁回头,“自是也要好好孝顺爹,还要好好待两个妹子。” 陈氏喜道:“真会说,跟江明轩学的吧。” 曲大富忽道:“我方才见那小子了,赶着马车回来的,看起来混得不错。” “你看清楚了?”陈氏问道,不敢相信宁儿昨儿个才去找他,他今儿就回来了。 曲大富笑道:“都跟我说话了,我哪能看不清楚,不止他一个人回来了,我瞄了眼,马车上还有一男一女。” 曲宁起身道:“我瞧瞧去。” 陈氏知道拦不住她,道:“多穿件衣服,带根头巾,我同你一起去。”穿戴好了,母子俩手挽手出门了。 江家,吕氏和老江也没想到江明轩就这么回来了,还坐着气派的马车,高头大马停在门口,引得周围邻居探头围观。 “爹,娘,儿子回来了。”江明轩站在门口一声高喊。 吕氏惊喜地流出了眼泪,老江一愣,拎起斧头往外走,“看我不劈了你这崽子。” 吕氏知道老江心里惦记儿子却咽不下这口气,怕老江一时不慎真砍伤了儿子,这个年可咋过,忙跟着跑出门。 两人一出门傻眼了,江明轩那崽子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相貌俊雅,似在哪儿见过,女的光彩照人,笑意满面,两人一看便身份不俗。 江明轩有沈安叶为他撑腰,心中并不紧张,没大没小地笑,“爹,几个月不见,你脾气见长。” 吕氏矮身从老江手里夺过斧子,笑道:“你爹正要出门劈柴呢。” 随手把斧头扔到墙根,上前招呼沈安叶和杜怀灵道:“公子小姐里面请。” “婶子客气了。”杜怀灵不扭捏,落落大方。 这倒让吕氏更热情了,拉起她的手进屋。 老江瞪了江明轩一眼,低声道:“还知道回来?!” 江明轩抱拳作揖,“我错了爹,我给您带了好东西,您消消气。” “哼!”老江不屑一顾,转身找茶叶去了。 沈安叶进屋坐定,命顾四把东西放在桌上,道:“大伯,婶子,这是给你们的年货,你家明轩这些日子帮了我大忙了。” 吕氏惊得不敢落座。 杜怀灵笑道:“江明轩现在是望江楼大堂管事了,手底下管二十几号人。” 老江听得心里冒出那么一丝丝骄傲感,自家的崽子算条汉子,说到做到,到底混出些眉目了。 嘴上却道:“那是你们不嫌弃他,他自个儿都管不好,还有脸去管别人。” “江大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曲宁和陈氏笑着进门了。 “宁儿!”杜怀灵一见曲宁欢喜得不得了,“可算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怀灵!”曲宁也没想到她怎么也来了,还有沈安叶。 第二百五十章 见色忘友 直到曲宁出现,吕氏才想起沈安叶是谁,不正是那天出现在曲家院子里的俏公子吗? 沈安叶拉过得意忘形的杜怀灵,与陈氏问了好。 公子小姐的这般客气,陈氏感到不好意思,转身与吕氏道:“这孩子昨儿发了高烧,这两天我本不许她出门,方才听她爹说明轩回来了,说什么都要来看看。” “崩挂念他,他都不想着咱们。”吕氏道。 江明轩拉起吕氏的胳膊撒娇。 “娘,谁说我不挂念你们的,我在外努力打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你们为我自豪,说到底,都是为了你们啊。” 陈氏笑道:“好几个月不见,打眼一看,我只觉这孩子长大了,变稳当了,唯独这张嘴啊,还是跟以前一样会说。” 老江哼道:“不知道随了谁。” 江明轩嘻嘻一笑,朗声道:“我郑重地为你们介绍一下我的老板,望江楼少东家,镇首富沈家的公子沈安叶,他旁边这位俏丽可人的大小姐是他的表妹,杜府千金杜怀灵。” 众人一听略有吃惊,他们去镇上从不下馆子,之前听宁儿说起过望江楼,只知道那是一个大酒楼,却不知背后是首富沈家。 “要说沈府不仅在咱们镇子上是首富,放眼到全国也一样,沈老爷去了京城做生意,估计用不了多久,我江明轩就能进京闯荡了。” 江明轩握拳振臂,豪气干云。 陈氏惊喜道:“这孩子真是长进了。” 沈安叶听得一身鸡皮疙瘩,微笑着强撑,“明轩是个人才。” 他受人之托自要忠人之事。 来这之前江明轩就与他说好了,到了江家一切听他的。 而他的计划便是先亮出自己出息了这张牌,再吹嘘他背后的老板,让爹娘高看他一眼,从而不再计较之前的事。 江明轩跳到老江身边,耸肩膀拱了他一把,“怎么样老爹?” 老江脾气怪却是老农民,性子里淳朴得很,既然沈安叶都肯定了明轩,他心里自是喜不自胜。 想到以前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方家也没上门挑事,也就在心里原谅了他。 这时曲宁道:“江明轩,我不顾病体来看你,你可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忘了谁我也不能忘了你啊。”江明轩斜眼寻思了一阵,拉起曲宁往院子走,“跟我出去我给你,省得别人见了眼馋。” “真给我带礼物了?”曲宁喜滋滋地跟在他身后,不错,知恩图报是个好孩子。 吕氏在身后喊道:“宁儿身子不舒服,你别带她出去了。” 陈氏笑道:“不大紧,今日好多了,穿得也多。” 沈安叶不动生色地看着两人在众目睽睽下走出家门,心里暗暗不爽,江明轩太不够义气,竟然抢先给宁儿礼物,抢他风头! 杜怀灵玩着自己的发梢笑,江明轩真好玩,有他在,永远都不会觉得无聊。 江明轩拉曲宁到院子里,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绣布袋子,曲宁睁大眼睛,“给我礼物不用这么郑重,这布袋子没少花钱吧。” “有眼光!”江明轩晃了晃袋子,低声道:“不过这不是给你的,你帮我给你小姑姑,先别说是我给的。” 曲宁点点头,“行,我不说。” 这礼物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的,给小姑姑是应该的,打开袋子一瞧,是一只漂亮的翡翠簪子,没有流苏之类的繁复装饰,看起来却玲珑剔透,是个好东西。 “江明轩,为我小姑姑你下血本了。”曲宁摸着那冰凉滑润的簪子,爱不释手,连赞他品位不俗。 江明轩挠着头红了脸,“也就是一点心意。” 曲宁收好布袋子,伸手道:“小姑姑的我收起来了,我的呢?” “你的?”江明轩一咧嘴,拽着曲宁袖子摇晃,“宁儿,咱们之前不需要这些俗物已经情比金坚了。” 曲宁的心凉透了,我呸,就是根本没有她的礼物! 想着自己还贱兮兮地欢欢喜喜地随他出来,说了半天为她人做嫁衣裳,可恨。 “见色忘友!”曲宁狠瞪了他一眼,这个她人若不是她亲小姑,看她能不能打折这崽子的腿。 “没忘没忘,宁儿一直在我心里。”江明轩嬉皮笑脸簇拥着曲宁回屋。悠悠书盟.. 又说了一阵话,陈氏怕她病情反复,就带她回家了。 沈安叶亦没与曲宁多说话,似乎这次来真的与她无关,只为了江明轩。 回到家,陈氏笑问曲宁,“江明轩给你什么好东西了?” 曲宁撇嘴,“啥也没有,骗子一个,就说年前带我去镇上,要请我去望江楼吃饭。” 陈氏思忖着道:“这事啊。” 想了一下,又道“宁儿,他虽说现在有点小能耐了,但也得学会过日子,那高档酒楼你就别去了,别让他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坏习惯。” “知道了娘。”曲宁应道。 心中却不以为然,吃他一顿饭就能给他养成那坏习惯吗?那也太容易了? 边想着,她伸手摸了摸那锦绣袋子,什么时候给小姑姑好呢? “宁儿!” 杜怀灵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曲宁的深思。 “怀灵。”曲宁一喜,起身迎过去。 但见杜怀灵先进了门,身后跟着沈安叶,再后面是抱着一大堆东西的顾四。 陈氏闻声也迎了出来,顾四将东西递上,恭敬道:“这是酒楼给曲姑娘的年货。” “客气了客气了。”陈氏只说却不收,无功不受禄,宁儿不能平白收酒楼的年货。 沈安叶似早就料到陈氏会推拒,早就想好说辞,“宁儿为酒楼推荐了江明轩,我们理应感谢她,是不是婶子嫌少了?” 陈氏连连摆手,“哪里,哪里。” 顾四将东西放到井台上,道:“曲夫人请收下。” “宁儿,你让婶子收下吧,这里面可是有腊肉的。”杜怀灵说着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镇上谁人不知道望江楼的腊肉味道一绝,每年只有过年才卖。 年年这个时候天不亮酒楼门口便开始排队,开张没一会儿就卖完了,多少人想买买不着。 听说为这事,镇上诞生了一个短暂的新职业,替人排队,可见其受欢迎程度。 曲宁来这里不到一年,自是没见识过那场景,也不知道其味道,听说是腊肉,想着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便让陈氏收下了。 拿人手短,陈氏道:“沈公子,杜小姐,你们不嫌弃的话,中午留在这里吃顿饭吧。” 这回不等杜怀灵反应,沈安叶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回答倒是让杜怀灵吃了一惊,沈安叶是从来不在外面吃饭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不过这也好,反正她不想回镇上去,镇上没有好玩的。 要做饭的时候,陈氏为难了,家里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来招待公子小姐,只有一只鸡,总不能一顿饭只做一只鸡吧。 “宁儿。”陈氏叫出曲宁,“咱家只有一只鸡,是不是太寒碜了?” 曲宁道:“沈安叶不是带了腊肉来吗?” “这样才两个菜?”陈氏叹道,为难地看了眼里屋,沈安叶是酒楼少爷,这可如何招待是好? “已经够了,你去绣房吧,做饭的事我来。”曲宁说道。 家里就这情况,既然留人吃饭了,只要尽力做的好吃些就行了,想沈安叶和杜怀灵也不是那刻薄挑剔的人,不会介意的。 陈氏不放心,曲宁硬把她推到绣房里了,回屋与沈安叶道:“你跟怀灵歇歇,我给你们做饭去。”说完去了灶房。 先把腊肉拿出来,再对曲大富道:“爹,把鸡杀了。” 曲大富应了声,这时沈安叶走进来道:“不必,鸡留着你们过年吧。” 曲宁扬起笑脸,道:“过两日我再去镇上买。” 沈安叶环顾了灶房一周,笑着道:“有这些好吃的,无需再杀只鸡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只做给你一个人 曲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周,萝卜,白菜,还有刚刚拿出来的腊肉,这可以称作“这么些”吗? 不知道沈公子是想吃萝卜蘸大酱还是醋溜大白菜。 以沈安叶的机敏,把曲宁的想法看得透透的,笑道:“宁儿,你家里可有豆腐?” 家里没有,不过村子里有人做豆腐,曲大富道:“我去买些回来。” 曲宁再看向沈安叶时,只见他已经开始挽袖子了,当即惊诧道:“你会做饭?!” 沈安叶眨眨眼,那意思是我不仅会做饭,我还是个超级厉害的厨子,你们做饭都没我好吃,你们瞧好吧。 曲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酒楼少东家,镇首富的公子沈安叶竟然会做饭?” 沈安叶挽好袖子,在做饭的第一步——刷锅上就出了糗,刷锅水弄了一身。 那身淡蓝华丽的外衣上,齐腰的部位星星点点的溅了一圈污渍,这且不说,重点是锅并没刷干净。 曲宁不知该笑他,还是该笑他,“沈少爷,您放下手里的工具,我来。” 他娇生惯养一富家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怎么可能会刷锅?不过精神可嘉,曲宁道:“你一旁看着。” 沈安叶笑道:“以往看厨子们刷锅,利索得很,不曾想这么难。” 曲宁一愣,这家伙原来没吃过猪肉只见过猪跑,会不会做饭也是如此?眼高手低,只见厨子做过,自己压根没动过手? 这着实值得怀疑。 “沈安叶,你真的会做饭吗?”曲宁边刷锅边看着他。 沈安叶被曲宁怀疑的目光伤到了,点头解释道:“我真的会。”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与方才的自信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个,你做过?”曲宁又问道。 沈安叶哭笑不得,“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行,那我一会儿我给你烧火。”曲宁说完,走出灶房去井边打了一桶水过来。 “你打这么多水做什么?”沈安叶不解,做饭哪里用得着一桶水? 曲宁笑笑,“没什么,怕做饭水不够。”心道,“我怕你出状况啊大哥,万一锅里着了火,我好及时扑灭。” 沈安叶何等聪颖,很快便领悟了曲宁的意思,并不点破。 这时,曲大富拎着豆腐从外头进来。 沈安叶接了豆腐让他出去歇着,他不肯,要烧火,曲宁不让,非让他出去,他只好去门口劈柴了。 “怀灵呢?”曲宁点燃火问道。 沈安叶一边专心切着豆腐,边道:“在屋里与两个孩子玩。” 曲宁点点头,一边烧火一边抻头看沈安叶,见他刀工还不错,心里放心了三分。 “不准偷师。”沈安叶装作神秘的样子。 曲宁吐吐舌头,大哥,谁要偷师了,小女子在时刻留意有无火灾等风险。 食材准备就绪之后,曲宁加大火力。 沈安叶开始大展身手,只听“滋啦滋啦”一声声响,“乒乒乓乓”锅铲相撞,之后,一阵阵香味开始往曲宁鼻子里蹿。 “真香啊!” 曲宁吸着鼻子抬头看,沈安叶俨然一副后厨大师傅的模样,让平时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俊俏公子哥平易近人了许多。 沈安叶眼睛看着锅里菜,手中铲子迅速翻腾,“说了不准偷师。” 曲宁舔着脸道:“别小气,万一你走了,以后我想吃了怎么办?” “去望江楼找我,我做给你吃。”沈安叶不假思索地回答,说话间,一盘菜出锅了。 曲宁撇撇嘴,说得好听,沈府的人若是知道自家爷给她一个乡下丫头做饭,不定得气成什么样呢。 就说那个杨凌,看沈安叶跟看宝贝似的,他若知道了,结果不是他死就是她亡。 看着沈安叶熟练的动作,曲宁忍不住问道:“你在家常下厨吗?” “不下厨,小时候调皮不爱读书,跑去后厨看师傅做饭,看着看着就会了。”沈安叶道,“后来下人做饭不好吃的时候,自己偷偷做过。”起点中文 这事要换做别人,曲宁断不会相信,但是沈安叶她信,见他第一面,她便觉得他聪明。 “啊!嘶!” 沈安叶正得意自己的厨艺,被油溅到了手,曲宁赶紧拿起他的手放进锅头旁的水桶里,“别动,多放一会儿就好了。” “我的菜。”沈安叶看着锅里,着实不舍得炒到一半的菜就此毁掉。 “我来。”曲宁说道。 “炒菜不能换人,换人便会换口味。”沈安叶认真地看着曲宁,“这样吧,我说,你做。” 曲宁不屑,前期该放的料都放了,只剩翻炒而已,哪里那么多规矩?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约莫炒熟了便盛出来了。 待曲宁刷净锅,最后一个菜沈安叶说什么也要他来,“腊肉烩豆腐需要的是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不相信我。”曲宁撅嘴,她的厨艺真的不差好吧,上辈子她什么没吃过。 沈安叶但笑不语,手上边做着菜,边与曲宁说话,“宁儿,我瞧你绣帕在镇上卖得不错。” 被打击了一中午,终于说了一个让曲宁扬眉吐气的话题,“那当然。”别的不敢说,连载漫画那是咱的看家本领。 “来年去镇上开间铺子吧,没必要一直让雅芳阁代卖,想必他们得抽走不少。”沈安叶道。 “五五分成。”曲宁回道。 沈安叶略一沉思,“不愧是雅芳阁,够狠。” 曲宁道:“这也怪不得他们,当时的情况没人肯收我的帕子,只有雅芳阁听了我的主意,肯试一试。” 说着话,只听“兹拉”一声,腊肉开始下锅。 肉香味四溢,勾起了曲宁肚子里所有的馋虫,引得她忘记了生意,只想尝一尝这腊肉。 这才知为何杜怀灵进门时说到腊肉是那般垂涎欲滴的表情。 腊肉的香味迷倒了烧火的曲宁,也引来了绣房的陈氏和家里玩耍的杜怀灵。 她手牵芳儿婉儿站在灶房门口,目瞪口呆,“哥哥,你在做什么?!” 陈氏责备曲宁,“宁儿,你怎能让沈公子做饭?” 沈安叶笑着道:“不碍事,我听宁儿说她甚是会做腊肉,我便想学一学。” 曲宁心道:“狡猾的狐狸,明明是你自己会做饭还不想承认。” 沈安叶当然不想承认,这辈子他只会为曲宁做饭。 “你们回去等着吧,饭很快好了。”沈安叶道,招呼杜怀灵,“怀灵,把做好的端出去。” 陈氏抢先走上前,“我来端,杜小姐回屋歇着去。” 杜怀灵小吃货一枚,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腊肉,一步都挪不动腿,最后还是芳儿婉儿把她拉走了。 腊肉烩豆腐出锅,沈安叶悄声对曲宁道:“近水楼台,你先尝一口。” 曲宁早就憋不住了,随便洗了两下手,两指捏住一片腊肉放进嘴里。 哇~~~太好吃了,外焦里嫩,吃了还想吃,她咂了咂指头,“我再吃块豆腐。” 沈安叶笑看着她,“当心点,别烫着。” “不烫不烫。”说着,一块豆腐入了口。 整块豆腐浸入了腊肉的香味,又保持了豆腐本身滑嫩的口感,曲宁敢说,两世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好吃吗?”沈安叶笑问。 曲宁点头如小鸡啄米,“好吃,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沈安叶笑道:“比这好吃的还有成千上万呢。” 曲宁自以为一生两世,尝遍天下美食,多多少少有些看不起这里的食物,不相信这里的美食能比得上她上一世的那些。 沈安叶的一盘腊肉烩豆腐彻底改变了她的看法。 她亲眼看着沈安叶并没有用什么特殊的材料,只不过掌握着火候而已,绝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被沈安叶利用了 令曲宁绝望的是,除了她经手的那个菜逊色之外,其他的竟出奇的好吃,不过是简单的萝卜汤,炒白菜而已。 杜怀灵不知道这全是沈安叶的手艺,边吃边夸曲宁,羞得曲宁直不好意思。 沈安叶则面不改色心不跳,优雅地吃完了饭。 陈氏和曲大富亦心中纳闷,宁儿的手艺他们尝过,的确不错,却远远达不到这水准,但两人都不好意思问。 平日里曲大富通常吃两碗饭便饱,今儿这顿吃了三碗还觉饿,又不好意思吃了,怕被客人笑话,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 芳儿与曲大富一个心思。 她到底是个小孩,没啥自制力,放下筷子之后又眼馋,悄悄拿起来再吃两口,吃完又放下再拿起来······ 这顿饭吃的时间足有往日两倍长,几个菜被吃得干干净净,婉儿连汤都不放过。 “别喝汤,咸。”陈氏把盘子端到一边。 婉儿不依,奶声奶气道:“加点水就不咸了。”两只小手趴着陈氏的胳膊够盘子。 陈氏被她逗笑了,“小馋猫,还知道加水。” 婉儿道:“爹以前喝菜汤时都是这样的。” 当客人面,曲大富臊得慌,笑了笑出门干活去了。 陈氏收拾完碗筷,沈安叶坐了一会儿便要带杜怀灵走,杜怀灵玩得正欢不舍得走。 “哥哥,下次你再来的话,可还要叫上我啊。” 曲宁秀眉微挑,不是怀灵缠着沈安叶要跟来的吗?却是沈安叶主动叫上她的? 沈安叶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却只冲怀里点点头,便叫上顾四走了。 杜怀灵自从上了马车,那头就露在外面,不停地向后看,朝曲宁挥手,直到再也看不见她。 前脚送走他们,后脚她的老朋友——“猫”来了。 召唤出曲宁,江明轩挤眉弄眼地问她,“东西给曲小春了吗?” 曲宁白他道,“刚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我哪里有空去?” 江明轩舔着嘴唇,看似着急的样子,“她就在你家干活,你随手不就给她了吗?” 曲宁忍无可忍,一记爆头。 “木头脑子啊你,您不让说是您送的,我不得找个由头吗?总不能突然塞给她一根簪子。我小姑姑又不傻,一看便知道有猫腻,你觉得她还会收吗?” “是是是,还是你想的周到。”江明轩摸着脑袋,“是我心急了。” 曲宁哼了一声,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沈安叶怎么跟你一起回来了。” 说起沈安叶,江明轩感激得无以言表,一脸他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的样子。 “沈公子为人仗义,知道我回来有难,想出用酒楼的名声来压制我爹娘这个好办法。” “不光如此,他还肯挺身而出亲自上门,就是为了跟我爹娘证明我所言非虚,这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江明轩双手抱拳,仰头向天,那样子要多虔诚就有多虔诚。 “啧啧啧。”曲宁吸着凉气,牙酸倒一片,“去镇上混了几日,说话也文绉了。” 江明轩嘿嘿一咧嘴,曲宁又道:“沈安叶叫怀灵来的吗?” “是,说是领她来找你玩。”江明轩道,小偷似的四处看了看,道:“我得赶紧走了,我爹叫我去铁叔家磨刀,你快些把东西送到啊。” “知道了。”曲宁不耐烦道。 江明轩一转眼跑不见了,曲宁原地上了一会儿神,可以说沈安叶是为了她来的吗?琢磨了一阵没有答案,方回家了。 沈安叶与杜怀灵坐在回镇的马车上聊天,“怀灵,我得了一串红色玛瑙珠子,到了家让杨凌拿给你。” 杜怀灵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迸射出孩子般的欢喜,“哥哥对我真好。” 沈安叶微笑不语。为尊书院eizunsy. 他先是利用江明轩有了来上家屯的理由,又利用杜怀灵堂而皇之地入了曲宁家的门,回头给妹子些甜头当是答谢了。 只是这心地单纯的杜怀灵哪里想得到呢?只道是一天下来哥哥又是带她出来玩,又是给她好东西,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年根时间总过得如泥鳅划过手般猝不及防,家里大人从早忙到晚,只觉还没准备齐全年货,年就到根前了。 这一日,陈氏打发曲大富给曲老爹送东西。 曲宁灵机一动,这正是给曲小春送簪子的好机会,于是自告奋勇拦下来这桩差事。 陈氏知她性子急,嘱咐她道:“大过年的去了那边,不管你奶和你二婶说你什么,都别与她们计较。” 曲宁道:“俗话说得好啊,人生有四大将就,大过年的、来都来了、人都没了、还是孩子。眼下就是第一大将就,大过年的,娘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别贫嘴。”陈氏笑,过年宁儿便及笄了,是大人了,且由她去吧。 曲宁乐呵呵地拎起东西去了老曲家。 沈安叶给的腊肉陈氏给拿了一半,另外还有两包馃子,一块年糕,一包冰糖,一斤大枣,外加一百文钱。 吴氏不待见曲宁,却待见她的东西,看在东西的面子上,没给她脸色看,当然也没笑脸。 曲宁倒也不在意,今日前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跟曲老爹说了几句话,她便与曲小春说话去了。 曲大福和吴氏正被她带来的东西吸引,娘儿俩一个在灶房闻腊肉,一个躲一边数钱,没人在意她和曲小春。 曲宁摸出那精致的小布袋给曲小春,小声道:“小姑姑,这是给你的。” 曲小春见那做工讲究的小布袋子,心里很是喜欢,待打开见到里面的碧玉簪子时,惊道:“宁儿,你怎么给我这般贵重的东西?” 曲宁笑道:“因为你对我好啊,我现在赚钱了,给你买点东西还不是应该的?这东西并不贵,你喜欢吗?” 曲小春放在手心里端详着,“喜欢,但是······” “没有但是,喜欢就收下。”曲宁道。 曲小春点头,先向外看了一眼,后将其放进枕头旁的小盒子里。 曲宁知她有心防着吴氏,见她放好后,道:“对了,江明轩前几日回来了。” 年前近一个月,吕氏没有去绣房干活,是以曲小春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这半年来,她心中对他不无担心,此时听闻,心感宽慰,却不知道该与宁儿说什么。 曲宁没去猜测她到底作何感想,总之东西送到了,小姑姑收起来了,她便完成了任务。 任务完成后,曲宁前去向江明轩复命,明明曲小春不知道是他送的,不知为何,江明轩那心就是紧张得安稳不下来。 曲宁懒得安慰他,专心回家帮陈氏干活,为过年做准备。 在孩子们的期盼中,年终于到了,这一日,芳儿婉儿早早起了床,两人把脸洗得干干净净的,穿上了新衣服。 “别忙穿,过会儿弄脏了。”陈氏笑道。 新衣服都穿上了,谁还舍得脱下来,但是考虑到娘说得有道理,两个孩子硬是穿着新衣服坐在炕上一动不动,泥塑木刻的一般。 曲宁笑道:“芳儿,婉儿,出去玩吧,今年不是给你们准备了两身新衣服吗?弄脏了还有。” 两个孩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相继跳下炕,争抢着跑出门玩去了。 曲宁切菜炒菜,陈氏和面包饺子,曲大富来回出去抱柴火烧水,又是收拾鸡,又是收拾鱼。 三个人有条不紊地做着手里的活儿,忙碌却幸福,回想这一年来的种种,个中滋味在心头。 曲大富做梦都不敢想的新房子落成了,从未有过的丰盛年夜饭此时就在眼前。 这时,外面响起鞭炮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曲大富起身出门,喊了曲芳曲婉,“离鞭远点。” 两个孩子边捂耳朵边点头,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听起来是那般欢乐。 曲大富但觉身边妻女围绕,家庭美满幸福,再无他求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瑞雪兆丰年 今年的年夜饭准备的十分丰盛,大大小小十个菜,看花了婉儿的小眼睛,“娘,这些菜都能吃吗?” “都能吃,想吃什么吃什么。”陈氏往围裙上擦了把手,又是高兴又是心酸,忙活了这些年,孩子们终于能吃上顿好饭了。 回想往年没分家的时候,过年最多就炖一只鸡,家里人口多,吴氏又偏向曲大福,轮到她家孩子这,能剩点汤就不错了。 陈氏心中一番忆苦思甜之后,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围坐在饭桌前。 “宁儿正月十六的生日,过了年就及笄了。”陈氏笑着道。 曲宁知这是催婚的前兆,忙道:“娘,过年就高兴,不提别的事。” 陈氏抿嘴,“这丫头,早晚的事。”说着挑了一大块鱼给曲宁,“人说吃鱼补脑子,你平时用脑多,多补补。” 曲宁挑了块酱猪蹄给陈氏,“吃猪蹄保年轻,娘吃了能青春永驻。” 曲大富闻言也挑了一块猪蹄,婉儿和芳儿年纪小,不怕老只怕笨,听陈氏一说,都去挑鱼吃。 吃过年夜饭,天还没全黑,婉儿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忽然惊喜道:“下雪了。” 曲芳忙跟着往外看,“真的下雪了。”悄悄与婉儿对视一眼,回头问陈氏,“娘,我们想出去玩雪。” 不等陈氏说啥,曲宁道:“走,咱们一起出去。” “别把衣服弄脏了。”陈氏嘱咐道,话没说完,三个孩子笑着跳着出门了。 除夕夜里下雪,预示着来年有好兆头,大人盼着来年庄稼有个好收成,孩子将雪花当成玩具,老老少少都欢喜。 “大姐,我们堆雪人吧。”婉儿挥舞着小手。 曲宁笑着在雪里转圈,“雪还不够大,等有了积雪再堆不迟。” 曲芳见曲宁转着圈,身边雪花纷纷落下就像仙子一般,不由得学起她的样子,也跟着转圈。 曲婉见姐姐们转,她也跟着转。 可不知为何,她一转那雪就不下了,没有雪花的衬托,婉儿就像一个圆乎乎的小肉陀螺原地转圈,好笑极了。 “雪,我要雪。”婉儿伸手向天。 曲宁机灵一动,指着门口的枣树,道:“婉儿芳儿过来,我给你们找雪。” 两个孩子乐颠颠地跑到树下,曲宁使劲一晃树,雪花扑簌而下。 “哇!真的下雪了。”婉儿忙转了好几个圈,想象自己就是那雪中的仙子。 只是这雪来得快停得也快,婉儿巴巴地望着天,乞求老天爷开恩,降下大雪。 兴许过年老天爷心情好,天空竟真的再降大雪,比刚才还要大,一片片雪花就如鹅毛般轻轻降落,很快大地变白了。 村子里孩子们的欢笑声遥相呼应,无人不爱这场悄然而至的大雪。 就连从不大声说话的曲芳也忍不住欢呼:“再大点,再大点。” 她伸出双手接住从天而降的雪花,轻轻吹口气,雪花便从她掌心飘落大地。 这一阵,曲芳感觉真的下大了,就像天空破了一道口子,雪神将所有的雪花都倾倒向大地,她的身上,脸上,头发眉梢全落满了雪。 “贺扬哥哥,二姐,是贺扬哥哥。”婉儿跳着拍手。 曲芳抬头一看,方才知不是天空破了口子,只见微暗的天色下,翩翩少年,飞雪沾衣,雪随剑起,是贺扬手里的箭挥掉了头顶树枝上的雪花。 “好身手。”曲宁忍不住称赞贺扬,好一个凌凌不可犯的潇洒少年郎。 扫平树枝雪花,贺扬飞身下地,婉儿扑到他身上,“贺扬哥哥,你教我练剑吧。” 贺扬拂去落在婉儿头顶上的雪,道:“等你长大了,我就教你。” 曲宁闻言不禁想起她同沈安叶说功夫是偷学贺扬之事,微红了脸。 除夕的晚上是一年中最热闹的,孩子们一出门就忘记了回家,不知困也不觉累。 算着时间,陈氏和曲大富在灶房一个烧火一个准备下饺子。 “下吧,水滚开了。”曲大富掀开锅盖看了看对陈氏道。8090.8090xs. 陈氏把那白胖的饺子倒入这层层白浪中,反拿大勺沿边沉底,搅动饺子别让它们粘在一起,锅开三回,饺子熟透了。 陈氏捞出饺子端上桌,出门喊孩子们回家。 曲大富则找出香和纸又舀了一小碗饺子放在一个木制小托盘中,走到院子里,面朝南祭天。 待曲大富磕完头,孩子们洗好手坐在饭桌前准备吃饺子了,这时,随着一挂鞭炮声,新年来临了。 孩子们在外玩了一晚上雪,手脚冰凉,咬上一口热乎的饺子,身子立马暖和起来。 “哎呀。”曲芳叫了一声。 曲婉直瞅着她,“二姐,你吃到什么了?” 曲芳慢慢吐出一个枣核,“大枣。” 陈氏笑着道:“今年我包了四个银馃子,看谁运气好。” 新年谁都想讨个好彩头,大家一听,埋头猛吃,一人吃了一盘子。 婉儿吃出了糖和一个银馃子,陈氏吃出了年糕和糖,曲芳连吃了三个大枣,就是没吃出银馃子,后来曲大富悄悄给她一个,这才吃了出来。 一家人曲大富吃的饺子最多,自然吃出来的东西也最多,大枣,糖,年糕,银馃子都吃到了。 全家只有曲宁,除了栗子什么都没吃到。 乡下人言过年吃的栗子多意味着来年要出的力多,曲宁一人包办了所有的栗子,暗暗叫苦,新年这是要她出多少力啊? 陈氏怜她没吃出银馃子,吃过饭给她包了个大红包,稍稍弥补了她不平的心。 上家屯媳妇无需出门拜年,吃过饭,曲大富只带了三个孩子去给曲老爹拜年。 曲老爹见三个孙女这般漂亮秀气,开心地让吴氏给她们分压岁钱。 吴氏憋了半天,非说曲宁及笄了不给她,给芳儿婉儿一人两文钱。 曲大富不嫌少,乐呵呵地跟吴氏说着吉祥话。 曲大福从吴氏身后跳出来道:“大哥过年好。” “你也好。”曲大富笑着道,哪知曲大福歪着脑袋道:“我给你拜年了,你作为哥哥是不是得给我压岁钱。” “多大了?不害臊!”曲老爹斥道。 吴氏搂过曲大福道:“我大福怎么就不害臊了?没成家永远是孩子,他大哥单独立了门户,日子过得又红火,过年给弟弟妹妹发点压岁钱怎么了?” 一只手拉过曲小春道:“春儿啊,你也给大哥拜个年。” 曲大富一时窘迫,不是不能给,实在是出来没带钱。 曲家只有他家三个闺女,并无别的小辈,因此,他也就没多想,带着孩子们出来了。 吴氏又问道:“大富,娘说得可有错?” “没错,没错,我回去拿钱去。”曲大富起身对三个孩子道:“走,跟爹回家。” 吴氏眼珠一转,可不成,孩子得留在这,方不怕曲大富回家受陈氏挑唆一去不复返。 “你自个回去吧,让孩子们在这,过年家里有孩子声才热闹。”吴氏说道。 曲大富心生感动,以为吴氏终于肯爱他的孩子们了,欢欢喜喜地回了家。 陈氏见他一人回来,奇道:“怎的就你自己回来了,孩子们呢?” “在那陪爹娘说话呢。”曲大富嘿嘿笑着,“我回来拿几个钱给大福小春当压岁钱。” 给曲小春倒是可以,可曲大福过年都二十了,平日里啥活不干,吃最好的,喝最好的,还要什么压岁钱? 但见曲大富那心甘情愿的样子,又是大过年的,陈氏不愿与他为难,给了他五十文钱。 有了这五十文钱,才把三个孩子领回来。 孩子们折腾了一天累极了,才进门倒头便睡了。 陈氏长舒了口气,且不计较那五十文钱,这个年三十算是和和美美地过去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挑拨离间 春脖子短,大年一过,眨眼间春天就过去了,曲大富蹲在地头看着自己精心管理的田地,不由得喜上心头,是个丰收年。 “宁儿的肥料真好使。”曲大富喜盈盈地摸着饱满的粮食。 回想去年被毁了一亩庄稼的他,这个时候正蹲在地头哭呢。 如今五亩地的粮食,收获成了问题,按曲宁说的,曲大富雇了五个人。 曲老爹心里一直惦记大儿子家的庄稼,得知大丰收了,心里跟着高兴,喊上曲大贵帮着收粮食。 郭氏有了身孕以来,曲大贵跟她享尽了福,哪里还愿意干一点活,“爹,大哥不是雇人了吗?还用得着咱们去吗?” 曲老爹瞪他,“怎么用不着?多一个人帮忙早一分把粮食收完。” 曲大贵十万分不乐意,“那大哥给咱们工钱吗?” 曲老爹脱下鞋,一鞋底扔到曲大贵身上,骂道:“有脸要钱?!懒死你吧,滚去干活。”说着,捞起墙根的镰刀。 曲大贵生怕一言不合曲老爹的镰刀飞过来,伸出双手,连声道:“我去,我去。” 在曲老爹的骂声中,父子俩人帮曲大富收粮食去了。 郭氏走出房门,坐到院子里晒阳阳。 吴氏气她一点活不干,又不敢拿她怎么样,她下个月就要生了,九个月都忍过来了,且忍过这个月再说。 何况,吴氏背着家里人去算过好几次命,都说保准是个小子,想想自己的大胖孙子要呱呱坠地了,她的忍耐力又强了几分。 郭氏瞧了吴氏一眼,扶着墙起身道:“娘,听说今年大哥家粮食不止翻了一番,大哥那么会种地啊,没分家的时候怎么没瞧出来?” 吴氏一瞬间愣住,郭氏说的可不是在理儿? 郭氏又道:“咱家四亩地给了大哥,收出来的庄稼可比大哥给咱的钱多。” 吴氏什么都不管,只要听到自己吃了亏那是万万不行的,得跟曲大富要钱去。 下个月郭氏生产,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这几日曲老爹和曲大贵都不在家,曲小春便没去上工,留在家里干活。 听到郭氏那一番言语,知吴氏必会被蛊惑,于是拿起灶台上的抹布假装到院子里洗抹布。 郭氏那嘴一刻不闲着。 只听她又道:“大哥这人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憋着心眼呢,在家不好好种地,分家后来劲了,成心的吧?” “要我说啊,当初陈氏分家背不住就是大哥的主意,想想分家后他们家那日子,一天好过一天,说白了,就是嫌咱们是累赘。” 别看吴氏没作声,一颗心却深受郭氏感染,很是认同她的话。 郭氏多年来与吴氏斗智,早将她摸得透透的,又道:“娘,你可别被大哥骗了。” 恰好吴氏想出了主意,这主意将郭氏扯了进去,“今晚上你跟我去趟你大哥家。” 郭氏惑道:“我去干什么?” 吴氏上下瞅了她一轮,道:“你大着肚子,陈氏不敢拿你怎么样。” 郭氏性格阴暗无比,就见不得别人好,她挑唆吴氏跟曲大富,纯属性格使然。 然而虽说她挑拨离间的本事一大堆,可实战能力可就另当别论了。 郭氏擦了把没有汗的额头,心道,死婆子,要来的钱又不给我,我才不去给你卖命。 其一她真以为自己是千金的身子,其二,她忌惮曲宁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万一吴氏惹急了她,那野丫头发起疯来伤了自己的千金之躯可怎么办。 “娘,我倒是想跟你去,可我这身子哪里还走得动?下炕都得大贵搀着我,出不了门。”郭氏摸着她鼓起的大肚子道。 曲小春听在耳里,心中冷笑,“还不是怕了?” 吴氏到底心疼孙子,道:“那你在家里吧,我自个儿去。” 曲小春看不惯吴氏的很多行径,但那是她亲娘,她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郭氏挑唆?无错小说cxs 就算她去了大哥家,宁儿又怎会让她占着便宜? “娘,咱家的地包给大哥了,收成是好是坏,那是大哥的事了。”曲小春边洗抹布边道,“当初白纸黑字立了字据,你去了也白去。” 郭氏怪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啊,人家发了你俩工钱,你亲娘都不向着了。” 吴氏跟着斥曲小春,“干你活去,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你要不是我亲娘,我才懒得管,曲小春踮脚把抹布搭在晾衣绳上。 她生吴氏的气,怪她不动脑子,却又知道吴氏干了丢脸的事,她同样跟着丢脸,可谓一损俱损。 于是提醒她道:“大哥跟咱家签了一年的协议,还有四个月到期。” “那又怎么了?他要敢不给钱就把地要回来。”郭氏叫嚷着。 吴氏道:“你小点声,惊了我孙子。” 曲小春一声冷笑,“把地要回来?倒也行,不过到时一个月没有二百文钱拿不说,咱全家人都得被拴那四亩地里,谁都轻省不得。” 又道:“还有,大哥的地大丰收那是他有本事,地要回来可不见得有这收成。” 吴氏转着眼珠不说话,可见曲小春的话让她忌惮了三分。 曲小春见机再劝她,“娘,一旦你去了大哥家,结果必然得不偿失,你得把账算好了。” 说完吴氏又看向郭氏,“二嫂,爹娘岁数大了,地要回来就得靠你跟二哥了,再加上孩子,你忙得过来吗?” 郭氏一凛,眼前浮现出她背着孩子顶着烈日下地的情景。 那日子光想想就牙疼,一笑道:“我是看不过大哥耍心眼,在家时不好好种地,没真想让咱娘去把地要回来。” 曲小春的脸更冷了,“二嫂,大哥什么人什么性子我们自家人心里清楚。”言外之意轮不到她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行了!”吴氏喝了一声,“该干活干活去,我也没那闲工夫去你大哥家。” 曲小春言尽于此,甩手打水扫地去了,郭氏没挑唆成吴氏,心里甚是不甘心。 等到中午曲大贵回来,郭氏问道:“大哥家收成真就那么好吗?” 曲大贵揉着酸胀的胳膊,哼哼道:“可不是,全村人都羡慕他。” 郭氏推了他一把,“以前不见他会种地啊,有什么猫腻?” 曲大贵哼唧着蹬着腿,“说是宁儿弄的肥料管事了,哎呦,累死我了·······,全身疼,我活不了了。” 郭氏踢了他一脚,“别哼唧了,你儿子听了心烦,都踢我肚子了。” 曲大贵一个转身抱住郭氏的肚子,整张脸贴上去,“我的小乖乖,大儿子,下个月我们就见面了,我是你爹。” 郭氏被他蹭得痒痒,推开他,道:“爹真是的,白干活不要工钱,不是傻吗?大哥家又不缺钱。” 说起白干活,曲大贵都要委屈死了,“大哥家中午管饭,爹也不让我去吃,气死我了。” 郭氏摸着曲大贵的头道:“下午你带个袋子去装点粮食回来,你儿子就馋这新鲜的谷穗儿。” 不干还有嚼劲,嚼得时间长了还能吹起泡泡来。 曲大贵闭着眼,道:“懒婆娘,是你馋了吧。” 尽管如此,他还是听了郭氏的话,踹了一个大布袋子走了。 到了下午,别人忙着干活,他忙着中饱私囊。 曲老爹都从地这一头割到那一头了,见曲大贵还在半腰的地方鼓捣什么,便走过去瞧,结果人赃并获,逮个正着。 “畜生!”曲老爹上去就是一脚,踹了曲大贵一个人仰马翻,“你亲大哥的粮食你都偷,家里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 曲大贵哭唧唧地道:“是你孙子馋了,让我装点新鲜穗子回家。” 还没出生的孩子知道什么馋不馋的,还不是大人作祟?! 加上平日里对曲大贵两口子百般忍耐,曲老爹心里的火一下子全被点燃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你喜欢宁儿 曲老爹内心积攒了大半年的怨气全部发泄在曲大贵身上,打得曲大贵嗷嗷叫。 干活众人闻声跑过来,有拉曲老爹的“曲叔,大贵都这么大了,打不得了。” 有劝曲大贵的,“大贵,你咋还惹你爹生气呢?快给你爹赔不是。” 曲大富忙着点粮食装车,一时没注意那边的动静,还是赶车老牛指着那喧闹处告诉他的,“大富,你爹和你弟打起来了。” 曲大富扔下粮食跑过去,“咋了爹?” 只见曲大贵坐在地上伸直两腿,身前一圈人护着,曲老爹高高擎着镰刀,周围一圈人拦着。 曲大贵鼓着腮帮子不作声,曲老爹又不好当众人面拆穿他偷粮食,气得够呛。 难得今年收成好,曲大富不想血溅满地,走上前拿下曲老爹手里的镰刀,对曲大贵道:“一边干活去,别让爹看见你。” 曲大贵爬起来跑了,一头扎进庄稼地里假模假式干活,劝架的人随之散去。 “爹,到底怎么了?”曲大富回头看了眼曲大贵。 “大贵是要当爹的人了,你怎好当这么多人面打他?”传出去大贵怎么做人? 曲老爹一口啐下去,“没脸没皮的东西,拿布袋子偷粮食来了。” 曲大富闻言皱眉,“是家里没粮食了吗?” “哼,家里粮食能撑死他。”曲老爹怒瞪曲大贵。 “定是中午他与那郭氏暗中捣鼓,竟说什么郭氏肚子里的孩子想吃新鲜的谷穗。” “自打郭氏有身孕以来,但凡家里有点好吃的都给他们屋送了去,说是郭氏贪嘴能吃,这崽子可少了一口?你瞧瞧他满身的膘,媳妇怀孕,他涨了不止十斤。” 曲老爹搓着手,手心痒,还没打够他。 曲大贵假装干活,偷偷摸摸往曲老爹那瞅,一个不留神与他对了眼,吓得一头栽倒在地里。 “没出息的东西。”曲老爹大步跨上前,又要揍曲大贵去。 曲大富看在眼里,拦住他劝道:“行了爹,今年粮食收成好,即是他们喜欢吃,今晚上我送麻袋过去。” 曲老爹要面子,已知每月拿曲大富的钱,哪里还好意思再要粮食,“不要,留着你们卖钱。” 说完,夺下曲大富手里的镰刀干活去了。 曲大富心地纯良,不知道这事还好,知道了便不忍心瞧他兄弟为了点粮食挨打,当天晚上收工后送了一麻袋粮食过去。 这是经陈氏允了的,陈氏刀子嘴豆腐心,家里富裕了,她也不在乎这一袋子粮食。 她深知曲大富与那边是断不了关系的,他心里永远装着他们,便由他去了。 曲大贵东西没偷到挨了一顿打,晚饭曲老爹也不让他吃,他正躺在炕上打滚憋气,就听见曲大富送东西来了。 曲老爹不要,吴氏找了一万个理由要把粮食留下。 曲大富真心实意来送粮的,也就没有要拿回去的意思,最后曲老爹只好收下了。 曲大富回到家,曲宁把统计好的粮食斤数给他瞧。 “有这么多粮食呢?”曲大富喜不自胜,估计以后村里人再也不会有人说他笨了,哪个笨蛋这么会种地? 曲宁道:“是啊爹,今年大丰收了,你辛苦这么多日子,想要点啥?我去镇上给你买。” 曲大富勤俭节约,第一次想犒劳自己一回,眯着眼睛想了一阵,不好意思道:“我想喝二两好酒。” “小菜一碟。”曲宁转向陈氏,“娘,你想要什么?” 陈氏道:“我什么也不缺,只要你能找个好婆家就行了。” 曲宁一头黑线,曲芳和曲婉急切地看着曲宁,只等姐姐问她们了,没想到大姐却不问了,俩人失望地耷拉下脑袋。 曲宁笑道:“你们俩的新头花我记着呢。” 两个小丫头一听,拍手叫好,曲芳含蓄,曲婉奔放,搂着曲宁亲了好几口,一口一个“爱姐姐”,把曲宁听醉了。 曲宁抱着婉儿荡秋千,芳儿围着她转圈,和睦的一家人给了曲宁无尽的爱,让她来到世界不是孤身一个人。 曲宁爱家里的每一个人,能回报他们的除了爱,便是美好的生活,免他们一生劳苦。在线电子书.zaixian. 次日,曲宁去镇上结完账,先去买了两个头花,又买了些零嘴,最后去望江楼给曲大富买酒。 曲宁的名言是:要买就买最好。 一进望江楼的门,跑堂总管事江明轩狗皮膏药一般黏上来,“宁儿,你是不是想我了?” 曲宁昂着头,一脸高傲的样子,“去,给我打半斤好酒,要你们这最好的。” 话说出口,曲宁觉得爽快极了,上辈子没成大富豪,这辈子在这镇子上耀武扬威一下,补回来。 江明轩闻言倒了精神,“······宁儿,我们这最好的酒你买不起,买次一些的吧。” 曲宁只觉得他好笑,这是镇上,不是京城,能贵到哪里去?再说了就半斤酒,一两银子够了吧。 “少哆嗦,赶紧拿酒去,我等着回家孝敬我爹呢。”曲宁一指戳向江明轩脑门,“别废话。” 江明轩揉揉脑门,“不骗你。” “拿!酒!去!”曲富豪命令道。 “一两二百文,半斤一两银子可行?”江明轩问道。 曲宁笑了,同她预想的一样,这酒真不便宜,不过她买得起,“拿去吧。”说着,银子奉上。 片刻,小二拿着酒壶出来了,江明轩接过来递给曲宁,“这是酒楼下等酒的价钱,最好的酒一两银子连一滴都买不到。” 什么?!曲宁的自尊心顿时碎成了渣,一个镇子而已,是有多卧虎藏龙啊。 “那些好酒能卖得出去吗?” 江明轩哼道:“抢着买,哪回新酒开封,各大乡绅土豪都得踏破我们酒楼的门槛。” 曲宁的心凉了,顿觉自己不该沾沾自喜那点小成就,只镇子上的大户就让她望尘莫及了,何况全国? 拿着酒,曲宁想起上次沈安叶邀她品酒被她拒绝的事,悔不当初,不该错过那次真土豪体验会的。 想起沈安叶,曲宁问道:“沈公子呢?” “去酒庄了。”江明轩回答,每个季度酒楼都会如期推出新酒,眼下到了新品推出的时候,沈安叶额外忙。 曲宁应了声,拿起酒走了。 约莫半个时辰,沈安叶回来了,江明轩上前说了曲宁前来买酒的事。 沈安叶听完,抿唇道:“扣你一个月的奖金。” 江明轩跳起来,“为什么?我可是给你赚了银子的,虽然只是一两,可蚂蚱再小也是肉啊,没奖励就算了,还罚钱。” “谁的钱你也赚吗?”沈安叶解下披风交给顾四。 江明轩眨着眼睛,不解,“什么意思?买酒不要钱吗?” 愚蠢啊!沈安叶吩咐他把朱三宝叫出来,朱三宝更是一头雾水,稀里糊涂地也被扣了奖金。 沈安叶看着四只白内障般迷茫的眼睛道:“三宝,你说说看,宁儿来买东西怎么卖?” 朱三宝明白了,侧脸看向江明轩,“方才曲姑娘来了?” “来了,还打了半斤酒呢。”江明轩道,伸出一根手指,“花了一两银子。” 朱三宝脑袋一拍,拱手向沈安叶低头认错,“小的实在不知曲姑娘来过。” “江明轩自打进了酒楼就与你交好,进货卖货也是你一手教他的,怎的就这件事落了呢?” 沈安叶转动着茶杯,说得轻巧,可朱三宝知道他心里恼了,于是忙赔不是,“爷,我保证下不为例。” 江明轩很少见朱三宝这般严肃认真,知事情不一般,不敢再吱声了,跟着垂手低头。 这时,朱三宝回头道:“曲姑娘来买东西,只能收一折的钱,若她来卖东西,则多给一半钱。” “为什么?”江明轩皱眉不解,面上带着几分不服气。 朱三宝一个劲朝他挤眼睛,心道:“曲姑娘些许日子不来卖东西,我怎就把这事忘记了呢?” 江明轩体会着朱三宝的神情,再看向沈安叶,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喜欢宁儿!” 第二百五十六章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朱三宝再想捂住江明轩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爷的事看破不能说破,主子的事轮不到下人来插嘴,这是整个望江楼的规矩,江明轩那小子嘴恁就那么快呢? 朱三宝偷瞄沈安叶,见他面色平静,内心反倒更加不安。 江明轩这傻小子对此一无所知,只见朱三宝局促不安地斜他,沈安叶则端坐在那里,手转茶杯的动作停了。 “这什么情况?”他自以为眼尖嘴利,这时却着实看不懂沈安叶了。 就在朱三宝从心底给天上各路神仙磕头求保佑的时候,沈安叶站起身来。 几乎同时,朱三宝双膝一屈,跪在地上,“爷,您息怒。” 说完见江明轩那崽子还杵在那儿,愁得伸手拉他,“跪下。”这崽子今儿抽什么疯,一点眼神都不长。 江明轩懵懵懂懂,满心满脑琢磨到底哪里错了,一时间出了神,也就没跟上朱三宝的步伐。 这时,沈安叶垂首看了眼朱三宝,“我让你跪了吗?” “爷您不生气?”朱三宝仰视他,不敢起身。 沈安叶无语,“我有那么容易生气吗?”方才他不过在想如何答复江明轩,眼下已有了答案,这才站起身。 “爷好着呢,不生气就好。”朱三宝谄媚地笑着爬起身来。 他知平日里沈安叶甚少对人发脾气,只是此事牵扯曲姑娘,怕是要另当别论。 只见沈安叶缓步走到江明轩面前,说道:“只准你对曲小春有情有义,不准我对曲宁一往情深吗?” “准准准。”江明轩一叠声回他,“宁儿知道吗?” “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沈安叶负手而立,器宇轩昂。 江明轩挤眉弄眼,“要不要我替你跟宁儿说一说呀?” 沈安叶给他来了一记曲指敲顶,“别多事,先把你的曲小春弄明白了再说。” 江明轩双手捂头嘟囔,“怎么你和宁儿都喜欢打人脑袋。” 沈安叶笑看着自己的指关节,“是吗?”能与宁儿联系到一起的所有事情他都喜欢。 不同于江明轩自告奋勇给沈安叶和曲宁牵线搭桥的古道热肠,朱三宝对沈安叶直言不讳他对曲宁的喜欢,又是震惊又是担心。 早前杨凌就来问过他曲姑娘来望江楼的事,本着不嚼主子舌根子的原则,朱三宝一问三不知,惹得杨凌怒火冲冲地走了。 沈府上下对沈安叶的婚事极其重视,本身他家显赫,人又出挑,家里无人会同意他与一个乡下丫头的事。 顶多看他真心喜欢,待娶了正室之后将那丫头收作妾室。 但朱三宝冷眼看来,爷对曲姑娘很是上心,事事想着她,护着她。 就说上次劫他们那伙人,到底没伤了他们,本判不了什么大罪。 可爷怕他们报复曲姑娘,背地里花了数不清的银子,硬是把他们发配边疆去了。 后来又让杨凌搜他们同伙,整整搜了一个月才罢手。 还有企图卖掉曲姑娘那媒婆,也没落个好下场,听顾四说蹲了好些日子大狱出来连家都搬了。 爷对她的心,下人们看得清楚,可爷却从来没有亲口说过。 于是大家心存侥幸,爷既不亲口承认,就没有与她长久的意思,兴许镇上小姐看惯了,换个乡下的图个新鲜。 这样一来,大家便睁一眼闭一眼,既让小爷高兴了,也没落个看不住小爷的罪名,大老爷回来也就不会问罪。 不曾想,幻想在这一刻破灭,小爷亲口说他对曲姑娘,一往情深! 这事若大老爷知道了,定然会大发雷霆,到时他们都要倒霉。 他是受雇于酒楼的人,顶多也就是罚银子,杨凌大管家则会更惨,弄不好会被逐出沈府。 朱三宝怅然望向大门外,“唉!~”心中长叹,爷干嘛要这么说,他又为何要听到,听到又不敢对别人说,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如履薄冰般度日,唉,太难了。梦生小说.ngshengxs. 这厢朱三宝苦大仇深,那厢曲宁欢欢喜喜到家了。 芳儿婉儿坐在门槛上等头花,不,等姐姐,见曲宁回来了,一起奔过去抱住了姐姐。 拿到了头花,然后跑回家臭美去了,从此眼里只有头花。 “爹,酒打回来了。”曲宁高高举着酒壶,“你尝尝。” 曲大富赶紧举双手接过来,镇上买回来的好酒,这孩子毛毛愣愣地别把酒打了,打开盖子一闻,瞬间石化了。 “咋了爹?”曲宁问道,心想,好酒这么烈吗?闻一口就上头? 曲大富慢慢盖上盖子,方问:“这酒多少钱?” “一······一百文半斤。”曲宁话到嘴边改了口。 “啧啧,真贵!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贵了。” 曲大富心里算着账,一两酒将近二十文,绣房妇女干两天活换来一两酒,太吓人了。 当即又心疼又后悔,掂着酒问:“宁儿,这酒能退不?” “爹,退不了。” 曲宁不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得亏她没实话实说,若曲大富知晓了这酒的真实价钱,那是高低不能喝了。 陈氏闻言从旁道:“孩子都买来了,你喝了吧。” 曲大富叹了声气,“宁儿,以后可不许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头一次喝这么好的酒,曲大富喝得仪式感十足,拿了一个小杯盏,一点一点啄着喝,喝一口品恁长时间,“真真的好酒啊。” “价钱在那呢。”曲宁心里偷笑,想起望江楼那酒的价格,忍不住道:“爹,我能尝尝吗?” 大历朝有一点好,就是从不限制女人喝酒,但大部分女人尤其是庄户人家的妇女,都嫌喝酒费钱碍事,非年节不轻易喝。 曲大富见曲宁那馋样儿,笑着给她倒了一点,“慢点喝,别醉了。” 曲大富高估了曲宁,她哪敢真喝,只倒过筷子来蘸了点,一尝满脸苦涩,“太辣了!” 如小狗般吐出舌头狂扇一通,“太辣了”舌头麻木了一般,奔到水缸边猛灌了好几口凉水方好受了一点。 喘匀了气,曲宁来回吞吐着舌头,道:“好在我就舔了一点点,不然非呛死我不可。” 天知道她此时有多想念上一世的果酒,酸甜适口醇厚纯净,小酌几杯那微醺着眯上一觉的感觉简直了,天上人间。 曲大富伸手去拿倒给曲宁的酒,“喝不了吧?嘿嘿。” 曲宁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按住酒杯,道:“爹,这点酒给我,我给你调制一杯不一样口味的。” 与其脑袋想念,不如动手实现,没错,曲宁要自己动手调制她心心念念的果酒。 “你啥时候懂酒了?”陈氏问她。 曲宁道:“江明轩从望江楼学会了教我的。”这就答疑解惑了。 陈氏和曲大富坐在饭桌前等她。 曲宁找来了碱,水和蜂蜜,拿着称又是称又是量,最后把称好的碱混水放进一个密封的小罐子里,使劲摇晃。 陈氏不解地与曲大富对视了一眼,两人见曲宁摇得起劲,便不去打扰她,且等着结果。 过了一会儿,曲宁笑嘻嘻地端着那制好的酒过来了,“爹娘你们尝尝。” 陈氏先接过抿了一口,“嗯!~嗯!~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叹不已。 “别嗯啊,味道怎么样?”曲大富拿过酒杯尝了一口,接着快速眨眼,这是啥味道?甜甜的,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嗯!~嗯!~”曲大富说不出具体的滋味,同样“嗯”上了。 曲宁开心道:“是不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这要是再放些新鲜的果子进去,会更好喝。” “宁儿。”陈氏轻轻打了个嗝,“这种怪怪的感觉是什么?像一股子仙气似的。” “是气泡。”曲宁笑道,“有了它,口感才会这般奇妙无穷。” 第二百五十七章 找到新生意 陈氏与曲大富惊诧不已,两人争相拿杯子,都想再喝口。 “宁儿,只用那点酒便够了吗?”曲大富问道。 曲宁点点头,“这东西主要靠气泡水和蜂蜜或者新鲜的果子,酒不过辅助罢了,不加亦可。” “不加那成什么了?”陈氏问道。 曲宁笑答:“汽水啊。” 陈氏琢磨了一阵,名副其实,喝着有汽,可不就是汽水吗?笑道:“跟宁儿长见识了。” 曲大富瞅着那已经见了底的果味酒,问,“这在镇上怎么卖?多少钱一两?” 这可难倒了曲宁,方才明明说了这酒是江明轩教她的,这会子该如何应付曲大富? 曲宁小脑袋转了又转也想不出啥好说辞,含糊道:“这东西镇上没有卖的,江明轩只教了我点皮毛,说到底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曲大富生性愚钝,不去细琢磨曲宁的话有没有漏洞,只道:“估计卖也不能贵到哪里去,光看一瓶子挺多,实际没多少酒,不加酒的更不用说了,全是水。” 曲大富这无心的一番话犹如晴空闪电般惊动了曲宁,对啊,这东西可以拿到镇上卖不是吗? 今日去望江楼买酒时,她便感叹过酒水暴利远胜于绣帕。 画绣帕是门小生意,在乡下维持生计固然不是问题,可那却不是曲宁的追求。 重活一世,总要活出个样儿来,她的目标是京城,最低也得去镇上(大历朝的镇相当于现在的市)。 这是靠做绣帕永远实现不了的愿望。 自从生活进入了正规,曲宁便苦思别的出路,什么去镇上开绣庄啦,画漫画出版啦,就连去镇上开漫画培训班都想过了。 不是利润太低,就是前景不明朗,最后均被她自个儿否决。 卖果酒开酒吧就不一样了,这个时代的人可以不看漫画,但不可能不喝酒啊,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卖水更赚钱的呢? 主意冒出来,曲宁心中千丝万缕,草草吃完饭转身回房了,拿出草纸,把心里的想法一一记录在纸上。 首先要有做果酒的条件。 曲宁想了片刻。 这不在话下,大历朝湖泊多盛产碱,且呈晶体状纯度高,磨成粉便与苏打无异,与上一世的食碱略有不同。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里的人很少使用。 就说陈氏除了发酸了面会掺一点外,碱在他们家从没派上别的用场,是以,碱的价格十分便宜。 有了这关键性的原料,曲宁便不担心了,其他的酒啦,蜂蜜啊,果子等那是应有尽有。 其次便是卖酒的场地,无疑要去镇上,这便需要钱来租铺子,曲宁在此顿了顿,将“钱”这个字重重地圈起来。 而后曲宁再写了些其他能想到的东西,比如酒吧的风格,要订做一个摇气泡水的机器,还要订制有格调的酒杯,桌椅物件······ 想着想着,越写越多,一张纸写满了,再写一张,终于曲宁困极,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陈氏睡觉前见曲宁屋里仍点着灯,于是披上衣服走过去,竟瞧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陈氏轻叫了曲宁几声不见她有反应,便回屋让曲大富过来抱她到炕上。 曲宁用脑过度困倦至极,竟半点没有察觉。 次日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伸手摸昨日的草纸,全然不记得自己昨晚怎么睡着的。 这时,陈氏正走进来瞧她醒了没,见她躺在炕上手拿草纸,笑道:“写的什么宝贝?昨晚都写睡了。” 曲宁一怔,迷惘地四下看看,一心只记得昨晚脑子里思考的事,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陈氏道:“你爹把你抱炕上的。” 曲宁不好意思地把草纸盖到脸上,陈氏笑催她快些起来。 曲宁方才想起今日是去镇上算账的日子,一骨碌爬起来洗漱穿衣,然而脑子里都是开酒吧的事,不,在这里应该叫酒馆。 不等曲宁出门,顾四上门了,原是沈安叶为曲宁买酒的事耿耿于怀,恰逢望江楼上了新的梅子酒,想邀曲宁品尝。爱书屋uxs. 想到上次邀她品酒被拒,这次便让顾四借杜怀灵的名儿来接她前去,想她是不会拒绝的。 那边他再派人邀怀灵,说是替她约了曲宁,怀灵心地单纯,哪知道数次被哥哥利用,只满心地感激自家哥哥体贴她。 曲宁昨天就后悔了,今日当然不会拒绝,何况听说是杜怀灵约她。 上了顾四的马车,曲宁先去雅芳阁算完账,后去了望江楼。 杜怀灵早在等着她了,不时往门外张望,一见到顾四的马车便兴致冲冲地跑出来喊宁儿。 马车没等停稳她便上前掀帘子,惊得顾四急忙勒停马车向她赔不是。 沈安叶见她忘乎所以大呼小叫的样子,心里侥幸,还好姨母不在,不然又得斥她没有大小姐的样子。 这声音同样传到了二楼江明轩的耳朵里。 他一边笑杜怀灵一边往楼下走,去瞧宁儿,没等走下楼就看见杜怀灵兴冲冲地拉着曲宁往里走,一脸急切的样子。 ”宁儿,你······。“ 杜怀灵打断他,“今儿宁儿是来陪我品酒的,没空理你。” 就这样,曲宁没来及与江明轩说上一字半句,就被拉到二楼厢房里去了。 沈安叶派人去拿梅子酒,小二一路端着酒,杜怀灵馋得一路闻,活像一只看着肉骨头流哈喇子的小狗。 曲宁觉得好笑,却也不禁想尝尝这酒到底多好喝。 盖子打开,酒味飘出来。 杜怀灵的鼻子几乎攀到酒坛子沿儿上了,还不忘与曲宁道:“宁儿,这可是难得的好酒,一年只开这一回。” 沈安叶笑着为她们斟酒,曲宁品了一口,杜怀灵忙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 曲宁瞟了一眼她的酒杯,这小姑娘早已一饮而尽了。 “不错,很好喝。”曲宁道,心念一转,看向沈安叶,“我能去后厨一趟吗?” 虽说沈安叶不知道她去后厨做什么,却对她言听计从,别说去后厨了,把后厨给她都成。 “另外,再给我一点酒行吗?小半杯。”曲宁说道,两指捏在一起比量着。 “宁儿用不着客气。”沈安叶依言叫人拿来酒。 曲宁轻笑,沈安叶这人有意思,不熟稔的时候说话文绉绉的,熟悉了以后说话风格都变了。 若是以前,他便会说:“曲姑娘无需客气。” 沈安叶见状,心道:“宁儿今日好生奇怪。”却并不问她,什么都由着她,他与杜怀灵则等在外头。 不听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声响,不多久曲宁从厨房出来了,一手拎着一个小酒瓶子。 这时沈安也走上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宁儿这是······? 杜怀灵跟着凑上去,眨着眼睛疑惑道:“宁儿你明明进的是厨房,怎的拎着酒瓶子出来了?” 曲宁摇晃了几下手里的酒瓶,神秘道:“上楼说。” 到了厢房,曲宁斟了两杯酒,笑看着两人,“尝尝看。” 沈安叶与杜怀灵面面相觑,同时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均大感意外。 杜怀灵那反应与陈氏差不多少,也就是沈安叶家教好,没出声但也不少吃惊。 “宁儿,你从哪得来的这酒?”杜怀灵忍不住大声问道,又喊着,“比哥哥的酒还要好喝。” 沈安叶毫不介意,反而连连点头,这酒与宁儿一样独一无二,是他喝过最特别的酒,不烈却勾人。 曲宁不着急回答,反而问道:“若是有人卖这种酒,你们买吗?” “买买买。”杜怀灵一叠声回道,“我天天去买。”说着舔了舔嘴唇,回味无穷的感觉,“这酒哪里买?” “我这里。”曲宁笑道,“这种酒叫作气泡果酒。”这才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听得沈安叶和杜怀灵又是惊讶又是佩服她。 第二百五十八章 好铺难寻 听罢曲宁的想法,杜怀灵高兴道:“宁儿要在镇上开店了,那我岂不是天天都能去找你了?” 曲宁欲到镇上发展,同样的道理沈安叶比杜怀灵还高兴,却不像杜怀灵那般喜怒形于色。 边听曲宁说话心里已经暗暗为她打算起来,问道:“宁儿为何要开酒馆呢?” 要知道她的绣帕在镇上那是大受欢迎的,沈安叶曾想过,若她来镇上开绣庄,定然前途一片光明。 曲宁笑道:“不瞒你们说,做绣帕挣的那是辛苦钱,利润太低了。酒水就不一样了,可以说是一本万利。” 沈安叶心想,会不会是昨日宁儿来买酒嫌贵了,这才萌生了开酒馆的想法? 若真是这样,那倒要感谢江明轩按市价卖了酒,不过这件事无从问起,但有一点曲宁倒说对了,酒水的利润丰厚无比。 因此宁儿想在镇上开酒馆的想法是完全可行的,即便是卖最普通不过的酒。 只要有他在,也必能帮衬她开门立铺,何况卖的还是如此特别的酒。 要开酒馆那选择店面就成了最重要的事之一,不知道宁儿可有何打算? 沈安叶问道:“对于酒馆,宁儿可有自己的想法?” 镇上的酒馆大大小小的不在少数,气派高档的酒楼有,街头摆摊的小铺亦有。 宁儿的思路一向不同于常人,不知道她口中的酒馆是哪一种。 曲宁同沈安叶要来纸笔,将自己心中的酒馆大概画了出来,那是现代酒吧的设计,在沈安叶他们看来,别具风格。 “其中里面的布置我无法画出来,与你们也说不明白。”曲宁笑道,“你们且拭目以待吧。” 沈安叶当真无比期待,恨不得曲宁的铺子立马开起来,说道:“即是这样,便要开始着手寻铺子了。” 曲宁点头道:“我正有此意。”不知道这镇上铺子的租金她可承担的起? 沈安叶有意帮她,道:“不如我先陪你出去转转,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明知道杜怀灵这电灯泡是当定了,沈安叶却没办法,谁让他着急让宁儿早一日在镇上开店呢? 她早一日开起酒馆,他便早一日实现想见便能见到她的愿望,且不计较这一日了。 就这样,沈安叶带两人出了酒楼。 镇子以中心街市为界,北区聚集的店铺大多是米粮铺,布坊,绣庄等。 南区则酒楼茶馆居多,无疑,曲宁要找的店面应在南区。 沈安叶却不以为意,“没有严格的界限,若是最南面的铺子,反倒比不上与南区紧挨着的北区铺子。” 大历朝曲宁初来乍到,虽说依靠前世经验知道些店铺选址的诀窍,却远远没有沈安叶这土生土长的商人对本地业态熟悉。 经他一提点,曲宁便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一个酒馆扎根在酒楼饭馆密集的南区中间容易被淹没,反倒是南北中间才是最好的地段。” “就是这个意思。”沈安叶喜欢她的聪明伶俐,一点就透,再看看怀灵,此时微皱眉头一脸不知所以。 锁定了目标,沈安叶三人去到南北区交界地带,沿街没走多久便看到一个铺子招租,于是,三人走了进去。 洒扫的小二一见众人,扔了手里的抹布跑过来,殷勤地问道:“公子小姐是要租铺子吗?” “是。”曲宁应声。 小二极为机敏,听曲宁应声,知是她要租铺子,目光立马锁定在她身上。 “您请随便看,有什么想知道的,小的给您说明白。” 曲宁大体转了一圈,又抬头往上看了看,问道:“这铺子就这么大吗?” 小二低头道:“回大小姐,您别看这铺子小,开什么旺什么,就说以前那老板卖胭脂,赚得那是盆满钵满,不知道大小姐您是要开什么铺子?”398小说.398xs. 杜怀灵富家大小姐,社会经验浅,被小二一番话唬住了。 只道是宁儿开个小酒馆也够用了,说道:“宁儿,这铺子我看行,你说呢?” 小二忙跟上,“这位大小姐也是有眼光的人,这么好的铺子错过真真可惜了,一年六两银子租金,可是便宜得很哪,大小姐稍作犹豫,这铺子可就没了。” 杜怀灵一听租金,更加拉住曲宁袖子不放,“宁儿,你别犹豫了。” 六两银子的租金不过几瓶酒的价钱,租下此地那是稳赚不赔的。 曲宁看着店铺,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杜怀灵着急地跑到沈安叶身边,“哥哥,你跟宁儿说说。” 沈安叶才不信小二的话,但对曲宁心目中的酒馆没有具体的想象,不知道这里是否合适她,便不作声,且听她说。 曲宁心中合计了一番,最终摇摇头。 租金确实便宜,奈何地方太小,若租下此处,忙活一大顿到头来怕是又一个小本生意,就如绣帕那样。 曲宁已经有一个小本买卖了,这次再张罗,定要张罗个能发家致富的,因此,这里不行。 杜怀灵费解,沈安叶支持,三人别过小二,去往别处。 再看了几家铺子,却连这一家都不如,曲宁悄声叹息,看来找一间合适的铺子并非易事啊。 沈安叶最怕她灰心,说道:“宁儿不必心急,今日没有合适的,明日说不定就有了,找铺子也要看缘分。” 这个道理曲宁自然知道,想着今日耽误了沈安叶不少时间,便说道:“咱们先回去吧,过两日我再来看。” 沈安叶不好明说,但心中暗想这两日托人给她寻一个店铺,就在这时,曲宁停住了脚步。 沈安叶站在她身后,沿着她的目光抬头看去。 是一个二层小楼,门口贴着大字招租,再往里看,店里却有不少人来回走动,很是热闹的样子。 “这铺子是有人租了吗?”曲宁指着招租告示。 看情景像是租出去了,可门口告示分明还没撕下来,沈安叶也不好说,提议索性进去看看。 谁知前脚刚迈进去,就听有人喊:“呦,望江楼沈小爷也来了,哈哈,你们看,我这铺子旺不旺啊?” 沈安叶还没等站定,那人已经到了他跟前,“沈小爷,您里面请。” 沈安叶看了他两眼,没认出此人是谁。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很多时候别人认识他,他却不认识别人,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淡淡的。 今日亦如此,不认识此人不代表不能跟他谈买卖,沈安叶问道:“这个铺子是租还是不租?” “租,当然租。”那人眯着眼笑,展臂道:“您看,这里的人都是来租铺子的。” 曲宁大吃一惊,这也太火爆了,目测了一下,不下二十人。 “沈小爷,您是在寻铺子吗?”那人见了沈安叶,眼里就没了别人,也是,这镇上谁能比沈家更富裕? 沈安叶回头看曲宁,“宁儿?”言外之意,这个铺子你喜欢吗? 曲宁当然喜欢,独栋二层小楼,铺子宽敞明亮,还有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再也合适不过了。 只是冲这火爆的租铺场面,外加这高门大户的铺子,租金怕是便宜不了。 沈安叶瞥见曲宁那一闪而过的犹豫,心中已知晓她忧心铺子租金,于是问掌柜:“铺子租金如何?” 掌柜大手一挥,“一百二十两银子一年。”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唏嘘声,“太贵了,哪里值这个价钱。”“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有心无力啊。”······ 掌柜的冷笑,“铺子是我的,要租多少钱自然我说了算,嫌贵的大可以走人,好铺不愁租。” 沈安叶都来了,掌柜的哪里还管其他人,与其跟他们喽啰嗦嗦讨价还价,不如找个不差钱的一锤定音。 第二百五十九章 财神爷下凡 沈安叶对这镇上每条街市的店铺价值了若指掌,自是不会被他几句好话哄得当冤大头。 掌柜的见沈安叶不为所动,又说道:“就说我这铺子上家租户文老板,开茶楼那赚大发了。但人家是个大孝子,老母亲在老家一病不起,这才舍了这边的大生意举家回去伺候娘亲去了。” “不然,这铺子他哪里肯松手,临别前文老板眼泪横流,我亦觉可惜,那亏得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但话说回来,万事孝当先,文老板真是那份孝心感动了天地,生意才那般红火,想来带回老家的银子也够过下半辈子的了。” 掌柜的舌灿莲花,堪比说书先生一般说着上一任租户的故事。 大家纷纷支楞耳朵听着,一边羡慕着文老板,一边佩服着他的孝心。 待掌柜说完,众人颇有些意犹未尽。 杜怀灵小姑娘不谙世事,感动得眼泪汪汪,甚至想知道文老板的母亲是否安好了。 曲宁好歹有两世经验,不会轻易被生意人的巧舌如簧所蒙蔽,她走近沈安叶低声问道:“上一个租户生意当真那么好吗?” 沈安叶点头,曲宁却心凉了。 那这铺子降租金的可能性极小,她是铁定租不起的了。 便拽拽沈安叶衣角,悄声道:“咱们走吧,铺子租金太高了,不适合我这初来创业的。” 曲宁这般言语,沈安叶更加肯定她相中了这铺子,即是这样,那这铺子得拿下,于是回头对曲宁道:“稍安勿躁。” 说完,大步迈上前,朗声道:“掌柜的敢问贵姓?” “免贵姓廖。”掌柜的抱拳,见沈安叶上钩了,喜从心生,满脸是笑,“沈小爷您言语。” 沈安叶环视铺子一遭,道:“廖老板,不知道这铺子你舍不舍得卖。” 廖掌柜只稍停了一瞬,忙伸手道:“沈小爷请上座。”招呼小二,“看茶,上最好的茶。” 沈家出手,其他人便知求租没戏了,却都不走,只因听了沈安叶的话,无不心想,租金尚且那般遥不可及,整个铺子拿下来那得多少钱啊? 人人都想目睹一把沈安叶与廖掌柜的大额交易谈判。 沈安叶坐定,曲宁与杜怀灵绕到他身后。 杜怀灵是大家小姐,见惯了这种场面,沈安叶买个铺子而已,在她看来就如交易一个镯子一样。 但曲宁就不一样了,这铺子是她看上的,此时沈安叶买下来算怎么回事? “沈安叶。”曲宁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提示他不要冲动。 沈安叶回头看着她,嘴唇翕动,同样几乎用唇语说了两个字:“放心。” 曲宁心知他主意多,听他说放心也就真的放心了,与他点了下头。 沈安叶看着她微笑,就如随风摇曳的莲那般清雅,曲宁一时沉浸其中,嘴角不由得随之噙起笑意。 “茶来喽。” 小二高声吆喝,沈安叶闻声转过头去,曲宁忙正色抬头。 廖老板接过茶盏,亲自给沈安叶看了茶,“了了粗茶,比不得望江楼,沈小爷莫要嫌弃。” 沈安叶抿了口茶,道:“廖老板,你的铺子我出价三千两,你可愿意出售?” 此价一出,一片哗然,果然是沈家,不愧是沈家,也只有沈家才出得了这个价。 廖老板正在添茶的手一抖烫到了自己。 滚烫的水浇到手背上,却不听他喊疼,无事人一般抹去手背上的水,全然不看一眼烫红的手背,放下茶壶坐到沈安叶一旁。 “怎么样廖老板?”沈安叶侧目。 廖掌柜今日得遇沈安叶,只道是财神爷上门了。 这价钱他心中一万个愿意,但他自持比沈安叶多吃了几十年的饭。 自视过高不说,听沈安叶开口就是三千两又觉他人傻钱多,想再敲一笔。 “沈小爷,您要是得了我这铺子,就按上一茬文老板那买卖来看,用不了三年可就回本了,他不过一个外地来做生意的,您家可是咱当地响当当的招牌,我合计着,也就两年的光景,三千两就赚回来了。” 沈安叶似笑非笑,“听廖老板的意思是嫌我给的价低了。”恋恋小说.lianlianxs. 这时众人纷纷低语,三千两还嫌价低? 也就是沈公子还能端坐得住,换作在场任何一个人,别说三千两,三百两都拿不出来。 接下来谈判会如何进行呢? 大家拭目以待,最后排的人往前挤了挤,生怕落下一个字,仿佛见证了这场大生意的,从此人生都会不一样一般。 也是,三千两对于一个普通生意人来说,足够吹一辈子牛了。 再有那能说会道的,稍加修饰这就是段子,回头不做买卖了,进茶楼说书都是素材。 廖老板眯了口茶,伸出一只手掌,“再加五百两。” “哇!”听众睁大了眼睛,嘴里不可控制地发出这个声音。 沈安叶低头抿唇轻笑片刻,抬头道:“成交,三日后我带银子来,廖老板准备好房契。” “一言为定。”廖老板恍然间觉得对面这清秀俊雅的公子或许真的是财神爷下凡助他发财来了。 沈安叶站起身,看着眼前已经呆若木鸡的众人,道:“沈某后来者居上对不住各位,三日后交易当日必当备好酒水向大家赔罪,望各位赏脸前来。” “沈公子客气了。”“不愧是沈公子,我们一定来。” 今日只过耳瘾,大家已经觉得人生无憾了,那三日后亲眼见证银钱交易,岂不是更上巅峰? 何况沈公子这般和气,亦有美酒相伴,傻子才不来呢。 “三日后上午巳时,大家准时到啊。” 廖老板抱拳相邀,今日是他这辈子最光鲜的一日,原本暗黄的脸色容光焕发,略带佝偻的后背挺得笔直。 众人纷纷抱拳回礼,大家相约三日后巳时见。 送走沈安叶,廖老板在小二的搀扶下,横着走回了家。 沈安叶则表情轻松地回了望江楼,曲宁憋了一路,生怕走漏风声不敢问他。 待进了雅间,便忍不住了,问,“你打得什么主意?不会真的三千五百两买了那铺子吧?” 沈安叶道:“放心好了宁儿,那铺子公里公道值八百两。” 杜怀灵闻言惊讶道:“那你为什么一开口就是三千两?”有钱不是这么花的呀哥哥。 沈安叶轻笑,“那铺子用来开酒馆最合适不过了,宁儿你说是不是?” “是,可是······。” 曲宁的话被沈安叶止住,只听他道:“那个廖老板怕是生意做得久了,利欲熏心,眼里除了钱什么都看不见。” 曲宁和杜怀灵相顾无言,沈安叶什么意思? “上一位租户文老板哪里是惦记老母亲,分明是他自己身染怪病,这才干不下去了。”沈安叶道。 别忘了望江楼也是酒楼,每日客来客往,那也是消息的集散地。 并且来望江楼的人多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消息的可靠度极高。 文老板的茶楼在镇上小有名气,也的确赚了不少银子。 也正如此,沈安叶才会留意了一耳朵关于他的消息,没想到这就用上了。 曲宁道:“我就说嘛,赚了那么多钱,怎么会舍得关门?老母亲生病,接到身边来伺候不就成了?” 杜怀灵气得跺脚,“死骗子,差点把我骗哭了。”又问道:“这么说那个铺子有猫腻?” 沈安叶回道:“猫腻倒是没有,就是廖老板认不清形势,见钱眼开,漫天要价。” “太可恨了。”杜怀灵怒道,“哥哥,你一定要教训教训他,让他以后都不敢编瞎话骗人。” 沈安叶笑,“且等三日后。” 教不教训他不说,公道地拿下铺子是正事,关乎宁儿的事是最大的事。 第二百六十章 求求沈大爷 三日之后,沈安叶一早派人接了曲宁过来,让曲宁和杜怀灵坐上马车,他则牵了一匹马。 准备就绪,沈安叶翻身上马,身后是曲宁乘坐的马车,再后面便是大队抬箱子的人马。 沈安叶身骑高头大马,昂首挺胸走在最前头,身后队伍浩浩荡荡,吹吹打打,一时风头无两,引得一镇子的人出来围观。 “沈公子这是做什么?” “听说花了三千五百两银子买了北区的一个铺子。” “三千五百两!”听闻数字,交谈的人捂住嘴,差点咬了舌头。 曲宁坐在马车中,吹锣打鼓的声音盖过了道路两旁的窃窃私语,她听不真切。 却能透过车帘扬起的空隙中看到围观群众那又是羡慕又是惊讶的眼神,不禁心想:沈安叶为何要如此高调行事? 曲宁都想不明白的事,杜怀灵心中更是疑惑,凑脸到曲宁跟前道:“宁儿,哥哥不是说不会便宜那个廖老板吗?为何又弄这么大阵势?” 曲宁凝眉思索,不得其解,但她相信沈安叶既说到就会做到,便笑道:“咱们且等着看好戏。” 杜怀灵小嘴高高撅起,“可这样一来,全镇子的人都知道了,万一哥哥不买了,岂不是会落人口实?” 全镇的人都知道了?曲宁琢磨着这句话,忽得明白了,嫣然一笑。 大部队晃晃悠悠走得特别慢,沈安叶似乎很享受这万众瞩目的感觉,被他这一闹,今日之事成了镇上街头巷尾最大的新闻。 说好的巳时交易,廖掌柜提前一个时辰便到了铺子。 而后那日见证生意谈成的众人相继到来,最后半个时辰,沈安叶的大队人马来了。 “沈爷,请下马。” 廖掌柜上前伸手迎接沈安叶,态度恭敬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那洒向围观群众的目光更是高傲得意。 沈安叶下马,后面曲宁和杜怀灵亦从马车中走下,身后大队全部停住。 廖老板往后看了看,料想那一个个漆黑的木箱里面装的全是银子吧。 再瞧那抬箱子的人个个身强力壮,神情肃穆,不似普通家丁,倒像是押镖的人,心中就更加肯定了箱子里是银子。 “沈爷,您里面请。”廖老板道。 沈安叶撇了眼铺子两边悬挂的大红鞭炮,嘴角轻扬,抬脚往里走。 廖老板刚要随着进门,见到了人群中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王仙师。 此人可是镇上数一的灵人异士,相传能通天遁地,来回于阴阳两界,素日里闭门不出,非有缘人前去决计见不着他老人家的面。 大家要膜拜他,只能通过画像。 想当初廖老板生意低迷的时候前去拜访过他老人家,最后在人家门口赖了七天七夜也没见成。 廖老板非但没因此记恨他,反而更觉得此人高不可攀,今日得以这么近距离相见,顿觉此生无憾。 王仙师人如其名,一柄拂尘在手,目不斜视,表情淡然,身着衣袖轻薄飘扬,更显气质如仙。 廖老板几欲跪在他跟前,心想今日得以相见便是缘分了吧。 过会子银子到手,定要让他给自己指点迷津,好知道以后的路该何去何从。 “王先生请。”廖老板低头哈腰,直看到王仙师的两只脚都迈入门槛才跟着进去。 一众人进门,门外人人抻头探脑,挣着往门里瞧,谁都不想错过这重大的时刻。 沈安叶站定,给王仙师使了个眼色。 王仙师先是一点头,随即手拿一个罗盘似的东西在铺子里来回走动,上面走了下面走,里面看了外面瞧。 “廖老板切勿介怀,买铺子不是小事。”沈安叶说道。 廖老板忙回:“应该的,应该的,王先生放心瞧,我这铺子一准旺。” 沈安叶的这个举动他并不觉惊奇,越是有钱人家越讲究。 正因为讲究人家才越来越富有,若是他家财万贯,必也会找仙人于府中常驻,保家宅平安。天合.a “沈公子上坐。”廖老板引沈安叶落座,两人坐等王仙师。 过了一阵子,王仙师过来了,廖老板忙起身,“王先生请坐。” 王仙师当他是空气一般不理不睬,廖老板有过被晾七天七夜的经历,这点冷漠不算什么,仍一脸谄媚的笑。 可当听到王仙师对沈安叶道借一步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就不好了。 “王先生,沈公子,这·······。” 沈安叶略微思索道:“一起吧,上二楼可行?” “行,行。”廖老板忙引路,心头忐忑不已,回头望着门外观众那期许的目光,心慌如单脚走高空钢索般。 上了二楼,王仙师道:“此铺对人身有损。” 沈安叶和廖老板同样惊讶,同时惊呼,“仙师。” “仙师,我的铺子当真旺呀,前头文老板的茶楼何等红火,全镇子人有目共睹,我断不会骗沈公子的呀。”廖老板就要哭了。 王仙师微闭双目,掐指一算,徐徐道:“文老板身子惹了病。” 廖老板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结结巴巴说不出来话,他本就对王仙师深信不疑,此话一出,更加不敢说谎。 沈安叶故作不晓,疑惑道:“文老板不是回家照顾卧病的老母了吗?” 王仙师闭目不语。 廖老板见瞒不住了,带着哭腔道:“沈爷,沈大爷,我真不是故意说谎的,我也是为了铺子能租上个好价钱。” 沈安叶摇头道:“廖老板,这铺子我怕是不能买了,见谅。”说着就要往楼下走。 廖老板扑上前拖着他,“不成啊沈大爷,今儿全镇子的人都知道您买铺子来了,您这一走,我的铺子可就完了。” 众目睽睽之下,沈安叶带着王仙师进了门,王仙师看了一圈铺子,沈安叶便不买了,这不明摆着说明铺子有鬼吗? 这以后别说卖了,租怕是都没人敢租。 沈安叶道:“廖老板,我是家中独子,怕是不敢冒这个险。”说着,往楼下迈步。 廖老板死死拽住沈安叶,“沈大爷,您可怜可怜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这铺子就是我的命根子啊,我做了一辈子小生意才攒下了这个铺子。” 沈安叶领教过他伶俐的口齿,还有他诓人的招数,哪里还会相信他,道一声“得罪了”,走下一层楼梯。 廖老板追上去拦腰抱住沈安叶,“沈大爷,价钱好商量,您不能走。” “廖老板,你这是做什么?别叫外人看了笑话。”沈安叶满脸不乐意。 廖老板道:“对不住您沈大爷,劳您楼上再说两句。” 沈安叶无奈之下,为了让他放手,只好又返回二楼。 王仙师则一直跟在他身后站着,嘴唇轻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又听不见声音。 “沈大爷,铺子两千两你看怎么样?”廖老板大口喘气。 沈安叶道:“廖老板,两千两买一个铺子来损我身子,换做你,你愿意吗?”脸上微愠。 廖老板想了一阵子,咬牙道:“一千五百两。” 沈安叶起身,再次往楼下走去。 “一千两,一千两总行了吧。”廖老板真的哭了,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可见心真疼。 沈安叶转身道:“廖老板,我是买铺子来了,不是跟你谈价钱来了。” 廖老板抹把泪道:“沈大爷说的是,是我自己虚报价钱了,您听我说,一千两铺子您拿去,若是怕损了您身子,您大可以租出去,一年二百两银子,五年!” 廖老板伸出一个巴掌,“仅仅五年,您就回本了!” 沈安叶哼道:“廖老板,损人利己的事我从来不干,若我是那般人,想必也没有望江楼的今天。” 廖老板抬手打了自己一嘴巴子,“瞧我笨嘴拙舌的。” 第二百六十一章 归你所有 无论如何,廖老板今日这铺子非卖给沈安叶不可。 缓了一阵子,又道:“沈公子,我万不是那个意思让您坑人去,我想······想的是,这世上总有人能镇得住这铺子,租给那样的人不就两全其美了吗?您神通广大,识人无数,又有王先生相助,您一定能寻得良人。” 沈安叶回身对王仙师恭敬一拜,“仙师,这世上当真有这样的人?” 王仙师缓缓睁开双眼,慢慢吸入一口气,方道:“兴许,不过,此事需看缘分,沈公子寻不寻得着难说。” 沈安叶再拜王仙师,起身对廖老板道:“仙师的话你听到了,我是做生意的,可不能为了一件说不准的事搭上一千两银子。不若这样,你容我先找到租户,若是当真能寻得良人,我再来买你铺子不迟。” 廖老板急得双眼冒火,最后抓住沈安叶的双臂恳求道:“沈公子,我再给您让二百两银子,八百两银子您看成吗?这个价目您就算空上一年,也是不会赔钱的,一年时间您怎么着都找到租户了。” 沈安叶为难,“这件事谁都说不准。” 廖老板干脆跪地磕头,“沈公子,您就帮帮我吧,看在我没少光顾望江楼的份上成吗?” 沈安叶见状忙躬身扶起廖老板,“廖老板不可如此。” “沈公子!”廖老板紧紧摁住沈安叶扶他的手臂,“今日若是交易不成,我也活不成了。” 沈安叶摇头叹气,寻思了一阵子,方道:“你起来吧,这铺子我要了。” “谢谢您。”廖老板坚持给沈安叶磕了头,又挪动膝盖给王仙师磕了头。 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是刚才王仙师说兴许能找到镇得住铺子的人,沈安叶不会下定决定收铺子。 到签字画押真刀真枪的交易时,廖老板又开始心疼了,带着哭腔道:“沈公子,您能不把真实交易价格说出去吗?” 沈安叶道:“你放心,定不会让你跌了面子。” 交易完后,沈安叶笔挺着身子迈出大门,众人见他那般绝代风华,意气风发,便知交易成了。 不知谁带头鼓了两下掌,吆喝了声“沈公子好样的。” 看热闹的众人纷纷跟着鼓掌。 沈安叶抱拳谢过大家,吩咐家丁把事先备好的酒拿出来,兑现那日的承诺,喝酒的人不住地向沈安叶和廖掌柜道贺。 廖老板有苦说不出,虽说心里话八百两卖铺子很公道,可事先他的期望值太高,这时免不了产生极大的心理落差。 面对众人恭贺只能强颜欢笑。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廖掌柜,放鞭炮啊。” 大家不知道他得了八百两后心疼那鞭炮钱,只当他发了横财高兴傻了。 鞭炮都摆上了,廖老板硬着头皮差人放。 红色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门前人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只有他一个人看着满地的纸屑,心在滴血,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人影。 待热闹过后人群散去,曲宁方才上前看着沈安叶,笑道:“说说吧,沈爷。” 杜怀灵奇道:“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三千五百两买了一个铺子,全镇人都知道了。 沈安叶对曲宁笑道:“八百两!这个铺子是你的了。” 杜怀灵惊诧不已,曲宁亦摆手道:“不不不,我······我,这铺子是你买的,怎么······?” 沈安叶道:“别着急听我说完,铺子是我买的不假,但是我不需要它,用它来开酒楼太小了,开酒馆正好。” “那我也······。”曲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之这铺子她万万不能要。 沈安叶见她们俩一个惑一个惊,笑着道:“这铺子我替宁儿买下来,宁儿把钱给我。” 曲宁皱眉,说不出来不怕笑话,八十两她拿得出来,八百两只有做梦的时候才能拿出来。 沈安叶道:“宁儿的酒馆若是开在这里,生意当然不会差,保不齐一年就赚回来了,铺子钱我先给你垫上,你每三个月还我一百两,两年还清,可好?” 杜怀灵一想,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宁儿有了铺子,哥哥也没什么损。 喜道:“宁儿,这个主意真好,我哥哥好聪明。”云轩阁.yunxuange.org 说着跳到沈安叶身旁道:“哥哥,说好的三千五百两,你怎么只付了八百两呢?” 沈安叶笑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杜怀灵晃着小脑袋不明白。 不过沈安叶之前说过,这个铺子就值八百两,想到没吃亏,也就不管其他的了,欢喜道:“我去铺子里好生转转。” 曲宁知道沈安叶这次帮了她好大的忙,道:“沈安叶,我不能白白用你的银子,我每三个月还你本金的同时也要付利息给你,并且在我没还清铺子钱之前,房契由你来保管。” 沈安叶一瞬愣神,继而道:“好,利息你说了算。” 他心知若不答应,曲宁是不会心安理得地收下铺子的。 见沈安叶同意了,曲宁稍稍心安,不过想到沈安叶为了给她找铺子这般大费周章,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沈安叶见她愣愣地看着铺子出神,问道:“宁儿,你在想什么?” 曲宁不好意思说是在想他,回道:“在想开酒馆的事。” 然而她的脸却红了,就像天边的飞霞,落在沈安叶眼里,鲜艳夺目。 “宁儿,我会帮你的,你不用担心。”沈安叶说道。 曲宁心头一暖,抬眼道:“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沈安叶笑着摇摇头,“都是举手之劳,宁儿不必放在心上,何况,能为你做些事······。” “宁儿,哥哥。”杜怀灵从二楼探出半个身子喊他们,打断了沈安叶的话语。 沈安叶无奈,抬头道:“小心些。” 杜怀灵咯咯地笑着跑下来,“这铺子真宽敞。” 指着她探出身子那个窗户道:“宁儿,在那设雅间,给我留着,我每天都要来喝酒。” 沈安叶抿嘴,“看来我要跟姨母谈一谈了。” 杜怀灵忙闭了嘴,可怜道:“不是说了要来照顾宁儿的生意吗?” 一说照顾生意,沈安叶想起什么似的,道:“宁儿,明日我派车接你去个地方,你开酒馆用得着。” “哪里?哪里?我也要去。”杜怀灵起哄。 沈安叶道:“你去不得,那是你的禁地。” 杜怀灵蔫儿了,沈安叶要带曲宁去酒庄,那里美酒无数。 只可惜自从上次她去了酒庄酩酊大醉昏睡三日之后,杜夫人严令她不准迈进酒庄一步,否则禁足半年。 杜怀灵害怕真的被禁足,再也不敢跟沈安叶去酒庄了。 却仍心有不甘,道:“宁儿,有什么好酒给我带点回来。” 曲宁看向沈安叶,沈安叶道:“明日到了你就知道了。” 回到望江楼,沈安叶吩咐朱三宝做好明日的准备,又嘱咐顾四带好人手。 然而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此事传到了杨凌的耳朵里。 杨凌一直不赞成沈安叶和曲宁走得近,遂前去制止沈安叶,“小爷,您不能带那丫头去坝兰。” 坝兰是望江楼几乎所有酒的原料产地,是极为保密的。 平时沈安叶只带亲朋好友去沈家酒庄品酒,从没去过坝兰,那个地方只有心腹的人才知道。 沈安叶竟然要带曲宁去,足见那个丫头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杨凌万不能同意。 沈安叶似乎早就准备,对杨凌道:“杨凌,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问。” “爷!”杨凌没了往日低三下四的态度,两步跨到沈安叶面前,严肃道:“爷,您不能带她去,她什么身份?!” 第二百六十二章 她会是夫人 沈安叶闻言,亦无比认真地回杨凌:“她什么身份你无需知道。” 杨凌心寒无比,他自以为与沈安叶感情深厚,待他亦主亦友,可他却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与他生分了。 念及此处,杨凌堵在心头的话不吐不快,顾不上什么主子下人的身份了。 扬声道:“你就不怕她是盈水居派来的细作?她一步一步地接近你,就是为了套出坝兰的所在。” 杨凌口中的盈水居是这个镇上仅次于望江楼的第二号酒楼,两家几代人明争暗斗,望江楼始终略胜一筹。 而到了沈安叶父亲沈老爷这一代,盈水居突飞猛进,大有要超越望江楼的架势。 为了不让盈水居抢了风头,沈老爷一跺脚,带上夫人进京闯荡去了。 他的心思显而易见,若是在京城打响了招牌,又可以甩下盈水居一大截,够他们这一代人努力的了。 而望江楼之所以稳坐头把交椅,这秘诀就在坝兰。 这里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使然,酿出来的酒醇香浓厚,别具一格。 这就使得喝过望江楼酒的人一品便知望江楼,多少投机倒把的人想冒充望江楼卖酒,没有一个成功的。 只因这独特的口味实在无人能仿制。 可以说坝兰与望江楼的存亡息息相关,沈府除了杨凌以及手下几个贴身保护沈安叶的,外加在酒楼从小干到大的朱三宝知道外,无其他外人知晓。 眼下沈安叶竟然要带曲宁去坝兰,当真是玩大发了。 杨凌后悔放任沈安叶发展与曲宁的关系,如今星火呈燎原之势,万一出现任何纰漏,他无言面对沈老爷。 因此,便是触怒了沈安叶,有些话他也不得不说了。 沈安叶听闻果然脸色不甚好看,那白皙俊朗的脸色微微泛红,只听他语气淡然地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爷!”杨凌的脸绿了,事情都严峻成什么样子了,沈安叶还能这般漫不经心。 他带着怒气道:“你当真为了那个小妖精什么都不管了吗?连家和望江楼都不要了?!” 方才杨凌说曲宁是细作,沈安叶已经心生不满,念在他一心为了沈府,又是大管家,不欲与其争论什么。 这会子又说她是妖精,沈安叶心头的怒意便压不住了。 “杨凌!” 沈安叶的一声喝,杨凌猛地抖了个激灵。 沈安叶欺身逼近他,气势如虹,杨凌顶不住,后退了两步。 只听沈安叶扬声道:“你今儿把话说到这儿了,我不防实话告诉你,曲宁不是细作,不是妖精,是这沈府以后的大夫人,也是唯一的夫人。” 沈安叶终于亲口说出来了。 杨凌如五雷轰顶,跪地不起,“爷,您不能犯糊涂,那丫头何曾真心待过您?还有她那身份,她配不上您。” “住口!”沈安叶声音不大语气坚决。 “曲姑娘只与我一个人有关,你用不着操一分心,留着操心她的心思管好府内之事才是你该做的。” 沈安叶那坚决的气势压得杨凌不敢抬头,他不放心亦不甘心却又不敢再开口,退下后暗自叮嘱顾四留心曲宁。 因着沈安叶,顾四与曲宁打交道最多,尤其是路遇劫匪那次,她本可以自己脱身,却选择留下来,是那般英勇机智。 由此可见她不是个品性坏的姑娘。 可杨凌没有亲眼目睹,硬是一口咬定曲宁会什么迷惑人的手段。 他是顾四的上司,顾四自是不能贴着曲宁说话,便点头应了他。 次日,顾四先去接了曲宁,然后一行人去了坝兰。 曲宁刚下车便闻到酒香味儿,惊喜地看着沈安叶,“这是酒庄?” “曲姑娘这可不是酒庄。”朱三宝笑笑,将坝兰与曲宁介绍了一遍。 曲宁看向沈安叶,眼波流转,“你怎么带我来这了?去酒庄也是一样的。”起点中文 “酒到了酒庄就变味了,这里有最多最原始的酒,也是最便宜的原料采购地,你开酒馆用得着,走吧,进去看看。”沈安叶道。 众人让出中间的道路,沈安叶与曲宁走在最前头,朱三宝跟在后面,顾四与另外三个保镖则分站在坝兰门口。 随着脚步的深入,酒香味越来越浓,曲宁笑道:“光闻味道我就要醉了。” 沈安叶垂眸望向她绯红的脸庞,但觉比四月的桃花更美,说道:“马上就到酒窖了。” 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朱三宝。 朱三宝会意小跑上前。 待沈安叶和曲宁走过一条竹林夹道,眼前便一下子开阔起来。 一片空旷的草地上放着一排排大瓷缸,草地后面坐落着错落有致的房屋,房屋的门大开着,干活的人忙碌而有序。 这时,朱三宝跑过来道:“爷,都准备好了。” 沈安叶点头,带曲宁进了其中一座房屋,一进门便看到桌上并排排了十几个瓷坛子。 “宁儿,这些是这个季节出的酒,你尝尝看。”沈安叶指着瓷坛子笑着道。 曲宁走到哪儿,朱三宝便把哪个瓷坛子盖打开,同时递上一根长长的筷子。 曲宁接了筷子一一沾了酒放入口中,最后从这十几种酒中挑出六种,朱三宝逐一记下了。 “待下个季节我再带你来挑。”沈安叶道。 别看每种酒只沾了一筷子,架不住这些酒实在,劲儿大,曲宁但觉有些上头,笑道:“这里太醉人了,我不来了。” “那可辜负我们爷一番心意了。”朱三宝笑着给曲宁倒了解酒汤,是沈安叶一早吩咐备好的。 曲宁喝了解酒汤,朱三宝便前去跟这里的管事商量订酒的事,沈安叶陪曲宁坐在屋子里等信儿。 “宁儿,酒的事有着落了,其他的你想好了吗?”沈安叶问道。 比如店铺的风格,桌椅的采购,还有伙计跑堂的加入。 曲宁道:“早就想好了,不用担心,待我订做的东西做好便能择日开张了。” 酒劲儿还留在曲宁的脸上,那少女微醺的样子让沈安叶有些迷乱。 他甚至不敢看她殷红的脸,却又忍不住瞧她嘴边挂着那淡淡的笑,仿佛他也跟着醉了。 忽然他想起了杨凌的话,“那丫头何曾真心待过你?” 不知怎的,心中热血沸腾,目光如炬般抬头看着曲宁,道:“宁儿,我待你好吗?” “好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曲宁回道。 “那么你待我呢?”此话问出,沈安叶的心砰砰乱跳。 曲宁的头有些昏沉,借着酒意颇有些大无畏,直言道:“我也想待你好,可你那么有钱,什么都不缺,我拿什么待你好?” 沈安叶一颗心起起落落,心中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高兴,说道:“你待我好,为我作画,还为了救我跟劫匪拼命。” 曲宁一手支颐,微眯眼睛摆摆手,“不足挂齿,等我酒馆开起来我亲手为你调制一杯酒,保证你从来没有喝过。” 沈安叶欣喜之余,又道:“宁儿,咱们说好,那酒可只准给我一个人喝。” 曲宁笑道:“瞧你那小气的样儿,那酒我就是想卖也卖不出去啊。” 沈安叶品了品曲宁的话,心一沉,宁儿要调制一杯卖不出去的酒给他? 这是对他好呢,还是对他不好呢?不管了,只要是独一份,那就是好的。 待他再回过头来看曲宁时,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沈安叶不禁纳闷,朱三宝到底给曲宁倒的是醒酒汤吗?为何酒没醒,人睡着了呢? 几乎没有犹豫,他解下肩上的披风走上前为她披上。 美酒催眠,曲宁睡得香,沈安叶在一旁为她打算开店的事。 透过窗户一阵阵暖风吹进来,方桌前公子眉目如画,望着正在梦乡畅游的姑娘,满眼温柔笑意。 第二百六十三章 身后跟着何人 过了一阵子,沈安叶见曲宁的额头有了薄薄的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便打开折扇,轻轻地为她扇着风。 朱三宝定完酒回来见到这一幕,心中惶恐半天没说上话来。 沈安叶那轻柔的动作,宠溺的眼神,全然不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公子模样。 即便他素日为人随和,但在下人眼里,主子终究是主子,金贵着呢,眼下在曲宁眼前,他们小爷再也不是小爷了。 沈安叶对直愣愣看着他的朱三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收起扇子招呼朱三宝到外头说。 “都办妥了吗?”即便到了外头,沈安叶也不大声说话。 朱三宝垂首回道:“办妥了。” 沈安叶瞧了一眼屋里沉睡着的曲宁,道:“先下去候着吧,待曲姑娘醒来再走。” 朱三宝应声退下了。 待曲宁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到正中天了,沈安叶对着睡眼惺忪的她笑道:“睡饱了吗?” 曲宁直起身子,肩上的披风落在地上,她这才察觉沈安叶的披风到了她身上。 俯身捡起,一股清香的味道直扑鼻腔,怪不得睡梦中隐隐闻着香气,她只以为是做梦,谁知竟是这披风。 “这个季度的酒我为你订好了”沈安叶为她倒了一杯水,“醒醒神。” 曲宁正好口渴得慌,喝了两杯水彻底清醒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说道:“这酒好厉害,我不过沾了几滴,就睡这么长时间。”算算足足半个多时辰。 沈安叶笑,“肚子饿了吧,咱们回去吃饭。” 回去的路上,沈安叶问曲宁开店的情况,曲宁知他有开酒楼的经验,便把自己的想法详细告知与他。 沈安叶原以为曲宁第一回开门做生意会准备不足,一番话听下来才知她竟计划得如此周祥,甚至于一些开业的点子他都没想出来。 “宁儿,我真想看看你脑子里装着什么。”沈安叶笑道。 她的绣帕,她的果酒,她的点子无一不刷新他对她的认识,无一不冲击着他的大脑。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宁儿这种女孩子,又偏巧让他遇见了呢? 曲宁但笑不语,她承受不起这份赞誉,不过是前世的那些别人用烂了的营销手段到了这里就变得新鲜出奇而已。 开店的其他事宜曲宁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唯一担心的便是人手不足,这不得不求助于沈安叶。 能帮上曲宁,被她需要对沈安叶来说,那是荣幸,是求之不得的事。 人手的事好说,望江楼或者沈府随便挑几个人过去都撑得住场子。 “让三宝去吧。”沈安叶往车厢外一努嘴。 曲宁惊诧,朱三宝管着整个酒楼的进货出货,万万走不开,再说杀鸡焉用牛刀?她一个小酒馆,用不着三宝这尊大神。 想到这里,曲宁一笑道:“把江明轩借给我吧,你舍得吗?” “怎么舍不得?尽管拿去用。”沈安叶回道,朱三宝他都不吝啬还会在意江明轩吗? 于是在江明轩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他交易出去了。 吃过午饭,沈安叶派顾四送曲宁回家,他则去了曲宁铺子周围。 走着走着,但觉后面有人跟踪他,沈安叶停下脚步转身,他隐约看到一个身影晃过,却又不确定,只得回过身继续走路。 刚迈出没几步,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沈安叶一顿,转身走进一个胡同,不见了踪影。 那条胡同是他熟识的,又长拐弯又多,他便躲在最不容易被发觉的拐角处注视着外面,然而空无一人。 “难不成是我多想了?”沈安叶心道,等上一阵子,见没人跟过来,便又走出去。 还没走出胡同去,他便听到了身后极轻的脚步声,由此判断身后必有人跟踪,来人步伐轻盈,想必轻功不错。 沈安叶沉下心,想:“即是这样,胡同便不是久留之地。”当下步伐匆匆,以便尽快走到大路上。可乐文学x. 沈安叶边走边留心听动静,后面的人像那过街老鼠一般躲躲藏藏,紧跟不舍。 “人在明我在暗只有吃亏的份儿,需得想法子将他引出来。” 沈安叶心生一计,既然你紧紧跟着我,那我们就一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吧。 眼看就要走出胡同了,沈安叶忽然停住一拍脑袋大喊一声:“糟了,我忘了去雅芳阁给妹子买帕子了!”说罢,拔腿就跑。 他听得见后面的人也跟着跑起来,沈安叶越跑越快,后面的脚步声亦越来越急。 就在这时,沈安叶猛地刹住脚步,一个扫腿转身,后面的人一心跟着他,事先没有准备哪里来得及躲避,被逮了个正着。 “是你?!”沈安叶怔住。 他慢慢走过去,只见一个小男孩衣衫褴褛,身材瘦弱,眼睛却炯炯有神。 正是冬日里卖腊梅花的小男孩,只是他看起来比冬日里更落魄了。 “你为何要跟着我?是要钱吗?”沈安叶走过去问道。 小男孩被逮住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却不退缩,眼睛直看着沈安叶,小腰杆挺得笔直,回道:“我不要施舍。” 沈安叶道:“那你是何意?要卖花儿给我吗?” 小男孩摇摇头,“没有花可卖了,家里的腊梅花死了,我爷爷也死了。” 说到这,他紧抿双唇,眼神中却迸发出不屈的光芒。 沈安叶可怜这个孩子,也知道他的身世,自小没了父母与祖父相依为命,然而不过小半年没见,他却连祖父也没了。 “你没有家了。”沈安叶俯身叹道。 小男孩倔强地摇头,“我有家,只是我家里没人了,就我一个人。” 沈安叶闻言,对他心生佩服,一个孩子面对如此境遇竟这般坚强,可敬可佩。 即是如此,那他亦不能再用怜悯的心来对待他,而是站直身子道:“你跟着我,可是有事?” 小男孩低垂了眼眸,咬着下唇一阵子后,方道:“我想······”他的话似乎难以启齿。 沈安叶一手扶住他的肩膀道:“有话直说,吞吞吐吐不是男子汉。” 闻言小男孩的眼神再次有了神韵,抬头挺胸道:“我想去望江楼干活,养活我自己。” 沈安叶惊道:“你这小,能干什么?” “我十二岁了,一点都不小,什么活我都能干。”小男孩直言道,话语坚定有力。 十二岁?那是个半大小子了,然而他的个子看起来就如八九岁的孩子,可见从小过得是什么日子。 沈安叶怜他,又敬他坚强不屈,当即应道:“好,不过不是去望江楼,而是去一个酒馆。” “那我也能干。”小男孩昂着头,一脸自信。 沈安叶笑道:“说起来这个酒馆的老板你是认识的,你可还记得那日与你一起斗王员外家恶霸的姐姐?” 小男孩瞬间就想起来了,嘴边有了笑意,“可是去那个姐姐那里?” 沈安叶点点头,“正是,你要好好干,帮姐姐赚大钱,姐姐为人和善,定然不会亏待你。” 小男孩使劲地点着头,正色说道:“我知道,你和姐姐都是好人,我也不是坏人,定当竭尽全力为姐姐效劳。” 沈安叶听他说话一套一套的,问道:“你读过书?” “不曾上过学堂,但跟爷爷学过读书写字,他年轻的时候是教书先生,我爹娘死后,为了养活我,他只得去干重活,爷爷的手是拿笔的,干不了重活,没几年就累出一身病,结果没熬过今年正月就·······” 说起爷爷,小男孩眼里闪着泪光。 到底是个孩子,沈安叶揽着他的肩道:“要过些日子姐姐的酒馆才能开张,这段时间你就来望江楼帮忙吧,就当学习锻炼了。” 小男孩点头,“是,公子。”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万事俱备 曲宁要开新店的事情一直没跟陈氏和曲大富细说,此时两人一听,不由得连连皱眉。 “宁儿,咱家做绣活不也活得挺好吗?你去镇子上折腾啥?”陈氏道。 曲大富亦跟着担心,“咱们在镇子上无亲无故的,那里多有钱有势的人,万一你让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曲宁回道:“你们放心吧,江明轩会去帮我,望江楼的沈公子也是我的朋友,再说了,我本本分分做生意,怎么会有人那般不讲理非要去欺负我呢?” 曲大富根本听不进去,只觉得提心吊胆,他长这么大去过几次镇上都能数过来,宁儿怎就那么大胆子要去开铺子。 陈氏听后不放心,“就算明轩能真心实意的帮你,人家沈公子怎么会真心与你做朋友,你岁数小,别天真了。” 曲大富点头:“可不是,你觉得跟人家交好,兴许人家可不是那么想的,你若有利于人,人家才会多看你两眼。” 曲宁暗笑曲大富竟然会说这么通透的话,但她心知沈安叶不是那种人,何况她也没什么好被利用的。 “爹娘,你们就别担心了,我保证能赚到钱。”曲宁说道,“这件事我都打算好了,铺子也找好了,这酒馆我非开不可。” 陈氏知她随了老曲家的人,性格执拗得很,眼见劝不住她,便问道:“铺子租金多少?” “一个月五两银子。”曲宁随口说道,若说她借了沈安叶八百两买下了铺子,估计陈氏和曲大富会双双背过去。 果然,陈氏一听这个数目,稍稍放心了些。 她没开过铺子,不知道日常的开销耗损人工什么的才是占大头的。 只心想一个月做绣帕少说也能赚五两,最坏的结果就是宁儿不赚钱一个月赔掉五两银子,她承受得起。 对最坏的结果有了心理准备,陈氏宽心不少。 可曲大富还没转过弯来,吓得不轻,半宿睡不着觉嘟囔,“早知道这样,一过年就给她找户人家结亲,那就不会有今日了。” 陈氏安慰他道:“让她试试吧,当初她说绣帕子咱不也觉得不行吗?现在回头看呢,当初幸亏听了孩子的话。” 曲大富搓了把脸,“不一样,不一样啊。” 陈氏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一个在村里,一个在镇上吗?大不了宁儿赔了钱,咱们拿出家里做帕子的钱给她填补上。” “唉!”曲大富叹气,陈氏说得是,可他心里就是不得安生,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晚上做梦宁儿在镇上被骗了,连人也不见了,醒来后惊出一身冷汗,直坐到天亮。 曲宁不知道自己的老父亲担忧地夜不能寐,次日一早便吵着曲大富带她去找木匠。 上家屯泥瓦匠多,而下家屯木匠多,这也是下家屯比上家屯富裕的原因之一,人家是能工巧匠,他们是只会出大力的莽夫。 曲大富叹着气下炕,带曲宁去了下家屯找到手艺最好的老韩头家。 以前曲老爹外出上工,与他一个工地,多少有些交情,想当初曲大富结婚的时候,家里的饭橱就是老韩头给做的。 与老韩头寒暄一番,曲宁拿出自己画的册子给他看。 桌子椅子那是老韩头的拿手活,但宁儿手里画册子,他就看不明白了,指着画问:“宁儿,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叫摇酒器。”曲宁给他解释原理。 见他一直皱着眉头,心头的寒意越来越甚,到最后都说不下去了,声音小的几不可闻,“韩爷爷,这东西做不出来是不是?” 老韩头一愣,胡子都竖了起来,“谁说的?就没有我做不出来的东西,不就是把酒瓶子放上去,上下夹住它来回摇晃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曲宁惊喜万分。 老韩头捻须哼笑,“等着吧,我先给你把这玩意儿做出来。” “谢谢韩爷爷,等我那酒馆开起来,您随时去喝,分文不收,管够。”曲宁兴奋极了。 老韩头指着曲宁哈哈大笑,对曲大富道:“大富啊,你这闺女能说会道,是做生意的料啊。” 听得老韩头夸赞,曲大富心中稍宽了一些。398小说.398xs. 将桌椅板凳交给老韩头,曲宁再去镇上采买了其他的东西,几乎装满了曲大富的牛车,这其中包括厚厚的一沓纸。 其他东西曲大富尚且知道用处,可买这些纸是干啥的? 曲宁将纸抱在怀中,憧憬着说道:“画告示用的,告诉全镇的人,我的酒馆开张了,让全镇的人都来喝。” 曲大富一直担心曲宁的酒没人喝会赔钱,此时听闻曲宁招揽顾客的法子,心头又松动了些。 加上心里也不住安慰自己,也就不再拉长脸说丧气话了。 过了几日,老韩头推着小推车上门了,揭开蒙在车上的油布,摇酒器展现在曲宁面前。 “怎么样丫头?”老韩头边说着边给曲宁演示。 “太厉害了韩爷爷,这正是我想要的,简直一模一样啊。” 曲宁简直不敢相信,她画的摇酒器其实需要安装一些铁质机械的,老韩头却能全用木头给她做出来,不愧是匠人。 想到酒馆里一台少了些,曲宁又道:“韩爷爷,劳您再给我做两台行吗?” 曲宁嘴甜会恭维人,老韩头受用,一口答应。 陈氏念他这么大岁数亲自上门了,说什么要留他吃饭,曲大富拿出了上次曲宁给他买的好酒,老韩头喝得滋滋润润得走了。 又过了些时日,老韩头把摇酒器和曲宁定制的座椅都做好了。 曲大富赶着牛车给拉到了镇上铺子里,带着全家一起,顺道来看铺子。 牛车停在铺子前,曲芳和曲婉看直了眼。 “宁儿,你开这么大的酒馆?”陈氏惊言,曲大富则看得直咽口水,就说宁儿恁大的胆子是哪里来的? 曲宁笑道:“不大不大,以后啊,我还要开更大的。” 陈氏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小点声,别不害臊。” 曲宁吐吐舌头不说话了,上前打开铺子大门,一家人齐心协力把座椅以及其他零碎的东西放了进去。 想起曲宁以后要离家了,陈氏不舍,心头酸涩不已,“宁儿,江明轩租的房子大吗?你住他那里可还方便?” “大着呢娘,您就放心吧。”曲宁回道,“等我挣了钱就在镇上买房子,到时咱全家都搬来。” 宁儿的这番话,陈氏听了心中宽慰,嘴上却嗔道:“小小年纪,怎么就学会了吹牛?” 然而心中却无比相信她,宁儿从不食言的。 放好了东西,曲宁一家坐在铺子里歇息。 曲芳和曲婉头一次见这么宽敞的房子,楼上楼下的跑个不停,陈氏和曲大富不住地打量着这高大精美的铺子,啧啧称赞。 “回家我去给你算个开张的好日子。”陈氏说道。 吉日开张这种事,但凡做生意的都讲究,曲宁点头赞成。 休息了一阵子,曲大富和陈氏要回家了,曲宁一个人留下想着再把铺子收拾一番。 以前这里是茶楼,曲宁无需做改动,只要布置好桌椅便成,省了一大笔装潢费用,也算是赚到了。 一个人在店里,曲宁好好规划了一番。 就在这时,沈安叶与一个男孩迈入,曲宁眼看小男孩好生眼熟。 沈安叶笑道:“你可还记得他?” 小男孩上前抱拳施礼,“曲宁姐姐,我叫纪书言。” 此时的他再也不是凌乱不堪的样子,换上了干干净净的衣服,多了几分干练书生的气质又不似书生那般矫揉造作,多了几分豪气。 曲宁上前细瞧,看他那极富精神的大眼睛,忽然响起来了,“是你!” 第二百六十五章 情形凶险 “宁儿,让这孩子来你酒馆干活吧。”沈安叶说道。 这孩子岁数小却一身正气,宁儿初来乍到,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 曲宁的品性他清楚,她必会真心待这个孩子,那么几年以后这孩子就是她的心腹,就像杨凌之于沈府一样。 曲宁第一次见纪书言就对他有好感,这是个铁铮铮的小男子汉,自是愿意留下他。 纪书言闻言,作揖鞠躬,“谢谢曲宁姐姐,大恩大德我永记于心。” “言重了小伙计,你愿意来帮我,我当谢谢你才是。” 说着,曲宁也向他作揖,两人同时抬头,相视一笑。 曲宁还不知道纪书言的身世,沈安叶不好当孩子的面说,就先把这事搁下了,说道:“坝兰那边后天来送酒,我替你订了三百坛。” 曲宁点点头,量多价更优这个道理她懂,若不是手头资金不足,她还想订更多。 这三百坛酒都放在店里不现实,于是曲宁告诉沈安叶,让把其中二百坛送到家里去。 若店里需要,曲大富可赶着牛车随时给送过来。 沈安叶点头应了,再道:“这店铺你想如何布置?我来帮你忙。” 曲宁笑道:“可不敢劳烦你,没什么需要布置的,我只想画几幅画而已。” 沈安叶听后放心了,当初他之所以非要这个铺子,其中一点原因便是看上它装修精美。 即便是曾经开过茶楼看起来也跟新装修的没甚区别。 店铺的事没有沈安叶不放心的了,他却还有别的事要提醒曲宁。 “宁儿,你不是说要为我调制一杯酒?”沈安叶空摇着摇酒器说道。 曲宁几乎忘了,一怔后笑道:“我需要一个东西,不知你还有没有。” “什么?”沈安叶问道,只要宁儿说得出名字,他必会为她找来。 曲宁歪着脑袋道:“就是那日你给我的,外面金黄色里面香甜软糯的浆果。” 沈安叶还道什么难找的物什,原来是那小东西,不过也不好说,肯定需费些时日,听说是别国的东西。 “不着急,待你找来,我就为你调制。”曲宁笑着道。 沈安叶吸了吸下嘴唇,心中不无失望,却又充满了对那杯特别属于他的果酒的期盼。 怪不得宁儿说想卖也卖不出去,想来是因为那浆果难寻得很,这么说来宁儿真是要为他调制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酒。 想到此处,沈安叶心头哪里还有立刻喝不到酒的失望之情,倒像是抹了蜜一般甜。 送走了沈安叶,曲宁一个人回了家。 过了两日,送酒的车辆去了上家屯,一连五辆马车进村,很是扎眼。 村民们眼看着马车停到曲宁家门口,都跟过来看热闹。 “大富,你买了什么?” “孩子买的酒,想进城开个小酒馆。”曲大富边回话边卸车。 村民们见这么多酒,纷纷过来帮忙,一会儿就卸完车了。 曲宁打开一坛让来人尝尝鲜,大家喝了都说好。 一众人蹲在曲大富家门口问东问西,一人伸出大拇指道:“宁儿,你是个好样的,你们家多亏了有你这丫头。” 另一人道:“以后谁娶了宁儿,等着享福吧。” 一句又一句漂亮话听得曲宁直不好意思,连说:“哪里,哪里。” 就在这时,曲宁远远望见吴氏小跑着往她家来,心道:“消息真灵通。”不用说,吴氏是要酒来了。 其实即便她不来,曲宁也是打算给曲老爹送两坛去,毕竟是批量购买价格低,无所谓几坛酒。 但见吴氏上门讨要,她心中万分不爽。 吴氏在大家的注视下一路跑来,谁知她并不是来讨酒的,进门便大喊陈氏,“快,郭氏要生了!”酷录文学.ku6 郭氏生产是曲家的大事,陈氏一听,扔下手里的绣帕与曲小春跑出去。 “快,快。”吴氏站在门洞里急得脚不着地,根本无暇看蹲在门口的众人是在抽烟还是喝酒。 陈氏与曲小春跟随吴氏急匆匆地走了,曲宁也想去,但陈氏不让,让她在家等消息。 到了老曲家一看,家里一个人没有,只听得郭氏凄厉的叫喊声,“妈呀,疼死我了,我不活了。” 陈氏问道:“去请稳婆了吗?” “你爹去了。”吴氏回道。 陈氏生过三个孩子有经验,吩咐曲小春道:“春,你去烧热水,我跟娘进去看你二嫂子,你不用进去,只管烧水,到时我出来端。” 陈氏本不想让曲小春跟着回来,她是大姑娘,妇女生孩子姑娘不宜,但怕家里没人烧水打下手,这才带了她回来。 曲小春听得郭氏那一声赛过一声的惨叫,心里直发毛。 想陈氏生宁儿时她还小不记事,生芳儿婉儿的时候她都不在家,从来不知道生孩子这般吓人。 交代完曲小春,陈氏和吴氏走进西屋。 只见郭氏脸色煞白,满头大汗,鼓着大肚子翻不得身,身下的褥子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陈氏有种不好的预感,郭氏怕要难产。 就算平日里对她有再多的怨恨,陈氏也不想她死,上前抓住她手安慰道:“郭氏,你别怕,稳婆这就来了。” “大嫂,我怕是活不成了。”郭氏连哭带嚎,“我想我娘。” 陈氏一阵心酸,吴氏听闻斥她道:“生个孩子这么费劲,我让你平日里好吃懒做,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这下好了吧,忍着吧你。” 陈氏握着郭氏冰凉颤抖的手,说道:“别怕,头一胎都这样,慢慢来别紧张,我去给你找些蜂蜜来。” 陈氏送开郭氏的手,郭氏却一把反握住她,泪水涟涟,“大嫂,你别走,我怕。” 陈氏回头看了眼吴氏,吴氏横了郭氏一眼,边嘟囔着边去取了蜂蜜来。 陈氏用筷子抹了些喂给郭氏,道:“吃些蜂蜜就有力气了。” “少嚎两声,省着劲生孩子,蠢货。”吴氏忍不住骂道。 吴氏的话虽难听,却是陈氏正要说的,但她看郭氏样子可怜,便想先安慰安慰她,喂完了蜂蜜正要嘱咐她被吴氏抢了先。 陈氏道:“娘话糙理不糙。”郭氏闻言,点点头,忍着疼不叫。 陈氏抬头焦急地看着窗外,稳婆怎么还不来? 郭氏不叫不代表不疼,陈氏但觉她迷瞪瞪的想要睡过去的样子,叫了她两声:“郭氏,郭氏。” 郭氏眼睛睁到一半,头一歪昏过去了。 “糟了,郭氏晕过去了。”陈氏回头对吴氏道,“我爹什么时候出去的,怎的还不回来?” 吴氏闻言,上下牙直打架,这才知情形凶险,哆哆嗦嗦地说:“有······有一会子了。” “这可怎么办?”陈氏急得直咬舌头。 “来了,来了,稳婆来了。” 曲老爹的声音像救命仙药一般让陈氏和吴氏看到了希望,吴氏忙迎出去,慌忙中掉了一只鞋都不知道。 只见曲老爹拽着喘不迭气儿的稳婆冲进门,这时陈氏也出来了,上前道:“郭氏晕过去了,怕是难产。” 稳婆一听,顾不上喘气儿了,忙上了炕,陈氏紧跟在她身后听后差遣。 好不容易郭氏消停了,吴氏一见曲老爹又忍不住了,大哭不止,“我孙子要是保不住,我也不活了,天爷啊!” 陈氏嫌弃地叹了口气,曲老爹听着心里头也不舒服,进屋找出旱烟坐在门口一锅接一锅的抽。 稳婆王大娘是一把接生的好手,村里的孩子几乎都是她接生的,这不,才来没一会儿就把郭氏弄醒了。 郭氏流着泪道:“大娘,这孩子我是不是生不下来了?” 陈氏是为娘的人,听不得这种关口说这种话,借口下去端水转身直抹眼泪。 第二百六十六章 曲家有后了 “别说丧气话!”王大娘说道,“听我的话,就能平平安安的。” 郭氏点点头,可没一阵又昏了过去。 陈氏惊得手脚冰凉,吴氏在一旁胆战心惊,对王大娘道:“老姐姐,到底成不成?” 王大娘摸了摸郭氏的肚子道:“没事,多受些罪罢了。” “那不打紧,只要我那大孙子能平平安安地降生。”吴氏由悲转喜,竟没有半分心疼郭氏的心。 这个节骨眼上,自是没人挑剔吴氏的话,每个人的心思无不在郭氏身上。 忙活了一阵子,王大娘头上也布满了汗珠,陈氏给郭氏擦完了给王大娘擦。 这会子,曲大贵的声音传了进来,“娘,我媳妇咋样了?”听那声音就在西屋门口了。 吴氏闻声忙出去拦住他,“老爷们不能进来!” 郭氏听见曲大贵的动静,伸着手哭喊:“大贵,我怕是不中用了,不能给你生儿子了。” 曲大贵一听更要往里闯,吴氏眼看拦不住了,曲老爹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揪住他后衣领子将他甩了出去,“滚一边去。” “爹,郭氏要死了,我儿子要死了,你还不让我进去。”曲大贵大哭。 “丧门星!”曲老爹一烟袋锅儿砸下去,曲大贵头破血流。 曲老爹指着墙根喝道:“滚那边蹲着去!” 他本来心中没底,心烦意乱,偏生曲大贵不会说话,惹得他火冒三丈。 曲小春见曲大贵一面脸上都是血,拧了根汗巾给他,曲大贵也不觉得疼,接过汗巾往头上一捂,就当没事了。 曲老爹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眼睛不时斜着曲大贵,不知怎的,老想揍他。 曲大贵见曲老爹眼神不善,贴着墙根挪了好几个窝儿。 就在这时,一声婴儿的啼哭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生了,生了,是个儿子!”吴氏喜悦到尖锐的声音从西屋传出来。 曲大贵扔掉手里的毛巾就往里闯,没曾想走到门口又被吴氏拦下了,“着什么急,里面脏着呢。” 曲大贵心急如焚,趁吴氏转身的空档,一个闪身,泥鳅般“刺溜”一声钻了进去,吴氏再要拦他已经来不及了。 郭氏生了大儿子,曲家人人欢喜,自是能体谅曲大贵初为人父的喜悦,也就没人怪乎他。 过了一阵子,待将郭氏收拾利索了,曲老爹才进去看孙子。 那孩子紧闭双眼静静地躺在郭氏身边,全身红通通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曲老爹看着大孙子,心中长叹:“曲家有后了!” 他喜不自持,脸上的皱眉似乎一下子少了许多。 “这孩子真丑。”曲大贵看着吴氏道。 他之所以说这样的话,实则是他第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孩子。 以前陈氏生孩子,他一听是女儿看都懒得看,就说婉儿吧,出生三个月他才正八经看了一眼。 此时瞄着自己的孩子,那么小一点点,又红又皱,与他想象中健壮有力的大胖小子天壤之别,曲大贵有心里落差。 曲老爹又是一烟袋锅子,不过这次下手可比刚才在院子里轻多了。 可不知为何,方才都打出血了,曲大贵也没觉得疼,这会子倒觉得疼了。 吴氏见他捂着头,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看见他额头上泛着血的伤口,惊道:“你咋了大贵?” “我爹打的。”曲大贵委屈巴拉的。 吴氏斜了曲老爹一眼,“好好的日子,你打孩子干啥?” 曲老爹道:“打得轻了,叫他一进门说丧门话,诅咒咱孙子。” 吴氏闻言,瞪了曲大贵一眼,“该!”说完就不再看他了,一心扑在大孙子身上。六号小说.6haoxs. 郭氏生了一回孩子,送掉半条命,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了,睡得天昏地暗,王大娘等了一阵,见郭氏没大碍便要走了。 曲老爹给了王大娘一袋钱。 陈氏送王大娘出门后,回家把郭氏生了儿子的事告诉了曲大富,曲婉听说家里有了比她还小的孩子,吵着要去看。 倒是也该去看看,只是郭氏虚弱的很,现在是不能去的,于是陈氏决定,吃过晚饭一家人一同前去。 陈氏刀子嘴豆腐心,眼见郭氏遭了那么多罪心中不忍,便让曲大富出去买了街坊一只鸡,又准备了一百文钱,想着拿去给郭氏。 曲婉等不及要看小弟弟,早早吵着陈氏吃晚饭,以至于曲大富一家到曲老爹家的时候,他们刚把晚饭端上桌。 到底郭氏生了儿子有功,曲老爹也让吴氏炖了半只鸡,紧着郭氏吃完之后还有些肉吴氏要给曲大福。 眼见曲大富一家三个孩子都来了,不好当孩子的面给曲大福,便端起呈鸡汤的碗往灶房走。 边走边道:“这是给老二媳妇的,谁都不用惦记。” 陈氏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儿。 曲大富却没多想,直言笑道:“不惦记,我们也带了一只鸡来,放在进门的过道里了。” 吴氏闻言急了,“放在那里哪行?鸡跑了怎么办?被人偷了怎么办?” 把碗往陈氏手里一递,道:“骨头上还剩点肉,给孩子们分了吧。”说着,出门抓鸡去了。 陈氏把汤碗重新放回饭桌上,说道:“我们都吃过饭了,孩子们想来看看弟弟。” 曲大福见汤碗回来了,忙伸筷子把鸡肉挑走。 曲老爹也不管他,抓起一块窝头啃了一口道:“看看去吧。” 饿了一下午,他老头子此时只想把肚子填满。 曲大富一家从东屋出来去了西屋,白日里陈氏刚来帮了郭氏,郭氏见她客气了三分,“大哥嫂子来了?” 陈氏点头,问道:“你觉得好些了吗?” 郭氏满足地点点头,说道:“这小子可累死我了,我记得你生孩子也没这般受罪,看来这生儿子和生丫头就是不一样。” 陈氏脸一黑,不知她是故意气她,还是就是这般不会说话。 曲宁坐不住了,抬头笑道:“二婶说得是,你看我是丫头,能给我娘挣钱花,小姑姑是丫头,也能给家里挣钱,倒是儿子却总给家里赔钱,单说娶媳妇吧,那得花多少钱。” 郭氏刚生了儿子的骄傲自豪被曲宁一番话打压下去,心里很是不快。 “娘,你看。”曲芳指着弟弟。 那小孩子闭着眼,嘴唇抿来抿去像在吃东西似的,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食指不放。 被那柔弱的小手握着,曲芳的心都要化了,“弟弟抓着我不放。” 曲婉见了心里羡慕,把她的手往弟弟的另一只手上放,“弟弟你快抓住我。” 曲宁看着弟弟妹妹笑,心想,但愿这弟弟长大了不要像他爹娘一般。 郭氏皱眉道:“嫂子,你管管两个丫头,拿我儿子当玩意儿耍了?” 陈氏抱起曲婉给曲大富,俯身对曲芳道:“芳儿,弟弟要睡觉了,我们回去吧。” 曲芳会看脸色也懂点事了,轻轻将食指从弟弟手里抽出来,跳下炕准备跟陈氏往外走。 鸡给了就给了,陈氏兜里那一百文钱临走也没拿出来,郭氏不值得。 曲大富傻乎乎地对郭氏道:“我带了一只鸡来,让娘炖给你吃,好好养身体,我们先走了。” 郭氏闻言,又换了副嘴脸,半起身子笑道:“大哥嫂子慢走,多谢你们挂心了。” 曲宁哭笑不得,郭氏与吴氏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绝了! 曲大富既然说鸡是给拿给她的,那郭氏可不能让别人夺了去。 接下来便是每隔两个时辰喊晕,又是饿又是不下奶,逼得吴氏一宿没睡,愣是大晚上把曲大富拿来的鸡炖了,生生伺候了她一晚上。 曲大福巴巴得看着吴氏把鸡给郭氏,一根鸡毛都没捞着,又馋又气。 第二百六十七章 酒馆开张 郭氏生了儿子后,花样百出磨搓吴氏。 吴氏一天到晚围着她转,曲老爹爱孙子爱到骨子里,取名叫曲宝,更不允许吴氏苛待郭氏。 吴氏有气没处撒,一天到晚头昏脑涨。 伺候郭氏不说同时还得准备孩子洗三的事情,洗三当日,吴氏不让曲小春去上工了,让她在家布置香案烛台。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仪式该吴氏亲自经手才是。 可自从这孩子降生,吴氏眯了几个时辰的眼两个巴掌数得过来,着实顾不上了。 一切都交代给了毫无经验的曲小春,大有爱咋咋地之意。 好在曲小春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清楚地记得曲家后两个丫头洗三的场景。 差不多照那时的样子摆放好了,倒也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这一日,郭氏娘家来了不少亲戚,她娘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自家闺女终于生养了,因此,但凡有走动的亲戚都喊了来。 待到两边人都到齐了,洗三仪式便开始了,随后便是添盆,其中陈氏添的最多,仪式过后,两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饭后送走郭家人,吴氏已经累得站不稳了,曲大富扶着她进了屋,吴氏嘴里嘟囔着“累死了累死了”倒头就睡了。 曲大富心疼老娘,回来后对陈氏道:“你和宁儿留下帮着收拾收拾锅碗吧。” 陈氏作为大媳妇说不出什么来,点头答应了。 “我先回家一趟,马上回来。”曲宁扔下一句话跑了,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两坛酒,对曲老爹道:“爷,这是孝敬你的。” 家里添了大孙子,曲老爹本就高兴地合不拢嘴,宁儿再送美酒,他更高兴了。 直觉得这一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笑眯眯地道:“宁儿大姑娘了,懂事了。” 打开盖子低头一闻,只觉酒香四溢,忍不住多闻了好几下。 曲大富从旁道:“爹,宁儿要去镇上开酒馆,陈氏给算好日子了,下个月初十开张。” 曲老爹一惊,怀抱酒坛子面露愁容,“得花不少钱吧。” 曲大富有苦难言,哪里敢说家里所有积蓄被掏空了,笑道:“花不了几个钱,宁儿说了卖酒赚钱多,您就放心吧。” 曲老爹拍拍酒坛子抬头问道:“就卖这酒?” “差不多,待开张那日您亲自去瞧瞧就知道了。”曲宁回答。 曲大富向来孝顺,开店若不叫上曲家人,他那心里少不得自责难过,与其这样,倒不如她把话说在头来。 果真曲大富听了曲宁的话,心头暖洋洋的。 收拾完锅碗瓢盆,又拾掇好灶房院子,陈氏便和曲大富带孩子们回家了。 吴氏一睡到将近天黑,今日晚饭好说,除了给郭氏单独蒸了红糖鸡蛋羹,把中午剩菜剩饭热热其他人就能吃了。 曲小春做完晚饭便把她叫了起来。 吴氏迷迷瞪瞪地洗了把脸,稍微清醒了些,道:“累得我脱了层皮。” 曲大福从菜里扒拉出一块肥的流油的五花肉填进嘴里,“娘,宁儿酒馆开张我也要去镇上。” 吴氏不知道怎么回事,挑菜的手停在半空中,“啥?” 曲老爹滋溜了口酒,道:“宁儿要在镇上开酒馆,下个月初十开张。” 吴氏一定神,看着曲老爹的酒杯,想起三日前去找陈氏时,一伙儿人蹲在曲大富家门口,手里端着大碗。 门口浓浓的酒味,只是那时她着急郭氏生产,无暇管这闲事。 曲老爹拿起酒盅在桌上顿了下,道:“这就是宁儿要卖的酒,有喝头,孩子开张叫我们去,你准备俩钱带着。” 吴氏眼前一花,又要拿钱?! 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情,撇嘴道:“我哪有钱?!咱家里大的小的谁不是等钱用?” 她意指曲大福和曲宝,又道:“宁儿那丫头既然有钱开酒馆子,能差咱这俩钱?” “我娘说的对。”曲大福伸长脖子满盘子找肉,吴氏爱怜地看着他,拿起筷子帮他一起找。最新小说.zuixiaoshuo 曲老爹冷笑,“哼,不拿钱就别去,别丢人现眼。” 曲大福不高兴了,上次大哥家盖新房子,他吃好东西撑得走不动,那这次酒馆子开张,好东西更是少不了,不去岂不是亏大了? “娘,我想去。”曲大福跟吴氏撒娇。 吴氏从曲小春跟前捡了块肉放进曲大福碗里,道:“想去就去,反正钱带多带少不打紧,意思意思就成,娘给你五文钱,让你爹带你去。” 五文钱?!曲小春闻言一口饭卡在嗓子眼儿里没咽下去,忙起身出去舀了瓢水喝下,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次日,曲小春去上工,见到曲宁问了她酒馆的事。 曲宁道:“只等明日定制的酒杯酒壶送到店里,所有东西就准备齐了。” 说着,拉起曲小春的手道:“小姑姑,开张那天你可一定得去。” 曲小春倒是想去帮她,只是吴氏怎会舍得她不上工,低头道:“你奶说让你爷和你小叔去。” 曲宁笑道:“这好说,交给我。” 等中午曲小春回家吃饭的时候,吴氏果然改了口,让曲小春也去。 原因很简单,曲宁去跟她说,让曲小春帮一天忙,给二十文工钱。 曲老爹不让要钱,吴氏亦心知要钱不好看,即是这样,便与曲宁说好,这一日曲小春的工钱就当是她给她开张的份子钱。 曲宁心里不屑吴氏如此算计,面上却笑着答应了。 开业前两天,曲宁邀请了贺扬,贺扬听说曲宁以后要常住镇上,心头说不出的失落。 开业前一天,曲宁住在镇上没回来,同江明轩和纪书言一起把铺子好好整理了又整理。 沈安叶陪她一起待到很晚,确保万无一失了才离开。 尽管有沈安叶把关,曲宁心中还是紧张,像是得了强迫症似的,临走前一再检查,才同江明轩一同回去。 次日清晨,天没亮曲宁就起了,把江明轩从睡梦中拖起来,俩人早饭都没吃饿着肚子往店里赶。 江明轩边走边打哈欠,“宁儿走慢点,天还没亮呢,没人去买酒。” 曲宁哪里管他,一路提溜他小跑,两人到店门口时,有人已经候在门外了,一大一小,正是沈安叶和纪书言。 曲宁瞪了眼江明轩,“懒猪!”边说着上前开了店门。 进了店门,各人干各人的事。 纪书言点了一沓宣传页放在桌上。 曲宁走进后厨把酒分倒在不同的瓶子里,足足倒了一百个。 江明轩把屏风座椅擦得锃亮。 沈安叶则负责挑毛病。 天亮不久,曲大富赶着牛车来了,带了他们一家四口还有曲老爹一家三人。 “好气派的酒馆子。”曲大福馋得流口水,指着红布蒙住的匾额问道:“大哥,这酒馆子叫什么名?”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曲大富笑着卖关子,见众人一个个从牛车上下来,他挥动鞭子把牛车往后面的胡同里赶。 半晌午,街道上有了人气,曲宁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江明轩和曲大富出门点燃了鞭炮。 鞭炮一响,人人都过来瞧热闹。 加之之前沈安叶大张旗鼓买铺子,让这个铺子从那时起就获得了全镇的关注,大家无不等待着此铺重新开张。 此时闻声,都来等它揭开面纱。 江明轩见曲小春捂着耳朵,像是害怕鞭炮,跑到她身边,道:“我给你挡着,别怕。” 曲小春许久许久没与江明轩见面了。 今日相见,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是以并不主动跟他说话,岂料他自己劈头盖脸地过来了。 她躲无可躲,红着脸道:“谁用你挡,我爹在那儿。”说着便抬脚往对面曲老爹那边走。 第二百六十八章 喂曲宁吃饭 江明轩先一步挡住曲小春,笑道:“你爹老了,没我厉害。” “不害臊。”曲小春低头红着脸跑开了,跑到曲老爹身后,鞭炮响声整天。 曲老爹根本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话,只当是一个村的孩子见面多说了两句话。 江明轩偷偷看了眼曲小春,好些日子不见,她好像更漂亮了。 鞭炮过后,江明轩和曲大富人执一头,把盖在门匾上的红布揭了开来。 “宁静的酒馆。”有人指着门匾念道。 只觉这名字起的跟别的酒馆不一样,而字体也是曲宁亲自设计的卡通体,看起来圆润润的,就像她绣帕上那只粉嫩的小猪。 “好特别的名字,不知道里面的酒怎么样?” “这里以前不是茶楼吗?换成酒馆能行吗?” “不知道门匾是哪位高人题写?” 看得出大家对新酒馆满怀好奇。 这时候,纪书言拿起曲宁画好的宣传页发给门口的看客,高声喊道:“欢迎大家进店品尝,保证是各位不曾喝过的酒。” 纪书言带着稚气的声音清脆响亮,如清泉一般,人们自然都愿意接过他发的告示看看,一看更奇了,整张告示分成四半。 第一幅画两个人在喝酒,两人品着酒但觉索然无味。 接着画面来到第二幅,两人结伴外出寻好酒,然好酒如知音,甚是难寻。 这第三幅画两人来到宁静的酒馆,一口酒下肚两人面面相觑。 到了第四幅图中,新世界的大门对两人打开了······ 曲宁画工了得,画中两人身穿长衫,面容滑稽夸张,一副搞笑的古风广告漫画跃然纸上。 大家看了哪里还站得住,纷纷抬脚往店里走。 曲小春和江明轩客气地招待客人,曲宁到后厨做气泡果酒。 纪书言发完手里的告示便跑到后厨把曲宁做好的酒往外端。 酒杯酒瓶都是特制的,棕色打底,间或有白点点缀,中间一个“宁”字刻在酒杯酒瓶上,别致又特别。 顾客接到酒,无不先端详一下手里的酒杯,待一口酒下肚,果真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人人惊叹。 “味道好极了。”“岂止是好,简直是妙!” 有人喝得急了打了个嗝,纪书言忙上前解释原因,听得那人举着酒杯哈哈大笑,不住地喊:“好!好!” 前厅一单接一单的生意送到后厨来,曲宁庆幸自己做了三个摇酒器,也不过就将将赶得上进度。 曲大富和陈氏眼见这火爆的场面,心里即是高兴又怕闺女累着。 可眼见宁儿那般忙碌,偏生他们又帮不上忙,在一旁干着急。 曲宁笑道:“爹娘,你们带两个丫头去镇上逛逛,她们还没来过呢,不用担心我这里,我忙得过来。” 曲芳曲婉一听要出去玩了,眼巴巴地看着陈氏,陈氏便应了,和曲大富一人领一个出去了。 走到门口曲大富问曲老爹出不出去,曲老爹摇头,一来他没有要买的东西,二来他就想好好看看宁儿店铺这热闹的景象。 曲大福更不用说了,这空儿已经喝了三杯果酒了,哪儿也不想去,且拿着空酒杯等着讨酒。 一时间,宁静的酒馆成了镇上最热闹的酒馆。 然而这好生意的背后是曲宁一刻不停歇的制酒。 沈安叶听江明轩说她连早饭都没吃,眼看又该吃午饭了,于是回了望江楼一趟,除了拿了一个食盒来还领来两个手脚麻利的伙计。 “放那吧,我忙完了就吃。”曲宁只看了食盒一眼。 沈安叶听着外面的声音,心道:“怕是天黑都忙不完了。” 上前打开食盒,一手拿勺一手拿饭盒,挖一勺饭送到曲宁嘴边,“张嘴。”小说117.xs177. 望江楼的饭光闻味道便十分诱人,曲宁本不觉得饿,眼下一闻,倒是真饿了,张嘴吃了下去,嚼了两口笑道:“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些。”说着话,又一勺饭送进曲宁口中。 曲宁边吃着饭边说:“外面人是不是特别多?” 沈安叶思考了一阵,笑言:“也不是特别多,应该比望江楼少那么一点点。” 曲宁这般问他只是自豪自己的小酒馆开张大吉,哪想着去跟望江楼比? 偏偏沈安叶这坏蛋明知道她什么意思,非不依着她说。 曲宁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张大口吃了望江楼的饭。 曲宁在后厨忙到昏天暗地,酒馆正门进来一个不苟言笑,面容稍显严肃的俊秀公子,正是贺扬。 曲小春先看到了他,上前道:“贺扬你怎么才来?宁儿一早就念叨你了。” 贺扬打量几眼酒馆,问道:“宁儿呢?” 曲小春见贺扬不是外人,便指着柜台旁边的门说道:“在后厨,你穿过那个门再往里走走,东边就是,你自个儿去找她吧,前厅走不开。” 贺扬点点头,抬脚往里走,曲小春就转身招待旁人去了。 江明轩走到她身边道:“你跟贺扬说什么了?” 曲小春收起待客的笑意,回道:“用不着你管,你只管好自个儿就行了。” 江明轩道:“曲小春,咱们都那么长时间没见了,你就不能给我个笑脸吗?” “对不起,不会。”曲小春的脸更冷了,见到他就勾起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哪里能笑得出来? 江明轩哈哈笑了两声,“我教你啊,你看着。” 说着,他两手把嘴角一撑,满嘴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哪里还是那个挺拔俊朗的少年郎?活像一只丑猴子。 曲小春没学会笑,倒是被他卖丑逗得想笑,于是冷笑道:“再这般模样,小心宁儿把你赶出去。” “我不管,反正你笑了,哈哈。”江明轩得逞般摇着头走了,走到门口正碰到有人进来,高喊一声,“您里面请。” 听起来春风得意。 后厨里,沈安叶一勺一勺地喂着曲宁,竟也快把饭盒里的饭吃光了。 望江楼的饭越吃越上瘾,曲宁咽下嘴里的饭,问沈安叶:“带汤了吗?” “带了。”沈安叶放下饭盒,从食盒里拿出汤,舀了一勺喂给曲宁,“慢点,别呛着。” 曲宁一口饭一口汤,肚子渐渐饱了,好生满足。 “宁儿,外头我带来那两人就让他们留在这里吧。”沈安叶说道,瞧这形势,是他低估了曲宁酒馆的客流量。 曲宁亦知人手不够,可若留下这两人加上江明轩就等于从望江楼大堂挖来三个人,这怎么好? “不用了,今日刚开业所以人多,明日就没有这些人了。”曲宁想了一阵说道。 沈安叶道:“不见得,你先留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知曲宁不好意思,又道:“这两人对望江楼来说无关紧要,人也不机灵,你别烦他们。” 曲宁闻言,心里负担果然少了许多,点头应下了。 沈安叶送过来一勺饭,笑道:“张嘴,最后一口了。”曲宁大口吃进嘴里。 厨房门口贺扬看着两人亲密无间,内心酸涩无比,只觉无容身之地,到底没进来。 走出去找到曲小春,拿出一个小盒子给她,“替我交给宁儿,我没找到厨房。”说完走了。 “厨房好找,就在······”曲小春话说到一半,贺扬已经迈出大门不见了。 曲小春盯着小盒子出神,江明轩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一把夺了去,气得曲小春直瞪他,“你还给我!” 江明轩道:“我不还,你见贺扬长得比我好看,又是对他笑,又是收他东西,那我······。” 话说到这,又不好把送簪子的事说出来,就此打住又憋得慌,一张脸涨得通红。 第二百六十九章 被勾了魂儿去 江明轩高高举起,赌气说道:“我偏不给你,我还要看看,他给你的是什么宝贝。” 说着一扭身子伸手要打开。 这是贺扬给宁儿的开业贺礼,理应宁儿第一个打开,外人如何能代劳呢? 曲小春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不是给我的,是贺扬给宁儿的。” 江明轩闻言停住手,惊喜着问:“你没骗我?” 曲小春横他一眼,“蠢材,我几时跟贺扬有过来往,人家又怎么会无缘无故送我东西?你不动脑子吗?” 明明是被曲小春骂了一顿,江明轩却觉又敞亮又开心,伸手把东西还给她,笑道:“那我就不看了。” 曲小春没好气地夺过小盒子放进口袋里,正要去招呼客人。 江明轩又像贴树皮一般粘了过来,“曲小春,你刚才不是骂我,是在给我解释,你心里有我是不是?” 经他这不要脸的一说,曲小春羞得无地自容,碍于这么多人在场,自家老爹又在门口,不好对他发火,气得甩袖子走了。 江明轩见惹恼了她紧追过去不住地赔不是,“你别生气啊,我是胡说的,你原谅我吧,行吗?” “不行!”曲小春气得咬牙切齿。 哪次他是信口胡说的?哪次他又是真心实意的?他说得轻巧,只动了嘴,又可知她却是动了心? 若真对她有意,为何不见他有一点行动? 若是无意,又何必一次次来搅动她费尽心思才平静下来的那颗始终蠢蠢欲动的心? 这一刻,曲小春只觉得自己恨江明轩。 江明轩见她眼中带泪,心如刀绞,心道:“她终究还是对我无情无义,不仅无情无义,怕是极厌恶我吧。” 即便如此,江明轩还是闪到她身后,用只有她能听得到的声音认真地道:“对不起。” 再一个闪身,跑去招呼客人了。 曲小春本来要把眼泪咽下了,不知为何江明轩一声道歉,惹得她更想哭了,由此她得出一个结论:江明轩定然是她上辈子的冤家,这辈子专找她不痛快来了。 店门口,曲老爹坐在一旁看着酒馆里面,面带轻松。 曲大福晃荡着空酒瓶埋怨曲小春:“那丫头到底长不长眼?叫她好几次了装听不见,想渴死我?” 曲老爹道:“行了你,都喝三瓶子了,不怕醉了?” 曲大福指着酒瓶子笑道:“爹,这酒您不是没尝过,能醉人?” 这酒清清凉凉的,果味十足,显得酒倒像是陪衬了。 “什么酒喝多了不醉人?”曲老爹说道,说着往曲大富走远的地方看了看,道:“老大咋还不回来?好回家了。” 闻言曲大福一张脸看起来比苦瓜还苦,“爹,白来一场不吃饭啊?” “你不是喝了酒了吗?”曲老爹指着他手里的酒瓶子,“三瓶子了该饱了,还吃什么饭?” 实则他瞧店里这么多人,半上午过去了,宁儿在后面忙得连脸都没露,哪里还有功夫招待他们吃饭。 “我不干,我来就是为了吃饭的。”曲大福甩着酒瓶子,活像一个长不大的奶娃子。 “你不干你就留在这里,反正我要回家。”曲老爹哼了一声,起身到后面胡同看牛去了。 他就知曲大福不会一个人留在这,他腿脚不好,一个健壮的人尚且要一个时辰才能走回去,他这副样子,非得走到天黑不可。 曲大福捞不着吃饭,心里窝火,刚要砸了手里的酒瓶,抬眼间被身边的一人吸引了。 那是个极好看的姑娘,身材高挑身段窈窕,周身散发着好闻的香味,正呆呆地抬头望着门匾。 曲大福不由自主地靠近她,靠近了一看,魂儿都要丢了,姑娘柳叶弯眉樱桃口,一脸的妩媚,太勾人了。 曲大福咽了口口水,不知道天高地厚地硬是跟人家打了招呼。 打招呼的话语也是别出心裁,只听他道:“姑娘可是天仙下凡?” 那姑娘这才注意到身边一个登徒子正那样放肆地看着她,不由得有些恼,一听他的话,却又受用得慌,于是掩嘴一笑:“哪里来的傻瓜?”第九.xiaoshuo9. 曲大福摸着自己的脑袋,傻笑道:“天仙姐姐,你想要进去喝酒吗?” 姑娘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过是看这酒馆的名字起得与众不同罢了。” 曲大福眼见姑娘笑意盈盈,顾盼妖娆,只觉得神魂颠倒,此时就算让他去死,怕是也心甘情愿。 “天仙姐姐,你不光人长得漂亮,还认字,你是真神仙。”曲大福恨不得把他肚子里能想到的好话都搬出来。 姑娘见这傻小子这般迷恋自己,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一时竟也不想走了,索性逗弄起他来。 “傻小子,你拎着酒瓶子站在门口做什么?是来讨酒的吗?” 曲大福回道:“不是,这是我们家开的。” 这倒着实让姑娘吃了一惊,她妩媚的双眼更添了几分风情,笑着道:“那我跟你讨杯酒可行?” 撇开曲大福的穿着不说,单是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轻浮模样,姑娘便不信他有开这么大一间酒馆的实力。 此话正好试探一下他,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在吹牛。 没想到曲大福干脆地答:“怎么不行,天仙姐姐等着,我这就给你拿酒去。” 刚要迈步进去,又停住了,但觉他的眼睛一刻都离不了天仙姑娘,便站在门口大叫:“曲小春,出来。” 曲小春知道他又馋酒了,听见了也装没听见不理他,不曾想他一声接一声的吆喝。 倒是江明轩见她一动不动,便出去替她看看。 “怎么了大福?” 曲大福道:“江明轩,给我拿瓶酒出来。” 江明轩自来为人和善,好说话得很,又不想再听他为了瓶酒一声一声呼喊不停,便笑着道:“得嘞。” 转身跑进门拿出一瓶酒来。 曲大福接过酒道:“你忙去吧。” 江明轩又回去了,他不是没注意到曲大福身边那靓丽的姑娘。 他是万万没想到曲大福那种没断奶的娃子会吹牛泡妞,还以为是哪个碰巧路过的姑娘在琢磨要不要进门。 他也动过要请姑娘进门的心思,想到曲小春在里面看着,便作罢了。 曲大福眼见江明轩进了门,把酒递给姑娘,道:“天仙姐姐请。” 姑娘两个手指轻轻一挡,“公子客气了,我原是与公子开玩笑,我又不是街边行乞的花子,怎好白喝公子的酒?” 话到此处,姑娘再也不怀疑曲大福说的话了,此时再看他,也不觉得他傻里傻气了,只觉得他保留着孩童般的天真,有一颗朴实又纯洁的心。 曲大福央求她,“天仙姐姐,你就喝了吧,这酒可好喝着呢。” 姑娘轻轻一笑,那勾魂儿的双眼一弯,更勾魂儿了,似嗔非嗔道:“我可不是天仙,我叫钱娇莺,家住钱家庄,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我叫曲大福。”曲大福直愣愣地看着她,心里细细品着她的名字,娇莺,这个名字真好听。 怪不得她说起来话那般动听,就像黄莺唱歌一样。 钱娇莺掩唇微笑,“好生吉祥的名字。”说完,竟低着头跑开了。 “天仙姐姐,不,钱姑娘,你······。” 曲大福只喊出她的名字姑娘便跑远了,手里的酒还保持着往前递的姿势,他缩回手,痴痴地道:“你还没喝口酒呢。” “又要酒了?” 曲老爹的话拉回了曲大福神游的灵魂,他忽然问道:“爹,你知道钱家庄在哪儿吗?” 曲老爹睨着他,道:“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曲大富握着酒瓶子摇摇头没说话,曲老爹斥他道:“别喝了,把这瓶子送回去。” 曲大福非不干,赶紧拔开盖子喝了一口,气得曲老爹干瞪眼,但他怜他从小残疾,不管他做什么气人的事,都舍不得打他。 第二百七十章 定为你找到她 曲大福知曲老爹只会动口不会动手,优哉游哉把酒喝光了。 一手一个酒瓶子拿在手里玩儿,心中所想全是方才那天仙一般的人儿。 又过了一阵子,曲大富一家人回来了,两个大人什么都没买,只给孩子一人买了一个泥人。 家里的钱都给曲宁开店了,陈氏不舍得额外多花一分钱。 曲老爹见人都回来了,站起身道:“店我们也看着了,不心事了,回家。” 陈氏道:“吃了中午饭再走。”就算家里没钱,这顿饭不能省。 曲大福高兴了,心里正想着一会儿吃什么,曲老爹却道:“我不吃,你们不回去我自己走回去。” 这么老远的路,这大热的天,曲大富怎能让他走回去,只好答应了。 曲大福气得把手里两个酒瓶子砸得稀巴烂,曲家人习惯了他不着调使性子,没人过问一句。 曲大富走到后面胡同把牛车赶了出来,陈氏进去叫曲小春。 曲小春见店里人满满当当的,生怕怠慢了客人,便不与陈氏他们一道回去,留下来帮曲宁一阵子。 陈氏出门告诉了曲老爹,于是大家撇下曲小春先行回去了,曲大福一路上都没精神,痴痴傻傻的样子。 正晌午的时候,曲老爹和曲大富回了家,吴氏惊讶道:“咋这个时候回来了?没吃饭?” 曲大福为这事生了一肚子气,哼了一声,甩袖子进屋,躺在炕上一言不发。 曲老爹道:“宁儿那边生意太忙了,哪里有空招呼吃饭,回来吃一样。” 吴氏心疼那送出去那五文钱,恨得直咬牙,“能多忙?她自己不吃饭吗?” 曲老爹道:“别吵吵了,快过饭去。” 吴氏把这笔账深深地记在了心里,心里骂了曲宁一中午。 待做完中午饭,她进屋叫曲大福吃饭,却见曲大福睡着了,不忍心吵到他,回身要出去。 就在这时,但听曲大福喊道:“天仙,钱姑娘,你别走啊!我还没看够你,你过来,咱俩再说说话,我这有酒。” 吴氏不敢相信这是曲大福说出来的话,她回头直勾勾地看着曲大福,只见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吴氏惊讶过后便是惊喜,跑着出去找曲老爹,“老头子,今日你们在镇上可是遇着什么姑娘了?” 曲老爹瞄了他一眼,“做梦呢你,什么姑娘?” 吴氏抿嘴笑,觉得不过瘾,“咯咯”笑出了声,抚着曲老爹的胳膊道:“钱姑娘啊。”又道:“可不是我做梦,做梦的是咱的宝贝疙瘩。” 曲老爹不知所云,说道:“快盛饭去。” “你这死老头子,怎么不肯好好跟我说话?我问你,你们今日去镇上是不是遇着一位钱姑娘?咱大福看上人家了,做梦都喊人姑娘的名字。” 吴氏别提多开心了。 要知道曲大福的婚事是眼下她和曲老爹最大的心事,要是能了了这桩心事,那可就圆满了。 曲老爹听了心里也高兴,可他今日并没有见到什么钱姑娘,便对吴氏道:“把那小子叫起来问问。” “叫什么叫,孩子睡得正香呢,醒了再说,饿了你先吃,饭我给他留出来坐在锅里。” 吴氏回道,想他小儿子跟着去镇上一折腾一上午连顿饭没混上,不禁又是心疼他,又是气恼老大一家。 曲老爹早饭吃得早,这会子真是饿极了,便先去灶房盛饭吃。 吴氏顾不得伺候老头子了,回到屋里钻到桌子底下,从墙缝里拿出她全部的家档,数了有数,看了又看。 炕上曲大福又喊道:“钱姑娘,你记得我的名字了吗?我叫曲大福,住在上家屯村。” 吴氏将那装钱的小黑匣子搂在怀里,偷偷笑道:“傻孩子,管你看上的是钱姑娘还是银姑娘,我都给你娶回来。” 曲大福边说话边挪动身子,眼看着腿伸出了炕外,耷拉在炕沿上。 吴氏忙把小黑匣子塞进墙缝里,起身把他的腿重新拿到炕上,这一动把曲大福动醒了。第六书吧.6shu8xs. “娘,你干嘛呢?!谁让你动我了?”曲大福坐起身,气恼地说道。 吴氏笑嗔,“狗咬吕洞宾,我再不动你,你可就滚下来了。” 曲大福没说话,却闷闷不乐,吴氏笑道:“是不是嫌我打扰你做梦了?” 曲大福惊道:“你怎么知道?”想想自己梦里的情景,羞得脸通红。 吴氏宠爱地摸着他通红滚烫的脸,哈哈笑道:“我还知道你看上了钱姑娘呢。” 曲大福使劲挠了两下头,道:“娘,你别胡说,我今日才刚和钱姑娘认识。” “管他认识几日呢,你可知那钱姑娘名字?家住哪里?”吴氏问道。 曲大福道:“叫钱娇莺,家住咱们镇的钱家庄。” 吴氏嘴里嘟囔着:“钱家庄?”思忖了一阵子,愣是没想起来哪里有这么个村子,便出去问曲老爹。 曲老爹方才知道原来在他去看牛的时候,曲大福竟邂逅了一位钱姑娘,怪不得问他钱家庄在哪儿呢,不过,他也不清楚。 吴氏边给曲大福盛饭边问他,“儿子,那姑娘不是骗你的吧?” “不可能!”曲大福把筷子拍到桌子上,“她才不会骗人呢。” 曲老爹瞪了他一眼,斥道:“坐下,她不会骗人,你老子娘会吗?” 曲大福使劲坐下去,嘴里犟道:“总之她是不会骗我的。” 吴氏忙安慰他:“你别急,吃过饭我就出去打听,只要她在这镇上,我怎么也给你找出来。” 曲大福这会子高兴了,低头猛地扒起饭来。 吴氏看着他,不由得又埋怨道:“老大一家真够可以的,瞧把老爹和兄弟饿成了什么鬼样子。” 晌午到了饭点,曲宁店里的人渐渐散了去,大家才得以休息上一阵子。 曲宁终于从后厨走了出来,正好顾四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更大的食盒子,说道:“大家都饿了吧,饭来了。” 曲宁回头看了一眼沈安叶,沈安叶温声道:“吃饭。” 曲宁道:“我方才已经吃过了。” 沈安叶从食盒中拿起一碗饭递给她,“方才吃的是早饭,眼下的是午饭,快吃。” 曲宁见大家都看着她,想着不好和沈安叶争执,便接过食盒同大家一起吃起来。 午饭过后,人渐渐又多了起来,但不像上午刚开业那会子忙碌,曲宁见人手忙得过来,便叫曲小春先回去。 饶是知道曲小春不待见自己,江明轩还是舍不得她走,送她到门口。 说道:“曲小春,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要保重自己。” “有这份心多孝顺孝顺你爹妈。”曲小春看起来并不领他的情。 江明轩张口再要说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只低着头回去了。 曲小春看着他带着落寞的背影,心中不忍,立马又告诉自己不能上他的套儿,便又狠下心来,抬脚便走。 走出没几步,忽然想起贺扬给曲宁的东西还在她身上,又转身走回去。 走到门口,看到的是江明轩那怅然若失的身影,她故意不看他,迈着步子四平八稳地从他跟前走过。 江明轩一时以为自己思念曲小春出现了幻觉,直到纪书言与她说话,他才知道她是真的回来了。 “曲小春。”江明轩转忧为喜,“你·······。” “宁儿!”曲小春并没停下与他说话,径直往厨房走去了。 曲宁听见她的声音走出厨房应了一声,曲小春拿出小盒子给曲宁,“这是今上午贺扬来给你的。” “贺扬来过?”曲宁看着小盒子道:“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 第二百七十一章 掌柜的 曲小春回道:“他来得急走得也急。” 曲宁打开小盒子一看,里面放着一颗玉雕的小白菜,晶莹剔透,底座下刻着四个字:恭喜发财。 “贺扬真懂我,我回去定要好好谢谢他。”曲宁笑道。 接下来几日,店里客流量依旧不少但趋于稳定。 每日午饭时间是店里最空闲的时间,曲宁便趁这时机将调酒的法子交给店里的人。 这调酒说来也容易,不过是讲究一个比例问题,大家上手很快,加上有摇酒器相助,根本不费力。 即是这样,曲宁便把后厨交给了沈安叶留在这里的两个人。 若是人多忙了,两人都要在后厨,若是不忙,就只留一人便可,俩人一个叫阿米,一个叫大木。 初时听沈安叶说这俩人愚笨,用了几天才知道,根本就是机灵得很。 两人在望江楼虽说也时常受到褒奖,可那地方太大了,要出头很难。 相比却还不如在这小地方来得有盼头,细想之下,也就死心塌地地留在这里了。 前后忙活了半个月,曲宁基本理顺了这门生意,同时她也有半个月没回家了,中间陈氏实在想她,便和曲大富来看了她一回。 那阵子正好店里忙,后厨她又没完全脱手,也就无暇与爹娘多说什么。 眼下好了,后厨交出去了。 前厅纪书言干得有模有样,江明轩更不用说了,那张巧嘴哄得客人团团转。 曲宁摇身一变,成了真正的掌柜的,闲来无事收收钱。 不爱动弹了收钱的事扔给江明轩,她只管想自己的事去。梦生小说.ngshengxs. 当然,她想的多与这个店的生意有关。 开业至今半月有余,虽说生意一直不错,曲宁却知那是大家的新鲜劲还没过。 等到大家的对这个酒不再好奇了,那才是真正要面临挑战的时候。 俗话说未雨绸缪,曲宁筹划的正是这以后的事。 刚得以从店里脱身,曲宁便到别的店采买了不少东西,雇了辆马车带回家。 陈氏见曲宁回来,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她,“宁儿,你瘦了。” 曲宁笑道:“娘,那是你的错觉,我回来之前刚过了称,胖了一斤二两。” 陈氏听她说得如此确切,破涕为笑,“你这丫头。” 曲大富看着她买回来的东西直心疼,“宁儿,你说你回家干啥买东西,手头又不宽裕。” 曲宁生怕他再让她拿回去退掉,忙道:“爹,我手头宽裕着呢,你都不知道我那小酒馆生意有多好。” 陈氏埋怨地看了她一眼,笑道:“自己夸自己这毛病啥时候能改改?” 曲宁吐了吐舌头,“这叫自信出自实力。” 行吧,陈氏和曲大富也不说她了,毕竟生意好比生意差强,陈氏把东西收好,曲大富出门拿柴火烧水。 曲宁想起一件事,走到陈氏身边道:“娘,雅芳阁那边我说好了,以后让我爹去算账,至于绣帕样子,我之前存了一本,你们照样子绣,还能再绣大半年。” 曲宁的四格连载漫画已经画完了两本,而陈氏她们第一本还没绣完,这边的小生意虽说不大,却比种地上算。 曲宁也就不打算断掉。 第二百七十二章 解除合约 画漫画不仅是曲宁的兴趣,还是一种解压的方式。 镇上的酒馆生意甚好的同时杂事跟着多起来,不免经常惹得曲宁心烦意乱,画漫画实属排解情绪的好法子。 曲宁便想这边陈氏她们边绣着,那边她边画着。 想到以后送货算账的事要压到曲大富身上,那家里的五亩地怕是有心无力了。 “爹,咱们跟我爷那边的合约要到期了,你还是别种了吧。”曲宁说道。 曲大富是个实实在在的庄稼汉,加上今年收成好,他舍不得放手,叹着气道:“宁儿,我忙得过来。” 曲宁怎会不知他的心思,说道:“你每三天就要去雅芳阁送一趟货,再过两日又要去酒馆给我送酒,哪里还有功夫种地?” 她不是没想过雇人种地,只是种地不比做买卖,一旦雇上人,哪里还有赚头? 陈氏跟着劝曲大富:“你就听宁儿的吧,这会子郭氏孩子也生下来了,大贵跟咱爹有空种地了。” 曲宁见曲大富仍犹豫不决,便替他拿了主意,道:“爹,吃过饭咱俩去我爷家一趟,一来给他送两瓶酒,二来把这事与他说道说道。” 曲大富做事向来没什么主见,即便是他不舍得这四亩地,但听宁儿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说什么反驳的话了。 吃过饭,曲宁带着酒与曲大富一同到了曲老爹家里。 吴氏见了曲宁想起她开业没请曲大福吃饭的事,心里就十分不痛快。 拉长着脸有一眼没一眼地白曲宁,那神情就像曲宁欠了她二百两银子一样。免费中文. 曲大福平日里见了曲大富还能叫声大哥,自打上回没捞着吃饭,直接把曲大富当成了空气,不,是当成了臭气。 见了他父女俩,哼了一声闪身躲进屋里。 曲宁习惯了这些人的面孔,也不去动气,把酒放到桌子上,对曲老爹笑道:“爷,我给你带了两瓶酒回来。” 曲老爹嘴上道:“给我带什么酒,上次给的还没喝完,以后别往回带了,自己留着卖钱。”心里却觉丝丝温暖。 曲老爹看得清楚,曲宁这个孙女看起来不是个听话的孩子,可她有一颗真诚的心,从不虚与委蛇。 她既拿酒来孝敬他,便是心里真的有他这个祖父的位置,曲老爹甚感欣慰。 曲宁道:“不差这两瓶酒,您只管喝,下个月有了新的果子,我再拿不同口味的回来孝敬您。” “不用了,不用了。”曲老爹摆着手。 吴氏从旁操着怪腔怪调插了一句嘴:“我说老头子,人家给你你就喝,横竖人家是赚了钱的,若是赔了本,你想喝人家都得白死你。” 吴氏的话任谁听了都觉得刺耳,曲老爹一瞪眼,道:“给我把酒收好。” 曲宁今日是来说正事的,她半点不想与吴氏搭腔,只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对曲老爹说道:“爷,今天我跟我爹来,是有事与你商量,这不我们家眼下忙了,您的那四亩地到期后我们就不种了。” 吴氏要拿酒的手停在半空,不种了?! 曲老爹低头想了一阵子,回道:“成,不种就不种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没那么简单 曲老爹一家谁不知道这一年来地给曲大富种着带来的好处,不用下地劳作不说,还有钱拿。 那日子比任何一年来得都逍遥自在。 可曲宁说了这话,曲老爹又见过她店里忙碌的情形,怎好意思非让曲大富种下去?只得点头答应。 吴氏却不干了,冷笑道:“我说今天怎么舍得拿酒上门了,合着是为了这事来的,我不同意!” 说完,瞪着曲大富问道:“合约签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曲大富鼓着嘴没说出话来。 曲宁道:“奶,合约上写得清清楚楚,租期为一年。” 吴氏怒道:“那我也不同意,你个死丫头还有没有良心了?只顾自己发财,吃香的喝辣的,让你爷奶出大力吃糠咽菜,你不怕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曲宁一笑,“我不怕,唾沫星子淹不死人。” “死丫头,你活腻歪了?!”吴氏的眼珠通红,恨不得喷出火来烧死曲宁。 她说不过曲宁便冲曲大富去了,一拳捶在他胸口。 怒急之下力气倍增,直打得他咳嗽了好几声还不解恨,骂道:“你死了吗?有没有个当爹的样子?” 曲大富捂着心口道:“娘,是真的忙不过来。” 吴氏刚踮起脚尖,再要骂什么,曲老爹一拍桌子,吼道:“混婆子,你闭嘴。” 忽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声穿门而入,曲宁一众人齐往外看,只见郭氏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满脸尴尬。起舞中文. 方才她听见曲宁和曲大富进门了,便抱着孩子到门口偷听,见孩子睡熟了也就没什么顾忌,耳朵紧贴在门上。 谁知毫无防备曲老爹一声怒吼,吓得孩子放声大哭,暴露了郭氏的踪迹。 郭氏脸皮向来厚,既然被看见了,索性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走了进来,笑着道:“我过来看看爹娘,大哥和宁儿也来了?” 吴氏冷眼横了她一眼,懒得戳穿她,曲宁与她打了声招呼,曲大富对她点了点头。 曲老爹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和你娘都出去吧。” 吴氏道:“凭什么我出去?我不出去,并且我那话还撂这了,我不同意解除合约,这地还得老大种。” 郭氏明明在外头将事情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却故意装作错愕的样子,“大哥,你不想种地了?” 曲大富老实巴交地回道:“家里忙不过来,不种了。” “我呸!没出息的东西!看见你我就来气,连老娘们丫头都管不了,你撞南墙去吧。”吴氏指着南方,心里恼恨极了。 曲大富是她生养的,她最知道他的秉性,必是受了家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贱人的蛊惑。 “娘。” 曲大富带着埋怨的腔调叫道,他再老实也受不住这等侮辱,何况还是亲娘骂出来的。 郭氏一听,眼泪立马就流下来了,“大哥,你看看孩子,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说着把孩子往曲大富身上推。 曲大富忙伸手接住,郭氏矮身,一副要下跪的样子,“大哥,大贵哪里是种地的材料?指望他种地,我们娘俩非饿死不可,你再看看咱爹······。” 第二百七十四章 传授妙计 曲大富心软,见郭氏如此凄楚的神情,想到曲老爹何等健硕的体格,去年却因为种地累倒了。 再低头看看怀里那软绵绵的一小团,那是曲家的独苗苗,更是不忍。 曲宁见曲大富神色动容,生怕他答应了吴氏。 于是先说道:“爷,我们家实在无暇种地,您总不能眼看着地荒了吧。” 庄稼人视土地如生命,荒了地便慌了心,那是万万做不得的事。 郭氏抢道:“我知道你忙,但是你放心,我定叫你二叔多去帮忙。” “可是你方才还说我二叔就不是种地的料。”曲宁眨着眼睛,无辜极了。 郭氏一时语塞,随即又笑道:“那不是还有你爷吗?” 曲宁抽了把鼻子,道:“我爷岁数这么大了,你怎么能指望他呢?难不成你一点都不心疼他老人家?” 心里道,方才您不是还搬出一副心疼我爷的样子来给我爹看吗? 郭氏被堵得那叫一个憋屈,只能笑道:“我哪是哪个意思。” 曲老爹咳嗽了一声,道:“都别说了,地我们种,宁儿你和你爹回去吧。” “我不干!”吴氏吆喝道。 曲老爹最烦的就是她这一点,总与他唱反调,非惹得他大发一通火她才能闭嘴。 念她伺候自己大半辈子了,又有儿孙在场,他轻易不愿意动态度呵斥她,谁知她从不收敛,着实气人。 曲宁眼见曲老爹双拳紧握,又要发火,忙道:27kk小说.27kk “爷,这一年我爹摸索出了种地的法子,不用出太多力也会有好收成的,我把法子告诉您,等收获的时候您会知道,地您自己种着比租给我们合算。” 曲老爹闻言稍稍缓和了态度。 “什么法子?”吴氏睨着她。 今年曲大富大丰收,她不是不眼馋,心里暗觉自己吃了亏,后悔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没多要点钱。 这会子听曲宁说这话,心里盘算着若是真能得了好法子,秋季再来个大丰收那敢情好。 想到这里也就不那么计较曲宁来接触合约的事了,反而对她的法子更感兴趣。 曲宁并不想隐瞒他们,这件事她不说曲大富也会说,于是道:“法子就在肥料上。” 接着,把制作肥料的方法详细地说与了曲老爹。 郭氏听得半信半疑,“你没骗我们?” 曲宁的话她同样听进了心里,与吴氏一样的心态,想着既不用出大力,还有好收成,那当真比租给曲大富还合算。 只是曲宁这死丫头向来诡计多端,谁知道她会不会胡诌个法子来骗他们。 这下轮到曲大富不乐意了,苦着脸道:“弟妹,你说的是啥话?我是你大哥,又不是畜牲,还能看着家里人颗粒无收,活活挨饿不成?” 这话戳了郭氏的心,当初她恼了曲宁,可是一把镰刀在手,一夜之间毁了曲大富全部的庄稼。 这时听曲大富这话,不由得脸一红,腆脸笑道:“我跟宁儿说笑呢。” 吴氏听闻曲大富的话,心里也放心了,就答应了他们不再种地。 一番口舌费下来,曲宁得出一个结论:但凡与曲家扯上关系的事,芝麻绿豆点大小也棘手得很,毫不利人专门利已说的就是这家人。 第二百七十五章 石灰与猪头肉 想到曲家人是这个属性,曲宁忽觉制作肥料这件事不能交由他们单独去做。 万一他们疏忽了,做出来的肥料不对,连累秋季没有一个好收成,到时只怕是会赖在她身上。 想到此处,曲宁道:“爷,明日我空闲在家,不如明日把肥料的事弄完吧。” 曲老爹也怕自己听不明白,见宁儿想得如此周到,心里很安慰,答应下来。 次日一早,曲老爹打发曲大贵去镇上买石灰,他则去河边挖淤泥。 曲大富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会子正在到处买鸡粪,曲宁则在地头大坑处等着。 曲大贵一早出门,推着小木推车啷啷当当到了镇上。 这里打听一家价格嫌贵了,那里打听一家又嫌贵了,转了一圈不舍得下手买。 倒不是他多会过日子,实则他想便宜点买,昧下几个钱买些好东西填进自个儿的肚子。 就在他到处晃悠的时候,一个小伙子靠过来,悄声问道:“我这有便宜石灰,你要?” 曲大贵双眼一下子亮起来,“多便宜?” “他们一半的价钱,你要多少?”小伙子说道,眼神不住地到处看,很是警惕的样子。 曲大贵根本不在意他的样子,只在乎石灰的价钱,听了这价钱满脸是笑,“我要三袋。” “兄弟跟我来。”小伙子走在前头一招手,曲大贵屁颠屁颠得跟着去了。 小伙子走过两条胡同,最后在一个很隐蔽的拐角处停下。 曲大贵跟着停下,四下张望了一圈,问道:“石灰呢?” 小伙子声音总算大了些,笑道:“别急,一会儿就来了。”29gg小说.29gg 正说话间,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三个人来,一人肩上扛着一袋子石灰。 三个人猫着腰,看起来很像那偷了大米的老鼠一般鬼祟。 饶是这么可疑的事情曲大贵也没起一点疑心。 只道是卖便宜石灰不容易,怕同行眼红来找他们麻烦,所以才这般偷偷摸摸。 这与他不相干,他只知道价钱令他很满意。 付了钱,曲大贵推着水泥大步走出胡同,脑子里一边琢磨着剩下的钱买些什么好。 就在这时候,他抬眼看见了一个卖猪头肉的。 馋虫一下子被勾起,加快脚步走到肉摊前,豪气十足地买了一斤猪头肉,走一会儿吃一会儿。 吃到一半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张开咬肉的嘴又闭上了,打定主意把剩下的留给他儿子。 走了一阵子,心里痒痒,牙也痒痒,放下车子拿出肉又啃了几口。 眼见不剩多少了,他决心真的不再吃了,一定要带回家。 又走了一阵子,口水蓄满了口腔,猪肉头的味道太诱人了,他告诉自己真的只再吃一口。 于是,他放下车子拿出肉,把嘴张到最大,咬了一大口。 这一口肉咬下去,所剩无几,曲大贵道:“剩这点回去还不如不剩。”于是,他吃光了所有的肉。 肉没了,再也没有什么可惦记的了,曲大贵推着石灰回了家,此时,已经半下午了。 其他人的事情都做完了,只等曲大贵的石灰了。 见他回来了,曲老爹无暇责问他为何耗时如此之久,推起石灰去了地头,随着石灰撒入大坑,肥料算是做好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舍不得 田地的事情安顿好了,临回镇上之前,曲宁找了贺扬,送给他两瓶酒,贺扬看着酒瓶上刻着“宁”字,便伸手接了。 “谢谢你的礼物。”曲宁眉眼弯弯,笑着说道。 贺扬想起那日去后厨见到的情景,心头说不出的感觉,只点头道:“你喜欢就好。” 曲宁道:“特别喜欢,定是有它保佑我,我酒馆的生意才这样好。” 贺扬道:“那便好。” 曲宁面上依旧对贺扬笑着,心里却能感觉到贺扬的话较之前更少了,暗暗心道:“难道是人与人几日不交往便要生疏了吗?” 贺扬沉默寡言,可曲宁知道他的心不冷,是个正直的人,她并不愿意因为去镇上做生意不常回来就与他生疏了。 “贺扬,你······。” 见贺扬看着她,然而曲宁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话锋一转,道:“你若有时间多去镇上,我请你喝酒。” “嗯。”贺扬负手而立。 两个人似乎肚子里都有话没说完,却谁也不肯多说了,曲宁微微一笑,动身去镇上了。 贺扬看着酒瓶上的“宁”字愣神。 右手食指情不自禁地在瓶身上勾勒着“宁”字的笔画,面上严肃得很,眼底闪烁着无奈和遗憾。 曲宁回到酒馆时,沈安叶坐在那里等她许久了,一见曲宁,立马站起身向她走来。 曲宁见他面带神秘,问道:“你找我可是有事?” 沈安叶从身后拿出一个布袋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再凑到她鼻子上,笑问:“闻出味道了吗?” 曲宁想了一瞬,惊道:“是芒······是那种软糯香甜的浆果。”烈火书吧.liehuoshuba. “正是。”沈安叶笑着从布袋子里拿出两个芒果,放到自己鼻子旁嗅了嗅,叹道:“好香啊。” 再看向曲宁道:“宁儿,你说得话该兑现了吧?” 曲宁想起那日答应他,为他做一杯独一无二的果酒,笑着接过芒果要往厨房走。 沈安叶跟在她身后,曲宁转身拦住他:“不准跟来,在外面等着。” 沈安叶虽心急却乖乖地点头不再往前走。 他享受这种充满期待的感觉,便转身坐回之前的位置上,一手托腮看着后厨的方向翘首期待。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曲宁手里端着一杯酒走到前厅。 沈安叶看呆了。 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酒,酒杯是透明的,透过杯体,清晰可见酒杯里的液体被分成了三种颜色。 底下是明黄色,中间是透明的,顶端一层淡淡的蓝色上面躺着一片薄荷叶,杯沿上别着一片橙色的薄片。 “宁儿,你怎么做出来的?”沈安叶喜出望外。 曲宁不答他,只笑着道:“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沈安叶自认为自己阅宝无数,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单单这一杯酒他还真就未曾见过。 盯着眼前这一杯还在冒着一串串小气泡的果酒,他迟迟没下口。 不为别的,只因为太好看了,他舍不得喝,怕喝光了就没了。 他仰头问曲宁:“宁儿,那浆果还有吗?” “还有一个半,怎么了?”曲宁回答,笑盈盈地看着他。 第二百七十七章 表白失败了吗? 闻言沈安叶放心了,拿起酒杯试探着喝了一口,入口清甜回味无穷。 他轻轻咂着嘴品了品,接着又喝了一口,清清凉凉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怎么样?”曲宁看着他。 沈安叶享受地闭上眼,嘴角上翘着,说不出的满足,深吸了一口气,笑看着曲宁,“味道好极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安叶的表情太过沉醉,仿佛他说出来的话都带着甜味,甜着他自己的同时也甜到了曲宁。 曲宁的眼睛晶晶亮,双唇轻启:“真的?” 沈安叶点头,“真的。” 他爱上了这杯酒,也深爱着做酒的人,品尝着如此美酒,他藏在心里的感情被尽数勾出,眼底那抹炽热染红了曲宁的脸颊。 “宁儿,你对我真好。”沈安叶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满是柔情,曲宁红着脸不敢抬头与他对视,低头说道:“我对你的好不及你对我的十分之一。” 话到此处,沈安叶为她做的那一件件事在曲宁的脑海中上演,相比之下,一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果酒算什么呢。 “宁儿。” 沈安叶轻唤她一声,那颗心便狂乱地跳起来,似乎连手都跟着抖,心里的话随着这颗狂躁不安的心呼之欲出。 曲宁微微抬起头应了他一声。 沈安叶眉心微皱,深深咽了一口津液,两只手心开始冒汗,似乎要拿不住杯子了。 这么漂亮的杯子他怕碎掉,小心地放到桌子上,而后目光落在曲宁淡粉色的脸上。 “宁儿,你,你允许我对你好吗?······一直对你好。”113小说.113xs. 沈安叶是如此含蓄,曲宁却明白了他的心,她的眼睛湿润了,她曲宁何德何能,值得沈安叶如此对她? 沈安叶注视着曲宁的双眼一下子便捕捉到了她眼中那晶莹的泪花,只一眼,他便慌了神。 “宁儿,我,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我只······你要是不允许,我······我······。” 曲宁每每见到他,都是一副遗世独立的翩翩公子样,那般温润如玉,那般貌若谪仙,何时见过他这般慌里慌张的模样。 这副样子让他一下子接了地气,忽然曲宁就笑了。 见曲宁笑了,沈安叶的心安了,跟着笑起来,“宁儿,你肯笑了。” 曲宁闻言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叫我肯笑了,我又不是冰山从来不笑。” “不是,我刚刚,我······。” 沈安叶的声音越来越小,再也不提及刚才的话题,怕曲宁听了掉眼泪,也心恼自己喝了两口酒失了分寸。 曲宁看着他问道:“你刚才说的话算数吗?” “刚才的话?” 沈安叶心头慌乱,竟不知宁儿意指刚才哪一句? 曲宁佯装生气,“我就知道你做不到。” 沈安叶忙道:“不是的宁儿,我对你说过的话都算数,我绝对不会骗你的,只是······。” 曲宁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可沈安叶却打住了,他真的不知道宁儿意指哪一句。 然而他也不敢问,只回看着曲宁,面带若隐若现的试探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一辈子对你好 “只是什么?”曲宁问道。 沈安叶一咬牙,硬着头皮豁出去了,“只是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 曲宁忍着笑,淡淡地道:“就是第一句。” 第一句?沈安叶赶忙回想,第一句是哪句?哪个第一句?宁儿进门的第一句还是······?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曲宁侧脸看着他,“我就知道你只是随口一说的,哪能一直对我好?” 沈安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句啊,是他根本不敢再想的这一句。 再看曲宁,面若桃花,明艳无俦,正笑语盈盈地看着他,一瞬间什么都明了了。 “宁儿,你答应了?”沈安叶此时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 曲宁微红着脸道:“我答应什么了?” “你答应了我,你允许我对你好。” 沈安叶说道,那双明亮的眼眸清澈无比,眸中水波荡漾,就像往湖泊中投入了石子激起的那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一般。 曲宁抿了抿嘴,道:“对一个人好怎的还需要她答应呢?” “是,本来不需要,对你好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沈安叶认真地看着她。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索性全部说完,“当初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我什么都不求,只想着能对你好就足够了。” “后来,我变得贪心了,我想让你认可我对你的好。” 沈安叶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从不曾对一个人如此低姿态过,可在曲宁面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总这般小心翼翼。五号.5hxs. 曲宁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少爷,又怎么会感受不到他的好? 起初她以为是他人好,对任何人都好,随着日渐深入的接触,她方知道,他所有的好都只对她一个人。 今日他话到嘴边,迟迟没有勇气说出口,曲宁一番戏弄他之后又怎么忍心非逼他说出口呢? “沈安叶,你要说的话我知道了,我想说······。” “不,宁儿,你让我说完。” 沈安叶心潮澎湃,这句话说出口需要很大的勇气,可他还是要说。 低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后,目光灼灼,道:“宁儿,我心里有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不会辜负你。” 曲宁听得动容,只见她拿起酒杯说道:“这个杯子是我花了一个月的功夫到处找人做成的,你仔细看看上面刻了什么?” 沈安叶只被果酒吸引了目光,根本没有细看杯体。 这时接过来细细一瞧,才发现杯体上的突起刻的正是一排排的叶子。 靠近杯底的位置更刻了一个“叶”字,转过来,与“叶”相对的那一面,一个小小的“宁”字刻在与“叶”正相对的位置上。 “宁儿,你······。” 沈安叶内心热血沸腾,原来宁儿心里也有他。 那种感情有了回应的欣喜感,世界上没有一个词语一句话能形容出来。 若若非要找一个,那便是:死而无憾,是的,沈安叶就是这么想的。 曲宁嫣然一笑,说道:“如若你一辈子都对我好,那我会一辈子给你做相思叶。” “相思叶?” “这杯酒的名字就叫相思叶,沈安叶的叶。” 第二百七十九章 沈安叶的誓言 沈安叶激动地握住曲宁的手,“宁儿,你信我,我会爱你,疼你,宠你,会给你幸福的。” 曲宁笑道:“我从来不知道你嘴这么甜,素来听说沈公子性情温柔待人极好,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沈安叶伸出两指,表情严肃。 “宁儿,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别人说过这样的话,我不愿意与人为难,可我分得清不为难人与爱一个人的区别,我爱你。” 沈安叶越是严肃认真,曲宁却越是想逗弄他,就算她明明心里欢喜无比。 “沈公子,口头发誓好像没什么用。” 沈安叶想了一阵问道:“你最喜欢什么?” “钱。”曲宁不假思索,重活一世,她就是奔着幸福生活来了,自然最喜欢的就是钱。 沈安叶道:“好。”起身走到柜台前,跟江明轩讨要纸笔。 “你要纸笔做什么?” 江明轩不解地问道,眼见他与曲宁嘀咕了好一阵子了,忽然笑道:“我知道了,是不是要与宁儿签协议合作做生意啊。” 沈安叶一笑,道:“猜对了,还是门长长久久的生意,别耽搁了,快拿纸笔来。” 江明轩一边递纸笔一边道:“你这会做生意的老狐狸,可不准骗我宁儿。” 就在沈安叶接到纸笔的时候,他不撒手了,又道:“不成,我得看看你们写的啥。” 沈安叶一听,这怎么成,伸手制止他,“你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待会儿写完了我拿过来给你看。” “那你先别签字画押,等我看过后再说,省得我宁儿吃了亏。”江明轩松了手。 “成。”沈安叶拿起纸笔走了。梦想 手拿纸笔走到曲宁面前,沈安叶坐定,一本正经地写起协议来: 本人沈安叶发誓,一生不辜负曲宁,若违此誓,将赔偿曲宁二十亿两黄金作为补偿。 曲宁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念到最后,睁大眼睛哭笑不得。 “沈安叶,你这个大话精,就算你有钱,你也拿不出二十亿两黄金啊。” 沈安叶轻吹着纸上的墨迹,笑道:“你不会有机会得到这二十亿两的。” 见墨迹差不多干了,沈安叶把笔递给曲宁:“签字吧。” 曲宁拿过笔,刚要落款,江明轩一个箭步冲过来,“宁儿不可。” 曲宁抬头的功夫,毛笔已经被江明轩夺走了。 只见他气愤地质问沈安叶:“你刚才怎么答应我的?不是说先不让宁儿签字画押吗?” 沈安叶又不是真的要和曲宁做生意趁机坑她钱,怎么会把江明轩说的话放在心上? 见他如此表情,无语又无奈,伸手道:“笔给我,这里不关你的事。” 江明轩冷笑道:“宁儿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上你的当。” “江明轩,我再说一遍,笔给我。”沈安叶脸上没了笑意。 江明轩脑筋一转,一手递笔给他,另一只手则飞快地把平铺在桌上的纸抢了过来。 “宁儿,与他做生意可一定要看好协议,别被他骗了。” 说完低头一看上面的字,江明轩一张脸红变绿,绿变橙,橙变紫,紫变白······ 第二百八十章 若我辜负了你呢? “宁儿,亏我一直替你担心操心,怕你上了沈安叶的当,你们竟然······。” 江明轩手里的纸摇摇欲坠,沈安叶上前一把夺过来,说道:“这下你可以回去了吧?” 实则心中暗笑他活该,他对宁儿的心意可不曾瞒过他,谁知他木头脑袋竟然会想到他要骗曲宁。 怪不得他迟迟追不到曲小春呢,看来脑袋间歇性秀逗是硬伤。 “是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江明轩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沈安叶和曲宁成双成对了,他和曲小春仍遥遥无期,这把突如其来的狗粮噎得他好堵。 曲宁见他那般失落,猜想他定然是想起小姑姑了,便追上去安慰他,“江明轩,方才是沈安叶闹着玩的。” 不等江明轩说话,沈安叶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我很认真的,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认真。” 然而曲宁此时听了并不感动,只想找块胶布给他把嘴粘上,江明轩听了回头道:“宁儿,祝你幸福。”难掩眼底的黯然。 曲宁道:“江明轩,我会帮你的,你别灰心,也别羡慕别人,我一定会帮你把小姑姑追到手,依我看,她并不是不喜欢你,她性子倔强,估计心里还有什么没解开的疙瘩。” “宁儿,天底下只有你想着我。”江明轩感动得眼泪汪汪,直想靠在曲宁肩头哭。 沈安叶一把推开他的大头,道:“从此以后,宁儿就是有主儿的人了,你,生人勿近。” 江明轩忿忿不平:“我何时成了生人,你一辈子不会辜负宁儿,我也会一辈子对她好。” “打住!”沈安叶一巴掌挡住他的嘴巴,“以后这些话你留着说给曲小春听,宁儿这里,只能我来说。” “啧啧。”江明轩面上不屑一顾。巴山爱.83love. 想了一阵子,忽然脸上起了喜色,笑道:“沈大公子,待我追到曲小春那日,就是你叫我小姑夫之时。” 说着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杆作长辈姿态,“小沈啊,以后对小姑夫客气点,该行礼行礼,该问安问安。” 沈安叶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若他有朝一日与宁儿喜结连理,他也就不在乎叫一声“小姑夫”了。 只是眼下,他不想让他讨了便宜。 冷哼一声道:“你先追上小姑姑再说吧,谁知道我这声姑父你捞不捞得着,我可听说不少媒婆上门为小姑姑说亲。” 江明轩那得意的样子被沈安叶几句话打回原形,忙拉着曲宁问真假。 在曲宁看来,这两人都幼稚得很,懒得搭理他们,转身便走。 沈安叶拿起纸笔跟过去,死活让曲宁签字,曲宁经不住他纠缠,到底拿起笔签了字。 沈安叶捧着这张“协议”就如捧着两人的婚书一般郑重,“宁儿,从此我就是你的人了。” 曲宁笑他:“不害臊,我何时说过这话?” 沈安叶道:“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呢,那二十亿两黄金我定然拿不出来,因此我一辈子都不会辜负你,我可不就是你的人了?” “万一我辜负了你呢?”曲宁问道。 沈安叶明亮的眼眸一下子黯淡了,顿了一阵子,道: “宁儿,你是不是我的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我见你的那刻起,我就是你的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自有打算 曲宁一活两世,从来没有人对她许下过这般誓言,她愿意相信沈安叶,也愿意将自己的真心托付给他。 “好,我记住了。”曲宁回握住他的手。 沈安叶脸上露出灿然的笑,举起手里的纸,说道:“宁儿,我把你写进了我的余生里。” 他深情的告白让曲宁感动得想哭:“很高兴遇见你。” 沈安叶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傻姑娘,这句话应该他来说才对。 两人的关系一确定,沈安叶恨不得将曲宁捧在手心里,想她所想,忧她所忧。 除了每日上午去望江楼转一转,其余的时间都在曲宁的酒馆里。 一日,江明轩苦着脸道:“我说沈大公子,你能再从望江楼调两个人过来吗?你瞧瞧我们这,人手根本不够啊。” 这个问题江明轩跟曲宁提过至少三次。 曲宁每回都说她知道了,然而迟迟不招人,他着实没有法子了才求助沈安叶。 这些日子在酒馆,沈安叶亦发现人手确实紧张,于是一本正经地对曲宁道:“宁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什么意思?”曲宁不理解他为何冒出这么一句话。 只听沈安叶道:“比如眼下你的酒馆需要人了,明天我再给你派两个人来,不准拒绝我。” 曲宁睁大眼睛道:“不成,我有别的打算。” 起初曲宁以为她小酒馆的顾客多是因为客人们贪图新鲜,新鲜劲头过了之后便会平淡许多。 谁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每日来店里的人络绎不绝,虽说不再像开业头两天门口排长队,却也是座无虚席。89. 酒馆的生意基本上处于走一人便接茬来一人的状态。 后厨两人一刻不得闲,忙得昏天暗地,前头江明轩和纪书言亦忙得脚打后脑勺。 曲宁从酒馆脱身后每日都思索这个问题,想过增加人手,甚至想过扩大店面。 但算来算去,均觉得不上算。 可又不能薅光店里四个员工的羊毛,于是,曲宁苦思数日,琢磨出了一个法子。 “说来听听。”沈安叶问道。 曲宁摇摇头,不能说给沈安叶听,只说道:“你尽管放心,七日之内必有解决之法。” 停顿一下又对沈安叶道:“望江楼比我的酒馆更需要你,若你一直在这里,沈府的人该有意见了。” 曲宁的小酒馆开业不到两月,沈安叶不放心她。 “人在哪里是我的自由,何况望江楼根基已稳,是棵参天大树,你这里却还是一株小树苗。” 曲宁回道:“你多虑了,要相信我,明天开始,我只允许你得了空来看一眼,其余时间你要留在望江楼。” 曲宁不否认沈安叶会做生意,聪敏机智,可她想按自己的想法来经营自己的小酒馆。 再者,她与沈安叶虽说已互诉衷肠,可两人悬殊的家世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大问题。 曲宁心高气傲,不想做依附于沈安叶的小女子,想要成为主宰自己人生的大女人。 凭自己的双手创作的财富,她更加心安理得。 如若有朝一日,她与沈安叶不得不面对“家世”这一关,到那时,她至少会硬气些。 第二百八十二章 合作共赢 沈安叶心里放心不下她,却对她说的话言听计从。 从此以后果真是得空了才过来看一眼,不过,他暗地里嘱咐了江明轩,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告诉他。 曲宁这些日子说来也怪,每天出门溜达一圈再回来,一头扎进柜台里画画。 江明轩问她要做什么她也不明说,搞得江明轩一头雾水。 终于有一日,曲宁如释重负般从柜台站起身来,长舒一口气,道:“终于搞定了!”说着便往外走。 “宁儿,宁儿,你到底干什么去?” 江明轩凑到她跟前,“我的好宁儿,你看看咱们店里吧,你再可怜可怜我们这几个人,命都要累没了。” 曲宁笑道:“我保证马上你们就解脱了。”说完推开江明轩出门了。 江明轩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一筹莫展,宁儿的话他已经不敢信了。 曲宁拿着手里画的图,那是整个镇子的地图。 其中红色圆圈圈起来的地方便是曲宁要去的地方。 第一站她来到了南区东面的一家菜馆子,这家菜馆子店面不大不小,档次属于中等略偏上水准。 曲宁一走进门,老板便笑着迎了上来,“这不是曲姑娘吗,您里面请。” 曲宁的酒馆轰轰烈烈地开张,一般平头百姓兴许记不着她的长相,这些做生意的可记得真切。 曲宁笑问:“您是店老板?” “真是,在下姓辛,辛劳的辛。”老板抱拳作揖。2018小说.2018xs. “见过辛老板。”曲宁回礼。 辛老板亲自引曲宁坐下,一边给倒茶水一边问道:“曲姑娘来小店想吃点什么?” 曲宁谢过辛老板后道:“今日我来,实则有事与辛老板商量。” 辛老板一怔,放下手里的水壶坐到曲宁对面,依旧笑道:“不知道有什么事能为曲姑娘效劳。” “客气了辛老板。”曲宁点头道,“我想与辛老板合作,把我酒馆里的酒拿到您菜馆里卖,不知您意下如何?” 辛老板琢磨了一小会儿,笑道:“曲姑娘说笑了。” 曲宁道:“我很有诚意与您合作。” 接着抬头看了眼他柜台上的酒坛子。 又道:“您这里卖的酒外头随便一个酒馆、菜馆都能买到,您这里的菜,别的菜馆也能做,您这里之所以客流量还不错,大部分原因是沾了装潢的光,然而,再好的装潢也有旧的一天。” 辛老板闻言,脸色微变,问道:“那照曲姑娘的意思,我们合作便能保证我这里长盛不衰?” “正是如此。”曲宁自信地回答。 “我的酒在这镇子上是独一无二的,您是生意人,定然知道这‘独一无二’的意义。” “但我店小人手少,着实招待不了那么多的客人。” “若您卖了我的酒,那我店里一部分客人势必会被引流到您的菜馆,至少住在您周围的这部分人不用再绕远去我店里了。” 辛老板面色渐渐缓和,重新有了笑意,给曲宁的茶杯里填满了茶水,“曲姑娘是如何想到这里的呢?” 曲宁抿了口茶,拿出画好的地图摊在辛老板面前,“辛老板,请看地图,我今日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不在计划之内 辛老板带着满腔的好奇心看着眼前的地图,只听曲宁娓娓道来。 “辛老板您看,这是咱们镇子的布局,其中画红圈的位置是我有意向合作的店铺,并且,两个相邻的红圈之间的距离超过了一里地,也就是说,方圆一里地之内,只有您一家有权限卖我们的酒。” 辛老板点头,“曲姑娘想得倒是十分周到。” 曲宁道:“卖我们的酒不仅可以提高您店的竞争力,还可以毫不费事地从中赚取利润,这是百利无一害的事啊。” 商人最重的便是利益,辛老板认可曲宁说的话,接下来便问他最关心的利润分成问题。 “三七分。”曲宁回道,来之前她精心算过,这是最有诚意的利润分成方式。 辛老板眯起眼睛笑道:“曲姑娘,三七分辛某人似乎吃亏了些。” 曲宁合上地图,笑道:“辛老板可慢慢考虑,但是这个地区我势必要布一个点,若是您觉得吃亏没有兴趣合作,那我去别家看看。” 说完曲宁作势要起身。 辛老板忙压了压手,“曲姑娘且慢,有事好商量,不若我们四六分你看如何?” 曲宁微微一笑,“辛老板,三七分是最公道的价格,恕我不能让步,您还是再想想吧,合作这种事本来就是双向选择,您有选择我的权利,同样我也有。” 辛老板做了十几年生意,习惯了跟人讨价还价,没讲下价钱来就不舒服。 今儿这毛病被曲宁治安好了,只因他想明白了,曲宁说得一点都不假。 “成!”辛老板一拍桌子,“那就按曲姑娘说得来。” 曲宁道:“那就谢过辛老板了,省得我再去别家了。”要读读.1ddu. 辛老板摇着头笑,“曲姑娘啊,辛某人做生意这么些年,头一回遇着姑娘这样高低不讲价的,恕我多一句嘴,姑娘这样少不得会吃亏啊。” 就看这满镇的铺子,谁家不是时刻上演讨价还价的戏码? 曲宁笑言:“多谢辛老板提点,曲宁记下了。” 接着,曲宁让辛老板拿出纸笔,与他签订了代卖合同。 走出辛老板的菜馆,曲宁又来到南区南边,找了一家酒馆,用同样的方式与那边也签订了协议。 一天之内签了两家,曲宁心里美滋滋的。 这便是她想到最好的法子,只要舍去三分的利润便能在全镇布点。 省得自己费神销售不说,亦无需负担扩大店面增加人手的成本,这些可远远不止占利润的三成。 曲宁合计好了,先在这两处布点试验,若是可以分散店里的客流量,还能增加总销量的话,就说明这个法子成功得很。 那她便大刀阔斧地按自己的计划来。 回到店里,曲宁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江明轩,嘱咐他明日一早去这两家送酒。 江明轩一边责怪曲宁不够义气,想到这好主意不告诉他,一边去把这事告诉了沈安叶。 沈安叶很不解,前来问曲宁:“宁儿,你既然要找人合作,为何不找望江楼呢?” “望江楼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曲宁把规划图给沈安叶看,“还有一个原因,望江楼太强了,定位不对。” 第二百八十四章 收成惨淡 沈安叶不解,“店面大还不好吗?店面大卖得多。” 曲宁笑道:“你一向机智过人,怎么这回就想不明白了呢?望江楼店大,菜品酒样应有尽有,我这酒虽说有些不同,放进望江楼里却不见得有竞争力。” “去望江楼喝酒的人大多是富贵人家,不一定喝得惯我这小酒,还不如我走群众路线,与小店合作,让他们拿我的酒作招牌,当上品,必然倾力推销,不会比放进望江楼赚得少。” 沈安叶了解了,“宁儿说得有道理,若是,我只是假设,那边卖得不好,你答应我要放到望江楼试试。” 曲宁笑,“好。” 次日一早,江明轩点好酒数,分别给两家送了过去。 曲宁准备了一些宣传单页发给来店里的人,上面写上了代售点地址。 渐渐的,店里的人不再爆满,而那两个代售点的销售数量跟着稳步上升。 “可算喘口气了。”江明轩算完账搁下笔,伸了个懒腰,还不忘拍曲宁马屁。 “宁儿,你总说沈安叶聪明,依我看,你比他聪明多了。” 店里人少了,销量却增加了,一般人谁能想到这好法子。 “有眼光!”曲宁笑道,“不过店里少了几个摇酒器,我得再去定做几个来。” 这下江明轩明白得快,店里总销量增加了,后厨两个人做不出那么多数量的酒。 宁儿的计划是在镇上布四个点,刚布置两个就供不应求了,要能供得上四个点的出货量,这摇酒器必不可少。 “去吧宁儿,店里交给我。”江明轩说道。 于是,曲宁回了村里,给做摇酒器的老韩头带了几瓶酒,再订做了四个摇酒器。 刚从老韩头那回到家里,郭氏抱着孩子上门了,郭氏一进门就哭,“大哥大嫂,咱家完了!”爱心999小说.ax999.org 曲大富心头一惊,“老二媳妇,你怎么说这话?” 眼下正是收获的季节,家家户户开开心心收粮食,她怎能说这不吉利的话? 郭氏的眼泪滴到孩子熟睡的脸上,沿着那嫩滑的脸蛋滑到他脖子里,痒得他在睡梦中哼唧了好几声。 郭氏一边轻拍着孩子,一边哭道:“家里粮食收成惨淡,爹娘在家愁得一句话不说。” 曲宁奇道:“为何会收成惨淡?” 郭氏摇头,“不知道啊,我就说这地得让你爹种,你们非不干。” 曲宁听她这话不像是来求可怜的,倒像是问罪来了。 于是道:“二婶,这种地的法子我们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们了,你们种不好地,怎的怪起我们来了?” 郭氏道:“曲宁,二婶说句不好听的,你那法子当真管用吗?会不会给错了法子?” 闻言曲宁那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二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法子错了?我们可是有证据那法子好得很呢。” “我乱说什么了?你先去家里看看,那粮食都成了什么样子了,你爷奶就快愁死了······。”郭氏又哭了。 曲宁冷静了一瞬,道:“行,你先回去吧,过会子我去找我爷。” 曲老爹家收成不好,曲大富逃不掉要养他们的宿命,但不能这般稀里糊涂,蒙受不白之冤,势必要去说个明白。 郭氏要的便是他们上门去,于是含泪点头。 曲大富心系爹娘,顾不上理会郭氏的脏水,拔腿往外走,急于知道个究竟。 第二百八十五章 问题出在哪里 郭氏这回的确没有说谎,曲家秋季收成极为惨淡,曲老爹一夜愁白了头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吴氏一夜未合眼,痛哭不止,直说日子过不下去了。 这一年来郭氏过惯了好日子,再也受不得半点苦。 于是瞒着曲老爹和吴氏前去引曲大富到家里,再当着吴氏的面硬说是他的法子错了讹他笔钱。 曲大富这几日恰巧忙碌得很,没空闲去问曲老爹收成的事,多半也是他并不担心,谁想到这眼看着竟出事了。 曲宁紧随曲大富往曲老爹那赶,郭氏抱着孩子跟在最后头。 曲大富迈进曲老爹家,只见寥寥的粮食晒在院子里。 他蹲下抓起一把细瞧,干瘪如薄纸,曲老爹坐在院中叹气,吴氏坐在门槛上垂泪。 “爹,这粮食······。”别说吴氏了,曲大富看了都想哭。 这个样子的粮食别指望卖钱了,就是自家吃都难以下咽,往年这种成色的粮食粒都会被挑拣出来喂鸡鸭。 “没法子。”曲老爹摇着头,本来半白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这时候郭氏追进门来,哭道:“大哥,你不是说按照你的法子粮食就会有好收成吗?” 一句话点醒吴氏,她抬起一双通红的泪眼瞪着曲大富,“你说,是不是你害我们?!” 曲大富如遭雷劈一般头皮酥麻,“娘,你怎能这么想?” 他才刚听说家里收成不好,立马就跑来了,结果换来这诛心的一问。 曲老爹心力交瘁,神情萎靡,也没心思去理他们的是非。 郭氏见状,又道:“大哥,你别怪娘,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说的法子其中哪一点出了问题?” 吴氏上前抓了一把粮食道:“你看看这粮食,还不是被你那什么肥料烧了才会变成这样?”笔下文学520x520.org 再没见过曲大富之前,吴氏没有这种想法,一见到曲大富,好像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答案自动送上门,全是曲大富的错。 曲大富苦思无果,木木地摇头。 他们说话期间,曲宁一直回想那日的情景。 当日制作肥料所有的步骤她均亲眼所见,唯一没有看见的便是曲大贵买石灰。 忽然,曲宁明白了,从这粮食的干瘪样子来看,的确大概率与肥料有关,唯一她没经手的石灰便是最有嫌疑的。 “二婶,我二叔呢?”曲宁转头问郭氏。 郭氏一愣,后道:“兴许,兴许在炕上。” 曲大贵其实就躲在门后听动静呢。 家里庄稼成了这副鬼样子,他不是没想过是贪便宜买便宜石灰造成的。 以至于心虚不安,家里谁人说话他都竖着耳朵听。 闻言曲宁想到他头上了,他更加做贼心虚了,一步迈出门槛,道:“找我干嘛?” 曲宁打量了他一番,今日的他少了些吊儿郎当,似乎多了几分沉稳,于是心中更加怀疑他在故作镇定。 “二叔,我想问问你,石灰你在哪里买的?” “镇上呗。”曲大贵随口答道,耳根开始发烫。 曲宁再问:“镇上哪个店铺?” 曲大贵猛然想起这死丫头如今在镇上开酒馆子,对镇上店铺熟悉得很。 于是无赖般怒道:“我才去过几次镇上?哪能记清楚?” 第二百八十六章 要钱没门 曲大贵越是这么说,曲宁越是怀疑他。 只要他能说出在哪里买的石灰,她便有法子查出这石灰到底有没有问题。 奈何他抵死不说,一个劲放无赖。 郭氏见曲宁逼问曲大富,从旁道:“宁儿,明明就是你们给的法子错了,你怎能往你二叔身上赖呢?” 曲大贵有了帮腔的,气焰更足,环抱双臂瞪着一只眼道:“哼,我看就是你这死丫头捣鬼。” “大哥,咱家粮食已经这样了,你说怎么办呢?”郭氏又问道。 曲大贵嚷道:“你家那么有钱,不差这点粮食钱,多了我们也不要,给五两银子就行了。” 曲大富还沉浸在粮食收成惨淡与吴氏对他的怀疑中痛心不已,压根没去听曲大贵的话。 曲宁却听得真切,五两银子? 承包四亩地的时候一年给不到三两,不承包地了反而要五两,也真够脸皮厚的。 她看了曲大贵一眼没作声。 “大贵说得没错,现在有了孩子,五两都不够,别看孩子小,吃得可比大人要精细得多。” 郭氏看着怀里的孩子说道。 吴氏闻言点头,上前怼了把曲大富,把他游离的思绪拉回来。 问道:“你听见了没?家里没了粮食吃,你回家拿五两银子来。” 爹娘家里揭不开锅,做儿子的孝敬他们天经地义。 可一进门吴氏那句质问刺痛了曲大富的心,他明知应该点头答应,却迟迟不肯。 吴氏见他装傻充楞,劈头盖脸一巴掌,骂道:“你死了?!”186中文网xs. 曲宁气愤难当,先看了眼曲老爹,见他只顾眼瞅粮食毫不理会这边,心中便明了了,他也是希望曲大富出钱的。 曲宁无奈极了,且不说她怀疑曲大贵拿不出证据,就算拿出证据了又能如何? 事已至此,收成惨淡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她的家与曲老爹一家血脉相连也是事实,不得不拿钱救济他们。 然而,事情却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曲大富一心记挂他们,却要先被怀疑居心不良扣个屎盆子头上。 再被敲打着回去拿钱来,倒不像是接济家人,反而像是欠了他们的,简直岂有此理。 曲宁大步迈到曲大富和吴氏中间道:“奶,我们家别说五两银子,五文钱都拿不出来,不信你再去抄我们家吧,这事您熟练。” “宁儿!”曲大富一使劲把她拉到身后,怕吴氏气恼了打她。 曲宁站在他身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后拉他:“爹,我们回家,地是他们自己种的,收成好坏不该我们的事。” 吴氏指着曲宁骂道:“小贱人,就是你从中捣鬼,想坑死我们。” “奶,你有证据就去告我,没证据骂也没有用,总之我们没钱!” 说完,不由分说死命地往外拽曲大富。 曲大富心里不舒畅,也就半推半就地跟她走了。 郭氏见他们走了,气得直跺脚,好不容易把曲大富引来了,本想他木讷蠢笨,要几两银子不是难事。 谁知他竟一文钱没往外拿就这么走了。 吴氏也被气得不轻,掐腰骂哑了嗓子。 曲老爹同意不续约时想的是即使没有曲大富那收成,最多跟以前一样,谁知却是这局面。 见曲大富又撒手不管,只觉一筹莫展,叹着气起身出门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吓尿裤子 曲大贵恨恨地骂道:“大哥好狠的心,有钱了六亲不认。” “不孝顺爹娘的崽子,我当初就不该养大他!”吴氏那脚下几乎要被她刨出一个窝来。 从曲大富走到睡觉之前,吴氏就没闲着骂他。 “大哥这样的人就该有报应。”郭氏恶狠狠地咬牙,“他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挨饿,我们也别让他好过。” 吴氏斜了她一眼,“你就长了张嘴,有本事你教训他去?” 郭氏还真被吴氏说中了,挑拨离间那是她看家的本领,要说实战,她少不得往后缩。 曲小春不爱听吴氏骂曲大富,更讨厌郭氏从中挑唆。 见吴氏噎了她,跟着道:“二嫂,大哥分家后可没少照顾咱们,你这么说未免过分了。” 不等郭氏说话,吴氏啐了一口,“我呸,就你会装好人,胳膊肘子净往外拐,要我看,你也是个白眼狼。” 曲小春无语,不再说话了。 吴氏骂了曲小春就等于是向着她,郭氏忙道:“娘您放心,大哥这般不孝,必遭报应。” “哼。”吴氏撇了她一嘴。 夜深人静,秋风微凉,郭氏半夜起身悄悄溜出了门。 吴氏不是瞧不上她只会动嘴吗? 那她便露一手给她看看,夜里作祟她在行,上回是割庄稼,这回要干的是倒干曲大富家的酒,让曲宁那小蹄子做不成生意。 月光皎洁,洒下一片清辉,郭氏借着月光一溜小跑到曲大富家,悄悄拿下门槛,爬了进去。 一坛一坛的酒就摞在东墙边,依靠在与贺扬家相接的那面墙壁上。比比电子书.bibixs. 郭氏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刚要伸手搬酒坛,却见一道寒光闪过。 起初郭氏只以为是花了眼,紧接着,一道又一道银光忽闪,再细听,她似乎听到了利器相触之声。 郭氏再也不敢动酒坛子了,慢慢蹲在酒坛的阴影里,抬头往上看去。 只见一排黑衣人手持长剑,轻盈地从她头顶走过。 即便他们身手矫捷,动作轻灵,郭氏倚在墙根仍听得真切,那一脚一脚似踏在她头顶一般。 她头皮绷紧,瞪圆双眼看着那一道又一道的长剑在月下闪着银白色的寒光,生怕他们一低头发现了她,挥剑砍掉她的头。 郭氏恐惧极了,一只手死死地摁住心口,就连心跳都觉得多余。 其中一人的长剑斜指地面,走过郭氏头顶时,剑稍扫过她的头发,郭氏再也绷不住那紧张的情绪,吓尿了裤子。 等到黑衣人全部走过,郭氏又呆望了半晌,见确实没人了,方才敢往外走。 不,不是走,是爬,她并不敢直立身子,手脚触地如壁虎般爬出了曲宁家,顾不上把门槛放回去,连滚带爬地跑了。 就在郭氏前脚爬出曲宁家,后面从屋子里钻出一个人,正是曲宁。 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顺着脚步声知道那些黑衣人到了贺扬家,便起身出去瞧。 越过同一面墙,她悄悄跳落到贺扬家院中,慢慢靠近窗户。 就在这时,董氏房间的灯一下子被点亮了,曲宁一惊,险些叫出声。 接着几个人影跃在窗户上,很快里面传来了人语声。 “见过二夫人,见过少爷。”声音极为恭敬。 曲宁心头一凛,早就觉董氏不同于农村妇女,果然如此,那她是谁呢? 第二百八十八章 再见 “免礼,有话直说吧。”董氏的声音显得极为冷淡。 透过窗户上的人影,曲宁认出了贺扬。 他一直站在董氏身旁沉默不语,却腰背挺直,凌然倨傲。 只听有人道:“我们奉贺将军的命令接你们回将军府。” “是将军的意思,还是大夫人的意思?”贺扬的声音与董氏一样清冷,透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那人垂首答道:“回少爷的话,是贺将军的意思,将军思念少爷与二夫人,不忍心你们流落在外,吩咐小的无论如何要带你们回去。” 贺扬一声冷笑,“是吗?我看是边疆战事吃紧,贺将军身边无人了吧。” “贺扬!”董氏斥他,贺扬住了嘴,又听她道:“我们知道了,明日一早便同你们启程。” 一阵沉默之后,其中一来人单膝跪在董氏眼前。 “回二夫人的话,将军命少爷立即启程,二夫人可稍作打点,三日后小的再来接您。” 三日后?贺扬放心不下董氏,居高临下冷眼望向跪在地上的那人。 那人起身,语气缓和下来,不似方才那般凝重,“少爷请放心,我们会保护二夫人。” 贺扬还在犹豫,董氏道:“贺扬,收拾东西启程!”语气那般不容拒绝。 “母亲!” 听得出来,贺扬不想走,母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怎能轻易地将董氏交给这些分不清敌友的家伙。 董氏的态度却异常地坚定,“我说了让你跟他们走,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我平日里白教导你了吗?” “可是······。”贺扬上前一步,董氏推了他一把,喝道:“走!”笔下文学520x520xs. “少爷,请。”一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其余人等站在两旁垂手而立。 曲宁听闻贺扬要走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无法出去跟他道别,更不知道这一别之后还能不能再见。 贺扬回屋只收拾了一个包袱,里面装了几身衣服,衣服里包着两个酒瓶,再拿上佩剑便往外走。 “少爷,包袱给小的吧。”一人伸手道。 “不必。”贺扬背上包袱,一刻不停大步走出家门。 曲宁还来不及多看他一眼,他便没了踪影。 曲宁靠在董氏的窗外,泪水模糊了双眼,“贺扬,祝你一路顺风,大展宏图。” 贺扬一路走出村子,上了停在村头的马车,一声马鞭破空声响后,马车向前方疾驰,不知去向。 贺扬家里,董氏孤独的身影照映在窗户上,随着跳跃的灯火不停闪烁。 一声重重的叹气声起,听得曲宁心酸不已。 她正欲起身回家,不小心碰到了脚边的花盆,花盆倒地发出声响惊动了董氏。 “谁?!”董氏的叹气声转而变得冷然疏离。 曲宁起身道:“是我,婶子。” 董氏听出了曲宁的声音,忙走出家门,“宁儿,怎么是你?你······” 她借着灯光和月光端详曲宁,眉心紧皱,压低声音问道:“方才你可看到了什么人?” 曲宁老实地点点头,“我看到有人进来了,所以我就跟着进来了。” “你好大的胆子。”董氏严肃地说道,似是担心她,又似是责备她。 第二百八十九章 前尘往事 曲宁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董氏长叹一口气,面上的冷漠之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愁苦,那种愁苦包围着她,似要将她吞没。 曲宁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脸上会有这么多的无可奈何。 董氏转过身,跳跃的烛光映红了她的脸,晕开了她脸上的愁绪。 过了一会儿,董氏缓缓道:“贺扬是大历朝第一武将贺武零的儿子。” 贺武零?方才黑衣人口中的将军竟然是他? 曲宁一介平头百姓对这个名字亦如雷贯耳。 在大历朝,这是犹如飞将军一般的存在,驻守边疆保家卫国,立下了赫赫战功。 然而贺武零的儿子又怎会流落在这里,与她成了邻居?曲宁简直不敢想象。 只听董氏又道:“贺武零是武将,靠拼命打仗得来了荣誉,咱们朝廷重文轻武,即便他战功无数,仍被朝廷官员排挤,为了巩固地位,他娶了当朝二品大员李天和的小女儿做大夫人。” 曲宁点头。 “贺将军与大夫人成亲数年无所出······。”说到这里,董氏眼中带泪,停了下来。 曲宁轻声道:“后来贺将军娶了您,生下了贺扬,但不为大夫人所容对吗?” 董氏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深吸了口气缓和心神,摇头道:“不是,在娶大夫人进门之前,我已经生下了贺扬,我们相识与微时。” 曲宁着实没有想到,震惊不已。 董氏道:“大夫人容不得我们母子,贺将军忌惮她家世显赫,便把我和贺扬藏了起来,这些年来我们母子东躲西藏,终究还是被找到了。”爱心999小说.ax999.org “不过这些年他倒是也没有亏待我们,给了我们数不尽的银钱,暗中派人保护我们,还派人假装与我们母子相遇,教了贺扬武功,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曲宁听得出来,董氏对贺将军的感情很复杂,说不出是愿意理解他还是怨他。 “贺将军既然派人来接你们了,是不是说明他不再顾忌大夫人了?”曲宁问道。 董氏苦笑着摇头。 “这是大夫人的意思,这么多年了,她仍无所出,贺将军膝下无子,贺家没有武将卫国,势必要失去既得的一切。” “为了保住贺家,贺将军便要娶二房,凭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即便娶二房怕也是官宦人家的庶女。” 董氏一声轻叹:“想那些京城的小姐,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这流落在外的贺扬接回府,省了贺将军另娶她人,贺扬这孩子无依无靠,大夫人便还是大夫人。” 曲宁表情凝重,想不到这其中竟有这么纷杂的关系。 董氏一笑,“贺扬这孩子对他父亲有怨。” 曲宁想起贺扬那坚定向前的步伐不禁心疼,道:“换作是我,我也会。” “他从小勤学苦练,为的便是有朝一日重回将军府,说到底那孩子是为了我。”董氏的眼眶红了。 曲宁忍不住眼泛热泪,“婶子,相信贺扬,您的好日子要来了,再也不用委屈这里。” 董氏仰头望月,笑容如月光般淡薄,“我不会再见到贺扬了。” “婶子?!”曲宁错愕惊呼,“那些人不是说定会保护你的吗?” 第二百九十章 好好活着 董氏在京城生活过二十多年,怎会不知道那些大夫人的手段? 想到贺扬回了将军府,不必埋没于此,她便是死了也无悔无怨。 “婶子,您不能就此认命。” 曲宁的眼底都是泪,贺扬要是知道了,该多么心碎。 董氏看透了她的宿命,倒显得从容,轻笑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从贺将军娶了大夫人那一日起,我每多活一日都是捡来的。” 曲宁的眼泪滴落下来,“不,不是的,您的命是您自己的,谁说了都不算。” “身不由已,却也心满意足了。”董氏抬手扶了扶发髻,“我只盼贺扬到了京城能拼得一个好前程。” 曲宁死过一次,她知道死亡一点都不值得憧憬,绝望到暗无天日。 重活一世她最大的体会便是只要活着,是的,就是这四个字,只要活着! “婶子,你要活下去。” 曲宁抓住她的双臂,一双泪眼模糊了视线,即便两人近在咫尺,她也看不清董氏的脸。 董氏道是曲宁岁数小怕死,抬手为她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宁儿,不哭了,人都会有那么一天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董氏越发觉得曲宁不仅是因为恐惧,更多的是替她难过,本以为无所谓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 曲宁抓住董氏的手。 “婶子,人来世上走一遭何等不易,为何你要轻言生死?贺扬还在京城等你,为何你不拼上一拼?”搜搜小说.souxiaoshuo 曲宁一番言语说得激动,董氏也不再那般淡然。 颤着双唇道:“拼?我拿什么拼呢?你可知大夫人会这般对我,那是贺将军允了的,我的命便是换贺扬进府的筹码!” “怎么会?贺将军不是······?” 曲宁心性纯良,想不到那些狠毒的招数,方才闻言贺将军这些年暗中照顾他们,天真地以为他对董氏是有情的。 董氏的泪终于大颗大颗地落下来,“他怕是早就······。” 说到这,她的身体摇晃着,曲宁忙上前扶住她,“婶子小心。” 董氏把住曲宁的胳膊,两人走到桌前坐下来,缓了一阵,董氏道:“宁儿,你还小,很多事我说不明白。” 这些年,董氏一边劝自己放弃对贺武零的幻想,一边却又时不时任由那期望的小火苗呈燎原之势。 直到今日,她才算彻底死心。 只因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她并不惊讶,心底那点挣扎被理智死死地压住。 只听曲宁道:“婶子,你说得对,确实很多事我都不明白,但有一点我看得清楚,一无所有的不是你和贺扬,是贺将军和大夫人!” “贺扬回京必会建功立业,贺家未来的主人非他莫属。所以,你要好好活着,笑到最后,只有活下来才有翻身的那一天。” 她眼中闪着泪:“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那时贺扬就真的成了别人的儿子,你想想,你甘心吗?” 董氏本已绝望,却让曲宁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勾起了她的挣扎与不甘。 然而这却让她更加痛苦,要知道她孤身一人,不想死又能怎么办呢? 三日之后,那些人回来,想要看到的是她的尸体啊,董氏紧握双拳,表情复杂。 第二百九十一章 惶惶不可终日 董氏的无助与无奈曲宁了解得透彻,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束手赴死。 “婶子,我能帮你,你愿意相信我吗?”曲宁红着眼睛认真地看向董氏。 董氏惊诧地看着她,“你?” 曲宁郑重点头,“是,我有法子让你活下来,你可愿意放手一搏?” 闻言董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若有机会活下去,又有谁愿意去死,可只一刹那,那抹惊喜之色就消失不见了。 只见董氏摇头道:“宁儿,你还小,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不!”曲宁拍案而起,“我不会看着任何一个人去死。” 想起郭氏那日难产,她尚且对其有怜悯之情,更何况是董氏。 董氏叹道:“贺将军权大势大。” 曲宁心知董氏怕连累她,离开座位蹲到董氏膝前,仰头道:“婶子不防先听听我的主意。” 董氏犹豫着不肯点头。 曲宁急道:“你若不肯听我的,我砸锅卖铁也要去京城找到贺扬,告知他实情,让他把贺家杀个片甲不留,为你报仇。” 董氏惊恐万分,“宁儿,你怎能陷贺扬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地?” 一旦曲宁那样做了,贺扬必会为母报仇,报复贺家,那他不成了忤逆亲父的逆子? 任凭天下再大,也没他的容身之地了。 曲宁见她这么大反应,只后悔没早说这句话,她站起身,带着三分威胁,道:“我的话你听是不听?” 董氏无奈,只好道:“你说吧。”29gg小说.29gg 曲宁一喜,俯身上前,贴在董氏耳边一番耳语。 只见董氏的面色紧张又舒缓,舒缓了又紧张起来。 直到曲宁说完,她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宁儿,他们会听吗?” “一定会的。”曲宁笃定地点头。 董氏默然点头回应,事到如今,大不了一死了之,还有什么可怕的。 董氏索性听了曲宁的话,又与她细细盘算了一番,直到东方发白,曲宁知再不回家便会被发现了,这才翻墙回家。 曲宁走后,董氏的心开始不安分,她面色平静,内心却波澜起伏。 时而觉得大有希望时而又觉得逃生无门,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那些人回来。 董氏发现,再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她反而平静了,不似一个人在家那般胡思乱想,心慌意乱。 “二夫人,走吧。”领头的人不再如三日之前那般客气,嘴角挂着一抹邪气的笑,怪声怪调地对都董氏说道。 董氏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无畏无惧带着蔑视的眼神,倒让那人收敛了几分。 只见他一手往外伸指,正色道:“二夫人,请上路。” “你们这帮奴才,是白绫还是毒药?”董氏问道。 那语气听起来就像是早起的夫人问下人外面天气如何一般平淡却又高高在上。 许是天生的奴才命,那人听闻董氏这般语气,昂着的头竟不自觉低下了,答道:“听夫人的。” 董氏细想了一阵,道:“镇子外十里,有一条渚河,就那里吧。” “全听二夫人的。”那人面露喜色,低头应道。 第二百九十二章 拼死一搏 董氏瞥了他一眼,面色不再如方才那般冰冷,道:“你们也不必二夫人二夫人的叫我,毕竟我从来没有进过将军府。” 那人抱拳作揖,“小的不敢,贺将军与大夫人时常提起二夫人。” 董氏闻言不知该笑还是哭,罢了,不去计较了。 她抬脚往外走,走到院中忽得停住了脚步,往曲宁家看了一眼道:“你们到村南头等我,我与邻居告个别。” “这个······。”那人迟疑着道,身后诸人均站立不动。 董氏道:“我要走总要与邻居有个说法,若是凭空不见了人,那才叫人心疑,若有热心的村民报了官,这一路查下去,岂不是给将军府惹麻烦?” 那人心觉有理,便道:“听夫人的。” 转身给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一行人往村外走去。 董氏不急不慢地来到曲宁家,假装与陈氏告别,说是老家有人来接她,就在村南头等她。 董氏为人好,陈氏舍不得她,眼泪汪汪地给了她好几幅绣帕,说是留个念想。 曲宁站在陈氏身旁不动声色,暗中与董氏交换了眼神。 待董氏走后,曲宁道:“娘,我也要回镇上了。” “今晚上还回来不?”陈氏问道。 曲宁这两日回来得勤,三日之前回来住了一宿,第二天回了镇上,当天晚上又回来住了一宿,第三天再回了镇上,同样晚上又回来了。 曲宁笑道:“不回来了,过个三五日再回。”说完,跑着出门了。 陈氏喊道:“回镇上你跑什么?” 曲宁没心思回答她,往西狂奔跑出村子,上了一辆马车,马车飞奔而去。天天看小说.ttkxs. 董氏从曲宁家出来,慢悠悠地往南走。 那些人虽听了董氏的话,却也怕她耍花招,在村头等得那叫一个揪心,深秋的凉天里,领头的那人硬是等出了汗。 见董氏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那人忙跑上前,道:“二夫人请上马车。” 董氏伸出手,那人先是一愣,后笑着扶董氏上了车。 后面的人小声嗤笑,明明是要死的人了,还整什么排场?以为是接她回京进府呢? 董氏听见了也当没听见,端坐在马车里,马车缓缓向前,一会儿到了江边。 董氏站在江边,望着一江秋水,天空万里无云,日光强烈直射下来,水波荡漾,天水共映,晃得人睁不开眼。 “来人。”董氏并没转身,直直地望着江面。 许是觉得董氏死到临头了,领头那人虽不耐烦,却仍上前问道:“二夫人有何吩咐?” 只听董氏悠悠地问道:“我死后你们如何向少爷交代?” 那人一笑,道:“回二夫人的话,小的不知,许是大将军自有说辞。” 董氏慵懒地笑笑,“也是,我问你们做什么,你们这些做狗奴才的。” 一语激将,那人道:“二夫人,奴才虽是奴才,却能得以苟活于世。” 董氏笑道:“不能站直了腰杆做人,倒不如不活。” 那人果然不耐烦了,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道:“二夫人请自重,尽快上路!” 董氏忽得转身,变了脸色,睁大了眼睛瞪着他们。 “我一个要死的人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我要记住你们每个人的脸,化身厉鬼缠着你们,让你们以后的日子不得安宁!” 第二百九十三章 死里逃生 董氏倒着往渚江走去,步伐从容镇定,双目一遍又一遍扫过岸上的每一个人。 “我要好好看看你们,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脸。” 那些人毕竟干得是逼死人的勾当,听闻董氏下这般诅咒,都怕她真的会化身厉鬼前来报复。 不禁有意识地低下头,不去看她,也不让她看清自己。 “你们这些狗奴才,你们睁大眼睛看着我死在你们面前,记住我死前的样子,我诅咒你们夜夜梦见我。” 董氏大笑起来,笑声狠厉又放肆。 那些人闻言更不敢看她了,一个个低着头,等待着董氏早一刻葬身江水中。 董氏偏偏不如他们所愿,边说着诅咒他们的话边不紧不慢地往后退,搅得岸上那群人备受煎熬,度日如年。 这个时候,董氏感到有人在水底扯动她的衣角,她的心忽得吊起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与激动,她喊的声音更大了。 领头那人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一声:“快去死!” 然后狠狠转过身去,其他人见他转过了身,都跟着转身。 他们早就想如此了,被一个要死的人注视着咒骂太熬人,横竖董氏插翅难飞必死无疑,也无需非看到最后一刻。 董氏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见,他们才转过身。 “臭娘们!”领头那人骂道。 他们看着平静的江面,面露轻松之色。 众人面朝大江,等了有一阵子,见江面平静如镜,领头那人心觉董氏必然已身沉江底,一声高喊:“走!”123x 曲宁见他们走远,怕他们半途折返,又等了一阵子方跑到江边,对准江心使劲地吹响了哨子。 几声哨声过后,江中冒出三个人头来,其中一人便是董氏,其余两人一手拿着中空的竹节一手搀扶着董氏往岸上游。 到了岸上,董氏已经接近虚脱了,中空的竹节虽说可以换气,她却是第一次使用,不甚熟练,呛了好多水进肚子里。 “婶子,得罪了。”曲宁说道,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扛起董氏,往马车处跑。 一路上,董氏不停地吐水,待跑到马车前,董氏肚子里的水吐得差不多了,脑袋也清醒了许多。 “受罪了夫人。”那人小心地把董氏放进马车。 董氏扶着车壁摆手,“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一语说罢,曲宁上车了,“婶子,你觉得怎样?可是很难受?” “我没事了宁儿。”董氏说道,与死亡相比,呛几口水算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尽快走。”曲宁转身对身后两人道:“两位大哥,有劳了。” 两人同时向曲宁点头,一人赶马车,一人观察四周。 董氏死里逃生,不敢相信这一切,不停地抹自己的额头。 “婶子,没事了。”曲宁拿出手绢为她擦脸,“您坚持一会儿,到了安全的地方我给您备了干净衣裳。” 董氏握住曲宁的心,泪眼朦胧,“宁儿,谢谢你,因为有你,我才能活着。” “你该谢的是你自己。” 曲宁何尝不想哭,一条生命不服输坚持了下来,这是最令人感动的事。 第二百九十四章 容身之处 马车行了约半个时辰,到一个客栈前停了下来。 董氏下车,见周遭环境甚是陌生,问曲宁道:“这是哪里?” 曲宁回答:“这里是坝兰。” “坝兰?”董氏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曲宁扶她进客栈,沈安叶已经等在那里,上前对曲宁道:“二楼天字房。” 曲宁点头,带董氏上楼,房间里备了浴桶和干净的衣裳,只是那衣裳的颜色是毫不起眼的土灰色。 曲宁见她的目光落在那堆叠得整齐的衣服上,说道:“婶子,这衣裳颜色土了些,布料是好的,您将就一下。” 董氏道:“我哪里有资格挑剔。” “好日子在后头。”曲宁安慰她,说完退出了房间守在门外。 董氏沐浴完,换上新衣服后打开了房门。 董氏头一回穿这么灰不溜秋的衣裳,多少有些不自信,看着曲宁不好意思地笑。 曲宁却觉再土色无华的衣服也遮掩不了董氏端庄的气质。 于是笑道:“谁说人靠衣裳马靠鞍的?我看该反过来才是,婶子你穿什么都好看。” 董氏更不好意思了。 曲宁引她下楼,为她介绍沈安叶,“这是望江楼的沈公子,这次是他帮了我们。” 董氏一惊,忙福身向沈安叶行礼,沈安叶回礼道:“夫人客气了,我们快走吧。” 董氏不似普通农妇,只管跟曲宁和沈安叶走,并不多问什么。 上了马车,再曲里拐弯地颠簸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目的地。我看书kshu. 曲宁先跳下马车,后扶董氏下车。 出现在董氏眼前的是一个高大的门楼,周围均用围栏圈起,门楼上挂着的大匾额上赫然写着四个字:坝兰酒庄。 曲宁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向匾额,说道:“婶子,以后就要委屈你在这里了,你放心,没有人会找到这里来。” “好。”董氏点头。 天下总算有了她的容身之地,此时她活着,好像一切都有了希望,就如宁儿所说,董氏终于感觉到活着真好。 “我会常来看你。”曲宁说道。 安顿好了董氏,曲宁和沈安叶离去。 董氏是过来人,自是看出了曲宁和沈安叶之间的情愫,她深深叹气,贺扬与曲宁终是有缘无分。 想到贺扬,她刚安定的心又揪起来,她的儿子怎么样了呢? 董氏所想的也正是此刻曲宁所想的,沈安叶的父亲沈老爷正在京城开酒楼,让他打听个人应该不是难事。 “好,回去后我就写信给父亲。”沈安叶答应了她。 来时曲宁坐了一路马车,此时不想再坐马车,由于她骑马技术不行,顾四负责给她牵马,与沈安叶打马并羁而行。 两人慢悠悠往镇上晃,忽得身后传来一阵急切又凌乱的马蹄声,两人唯恐给人挡了路,便行到路边,让出路给后来人。 马蹄声渐近,一人奔在最前头,从他们身旁飞奔而过,身后尘土飞扬。 曲宁呛得直皱眉,不禁手掩口鼻,抬眼向他望去。 谁知那人正巧往后看,视线与曲宁交汇在一处,曲宁忙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那人却不肯继续向前,突然调转马头看着他们。 第二百九十五章 几个老婆 那人笑得邪魅,如顽童般道:“沈安叶,你可还认得我?” 曲宁方才知道他是冲沈安叶去的,再一听他喊出沈安叶的名字,想是熟人,也就放下心来。 沈安叶只想了片刻,便记起了这人,“季闻?” 季闻身骑高头大马,放声大笑起来,“不错,正是我,沈安叶,你怎的还这么漂亮?” 听那语气,倒有一股鄙夷之气。 沈安叶相貌甚佳,从小到大见者无人不夸赞他,小时听闻有人说他“漂亮”尚可不计较。 这般年纪再被人当面说,难免心中不悦,也就不接他的话。 曲宁闻言心里笑他没文化,哪有人如此形容一个男子。 “驾。”沈安叶轻轻夹了马腹,马儿开始前进,顾四见状轻拽手里的缰绳,曲宁的马儿始终与沈安叶并行。 季闻非但没看出沈安叶不爱搭理他,反而打马靠近他。 伸出马鞭捅了下沈安叶的胳膊,笑道:“我说,咱们老朋友见面你倒是热情点,晚上去你家酒楼吃酒可行?” 顾四说道:“这位公子说笑了,望江楼大门敞开,自然是公子想去就去。” 季闻指着顾四道:“瞧瞧你家奴才多会说话。”再拿马鞭捅了下沈安叶道:“我说,你有老婆了没?” “有。”沈安叶回答。 “几个?”季闻的头抻过来,与沈安叶的脸贴得极近。 沈安叶甚是反感他,悄悄夹了下马腹,马儿瞬间加快脚步,晃得季闻差点掉下马。 “你慢点,走那么快干什么?”季闻坐直身子赶上沈安叶,笑道:“你小子长这副俊皮囊,定讨了不少老婆吧?” 沈安叶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九零看看.90dy. 季闻“切”的一声,“我问你娶老婆,谁说舀水的事了。” “瞧这人浑身绫罗绸缎,打扮得甚是光鲜,谁知道竟是个草包。” 曲宁心里笑他,想他这般惹人嫌,活该闹笑话,只管在一旁看他继续出糗。 季闻这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只看了曲宁一眼。 道是这小丫头模样虽说不错,瞅着这副打扮八成是沈安叶的贴身丫鬟,也就不再多看她一眼,只缠着沈安叶说话。 季闻见沈安叶不正面回答他,心想:“这小子连几个老婆都不敢拿出来说,想来是少的可怜。” 于是大笑着问道:“你不是就一个吧?” “正是!”沈安叶神情严肃,掷地有声地回他。 季闻笑得直不腰来,“笑死我了,沈安叶你·······哎呀,笑死我了,白瞎了你这好长相。” 沈安叶没听见一样,径直往前走。 “笑死你。”曲宁瞪了他一眼,跟在沈安叶身后往前走。 季闻见沈安叶走了,又追上去,“沈安叶你等等我,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猜我几个老婆?” “猜不着。”沈安叶回道,甚是冷漠。 要不是顾及曲宁骑不得快马,又担心若自己先跑了,季闻无聊至极会缠着曲宁,他早就打马跑得无影无踪了。 岂会在这与他这种人费唇舌? 季闻伸出五个手指,甚是自豪,“五个!怎么样,小爷五个老婆了!” “恭喜。”沈安叶凉凉地回道。 季闻再次靠近沈安叶,歪着身子一手搭在他肩膀上,道:“你也不必羡慕,漂亮小妞我那有的是,不然,你拿坛子好酒跟我换?” 第二百九十六章 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曲宁心道:“混账东西,女人岂是玩物?在你眼里竟连一坛酒都比不上,可恶!” 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于是对牵马的顾四说道:“四哥,我要回马车上去。” 顾四应声,勒停马儿,曲宁下马上了马车。 季闻仍在旁与沈安叶纠缠不休,曲宁概括了一下中心思想:我比你丑,但我比你强。理由:我老婆多。 这个时候,身后又一阵马蹄声袭来,听声音是好几匹马。 “少爷。”马蹄声中夹杂着呼喊声,只听季闻高声喝道:“喊什么,老子还能丢了不成?” 几声马蹄嘶鸣,几人转眼间到了跟前,曲宁听一人道:“少爷,小的担心您骑快马伤着自个儿。” “胡扯!”季闻斥道,马鞭出手,一道鞭痕印上了说话人的脸。 那人不敢再说话,季闻哼道:“小爷遇着老朋友了,想说几句话,你们先回吧。” 身后几人垂首不语,却不肯离去。 沈安叶道:“你既回来了,我们有的是时间说话,先随他们回吧。” 季闻撅着嘴哼唧了几声,道:“走吧。”说完,朝沈安叶咧嘴一笑,“等我去找你。”骑马飞奔离去。 听闻马蹄声渐远,曲宁又从马车里出来了,重新坐回马上。 沈安叶知她要问季闻的来历,主动说道:“他家是开绸缎庄的,小时候与我家酒楼相邻。” “后来生意每况愈下,季老板便带一家老小去了百里外的云岭镇,在那里扎了根,生意做得也还说得过去。” “近几年走了运,听说大大赚了一笔,坐拥数十间绸缎庄。” “季闻小时异常顽劣,长大后仍这般德行。”沈安叶看着前方摇了摇头。爱我电子书.25xs. 曲宁努努嘴,笑道:“也是个人物。” “大人物。”沈安叶笑着回她。 曲宁忽然板起脸来,“拿酒换美女的事,沈公子觉得可还行?” 顾四抿嘴偷笑,沈安叶看了个正着,清了清嗓子道:“在下仅有一只瓢,盛满了清水,可再也放不下别的东西了。” 曲宁学起方才季闻的表情声调,急道:“谁跟你说舀水的事了?” 曲宁模仿得与季闻八九成相似,沈安叶绷了好一阵的脸被她逗得直笑。 顾四也跟着笑,“没想到曲姑娘还有学人的本事。” 几个人欢笑嬉闹着回了镇子上。 曲宁好几日没来店里,江明轩一见她特别亲,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捏肩捶背。 曲宁边享受着这免费马杀鸡边问他这几日店里的情况,尤其是与酒馆合作的两个店的出货量。 “稳着呢,放心吧。” 江明轩说着走到柜台里拿出账本子铺在曲宁面前,“宁儿,你脑瓜子可真好使,能想出这好主意,你瞧瞧,这是出货单子。” 曲宁翻了翻,从开始与别的店铺合作到现在,出货量逐日稳步增长。 自己的小店也不似之前那般拥挤不堪,这一闲下来,意境全凸显出来了。 店面环境幽静清新,简约却不失韵味,来人要上一瓶酒,三俩好友相聚于此,慢慢品上半下午,何等悠哉。 这正是曲宁心中的酒馆,而不是像之前那般如赶集似的喧哗吵闹。 第二百九十七章 你赔我 东南两边发展势头稳妥,曲宁便照计划放手往西北方向发展,形成以她的酒馆为中心,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齐铺点的形势。 这一日半下午,曲宁出门谈生意,后来杜怀灵进来了,见江明轩笑问:“宁儿呢?” “出门谈生意去了,找她何事?”江明轩出了柜台引杜怀灵就坐。 杜怀灵笑,“没事,几日不曾见她,想她了。” 江明轩撇嘴,“她有什么好想的,还不如想我呢,我多有趣啊。” 杜怀灵早已熟知江明轩那张口就来的本事,一帕子甩到他手上,道:“想你还不如想只猴子,猴子更有意思。” 江明轩赶紧踮起脚,学起猴子抓耳挠腮的样子,捏着嗓子道:“小心,我身上可有虱子。” 杜怀灵哈哈大笑,伏桌不起,笑得直叫肚子疼。 “怎么样,以后还想我不想?” 江明轩挠完自己又作势要去挠杜怀灵,吓得她直躲,偏偏又没地方躲,站起身来就往外跑。 江明轩爱玩爱闹,哪里肯就此放过杜怀灵,假装要去撵她。 杜怀灵边往后看边往前跑,一不小心与进来的客人撞了个满怀。 “谁瞎了眼,敢撞小爷?!”来人正是季闻,一声大喝。 杜怀灵心性单纯,爱玩爱笑,却讲道理,知撞了人无礼,连连道歉,“对不起。” 江明轩也忙跑过来跟季闻赔礼道歉。 季闻伸脚怒道:“哼,瞎眼的东西,敢踩小爷的鞋?你整个店都赔不起,知不知道?”笔下文学城x 杜怀灵到底是镇上大家小姐,从未被人这般骂过,心里颇有些恼怒,特别是听闻有人说她赔不起鞋,更是不服气。 只见她抬起头看着他道:“爷您放心,小女子定如数赔偿您~的鞋子。” 杜怀灵方才低着头,季闻没看清她的样子,这会子得见模样,竟看呆了。 想不到多年没回来,镇子上竟有这般水灵的姑娘,那一双大眼睛活像一湾清泉,再看看那泛着红晕的小脸蛋,只想亲上一口。 季闻望着杜怀灵,收起脚站稳,嘴角扬起一抹轻佻的笑。 摆手道:“我改主意了,不用你赔鞋子,不过,撞了人总得道歉你说是不是?” 江明轩见他表情轻佻,眼神上下打量杜怀灵,样子甚是下流,忙上前道:“这位爷,小的替她向你赔不是可好?” 季闻一脚揣向江明轩的肚子,怒吼:“滚,你算什么东西?” 一声暴怒惊动了酒馆的所有客人,还有正在端酒添水的纪书言,他悄悄放下手里的水壶,向柜台后面的门廊走去。 算起来江明轩干了不少日子服务行业了,又见此人非寻常人家,多半是谁家的纨绔少爷。 他们疯起来可是能拆屋砸店的,为保宁儿的店,他忍了,站起来赔笑道:“爷您大人大量,放过这位姑娘吧。” 杜怀灵本就不高兴了,见他如此霸道蛮横,更加不愿意让步,说道:“撞了你,本姑娘赔你,踢了人,你也要赔人家。” “好啊,你先赔我。”季闻像一条蛇一样伸长脖子往杜怀灵颈项里深深嗅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字,“香!” 样子甚是下流无耻。 “你!”杜怀灵又羞又气,伸手便要打他。 第二百九十八章 勇救怀灵 季闻身强力壮,一下就抓住了杜怀灵的手,往前一用力,轻易地便将她带入怀中。 一指挑起她的下巴,笑得无比放荡:“很好,小丫头,真懂爷的心啊。” 杜怀灵羞恼到了极致,死命挣扎,越是挣扎,季闻抱得她越紧,还不忘在她耳边说着下流的话。 “小丫头,别看你现在挣扎得欢,等爷给了你好处,赶你,你都不会走。” “你不要脸。”杜怀灵伸手要抓他的脸,季闻一歪头,正好轻咬住她的手指,眼神下作又流氓。 “放开我!救命啊。”杜怀灵哭喊起来。 “喊啊,大声喊,我看谁敢过来?”季闻环视了酒馆一周,大声喊道:“有谁?!” 喝酒的人见他如此有恃无恐,心里无不琢磨他的出身,反倒不敢上前仗义执言了。 但也不敢走,木雕泥塑般坐在位置上,眼前的酒不敢喝了,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季闻见震慑住了所有人,放声哈哈大笑,笑声嚣张又令人生惧。 “爹,娘,救命啊。”杜怀灵被季闻箍在怀里全身动弹不得,只剩下嘴巴还能喊出声。 季闻邪恶地看着她笑,轻佻摇着头道:“小美人,别叫了,太吵了。” 见她仍自哭喊,伏在她身边道:“你再叫,我可要堵上你的嘴了,不是用布堵,而是用·······”。 说着,忽得无比靠近杜怀灵的脸,嘴唇眼看就要贴上她粉嫩颤抖的唇。 “啊!”杜怀灵一声尖叫之后,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江明轩眼见他如此猖狂,忍无可忍,心道:“对不住了宁儿,我不能放着怀灵不管。”站直身子上前喝道:“你放开她!”人人读.rrdxs. 季闻瞟了一眼江明轩,皱眉怒目圆瞪,“又是你,想死啊!” 说着,往身后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人一直等在门外,听闻指令立时冲进门来。 “把这条碍事的狗给我清理了。” 季闻一声令下,他的手下木石子抢上前往江明轩身上扑,江明轩身子灵活,一个闪身躲过了。 木石子空有一身蛮力气,却不似江明轩那般动作敏捷,抓了好阵子没抓到他,又累又气,满脸涨红。 “废物!”季闻放开杜怀灵,袖子挽上半截,与木石子一人一头围堵江明轩。 江明轩不会武功,终是被抓到了,季闻和木石子凭着满身怒气,一拳接一拳打在他头上脸上心口上······。 “你们别再打了。”杜怀灵哭喊道。 江明轩使劲抬起头,大笑道:“让他们打,小爷是被打大的,最不怕的就是打。” 故意惹怒他们,他们这边打他,那边便不会去骚扰杜怀灵。 “行啊,正好小爷从小到大最爱干的事就是打人。” 季闻从身后一脚跺在江明轩腿弯处,将他揣倒在地,与木石子一通狂跺,像是要把他跺成肉酱一般。 “好,跺得好,真舒服,使劲啊。”江明轩嘴角留着血,嘴下就是不求饶。 然而季闻却跺累了,想起旁边还有个杜怀灵,说道:“木石子,这东西交给你了。” 说完转身将杜怀灵横抱起,大笑道:“省着力气我疼你!” 第二百九十九章 惩奸除恶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季闻要迈出门槛的那一刻,江明轩猛地扑过去。 一口狠狠咬住了他的小腿肚,疼得季闻一声惨叫,一把将杜怀灵扔出去。 杜怀灵摔倒在地,摔得结实,迟迟没爬起身来。 季闻叫得越惨,江明轩咬得越狠,木石子扑过来对江明轩拳打脚踢,打得他口鼻出血,面目全非。 奈何他一股子性子上来,就是不松口。 季闻疼得实在受不了,大喊大叫,“杀了他,快,砍死他!” “何人如此嚣张?!” 众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忽得一条鞭子抽过来,抽倒了木石子,再一鞭子抽倒了季闻。 “哪个找死的敢抽本大爷?”季闻爬起来捂住脸吼道,这一鞭子从嘴角抽到胸口,着实厉害。 “季闻,你够了。”沈安叶出现在门口,身边是手拿长鞭的顾四。 季闻见是沈安叶,扶着门框站起身子睨着他,声音却不再那般霸道跋扈,喘着气说道:“沈安叶,怎么着,你也看上这丫头了?” 顾四忙上前扶起杜怀灵,杜怀灵受了惊吓,像小猫一样攀住沈安叶的胳膊。 季闻摸着被抽到的嘴角,冷笑道:“看来我今日找错人了。” “不错,你找错人了。”沈安叶冷冷地道,那眼神如寒冰利仞般看向季闻。 季闻尝了鞭子的滋味,不敢再嚣张,一摆手道:“扫兴!”踢了脚还没爬起来的木石子,道:“走!”梦生小说.ngshengxs. 顾四上前一步拦住他,季闻斜着沈安叶,见他负手而立,目不斜视,转过身来道:“怎么着沈安叶,没完了是吧?” “是!”沈安叶面色平静如常,吐字坚定有力。 季闻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绕到沈安叶面前看着他,“是不是我对你太客气了?你······。” 一句话没说完,顾四的鞭子又到了。 这一会正好抽中了他的嘴巴,两片嘴唇在一瞬间肿起,活像两根火腿肠,又光又亮,火辣辣地疼。 “沈······安叶,你······要,要死吗?”季闻再开口说话时,已经说不成句了。 沈安叶盯着他,一言不发,目光却吃人般的可怕。 杜怀灵第一次见这种眼神出现在沈安叶脸上,简直比刚才被季闻欺负更让她心惊,她拽拽他的袖子,轻声叫道:“哥哥。” 沈安叶在回头的那一刻,目光一下子温柔下来,拍拍她的手背,“哥哥在,怀灵不用怕。” 季闻听不清他们说什么话,一手捂住嘴巴,想逃逃不了,在外人看来十分狼狈。 这时酒馆的人已经开始喝酒了,相邻饮酒的几人不时凑在一起说着什么,这在季闻看来,就是在明着嘲笑他。 季闻走不了,又不能当众向沈安叶低头,于是口齿不清地问道:“沈南叶,你高底想但什么?”。 “你说呢?”沈安叶问道。 就在这时候,曲宁从外面进来了,一见这场景,惊呆了,再看看趴在地上的江明轩,更加惊疑,“沈安叶,发生什么事了?” 沈安叶指着季闻道:“光天化日,此人横行出街,为非作歹。” 第三百章 害了他 曲宁顺着沈安叶的目光甩了一记眼刀过去,仔细一看,竟然是季闻,狠狠瞪了他一眼,俯身扶起江明轩,问道:“你怎么样?” 江明轩头轰轰地响,只隐约能听清曲宁的话,吃力地摇了摇头,“我没事,这崽子欺负怀灵。” 曲宁气愤极了,刚要上前找季闻理论,便听沈安叶道:“宁儿,先送江明轩去医馆。” 他不想曲宁与季闻起什么冲突,季闻此人心胸狭窄,对人胡搅蛮缠,不宜与他结怨。 于是大声对季闻道:“季闻,我告诉你,今日你所欺负之人是我妹妹,这顿打是我给你的,也是你自找的。” 一番话将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 季闻的嘴肿得说不清楚话,双眼直盯着杜怀灵。 杜怀灵抓住沈安叶衣角的手更用劲了,像是一只死里逃生的小猫,窝在主人身旁抖动那静不下来的身躯。 沈安叶朗声道:“下次再敢乱来,可不是这几鞭子的事。”继而转身道:“你走吧。” 季闻吃了亏,身边只带了一个人,根本不是顾四的对手,心中再多不忿也不敢发泄,爬起身来走了。 顾四把江明轩扶上马车,载他去了医馆,曲宁和沈安叶以及杜怀灵进了酒馆。 听沈安叶说起来,曲宁才知道是纪书言悄悄从后门溜走,跑去告诉了沈安叶。 杜怀灵大家小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是一朵家人精心呵护的小花朵。 从来没遇见这种跋扈的流氓,也没见过这般凶狠打人的场面。 一时受了惊吓,许久没有回过神来,眼神呆滞飘忽,似乎陷入了幻境一般。 直到顾四回来,曲宁问起江明轩的情况,杜怀灵才猛得回神,想起了奋不顾身救她的江明轩。v3书院.v3sy. 顾四道:“他身子壮,受的是皮外伤,上了药又拿了药,我把他送回家了,大夫嘱咐这几日不让他出门。” 杜怀灵一听,眼泪冲出眼眶,“他是为了救我。” 曲宁没亲眼见过那场面,不知道江明轩挨了多少打。 见杜怀灵哭得这般内疚,安慰她道:“他一个大小伙子,保护你是应该的。” 杜怀灵回想砸在他身上的那些拳脚,哭得更凶了,“是我害了他。” 曲宁慌了神,忙道:“不哭了不哭了,若你真的过意不去,就买点好吃的瞧瞧他去。” 杜怀灵闻言点点头,渐渐收住了哭声,被沈安叶带上马车走了。 次日一早,曲宁没有起床便听见外面有敲门声,她下去开门一瞧,来的是杜怀灵。 “宁儿,我来给江明轩送点吃的。”杜怀灵举起手里拎着的食盒。 见她今日神色比昨日好了许多,曲宁笑道:“快进来吧,估计他还没睁眼呢,我把他轰起来。” “别,我等他就行,让他好好休息。”杜怀灵说道,脸上带着歉意。 曲宁笑道:“怀灵,我也没吃饭呢,你怎的就带了江明轩一个人的?” 杜怀灵红了脸,道:“我忘了,明日把你的也带来。” “我与你说笑呢。”曲宁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见她始终闷闷不乐,问道:“你还想着昨天的事吗?” 杜怀灵红着眼睛点头,“昨日若是我哥哥再晚来一会儿,江明轩非被他打死不可。” 曲宁一愣,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杜怀灵边抹泪边与曲宁讲了事情的经过。 第三百零一章 前来照顾他 曲宁闻言愣住了,她没想到季闻竟下那狠手。 昨日回来江明轩那小子也没多说什么,她只道是他出面维护杜怀灵,没打过季闻,被那厮打了。 没曾想他竟那样英勇无畏,怪不得杜怀灵这般耿耿于怀呢。 “怀灵,你这么早出来,你家里人知道吗?”曲宁问道。 杜怀灵道:“这几日我不回家,住在沈府。” 昨日与沈安叶离开酒馆以后,她便求沈安叶差人向杜夫人说留她在沈府住几日,方便她来照顾江明轩。 曲宁点头,“成,你在这也好,我就能放心地去店里了。” “我哥哥说他会去帮你。”杜怀灵说道。 曲宁会心一笑,他是永远不会让她处在被动中的,只要她遇着难处,他一定会在她身边。 或许这正是她勇往直前的原因吧,她知道有个人会一直站在她身后,对她说:“我在。”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江明轩这个店里的主力军倒下了,曲宁心里也是没慌乱的,有的只是对他身体的些许担忧。 吃了过饭,曲宁出门了,留下杜怀灵在家里照顾江明轩。 江明轩要强,死活不肯在床上躺着,从睁眼开始就下床走,分明那眼睛都肿得看不清路了。 “你别动,大夫说了你不能动。”杜怀灵扶着他,一刻不敢撒手。 江明轩笑道:“别听大夫的,我啥事没有,就是这张俊脸······”说着,他无比怜爱地摸着自己的脸庞,“跟着我受苦了。” 杜怀灵“噗呲”笑出声,“你害不害臊?” “什么害臊?我这是自信,你就说我这脸俊是不俊?” 江明轩一介伤员,身子多处淤青行动不便,唯独那嘴上功夫,不见减一分。管家小说.guanjiaxiaoshuo. 杜怀灵小姑娘就爱玩爱闹,内疚担心那劲头过了就与江明轩说笑起来,“你再俊能比上我哥哥吗?” 江明轩那肿成一条缝的电灯泡眼骨碌一转,道:“换个人。” 杜怀灵道:“我偏不。” “不如就换成朱三宝吧,和朱大头比怎么样?”江明轩说着话,实在走不动了,坐到院中的石凳上。 朱三宝名字好玩,人长得更是一言难尽。 尤其那颗大脑袋,与身子极不搭调,乍一看就是年画上的胖头娃娃。 江明轩总担心他那细长的脖子能不能擎动那颗大脑袋,每每老替他的脖子酸得慌。 杜怀灵咯咯笑,“回头我就告诉他去。” “我不怕他。” 江明轩嘻嘻笑,与杜怀灵说说笑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时分,有人送饭上门,江明轩看衣服认出是望江楼的人。 杜怀灵打开食盒,里面尽是上好的东西,随便一道菜的价格都快赶上他一个月的工钱了。 江明轩道:“怀灵,我不用吃这么好的饭。” “谁说的?”杜怀灵说着话,把碗筷摆在江明轩眼前。 江明轩觉得他吃这些东西是暴殄天物,不肯动筷子。 “怀灵,你还是给我弄点清粥小菜得了,别浪费钱,我不值得吃这好的东西。” “胡说,你舍命救我,岂会不值得这一两口吃的?你要不吃,我······。” 说话间,杜怀灵又想起昨日的情形,不由得眼泪翻涌。 第三百零二章 心中的夫婿 江明轩最见不得人哭,尤其是女人,忙道:“好好好,我吃。” 杜怀灵这才抿嘴笑笑,也拿起筷子。 江明轩叹道:“给我这么好吃的饭,若是我吃上瘾,以后可上哪儿找啊?” “你什么时候想吃就去找我,管够。”杜怀灵说着,给他夹了一块瘦肉,又解释道:“大夫嘱咐了,养伤期间不能吃大油水。” 江明轩笑笑,挑起那块瘦肉吃了。 两人吃完饭,送饭的人拿走了食盒。 杜怀灵打来水让江明轩洗手,他看着盆中的倒影,道:“我这英俊的相貌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啊?” 忽然,抬头看着杜怀灵,问道:“我不会破相吧。” 杜怀灵脱口而出:“破相我也不会嫌弃你。” 江明轩一阵愣愣地看着她,杜怀灵略显慌张,催他道:“你,你还不快洗手。” 江明轩开口笑道:“怀灵,你说得话可当真?” 杜怀灵一颗心杂乱无章地跳动着,红着脸点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是杜府大小姐,家人爱她疼她,下人敬她怕她,而江明轩却是第一个为了她不要命的人,这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从昨日到现在,她想的都是江明轩。 她甚至想,这正是她想要的夫婿,为护她愿意舍弃生命的人,当然,她永远都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只听江明轩笑道:“够朋友,我们没有白白相识一场。”说着,低头洗手去了。 只是朋友吗?杜怀灵闻言心中隐隐失落,问道:“你昨日想没想过,若被季闻打死了怎么办?”爱薇小说.av. “哪里有功夫想那些。”江明轩直起身子甩了甩手上的水。 杜怀灵晕红双颊,问道:“那,你现在知道了,如果再让你选择一次,你还会救我吗?” 江明轩道:“傻丫头,我当然会救你,别的不说,就冲你是宁儿的朋友,又是沈安叶的妹妹,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你受那流氓欺负?我只恨自己不会功夫,不能亲手打倒他为你解恨。” 杜怀灵的心一阵凉过一阵,原来仅仅是这个原因。 “怀灵,好好的发什么呆啊?”江明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杜怀灵回过神道:“没,没什么,我扶你进屋休息一会儿吧。” 江明轩笑着道:“你还是多陪我说话吧,我这人最怕躺着了,太闷了。” “好。”杜怀灵应了一声,用微笑掩盖了那抹酸涩。 晚上,望江楼的人又来送饭了,江明轩没再寒暄,待他吃过饭,杜怀灵与那送饭的一起走了。 第二日,第三日······ 杜怀灵整整在江明轩身边照顾了他七日。 本想再多照顾他几天,只因杜府来人说什么要她回家去,她便不能再整日整日地在这了。 这七日,江明轩在她细心的照料下,恢复得很快,待到第八日死活去店里上工了。 曲宁见他走路有些吃力,不让他乱走动,只让他坐在柜台管账。 杜怀灵一早一晚来不了,中午那顿却一定会带着食盒来酒馆与他一起吃。 即便江明轩只拿她当朋友,甚至看在曲宁和沈安叶的份上对她爱屋及乌,她也已经放不下他了。 第三百零三章 郭氏疯了 慢慢的,江明轩完全恢复了。 杜怀灵再也没有理由与他一起吃午饭,心无杂念的少女心里有了思念的人儿,便添了许多心事。 对于杜怀灵的心思,江明轩作为当事人一无所知,旁观者曲宁亦毫无察觉。 只有一向心思细腻的沈安叶略微瞧出了些许端倪,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问她。 本想与曲宁说说,见她为了酒馆铺点的事成日里忙里忙外,不忍心分她的神。 好不容易等到曲宁东西南北都找好了合作方,沈安叶想与她说些什么,这时候,曲大富来了。 曲宁见到曲大富,心中好不愧疚,算算她竟有大半个月没有回家了,一声“爹”叫出口,曲宁鼻中泛酸。 曲大富似乎并没有注意曲宁的表情,反是一脸愁苦地道:“宁儿,你婶子疯了。” 曲宁惊诧不已,好端端的,如何会疯了?又一想,郭氏惯会演戏,真疯假疯谁能说得准呢? 只见曲大富更愁闷了,用商量又带着恳求的语气道:“宁儿,不如咱们给你爷家点钱吧,你娘说咱家存了十两银子。” 曲宁恍然,她从来没想过不管曲老爹。 只是上回被气着了,硬把曲大富拉回了家,当时是这么想的,要钱可以,请心怀感激,放低姿态。 谁知道回家就碰见了贺扬的事,再回来又是江明轩被打,又是找合作店铺,一桩桩事过后,家里的事便被曲宁忘得死死的。 再听曲大富一说,家里只有十两银子了,曲宁更自责了。 家里的钱都拿来开酒馆了,酒馆挣的钱用来进货了。 开业这么久,只道是忙得一刻不停,到头来却仅仅够周转而已。唯一中文网. 曲宁头一回做生意,本不知这里面的门道,经这一番盘算,悉知个中艰难。 “爹,我不是不想给我爷钱,我是忙忘了。”曲宁向曲大富解释道。 曲大富闻言宽心了,嘴角带笑:“好,我回去就给他们送去,嘿嘿,你娘不让我动,说怕你这边缺钱。” 曲宁心头一酸,道:“爹,我永远不会不管你们,也不会不让你管我爷奶。” 曲大富是个孝顺的人,而曲宁爱爹娘,在她有能力的条件下,她不会做让曲大富为难的事。 “好孩子。”曲大富掩饰不住地高兴,又道:“得空了你回去看看,好歹你叫她一声婶子。”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了这一阵话,曲宁才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她怎会疯了呢?” 曲大富摇头不知,“说来也真是惨。” 曲宁闻言点头,道:“我明日就回去。”正好回去会会那郭氏,瞧瞧她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送走曲大富,沈安叶道:“需要我找郎中跟你一起回去吗?” 曲宁摆摆手,“一般的病好说,这疯病怕是根本看不出来。” 曲大富进门与曲宁说的每一句话,江明轩都听见了。 他忧心道:“宁儿,你回去看看你小姑姑可还好?郭氏疯了,怕是她要受累了。” 曲宁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道:“不然你跟我一起回去?” “不了。”江明轩回道,他用什么身份进曲家大门呢?进去了又能跟曲小春说上几句话呢? 第三百零四章 与她无关 江明轩自从来了曲宁店铺,曲宁每隔小半月便催他回家一次。 说来也巧,竟没有一次与曲小春偶遇,让他不得不怀疑他与曲小春的缘分问题。 然而曲小春一日未嫁,他就一日不死心。 不管曲小春怎么虐他,也不管他曾经如何自暴自弃,那低谷的心绪一过,他便又是一条好汉,继续憧憬两人未知的未来。 沈安叶见他如此挂心曲小春,又想起自己那单纯的妹子,问江明轩道:“你中意曲小春的事,怀灵知道吗?” 江明轩道:“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我哪能让她知道。” “你最好让她知道。”沈安叶提醒他,眼神忽明忽暗。 江明轩不明所以,撇撇嘴反问他:“那你和宁儿的事,她知道吗?” 沈安叶从不隐瞒对曲宁的爱,却也没有主动承认过这是事实。 在他没有过了父母这关之前,他确实不欲太多人知道。 府里人多嘴杂,少一个人知道曲宁,便少一个人说她闲话。 “我和宁儿的事与怀灵不相关。”沈安叶说道。 江明轩笑了,“你的事都与她无关,那我的事与她更远了。” 沈安叶欲言又止,饶他素来能言善辩,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明轩一心扑在曲小春身上,根本没有半点怀灵的位置,他又怎么能猜到那傻丫头的心思呢? 为了怀灵大小姐的颜面,他不好把事情挑明。 沈安叶悄声叹气,江明轩这边说不通,只得找机会跟怀灵说明白了。 可他一想,那小丫头情窦初开,便要受伤,不免又为难起来。爱我电子书.25. 曲宁脑子里琢磨的净是郭氏为何会疯了这个问题,只听见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却不曾细听两人对话的内容。 因此也就不明白沈安叶话里的意思。 沈安叶知她为家中事烦扰,便不再多说什么,只说道:“明日我派人把你送回去。” 曲宁点点头,“也好。”好些时日不曾回过家,明日她多带着东西回去。 沈安叶刚要转身走,忽得想起曲大富说家里有十两存银的事,又转回头来对曲宁道:“明日我让人带一百两银子给你用。” 曲宁惊道:“给我银子干嘛?” “你家里用得着。”沈安叶笑道。 曲宁方明白他所指,道:“我家里不缺银子,节省着点三两银子够我们花一年的。” 沈安叶又道:“那你留在店里用。” “我店里也不缺钱,我挣了不少钱,只是都用来进货了。”曲宁说起这事带着些许无奈。 沈安叶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 “我的宁儿,做生意就是这样的,大笔大笔的银钱都在流通中。” “比如你的身家总共一千两银子,很可能其中八百两在外流通周转,而你能拿出来的现钱仅有不到二百两。” “不必烦恼,积累财富需要时间。等你回来,我细细讲与你听。” 经沈安叶一点拨,曲宁似乎明白了点,又似乎还懵懵懂懂,看来在做生意方面,要跟沈安叶讨教的还有许多。 不过,对于他的那一百两银子,曲宁始终就说两个字:“不要。” 沈安叶拿她没有办法,回到府中打发顾四去买了些实用的东西放在马车上,这样宁儿不会拒绝。 第三百零五章 不会不管你 次日,曲宁一早回了家,陈氏为她留了早饭,曲宁对付了两口便随爹娘去了曲老爹家。 只不到一个月功夫没来,这里已经大变样,刚迈进门槛,曲宁第一眼就看到了倚在墙根披头散发的郭氏。 “二婶。”曲宁唤了她一声。 郭氏“嗷”地一声蹦起来,大喊:“要杀人了!” 接着西屋响起孩子的哭声,一声大过一声,最后竟是那般撕心裂肺。 随后,吴氏的声音从窗户冲出来,“疯婆娘,你又乱喊什么?” 只见郭氏抱头蹿到灶房,只敢露出半边脸往外看。 “她是受了什么惊吓吗?”曲宁问道,瞧她这模样不似装的。 陈氏回道:“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觉醒来突然就这样了。” 曲宁往灶房处看了一眼,郭氏立马把头缩回去。 过了一小会儿,又探了小半个脑袋出来,似乎不认识他们了,对他们又怕又好奇。 “疯婆娘,死哪儿去了?”吴氏又喊了一声,这时孩子的哭声渐小了。 今日男人们都出去了,吴氏又得看孩子又得看着郭氏,心里窝火。 偏生郭氏疯了以后,总爱冷不丁地咋呼一声,惊得吴氏一阵阵心慌,又气又恼。 于是每回听她叫唤便要大骂她一顿,挨了骂她就消停上一阵子。 吴氏在屋里听不见她的动静了,又怕她跑出去丢人现眼,这才喊了一声。 曲宁看向郭氏,这时郭氏像是不怕她了。 不仅如此,还笑着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整个脑袋缩回灶房里,就像一个调皮的孩童故意让大人找不见。求魔.qiu. “疯婆子?!”吴氏又喊了一声。 曲大富应道:“娘,老二媳妇在这呢。” 听闻曲大富的声音,吴氏转瞬间出现在他们眼前,先是扫了他们三口家一眼,接着就红了眼,对曲大富道:“看笑话来了?” “娘。” 曲大富不明白,为什么吴氏老把他往坏处想,总说让他伤心的话,每次他带着一颗真心前来,回去的时候却总伤痕累累。 “你别叫我!”吴氏开始抹眼泪。 曲大富看着她额角的白发,心头酸楚不已,却不知道说什么让她宽心,说来说去只有一个字:“娘。” 陈氏拿出钱袋上前给吴氏,道:“娘,宁儿去镇上开店,家里确实没什么余钱,先给你五两银子吧。” 吴氏那模糊的双眼一听五两银子,登时变得锃亮,放着精光眼瞅着那钱袋子。 陈氏开了话头,曲大富便能接上茬儿了,道:“宁儿一回来听说她二婶病了,要来看看。” 看在那五两银子的面子上,吴氏那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开始卖惨,泪眼婆娑,满面沧桑。 “在那儿呢,瞧瞧吧,你说孩子还那么小,这可怎么办呢?” “娘您别担心,我一定好好干活不让你吃苦,不会不管你的。”曲大富心软,最受不了吴氏这脆弱无助的样子。 吴氏闻言嚎啕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哪里知道我的苦?” “我知道。”曲大富眼底有泪,说得那般坚定。 吴氏生了四个孩子,小春没出嫁,大福残疾,大贵瞎了一只眼,好不容易生了孩子郭氏又疯了。 相比之下,只有他的日子是最好的。 这般想来,曲大富作为老大的责任感爆棚。 第三百零六章 先娶媳妇后干活 陈氏和曲宁了解吴氏那贪得无厌的性格,亦知曲大富一时心血澎湃才说了这话,考虑到现在的形势,都没说什么。 好在吴氏看在钱的份上没给他们一家脸色看,只哭诉了一番,哭得曲大富心情沉重,回到家中午饭都没吃进去。 曲宁道:“爹,再吃点吧,钱不是给我奶送去了吗?想他们这一年够花了,再说,我爷和二叔小姑也都能干活挣钱,情况没那么糟糕。” “宁儿说得是。”陈氏递了一个窝头给他。 曲大富想想是这么回事,接过窝头放进嘴里。 刚要咬又从嘴里拿了出来,看着曲宁问道:“宁儿,你挣钱了可不能不管你奶啊。” 曲宁差点噎着,“爹,你放心好了。” 曲大富这才放心地啃了口馒头,道:“你爷奶不容易,今年这收成又不好。” 想想爹娘咬牙过活,他又怎能心无旁骛地大口吃喝呢? 曲宁和陈氏都没接话,她们有时心中不平埋怨曲大富傻。 除了送钱的时候,吴氏从不会正八经看他一眼,他却还捧着一片孝心对待吴氏。 可又一想,曲大富对待她们母女何尝不是一片真心呢? 即是这样,曲宁也就不想去计较那三五两银子的事了,随他去吧。 这厢曲大富忧心爹娘吃不好饭,那头他亲娘吴氏却吃得有滋有味。 曲大福听说大哥送来五两银子,吵着要吃肉,曲老爹喝道:“吃什么肉?明天开始跟我下地干活。” “我不会。”曲大福撅着嘴,他从没正经下过地,最多是去地里送饭送水给曲老爹。 曲老爹瞪了他一眼,“不会?学!”100文学enxue. 吴氏从来都向着曲大福说话,恨不得笤帚倒了都不舍得让他扶,这会子也不吱声了。 只因家里情况着实严峻,要养孩子不说,还有郭氏那疯婆子得张嘴吃饭。 本指着她生完孩子下地干活,这下倒好,不仅她干不了活,家里还得出个人见天得看着她,这事自然就落在吴氏头上。 吴氏被死死地绑在家里,一刻都不敢出门,就连出门洗衣服这活都干不了。 倘若曲大福还跟以前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只能让曲小春回来干家里的活。 吴氏当真舍不得,那丫头在外头可是挣钱的,权衡之下,只好委屈心爱的小儿子了。 “听你爹的,这活儿你迟早得学着干,等你成了家,不得干活吗,是不是?就当先练手了。” 吴氏笑着抚着曲大福的后背。 一说成家,曲大福挑眉道:“让我干活可以,先给我找个媳妇。” 吴氏呵呵笑着,拍打着他的背,“娘知道,你不就看上钱家庄那小姑娘了吗?娘早托人给你打听去了。” “那人呢?”曲大福伸手问道。 吴氏双手握着他的手,笑,“着什么急。” 曲大福抽出手,哼道:“我就着急,我不管,没媳妇我可不干活。” “成,成,成,先吃饭,吃了饭再说。”吴氏哄着他,说不出的宠爱。 曲大福心不在焉地咬着筷子,心里涌起了对钱姑娘的向往。 那样神仙一般的人儿真的会给自己当媳妇吗?要是能讨了她,让他干一辈子活他都愿意。 第三百零七章 高低要娶进门 说到娶媳妇,吴氏托了好几个媒婆去打听钱家庄的钱娇莺,可就是没一个来回信的。 要说也不是钱家庄多难打听,这些媒婆干这一行哪能没听过这个名字,只是这钱家庄离上家屯实在太远了。 去一趟来回得耗上将近一天,可谓是吃胖了走瘦了,没人愿意揽这差事,一个个口头答应地好,结果没一个人去。 本来还有个与吴氏同村的孙氏能指望指望,却因为上回卖曲宁的事没了踪影。 吴氏又将这事算到曲宁头上,想开口骂两句,想那五两银子还热乎着呢,只张了张嘴,到底没骂。 曲大福被娇生惯养长大,说不下地就不下地。 曲老爹骂得再狠也没舍得动手打他,吴氏更不用说了,一个劲给他找理由,说什么大福还是个孩子,成家就好了。 于是,曲老爹一家都盼着曲大福赶紧成家,吴氏为了这事大出血,带了五十文钱去找当村的媒婆。 媒婆一听钱家庄,为难道:“大福娘,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们,这钱家庄太远了,五十文钱还不够费鞋的。” 吴氏狠狠心道:“那你说个数,能拿出来我一定拿,你是不知道啊,我家大福自从见了那钱家姑娘,魂儿都丢了。” 媒婆笑道:“是个痴情种啊。” “不是我自夸,我家大福那孩子从小知道疼人,钱家姑娘进了我们家门,遭不了罪。” 吴氏呵呵笑起来,说起曲大福,满面的自豪感。 媒婆虽是当村人,但对曲大福这孩子不甚了解,只知道他长相不错,可惜瘸了腿。 听闻吴氏一番言语,跟着笑道:“那是。”又想了一阵道:“不知道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啊。” 吴氏一听便明白了,媒婆那意思是姑娘会介意曲大福残疾。芦竹林小说.lzlxiaoshu. “你放心,这两人是见过面的,我家大福说,那姑娘还问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听说叫大福,直夸他是个有福气的人。” 吴氏不明所以,却记住了这句夸奖她家大福的话,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我试试吧,这价钱嘛,咱们一个村,我不问你多要。”媒婆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摆出一个“八”字。 “八十文?成!”吴氏笑着道。 媒婆亦笑了,“八百文。” “啥?!抢钱啊你。” 明明口袋里没有钱,吴氏却捂紧了口袋,直往后退,就像面对的是拦路抢劫的土匪强盗一样。 媒婆道:“八百文一点不多,你可知那钱家庄有多远?” 又拍着大腿道:“不雇车两条腿根本走不到。不信你找别的媒婆试试,一两银子人家都不干。” 吴氏揪心得疼,但就冲托了那么多媒婆没一个人有信儿,她便知道这八成是事实。 “你这差事我打心里头不爱揽,谁让大福那孩子是在咱跟前长大的呢,孩子岁数不小了,恁好的孩子,我哪能忍心看他打光棍儿。” 媒婆舌灿莲花,明明没与曲大福说过几回话,却说得那般亲近和气。 听别人夸曲大福是吴氏觉得最美的事,她舔了舔嘴唇道:“既然这样,那就拜托你了,高低得把钱姑娘给我们娶进门来。” “成!”媒婆笑得和蔼可亲。 吴氏告知了她钱姑娘的姓名,大体模样,媒婆点头记下了。 得了媒婆的允诺,想着老两口一辈子的大心事要解决了,吴氏的心情别提多美了。 第三百零八章 亲事定下了 晚上吴氏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兴奋地睡不着觉,搅得曲老爹也睡不安生,骂她道:“睡不睡了?不睡滚下去。” 吴氏一点都不生气,笑道:“老头子,你说咱大福咋这有本事呢?竟然能自己找上媳妇,咱俩给他筹划了那些年都没张罗上来,他去一趟镇上这事就成了。” 曲老爹困意正浓,哼唧了一句:“现在说这话早了,等事成了再说。” 吴氏翻了脸,锤了曲老爹一拳头,“你是不是亲爹!” “闭嘴。”曲老爹道,没过一会儿鼾声渐起,吴氏怒瞪了他一眼,拉上被子笑着入睡了。 次日,媒婆雇了辆牛车一路去了钱家庄,一早从家走,接近晌午才到。 到了钱家村又打听了钱娇莺家,待到了钱娇莺家,人家正好把午饭端上桌。 这让媒婆多少有些尴尬,虽说媒婆贪图蝇头小利,但她真不是算着时间来蹭饭的。 钱家人见媒婆进门,似乎并不意外,一个劲让她吃饭,瞧他们那态度像是早就预备好了,就等着她上门似的。 媒婆想若是不吃这顿饭,回家想是要黑天了,这不得饿扁了,推辞了几声坐下了。 吃了几口想起外头还有个赶车的车夫,钱娇莺起身抓了个窝头拿出去给他。 媒婆嘴巧,不停地夸她人美心善,夸得钱娇莺只吃了平日一半的饭就饱了。 吃过饭,媒婆道:“钱姑娘,你是见过曲大福的。” 钱娇莺娇羞地点点头,那天回来她就跟爹娘说了,钱家老小心里头那个高兴,且等着金龟婿上门提亲,可算盼来了。 天知道他们等得多心急,要不是顾忌女儿家的颜面,钱家人几乎要找到酒馆去。第一抓机小说.001zj. 媒婆见她这般害羞,知她看上了曲大福,也跟着高兴,道:“你们要是觉得行,这事就定了,我回去让他家人带着钱来提亲。” 钱娇莺扭着身子红透了脸,钱氏娘亲卫氏喜道:“那麻烦你了。” 媒婆吃人嘴短,一叠声道:“哪里哪里。” 客套过后,卫氏侧着身子坐在炕沿上,对媒婆道:“大姐,不知你们那边的彩礼······。” “崩管我们那,按你们女方的来,这鲜亮的姑娘可别委屈了。”媒婆笑着道。 卫氏早就想好了彩礼钱,当着媒婆的面假装寻思了一阵子,方道:“八两银子吧。” 媒婆稍稍吃了一惊,着实不便宜啊。 不过想到曲大福那残疾的腿能娶上这么好的姑娘,少不得多花钱,便没把这话说出口,笑道:“成,我捎信回去。” 两个村距离太远,媒婆没耽搁,说好礼钱便动身回去了。 卫氏带钱娇莺一直把她送出村子,直说要与媒婆常来常往,那流连的眼神就像惜别多年的挚交好友一般。 送走媒婆,钱娇莺的小蛮腰更婀娜了几分,甩着帕子走在前头,左顾右盼,洋洋自得。 卫氏抿嘴笑,“你这丫头命真好,能遇着这有钱的夫婿。” 钱娇莺顾盼自得,笑道:“这算什么,这只是彩礼钱,以后家里的帐都得归我管。” 就凭曲大福见了她那腿都挪不动的熊样,怎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第三百零九章 不是这么回事 媒婆从钱家带回了好消息给吴氏。 吴氏欢喜归欢喜,却心觉那八两银子怪沉,一再跟媒婆确认:“钱家姑娘当真天仙似的人儿?” “没跑,咱全村找不出那好看的人儿来,说句你不爱听的,就说你家大富的大丫头宁儿,也比她差了三分。” 媒婆呵呵笑道。 “我说媒这些年,还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姑娘,大福那孩子有眼光。” 媒婆伸出大拇指,“怪不得这老远的非要我去不可呢,要是我遇见这俊美的姑娘,就算远在天边儿我也追去。” 闻言,吴氏终于下定决心,“那成,就这么定了。” “好来,明日我再去一趟。”媒婆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腰,道:“岁数大了,坐一天牛车腰扛不住。” 吴氏好歹活了几十岁,怎会听不出媒婆的画外音:跑了一天说成了媒,劳苦功高,是不是得意思意思? 若是别人听了媒婆的话,定然会拿出好东西来犒劳她。 然而吴氏不是别人,答应给媒婆的八百文银子里面包含了所有的辛苦费,额外的她可是半点都不会往外拿了。 于是假装没听懂媒婆的话,笑道:“可不是,我这腰也一样,只扫扫院子就直不起来了,唉,老喽~~~。” 媒婆是谁?人精。 听闻吴氏这般话,什么都明白了,回道:“那是,咱老姐妹都得保重啊,我回家上个热敷,明天还得跑一天。” 吴氏很客气地送走了媒婆,转身回屋后把门死死地闩住,一头拱进桌子下面,从墙里拿出那小黑盒,用手轻柔地擦拭着。 嘴里喃喃地道:“你终于派上用场了。”燃文 打开小黑盒子,吴氏看着躺在里面的钱,那是她一文一文抠出来的,就等着给曲大福买媳妇。 原本以为就曲大福这样子,托媒婆买个媳妇少说得十几二十两。 谁知这孩子争气,竟自己讨了老婆,只花八两彩礼钱就够了。 吴氏紧紧抱住小黑盒,“老天爷可怜我,给我留下了养老钱。” 第二日,媒婆又去了钱家庄,卫氏一见她笑容满面的样子便知事情成了,迎上去道:“老姐姐快请进。” 媒婆握住卫氏的手,笑道:“好消息啊,曲家那边同意了。” 钱娇莺手帕遮面,眉目婉转,娇羞的小脸像能掐出水来似的。 卫氏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让那边挑个日子过茶礼吧。” “成!”媒婆咯咯笑出声来。 卫氏端上茶水,媒婆见亲事说成,彻底放松下来,喝了一口,又道:“你别看大福这孩子腿瘸,却是个会心疼人的。” 卫氏正在倒茶水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淌到媒婆大腿下,烫得她忙站起来,直吸溜凉气。 钱娇莺那帕子也不在脸上了,而是掉到了地上,整个人呆成石雕。 媒婆不知所以,茫然不解地问道:“这是,这是······?” 卫氏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方开口道:“老姐姐,你刚说曲大福那孩子腿瘸?!” 媒婆由奇转惊,“是啊!”再看向钱娇莺道:“咱家姑娘不是见过他了吗?难不成没看出来?” 她心想,曲大福腿瘸得可不轻,这都看不出来那得是什么眼神。 第三百一十章 六十两银子 钱娇莺错愕地说不出话来,“我,我。” 当时她只顾撩拨曲大福了,再说曲大福也没动啊,她怎会知他腿瘸? 卫氏看了钱娇莺一眼,长叹口气,放下茶壶对媒婆道:“老姐姐,你看误会了不是?” 媒婆一听不好,忙道:“大福当真是个好孩子。” 卫氏笑了,“瞧你说的,谁家孩子不好,我家闺女就不是个好孩子了?” 媒婆见她连笑都变了味,心头一凉,这两天白折腾了,眼看要到手的八百文钱也飞了。 若是昨日钱家人便一口拒绝,媒婆不至于这么难受。 呕就呕在明明双方都答应了,她心里已经把那八百文看作是自己应得的,这会子再说不给了,可怎么行?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从她口袋里抢走了属于她的八百文一样,可把她心疼坏了。 想她和老伴要挣到八百文,那得出劲扒力地费上小半年功夫,媒婆越想越不甘心。 只见她抽了把鼻子,心思活络了一阵子,方说道:“大妹子,曲大福腿瘸不假,但家里条件好啊,他大哥家干了两样买卖,大嫂在家做绣活,侄女在镇上开酒馆。” 卫氏与钱娇莺相顾愕然,钱娇莺直想去撞墙,合着连酒馆子都不是他开的,该死的曲大福,竟然吹牛! 卫氏和钱娇莺两母女自来爱炫耀显摆,昨日媒婆走后,母女俩以为亲事要成了,满村宣扬。 一顿饭的功夫,全村无人不知钱娇莺要嫁给有钱人当少奶奶了。 只过了一夜,媒婆再来却碎了母女两人的春秋大梦!第一文学x. 事到如今,卫氏连装笑都不装了,冷着脸道:“这门亲事不成,你回去吧。” 媒婆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慌忙道:“大妹子,要不你多跟那边要些彩礼?曲大福除了腿瘸挑不出毛病。” “彩礼?哼。”卫氏不屑道,一个农村人能拿出多少彩礼。 媒婆又道:“曲大福这孩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家里事事依着他,全家的钱都紧着他花,就凭这,咱姑娘嫁过去能受罪吗?” 卫氏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姑娘,再想想曲大福那瘸腿,只觉得恶心,任媒婆说什么也不肯听。 没想到钱娇莺却渐渐改变了想法,问媒婆道:“婶子可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媒婆拍着大腿起誓,真没有了,曲大福这孩子除了腿瘸没有任何猫腻。 钱娇莺想了一阵子,又问了几个问题,像嫁过去之后谁当家,说什么丑话说在前头,去了可不下地。 媒婆大包大揽,恨不得跪下向钱家人保证,只要钱娇莺肯嫁过去,什么都会依着她。 说完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曲大福是如何对她日思夜想的,如何求她来说亲的,如何保证对她好的。 “那行,我答应了,不过我们要六十两彩礼钱,少一文都不行,不为我自己,只为让我爹娘能抬起头来。”钱娇莺道。 卫氏不可思议地看着闺女,她一辈子没见过大钱,心觉八两银子已经是天价了,六十两简直不可想象。 钱娇莺倒是镇定,道:“娘,女儿嫁人就要嫁能让女儿过好日子的人,计较美丑无用。” “钱姑娘看得通透。”媒婆忙附和。 第三百一十一章 让曲宁卖酒馆 卫氏内心矛盾挣扎,既觉得闺女嫁给瘸子丢人,又不想错过这或许是人生唯一的一笔六十两,左右为难之下一句话也没说。 沉默即使不代表认同,最起码也说明不再是坚决的反对。 媒婆见机道:“大妹子,咱家姑娘当得起这六十两,我这就给曲家回信去。” 钱娇莺笑道:“有劳婶子了,我等你好消息,跟大福说,我等他把我风风光光地娶回去。” 媒婆边答应着边急忙往回赶。 吴氏听闻媒婆说那边改了口要六十两,一脑袋栽倒在院子里,吓得媒婆险些跟着栽倒。 曲老爹和曲大福着急忙慌把吴氏扶起来一瞧,她那额头磕破了一大块。 “去找郎中。”曲老爹拿起吴氏的一只胳膊,半蹲着身子要背她,吴氏推拒,“不成,不能再花钱了。” 曲老爹长长叹气,“说好的八两,怎的就变成了六十两?” 他到哪儿去找这六十两?把曲家人全卖了怕是也凑不齐这个数目。 媒婆有些难以启齿,“那边,那边说了,一开始不知道大福的腿······。” 说到这,提高声调来了精神,“但钱姑娘说了,她不介意,等大福去娶她,要这六十两是给父母个交代,怎么说她是钱家庄第一美人。” 曲大福一听,心软成了水,“娘,我就要娶她。” 吴氏一言不发,曲老爹连连皱眉。 媒婆见状道:“难得大福这么喜欢,你们再想想办法啊,我也帮你们想想法子,不过兴许你们也用不着我,你家老大有钱。” 说完,媒婆回家吃午饭去了。137.137xs. 今日钱家没留她,曲家愁着筹钱,估摸着午饭也吃不下去了,没便宜可占,趁早回家得好。 媒婆走后,曲老爹拧了根干净毛巾给吴氏把头擦干净,曲大福站在他们身边,一脸幽怨。 “滚一边去,我见了你烦。”曲老爹往一边推他。 吴氏道:“当老子的拿不出钱来,你骂儿子干什么。” 曲老爹叹气,“你可真瞧上了个活神仙。” 前几年有人来说媒,要二十两银子他们都不肯,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痛快地答应了。 曲大福歪着身子撅起嘴,“反正除了她,我谁也不娶。”扔下一句话到一边躺着去了。 吴氏道:“我去找老大,让他拿钱给他兄弟娶媳妇。” “不准去。”曲老爹阴下脸,“老大刚送钱来,哪里还有钱。” “那就让曲宁把酒馆卖了,一个丫头做什么买卖,消消停停嫁人比什么都强。”吴氏哼道。 “胡闹!”曲老爹斥她,“这事先别跟老大说了,我回去借借。” 一下午过去了,傍晚时分曲老爹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借遍了能借的人只借了几百文钱回来。 吴氏中午饭就没吃进去,晚上饭也是滴水未进,同曲老爹在炕上坐了一宿。 吴氏望着外头渐明的天色,道:“我找老大去,让曲宁那丫头把酒馆子卖了。” 曲老爹道:“别去出那洋相,宁儿什么心性?她会听你的话?” 吴氏恼恨地直捶炕,吵醒了外间的曲小春,她起身问道:“爹,咋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有法子了 “无事。”曲老爹回了她一声,同时停住了和吴氏的对话。 曲小春听里头再无动静了,便回到自己的小床上躺下,这一折腾没了睡意,穿衣起床准备早饭去了。 曲老爹为钱发愁,没吃几口饭就出门了。 自打郭氏疯了,曲大贵每日下地,不敢有一句怨言,吃过饭扛起锄头干活去了。 待曲小春也去上工后,吴氏有气无处撒,逮着疯了的郭氏一通狠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郭氏只管笑,吴氏更气了,抄起笤帚要打她。 就在这时候,媒婆进来了,吴氏忙扔了笤帚。 郭氏躲在一旁挑衅她,“来打我啊,追不上我吧,嘻嘻,哈哈。”边说着边冲吴氏吐舌头。 有外人在,吴氏不好打骂她,只瞪了她一眼,郭氏恼了,反过来变本加厉地把吴氏骂得狗血淋头。 媒婆道:“好好的媳妇,可惜了。” 吴氏明明心里想扒了她的皮,却只能回:“可不是,见天这样疯疯癫癫,可累苦了我们。” “累死你,死婆子。”郭氏大声骂道。 骂完倒地就哭,“我的婆婆啊,就这么累死了,死得惨啊,你怎么就死了呢······。”哭天抢地。 吴氏气得脸上起鸡皮疙瘩,从屋里喊道:“大福,看着你二嫂子去。” “我不去,她疯了会咬人。”曲大福就是不下炕。 吴氏没法子,到灶房拿了个鸡蛋扔给郭氏。 郭氏捧着鸡蛋就不骂了,冲吴氏傻笑,“谢谢大娘,大娘长命百岁。”说着话,给吴氏磕起头来。228x228. 吴氏狠剜她一眼进门了。 听外头没了声音,媒婆把吴氏拉进里屋,悄声道:“昨儿个我揽了门亲事,兴许能帮到你。” 吴氏闻言喜出望外,“快说,什么亲事?” 媒婆道:“镇上王员外的大夫人不中用了,就这个把月的事,他正要续弦呢。” 吴氏眨着眼,没听明白,“王员外续弦?” 媒婆轻拍着吴氏的手臂,“你家小春啊!” 吴氏猛地醒悟过来,旋即笑道:“小春。” “正是,嫁过去先委屈两天,等王员外那大夫人两腿一蹬,可不就扶正了?” 媒婆说话的声音始终很小,生怕别人听到。 那敢情好啊,吴氏自然愿意,高兴了一阵子忽得担心起来,“那王员外能看上小春吗?” 媒婆笑没了眼,“那不是有我吗?放心,小春跟了王员外,你还用愁那六十两银子?咱跟他要七十两,这对人家来说就是一坛酒钱。” “好好好。”吴氏一叠声答应,堆积了一整夜的愁云惨雾在这一刻散去,眼前终于一片清明。 媒婆道:“那我明儿先回了王员外去,给你把银子要来,再去钱家庄回了钱家。” “多亏了你。”吴氏紧紧握住媒婆的手,这一回没再小气,送媒婆的时候非往她口袋里塞了四个鸡蛋。 待曲老爹回来,吴氏把事情说与了他,曲老爹叹了两声气,最终没有反对。 吴氏心情好,晚上做了三个菜,破天荒地还允许郭氏上桌吃饭,别看郭氏疯了,也是知道好赖,有了好吃的就会说好话。 一顿饭她不住地说吉祥话,什么大娘万事如意,大伯心想事成,听得吴氏心神摇曳。 第三百一十三章 签字画押 第二日,吴氏等了一日,没有媒婆的消息,心里惴惴不安,打发曲老爹上门瞧了一趟,回来说媒婆家大门紧锁。 吴氏那心七上八下,终于等到晚饭过后,媒婆来了,带着钱来了。 吴氏瞅了曲小春一眼,道:“咱上你家说去。” 说着,左手拉起媒婆,右手拽着曲老爹往外走,走出门才道:“我家丫头倔得很,先不必让她知道。” 媒婆道:“说得是。”三个人齐齐回了媒婆家。 媒婆先把钱给吴氏,“你点点,七十两。” 吴氏打开钱袋子,仿佛闻见了银子飘出来的香气,双眼冒光,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就算数完钱也迟迟不舍得合上钱袋子。 还是媒婆伸手为她盖上了钱袋子,被外人看了个通透,吴氏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笑。 “钱你拿到手了,把这个签了吧。”说着话,媒婆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是曲小春的卖身契。 吴氏不认字,曲老爹认得,看完这卖身契,想到曲小春再也不是自己的闺女了,一时间老泪纵横。 吴氏骂道:“死老头子,别出洋相,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春的卖身契。”曲老爹颤着双唇,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自责和愧疚。 媒婆道:“曲大哥,你瞧你,大户人家就这个规矩,闺女还是你闺女,该叫你爹还叫你爹。” 吴氏只知道得了银子大福能娶上媳妇,哪里会管闺女的死活。 于是道:“小春迟早要嫁人的,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横竖都是别人家的人了。” “就是这个理儿,不过庄户人家睁眼瞎,也拿不出这些钱来,自是没这么多规矩,大户人家不一样。”媒婆道。文学大小说enxueda. 村里的媒婆做梦都想给镇上的大户人家说亲,奈何人家娶大夫人的时候根本看不上她们,她们便想尽法子替人家打算小妾和填房。 这样的事哪个媒婆遇着了,说亲成功率百分之百。 农村闺女大都不值钱,也有的女孩儿不愿在家受穷,心甘情愿给人做小妾。 因着这样,媒婆便觉这是件很光荣的事,签卖身契那是理所应当的。 就说曲小春之事,若不是她想挣两份钱,这好事压根不会想到曲家,平日里两家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曲大哥,签了吧,姑娘嫁给谁都是嫁,何况是高门大户?”媒婆催道,转身找出了笔墨和红印。 吴氏拽了曲老爹一把,自行上前按了手印,曲老爹随后签了字也按了手印。 放下笔,曲老爹满心都是对现实的无奈和对曲小春的歉疚。 吴氏却一身轻松,且等着新媳妇上门,想那小姑娘那般漂亮,进门的时候可不得羡慕死同村的小伙子? 可惜了,谁也没有他家大福有福气。 以后看他们还有脸嘲笑大福不? 媒婆欢欢喜喜地收起卖身契,道:“成了!你们回吧,跟小春好好说说,过几日那边就来人了。” 曲老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家的,只记得吴氏跟曲小春说完之后,孩子那声撕心裂肺的“不!~~~” 曲老爹坐在里间猛抽烟,呛得咳嗽也要抽,大口大口地吞云吐雾,没一会儿整个里间烟雾缭绕。 “你这傻丫头,跟了王员外你就是少奶奶了。”听得出来,吴氏在安抚她。 第三百一十四章 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要当你当去,我不去。”曲小春哭道。 曲大福听了心烦,进去道:“我说你哭什么哭,谁叫你是丫头呢,你哥我要娶媳妇,你不嫁人我哪里来的钱娶媳妇啊。” 曲小春呆立在那里。 曲老爹大步迈过去,从来不舍得动手打曲大福的他,一烟袋杆儿甩在他后脊梁上,大骂:“滚!” 曲大福疼得紧,恼道:“我说错了吗?她这么大了还在家里吃白饭。” 曲老爹上前又是一脚,“她是我闺女,我乐意让她吃白饭。” 曲大福见曲老爹气红了眼,怕再挨打,捂着屁股溜出去了,走到窗外吆喝了一句,“给你找这好的人家都不知足,傻子啊。” 话未落音,曲老爹手里的烟袋飞到窗户上,打破了窗户纸,烟灰飞溅。 带着火星的烟灰烫到了窗外曲大福的脖子和脸,他再也不敢出一声。 “爹,三哥说的是真的吗?”曲小春问道,此时的她已经不哭不闹了,脸色如死灰一般。 曲老爹无言面对曲小春,不知该如何回答,红着眼道:“是爹对不起你。” 曲小春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她坐到床沿理着自己的满头秀发问道:“若我就是不同意呢?” “春儿啊······。” 曲小春打断曲老爹的话,“爹,别叫我名字,我恶心得慌。” 曲老爹什么样的火爆脾气,家里哪有人敢对他不敬。 但此刻,就算曲小春说得这般难听,他竟也没有发火,只悄声叹气。寻书吧.xunshu8. 吴氏前面安抚了她,这时却没了耐心,道:“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都由不得你,我跟你爹已经把卖身契签了。” 这无疑往曲小春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又插了尖锐的一刀。 曲小春闻言,一滴泪都掉不下来,眼神来回在吴氏和曲老爹之间,一句话不说,就这般看着他们。 “死丫头,看我们干什么?要不是你瞎闹腾,你爹会打你三哥?”吴氏道。 曲小春冷哼,这个时候了,吴氏心里想的仍是她的心头肉曲大福挨了打。 吴氏瞪着她,“过两天王员外家就来人了,进了员外府,你就知道爹娘有没有害你了。” “卖我去当小妾,我不进员外府也知道你们在害我。”曲小春说道。 “混账东西。”吴氏气急,抬手就往她头顶打。 曲小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甩到一边去,冷冷地道:“我已经被你们卖了,不再是曲家人,轮不到你打我。” 吴氏气愤难当,回头对曲老爹道:“你瞧瞧这死丫头,简直反了。” 曲老爹知道他们伤了曲小春的心,上前道:“春儿啊,爹娘没有法子。” 从不向人低头的曲老爹今日一再向她服软,曲小春却说不出的难过,流着泪看向他。 “爹,你们生我养我,再将我卖······我答应你们,去员外府,只是我这一去,就算还了你们十七年的养育之恩,咱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今后我们两不相欠,恩断义绝。” 曲老爹再也受不住,捂脸大哭起来。 吴氏不住地指责曲小春,曲小春置若罔闻。 第三百一十五章 入员外府 四日后,媒婆带着王员外家的仆人上门了。 曲小春梳洗了一番,媒婆引着她往外走,她目视前方,面色平静。 媒婆和吴氏交换了眼神,道:“那我们就先走了。”说着掀开马车帘子,曲小春踩着凳子上车。 “小春。”曲老爹奔出来叫住她。 曲小春想了一下,还是停住了,看着曲老爹。 曲老爹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拍到她手里,“爹给你的,保你平平安安。” 曲小春没回话,握住红布上了车。 “都回去吧。”媒婆对吴氏和曲老爹道,随即跟着上了车。 曲小春在媒婆上车前打开了红布,里面躺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一只桃木刻的小兔子,正是她的属相。 马车缓缓前行,曲老爹一路跟在后面,送到路口。 “春儿啊,叫你爹回去吧。”媒婆道。 曲小春终于探出头,对曲老爹道:“不必惦记了。” 曲老爹眼睁睁看着那鲜红的布条从曲小春手里滑落,红条里包裹着的小兔子掉了出来,滚到他脚下。 “叫马车快点,我等着进门呢。”曲小春对媒婆道。 媒婆见她这么迫不及待,高兴极了,探出半个身子催道:“快着点。” “驾!”马鞭破空,马儿起步奔跑。 只留下一阵飞扬的尘土围绕在曲老爹身旁,他弯腰捡起那木雕的小兔子,用袖子擦了又擦。 再抬头时,已看不见马车半点踪影,曲老爹双手捧着小兔子,想着曲小春那决绝的话语,喃喃道:“爹对不起你。”妙书吧.aoshuba. 转眼间,曲小春和媒婆来到员外府侧门,下了马车,媒婆上前与门房耳语了几句。 门房上下打量了眼曲小春,引着她们往里走,别说,员外府着实不小,七拐八绕走了好一阵子才见到员外。 “春儿,这就是员外。”媒婆指着座上那大肚子的油腻男人道。 曲小春一阵恶心,冷声道:“见过员外。” 媒婆又对王员外道:“王员外,这就是曲小春,你看着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王员外摸着大肚子,早就听媒婆说曲小春这好那好,今日一见,太满意了。 媒婆笑道:“春儿啊,以后跟着员外过好日子了,可要好生伺候员外啊。” “知道了。”曲小春道。 王员外见惯了各种莺莺燕燕,头一次见曲小春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冷清中带着玲珑,太合口味了,就像吃腻了山珍海味,忽然来一盘清脆爽口的精致小炒一样,怎能不吸引人? 交代完了,媒婆走了,王员外一直围着曲小春转,各种找话题与她套近乎,“春儿啊,平时喜欢吃什么?” “不挑食。”曲小春回道。 王员外扯了扯她的袖子,又道:“明儿我让下人给你做几套新衣服,你可有喜欢的颜色?” 答:“白色。” 曲小春来之前想得清楚明白,这辈子她没有指望了,于是也不害怕什么。 谁知这恰恰合了王员外的口味,越是这样,王员外越是觉得她可爱,一心想征服她。 笑道:“这样,待做好了新衣服,我带你去大酒楼吃饭怎么样?” 曲小春哼道:“怎的,我这样给你丢人了吗?” 第三百一十六章 巧遇 一句话说得王员外心猿意马,伸手捏着曲小春的脸蛋,道:“你这张小嘴啊,行,今晚爷就带你吃好的去。” 傍晚时分,王员外差人来叫曲小春,带她去了镇上最好的酒楼,望江楼。 一路上,王员外没少占曲小春便宜,要不摸她手臂,要不捏她脸蛋,曲小春就像木头人一样,毫无反应,却也不反抗。 下了车,王员外硬让曲小春跨着他胳膊,两人一起往酒楼走。 王员外是酒楼熟客,小二自是不敢怠慢,远远地跑过来迎他,“王员外,您好啊。”再看向曲小春,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叫夫人!”王员外说道,大肚子一颤一颤的。 小二忙向曲小春点头,“小的有眼无珠,夫人莫怪,里面请。”引着二人进了二楼雅间。 巧在此时曲宁正在二楼与沈安叶商量再进一批酒的事,临走时往右瞟了一眼,只觉方才进雅间那女子神似曲小春。 又一想,认为不可能,许是人有相似吧,正欲抬脚离开,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春儿啊,看看,想吃什么。” 春儿?!曲宁定神愣住,只听一女子答道:“随便。” 简单两个字,曲宁只觉得声音像,却无法确认,接下来只有那男人的声音,里头的女子没再说一句话。 曲宁急忙跑下楼,问跑堂的二楼最右边雅间是谁来了。 跑堂道:“王员外和他的,他的夫人,新的,嘿嘿。” “什么新的旧的?”曲宁问道。 跑堂道:“王员外新娶的夫人,什么夫人,就是刚纳的小妾,我瞧着那女子很得王员外喜欢,听得出来,话里话外地都在讨好她,想必带她来咱这吃饭,也是为了讨她欢欣,那小妾我瞧了一眼,哎呦,冷着一张脸······。”为尊书院eizunsy. 曲宁不再往下听了,推开沈安叶的门道:“你快去最右边雅间把王员外引开,我要进去。” 沈安叶奇道:“为何?” 曲宁道:“我怀疑跟王员外一起的女子是我小姑姑。” 沈安叶闻言,顾不上问什么,忙起身往外走,曲宁躲在门后,听他敲响了那边的门。 开门的正是王员外,曲宁从门缝里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竟然是他。 那个大肚子的肥胖男人,踩坏纪书言花儿还要打人的死胖子。 只听沈安叶甚是随意道:“王员外,我这地窖里开了新酒,带你瞧瞧去。” 王员外往里看了一眼,道:“走,一起去,让你开开眼。” 沈安叶道:“女人哪里懂酒,让她等着。”顺道往里看了一眼,坐着的那人可不就是曲小春。 王员外想了一下,道:“走!”颠着大肚子随沈安叶下楼了。 曲宁小泥鳅一般滑进王员外雅间,曲小春听到动静,抬头见是曲宁,吃了一惊,“宁儿!你怎么在这儿?” “这句话我问你才对,小姑姑,你怎能在这?还跟那种人一起?”曲宁指着外面,她永远记着他的嘴脸。 曲小春道:“你爷奶把我卖了。” 曲宁头顶如一声惊雷炸响,“卖,卖了?” “曲大福娶媳妇钱不够,把我卖给王员外当小妾。”曲小春说道,满眼的寒意。 第三百一十七章 想方设法 曲宁不可思议地看着曲小春,“我奶会干这种事,我爷怎的也会听她的呢?” 在曲宁眼里,曲老爹好歹是肯讲道理的人,怎会做出卖女儿这种事? 曲小春道:“听媒婆说曲大福看上了神仙一样的美人儿,结果人家开口要六十两银子,卖掉我得了七十两,还剩十两呢。” 曲宁攥紧拳头,气愤地说不出话来。 曲小春面如死灰,道:“你知道他们跟我说什么吗?说王员外的大夫人不行了,不日我就能扶正。” 曲宁气笑了,“可真是费了一番苦心啊。” “在你爷奶的心里,没有一个人比曲大福重要。”曲小春说道。 曲宁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需得想法子把曲小春救出来才是。 于是道:“小姑姑你放心,我之前见过那个王员外,他好像很忌惮沈安叶,待我们想个法子把你救出来。” “宁儿。” 曲小春在听说爹娘签了卖身契那一刻,心就死了,这会子听曲宁这般说法,又是惊讶又是惊喜。 曲宁道:“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你相信我。” 曲小春点点头,“我今日刚进员外府,那王员外对我还算有些耐心,与他周旋上几日想来没有问题。” “那再好不过了。”曲宁道。 想了一阵又道:“小姑姑,若是那王员外不肯放过你,你,你可一定要记住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2k. 曲小春红了脸,点了点头,“我知道,无论如何我不会干傻事,我得好好活给你爷奶看。” 闻言曲宁放心了,重新回到沈安叶的房间,不一会儿就听沈安叶和王员外说着话上来了。 王员外进了右边的雅间,沈安叶也回了房,一进门便问曲宁:“怎么样?” “真是我小姑姑,为了给我三叔娶媳妇,我爷奶把她卖给王员外了,今日刚到员外府。” 曲宁回道,接着又把曲小春说与她的话全盘说给了沈安叶。 沈安叶奇道:“王员外大夫人的确常年身子不好,可没听说不行了。” 曲宁恨恨地道:“定是那媒婆要不就是王员外编出来骗我奶的,我奶见钱眼开,还不上杆子答应?可怜了我小姑姑!” 沈安叶亦觉可惜,想那江明轩还惦记着曲小春呢。 “我们需得想个法子把我小姑姑救出来,越快越好。”曲宁咬着下唇看向沈安叶,“你知道员外府的情况吗?” 沈安叶问道:“你是要进去抢人吗?” “若是没别的法子,只能出此下策,说什么我不能看着小姑姑给他做妾。”曲宁目光中带着忧愁与坚毅。 “不成。”沈安叶摆手,“人是要救,但不能冒然行动,要知道她是签了卖身契的,要救她就要连卖身契一块儿拿到。” 曲宁最大的缺点就是沉不住气,性子太急躁,听闻沈安叶的话倒不高兴了,“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合着不是你小姑姑。” 沈安叶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轻笑道:“怎么不是我小姑姑?你的就是我的。” 曲宁急脾气来得快去得快,见沈安叶这般有耐心,后悔刚才急躁了,看着他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第三百一十八章 我一日不死她终究是妾 沈安叶牵着她的手坐下,道:“依我看,这件事我们该从大夫人那里着手。” 曲宁对员外府一无所知,一手托腮看着沈安叶,“大夫人怎了?” “王员外的大夫人赵氏的娘家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 沈安叶话才说了一句,曲宁的急脾气又上来了,“我知道了,我想到主意了。” “说来我听听?”沈安叶拉起她的手。 曲宁想了一下,把自己想到的主意说了出来,沈安叶边琢磨着边点头道:“不错,我宁儿真聪明。” 曲宁红着脸不好意思道:“我脾气太急了,刚才乱对你发脾气,我以后一定改。” 沈安叶宠溺地看着她,“谁让你改了,不准改,我不喜欢那逆来顺受的乖乖女,单单爱你这有脾气的。” 曲宁双手掩面,脸更红了,沈安叶只在一旁看着她笑。 那边王员外刚迎了曲小春回府没几日,都没得到佳人点头得以一亲芳泽,外头就起了谣言。 “王员外的夫人要死了,王员外都找好填房了,只等大夫人眼一闭,那头直接扶正。” “王员外的大夫人不中用,常年拖着病体,他早受够了,听说正想把她毒死呢,好把小妾扶正。” “王员外娶了个小姑娘进门,疼得不行了,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恨不得大夫人赶紧死,两人好过神仙日子。” ······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传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镇子,除了王员外内宅之外,街头巷尾无人不知此事。 大夫人的娘家当家人赵家老爷子听了,直要拎起砍刀去劈了王员外。爱书吧.aibook8. 老爷子的大儿子,赵氏的兄长和媳妇好一通劝,这才拉住老爷子。 推拉阻搡之间,赵氏兄长挨了老爷子好几个嘴巴子,一张脸又涨又疼。 他媳妇刘氏道:“我这就到员外府瞧瞧妹子,若正如传言那般,我第一个不放过那姓王的。” 说完,带上婆子丫鬟车夫仆从浩浩荡荡地出门了。 王员外此时还不知道外面已经是流言蜚语漫天飞了,见刘氏进门,上前恭敬地说着话。 刘氏横了他一眼,直接找赵氏去了。 赵氏喝了药刚闭眼,就听丫鬟通报,“启禀大夫人,舅奶奶来了。” “快请进来。” 赵氏扶了扶发髻,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坐到镜子前上了些妆,这才出去见刘氏,但觉刘氏脸色不大好。 刘氏扫了她一眼,舒了口气道:“妹子,你整日缠绵病榻,可知······。” “怎么了嫂子?”赵氏问道。 刘氏左右看了一眼,丫鬟们自觉退下,最后一个出去的回头关上了房门,刘氏这才把外头的传言说给赵氏。 言罢,气得直抹泪,“妹子,你别忘了你是咱赵家的人,员外府的大夫人!” 赵氏本就身子不好,闻言气得头发昏,缓了好一会儿才定神,抬头对刘氏道:“嫂子你放心,我一日不死,那贱人终究是妾。” “妹子,这个人可不能留!”刘氏拍着桌子道,什么妾不妾的,一旦起了歹心,留着就是祸害。 第三百一十九章 会会她 这些年明里暗里的,王员外就没断了女人,赵氏是知道的,不过他从没对一个人稀罕超过半年的。 家里纳了两房妾室之后,他也没有再纳妾的意思。 因此就算是他从外头弄个女人回来,赵氏也没觉得有什么。 眼下听嫂子一说,赵氏头皮发紧,就凭外头那些纷纷扬扬的流言蜚语,八成姓王的是动真格的了。 “我听嫂子的。”赵氏紧握靠椅扶手,眼神中迸射出狠厉的光。 刘氏道:“越快越好,不用怕那姓王的,你兄长说了,万事有他顶着,且不能让人看了咱赵家人的笑话。” 赵氏点头,心里更有底气了。 送走刘氏,赵氏转身对丫鬟道:“打听打听近日员外带回来的女人在哪个屋?” “是。”丫鬟福身退下。 王员外喜爱曲小春,把她安置在府内最清幽的院里。 此时恰逢深秋,骄阳不再,院中银杏一片金黄,曲小春站在院中,望着夕阳下疲倦的归鸟,它们正背着斜阳归巢。 她呆呆地看着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像它们一样,自由自在,展翅飞翔。 就在这时候,只听院门“哐啷”一声被踢开,前头进来了几个妈子。 曲小春皱眉望过去,几个妈子进门后先是瞪了她一眼,而后分两边垂首站着。 接着,一个打扮雍容的妇人迈进门槛。 “没教养的东西,还不快见过夫人?”一个妈子低着头,斜眼瞅着曲小春。 曲小春福了福身子,“见过夫人。” 赵氏虚伸出手,两个妈子忙上前扶住她,道:“夫人慢些,当心脚下。”说完又瞪着曲小春斥道:“让开!敢挡夫人的路。”咚咚小说.dodoxs. 曲小春侧身退后,赵氏昂首挺胸,又慢又稳地从她眼前走过。 “放肆!你敢这么瞧夫人?!”赵氏身后一个妈子指着不肯低头的曲小春,扬手就要打她。 曲小春冷眼看着她道:“你敢?” 那妈子是大夫人跟前的人,素来狗仗人势欺软怕硬,见曲小春这般无畏无惧倒愣住了,手举在半空中愣是没落下来。 大夫人转身看着这一幕,片刻后笑道:“周婆子,把手放下。”顺便扫了眼曲小春道:“随我进来,我有话问你。” 曲小春没回话,跟在大夫人身后进了门。大夫人入坐,她站在厅中。 “你叫什么名字?”大夫人问道。 “曲小春。” “真俗。”有婆子嗤笑道。 曲小春面无表情,看向大夫人。 终于有婆子看不过眼了,上来拧了曲小春一把,“没规矩的东西,大夫人是你看的?” 曲小春一把推开她,“不看人我长眼睛干什么?!”说完,又上前拧了婆子一把,“这是还给你的。” 这一下她可用了不少力气,拧得婆子直叫唤。 赵氏阴着脸看向曲小春,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你以为你是谁?” “出嫁从夫,我丈夫说我是谁,我就是谁。”曲小春回道。 赵氏冷笑,“丈夫?顶多不过一个妾室,还敢称员外为丈夫?” 曲小春毫不示弱,亦冷声道:“是妾室也好,别的也罢,员外都是我丈夫。” 第三百二十章 一个一个收拾 这个家从来没有人敢对她不敬,为什么偏偏这个死丫头敢? 赵氏一想什么都明白了,她敢如此嚣张,那定然是背后姓王的许诺她什么了。 再想想她最后一句话,赵氏怒不可遏。 她来这见她就是想试探试探她,看看外头的传言是不是真的,如此看来,千真万确。 “走!”赵氏喝道。 一起身没站稳跌回靠椅上,几个婆子忙围上去,扶她的扶她,关怀她的关怀她。 只有曲小春一个人站在那里熟视无睹。 赵氏气得恨不得把她抽筋剥骨,又怕那姓王的跟她闹。 于是决定,暂且忍下这口气,先把姓王的捋直溜了,再来收拾这狂妄自大的贱丫头。 在一堆婆子的包围簇拥下,赵氏一副端庄持重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夫人慢走。”曲小春道。 赵氏眼睛都不眨,视她如空气,直到听到曲小春在后面又说了一句:“夫人千万保重。” 赵氏认定曲小春说反话,心里咒她快点死,慢慢回过头来,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彼此彼此。” 曲小春冷笑着福身,赵氏见了气得喘不上气起来。 然而大夫人心高气傲,断不能让曲小春看出她生气了,硬挺着迈出了门槛。 一出门,赵氏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回头望着曲小春的院门大口喘着气。 想骂几句却因为气短说不出话来,怒极之下,一把扯下身上暗红色丝绒披风。看看小说.kankanxs. “大夫人保重身体要紧,别跟那蹄子一般见识。”婆子们忙过来劝,“她得意不了两天。” 另一个婆子道:“有爹生没娘养的东西,要员外知道了,非打死她不可。” 赵氏倒没觉得宽慰,反而更怄气了,狠瞪了那婆子一眼,道:“闭嘴!” 姓王的要舍得动她,这贱蹄子敢这么目中无人?归根到底都是王胖子那货惯的。 赵氏缓了缓神,在众人的搀扶下好不容易回了房,还没等坐稳,她便吩咐人把王员外找来。 丫鬟们找到王员外时,他正带着布匹新衣服兴冲冲往曲小春那里赶。 “你回去跟夫人说,吃过晚饭我再去看她。”王员外不耐烦道,正在兴头上呢,谁想见那病秧子。 丫鬟福身,道:“老爷,夫人说如论如何请您去一趟,不然您会后悔的。” “嘿,你这死丫头,敢威胁老爷我?我就不去了怎么着?”王员外停着大肚子,伸出小短腿要踢那丫鬟。 丫鬟吓得忙往后退,“奴婢不敢,老爷别生气,只是夫人交代了,说定要请老爷去一趟。” 王员外想起昨日刘氏进门没给他个好脸色,心想,难不成是赵家有什么事? 想了一阵,回头对身后的小厮道:“你们把东西给······”见丫鬟正看着,改口道:“送我书房去。” 小厮应声走开,王员外随丫鬟去了赵氏那里。 “大夫人,员外来了。”里屋婆子刚通报完,王员外进门了,还没等说话,赵氏一个茶杯子向他扔去。 王员外身躯庞大,躲闪不及,茶杯结结实实地砸在他挺起的大肚子上,落地时又恰巧砸在他脚背上。 还不等他生气,赵氏先发火了,“姓王的,你太欺负人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我和她只能选一个 王员外跳着脚,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气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道:“你这话从何说起?” 赵氏道:“把你接进府那贱女人给我打发了。” 王员外正稀罕曲小春呢,哪里肯,站起来道:“我找个女人回来,碍你吃还是碍你喝了,你嫉妒心怎就那么重?连个小丫头都容不下。” 赵氏恼得站不稳身子,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指着王员外,道:“我容不下她?是你们容不下我吧?” 站在门口的婆子见赵氏摇摇晃晃的,忙跑过来扶住她。 顺便劝道:“夫人,有话好好说,气病了身子受罪的还是您自个儿啊。”说完就开始抹泪。 王员外斜了这婆子一眼,道:“是不是你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在夫人跟前嚼舌根子?” 那婆子惶恐极了,慌忙跪下,“奴婢不敢。” 赵氏拽住她肩头衣服让她站起来,婆子看了王员外一眼,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扶着赵氏坐到王员外对面。 赵氏道:“你不必怕他,你倒是跟他说说,外面的人是怎么说的。” “夫人。”那婆子背后挑拨离间的本事一堆,当面说这些话可着实不敢。 “说!”赵氏拍着桌子。 王员外亦呵斥她,“说不说?不说掌嘴。” 那婆子抬手往自己脸上轻扇了两个耳光,道:“得罪了老爷。” 这才把外头的传言说了出来,说完又给了自己两耳光。 王员外听得腮帮子要炸了,气得直跺脚,“一派胡言!荒唐!”文婷阁entingge. 赵氏冷笑,“王正阳,你少给我装蒜,你心里怎么想的,我清清楚楚!” 王员外恼羞成怒,站起来指着她,“你清楚个屁!”转身朝外骂道:“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传出来的谣言,我拔了他舌头。” 若是赵氏没见过曲小春,兴许还会相信这是有人故意撒播谣言,意在搞臭员外府的名声。 奈何她今日见过曲小春,便对外头的话深信不疑。 “姓王的,别装蒜了,这件事我娘家都知道了!” 赵氏颤巍巍站起来,“你想让我死了给那贱人腾地方,哼!没门儿!怕是我没死之前,我爹和兄长就杀进员外府把你砍了!” 王员外想起她那脾气火爆的爹,还有那高大魁梧的兄长,心里一哆嗦。 嘴上却不服输,“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你老子兄长再厉害也得讲道理,我纳房小妾合情合理。” “呸!”赵氏朝他脸上啐了一口。 “家里两房妾室我娘家人可曾说过一句话?这回你是要纳妾吗?是灭妻!全镇有谁人不知道你王员外新接进府里的女人是准备续弦的?!” 王员外支支吾吾,这话是他编出来骗曲小春的,怎么就弄得人尽皆知了呢? 还添油加醋的搞得他百口莫辩,只得一个劲强词夺理,“无稽之谈!纯属编造!” 赵氏道:“王正阳,今日我话撂在这里,我和她你只能选一个,你若舍不得她,硬要留她在府里,那我走,我嫂子捎话来了,赵家养得起我。” 王员外方才知道为何昨日刘氏那般表情。 赵氏见他不作声,高喊一声,“周婆子,收拾东西!” 第三百二十二章 打发她走 “慢着。”王员外怒道:“我看谁敢动?” 赵氏浑身哆嗦,上气不接下气,“好,她们不敢动,我自己来。”挣扎着扑到橱柜旁要收拾东西。 王员外大步并过去挡着她,“你这是干什么?传出去像什么话?” 赵氏轻蔑地挑眉,“哼,没脸总比没命好!我哪里还敢在这员外府待下去?我真怕那小贱人今晚就进我屋把我害了。” 说完,不由分说地拉开橱门,开始往外扒拉衣服,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全被扯到地上。 赵氏一边扔王员外一边捡。 周婆子想帮王员外忙,又怕赵氏站不稳摔坏了,只得一心扑在赵氏身上,且让王员外一个人捡吧。 王员外太胖,弯起腰来吃力又笨拙,不一会儿累得满头大汗,呼哧呼哧道:“别扔了,别扔了,我听你的,听你的还不行吗?!” 赵氏停住手瞪着他,“听我的什么?” 王员外把好不容易捡起来的衣服往地上一扔,气急败坏地瘫在椅子上,气道:“把小春打发走,哪来的让她回哪儿。” 赵氏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在周婆子的搀扶下,福身道:“老爷快去快回吧。” 王员外踩着她扔满地的衣服,大跨步走出去了。 曲小春才买回来没几天,就要赶出去,王员外心里头一千一万个不舍。 想他日日对其甜言蜜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赶她走。 负手在府中转了好几个圈,王员外迈进书房,看着方才拿回府的新衣裳,心中百转千回。 直到午饭时分,这才叫人拿起新衣服,来到曲小春院中。 曲小春从来对他不冷不热,这会子不知道为啥,竟先开口同他说起话来,“老爷来了。”一八小说. 王员外一愣,内心又是欢喜又是悲凉,不知不觉眼眶红了。 “老爷,这是给我做的新衣裳?”曲小春指着小厮放在桌上的衣裳问道。 王员外点点头,“是,都是给你的,春儿啊······。”一声名字叫出口,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曲小春看着他,道:“老爷,你要说的话我知道,送我走吧,我们无缘,我也没那个福气伺候你。” 王员外惊讶着站起身,“你,你都知道了?” 曲小春苦笑,“先是夫人带人来了一遭,这会子你又这副有口难言的表情,我再傻也看出来了。” “那个贱妇!”王员外握紧拳头骂道。 曲小春道:“不怪大夫人,要怪就怪我命不好,走吧。”说罢欲往外走。 “春儿,拿着这些新衣裳,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你别怪乎我,我,我有苦衷。”王员外道。 曲小春摇摇头,“不必了,我什么都不要,我空手进府,也要空手出府。” 几日相处下来,王员外摸清了她倔强的性格,心知坚持无用,只好听她的。 命人把她送出府,想想又不舍得,便自己亲自送她。 几人上了马车,刚走到镇大街上,遇见了熟人。 “这不是王员外的马车吗?”沈安叶高声道。 听出沈安叶的声音,王员外掀起马车帘子与他打招呼。 “王员外这是做什么去?”沈安叶又问道,顺便往马车里看了一眼。 第三百二十三章 这丫头我要了 王员外重重叹了口气,沈安叶奇道:“员外怎的这般垂头丧气?” 王员外想了一阵,招呼马车靠边停下,自己走下车来,对沈安叶道:“我想纳房小妾,家里大夫人不肯,不得已,我······。” 沈安叶明目张胆地往车厢里望了又望,笑道:“不错。” 王员外与他一起望向马车,惋惜道:“真是不错,可惜啊,我没那命。” 沈安叶笑道:“王员外说笑了,大夫人不让进门,你大可养在外头。” 王员外摆摆手,“罢了罢了。” 依着他对赵氏那一家子的了解,他们既然逼他把人送走,必会查到曲小春最终的去处。 若是发现他养在外头,不得拆了他的骨头? 沈安叶想了一阵子,道:“这样吧,我瞧这小丫头不错,我买了她吧。” 王员外一怔,随即看了眼曲小春。 曲小春道:“我自打下决心进员外府,就跟家里的爹娘断了关系,这时候也无处可去了。” 王员外一心疼,道:“那成,你就跟了沈爷吧。” “你可别误会,我买她不是做妾室,是当丫鬟。” 沈安叶大声道,“不过你放心,即便是入我沈府当丫头,也断然不会受了委屈,若是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肯。” 说完,沈安叶往后看了一眼,躲在墙角里探出的那小半个脑袋如闪电一般缩了回去,一会儿跑没影儿了。 王员外沉浸在悲伤,不舍与无奈中,半分没有察觉他已经被大夫人派来的人跟踪了。29gg小说.29gg 沈安叶道:“她的卖身契给我,你要多少钱,我付给你。” 王员外把卖身契递给沈安叶,道:“我不要钱,只希望你说话算话,好生待她。” “这怎么行?你也是花钱买的。” 沈安叶道,说什么都要给钱,不为别的,只为不让曲家白拿他那七十两银子,从此断得干干净净。 王员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伸手向马车内,道:“春儿,下车。” 曲小春依言下了马车,王员外道:“以后安分地跟着沈爷。”又嘱咐沈安叶,“小爷,这丫头性子倔,你担待些。” “放心。”沈安叶一招手,曲小春上前站到他身后。 王员外鼻头一红,笨拙的身子爬上马车,放下车帘道:“回府!”没再回头看一眼。 沈安叶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道:“没想到他对你倒有几分真心。” 曲小春也没想到,此时心中五味杂陈。 不过有一点她确定,不管王员外对她有几分真心,她在员外府是待不下去的,也无法回报他半分。 成功救出了曲小春,沈安叶带她回望江楼。 曲宁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见曲小春,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一把抱住她,“小姑姑!” “宁儿!谢谢你。”曲小春亦紧紧地抱住她,内心都是对她的感激。 回想这些日子要不是宁儿拜托顾四潜伏在她身边,时刻留意府中形势,时时教她如何应对府中众人,她一个乡下姑娘怎斗得过大户人家的人?又哪会这么顺利出府? 曲宁抬手给她擦眼泪,“说什么谢?”抬眼瞧了眼沈安叶,“要谢就谢他。” 第三百二十四章 容身之地 曲小春转身向沈安叶道谢。 她知道顾四是沈府的人,只有他同意了,顾四才会出手帮她们,方才又是他及时出现,想法子救下她。 沈安叶对曲宁笑道:“宁儿休得胡闹。”后对曲小春道:“曲姑娘别客气。” 曲小春看得出曲宁和沈安叶的亲密,笑笑不再说什么。 “小姑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曲宁问道,她若是再回曲家,怕是吴氏又要卖她一次,可曲家是曲小春的娘家,她又不好出言拦着她不让回家。 曲小春望着外头广阔无垠的天空,面色不无惆怅,普天下这般无边无际,竟没有她落脚的地方,多么可悲啊。 曲宁瞧她面色悲伤,问道:“你不想回家是不是?” 曲小春叹气,道:“宁儿,不瞒你说,我来之前以为自己的人生走到头了,从来没有想过会从员外府逃出来,我恨你爷奶,到现在我也恨他们,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没分家的时候曲宁几乎要被吴氏欺负死,吴氏那嘴脸她闭着眼都画得出来。 想必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没有人会真切地体会曲小春的心情。 要说吴氏那人,做出这种事不足为奇,偏生压倒她们姑侄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曲老爹。 在曲宁的心中,他是曲家唯一明事理的人,是能为她们做主的大家长。 却连他都同意了卖女儿,那个家当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小姑姑,既然你不想回家,那就留在我的酒馆里吧,管吃住,工钱和江明轩一样。”曲宁说道。 江明轩?趣读小说.quduxs. 曲小春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震,想到以后要与他日日相对,不免有些抵触,有隐隐有所期待,沉默了片刻,她点头应下了。 她就这样孤身一人,除了答应下来,哪里还有第二条可走? 沈安叶见她同意了,心里替江明轩高兴,十分想让那小子快些见到她,于是命人备好马车,这就去了宁静的酒馆。 到了酒馆门口,沈安叶先下车,顾四放下马凳,曲宁和曲小春依次下车。 “进去吧小姑姑。”曲宁笑道。 想到江明轩正在里面,曲小春的步子迈得很小很小。 江明轩站在柜台,听见外头的动静,一抬眼便见到了曲小春,扔下手里的账簿跑到门口,呆呆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宁儿。”他痴痴地叫道。 曲宁“噗嗤”笑道:“我在这儿呢,那是我小姑姑。” 曲小春不禁想笑他这呆子,却生生忍住了,抬脚迈过门槛,进了酒馆。 曲宁和沈安叶依次进去,留下江明轩一人傻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门外人来人往。 倒是沈安叶走在最后回头瞟了他一眼,见他木雕一般杵在那里,伸手扯了把他后颈的衣襟。 江明轩如梦初醒,猛地转过身来,大步跑进柜台。 这一时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是该看账簿呢?还是该看曲小春。 曲宁看着他笑道:“江明轩,以后我小姑姑就在这干活了,也要同我们住在一起,回头你那房子别租了,咱们找个大地方。” 第三百二十五章 我们成亲吧 江明轩摸着自己的额头,直觉是在做梦,今天是什么日子?竟有这般好事降临,生生让他体会了一把梦想成真的感觉。 曲小春在一旁什么话都没说。 沈安叶过来人,心知此时此刻江明轩必有很多话要对曲小春说,便对曲宁道:“宁儿,咱们去后院看看酒如何?” 曲宁见沈安叶对她使眼色,心下了然,与他一起去了后院。 人一走,江明轩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曲小春似乎并不想理他,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一手托腮,心事重重地看向门外。 终于,江明轩鼓起勇气走过去,坐到她对面。 曲小春并没有因为他过来而给他一丝注目,就像视他如隐形人一般。 江明轩舔舔下嘴唇咬咬上嘴唇,两只手捣鼓来捣鼓去,明明有一肚子话,却不知先说哪句好。 又见曲小春并不愿意理他,心中更加打起退堂鼓。 偏生他都坐这了,横竖是不能站起身走人的。 就在江明轩苦思该如何开口的时候,曲小春看着门外道:“我爹娘七十两银子卖了我,宁儿和沈公子救了我。” 江明轩闻言惊掉了下巴,一时气愤不已,拍桌而起,“岂有此理?!” 再也顾不得什么害羞不害羞了,一把抓起她柔软的手道:“曲小春,你别伤心,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永远不会不要你,那个人就是我,如果你想依靠一个人,从此不再孤单,我想成为那个人。” 曲小春本来最烦江明轩甜言蜜语,就因为他这张嘴,让她吃了不少苦,可此时听着他说这些话,竟感动地想哭。 江明轩握着她的手开始颤抖,他视作珍宝的人儿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卖给他人,这是多么令人气愤的事。 若不是宁儿救了她,他整颗心整个人以后如何过活?梦岛书库.sku. 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再顾忌了,只想牢牢地牵住曲小春的手,一辈子都不放。 “曲小春,我们成亲吧。”江明轩红了眼眶,第一次,他这么认真。 曲小春怔怔地看着他,不知怎的就想起上次她拒绝他,他立马找了别家姑娘的事,一使劲把手抽离他的手心。 尽管他宽大的手心让她感到温暖和安心,可她就这性子,倔强又别扭。 “你,你不愿意?”江明轩皱起眉头,满脸的失落。 曲小春道:“再说吧。” 江明轩的手渐渐垂下去,心头挂满了失望之情。 可再一想,日后得以与她朝夕相对,他那下沉的心在黑暗中抓到一丝光亮,他鼓励自己,日久生情,终有一日会感动她。 “好。”江明轩回道,“不过你记住,有我在。” 曲小春沉默不语,江明轩起身回了柜台处。 这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传进两人的耳朵,“明轩,宁儿呢?”来人正是曲大富。 曲小春和江明轩同时抬头。 曲大富起初没见到曲小春,只冲着江明轩笑笑,直到曲小春叫他,曲大富愣在那里,“春,春儿······。” 天知道当三日后他知道曲小春被接进员外府时,心里有多难过。 又有多担心她进府后的生活,可是受人欺辱了?可能吃上一顿饱饭? 第三百二十六章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妹子!”曲大富激动不能自已,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怕人见了笑话,他忙抹去那两行泪,顾不上找曲宁了,一心扑在曲小春身上。 曲小春见到大哥这般惦记自己,心中感触,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欲坠不坠。 那隐忍委屈的样子落在曲大富眼里,又让他心疼了几分。 得知是曲宁救了她,曲大富一个劲地道:“好宁儿,好孩子。” 正念叨曲宁,曲宁就出来了,叫了他一声“爹。” “哎。”曲大富应了声,忙使劲眨了眨眼,这才把所有的眼泪都咽下去。 曲宁瞧见他那通红的鼻头也知他是见到曲小春高兴的,对他笑笑。 “爹,以后小姑姑就留在我这小酒馆了,你回去可不能对我爷奶说啊,省得他们再另找人家卖她。” 曲宁身后的江明轩闻言紧紧攥紧拳头,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如若谁人再敢动卖曲小春的念头,他就算不要命了也非砍了那人不可。 曲大富只求妹子好好的,闻言直点头,“谁也不说,谁也不说。” “我娘可以说。”曲宁眯起眼笑,又问道:“你今日来雅芳阁送货吗?” 曲大富点头,“一是送货,二是告诉你······”说到这他看了眼曲小春,“告诉你们,五日后你三叔要成亲了。” 曲小春冷笑一声,那心就如针扎一般的疼,他的三哥终于用卖她的钱娶到了心中的天仙。搜搜小说.sosoxs “到时,到时你,你们都回去吧。”曲大富舌头直打结,不知道该说你还是你们。 “好。”曲宁道。 曲大富看了眼曲小春,曲小春道:“我不是曲家人了,就不回去了。” 曲大富眼神黯淡,神情委顿地点了点头。 送走曲大富,沈安叶也回了望江楼,王员外不要那七十两银子,他却不能不给,回去便差人送去一坛价值一百二十两的好酒。 有好酒安慰,王员外的心情似乎好了些。 而赵氏听闻前去跟踪王员外和曲小春的小厮回来报告沈安叶是如何买了那丫头的,也只好打消了加害她的念头。 打发了王员外,沈安叶为曲宁打算了两坛酒,又与她一起采买了些许东西,方派顾四送她回村。 这会子江明轩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竟然主动要求同曲宁一道回家,一度让曲宁十分怀疑他的动机。 不管曲宁怎么问,这小子牙关要紧,就一句话,“回家探望日渐老去的父母。”听得曲宁直吐舌头。 江明轩心道:“宁儿,不是我不仗义有意隐瞒你,实则这是你们家的大事,你要提前知道了我回去是搞破坏的,还不得拦着我?可这事我要不做,说什么都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随着马车回村,江明轩先帮曲宁把东西搬回家,顺道与在曲宁家干绣活的吕氏一起回家。 吕氏见江明轩回来带着酒又带着烧鸡,心里十分感动,只道是孩子大了会疼人了,不枉费这将近二十年为他操的那些心。 明日曲大福就要成亲了,这一晚,曲家灯火通明,一家人喜气洋洋准备明日娶新媳妇上门。 江明轩等到夜晚三更时分爹娘睡熟之后,轻声到院子里,一通捣鼓之后,悄悄翻墙出了门。 第三百二十七章 如此报复 夜半时分,村子寂静无声。 月光下江明轩的身影在各家屋舍之间穿梭,只见他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拎着几个袋子,猫着腰看起来十分警惕的样子。 不消片刻,便溜到曲老爹家门口,见家中灯火闪烁,他爬上墙头往里望,久久不见院中有人走动,这才放心地翻墙进去。 拎着那几个袋子悄悄往大门靠近,踩着门栓,将手中两个袋子挂了上去。 而后稍等了片刻,见其没有往下掉,便放心地走开了。 大门口布置完毕,江明轩贴着墙根摸到正房门口,再拿出两个袋子,屏住呼吸放到门框上。 曲家人忙活到这个时候已经疲惫至极,倒头睡去。 就算平日里抠门到极致的吴氏也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没顾上把灯熄灭。 夜晚万籁俱寂,曲家院中江明轩的心跳声显得格外大,他不敢大声喘气,待布置好了布袋之后,转身翻墙离去。 回到家中,他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铁锨,去了村头。 上家屯村迎亲有个习俗,新郎要站在村东那大圆石上等新娘的轿子。 登圆石也有讲究,从东迈上,由西迈下,老人说这是按部就班顺顺利利的意思。 江明轩便来到这圆石西边,埋头开挖,直忙活到天边泛白才溜回家。 次日,天还未全亮,吴氏就打着哈欠起身了,见那油灯燃了一晚上没灭,疼得直砸嘴。 吹灭了油灯,屋子里几乎全黑下来,吴氏抹黑下炕往灶房走。第八书库.8shuku. 出了里屋,一拉正房门,一个袋子迎头落下,正砸吴氏头顶,随着袋子下落,里面的东西全部洒落,把吴氏从头打到脚。 吴氏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恶臭味扑鼻而来,紧接着吴氏身感粘腻异常,抬手一捻,破口大骂:“天杀的王八羔子,我扒了你八辈祖宗的坟!” 吴氏突如其来的骂声太高亢,吵醒了睡着的一家人。 曲老爹揉开双眼的眼屎,披上衣服下炕去,嘴里数落她,“这好日子你骂什么?” 一出里屋,那恶臭味直冲鼻腔,赶走了曲老爹全部的睡意。 他忙走到吴氏身旁细瞧,见她一头一脸一身的粪便,当即也怒了,“哪个找死的干这缺德事?!” 说着话,曲老爹拉开另一扇门要往外冲,只听“砰”的一声,他的下场与吴氏一样,一身一嘴的粪。 “我······。”曲老爹越是张口,脸上的粪便越是往嘴里拱,气得他脸都憋紫了也不敢再骂。 曲大福起身见爹娘一身大粪,只想放声大笑。 但见曲老爹那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脸,不敢当面笑,转身钻进里屋,蒙着被子笑。 那也不敢出声,整个人在被子里抖得如筛糠一般。 曲大贵闻声起床,见二老惨不忍睹,关上门笑了好一阵才开门。 为了不耽搁曲大福的好事,吴氏和曲老爹硬是忍了下去,两人烧了一大锅热水,洗净了身子,此时天已大亮。 “要误时辰了。”吴氏道,嘱咐曲老爹,“灶房里柴火不够了,你到门口拿点,要快。” 曲老爹不作声,头发滴着水往外走,一开大门,好家伙,又是一袋,从头到脚! 第三百二十八章 准备迎亲 曲老爹那火爆脾气再也压制不住,一脚揣开门,方才左扇门上的粪袋子掉下了,这下右扇的再飞下来,曲老爹还是没躲过。 好好的一早上,他淋了三袋子粪。 曲老爹这辈子都这么暴躁过,一手扯开衣服,一脚踢着门,刚加固的大门被他踢得左摇右晃。 曲大福闻声跑出来道:“爹,今日可是我成亲的日子,别把门踢坏了。” 曲老爹身上的粪水顺着头发衣角往下滴。 吴氏慌忙跑出来,见老头子这般模样,坐地上死命地拍打地面,“哪个该死的干的?!哪个?!” “你们小点声,今日可是咱家的好日子。”曲大福不乐意道。 “你的好日子你老子就活该吃粪?!”曲老爹一声爆喝,把整个上衣都扯下来,闷头往屋里走。 曲大福拿起墙根的笤帚拦住他去路,捏着鼻子道:“别进门,我给你找衣裳去。” 曲老爹闻言只想踢死他,碍于今日是他做新郎的日子,忍住脾气去了灶房,不一会儿拎出一桶凉水,一瓢一瓢从头往下浇。 深秋的天气,水凉的刺骨,曲老爹每浇一瓢在身上都要短暂地失去一阵意识,可没办法,再烧热水就来不及准备饺子了。 吴氏找了皂角帮曲老爹把头洗干净,曲大福拿了赶紧衣裳给他换上,这时候曲大富一家已经来了。 曲大富一进门便闻到了不好的味道,嗅了嗅鼻子没作声。 两个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捏着鼻子直说臭。 曲老爹铁着一张脸蹲在锅灶前烧水,曲大富见状忙过去接替他。舞神电子书s. 曲老爹压制着心头的火气,拿起铁锨把门口的赃物清理了,又把大门擦洗了一便,这才贴上大红喜字。 郭氏发了疯,吴氏只能让陈氏来帮她张罗其他杂事。 陈氏气她卖了曲小春,本不愿前来,听曲大富捎信说宁儿救了她,这才勉强来了。 曲宁没什么事做,便同曲老爹一起贴喜字,贴完大门贴大树,一直贴到村头迎亲的地方才折返。 明明是最心爱的儿子迎亲的大日子,吴氏和曲老爹却都带着情绪。 曲宁和陈氏均瞧出来了,假装不知道,只有曲大富傻乎乎地问。 吴氏正愁没人说上,边骂着边把事情说给了曲大富,曲大富一家都愣住了。 “谁这么缺德?” 曲大富跟着生气,这么多年爹娘何曾得罪过别人?就算小事上有所得罪,也不能挑这个日子来添晦气,这是多深的仇怨? 吴氏道:“定是村里哪个日子过得不舒坦的,眼红大福找了好媳妇,故意丧门来了。” 曲老爹想了一早上也想不到是谁,这会子听吴氏的话,竟觉得有三分道理,道:“待会儿多洒些糖,不是眼红吗?更让他眼红的在后头。” 吴氏生平第一次不心疼东西,把买的糖都拿了出来,誓要办全村最风光的喜宴。 再过一阵子,郭家那边来人了,接着陆陆续续的,家里亲戚都来了,曲大福换上了大红的喜服,高兴地龇牙咧嘴。 吴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只觉她儿子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人,谁都配不上他。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大仇得报 “大福,时辰到了,快去村头迎亲吧。”陈氏喊道。 曲大福整理了整理衣裳,抬脚往外走,吴氏跟在后面叮嘱,“来得及,慢些走,让村里人都看看。” “瞧好吧娘。”曲大福心中骄傲得很,大摇大摆地走出家门。 村里男女老少谁人没听说曲大福那瘸子娶了花儿一般美丽的姑娘? 此时都等着看新娘子,看这阵势,全村人几乎都出动了,一路从曲老爹家站到村头。 曲大福享受着万众瞩目的快感,只觉脚下生风,似乎腿都不那么瘸了。 “大福,好福气啊。” “待会儿多发些糖,让我们也沾沾你的喜气。” “这都不是事。”曲大福挥挥衣袖,就像那高中的状元接受人们的祝贺一般神气。 一路走到村东,曲大福只觉得他走过了人生最辉煌的一段路,踏上那迎亲的圆石,他的人生到达了顶峰。 不消一会儿,媒婆和新娘子到了。 人群开始起哄,“神仙新娘子来了。” 花轿里的钱娇莺听了,抿唇一笑,心里无比满足。 “新郎官,快下来迎接新娘子。”媒婆站在花轿前笑着冲曲大福招手。 曲大福抬脚迈下圆石,只觉脚下一空,接着整个人便摔倒了。 “哎呦!这哪个王八干得蠢事。”媒婆尖声喊道。 钱娇莺听闻外头一片喧嚣,偷偷从轿子里往外看。 只瞧见圆石下不知道被谁挖了一个坑,坑里填满了粪,曲大福正巧就掉进去了,崭新的大红喜服上都是大粪。123x 看热闹的人纷纷捂着鼻子后退,曲大福又气又羞,一张脸变成黑红色。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早上他爹娘淋了一身粪,谁能想到这里还有道坎儿。 可想而知,曲大福的婚礼会成什么样子,什么全村最风光,直接变成了上家屯村有史以来最腌臜的婚礼。 怄得钱娇莺恨不得调头回去!当晚愣是没跟他洞房。 曲老爹和吴氏丢不起那个人,一连好多天没出门。送客回礼之类的都由陈氏代他们出面。 不管是好是坏,三日过后,曲宁回镇上了,江明轩比她前一日回了店里,见到她便冲她笑。 曲宁但觉他笑得不正经,问道:“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江明轩拖着腔调道:“宁儿,你三叔的婚礼好~~~热闹啊。” 曲宁和曲小春同时看向他,曲宁恍然,“是你干的?!” “什么事?”曲小春问道,瞄了眼江明轩。 这人自打从家回来便看着她笑,问他什么他也不说,听他这意思,莫不是去曲大福婚礼上捣乱去了吧? 曲宁道:“他把我三叔的婚礼变成了大粪婚礼。” “大粪?!”曲小春更诧异了。 江明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是我送他们的贺礼,怎么样?” 说完,把他如何布置粪局表演得那叫一个精彩。 “他们在正门吃了粪,肯定不会想到大门还有,大门遭了秧,更加想不到圆石下还有,并且啊,都是粪,哈哈哈,没人会把一个伎俩用三次,可我偏要这么干,就料到他们必上三次当,果然被我猜中了,哈哈哈哈。”大笑不止。 曲宁不知道该作何评价,曲小春亦沉默不言语。 第三百三十章 我迟了 江明轩正大笑着,杜怀灵跑进来了,一见他笑得这般欢畅,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你们笑什么呢?”杜怀灵问道。 曲宁方才回头知道是她来了,上前牵起她的手,“怀灵,你好些日子没来了。” 杜怀灵满脸沉闷,“我娘不让我出门,还找了个什么婆子来教我规矩,闷死我了。” “学完了吗?”曲宁笑着问道。 杜怀灵撅着嘴点头,“总算学完了,感觉蜕了一层皮,宁儿,你快拿瓶酒给我喝。” “等着。”曲宁笑着走向后厨。 杜怀灵没来的日子,曲小春来了,她不知道这里多了一个人,便没把她放在眼里,直看着江明轩道:“你身上的伤可都好了?” 江明轩笑回,“早就好了。” “我在家里就惦记你。”杜怀灵道。 从神情看得出来,她对江明轩十分挂怀,“我担心那混蛋找你报复,不过,我哥哥说他一定会保护你。” 说到哥哥,她面色轻松了些。 江明轩道:“这事早就过去了,你别放在心上。” “才不是,你为了救我险些丢了性命,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杜怀灵道。 江明轩嬉笑,“做好事不图回报,你放心,就算你一辈子不忘,我也不会再蹭你饭了。” 曲小春饶有深意地看了眼江明轩,看来他与这姑娘发生了不少事啊,这样看来,她在这里成多余的了。 既然如此她走便是,转身上了二楼。 没一会儿,曲宁拿着酒出来了,杜怀灵忙喝了一口,满心的满足,“宁儿,你知道我被困在家里多馋你的酒吗?”十二.12. 江明轩笑道:“可为难你了,又是挂念着我的伤,又是馋宁儿的酒。” 杜怀灵闻言微红了脸,“怎么了,不可以?!” “可以,可以。”江明轩走过来,道:“宁儿,你照看一下一楼,我去二楼。”说着眨了下眼。 “去吧,别惹恼她,别耽误干活。”曲宁回他。 “没问题。” 江明轩一个响指,一阵风似的旋上二楼缠着曲小春去了,他尚有话没说完,他得让她知道他这么做全是为了给她出气。 然而曲小春听了方才他与杜怀灵的对话,脑补出了一个个故事。 此时已经不愿意跟他说话了,也不领他的情,甚至指责他没教养破坏别人的婚礼。 江明轩一个大男人被怼得直想哭,“曲小春,你······你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曲小春冷冷地道。 江明轩看着她那张冷漠的脸,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转身下楼。 “永远如此,永远不会往前进一步。” 曲小春心里亦不舒服,为何每当他们之间有了些许进展之后便会出现一个更大的裂痕? 杜怀灵见江明轩那般雀跃地上楼,却又这般丧气地下来,不禁问道:“宁儿,他这是怎么了?” 曲宁笑笑,对江明轩道:“又碰钉子了吧?要追上我小姑姑可不容易啊。” 杜怀灵手里的酒瓶“砰”地掉到地上,没喝完的酒洒了一地,溅起的酒花弄湿了她鹅黄色的裙摆。 曲宁惊道:“怀灵,你没伤着吧?” 杜怀灵摇摇头,“宁儿,我迟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爷伺候人 江明轩发现情形不对,先上前来把破碎的酒瓶收拾完,后过来关心地看着她。 “怀灵,你不舒服吗?”瞧她这忽然古怪的样子,别是前一阵子在家真的憋出了病来。 杜怀灵看着江明轩,眼底泛泪。 曲宁亦受惊不少,双手抵住她的肩头,“怀灵,什么迟了?” “我,我要走了。”杜怀灵站起身,“不然回家就迟了。”留下一句话,夺门而出。 曲宁摸不着头绪,心里担心她,便动身去了望江楼。 沈安叶闻言叹气,“我应该早跟你说的,怀灵这傻丫头看上江明轩了,那小子救了她,她一颗心就给人家了。” “竟有这事?!”曲宁睁大眼睛。 沈安叶笑道:“回头我安慰她,想必她小姑娘这个年纪只是情窦初开,并没有弥足深陷。” 曲宁心念一转笑道,“你可比她大不了多少。” 沈安叶牵起她的手,“不一样。” 曲宁抬头见他深沉的眸子,坚定的目光,点头道:“自是不一样。” 沈安叶眸光闪烁,牵着她往外走,“昨日有人送来一篮子新奇的果子,我带你尝尝去。” 曲宁来到这里什么都能适应,唯独前世的水果在这都是稀奇物,平时根本吃不着。 好不容易沈安叶弄来几个芒果,当真是宝贝一般的东西。 这会子一听有新果子,走得比沈安叶都快。 两人到了后院,朱三宝端上一个竹篮,上面用布盖住,曲宁迫不及待地打开,埋头一瞧,是山竹。 竟然是山竹!她高兴地拿起来对着太阳看,看完了又放到鼻端闻,活脱脱一个小馋猫。千千小说吧.77xs8. “我听说这东西只有里面能吃。”沈安叶笑道,生怕她嘴馋,一口咬下去扎了嘴。 曲宁嘿嘿傻笑,假装不知道。 沈安叶从曲宁手里接过山竹,两手并拢。 随着两个拇指肚同时缓缓用劲,山竹的肚子慢慢裂开,露出了里面白白的如蒜瓣一样的果肉。 朱三宝皱眉道:“这是大蒜?” “愚蠢。”沈安叶将果肉递到曲宁嘴边,曲宁张嘴咬下去,真好吃,又甜又滑,不一会儿一个山竹不见了踪影。 沈安叶见她喜欢吃,又拿起一个。 “爷,我来吧。”朱三宝说道,纵然他知道小爷喜欢曲姑娘,可终是见不得小爷伺候人,心里十分不得劲。 沈安叶指着树下的石桌道:“东西放下,你下去吧。” 朱三宝端着竹篮道:“爷,天凉了,要不进屋吧,我叫几个人来您跟前伺候。” “不必了,今日天气好,我与曲姑娘就想在这院里坐坐。”沈安叶回道。 朱三宝不得已,放下竹篮退下了。 曲宁拿起一个道:“我给你剥一个,你也尝尝。” “不成,这小东西皮厚着呢,当心扎进指甲里。” 沈安叶说什么也不让她动手,一个接一个地剥给她吃,直到她吃够了自己才尝了一口。 曲宁看着他笑,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僵住。 忽得从座位蹿起来,一声“小心”,一把将沈安叶推到一边。 沈安叶一个趔趄出去,待站定回头看的时候,却见曲宁正与一条蛇周旋。 第三百三十二章 我也爱你 “宁儿小心。”沈安叶惊喊。 “你退后,这种小草蛇我才不怕呢。”曲宁回道。 这蛇身子细小,大约半米长短,行动起来极其灵巧,见到人半分没有畏惧的意思,吐着蛇信子在曲宁脚下绕来绕去。 不等沈安叶再说什么话,它忽得擎起头,整个身子像要全部直立起来一般,冲着曲宁攻过去。 曲宁躲闪不及,那蛇绕着曲宁的小腿肚缠了一圈,却并不下口咬她。 “小草蛇,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曲宁拎着它的尾巴,一下子将这小蛇尾巴朝上头朝下拎了起来。 那小蛇说来也脆弱,被拎起来不一会儿竟一动不动了,待曲宁将它扔到地上,用脚踢了踢方才发现它已经死了。 “宁儿,别管它了。”沈安叶上前握住她的手,“你有没有被它咬到?” 曲宁笑道:“没有,这种小草蛇没毒。” 沈安叶道:“万事小心,我带你去医馆把把脉去,再让大夫开些药。” 曲宁心中暗笑他杞人忧天,见他那紧张兮兮的表情又感动他对自己的这份心,便随他去了医馆。 路上,沈安叶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宁儿,以后你要记住,切不可把自己置于危险中。” 曲宁道:“我不怕蛇,再说了,那蛇不纠缠我就要纠缠你,你是公子哥,哪对付得来这种东西。” “我是谁都好,但我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你好好的。”沈安叶道。 曲宁心中动容,终于不再嬉皮笑脸,抬头道:“沈安叶,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谁知道呢?”蝶侠.diexia. 沈安叶笑笑,侧目道:“或许是因为你······想不出来。总之,以后要听我的话,但凡遇到危险,你往后躲就对了。” 曲宁道:“上次我不知你无武功傍身,眼睁睁看着你被贼人打伤,后来再遇见你时,我便告诉自己,只要我在你身旁,便要护你周全。” 沈安叶伸手揽住曲宁的肩头,“傻宁儿,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你回报我什么,只要你允许我对你好。” 曲宁轻轻靠在沈安叶臂膀上,动情地说道:“对不起。” “何出此言?”沈安叶问道。 曲宁轻声叹气,“我心安理得的接受你对我所有的好,可我却没有为你做什么,甚至我没有对你说一声我心悦你。” 沈安叶嘴边的微笑一点一滴漾开,略微思索了一阵。 “你为我做了很多事,为我画画,为我炮制最独特的酒,见我有危险会施展武功护住我,最最重要的是,你肯接受我对你的好。” 人非草木,面对沈安叶这无微不至的爱与关怀,曲宁又怎会一直无动于衷。 此刻两人坐在马车中相倚而坐,彼此说着亲密的话。 两人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曲宁只觉得自己对沈安叶爱的太少,对不住他。 “沈安叶。”曲宁直起身子唤他一声。 沈安叶目光灼然看向她。 “闭眼。”曲宁道,然后在他好看的唇上留下一个吻,“谢谢你爱我,我也爱你。” 沈安叶不敢相信这突然的幸福,闭着眼睛不肯睁开。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一刻不离 曲宁见他闭眼不语,嘴角带笑,拽拽他的手,道:“医馆到了。” 沈安叶明知她骗他,却故意假装被骗了,睁开眼睛掀开帘子往外看,而后回头装可怜:“宁儿,你骗我。” 曲宁咯咯笑,“谁让你笨的。” 沈安叶欺身上前,“你骗了我,你要补偿我。” “不可贪心。”曲宁推开他凑过来的唇,却在指尖触到他那饱满的双唇时红了双颊。 沈安叶爱她面若红霞的脸庞,忍不住上前吻了她,曲宁的脸更红了,像盛开的牡丹花那般。 “宁儿,此时有你,我别无他求了。”沈安叶在曲宁身边低语。 曲宁道:“一辈子还长着呢,且走着瞧。” 沈安叶捧住她的双手,满怀深情道:“好,一起走,一辈子。”说着,将她揽入怀中。 再走了一阵,医馆到了,顾四勒停马车喊了声,“爷,医馆到了。” 沈安叶先下车,后把曲宁扶下车,两人进了医馆。 沈安叶把遇蛇的事细细讲与大夫听,恨不得把蛇曾经碰到过他家酒楼后院哪几根草都要描绘清楚。 曲宁从旁笑他啰嗦,大夫却听得仔细。 耐心听沈安叶说完,大夫仔细探了曲宁的脉象,又看了她的舌苔。 曲宁道:“不碍事的大夫,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小草蛇。” 大夫凝神道:“想来亦无大事,可不必抓药了。” “多谢大夫。”曲宁起身与大夫道谢,见沈安叶又要啰嗦什么,忙拉着他走了。 “宁儿,不······。”59书库.59shuku. “不可大意,我知道了,一定不大意,通常中了蛇毒十二个时辰之内便会发作,从现在开始,十二个时辰内,我一定多加小心。” 曲宁笑着打断他。 沈安叶皱眉道:“这十二个时辰内,你不准离开我半步。” “那,我晚上,我。”曲宁结结巴巴地说不成句。 沈安叶道:“晚上住在沈府,十二时辰之后,若你安然无恙,我自会送你回去。” 接着曲宁脑补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浑身不自在地进入沈府,沈府小厮丫头怯怯私语,背后议论她的样子。 一张脸又红又热,然沈安叶道:“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你进府了。” 闻言曲宁脸上的热度消退了些,低声道:“我要先回酒馆撒个谎,不,交代一下。” 沈安叶脸上泛起好看又带着一丝戏谑的微笑,道:“我送你回去,但我不出现,马车停在巷口等你。” 曲宁伸出手掐向他小臂,“叫你笑我。” 回到酒馆,曲宁道是她要回家一趟,江明轩和曲小春自是没有任何怀疑。 撒完谎,不,交代完去向,曲宁走到巷口上了马车。 马车进沈府没人敢拦下检查,在一声又一声的问安声中,曲宁进了沈府。 又走了一阵子,马车停下,只听顾四下车道:“爷说了,今日让厨房做些清淡的吃食。” “是。”一个丫鬟回应,接着脚步声走远。 “爷,曲姑娘,可以下车了。”顾四低声向马车内说道。 于是,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沈安叶的房间,顾四赶车去了后院。 第三百三十四章 共处一室 进了沈安叶的房间,曲宁显得拘谨,站在正中间不知该往哪儿去。 沈安叶回头看着她笑,“请自便曲姑娘,想坐着就坐着,想躺着就躺着,没那么多规矩。” 曲宁脸一红,道:“这是你的房间,你说得倒是轻巧。” 沈安叶走到她后面,推着她往床边走。 曲宁惊道:“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姑娘,虽然我今天,我亲了你,可,可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你哪个意思啊?”沈安叶从身后环住她,温软的鼻息充斥着她白皙的脖颈。 曲宁痒得直缩脖子,“我,我不过是一时感触,我觉得你对我太好,我却······所以我才,但我并不想······。” “宁儿,你是个爽利的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吞吞吐吐了?”沈安叶笑道。 他那般聪颖,又怎会听不出曲宁的意思,但见她这般紧张,却又爱极了这个样子的她,便要逗一逗她。 于是接着道:“宁儿,你可知道从来没有人亲过我,你亲了我,是要对我负责任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今日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曲宁又羞又惊,直后悔今日不该冲动主动亲吻他,瞧他现在那样子,倒像是自己吃了亏一般。 沈安叶道:“你竟不记得了?咱们第一次见面你便说会对我负责的,怎的这就变卦了呢?” “我说过,可我今天没说,我······” 曲宁无力辩驳,只好道:“我算看明白了,你让我来沈府就没安好心,还说什么担心我?骗子!我还是走好了。” 说着转身要往外走,沈安叶左跨一步挡住她,曲宁转身那一瞬正好撞到沈安叶怀里,被他伸手牢牢地圈在怀中。 转来转去没离开这个怀抱,曲宁羞恼交加,气得直跺脚。8090.8090xs. 沈安叶忙道:“好宁儿,我逗你玩呢,可别真的生气了。” “晚了,我已经生气了。”曲宁气呼呼地道。 “我的宁儿才不会舍得生我气呢。”沈安叶温声说道。 曲宁哼了一声,沈安叶抱着她往前走,“我只想让你躺下休息休息,可没有半分别的意思。” 曲宁嘴上说着不信他,脚步却随他往前走。 待曲宁坐到床边,沈安叶道:“宁儿,再看看你的腿有无异样。”说着,背过了身去。 曲宁撩起裤管,细看了一阵子,道:“没有。” 沈安叶又问道:“心里可有不舒服?” 曲宁想了片刻,道:“这倒有。” “哪里?”沈安叶紧张地转过身看着她,似乎连眼眶都在颤抖。 曲宁点了下他的鼻尖道:“就是刚刚被你气的。” 沈安叶闻言长叹一口气,蹲下身子趴在曲宁膝盖上,道:“宁儿,你吓死我了。” 曲宁摸着他细软的头发,笑道:“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再摸向他束发的金冠,问道:“你为何要带金冠?” “不好看吗?”沈安叶问道。 曲宁笑道:“好看。” 这金冠若是戴在别人头上,她少不得笑人家暴发户气质。 可戴在沈安叶头上,却感觉给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添了彩,当真好看极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曲宁病倒了 曲宁与沈安叶说了一阵话便有了困意,倒头眯了会眼。 沈安叶则一直在身边守着她,直到晚饭时分,方轻声将她唤醒。 曲宁起身与沈安叶一道吃过晚饭,沈安叶见她胃口还不错,方放心了几分。 不过吃过晚饭没多久,曲宁就又有了困意,明明还与沈安叶说着话,却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沈安叶。”曲宁起身没看到沈安叶叫了他一声。 “我在这。”沈安叶应声出现。 看起来他也刚起身不久,身着中衣,身披低领棕色花纹斗篷,头上没带金冠,一头如瀑的长发倾泄在后背上,那翩翩的气质像极了下凡的谪仙。 “你昨晚睡得可好?” 曲宁点头,“很好,一觉到天亮。” 沈安叶走近坐到床边,细瞧了瞧她的脸色,见与昨日无异,便道:“吃过午饭我送你回去。” “那我现在就要吃午饭。”曲宁拉着他的手笑着撒娇。 沈安叶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解下斗篷披在她身上,“仔细别着凉了。” 午饭过后,沈安叶用昨日同样的法子送曲宁出沈府,曲宁没事人似的回了酒馆。 一连三天过去了,曲宁依旧安然无恙。 沈安叶那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道:“你定要记好我的话,不是每次都这么走运,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比你的安危更加重要。” 曲宁乖巧地点头,现在记住了,以后会不会忘就不好说了,就在这时,忽然打了个喷嚏。 曲宁揉揉鼻子道:“天凉了。”久禾书苑.joho. “多添衣。”沈安叶道,心想回去就让顾四出去给她做几身新衣裳。 在他眼里,曲宁永远是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小丫头,殊不知在他不在的时候,这个小丫头却是别人的支柱,是家人的依靠。 又过了两日,曲宁只觉伤风症状加重了,身上一阵阵发冷,她加了几件衣裳,拖着些许沉重的身子去了酒馆。 本以为忙活起来会好些,谁知道情况越来越糟,一阵阵天旋地转,胃跟着不舒服,绞痛得厉害,想吐却吐不出来。 “宁儿,你咋了?”曲小春走过来问道。 此时曲宁的脸上已经没什么血色了。 “小姑姑。”曲宁虚弱地开口,“我······。”她再也没有力气说下去,失去了知觉。 “宁儿!”曲小春赶忙扶住晕倒的曲宁坐下,让她暂时趴到桌子上,她则跑到二楼找江明轩,“江明轩,宁儿晕倒了。” 江明轩一听,大跨步往楼下奔,一步跨好几层楼梯。 曲小春看得心惊,怕他摔着,想开口提醒他,却见他已经跳到一楼了。 “宁儿。”江明轩叫了她一声。 见她没有反应,拎起她胳膊背起她便往外跑,不忘回头对曲小春道:“差人找沈安叶去,让他速速赶去医馆。” “我知道了,路上小心。”曲小春道,情急之下也顾不上想太多,只管说了这句话。 江明轩重重地冲她点头,“我和宁儿都会没事,别担心。” 曲小春这才知自己多说话了,赶紧背过身去。 听到脚步声远了才回过身往外看,焦急又担忧的目光追随着江明轩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收回。 第三百三十六章 病情反复 沈安叶听闻曲宁晕倒了,急忙上马赶去医馆,顾四驱赶马车随后也到了,候在外头等候差遣。 待沈安叶赶到时,曲宁已经醒过来了,微眯着双眼,看起来十分疲惫。 “宁儿。”沈安叶上前俯身轻声唤她。 曲宁微微点头,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沈安叶抓起她的手,但觉她手心一片冰凉,转头问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捻须道:“从脉象看是感染了风寒,不过看这症状,似乎严重了些,我开几副霸道点的方子吧,看看疗效。” 听大夫说完,沈安叶抬手试了试她的额头,却是滚烫如火,叹道:“昨日还好好的,怎的今日就严重了这么多?” 江明轩皱眉道:“许是看酒馆起早贪黑的受累了。” 沈安叶十分心疼地看着她,只道是这次病好了以后可不能再劳累了。 大夫开好了方子,江明轩去前头抓药,沈安叶扶曲宁坐起来,道:“宁儿,咱们要回去了。” 曲宁无力地依靠在沈安叶身上,不发一言,似是没听见。 沈安叶再叫了她一声,却仍是不见回音,不由得紧张起来,“宁儿,宁儿?”这才发现她又昏厥了。 “大夫!”沈安叶大声叫道,大夫听他声音有异,知事情不好,慌忙跑进来,一瞧,道:“快放她躺下。” 沈安叶放平曲宁,大夫再次诊脉后,拿出针囊,一根针一根针地扎在她的穴位上。 沈安叶见之十分灼心,心里头就像燃起了熊熊大火般难耐。 但见大夫头上渐渐渗出汗珠,他不能言语,怕惊扰到大夫,只能站在一旁,着实捏了一把汗。芦竹林小说.lzlxiaoshu. 不知过了多久,曲宁终于再次醒过来。 “宁儿!”沈安叶又喜又怕,怕她再睡着,于是问道:“你感觉怎样?” “好累,好冷。”曲宁喃喃地说着。 尽管半睁开了眼睛,但眼珠一动不动,就如定住了一般,只有两片苍白无色的嘴唇一张一合,挤出了这几个字。 “大夫。”沈安叶看向大夫。 他并没有怀疑他的意思,这已经是全镇最好的大夫了,只是他太紧张曲宁,太想知道她反复晕厥的原因。 大夫眉心紧皱,道:“不管从哪里看,这位姑娘确是染了风寒,但这病情如此凶险,也确是老夫没见过的。” 说着,大夫拿起桌上的笔,再写了一张方子,道:“之前那张先不用,用这张。” 沈安叶接过方子,大夫又道:“小姑娘年纪轻轻,正是身体好的时候,怎就挨不住一场风寒呢?” 这时,门外一阵吵嚷声起,沈安叶隐约听到是顾四的声音,回头对曲宁道:“宁儿,我到外头看看,去去就回。” 曲宁毫无反应。 沈安叶满是忧心地看了她一眼,抬脚出门,见顾四手擒一个人后颈,那人跪在地上直求饶。 问道:“怎么回事?” 顾四回:“爷,这个人有古怪,鬼鬼祟祟地扒窗户往里头瞧,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看你死不死的,我凑过去一看,这混蛋竟然偷看曲姑娘,还咒她死。” 沈安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是什么人?” 第三百三十七章 如实招来 那人哆嗦着回道:“回爷的话,小的,小的只是恰巧路过那里,一时好奇,想看看医馆里头是个什么样子,因此才捅破了窗户纸,见一个姑娘躺在那里,我好奇她染了什么病,却不小心说了不吉利的话,冲撞了姑娘,小的该死,爷您饶命。” 说着,他抬手狠抽了自己两耳光。 沈安叶看着他,道:“好一番滴水不漏的话。”言罢,一把扯开他的上衣交领,那人受惊之余,慌忙用手遮盖前胸。 顾四一把拉开他的胳膊,只见中衣胸口刺着一个“季”字。 “你是季府的人?”沈安叶冷冷地盯着他。 “不,不是,这衣服是小的捡来的。”那人回道。 沈安叶沉思了片刻,忽然一切都明白了,道:“顾四,将他带进医馆。”说完甩手进了医馆。 大夫见状隐隐面有不悦,“沈公子,这是医馆,若是私事,还请另寻他处解决。” 沈安叶躬身行礼,“大夫,不是私事,这位姑娘的病为何会这般凶险,怕是这人知晓。” “不不不,我,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人连连摆手,想后退,却被顾四死死摁住。 沈安叶道:“我问你答,第一个问题,你从何处抓来的蛇?” “蛇?什么,什么蛇?”那人一脸惊诧,“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安叶不理他,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害曲姑娘?” 那人像一只被人拎起的蚂蚱左右挣扎,苦着脸道:“我,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沈安叶看着曲宁道:“季闻与我有间隙,派你放蛇害我,谁知道宁儿赶上了,她为了护我,与那蛇纠缠,才落得如此情形,是不是?” “不,不,不,我,沈公子,我怎么敢······。”那人舌头打结了一般。596小说.596xs. 沈安叶冷笑,“你果然认得我。” 那人一听,知自己说错话了,恼得直咬舌头。 大夫闻言,脸色极差,问沈安叶道:“沈公子,你再把那蛇的样子与我说一遍。” 沈安叶边回想边细细说了一番,说完对那人道:“我说得可有错误?” “没有。”那人脱口而出,马上改口,“不不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大夫生平治病救人,最恨这种暗地里下毒伤人性命的事。 当即手拿毛笔走到那小子面前,重重地敲着他的脑袋,怒道:“你还不说实话?!从哪抓的蛇?!” 单凭沈安叶说,大夫与曲宁一样,只觉是一条普通的草蛇,无法对症下药。 如若这人说出蛇的来历,兴许会有法子救治曲宁。 那人哭了,“我真的不知道。” 沈安叶道:“这人是季府的人,我去找季闻,就说是他出卖了主子,我看季闻会不会放过他。” 那人一听,哭得更厉害了。 季闻什么人啊,恶霸中的战斗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偏生疑心又重。沈安叶一说他必信无疑,到时恐怕连个全尸都不会留给他。 “沈大爷,我说,我说,求求你不要把我供出来,我家爷会折磨死我的。”那人哭喊。 沈安叶道:“我说是医馆大夫诊治出了便是。” 第三百三十八章 言出必行 那人唯唯诺诺,道:“沈大爷说话可要算话。” “君子一言。”沈安叶回道。 顾四气得朝那人头上扇了两巴掌,骂道:“狗崽子,凭你也配与我们爷谈条件?” 沈安叶摆手制止顾四。 只听那人道:“其实沈大爷猜中了,就是上回沈大爷教训了季大爷,季大爷心里头一直记恨他,于是让我去放蛇,没想到这姑娘倒霉,给碰上了。” 沈安叶道:“这蛇的来历呢?” 那人摇摇头,“小的的确不知道,季大爷只说千万不能碰它。” “你今日前来的目的是看看这位姑娘有没有事?”沈安叶道。 那人点点头,“季大爷一开始听说您躲过了,十分恼怒,打了我一顿,后又笑了,说您搅了他的好事,就让您的,您的······。” 沈安叶强压心有的愤怒,道:“我的什么?” 那人小声道:“我说出来爷您别生气,我没有对这位姑娘不敬的意思,我只是把季大爷的原话说出来。” “说。”沈安叶已经不剩多少耐心了。 那人继续道:“让您的姘头先死,让您难受一番,再让您陪她一道走,为了跟季大爷交差,我才偷偷跟过来的。” 沈安叶道:“这么说,这些日子你一直在监视这位姑娘?” “是。”那人低垂着脑袋。 “找死!!”顾四气愤难当,一巴掌将那人打趴在地,“信不信我让你们先死?”搜书吧.soshuba 那人抱头求饶,“爷,饶命啊爷。” 沈安叶道:“顾四,放他走,今日就当没见过他。”而后对那人道:“你回去告诉季闻,就说曲姑娘情况很糟糕。” 那人一听沈安叶说话算话,内心感激不已,爬起来道:“谢谢沈爷,我回头若得知这蛇的来历,必前来奉告。” “不必了,来不及了。”沈安叶挥挥手,“你快走吧。” 那人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跑了。 沈安叶低头看向曲宁,她的嘴唇一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仔细去听,却什么都听不到。 大夫面带愠色,道:“此人用心极其险恶,我道是从未遇见这般凶险的风寒,原来竟是中了蛇毒。” “大夫,我有一事相求,请务必答应我。”沈安叶深深作揖。 大夫上前扶起他,“沈公子只管说便是,我又怎么忍心见这位姑娘年纪轻轻就丢掉性命?” 沈安叶道:“季闻既然下毒,必会有解药,我前去季府要解药,想必他定然百般狡辩万般推辞,要得到解药,需与他耗上一些时间,这段时间可否让曲姑娘留在医馆?若是晚上我回来得晚,可否请您与这位姑娘一同进沈府?” “好。”大夫痛快地回道。 沈安叶再行一礼,对顾四到道:“照顾好曲姑娘,还是老规矩,切不可张扬。” 顾四领命。 沈安叶再对江明轩道:“这段时日你看好酒馆,不准出一点岔子,我再派两个会武艺的人过去,但凡有人前去找麻烦,记住我的话,一个字:打!” 江明轩道:“我记住了,沈公子,宁儿就交给你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前来谈判 就在沈安叶要走出医馆的时候,顾四追上来道:“爷,季闻那厮阴险毒辣,你不可单身匹马去季府。” 沈安叶笑道:“我岂会不知?放心,我先不去季府,先去找谈判的筹码。” “筹码?”顾四疑惑道。 沈安叶拍拍他的肩,抬脚走了,顾四在身后喊道:“爷,可要让杨管家陪您一起啊。” 沈安叶没回头,上马离去。 再说那小厮,从医馆一溜烟跑回季府,照沈安叶的话对季闻说了曲宁的情况。 季闻大笑,不晌不夜的,硬是搂着两个小妾喝上了酒。 一大口酒下肚,季闻大喊一声,“痛苦!” 两个小妾忙陪笑,恭维他道:“还是我们爷厉害。”那声音媚得简直能苏掉骨头。 季闻一人亲了她们一口,仰头大笑。 “沈安叶那杂种先嘲笑我没读书,后又当众让我难堪,以为我季闻好欺负,我呸,以为就他沈府有钱?我季府如今也不是吃白饭的。” 那日季闻回来之后问人方才知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意思,认定沈安叶是故意嘲笑他读书少。 谁知第二次相遇,他竟二话不说又打了他一顿,可谓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这梁子结大了。 季闻此人久贫乍富,极为狂妄。 他们一家明明是在云岭镇发了家,不在那好好呆着,偏偏又回到这来,大有衣锦还乡之意,这本无可厚非。 谁知他不可一世,为非作歹,谁都不放在眼里。好易小说.haoetv. 就在季闻喝得正酣时,小厮进来禀告,“季大爷,沈府公子来了。” “沈安叶?”季闻推开两个小妾,站起身来,想了一阵道:“叫他滚。” “季大爷,这是不是待客之道啊。”沈安叶边说着话,已经走进了。 季闻横了小厮一眼,骂道:“没用的东西。”坐下接着搂住两个小妾,不耐烦地看着沈安叶,“不知沈公子前来有何要事?” 他身旁的两个小妾一个紧贴她的前胸,一个紧贴她的后背,此时两人都面向沈安叶,竟都看直了眼。 原来季闻口中那该死的人,竟是这样一个面如冠玉,神明爽俊的翩翩公子爷。 想到他还只对一位姑娘钟情,心中不禁对那位姑娘既羡慕又嫉妒。 只听沈安叶道:“闲来无事,与季大爷叙旧来了。” 季闻双手用劲搂住两个小妾,嘲讽地看着沈安叶。 “我说沈大爷,您不是有一瓢水吗?怎么会闲着?怎的?那瓢水是脏了还是臭了?让你沈大爷腻了。” 沈安叶双眸深沉,道:“季闻,你们家最近出了一批布,我甚是喜欢,名字叫:凤凰玉衣。听说那布上黄色的线是金线,价格不菲。” 季闻哼道:“算你有眼光,是不是外头买不着,来我这走后门来了?” 沈安叶笑笑,“这世上就没有我买不到的东西,我不仅买到了,还买了不少呢,季大爷要不要过目?” “你什么意思?”季闻斜着眼问道。 沈安叶似笑非笑,道:“我什么意思季大爷一看便知。” 说着,抬手拍了拍巴掌,十几个小厮鱼贯而入,手里无不捧着季家的凤凰玉衣。 第三百四十章 解药在哪儿 季闻见状变了脸色,推开小妾道:“你们下去。” 两个小妾慢腾腾地起身,临走时不忘多看沈安叶一眼。 沈安叶冷道:“看来这凤凰玉衣到底如何,季大爷心中清清楚楚。” 季闻甩袖翻脸,“沈安叶,你少来我这故弄玄虚,信不信我让你出不了这个门?”说着,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 沈安叶身后捧布匹的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向季闻,面色平静,眼色狠厉。 季闻一瞧便知他们都是有身手的人,握在剑柄上的手停住了拔剑的动作。 沈安叶起身指向后面的布匹。 “季大爷你听好了。前面五匹布没有任何问题,金光灿灿,光彩夺目,不愧是凤凰玉衣,而后面这五匹,怕是应该改个名字了吧,叫铜线布衣如何?” “你!”季闻涨红了脸,手握短剑往前冲了一步。 沈安叶身后的人正欲上前,被他伸手止住。 接着道:“季大爷,原来季家就是这样做生意的,送给达官显贵的布匹用的是金线,卖给寻常人家的便掺杂铜线冒充,好一个诚信买卖、童叟无欺。” 季闻恼羞成怒,“你敢胡说?” 沈安叶道:“我是不是胡说,咱们一验便知,不过,可不能在你这季府里验,咱得去官府。” 季闻的脸色变化莫测,咬牙切齿地低声嘶吼着,“沈安叶,你想干什么?!”77电子书.77dd 要知道对于造假一事,大历朝的法律可是严苛得很,轻则没收家产当事人皮开肉绽,重则株连九族,满门抄斩,决不姑息。 季闻越是暴躁,沈安叶越是平静,只听他又道:“我从来不知道季大爷是这样发家的,铜线可是比金线便宜多了。” “沈安叶!!”季闻咬得牙齿“咯咯”作响,“你!!” 沈安叶看向他,眼神忽得冷厉起来,转身坐定,直视季闻,道:“季闻,解药在哪儿?” “什么解药?”季闻眼神闪躲,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强硬,一脸心虚的样子。 沈安叶道:“你敢装糊涂?当真要赔上你季家全部的产业?” 季闻垂首沉默了一阵子,才模糊道:“我没有解药。” 沈安叶从来温润的目光此时如同刀剑般锋利,“季闻,你自作孽,可别怪我。”起身回头道:“走!” 一行人转身欲走,季闻大喊:“站住!” 沈安叶不回头,目视前方道:“季闻,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但凡再有半点推脱,我便不客气了,季家的产业和一个丫头的性命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吧。” 季闻上前道:“沈安叶,我没有骗你,那蛇是我从云岭镇抓回来的,我只知此蛇毒辣无比,根本无须咬人便能使人中毒,并且毒性发作时间慢,三十六个时辰后方显现症状,症状与风寒无异,多会使人误以为感染风寒而延误救治,最后,最后精神迷乱而亡。” 沈安叶想起曲宁神志不清的样子,心疼又愤怒到红了双眼。 “季闻,你好歹毒的心,你可知你害得她成了什么样子?你现在告诉我没有解药,我岂能放过你?” 季闻偃了气势,道:“我虽没有解药,可我知道谁能医治她。” 第三百四十一章 凤仙山 沈安叶如水的眸光从来没有沾染这么多的寒意。 这一切都是因为季闻让他心爱的宁儿处在极度危险之中,一贯平静温和的他此刻几乎要失去理智。 “季闻,你知道乱说话的下场。” 沈安叶的话语冰冷地让季闻打了个寒颤,他方才发觉自己真的惹祸了,惹了一个最不该惹的人。 “我保证没有乱说,我有把柄在你手里,又怎么敢骗你。”季闻紧张地舔着嘴唇。 “云岭镇外二十里有一座凤仙山,山上有位神医名叫凤沽,他医术高超,专治疑难杂症,定能救你,你那位姑娘。” 沈安叶来不及多想,只能信他这一回。 回身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季闻跌回座位上,恨恨地骂了几句。 然而沈安叶走了,季府围墙外却有了看守。 季闻得知后怒不可遏,又怕隔墙有耳不敢大声骂出来,憋了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生生气肿了牙,一侧脸腮鼓得如嘴里塞了个柿子般。 沈安叶这边得了消息,连夜带曲宁前往凤仙山,为避免节外生枝,他只带了顾四一个人。 凤仙山据此八十余里,顾四挑选了一匹良驹,夜不闭目快马加急,次日下午到了凤仙山脚下。 沈安叶听季闻说得轻巧,来此一瞧方知上山不易。 此山高耸入云,陡峭异常,站在山脚下望不到山顶,放眼只见白茫茫一片。 “爷,休息一下吧,明日再上山。”顾四说道。 看此情景,怕是需登到天亮,到此为止沈安叶已经一天一宿没合过眼了,顾四十分担忧他的身子会扛不住。飞库. 沈安叶摇摇头,低头看着双目紧闭的曲宁道:“宁儿等不了。” “爷!”顾四坚持道。 这时,曲宁悠悠地转醒了,沈安叶欣喜异常,几乎要哭出来,唤道:“宁儿。” 曲宁的眼皮看起来十分厚重,她无力抬手,只将手覆在沈安叶的手背上,道:“你别难过。” “你如此受罪,我又怎会不难过?”沈安叶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我带你求医来了,你要坚持住,很快就能见到神医了。” 一路上曲宁的眼睛时睁时闭,却没有一刻是清醒的,这一刻竟清醒了,沈安叶既想与她说句话,又想让她多休息。 曲宁虚弱地道:“时间不早了,顾四哥说得对,你先休息,明日再上山。” “我不累,宁儿,我一点都不累。”沈安叶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曲宁的手心。 曲宁的手动了一动,“我撑得住。” 顾四从旁道:“爷,听曲姑娘的吧,咱们找个地方落脚,曲姑娘要服药。” 来这之前,镇上医馆的大夫给开了药,嘱咐见到神医之前,务必不能断了服药。 沈安叶这才答应,顾四跳上马车,一路寻寻觅觅,在山脚下找到一户人家请求借宿。 山里人家听说他们是上山求医的,二话不说收留了他们。 沈安叶心中感念他们的好意,把腰上的玉佩摘下了给了家里的孩子。 家里的女主人是个慈眉善目的人,见曲宁如此受罪,沈安叶又那般牵肠挂肚,忍不住宽慰他们,“凤神医定会治好姑娘的。” 第三百四十二章 行路难 沈安叶闻言,心里头果然宽松了些,整日滴水未进的他,这日晚上吃了小半碗饭。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沈安叶便起身了,把曲宁抱上马车,辞别了好心人家,往凤仙山赶去。 那户人家的女主人见曲宁小小年纪,得了此等重病,心里头不落忍,追出来给他们送了一些干粮和水。 男主人跟上来给了他们两根算是粗壮的木头,方便登山用。 “谢谢你们,待我家妹子大病得治,我必再登门道谢。”沈安叶坐在马车上对二位作揖道谢。 他本欲说我家娘子,但曲宁仍做姑娘打扮,便只说是妹子。 马车到达凤仙山山脚的时候,天还未全亮,沈安叶背起曲宁上山,顾四从旁相扶,道:“得罪了曲姑娘。” 三人一起往山上走,起初一段山路并不难走,三人一口气到达了半山腰。 顾四拿出干粮和水,曲宁陷入昏迷,咽不下东西,沈安叶便先喂了她一些水,而后自己大口啃了一大半干粮。 沈安叶何时吃过这种苦头,又怎能咽得下干巴巴的馒头,顾四看得心疼,道:“爷,您受苦了。” “我不吃东西就没有力气背宁儿上山。”沈安叶轻抚着曲宁的面庞,再抬头望望上方,那云雾缭绕处的山顶似乎隐隐可见了。 “走!”沈安叶一个起身,背上曲宁继续出发。 行了没多久,路似乎到了尽头,前面都是陡峭的山崖,顾四道:“爷,这可怎么办?” “继续走!”沈安叶目光坚定地看着上方。 前路难行,怕是无法两手托住曲宁,沈安叶想了一阵,将曲宁放下,解下腰带将她与自己捆在一起。暧昧43小说.aii43. 尝试行走了几步,发觉不够固定,又脱下自己的外衣。 那外衣质量上乘,徒手撕不开,他便拿出短刀将其划开,一分为二,再绑了两道,方觉不再摇晃。 就这样,沈安叶让顾四先往上攀爬到最近的山石上,然后放下绳子,他一手抓住绳子,一手用短刀插入石缝,艰难前行。 行过了这一段山路,沈安叶的双手已是血痕斑斑,手心里像握着两团火一般灼热。 行到此处,山顶一座亭子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顾四喜道:“爷,您看。” 看到了希望,沈安叶浑身充满力量,一鼓作气再往前行进一大截,亭子眼看就在眼前了,脚下的路却更难走了。 连接亭子与脚下的路是一条宽一尺有余的石梁,石梁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只望一眼便令人胆战心惊。 “爷,把曲姑娘给我吧。”顾四说道。 沈安叶不同意。 这石梁看起来并不十分牢靠,谁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两个人的重量,如若承受不住,那他只愿和宁儿一起跌入这万丈深渊的人是他。 顾四只好道:“那我先行探路。” 沈安叶沉思片刻道:“顾四,趴下,绳子给我,从石梁上爬过去。” 顾四依言照做,饶他一身好武艺,趴在石梁上的那一刻,也是冷汗涔涔。 他回头看着沈安叶:“爷,若我······劳您照顾我的兄弟。” 第三百四十三章 无药可解 沈安叶与顾四相望,一字一句回他:“你放心!” 顾四正要前行,曲宁转醒,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叫道:“顾四哥。” 曲宁此时醒来,沈安叶无疑又喜又忧,喜的事自不必多言,更多的却忧她会对前路心生畏惧之情,不让他冒险前行。 只好温言道:“宁儿不怕,前面就是神医的住处了。” 曲宁艰难地扬起嘴角,道:“我不怕,顾四哥小心。” 这一路走来,她虽说昏迷不醒,却不是对周遭毫无察觉,她知道这一路的不易。 再说顾四,虽说是沈安叶的手下,一直以来,却处处护她周全,她早就将他看作知己好友。 心中感念他一路帮护,听到他要先行过梁,这才挣扎着醒来,向他道一句:“小心。” 顾四从向他们点点头,一路向前爬去,前方无路可走,只有这一根独木桥,他只得孤注一掷,奋力向前。 终于,在汗水湿透衣裳的那一刻,他爬到了终点,沈安叶和曲宁都松了一口气,两人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搭上顾四的性命。 “爷,抓紧绳子。”顾四喊道,一边将绳子一段在手腕上缠了几道。 沈安叶见之,微微侧头对曲宁道:“宁儿,我要过梁了。” 曲宁轻笑,当沈安叶趴下的那一刻,她的脸贴在他的脖颈上。 感受到她的温度,他的眼中忽得有了泪水,道:“宁儿,我会永远与你在一起。” “我也是。”曲宁轻声道,这一刻她要极力保持头脑清醒,就算死,也不要不明不白。 沈安叶一手握住绳子,一边往前爬去。飞库. 深不见底的深渊垂首可见,从爬上这石梁的那一刻,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凭着那随遇而安的心境,沈安叶和曲宁平安地过了石梁。 曲宁此刻已耗尽力气,再次昏睡过去。 沈安叶起身与顾四急急先前奔去,过了亭子,便见一座高大的石屋傲岸挺立在山顶。 顾四整理了下衣衫,上前去敲门,见一个童子打开门来,行礼作揖道:“敢问小师傅,凤神医可是居住在此处?” 那童子瞧了他一眼,又瞧了他身后沈安叶背上的曲宁一眼,面露惊诧,忽得关上门跑进屋了。 顾四不解,沈安叶再上前敲门,扬声道:“晚辈霞安镇沈安叶,前来求见凤神医。” 片刻过后,童子再次打开大门,道:“我师傅有请。” 沈安叶忙作揖答谢,背起曲宁进门,进了门却不见凤神医,转身问童子,“敢问小师傅,凤神医身在何处?” 这时,一阵声音从正前方传进来,“我问你,这位姑娘可是中了丹灵蛇的毒?” 沈安叶四下环顾,不见有人露面,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作揖。 后答:“晚辈并不知那蛇的名字,只知它的样子与普通草蛇无异。”再把那蛇的样子细细描述了一番。 那声音又问道:“你没记错?” 沈安叶答:“没有。”那蛇的样子他不下描述了三次,绝对不会出错。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又问道:“这位姑娘可是时时陷入昏迷,有时醒着也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正是!”沈安叶回道。 那声音又沉默了,许久才叹道:“你们走吧,这毒无药可解。”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不救不走 “神医!”沈安叶惊讶出声,“世人都说您可以医治她。” 神医叹气,却不再言语。 童子上前道:“公子,请回吧。”面带无奈。 沈安叶不肯,这是救治曲宁唯一的希望,“神医,晚辈求您了,只要您肯出手救她,晚辈愿为您做任何事。” 童子跟着叹气,“公子,您就别为难我师父了。” 沈安叶定定地看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向下弯曲膝盖,跪在厅中,叩首不起。 “公子。” 顾四叫道,沈安叶是何等身份,镇上最高等级的官爷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却在这里卑躬屈膝。 一阵静默之后,神医道:“见你举止有礼,是读过书的人,怎能做强人所难这种无礼之事?”声音听起来带着些许愠怒。 沈安叶双拳紧握,“神医莫怪,实在是晚辈妹子的病情再也耽搁不得。” “送客!”神医的声音冷漠而严厉。 童子俯身上前,道:“公子,请回吧,不然师父会责罚我的。” 沈安叶起身道:“连累小师傅是大罪过,我们到门口候着,神医一日不肯出手救人,我们便一日不走。” 说完,抱起曲宁,和顾四走出去,立在门口,面朝大门。 “唉,师父也······罢了罢了。”童子终于关上了门。 “公子,那神医会不会真的救不了曲姑娘?”顾四看着大门说道。 沈安叶面色坚毅而冷峻,“他必有法子救人,许是这法子蹊跷了些。”酷录文学.ku6 “蹊跷?能有多蹊跷?”顾四心里不服气,是找不到药材还是怕他们给不起钱? 这古怪的神医什么都不肯说,故弄玄虚最招人烦了,有本事说出来,他就不信这世上钱能解决的事会难倒他家公子。 沈安叶双手横抱曲宁,在神医的石屋门口一站就是三个时辰。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下山是不可能了。 顾四拿出所剩无几的干粮给沈安叶吃,沈安叶不吃,如松柏般挺立在门口。 顾四见沈安叶不吃,他也不吃,道:“留着等曲姑娘醒来给他吧。” 眼睛看着紧闭的大门心中怨念:“这神医不救人就罢了,明知道他们下不了山了,竟然不知道派人送口吃的出来,枉称神医,哪里有半分仁心?” 沈安叶紧了紧抱住曲宁的双手,抬眼望向幽静漆黑的天空,这时候,天边忽降数道闪电,晃得夜如白昼。 顾四惊道:“爷,怕是要下雨。”再往四处望望,只有身后那个小亭子可以避雨。 又道:“爷,先去那小亭子吧,曲姑娘的身子淋不得雨了。” 沈安叶望着越来越密集的闪电,点了点头,待要转身时方才发觉双腿已酸麻到失去了知觉。 顾四上前扶住他,三个人行动极其缓慢地往身后的亭子走去。 走到半路,只听身后传来“吱~”的开门声,沈安叶惊喜着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框下。 想必这定然是凤神医了,沈安叶顾不上那依然没有知觉的双腿,转身一瘸一拐地往石屋门口走。 没等他开口,凤沽道:“跟我进来吧。” “晚辈多谢凤神医。”沈安叶感激到眼中蓄泪,低头用侧脸摩挲了下曲宁的额头,跟在凤神医身后亦步亦趋。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一命救一命 凤沽命童子收拾出了两间屋子,一间给曲宁,一间给沈安叶和顾四,待安顿好了顾宁,又把沈安叶单独叫到他的房中。 沈安叶知凤沽既然叫他们进门,必会出手相救曲宁,心里头有了底,也对他更加的感激。 凤沽见沈安叶面色较之前轻松不少,道:“别高兴的太早。” 凤沽此人身材异常高大,满面胡须看不出模样,更瞧不出喜怒,直到听闻声音,沈安叶方知他有些许不悦。 于是恭敬地作揖,道:“是,晚辈失礼了。” “那女子是你妹子?”凤沽又问道。 “回神医的话,那女子是我要相伴终生的人。”沈安叶老实回答,凤神医严明心灵,在他面前还是诚实些好。 凤沽闻言重复道:“相伴终生?” 沈安叶道:“正是。”目光坚定。 “那如果她死了呢?”凤沽问道,似乎他很在意这个问题,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沈安叶。 沈安叶身子挺立如松,“她不能死,我曾发过誓,不让她陷入危险之中,到头来却害得她身染蛇毒,我不做任何假设,我只知道她不能死。神医,我知道你有法子救她。” 凤沽似乎不满意他的回答,微微眯起眼睛,道:“没有如果,她必死无疑。” 沈安叶心中极度悲痛,却要强忍着不失礼于人前,只说了一句:“她死了,我又怎能独活?” 凤沽看着他,眯起的眼睛渐渐舒展,慢慢地眉峰蹙起,问道:“你真的愿意为了她,连自个儿的性命都不要了?” “无怨无悔。”这句话说出口,沈安叶嘴角微扬,眼神清澈如水。三二x 凤沽道:“好,那我告诉你救她的法子,推宫换血。” “轰隆。”外头惊雷响起,一声比一声更加振聋发聩,就像天上的神明发怒了在咆哮一般。 不一会儿,噼里啪啦的声音传入屋内,是雨打窗户的声音。 外头疾风骤雨,沈安叶的内心却极为平静,甚至有些欢喜,宁儿终于有救了。 “神医,拜托您了。”沈安叶对凤沽行大礼。 凤沽踱到窗户边,听着窗外风雨声大作,叹道:“救了她就等于杀了你,这是一命换一命的事啊。” 沈安叶道:“神医切不可自责,本来中毒的就该是晚辈,况且,比起我和曲姑娘两个人都丢掉性命,还是留住一人的好。” 凤沽转身笑了,露出了整齐的牙齿,在他那浓密乌黑的胡须中显得十分洁白,“让你一说,我倒是觉得有些道理。” “那就有劳神医了。”沈安叶道。 凤沽点头,“你先回去吧,五更时分带上曲姑娘到后院静室。”说着找出一把油纸伞递给沈安叶。 沈安叶道谢告辞,风雨中,他疾步走到曲宁的房中,尽管距离很近,他的衣摆已经湿透了。 脱下外衣,沈安叶走到曲宁床边,在她身旁躺了下来,听着曲宁时浅时重的呼吸,两行眼泪沿着眼角流下。 “宁儿。” 曲宁没有回答,她已经很久没有醒来了,沈安叶转身抱住她,“宁儿,我好想你。” 不知有多久,他们没有说笑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与她说话是那么幸福的一件事。 第三百四十六章 谢谢你爱我 沈安叶紧紧抱着她,“宁儿,你要好好的,要记得我,不要忘了我。” 过了这一晚,他们将阴阳永隔,永远不会再见。 沈安叶低头吻着她的发,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脸颊,她的唇,就让他放肆这一回吧,宁儿会原谅他的。 “宁儿,如果可以,我真想一直陪着你,看着你实现你的发财梦,我好想再去你的小酒馆坐坐,喝一杯你为我特制的果酒。” 沈安叶喃喃地说着,像是说给曲宁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即使你病好了,你也不能为第二个人特制果酒知道吗?我会吃醋,但你不准笑我小气。” 说到这里,他的鼻尖轻蹭着曲宁的鼻尖,笑了。 伸手擦去脸上的泪,沈安叶长舒了口气,伸手为曲宁拉了拉一侧的被子,盖住她的肩头。 “你听外头的风雨,真大啊。” ······ “宁儿,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愿意跟我说你爱我。” 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晚上,能与曲宁这般依偎话别,沈安叶心满意足了。 五更时分一到,他便起身更衣净面,抱起曲宁到了后院静室。 “进来吧。”凤沽早已侯在那里多时了。 沈安叶抱曲宁进门,将她放在凤神医手指的地方,恭敬地对凤神医长拜,“晚辈叩谢神医。” 凤神医点头叹息。 ······全本xs. 等顾四和童子赶到的时候,曲宁已经醒来了,沈安叶卧在与她相邻的地方,神情平静,双目闭合。 “公子。”顾四叫道。 曲宁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决堤,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凭什么自作主张?为什么要留下她? “沈安叶,你醒来,我有话问你。” 曲宁的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她摇晃着他的胳膊,“你醒来啊。” 顾四不敢相信这一切,公子竟用自己的性命换了曲姑娘的性命。 凤沽负手而立,站在窗口望着万丈虚空。 “师,师傅。”童子磕磕巴巴地开口,一声师傅之后却再也说不出话,这世上竟真有为了救活他人不要自己性命的人。 顾四走上前,跪在沈安叶面前,伏地叩首。 曲宁叫不醒沈安叶,抬头对凤沽道:“你为什么要听他的?我的命我自己做不得主吗?” 童子听闻曲宁这般与师傅说话,忍不住道:“姑娘,我师傅可是救了你啊,你怎可······。” 曲宁何尝不知道凤沽是她的救命之人,可她又如何能接受以这种方式活过来,而她又将以何种方式活下去? 她想问沈安叶,沈安叶不回答他,她只能将这不知道该往何处安置的情绪迁移到凤沽身上。 凤沽抬手制止童子,缓缓转身,对曲宁道:“好生与他说说话吧。” 曲宁踉跄着走到凤沽身边跪下,央求道:“神医,我求你把他的血换给他吧。”说罢开始磕头。 顾四闻言跪着踱到凤沽眼前,也跟着磕头,“神医,我顾四是下人,命不值钱,你把我的血换给我家公子吧。” 凤沽叹息,他倒希望他真有那般本事,想换就换,随心所欲,可惜事与愿违,血只能换一次。 第三百四十七章 说不完的我爱你 “不!”曲宁绝望地喊出声。 凤沽不忍耳闻,慢慢踱步出了静室,门外秋风起,吹动他的衣衫和须发,他缓缓走向大门口,身立于悬崖边向远处眺望。 小童子跟在他身后,师傅不说话,徒弟也不敢说话,师徒俩一前一后立在秋风中,不言不语。 静室里,顾四将曲宁扶起。 曲宁眼睛里都是泪,说道:“该死的人是我,为什么要让我活着?”她都死过一次了,她不怕死。 顾四抬袖擦泪,“曲姑娘,沈公子听见会不高兴的,他舍不得你死。”沈安叶对曲宁的心,他看在眼里,最清楚不过了。 曲宁握住沈安叶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哽咽道:“我又怎会舍得他?” 一直以来,顾四目睹着沈安叶对曲宁日渐深沉的感情,他心痛沈安叶的这个决定,却似乎可以理解。 “曲姑娘,从认识的那日起,爷就说过,不得把你置于危险之中。”顾四开口道。 接下来把沈安叶如何暗中保护她,又如何在那般危险的情形下,徒手从塌下的山石中将她挖出,以及所有他为她做过,而不曾告诉过她的事说了出来。 曲宁听得泪涛汹涌,沈安叶的眼角隐隐抽动着。 顾四道:“公子不高兴了,这些话他不让说。” 曲宁低头亲吻他的手心,喃喃道:“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摸着他手心那一道道上山时留下的血痕,她的泪一串串滴下,“我不说谢谢你,我不谢你,我爱你。” “我上辈子过得很惨,积攒了一辈子的运气到这一世来遇见你。”曲宁说道,“你是世上最好的人,我永远爱你。”笔趣阁备用站.au26. 顾四听得动容,“曲姑娘,沈公子舍身为你,又何忍见你这般伤心呢?” “沈安叶是我生生世世挚爱的人,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我远去。”曲宁咬着嘴唇。 顾四眉峰蹙起,眼中满是悲痛之情,却只能安慰曲宁,“你的心爷知道,他只愿你好好活着。” 再看向沈安叶,他眼睛的周围好像舒展了。 曲宁摸着他的依旧俊美无比的脸庞道:“不管走到哪里,你都要记得,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我心里再也不会有其他人,生生世世都是如此。” 这一世遇见他,接受着他对她的好,却没有好好地对他说句话。 一句“我爱你”如此简单,她却总那般吝啬,想到以后他再也听不见了,她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一遍一遍地对他说。 “曲姑娘,咱们下山吧?”顾四轻声问道。 沈安叶时日无多,他想把他带回沈府,那是他的家。 曲宁点点头,起身为沈安叶整理了一下银白色的衣领,温柔地说道:“我们回家了。” 顾四道:“我方才看到凤神医出门了。” “我这就去找他辞行。”曲宁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却掩不住那通红的双眼。 她正低头往外走,童子慌里慌张往里跑,脚下一时没稳住,一头撞在曲宁身上。 曲宁大病初醒,又狠狠地伤心了一把,那是一丝力气也没有,直接被撞倒在地。 “是我鲁莽,曲姑娘莫怪。”童子忙蹲下身扶她。 第三百四十八章 希望燃起 顾四见状,走上前去帮忙扶曲宁,没等曲宁站好,小童子急忙道:“两位,我,我大师伯回来了。” 曲宁点头,“我这就见过他老人家去,顺便向他们辞行。” “走不得,走不得。”小童子直跺脚。 “这位小师傅,我相公想回家。”曲宁再湿了眼圈,这时候她每说一句关于沈安叶的话,都忍不住要掉眼泪。 小童子着急地结结巴巴道:“我,我大师伯,医术······好。”一句话说不清楚,只好指着那边躺着的沈安叶道:“能救!” 曲宁睁大眼睛,双手按住小童子的双肩,又惊又喜,“小师傅,你是说你大师伯能救我家相公?” 小童子重重地点头。 曲宁放开他,迈出门槛就往门外跑,顾四怕她摔倒,忙跟上去,在她身后始终保持伸手就能够到她的距离。 这时候,凤沽与一个面容清秀干净的道人走进门来,曲宁站定施礼,“见过神医,见过道长。” “这位便是曲姑娘。”凤沽对道人道,又看着道人对曲宁道:“这位是我的师兄,云仙道人。” 曲宁再施礼,道人示意曲宁抬起头,先看了她的脸色,又探了她的脉搏,侧目对凤沽道:“有所长进。” 凤沽摆手,“惭愧,咱们进去瞧那公子吧。” 曲宁和顾四忙让开路,跟在凤沽和云仙道人后头。 走到静室门口,云仙道人径直而入,凤沽却停在门口,回身对顾宁道:“曲姑娘留步。” 曲宁停下脚步,施礼道:“是。” 凤沽转身进静室,童子从外把门关上,对曲宁道:“曲姑娘先回去休息吧。” 曲宁道:“我不累。”这样的场景就像手术室门外守候的妻子,一步都不能离开。軒軒書吧.xuanxuanbook. 童子道:“我师伯厉害着呢,定能将沈公子治好。”此时一切归于平静,童子说话也正常了。 曲宁问道:“云仙道长平日里不在山上?” 童子笑了,摇摇头,“我师伯行踪不定,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凑巧了。”曲宁道,终究老天爷不忍心拆散他们。 童子再笑道:“也凑巧也不凑巧。” 曲宁奇道:“小师傅此话怎讲?” 童子看向院中,萧瑟冷清的秋风卷起一片片落叶,便道:“曲姑娘还是到前院屋里候着吧,我再说与你听。” 曲宁看了看静室紧闭的大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童子只好又道:“我师傅不忍一命换一命,便试着发出了本门独有的信号,召唤大师伯回来帮忙,凑巧大师伯就在云岭镇,见了信号便返回来了。” 曲宁心中对凤沽的歉意升腾,再看了眼大门。 顾四走回前院取了件衣裳递给曲宁,曲宁披在身上。 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往,小童子没人说话,难得曲宁能与他说话,他很开心,直与她说话。 说起了本派的来历,说起了曲宁的小酒馆,说起了凤仙山的蛇,说起了沈安叶那品貌非凡的脸。 小童子摸着自己的脸道:“我从来没见过男子有那般好看的脸。”眼神中尽是羡慕。 说了一阵子话,曲宁心里头的弦渐渐放松了,打趣小童子道:“你可以娶个倾国倾城的妻子,生个比我相公还好看的孩子。” 小童子羞得恨不得一头扎进泥里去。 第三百四十九章 娘子请下山 两人说着话,时间似乎也过得快些,大约一个半时辰,静室的大门敞开了。 曲宁立时站起身,不曾留意披在肩上的外衣在这一瞬滑落在地,上前问道:“凤神医,我相公怎么样了?” “你相公好着呢。”凤沽身后传来那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曲宁望向凤沽身后与云仙道人并肩而立的沈安叶,又喜又羞,眼泪忍不住滑落,她又能看见那世上最温暖和煦的笑容了。 沈安叶上前迈出两步,转身向凤沽和云仙道人深深一揖,“晚辈谢两位高人救命之恩。” 凤沽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沈安叶,“拿回去。” 曲宁看着那张纸,不知是何物。 沈安叶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凤神医还请不必客气。” 云仙道人道:“治病救人亦讲求缘分,公子无须如此,倘若真有心,今后多做善事便是。” “晚辈记下了,定当济贫扶弱,不忘道长的教诲。”沈安叶恭敬道。 这张银票是昨夜沈安叶偷偷放进凤沽房里的,他坚持不要,沈安叶只好收回。 顾四从旁道:“两位高人放心,公子本就是存善念有善心的人。” 沈安叶看了顾四一眼,低声道:“不得无礼,我们做得远远不够。” “即是如此,你们下山去吧。”凤沽抬袖说道。 沈安叶再作揖,“晚辈携娘子拜别两位高人。”曲宁低头作揖,闻言红了双脸。 童子引路道:“沈公子曲姑娘这边请。”来看小说.look37. 沈安叶三人随童子往外走,却不是去走那吓破人胆的石梁,而是绕过石屋,从后面往山下走去。 一路穿过密密的树林,道路走得十分顺畅。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童子停住脚步,回身道:“我就送各位到这里了。”指着前路道:“前面的路走到尽头,各位自会知道如何下山。” 沈安叶对童子道谢,曲宁道:“小师傅若是下山,可要去酒馆找我啊。” 小童子红着脸,小声道:“师傅不让喝酒。”那可爱又胆怯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不喝酒,只看,喝茶。”曲宁笑着道。 小童子一下子就开心了,重重点头,“嗯,我一定去。” 告别童子,三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再穿过两个低矮的山洞,广袤的天地便出现在眼前。 “这是半山腰,下面的路十分好走。”顾四边说着边往下看。 上山的时候便是如此,一口气走到这里毫不费力,不过回想上面那陡峭难行的山峰,他不禁撇了撇嘴。 沈安叶站在此处,远眺天边,大地茫茫,广阔无垠,能见到山川万物,这条命算是回来了。 他牵起曲宁的手,道:“娘子,我们要下山了。” 曲宁红着脸往回抽手,“别乱说话。” 顾四偷偷一笑,故意落后了他们几步。 沈安叶扬起他最好看的嘴角,眸光深深看着曲宁道:“方才我虽然躺在那里,可你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什么我相公啊,我爱······。” 曲宁羞得捂住耳朵,碍于一只手被沈安叶牵着,便抬起他的手往自己的耳朵上贴,边喊着:“我不听,我不听。” 第三百五十章 为了他 待曲宁和沈安叶下了山,黄昏来临了。 夕阳的余晖洒向整个大地,天边挂着一抹耀眼的殷红,大团大团的彩色云团不停地变换着样子。 “肚子好饿。”沈安叶揉着扁扁的肚子,从五更到现在,滴水未进,当真饥饿难耐。 被沈安叶一说,曲宁和顾四都觉得饿,顾四解开拴在一旁的马儿,套上马车,赶车往云岭镇上去。 夕阳渐渐西沉,暮色如烟般升起,笼罩着苍穹。 “宁儿,不如我们在云岭镇玩上几日?”沈安叶提议。 曲宁掀起车帘看向窗外,想了一阵子,道:“多停留一日行吗?” 出来已有些时日,望江楼已成体统,故是无甚可担心,可她那小酒馆不同。 她一来忧心生意,二来也怕江明轩和小姑姑挂念她,可她又不想让沈安叶失望,故只能多停留一天。 沈安叶无比欢喜,一天就一天。 行到云岭镇,夜幕完全降临,顾四赶车行在镇大街上,在最大最亮堂的酒楼门前停下来,这家酒楼名叫“留仙居”。 沈安叶跳下马,再把曲宁扶下来,曲宁抬头望去,叹道:“看起来不比望江楼差。” “进去尝尝菜品。”沈安叶牵着她,曲宁悄悄把手抽回来,红着脸跟在沈安叶身后。 进门要了雅间,曲宁点了两个菜,沈安叶点了六个菜,顾四站在一旁不作声。 “顾四哥,过来坐。”曲宁拍拍一旁的座位。 顾四抬手抱拳,“多谢曲姑娘,我不饿。” 沈安叶看他一眼,“过来坐,出门在外,无需过多在意礼数,这一天你也饿了,多吃点。” 听闻沈安叶的一番话,顾四心头温热无比,感激地一抱拳,走过去坐在一旁,正襟危坐。67小说.6 想这是他第一次与沈安叶同桌吃饭,曲宁见他那严肃拘谨的样子,一笑而过。 菜品一道接一道上桌,曲宁开动筷子,大快朵颐。 沈安叶虽饿得慌,却吃得慢条斯理,只是一直在吃,不曾停下,足见饿到一定程度了。 顾四吃一口朝对面沈安叶那望望,吃得十分拘谨,每次只挑那么一点点,就像那小鸡吃米一样。 没吃几口,便起身道:“我吃饱了,去门口守着。” “你去找找客栈,找到了回来找我们。”沈安叶道。 顾四应声出去了,曲宁看着门道:“他能吃饱吗?” “一会儿他回来咱们就吃完了,那时让他再吃顿。”沈安叶笑道。 “体贴。”曲宁眉眼弯弯,拿起筷子继续夹菜。 这里的菜比望江楼差了几分,由于两人连日来没吃过一顿饱饭,此刻只觉这是天下珍馐,愣是将点的菜都吃完了。 想想还有顾四,沈安叶又点了一桌一模一样的。 顾四回来后,沈安叶与曲宁便要出去,三人约定半个时辰后酒楼门口汇合。 云岭镇的夜生活更加丰富,沈安叶牵着曲宁的手在街上闲逛。 夜风拂面,曲宁数着沈安叶的指头玩,一根一根又一根。 刚要数到小拇指,沈安叶一把握住她,笑道:“好痒。” 曲宁便不往下数了,改为攀在沈安叶手臂上甩着他小臂玩儿。 “宁儿。”沈安叶唤她。 第三百五十一章 生生世世的承诺 曲宁轻轻应了一声抬起头,眼波流转,面色微红。 沈安叶抬手抚着她的面庞,道:“我爱你。” 曲宁一笑,握住他的手臂,回:“我知道,我也爱你,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真的吗?”沈安叶清澈的眼神炯炯地看向她。 曲宁认真地点头,“真的。”歪头想了一阵道:“不如我们拉钩啊,永远不许变。”说着拿起沈安叶的手指。 沈安叶一把将她拉入怀中,道:“又不是小孩子了。” 曲宁不依,“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拉钩。”不由分手地拉起沈安叶的小拇指,当她的拇指与他的交叉时,曲宁愣住了。 沈安叶的手指无比僵硬,她惊诧地看着他,“拉钩啊。” “宁儿,不拉钩我也会遵守承诺。”沈安叶伸出手臂要抱住她。 曲宁后退了一步,眼中泪水盈盈,“拉钩啊。” “宁儿。” 沈安叶上前一步,曲宁就后退一步。 “宁儿,不碍事的,云仙道人说了,他会再想法子治好我的手。”沈安叶道。 曲宁泪如雨下,上前抓住沈安叶的手指,一根一根摩挲着,“这根是好的,这也是,这也是······。” 眼泪砸在沈安叶的手背上,灼热得很,沈安叶抬手抚着她的秀发,道:“只有两根小拇指用不了了,其他的安然无恙。” “你不骗我?”曲宁抬起一双泪眼,双手紧紧抓着沈安叶的双手。御书屋.7ys 沈安叶摇头,“不骗你。” 曲宁道:“我只是心疼你,但我绝对不会嫌弃你,你若是眼睛看不见,我就是你的眼睛,你的手指不能用,我就是你的手指,你的腿······。” 沈安叶笑着捏住她的鼻尖顿了顿,道:“我才不要那么惨。” 曲宁一想,自己似乎说了一堆不吉利的话,忙“呸呸呸”三声,再抬头与沈安叶四目相对,不由得笑了起来,笑容灿若星辰。 “宁儿,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爱我。”沈安叶说道。 曲宁“哼”了一声,“别以为单单只有你有心,我是摩羯座,不愿意把‘爱’字挂嘴边,但心里一点都不少。” “摩羯座?那是什么?”沈安叶问道。 曲宁一挥手,“你不用管了,就是,就是京城的一种说法,形容人的性格,我从贺扬那里学来的。” 提起贺扬,曲宁心念一动,举头望月,口中念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贺扬,祝你一切都好。” 沈安叶揽住她的肩头,与她一同望向那轮圆月。 月色清幽,银灰色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夜风送来花草的香气,两人十指紧扣,立于这幽静的夜色下,交叉的十指连接了两颗炽热的心。 “我们回去吧。”曲宁说道。 沈安叶点头,牵起她往回走,他们到达留仙居时,顾四已经站在马车旁了。 沈安叶扶曲宁上了马车,顾四赶车往东走,马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留仙居门口的光影里。 次日,曲宁与沈安叶逗留了一日,在云岭镇到处游玩。 傍晚时分曲宁欲买些小玩意带回去送人,沈安叶便陪她在镇上闲逛。 第三百五十二章 女人的可怕之处 曲宁给每个人买了礼物,不知不觉中就采买了约莫半马车。 由于她买的东西太多,两人四手根本拿不了,不得已,沈安叶回客栈叫了顾四赶着马车来装。 这一趟沈安叶见识了女人逛街的可怕,见她毫无停手的意思,只得提醒她,再买下去的话,马车里就无法坐人了。 曲宁笑道:“那是你不会收纳。”愣是又买了几大袋子东西才罢手。 回到客栈,曲宁顾不上吃饭,先跳上马车开始归置东西。 一通忙活,肚子里有的收纳法都用上了,结果仍然很残酷,马车里将将只能坐开一个人。 然而曲宁觉得她买的东西都有用,一样都不舍得放下。 沈安叶只好道:“明日你坐马车里,我坐在外头。” 曲宁虽然觉得这样很对不住他,但看看那一马车的东西,还是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解决方法,曲宁开心地吃饭去了。 她边吃饭边与沈安叶说着云岭镇一日游的美好感受,而这些美好感受里面有一大半是购物得来的。 昨日那生离死别的一幕幕似乎没有发生过,就好像他们这一趟出来不是因为曲宁身中剧毒,而是专程购物来了。 由此可见,女人心中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如果有,那就带她购物,如果她还是迈不过去,那就多购几天。 购物使曲宁身心愉悦,好心情一直迈过漫长的夜晚保持到第二日。 回去的路上,顾四和沈安叶坐在马车外头赶路。 曲宁坐在马车里面数东西,把昨日采买的东西每一样都拿起来细细琢磨了一遍。七号.7hxs. 好几次沈安叶挑起车帘想看看她怎么样了,都被她全神贯注的样子所击退。 沈安叶心中纳闷,“这东西不是昨日买的时候看过了吗,今日怎的又要看一遍?” 顾四侧面见沈安叶眉头不展,问道:“爷可是不舒服?” 沈安叶摇摇头,“没有,我在想事情。” 顾四点头不再言语,爷这般聪颖无双的人,尚且皱眉不解,想必定是天大的难事。 马车行了一大半路,顾四指着前方道:“过了这片小山头,就快到家了。” 曲宁闻言终于探出头四处看了看,“回来竟走得这么快?果然是匹良驹。” 沈安叶这一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落。 关键是打败他的不是什么世间良人,而是一马车的胭脂水粉,绣帕布匹,玩物小吃,让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姑娘,马是好马,可让您觉得时间快得不是马,而是您那颗目中无人的心。 然而沈安叶又忍不住关心她,问道:“你饿不饿?” “不饿。”曲宁笑嘻嘻地说完,把头缩回马车里,捡起那一堆东西从头再看一遍。 沈安叶幽怨起来,当真是无语凝噎。 行了将近的一天的路,除了沈安叶递到她嘴边的水曲宁喝了几口,喂到她嘴边的吃食她张嘴嚼了几下,竟一天都躲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守着那一堆东西,一直傻乐。 沈安叶生怕她闷出病来,不停地催顾四快马加鞭,终于赶在日落前回了镇里。 马车停到酒馆门口,曲宁跳下马车往里面奔,一进门愣道:“奇怪,酒馆这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直怀疑自己走错门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空无一人 沈安叶随后走了进来,不禁心中生疑。 往日这个时辰酒馆里满座,今日又不是逢年过节,再回头往街上望去,街上人来人往如旧,却没人往这里面看一眼,是怎么一回事? 江明轩听见声音从二楼探头往下看,看到曲宁惊喜不已,大喊一声“宁儿!”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 跑到曲宁面前时已是满眼热泪,“宁儿,你还活着?你回来了!” 说着话,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一把紧紧抱住曲宁,哭喊:“宁儿,你回来了太好了,我也不用死了。” 沈安叶虽知江明轩没有别的想法,却见不得他当面抱自己的娘子,一手拎着他后颈衣领将他从曲宁身上扯下来,“有话好好说。” 这时,曲小春和纪书言闻声从后厨跑到前厅,在看到曲宁的那一刹,无不眼泪成行。 “宁儿。”“宁儿姐姐。” 沈安叶前脚刚扯下了江明轩,曲小春和纪书言又抱了上去。 曲小春是姑姑,纪书言氏孩子,沈安叶听之任之,站在一旁与曲宁相顾茫然。 “小姑姑。”曲宁轻轻拍了拍曲小春的后背,曲小春放开曲宁,边擦泪边诉说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曲宁走的那一日,上午生意还好好的,不知怎的下午就有人说,酒馆里的酒有毒,掌柜的自己都中了毒,前去云岭镇求医去了。 第二日傍晚,镇大街上有人奔走呼号,酒馆曲掌柜死在云岭镇了,让大家不要进门喝酒,以免落得个惨死他乡的下场。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来过酒馆,就连合作的那四家店,也不敢来进货了。 “宁儿,若你真的死了,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我只好一根绳子吊死陪你去了。”江明轩眼泪不止。 沈安叶扶额,且不说他绝不容许宁儿有任何三长两短,就算她真有那一日,随她去的也不该是江明轩。爱你电子书.an. 于是道:“别哭了,那是谣传。” 江明轩抬袖抹干眼泪,挥着拳头道:“要我知道是哪个该死的诅咒我宁儿,坑害我酒馆,我打掉他满口的牙!” 沈安叶咳了一声,心道:“不是你宁儿,是我宁儿。” 不知为何,这次回来他好像变小气了,以前江明轩也这般说话,他并不在意,怎的眼下就听不得了呢。 曲宁想了想,道:“会不会是季闻?” 沈安叶沉思片刻,道:“不好说。” 季闻尚有把柄在他手里,怎敢在背后搞这小动作?就不怕他回来端了他的绸缎庄吗? 天色渐沉,曲宁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关门吧,待明日我细细打探打探。” 沈安叶点头,“我回望江楼瞧瞧能否得知一二线索。” 说罢,众人走出酒馆,江明轩锁了门,顾四赶马车到曲宁的住处,和江明轩一道把曲宁买的东西卸下来。 “宁儿,你买的东西太多了。”江明轩抹了把额头,“我累出汗了。” 曲宁白他一眼,“这里面也有给你的,嫌累你别要了。” 曲小春跟着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江明轩举手投降,“好好好,我搬,我搬。” 收拾完东西吃完饭,江明轩躺在屋子里睡着了,曲宁走出房间,坐到院中抬眼看繁星满天。 第三百五十四章 珍惜 看着看着,曲宁哼起了歌,“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茫茫人海,狂风暴雨······。” “难得你还有心思哼曲儿。”曲小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曲宁回头看她,笑道:“我这是苦中作乐。” 曲小春手里拿着一件衣服走上前为曲宁披上,“当心受凉了。” 曲宁摸着衣服,道:“我早就没事了。” 夜深人静,姑侄两人坐在院中,本就是年龄相仿,又有这亲人的血缘关系,因此两人格外亲密,无话不谈。 “宁儿,你的毒怎么好的?”曲小春问道。 曲宁望向虚空,缓缓道来,不知不觉一滴清泪挂在脸庞。 曲小春听闻又是惊怕又是感动,擦着泪道:“沈公子竟然对你有这份真心。” 曲宁拭掉脸庞的泪,拉起曲小春的手往江明轩的房间看,“他对你何尝不是呢?” 曲小春的心一动,别扭地转了转身子,“才不是,他只知道虚情假意,嘴里没有一句是实话。” 曲宁微笑,眉眼温柔,“小姑姑,你这么说可冤枉他了,他自小就油嘴滑舌你又不是不知道,可要说真心,他只对你。” 曲小春不信,单说他对那杜小姐就不一般,人家是大家小姐,有钱有势,相比之下,她更是如草芥一般。 “他逃婚出来是为了你,他说要干出一番事业上门跟爷提亲,谁知你却被······” 曲宁叹了口气,又道:“你还记得我送你那玉簪子吗?是江明轩送你的,他怕你不收,不让我说,可花了他不少钱呢,我听望江楼朱三宝说,他为了买这簪子,勒了好几个月裤腰带。” 曲小春悄悄从怀中拿出那玉簪子,在月光下闪着光。爱书屋.ise. “就是它了。”曲宁道。 曲小春怔怔,过了片刻又道:“我明日就还给他。” 曲宁按住她的手,“小姑姑,难得他对你有这份心,你要好好珍惜。” 这次凤仙山一行,曲宁最大的感触便是要珍惜身边人,珍惜心爱的人为你付出的感情,回之报之,万不可轻言弃之。 曲小春双手转动着簪子,低头不语。 她何尝不想好好珍惜,可江明轩哪有沈安叶那稳当的性子? 她本爱胡思乱想,偏偏江明轩总做那模棱两可的事情,从来没有坚定坚持地对她好过。 每每她表现出冷淡的样子,他必会远远逃开,曲小春想到此处,又开始生闷气。 曲宁起身道:“咱们回屋去吧。” 曲小春道:“你不为铺子的事烦心了吗?” “烦心啊,开店的本钱还未收回来呢,这么大的谣言一出,我那可怜的小酒馆风雨飘摇。”曲宁长长叹气。 “那咱们再坐一会儿吧。”曲小春道,院子里敞亮,屋子里憋闷,更容易让人愁闷。 曲宁莞尔一笑,“我想到法子了。” 曲小春惊讶不已,方才她们明明在说别的事情,“你什么时间想到的?” “哼曲的时候啊。”曲宁笑着道,“走吧,回屋。” 曲小春闻言心里头好受多了,与曲宁手牵手回屋,本想再问问她想了什么主意,见她哈欠连天,便什么都没问,躺下睡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最佳人选 曲宁昨日颠簸一天,一觉到大天亮,她醒来时,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想着店里反正也没什么生意,曲宁慢悠悠地起床,慢悠悠地吃了早饭,再慢悠悠地挑出送给纪书言的礼物,最后慢悠悠地踱到酒馆。 纪书言看着曲宁给他买的布匹书籍小吃,皱着眉头道:“我不要,店里生意不好。” “傻孩子,我买都买了,你不要店里生意也不会好起来。” 曲宁笑道,伸手戳戳他的眉心,“小小年纪不可学大人皱眉头,显老。” “宁儿姐姐说得对,你收下吧。”沈安叶说着话从外走进来。 纪书言小大人的模样,抱拳行礼,“见过沈公子。”放下双手,又问道:“公子可有关于谣言的消息了?” 这正是大家想问的,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安叶身上。 沈安叶微微摇头,“没有。” 纪书言垂下脑袋,“望江楼都打听不到,这可如何是好?” 沈安叶上前拍拍他的肩头,“我们打听错了方向,这种消息的出处去望江楼的人怎会知道呢?” 曲宁一笑,“去望江楼的人谈的往往是大生意。” 纪书言眉头舒展,眼神清澈起来,“我知道了,龙游江海,虾戏浅滩,我们应该到市井乡民那打听。” “就是这个道理。”沈安叶笑笑。 于是,纪书言和江明轩,曲小春,曲宁纷纷出门打探消息。 蹲在巷子里卖梨的小贩对曲宁道:“今日好几拨人来打听了,我是从前街卖猪肉那听说的,至于他是听谁说的,我就不清楚了。” 曲宁走到前街,卖猪肉的对曲宁道:“我听卖梨的说的。”经典.xiaoshuoi. 曲宁一脸茫然,打听遍了贩夫走卒,无不是你推我,我推你,推来推去一团麻,没有任何头绪。 回到酒馆大家一碰头,结果如出一辙。 一会儿望江楼那边来了几波人,也是如此回复,原来沈安叶昨日回去就派人四处打探去了。 曲小春茫然无措之际,忽得想起昨夜曲宁说有了主意,便问道:“宁儿,你可有别的主意?” 曲宁停顿了片刻,看了看沈安叶,沈安叶道:“宁儿先说。” “我昨日想了三个主意,一是望江楼那边兴许会有线索,断了,二是去街上打听小商贩或许会有所发现,没有。” 江明轩急道:“快说快说。” 沈安叶瞄了他一眼,“不着急,有你忙的。” 曲宁笑了,眼眸璀璨,“你想的跟我一样?” 沈安叶看向她,嘴角轻扬,笑容明朗无比。 这口口粮塞的,江明轩抻着脖子四下晃了晃脑袋。 一侧脸竟看到了曲小春头上的玉簪子,不禁心花怒放,我也有狗粮了,不过不好明说而已。 曲宁看着江明轩,笑得饶有深意,“明轩,打探消息这种事,还是要靠你。” “他?!”沈安叶略微惊诧,方法他想到了,人选却不是江明轩,不是他不相信他,是不忍心。 曲宁道:“论天下谁人最会耍嘴皮子,除了江明轩你还能想到第二人吗?” 沈安叶摇摇头,“江兄,委屈你了。” “什么就委屈了?”江明轩不明就里。 第三百五十六章 入行 沈安叶但笑不语,曲宁道:“明轩,我知道为了我的酒馆,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你都心甘情愿。” “那是。”江明轩为自己那随时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豪情而自豪。 “既然如此,我先谢过明轩兄了。”曲宁抬手抱拳,表情郑重。 江明轩见形势不对,往后退了一步,“宁儿,你不是真的让我上刀山吧?” 曲宁道:“我岂是那样的人,不过是让你装几日乞丐,混到街头去打探消息罢了。” 曲小春深深地看了江明轩一眼。 江明轩快速眨着眼,“乞,乞丐,好说好说,我去街边随便拉几个聊聊天就成了。” “不成,我们不是没找过,根本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曲宁道。 纪书言道:“你要是不爱去,我去。”大有看不起他的样子。 江明轩被这一激,情感上受不了,说什么都要去,不能让小孩子看扁。 纪书言哼道:“要不是我不如你会骗人,我才不让着你呢。” “你这小孩,怎么跟大人说话?” 江明轩捏着他鼻子拽来拽去,“什么叫我会骗?我哪里骗人了?再说了我骗人也是为那人好,我可没害过人。” 曲小春忍不住就对号入座,往自己身上联想,他果然没有一句实话。 江明轩扯着自己的衣裳道:“待我回去换身衣服。”说完,看了众人一眼,迈着大步扛着沉重的使命走了。 曲小春道:“宁儿,你放心让他去?”他只会胡诌八扯,冒冒失失的。 “小姑姑,你对他有误解,只管放心吧,乞讨他有经验。”315中文网w. 曲宁笑道,想起带他来镇上的第一日,他装乞丐行乞了小半个时辰,收获颇丰,尝到甜头直说要入行。 曲小春点点头,心里却总放心不下。 江明轩回家换了身干活穿的旧衣裳,找出一只好碗把边磕碎,从地上弄点泥土拍到脸上,散开头发,捡了根木棍当拐杖,一路沿着墙角溜达。 起初觉得好玩,溜达了一个时辰累了个半死,找个墙角坐下来,倚着墙闭目养神。 “让让,让让,我也晒晒阳阳。”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乞丐拿拐棍敲了敲他的腿。 江明轩累得慌,懒得睁眼,闭着眼往一旁挪了挪身子,那乞丐在他身边坐下来,抻头看了看他的空碗,笑道:“空的。” “空的怎么了?不空我出来要哪门子饭?”江明轩闭着眼呛他。 那乞丐讥笑他道:“一看你就蠢,刚入行吧。” 江明轩睁开一只眼睨着他,“怎么了?” 那乞丐靠近了他点,身上的酸臭味熏得江明轩直抽鼻子。 “蠢!”那乞丐指着他的额头,“愚蠢!活该挨饿!” 江明轩从来自以为聪明过人,听人说他蠢,生气道:“滚一边子去,我好心给你腾地方,你上来就骂我。” 那乞丐哈哈大笑,“看不出你小子脾气倒挺大,不过心眼倒是不坏。” 江明轩懒得跟他说话,头往一边转。 这一转不要紧,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一袭鹅黄色衣裳的杜怀灵在对面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那乞丐顺着江明轩的目光看去,用肩头碰碰他,“别看了,没用。” 第三百五十七章 你管不着 杜怀灵刚要出声,江明轩站起来跑过去,那乞丐懒懒地招手,“快回来吧,让人打别说我没提醒你。” 江明轩不理他,跑到杜怀灵面前压低声音道:“跟我来。” 接着放慢脚步,杜怀灵四下看了看,跟在他身后。 走到一条无人的巷子里,江明轩刚要停下脚,见有人走了进来,便又往前走,走着走着,眼看要到家了,索性直接回了家。 等杜怀灵走进去,江明轩探头瞧瞧周围无人,忙将门从里面紧紧插上。 这下杜怀灵能说话了,“你干什么?!没钱了吗?” “我的小祖宗,你差点坏了我的好事!”江明轩说道。 杜怀灵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歪着头不解,“什么样的好事非得让你当乞丐不可?” “你这些日子没出门,有些事不曾知道。” 江明轩拉着她坐在院中石桌前,将宁儿外出看病,有人散布谣言的事情说与她。 杜怀灵捂嘴大惊,“我不过被我娘关了这几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江明轩点点头,“酒馆是宁儿的心血,不能倒。” “我明白!”杜怀灵严肃着脸,“我猜这八成是季闻干的!” “沈公子说未必,因此要查到谣言的出处,这样才能绝地反击。”江明轩沉思着面孔。 杜怀灵道:“那你当了大半天乞丐也饿了吧,我给你买点吃的去。” “不必了,我去灶房随便吃点。”江明轩拉住她。 杜怀灵不依,“那样身子会撑不住的。” 江明轩笑道:“乞丐本就该瘦弱,你见过哪个乞丐满嘴流油,腆着大肚子满肚油膏?”有缘书吧.yyshu8. 说着手指在自己肚子上比量了一个大半圆。 杜怀灵咯咯笑起来,“好歹你也去灶房吃点热的。” 江明轩把披散下来的头发往肩头一甩,“成,我烧水热饭去,虽说不能满脸横肉,但咱也犯不上成日拉稀不是。” 杜怀灵笑得更欢乐了,“江明轩,你真是我的开心果。” “荣幸之至。”江明轩嘿嘿笑着。 “可惜,你不能一辈子都逗我开心。”杜怀灵低下头,略有失望,我心中有你,你心里却没有我。 江明轩低头点燃锅头里的稻草,“怎么不能?有我江明轩一日,就不准你不开心。” 明知江明轩对她没有儿女之情,杜怀灵心里也觉得暖和,笑道:“那我先去看看宁儿了。” “去吧,吃过饭我就出门。”江明轩拿起蒲扇扇火。 “天冷了,出门多添衣,否则会拉稀。”杜怀灵吐吐舌头,作了个鬼脸。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目送杜怀灵出去,江明轩低头使劲扇火,很快又听见一声门响,他头也不抬地问:“怎么又回来了?” 没听见应答,江明轩抬头一看,竟是曲小春回来了,他站起身走过去,“你怎么回来了?” 曲小春没好气道:“我闲的,你管得着吗?” 凉飕飕的天,江明轩觉得有点热,扇着蒲扇道:“我不是要管你,只是关心你。” “用不着!”曲小春袖子一甩,抬脚往屋里走。 她真是吃饱了撑的早回来,被猪油蒙了心才想着这冷的天他出去一天不容易,想提前回来把晚饭做好。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上前吻住她 江明轩瞧她满头怒火,追上去问:“谁欺负你了吗?” 曲小春想起刚才,门关着,她进不来,站在门口吹了一肚子凉风。 却听见院里江明轩和杜怀灵有说有笑,心里的怒火便熊熊燃烧。 “我给你扇扇风,降降火。”江明轩转手拿扇子给她扇风。 “江明轩,你能离我远点吗?”曲小春冷冷地道。 江明轩一愣,后退一步笑道:“是不是我当了一天乞丐身上有味了?” 低头闻了闻衣袖,“还好,还好,你是没闻见别的乞丐,那味道,冲天。” “与我无关。”曲小春面无表情,抬脚便要往屋里走。 江明轩跟在她身后道,“曲小春,你的发簪真漂亮。” 曲小春怔了一下,停住脚步,从头上拔下发簪,扔到院子里,发簪滚了几滚,沾了一身泥。 江明轩的心在她扔出发簪的那一刻碎成八瓣,“曲小春,发簪又哪里惹到你了?” 他大踏步走过去把发簪捡起来,轻轻吹掉上面的泥,赫然见到晶莹美丽的发簪上出现一道裂痕。 江明轩捧着发簪,心头万般委屈,冲曲小春喊道:“你过分了!” 曲小春转身冷眼看着他,“我过分了?你把我关在门外不过分吗?大冷天你们有说有笑,我在门外候着,你不过分吗?” 江明轩方才知道她生气的原因,耐着性子好生解释了一番。热搜小说.resooo. 曲小春道:“江明轩,你冲我大喊大叫个什么劲?不就是嫌我半路回来,搅了你与大小姐的好事吗?” 江明轩顿觉浑身的无力感,到底是谁先冲谁发火的?谁先给谁脸色看的? “怎么着?哑口无言了?无话可说了?”曲小春看向他的眼神尽是嘲讽和挖苦。 江明轩一手握着发簪,目光灼灼道:“你错了,我心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大小姐,在我心里的人由始至终只有一个。” 曲小春嘴角一丝冷笑,“听起来你还是个痴情的人,只可惜,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 江明轩扔掉手里的蒲扇上前一步,“我何曾骗过你?我的心里只有你。” “鬼才信!”曲小春面带怒色,“你要一辈子做大小姐的开心果,当我没听见吗?” “怀灵是个好姑娘,和宁儿一样是我的好伙伴,我让她开心不行吗?这是友情你懂不懂?”江明轩冲曲小春喊。 他从来没有这般与别人急过,偏生面对曲小春的冷言冷语像被点燃了的炮仗一样,那情绪上来就是控制不住。 最可气的是,曲小春那副冷漠无情的脸和淡如冰水的态度,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句都如寒冰利剑般刺着江明轩的心。 曲小春见他这般咆燥不安,只淡淡得回了一句:“不懂。” 江明轩像一个即将要炸裂的气球一般,大步上前,狠狠吻住了曲小春的唇,使劲地吮吸着,不允许她有一丝挣扎。 曲小春被他禁锢着,动弹不了,嘴里呜咽出声,江明轩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不肯放手。 忽然,曲小春的脸庞似是湿了,她睁开眼睛,只见两行热泪从江明轩的双眼中流下,打湿了他们的脸颊。 她心头一软,慢慢放弃了挣扎。 第三百五十九章 再也没有人对你好了 江明轩忘情地吻着她,渐渐地不再那么用力,曲小春恢复了些许理智,一把推开他,“无耻!” “你现在明白了吗?我永远都不会对怀灵和宁儿做这样的事,这就是不同。”江明轩直直地看向她。 曲小春脸红得厉害,怒道:“我不知道!” 江明轩的心一阵阵发颤,“我对你的心,你永远不知道。” “江明轩,你滚!”曲小春指着门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只觉得心乱如麻。 江明轩举着手里的发簪道:“我今日滚了,可就再也没有人对你好了,再也没有人偷偷送你发簪,再也没有人把你放在心上了。” “我不需要。”曲小春使劲甩上门,待她再出门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曲小春抚摸着嘴唇,不禁又红了脸。 夜幕渐渐降临,曲宁从店里回来了,进门问道:“江明轩要饭要上瘾了?还没回来?” 曲小春没作声,只把饭端上桌。 曲宁看看门外,笑道:“我们等他一会儿吧,他外出乞讨一天辛苦了。” 曲小春低头绞着衣襟,不言不语。 等到饭凉了,江明轩仍然不见人影,曲小春把饭热了热。 曲宁道:“这小子也忒没数了,不知道回来的晚,家里有人惦记他吗?” “不用等他了,我们先吃吧。”曲小春说道。 曲宁抬头看了眼曲小春,“小姑姑,你们没吵架吧?”再往上一看,问道:“你的发簪呢?” 曲小春拿起筷子的手抖了抖,眼眶一红,“我丢了。”笔趣阁vp.vp268xs. “丢了?!”曲宁大吃一惊,“那是江明轩······” 再见她眼中有泪,想她也是心疼,曲宁改口道:“丢了就丢了,让那小子给你买新的。” 曲小春抽了下鼻子,挑了口菜,却食不知味。 吃过饭,两人说了好一阵话,曲小春似乎有心事,曲宁只当是她丢了簪子不开心,一个劲与她说笑。 说着说着,夜深了,曲宁打了个哈欠,要睡觉的时候猛然发现,江明轩还没回来。 “小姑姑,你听见江明轩的动静了吗?” 曲小春抿着嘴,摇摇头,曲宁忙下床去敲他房门,见没人回应,直接推门进屋了,他果然不在屋里。 “坏了,会不会有人识破了他的身份,把他抓起来了。”曲宁一颗心七上八下。 曲小春不作声,跟在她后面掉眼泪。 曲宁看着她片刻,方才轻轻问道:“小姑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曲小春掩面抽泣,“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曲宁着急问她怎么回事,曲小春边哭边说,越说越难过,说道最后泣不成声。 曲宁道:“好个江明轩,我道是他遇着危险了,原来竟因为这事,看不出他有这般本事,有能耐离家出走,就别回来。” 一手拉起曲小春,“回去睡觉。” 曲小春跟在曲宁身后,抽泣道:“宁儿,这件事我有错。” 曲宁道:“你没有!女孩子怎么会错,回屋!等着他回来找你道歉,那时你再考虑原不原谅他。” 曲小春听了曲宁的话,心里头好受了许多。 第三百六十章 遭受暴击 江明轩一时跟曲小春赌气,头也不回地出门了,热好的饭也没来得及吃一口,此刻漂泊在外头,饥肠辘辘。 背靠一棵大树,江明轩揉着空扁的肚皮,举头望明月。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即将升入中天,月光洒在他身上,朦胧中没有美感,却多了好几分悲凉。 “竟然没有人出来找我。”江明轩两腿伸直自言自语。 装了一天乞丐,终于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乞丐的处境,惨哪! 江明轩转了转脑袋,是不是自己躲得地方太隐蔽了,宁儿他们找不到? 这般思索之下,他挪了挪窝,起身到镇中心大街溜达,这下够高调了吧。 一直溜达到月入中天,也不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倒是来回与打更的碰了好几次面。 打更的皱眉斜冷眼着他,一副警惕的表情。 江明轩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试探着推了推门,推不动。 我去!门从里面插上了!宁儿压根没有出去找他不说,竟然连门子都不给留! 江明轩仰天吸气,眼中闪着水光,枉他对朋友对感情一心一意,换来却是这般对待,心再次碎成渣。 “成!我遂了你们的心愿,我走!”江明轩的手重重地按着大门,悲壮地转身。 刚走出不到十步,猛地返回来,双手再次重重地按向大门,“这是我的家,我出了房租钱,凭什么不让我进?” 江明轩左右看了看,门走不通,墙总翻得了吧,看准了位置便要翻墙,却在脚踩到墙上凸出的那一块石头时,停住了。 下午与曲小春说得那般决绝,这样没脸没皮地进门,明日可怎么相见啊? 江明轩叹了口气,又从墙上下来了,坐在门口捡着石子扔石子玩。爱我电子书.25xs. 扔着扔着忽得有了主意,于是欢喜地跑到房子后面学猫叫,宁儿听见定会出来的。 只要宁儿出来他就有台阶下了,方能堂堂正正地进门。 “喵,喵,喵。”声音小小的。 叫完之后,侧耳细听,屋里没有动静。 他吸了口气,提高声调再叫,“喵,喵,喵。”再听,还是没有动静,接着叫了几声,安静依然。 江明轩急得直挠墙,“宁儿睡觉怎这般不惊醒呢。” 等了一阵子,江明轩改学狗叫,“汪汪汪。”没人理。 再等了一阵子,又学羊叫,“咩咩咩。”依旧没人理。 江明轩绝望地倚在墙根,抱着手里的木棍子,欲哭无泪。 屋内,曲宁早就听见了动静,却假装没听见,不仅她,曲小春也听到了,起身轻轻推了推曲宁,“宁儿。” 曲宁装作半醒的样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听外面好像有猫狗叫,不对,还有羊。”曲小春道。 曲宁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可能猫狗打架吧,不用理,叫几声就不叫了。” 曲小春抬头往屋后的窗户上看了看,又躺下了。 屋后墙根潮湿,长时间坐不住,江明轩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往屋前走。 又一想,赖在门前明日不好见人,便拖着棍子离开,一步三回头,脖子快拧断了也不见有人出来开门。 江明轩的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暴击,甚至想一死了之。 第三百六十一章 原来是你? 到底人总贪生怕生,江明轩也不例外。 不过他不承认自己怕死,却是这般安慰自个儿的:大丈夫能屈能伸,越是不被认可越要证明自己。 有了这般念头,他挺直腰杆,大步离去,心道:“你们不出来找我,心里没有我,我且得让你们高看一眼,非找出这幕后黑手不可!” 走了一大顿,又回到先前那棵大树下。 放下拐棍,江明轩瘫靠在大树上,只觉得饿得想吐,抬头望着那圆圆的明月,伸手抓了把空气塞到嘴里。 “大饼真香啊,这饼又大又圆。”双手对着月亮比了个圈,“太大了,一辈子都吃不完。” “饿傻了吧。” 树后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吓得江明轩差点跳起来。 他扭头往数后一瞧,那人正好也把头抻了出来,朦胧月光下两两对视,都吓了一跳。 “我说你要干什么?!”江明轩捂着一要跳出来的心脏。 那人笑道:“我看看你,谁知道被你吓着了。” “我吓你一次,你吓我两次,你诚心的是不是。”江明轩气恼地道。 那人从树后爬出来,坐到江明轩对面,两人同时借着月光仔细瞧对象,又几乎是同时出声:“是你!” 无巧不成书,这人真是白天胡同里那个乞丐。 “我怎么又遇着你了。”江明轩又气又觉好笑。 那人抬袖抹了把鼻子,嘿嘿一笑,月光下露出一口大白牙,“你今日没讨到吃的?” 江明轩摇摇头,“饿死我了,一天没吃东西。”看书阁.kenshuge.org 那人又多露出两颗牙,“你入行浅,不摸门道,就说你今日追那锦衣小姐就错了,她们嫌我们脏,见了我们只会躲。” 江明轩直了直身子,“要饭的不找富人要,难道找穷人?那不更要不着吗?” 那人一边咧嘴笑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江明轩接到手发现是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的东西软软的,抬眼问道:“这是什么?” “吃的。”那人下巴一扬,一脸关怀傻子的表情。 江明轩打开油纸包一瞧,竟然是包子,他张开大口咬下去,一天没吃饭,此刻只觉这凉包子无比美味,三口两口吃下去了。 吃完了忽得睁大眼睛,捂着肚子看向那人道:“这包子没毒吧?” 那人听后哈哈大笑,“你这小子。” 江明轩吃了东西心情好多了,看人也顺眼了,嘿嘿笑两声,“有毒也没辙,我已经吃了,当个饱死鬼比饿死鬼强。” 那人指了指他,道:“我姓胡,叫胡奔。” 胡奔?怎么不叫胡扯呢?江明轩受人恩惠,不好取笑他,强忍着笑意,道:“我叫江明轩。” 胡奔点了点头,“咱俩今日算是有缘了,明日你跟我吧,我保证你有口饭吃。” 江明轩方才觉醒,“对啊,你不是乞丐吗?乞丐能随身带着肉包子?”有这样好生活的乞丐吗? 胡奔神秘一笑,“明日你就知道了,乞丐只讨饭没有出路,得学会挣钱。” 江明轩惊掉了下巴,忙抱拳,“小弟愚昧,还请胡大哥提携。” 胡奔受用,点着头道:“好说,好说。” 第三百六十二章 如此方式 江明轩为了哄胡奔高兴,不住地恭维他,说得天花乱坠,夸胡奔好人有好报,直说的他天上有地下无。 胡奔乞丐出身,平日里受尽白眼,哪里招架得住江明轩那张嘴,一晚上都是漂在半空的状态。 第二日天还没亮,胡奔就叫醒江明轩。 江明轩没睡醒,迷迷糊糊中被他扯着来到一个破庙前。 “胡大哥,你带我来这干啥?”江明轩揉着眼睛。 胡奔嘿嘿笑,“进去你就知道了。”拉着他往里走。 果然在踏进庙门的那一瞬,江明轩睡意全无,双眼睁得大如铜铃。 因为他前面有无数双眼睛正瞧向他和胡奔,眼神中无不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第一次被这么多眼睛注视,江明轩不习惯,往胡奔身后靠了靠。 只见胡奔大摇大摆地往里走,走到最里头的那一堆人处,方停住了脚步。 抱拳道:“昨日认了个小弟,今日带来给大家看看。” 瞬间十多双眼睛再次看向江明轩,眼神犀利,像是要看穿他一样。 好在江明轩够机灵,忙跟着向各位大哥行礼问好。 昨日只吃了一个包子的他在外人看来够狼狈,加上与心上人吵了一架心情不佳,更显得够落魄。 一切条件都附和乞丐应具备的外形条件,因此,就算他是新人,也没人怀疑他什么。 “胡大哥,接下来我们干什么。”江明轩站进队伍里悄悄问胡奔。 胡奔道:“领任务。” 江明轩不解,却乖巧地点点头,站在队伍里老老实实地等着。 天色稍微蒙亮了几分后,庙门再次响起,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个衣着还算干净但仍是乞丐打扮的人大步走进来。8090中文.8090zw. “苗哥,苗哥······。” 每个人都争着与他打招呼,在胡奔喊出口后,江明轩也跟着叫了一声。 苗哥见江明轩眼生,多看了他一眼,直到看到胡奔拉了他一把,才收回目光。 众目睽睽之下,苗哥站上破庙的最高台,下面顿时安静下来。 目光大体扫了一眼下面,苗哥清了清嗓子,从破烂的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朗声道:“鬼榔头一伙今日去镇西拦大头汪的轿子,每人得十文银子。” “得嘞~”下面一人拖着腔调高声呼应。 “毛炉子一伙去镇北砸顾家庄破屋,每人得十二文银子。” “好事~”又一人振臂应道。 ······ 苗哥一一安排任务,听得江明轩目瞪口呆,这算是丐帮吗? 看起来你一伙我一伙,并不像,可这般有组织有纪律,着实太可怕了。 这时,苗哥接着道:“赖皮一伙去镇上洒消息,徐员外家二夫人外头包养小白脸,每人十文钱。” “瞧好~”他们这队领队大声叫唱着。 苗哥分配完任务,收起白纸,大步走出破庙,身后各小分队相继出庙,人人脸上笑意斐然。 “胡大哥,你们就是这么挣钱的?”江明轩拉了拉他的衣袖。 胡奔道:“不然靠什么挣钱?算你小子运气好,一上来就遇着这么轻生的美事。” “你们不怕被抓吗?”江明轩又问。 胡奔眯着眼笑,“这叫光脚不怕穿鞋的。” 第三百六十三章 重大发现 江明轩道:“胡大哥,我害怕。” “有点出息。”胡奔抿了抿嘴,“这好事你怕啥?动动嘴就来钱,不比你伸一天手,屁都没捞着强?” 江明轩点点头,“胡大哥说得是。” “走吧。”胡奔拉着他往外走。 “胡大哥,咱们去哪儿?”江明轩又问道。 胡奔道:“去雅芳阁西面的空地上等着。” 江明轩曾在那地方讨过饭,闻言不知该哭该笑,只能说:缘,妙不可言。 “等苗哥从前面走过,就行动。”胡奔再道。 不入行当真不知道看似懒散的乞丐竟都是隐蔽的地下组织,江明轩心中惊异不已,表面了然地点点头。 两人走了一会儿,他再问道:“胡大哥,你们经常接这洒消息的好事?” 胡奔摇摇头,“哪有那好运气,不常有,哪帮都盼着接这活计,为公平起见,苗哥通常轮流派活。” “咱们运气真好。”江明轩笑道。 胡奔道:“呵呵,上回铁斧头那帮运气才叫好呢,洒镇上一家酒馆老板被自家酒毒死了的消息,嚯,每人得二十文钱。” 江明轩讶异道:“东家得多有钱?” 胡奔凑近他,小声道:“我听那帮的人说,东家是季家,大户,钱多得花不完,不知道那酒馆老板怎得得罪了他,一夜之间,酒馆再没进一个人。” “绸缎庄季家?”江明轩问道。 胡奔重重点头,“正是,那可是得罪不起的人家。”蛋疼.danteng123. 江明轩怔在原地,胡奔扯了他一把,“快走。” 一伙儿人在天大亮前来到雅芳阁西面的空地上,每个人找好墙根,懒洋洋地蹲下,注视着空荡荡的大街,等待苗哥的降临。 过了一阵子,江明轩看了看天,这个时候酒馆已经开门了,他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状问胡奔:“胡大哥,我想拉稀,去哪里?” 胡奔忙指着后巷,“那边有棵大树,就去那吧。” “哎。”江明轩猫着腰吸着凉气往后跑去,跑到后巷,回头瞧没人跟上来,便直起身子跑了个没影。 酒馆内,曲小春没精打采,心里头生江明轩的气,却又忍不住惦记他,昨日他那般打扮出了门,这一宿不知道得受多少罪。 曲宁不住地往店门口望,心里骂江明轩不要脸,自己犯了错不回来认错。 正想着呢,那人的声音传进门来:“宁儿,宁儿!” 曲宁听闻这个熟悉的声音,知道江明轩回来了,又是生气又是放了心,哼了一声背过身不看他。 江明轩空着肚子一路跑来,站都站不稳了,扶着门框喊,“宁儿,大消息。” 曲宁才不信这一晚上功夫他能探出什么消息,生气他一个大男人跟女孩子吵架甩手走人没气量,赌气不理他。 曲小春见曲宁不理他,她也不理他,却没有把脸转过去,只低着头,挂着脸色。 江明轩看了眼曲小春,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了。 先暂时顾不上与她解释什么,跑到曲宁面前道:“我打听出来了,是季闻!” 曲宁转到一边,不信他。 “宁儿,我没有骗你,你细听我说。”江明轩急白了脸。 第三百六十四章 季府门前有热闹 听着江明轩的描述,曲宁由别扭转为惊讶,曲小春也没了方才那扭捏尴尬的样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江明轩。 “季闻!”曲宁险些捏碎了拳头,“那厮太阴毒了!”说罢,大步向门外奔去。 “宁儿,你去哪儿?”江明轩在身后喊她,曲宁头也不回。 曲小春猛地回神道:“糟了,宁儿急性子,定然是找那季闻算账去了。” 她没见识过季闻的狠辣手段,但江明轩见识过,几乎丧命在他手里,听闻曲宁去找他,心头一颤,万不能让她一个人去。 “我找她去。”江明轩甩下一句话,转身往外走。 曲小春见他衣衫褴褛,形容憔悴,道:“你去了又能帮上什么忙,你去找沈公子,我去追宁儿。” 江明轩一抬手,“不成,季闻那货的手段狠着呢,我岂能让你前去白白受欺负,你就这里等着,我速去望江楼,兴许沈公子骑马急追,会赶到宁儿前头。” 曲小春听他不经意间说出这般在意她的话,心下一软,小声道:“路上小心点。” 抬头时,江明轩已经跑没影了,这句话他到底没听见。 曲小春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不禁心里没了底,又胡思乱想起来。 当沈安叶听说曲宁找季闻去了,几乎是从二楼跳下来的。 顾四紧随其脚步,主仆两人一人一马快马加鞭往季府赶,好在这个时辰大街上行人不多,一路骑过去尚算顺畅。 那边曲宁气急了,行得也不慢,沈安叶下马那一刻,已见曲宁站在门口与门房争论着什么。 “宁儿。”沈安叶急忙跑到她跟前,腰间的玉佩大幅度地左右摆动。 门房瞧了沈安叶一眼,道:“今儿我们季府够热闹的。”无忧中文网. “废话少说,季闻有本事出来。”曲宁大声道。 紧闭的季府大门内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是哪位小娘子想我了?” “吱”的一声大门打开,季闻邪恶地翘着一侧嘴角站在正中间。 当看定来人时,那高高翘起的嘴角塌了下来,“沈,沈安叶。” “怎么?坏事做多了,怕见到鬼?”曲宁冷哼。 季闻敛起那不自在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一手拎起衣衫迈出大门,“沈公子前来,有何贵干?” 曲宁瞪着他,“几日不见,会说人话了?那为什么不干人事呢?” 季闻难得好脾气,不与她计较,而是看向沈安叶,面容平静又客气。 沈安叶道:“季闻,你放毒蛇险些害了宁儿,我没想到你竟不知悔改,叫人散播酒馆的谣言。” 季闻微微惊诧,笑道:“沈公子,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日夜担忧曲姑娘的安危,哪里会散播什么谣言呢?对了,谣言是怎么说的?” 曲宁瞧他这样子更来气,只想一拳打碎他的脑袋。 沈安叶扯扯曲宁的袖子,说道:“季闻,你别忘了,我······。” 季闻打断他的话,忽而邪里邪气地笑起来,“我忘了什么沈公子?” 一拍脑袋,恍然般道:“想起来了,沈公子手里有我的把柄。” 再转向曲宁道:“曲姑娘,你也听见了,你们手里有我的把柄,我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敢散播什么谣言?” 第三百六十五章 有客上门 “你少装蒜。”曲宁指着他。 季闻笑道:“葱蒜那种东西太辣,我一向不喜欢,不过姑娘你的火辣性子,我倒是挺喜欢。” 再瞄了眼沈安叶,“若不是沈公子先一步,我倒想······。” “季闻!”沈安叶面容冷峻,目光幽深。 季闻摆摆手,“说笑而已,沈公子何必当真,不与你们说了,我要出门看我外头的小娘子去喽。” 衣袖一甩,大摇大摆地从两人面前走过去,后面他的随从木石头像狗尾巴一样地跟在他身后。 “无耻之徒!”曲宁狠狠咬牙。 沈安叶安慰她,“我们先回去,此事从长计议。” 曲宁气不过,可眼下又不能拿季闻怎么样,那厮皮糙肉厚又油滑,叫人干生气。 “不着急。”沈安叶看着季闻摇摇摆摆的背影,“我不信他真的不怕。” 曲宁气道:“我这就去官府告他,让大老爷查封了他所有的店铺。” 沈安叶抬手阻止,“季闻这般不在乎,说不定这几日早就把货调换了,若官府查明不属实,我们反而会落个诬告之罪。” 来这闹了一顿,曲宁心头的火气不似刚知道事实时那般旺盛,在沈安叶的温言劝说下,虽仍是不甘心,到底是跟他回去了。 一路上,顾四下马,曲宁上马与沈安叶并羁而行。 沈安叶温声道:“宁儿,以后切记不可独自行动。” 曲宁知道自己那按捺不住的性子又让沈安叶担心了,乖巧地点点头。 想了一阵,她抬头解释道:“我只是气不过,他太坏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沈安叶道:“最毒季闻心,此人可恶至极。”唯美小说e 一顿,又道:“正因为他极度狠辣,我才担心你一个人前去会再吃他的亏,不甘心没关系,招呼一声,我让顾四找上百八十个人与你一同前去,既解气又吃不了亏。” 顾四跟着笑道:“爷说得是。” 曲宁心头暖烘烘的,她何尝不为自己的急性子困扰,可脾气上来却总改不了。 若是换作别人,少不得会数落她,唯有他不会。 两人回到酒馆,沈安叶在顾四身边吩咐了几句,顾四便与他们道别了。 江明轩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酒馆团团转,衣服顾不得换下,不过脸却洗干净了。 曲小春先看到了曲宁,叫了一声迎上去。 江明轩抬头见曲宁好好的,身边还有沈安叶,心头大石搬到了一边,跟着凑过去问:“那厮承认了吗?” 曲宁摇摇头。 江明轩拳头紧握,“敢做不敢认的孬种!”气了一阵,转头问沈安叶,“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沈安叶沉思道:“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话刚落音,从外面走进三个年轻人,身穿布衫,面带审视之色。 曲小春见有客人上门,心头一喜,赶忙上前招呼,“三位客官上座。” 三人坐定,问了曲小春几句话,点了三瓶酒。 好些天没有客人上门,曲小春格外殷勤,上了酒后站在他们不远处等候差遣。 那三人边喝酒边说话,曲小春听得清楚,不过闲聊而已。 喝到一半,忽然一人的酒杯落地,酒花溅起,酒瓶破碎,瓷片崩的满地是。 第三百六十六章 小女子不好惹 酒馆别无他人,只这一桌客人,酒瓶掉在地上的声音特别响。 曲小春只道是那人没拿稳酒瓶,忙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碎片,江明轩怕她割破手,转身跑去后厨拿扫把。 只听外间曲小春一声凄厉的尖叫,江明轩撒腿往外跑。 曲宁和沈安叶听闻声音急忙回头。 曲小春的手被其中一人死死踩住,手心里的瓷片割破了她的手,洒落的酒水不刻便被染红了。 “你放开他。”江明轩一声大喝。 那人抬起脚,一把掀翻了桌子,江明轩眼看桌子要落在曲小春身上,扑将过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侧翻的桌子砸在了他的背上。 江明轩一声闷哼,疼得直不起腰来,顷刻,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曲宁方才知道这伙人来喝酒是假,来找事是真的。 “看什么看?”其中一人直视曲宁,顺手掀翻了另一张桌子,“以后记得夹着尾巴做人。” 曲宁手心发痒,“你再说一遍。” “我说,以后你记得夹着尾巴做人!”一句话说完,三个人同时动手,又是踢凳子又是掀桌子,一时间大厅一片狼藉。 “沈安叶,帮我把门关上,别让血溅到外面无辜的人。”曲宁目视三人,对沈安叶道。 沈安叶低声道:“宁儿,东西坏了可以换,大厅乱了可以整,你切不能冲动。” “是可忍孰不可忍。”曲宁一字一句道。 “宁儿,等顾四回来再······。” 沈安叶的话没说完,曲宁已经上手了,那三人见是个女娃娃,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躲都不躲。 曲宁疾步上前,踩上凳子,一个回旋踢,一人被撂倒。百汇小说.baihuixiaoshuo. 其余两人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其中最高的一个被踢中了脸,满嘴是血,但觉嘴里有异物,吐出来一看竟是两颗牙。 见此情景,还站着的两人再也不敢大意,沉着应战。 曲宁今日憋了一天的气,正愁没地方撒,这三个沙包主动送上门,岂有轻饶他们的道理。 沈安叶从旁观战,眼下曲宁稳占上风,他却担心她一个女子体力不及两个男人,若一直耗下去迟早会吃亏。 想了一下,扬声道:“宁儿,逼狗入穷巷。” 曲宁一听立时明白了,不再与他们在大厅周旋,直把他们往墙角逼。 待他们无路可退,曲宁一脚勾起一条被踢倒的板凳,板凳落入一人头顶,那人登时头破血流,倚在墙根哼哼唧唧再也起不来。 三个大男人不到半刻钟只剩一个囫囵的了。 “我好男不跟女斗,话既然已经带到,我们就要走了。”最后一人歪着身子扯扯倒在墙根上那人的肩头。 曲宁道:“谁让你们带话的?” 三人均沉默。 “不说是吧?好,我有的是方法让你们说,今日撞到了我心情不好,算你们倒霉!”曲宁怒道。 最后那人道:“我说。” 曲宁看着他,他似是很难开口,支吾了好一阵子,才道:“今日姑娘得罪的那人让我们来的。” “季闻!”曲宁捏着手心,“又是他!” “不是我们说的。” 那人趁曲宁侧目的功夫,拖起墙根的同伙便往外逃,被打掉牙的那个见其他两人逃了,跟着起身,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那三人逃后,沈安叶和曲宁上前看江明轩和曲小春。 曲小春手破了,江明轩后背伤了,翻倒的桌角砸中了他的后背,又恰巧砸在后脊梁骨上,直到现在他也直不起腰来。 曲小春从他怀里钻出来,见他这般痛苦,急得满眼是泪。 “你别哭,是我活该,谁叫我惹你生气的。”江明轩躬着身子,疼得满脸是汗,还是不忘安慰曲小春。 曲小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话。” 江明轩勉力一笑,挨这一下砸,他心里反而舒服了些,抬头对曲宁道:“宁儿,帮你小姑姑包扎手。” 曲宁见他这样,也心疼,说道:“我小姑姑我自然会管,但是你我可不管。” “好,好,不用管我,我······。”话没说完,江明轩昏过去了。 “江明轩!”曲小春大声叫他。 沈安叶见他面无血色,知他受伤不轻,背起他便往医馆跑。 曲宁和曲小春跟在后面左右帮扶,几人半路遇见办完事回来的顾四,顾四忙从沈安叶身上接过江明轩,直把他背到了医馆。 医馆大夫瞧了瞧,捻须道:“无碍,疼过去了。” 曲小春闻言,心更疼了。 大夫拿出针囊,给江明轩扎了几针。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骨碌着眼珠一扫众人,最后目视前方苦笑,“我真是没用,每次都搞成这样子。” “我知道你没用,可我有用,我会罩着你。”曲宁回道。 江明轩笑笑,“宁儿不生我气了,真好。宁儿武功更好,早知道我也去跟那贺扬学学了,不至于次次这么惨。” 曲小春闻言方不再纳闷曲宁为何会武功之事。七界.7jie. 沈安叶瞧江明轩醒了,先出门与顾四说了一阵话,又差顾四回府赶马车过来,把江明轩送回了家。 曲小春手有伤,曲宁让她一起回家,她与沈安叶回了酒馆。 待两人走进酒馆,纪书言已经把大厅收拾得妥妥当当了,没有留下一点打斗的痕迹,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曲宁看了心里头不是滋味,她多么想酒馆赶紧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她说过要赚很多的钱,让纪书言买得起大宅子,她不想食言。 沈安叶宽慰她道:“一切会好的。” “季闻那祸害什么时候会有报应?”曲宁眼中带泪。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沈安叶温柔地说出这句话。 曲宁抬眼看着他,“真的吗?可是我们拿他没办法。” 沈安叶笑笑,“上午在季府门口我们是拿他没办法,可谁说过下午我们仍然没有办法?” 曲宁眼睛一亮,“你想出主意了?” 沈安叶揉揉她的脸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明白了!”曲宁一扫脸上密布的愁云,笑容立时明丽起来。 “我的宁儿真聪明。”沈安叶宠爱地看着她。 曲宁不好意思道:“主意是你想出来的,与你相比,我简直就是莽夫。” 沈安叶抿唇但笑不止,“你不是莽夫,你是我娇妻。” “烦人!”曲宁拍打着他的手臂,脸带羞意,那一抹红灿过天边最美丽的飞霞。 第三百六十八章 故事反转 渐入深秋,太阳照常升起,枯黄败叶落满镇上每一条巷子。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人们出门的时辰也一如晚过一日。 这一日,曲宁在去酒馆的路上却意外地发现今日大街上的人似乎比往日多上不少。 曲宁苦笑,街上的人再多,也不会有人走进她的酒馆。 酒馆空无一人的日子持续将近半个月了,她不愿意服输,却又不知道能撑多久。 为了瞒住爹娘,曲宁从云岭镇回来之后,每隔三五日便回去一回,这样曲大富就不会到店里来。 说谎很累,曲宁揉揉脑袋,明日又要回家了,对着双亲强颜欢笑。 “你知道吗,宁静的酒馆老板没有死,我听说啊,是季府季大爷到人家酒馆寻事没讨着便宜,心中记恨,先是放蛇毒害人家,又到处散播谣言,说人家被自己酒馆的酒毒死了,啧啧,竟有这种的人。” 一阵令她极度舒适的论调传进曲宁耳中。 曲宁驻足侧目望过去,见胭脂摊前一位打扮漂亮的姑娘一边挑胭脂,一边与胭脂摊老板闲聊,这些话正是出自这位姑娘之口。 胭脂摊老板每日见人无数,对那酒馆的事早有耳闻,却是第一次听闻这般说辞,很有兴趣。 “姑娘从哪得来的消息?”胭脂摊老板问道,这可是难得的谈资。 那姑娘一边适用胭脂,一边漫不经心道:“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昨日酒馆老板还去季府门口大闹了一场,季大爷态度蛮横,理都不理。” “胳膊拧不过大腿啊。”胭脂摊老板叹道。 那姑娘挑了两盒胭脂,问了价钱后付钱给老板,却没有走人,仍站在摊前与老板聊着。酷爱电子书.kuai. “要说那酒馆的老板真是可怜,我一个小女子心里头同情她,却也帮不上她什么,我琢磨着晌午去那酒馆买两瓶酒,算是背地里拉她一把了。” 胭脂摊老板道:“姑娘宅心仁厚,那等收摊后,我也去买两瓶,可不能让老实人寒了心。” 那姑娘婀娜一笑,“老板你也是个善人,以后我还来买胭脂。” 胭脂摊老板傻傻地笑着,“还是姑娘好,姑娘好。” 曲宁听闻这番话,心里头敞亮了很多,再往前走,又有同样的论调传入耳中,这回是在肉摊前。 接着往前走,依然如此,似乎整个镇子每一个摊位都在议论这件事,故事在短短的一个早上彻底反转了。 曲宁不解,在看到自己酒馆招牌的那一刻方才恍然大悟。 这些人是沈安叶安排的,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昨日傍晚说得话,今日一早就见如此成效。 曲宁笑了笑,快步走进酒馆,酒馆里竟出乎意料地坐了一半的人。 纪书言忙前忙后倒酒端茶,见到曲宁,扬起灿烂的笑:“宁儿姐姐。” 曲宁应了一声,加入服务行列,陆陆续续不断有客人进来,半上午不到,酒馆里再次挤满了人。 曲宁没料到如此情景,留江明轩和曲小春在家养伤,她和纪书言忙到脚打后脑勺,却发自内心地高兴。 曲宁终于明白:开店,忙比闲好一百倍。 忙到吃中午饭,店里空闲下来,曲宁托腮沉思,忽得睁大眼,情况不对! 第三百六十九章 引蛇出洞 纪书言见她猛地抬起头,问道:“宁儿姐姐,你怎么了?” 曲宁秀眉紧拧,一把抓住纪书言嫩小的手臂,道:“书言,我走不开,你速去望江楼找沈公子,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纪书言素来懂事明理,见曲宁严肃认真的样子,压下心头的好奇,郑重地点头,“我这就去。” “什么急事找我?”沈安叶笑盈盈地走进门,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曲宁绕出柜台,急急地把他拉到一边,问道:“我问你,街上的人可是你安排的?” 沈安叶不否认,点点头,“季闻能找到人,咱们也可以。” 曲宁又问道:“那来我店里的人可是你找的托儿?”若是这样的话,那背后的钱岂不是都由沈安叶来承担? 曲宁不想这样,客人可以慢慢招揽,人们知道事实的真相后自会上门来。 找这么多托儿又费钱,她看在眼里又有种自欺欺人的不舒服感。 沈安叶四下环顾一周,方才笑道:“这里面我着实找了几个人,不过没有这么多。” 曲宁不信他,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你当真?” “当然,我岂会骗你?我今日骗了你,明日他们不来了,谎言不就被拆穿了吗?”沈安叶认真地回道。 曲宁这才放了心,脸上重新有了笑意,喜滋滋地跟沈安叶描绘那忙碌的一上午。 沈安叶听后亦跟着开心。 曲宁看着门外,道:“季闻一定没想到我们会用这招来对付他。”67小说.6 “出其不意,方能制胜,季闻以为找几个乞丐随口一说就能搞垮酒馆,想得太美了。”沈安叶嘴角似笑非笑。 这次他放出去的人,数量估计是那乞丐的三倍之多,个个都是正经打扮。 相比之下,他们说的话比之前乞丐传来的要可信得多。 经过半天,镇子风云变幻,季闻成了全镇第一大恶人,这些话终于传到了他耳中。 当然,这是沈安叶刻意安排的,将他安排到了最后。 接近晌午他方才知晓,摔碎了好几套上好的茶具,几个老婆轮番劝说,统统无用。 闹到最后,季闻说什么要出门找沈安叶算账,谁都拦不住,大夫人见他满身怒气冲出门,忙命木石头跟上去。 主仆俩先后到了酒馆,沈安叶看到他那双通红的眼睛,从容上前道:“季兄。”看样子似乎早就意料到他会上门一般。 季闻挽起袖子举起拳头,在看到沈安叶身后那个叫顾四的手握长鞭时,甩袖放下了拳头,却依旧是怒不可遏的样子。 “沈安叶,外头的话是你传出来的?” 沈安叶疑惑道:“外头的话?”停顿了片刻,了然般微笑。 “哦~听说了,不过季兄可能误会了,我与你一样,都是方才听说的。” 季闻的眼珠子越瞪越大,“你别演戏了,除了你,还会有谁知道得这般详细?!” 沈安叶转身面对酒馆里坐着的客人,扬声道:“劳烦各位客官给在下做个见证,季大爷非说外头的话是在下传的,这可冤枉我了,不能因为我知道事实的真相就硬说是我传的是不是?” “沈安叶,你找死,除了你和那娘们,还有谁人知道?”季闻的拳头忍不住又擎了起来。 第三百七十章 随时恭候 沈安叶立马接道:“在座的各位听着,饶是事实,外头的事切不可再传,不然季大爷非往我头上按罪名,我担待不起。” 在酒馆坐着的人本来对外头的传言持半信半疑态度,所以过来瞧瞧,这下全明白了,外头的话说得是真的。 “我只道是季大爷平日里行事鲁莽了些,谁知心肠竟也这般狠毒。” “以后可不敢去季家的绸缎庄了。” “就是,就是。” 酒馆坐着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极低。 季闻没傻到这都看不出来,冲他们吼道:“谁再敢说一句话,我割了他的舌头。” 酒馆里黏在一起的几个头立时分开,各喝各的酒,均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季闻满意地扫了他们一眼,收回目光落到沈安叶身上,“沈安叶,你今日可得给我个说法。” 沈安叶道:“季大爷,第一,外头的话不是我传的,第二,方才是你自己亲口承认那些话是真的,为何跟我讨说法呢?” 季闻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好几排看热闹的人,纷纷低声道:“确是季大爷自己承认的。” 季闻这才幡然醒悟,方才着了沈安叶的道了,怒道:“你这只狡猾的狐狸,看我能不能扒了你的皮。” “你敢!”曲宁高声喝道,“季闻,咱俩的帐又如何算?” 季闻眼看兜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大笑两声,气焰十分嚣张,“敢得罪我季大爷的人,没一个会有好下场!” 围观百姓见他如此无法无天,心生不忿,却又畏惧他的势力,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却也没有一个人走。 酒馆一时间分成了三拨人,外面站着的人是一拨,中间站着的他们,以及酒馆里头的顾客们。微书吧eishu8. 外头和里头的人,多少双眼睛齐齐盯着中间,不动,不说,只看。 曲宁大义凛然,沈安叶从容自如,季闻暴跳如雷,蛮横跋扈。 季闻手指沈安叶,沈安叶负手而立,表情未有任何变化。 顾四悄然上前走了一步,木石子心知不是他的对手,伸手往后拽了拽季闻的衣袖。 季闻满腔的火气不敢朝沈安叶动手,借机撒到木石头身上,一个打耳光打得木石头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最后鼻血横流。 门外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对他如此心狠手辣的行径感到触目惊心却又胆战心惊。 “沈安叶。”季闻嘶吼一声。 “季兄。”沈安叶淡淡地回答,从始至终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在外人看来,沈安叶就是那运筹帷幄淡定从容的大将,而季闻则是那上蹿下跳,被揭露真面目后恼羞成怒的奸诈小人。 季闻变了脸,嘴角边露出阴狠的笑,“你别以为能斗得赢我,我们走着瞧,望江楼我一样能搅得天翻地覆。” 沈安叶平静地道:“随时恭候,待季大爷将眼下的纷纷传言平息后,沈某定然与季大爷好好过一过招。” 那语气好的听起来就像是改日约自己的好友下棋一般。 季闻甩袖走人,沈安叶云淡风轻地微笑着,然而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坏人的真面目终于被揭开了。”曲宁望着他的背影道。 酒馆里外的人因听信了之前的流言,纷纷上前向曲宁道歉的道歉,安慰她的安慰她。 曲宁阴了大半个月的心情在这一刻彻底放晴。 第三百七十一章 尚且不急 待人群渐渐散去后,曲宁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季闻的把柄尚在咱们手里,他如何还那般有恃无恐?不怕我们真的去报官吗?” 沈安叶沉思着道:“官是迟早要报的。”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曲宁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季闻以铜线代替金线,以次充好,制假卖假,这罪名在大历朝大过天。 沈安叶道:“宁儿你有所不知,回来当日我已让顾四前去季家绸缎庄勘察过了,所有的铜线全部变成了金线。” 曲宁道:“他趁我们去云岭镇的那几日撤掉了有问题的布匹。” 沈安叶点点头,“他今日敢如此有恃无恐,八成那些有问题的布匹已经被偷偷销毁了。” 曲宁恨得咬牙:“那厮又坏又阴。” “不急。” 沈安叶还是那句话,眼下最重要的事--酒馆的问题已经圆满的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季闻措手不及的时候了。 外头风言风语第一日还算说得与事实相符,渐渐地便演化了,传到最后连季闻吃人心肝的话都传出来了。 家里有小孩哭闹不听话,父母搬出季闻一吓唬,保准立时见效。 季闻走到哪里背后都有人议论,季家的绸缎庄更不用说了。 人们害怕季闻残忍的手段,不敢与季家扯上丁点关系,自然是能不去季家买布就不去。 一时间,季家生意萧条凋零,原本客如流水的绸缎庄一下子风雨飘摇。 季府大夫人心急不已,见天茶饭不思,成日里在府里团团转。 季闻见了烦上加烦,斥她道:“再没个笑面就滚出季府。”求魔.qiu. 大夫人眼泪汪汪道:“季家如今这样,我哪里笑得出来?你当我是那什么心不操,专勾人的狐媚子吗?” 说着抬眼往里院看了一眼,分明是在指季闻的小妾们。 “成日在家卖弄风骚,不知道家都成什么样子了!”大夫人咬牙道,“我若再不管,这个镇上还有我们季家的立足之地吗?” 季闻抬眼道:“季家没那么容易倒!几句闲言闲语叫人心烦不假,却绝没有可能击垮季家。” 大夫人稍稍心安了些,却仍叹道:“可咱家绸缎庄没生意了。” 季闻冷笑,“哼,普通的布匹生意,不做也罢。” 大夫人奇道:“难不成大爷有别的法子?” 季闻瞄了她一眼,“妇人别管闲事,这个家有我呢,保你吃穿不愁。” 大夫人一听,季闻明摆着有杀手锏的,却白白害她担心这些日子。 又一想总比一直提着心好,便抿着嘴嗔笑着走上前给季闻揉太阳穴,“这些日子你也累了,不如咱们回云岭镇玩耍几日?” 季闻睁开眼睛,这个主意不错,离开这几日,耳不听心不烦,道:“成,明日就出发,你去安排。” 大夫人寻思了一阵道:“这次出去不宜声张,省得被人说三道四,后院那几房小妾就不带了吧。” 季闻转头看了她一眼。 大夫人忙解释道:“我一心为季府着想,怕太过张扬会有人说咱们没脸在这镇上待下去了。” “谁敢?!”季闻怒拍桌子,闭眼想了一阵,道:“按你说得办吧。” “是。”大夫人轻声应道,内心狂喜。 第三百七十二章 季闻被抓 季府大夫人难得小胜一局,欢天喜地地吩咐下人准备东西。 几个小妾听闻消息难得的凑在一起跑到季闻面前哭诉,说她们是如何如何舍不得季闻。 季闻心烦不已,只得再找大夫人说情,大夫人死活不肯,一来二往,耽搁了两日没走出门。 镇上关于季府的消息在这两日似乎消小了不少,季闻去云岭镇的心随着冷了下来。 大夫人一瞧,那还准备个什么劲啊,索性不管了,连府里的事也不管了,躺在床上装病。 季闻内忧外患,心绪从未有过的杂乱。 这一日,季闻正要出门散心,官府一队人马出现在季府门口,领头的上前抱拳道:“季大爷,劳您跟我走一趟。” 季闻一阵愣怔的功夫,已经有府衙的人上来钳住了他两边的胳膊。 季闻挣扎了一阵,却没有说话,双眼泛着不可思议的光。 领头的说话语气尚算客气,道:“季大爷,您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 季闻沉着思索了一阵,奋力挣扎道:“你们这些狗奴才,敢对老子动手?”他始终不相信,他们会查出什么。 领头的抱拳低头,“季大爷,得罪了,咱们都是奉命行事,有什么话,您与大老爷说吧。” 季闻瞪了他一眼,道:“跟你们走可以,容我先回去换身衣裳。” 领头的一笑,“大老爷说了,季大爷穿什么都可以。” “狗崽子,大爷回去撒泡尿成不成?”季闻挺胸嚷道。 领头的道:“自是可以。”左右看了一眼牵制住季闻的两人,道:“你们伺候好季大爷。”爱书屋uxs. “是。”左右二人领命,其中一人伸手道:“请吧季大爷。” 季闻甩袖往里屋走,边走边骂,骂声一声比一声更响亮,终于惊动了大夫人。 “大爷,您这是······。”大夫人看呆了眼。 季闻红着脖子,道:“官府的人非要请本大爷回去喝茶,你把家里管好。”说着,眼含深意地看了眼大夫人。 大夫人又惊又慌,忙点头道:“大爷你放心,我,我一定看好家。” 季闻方进了茅厕,官府两人跟着进了茅厕,任凭季闻骂多么难听的话,他们也不出去,直到季闻方便完了,一起出去。 这时候,几乎整个季府的人都知道了官府有人抓季大爷的事,下人们无不都跑到走廊上瞧,惊诧又害怕。 几个小妾暗觉不妙,其中最精明的那个提议她们千万不要出去,别被官府的人看见记下模样,省得被连坐。 “看什么看,都滚回去!”季闻一声大吼,下人们低着头匆匆离去。 大夫人眼看着季闻被押走,掉了一阵眼泪后,忙吩咐人按原计划行事,速速赶往云岭镇。 待下人准备好过来报备,大夫人匆匆上车,完全没有理会几个小妾。 几个小妾寒了心,推测季闻这次弄不好会栽大跟头。 一番商量之下,几个人乔装打扮了一番,带上全部身家,趁府上的人在前院忙活大夫人之际,瞧瞧从后院溜走了。 大夫人一行急急往云岭镇赶,却没想到车马尚未出镇,便被官府的人拦下了。 “大夫人,事关重大,大老爷吩咐,季府一干人等不得擅离此镇。” 第三百七十三章 昭告天下 大夫人瞧见官府的人,泄了气,在官差的看押下,灰头土脸地回了季府。 大夫人回到府中,脚刚着地,便有小厮来报:“启禀大夫人,四位夫人不见了。” 大夫人恨得咬牙切齿,“混账!季府还没倒呢,她们倒先跑了,好啊,且等大爷回来,看她们能跑到哪里去。” 话刚落音,又有人来报,说是官差上门了。 大夫人一愣,动身出门查看,只见几十号官差分成两队分立在季府大门口。 “你们······。” “大夫人,我们奉大老爷之命前来,得罪了。” 一句话说罢,领头官差一挥手,两队人一齐闯进季府。 大夫人方才明白,这是抄家来了,她只觉一阵晕眩,季闻不是说了不会有事的吗? “大夫人。”木石头忙扶住她。 大夫人一手扶着额角,眼前天旋地转,心中后悔不已,她为什么要跟季闻置气,早知如此,前两天带上那四个狐狸精走便是了。 她站在门口,但听府中鸡飞狗跳,下人奔走呼号,惨叫声连连。 然而对于这一切,她都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官差们终于出来了,季府也随之空了。 下人们全集中在院子里,大夫人踉跄着进府,道:“他们终于走了。” 大家在听到这一句话的那一瞬间四散开来,争着抢着逃出季府,没有人知道季大爷犯了什么罪,也没有人愿意再呆下去经历下一场惊心动魄。 大夫人看着人影重重,一个接一个地从她眼前消失,神色呆滞,嘴里念着,“都走吧,都走吧。” 木石头扶着她,被她推开,“你也走吧。”2k. “夫人。”木石头低下了头。 大夫人摆摆手,“走吧,这些年你也受够了,欠我的情早就还完了。” 木石头自小没了双亲,大雪飘飘的冬天出门乞讨,饿晕在大夫人的马车前,是大夫人救了他。 从此他便进了季府,后来学了些功夫,成了季闻的贴身保镖。 季闻喜怒无常,拿下人不当人看,这些年来没少虐待木石头,木石头念及大夫人的救命之恩,唯有打掉牙往肚里咽。 就他本人来说,心中无比渴望离开季府,听闻大夫人肯放他走,跪下给她磕了几个头,起身跑了。 第二日,镇上出了一则爆炸性的新闻。 季家绸缎庄囤积居奇,私下大量囤积桑蚕丝,操纵桑蚕丝物价,罪名属实,季闻罪不可恕,收押大牢,查封季家所有绸缎庄,没收季家所有财产。 另外,还出了一则通缉令。 通缉季闻大夫人季苏氏,此人乃季闻结发之妻,与其同等罪责,在外潜逃,特悬赏白银十两捉拿此人。 曲宁一字一句地念完了贴在大街上的告示。 沈安叶道:“大功告成。” 曲宁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季闻自作孽不可活,大历朝律法严苛,朗朗乾坤他竟敢顶风作案。” 终是天网恢恢,他有了报应。 沈安叶拍拍她的肩道:“我们回去吧。” 曲宁点点头,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沈安叶道:“事实证明,还是我们沈公子略胜一筹。” 季闻囤积桑蚕丝的事必然隐秘得很,竟然会被沈安叶查到。 第三百七十四章 你担心我 “你快告诉我,他是怎么折在你手里的。”曲宁拽着沈安叶的袖子。 沈安叶微微一笑,笑容若三月春风,只听他娓娓道来。 “季府是最近几年发的家,仅仅几年的时候便能有这般成就,不简单,凭我对季家人的了解,他们头脑并不灵光。” 曲宁看着他,目光清澈,静静地听他道来。 “于是我便大胆猜测季家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沈安叶继续道。 “本着这种猜测,我派人去了云岭镇,那是季家发家的地方,彻底调查他们。” 曲宁眼睛一亮,“这边你又故意散出季闻害人的消息,打乱他的阵脚,让他只顾平息风言风语,无暇顾及云岭镇大本营。” 沈安叶点头,“正是,这叫声东击西。” “佩服佩服。”曲宁抱拳作揖,“恶人终于有了恶报,他这罪名少说也得发配边疆,只是让季府大夫人跑了。” 沈安叶道:“据我所知,季闻此人疑心极重,从不轻易相信人,大夫人并不讨他喜欢,季闻囤积桑蚕丝的事也是瞒着她进行的,她虽是大夫人,怕是也只知道季闻在云岭镇钱庄存的那点钱而已,至于季家大部分的钱,都把在季闻手里,无人知晓。” 曲宁道:“怪不得他一出事,夫人小妾下人跑得一个不剩。” 沈安叶抬头看着天边绚丽的云霞,笑道:“失道者寡助。” 曲宁摸摸鼻子,那颗好奇的心开始作祟,“我好想知道官府抄了季府,究竟抄出了多少钱,他的钱都藏在哪里。” 沈安叶点点她的额头,贴近她耳边笑道:“待我悄悄去给你打听打听。” 曲宁不好意思地红了脸。52文学pexs. 除了季闻这个恶霸,全镇上下的人似乎都很开心,横行乡里恶有恶报,彰显天理昭昭,就连官府老爷的形象一下子都高大了许多。 江明轩听到这个好消息,背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骨碌爬起来要去店里干活。 这几日曲小春在家照顾他,两人的关系融洽了不少。 曲小春见他要去,也要跟着去,江明轩不让,说道:“我后背碰不着,你手不一样,手心割破了,一张一合伤口不易愈合。” 曲小春道:“你们都去干活了,留我一个人在家里有什么意思?” 江明轩心里一喜,问道:“我在家里陪你,你就觉得有意思了吗?” 曲小春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看他。 江明轩绕到她眼前,灼灼得看着她,“你说实话,你想跟着我对不对?” “才不是。”曲小春的身子又转到另一边,脸颊渐渐泛起红色,“我,我······你为了护我伤了背,我······。” 这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的辩解让江明轩心头漾起无数涟漪,女孩子心里一定是有了他才会这个样子。 他再凑到她眼前,道:“你怎么样?你担心我?” 曲小春咬着嘴唇,脸色红得像能滴出血来,低声道:“你总不老实,叫人担心。” 江明轩的心要从嘴里跳出来了,眼睛闪亮如星,“我叫人担心?还是你担心我?” 曲小春低头不语,却没有再闪躲,江明轩什么都明白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小姑父 “那我们一起回店里,我老老实实的,不蹦不跳,你护好你的手,可好?”江明轩捧着她的双手。 曲小春羞涩地点点头。 江明轩低头亲吻她的手,曲小春的头更低了,手心很痒,内心也很痒。 江明轩放开她的手,狠狠将她搂进怀里,长叹一声,“曲小春,我终于追到你了,你可知这一路我有多难。” 曲小春埋头在他的怀里,眼中泛泪,“你又怎知我过得好。” 江明轩抚摸着她的秀发,她贴在他的胸膛听他快速而有力的心跳,两人紧紧相拥。 当两人出现在酒馆的时候,曲宁奇道:“你们怎么来了?回去养伤去。” “我好了。”江明轩边说着走进柜台,“几天不算账,我这手痒得慌。” 曲宁白了他一眼,“落了残疾我可不负责。” 江明轩嘿嘿一笑,“不用你负责,自有人管我。” “德行吧你。”曲宁嗤笑一声,转向曲小春道:“小姑姑,你的手心割伤得厉害,不能干活不能碰水。” 曲小春还没回话呢,江明轩插嘴道:“放心吧,我看着她。” 曲宁一听,瞧瞧江明轩那春风得意马蹄急的样子,再瞧瞧曲小春那脸红带羞的娇羞态,心里头猛得吃了一惊,半张着嘴来回指着两人,“你们,你们······。” 江明轩勾勾手指,“宁儿,我的好侄女,我江明轩,终于成了你的小姑夫了,先叫声听听。” 纪书言恰好从他跟前走过,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明轩哥哥,你竟然,竟然和小春姑姑······。”100文学enxue. 江明轩摆摆手打断他,“怎么称呼人呢?以后不准叫我哥哥,叫姑父。” 曲小春羞得低着头跑向二楼。 纪书言作面瘫状,呵呵一笑,“你哪里有小姑夫的样子啊?小姑姑什么眼神。” 江明轩转出柜台,拎着纪书言的衣领,“今天你不叫姑父,看我能不能收拾你。” 纪书言不肯听,在他手底下转圈,江明轩拎着他衣领同他一起转圈,一边圈一边笑。 “咳咳。”楼上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声。 江明轩抬头看了一眼,悻悻地放开了纪书言的衣领,清了清嗓子道:“你小姑夫我背上有伤,方才答应了小姑姑不可做大动作,暂且放过你小子吧。” 纪书言急忙从他手下溜走,转身道:“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小姑姑温婉美丽,江明轩哪里配得上她? 江明轩正要再去追他,被曲宁拦住了。 江明轩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怎的宁儿,你也同那小子一样,目无尊长?” 曲宁一记爆头,“安排去给合作店送货啊,小!姑!父!” 江明轩捂着头惨叫连连,曲小春从二楼目睹了一楼的一切,偷偷捂嘴笑。 经过一番曲折,宁静的酒馆终于度过了寒冬,再次迎来了春天,不知道是何原因,生意比出事之前要更好。 秋天的最后一片树叶从树上飘落,预示着寒冷的冬天悄然而至。 曲宁重新开始了迎来送往的日子,她多么希望如斯平静的日子永远这样继续下去,然而,她却迎来了另一个寒冬。 第三百七十六章 离别 沈安叶要走了。 曲宁的心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只觉得更冷了。 沈安叶亦感无奈,沈老爷一去京城两载有余,奈何望江楼迟迟在京城站不稳脚跟。 在这个冬季来临之时,一封书信从京城落入这平静安宁的镇子中,沈老爷催促沈安叶速速入京,经营望江楼。 曲宁沉默了好一阵子,方道:“去吧。” 沈安叶牵起她的手,“宁儿,待我从京城回来,便去你家提亲。” 曲宁红着脸点点头,“我等你回来。” 沈安叶解下身上洁白的披风披到曲宁身上,“要好好保重自己。” 曲宁握住披风的同时也握住他的手,眼中一片澄澈,“京城会下雪吗?” “京城会下雪,只是那里的雪景一定没有这里美。”沈安叶拥她入怀。 曲宁靠在他的肩头,脸上写满了不舍。 她终究没有说出挽留他的话,她知他非去不可,可是这一别,谁又知道下次见面要经过多少个春秋冬夏。 沈老爷的望江楼全国各地都有分号,唯独在京城站不稳,可见京城的水有多深,美好的东西又有多少。 “你去吧,好好经营,我相信你。”曲宁双手环住他的腰,紧紧地。 沈安叶点点头,他想说些轻松点的话,奈何离别就在眼前,愁绪萦绕在两人之间,他做不到故作轻松,只把曲宁抱得更紧。 曲宁深深依偎着他,她要记住这样温存的时刻,在他不在身边的日日夜夜里,这是让她微笑的原因。 三日后,沈安叶启程了。热搜小说.resoooxs. 杨凌亲自带人护送他进京,曲宁送他出镇,左右见队伍里少了一个人,于是轻声问沈安叶:“顾四呢?你怎么不带上他,他身手好。” 沈安叶道:“我派了更重要的任务给他。” 曲宁点了点头,“你要多多保重。” “曲姑娘,时候不早了,请回吧。”杨凌上前道。 曲宁闻言,知道到了分别的时刻,依依不舍地看着沈安叶,挥了挥手,却说不出一句话。 沈安叶心里何尝好受,“宁儿,等我回来,我每天都会给你写信。” 杨凌骑马立在一旁不言不语,表情耐人寻味。 “好,我等着你的信。”曲宁站在路边,“快走吧,别耽误了行程。” 沈安叶转向杨凌道:“杨凌,派人送曲姑娘回去。” 杨凌回头看了看,道:“公子,镇子近在眼前,青天白日的,想来曲姑娘不会有什么危险。” 待沈安叶再要说什么,曲宁转头向后跑去,一路都没有回头,眼泪随风飘洒,她听见了身后那熟悉的一声声:“宁儿。” 一口气跑回酒馆,曲宁弯腰大口喘着气,一抬头,惊呆了。顾四一身小二打扮,正在酒馆里招呼客人。 “顾四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四低头看着这一身装扮,毕竟是第一次涉足服务行业,多少有些拘谨,竟红了脸,道:“沈爷让我留在这里的,确保曲姑娘你不能少一根头发。” 曲宁笑了,“难为你了。” “哪里哪里。”顾四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这层身份怕是要适应一些时日。 第三百七十七章 怎么回事 曲宁见顾四不好意思,也就不再和他说话,只身一人来到仓库点货,边数酒坛子边流泪。 与沈安叶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而离开他的日子却度日如年。 曲宁从来不知相思苦,却在这一次尝了个够。 时间无声无息地走过,只有她知道,一分钟可以点数五十个酒坛子,而一秒钟可以快速地数三个数。 一朝分离,两处相思,这几日,沈安叶清晰地记得每一个漫长的夜晚他望着天空数过多少颗星星。 马车在去往京城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留下了沈安叶一路的不舍与相思。 行到第四日,杨凌长长地舒了口气,打马上前靠近马车,道:“小爷,我们到京城了。” 沈安叶抬起车帘,前方高大的城楼耸立在眼前。 城楼上巡逻的士兵来来回回,士兵下方的墙面上刻着俩个朱红大字:京城,字体遒劲庄严。 四周围起高大坚固的城墙,城门前官兵仔细排查审视每一个京城的人。 一切的一切,无不昭示着京城的威严与至高无上。 放下车帘,沈安叶下车上马,一行人渐渐靠近城门,官兵走上前,先是打量了一番沈安叶,又询问了几句。 两年前沈老爷进京是杨凌护送来的,他自是会应付官兵,几句话说下来,开关放行。 进了城门,往前行了一阵子,京城的样子逐渐清晰。 热闹无比的街市,到处雕梁画栋的楼宇亭台,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锦衣华服,看呆了第一次进京的随从们。科源小说.kybook. 一个小伙子痴痴道:“我是到天堂了吗?满街都是仙女。” 看看那手拎花篮的小姐姐,再看看那头戴珠花的小妹妹,只恨父母少生了两只眼。 沈安叶亦是第一次进京城,却从书中读过京城的样子,虽不像随从们的那般表情夸张,却也由衷地感叹:“京城,果然是京城。”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似乎也明白为什么望江楼在京城站不住脚了,着实应了那句话:一山还有一山高。 “杨凌,咱们的望江楼在哪里?”沈安叶侧着身子问。 杨凌从怀里拿出地图细细瞧了瞧,再抬头看看前方,道:“回爷的话,再过两条街便是。” “那不急,且好好看看这京城的样子。” 沈安叶抬头看了看天,时候尚早,距离酒楼也不远,那便慢慢来吧,且让他好好看看京城,回去写进信里寄给宁儿。 想到曲宁,沈安叶的脸色暗沉了一些,再抬头望向前路,心道:“这满目繁华,若是宁儿在身边,定能画一幅世上最别开生面的画。” 马车慢慢行驶在京城的大道上,沈安叶人在京城,思绪飘到了千里之外。 这时候,一阵嘈杂声惊醒了他。 身骑高头大马,沈安叶往声音处撇了一眼,清晰地看到一个小姑娘正跟一个小贩争执着。 小贩满脸鄙夷之色,小姑娘急得直跺脚。 不知怎么,她那跺脚的动作让他想起了曲宁,他的宁儿急脾气,性子一上来就急得跺脚。 “杨凌,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沈安叶勒停马儿,回头指着那处对杨凌道。 第三百七十八章 路见不平 杨凌看了一眼,上前小声道:“小爷,咱们初来京城,还是别管闲事的好。” 沈安叶看了他一眼,径直翻身下马,杨凌跳下马要伸手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沈安叶迈步走上前,问道:“小哥,敢问这位姑娘何事招惹了你?” 正与小哥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小姑娘回过头,在看到沈安叶的那一刻,看直了眼,这般俊逸的公子是从哪里降落的? “小珠子,我们还是走吧。” 沈安叶方才注意到这位小姑娘还有同伴,只怪她的声音太大了,动作幅度太大了,生生抢了旁边这位锦衣小姐的风头。 小珠子快速眨眼,赶紧回过神来,道:“小姐不用怕他。” 拉起小姐的手,抬着一张吵架吵红了的脸看向沈安叶道:“我与小姐出来逛街,不知给谁人偷了钱袋······。” 买东西小贩打断她道:“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打扮得人模人样,两人同行,一人引开我的注意力,另一人趁机偷东西,这是你们的惯用伎俩。” 小珠子气得伸手往小贩脸上挠,“我撕烂你的嘴!你敢胡说。” 小贩往后一闪身,哂笑着:“你倒是拿出钱来啊,拿不出来你就是骗子,就是小偷。” 小珠子身旁作小姐打扮的女子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很不好意思,低着头拽小珠子的胳膊,“别说了,我们快走吧。” “快滚吧,别出来丢人现眼。” 小贩一扬手,半曲双手放在嘴角边,冲人群喊道:“大家都记清楚这俩小偷的模样啊,加强防范。” 小珠子眼睛都气红了,抓起他摊上的首饰往地上扔,边扔边拿脚踩,“气死我了!”齐齐中文网.qiqizw. “死丫头,你属驴的?你赶紧给我赔钱,拿不出钱来我把你们卖到春风楼换钱!小爷能在这京城大街上干买卖,背后可不是没人!” 小贩卷了卷衣袖,从摊子后面绕到前面,向小珠子走过来。 沈安叶听明白了其中事由,他选择相信小珠子。 于是挺身站到她面前,迎上过来的小贩道:“小哥,这位姑娘的钱我替她出了。” 小珠子目瞪口呆,锦衣小姐亦面露惊讶之色。 小贩上下来回打量了沈安叶好几圈,伸出手斜着眼道:“八十两银子!” “八十两银子?!你拿钱买棺材去?!”小珠子回过神来在沈安叶身后跳脚。 锦衣小姐微微蹙起眉头,轻声道:“你的首饰并非名贵珍品,八十两未免太多了。” 小贩眼一瞪,横道:“谁说我的东西不名贵?我的首饰贵在手艺上,八十两,一文不能少。” 小珠子再要说什么,小贩露出半截手臂冲她挥拳头。 沈安叶抬手挡住他,道:“好。”转身看了杨凌一眼,杨凌无奈,双手奉上银子。 小贩一把从杨凌手里抓过钱袋,打开口袋埋头数了数,这才满意地揣进怀里。 一摆手道:“你们走吧,下次再敢出来偷骗,可不是八十两了!” “黑心烂肠子,你早晚要倒霉。”小珠子朝那小贩啐了一口。 “姑娘好厉害的嘴巴。”杨凌忍不住说道。 第三百七十九章 许配给他可好? 小珠子撅撅嘴巴,哼道:“谁叫那死人冤枉我们,我们才不是小偷呢,我们是······。” “小珠子!”锦衣小姐打断她,小珠子忙闭了嘴。 锦衣小姐按了按小珠子的手背,上前对沈安叶福身道:“小女子多谢公子仗义出手,敢问公子府上何处,小女子所欠公子的银两,必及时送上府。” “沈安叶,听说京城遍地莺莺燕燕,如花似玉的姑娘遍地都是,你可不准让别人看上你啊。” 曲宁的话从脑海中蹦出来,想到曲宁认真与他说这番话的样子,沈安叶嘴角漾起温暖的笑,忙道:“小姐不必客气。” 说完,上马离去。 剩下小珠子和锦衣小姐茫然的两双眼注视着他好看的背影和闪闪的金冠。 小珠子痴痴地道:“好一个潇洒倜傥的公子啊,最难得的是,心肠还这么美。” 锦衣小姐红着脸陷入沉思。 小珠子碰碰她,“小姐小姐,你看见他头上带的金冠了吗?” 锦衣小姐点点头,他的金冠,他的样子,他干净的象牙色长袍,他温润的声音,如清泉般的笑,她都记下了。 “他定是个富家公子,不如回去你跟老爷说说,将你许配给他。”小珠子的脑海中已经在想象未来了。 锦衣小姐红透了脸,一把扯过小珠子的手,嗔道:“快走吧,别被那边的人听了风声去。” “不会的。”小珠子嘿嘿笑着,随锦衣小姐往另一条街跑去。 转过这条街,杨凌上前来问:“公子,方才你不该出手替她们出那八十两银子,她们身份······。”爱我.i5xs. 沈安叶一抬手,“她们不过是哪个大户人家偷偷溜出来玩耍的小姐和丫鬟,你多虑了,表小姐不也常常如此吗?” 杨凌叹了口气,他跟在沈安叶身边近二十年,又怎会不知他所思所想? 方才他不过是见那跳脱的小珠子有几分曲宁的影子罢了。 再抬头往前望去,望江楼就在视线里了,杨凌忽得不想往前走了,只因他无法面对老爷夫人的拷问。 沈老爷和沈夫人为了让望江楼在京城占有一席之地,一别家乡两个春秋,不闻乡音,不见亲儿。 见到沈安叶,二老先搂着孩子痛哭了一番。 沈夫人摸着沈安叶的头,脸,脖子,胳膊,手,喃喃道:“我儿长大了,我的儿!” 抱着又是一番痛哭,“爹娘留你一个人在家,你受苦了。” 沈安叶拍着沈夫人的背安慰她,“娘,儿子一切都好。” 沈夫人听这一声娘,哭得更大声了,身边人轮番来劝,总算把她从沈安叶身上扯了下来。 二老哭完后,沈安叶被沈老爷叫了出去,沈夫人不出意外地留下了杨凌。 “杨凌,这两年公子可遇着什么大事了?” 杨凌咽了口唾沫,笑着道:“夫人,我不是都写信与您说了吗?” 沈夫人白了他一眼,“谁知道那信是你自愿写的,还是有人看着你写的,这会子没人了,你亲口说给我听听。” 杨凌再躬了躬腰,“回夫人,公子一切平安顺遂,望江楼在公子的打理下,比老爷夫人在时,又好了几分。” 第三百八十章 接过烫手山芋 沈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杨凌才刚放松了几分,沈夫人的问题又抛了过来,“其他的呢?” 杨凌心头一紧,这个问题字数少含义深,该当如何回答? 沈夫人看向杨凌的眼神犀利了几分,挑眉道:“杨凌~~~~。” 杨凌打了个寒颤,忙垂首应道:“在。” “回答我的问题。”沈夫人声音清冷,神情高傲,全然不似方才搂住沈安叶恸哭时那般充满母性的柔情。 杨凌沉思片刻,道:“其他的······没有了。” 沈夫人上下审视了他一圈,杨凌好像被她的目光扒了一层皮一般难受。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沈夫人摆摆手。 “是。”杨凌后退几步,转身退下了,走出门口,心有余悸地往里屋看了一眼,心道:“公子,我可没有出卖你,你和曲姑娘的事且看你们的造化了。” 想到这里,杨凌摇了摇头,似乎预见了沈安叶和曲宁曲折的前路。 “叶儿,这就是咱们的望江楼,难哪。” 二楼窗口站着沈安叶父子,沈老爷摇头叹息。 沈安叶居高临下,望向繁华热闹的京城,到处金碧辉煌,微微皱起了眉头。 京城是达官显贵聚集之地,世间宝物应有尽有,望江楼在这里变成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菜馆子,这种落差,可想而知。 沈安叶环顾四处,目光定格在西南处一座拔地而起的高楼上,楼宇飞檐,金光灿灿,好不气派。 “父亲,那是一座庙宇?” 沈老爷看着那处,幽幽地道:“那是一座酒楼。”爱中文网 “酒楼?!”沈安叶不由得吃了一惊,竟有这般恢弘的酒楼。 “四王爷是那里的常客。” 沈老爷说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之情,“叶儿啊,为父无能,来京两年多,没能结交上一个权贵。” “在这京城中,没有人脉,不攀附官员大户,就连摆地摊都摆不下去。” 沈老爷的脸上烙着深深的无力感,“为父无能啊,无能。” 沈安叶忽得想起方才与小珠子吵架的首饰摊老板,他曾叫嚣自己背后有人。 初时闻言,他暗笑那人大言不惭出言不逊,这会子再想想,那小老板倒是一语道破天机。 “父亲切勿妄自菲薄,依父亲所言,望江楼这两年并无多大亏损,已经足以证明您的能力了,换作他人,怕是早就打道回府了。” 沈老爷闻言脸上有了些许笑意,拍拍沈安叶的肩膀道:“叶儿啊,你来了就好,你比爹强。” 沈安叶默不作声,望向窗外遥远的天边。 京城之大,似乎延伸到了天际,偌大的地界,他不信不靠关系就经营不好一座酒楼。 沈老爷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沈安叶郑重承诺定不负父母厚望,沈老爷感动得热泪盈眶。 过了没几日,便带着沈夫人走了,表面上说去别的分号看看,谁人不知望江楼全国都有分号。 这一看,实际就是两人屈居京城两年多,内心憋得发了霉,将烫手山芋扔给儿子后,游山玩水去了。 沈安叶看破不点破,心甘情愿接过这山芋,且誓要让望江楼在京城打响名声。 第三百八十一章 冤家聚头 沈安叶接这烂摊子一是他不肯服输的心性,而是他将这作为他的筹码,作为他与父母谈判的筹码,条件就是:娶曲宁进门。 若说镇上望江楼的成绩是继承父荫,那京城望江楼便是证实他真正实力的地方,此次征程只许胜不许败。 “宁儿,等我,信我。” 一封封的书信由京城送往遥远的小镇,曲宁每天都会收到沈安叶的来信,有这些书信作伴,才得以缓解相思之苦的折磨。 抚摸着一封封书信,看着熟悉的笔迹,沈安叶的音容笑貌似乎就浮现在眼前,曲宁想象着他写信时的样子,心头一片温暖。 当她读到小珠子时,忍不住笑道:“这个傻瓜,白扔了八十两还那么高兴。” “宁儿,又看信呢?!”江明轩晃晃荡荡地走过来。 曲宁把信折起来往怀里一揣,道:“用你管,过来准备开档,我上二楼有事。” 江明轩咂着嘴走进柜台,“去吧去吧,大忙人,好好回信啊。”说完捏着嗓子学曲宁,“沈公子,奴家好想你啊。” “你找死!”曲宁羞得挥拳要揍他。 江明轩大喊:“媳妇救命。” 曲小春红着脸道:“宁儿,使劲揍他,最好用浆糊糊住他的嘴。” 江明轩凑到曲小春身边,把嘴巴放在她肩头,撅着嘴道:“来啊,来啊。” “一边去。”曲小春推了他一把,回身往外走,打开店门营业。 在打开店门的那一瞬,曲小春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与对面的两人相顾愕然。 “小媳妇,开个门怎么那么慢啊。”江明轩嬉笑着走出来,在看到曲大福和钱娇莺时愣住了。读读看小说.duduaa. 曲宁听闻两人没声了,便抬脚出去看看,一看,“小叔叔!” 曲大福回过神来,问曲宁,“这,这是怎么回事?!”再指着曲小春,“你不是,不是在那员外府当夫人吗?”怎么还做姑娘打扮? 最可气的是江明轩,曲大福清清楚楚听见他叫曲小春媳妇儿! 说起员外府,曲小春想起被爹娘卖掉替曲大福娶媳妇那段不堪回首的事,一颗心如坠入寒潭之中。 她抬眼看看千娇百媚的钱娇莺,冷笑一声,“三哥哥,这就是你要娶的神仙,真是好看极了。” 钱娇莺娇羞着抓紧曲大福的胳膊,小声道:“小妹妹过奖了。” 偷偷撇了一眼曲小春身旁的曲宁,眼睛立马放起光。 “宁儿,成亲那天没好好看看你,这会子一看,你长得可真好,又有本事,爹娘和大福常在我眼前夸你,说你是咱全家的指望。” 曲宁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还是笑笑,客套了一句:“小婶子进店里坐坐。” “那我就不客气了。”钱娇莺拽着曲大福往店里走。 曲大福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曲小春和江明轩,两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都不怵他。 他看他们,他们便一起回看回去,最后还是曲大福败了。 曲宁给两人倒了杯茶。 钱娇莺仰头四下看了一番,笑道:“没有客人。” 曲宁回道:“小婶子,我们店才刚刚开门,约莫得半个时辰后才能上人。” 钱娇莺一笑,笑容甜的腻人,“想当初啊,我就是被你这酒馆吸引了,才认识了你小叔。” 第三百八十二章 剑拔弩张 曲宁笑笑,“都是缘分。” 钱娇莺这人长得好看,那眼神中却透漏着算计,曲宁不喜欢她,可与她毕竟没有过节,故对她客气得很。 钱娇莺清了清嗓子,道:“当初大福拿了两瓶酒给我,我还记得他那傻乎乎的样子。”说着,风情万种地看了眼曲大福。 曲大福的魂儿一下就被勾走了,痴痴地看着她,直到看出钱娇莺眼中的其他意思。 “宁儿,拿两瓶酒出来,我和你小婶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给我们倒水?!”曲大福说完,顺带斜了眼曲小春和江明轩。 江明轩毫不客气,道:“你要酒就要酒,看我干什么?我会去给你拿酒吗?” 曲宁扯了把江明轩,道:“小叔叔莫怪,是我失礼了,这就给你和小婶子拿酒去。” “这还差不多。”曲大福这口气顺了顺,钱娇莺拿出手帕半遮面,眼睛不住地到处瞧。 “狐狸精。”江明轩心道,白了她一眼。 正好被曲大福看见了,拍案而起,指着江明轩破口大骂:“死流氓,你敢白我媳妇?” “你们还卖我媳妇呢,我白你媳妇怎么了?”江明轩挺着胸膛回击,“我不仅白她,我还要骂她呢,狐狸精!” “你!”钱娇莺气得跺脚,跺得矫揉造作,妩媚动人,“大福,他欺负我。” 曲大福见爱妻受了欺负,怎肯罢休,抓起桌上的茶碗向江明轩砸去。 曲宁刚走到柜台,一阵瓷器破碎的霹雳哐啷声传入耳中,她疾步上前,眼看江明轩和曲大福要动手了,忙喝道:“住手!” “江明轩,不得对我小叔叔小婶子无礼。”曲宁走上前,把酒瓶放下。懒人听书nren9. 曲大福闻言,更加狗仗人势,指着江明轩骂道:“听见了没?兔崽子?!这是我曲家的地牌,你不过是为我们打工的下人!” 江明轩抓起酒瓶要往曲大福头上砸,曲宁一抬手格开他的手,站在曲大福身前。 “宁儿!你还护着他!”江明轩气急了。 曲宁给后面的曲小春使眼色,曲小春上前从江明轩手里把酒瓶拿下来,放到桌子上,拉起他的手道:“咱们到后厨帮忙去。” “曲小春,你站住,你不要脸了是不是?跟这崽子混在一起,你能有什么出息?”曲大福伸手指着曲小春。 曲小春转过身,跟江明轩一起没出息?那被卖进员外府就有出息了是吧。 她冷冷地道:“曲大福,你记住,我早已跟你们家断了关系。” “死丫头,有本事你别姓曲。”曲大福喊道。 曲小春冷笑,“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姓曲!” 江明轩从旁道:“很快她就不姓曲了,如果你愿意,现在你就可以称呼她江夫人。” “不要脸!狗男女!没脸没皮的东西,······”曲大福越骂越难听。 曲宁心中叹了口气,对钱娇莺道:“小婶子,今日我就不留你们了,这酒你们带上,改日再来我请你们吃饭。” 钱娇莺看了一眼曲大福,曲大福道:“今日怎就不能请我们吃饭?” 曲宁一笑,拿出五十文钱给钱娇莺,“婶子,今日确实不方便,你和我小叔拿着钱下馆子去吧。”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为了你 钱娇莺笑得叫人心发颤,道:“宁儿,这叫我们怎么好意思,又吃又拿的。” 曲大福抓起钱,理直气壮地道:“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她应该的。”这才领着钱娇莺走出酒馆。 曲宁送他们到门口,看他们走远,长长舒了口气。 “宁儿,你为何对他们这般客气?”江明轩站在她身后问道,“他们是故意来你这里要东西的你知道吗?” 曲宁看曲小春没跟在他身边,这才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小叔什么品性?跟我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你为何······?” “为了你!”曲宁回道,往后厨方向看去。 “我小姑姑你还不了解吗?口是心非,嘴硬心软,我爷奶卖了她,她现在恨极了他们,可你敢说这辈子她就不认爹娘了吗?” 江明轩抓了抓头,不说话。 曲宁又道:“若我爷奶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她会不原谅吗?到时你怎么办?你与曲家人闹僵了,人家不让你进门,你当女婿的,不尴尬吗?江叔和婶子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江明轩环抱双臂,耸肩道:“反正我已经和曲大福闹掰了。” 曲宁笑道:“我没和我小婶子闹掰啊,我看出来了,我小叔对钱娇莺那是言听计从,我奶又听我小叔的,当时只要我出面说通了她,顺藤摸瓜,逐个击破,你就有希望了。” 江明轩抬手揉着眼睛,“宁儿,我误会了你一番好心,我要感动哭了。” 曲宁踢了他一脚,“你少装,记住,凡事留条后路!” 江明轩从指缝中露出双眼,嘻嘻笑着,“遵命。”蝶侠.diexia. 曲大福和钱娇莺得了五十文钱,找了家饭馆子胡吃海喝一顿,酒足饭饱,两人优哉游哉往回走。 “大福,我没跟错你。”钱娇莺头靠在曲大福肩头,没骨头般几乎整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曲大福腿脚本就不好,拖着钱娇莺走得更慢了,心里头却开了花般,作为男人自尊心和自信心得了到极大的满足。 两人就这样黏在一起,一点一点地往家走,赶在太阳彻底落山的前一刻回了家。 “这一天你们去哪儿了?”吴氏蹲在院子里洗尿布。 曲大福笑道:“我们去镇上······。” 钱娇莺掐了他一把,他立马住了嘴,钱娇莺扭捏着身子笑道:“我们去镇上找活了。” “找到了?”吴氏头都懒得抬。 当初费了多少心力把钱娇莺娶进门,以为大福可算有人照顾了,没想到她不仅不照顾曲大福,反而成了全家的姑奶奶。 大福疼她疼到骨子里,吴氏不能像骂陈氏和郭氏那般骂她,不仅不能骂她,还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家里只有四亩地,哪里够这么多张嘴? 说好的娶了媳妇就下地,奈何曲大福一下地,钱娇莺就生病,最后曲大福干脆不下地了,见天陪她东走西逛。 家里所有的活重新落到曲老爹身上,曲老爹一下子老了多少岁不说,心里头见天不痛快。 吴氏倒了霉,一点小事也会惹来一顿臭骂。 每当这时,郭氏那个疯婆娘总跳出来像个猴子似的朝她扒下眼皮做鬼脸。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夜下“谈心” 钱娇莺给曲大福抛了个媚眼,曲大福软了骨头,冲吴氏嘿嘿傻笑,“没找到,明儿接着出去找。” 吴氏那叫一个无奈,却又只能在心里头悄悄叹气。 钱娇莺把曲大福拿得死死的,在她面前叹一口气,她少不得又得哭天抹泪,到头来受苦的还是自己的小儿子。 可她就见天不着家,又着实不是事,这日,吃过晚饭,吴氏悄悄把曲大福叫了出去。 夜风甚凉,吴氏手里头多拿了一件衣服,一出门就为曲大福披上了。 “娘,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曲大福缩了缩身子,两条腿不停地抖动着,眼睛不住地往房里看。 吴氏没回他,叹着气道:“大福,成家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曲大福嘿嘿笑,“好,好。”能不好吗?钱娇莺人比花娇,风情妩媚,娶了她,他方才觉得像个人一样活着。 这话他没跟吴氏说,若是吴氏知道了,怕是得在他跟前撞墙,爹娘一辈子为了他,却比不上与他睡了几个月觉的钱娇莺。 “唉!”吴氏重重的一声叹。 “大福啊,你稀罕的媳妇爹娘给你娶回来了,爹娘知道你腿不好心里难受,从小到大,但凡你想要的东西,爹娘就是不要命了都会给你弄来。” 曲大福抓抓脑袋,“娘,过去的事你老提干什么,我都知道。” 吴氏又一声叹,听得曲大福心烦,钱娇莺就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唉声叹气,只会想着法儿的让他开心。 “大福,爹娘为你操心了一辈子,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和你爹累死吗?”吴氏抬手抹泪。 曲大福不耐烦了,“你不就想让我和娇莺下地干活吗?” 吴氏抬头,“你舍不得她下地,娘不勉强你,她留在家里帮我干点家务活儿是可以的吧?”678看小说.678kxs. 曲大福撅着嘴不说话。 吴氏抚着他的胳膊,“大福啊,咱家日子紧啊,家里头那点粮吃不了几天。” 曲大福气鼓鼓地把头歪到一边,就是不说话。 吴氏又开始抹泪。 “家里难啊,娘恨不得把自个儿掰成八瓣出去赚钱,可娘没那本事啊,但凡有一点法子,娘哪能舍得让你干活?” 这是句实话,吴氏对曲大福的偏心快到偏到天边去了,奈何曲大福不信,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吴氏骗他下地干活的苦肉计。 “你想想,先前你大哥大嫂妹子在家里时,我何尝用你干过一点活?那笤帚倒了都是你妹子扶。”吴氏哭道。 曲大福脑中浮现出一个人,眼前一亮,说道:“娘,你猜我今儿在曲宁酒馆里看见谁了?” 吴氏不乐意了,“你这孩子,娘跟你说正事,你净扯别的。” 曲大福道:“谁扯别的了?”一急之下,衣服从肩头滑到地上,吴氏帮蹲下身子捡起再给他披上。 “曲小春!”说出这三个字,曲大福又想起今日酒馆里的事,脸上说不出的复杂表情。 吴氏眼泪凝在脸上,惊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娘,小春不是卖给王员外了吗?你不是说不用半年她就扶正了吗?怎的她会在曲宁的酒馆里?” 这个问题困扰了曲大福好久。 吴氏又从哪里得知呢?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一无所知 曲大福哼了一声,“还有更可气的事呢,江明轩那崽子口口声声说曲小春是他媳妇,我气不过,直要揍他,被曲宁拦住了。” 吴氏一双眼珠子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了,“什么?!江明轩?!!” 曲大福道:“就是那崽子!曲小春那小蹄子一点都不向着我,还说什么早就不是曲家人了。” 吴氏心里头全乱了,对曲大福道:“大福,你先回家去,我出去一趟。” 曲大福披着衣服一瘸一拐地回家了,吴氏小跑到村里媒婆家。 “砰砰砰。”那紧迫又沉重的敲门声惊得媒婆心慌,“谁啊?” 打开门见是吴氏,媒婆道:“大福娘,这晚了,你咋来了?” 吴氏一把将她拽出来,语气急促,“我问你,我家小春呢?” 媒婆向东指指,“在镇上呀,王员外家里。” 吴氏一咬牙,“这些日子,你可再去过员外府?” 媒婆笑了,黑暗隐没了她脸上对吴氏的瞧不起,只听她道:“哎呀大福娘,员外府那是我们这样的人说进就进的?” 吴氏心凉了,看来媒婆对此也一无所知。 这时媒婆问道:“咋了?可是闺女在员外府出了什么事?” 吴氏默然地摇了摇头,转身踉跄着往回走。 媒婆在身后白了她一眼,心道:“大半夜为了这点破事上门作妖,简直是有病。” 又一想吴氏兴许是惦记闺女了,小声哼道:“有本事别卖啊。” 在媒婆家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只听她大声对吴氏喊道:“大福娘,把心放进肚子里,闺女在镇上好着呢,别惦记。” 吴氏毫无反应,只觉这句话甚是讽刺。今日. 回到家,曲老爹瞪着她道:“大半夜出去疯癫什么?吹灯睡觉!” 吴氏惊诧着抬起头,“老头子,不好了,小春那死丫头从员外府跑了!” 曲老爹几乎从炕上跳起,“跑了?!” 吴氏点点头,“跑了,跑到曲宁那丫头的酒馆里了,大福今儿上镇上撞见了。” 曲老爹的手慢慢垂下,心里头说不出是喜是悲。 吴氏咬着嘴唇,眼神中带着怨气,“不光是这样,那死丫头跟江明轩好上了,听大福说那话,兴许是成亲了。” “不可能!”曲老爹喝道,江家就江明轩那一个儿子,成亲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别听大福胡咧咧。” 吴氏坐在炕沿上叹气,曲老爹起身下炕。 “你上哪儿去?”吴氏问他。 曲老爹边穿鞋边道:“我问问大福去。” 吴氏跳下炕拦住他,“去什么去,孩子都睡下了,明儿再说。”说完吹灭了油灯。 曲老爹坐在炕沿上耷拉着两条腿,百般滋味在心头,吴氏坐在他旁边,黑灯瞎火中两人一坐就是一宿。 “天要亮了。”吴氏看看窗外。 曲老爹道:“走,咱们到镇上看看。”这是他琢磨一宿的结果。 卖掉曲小春娶回钱娇莺,这是曲老爹活了大半辈子最后悔的事。 曲小春若真是从员外府脱了身,嫁与江明轩,那也算一桩美事。 而吴氏惦记的却是,会不会有一天员外府的人上门要钱。 怀揣着不同的心事,两人踏着微熹的晨光往镇上走去。 第三百八十六章 相见不相认 曲宁开店大半年来,吴氏头一次见到真容。 时间尚早店门还关着,吴氏仰头看着眼前体体面面的二层小楼,心里涌起一股酸意。 “这个死丫头成日得说自己穷,没钱,全他妈是睁眼说瞎话!” 曲老爹撇了她一眼,“管好你那张嘴。” 吴氏哼道:“我偏不!”曲宁在镇上开这气派的酒馆,凭什么她要在家受苦受穷?!“回家我就找老大去,养老费翻二十番。” “当初就不应该同意老大分家,分了家就离了心,陈氏那贱······。” 吴氏正骂得欢,忽见曲老爹像被钉在了地上一般。 她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三个人正往店里走,正是曲宁、曲小春和江明轩。 再仔细一瞧,曲小春仍做姑娘打扮,心里稍宽心了些,而江明轩那小子在一旁规规矩矩的,她心里渐渐有了底。 曲老爹似是六神无主了,只知道盯着曲小春看。 这时曲小春三人也看到了曲老爹和吴氏,曲小春当做没看见一般面无表情,江明轩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竟来得这么快。”曲宁小声嘀咕一声,走上前去。 不等她说话,吴氏先忍不住了,指着曲宁骂道:“小贱人,敢藏你小姑姑!你可知她现在是员外府的人。” 曲宁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曲小春的心会一寒到底,也知道了吴氏为什么会一大早就来镇上。 合着是怕员外府的人找麻烦,毕竟当初是她和曲老爹亲手签了曲小春的卖身契。 即是如此,那便好生说道一番吧。 “我知道啊。”曲宁轻飘飘地回道。兔兔飞.tutufei. 江明轩和曲小春径直上前把店门打开,两人一起走进屋,准备开档。 “你别怕,有我在。”江明轩对曲小春道。 曲小春道:“我怕什么,我最不怕的就是曲家人,在他们面前,我最抬得起头来。” 江明轩笑道:“是是是,他们下作,你身高十尺。” 曲小春没说话,低头整理座椅。 吴氏见状,拉起曲老爹往店里走,曲宁立时转身走在他们前头。 “曲小春,你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吴氏喊道。 曲小春像没听见一般,干自己的活。 吴氏怒了,正要上前,曲老爹拉住她,“老实呆着。”自己走上前,轻声对曲小春道:“孩子,这是咋回事?” 一声孩子叫得曲小春想哭,当初就是眼前这个叫她孩子的人,亲手卖了她。 终于,曲小春开口了,却没有抬头,没有停住手里的动作,只是冷声道:“曲叔,这应该不关你的事。” 曲老爹如被惊雷劈中一般,颤抖着嘴唇,眼窝里闪着泪花,脸上那深刻的皱纹更加清晰深刻了。 “春儿。”曲老爹到底改了口,“我和你娘听你三哥说你在这里,就上来看看。” “你看见了?可以走了,我们要开门迎客。”曲小春的声音说不出的清冷。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刺,根根扎进曲老爹的心里。 吴氏不像曲老爹,卖掉曲小春她非但没后悔,还做着有朝一日闺女成为大夫人,而她作为大夫人的亲娘享尽荣华的美梦。 眼下梦碎了,那也罢了,吴氏心知那本就是奢望,可员外府给的钱可万万不能倒找回去。 第三百八十七章 卖身契呢? “曲小春,你不怕天打雷劈?见了爹娘头不抬眼不睁。” 吴氏狠骂,骂完她还不够,接着骂曲宁:“小蹄子,好事不干的东西,想害死我们曲家是不是?” 曲宁回道:“奶,你这话说得老天爷都听不过去,从来都是曲家占尽我的便宜,我何曾害过你们一丁点?” 吴氏道:“你私藏你小姑姑在这里,想引员外府的人去找我们要人,还说不是害我们?” “谁说是宁儿藏我在这的,我有手有脚,是我自己愿意来的。”曲小春站起身,好歹是看了吴氏一眼。 “死丫头,你还有脸了是吧?”吴氏挽起袖子冲到曲小春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江明轩一个闪身站到曲小春面前,言辞不善,“今儿谁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绝对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吴氏那脸一下子青了,心头怒气翻涌,吼道:“曲小春,你个没脸没皮的死丫头,你当真跟江明轩鬼混在一起了?” 曲老爹听不下去了,斥道:“闭嘴!” 吴氏转向曲老爹,“你还向着她?!她都嫁到员外府了,不知使了什么鬼手段逃到这里,兴许王员外一时被她唬住了,你敢说他哪一天不会突然醒过来?!到时去咱家要钱,你拿得出来吗?” “到时再说。”曲老爹道,能亲眼看到曲小春站在这里,他的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 “我呸!”吴氏一口啐在地上,“曲小春,你赶紧给我滚回员外府,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王员外说清楚,老老实实在里面呆着。” 曲小春推开江明轩,直直地看着吴氏,道:“吴氏,你是用什么身份来对我说这些话的?”耐看吧中文网o. 吴氏一阵愣怔,又张牙舞爪道:“我是你娘!” “胡说!”曲小春一声怒喝,压抑在她心头的怨气和怒气一股脑儿涌上来,让她忍无可忍。 她大声道:“吴氏你听着,你和曲茂春卖了你闺女,卖了!从你们签了那张卖身契的那一刻起,你们再没有资格在曲小春面前说一句话!在曲小春面前,你们永远没有脸面抬起头来说话!” 曲老爹闻言,只觉得自己那颗心焦了,再也没有任何生气。 吴氏却还如秋后的蚂蚱般,仍在蹦跶,“我生了你,这辈子就是你娘,把你卖给谁那是老天爷给我的权力。” 说到这,恍然道:“卖身契呢?死丫头,卖身契还可在员外府?” 曲小春转身往二楼走去,她要说的话说完了,从此再无任何话要与吴氏和曲老爹说。 吴氏不算完,非要撵上曲小春问出卖身契的下落,江明轩按住她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吴氏骂了江明轩祖宗三十六代。 江明轩好几次忍不住想动手,想起曲宁说的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到底没动手,只死死地钳住她。 曲宁默然走到曲老爹跟前,道:“爷,你带我奶回去吧,小姑姑在我这吃不了亏。” 曲老爹点点头,“宁儿,照顾好你小姑姑,缺什么了就回家跟我要去。” “死老头子,你糊涂!卖身契在员外府。”吴氏喊道。 曲老爹上前抓起吴氏的胳膊,“走!员外府若要钱,我给,卖了屋,卖了地,总之我拿得出来!” 第三百八十八章 回村救急 就这样,吴氏像蚂蚱一样,被曲老爹提溜着走了。 曲小春站在二楼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泪如雨下。 “算你爷识时务,省得小爷动手了。”江明轩望向门外,搓着手。 曲宁感叹着摇了摇头,忽然眼光一闪,“不好。”抬眼看向江明轩。 “怎么了?”江明轩心跳加速。 曲宁道:“我爷觉得对不住小姑姑,我奶不一样,心里眼里算计的都是别有人上门要卖掉我小姑姑那几十两银子。” 江明轩点着头,听她继续往下说。 “我奶今日见了你,必认为是你拐了我小姑姑,依她的性格,回去后定然会去你家闹一场。”曲宁说道。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江明轩脸上轻松了不少,满不在乎道:“去吧,我爹不是你爹,不会由她胡闹的。” 曲宁摇摇头,“幼稚!我奶那功力咱们村除了我,谁都招架不住。此去你家,你爹娘要拿不出个几十两,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凭什么?!曲小春已经不是曲家人了。”江明轩眉头皱起。 曲宁道:“按我奶的逻辑就是:你拐了我小姑姑,员外府那几十两银子就要算在你头上,为了防止有一天员外府的人上门讨要银子,所以,需先下手为强,先从你家要了钱,到时才好给员外府交代。” “我去!”江明轩惊讶不已,“这都行?!就算我拐了曲小春,那我们给钱也是给员外府,也不能给她啊。” “是的。”曲宁认真地点点头。 “这就是我奶,一切向钱看齐,绝对不会吃亏。”说到这,目光一凛,“糟了,这一说我家也要倒霉了。” “这又从何说起?”江明轩从来没见这般强盗般的逻辑。139中文. 曲宁道:“我包庇罪啊,连坐。”略微想了一阵道:“今日咱们需得回去。” 江明轩点头称是,等到纪书言和顾四都来了,曲宁安排好店里的事便匆匆与江明轩往回赶。 两人刚走出镇子,曲小春从后面跟了上来,“宁儿,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他们不带曲小春,就是怕她回去觉得难堪。 曲宁推测吴氏这回要的钱不在少数,必会往大里闹,到时人尽皆知曲小春被卖掉的事,当事人在场难免觉得尴尬。 江明轩看了曲小春片刻,牵起她的手,点头道:“好,一起回去,告知全村人你是我江明轩的人了,省得到时挨个通知了。” 曲小春面带羞意,抿着嘴低下头。 曲宁拍拍他的肩膀,“好,够爷们。”再问道:“卖身契带了吗?” “带了。”江明轩拍拍心口。 “那就好,记住我告诉你的秘诀。”曲宁说道。 “忘不了。”江明轩牵着曲小春笑嘻嘻地往前走,曲小春抬头道:“什么秘诀?” 曲宁笑道:“对付我奶的秘诀。” 曲小春抿嘴笑,“只有你能治得了她。” 曲宁抓抓脑袋,“小姑姑,其实我也不想总让她出糗,毕竟在我爹心里,她的地位牢不可破,可我又看不惯她总为了钱泯灭亲情的做派,太冷血了。” 曲小春点点头,“我明白。” 吴氏的冷血,除了曲宁,只有曲小春体会得最真切。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不出所料 吴氏和曲老爹刚到家,曲老爹便说要去地里看看,扛起锄头出门了。 今日与曲小春父女相见,曲老爹心里头不是滋味,便借口下地,才刚走到地头,眼泪就止不住。 此时的曲老爹不是一家之主,不是一条硬汉,只是一个失去了女儿的父亲,悔不当初。 “啪啪”曲老爹甩了自己两个清脆的耳光。 “我不是人,我活该,活该!”伏地恸哭,点水浸湿了地下的泥土,然而这一切都太迟了。 吴氏待曲老爹出去后,心里的不甘没人压制,想了一阵子,起身往曲大富家走。 她的双脚才刚踏上曲大富家门口的土地,骂声已经传进了院里,“吕氏,你给我滚出来!生了个下作崽子,祸害我曲家。” 绣房中人一时愣怔,骂谁啊这是? 陈氏对吴氏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阴着脸站起来,“我婆婆来了。” 外头叫骂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吕氏,别当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我要问问你,怎么养了江明轩那个王八蛋。” 吕氏手里头的撑子“砰”地掉在地上,急匆匆起身往外走,心中惊奇不已。 江明轩在宁儿店里干活好好的,怎就惹上吴氏这狗皮膏药了? “江明轩这个王八羔子,不知害臊的狗东西。” 吴氏越骂声音越大,大家听声知道她进院子了,没人有心思再绣下去,都跟着出来看。 “娘,家里有人呢。”陈氏埋怨道。 吴氏上手推了把陈氏,“你滚开,咱们的帐一会儿再算,你们一个都别想跑掉。” 曲大富在屋后劈柴火,闻身赶紧扔了斧子跑回家来,“咋了,娘?”第一文学x. 吴氏手指江氏,颤抖道:“死婆娘,你养的好儿子,拐走了我家曲小春!” 吕氏先是震惊,后道:“不可能,你家小春不是嫁人了吗?” 曲小春前头嫁人后头被曲宁和沈安叶救了这件事陈氏和曲大富都知道,为了避免生事端,谁都没有告诉。 但是她和江明轩的事,两人却完完全全不知情,此刻听吴氏这般说辞,也是吃了一大惊。 吴氏跺着脚怒道:“我小春好好地嫁给了王员外,江明轩不知使了什么妖法骗了她!” “娘,你怎知道的?”陈氏问道。 吴氏反手一个巴掌打向陈氏,陈氏眼尖动作敏捷,一个闪身,脸是躲过了,肩膀头子却挨了打,她疼,吴氏的手也疼。 曲大富忙上前拉住吴氏,“娘,有气你冲我来。” 吴氏踢了曲大富两脚,“你们养的那死丫头也不是块好货,帮江明轩一块儿把她小姑姑藏在她那酒馆子里!” 吕氏忍着气,道:“你是亲眼看见了,还是听别人说的?” “我今早上亲眼去看的!”吴氏手指双眼,走到吕氏面前道:“吕氏,你养的王八拐了我闺女,你赔我七十两银子!” 吕氏惊得后退了一步,七十两?做梦去吧,七两都不干! 跟吕氏说完,吴氏又看向陈氏和曲大富。 “你们合着伙把我骗得好苦啊,我日夜担心王员外找上门来,两宿没合眼!你们赔我二十两!” 曲大富搓着手不知该如何应答。 这时外头响起一个清爽的声音:“一文也不给你。” 第三百九十章 脸皮不要太厚 曲大富回头,江明轩、曲宁和曲小春就站在门口,说话的人正是江明轩。 吕氏一看儿子回来了,小跑到门口拉他进门,“你快跟我说怎么回事?”看了曲小春一眼,又道:“你赶紧跟人家娘解释清楚。” 江明轩从容地看向吴氏,“解释什么?她说得没错,我就是要娶曲小春,我早就想娶她了。” “你!”吕氏不好当众打他,暗中狠掐了他一把。 吴氏一瞧自己占理了,那气焰别提多足了,似乎身高长了一倍,挺胸抬头,指着江明轩对众人道:“你们都听听,不知害臊的狗东西!” 吕氏听吴氏骂得着实刺耳,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儿,你光骂我儿子?怎不说你家闺女?” 江明轩道:“娘,不许这么说小春,她何错之有?是我追求的她。” 吕氏恨铁不成钢,气得再也忍不住了,朝江明轩后背就是结结实实的两巴掌,“能不能有点骨气?!” 江明轩咧嘴一笑,“要骨气干啥?要骨气就讨不到媳妇了。” 说着,朝后面看热闹的各位大姐婶子们呲牙笑,大家不好意思,纷纷为他讲起情。 “你们两家别吵了,我瞧这俩孩子挺好,成全他们不行吗?” “就是呀,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 ······ 吴氏冲众人喊道:“你们知道什么呀?” “他们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江明轩说道,与曲宁相视一笑,接着道:“吴氏为了给她小儿子娶亲,把曲小春卖给了王员外。”燃文网. 目光扫过众人,“是卖,不是嫁,签了卖身契的。” 众人恍然,看向吴氏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充满惊讶和鄙夷。 吕氏明白了,点着头道:“当初卖了七十两吧,怪不得怕人家上门呢,我看你不是怕要人,是怕要钱吧!” 吴氏被揭穿了真面目,一阵没脸,奈何她面皮铜墙铁壁般的厚,嚷道:“死婆娘,凭你怎么说,拿不出钱来就别想娶人!” 吕氏哼笑,“从来没想娶。” 曲小春低着头,曲宁握住她的手,靠近她悄声道:“婶子故意气我奶呢,你别往心里去。” 曲小春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偷偷看看吕氏又低下了头,心里怎么说都不好受。 江明轩站到曲小春身旁,大声道:“人,我定要娶,天王老子反对也没用。钱,我一分都不会给。” “王八蛋,吃白食啊你!”吴氏叫骂。 江明轩道:“你把人卖给王员外了,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要娶她,只管与王员外商量去,拿回她的卖身契便可,犯得着给你钱吗?” 抬眼看向众人,“大家伙给评评理,我说得可有不对的?” “没有,明轩说得是。” “没错。” “明轩明事理。” 就连曲大富想了想,也跟着道:“娘,明轩这孩子说得似乎没错。” 吴氏狠剜着曲大富,“蠢货!就算他说得在理,他有那本事从王员外那里拿回卖身契?我防他就防在这!他没有卖身契和你妹子成亲了,王员外来要人,赔钱的还不是我和你爹?!” 第三百九十一章 啪啪打脸 江明轩鼓掌,“你终于承认我说得在理了,大家可都听见了,她的意思是只要我能拿回卖身契,就不必给她一文钱。” 再看向吴氏,问道:“我说得对吧?” 吴氏为了不落人口实,背后不被人说卖女求荣,一口答应下来,“是!你要去吧,我等着你。” 江明轩伸出两指不急不慢地从怀里拿出一张叠的平整的纸,众目睽睽下一抖。 在场的大多是妇女,没几个人识字,却都好奇这是什么,便问曲大富,“这纸上写啥,你给念念。” 曲大富歪头过去看了看,“曲家小女曲小春······”卖身契!他瞠目结舌,惊诧万状地看着江明轩,又缓缓看了看曲宁。 曲宁知道她爹不信,便郑重其事对他点点头。 “这啥啊,你咋不念了?”众人催促着。 曲大富这才慢慢道:“小春妹子的卖身契!” “啥?!”大家都不敢相信,吴氏的声音最大,七十两银子哪!江崽子能拿出来七十两银子来?! 忽然吴氏撇了眼曲宁,“死丫头,是不是你从中动的手脚?!”这死丫头鬼主意最多! 曲宁淡定道:“奶,最直接的法子便是去员外府问上一问,就知道我有没有动手脚了。” 听曲宁这般说了,大家无人不信,纷纷对吴氏道:“这下你可赖不着人家明轩娘了吧。” 吴氏当众被打脸,目瞪口呆。 吕氏瞄了吴氏一眼,对江明轩道:“滚回家去。”言语之下,没有叫上曲小春的意思。 江明轩只当没听明白,拉起曲小春道:“跟我回家。”图播天下小说.tubo123. 曲小春自来心思重,被亲爹娘卖了之后那颗心更为敏感脆弱,听了吕氏的话便多想了好几分。 “你自己回去吧,我就在这儿。” 江明轩再要说什么,被吕氏连打带骂得往外赶,走到门口回头喊了一声,“等我回来找你。” 干活的人见吕氏母子走了,就回绣房干活去了。 吴氏却不肯走,气恼地站在院子里看着曲小春,“还不滚回家,嫌人丢的不够?!” 曲小春道:“我早就说过我没有家了,我与你没有关系,丢人也是丢我自己的人,不劳你操心。” “贱骨头!”吴氏骂道,手指门外,“你眼瞎?看不见吕氏根本就不想让你进门?” 曲小春心头顿时像针扎一样,她是天煞孤星吗?没有人愿意给她一个家? 吴氏掐了把曲大富,“把你妹弄回家!” 曲大富左看右看,不知所措。 “弄回家再让你卖吗?你可别忘了,我小姑姑的卖身契现在在江明轩手上,你要她回家可以,付给江明轩家七十两银子赎身。”曲宁说道。 不等吴氏说话,她又道:“还有,别来跟我们要钱,我没钱,去镇上开店的钱我还没赚回来呢,我爷不是说了吗,必要时可以卖了家里的老屋。” 教江明轩这般做之后,她本不想多言语什么,可吴氏对曲小春的态度让曲宁生气又寒心,她又忍不住要怼她。 吴氏咬牙切齿地瞪着曲宁,“你一样贱!” 曲宁冷笑,“至少我永远做不出卖女这种禽······这种事。”禽兽不如四个字,在看到一旁的曲大富时,她咽下去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不许娶她 吴氏被怼得一句话上不来,浑身发抖。 陈氏知曲宁的性子,急起来不管不顾,吴氏再说下去只会更难看,便对曲大富道:“你去灶房把她舅妈送来那包红糖拿上,把娘送回去吧。” 吴氏来一趟一无所获还丢了大脸,心里正憋得要死,听闻陈氏说给红糖,脸色稍好了些。 曲大富拿上红糖带吴氏走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陈氏见他笑道:“回来这么快?看来这次没挨揍。” 曲大富摸着脖子,憨笑,“不是给红糖了吗?拿人手短,怎么还会挨揍呢?” 陈氏噗嗤笑出声,曲大富啊曲大富,愚钝如你,竟也看穿了你娘的本性。 笑着道:“别傻站着了,快去屋后拿柴火,做点好吃的给小春。” 从吴氏走后,曲小春就躲在屋里没出声。 曲宁走进去坐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道:“小姑姑,你后悔回来吗?” 曲小春咬着嘴唇摇摇头,她早就知道回来定会是这个样子。 “我就是想亲眼看到你奶丢大人。”豁出自己的脸面也在所不惜。 想到这里,吕氏赶江明轩回家的情景却浮现在她脑海里,她的心隐隐作痛,攥紧了手心。 曲宁笑道:“我奶丢人的事你见得还少吗?” 曲小春忍不住笑了,“都是你干的。” 曲宁哈哈大笑,“家里总得有个能收拾她的人,这就叫一物降一物。”12.12shuo. 曲小春深吸了口气,心头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 曲宁看着她脸上始终散不开的那一丝愁绪,知她忧心江明轩,便道:“在江家,婶子和江叔管不着江明轩,那小子总能干狗急跳墙的事。” 曲小春琢磨着这话好像不大对味,却不好说什么,只点点头。 江家,吕氏和老江的脸已经拉得两丈多长了,江明轩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站在一旁。 吕氏一拍桌子,道:“这件事我说什么都不同意!曲小春她娘那是个什么货色?!比癞皮狗还惹人厌。” 老江骨碌着眼珠瞪着江明轩,好像下一秒,那俩眼珠就能自动弹出来射死江明轩一样。 “今天看见曲小春,我差点死过去!” 吕氏拍打着心口,“你骗死你老子娘了,又是逃婚又是不回家,闹了半天,你就是放不下那个曲小春。” 江明轩撇了下嘴,“是啊。”整个人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是你个鬼!”老江猛地站起身,鼻尖几乎碰到江明轩的鼻尖上,怒目而视,“这门亲,你爹娘不同意。” “不同意就不同意呗,我同意就行了,大不了以后我们住在镇子上,逢年过年也不回来。”江明轩吊儿郎当地左右晃着脑袋。 “混蛋!”老江挥着大巴掌扫过去,江明轩身子一蹲,从他胳膊下溜走了。 “你们再逼我,我现在就带她走,我们去别的镇,再也不回来。”江明轩说道。 “造孽啊!”吕氏拍着桌子哭,“我自己不争气,但凡我再有个一儿半女,我不至于受你这气。” 江明轩绕过老江跳到吕氏身后,抚着她后背道:“娘,你也不想失去我对不对?” “滚!”吕氏使劲一耸肩,推开江明轩的手。 第三百九十三章 拖延 江明轩蹲在吕氏身旁,语气严肃认真了起来,“娘,曲小春的卖身契在我手上,她是咱们买回来的人,与吴氏没啥关系了。” 吕氏抬起头,脸上挂着泪水,“那是她亲娘,关系是说断就断的吗?” 江明轩抬手给她擦干泪,“以后吴氏若是个好的,咱们便与她来往,若是想耍混,我用卖身契怼死她。” 吕氏抽泣着道:“说得容易,吴氏有多无赖你知道吗?大富家你婶子没被她磨搓死,你又知道吗?” “知道,知道。”江明轩点头如捣蒜,“宁儿告诉过我,就她对付吴氏那些法子,还有些是我出的呢。” 吕氏推了他一把,江明轩蹲着身子,不易维持平衡,一个屁股蹲坐到地上,看着吕氏笑:“娘,你同意了?” 吕氏抬头看了眼老江,老江又看了看她,两人相顾默然。 江明轩爬起来跟吕氏撒娇,“娘,我保证吴氏不敢来闹,你就答应我吧。” 吕氏只叹气不说话,老江咂着嘴,迟迟下不了决心。 江明轩气恼地坐回地上,双手抱臂。 “你们若同意我娶曲小春,等我挣钱了备不住还能纳房合你们心意的小妾,若不让我娶她,我,我打一辈子光棍儿。” 老江上前就是一脚,“能耐了你!” “我就能耐了,爹,你踢死我吧,省得我惹你们生气。”江明轩大有破罐子破摔之势。 老江被他这熊样气得够呛,又踢了他几脚,江明轩死猪一样,一动不动。 吕氏没法子,又哭了起来。 老江寻思了几寻思,最后道:“要同意也行,不过,我们不出一分钱,你自己挣钱自己盖房娶媳妇。”好小说吧.hxs8xs. “成!”江明轩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双眼放光,“就这么说定了。”起身便往外跑。 “你去哪儿?!”老江喊道。 “去宁儿家。”声音飘进来,人已经跑远了。 吕氏看着老江,“你怎么就答应他了?曲小春娶不得。” 老江看着窗外,“我有条件的,他得先挣够钱,你以为媳妇那么好娶?说不定他钱没攒够,两人就散了。” 吕氏方才明白老江的用意,原来是故意拖延时间。 一想,觉得不对,又道:“别小看他,他可是从员外府把卖身契拿回来了。” 老江一抬手,哼道:“你儿子有那本事?我不信,那卖身契定是宁儿拿回来的。” “宁儿?”吕氏念道,接着点点头,“那是个好本事的姑娘。”再看向老江,“你说这俩孩子这般要好,怎么就凑不到一块儿去呢?” “我哪知道。”老江不无气馁。 两人齐齐看向窗外,只盼着这份孽缘赶紧风吹云散,想想她娘吴氏,就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话说吴氏回到家,看谁都不顺眼,见曲大贵去灶房倒了碗水,骂了他一顿,见郭氏探头探脑的,更是一通臭骂。 “娘,我饿了,快做饭吧。”曲大福听着声,懒洋洋地从屋里走出来。 吴氏见他这样子,前几日跟他说的话算是白说了,心里头更加不痛快,即便如此,错也不在曲大福,而在钱娇莺。 “老三媳妇,出来!”吴氏喊道。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不养闲人 钱娇莺闻言,刚放到两齿间的瓜子崩了出来,她不可思议地看向窗外,吴氏这般语气是对她吗? “钱娇莺,出来!” 吴氏高过前一声的叫喊声,印证了她的听觉没有出问题。 “大福。”钱娇莹放下瓜子,娇声叫道。 虽然只有两个字,她却愣是叫出了如黄莺般婉转又摄人心魄的声音。 听得吴氏险些吐了出来,曲大福腿一软,忙应声,“娇莺,我在这儿。” 吴氏见曲大福这般不争气,心里更加恶心钱娇莺,“狐媚子!” 于是声音更大了,“老三媳妇,我今儿不舒坦,午饭你来做。” 不见钱娇莺出门,但闻抽抽搭搭的抽泣声从屋内透过窗户传出来。 “娇莺哭了。”曲大福心一颤,转身要往屋里走。 “不许进去!”吴氏喝道,“我倒要看看她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腿!” “娘!你怎能这般不讲理,娇娇都哭了,你听着不心疼吗?” 曲大福拍着大腿,眼中带泪,看向吴氏的目光里透着失望和埋怨。 吴氏一瞧,又是心痛又是生气,“大福,娘为了你一辈子,你······。” “好了,你别说了!”曲大福不耐烦地大声打断她,抬脚往屋里走。 “曲大福!你敢!”吴氏尖叫,浑身像是一个随时能爆炸的炮筒,双眼通红盯着曲大福,一字一句道:“你敢进去试试。” 曲大福没少见吴氏与别人争执打仗,却从没见她如现在这般模样。90看看小说.90kankanxs. 似乎站在他眼前的不是那个疼他惯他的娘亲了,而是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球,随时会滚过来要他的命。 曲大福到底没敢动。 吴氏见状,心头的火总算没继续燃烧,冲屋里又喊了一声,“钱娇莺,出来做饭,从此家里不养闲人!不干活就给我滚!” “大福。”钱娇莺已经泣不成声了。 曲大福那颗心就快疼死了,却忌惮于吴氏的气焰,抖着声音道:“娇娇啊,听娘的话,出来吧。” 钱娇莺听曲大福声音不对,思索了一下,趿着鞋边抹泪边出了门。 “别丧门!滚到灶房里做饭。”吴氏扔下一句话,大步迈进屋里,到炕上躺着去了。 钱娇莺靠向曲大福肩头,娇声道:“大福,人家不会做饭,你当初说过的,不用我干一点活。” 曲大福向屋里看了一眼,“我也不舍得你干啊,可没办法,咱娘生气了。” 靠近钱娇莺耳朵小声补充了一句,“我从来没见她生这么大的气。” 钱娇莺撅着嘴,“那人家也生气了。” 曲大福摸着她粉嫩的脸蛋,“好娇娇,做饭不算干活,下地那才叫干活呢,走,我和你一起。”总算把钱娇莺哄到了厨房。 钱娇莺不是千金大小姐,哪能不会做饭,却故意装作这不会那不会,什么都让曲大福干。 只一顿饭的功夫,愣是把曲大福弄得学会做饭了。 钱娇莺端着曲大福做的饭往外走,迎头碰见郭氏,疯疯癫癫地上来要饭吃。 “滚开。”钱娇莺闪身到一边。 吴氏昨晚没给她饭吃,今早又没做,这会子郭氏饿得受不了了,不知看人脸色,粗鲁的从钱娇莺手里夺过盘子,用手抓起来就吃。 第三百九十五章 鸡飞狗跳 “死疯子,恶心死人了。”钱娇莺撅着嘴跺脚,郭氏那样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曲大福闻声出来了,“怎么了?” 一瞧钱娇莺手里的盘子到了郭氏手里,那还了得,指着郭氏道:“疯婆子,你找死。”回身找家伙事儿欲打她。 郭氏有了吃的什么都不在乎,一边抓着饭往嘴里塞,一边看着他们傻笑,“好吃,真好吃。” “大福,你们一家人都欺负我。”钱娇莺甩着手臂,小脸都气红了。 不敢对吴氏动手,还不敢对郭氏动手吗?曲大福抄起墙根的木棍子撵着郭氏打。 郭氏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杀人了,我死了,我死了!” “谁要死要活的?!”曲老爹正从外面走进来,见家里鸡飞狗跳的,十分恼火。 郭氏端着盘子躲到曲老爹身后,伸手指着曲大福,“这个瘸子要杀我。” “闭上你的嘴!”曲老爹喝她一声,上前从曲大福手里夺过木棍子,扔到墙角,“滚一边去!” “吆喝什么?”吴氏边整理发髻边从屋里走出来,“都闲的是不是?” 钱娇莺忙上前,苦着脸道:“娘,我听您的话去做午饭,可好不容易做好的菜,被她抢走了,那可是我和大福专门做来孝敬你,你和爹的。” 说着拽了拽曲大福的衣角,曲大福会意,跟着道:“娇莺说得没错,郭氏这个疯婆子太可恶了。” 钱娇莺悄悄掐了自己手背几把,伸手对吴氏道:“您瞧瞧,我做顿饭可没少吃苦。” 郭氏冒出一句:“烫死你,你们都该死。”指着钱娇莺,“你。”再指着吴氏,“还有你,都去死吧。”火灭.huoexsw. 郭氏发疯以来总说这样的话,吴氏虽然膈应,却懒得与她动气了,瞪了她一眼,道:“你今天不用吃饭了!” 郭氏蔫儿了,端着盘子悻悻地往墙根走。 钱娇莺道:“娘,你不是说家里不养闲人吗?咱干嘛还要养着郭氏,就该把她送回娘家才是。” 吴氏剜了郭氏一眼,当她不想把她送回娘家吗?要不是看在她生了儿子的份上,早把她撵走了。 钱娇莺又道:“娘,我知道你是看在宝儿的面子上,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且让她回娘家住上几个月总是可以的吧,她一个人走了,咱们得省不少口粮。” 吴氏和曲老爹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看得出这些日子以来,大家都够了。 钱娇莺再要说什么话,忽然身后被人猛推了一把,接着感觉后背湿哒哒的,还热乎乎的。 回身一看,郭氏把整个盘子都扣在她身上了,那湿乎乎的都是菜汤。 “啊!”钱娇莺捂着脑袋尖叫起来。 大家只顾想事情,没人注意到郭氏的动向,这才让钱娇莺吃了亏,曲大福恼得狠狠踹了郭氏一脚,郭氏跌倒在地。 曲大福觉得不解恨,又拿起那根木棍子,追着郭氏打。 郭氏连滚带爬,边跑边回头看,一不留神,“砰”一声,正撞到墙上去了。 紧接着,“轰”一声,郭氏倒在地上。 “快过去看看。”曲老爹说道。 吴氏和钱娇莺跟着他跑过去,两人多么希望郭氏就此撞死算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奇迹出现 曲大福只想痛打郭氏一顿,没想过要她去死,此时没了主意,木棍从手里掉到地上。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大家手忙脚乱地捣鼓郭氏。 曲老爹伸手往郭氏鼻下试了试,“还有气儿。” “娘,咱们赶紧把她送走吧,死在家里晦气。”钱娇莺捂着嘴,一脸厌弃。 吴氏想了一阵,抬头喊道:“曲大贵,给我死出来!” 过了一阵子,曲大贵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娘,你小点声,吓死我了。” “吓死你!”吴氏站起身一把扯过曲大贵,“这婆娘你打算怎么办?” 曲大贵睁大他仅剩的一只眼,道:“这又是怎么了?死了?!” “现在还没死呢,过会儿可不好说了。”钱娇莺道,“娘的意思是让你把她送回娘家。” 曲大贵往后躲了躲,“我不去。”他惹不起他大舅哥,更害怕他大舅哥老婆那张嘴。 “娘,怎么办?”曲大福呆呆地问道。 “要不找个郎中来看看吧。”曲老爹道,虽然他也受够了郭氏,却不能豁出去一点不管她。 “不成!”吴氏第一个反对,“不能再在郭氏身上多花一分钱了。” 钱娇莺眼珠一转,想出一个主意,“娘说得对,依我看,咱们不用管她,由她自生自灭好了,是生是死那是她的造化。” 吴氏瞅了眼钱娇莺,道:“就这么办吧,大贵,把她扛回去。” 曲大贵愣愣地道:“她不会死在我肩上吧。” 吴氏打了他两巴掌,“你媳妇,你自己看着办!”说着起身走人了,不管了。16.book16. “大福,陪我回去换衣服,脏死了。” 钱娇莺拉着曲大福跟在吴氏后面,曲老爹叹了口气,也走了,曲大贵没法子,只得把郭氏扛回家。 “你说你都疯成这样了,还不死?”曲大贵朝她屁股上狠打了一巴掌,打得他的手掌心跟着火辣辣的。 没想到这一巴掌下去,郭氏有了声音,“呕!”接着,如雨点砸地般的声音在曲大贵身后响起。 “我去!”曲大贵回头一看,郭氏正狂吐不止,连忙像扔死耗子一般将郭氏扔到地上。 郭氏顾不得喊疼,吐得昏天暗地。 “娘,娘。”曲大贵跑去东屋喊人,待吴氏和曲老爹出来,郭氏已经扶墙站起来了,地上被她吐得惨不忍睹。 吴氏刚要骂她,只听她弱弱地叫了声:“娘。” 吴氏、曲老爹和曲大贵都如石雕般呆立在原地,两眼发直,直勾勾瞅着郭氏。 郭氏一手扶着墙,一边侧着头看向他们,“爹,大贵。” 曲大贵猛地回过神来:“疯婆子,你好了?” 郭氏面朝墙壁,一只手捂着脑袋,“我头好疼啊。” 曲老爹推了把曲大贵,“过去看看去。”待曲大贵走过去,他又对吴氏道:“你也看看去。” 自己则走到院中拿起铁锨到门口铲了几锨泥,盖住郭氏呕吐过的地方。 吴氏上前与郭氏说了几句话,发现郭氏是真的好了,这才道:“回去换身衣裳。” 郭氏换完衣裳洗完脸,吴氏又问了她些个问题,郭氏摇着头不知,从她发疯那日起到今日的记忆全部没有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撞破恋情 曲宁家,江明轩和曲宁、曲小春凑在一起,似有说不完的话。 特别是曲小春得知吕氏和老江同意她进门了以后,疙瘩了许久的心结终于打开了。 江明轩比手画脚地给她俩表演他是如何摆平了爹娘的,当中不乏吹牛的成分,看得曲宁和曲小春不时大笑。 陈氏听着屋内爽朗无羁的笑声,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对曲大富道:“小春妹子可算苦尽甘来了,我瞧明轩是一心一意地对她。” 曲大富摸摸鼻子,“那小子我自来就看好他······本”说到这,戛然而止,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便不再说了。 陈氏抿嘴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本来打算把宁儿许给他来着?” 曲大富嘿嘿笑了笑,往锅头里添了把柴火,算是默认了。 陈氏边弯腰炒着菜边道:“缘分这种事,说不准,谁能想到明轩会看上小春呢?” 曲大富跟着称是。 炒完一个菜,陈氏看见灶房墙上挂着的晒好的红薯干,对曲大富道:“今年我晒好的红薯干他们几个还没吃呢,我给他们送到屋里去。” 曲大富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吃,孩子们要零嘴,陈氏便晒红薯干哄孩子,常年以往,晒得一手好红薯。 “别送了,要吃饭了。”曲大富说道。 “少送点。”陈氏对自己的手艺太有自信了,已经等不及要让他们品尝了。 “看着点火,别烧干了锅。”陈氏对曲大富说了一句,挑上一小盘红薯干端着走了。 屋里三人正说得热火朝天,江明轩不服曲宁一个劲打趣他,拿话噎曲宁,“你那沈公子什么时候来娶你啊。” 在小伙伴和小姑姑面前,曲宁倒也大方,道:“他说从京城回来就来提亲。”墨雪.xue99. “大夫人!”江明轩扑过去要抱曲宁大腿,“你当了沈府大夫人可千万不要忘了我这个糟糠的小伙伴。” 曲宁躲到曲小春身后,笑着道:“等我成了大夫人,定会把你和小姑姑都接进府里。” “提前说好,我要当大管家。”江明轩高高举起手。 “没问题,让杨凌哪凉快哪呆着。”曲宁笑着道。 江明轩忽然跪地,双手合十,向天乞求,“老天爷在上,求您老人家让沈安叶赶紧回来吧,我等不及要当大管家了。” 曲小春扯着他衣领,“别出洋相,快起来。”江明轩笑嘻嘻地站起来。 而门外的陈氏脸上却不见了笑容,她愣了一阵神,端着盘子回了灶房。 “怎又拿回来了?”曲大富问道。 陈氏丢了魂儿一般,一屁股坐在木板凳上,“宁儿她······。”把她在门口听到的话学给了曲大富。 曲大富也呆了,这,这怎么可能呢? 一整个午饭期间,孩子们吃得欢畅,陈氏和曲大富都显得心不在焉。 吃过午饭,江明轩又玩了一阵子便被曲小春撵回家了,她不想给吕氏两口子种上她要抢他们儿子的印象。 江明轩走后,曲小春躺在曲宁小床上小憩。 曲宁打开画册画绣样,陈氏悄声进来,把曲宁叫出门去,且示意她千万不要出声。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却像做贼一样,曲宁哭笑不得。 第三百九十八章 此生只娶一人 陈氏拉曲宁去到西边的耳房中,曲大富已经等在那里,面带愁容。 “爹,娘你们是怎么了?”曲宁觉得好笑。 曲大富叹着气,陈氏低声问道:“宁儿,你和那沈公子是什么关系?” 曲宁一怔,看着陈氏。 陈氏道:“方才你们在屋里说话我可都听见了。” 曲宁原想待沈安叶从京城回来再同父母说,却不想因自己口无遮拦败露了,想这也是迟早的事,便道:“就如你听见的那样。” 陈氏和曲大富相顾怅然。 “宁儿啊,你······那沈府是什么样的人家。”陈氏愁得无以名状。 曲大富道:“孩子,爹娘不会强迫你嫁给谁,但这沈公子怕是不适合你啊。” “他对我很好。”曲宁说道,脸上没了笑意,却是认真到极致的样子。 陈氏叹道:“娘不是说他不是个好人,只是他那样的人家怎会娶你当大夫人,要说去做妾吧,娘打心里舍不得。” “大户人家的妾给的名声倒是好听,什么二夫人,比起大夫人那就是下人,咱家虽说穷苦了些,可你也是爹娘的心头肉,我们宁愿你嫁个庄户人平平淡淡一辈子,不想你去那高门大户低三下四。” 曲宁听得感动,想吴氏为了几十两银子卖了亲闺女,而陈氏尚且知道沈安叶的为人,都不愿意她委身做妾,这才是母亲。 “娘,你们放心,我不会给沈安叶当妾的,他此生只会娶我一个人。”曲宁拉起陈氏的手。 陈氏拍着她的手背,“宁儿啊,他说得好听,可沈府是他一个人的吗?他上头没有爹娘?” 曲宁沉默了片刻,她不是没有担心过,每每想想沈安叶那般真心诚意地爱她,她便觉得要信他。腐书网.fubooks.org 只要两个人真心想在一起,没有谁可以阻止,江明轩和小姑姑不就是个例子吗? 为了宽陈氏和曲大富的心,曲宁笑道:“我跟他的事,她爹娘是同意了的。” “同意了?”陈氏和曲大富异口同声道,这怎么可能?那是什么样菩萨心肠的爹娘? 曲宁扬了扬眉梢,“沈安叶去了京城,待他回来之后便会上门提亲。” “提······提亲?”陈氏不敢相信,高高在上的凤凰真的会娶屋檐下的小家雀吗? 曲大富惊得咳嗽了两声,心里一团乱,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担忧。 “你们不必担心我,我是那忍气吞声的人吗?” 曲宁说得神气十足,“别说沈府了,就是皇帝老子,但凡让我受半分委屈,我也是不让的。” 陈氏忙抬手拦住,“好了,好了,越说越没边儿。” 曲宁赖着她胳膊,“这下你放心了吧。” 陈氏没回答,却也没说不放心,且走着看吧。 不过曲宁说得那些个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话,她虽嘴上斥她,听了倒是挺放心。 安抚了爹娘,曲宁笑着从耳房里出来,一阵寒风袭来,夹杂着偏偏轻灵的雪花片。 曲宁惊喜地昂起头,伸出双手接住从天而降的那份晶莹,喃喃道:“下雪了。” 不知道京城是不是也一样? 京城的天气冷冽的很,一座宽敞的宅子里,翩翩公子手执狼毫,伏案疾书。 第三百九十九章 化思念为动力 不几日,曲宁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书信。 “望江楼生意蒸蒸日上,宁儿勿念。” 每一封信的开头都是这句话,她似乎习惯了,笑着往下看。 “今日,第一片雪花从空中悄然落下,如蝶一般漫天飞舞,很快纷纷扬扬的雪花沉沉地压了一地,屋檐下倒挂着晶莹剔透的冰凌,京城的冬天是那样的洁白,街边那一串串红红的糖葫芦在这雪白的映衬下,更加红艳······” 沈安叶为她描绘了冬日的京城,勾得她心痒,恨不得马上去看看。 “京城的冬天不似别处,甚是热闹,这里的人像是不怕冷似的,越是大雪,街上的人越多。孩童手舞足蹈地在雪地上假摔,大人跟在后面笑。若是你在这里,定然也会故意摔倒吧,不过我不会笑你,我想我会和你一起摔倒。” “不知羞。”曲宁含羞带笑。 “宁儿,不知不觉我来京有些时日了,对你的思念一日强过一日,每每如此,我便告诉自己,不要度日如年,需知每过一日,离我们相见的日子就近了一日······。” 看到这里,曲宁拥着信纸叹息,害了相思的岂止是他一个人?一封锦书,系着两处闲愁。 平静了下心绪,曲宁接着看信,看完了信,打开另一张纸的时候,她惊喜不已,是沈安叶的画。 他把京城的冬天画了下来,雪白的大地,热闹的街市,调皮的孩童,林立的楼宇,无不跃然纸上。 原来沈安叶的画技这般好! “骗子。”曲宁嘟囔道。 原先装做那么欣赏她的画,与他的一比,她的那些简直就是儿童画,不过是画风不同,显得略微亮眼了一些罢了。我爱搜读网.520sodu. 若论功底,怕是与他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能让他得意了。” 曲宁想了一阵,跑回二楼拿起笔,很快,一张接一张的四格漫画出现在她的笔下,足足画了十多张才停下。 “好啦!”曲宁放下笔,待墨迹干了,便把纸叠起来放进信封中,让顾四送出去。 顾四惦着这沉甸甸的一封信,当真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少话要与公子说,竟写了这么多,只是隐隐闻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寄走了信,曲宁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既然沈安叶每次都向她“炫耀”望江楼的生意,那她亦不能落后。 化思念为动力吧,好好赚钱!曲宁这般告诉自己。 交代了江明轩一声,她出了酒馆,去了杜府,杜怀灵听下人说曲宁求见,高兴地蹦起来,“快请,快请!” 站在她身边的丫鬟低声咳嗽了一声,杜怀灵不满地瞅了她一眼,收敛了收敛。 片刻,小厮引着曲宁进来了。 杜怀灵刚要扑过去,左右看了看母亲派来的两个丫鬟,到底稳住了情绪,沉声道:“你们下去吧。” 两个丫鬟迟疑了片刻,方福身道:“是。”低头往外走,走到曲宁身旁又停下来福身。 “两位姐姐有礼。”曲宁回道。 待把下人都打发走,杜怀灵方显本性,抱住曲宁的脖子又哭又笑,“宁儿,我要憋死了,你救救我。” 第四百章 我一点也不难过 “宁儿,我要长毛了,我母亲天天派人来监视我,不让我出去玩,不让我大笑,干什么都要讲规矩,我不行了。” 杜怀灵大吐苦水。 本来沈安叶在这,她还可以托人捎信求救。 每当这时,沈安叶便会打发人来接她去府上小住几日,那便是她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日子。 可随着沈安叶去了京城,这样的日子就到头了。 杜怀灵抹着眼泪道:“我想我哥哥。” 曲宁心头一酸,好不容易压制住的相思之情,被她一句话勾起来了,她也顾不上安慰杜怀灵了,与她一起伤怀起来。 杜怀灵心性极为单纯,压抑的情绪一排解,也就好了,拉着曲宁说起话来,“宁儿,你怎么来了?” 曲宁忙回神,道:“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说,包在我身上,我哥哥不在,我就是你的保护伞。”杜怀灵豪气地说道。 怎么又提你哥哥?曲宁那颗心起起伏伏,无法平静,听到她说保护伞,又想笑,有这样的保护伞吗? 杜怀灵眨着眼睛看曲宁,“宁儿,你说呀。” 曲宁忙道:“我想让你办个赏花会,邀请你的朋友伙伴,以及各家的小姐们,我赞助你们吃酒,管够。” 杜怀灵眨着眼想了片刻,忽得眼睛亮起来,“宁儿你想借此机会把镇上的小姐们全变成你酒馆的客人。” “正是如此。”曲宁笑答。 “好主意!”杜怀灵拍掌叫好,“借这个机会我可以玩个痛快!一举两得。” 缠着曲宁的胳膊,嗔道:“宁儿,这主意你这什么才想到啊,早想出来多好,我半个月办一回,也就不用这么孤单苦闷了。”孰书网.shuosh. 这个主意并不是曲宁方才想出来,只是前些日子要不太忙,要不店里遭遇信用危机,实在没有合适的时机,这才拖到了今日。 “半个月太频繁了,杜夫人一眼就看穿了。”曲宁点着她的鼻尖。 杜怀灵揉揉鼻尖,“我这就跟我娘说去,三日后就办。” 曲宁点点头,“我回去准备酒。” 说完这事,两人一起喝茶吃着点心,聊了大半下午。 眼见太阳西沉,曲宁起身道:“我该回去了。” 杜怀灵舍不得她,一直拉着她的袖子,曲宁道:“怀灵,有话直说吧,你一下午欲言又止,我看出来了。” 杜怀灵低垂了脑袋,拽着曲宁的袖子轻轻摇晃。 “怀灵,你拿我当朋友吗?”曲宁问道。 “当然。”杜怀灵无比认真地点头,又踟蹰了片刻,方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江明轩,那家伙还好吗?” 原来是关于他!曲宁恍然,沈安叶果然没看错,怀灵这丫头心里有江明轩。 曲宁反手握住杜怀灵的手,道:“怀灵,他很好,他和我小姑姑要成亲了。” 曲宁感觉到她手心里杜怀灵的手微微发抖,她更加使劲地握住她,“怀灵,你值得更好的。” 杜怀灵的眼泪就要滴下来,“我一点都不难过。” “怀灵,我不想骗你。”曲宁说道,见杜怀灵突然沉默,她心里同样不好过。 杜怀灵松开了曲宁的手,脸上浮起笑意,“好了宁儿,你回去准备酒吧,三日后我们再见。” 曲宁点头,她分明看到了她眼底的难过。 第四百零一章 赏花会 三日后,杜府举办的赏花会热热闹闹地在后花园举行。 桃红色的梅花一株又一株地绽放,白里透红,灿烂芬芳,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来人不在少数,除了杜怀灵,曲宁认识的只有柳暖如,不过这并妨碍什么,大家都是十六七八岁的年纪,相识甚快。 杜怀灵为人不扭捏,拉着曲宁介绍:“这是我好朋友,叫曲宁,镇上那家与众不同的酒馆——宁静的酒馆就是她开的。” 众女孩点着头,一人笑道:“好几次路过那里,见客人众多,便没进门,不过这心里一直惦记着,想吃上一口这别样的美酒。” “是呢,是呢。” 有人跟着附和。 杜怀灵指着她们眼前的酒杯,道:“你们眼前的酒便是出自她的酒馆,尝尝吧。” 闻言,大小姐们端起酒杯,轻抿上了一口。 “怀灵,你不够朋友,有这么好喝的酒,你不叫上我?”柳暖如先抱怨道。 曲宁抿嘴一笑,这个怀灵,竟然知道找托儿了。 不过她对自个儿的酒有信心,谁知道怀灵倒是不放心,也好,最起码有个暖场的。 柳暖如边品着酒,边啧啧称奇,不住地左右问其她人,“怎么样,怎么样?” “清甜可口,说酒不像酒,倒还有酒的醇厚,不怕你们笑话,我没喝过这种酒。”一个身着淡蓝色锦衣的少女温声说道。 “我也没喝过。” “姐姐都不曾见过的东西,更何况是我们呢?” 紧接着,几乎所有人都开始附和她,那少女一一对人点头微笑,行为举止甚是得体大方。彩虹.caihongwenxue. 杜怀灵悄悄对曲宁道:“她是宣府的大小姐。” 原来是宣府的,在镇上的知名度仅此于沈府,怪不得人人都附和她。 这时曲宁道:“大家喝的酒是果酒,由梅子和酒还有气泡水制成。” 大家频频点头,有人问道:“这酒中带着的一股力气可是你说的气泡水?” “正是。”曲宁回道,“不同的时节,酒中掺的果子也不一样,今日我还预备了一种,请大家品尝。” 侍女们闻言,上前倒酒。 “是桃子!”还是柳暖如第一个开口。 曲宁头上隐约挂上了几条黑线,怀灵、暖如,有些刻意了啊,却只能硬着头皮接道:“柳小姐说得是,正是桃子。”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桃子?”有人跟着问道。 曲宁笑答:“我家有个地窖,里面冰冷无比,每个季节的果子我都会存一些,这样饶是冬季,也能保证大家喝到不同口味的酒。” “真是好东西。”不住有人称赞。 忽然一声哀怨之声响起,“可惜啊,我们没有怀灵那么自在,时不时跑到大街上玩,我爹娘看得我死死的,有野男人的酒馆根本不让我进。” “谁说不是呢,我比你还惨。” 一声接一声的哀怨叹息弥漫了整个后花园,盖过了梅花的清香和果酒的甜香。 “我有个好主意,保证大家想喝就能喝到。”曲宁高声道,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宣府那位最端庄的大小姐。 “很简单,我送酒到府上。”曲宁笑着道。 第四百零二章 年根将至 大家如梦初醒,当真是太简单了。 “我们久居深宅大院,脑子就像生锈了一般,这么简单的主意都没想到,让曲姑娘见笑了。”宣小姐微笑着道。 曲宁忙回道:“宣小姐哪里的话。” 宣小姐道:“曲姑娘小小年纪成了生意人,脑筋比我们要活泛上许多。” 话锋一转又道:“今日品尝了你的酒,甚合我意,劳烦曲姑娘每隔三日去我府上送批酒吧。” “我也要。” “我也是。” 曲宁笑道:“多谢各位赏脸捧场,各位小姐要多少,有无特殊需求都请告诉我,我必定尽全力满足大家。” 各位小姐与曲宁寒暄一番,吩咐身后的丫鬟到曲宁带来的纪书言那里登记。 包括府上何处,隔几日要酒,要多少,小姐喜好等等。 这一日,曲宁过得充实又愉快,她的果酒成功打入了镇上各大府宅。 “宁儿,你成功了。”江明轩看着每日的出货单,由衷地称赞曲宁。 曲宁其实心里有那么一丢丢小小的得意,面上却谦虚道:“成功什么啊,像望江楼一样,全国开分号那才叫成功。” “啧啧啧。”江明轩看着她,“承认了吧,都快笑出声了。” 曲宁被说中了心思,拿起账本丢他。 “外头又下雪了。”曲小春走过来说道,两人方转头向外看,纷纷大雪落下,平静安宁。 “到年根了。”江明轩说道。 曲小春听到过年,不由得低下了头,去年这个时候她在帮吴氏扫灰,今年的年她该去哪里呢?.xiao-shuo.org 说到吴氏,此时正坐在炕上与曲老爹盘算着过年的事。 整个老曲家里外干净如新,竟都是郭氏干的。 郭氏自打好了疯病后,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每天勤快地叫吴氏咋舌。 家里的活抢着干,没活找活干,一刻不闲着,把钱娇莺活活比成了一个懒散婆娘。 吴氏有了郭氏,对钱娇莺的态度也不似之前那般隐忍了,看不顺眼便骂上两句。 钱娇莺心知当了人家媳妇,走到哪里都要干活,相比别家,在曲家算是够享福的了。 因此也就由着吴氏骂两句,不去与她计较。 每每郭氏却对她道:“弟妹长得俊,不用干活。” 吴氏因这句话没剜死钱娇莺,“靠长相吃饭的那是娼妓!”一句话更让钱娇莺无地自容,恨不得割了郭氏的舌头。 “不干活不用过年!” 吴氏下了死命令,钱娇莺只好主动承担起做饭的职责,只因曲大福会替她干大部分,在灶房里又不易被吴氏发现。 “什么时候把小春叫回来过年?”曲老爹问道。 窗外的飞雪越来越大,拍打着窗户纸沙沙作响,犹如吴氏冰冷的脸,“叫她做什么?人家都与咱们断亲了!” 曲老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亲是用嘴就能断的吗?她身上流的不是你我的血?” 吴氏翻着白眼,“反正我不去叫她。” “我让大福叫她去。”曲老爹说道。 吴氏急赤白脸地拿话堵曲老爹:“这大风大雪的,你让大福去哪里叫她?要去你自己去,别折腾我儿子,他那腿脚受不得冻。” 第四百零三章 他不回来了 年关临近,沈安叶来信说这个年需留在京城过,曲宁心知望江楼离不开他,便回信支持他,心中却不无惆怅。 她盼了他那么久,想着过年总得回来看看,谁知却是这个结果。 曲小春安慰她:“酒楼生意好,这是好事啊。” 曲宁低垂了眼眸,“正是因为我知道这是好事,所以我才说不出怨他的话。” 曲小春拉拉她的胳膊,“别去想他了,你也不赖嘛,咱们酒馆生意如今好得不得了。” “谁想他了,我一点都不想他,我在想置办年货的事。”曲宁嘴硬道。 曲小春抿嘴笑笑,“那就好。” 曲宁道:“小姑姑,你跟江明轩还没成亲,今年过年就去我们家过吧。” 曲小春闻言点头,但曲宁再看她时,却发现她哭了。 “小姑姑,你这是······?”曲宁慌忙问道。 曲小春抬起袖子抹泪,边抹边笑,“没事宁儿,我只是高兴,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你总在我身边。” 这一说,曲宁也想哭了,“你是我小姑姑,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永远。” “嗯。”曲小春紧紧抱住曲宁。 第二日,两人便去置办了年货,糖,干果,肉,以及新衣服,不知不觉又是一车。 曲宁让顾四给送到家里去,顾四见识过她买东西的架势,再见这一马车年货也就不稀奇了。 陈氏和曲大富却很是稀奇,他们一个劲念叨:“浪费啊”什么的。 正在往家搬东西的时候,曲老爹背着手来了,看了他们一眼,“这是宁儿置办的年货?” “是的爹。”曲大富喘了口气。 陈氏跟着道:“您过来瞧瞧,稀罕什么就带回去。”89. 曲大富嘿嘿笑笑,“是,只管拿,这孩子买多了。” 曲老爹没作声,也没动手,似是琢磨了一阵子开口问道:“你小春妹子今年可是在你家过年?” “是。”曲大富回道。 曲老爹脸色一变,陈氏见了,忙道:“爹,你想小春了?那等她回来我劝劝她,让她回去看看你。” 曲老爹又不作声了,默认了。 见众人都看着他不动弹了,曲老爹开口道:“快搬吧,我就来看看,不要你们的东西。” “哎!”曲大富干脆地回了一句,接着搬东西。 曲老爹多看了他两眼,陈氏笑道:“爹,大富不是心疼给你东西。” 曲老爹哼了一声,“蠢样,我走了。” 曲大富还不知道曲老爹和陈氏说话怎么就扯到他身上了,满目疑惑。 曲宁的酒馆生意太好,直忙到腊月二十九才回家,回家少不得被陈氏一顿数落。 曲小春笑咪咪地帮陈氏做过年最后的准备。 陈氏见她根本没有要回家的意思,便罢了劝她的念头。 大人忙活准备东西,曲婉和曲芳在门口远远地看人放鞭。 “娘,我爷来了。”曲芳跑进来说道。 曲小春心头一凛,不动声色,陈氏迎了出去,“爹,你来了。” 曲老爹嗯了一声,站在院子里不进门,“你妹子回来了?” “和宁儿两个刚进门。”陈氏说道,“快进屋吧,外头冷。” 曲老爹往屋里看了一眼,抬起脚又落下,摇头道:“不了,不了。” 第四百零四章 睹物思人 陈氏正在犹豫要不要喊曲小春出来,曲老爹忽然提高了声调:“我回去了,把这个给那谁,你妹子。” 陈氏接过他递过来的布包,其实她一出院子就看到了曲老爹手里的布包,只是不好多问,没想到这是给曲小春的。 “爹,你等等,我给你些腊肉。”陈氏叫住他。 “不用了。”曲老爹一抬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氏拿着布包进屋,交给曲小春,“这是爹给你的。” 曲小春听见了,她并不想要,可不好驳了陈氏的面子,便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双崭新又漂亮的棉绣花鞋。 “好漂亮。”曲宁道,“这一定是我爷背着我奶买的,看这绣样估计不便宜。” 曲小春冷声道:“宁儿,帮我送一两银子给你爷。” “小姑姑,你肯原谅他了?”曲宁问道。 曲小春道:“我不想要他的东西,不想占他一点便宜,一两银子买一双鞋够了吧。” 她甚至能想象到吴氏那见钱眼开的样子,有了这一两银子,她的年会过得更舒坦,不管这钱是谁给的。 陈氏忙拦住她,“妹子,你要不喜欢这鞋咱就不穿,大过年的,别让自己不痛快。” 从她手里拿过鞋子给曲宁:“宁儿,放起来。” 曲小春一个人进了屋,无声地哭了好久好久。 从来没有人过年给她买过新鞋子,唯一的一双新鞋是今年她自己买给自己的。 她在家时,曲老爹不知道心疼她,眼下却来给她送鞋,她明明恨他,不肯领他的情,却忍不住流眼泪。壹号小说.xsh1. 好在没有人再来招惹她,也没有人再提这件事,曲小春与曲宁一家快快乐乐地把年过了。 这期间,曲老爹数次徘徊在曲宁家门前屋后,听到曲小春的笑声,说话声,却没有一次进门,然而他却一直期盼着什么。 盼到正月十五,出了年,曲小春也没有回去看他一眼,这个年曲老爹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正月十五看花灯,这一日下午,江明轩一早来了曲宁家,约她们去镇上看花灯。 三人走到镇上,天还没全黑,他们先找了家馆子吃了饭。 到了赏花灯的时候,三个人便出去赏灯。 五颜六色的花灯排成两排,远远看去像两条五彩的长河,街上人头攒动,甚是热闹。 曲宁和曲小春喜欢带花的灯,江明轩专挑那些稀奇古怪的灯看。 “蝴蝶。”曲小春指着一个粉色蝴蝶花灯,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江明轩二话不说走上前去,掏钱买下来送给她,并说了一句:“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 曲宁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 “嘿嘿,宁儿别眼馋,你要有喜欢的,我也买给你。”江明轩总算注意到了旁边还有个干瞪眼的曲宁。 曲宁白眼一翻,“用得着你买,今时不同往日,姐有钱了,什么花灯买不起。” 话虽这么说,可眼见江明轩和曲小春秀恩爱,曲宁还是很想沈安叶。 若是他在身边,那该多好,他会温柔地说:“所有的花灯都不及你漂亮。” 看着一盏盏光彩耀眼的花灯,曲宁心道:“沈安叶,此时的你也在赏灯吗?谁又在你身边呢?” 第四百零五章 不如寻去 京城的花灯会比这镇上热闹了不知道多少倍,一整条大街张灯结彩,彻夜不眠。 沈安叶站在望江楼二楼的窗户前,看着满眼的彩色,不觉大街热闹在哪里,没有宁儿的地方,越是热闹,他就越觉荒芜。 毕竟热闹是与他无关的。 再说京城的望江楼,他辛苦筹划了这几个月,见效甚微,从来自信从容的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蹁跹公子负手而立于窗前,彩灯与月光交相辉映,映在他身上,却有一种淡淡的总也抹不去的忧愁。 “宁儿。”沈安叶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笔······ 一封又一封的报喜信从京城飞到曲宁手里。 小镇上,冻结的溪水挣脱了冬日的束缚,唱起了欢歌,光秃秃的树木重新编织好了绿色的新衣,春天来了。 曲宁手里握着沈安叶的来信,眉心不展。 “宁儿,可是沈公子在京城遇着麻烦了?”曲小春走过来问道。 曲宁摇摇头,“他每一封信上都说自己很好,望江楼生意很好。” 曲小春笑着道:“这是好消息啊,瞧你愁眉不展的。” 曲宁叹气,正因为他的每一封信都是报喜的,她才担忧,回头看了看忙碌却井然有序的酒馆,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 暗自琢磨了两天,曲宁终于下定决心。 “江明轩,以后酒馆交给你和小姑姑打理,后厨人手不够的话你看着招人,利润只许比现在高,不许低,净利润咱们六四分,你们六,我四。” 江明轩一双眼睛要眨瞎了,“你这是干什么啊?”电子书屋.dianzishuwu 曲宁接着道:“前期的路我都铺好了,你只需维护好便可,那些大户的小姐们若有什么你应付不来的,就去找怀灵帮忙,另外,我再给你个任务,今年之内,必须让纪书言换上正八经的房子,孩子大了,没有好的住处讨不着媳妇。” 纪书言无亲无故,小小年纪以酒馆为家,这是当初她给他的承诺。 纪书言也疑惑了,“宁儿姐姐,好好的,你为何要说这些话啊。” 曲宁深吸了口气,“我要离开这里了。” 江明轩闻言,从柜台里跑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要去哪里?” 唯有曲小春能看透曲宁的心,她上前道:“宁儿要去京城。” “京城!”江明轩和纪书言惊呼出口,一旁从不插话的顾四也停下了抹擦桌子的动作,呆滞地看着曲宁。 曲宁点点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江明轩问道:“你要去寻沈安叶。” 顾四闻言手里的抹布掉了,“曲姑娘,不可,公子······。” “顾四哥,不必多说了,我已经决定了,咱们后天便启程吧。”曲宁说道。 “我们?”顾四指着他自个儿。 曲宁笑道:“是啊,没有你,我自己一个人可不成。” 顾四见她是下了决心了,便点点头,一路护送她过去,也不算是有违公子所托吧。 曲宁再道:“不许提前与你家公子说。”她就要不声不响地看看去,瞧瞧望江楼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顾四笑了笑,“好。”若是曲宁再晚说一会儿,他就要给沈安叶写信报告了。 第四百零六章 不知在何处 次日,曲宁回家跟爹娘交代了一声。 她自是不敢说担心沈安叶,只说沈安叶在京城大获成功,派人接她去京城玩玩,不日就回来。 “派了多少人?”陈氏问道,京城那么遥远,她甚至觉得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如果说曲宁是一只风筝,即便到镇上闯荡,那风筝线还握在她手里。 此去京城,就像是让她放掉手里的线一样,陈氏不舍又担心。 “派了五十多个人,个个身手了得。”曲宁笑道,“我嫌招摇,可他执意如此。” “人多点好,多点好。”曲大富说道,胸腔里的那颗心止不住的乱跳。 曲宁道:“我们走官道,你们放心,我保证每隔两日就写信回来,路上有什么好玩的,我给你们画下来,保证你们足不出户,一样领略山川美景。” 陈氏笑嗔,“大山大川有什么好看的,与咱屯南山北山一个样。” “不一样。”曲宁赖到她身上撒娇,“我就想出去长长见识。” “快去快回。”陈氏敲了下她不停蹭她肩头的脑袋。 曲宁开心地点头,“绣帕你们要是愿意就接着绣,我画好了三本画册,够你们绣的了,不愿意绣了我也养得起你们。” 陈氏低声斥她:“又说大话,好好的我们为什么要不绣?” 曲宁嘻嘻笑,这不是大话,开酒馆的本钱她赚回来了,以后酒馆进的每一分钱都是利润,何愁养一个家呢? 别过陈氏和曲大富,曲宁回了镇上,第二日便与顾四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曲宁骑马技术不佳,顾四赶了马车,带了地图。 马车的速度比骑马慢上不少,加上两人走得又是官道,比抄小路远很多,前前后后行了十余日才看见京城的大门。飞库. 曲宁立于城门下,揉着自己要断掉的腰,“京城啊,我终于来了!” 顾四第一次来京城,远远见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便好奇地抻头往前看,“前面怎那么多人排队,是有人在施粥派饭吗?” 在他印象中,似乎只有施粥派饭的时候,队伍才会排得这般井然有序。 曲宁笑道:“顾四哥,这是排队安检呢。”方才她站在马车上看得清楚。 “安检?”顾四疑道,这是个什么意思? 曲宁道:“就是安全检查,搜搜身,看看面相,怕有坏人进京城捣乱。” 顾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多谢曲姑娘。” “走吧。” 曲宁步行,顾四赶着马车往队伍后面走去,排了有小半个时辰,两人顺利地进了城,毕竟排查的官兵识得这匹高头宝马。 “哇塞,京城这么多好东西,我们那里都没有。”曲宁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惊呼。 顾四忙劝道:“曲姑娘,咱们先去找爷吧。”他实在害怕她一个不留神,买到天黑。 曲宁按捺住想购物的冲动,笑道:“那好吧。” 顾四便同路人打听望江楼在何处。 路人不知:“望江楼?那是个什么楼?没听说过,我倒是知道春雅楼,寒熙楼。” 谢过路人,顾四又去跟别人打听,接连打听了三个人,都不知道望江楼在何处。 曲宁的心更沉了,她有预感,她的担忧就是事实。 第四百零七章 宁儿! 顾四脸上颇有頽色,曲宁道:“即是如此,不如我们在这京城中四处看看吧,不定什么时候就找见了。” “也好,边走边问吧。”顾四道。 于是两人一边欣赏着京城的繁盛,一边找寻望江楼,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时分。 “曲姑娘,不如我们先找一家客栈?”顾四抬头望天后对曲宁说道。 “也好,先歇息一晚,明日再说。”曲宁回道。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人,是以客栈遍地都是,顾四挑了一家看起来算是高大上的,赶着马车走过去。 顾四走到门口,见曲宁正呆呆地看向一个地方,便唤了她一声:“曲姑娘。” 曲宁转头冲顾四笑道:“顾四哥,你看那是什么?” 顾四走到曲宁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从眼前两座高耸的楼宇透出的缝隙中看到了不远处的望江楼。 “是望江楼。”顾四惊喜道。 曲宁跑在前头,顾四跟在后头,两人齐齐往望江楼奔去。 看着很近的距离,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 “望江楼。”曲宁抬头望着这硕大的门匾,嘴角高高扬起。 小二见有客人站在门口,忙出来招呼,“客官里面请,姑娘您几位?” “两位。” 曲宁笑嘻嘻地迈进门去,环顾了一圈酒楼内部,到底是镇上要豪华出许多,再看上座率,颇让她失望,却是意料中的事。 小二态度很恭敬,“姑娘相中哪个座位了?” 曲宁道:“你们管事的可在?”228x228. 小二愣了一愣,问道:“姑娘要找的可是杨管事?” “不是,沈公子。”曲宁说道。 小二稍稍直起身子,上下打量了曲宁一番,道:“姑娘您请稍后。”说完快速跑向二楼。 片刻过后,杨凌下来了。 “杨管家。”曲宁笑看着他,杨凌险些踩空了楼梯,“曲,曲姑娘。”赶紧提起衣袍跑下楼,“你怎么来这了?” 曲宁指了指门外,“不止我,还有顾四哥,他正在找地方栓马车,沈安叶可在?” 杨凌怔住了,反应了一阵子才道:“在,在,我,我这就上楼找他去。” “不必了,我自己上去。”曲宁笑颜如花。 杨凌怔怔地指了指沈安叶所在的房间,曲宁欢快地向上去,方才接待他的小二看得目瞪口呆,姑娘身份不凡啊。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沈安叶收起手里的画纸,起身开门。 然而开门后并没有看到人,他疑惑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后,便把门关上了。 刚回去坐定,敲门声又响起,沈安叶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坐着没动身。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不绝,沈安叶贴着墙根悄悄走过去,贴在门口,待再听到声响时,猛得将门拉开。 曲宁躲闪不及,整个人站在沈安叶面前,手还停在空中。 “宁儿!”沈安叶的心要跳出来了,这太不真实了,怎么会是宁儿。 曲宁背着手笑道:“沈安叶,是我。” 沈安叶愣怔之后回过神,忽然猛地拉她进门,一只手关上门,一只手紧紧抱住她,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吻她。 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表达他的心,他的情,他的爱。 第四百零八章 情到浓时 “沈······”曲宁的话淹没在沈安叶痴缠的吻里,他不肯放开她,他要真切地感受她的存在。 曲宁终于放弃挣扎,伸手两手勾住他的脖子,沦陷在他热烈的情意中。 曲宁来到便是客,杨凌命小二准备了上好的茶叶,自己亲自端着上楼去。 夕阳余下最后一抹红,透过西边的窗户投射进房间,照着两个难舍难分的人儿。 杨凌走到门口,刚要敲门,抬头瞥见了两个晃动的身影,羞得不知如何是好,手里的茶具险些摔到地上。 杨凌忙稳住身子,屏住呼吸,灰溜溜地下楼了。 一番温情过后,沈安叶拥着曲宁站在窗前,眺望夕阳下美丽的京城。 “宁儿,这个场景,我想象过无数次。”情到浓时,沈安叶低头又要吻她。 曲宁轻轻闪开了,“刚才还没够吗?” 沈安叶与她面对面,一手揽住她的腰,欺身上去,“不够,永远不够。”说着,又是一番热吻。 他太想念曲宁了,想得发狂,这种情况下曲宁突然出现,让他怎能保持冷静? 曲宁品尝着他辗转痴缠的吻,只觉自己像一头自愿跳进狼窝的傻羊,然而,她喜欢这头温柔又带着些许霸气的小狼。 从见到曲宁那刻开始,沈安叶几乎无法保持理智,看曲宁的眼神像要吃掉她一般。 待曲宁再要说什么,沈安叶忽得将她横抱起,往里间走去。 沈老爷装修望江楼时,特意在西南角留了一个套间供自己休息。 沈安叶平日里大多也是在这里,一边打理着酒楼,一边想念着曲宁。 曲宁心慌不已,脸红的像柿子,眼睛不敢看沈安叶的脸,埋首在沈安叶的胸前,听着他快速有力的心跳,脸更红了。新世界小说ds. 昏暗的光线使得屋子里暧昧的气氛更加浓重,沈安叶轻轻放下曲宁,欺身上去,温柔地在她耳边唤道:“宁儿。”声音充满了魅惑。 曲宁闻见了他身上淡淡的清香,那是一种让人着迷的味道,她轻轻应了一声,再也无力推开他。 沈安叶的手勾勒着曲宁美丽的轮廓,“我的宁儿好美。” “多美?”曲宁问道。 嘴角挑起一抹笑,趁着模糊的光线,落在沈安叶的眼里,但觉这个笑无比的妩媚动人,与初时那灵动的小姑娘又不一样了。 他胸中热血沸腾,只想永远拥有她。 “比最绚丽的晚霞美,比雪山最洁白的雪莲美。” 沈安叶低头深深地吻她,吻得曲宁喘不过气来,吻越来越深,情越来越浓,沈安叶开始宽衣。 就在他离开曲宁身体的那一刻,曲宁忽得恢复了些许理智。 她活了两世,与沈安叶两情相悦,同历生死,早已下定决心非君不嫁,自是不排斥这种事,可沈安叶不一样。 曲宁开口道:“沈安叶,你想好了?” 沈安叶一怔,倒觉得有些窘迫,这句话是不是应该他来问? 却是因为这句话,他清醒了许多,坐到曲宁身边道:“宁儿,我太想你了。” 曲宁笑道:“谁问你这个了?” 沈安叶干搓了把脸,好让自己再清醒清醒,又道:“我······。” 曲宁忽然起身,用柔软的双唇阻止他再说下去,傻瓜。 第四百零九章 生生世世 沈安叶受宠若惊,努力恢复的那丁点可怜的理智在曲宁的主动下灰飞烟灭,他回抱住曲宁,慢慢将她放下。 天色越来越暗,此刻几乎全部黑下来。 望江楼开始上座,西南角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外面的热闹,此刻,那热闹亦与屋中人无关。 曲宁已经彻底看不清楚沈安叶的脸,只嗅着他的气息,便觉心生爱意。 她一只手指抵着沈安叶的鼻尖,笑道:“我的意思是,你今生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我也一样,你可想好了?” 原来竟是这般意思,沈安叶道:“不是今生,是永远,生生世世。”语气仍旧温柔,却甚是坚定不移。 曲宁是重生的,她相信生生世世,笑着回他:“好,我们说好了,生生世世只属于彼此一个人,不管是身,还是心。” 沈安叶的吻轻轻柔柔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曲宁慢慢闭上了眼睛。 夜越来越深,夜还很长很长······ 望江楼每日的客流量都很稳定,从来没有繁忙的时候,于是,杨凌单开了一小桌与顾四对饮。 “你怎么不拦着她?”杨凌喝了几杯酒,渐渐将心底不满吐露出来。 顾四因肩负着主人的安危,从来不多饮酒,顶多两杯,时刻保持清醒,笑着回杨凌,“曲姑娘是个急性子,说走就走,拦不住。” 杨凌用说不出的复杂表情望向被挡住的二楼西南角,“瞧见没,现在都没出来。” 举着酒杯靠近顾四,小声道:“你知道我方才看见什么了吗?”爱薇小说.av. 顾四夺下他的酒杯,把茶杯递到他手里,“杨爷,小别胜新婚,你就睁一眼闭一眼得了。” 顾四亲眼目睹沈安叶与曲宁同生共死的决心,他知道此生两人是不可能分开了,即是这样,那便与夫妻无异了。 杨凌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我两只眼都闭上也成,可老爷夫人呢?我·····唉!” 他犹记得沈夫人那犀利的眼神,恨不得掏出他的心来看看他有没有说谎的样子,太渗人了。 一杯接一杯的茶水下肚,冲淡了酒意,打烊时分,杨凌已经彻底清醒了,他站在大厅里怔怔地看着二楼,不住地叹气。 顾四拉着他道:“杨爷,别看了,我们回吧。” 杨凌摇着头走了,大门“哐啷”一声上了锁,望江楼在夜色中无比静谧。 第二日,曲宁睁眼时,已经将近中午,再一抬眼,正对上沈安叶那灼灼的深情目光,羞得曲宁抓起被子蒙住脸。 沈安叶笑着连同被子一起抱住,问道:“饿不饿?若是饿,我去给你找吃的。” “饿!”隔着被子,曲宁回答地无比干脆。 沈安叶吻了下被子,起身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动作不急不慢,甚是从容自若,边穿边道:“我很快回来。” 待听到沈安叶开门的声音,曲宁才把头从被子里拿出来,抓着被子弯腰捡衣服,才刚一动,惊呼出声:“啊!我的小蛮腰。” 有的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实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曲宁忍着痛捡起衣服穿好,活动了活动腰肢,安慰自己道:“算了算了,只怪昨晚的夜色太美了。” 第四百一十章 原因所在 沈安叶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曲宁已经梳洗整洁了,微红着俏脸坐在桌前,见到他进门也不甚敢抬头,抿了下唇,道:“你回来了?” 沈安叶爱极了她可爱又娇羞的模样,想起昨夜的温存,心头更爱她了。 “嗯。”他轻轻应道,把饭菜放到她眼前,“吃吧,都是你爱吃的。” 曲宁轻轻点头,慢慢拿起筷子,咬在两齿间。 沈安叶抿唇一笑,“不合口味?”坐到她身旁,揽住她的肩头,目光轻柔,“再不吃就凉了。” 曲宁看着眼前的菜品,秀眉微拧,“我想象不到别处的饭菜会好到哪里去。” 沈安叶一怔,“宁儿。” 曲宁转身看着他,“找到你之前,昨日我在京城中没少闲逛,京城地广人盛,酒馆茶馆座无虚席,可望江楼······” 沈安叶低叹:“对不起宁儿,我不是故意要哄你。” “你不想让我担心。” 曲宁盯着他,眼波流转,眉目含情,眨了下眼,神色严肃了几分,“你每封信都向我传喜讯,人却迟迟不归,我便猜到了。” 沈安叶不与曲宁对视,转身正坐到桌前,“望江楼的菜品在京城不占优势,却也没有劣势。” “也就是说菜品说得过去。”曲宁接道。 沈安叶点头,起初他刚来京城的时候,也以为京城卧虎藏龙,一山还有一山高,直到他几乎品尝遍了各家酒楼。 单说菜品,除了各家的独门菜品外,其余的可以说是打成平手。 “那为何望江楼总这般不温不火呢?”曲宁问道,她相信依沈安叶的智慧,必已分析透彻。孰书网.shuosh. 沈安叶拿起筷子给曲宁夹了菜,道:“你边吃边听我说。” 曲宁莞尔,依言照做了。 沈安叶一面帮曲宁布菜,一面道:“京城的酒楼无不年代久远,且与朝中官员有联系,望江楼是外来户,到京城只有短短两年多。” 曲宁明白了,“没有一个有声望的人来给望江楼拉生意。”简言之,没有代言人。 “可以这么说。”沈安叶道。 沈家世代商人出身,在本地打好基础后,凭借自己的财富,到其他地方做生意均一帆风顺,甚少与官员扯上关系。 谁知道来到京城,这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了。 没有官场人脉,没有相好的人引荐,来京两年多沈家没与一位官员攀上关系,只靠着自己的菜品硬撑,没有赔个底掉,已实属不易。 曲宁笑道:“就连我们沈公子都束手无策,可见在京城立足有多难。” 怪不得沈安叶一到京城,他爹娘就溜之大吉了呢。 谁愿意守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望江楼,来时刻提醒自己有多失败?着实不如去别的分号,感受万众瞩目。 只有在曲宁面前,沈安叶才有喜怒哀乐,他放下扬起的嘴角,道:“再难也要想办法。” 曲宁笑了笑,“办法是一定要想的,待我吃过饭,再出去溜溜,说不定我会给你想出好法子。” “静候佳音。”沈安叶向曲宁抱拳作揖。 若是以前,沈安叶多半都不会让曲宁知晓实情,两人亲密过后,他便觉他们已然是一体了,共同进退。 第四百一十一章 法子找到了 吃过饭,沈安叶要陪曲宁上街,被曲宁拒绝了,“你好看酒楼,我跟顾四哥出去。” 沈安叶多少有些哀怨,顾四亦会揣测主子的心,笑道:“曲姑娘,我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让爷陪你吧。” “就因为你人生地不熟才要熟悉啊,否则万一我在京城被人掳了,你如何救我。” 曲宁回道,再看向沈安叶,一副“我说得有没有道理”的表情。 沈安叶无奈笑道:“去吧,一切小心,早些回来。” 曲宁欢快地走出酒楼,顾四跟在她身后,沈安叶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转身上楼。 让顾四奇怪的是,曲宁净挑茶馆戏院进,进去稍坐一会儿就走人,接着进下一个,不到两个时辰功夫,几乎走遍了城中各大茶馆戏院。 曲宁一刻不停,无暇向顾四解释说明,顾四也不问,只管跟在她身后,只在傍晚时分提醒了她一句:“曲姑娘,时候不早了。” 晚霞的余光洒在曲宁身上,小小的身躯不见任何倦容,笑着道:“回去吧。” 沈安叶站在酒楼门口,笑若春风,看向背着斜阳归来的曲宁,“累了吧?” “不累。”曲宁拉着他进门,“我有事同你说。”两人一同走向二楼。 曲宁先进了门,沈安叶随后关上门,从身后抱住她,“今日遇见什么好玩的了?” 曲宁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我找到打响望江楼名号的法子了。” 沈安叶怔在那里,“仅仅两个时辰?” 曲宁点点头,拉着沈安叶的手坐下,“方才我去遍了茶楼戏院。” 沈安叶够过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水,这间房里的水永远是有温度的,曲宁一杯水下肚,心头暖暖的。久久书阁.99shuge. “我为你推荐一个人,商老板。”曲宁接着道。 “商老板?”沈安叶眉梢扬起,“商家班的商老板?”那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角色,短短两个时辰宁儿便与她相识了? 曲宁点点头,“正是她。” 沈安叶不知道她们如何相识,只知道商老板不是个随意就能请得动的人物。 上个月从五品官员朱大人的母亲七十大寿,就没请得动她,据说她后台是京城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季王。 “望江楼攀不上官员,请来商老板这位名伶总是可以的吧?” 曲宁道,这就好比前世,一个企业请明星代言总比请市长代言来得容易得多。 “请她来登台唱戏?”沈安叶问道。 曲宁神秘一笑,“可以这么说,也可以不这么说。” 沈安叶伸手擦掉她唇边淡淡的水痕,笑道:“夫人请明示。” 一抹绯红爬上曲宁的双颊,她轻推了把沈安叶,道:“这要看商老板的意思了。” 沈安叶点头道:“你是如何与她认识的?” “我并不认识她啊。”曲宁回答地理所当然。 “我只是去听她唱了一段戏。”说到这,她不由得赞道:“她有一把好嗓子,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沈安叶不知该作何表情,“宁儿,你不认识她?”心凉了大半截,便把商老板是何等人物介绍了一下。 曲宁从容地点头,“那更应该找她了。”放在前世,那就是顶级流量明星啊。 第四百一十二章 白银十万两 闻言,沈安叶道:“宁儿,若是你去后台与商老板说上三言两语尚可,倘若把她请到咱酒楼来,恐怕······。” 这个问题,曲宁却没有如沈安叶那般忧心,不过就是一个代言费的问题。 官员尚且需要顾及自身那廉洁的名声,名伶却不需要。 伶人之所以是伶人,就是冲着钱来的,因此才让人觉得登不得大雅之堂。 “我且问你,若是我能把她请到望江楼,你肯出多少钱?”曲宁问道。 沈安叶不明白其中之意,道:“宁儿说了算。” 曲宁笑了笑,“十万两。” 沈安叶心中斟酌一番,道:“那就十万两。”虽说贵了些,倘若能借此人名声打响望江楼的招牌,十万两花得值。 曲宁笑嗔道:“你不问问这十万两怎么花吗?” 沈安叶不解,“你方才不是说明了吗?请她来望江楼登台。” 曲宁白了他一眼,“登台一次值十万两?!那我也学唱戏去得了。” 同时在心里暗叹,沈安叶到底是多有钱啊?竟然肯一掷十万两请一个名伶唱一场戏,怕是她那后台季王也不会如此吧。 “那可不行,你是我夫人了,怎可抛头露面,对他人眉笑颜开?你所有的美丽都只属于我一人。” 瞧沈安叶那当真了表情,曲宁笑道:“就我这嗓子,倒找钱人家都不来听。” 上帝给人打开一扇门必会关上一扇窗,曲宁有难得的绘画天分,却自来是个五音不全的,唱歌从来没卡过拍。千书吧.qianshu8. 沈安叶闻言安心了,曲宁道:“这十万两是你给我的运营费,一年之内,我保你赚回来。” “运营费?”这又是什么意思?沈安叶一双清澈的眸子里都是问号。 曲宁知自己心急又说错话了,笑道:“就是我来这笔钱来运作,提高望江楼的知名度,确保酒楼客流量。” 沈安叶点着头,忽而抬起那明亮的双眸看着曲宁,“十万两够了吗?” 曲宁就差一头栽倒在桌子上了,沈安叶这样子放在前世就叫:人傻钱多。 “够啦!”曲宁捧着他倾倒众生的脸庞,“好好的大少爷,怎么变笨了呢?” 沈安叶顺势把曲宁拽进怀里,嘴角轻扬,魅惑无比,“你敢说我笨?” 曲宁低头见她正坐在沈安叶的腿上,那姿势像极了昨日的某刻,红着脸道:“放我下来。” 沈安叶一手撩着她垂下来的秀发,凑上去轻声道:“我还笨吗?” 曲宁只觉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伸手抵着他的双肩,“我跟你说正事呢。” 沈安叶轻柔的声音像春风拂过心田,曲宁觉得自己的定力越来越弱了,用仅剩不多的理智道:“我来到京城两日了,却还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沈安叶的脸埋在她的颈间掠夺她的气息,闻言抬起头,“我这就带你回去。” 曲宁这才得以从“魔爪”中逃脱出来,稍稍松了口气。 尽管她的心也无法平静,可这毕竟是望江楼,昨日情不能自己,今日却不能再如此了,不然旁人不知会如何说她。 沈安叶下楼安排了一番,顾四便赶马车送两人回府。 第四百一十三章 吃不腻 曲宁边走边掀起车帘往外看,暮色降临,京城灯火璀璨,远处的灯火就如天河中的星星洒落在人间一样光彩夺目。 顾四在沈安叶的指挥下找到了沈府。 沈安叶先行下车,顾四下车找马凳的功夫,沈安叶直接把曲宁抱下了车,好在顾四埋头搬马凳不曾看见。 曲宁悄悄瞪了他一眼,沈安叶却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在曲宁面前的沈府,门面看起来比镇上的沈府小了不少,大门却格外高。 “进去吧。”沈安叶牵着她往里走。 曲宁抽出手,她初来乍到,怕被下人看见不好。 沈安叶执意牵起她的手,他要让沈府上下都知道宁儿是沈府的大夫人,也是唯一的夫人。 出乎曲宁意料的是,这座府宅里并没有太多的下人,宅子小却布置得十分精致,一草一木都十分讲究。 丫鬟上了茶,沈安叶吩咐下去让准备晚饭,曲宁听着菜式,全是她爱吃的。 “我爱吃也无需天天吃,这样会吃腻的。” 沈安叶笑道:“天下食物千千万,你若吃腻了这些,我再给你找些别的来,不信你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吃腻。” 曲宁抬眼,眼底涌现出一抹晶莹的水光,她何德何能能让沈安叶对她这般用心呢? 沈安叶拥住她,道:“我拥有了你,便会一日比一日更加爱你。” 曲宁环住他的腰,她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他。 吃过晚饭,沈安叶带曲宁回房休息,走进房间后,曲宁方发现,这是沈安叶的房间,于是问道:“我的房间呢?” “这就是你的房间。”沈安叶摊开两手。紫薇小说eixs. 曲宁环顾一周,道:“这分明是男人的房间,你不是说让人给我准备房间了吗?” 沈安叶道:“是啊,就是这里,你瞧。” 曲宁看过去,房间里有了梳妆台,梳妆台上有胭脂、铜镜。 “还有这里。”沈安叶打开衣橱,衣橱里一半是女人的衣服,曲宁走过去细瞧,从里到外,衣裳鞋袜面面俱到。 “这就是你说的布置房间?” 沈安叶点点头,好看的眸子闪着光,似是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再让人准备。” 曲宁无力吐槽,“大少爷,我要独立的房间,一间属于我个人的房间,你进去都要敲门的那种。” 沈安叶扬起一抹笑,“无需那么麻烦。” “需要!”曲宁差点跺地了。 脸羞得通红,虽说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可外人不知道啊。 她还是姑娘打扮呢,怎可与他一间房里同住?她甚至后悔不该把持不住自己。 沈安叶见此,只能依她,笑着道:“明日我便让人给你收拾。” “那今日呢?”问题问出口,曲宁直想打自己嘴巴,为何要问这么傻的问题,羊入虎口的事,怎能逃脱得了? 沈安叶上前牵起她,轻晃着她的手,道:“宁儿,你说只让你吃一样东西会腻,我却觉得有一样,我永远吃不腻。” “什么?”曲宁问道。 沈安叶柔软的唇覆上来,“便是你啊。” “烦人。”曲宁轻举粉拳含糊着锤了他两下,终于淹没在他的温柔里。 第四百一十四章 商老板有请 第二日,任凭沈安叶如何耍花招,曲宁坚持要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沈安叶不甘心地看着丫鬟们把他房中原先给曲宁的东西一样一样搬走。 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房间,曲宁带着顾四出门了,今日她的主要任务是与顶级流量明星商老板签订代言合同。 时间尚早,曲宁先饶有兴趣地听了商老板一出戏,赞不绝口。 散戏后,她便与顾四去了后台,方才曲宁坐在最前头,又给了戏班不少打赏,因此,商老板出来与曲宁见了面。 “好美丽的女子。” 这是曲宁对卸了妆的商老板最初的印象,这世上唱得极好又长得极美的,怕是找不出几个来,而她恰恰就是其中一个。 商老板福身道:“曲姑娘。” 曲宁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商老板不必如此客气。” “应该的。”商老板再次福身,这般姿态让曲宁无法联想她是如何拒绝从五品官员的。 曲宁忙扶起她,道:“商老板,我能进你们戏班看看吗?” 商老板的面上闪过一丝异样,马上便温温柔柔地道:“戏班杂乱,曲姑娘莫见怪。”说着转身引曲宁往里走。 曲宁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戏班子的样子,眼下得见庐山真明目,与电视上演得不甚相同。 倒是和商老板说得一样,杂乱无章,伶人们各忙各的。 商老板引曲宁进了一间并不宽敞的屋子,吩咐门口小徒弟倒茶水,小男孩有模有样地应了一声,刺溜一下没了影子。 那懂事的样子让曲宁想起了店里的纪书言,悄声叹了口气。17笔趣阁.17s “曲姑娘可是不习惯了?”商老板问道。 曲宁没想到她竟这般会察言观色,一点小小的表情变化都没有瞒过她的双眼。 于是一笑,道:“不是,方才那小孩子让我想起了我们那里的一个小孩,与他差不多年岁,一样懂事乖巧。” 转眼功夫,小男孩端着茶壶茶杯进来了,放下后给曲宁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商老板给曲宁斟茶,“曲姑娘请。” 曲宁没客气,拿起茶杯抿了口茶,入口淡香纯正,尝得出来是难得的好茶。 放下茶杯,曲宁道:“商老板以一人之力扛起戏班,有今日成就,实在令人佩服。” 商老板低头笑笑,声音温柔可人,“曲姑娘今日来找我,就是为了夸赞我吗?不敢当。” 曲宁笑笑,“这是其中一件事,我在第一次听到商老板唱戏时,就变成你的戏迷了,我真心喜欢你。” 商老板见她这痴痴的样子,又见她是个女孩子,定不会像那些男子般对她心怀不轨,便信了她的话,为她斟满茶。 “多谢曲姑娘抬爱,那另一件事呢?” 曲宁略微斟酌了一下,道:“我想借商老板的名气,为望江楼做个宣传。” 商老板闻言,不动声色地收起唇边的笑,“我怕是要让曲姑娘失望了。” “商老板先听我把话说完。”曲宁说道。 “我不需要商老板去望江楼驻场,只要同商老板签订一个协议,未来两年之内,若您宴客或者赴宴,请到望江楼去,只要您去,全额免单。” 第四百一十五章 谈判 “哦?”商老板抬眸,顾盼生辉,粉唇轻启,道:“仅仅是如此吗?” 商老板伶人出身,尝尽世间冷暖,对世事看得通透,世间怎会有如此好事呢? 曲宁回道:“我想为商老板做一幅画,告诉京城所有人,商老板极力推荐望江楼。” 商老板看着曲宁,竟有一丝意犹未尽的样子,曲宁笑着道:“其他没了。” “没了?”商老板甚是惊奇,不过表面仍旧平静,只笑了笑。 这世间太多居心叵测,曲宁开的条件无异于天上掉馅饼,自幼吃惯了苦的她,并不真心相信。 “曲姑娘,怕是我没有那么大的名气。” 曲宁道:“商老板谦虚了,不瞒您说,望江楼目前需在京城占上一席之地,需借助你的名气,同时向你支付两年合约十万两银子。” 白吃两年饭不说,竟然还给十万两银子,商老板更加不信了,“曲姑娘说笑了。” 曲宁正色道:“绝无半分玩笑之意。” 这是第一次有人上门以这种方式谈合作的,商老板一时间很难适应,低头不语。 “商老板,如何揽客,如何搞活望江楼那是我们的事,你无需担忧。”曲宁又道。 商老板犹豫不决,“多谢曲姑娘抬爱,可否容我再想想。” “自是可以,两日后我再来。”曲宁起身道。 临走前又忍不住多看了商老板好几眼,“商老板,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是你的戏迷了,我会永远支持你。” “多谢。”商老板福身。 曲宁回身走了,一步三回头,转过身问顾四:“你喜欢她吗?” 顾四走得稳稳当当的,忽得一个趔趄,红着脸道:“曲,曲姑娘,你,你为何要问我?”17笔趣阁.17s 曲宁哈哈大笑,“你喜欢她。” 顾四从未红过脸,此时脸却红得像正当午的太阳似的,支吾道:“这,这话从何说起?” “从你眼神中说起啊。” 曲宁笑道,这就是偶像的力量,有偶像实力的人,走到哪里都夺人眼目,商老板这个代言人她找对了。 顾四低着头不说话,脑海中浮现出商老板淡淡的笑意,就像兰花一样清雅。他从未惦记过一个女子,这人却让他那般过目难忘。 沈安叶向他说过,看到曲宁的时候,他的心会动,心跳会加快。 而他对商老板并没有那种感觉,可还是如曲宁说得那般,喜欢她。 “顾四哥,不如明日我再带你来听戏吧。”曲宁说道。 “好。”顾四脱口而出,说完觉得不好意思,挠挠头道:“听曲姑娘的。” 曲宁笑而不语。 第二日,曲宁又带顾四出门了,沈安叶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曲宁以出门办大事,不宜与他同行,会扰乱心神为由拒绝带他。 同昨日一样,曲宁坐在最前面,打赏了好些银子,散戏后,她没有再去后台戏班,而是带着顾四逛京城去了。 等到再过一日,散戏后,曲宁去戏班时,却被告知商老板不在。 “曲姑娘,你不是同她约好了吗?”顾四问道。 曲宁道:“她只是不愿见我罢了。” 顾四的脸上浮现一抹失望之色,不知道该说什么。 曲宁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回吧。” 第四百一十六章 回去等她 顾四不可置信地看着曲宁,“回?”这貌似与曲姑娘的性格不符。 曲宁往戏班里看了一眼,扬声道:“人家摆架子不愿意见我们,我们何必赖在这里。” “曲姑娘,我瞧商老板不是那样的人。”顾四小声道。 曲宁的声音更高了,“人不可貌相,罢了,当我们无缘吧,以后老老实实听戏得了。” 顾四闻言,笑道:“是,戏还是要听的。”这世上比她唱得好的人没有。 曲宁和顾四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四不肯舍弃,频频回头往戏班看,他多么希望会从院中走出一个兰花般的女子,温温柔柔对他们说一声“留步。” 然而,看花了眼,扭折了脖子,他幻想的那一幕都没有出现。 “曲姑娘,咱们接下来去哪儿?”顾四问道。 “回望江楼等咱们的商老板。”曲宁笑眯眯地说道,胸有成竹的样子。 顾四瞠目结舌,方才被拒之门外了,商老板又怎会亲自上门呢? 曲宁边看着街市的光景边道:“商老板虽是伶人,却不是那没有脊梁骨的人,我们约好的今日相见,她没有露面便是失了礼节,你我又在戏班门口那般说话,传到她耳朵里,她坐不住的。” “原来你方才是故意那般说话的?”顾四恍然。 曲宁得意地点点头,“等她进了望江楼,可就再也逃脱不了了。” 顾四搓搓手,瞧曲宁的样子像一只觊觎小羊羔的大灰狼,正要回望江楼起灶煮水,只等商老板那只待宰小羊羔上门。 回了望江楼,曲宁悠闲地同沈安叶喝茶,沈安叶问她什么,她只有两个字:“莫急。”千度中文网.qianduzw. 顾四笔直地站在门口,却是满眼的望眼欲穿。 直到半下午,他期盼的人儿终于出现了,顾四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正是商老板!” 第一次,他没有先进门禀告,而是径直迎向来人,恭敬道:“商老板,您来了。” 商老板一怔,问道:“你在等我?” “不不不。”顾四连连摆手,这才发现自己不该如此,再道:“商老板里面请,我这就找我们家姑娘去。” 引着商老板进门,顾四吩咐小二上最好的茶,这也是他第一次自作主张。 从跟在沈安叶身边的那日起,他从来不曾对谁如此殷勤过。 曲宁听闻商老板来了,撇下沈安叶下楼了,若不是心知商老板是女子,沈安叶许是要淹死在醋坛子里了。 “商老板,你来了。”曲宁跑过去,亲昵地拉着她的手,“今日可是累了?” 曲宁的一番关怀,商老板倒是觉得过意不去了,“曲姑娘,今日我失礼了。”说着,便给曲宁行礼。 曲宁连忙扶起她,“商老板哪里的话,换作是我,我未必有勇气来这里。” “曲姑娘。”商老板感激地看向曲宁,见她的眼中带着真诚,是那般纯净,于是道:“曲姑娘,我答应你。” 曲宁心头一喜,紧紧抱住了她,喜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我不会看错你的。” 商老板笑着摇了摇头,问道:“你就不怕吃亏吗?” 曲宁放开她,道:“有你在,我们怎么会吃亏呢?” 第四百一十七章 代言人 商老板不曾被人这般信任过,心下感动非常,又担心自己无法给曲宁带来她想要的,坐到桌前轻叹道:“曲姑娘,我是个唱戏的。” “我知道啊,我喜欢听你唱戏,全京城的人都喜欢你。”曲宁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与偶像面对面的感觉真好。 商老板不语。 “商老板,你听我具体给你讲讲。”曲宁说道。 接着把她前世知道的有关明星代言的具体细则一点一点地解释给商老板。 这个时代没有人会如此操作,因此不管曲宁的操作有多么的粗糙,都会让人眼前一亮。 商老板听明白了后,忍不住赞道:“曲姑娘好生有本事。” 曲宁笑道:“商老板,我叫曲宁,与我相好的人都叫我宁儿,你也叫我宁儿吧。” 商老板盈盈一笑,“我叫商水悦。” “名字真好听。”曲宁道,与她的人一样,美丽而出尘,天生的明星胚子。 既然是要合作,那必是要签协议的,曲宁拿出早已拟好的协议给商水悦看,协议上的内容与方才曲宁口述的几乎无异。 “商老板,若是没有要补充的了,咱们签字画押吧。”曲宁道,一旁顾四端着笔墨印台立于身后。 商水悦犹豫了一下,道:“宁儿,这两年的代言费,是不是高了些?” 她需要钱,却希望曲宁可以赚更多的钱,她害怕自己的名气无法让她赚回这十万两银子。 “不高。”曲宁说道。 “我的东家有的是钱,你若过意不去,有事没事便多来这转转,不必登台献唱,与客人说说话也是可以的,我们顾四哥会全程保护你的安全,不会让任何人触碰到你。” “商老板请放心。”顾四从身后冒出一句,语气坚定果断,惊得曲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对商水悦动了心。无忧爱书网. “有劳了。”商老板对顾四点头,终于拿起笔签订了协议。 协议签完,曲宁便为她作画,还是她擅长的风格,古风漫画,商水悦本来就长得美,再经曲宁一番修饰,直美得没了边儿。 看得商水悦本人都禁不住出声:“宁儿的画真美。” “嘿嘿,是你人长得美。”曲宁笑着道。 商水悦听惯了有心无心的赞美,也不觉什么,只笑了笑,但觉曲宁这般有诚意,便道:“宁儿,我可以在望江楼登台。” 曲宁虽然与她谈得是一桩买卖,可她给了她尊重和真心,她亦愿意为她多做些事情。 即使这些不管是协议里还是曲宁本人都没有要求她。 曲宁倒是没想到,略想了一下,道:“你的嗓子那么好,唱歌一定也很好听。” 话说到这里,曲宁来了精神,问道:“商老板,你可识得谱子?” 商水悦点点头,“看得懂。” “太好了。”曲宁喜道,请她到二楼雅间,两人神神秘秘地在里面捣鼓了将近一个时辰。 送走商水悦,曲宁对沈安叶道:“望江楼明日开始歇业,十日之后重新开业。” 沈安叶略微一怔,道:“好。” “这么痛快?”曲宁笑着问道。 沈安叶道:“又有什么法子呢?原因是问不来的,只好照做了。” “聪明。”曲宁赏了他香吻一枚。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一炮打响 “望江楼本月十五重装开业了!开业当天全单七折,京城名角商老板亲临现场,更有神秘礼品相赠,都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张张印着商老板与望江楼的宣传单被派发到大街上每个人的手里,一声声吆喝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京城人本未听过望江楼,扛不住接连数日的宣传声,形势一下子变了。 上到百岁老人下到刚学会说话的稚童,无人不知望江楼。 几日功夫,望江楼成了大家热议的话题。 “商老板真的会去吗?” “听说还有神秘礼品,保证是咱们见所未见的。” “这宣传单页真好看,商老板真真的美人。”看到手里的宣传单页上画着的是不染纤尘的商老板,没人舍得扔掉它。 沈安叶与曲宁迈步于街市当中,听着街头巷尾的议论声,面露喜色。 “宁儿。”沈安叶唤了她一声,曲宁转头看向他,沈安叶的大拇指印到曲宁额头上,“真厉害。” 曲宁忽觉受之有愧,不过是前世的经验罢了。 开业当日,沈安叶与曲宁早早去了酒楼,却没想到酒楼门口已经是人从众了。 “这么多人。”沈安叶惊道。 “不怕,人多才热闹。” 曲宁一笑,她早有准备,上前大声道:“大家请按秩序排队,进酒楼消费的请到右边排队,按照早晚顺序发牌子,先到先得。” 沈府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有了牌子,开始分发。 沈安叶低声对曲宁道:“这都瞒着我。”久禾书苑.joho. 曲宁回之一笑,明艳动人,“瞒你的事多着呢,你慢慢看吧。” 牌子分发完毕,大家雀跃地等着进场,有人等不及问道:“商老板什么时候来?” “吉时一到,必会出现。”曲宁笑着回道。 为了不让大家干等,曲宁让人准备了些小零嘴供给在场的人,大家有吃有聊的,也不急着催促。 “吉时到!” 随着一声高亢的唱和,望江楼门口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把把糖果洒向人群,人们欢呼雀跃,望江楼门前的人越聚越多。 沈安叶登上门口搭起的高台,这是曲宁给他安排的。 几乎于此同时,在顾四等一众人的保护下,商水悦娉娉婷婷地走向高台,人群沸腾起来。 曲宁一个眼神之下,沈安叶与商水悦一起将蒙在望江路牌匾上的大红布扯下,明晃晃的金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商老板,唱一个可好?”有人呼道。 曲宁冲人群压了压手,“商老板不仅会唱一个,且会唱那别出心裁的,大家安静下来,仔细听。” 这时,沈安叶下场,商水悦盈盈上前,在众目睽睽下亮开金嗓。 “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一曲《好日子》响彻望江楼门外。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一曲唱罢,台下竟是一片沉默。 曲宁引起头一声掌声,很快,掌声如雷,久久不停。 商水悦言笑盈盈地看着大家,这首歌曲是曲宁教她的,与唱戏的路子完全不同,能收获这样的肯定,她心里头亦觉得欢喜。 掌声响罢,商水悦道:“望江楼菜品名不虚传,望大家多来捧场,我在这里等你们。” 第四百一十九章 座无虚席 话未落音,又是一阵轰鸣。 商水悦的代言词是曲宁为她想的,说完与曲宁相视一笑,优雅地转身下台,走进望江楼。 人们开始迫不及待,排在最前面的人踮脚往里瞧,面露焦躁之色,“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马上。”曲宁回道,一众人将门前的高台撤下,拿到牌子的人开始按顺序入场。 商水悦站在二楼,言笑晏晏,不住地与楼下的以及过往的人打招呼。 在顾四等人的保护下,别人近不了她的身,甚是安全。 客人们入座,曲宁登上二楼,道:“今日进门的所有客人,将免费品尝本酒楼秘制果酒。” 言罢,小二们手端酒坛,挨桌斟酒。 有人端起酒杯品了一口,本来平静的脸立刻变了样。 渐渐的,品尝了果酒的人,脸色变得千篇一律,用四个字来说,便是:不可思议。 曲宁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笑着看向客人们,大声问道:“这果酒各位可曾喝过?” “没有,没有。”一片否认之声。 这时候商水悦开口了,“京城酒楼众多,我却独爱望江楼,菜品可口,酒水怡人。” “多谢商老板赏识。”曲宁说道。 继而面对楼下,接着道:“望江楼乃属湖山菜系,与当地的京城菜系略有不同,却各具特色,还请大家细细品尝。” 楼下的人闻言纷纷开始点菜,曲宁、商水悦和沈安叶在二楼单开了一桌。全球小说. 曲宁正式向商水悦介绍沈安叶,“这位是望江楼的主人,我的东家,沈安叶。” 商水悦垂首道:“沈公子安好。” 沈安叶道:“无需多礼,是我该多谢商老板肯出手相助才是。” 商水悦直言不敢,两年十万两银子的代言费不说,曲宁说到做到,不仅不需要她卑躬屈膝,反而让她受众人敬仰。 方才台下一众人那崇拜的目光,商水悦第一次感觉到她不是人人瞧不起的戏子,而是夜空中那颗最闪亮的星。 一番寒暄过后,曲宁叫人拿上了三小瓶酒,是她特制的,橘子味果酒。 打开盖子,一股橘子特有的清香味扑面而来。 商水悦深深吸了一口,再看向楼下与身旁,知道为何客人们对这酒赞不绝口了。 “快尝尝。”曲宁说道,“客人们的酒是梅子的,咱们的可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橘子。” 商水悦尝了一口,清冽醇香,沁人心脾,当真是从来没有喝过的味道,入口更是说不出的感觉。 沈安叶以前喝过曲宁特意为他调制的芒果口味,此时再尝一口橘子味的,别有一番风味,似乎必那芒果口味的更勾人。 “别的自不必说,单单靠这果酒,望江楼也该成了。”商水悦软软地说道。 沈安叶看了眼曲宁,抬手作揖道:“望江楼这次有劳商老板和夫人了。” “夫人?”商水悦看向曲宁一怔,片刻,笑容舒展开来,她怎么会想不到呢?哪个东家会拿十万两银子给一个丫头。 曲宁不好意思地撇撇嘴,喝了口酒。 商水悦一点一点的品着酒,喝完后意犹未尽,道:“宁儿,以后我怕是要经常来讨酒吃了。” 第四百二十章 京城也有贼 “那再好不过了。”曲宁欢喜道。 沈安叶脉脉地抬眼看向曲宁,这是他第一次依靠曲宁,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正所谓家有曲宁,如有一宝。 事实证明,曲宁果然是沈安叶家的宝贝,自从她找来商水悦做望江楼的代言人,望江楼便彻底咸鱼翻身。 曲宁与商水悦的来往日益密切,除却她真心欣赏她的唱功之外,她也深知花无百日红的道理。 因此商水悦需要包装,需要保持吸引力,她身上的光环不可褪色。 于是曲宁便把上一世的流行歌曲搬来用,她五音不全,但朗朗上口的大众歌曲却是能唱下来的。 商水悦精通音律,曲宁即便唱不好,她只要听上那一两遍,便能自己编曲,唱得别有韵味。 渐渐的,人们在去听戏的最后,总怀着另一种期盼,商老板这次返场又带来了什么特别又好听的曲子呢? 就这样,商水悦保持住了名气,望江楼保持住了人气。 曲宁比自己的酒馆重获新生都要开心许多,她开始不抱怨上一世短命了,想来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命中注定让她在这一世创辉煌,觅知音。 望江楼稳定了,沈安叶的心便落下了,开始与曲宁商量成亲的事,他只觉得一日都不能等了。 “我跟我父母说过了,他们只有一个要求。”曲宁道,“不让我做妾。” 沈安叶拥住她,“那是自然,今日我便写信给我父母,让他们速来京城见面。” 曲宁心头多少有些打怵,因她从前从沈府下人口中听过二位,尤其是沈夫人,就连杨凌都怕她怕得紧。 沈安叶再说什么,曲宁打断他,“我要上街玩去。” “我同你一起。”沈安叶松开她,幽深清澈的眸子里荡漾着的都是对她的宠爱之情。艳艳电子书.yan. 哪知曲宁却道:“我要自己上街,买女人用的东西,你在一旁碍手碍脚。” 实则她只是想逃离他,即便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她却想拖一日是一日,不想再与沈安叶继续这个话题。 沈安叶笑了,“那好,赶上马车,让顾四与你一起。” 曲宁悠悠地点点头,一旁的顾四出门牵过马车,沈安叶送她上车,嘱咐了一句:“早些回来。” 沈安叶这般无微不至,让曲宁心生不忍,一方面十万个愿意嫁给他,一方面又不想见他父母,心里头天人交战,坐在马车中的她烦闷非常。 叫停了马车,曲宁下地走,顾四跟着她下地,两人一路不说话,曲宁也没有心思再看别处。 “哎呀。” 忽得一人从身后跑来,撞了曲宁一个趔趄,她本就心不在焉,这一撞更是险些摔倒。 “对不住了。” 那人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看着点路。”顾四边扶曲宁边抬头斥了一句。 “不要紧。”曲宁直起身子,瞧见那人正冲前头一个姑娘撞去。 “姑娘小心。”曲宁喊出口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想那姑娘是太柔弱了,竟被她撞倒了。 再一瞧,曲宁分明瞧见那人伸手从姑娘腰上摸走了什么,她忽得明白过来,再低头看看自己腰上,钱包果然不见了。 “可恶,京城竟然也有贼!” 第四百二十一章 惹我你就倒霉了 曲宁二话不说,发足便追那贼人,顾四怕她吃了亏,顾不上什么马车不马车了,扔在街头追曲宁去了。 “哎呀,我的钱包不见了。”倒地小姐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后叫了一声。 正巧顾四从她们身旁跑过,便多说了句话:“被方才撞你那贼人偷去了。” “该死的小偷。”丫鬟跺着脚,“我追他去。” 小姐扯住欲上前的丫鬟,道:“算了,你追不上他。” “我家姑娘的钱袋也被偷了,若是能追上那贼人,我们会替小姐把钱袋追回来。”说罢,顾四跑远了。 曲宁即便有身手,也跑不过那惯偷,眼看他越跑越远,心中十分气愤。 顾四从后面追上来,道:“曲姑娘莫急,我替你抓那贼人。” 曲宁的脚步渐渐慢下来,“累死我了,实在跑不动了。”抬眼见顾四已经没了踪影。 “今日可真倒霉。”曲宁嘟囔道,站在路旁喘粗气,想那钱袋十有八九是追不回来了。 过了一阵子,两个姑娘走到曲宁旁边,四处环顾,像是在找什么人。 曲宁看了眼她们,认得小姐的衣服,这不是方才被摸了钱袋的小姐吗?于是问道:“你们可是追着一个贼人过来的?” 小姐点点头,身旁的丫鬟直咬牙,“那人太可恶了!我诅咒他······。” 诅咒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不远处顾四提着那贼人迎着她们走来,仰天大笑,“活该!活该啊!” 曲宁和小姐方才看见了顾四,走近后,顾四道:“曲姑娘,这位小姐,贼人抓住了。” 小姐一看便是大家闺秀,说话的语气软软糯糯的,道:“把钱袋还我便是了。”新世界小说ds. 那贼人刚领教了顾四的功夫,不敢造次,乖乖地从腰里摸出两个钱袋,耷拉着脑袋道:“两位的钱袋。” 丫鬟接过小姐的钱袋,拿出钱来数了数,冲那贼人哼了一声,“好在钱没有少,不然让你好看!” “哎呦姑奶奶,我哪有那个时间花啊。”贼人苦着脸。 曲宁一巴掌拍下,打得那贼人眼冒金星,“叫你这么说,我们还要谢谢你不成?” 小姐抿嘴轻笑,丫鬟鼓掌叫好,“打得好,说得妙!” 那贼人开始告饶,道:“大小姐,你们没什么损失,就请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小姐不作声,抬眼看了看曲宁,似乎在等她做主。 曲宁笑道:“我自是会放了你,不过这在之前,我要让你尝尝钱袋被抢的滋味。” 说着,伸手往那贼人腰里怀里一通翻,翻得那贼人连连叫苦,“我的祖宗,你饶了我吧。” 曲宁怎肯听他的话,“你偷我钱包的时候不是挺开心吗?我也要开心。” 旁边的小姐看呆了眼,又觉不宜多看,便侧过身去,丫鬟跟着转过身,却忍不住回头偷看。 “哎呦,小祖宗,您可顾着点自己的名声,这大街上呢。” 贼人不知该哭该笑,后衣领被顾四拎着,曲宁翻得他衣衫不整,活像一只被筷子穿起来的蚂蚱。 “本姑娘偏不管那些,今日非把你搜刮干净不可!” 一个又一个钱袋从贼人身上掉出,里外翻了个遍,曲宁额外收获五个钱袋。 第四百二十二章 相识 弯腰捡起钱袋,曲宁打开数了数,“收获颇丰。”笑嘻嘻地看着那贼人,“这都是我的了。” “姑奶奶,好歹是给我留点啊。”贼人滴答着眼泪,近日京城查得严,这些是他一个月的“收入。” 曲宁闻言,拎起他耳朵,道:“再啰嗦一下,我就把你耳朵割下来。” 低头看看他的手脚,“然后砍了你的手脚。”再挑起他的下巴,“最后拔了你的舌头!” “扔你到大街上要饭去,要来的钱我都拿走!”曲宁说得带着几分狡黠,又带着几分认真。 贼人吓得额头冒汗,好好的京城,怎就遇上魔鬼了呢? “祖宗,钱您都拿走,但求你饶了我这条贱命。”那人满脸是水,一半是泪水,一半是汗水。 一旁的小姐听得那是心惊肉跳,就连那多嘴的小丫头也紧紧捂住嘴巴,似乎曲宁要拔的是她的舌头一样。 “这位姑娘,他的钱尽数归你了,不如就放了他吧。”小姐转过身,撞着胆子说道,不去看那贼人一眼。 曲宁掂着他的钱袋,又等了一阵子,才道:“看在这位漂亮小姐的份上,我且饶你一命,你滚蛋吧。” 顾四闻言放开了钳住贼人的手,那贼人泥鳅一般滑溜地从他手下钻走了,一股青烟一般没了踪影。 曲宁见状哈哈大笑,顾四偷偷抿嘴。 小姐终于松了口气,丫鬟一直扶着她胳膊。 搜刮了小偷五个钱袋,曲宁把钱都倒出来,“见者有份,咱们四个人平均分了。” 小姐一慌,脸都红了,“不可。” 一旁的丫鬟倒是觉得好玩,道:“有何不可?小姐难道忘了方才他偷你钱袋的事了?这叫以牙还牙。” 小姐看了丫鬟一眼,不怒自威,丫鬟悻悻地闭了嘴,眼睛却一直瞅着曲宁正在分钱的手。电子书坊.infoxs. 曲宁似乎没把小姐的话放在心上,已经将钱分成了四份,先给了顾四,又装到自己口袋里一份,最后两份交给丫鬟,道:“这是你们的,你拿好。” 丫鬟犹豫着不敢接,曲宁笑对小姐道:“没人知道的,拿着吧。” 小姐忍不住笑了,“没人知道就可以做这些事了吗?” “你觉得不光彩?”曲宁问道。 小姐没回答,只道:“这些钱我们多了不多,少了不少,想方才那贼人也是罪有应得,不如我们将这些钱拿去给街边的可怜人吧。” 曲宁知她意指街边乞讨的人。 可她明明听江明轩说过,那些人多半是有组织的,再看看小姐那一脸慈善相,觉得说出来也是多余,她不会信的。 “顾四哥,这些钱你拿去吧,给那些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有手有脚的男人就不必可怜他们了。” 曲宁将腰上的钱袋以及手里那两份钱一起交给顾四。 小姐见状,亦献上自己的钱袋:“连同我的一起。” 曲宁笑了,“好,今日就当是慈善日了。” 小姐会意地点点头,“姑娘原真是好心肠的。” “原?”曲宁哈哈笑了两声,“是我方才吓唬那贼人的时候吓着你了吗?” 小姐但笑不语,又问曲宁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曲宁,你呢?” “齐月。”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世界很小 “今日有缘相识,我们便交个朋友吧。”曲宁道。 “能与曲宁姑娘结实,是我的荣幸。”齐月点头。 即是朋友了,那便要喝杯东西。 曲宁来到这里可以适应没有手机电脑,只有一点迟迟不能适应,那便是没有随处可见的饮料店。 只有那些让人连进都不想进的茶馆,想跟朋友喝杯东西都办不到。 正发愁去哪里坐坐,曲宁忽得想起一个好地方,道:“我带你去望江楼喝杯果酒吧。” 望江楼?果酒?这两个词是京城热搜之二。 齐月早有所耳闻,却碍于人太多,她堂堂大小姐过去凑热闹有失身份,便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貌。 “我听说那里人很多。”齐月说道,言语中很矛盾的样子。 曲宁是个热心肠,拉起她的手,道:“跟我走吧,人再多,有我在呢。” 齐月回头看了丫鬟一眼,丫鬟满眼期待,推着她往前走,她只好半推半就了。 齐月第一回来望江楼,但见客来客往,如云般密集,道:“在京城这么多年,竟不知道这里藏着这样一家酒楼。” 说得像是自己白白在这京城生长十八年了。 曲宁引着她上二楼,笑道:“这酒楼不过来京城两年多,最近才有些名气,不怪乎你不知道。” “曲姑娘回来了?”小二见到曲宁打了声招呼。 曲宁应了一声,沈安叶听闻曲宁的声音,笑盈盈地从房中走出来。 几人正低头上楼,忽而上方一阵清润温和的声音传来:“宁儿回来了?” 齐月闻声抬头,是他!亲亲小说.qinxs. 丫鬟见小姐停住脚步,跟着抬头,目光触到沈安叶那俊朗无比的脸时,惊呼:“是你?小姐,是那位公子。” 见齐月不为多动,急道:“那八十两!” 曲宁已经先一步上了楼,站在沈安叶身边,沈安叶微微笑,“竟是你们?” 丫鬟拉着齐月赶紧上楼,奔到沈安叶跟前,道:“公子还记得我们?我家小姐可一直惦记你。” 齐月拉住丫鬟,道:“小珠子,不得无礼!”上前福身道:“承蒙公子出手解围,小女子欠你的八十两却迟迟未还,是我的不是。” 曲宁惊喜地看着齐月和小珠子,“原来是你们。” 小珠子道:“之前你也认得我们?” “不认得,我是从信中得知的,尤其是你,小珠子。”曲宁笑着打量她,那快人快语的样子的确与她有些相似。 小珠子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 沈安叶微笑道:“你们又是怎么认识了呢?” 曲宁嘻嘻哈哈地给他讲了今日抓贼的经过,沈安叶微笑着听完,道:“好样的,除暴安良,请上座。” 曲宁领齐月坐下,沈安叶道:“两位女侠受累,今日菜品酒水免单。” 说罢,转身离去,齐月看着他蹁跹优雅的身影,不禁乱了心神。 “齐月,我先请你喝杯我们这里特制的果酒。”曲宁说完,招呼小二端上来两瓶橘子味果酒。 齐月未先品酒,却道:“公子不与我们一起吗?” “不用理他,快尝尝这酒。”曲宁笑道。 齐月品了一口,道:“好酒。”眼里的那抹心不在焉一闪而过。 第四百二十四章 望江楼的酒醉人 齐月要走的时候已是傍晚了,曲宁和沈安叶一起送她出门。 落日的光晕笼在沈安叶的颀长优雅的身上,映着那俊美无双的脸庞,齐月恍惚间如同见到了天上走下来的谪仙一般。 别过两人,齐月与小珠子往回走。 “小姐,今日我们要回那边去吗?”小珠子问道。 “不去!”齐月的声音清冷无比,与白日里那端庄温润的大家闺秀判若两人。 身旁的小珠子似是习惯了她的两幅面孔,便道:“可老爷差人来吩咐了,说是务必让你回去商量寿辰的事。” “我的寿辰我自己会张罗。”齐月的嘴边挂上一丝冷笑。 “可是······。”小珠子为难了。 齐月转头看着她,“今日曲宁要如何对付那贼人,你可听见了?” “听见了,当时可把我吓惨了。”小珠子嘟着嘴道,继而又笑了,“不过我现在知道了,曲姑娘就是吓唬他,她才没那么狠得心呢。” 齐月慢悠悠地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她没有,我有,你再多嘴,我就拔了你的舌头,砍了你的手脚。” 小珠子忙向齐月身上扑,“小姐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就知道吓唬我。” 齐月这才正了色,道:“知道怎么答复那边了吧?” “知道了,就说小姐不忍心老爷夫人为此操劳,会自行操办。”小珠子低着头道。 “错!”齐月道,“只回一句话:小姐知道了。” 反正那边只是说说而已,没有人想真心为她操办一番,随便应付一句就好,别当真。 小珠子点点头,静静地跟在齐月身后。信风.xinfengwenxue. 让她奇怪的是,小姐每年快到寿辰时,但凡那边来人,她总会念及亲娘而闷闷不乐,今年却似乎没什么反应。 她没看错的话,小姐似乎心情不错。 小珠子笑了,一定是因为交到了曲宁这个朋友,曲姑娘人好又爽快,确实招人喜欢。 “小珠子。”齐月唤了她一声,“你说,曲宁和沈公子配吗?” 小珠子歪头细想了想,道:“配,一静一动,曲姑娘活泼些,沈公子内敛上几分。” 齐月笑了笑,“我瞧着也是。” 小珠子道:“若是与曲姑娘不相识的人,多半会认为她配不上沈公子,一番接触下来,方会知道曲姑娘的好。” 齐月微微扬起眉梢,笑道:“你倒是说说,曲姑娘哪里好?” 小珠子笑笑,“要细说却说不上来了,总之是个好人,现下又与你成了朋友,那更是好人了。” 齐月抬头看看那耀眼的夕阳,道:“去朱府告诉璃儿一声,我寿辰那日在望江楼设宴。” 小珠子点头应下,“那你寿辰的事,要告诉曲姑娘吗?” “那是自然,我们是朋友了。”齐月回道,“明日去望江楼吃饭时,我会亲自告诉她。” “明日还要去望江楼?”小珠子问道,小姐从来不频繁踏入同一家馆子的。 齐月道:“当然要去,望江楼的酒醉人,一日不喝酒馋得慌。” “嗯,我也喜欢那甜甜的果酒。”小珠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主仆俩迎着夕阳往回走,齐月脚步稳健,在地上留下一道道坚定的身影。 第四百二十五章 乡巴佬的鬼地方 得知齐月过生日,曲宁特别开心,成日神秘地准备她的生日礼物。 终于等到这一天,齐月带了她最好的朋友朱璃一起来了望江楼。 明明是客人,那朱璃打扮得却比齐月扎眼很多,单说那袭红衣,便不是一般人敢轻易尝试的,穿在她身上却好看得很。 曲宁迎出来,齐月引朱璃与她认识,道:“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叫朱璃。” “朱璃你好,我叫曲宁。”曲宁开心地同她打招呼,齐月的朋友便是她的朋友了。 谁知朱璃不仅没有回她,甚至都没有拿正眼瞧她一眼,转头对齐月道:“月儿,京城那么多好地方你不去,非带我来这旮旯地儿做什么?” “璃儿,这可不是旮旯地儿,这可是望江楼。”齐月拉起她的手,“这是眼下全京城最红火的馆子。” 朱璃显得有些急躁,道:“什么红火的馆子?还不是那唱戏的商水悦给拉的皮条?说到底,不过是个乡巴佬的地盘罢了。” “璃儿!”齐月的脸上挂不住了。 朱璃很任性,道:“总之这破地方我一刻都待不下去!” 依曲宁的急脾气,早就忍不下去了。 可想到今日是齐月的生日,她强忍着心中怒火,道:“想是朱小姐未曾品尝过酒楼的酒菜吧?” 朱璃嘴巴一撅,边说话边拿眼睛瞟曲宁,道:“我不稀罕!你们这种乡巴佬不配沾我的光!” 曲宁的脸上再也拧不出笑意:“朱小姐,你从未来此,我们酒楼不曾沾过你的光。” “月儿,你听到她与我说话的口气了吗?她什么身份?又可知道我是谁?!”朱璃的脸色越来越接近她衣服的颜色。中国小说库xsku 齐月道:“那你又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我当然知道!”朱璃说道,“可我讨厌这里!”指着曲宁道:“也讨厌这个乡巴佬!” 曲宁实在忍不下去了,道:“你既讨厌这里,那就请往别处去吧,相信月儿的寿辰没了你,一样过!” “罪该万死的乡巴佬,你活腻了吗?”朱璃的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 迎着她的目光,曲宁提高了声调:“敢问朱小姐,我何罪之有?又有哪一句说错了?” 朱璃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本小姐说你有罪,何须理由?!今日本小姐肯赏脸来你这破酒楼,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 曲宁冷笑道:“朱小姐此言差矣,我们酒楼有今日与您没有半点关系,更不会因为您今日不来就没了辉煌的明天。” “死丫头,跟那娼妓商水悦一样下贱。”朱璃勃然变色。 曲宁立时反问,“您是何等高贵,嘴里才能说出这么下贱的话来?” 朱璃怒不可遏,“信不信我一声令下,把你这鬼地方移为平地?” “你又信不信我一只胳膊,让你羽化登仙啊?”曲宁的袖中露出了短剑的剑鞘。 小珠子吓得睁大眼,“曲姑娘使不得。”这可是从五品官员朱正清家的小姐啊。 齐月只觉得头要炸了,道:“你们别吵了,璃儿,你先回去,一会儿我去找你。” “谁稀罕在这破地方?!”朱璃甩袖离去。 第四百二十六章 生辰礼物 “宁儿,对不起。”齐月满脸歉意。 “这不怪你,是她不知礼数。”曲宁回道,哪有人见人第一面就这般不给对方台阶下的? 齐月道:“是我的错,我忘记了一件事,想当初璃儿的祖母做寿,有意请商老板前去贺寿,谁知被拒绝了。” 曲宁恍然,又道:“即便是这样,也不是望江楼的错。” 齐月歉声道:“璃儿从小被宠坏了,你别往心里去,她是个好姑娘,改日我一定再行设宴招待你们。” 曲宁听她的意思,知她要走,便上楼把自己精心准备了许久的礼物拿下来送给她。 “祝你生辰愉快,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曲宁说道。 齐月十分感动,打开礼物一看,竟是一本漫画,画风奇特,却非常有趣,画中人物正是齐月和曲宁。 原来曲宁把她们相识那日起的点点滴滴都画进了画里。 “宁儿,谢谢你。”齐月眼中含泪。 曲宁笑着道:“我们是朋友,无需言谢,快去找朱小姐吧,省得她又乱发脾气。” 齐月微笑着点点头,“宁儿最好了,那我先走了。”说罢,与小珠子一起走了。 没给齐月过成生日,曲宁心里头多少有些失望,又替齐月觉得不值,不知道齐月要怎么安抚那个朱璃。 原本过生日的人是老大,这倒好,齐月倒要反过来商量那个姓朱的,也就是她性子软,若换成她曲宁,哼哼,一早跟这种人绝交了。 朱璃人其实没走多远,就在这条街的一个路口徘徊,没过多久就见齐月和小珠子追出来了。 “月儿。”朱璃叫了她一声。 齐月看见她,便走了过去,“璃儿,你太任性了。”趣读小说.quduxs. “哼,你才跟她认识几天啊,就这么向着她。”朱璃委屈地说道。 齐月握住她的手,“我若向着她,我就留在望江楼了。” 朱璃撅得老高的嘴放松了些,低头一看齐月手里那书本一样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是宁儿送我的生辰贺礼。”齐月回道,顺手翻了翻给她看。 朱璃哼道:“下贱的人当真送不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贺礼,给本破画本子做什么?” “这可不是一般的画本子,是她自己画的。”齐月笑道。 朱璃一惊,拿过来细瞧了瞧,谁知道竟被吸引了,一页接一页从头看了个遍。 “如何?是不是很有新意?”齐月笑着问她。 “小家子气!”朱璃随手把书甩到墙根,“不要也罢,让那些穷人捡回家烧火吧。” “璃儿。”齐月嗔道,给小珠子使了个眼色,小珠子忙跑过去捡起来揣在怀里。 朱璃昂着头,“你知道我要给你的是什么吗?” 齐月笑如春花秋月般,“定是稀世珍宝。” “算你聪明!”说着,朱璃从腰间摘下一个布袋,再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给你!” 齐月接过锦盒,打开一瞧,是一颗皎洁圆明的夜明珠,“璃儿,这太贵重了。” “你收着,一辈子仅有一次的十八岁,我希望你过得开心又难忘。”朱璃说道。 齐月湿了眼眶,挽住朱璃的胳膊,“走,我们去你最喜欢的景宿居。” 第四百二十七章 和事佬 那日朱璃与曲宁不欢而散之后,齐月几乎日日去望江楼,不是吃饭就是买酒。 “月儿,你不必如此。”曲宁受不得她这般低姿态,她知道是因为朱璃的事情,齐月心觉愧对望江楼。 齐月叹道:“宁儿,你与朱璃都是我的好友,我不想让你们任何一个人不舒坦。” 曲宁讨厌朱璃,却不忍齐月这般左右为难,道:“只要她以后不这般无礼,过去的事我不会计较的。” “真的?”齐月面带欢喜。 曲宁点点头,“我又不是个小气量的人,怎会一直揪着一件事不放?” 齐月的眉头舒展开来,眉眼弯弯,“宁儿最宽宏大量了。这样吧,趁着这几日天气好,不如我们去郊外骑马。” 曲宁道:“你还要约上朱璃对不对?你想为我们当和事佬。” “你不愿意?”齐月的眉心再添愁绪。 曲宁长舒了口气,道:“我愿意。”不为别的,只为了齐月。 齐月笑笑,“那明日我来找你。” 说通了曲宁,齐月去了朱府,朱璃一听,又来了脾气,“月儿,你为何总要把我和那个乡巴佬往一起凑。” “因为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啊。”齐月温声细语,“好璃儿,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赏个脸吧。” 朱璃一边嘴角轻扬,勾起一丝冷笑,“行啊,骑马可是本小姐的强项,若是她有个什么闪失,我不负责。” 齐月嗔了她一眼,“只要你不耍花招,她岂会有什么闪失?” “我可没说我不耍花招。”朱璃哼了一声。万书楼anshulou.org “璃儿,除了你之外,我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朋友,别让我难堪,你嫌我日子过得不够糟心是吗?我连自己的姓名都······。”齐月深深叹气。 朱璃立时软了心,“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不为难那个乡巴佬还不行吗?” “这才是我的好姐妹。”齐月温柔地摸着她垂在身后的秀发。 次日,齐月与朱璃骑马来到望江楼,而曲宁却迟迟没出来。 沈安叶不同意她一个人骑马,她根本就不擅长,曲宁怎么央求他都没用。 沈安叶说得很明白,“顾四与你一同前去,你需坐马车,不然不许去。” 眼看约定的时间到了,曲宁只好一咬牙,道:“成!”反正出了门沈安叶就管不着了,顾四还不是得听她的? 沈安叶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般,道:“耍花招是没有用的。” 曲宁心一虚,脚底像抹了油般往外溜,顾四去后院套马,由后院绕到前头去。 “乡巴佬好大的架子,让我们好等。”朱璃一见曲宁,开口便讽刺她。 “宁儿并没有迟到。”齐月低声道。 曲宁低着头不好意思,走到她俩跟前,道:“走吧。” 朱璃嘲讽道:“走?你的马呢?难不成我们骑马,你跟在我们身后跑吗?” “她不擅长骑马,要坐马车去。”楼上款款走下沈安叶,声音清润,面容无双。 朱璃竟一时看愣了,齐月忙福身道:“沈公子。”顺手拉了把朱璃。 朱璃这才回过神来,却仍想问上一句:“这是人是仙?怎会生得如此俊朗?” 第四百二十八章 她不配 沈安叶缓缓走下楼,来到曲宁身边,对齐月与朱璃道:“宁儿不善骑马,劳烦两位小姐多加照料。” “你······你谁啊?”朱璃直勾勾地盯着沈安叶,眼睛着实挪不开窝儿。 沈安叶道:“在下沈安叶,是曲宁未来的丈夫。” “乡巴佬你······。”朱璃噎得说不出话来,自觉心里对曲宁的讨厌又多了三分,就凭她也配这般如玉的人儿? 齐月眸光如水般清澈,看向沈安叶道:“沈公子放心,即使如此,我们便不骑马了,一同坐马车好了。” “不要,我可以骑马的,只是······骑不了太快。”曲宁不好意思道。 朱璃撇了她一眼,心道:“果然是乡巴佬,笨手笨脚。” 沈安叶轻轻柔柔地对曲宁道:“若是今日伤着了,日后可就再也不许出去了。” 曲宁白了他一眼,“啰嗦。” 顾四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沈安叶将她送上车,又对顾四嘱咐了两句,最后对齐月和朱璃点了下头,方才优雅从容地走进望江楼。 “月儿,公子的眼睛是瞎的吗?乡巴佬哪里好?”朱璃忍不住靠近齐月说道。 方才她看得明白,沈公子的眼里都是那个乡巴佬,看她的眼神温柔地恨不得滴出水来,与瞧别人那般疏离截然不同。 齐月看了眼马车,道:“宁儿自有她吸引人的地方。” “我呸!是身上那土腥味吗?”朱璃捂住鼻子,“像从泥里刨出来的一般,竟然连马都不会骑,还敢打肿脸充胖子跟我们出来骑马。” 齐月不说话了,打马近马车道:“宁儿,前面就是百鸟林了。” 曲宁掀起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对顾四道:“顾四哥,你瞧大路这般平坦,不如你在这里歇息歇息,让我骑一会儿马吧。”燃文 顾四头也不回,道:“曲姑娘,爷不准啊。” 曲宁使劲把车帘甩下,坐在马车中想主意。 这时候,只听齐月对顾四道:“顾四哥,不如这样,我和璃儿的马交给你,我们三个坐马车进前面林中溜达一圈可行?” “齐小姐,林中道路难走,马车怕是行动不开。”顾四回道。 齐月笑了,“顾四哥有所不知,这百鸟林可不是荒山野岭,林中大道平坦,游人众多,你大可放心。” 顾四想了一下,又道:“只怕小姐们不会赶车。” “顾四哥多虑了,交给我吧。”齐月道。 顾四想了一阵子,不好意思再三拒绝曲宁的朋友,便道:“齐小姐受累了,那我在林边候着。” 曲宁闻言憋屈了一路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到了林边,顾四停下马车,见一条宽阔的大路直通树林深处,这才放了心,勒停马车。 齐月和朱璃下马,将缰绳交给顾四,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齐月道:“璃儿,你到马车里面与宁儿坐好,我要赶车了。” 朱璃死死地把住她的胳膊不放手,“我才不要与那乡巴佬独处一室。” “你在这会妨碍我。”齐月道,“宁儿又不是牛鬼蛇神,不会吃了你的。” 曲宁闻言,笑了起来,“原来朱小姐是因为怕我,才找我茬儿的。”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失控 “谁说的?我堂堂朱府小姐,岂会怕你个乡巴佬?”朱璃不服气地回头朝马车内甩了一句。 曲宁不紧不慢地道:“那你倒是进来啊。” 朱璃一把扯开车帘,瞪着曲宁道:“谁怕谁啊。”弓腰进了马车。 齐月微微一笑,赶着马车往林中走去。 百鸟林中百鸟争鸣,却一点都不让人心烦,曲宁见朱璃那别扭的样子,挑开车帘,道:“这下不算是与我独处了吧。” 朱璃哼了一声:“算你长眼神。” 齐月回头笑了笑,马车继续往前行进。 朱璃忽而一笑,上前靠近齐月道:“月儿,只走大道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捡条小路走走?” “不可,这个时辰林中人少,谁知道小路会不会有危险,沈公子托我们照顾好宁儿,我们还是谨慎些好。”齐月拒绝道。 朱璃瞪了曲宁一眼,“拖油瓶子!我跟月儿来这都是哪里偏僻去哪里,带着你只能走这无聊透顶的大路。” 曲宁有武功傍身,岂会害怕什么小路? 何况朱璃说了,以前她们专挑偏僻的地方去探险,这便说明这座山林根本不可怕,于是道:“月儿,就听朱璃的。” 朱璃闻言高看了曲宁一眼,“你不害怕?” “呵,你都不怕我怕什么?”曲宁挺胸抬头。 “你什么意思?我会比你胆小吗?”朱璃高声道。 “好了,好了。”齐月虚空扬起马鞭,马鞭破空的声音打断二人的争吵,齐齐望向齐月。 只听她道:“我们走平日里最熟悉的那条小路,一路风景甚美,也算安全。”第一x. “听见没乡巴佬?到头来月儿还是照顾你。”朱璃哼道。 曲宁耸耸肩,继续看风景。 小路说是小路,实则并不小,并排大约可行两辆马车,之所以叫做小路,想是走得人少,没有人打理吧。 路两旁野草高过车轮,好在一路风景宜人,环境清幽,较走大路的确更有看头。 三个人边走边说着话,曲宁和朱璃偶尔争吵几句,齐月便从中调节。 马车正缓缓得走着,忽得一阵嘶鸣声,不待人有所反应,马车开始摇晃。 “怎么回事?”朱璃喊道。 “不知道,马儿忽然不受控制了。”齐月回道。 马车越来越晃,车速越来越快,车帘被晃下来,挡住了车内曲宁和朱璃的视线,只听得外面齐月不停地勒停马车的声音。 然而马儿根本不听,发疯了一般一路狂奔,曲宁和朱璃东倒西晃,但听车外齐月一声叫喊,再没了声音。 “月儿。”曲宁想上前掀开车帘,因马车晃动厉害,根本无法靠近车门。 “朱璃,帮我。”曲宁道,朱璃的位置较她靠前一些。 “我怎么帮你啊?”朱璃颤抖着声音道。 曲宁摸出短刀使劲插在马车底,固定住自己的身子,然后伸手向朱璃,道:“抓紧我的手,撕下车帘。” 朱璃紧张得很,试了两次才抓住曲宁的手。 曲宁感觉到她手心的汗水,道:“别慌,抓紧我的手,伸出脚去,别在座位下,固定住自己的身子。” 朱璃颤巍巍地伸出脚,“乡巴佬,我们会死吗?” 第四百三十章 纵身一跃 曲宁死死地握紧短剑剑柄,咬牙道:“废话少说,扯下车帘!” 朱璃依言照做,手伸出去,却够不到车帘。 “想办法,把你骂人的本事拿出来。”曲宁大声道。 朱璃全然没了与曲宁吵嘴的心情,只得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去扯那车帘,却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努力!”曲宁使劲往前托她。 朱璃一咬牙,身子往前一跳,终于一把扯下了车帘。 “啊!”一声尖叫从她嘴里发出,只因她看到了前边的悬崖,而齐月已经不知去向。 “乡巴佬,我不想死,摔死太不体面了。”朱璃的手越来越抖。 曲宁凝神屏气,眼看马车距离悬崖越来越近了,而奔驰的马儿根本没有要停住的意思。 朱璃不住地看向曲宁,“乡巴佬,你快想办法啊。” 曲宁眯眼皱眉,直直地盯着前方,沉默不语。 朱璃的眼泪开始滴答滴答往下掉,“爹,娘,救命啊!” “别吵!”曲宁喝住她,不知是朱璃太害怕还是曲宁的气势太震慑人,她竟看着曲宁闭上了嘴巴。 “你用最大的力气稳住身子,拉我到你身边去。”曲宁道。 朱璃的手里全是汗,曲宁又道:“如是不能成功,我们只有一死了。” 朱璃抽抽鼻子,道:“我可以的。”清华小说.qhxs.org 拉住曲宁的手加重了力道,曲宁拔出短剑,插到往上一些的地方,就这样,爬到了朱璃身边。 而此时,悬崖已近在眼前,朱璃不敢看,死死地闭上了眼睛,马儿如扑火的飞蛾一般,嘶鸣着冲下山崖。 就在这时,朱璃只觉腰上一紧,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 接着一阵翻滚,利器与石壁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她的周身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不知过了多久,她滚动的身体终于稳住了。 这时候一阵阵剧痛方袭来,朱璃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她身边的曲宁,“乡巴佬,我们死了吗?” “快了。”曲宁回答得很吃力。 朱璃没力气骂她了,缓缓抬眼,只见曲宁一手紧紧揽住她,一手紧握剑鞘,而两人正悬在悬崖上。 曲宁的声音传进耳中:“朱璃,这柄剑坚持不了多久,你听好了,咬牙坚持下去。” 朱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要如何坚持,才能保证自己从这里跳到深不见底的悬崖下安然无恙? 曲宁看向她道:“我们脚下不远处有个平台,现在我们要沿着石壁滑下去,你抓紧我,不管多痛切不可松手,可听清楚了?” 朱璃点点头,曲宁稍稍歪了下手臂,本已坚持不住的短剑立刻从石壁中滑出,两人急速下坠。 “刺,刺,刺”伴随着短剑与石壁的摩擦声,破皮磨肉般地疼痛直击两人的心。 感觉到朱璃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弛,曲宁咬牙喊道:“坚持!一旦松手,便要粉身碎骨了。” “太痛了,太痛了!”朱璃只觉眼前的石壁开始恍惚,曲宁的声音逐渐远去,只留下一道道血痕擦在明晃晃的石壁上。 “朱璃!”曲宁忍着痛,大声叫她。 然而她却无力再回答,眼看她的身子开始后仰,曲宁只得扔掉短剑,抱住朱璃纵身一跃。 第四百三十一章 故人相见 曲宁醒来时,天色已暗下来。 曲宁顾不得周身的疼痛,睁开眼睛往四下里看了看。 “别动!”冰凉的刀刃架上她的脖子,曲宁低头,发现自己正坐着,后面倚着墙壁,再看向前方,方知自己身在一个山洞中。 皎洁的月光洒在洞口,山林中的鸟儿停止了鸣叫,周遭的一切出奇地安静,只能听得见她和侧后方那个人的呼吸声。 曲宁苦笑一声,“何必费力,让我动我也动不了。”不动且疼痛得厉害呢。 那人迟疑了一下,刀刃仍在曲宁脖子上,力道却少了些许。 “跟我一起的那个姑娘呢?”曲宁倚着墙问道。 “没死。”那人回道。 曲宁侧耳,这人的声音听着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你做什么?”那人感觉到曲宁细微的动作,刀刃更靠近她的脖颈了。 曲宁吸了口凉气,道:“别紧张,我只是觉得你的声音有些耳熟。” “你果然留不得了!”那人闻言忽然握紧刀柄,眼看要手起刀落之时,曲宁拼尽最后一口气,就地打了个滚儿,躲过一刀。 那人不肯罢休,站起身往曲宁身边走去,“去死吧!” “木石头,住手!”一声大喊,那人停住手。 曲宁舒口气,“果然是你,我是曲宁。” “曲姑娘?”木石头转身放下刀,点燃了火折子。 眼前登时明亮起来,曲宁看看周围,有石凳石桌,桌上有茶具杯盏,问道:“你住在这里?”言情.yanqingxsw. 木石头点点头,忽而又警惕起来。 曲宁慢慢坐起身,道:“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季闻那厮干的坏事与你无关。” 木石头低垂了眼眸,一声长叹。 “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曲宁问道。 木石头刚要回答,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蒙面女子,打断她道:“这句话该问你吧?” 曲宁只好把她如何进京的,又是如何掉下山崖的事说了说,说完道:“这下可以说说你们了吧,季夫人。” 那女子一愣,木石头一把抓起刀刃,“曲姑娘,话不可乱说!” 曲宁的嘴边泛着无力的笑,“季府被抄,季夫人下落不明,眼下不是她还能是谁?不过,我并无意追究旁人,想季夫人能摆脱那畜生,开启新篇章,却是美事一桩。” 木石头举起刀的手慢慢放下,曲宁又道:“你们逃走这些日子,我可曾派过一人打听你们的下落?” 木石头木木地摇摇头,“没有,曲姑娘仁义。” 曲宁道:“可惜啊,好人没好报,瞧瞧我这倒霉像。” 木石头放下刀,季夫人摘下面具,走到曲宁身旁,道:“遇见我们就不算倒霉了,等天亮我们就送你下山,算是报答你当初手下留情。” “多谢了。”曲宁道,“这些日子想必你们也不好过吧?” 季夫人把曲宁扶正,道:“我们担心官府不会放过我们,一路东躲西藏,总算找到这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只想在此了此残生。” “不是残生,是余生。”曲宁看着她,目光包含着鼓励和祝福。 既获新生,便重新开始吧。 第四百三十二章 找你的人来了 季夫人叹了口气,“正所谓世事难料。”眼下之意,仍是对往事心存忌惮。 曲宁笑笑道:“那便在此处度过余生吧,有木石头陪伴,你不会无聊的,出去之后,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你们,包括沈安叶。” “多谢曲姑娘了。”季夫人俯首,歉声道:“我们这里并无药物,怕是帮不上姑娘了。” 曲宁笑笑,“无碍,一晚上我撑得住,且我不过是皮外伤。”忽然直起身子,问道:“跟我一起的姑娘呢?” 季夫人面色稍有变化,木石头道:“她在另一间屋内,我怕你们是官府派来的,所以就······。” “你没伤她吧?”曲宁问道。 “没有,没有。”木石头连忙摆手。 又不好意思道:“不过我把她绑起来了,因我方才发现你们的时候,你正昏迷,而她嘴里不住地说着什么,于是我就······。不过,我没绑她多久,我也是刚刚才发现你们的。” 怪不得他没认出她呢,原来是天色黑了,他看不清她的样子。 “我想过去看看她。”曲宁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身上没有一处不痛的,刚站到一半,又摔倒在地,更痛了。 “曲姑娘,你先休息吧,我去解开她的绳子。”季夫人道,说着站起身来往外走。 回来之后,面带为难之色,曲宁心觉不妙,问道:“她怎么样了?” “一直昏迷说胡话,身上不少伤。”季夫人说道。 曲宁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对朱璃的伤势束手无策。 木石头道:“曲姑娘,多想无益,还是早些休息吧,说不准明日一早她便会醒来呢。” 说完,木石头出去抱了草席子和被褥来,“委屈你了。”一起看小说.17kxs 曲宁摇头,都落到这副田地了,还有被褥已是万幸,要什么自行车? 铺好被褥,木石头和季夫人一起把曲宁搬上去,道了声安便走了,曲宁侧脸注视着门口的月光,不知何时也深深睡去了。 第二日,是季夫人来叫醒了她。 “那位姑娘醒了吗?”曲宁问道。 季夫人摇摇头,面色沉重,“似乎更严重了。” 朱璃是朱府的大小姐,又是齐月的好朋友,曲宁不能让她出事。 时间紧迫,一刻都耽误不得了,她挣扎着道:“劳烦夫人让木石头送我们下山。” “早就准备好了。”季夫人道。 休息了一晚上,曲宁只觉得全身更痛了,痛得人精神恍惚,不过却能站起身来。 季夫人扶着她出山洞,木石头推着小推车等在那里了,车上已有一人,便是朱璃,她蜷缩在一起,样子十分可怜。 “曲姑娘,上车吧。”木石头招呼一声,季夫人扶曲宁坐上去。 木石头推着她们,季夫人在一旁扶着曲宁,曲宁则抓住朱璃,四个人像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样往山下走。 走过半路,忽听得叫喊声,木石头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这些日子,他与季夫人一路逃难,听力修炼地极其敏锐,众人方隐隐约约听到声响,他已经分辨出,来人喊的是曲宁了。 “曲姑娘,找你的人来了,我们就送你到这吧。”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为何昏迷 “好。”曲宁应了一声,季夫人扶曲宁下车,看了眼缩在车上的朱璃,心有不忍,道:“这位姑娘可怎么办?” “劳烦你们把她扶起来,放到我背上来。”曲宁道。 木石头看她虚弱的样子,道:“不可啊曲姑娘。”她尚且摇摇晃晃的,怎还能再背动一个人呢? 曲宁道:“不碍事,前头的人很快便找到我了。” “那便听曲姑娘的吧。”季夫人抬头对木石头道,木石头向来听她的话,与她一起把朱璃从车上拉起来。 曲宁艰难地挪步到路旁,把住一棵树,方回头对他们道:“放上来吧。” 朱璃压在她后背的那一刻,曲宁眼前一黑,似乎听到了骨头碎掉的声音。 “曲姑娘,你还好吗?”木石头问道,听着越来越近的寻人声,他着实不敢多做停留,却又不放心曲宁。 曲宁咬牙道:“我撑得住,你们快走吧。” “曲姑娘,我们后会有期了。”木石头与季夫人不得已,只好速速离开了。 曲宁抖了抖嘴角,“我们该后会无期才是。” “曲姑娘~~~~大小姐~~~~~” 寻人的声音似乎近在眼前了,曲宁背着朱璃,整个身子趴在树上,根本动弹不得,想大喊出声都不成。 “大小姐~~~” 曲宁的侧面蹿出一个人,看着她们尖叫了一声,叫声响彻山林。 若是平日里,这尖叫声非把人吓个半死不可,然而此刻曲宁只觉得这尖叫声甚是好听,终于有人找到她们了。 “我找到她们了!”那人再次高声叫道。唯一中文网xs. 曲宁听得见四面八方的脚步声,但觉背上一阵轻松,朱璃被人挪开了。 “大小姐,大小姐!”有叫喊声,有哭喊声,总之都是对朱璃的。 曲宁的眼前开始模糊,再也支撑不住了,身子沿着大树慢慢下滑。 隐隐的,她像坠入了云端,身下软绵绵的,有温度,周遭的气息是她所熟悉的。 “沈······。”他的名字尚未叫出口,她彻底陷入了昏迷。 昨日傍晚,顾四等她们不见,便去林中相寻。 在大路上来回走了两趟没见着人影,便往岔路上找,先是在半路找到了动弹不得的齐月,这才知道曲宁和朱璃跌下了山崖。 沈府以及朱府几乎派出了整个府里的人,连夜下山搜寻,一无所获。 沈安叶大胆猜测,兴许宁儿想了好法子,她们并没有跌下山崖,而是与齐月一样就在这山林中。 又或者她们也受伤了,动弹不得,因此便下令把山林翻个底朝天。 大家从山下爬上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五更天了,一刻不停地接着搜寻,好在,终于找到了她们。 各自寻了人,沈安叶与朱府的人别过,各自带人回府了。 顾四先行一步寻了大夫来,沈安叶带曲宁回府时,大夫正候在大厅。 仔细诊了脉,大夫捻须道:“内伤不重,多是外伤。” “她如何会昏迷呢?”沈安叶问道。 大夫提笔边写药方边道:“兴许是疼痛所致,又兴许是饥饿所致。” 沈安叶心头一紧,爱怜的看向曲宁,漫漫长夜里,宁儿到底吃了多少苦? 第四百三十四章 亲力亲为 写完药方,大夫放下笔,“内服外敷双管齐下,会好得快些。”稍停顿了片刻,又道:“半个月之内,最好少下床走动为宜。” “记下了,多谢大夫。”沈安叶作揖。 大夫回礼,顾四奉上诊金送大夫出门。 沈安叶上前,轻轻掀起曲宁的衣角瞧了瞧,手臂上小腿上却是一块又一块的淤青,紫中泛着黑,瞧上去但觉触目惊心。 “来人。”沈安叶招呼了一声,候在门口的小厮丫鬟齐声答应后,丫鬟推门而入。 “打几桶温水来。”沈安叶说道。 “是。”丫鬟应声退下,片刻功夫,几个丫鬟小厮低着头鱼贯进入,一排温水放在床前,福身道:“爷可还有别的吩咐?” “你们下去吧。”沈安叶回道。 众人心中惊讶,却不敢说什么,低着头退下了,出了门口关上门便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爷要水做什么?” “这你都没看出来?当然是给曲姑娘擦洗身子,你没瞧见爷手里的帕子吗?” 一个丫鬟做惊恐状,“爷干得了这粗活?!” “平时自是干不得,可对曲姑娘就干的。”另一个回道,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房门,似乎能看见房里的情景一般。 一众丫鬟听了无不羡慕嫉妒,这么好的爷哪里找啊。 房间内,淅沥沥的水深响起。 沈安叶轻柔地擦拭着曲宁的身子,处处都是伤,多处破了的伤口外面混着泥土,与凝固的血一起干上皮肤上。101中文网. 昏迷中的曲宁似乎能感受到疼痛一般,眉头微微抖着,沈安叶低头吹着她的伤口,把动作放到最轻最柔。 清洁完身子,一排水桶竟没有一桶是干净的了。 沈安叶为她盖上被子,叫人进来把水和脏衣服拿出去,又吩咐把药拿进来。 就在他给曲宁擦身子的功夫,药已经煎好了,丫鬟端着内服外敷的药一起走进来。 沈安叶起身接过药,道:“去厨房吩咐一声,炖些清淡的粥来。” 丫鬟福身答应,起身的瞬间偷偷看了眼曲宁,心道:“多么幸福的人儿啊,爷为她事事亲力亲为,一心围着她转,若是换作我,这辈子再也下不了床了也甘愿。” 丫鬟前脚转过身,沈安叶已经端着药来到床前了,“宁儿,要吃药了。” 曲宁躺在床上,无法喝药,若是扶起她,沈安叶又心疼会碰到她的伤口,琢磨了一阵,他决定了,他先喝一口,再喂给她。 一口一口喂下去,曲宁把大部分的药都喝下去了。 “好苦啊。”沈安叶喝了口水,等到嘴里没有苦味了,又用方才的法子喂曲宁喝了几口。 内服的药喝完了,剩下外敷的就好办多了。 曲宁此刻身上不着一物,沈安叶便先从左边的身子开始上药,从胳膊开始,上完药后,胳膊放回被子里,再往下走。 一阵清清凉凉的感觉激醒了曲宁,“好舒服啊。”她睁开了眼睛,却见到了极其暧昧的一幕。 沈安叶正一本正经地盯着她的某个部位,然后上下其手。 “你!”曲宁伸出胳膊想制止他,一抬胳膊竟是光滑一片,再掀开被子低头一看······ 她只想一脚踹开沈安叶。 第四百三十五章 想歪了 “宁儿,你醒了?”沈安叶惊喜地抬头,对上的却是曲宁复杂的神色,忙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再叫大夫来。” 曲宁浑身无力,只能丢给她一个白眼,被人脱成这样你会舒服吗? “你,你给我找身衣服来。”曲宁红着脸道。 沈安叶一怔,随即笑了,宁儿原来是害羞了,害羞的宁儿躲在被子里的样子就像东方那欲升不升的朝阳,更叫人喜欢。 “你别动,你身上都是伤,大夫说了要上药。” 沈安叶继续手里的动作,一阵清凉之意直冲曲宁脑门,让她享受了几分,差点叫出声来。 “我自己会上药。”曲宁说道。 沈安叶轻笑,“你够不到,你乖乖的,上完药我就给你找衣服去。” 天知道沈安叶看着这样的曲宁,只有心疼,之所以没有及时为她穿上衣服,千真万确是怕弄疼了他。 然而在曲宁看来,他这抹真诚的轻笑就是坏笑,谁让他有“前科”的,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脸红了。 “你快点。”曲宁催促道。 沈安叶手一抖,弄疼了曲宁,“啊!” “宁儿,你别说话行吗?”沈安叶抬眼看着她,眸子里带着一种曲宁绝对不会看错的东西,那就是他想“吃”了她。 没等曲宁再说话,沈安叶又道:“你说的话总把我往别的路上领。” “合着还是我错了?!”曲宁恨恨地想,再一细想,似乎那句话真的有歧义,只得闭嘴不说了。 沈安叶仔细地为曲宁上完药,等到药差不多干了才起身去拿衣服。139读书网.139ds. 曲宁说什么都要自己穿,再疼也要自己动手。 沈安叶看她样子实在痛苦,上前一把拿起她的中衣里衣,从里到外一件一件为其穿上。 曲宁的脸红透了,身上却不觉得那么疼了。 “大夫交代过了,半个月之内,你不得下床走动。”沈安叶坐在床前,握着她的手。 “半个月?”曲宁直勾勾地瞅着雕花的床顶,这不得闷死人吗? 外头丫鬟的声音传进来,“爷,粥好了。” “端进来。”沈安叶起身,丫鬟把粥放到桌子上出去了,他端着粥坐到曲宁身边,道:“张嘴。” 曲宁已然饿得饥肠辘辘,喝上一口这清口的米粥,只觉这是人间美味,直喝了两碗。 沈安叶抬手为她擦去嘴角的粥痕,这才问道:“你们好好的骑马,怎就出事了呢?” 曲宁猛地正身,问他道:“齐月和朱璃呢?” “找到齐月的时候,她的脚腕肿成了馒头,估计受伤不轻,朱璃那边,我已经打发杨凌前去询问了。”沈安叶看着她。 曲宁点点头,“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走着走着,马儿忽然不受控制了,齐月赶车,先被颠下了马车,后来我和朱璃也被颠了出去。” 到此为止,并没有多说什么,说多错多,瞒不过沈安叶。 “也好在你们被颠了出去。”沈安叶低叹道。 昨夜马车与马儿在山下被找到了,惨不忍睹,一想又问:“宁儿,你们在马车里坐着,马儿一路冲向前,怎么会被颠出去呢?” 曲宁笑笑,“这就是我的本事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同房 沈安叶听闻曲宁讲述她是如何与朱璃合作跳出马车的,又惊又喜,“我宁儿是个机智又勇敢的姑娘。” 曲宁扁扁嘴,“换来这一身伤。” 沈安叶抬头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头,“有我在,你很快便能活蹦乱跳了。” 曲宁下不得床,午饭和晚饭,沈安叶都是端到曲宁床前吃的,架了一个小床桌横跨在曲宁双腿之上。 曲宁只需坐起身子,十分方便。 吃过晚饭,杨凌回来回信,朱璃已经醒来了,不过伤得比较重,还需再观察些时日。 “你时刻留意着。”沈安叶道。 杨凌走后,他便沐浴去了,两天一夜没合眼,身子乏得慌。 曲宁在床上坐不住,把丫鬟打发出去,自己想偷偷下床,两只脚还没落地呢,门被推开了。 她行动缓慢,想把腿缩回去也是不可能了。 “不听话。”沈安叶笑着走上前,俯身将她的双腿抬到床上放好。 曲宁的眼睛似乎眨不动了,沈安叶一袭白衣,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如瀑般的长发散在肩头,修长的身形配上那绝美的脸庞,竟给了她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一个轻柔的吻温柔地落在她的额头,他的唇柔软而火热,点燃了曲宁的身心。 “你,你来做什么?”曲宁问道,慌忙掩饰自己不正的心绪,“你的金冠呢?” 沈安叶坐到床边,欺身上前,“我自然是过来休息的,不需要戴金冠。” 曲宁抓起身前的被子,“不可,你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这半个月期间,这里就是我的寝室,你需要我。”沈安叶说着话,趟到曲宁身边捂嘴打了个哈欠,“好困啊。”小说之家.ibook 曲宁推了推他,“我不需要你,你是大灰狼。”她敢保证,有他在身边,她一个月都好不了。 沈安叶翻个身抱住她,“你若是半夜起个身,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外头有值夜的丫鬟。”曲宁指了指门外。 沈安叶握住她的手,“她们不成。” 曲宁见他闭着眼,想是困极了,便道:“那你下去把灯熄了。” 沈安叶一个翻身下床,熄了灯重新回到曲宁身边,伸手抱住她,很快,曲宁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瞌睡虫。”曲宁轻扬嘴角,她又怎会不知他是为了寻她才累到如斯地步的。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房内,勾起曲宁缠绵的情丝。 她是那般爱身边的人儿,于是她轻轻起身,在他的嘴角印下一个香甜的吻,“晚安。” 第二日,沈安叶是被曲宁推醒的,“你手放哪儿呢?” 沈安叶迷迷糊糊的,醒了也不睁眼,紧了紧手,但觉一片柔软,手感甚好。 曲宁一把掌落在他的手臂上,丝丝疼痛让沈安叶清醒了几分,耳边传来曲宁咬牙切齿的声音,“还不拿开?!” 沈安叶动了动嘴角,慢悠悠地抽回手,伸了个懒腰,“睡得好舒服啊。” “切,今日你回房睡。”曲宁又推了他一把。 沈安叶没听见般,悠闲地起身,道:“我去看看早饭好了没?” 曲宁扯住他的衣角,眼神中隐约有一丝狡猾的意味,眯着眼睛看向沈安叶,声音忽而变得温柔:“我这里是不是很舒服呀?” 第四百三十七章 我的脸被你丢尽了 沈安叶十分受用,乖乖地坐回床上,给了曲宁一个长吻,“舒服极了。” 曲宁笑道:“你对我的心我知道,我也不是非赶你走不可。” “快说条件吧。”沈安叶抬起她的下巴,小样儿,方才就知道你不对。 曲宁如乖巧的小兔子般把下巴拱到沈安叶手心里蹭了蹭,“我想出去,你若是同意我出去,我便不赶你了。” 沈安叶捧住她的脸,“好,吃过早饭,我便让你出去,不过,可不能出了这个宅子。” 曲宁坐正身子,严肃认真地点点头。 “我保证只要出了这间屋子就行,我就在这小花园里坐坐,透透气。”那样子像极了像老师下保证书的小学生。 “好。”沈安叶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顶,起身出门了。 丫鬟紧跟着走进来,伺候曲宁洗漱更衣,曲宁闻着一身的药味,强撑着沐浴了一番。 待与沈安叶吃过早饭后,曲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会儿我可以出门了吧。” 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外,活像一只胆小的小兔子。 “可以,我说话算话。”沈安叶横抱起她,“我带着你出去。” 曲宁忙道:“误会了误会了,不是这样出去,是我自己下脚走路。” “事先你可没有明说,我只按我的理解来。”说完,沈安叶抱着曲宁往外走。 一路不顾丫鬟小厮的眼光,曲宁但觉生无可恋,实在不行,你找块布把我蒙起来吧。 走过前厅,窝在沈安叶怀里没脸抬头的曲宁忽觉他停下来了,跟着探出脑袋一瞧,前面站着一个小厮。 小厮后面跟着一顶轿子,轿旁站着小珠子,正扶着齐月下轿。笔趣阁k.hoennk. “爷,小的正要去回您。”小厮忙跪下道,爷与曲姑娘恩爱如胶似漆,让自家的人看着也就罢了,外人面前总得收敛些。 小厮怕沈安叶责怪他不及时通报,让客人见了笑话,一个劲磕头。 曲宁则一个劲挣扎,不好大声说话,从牙缝中往外挤,“你放我下来,快点。” “不可,大夫交代过,半个月之内不得下地,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沈安叶面不改色心不跳,向齐月点头道:“齐小姐见谅。” 齐月忙道:“宁儿你要听沈公子的话,切不可乱动。” 沈安叶紧了紧抱住曲宁的双手,对齐月道:“宁儿方才说要去花园。” “那我们一起过去吧。”齐月回道。 小珠子吩咐抬轿人,“随沈公子去花园。” 齐月重新回了轿,小珠子吩咐起轿,跟在沈安叶身后。 “我的脸被你丢尽了。”曲宁捶着沈安叶的胸口,偏偏不敢大动作,怕被人看到,只敢偷偷的来。 沈安叶暖暖一笑,低声道:“好舒服啊,使点劲,我正愁没人帮我活动筋骨呢。” “哼,偏不。”曲宁又缩回他怀里。 身后齐月坐在轿中,像隐形人一样,几乎让人忘了她的存在。 小珠子看着前面沈安叶颀长的身影,稳健的步伐,全然不想笑话他,打心里羡慕曲宁。 到了花园,沈安叶把曲宁放到事先安放的摇椅上,又给她盖上一层毛毯。 这时候,有人抬过另一个摇椅,是为齐月准备的。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下落不明 两人坐定,沈安叶便走开了。 齐月看向曲宁的双眼充满歉意,“宁儿,是我不好,我不该约你们出去骑马,更不该由着璃儿走小路。” “要说错,我们都有错。”曲宁眉眼弯弯,“不要自责,谁也不曾想到马儿会忽然间受了惊不是?” 齐月的眸底是抹不去的歉意。 “宁儿,万一你和璃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沈公子和朱家交代?我想过若真是那样的话,我一定不独活。” “不会的不会的。”曲宁连忙道,“我们好好地回来了,过两天我能走了,我们一起瞧瞧朱璃去。” 齐月一惊,“宁儿,你不讨厌璃儿了?” 曲宁笑笑,“我本来也不讨厌她。”这番更算是与她有过命的交情了吧。 齐月喜出望外,欢快地点头,“嗯,那你好好养伤!” “你也是,腿都这个样子了,就别出门了,有事打发小珠子来说一声就成。”曲宁道。 小珠子见两人之间气氛甚好,曲宁丝毫没有怪罪小姐的意思,胆子便大了起来。 “曲姑娘你有所不知,依我们家小姐的意思昨日就要过来,是我硬压着不让,她的脚肿得连鞋子都穿不上。” “小姐为了能出门,昨日在家硬是冷敷了一天。”小珠子对齐月的心疼之情溢于言表,“小姐非说要来给曲姑娘赔不是。” 曲宁听得眼眶湿润了,“月儿,我们结伴出去玩耍,谁都没预料到意外之事,你又何必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抬眼对小珠子道:“你家小姐的伤,大夫怎么说?”361读书.361dsxs. 齐月看了小珠子一眼,后答道:“大夫说无碍。” “才不信。”曲宁撇嘴,她的伤处虽多却不深,这样尚且半个月不得下床,何况齐月伤筋动骨? 于是再对小珠子道:“今儿回去以后,可要看好你家小姐,与我一样,半个月不得下床。” 小珠子福身,“是曲姑娘,我一定看好小姐。”说着,像是得了金牌令箭一样看着齐月,齐月无奈地摇摇头。 “月儿,你好好养伤,半个月后我上门找你去,我们一起去看朱璃。”曲宁说道,三个人当中,就属朱璃伤得最重。 齐月道:“哪敢让你亲自上门,我派轿子来接你。” “好。”曲宁回道,她知齐月心中始终过意不去,由着她这般做吧,这样她心里头会好受一些。 两人说了一阵话,齐月回去了,曲宁躺在摇椅上望着天空。 听见脚步声,她收回目光,往前看去,来的是沈安叶,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走到曲宁身旁,坐到齐月方才坐的摇椅上,对曲宁道:“你要找的人没消息。” 曲宁直起身子,他嘴里的人是贺扬,从他进京的那日起,她便托他暗中打探贺扬的消息,没想到事到如今,仍没有消息。 “怎么会这样呢?” 曲宁不解,京城有贺府,当家人又确是贺武零贺将军,这是她从齐月那里打听来的,并且,她从贺府门口走过。 沈安叶道:“贺将军出征在外,等他回来或许会有所发现。” 曲宁点点头,她预料贺扬会随父出征,沈安叶便托人到军中打听,得来确切消息,贺将军身边没有一个叫贺扬的人,也没有他说描述的少年人。 第四百三十九章 新的生意 曲宁面露失望之色,望向虚空万丈,“他会在哪里呢?董氏婶子还在等他。” 沈安叶握住她的手,“一定会有消息的,前方虽然没有他的消息,但有我方胜利的消息,打了胜仗便意味着贺将军要回来了。” 曲宁沉默不语,她多希望明日贺将军就回来,这样即便找不到贺扬,至少关于他的事会明了一些。 “起风了,回去吧。”沈安叶道。 曲宁点点头,沈安叶连毯子一起抱起来,将她抱回房中。 这一回曲宁似是没那么抗拒了,因着关于贺扬的事占据了她的大脑。 下不得床的日子过得比蜗牛爬还慢,本来一晃而过的时光,在曲宁的指尖停留了许久许久,直到她快把指头掰断了,这半个月才算过去。 沈安叶言而无信,不放心她,曲宁没法子在他眼前表演了好几趟“走两步”,并且保证出入坐轿子,方才被放出去,然而身后跟了一堆人。 曲宁想得很开,被人跟着总比出不了门强。 但她打心里羡慕齐月,身边只有一个小珠子跟着,这是拥有何等开放明理的父母啊。 两人按照先前约好的那样,一起去了朱府。 朱璃正坐在月中晒太阳,面色稍显疲惫,看起来尚未大好。 见到齐月和曲宁倒是很开心,“月儿!”而后又叫了声,“乡巴佬。” 曲宁瞧她这熊样,没与她顶嘴,问了她一句,“你还好吧?” 朱璃抬头挺胸,“你哪知眼睛看出来我不好?” 曲宁看出来了,她嘴上虽说着不客气的话,脸上却带着笑,在她心底,已经不拿她当敌人看了。 齐月从旁道:“你好生说话,宁儿很担心你。”187小说.187xs. 朱璃笑着玩弄手里的手串,得意地看着曲宁。 瞧她没啥大碍了,齐月和曲宁留下与她吃了顿饭才走。 齐月的轿子直把曲宁送到正厅,沈安叶看在眼里,满意地点点头。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除了与齐月结伴逛街游玩,曲宁甚觉无趣。 望江楼生意步入正轨,曲宁没了用武之地,便琢磨着干点别的买卖。 本来可以开酒馆的,可果酒已经贡献给了望江楼,不好再夺买卖,卖绣帕?好像利润低了些。 思来想去,曲宁有了一个好主意,卖漫画! “且不说我有好几本存货,便是让我现画,一个月之内,不,半个月之内我也能画出一本,我的漫画仍旧采用连载的形势,一卷一卷出,你认为怎么样?” 曲宁攀在沈安叶胳膊上,神采飞扬地描述她的设想。 沈安叶点头微笑,“主意很好,只是大历朝对出版管制严格,需去官府备案,申请文书。” “我知道了。”曲宁回道,画漫画而已,一不涉黄二不涉黑,能有什么难的。 第二日,曲宁来到责管出版的部门——文阁府。 “来者何人?”门口衙役手持漆黑色长木棍,大声问道。 曲宁规规矩矩行礼,“草民曲宁,欲出版画册,特来此申请文书。” 两旁的衙役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木棍顿地,上前道:“老爷不在,你改日再来吧。” 曲宁再行礼,“劳驾官差大哥,何时方合适?” “不知!”衙役冷声回了一句,站回原处。 第四百四十章 乡巴佬 曲宁再欲开口问询些什么,衙役们别说回她了,就是瞧都不瞧她一眼。 曲宁见衙役们脸色严肃冰冷,便说不出什么话了。 沈安叶见她闷闷不乐地回来了,问道:“去哪里了?” “文阁府备案。”曲宁拉长着脸,内心郁闷至极,“连门都没进去,毛没见一根。” 文阁府向来如此,下设部门更是有样学样,既然上头对出版严格管制,他们索性不批,宁肯不做不错,也不给自己找麻烦。 单说近三年,沈安叶没见一本像样的新书发行。 发行的书要不是古人经典,再就是吹捧朝廷的小册子,文人除了考取功名之外,根本无法靠卖文过活。 “大历朝向来如此,不如你想个别的生意做做?”沈安叶道。 曲宁摇摇头,“我不想做别的生意,画画是我的爱。” 沈安叶牵起她的手,“跟我去望江楼吧,一路走去散散心。” 两人穿过街市,沈安叶走得很慢,“宁儿,我瞧这个胭脂铺子生意还算红火。” 曲宁摇摇头,没有兴趣。 沈安叶捏捏她的手心,曲宁撅了撅嘴,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个风筝铺呢?这么多风筝。”沈安叶停步在一家风筝铺门前,望向里头颜色各异,形状不同的风筝。 曲宁拽拽他,“走吧,风筝这种生意一年淡旺季太明显了。” “宁儿说得有道理。”沈安叶跟上她。 曲宁道:“你别费心思了,我不想做别的生意。” 沈安叶看出来了,就眼下来说,她一门心思在出版漫画上。新世界小说ds. 于是道:“好,我托人帮你,不过时间或许会长一些,你且等等,行吗?” 曲宁双目终于有了神采,使劲点头,“好,我可以等,趁机多画几卷。” “好,我当你第一个书迷。”沈安叶低头看她,笑容温润优雅如清风般。 两人来到望江楼,沈安叶被叫走了,曲宁坐在二楼靠近栏杆的位置往下看,一个朱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朱璃。”曲宁站起身往下走。 朱璃站在大厅中央,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正往楼下走的曲宁身上。 待曲宁走到她身边,朱璃道:“乡巴佬,你蔫儿了。” 曲宁平日里并不介意她这无礼的称呼,本来就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尤其后来知她并无恶意,也就听之任之了。 这会子听她一说,不知怎的,曲宁心里头一下子就联想到去文阁府碰壁的事了。 “呵,我要是达官显贵,还需看别人脸色吗?” 朱璃怔了一瞬,道:“我给你脸色看了吗?我可是刚刚进门。” 曲宁扫了她一眼,“我们这乡下地方,你不是不屑于踏进来吗?” “乡巴佬,你别得寸进尺。”朱璃的小脸红了。 曲宁是把她从鬼门关里拉出来的人,自从那以后,她打心里接受了她这个朋友。 这不,刚能出来她便来了望江楼,谁知曲宁竟这般对她。 “我说得是事实。”曲宁见她好了,也不让她。 朱璃一跺脚,那任性的样子又拿了出来。 “你眼睛瞎了是不是?你随便抓个人问问,本姑娘是笑着进门的,倒是你这乡巴佬满脸晦气!” 第四百四十一章 让你好看 曲宁歪头道:“谁说你给我脸色看了?我说是你了吗?我指名道姓了吗?” 朱璃几乎要压不住心头的火,又说出了那句狠话:“信不信本姑娘拆了你这破酒楼?!” 曲宁道:“信,我们这破酒楼算个什么啊,朱大小姐您动动手指头就灭了,不值得一提,您要是能把文阁府一并灭了,那才叫真正的威风。” 朱璃渐长的火气在听见文阁府的那一瞬停住了,“文阁府怎么得罪你了?你一个开酒楼的,与他们打得着交道吗?” 曲宁不服气道:“怎么,开酒楼的就不能出画册了?” 朱璃闻言甚觉好笑,竟是不生曲宁的气了,看笑话般道:“谁要出画册子?别跟我说是你。” “就是我!”曲宁掷地有声,“本姑娘极具绘画天分,随便一个女孩子我都有本事把她画成天仙。” 忽然上下打量了一番朱璃,坏坏地笑道:“若是拿着我给你画的画像去相亲,保证迷倒一片。” 朱璃红透了脸,“呸,谁跟你一样不害臊。” “相亲就是不害臊?那你别找婆家了,太羞人。”曲宁扒了个下眼皮跟朱璃做鬼脸。 气得朱璃追着她打,两人一跑一追就到了二楼。 “好了好了不闹了,坐下喝一杯吧。”曲宁跑到方才的座位前。 朱璃早听齐月说这里的果酒好喝,碍于心里头对商水悦有气,偏赌气不来喝。 眼下是曲宁把果酒送到跟前,她没有拒绝的道理,斟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果酒不是这么喝的土老帽,品一口,慢慢喝。”曲宁笑她。我爱.5ilr 朱璃还是第一次被人嘲笑,羞得不行,嘴硬道:“本小姐就爱这么喝,不行吗?” “行,行,您土您有脸,爱咋喝咋喝。”曲宁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条斯理地品起来。 三两杯果酒下肚,朱璃粉嫩的脸上有了些许红晕,像四月的桃林般。 “朱璃,你真好看。”曲宁端着酒杯笑看着她,这个任性的大小姐微醺的样子倒是格外的迷人。 朱璃站起身,道:“本小姐自是好看,你等着,很快,本小姐便让你也好看。”说完,下楼走人了。 曲宁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茫然不解,难不成夸奖她都错了吗?真是个怪人。 自那以后,曲宁并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闲来无事会与沈安叶一同来望江楼,一边品着果酒,一边画着漫画。 这一日,那抹朱红又来了,手里握着一本卷轴模样的东西,进门不客气道:“叫曲宁出来。” 小二见这她来势汹汹,忙上楼去叫曲宁,“曲姑娘,要不要找几个人护你?那小姐凶着呢。” “不必,她是纸老虎。”曲宁笑着下楼了。 这会儿,不等朱璃叫她乡巴佬,那声“土老帽”已经从她嘴里脱口而出。 朱璃刚要生气,忽得换了脸色,面带笑容,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一根手指点着桌子,“曲宁啊,本小姐肩膀酸。” 曲宁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头,却不动手。 朱璃玩味地拿起手里的卷轴,似是自言自语道:“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就知道酸。” “这是什么?”曲宁问道。 第四百四十二章 两不相欠 朱璃摸着卷轴,再放到桌上,耸了下肩,道:“肩酸。” 曲宁装模作样的为她揉肩,朱璃一脸享受样儿,悠闲自得地闭上了眼睛。 曲宁是练过的人,一个手到擒来,卷轴便从朱璃手中跳到了曲宁手中,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还给我,你这个小偷。”朱璃气得拍案而已,动作那么快,干脆当小偷去得了。 曲宁远远跳开,“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璃收回手,双手背在身后,挺直身子,一脸倨傲的表情。 “看吧,这本就是我拿来让你好看的东西,省得你一天到晚酸不拉几的惹人烦。” “给我的?”曲宁没了方才抢到卷轴时那般兴奋,而是认真地打开卷轴。 “天爷啊,是文阁府的文书,我能出漫画了!”读罢,曲宁高兴地跳起来,高举双手欢呼。 朱璃蹙眉看着她:“乡巴佬就是乡巴佬,这些小事值得这么高兴吗?不嫌丢人。” “土老帽,不,朱大小姐,你好本事啊。”曲宁握着卷轴坐到她身旁,真想凑上去亲她一口。 朱璃呵呵一声冷笑,“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当然文阁府府尹是他二舅的事情,她放在肚子里了。 曲宁喜不自胜,抱着卷轴紧贴在脸上,激动之情久久没有散去。 朱璃敲敲桌子,“瞧你那点出息能画出什么好册子?” “别小瞧我。”曲宁正色道,“你等着,我上去把原稿拿下来给你瞧。”说着,紧紧搂着卷轴上楼了。 朱璃的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笑。酷笔趣阁.ku162. 少倾,曲宁抱着几本书回来了,朱璃漫不经心地随手翻开一本,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不知不觉就翻完了一本。 “怎样?情节引人入胜吧?”曲宁歪头看着她。 朱璃合上,道:“糊弄糊弄人还行吧。” 她看过曲宁画给齐月的生日礼物,说心里话,画风奇特自成风格,很容易吸引人。 而这本连载漫画较那本生日画册则又上了一个台阶。 曲宁碰了她一下,“别端着了,说句实话又不会掉块肉,你明明很欣赏我的画。” 朱璃撇了眼曲宁,“我可没说过,你别自作多情,我不过是不想欠你人情罢了,这样一来,我们两不相欠了。” 坠崖那日朱府的人把朱璃接回家,足足过了将近三日她才醒过来,丫鬟告诉她,是曲宁一路背着她,这才被大伙儿找到了。 朱璃回想那日与曲宁共历生死的情景,除了自觉地消除了与她的嫌隙之外,更牢记欠了她一个大大的人情。 正愁该如何偿还呢,曲宁这丫头就与文阁府纠缠上了,朱璃不费吹灰之力便为她解决了烦恼。 “璃儿,谢谢你。”曲宁看着她道,“若是可以,我真想我们能一直互相欠下去。” “谁要欠你?本小姐最不喜欢欠别人东西了。”朱璃哼了一声,撇过头,眼中晶亮一片。 曲宁的手附在她的手臂上,道:“我们永远是朋友。” “是你死皮赖脸缠着我的。”朱璃道,头仍然没有正过来。 曲宁抿嘴一笑,“好,我缠着你行了吧,我要抱紧你大腿一辈子。” 第四百四十三章 齐月怎了? 有了尚方宝剑在手,曲宁的漫画发行便顺利得很。 为了方便卖书,曲宁在靠近望江楼的位置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铺子,为了与宁静的酒馆遥相呼应,取名为宁静的书局。 里面的画本并不多,绝大多数的画本被放到了京城各大书局,这里尤其说是一间小书局,不如说是曲宁的工作室。 也可以说是曲宁的小天地,自从有了这里,朱璃和齐月都不再去望江楼了,就连沈安叶要找她,都要到这里来。 大历朝的人看惯了正经八百的古籍,偶尔来上一套小清新的画册子,甚合口味。 因此,曲宁的漫画一经发行便取得了成功,更一度出现了黄牛。 “宁儿,你的运气也太好了。”朱璃翻着第一手的原稿,看得津津有味。 齐月也坐在一旁看得入迷。 曲宁毫不谦虚道:“有实力才有运气。” 朱璃吐吐舌头,无法否认,接着看,直到都看完了,缠着曲宁剧透。 “保密!”曲宁推开她。 朱璃不甘心,又去缠着齐月,“月儿,你知道后续吗?” 齐月摇摇头,“不知道,知道了反倒没有意思了。” “哼,你们才没有意思。”朱璃哼道。 齐月放下书,咳嗽了几声,面色微红,安慰朱璃道:“且等等,宁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曲宁听见她的咳嗽声,回头问道:“月儿你不舒服?” “无碍。”齐月摆摆手,朱璃离她近,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好烫!”361读书.361dsxs. “月儿,小珠子呢?”曲宁问道,朱璃方才注意今日她只有一个人,跟着问道:“你怎的一个人出来了?” “璃儿,你送月儿回去吧,顺便让小珠子出去找个大夫。”曲宁说道,书局开了门她便要守在这儿,不好走开。 朱璃应了声,齐月放下书道:“那我先回了。” 朱璃扶着她往回走,路过望江楼时,看到沈安叶站在门口望着门匾,门匾的黄漆偶有脱落,该换一个新的了。 “沈公子。”朱璃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沈安叶忙收回眼神,回应朱璃和齐月,见齐月病态恹恹,问道:“齐小姐不舒服?” 齐月轻声叹了口气,朱璃道:“是,烫得厉害,我正要送她回家。” 沈安叶道:“可需要马车?” 朱璃看了一眼站都站不稳的齐月,便不与沈安叶客气了,道:“有劳沈公子了。” “璃儿,不可给沈公子添麻烦。”一句话说完,齐月再也无力支撑,向前倒去。 “齐小姐。”沈安叶忙扶住她,回头招呼跑堂小二,“去后院把顾四叫出来,让他赶上马车。” 齐月如风中残叶般浑身无力地靠在沈安叶身上,朱璃站在一旁又是着急又是担心。 片刻功夫,顾四赶着马车出来了,见齐小姐倒在沈安叶臂弯里,忙跳下车放下马凳,再跳上马车,从沈安叶手里接过齐月,扶她到马车上躺好。 接着,朱璃与沈安叶相继上了马车,顾四赶车去最近的医馆。 “爷,医馆到了。”顾四回道。 沈安叶沉思了一阵,道:“下去请大夫上车来瞧瞧吧。” 顾四应了一声,跳下马车往医馆里去,沈安叶与朱璃跟着下了马车,站在车外。 第四百四十四章 劳烦沈公子 少倾,顾四引着大夫匆匆出来,沈安叶作揖道:“大夫请。” 大夫踩着马凳上了马车,其余三人则等在外面,朱璃心急不已,偷偷从车帘的缝隙里往里看。 只看了一眼便捂住了眼睛,她看到大夫在齐月的头上和手臂上施针,明晃晃的银针太扎眼了。 一阵子之后,车内响起了齐月的咳嗽声,朱璃惊喜道:“她醒了。” 沈安叶温言,“朱小姐莫急,静候大夫便可。” 这时候,大夫挑起车帘出来了,“小姐已经醒了,只是风寒侵体甚是严重,回去应当好生调理才是。” “多谢大夫。”沈安叶抱拳行礼。 大夫道:“随我进来拿药吧。”顾四闻言跟上,朱璃转身上了马车,齐月虽然已经醒来,气色却差得很。 “月儿,你不舒服为什么还要出来?”朱璃心疼地看着她。 齐月艰难地一笑,“今日是咱们约好的日子,我怎能爽约呢?” “你真是个大傻瓜。”朱璃将她搂在怀里,“以后切不可如此了,我们是好朋友,没有人会怪你的。” 齐月乖巧地点点头,道:“这马车是······?” “是望江楼的,沈公子就在外面。”朱璃往外看了一眼,齐月费力地直起身子,欲伸手挑开车帘。 朱璃忙问:“你要做什么?” “劳烦沈公子,我过意不去。”齐月挑开车帘,双眼看着沈安叶,虚弱地道:“给沈公子添麻烦了。” 沈安叶回身道:“齐小姐不必客气,还请坐回车中休息吧。” 待顾四把药拿出来,沈安叶拎着药进了马车,把药给朱璃,“这是大夫开的药,我让顾四送你们回去。”腐书网.fubooks.org “那你呢?”齐月问道,此时的她只觉得冷得厉害,好像越来越冷了。 沈安叶见状,解下身上的披风给她,回道:“我先回酒楼了。” 齐月没有客气,接过沈安叶的披风披在身上,马车路过望江楼,沈安叶先一步下了车。 顾四的马车走到齐月家前一个路口,齐月叫停了马车,“前面胡同狭小,我们在这里下车即可。” 朱璃有些不理解,她门前的路明明就是很宽敞的呀,但听她这般说,只好依着她。 下车后,朱璃望着顾四的马车消失在视线里,转头问齐月:“你为何不让他送到门口?” 齐月笑得苦涩,“璃儿,我那不是正八经的府邸,别叫人看了笑话。” 朱璃想想也是,扶着她往前走。 小珠子听见敲门声,打开大门一瞧傻了眼,“小姐?你咋了?” 朱璃横了她一眼,“你是怎么伺候的,小姐生病了都不知道。” 小珠子慌了手脚,忙跑到齐月的另一边扶住她,“小姐,是我不好,今日我不该让你出门的。” 昨夜里她便听齐月咳嗽,奈何齐月非说没事,不让她声张,省得那边的人知道了又说她矫情。 小珠子自来又大条,就没当回事,谁知成这样了。 “不碍事,我撑得住。”齐月摆摆手。 “撑得住就不会晕倒了。”朱璃说道,顺便瞪了一眼小珠子。 小珠子低垂着脑袋,“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齐月闻言轻笑,笑容里却是带着满足与期盼。 第四百四十五章 谁与他更相配 安顿好了齐越,朱璃忍不住再训斥了小珠子几句才离开。 小珠子自知有错,忙去给齐月煎药,齐月躺在后院的亭子里,身上盖着的是沈安叶的披风。 伺候完齐月喝上药,小珠子道:“小姐,不若我给你取条厚些的毯子来吧。” 齐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手抚摸着身上的披风,“你不知道啊,这披风可比什么都暖和。” 小珠子不解,伸手去摸了摸,这只是一条普通的披风而已啊。 齐月微笑着问小珠子,“你说,曲宁和沈公子配吗?” 小珠子一愣,慢慢垂下手,用复杂的眼神看向齐月,叫了一声“小姐。” 小姐何出此言?曲宁和沈公子无疑是一对璧人,曲姑娘人好,沈公子更是难得的有情郎。 齐月脸上的笑淡去,望向亭子旁盛开的蔷薇花,“曲宁不过是一株上不了台面的蔷薇,永远都代替不了牡丹。” “小姐,你与曲姑娘吵架了?”小珠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怎会与她吵架呢?”齐月唇边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我不会与她吵架的,永远不会。” 小珠子这才放下心来,道:“你们是难得的好朋友,定不会为了小事心生间隙。” 小珠子只当她们闹别扭了,亲生兄弟姐妹尚且吵架斗嘴,何况是朋友呢,哪知齐月轻蔑地笑笑:“我与她啊,可不是朋友。” “小姐!”小珠子吓了一跳,好像不认识眼前的齐月了。 齐月抬眼瞧了她一眼,“很奇怪吗?还是你觉得我们门当户对。”笔趣阁k.hoennkxs. “不不不。”小珠子连连摆手,“曲姑娘的身份无法与小姐比,只是······。” 齐月哼道:“只是什么?只是我有家回不得,还比不上她活得自在?”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珠子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齐月拉起她的手道:“小珠子你记好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再瘦也是骆驼,不是她那匹自以为是的蠢马比得了的。” 小珠子道:“小姐,恕我大胆问上一句,你既然瞧不上曲姑娘,为何还与她走得那么近,当初朱小姐看不起她的时候,你为何还帮着她说话?” 齐月低头看着身上的披风,抬手轻轻地抚摸着光滑的布面,眼中满是柔情,“我自有我的道理。” 小珠子怔怔地看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小姐,你在意的是沈公子。” 齐月温柔一笑,“你说,我跟曲宁相比,谁与沈公子更相配?” “自,自然是小姐您。”小珠子答道,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说话有些结巴,“可是,可是,曲姑娘她······。” 齐月道:“她怎样?眼前她与沈公子好是不假,可以后谁说得准呢?你敢说明日她不会突然死去吗?” 小珠子但觉一股寒意袭遍全身。 齐月微微眯起眼,谁都不要小看她,她是怎么想的,更是这么做的。 朱璃是她故意介绍给曲宁认识的,只因她素来了解那丫头的性格,知她必会把对商水悦的不满转嫁给望江楼。 果然两人一相见,朱璃先给了曲宁一个大大的难堪。 第四百四十六章 看她死不死 朱璃此举甚合齐月的心意,于是便有了相约郊外骑马。 齐月每次与朱璃外出必会挑选一条小路,便利用这一点,先行一步在小路的花草上撒上无色无味的“骑风散”,再好的马也受不得这种药的刺激。 齐月摸着自己的脚踝,回想自己为了制造事情纯属意外的假象,生生豁出去一条腿,甚至不惜搭上自己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然而曲宁竟活生生地回来了,她心头的恨意如野草般野蛮生长。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璃儿那丫头回来之后与曲宁好得如亲姐妹一般,三个人在一起,倒显得她像个外人。 “小姐。”小珠子的叫声拉回她飞驰的思绪。 “什么事?” 小珠子颤着声音道:“我想了又想,曲姑娘自是比不上你,可沈公子未必就配得上你,他只是一个商人,有钱却无权。” “我不在乎,有权又有何用?秦家没有权势吗?我又得到了什么?”齐月说得缓慢,话语中对秦家的恨意却是真实的。 齐月抬头看了眼小珠子,道:“你知道我喜欢沈公子哪里吗?” 小珠子木讷地摇摇头,后又忽然道:“我知道,沈公子相貌甚佳。” 齐月眉眼弯弯,“这点我不否认,但是还有一点,那便是他的一片深情。” 小珠子怯怯地道:“可他的深情只是对曲姑娘。”她可不曾见他对别人深情过。 “你不懂。”齐月半躺下身子,把披风往上拉了拉。 “他不是对曲宁深情,而是对自己的女人深情,不管这个女人是谁,他就是这种世间难得的有情人。” 小珠子着实不知该如何回她了,哑然叹息。97中文z “若是曲宁不在了,他的一腔深情就会转给别人。”齐月悠悠地说道。 明明她的语调很柔和,小珠子却觉自己似乎也发烧了一般,浑身发冷。 齐月有意无意地瞅了她几眼,道:“去把那金丝雕花披风找出来,送到沈府去,就说是我答谢沈公子的,让他务必留下。” 再摸了摸身上这件,又道:“至于这件嘛,就说怕过了病气给公子,就不还了。” “是。”小珠子应声退下。 齐月嗅着披风上沈安叶的味道,那般沉醉,就如今日她倒在他身上所嗅到的气息一样,干净淡雅,令人着迷。 从见他第一面起,她就喜欢他了,为了寻他,她走遍京城大街小巷,被那边的人责骂羞辱也在所不惜,却寻而不得。 就在她绝望地要放弃时,是上天给了她指引,让她再次遇见他,这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即便他身边有了别的女子,她也誓要将他夺过来,不管过程多艰难,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沈安叶。” 齐月抱着披风沉沉睡去,睡梦中沈安叶就坐在她身边,她正睡在他怀里,嗅着他独有的气息,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沈府有人来报:“齐小姐托人送来一件披风,请小爷务必收下。” 沈安叶看了一眼披风,问:“齐家来的人呢?” “已经走了。”小厮回。 沈安叶想了一下,道:“罢了,收了放进库房吧。” 第四百四十七章 别的女人送的东西 小厮手捧披风退下,走到廊下正遇着曲宁回来,忙避到一旁向她行礼,“曲姑娘。” 曲宁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披风,问道:“这是何物?” 小厮垂首恭敬地回道:“回曲姑娘,这是齐小姐送进府里的,小爷吩咐收进库房。” 齐小姐?齐月?曲宁忍不住好奇,拿起披风抖开看了看,一下子被吸引了,看了好一阵子才放回去。 见到沈安叶,曲宁直接问道:“齐月送来的披风看起来很名贵,为何要收入库房?” 沈安叶不可置信地看着曲宁:“难道因为名贵,我就要穿别的女人送的披风?” 曲宁方才恍然,问他,“好端端的齐月为何要送披风给你?” 见曲宁这般紧张的模样,沈安叶方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方才他差点以为曲宁无所谓他与别的女人有瓜葛,那事情可就大了。 “快说。”曲宁催道。 她虽说明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却诚然如一个恋爱中的女孩子一样,不喜任何一个女人送自己男人东西。 沈安叶方才笑嘻嘻地将今日之事相告,曲宁听后那颗心安然无恙地落了地。 “你也真是,竟施恩图报,只做了那点小事便收人家这般名贵的披风。” 沈安叶宽大的手掌包裹住曲宁的手,微笑道:“齐小姐差人来答谢,说明不想欠我的人情,我若不收下,齐小姐必然心里过意不去,不如收下来得爽快。” “可这披风太名贵了。”曲宁说道,总有一种用芝麻换了齐月西瓜的感觉。 沈安叶笑笑,“这披风兴许不过是齐小姐家最普通不过的东西了。” 曲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人家齐月能与朱璃是好朋友,家世定然显赫,一件小小的披风对于她来说,或许着实不足挂齿。热搜小说.resoooxs. “你知道齐府吗?”曲宁抬头问道。 沈安叶摇头,且不说他是外地来的商人,与京官没有交集。 就说他那个削尖了脑袋想要钻进京官圈子里混脸熟的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尚且一事无成,可见京官有多难攀附。 偏生沈安叶不像他父亲,是个愿意攀附权贵之人。 即便曲宁来京后认识了齐月和朱璃,他也从未想过要与两家攀上关系,是以只知道她们出自何门,却从未与府上打过交道。 曲宁道:“我去过璃儿府上,没去过齐月家。” “我敢说谁家都不如沈府来得自在。”沈安叶低头蹭蹭她的额头。 曲宁会心一笑,“这倒是。”伸手勾住沈安叶的脖子,踮脚吻了他的侧脸,这个府上因为有他,她便无拘无束。 “沈安叶,我就喜欢在你跟前兴风作浪。”曲宁忽然使坏,一个转头,咬住了他的下唇。 “救命,救命!” 什么声音?曲宁听得声音不对头,忙放开沈安叶。 沈安叶吸吸下唇,幽幽地转身对身后道:“谢了。” “好说,好说。”那边回应道。 沈安叶对着曲宁笑,曲宁愣了片刻,笑起来,“我知道了,你藏了一只鹦鹉!” 沈安叶笑着绕到树后拎出一个笼子,笼子里一只黄绿色鹦鹉正低头喝水。 曲宁欣喜着走上前,那小东西忽然抬起头,叫道:“好喝,好喝。” 第四百四十八章 书局被抄 一通操作引来曲宁大笑,“这是只成了精的鹦鹉吗?” “你喜欢吗?”沈安叶问道。 “喜欢。”曲宁俯身捉弄它,“让我听听你的小嘴有多巧?” “走开,走开。”鹦鹉蒲扇着翅膀转过头去不看曲宁。 “敢情还是只傲娇的鹦鹉。”曲宁从沈安叶手里接过笼子,对那鹦鹉道:“我非但不要走开,还要把你拎到我房里去。” “救命,救命!”鹦鹉大喊大叫。 曲宁哈哈大笑,学着它的叫声:“不救,不救。” 有了这只鹦鹉,曲宁的生活多了很多乐趣,吃饭时逗它一逗,闲来无事逗它一逗。 那鹦鹉的嘴巴巧得很,潜移默化地跟曲宁学了许多新词。 这一日,曲宁要出门去书局,鹦鹉瞄了她一眼,道:“好运,好运。” “学会拍马屁了?”曲宁拿起小棒戳了戳它的翅膀,它扑棱扑棱身子,抖掉好几根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看着曲宁。 “好了,知道你傲娇,只肯说这一句。”放下小棒,曲宁乐呵呵地走了。 出版了漫画,曲宁方才知道这里面利润竟有那么大,一转眼,她成了富婆了。 看着一张张银票飘入口袋,她更有动力继续画下去了。 每日早早便来到自己的小天地,埋头搞创作,她觉得按这个势头再出几劵画册,她的收入要赶超京城的望江楼了。 想到这里,曲宁心里更美了,以后花钱包养沈安叶那小子,让他哪里都不许去,只准呆在府里为本姑娘看家护院。 可惜美梦还没做完便被打断了,几个官差腰挂佩刀走进门。 “几位大哥是要买书吗?”曲宁站起来问道。有缘书吧.yyshu8xs. 领头的那个四处看了看,最后目光锁定在曲宁脸上,“你是这间书局的老板?可是姓曲?” “正是。”曲宁回道。 领头官差不动声色地前后左右审视了她一番,跟在他身后的人个个面无表情,一手按在刀柄上。 “这些画册子都是你画的?”领头官差又问了一句。 “是。”曲宁答。 “那就错不了了。”领头官差说完,回头低声喝道:“拿下!” 一时间,身后的官差动作极快,两个人上来摁住曲宁,两个人开始拿书,等到书架子一空,其余的人便上来打砸架子。 “你们做什么?”曲宁喝道,“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王法就在你眼前!”领头官差斥道,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转眼功夫,小小的书局被洗劫一空,地上一片狼藉。 “带走!”领头官差一声令下,跟班们押着曲宁拿着书往外走。 走到门口,与一公子迎头相撞,但见公子仪表堂堂,气度非凡。 领头官差只当作是前来买书的少爷,道:“这位公子莫进门了,这家书局被抄了。” 沈安叶皱眉,“敢问是何罪名?” “侮辱朝廷!”领头官差抱拳向天,表情严肃异常。 沈安叶眉头一抖,“据我所看,这些画册并没画真人,怎的就侮辱朝廷了呢?” 领头官差抬头挺胸,“正因为如此,才是真的辱了朝廷,辱了圣上!” “愿闻其详。”沈安叶握住领头官差的手,一锭金子不动声色地滑入官差的手心里。 第四百四十九章 保她无恙 领头官差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抹笑意,很快隐去,又恢复成那严肃庄重的模样。 道:“她画册子里的畜生都能当皇帝,还说不是辱我们圣上?”再抱拳向天,以示对圣上的敬重之情! 曲宁闻言恨得牙痒痒,“牵强附会,这是莫须有的罪名!” 领头官差指着她对沈安叶道:“公子瞧见了吧,她犟得很哪!瞧她这目无尊上的样子,早该被抓了。” 沈安叶沉思着道:“她的画册子是得了文阁府批文的。” 领头官差露出两个大门牙,“文阁府管批,我们司监府管抓,两不相关。” “昏庸!”曲宁凌厉的目光直瞪着领头官差,如此厚颜无耻的话说得这般轻而易举,理所当然。 领头官差抬手对沈安叶抱拳:“劳烦公子借过!”刚拿了金子,自是十分客气。 沈安叶再握住他的手,又一锭滑溜溜的金子跑了过去,“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方便方便。”领头官差点头如捣蒜,吩咐了随从一声“把人看好了”之后,颠颠地随沈安叶到一边去了。 “实不相瞒,我本人真是这姑娘的书迷,见她被抓了,心里多少不落忍,不知您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加关照曲姑娘?” 沈安叶顺手握住官差大哥的手,这会儿递过去的不是金子了,而是齐整整地银票,“区区一千两,不住挂齿。” 领头官差这辈子没见人这般大方过,喜得找不着北,若不是身后有人等着看着,他能给沈安叶磕头叫爷爷。 不对,他爷爷也不曾给过他这么多钱,得叫祖宗。 “公子是敞亮人,您放心,曲姑娘在我手里不会受半分委屈。”领头官差身子挺得倍儿直,向沈安叶郑重承诺。 沈安叶道:“有劳了,可否再问一句,画册发行有些日子了,为何现在才抓人?”点点书库.diandianshu “我们哪能知道啊,兴许是府尹刚发现吧。”领头官差摸着口袋里的金子和银票。 沈安叶略微叹了口气,心知这官差品阶太低,从他这是打听不出什么来的。 领头官差道:“公子,虽然我不知曲姑娘为何被抓,但抓到人以后就归我管了,你放心,我保她吃不了亏。” 沈安叶点点头,抱拳谢过。 领头官差重新回到队伍里,大声道:“走!” 沈安叶看得清楚,没走出几步,两边抓住曲宁的官差已经松了手,从后面看,不像是抓人,倒像是保镖。 齐月府中,她正慵懒地躺在凉亭里,小珠子站在她身后,脸上说不出的表情。 “书和信送到司监府了?”齐月拈起一颗果子放在嘴边。 小珠子木木地道:“送去了。” “很好!”齐月咬了一口红红的果子,真甜。 大街上,曲宁被一众官差看着往司监府走,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路走得很慢。 领头的也不催她,随她的步调一致,慢吞吞地走在这京城的大街上。 “回避,回避!”一阵阵吆喝声伴随着刺耳的敲锣声传过来。 街上的人顿时四散开来,小商小贩忙着收摊。 敲锣呐喊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很快一路身穿铠甲的军人跑步入街道,行人小贩被原地禁足。 第四百五十章 重逢 “靠后靠后!”不停地有人吆喝,推搡。 曲宁在这人群中被挤来挤去,领头官差生怕犯人跑了,死死地扯住她的衣服。 “肃静!肃静!”一阵阵敲锣声震得人心慌,人群很快被震慑地安静下来,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瞪着眼准备看光景。 少倾,一人身骑高头大马,一边跑一边高呼:“贺将军大胜归朝了!” 曲宁心头一震,贺将军,贺武零将军?她按捺心头的悸动,忘记了自己犯人的身份,使劲往前挤。 “我说你属泥鳅的啊!挤什么挤?!”领头官差不敢撒手,只好跟着她往前挤。 挤到最前头,领头大哥已经是满身大汗,本来跟在身边的随从也不知去向。 “我说曲姑娘,贺将军又不认识你,你往前挤个什么劲啊。” 曲宁不回他,翘首以待。 这时候,人群中一个扎眼的公子出现在街道对面,是她熟悉的样子,沈安叶与顾四跟来了。 曲宁只看他一眼就湿了眼眶,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出现在她身边。 她也知这些官差为何与他说了一番话之后便突然对她客气起来。 她看着他,沈安叶悄悄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曲宁微微点点头,装作没有看见沈安叶,继续等待着贺将军。 前头的欢呼声震颤了曲宁脚下的大地,身边有人道:“贺将军来了!”168小说.168jxs. 大家都想一睹这位风神勇武,战功赫赫的将军的风采,不住地有人往前挤,不知谁一时没稳住脚,撞到了最前面的官兵。 官兵刚从战场回来,浑身还散发着杀气,一个眼神吓退了所有蠢蠢欲动的人。 前边的欢呼声越来越响,贺将军越走越近了,曲宁与沈安叶对视一眼,双双向前看去。 已经可以看到贺将军的身影了,曲宁周围的人跟着欢呼起来,“贺将军!”人们不停地叫着他。 贺将军身披铠甲,头戴战盔,银白色的战盔遮住了他下面的半张脸,曲宁几乎不敢相信,他的眼睛眉毛跟贺扬一模一样。 “贺将军!”曲宁在人群中冲她挥手,领头官差抓不住她,有些恼了,狠顿了一把她的头发,“干什么你?!老实点!” 曲宁痛得双手捂住头,眼睛却一直盯着贺将军,就像看到了贺扬一样,他们实在太像了。 恰巧贺将军的眼神也落在她身上,有那么一瞬间,曲宁只觉得看到了贺扬,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掉下来了。 贺将军看着她,终于勒停了马儿,翻身下马,后面队伍跟着停了下来。 欢呼的人群不解地看着他,欢呼声消下去不少。 只见贺将军一身银白色战衣,闪着白光,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最前面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孩子,叫了一声,“宁儿。” 曲宁呆立在原地,这声音她识得,这清冷的声音正是贺扬,是他,他成了英雄,英明神武,就站在她眼前,受万人敬仰。 方才拉扯曲宁头发的官差,哆嗦着道:“曲,曲姑娘,贺将军是在叫你吗?”他没记错的话,曲姑娘的名字叫曲宁。 贺扬看向官差的目光冷得可怕,尤其是看向他那双手的时候。 第四百五十一章 放人 领头官差摸着自己的双手,隐隐觉得似乎要保不住了,苦着脸告饶。 “贺将军,着实不是小人存心为难曲姑娘,实在是有命在身,非抓她不可啊。” 贺扬冷声问道:“她所犯何罪?你们又是哪个府衙的人?” 领头官兵哆嗦着道:“说是她画的画本子有辱圣上,司监府尹这才命小的抓她回去受审。” 一句话说完,急忙又道:“贺将军明鉴,小的不曾苛待过曲姑娘,一路走来以礼相待,方才只是一时心急,慌了手脚。” 曲宁道:“他确是对我还算客气。”回头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领头官差胆子虽小但脸皮厚,听闻曲宁帮他说话,顺杆儿爬,哈腰道:“小的应该做的。” 贺扬冷清的眸子瞄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身后的轿子,俯身同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里面的人闻言递出来一块腰牌。 透过挑起的那一线车帘,可得见轿中之人垂下来的衣衫,甚是雍容不凡。 贺扬手拿腰牌重新走回到曲宁身边,向那领头官差道:“放人!” 领头官差一瞧腰牌,连忙跪倒在地,抖如筛糠,紧闭双眼,“小的遵命。” 他认得那腰牌,是阳王,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儿子。 曲宁用脚碰了碰他,“该还的东西还回来。” 领头官差趴在地上转身,头朝曲宁,道:“小的不明白曲姑娘的意思。” 贺扬左右看了一眼,道:“搜身!” “是!”两侧官兵齐声响应,都是当兵的人,声音洪亮浑厚,惊得领头官差一个没跪稳,五体投地。欧欧电子书.oo. 一只有力的胳膊将他拎起,其他人正欲搜身,领头官差抱拳讨饶,“小的知错了,知错了。” 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曲宁。 曲宁往对面看了一眼沈安叶,再回头对领头官差道:“你不老实。” 他身侧的官兵“蹭”一声,长剑出鞘半截,领头官差再也不敢耍花招,老老实实将两个金锭子奉上。 方才的银票,周围众人不知数目,只冷眼看着,心里头暗暗猜测,这会子明晃晃的金锭子展现在眼前,都忍不住了,几乎异口同声道:“哇!” 领头官差颜面无存,像一根软了的面条般在贺扬部下的手中瑟瑟发抖。 “他身上可还有你别的东西?”贺扬问道。 曲宁摇摇头,领头官差欲哭无泪,命运今日与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太难了。 贺扬点头,部下这才松开了抓住那领头官差的手。 官差扑倒在地,下跪,不敢抬头起身,只敢用一只眼的余光偷瞄贺将军银白色的战靴。 “我走了。”贺扬对曲宁说道,说完转身上马,最后看了她一眼,打马前行,人群的欢呼声随着他的身影向前而向前方蔓延。 曲宁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即便他看不见,也依然向他挥手。 大部队过去,官兵随之撤退,这边的街市恢复了往常,领头官差幸而没死,爬起来跑了个无影无踪。 沈安叶挤过人群,好不容易来到曲宁面前,曲宁激动地道:“贺将军就是贺扬!” “我知道,傻丫头。”沈安叶摸着她的头,“我们回家。” 第四百五十二章 他的身份 杂乱的书局沈安叶已经派人整理好了,这一日的事情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似乎书局只是闭门修整了一天,第二日便恢复了常貌。 自从昨日见过贺扬,曲宁的心一直不能平静。 “他现在是何身份?”曲宁问沈安叶。 沈安叶抿唇哑笑,“贺将军。”昨日那番景象不是已经说明了吗? 曲宁面带疑惑,“那贺武零将军呢?” 沈安叶上前轻抚她的脸,温声细语道:“你若着急,这几日随我去望江楼必会听到消息。” “你好聪明啊。”曲宁伸手捏住他的脸,这张绝世无双的脸只有她能随意把玩。 沈安叶拥她入怀,聪明?金钱?还不够,不足以保护怀中的人儿,父亲说得没错,望江楼还缺一样东西,那便是权势。 从不愿意攀附权贵的他,昨日眼睁睁看着曲宁被带走,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望江楼在京城的生存之道。 曲宁太渴望获悉贺扬的消息,这几日从早到晚都在望江楼,终于没让她失望。 只不过这消息不是从望江楼食客那里听闻的,而是朝廷下了诏书。 贺武零将军为国尽忠,战死沙场,晋封为忠烈公,其子贺凌决勇担重任,战功显赫,封叱英侯。 “贺凌决?不是贺扬吗?”曲宁不解,“我想到贺府周围转转。” “带上顾四,切不可冲动。”沈安叶道。 “我知道。”即便心中一肚子疑问,曲宁也不能冒然闯贺府。伍九文学enxue. 再到贺府门前,但见大门敞开,从里到外挂白,进出的人面色肃穆,衣着深沉之色,守在外面的门房腰系白绫。 曲宁装作过路人,匆匆撇了几眼便走了,心知这些日子怕是见不到贺扬了。 回到望江楼,齐月坐在前厅里等她,一见她便急匆匆上前,“宁儿,我听说你昨日出事了?” “说来倒霉。”曲宁将昨日的遭遇吐槽给齐月。 齐月边听着,神色跟着紧张起来,一只手紧紧握住曲宁的手,“救你的竟然是贺将军?” “是啊。”众人皆看到了,曲宁无从掩饰,不过却向齐月隐瞒了他们是旧识的事情。 贺扬身份特殊,并且又冒出了一个叫贺凌决的人,曲宁自己都没搞明白,是不能对别人说的。 “说来也巧,贺将军能救了你,就是你运气好。”齐月拍着她的手背。 曲宁笑笑,“这要多亏那个官差,他死死抓住我不说,还扯我头发,别人见了贺将军无不欢呼,只有我们俩像打仗似的,太扎眼了。” 齐月顿了一顿,跟着抿唇笑。 小珠子站在齐月身旁,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全然是假笑,好在齐月没停留太久,否则她的脸非僵成石块不可。 回去的路上,小珠子跟在齐月身后一言不发。 齐月瞄她一眼,不动声色道:“小珠子,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怪怪的?” 小珠子忙回过神,低头道:“没,没有啊。” “没有?”齐月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我身边的人,我岂会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奴婢该死。”小珠子把头埋得很低,齐月看穿了她心里暗暗同情曲宁。 第四百五十三章 有生之年 “小珠子,你好好认清主子是谁。” 齐月温言说的话总让小珠子心寒,听得她一哆嗦,道:“奴婢明白。” 齐月缓缓向前走,边走边道:“你以前在我面前可从来不称奴婢。” 小珠子眼珠子都要停摆了。 齐月看都不看她一眼,道:“有什么话就说吧,咱们俩相依为命的,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小珠子咬了咬唇,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 “小姐,我不是向着曲姑娘,我担心的是就算曲姑娘不在沈公子身旁了,他也不会······。” 齐月幽幽地笑了笑,“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 沈安叶越是对曲宁好,齐月越要得到他,得不到他的心那就先得到他的人吧。 只要两人在一起了,总有一日,他的心也会归她所有。 “小珠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心狠?”齐月再问道。 小珠子可不敢说实话,低着头道:“没有,没有。” “不用否认了。”齐月嘴角扬起一抹讥讽之色,“什么朋友不朋友,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你以为曲宁真的拿我当朋友吗?” 小珠子不明白她的意思,至少在她看来,曲宁确是真心实意地拿她当朋友,还有朱璃,曾那般对待曲宁,她都不曾计较过。 齐月冷笑,“方才你也听见了她说不认识那贺将军。” 小珠子急忙点头,“她的确是这么说的。” “你信吗?”齐月问道,小珠子道:“她是外地乡下来的,怎会认识贺将军呢?”笔下中文 齐月轻哼,这正是她搞不清楚的地方,可她早打听清楚了,贺将军下了马后走到曲宁明前,明明白白地叫了她一声“宁儿。” “宁儿?!”小珠子张大嘴巴,“这么说,他们关系还不错。”不然便会叫“曲姑娘”了。 齐月目视前路,道:“我真是小瞧她了。” 小珠子紧紧跟在齐月身边,若有所思,难道世上真的没有真正的友谊吗?曲姑娘对小姐也是虚情假意? 整个京城都知贺府近日办丧事,办得甚是隆重,曲宁很怀疑这个贺凌决并不是贺扬,依贺扬的性子不会如此高调。 难不成贺武零还有其他的儿子?不对啊,那日身骑骏马,身披战衣的将军就是贺扬啊,曲宁百思不得其解。 太多的疑问压在心里,她无心作画,坐在书局里发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曲宁心头升起一丝烦意,这是书局,开门做买卖的,想买书进来便是,敲什么门啊,不知道老板正烦着的吗? 想想自己好歹是做生意的,不好对客人摆脸色,便耐着性子抬起头。 来人身着素色长袍,面色冷清,眼神中却透漏着暖意,他看着曲宁,缓缓地开口,“宁儿。” 曲宁手里的笔掉落在地,看着他,只一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就像走失了许久的亲人,却在异乡重逢了。 “贺扬。”曲宁的眼泪成了线。 贺扬走上前,抬袖为她拭泪,却总也擦不干净,被她的眼泪打湿了袖口,晕开一片水迹。 有生之年又见到她了,贺扬深深地看着她,不想让她流泪,却又被她的泪水融化了心。 在这世上,怕是只有这一个人会为他流泪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有一件事 “宁儿,不哭了。”贺扬说道。 曲宁点头,眼泪却像决了堤的大坝一样,根本由不得她,索性,她趴在他的袖口上哭了个够。 贺扬笔直地站着,一只手抬起,被曲宁紧紧地抓着。 这对于他来说,太过美好,没有人抓住他,就算战场上九死一生的时候,也没有人这般死死地抓住他的手。 “我不走。”贺扬轻声说道。 外人很难想象,冷若冰霜的贺将军竟然会这般温言软语,曲宁似乎已经习惯了,直到哭够了才抬起头。 贺扬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和鼻头,嘴角勾出一抹浅笑,“你怎到京城来了?”再瞧瞧四周,“还开了书局。” 随手拿起一本画册翻了翻,道:“是你的风格。” 曲宁拿出手帕擦干净脸,回道:“我随沈安叶来的。” 贺扬心头一动,只点了点头。 曲宁道:“望江楼就在不远处。”走到门口往外指了指,“我本该带你去坐坐的,可我样子不好意思见人,就委屈你在这小书局吧。” “好。”贺扬回道,他本就不喜欢那热闹的地方,这里正合他心意。 曲宁沏了茶,与贺扬坐在桌旁。 贺扬看着茶杯里袅袅上升的热雾,但觉心情无比舒缓,于是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曲宁抬头细细地看他,他的样子没有变,身材却高大魁梧了些。 贺扬回看她,微微一笑。 “贺扬,你长大了。”曲宁道,眼中不知不觉又起了雾。 贺扬清隽的脸上无甚表情的变化,只轻描淡写道:“两年征战岁月而已。”第六书吧.6shu8xs. 曲宁知道他一定吃了很多苦,“你现在是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 贺扬转动了下茶杯,不语。 曲宁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贺凌决是谁?是你吗?还是······。” “是我。”贺扬道,“贺扬这个名字是我母亲取的,父亲取名贺凌决。”说起母亲,他的手握紧了茶杯。 曲宁低下头,道:“老贺将军之事,望你节哀。” “嗯。”贺扬道,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 曲宁为他续满,“如今的贺家,你是家主了。” “可惜,我母亲······。”贺扬双手握住茶杯,“这是用我母亲的命换来的。” 茶水烫人,他却不肯拿开手,再烫的茶水也暖不了他的心。 曲宁有话想与他说,却又先问道:“你为何要把丧事办得那般声势浩大?” “告慰母亲在天之灵,告诉全天下,贺府的家主是我。”贺扬的声音冷若寒霜。 他犹记得当日,几人用母亲性命相逼让她去了战场,不日却传来母亲船沈身亡的消息,父亲对天发誓是意外。 他想过逃离,却在迈出营帐的那一刻停住了脚步,他不应该走,他要留下,一战成名。 不以贺武零儿子的身份,只当一名普通的士兵,要凭战功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拼着这条命,他做到了。 只是没有预料到贺武零的死,他们的父子缘分终究太浅了,似乎不能同享太平一样。 曲宁叹了口气,“贺扬,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母亲没有死。” “咔嚓。” 茶杯在贺扬手里变成碎片,鲜血、茶水一起流下。 第四百五十五章 求婚 “贺扬!”曲宁慌忙起身,拿起帕子给他。 “无妨,无妨。”贺扬按住她的手,“宁儿,你方才说,我母亲没死?” 曲宁第一次见贺扬这般表情,这般沉不住气,便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她没死!” 贺扬细心地听曲宁讲述董氏脱险的经过,眼睛里全是泪。 说完,曲宁道:“婶子终于等到了今天,她若是知道你有了今日的成就一定很开心。” “宁儿!”贺扬做了一个曲宁不敢想象的举动,抱住了她。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贺扬紧紧地抱住她,“谢谢你,宁儿。”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曲宁的颈项间。 曲宁亦替他开心,拍拍他的手背道:“我当你是亲人,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婶子死呢?” 一句话点醒了贺扬,他慢慢放开曲宁,她当他是亲人?她可知他的心?谢她,也爱她。 “贺扬,你怎么了?”曲宁感觉到他的身子僵了一下,问道。 贺扬直起身子道:“我想到了母亲。” “你要接她回来吗?”曲宁眨着眼睛看向他,她知董氏正盼着这一天。 贺扬摇摇头,“目前不是时候,贺府里一些人的势力还需肃清一下。” 曲宁知他口中的有些人便是贺府的大夫人,叮嘱他道:“万事小心。” “我会的。”贺扬抬手想触碰她的肩头,到底放下了,“你与沈安叶要成亲了吧?” “是啊。”曲宁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从而忽视了贺扬眼底的那抹遗憾。 “好。”贺扬回道,默默咽下了所有的苦涩。文笔斋小说bzxs. 从曲宁的书局出来,贺扬回了贺府,随手拿起房中书架上摆着的两个小巧的酒瓶,拇指指腹轻柔地抚摸着上面的“宁”字,这是宁儿送给他的。 这两年不管走到哪里,他都带在身边,一个“宁”字伴他出生入死,却终没有缘分。 沈府内,曲宁刚迈进大门小厮便迎了上来,“曲姑娘,爷在房间里等你。” 曲宁撇撇嘴,又耍什么花招?不过还是随小厮去了。 小厮把曲宁带到沈安叶房门口,哈腰敲了两下门,“爷,曲姑娘来了。” “知道了。”沈安叶答复了一句。 “曲姑娘请。”小厮哈腰退下。 曲宁推门而入,一阵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沈安叶的房间里布满了鲜花,各色各样,他身着象牙色长袍,头戴束发金冠站在花丛中笑盈盈地看向她。 曲宁看呆了!这一幕太美好了,恍惚间,他是掌管世间花儿的神仙,风流俊逸。 这时,沈安叶手捧一束鲜花款款走向她,伸手道:“宁儿,我们成亲吧。”声音柔软多情。 这是求婚!曲宁猛地回过神,他打造了她幻想中求婚的场景。 “还差一步!”曲宁忍住激动的眼泪。 沈安叶笑着会意,单膝跪地,一手奉上鲜花,一手奉上戒指,郑重道:“宁儿,我们成亲可好?” 曲宁终是没有逃开他的温柔,收下了鲜花和戒指。 她忘却了他的父母,忘却了他们之间或许会有的障碍,忘却了周遭的一切,眼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安叶起身,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从此以后,曲宁再也没有成功把他赶出过房间。 第四百五十六章 回乡吧 不是沈安叶脸皮厚,当然在曲宁面前,他的脸皮着实也不薄,实在是危机感重重,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想到书局里贺扬拥紧宁儿的样子,沈安叶就心慌,不能让她再自由下去了,是时候盖戳了,省得被人惦记。 “你父母那边,你通知了吗?”曲宁看着床顶问道。 沈安叶拥着她的肩头,“求婚当日就找人捎信给他们了。” 曲宁翻了个身,不知怎的心里总有些烦躁,当时怎么就答应他求婚了呢?唉,这下可好,再也逃不了了。 沈安叶从身后拥著她,“怎么了?忽然不开心了?” 曲宁抓了抓胸前的被子,道:“你父母会同意吗?” 沈安叶倾上前轻吻了她的后颈,“傻丫头,原来你烦心这个,我向你保证,他们会同意的。” 曲宁转过身,面向他,“若是他们不同意呢?” 沈安叶拿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他们不同意是他们的事啊,我们俩同意就行了。” 这话他是故意逗曲宁的,眼下望江楼经他的手在京城里打响了名声,这足以让父母彻底退居二线养老。 以后的沈府是该他当家做主了,父母又怎会不同意呢? “可是,父母之命······”好吧,曲宁的话又被某人的吻淹没了。 月光融融,室内一片你侬我侬,柔情蜜意。 五日之后,沈安叶笑眯眯地拿了一封信给曲宁看,曲宁一瞧,是沈老爷和沈夫人的回信。 信中除了同意他们的婚事之外,大加赞赏曲宁,看得她一头雾水,直说这信是沈安叶自己写来骗她的。 沈安叶但觉六月飞雪,无处伸冤,“天地可鉴,我决无半句虚言。”美书吧.ishuoba. “你给父母的信中说了什么?”曲宁问道,生怕他胡言乱语一通,沈家老爷夫人回头发现货不对板。 沈安叶无辜地回道:“我说了我们要成亲。” 曲宁上前掐了他一把,“关于我,你说了什么?” 沈安叶笑着揽住她,下巴蹭着她的额头,亲昵无间。 “我说了我的宁儿美丽又能干,我们的望江楼是她一手拉扯起来的,这个女孩子绝世无双,我非她不娶。” “吹牛!”曲宁红着脸捶他。 沈安叶低头吻她头顶,“可有哪一句是与事实不符的?” “望江楼明明是你自己经营的。”曲宁说道。 沈安叶抱着她,“没有你拉来商水悦,贡献自己的独家秘方——果酒,此刻望江楼恐怕还在边缘挣扎。” 曲宁的脸埋在他怀里,像猫咪一般乖巧,片刻,抬起头道,“我们过几日回乡吧,回去同我的父母说一声。” 说起父母,曲宁想家了,紧紧抱着沈安叶。 “好,我一早准备好了。”沈安叶在她耳旁轻语,“是不是想家了?” 曲宁猫在他怀里点点头。 京城很大很繁华,来这里很轻易就可以赚到钱,特别是她,凭借前世的经验以及出色的绘画天分,在京城发行的画册子已经为她赚到了数不清的钱。 然而这里没有父母,她想念上家屯的山水和家人。 动身之前,曲宁先写了一封信捎回去,再与沈安叶踏上了回乡的路。 第四百五十七章 稍安勿躁 坐落于大历朝另一个镇子的望江楼内,沈夫人在二楼的雅间内走来走去,时不时用责备的眼神瞄两眼沈老爷。 “老爷,你不该那般给叶儿回信的。” 沈老爷倒是悠闲地很,抬眼问道:“依你的意思该怎么说?不同意?” 沈夫人叹着气,“自是不能同意,那丫头什么身份,能给沈家带来什么?” 沈老爷轻笑一声,指着桌前沈安叶的信件,道:“叶儿信中说得清清楚楚,咱们京城的望江楼是人家姑娘帮衬着搞活的,是咱们沈家的大功臣啊。” “这话你信吗?我可不信,一个乡下丫头会有这么大的本事?”沈夫人停住脚步,冷嘲道。 沈老爷随手拿起信件,“这事不好说,兴许那丫头脑袋灵活呢?” 沈夫人夺过信,抖着手道:“这里的字我一个都不相信,叶儿为了娶那丫头进门估计诓我们呢。”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似乎都默认了这种说法。 “老爷,你快想个办法,咱们沈家娶个乡下丫头当大夫人,那不成了天大的笑话。”沈夫人忧心忡忡。 沈老爷道:“办法我正想着呢。” 沈夫人不相信他,“叶儿不老实说话就随了你。” 沈老爷哭笑不得,“我没骗你。” 沈夫人剜了他一眼,沈老爷无奈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沈夫人半信半疑地靠近他,沈老爷伏在她耳旁说了些什么,但见她脸上渐渐浮起笑意。 “得亏你主意多。”沈夫人的心放下了。免费中文. 沈老爷饶有深意地瞧了她一眼,女人啊,前一刻骂你,后一刻就夸你,无语。 “京城那边什么时候才能来信?”沈夫人想了想,似乎有些等不得了。 沈老爷道:“不管什么时候来信,只要我们没回去,他们就成不了亲。” 沈夫人一想是这么回事,偏生道:“我们回去了他们也成不了亲,谁在意这个呀?我在意的是咱们叶儿还有望江楼的大好前程。” “有一件事我可一定要提醒你。”沈老爷正色道,“若是回了京城见到那丫头,切不可怠慢。” 沈夫人蔑笑,“我有那么傻吗?咱们叶儿那么聪明,我岂会让他看出蛛丝马迹?” 沈老爷眯眼笑起来,“咱们叶儿聪明随你。” 沈夫人心里头一乐,嘴上没好气地道:“没个正经!我收拾衣服去了,准备随时动身。” 沈老爷笑着摇了摇头,一曲小调哼哼唧唧地从他嘴里跑出来,听不出曲调,但觉十分欢快。 回乡的路上,沈安叶和曲宁走得很慢,两人一路游山玩水般,走走停停,曲宁自是少不了这买那买。 沈安叶早料到会如此,特意赶了三辆马车,两辆装东西,一辆坐人。 上回曲宁同顾四上京,没有心情看风景,眼下同沈安叶一起回乡,似乎觉得一路上,每一步都是光景。 走到极热闹的镇子,他们就停下住一上一日,等到第二天再赶路。 如此这般走着走着,走了二十多日的路程才回了乡。 两人远离家乡多日,再见到那熟悉的镇子,熟悉的街道,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口音,心中激荡难平。 第四百五十八章 惊喜 “我们回来了。”曲宁激动地抱住沈安叶的胳膊。 沈安叶低头深情地看着她,“想先去哪里?” 到了镇上,自是先去宁静的小酒馆看看,两人商量了一下,许久未踏足镇子,决定不坐马车,走去酒馆。 沈安叶让随从回来的人稍作休息,两个时辰后集合在望江楼门口。 小镇与繁华的京城无可比拟,曲宁却看哪里都觉得亲切,老乡们的笑容比京城的人真诚多了。 路过雅芳阁,门口小二跑过来先是朝沈安叶作揖,又与曲宁打招呼,道:“许久不见啊,曲姑娘,听说你去京城发财了?” “消息够快的啊。”曲宁笑着道。 “您家曲叔说的。”小二哈着腰,抱拳道:“祝您万事如发大财。” 曲宁与他说笑了几句,继续往前走。 走到酒馆门口,看着那熟悉的招牌,喃喃道:“我心心念念的小酒馆啊,我想你。” 酒馆不时有人来往,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唱和声,曲宁回头对沈安叶道:“这般热闹还是宁静的酒馆吗?” “进去看看。”沈安叶笑着迈进门槛。 一个眼生的小二忙跑过来,毕恭毕敬道:“客官您里面请。” 沈安叶和曲宁前面走着,后面小二一声唱和,“两位请上座~”,话未落音,又一个小二迎上来,引着曲宁和沈安叶落座。 曲宁瞄了眼门口迎客的小二,笑道:“这抑扬顿挫的唱和声,原来是这位小二哥传出来的,这副好嗓子该去跟商水悦唱戏。” 再看看周围,几个小二都眼生,连柜台里的人她都不认识,不禁有种进了别家店的感觉。起舞中文. 于是问身旁小二道:“江明轩可还在这里?” 小二笑了,“姑娘真会说笑,江大爷自是在这里,方才出去了。”抬头看了眼门外,道:“这会子快回来了。” 曲宁点头,且先尝尝酒的品质吧,瞧瞧有无变化,于是点了两瓶果酒。 曲宁先抿了一口,沈安叶跟着尝了一口,两人相视而笑,“这小子可以。” “看来我小姑姑可以放心地跟他了。”曲宁望向门外。 正看着,门外走来江明轩和曲小春,曲宁笑盈盈地看着他们,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小二忙迎上去,“江大爷,店里有人找。” 江明轩被逼上梁山,独自挑大梁历练了这些日子,举手投足间是以往不曾有的稳重,他看向小二,“何人?” 小二指着曲宁和沈安叶,“就是这位姑娘还有这位公子。” 江明轩和曲小春同时呆住了,曲小春先喊道:“宁儿!” 江明轩瞪了小二一眼,“记住了,这位姑娘正是咱酒馆的主人,曲宁曲老板。” 小二连连抬手打自个儿嘴巴,动作轻得像挠痒痒,“瞧我这蠢模样,竟还收了曲老板的钱。” 江明轩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剜了他一眼,往曲宁那边走去,曲宁直被他逗笑了,“江明轩,你挑得伙计都是机灵人。” 江明轩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骄傲,挠着头嘿嘿笑。 “宁儿,你们回来之前怎么不写封信呢?”曲小春惊喜着埋怨她,怎就这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酒馆的归属 曲宁看着曲小春,心里亦高兴得很,“我要是提前说了,你还会像现在这般惊喜吗?” 曲小春低头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孩子心性儿。 江明轩一旁正色道:“宁儿变坏了。”眼睛直瞅着曲宁,“京城人莫不是都是狐狸?你去了这些时日,变得如此狡猾。” “一边呆着去,方才还说你稳重了些许,一开口就原形毕露。”曲宁反唇相讥。 江明轩无论在别人面前多么一本正经,在小伙伴曲宁面前永远是一秒破功,咧开嘴呲牙嘿嘿笑。 “宁儿,你好歹是从京城回来的,可带了什么新鲜玩意儿给我?” 曲宁白他一眼,又问道:“纪书言呢?” “他进货去了。”江明轩回答,一提到有关店铺的事,他的态度立时正经起来。 曲宁点头,心里头很欣慰,看来人就是需要历练,他俩离开的这段日子,酒馆里的人都成长了不少,这回她大可以放心了。 “宁儿,礼物。”江明轩眨着眼,伸出手,曲宁看着他,脑补了一只伸长舌头要饭的癞皮狗。 “先说正经事。”曲宁手起掌落,江明轩抱头哀嚎,忍不住看向对面的沈安叶,“你受得了她吗?” 沈安叶轻笑启唇,“她不曾如此待过我。”说完,目光温柔地转向曲宁。 江明轩挨了打不说,还硬被塞狗粮,心头不忿,拖动凳子往曲小春身旁靠了靠。 又坐直身子噔了噔衣角,谁还没个媳妇撒狗粮是什么着? 曲宁不去理会他,道:“这个酒馆以后就给你和小姑姑了,就按以前说的,我只抽成。”中国小说库xsku “宁儿,你什么意思?”江明轩不解地看着她,人都回来了,为什么酒馆还要给他们? 这一问,曲宁双颊不禁有了些许红晕,没好意思立时接话。 坐她身旁的沈安叶,微微笑了笑,“我这次回来是去宁儿家提亲的,过几日我们便要回京城。” 曲宁的脸更红了,酒杯放在唇边,酒没入口,酒杯却迟迟不拿下来,至少可以遮住一些不自然。 曲小春又是为她高兴,又是舍不得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握着她的手,揉捏。 “宁儿,你要去京城,再也不回来了吗?”江明轩问道,他何尝舍得曲宁,那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伙伴。 曲宁一仰头,喝尽了杯里的酒,放下酒杯道:“谁说我再也不回来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江明轩不舍弃,再问道。 曲宁看了看沈安叶,当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商人满街走,于是道:“再说吧。” 江明轩的嗓子眼要被这一把一把的狗粮撑破了,他明白了,一切都看沈安叶。 算了,既然小伙伴留不住,那要些礼物当念想不过分吧,“宁儿,礼物。” 曲宁瞪了他一眼,这货上辈子指定是个要饭的。 沈安叶在场,曲小春亦觉得他没脸没皮地要礼物很丢脸,不禁从桌下踩了他两脚。 江明轩会意,不敢再说话了,脸上却写满四个大字:我要礼物。 曲宁自是不会不给他,不仅仅是他,酒馆每个人都有,不过给他的最多,因为他出力最多。 第四百六十章 宁儿的归宿 江明轩看着如山的礼物,感动极了,“宁儿对我真好。” 心里头对曲宁的去留问题更加矛盾了,不舍得她走,又想要礼物,曲宁不去京城,就没有这新鲜开眼的玩意儿。 一番挣扎之下,眼中带泪,道:“宁儿,你要经常回来。” 曲宁不知他那么多花花肠子,见他这般舍不得自己,心里头倒也感慨,这么多年总算没有白白交好。 从酒馆出来,曲宁和沈安叶便往上家屯去。 曲大富一家子见到宁儿回来了,更别提多惊喜了,父母又是哭又是笑,两个妹子绕着曲宁不停地转圈,一刻都不舍得离开。 沈安叶见状,迟迟没好意思说明来意,只在一旁看着一家人话重逢。 情绪稳定下来后,陈氏方开始热情地招待沈安叶。 因着曲宁之前回来说过她与沈安叶的事,这次沈安叶又带了这么些东西上门,陈氏一猜,他便是提亲来了。 曲大富没那个脑子,忙活着沏茶。 一家人坐下来,沈安叶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话了,不出所料,他郑重地向陈氏和曲大富提亲。 陈氏有了心理准备,无甚大的反应,曲大富的烟袋烫了嘴,他从来没想过沈安叶真的会来提亲。 陈氏见状,横了他一眼,笑对沈安叶道:“沈公子,宁儿不懂事,以后就劳烦你盯着她了。” 沈安叶闻言,知陈氏答应了,作揖道:“多谢婶母。” 曲大富没回过神来,迟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这短短的空档,宁儿便是沈家的人了。 “娘,你怎么还叫他沈公子,他叫沈安叶。”曲宁笑道。 她知道父母一时间不适应,要拉近他们的距离,就先从称谓开始吧。蛋疼.danteng123xs. “好,好,娘记下了。”陈氏笑道,“晚饭沈,沈安叶就留在这吃吧,咱们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吃过饭再走。” “好。”沈安叶笑道。 陈氏拉上曲大富出去准备饭了,曲宁和沈安叶在家里与两个妹子玩。 曲芳不时偷偷看沈安叶,大姐夫长得真好看,以后她也能找个这样好看的郎君吗?想到这里,悄悄红了脸。 曲婉年岁小,直言不讳,就是要跟大姐夫抱,大姐夫又好看又好闻。 曲宁一时间备受冷落。 晚饭时,曲婉吵着非要靠在沈安叶身边,边吃饭边与他说话,一刻未停。 陈氏看不下去了,斥了曲婉一句,“好好吃饭,不吃一边耍去。” 曲婉不开心了。 “无妨。”沈安叶笑着给曲婉夹了块排骨,小小人儿的脸上便重新绽开了如花笑意。 曲宁许久未在家吃饭,陈氏怕她吃不饱,不停地为她添饭夹菜,曲宁尽量吃,最后实在吃不下了,饭堵到了嗓子眼儿。 “娘,我真吃不下了。”曲宁放下筷子,说什么不能吃了。 通常孩子吃不了的饭都是曲大富的,他刚要伸手从曲宁面前把饭碗拿起来,沈安叶已经下手了。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曲宁的剩饭沈安叶吃了! 曲大富和陈氏都注意到了,先是惊讶,又是欣慰。 沈安叶堂堂公子爷,这般自然地吃宁儿的剩饭,可见没少吃,那是真正地爱她。 第四百六十一章 看中的不是他的钱 吃过晚饭,曲芳曲婉被陈氏撵去睡觉,曲宁和陈氏出去刷碗,曲大富和沈安叶在屋里闲聊。 陈氏对曲宁道:“宁儿,沈安叶到底是有身份的人,以后可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让他吃你的剩饭。” 曲宁笑笑,“好。” 其实心中不以为然,沈安叶不仅吃她的剩饭,还给她揉肩捏腿呢,这是他的福利,一般人捞不着呢。 陈氏撇了她一嘴,一瞧就知道她没往心里头去。 “嫁进大户人家一定要有分寸,可别仗着沈安叶对你好,就无法无天。” “娘,我真的知道了。”曲宁将洗好的碗控好水,抱起来放进碗巢里。 陈氏哪里能放心得下,啰啰嗦嗦又说了一大堆,最后叹了一句,“这沈安叶要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那该多好啊。” 曲宁心头一震,方知母亲的心。 若换作吴氏,找上这门富贵亲家,估计早就插翅高飞上天了,可陈氏从来不是看中沈安叶的家世。 相反,她却忧心这样好的家世会让宁儿受拘束,感到不幸福。 曲宁心头动容,方才正色对陈氏道:“娘,你说得我都知道,我会听你的,照你说得做,有了好事与你分享,逢上糟心事,也不瞒着你。” “这就好。”陈氏鼻子一酸,“娘或许帮不上你什么,但至少可以帮你分担点。” “你和爹永远是我最坚实的依靠。”曲宁道,不管她走到这里,这里是永远的家,只要有这个家在,她便什么都不怕。 母女俩收拾完了,一起进了屋,屋里没人说话,静得出奇,要不是眼睛瞧见了两个大活人,曲宁会以为屋里没有人。 “收拾完了?”沈安叶问曲宁道。九饼中文. 曲大富咳嗽了声,跟着问:“收拾完了?”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曲宁忍着笑,对沈安叶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她想回去与曲小春多聚聚。 沈安叶应声,再三感谢陈氏和曲大富的款待,与曲宁一同上了马车。 陈氏和曲大富站在门口送他们,曲宁掀起车帘道:“回去吧爹娘,我回去看看小姑姑,明日再回来。” “路上小心。”陈氏道。 马车启程,曲大富长长地舒了口气,“可走了。” “说什么呢你?那是咱闺女。”陈氏拐了他一下。 曲大富道:“我怎么会说宁儿,我说那沈,沈安叶。” 陈氏笑道:“他得罪你了?我瞧他挺好啊,对宁儿也好。” 曲大富抹了把额头,“我没说他不好,我就是与他没话说,以后可别留我一人与他在一间屋了。” 方才那阵子没把曲大富憋死,想找话题没找到,想出去抽袋烟又不好意思把沈安叶一人扔屋里。 如此这般,曲大富如浑身长满了刺一样难受,偏生这种时候时间过得越慢,当真是煎熬啊。 陈氏“噗嗤”笑出声,“你是泥塑的,人家沈安叶是玉雕的,人家没嫌弃你,你倒先啰啰起来了。” 曲大富回身往家走,舒展了舒展筋骨,只觉呼吸都顺畅了。 马车在月下前进,车厢里曲宁依靠在沈安叶怀中,周遭静谧温馨,只有马车辘辘向前的声音,身后留下一道道车辙。 第四百六十二章 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安叶。”曲宁轻轻开口,怕声音太大打破了这夜的和谐宁静。 沈安叶低头看着她,“何事?” 曲宁摸着他的丝滑的衣袖,道:“我爹娘与你爹娘差得太远,你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为何这么问?”沈安叶轻笑。 曲宁起身,“你明明知道。”方才进屋,他和曲大富之间那般气氛,空气几乎都凝固了。 沈安叶灼灼地看向她。 “人没有办法选择出身,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他们自来生在农村,是与我做生意的父母不一样,可有一点是一样的,那便是关爱子女的心。” 曲大富是没有与他说话不假,可他不停地给他添水,这足以说明他愿意接受他,只是两人生存环境不同,一时找不到话题。 可这又怎能怪曲大富呢,只能说他们之间接触太少,不怕,来日方长,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你真是这么想?”曲宁看着他,目光中流露着喜悦。 沈安叶抱过她,“宁儿,我人都是你的了,你怎么能怀疑我呢?” “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怕你与我爹娘之间会有······。” 曲宁话没说完,被沈安叶的下一个动作吓住了,他整个抱起她,她横跨在他的腿上,面对着他。 “沈······。”曲宁的脸红得烫人,前头可还有赶车的人啊。 沈安叶偏偏坏得很,抚摸着她的后背、胳膊,不停在她身上放火,“你方才怀疑我了,你要补偿我。” 曲宁双手抵住他的肩,不敢大声,只小声道:“我错了,我以后不乱想了,你放我下来。” 沈安叶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我没听清楚,你靠我近点行吗?” 曲宁没办法,她得要脸,只好妥协,靠近他耳边,道:“我······。”ok作文网.okzuowenxs. 只说了一个字,沈安叶一下子抱得她更紧了。 曲宁紧忙咬住下唇,下意识往前一扑,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沈安叶的手和嘴巴开始不安分。 “沈安叶。”曲宁的声音极低极低,双颊像被火烧一样,“你听我说。” 沈安叶不肯停下来,问道:“你要说什么?” “你先停下来。”曲宁像做贼一样心虚。 “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停下来。”沈安叶说道。 曲宁无语,他怎么能用如此温柔的声音提这么无赖的要求,明明是他做坏事,反而要她先答应他一个条件。 无奈之下,曲宁再次妥协,“好,你说。” “今晚随我回沈府。”沈安叶的声音擦过曲宁的耳边,柔情似水又魅惑无边。 真是出了虎穴又进狼窝,权衡之下,曲宁答应了他回沈府,好歹房中比马车里强。 “放我下来。”曲宁道。 “这样不舒服吗?”沈安叶问道。 曲宁知他又要耍花招,气恼地道:“你敢惹我,我就回我小姑姑那里。” 一句话沈安叶投降了,曲宁得以坐回到马车座位上,还没坐热乎呢,又被沈安叶搂进怀里。 “你又要做什么?”曲宁惊讶道。 沈安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方才就是这样坐的。” 得了,说不过您,曲宁老老实实地依靠着他,却也觉得心安又舒服。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不可思议的事情 沈安叶去曲宁家提亲,带了整整一个马车的东西,第二日陈氏和曲大富点数的时候,有好些愣是不认识,从没见过。 但是有一种东西他们认识,那便是人参。 曲大富端着两颗上好的人参,左右端详。 陈氏从他手里夺下来,道:“咱们年轻,用不着这大补的东西,这样吧,一颗你给她奶送去,另一颗咱先留着。” 曲大富笑笑,“都说咱用不着了,剩下那颗给她姥吧。” 陈氏心里头感动得很,曲大富总算有良心,便同意了,又忍不住提醒他,“你可别跟你娘说有两颗人参。” “我知道。”曲大富憨笑,拎起人参走了。 吴氏见曲大富进门,没好气地道:“来看你爹娘死没死?” “娘,我来给你送人参。”曲大富扬了扬手里的布袋子。 吴氏扔掉手里的簸箕,扑到曲大富眼前,一把夺过那布袋子,伸手拿出里面装的东西,目瞪口呆,“这就是人参?” 她只听过名字,知道富贵人家用这个来补身子,从没见过样子。 吴氏抱着人参冲进里屋,“老头子,你看看这是啥?” 曲老爹瞅了一眼,“人参?!”瞪着吴氏,不可思议道:“哪来的?!” 这时曲大富后头走了进来,道:“爹,我送来的,沈安叶上门提亲送的,我们年轻吃不着,就给你们送来了。” 吴氏举起人参的手停在半空中,“谁?!提亲?!” “沈安叶。”曲大富重复道,怕他们不知道,又加了一句,“望江楼的公子,沈安叶。”夜夜中文.yeyezwxs. 吴氏闻言,人参没拿住,“扑腾”一声掉在地上,饶是爱财如命的她,也没立马蹲下身子去捡那人参。 而是瞪眼张口望向曲大富,“你再说一遍。” 曲大富知她高兴过头了,笑道:“望江楼的沈安叶沈公子上门提亲来了。” 曲老爹也是将将回过神,方才支支吾吾道:“好事,好事。”低头捡起掉在地上的那颗半臂大的人参。 吴氏一把拽过曲大富,问道:“你说沈公子上门提亲,是要娶曲宁那丫头?” 曲大富哭笑不得,家里除了曲宁,哪里还有适婚年纪的丫头。 “娶她做妾?”吴氏再问道。 沈家那望江楼何等奢华,那沈府又是何等富贵的人家,不是他们小老百姓攀得起的。 曲大富摸了摸鼻子,“做妻。沈公子还说了,只讨宁儿一个老婆,不会再娶她人。” “做妻?当大夫人?”吴氏一再询问曲大富,不敢相信她听到耳朵里的每一个字。 曲大富点点头,“过些日子他们就去京城了,以后会不会回来也难说。” 京城!一个又一个字眼刺激着吴氏的心脏,她是泥里爬出来的人,就此与那天上的人儿扯上线了。 她不自觉飘飘然起来,曲宁当了沈府的大夫人,那她岂不是如太后一般的地位了? 撇了眼曲老爹放在桌上的人参,也不觉多稀罕了,以后这东西有的是。 “娘,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曲大富说道,“宁儿回镇上酒馆了,等她再回来,我让她自己来与你们说。” 曲大富转身往外走了没两步,吴氏忽然叫住他,“等等!” 第四百六十四章 酒馆给谁了? 曲大富回过头,吴氏问道:“你方才说到酒馆,我且问你,丫头随沈安叶去京城,那酒馆呢?给谁?” 曲大富抽了把鼻子,老实巴交地回道:“昨儿听宁儿说留给小春妹子和江明轩。” 吴氏闻言又是一震,招呼曲大富,道:“你回来,坐下。” “我家里头还有活儿呢。”曲大富站在门口不动弹。 吴氏走上前,定定地看了他一阵,道:“大富,你是不是曲家人?” “是啊。”曲大富回答,不解地看向吴氏:“您怎么这么问?”不是曲家人会来给你送人参吗? “宁儿是不是曲家人?”吴氏又问道,看得出来她憋着气呢。 曲大富一根筋,与吴氏绕不得弯子,笑道:“娘,有啥话你直说。” 吴氏招呼了他一巴掌,只是看在人参的份上,减少了八分力道,咬牙切齿道:“你还知道你是曲家人,那你为何由着那丫头把酒馆给外人?” “你三兄弟不比那外人与你亲?!你个蠢货!”吴氏骂道,有了好事,她第一个想到的永远都是曲大福。 曲大富倒是没多想,道:“娘,那酒馆不是人人能管得了的,明轩和小春妹子好歹在那干活,大福啥都不知道,哪能赶得上他们?” 敢说大福的不好?吴氏“啪啪”又是两巴掌打在曲大富身上,“我呸,你个不知香臭的东西!” “行了!”曲老爹一拍桌子,冲吴氏道:“宁儿这般安排自有她的道理,你别跟着瞎参和。” 抬头看向曲大富:“赶紧回家干活去。” 曲大富才转过身,又被吴氏拉扯回来了,看着他的眼神像要吃人似的。悦电子书.yue. “我不同意酒馆给江明轩那崽子!他算个什么东西?!” “娘,他和小春妹子要成亲了,都是一家人。”曲大富道,挣脱掉吴氏的魔爪,脚底抹油般溜了。 “兔崽子,你给我回来!”吴氏起身要追上去。 曲老爹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死婆子,你回来!” 吴氏回头看着他,“你也傻了?酒馆那么大的产业留给江明轩?!咱有儿子!” 曲老爹喝道:“江明轩和小春成了亲,那就是姑爷,跟儿子一样!” 说到这里,吴氏算明白了,说来说去,死老头子心里头惦记着曲小春呢。 “老头子,你可别忘了,人家曲小春不止一次说过,与咱们家再无瓜葛,你惦记不着人家。”吴氏冷笑。 一句话犹如一股寒流流遍曲老爹周身,有那么一刻,他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是他的错,他不该为了曲大福卖掉曲小春,闺女应该恨他,不恨他恨谁啊,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能再做招她恨的事。 曲老爹放开吴氏,坐回到方桌前,道:“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辈子我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把闺女认回来。” “什么?!”吴氏迈到他跟前。 “傻子才成日惦记那死丫头,就算她肯再认你,她也是江家的人了,赚的钱一分都不会给你。” “她姓曲,就永远都是曲家人,是我的孩子。”曲老爹拍着桌子,手掌硌得通红。 第四百六十五章 娇娇生气了 这头吴氏与曲老爹的争执一句不落地被钱娇莺听了去,她暗暗合计了一番,有了主意。 这日夜里,曲家人都睡下了,钱娇莺身边的曲大福一手撑着头色眯眯地看她。 “娇莺,你真好看,我看不够你。” 夜色迷蒙,人心也格外柔软,钱娇莺听了又是满足又带了一抹羞意,嗔了他一眼。 曲大福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不由分说地朝她脸上唇上一顿猛亲。 亲得钱娇莺娇喘连连,若是平日她必会与曲大福温存到半夜,可今日她心里是存了事的,便显得心不在焉。 曲大福是枕边人,感觉到了她今日兴致不高,于是停下来问道:“你咋了?” 钱娇莺乖巧地窝在曲大福怀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夜深人静,即便她的声音再小,曲大福也听了个真切。 曲大福极是爱钱娇莺,平时她皱一下眉头他都揪心得慌,眼下听闻她叹气,这还了得? “娇娇,你说句话。”曲大福摸着她嫩滑的脸蛋,心疼极了。 钱娇莺黯淡的脸色隐没在黑暗中,一双眸子却显得格外晶亮,不说话,叹气声更大了几分,似有说不尽的愁绪。 曲大福着急了,坐起身来,“我问咱娘去。” 吴氏对待媳妇一向苛刻,能让钱娇莺受了委屈的,这个家里除了吴氏,曲大福想不到外人。 钱娇莺赶紧拉住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低声道:“都什么时辰了,娘早就歇息了。” 曲大福哼了一声,果然是她,管他什么时辰呢,惹了娇娇就是不行。 “歇息了还能再起来。”曲大福说着就要下炕。127小说.127xs. 钱娇莺心里头一喜,连忙抱住他,娇声道:“大福,你当真对我这么好?” 曲大福心都化了,恨不得掏出来捧着献给钱娇莺,“娇娇,我待你如何,你还不明白吗?” 钱娇莺的脸贴着他的小腹,便往他小腹上蹭了蹭,曲大福身子一僵,重重地喘了几声气。 “我明白,也信你。”钱娇莺毛茸茸的脑袋在曲大福的小腹上磨蹭,招惹的他失了魂一般。 钱娇莺叹了口气,道:“我等着你发达,跟你过好日子。” 此话一出,曲大福颇为脸红,想起当初骗钱娇莺酒馆是他的那回事。 “娇娇,别心急啊,会有那么一天的,我曲大福又不是废物。”曲大福摸着她的脸,不禁心虚。 为了不让这个话题继续,他轻轻把钱娇莺的头挪到枕头上,道:“我找咱娘说理去。” 钱娇莺一个翻身爬起来,道:“不是。” “不是什么?”曲大福转头看向她,尽管夜色漆黑,他并看不真切她的样子。 钱娇莺软了声音道:“倒不是咱娘欺负我,只是······。” 曲大福急得坐立难安,“只是什么呀?” 钱娇莺咬了下唇,起身伏到曲大福耳边低语了一阵。 曲大福更生气了,“咱爹真是个老糊涂!”这何止是欺负娇娇,连他一起不放在眼里了。 钱娇莺低头不说话了。 “不行,我还得找他们去。”曲大福气道,黑暗中竟准确地挑起了炕下的鞋。 “不成!”钱娇莺忽得回过神来,“明日再说。” 第四百六十六章 吃里扒外的东西 “明日?”曲大福冷哼一声,“明日我怕是都要被爹撵出去了。”一只鞋上了脚,曲大福又挑起另一只。 钱娇莺颇有心机,方才引得曲大福上了勾,自是不能因他鲁莽坏了大事。 “大福,你听我说,咱爹铁了心要讨好小春妹子,你这个时候去只会挨打。”钱娇莺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曲大福从不抚她的意,本都下炕了,此时重新坐回炕上,满脸是气。 钱娇莺跪坐在炕上,柔软的小手抚摸着他的前胸,为他顺气。 “咱爹一心想着小春妹子,咱娘这心里可全是你。” 曲大福似乎明白了,又似乎还有些不明白,侧脸望向钱娇莺。 钱娇莺顺势揽住他的脖子,小声道:“待明日咱爹出门后,你······。” 曲大福听着,脸上的怒意渐渐散去,笑意渐渐浮上来,一只手覆上钱娇莺的手,揉捏着。 次日,曲大福是全家第一个醒来的,却并没有出门,躺在炕上竖着耳朵听动静。 过了一阵子,曲老爹和吴氏的声音传进来。 再接着,曲老爹咳嗽的声音,吴氏洒扫的声音,郭氏做饭的声音相继响起。 曲大福骨碌着眼珠子静静地听着。 “大福,吃饭了。”吴氏前来敲了敲窗户。 “知道了。”曲大福装作刚醒的样子,推了推一旁仍未醒来的钱娇莺。 钱娇莺慵懒地挪了挪身子,含糊道:“让我再睡一会儿,昨个被你折磨到半宿,太累了。” 曲大福不由得又是害臊又是欢喜。 “起来了娇娇,找咱娘说大事去。”曲大福趴在她身上,轻声道。我爱电子书.52xt 一说起这大事,钱娇莺立时清醒了,与曲大福两人快速穿衣起床。 等他们出门时,曲大贵和曲老爹已经先行吃过早饭出门了,曲大福非常满意。 郭氏急急忙忙吃了几口,端着碗回屋照看孩子去了。 一时间,饭桌前只剩下曲大福两口子和吴氏。 吴氏也已吃完了,仍坐在饭桌前不走,看着曲大福吃,眼里满满的母爱。 曲大福吃了饭,嘴角站了饭渍不自知,吴氏瞥了钱娇莺一眼。 “只顾自己吃饭,不知道顾着点爷们。”说罢,拿起手巾给曲大福擦拭唇角。 曲大福冲吴氏笑笑,吴氏心头暖意融融。 “娘。”曲大福拖着凳子往吴氏那边靠了靠,吴氏宠溺地抚摸着他的后背,自从有了媳妇,曲大福就不曾这般亲近她了。 很长的时间里,吴氏都沉浸在他“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悲伤中。 今日见他如此乖顺,可见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娘的,吴氏什么都不计较了,柔声细语地问道:“可吃好了?” 钱娇莺坐在一旁不说话,曲大福点了点头,吴氏难得的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娘,我听说曲宁的酒馆要给曲小春和江明轩?”曲大福问道。 吴氏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瞪了一眼钱娇莺,钱娇莺假装没看见,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 曲大福脸上有些不高兴了,“娘,曲宁的酒馆怎能给外人?” 为这事吴氏憋了一肚子话无处说,当下冷了脸色,道:“那死丫头吃里扒外。” 曲大福也生气,恨恨地握紧拳头。 第四百六十七章 我有办法 “娘,我想要那酒馆。”曲大福抬头道,满眼的生气和不甘。 吴氏道:“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可你爹他······。” 钱娇莺适时抬起头,温声细语道:“娘,依我看,这事也不是没有转机。” 吴氏不喜钱娇莺,却也想为曲大福挣到酒馆,便道:“你倒是说说看。” 钱娇莺其实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却偏偏装作思索之状,过了一阵子才道:“曲宁的酒馆给谁,兴许大哥能说上话。” 吴氏还以为她有什么高见呢,原来是寄希望于曲大富,当即哼了一声。 昨日曲大富与吴氏的对话,钱娇莺不是不知,也知此刻吴氏不相信她。 于是笑了一下,道:“娘,大哥会听你的话。” 吴氏拍了下桌子,道:“他自是听我的话。”然而心里头却虚得很,昨日曲大富已经跟她说清楚了,酒馆就给江明轩。 钱娇莺道:“不若娘带我们去大哥门上再说说?” 吴氏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钱娇莺一笑,“昨日大哥来得急,又是当着爹的面,自是不好说话,兴许咱们去他家,他会好生与我们说道说道。” 她的话吴氏听明白了,一是这小蹄子昨日一直在偷听他们说话,二是她让她去老大家闹一闹。 不要脸皮上门哭闹这种事,吴氏信手捏来,只是不满意钱娇莺那贼眉鼠眼的性格,横了她一眼。 钱娇莺一双眼极会看眼色,火眼金睛一般,一看便知吴氏心里头想什么。 “娘,我绝对不是有意偷听的,你和爹是老实人,我着实是怕你们被大哥诓骗了。” 曲大福跟着道:“多亏了娇娇。”乐书吧.leshuoba. 吴氏不言语,想了想钱娇莺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便道了一声:“走!” 钱娇莺心里头欢喜,拉上曲大福,与他相视一笑,大白天的,曲大福愣是丢了魂儿般。 直到吴氏走到西屋冲里头的郭氏大喊了一声:“老二媳妇,出来把饭桌收拾了。”这才回过神来。 吴氏三人步履匆匆往曲大富家走,一路上,吴氏思索对策,嘴唇紧抿,一句话没说。 曲大福和钱娇莺跟在身后,纵使内心欢喜,面上也没显露半分。 吴氏迈进曲大富门槛的那一刻,陈氏便看到她了,再一瞧她身后的人,便知晓她的来意。 “大富,娘来了。”陈氏冲里屋喊了一声。 这一回,她势必要和曲大富一起,坚决不能让吴氏得逞。 曲大富闻声出了门来,陈氏与他使了个眼色,曲大富一知半解地眨了眨眼。 “大哥,大嫂。”钱娇莺先卖了个乖,顺道拉了把曲大福。 曲大福尽管心里头对曲大富有气,仍旧听了钱娇莺的话,叫了声哥嫂。 陈氏笑着点点头,道:“今儿怎的有空过来了?” 钱娇莺只笑了笑,抬头看了眼吴氏。 吴氏来回把曲大富扫了好几圈,也懒得绕弯子了,道:“酒馆那事,我琢磨了一宿,不成。” 陈氏当然知道她意欲何为,却假装不知,道:“娘这是什么意思?” 吴氏最恨陈氏,曲宁那死丫头心眼多都是随了她,当即不客气道:“不当家的上一边去。” 第四百六十八章 万万使不得 曲大富站出来了,愣头愣脑地道:“娘,你说了不算。” 曲大富性格耿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绝没有故意违逆吴氏的意思,他本还想说句,“那酒馆就宁儿说了算。” 可话还没说出口,吴氏的巴掌已经招呼过来了,“找死你!” 曲大富本能地一闪,吴氏用劲过猛收不住,闪了腰。 “哎呦。”吴氏捂着腰,不住地呼痛,这里面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好判定了。 钱娇莺最先上前扶住她,眼神里充满关切,“娘,你咋了?可别有个三长两短啊。” 吴氏恼恨得剜了她一眼,死婆娘敢咒我?钱娇莺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吴氏知她欲让她上演一出苦肉计,这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叫得更大声了。 “快扶娘到里屋歇着。”钱娇莺手里扶着吴氏,伸脚踢了下曲大福。 两人一道,愣是把吴氏带进了曲大富里屋,陈氏与曲大富对视一眼,跟着走进去了。 “哎呀,坐不下,坐不下。”吴氏嚎叫着。 钱娇莺满脸焦急,“这可如何是好啊?”回头看了眼曲大富,眼带埋怨,“大哥,瞧你把娘害的。” 陈氏心头那气,腾一下蹿上来了,“弟妹说得什么话?你大哥可动过娘一根手指头?” 钱娇莺见她不好对付,瞬间变了脸,赔着笑与陈氏道:“是我错了,见娘伤了,一时口不择言,嫂子可别怪乎我。” 陈氏没再说话,心道,好厉害的钱氏,能屈能伸。 曲大富也觉委屈,但心里头对吴氏的担心更胜一筹,上前问道:“娘,不若我去把郎中叫来?”360xwxs. 吴氏摆摆手,“我受着就成。” 一句话果然让曲大富心里更不好受了,他低着头道:“娘,我······。” “别说了。”吴氏抬手制止他,“说酒馆。” 不等曲大富开口,她捂着腰“哎呦哎呦,我这腰要断了。”抬眼又道:“这酒馆我死活不能同意给江明轩。” “不是给他们,是让他们代为看着,再说,这里面不是还有小春妹子吗?”陈氏道。 曲大富听了,跟着附和,“就是,小春是咱家人。” “呸!”吴氏狠啐了一口,“那死丫头口口声声说什么与我们老曲家一刀两断,根本就不是咱家人了!” 曲大福站起身来,道:“大哥,这事你办的糊涂,酒馆是咱家生意,我跟娇娇去看着,不比那俩外人可靠?” 陈氏看了一眼钱娇莺,“酒馆的事我们做不了主。” 吴氏的腰更疼了,扯过曲大富来打了几巴掌,“你这就去找曲宁,让她把酒馆给她三叔。” “娘!”曲大富十分为难,“说过的话怎好反悔?宁儿都答应小春和明轩了。” 吴氏憋的气在肚子里发酵,指着外头高声道:“你不去是吧?信不信我吊死到那酒馆门口,让你们做不了生意?” 曲大富脑补了吴氏一根绳子到曲宁酒馆门口上吊的情形,引来全镇子的人围观,此后宁儿的酒馆再无人上门。 想到这里,他不禁双腿一软,道:“娘,万万使不得。” 吴氏瞧他那样,心中得意起来,果然还是她技高一筹。 第四百六十九章 同赴黄泉 陈氏眼见曲大富不是吴氏的对手,思忖了片刻,道:“娘,你若执意如此,我跟您一道去。” 吴氏愣住,“你什么意思?看着我去死?” “大嫂,不能说这话啊,大不孝。”钱娇莺看向陈氏,无孔不入地往她和曲大富身上泼脏水。 吴氏借势挣扎着要起身,“好,我如了你的愿,我这就死去。” “娘!”曲大富拦住吴氏。 钱娇莺又道:“大哥大嫂,你们不能这么欺侮娘,单说咱家里,谁敢违背娘的意思,偏生你们一个劲把娘往死路上逼。” 这话钱娇莺说得极有气势,站在道德制高点,居高临下,一时间仿佛陈氏和曲大富化身成了世上最不堪的尘埃。 曲大富憨傻,被钱娇莺几句话绕进去了,顿觉得对不住吴氏。 好在陈氏清醒,分明是吴氏带人来要酒馆不成,耍起无赖。 钱娇莺一张嘴便颠倒是非黑白,着实可恨又可气。 “我同娘一起去镇上,娘前脚死,我后脚跟着,横竖让她走到哪里都有人伺候。”陈氏大声道。 一时间,屋里安静下来,谁都没有想到陈氏会说出这种话。 陈氏目光尖锐沉着,对曲大富道:“去拿绳子来,我无力为娘要回酒馆,便同她一起奔赴黄泉。” “她娘,别说傻话!”曲大富压低声音道。 别人他不知,但他知陈氏,陈氏断不会为了吴氏去死,是在说气话,可这气话太重了。 陈氏冷冷地看向钱娇莺,“弟妹,你那般孝顺爹娘,是不是也应该一起啊。” 钱娇莺满脸通红,只一会儿便又恢复了些神色,道:“大嫂别可说气话了。”16k中文. 陈氏手指向上指,一字一句道:“老天爷在上头看着,我但凡有半句假话,让我不得好死。” 钱娇莺身子一颤,只听陈氏又道:“咱娘若是因为酒馆这事去了,我不跟着走,让我天打五雷轰。” 陈氏越说越严重,听得人头皮发麻。 说完,陈氏看向吴氏,吴氏倒不敢与她对视了,她怎会真的去死? “弟妹,你呢?”陈氏又问钱娇莺,再看向曲大福,“大福向来最得娘的疼爱,是不是也应该······。” “够了!”吴氏一拍桌子,一声大喊,说谁都行,就是不准咒她大福。 她大福福寿无边,万寿无疆! 钱娇莺一看情况有变,忙道:“大嫂言重了,咱娘不过一时气话,大嫂切勿当了真。” 说完,又抚着吴氏的后背给她顺气,“娘,酒馆的事再商量,犯不上为了酒馆伤了咱一家人的和气。” 吴氏抬眼瞪了她一眼,撺掇着来的也是你,来这装好人的也是你,你咋就不上天呢? 钱娇莺心知吴氏怨恨她,偏生此刻又不是解释的时候,只沉了眼眸回看了吴氏一眼。 吴氏闭上眼长舒了口气。 “娘!”曲大富以为事情结束了,俯身上前叫了她一声。 吴氏一把抓住曲大富的耳朵,“咣咣”扇了他好几巴掌,怒道:“给我割五斤肉送到家里补腰!” 曲大富好不容易从她手里挣扎出来,带着埋怨道:“娘。” 吴氏气焰嚣张,梗着脖子喊:“怎么了?我是你娘,想打你就打你,说打你脸不打你腚!” 第四百七十章 再也不许说傻话 吴氏怒瞪曲大富,按住桌案站起身来,道:“一个时辰内送不到家里,看我能不能扒了你的皮。” 去镇上上吊,要酒馆她不成功,不信要五斤肉都要不来。 钱娇莺的计划落空了,知道今日这一番较量下来,是陈氏和曲大富胜了。 吴氏在曲大福和钱娇莺的搀扶下,一边恶狠狠地剜着陈氏和曲大富,一边往门外走。 陈氏迎着她的目光,沉着而冷静。 最后倒是吴氏顶不住了,怒瞪了她一眼转过头去。 吴氏走后,曲大富闷闷不乐,要说给吴氏送五斤肉他做得到,可总觉得不是滋味。 就好比一头牲口,对于下地拉犁这件事本来不排斥,可背后偏偏被人抽着鞭子打,他就不那么心甘情愿了。 曲大富叹了口气,又想或许不该把自己比作牲口。 陈氏瞧他一眼,道:“还不割肉去?” “真去啊?”曲大富抬眼道。 陈氏瞧他那不情不愿的样子,觉得甚是好笑,“你敢不听你娘的话?” 曲大富挠挠头,道:“该听娘的话,不过,也不必事事都听她的。” 陈氏知吴氏的性子,要酒馆不成,这五斤肉是志在必得了,犯不着为了五斤肉再惹得她上门,太膈应人。 “去吧。”陈氏催他道,“我知你心里如何想的,咱好歹保住了酒馆不是吗?” 曲大富闻言心中宽慰了不少,埋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来了,陈氏问他道:“怎么又回来了?” 曲大富摸摸鼻子,道:“以后不许说那傻话。”飞涨中文 陈氏一愣,随即明白了他意指方才她说的什么要与吴氏共赴黄泉之类的话,一笑道:“我说着玩的。” 婆媳俩过招这么多年,陈氏对吴氏十分了解,全天下就属她最惜命,谁死她都不舍得死。 陈氏方才之所以敢把话说得那般坚毅,就是料定了吴氏这一点,谁知曲大富这傻瓜竟当真了。 “说着玩也不准说。”曲大富道,面色严肃又认真。 看着陈氏,他动了动双唇,到底是没再张口,把那句“我,和孩子都离不开你”咽下去了。 “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事?”陈氏眼巴巴地看着他。 曲大富点点头。 陈氏心里头暖烘烘的,温和了眉眼,道:“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曲大富这才放心,埋头又往外走。 吴氏从曲大富家出来,一开始还任由曲大福和钱娇莺搀扶着,走到半路甩开了他们,没好气道:“我自己能走。” 曲大福甩了甩发酸的手臂,嘟哝了一句,“那还让我们扶你这么久。” 钱娇莺望了他一眼,他才闭了嘴。 吴氏心里头憋气,钱娇莺生怕哪句话没说好,再惹来她一顿骂,便与吴氏道:“娘,你先家去,我和大福出去有点事。” 吴氏横了她一眼,“什么事?猫事狗事?” 曲大福一看吴氏对钱娇莺那态度,忙道:“你别管了,赶紧家去吧。”拉起钱娇莺就走。 吴氏闻言气上加气,到底没舍得骂曲大福,倒是骂了钱娇莺一路狐狸精。 钱娇莺听不见心不烦,拉起曲大福往河边走,曲大福知她不爱与吴氏一路,乖乖跟在她身后。 到了河边,钱娇莺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心头又冒出一个主意。 第四百七十一章 最美是你 “大福,你靠过来些。”钱娇莺眼波横生,含笑对曲大福道。 曲大福巴巴地听命靠上前,钱娇莺细声与他说了一阵什么,曲大福满脸豁然开朗的样子。 “娇娇,你真聪明。”曲大福侧脸看她。 他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运的人,娶的媳妇漂亮又聪明,甚至于以前瘸腿受的苦,他都全然不记得了。 两人得了主意,说走就走。 一路伴着鸟语花香,卿卿我我。 走到半路,曲大福想起一事,停了下来,钱娇莺问道:“你怎么不走了?” 曲大福看向她,面带忧心道:“若是曲宁那丫头在,可如何是好?” 钱娇莺扬起一抹毫不在意的笑,“她在我们便说是看她来了,少不得还能蹭上一顿饭,她不在的话,更好。” 她犹记得上回曲宁给他们钱的事。 曲大福品了品,有道理,横竖他们俩不会吃亏,于是牵了钱娇莺的手继续往前走。 曲宁自从京城回来,又是酒馆又是家里,没有一日空闲的。 沈安叶颇觉得自己受了冷落,这一日说什么都不允许她再往别处去。 “宁儿,你随我来,我有好东西给你。”沈安叶道。 曲宁笑了笑,她又怎会看不出沈安叶那心思呢,想到这几日确实冷落了她,便也不忍心拆穿他,随他去了。 上了马车,马车一路行到沈府,直到走到他的书房,沈安叶的手没有一刻松开过曲宁。 曲宁分明看到这一路沈府下人忍不住偷笑,羞得从双颊红到了耳朵根,直到进了书房才松了口气。 她刚要与沈安叶说,以后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亲密之举,可话还未说出口,见到沈安叶那欢欣的笑容,便心软了。中文吧en8. “你有什么要给我?”曲宁柔了眼神看他。 沈安叶抿唇一笑,走到博物架前拿下一个檀香木盒子,笑嘻嘻地走到曲宁面前。 曲宁看盒子大小,猜想或许会是镯子之类的首饰,接过打开盖子一看,眼睛顿时一亮。 确实是首饰,不过是一根碧玉簪子,外面镶着镂空金边,做工精良,精致无暇。 “你喜欢吗?”沈安叶的眼眸闪着光亮,澄澈又温柔。 曲宁被这精巧的簪子吸引去了大半的目光,机械地点头,“嗯。”大有敷衍之意。 沈安叶倒也不恼,宁儿喜欢就好,他拿起簪子欲给曲宁戴上。 曲宁稍稍后退了一步,“先收起来。” 沈安叶一愣,“你喜欢它不是吗?为何要收起来?” 曲宁略微低了头,小声道:“我想留到那一日再戴。” 那一日?沈安叶很快便明白过来,她想留到成亲那日再戴,不禁弯了唇角,靠近她耳旁低语,“那日还有更好的。” 曲宁一阵羞赧,沈安叶轻轻地将发簪插到她的头上。 “好看吗?”曲宁抬头,眉目含情。 沈安叶拥住她,“好看,我的宁儿戴什么都好看,越来越好看了。” 曲宁轻哼了一声,抬手打了他两下,“油嘴滑舌。” 沈安叶一笑,拥得她更紧了,他才没有油嘴滑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 自从他爱上她的那一眼开始,她在他的眼中,一日好看过一日。 第四百七十二章 好时光 “宁儿,今日不走了吧。”沈安叶低声道,充满了诱惑。 曲宁从他怀里直起身,看看天色,内心不禁又觉害羞,此时尚未到中午,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尚早。”曲宁望向门外说道。 “无碍,没有人会进来打扰的。”沈安叶回道。 曲宁感受到他手心滚烫的温度,恍然一怔,甚至有些生气道:“你想什么呢?!” 她方才的意思是还未到中午呢,何必要打算晚上的事,谁知这家伙误会了。 沈安叶那好看的眸子闪着无辜又可怜的光,晃着她的手道:“宁儿。” “宁什么也不成。”曲宁提高了声调,这大白天的,不成不成。 沈安叶上前欲抱她,曲宁后退了好几步,沈安叶扁着嘴,看起来可怜极了。 曲宁想想回来这些日子,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心生不忍,又上前一些,抱住了他。 谁知还未等她说话,沈安叶将这个动作看作了默许,深深吻住了她,吻得她无法言语,吻得她不停喘息。 起初她还挣扎着推他,后来渐渐地放弃了,他执着又深情,曲宁便想着就放任他这一回,下不为例。 到后来,曲宁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放任他。 他简直就是一头小野兽,一番折腾下来,她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尚且没吃午饭,她便沉睡过去,太困了,太累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沈安叶正在一旁侧着身子看她。 她恼他不知分寸,背过身子不看他,刚一翻身才发现,自己不着一物,羞恼地拉过被子将身子裹了个严严实实。 沈安叶弯了唇角,从她身后抱住她,“宁儿可是怪我?”悦电子书.yue. 曲宁哼了一声,被子裹得更紧了。 沈安叶打了个寒颤,“好冷啊宁儿,你把被子都拿走了。” 曲宁狠不下心,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同样不着一物,颀长的身子横在她的身侧,面带笑意。 “你!”曲宁怕他真的冻着了,想给他被子又恼他不知节制,便道:“你把衣服穿好便冻不着了。” 沈安叶扁了扁嘴,“宁儿真狠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一边跨过曲宁的身子伸手捡床下的衣服,一边打了个喷嚏。 就在曲宁心软想可怜他的时候,他忽然钻进被子,一下子把曲宁抱了个满怀。 “骗子,坏蛋。”曲宁两手抵住他的肩头,“你出去。” 沈安叶却只看着她笑,曲宁低头一看,只顾推搡他了,却露出了身前风光。 上面一个个的红印是两人欢好留下的痕迹,像一丛丛火焰,告诉曲宁方才的疯狂举动。 “你!”曲宁推他也不是,抱他也不是,正要转过身背对着她,沈安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好宁儿,我错了,再抱一会儿就起身。” 方才曲宁抢了所有的被子,沈安叶的身子此时有些微凉,正好化解了她因害羞产生的燥热。 曲宁慢慢闭上了眼睛,感觉很舒服,迷迷糊糊又险些睡过去。 沈安叶的指腹勾勒着她的眉眼,她的轮廓,她是这般迷人,任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宁儿。”沈安叶俯身吻了她的额头,“我决不负你。” 半梦半醒间,曲宁似乎上扬了唇角。 第四百七十三章 大骗子 曲宁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沈安叶已经起身了,正在不远处的桌案上写着什么。 “你在写什么?”曲宁问她,声音尚有一丝沙哑。 沈安叶放下笔走过来,坐到床前,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唇边是浅浅的笑,“看账目,你饿不饿?” 曲宁点点头,又累又饿,天旋地转的。 “饭已经准备好了,我去端进来。”沈安叶起身出了书房。 曲宁活动了下腰肢,一阵酸麻,叹了口气,起身梳洗。 少倾,沈安叶端着饭进来了,见曲宁正在妆台前着妆,便把饭放到一旁的桌上,笑着走到曲宁面前。 曲宁瞄了他一眼,今天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不然他的书房怎能多了梳妆台。 沈安叶只作没看见,上前拿起眉笔,道:“我给你画眉。” “算你识相。”曲宁说道,心里影影绰绰地期待着。 待曲宁梳妆好了,沈安叶拿起眉笔,曲宁眉上痒痒的,但她能感觉得到沈安叶那一笔一笔的认真。 似乎他画得久了些,曲宁也不催他,安静乖巧地像一只小兔子,老老实实地在沈安叶的掌心等候着。 “好了。”沈安叶拿开眉笔。 曲宁转过身望向镜中,长长弯弯的眉,秀丽清朗,又显得活泼灵动,她算是满意的。 “如何?”沈安叶问道。 曲宁插上发簪,故作清冷,道:“尚且看得过去。” 沈安叶牵着她走到桌前,曲宁一看,他端上来的饭还冒着热气,俱是她爱吃的。 “多吃些。”沈安叶看着她,目光温柔似水。 曲宁终是再也狠不下心来怪他了,点点头,道:“你也多吃些。”31小说.3yxiaoshuo. 两人相视一笑,柔情蜜意,一室温情。 吃过饭,有人来将碗筷撤下去,曲宁对沈安叶道:“不若我们出去走走?” 沈安叶心情愉悦,立时答应下来,“好啊,你想去哪里?” 曲宁笑道:“酒馆?” 沈安叶假装拉下脸,“说了今日不许提酒馆。”上前刮了下她的鼻子,道:“今日你这心里只能装着我。” “那我们出门随意溜达溜达可好?回来这么久,我还没有正八经逛过街呢。”曲宁扬起小脸,眉目如画。 “准了。”沈安叶牵起她往外走。 曲宁抽回手,“你又犯规了,说好的不准大庭广众······。” 沈安叶这个人就是个大骗子,答应过的事从来做不到,这一路,他的手一刻都没松开过。 曲宁每当想挣扎,他便握得更紧,即便是挣扎出了手,他也非要揽住她的肩,大有昭告全镇人,她是他媳妇的架势。 两厢权衡之下,曲宁选择了让他牵手,至少那可以隐没在袖子中,没有勾肩搭背来得高调。 两人并肩走在镇上,悠闲自得。 镇子的另一边,站着曲大福和钱娇莺,两人累得够呛。 曲大福腿不好,一路行来又着急,不免累腿,钱娇莺却也不知为何,但觉身子疲累得紧。 两人一商量,先坐到路边歇了一阵脚。 曲大福见钱娇莺面色不似之前那般红润生娇,不免担心起来,“娇娇,你可是身上不舒服?” “无妨。”钱娇莺回道,“许是走得急了。” 曲大福爱怜地看着她,心想,此次必要得逞,让娇娇过更好的日子。 第四百七十四章 大闹酒馆 缓了会儿神,钱娇莺觉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便拉曲大福起身。 到了酒馆,眼见酒馆的生意甚好,曲大福和钱娇莺更是心动又眼馋。 江明轩一眼便看见了他们,上前道:“曲三爷,您两位里面请。”作请客入店之手势。 曲大福瞅见江明轩就来气,打开他的手道:“滚一边去,曲宁呢?” “不巧了,我们老板出门了,兴许是回上家屯了,您若找她,还得劳您再回去。”江明轩嬉笑道。 殊不知这正合了曲大福的意,他眉梢一挑,道:“那你把曲小春那个贱东西给我叫出来。” 曲小春就在二楼楼梯口,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手里的茶壶险些掉到地上。 江明轩的脸色瞬间变了,“曲大福,我数三个数,你从这里滚出去。” 钱娇莺瞥了江明轩一眼,阴阳怪气道:“江明轩,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可不是你做主。” “这酒馆的主人姓曲,我侄女!”曲大福拍着胸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江明轩冷笑,“我从来也没说过这酒馆姓江啊,但是!如今,眼下,它归姓江的管,姓曲的管!不!着!” “不要脸了你!”曲大福挺起胸膛骂道,“狗腿子滚一边去,叫曲小春出来。” 江明轩往曲大福身前跨了一步,挡住他上前的趋势,“曲小春是我媳妇,你嘴里放干净点。” “我呸,狗男女!偷偷野合就是你媳妇了?”曲大福破口大骂,由于话题敏感,引来无数双眼睛。 在座的顾客没了品酒的兴致,注意力俱被拉扯到这桩无媒苟合的八卦中来。 曲大福见成功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越骂越起劲,句句不堪入耳,偏生又引得一些人想听下去。凌渡电子书.ld. 曲小春再也忍不住了,一步一步走下来,眼睛望向曲大福,满是忿恨和冰冷。 “曲小春,你个贱人,终于有脸下来了。”曲大福指着曲小春。 于是,众人的注意力同时转到了曲小春的身上。 江明轩恨不得一脚把曲大福跺进地里,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可他偏又不能动手,一动手就证实了他骂得没错。 曲小春不惧众人目光,一步一步从楼梯走下来,仿佛她迎着的不是探究与嘲讽的目光,而是万众瞩目的敬仰一般。 “曲大福,说吧,你想要什么?”曲小春冷冷地开口。 曲大福一愣,竟没接上话。 曲小春又道:“你骂得如此难听,无非是想得到好处,不妨直说,别费嘴皮子了。” 众人因曲小春两句话觉醒,原来此人是带着目的来的?就说嘛,怎的刚进门张口就骂。 曲大福感受到周遭变幻了的眼神,嗫嚅了嘴唇,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不说就走。”曲小春言辞冰冷,面无表情。 钱娇莺掐了把曲大福,从他背后道:“别怂。” 曲大福一下子有了力量般,清了清嗓子道:“曲小春,我是你三哥,你可别忘了。” 曲小春面带嘲讽,“不巧,我还真忘了。” “你!”曲大福气得握紧了拳头。 江明轩盯着他,一刻不敢松懈,生怕他忽如其来有什么举动伤了曲小春。 第四百七十五章 无媒无聘 曲大福得了个没脸,完全没了和曲小春套近乎的心情,怒看着她:“这酒馆是不是你撺掇曲宁给了江明轩?” 曲小春心下了然,原来是为这事。 “酒馆是宁儿的,她爱给谁给谁,我管不着,你也没资格管。”曲小春回道,言外之意她并没有干预半分。 话说到这里,一众客人也猜到是什么事了,除了鄙视一下曲大福也没了别的想法,继续品起酒来。 曲大福哼道:“若不是你吃里扒外,曲宁会把这偌大的酒馆子给外人?” 曲大福一口一个外人,江明轩直觉得刺耳,再也不想听他说下去,三两下把他推出了酒馆。 钱娇莺忽然叫起来,“打人了,打人了,不得了了。” “我何时打过他?”江明轩面带怒色,倒是真想动手了。 曲家的人没有人比曲小春更加了解,讹人的本事那是祖传的,便对江明轩道:“你回店里去。” “我不去,我就在这看着你,看这王八羔子能耐你何?”江明轩瞪向曲大福两口子。 “你到底算什么东西你自己没数吗?无媒无聘就找媳妇,你就是一个没脸没皮的流氓!”钱娇莺的声音纤细尖锐,直戳人心。 曲小春与江明轩之间无媒无聘,这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谁都不愿意触及,眼下却被钱娇莺拉出来,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 方才店里的人数不多,且能来酒馆品酒的,大多是识些礼数之人,看看热闹知晓事情也就罢了。 这会子店门口可是围了好几层看热闹的,有卖梨的,有要饭的,有隔壁卖米的,各色人等,看得不亦乐乎。爱看书吧.ikashub “还有你,也是不知廉耻,还有脸在这卖酒,你干脆去妓院卖身得了!”曲大福冲着曲小春大骂。 钱娇莺的算盘很明确,也知道江明轩和曲小春不会那么轻易地交出酒馆,便想了这一招,将二人的名声搞臭。 这样一来,他们便没有脸面继续在酒馆呆下去,将这两人撵了,那酒馆自然就是曲大福的了。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大家窃窃私语,大多是看不上他们的,那些话如细针一般往曲小春耳朵里灌,扎得她生疼。 钱娇莺媚眼一笑,对曲大福道:“我说大福,你忘了吗?她可是给人做过妾室的。” “做过妾室?那为何还做姑娘打扮?”有人议论道。 “是啊,是啊。”有人跟着附和。 更有人道:“看着利利爽爽的人,谁知道竟这般不知道羞耻。” 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随着周边的只言片语浮上曲小春的心头。 曲家为了娶眼前这个人,生生地卖了她,这是她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钱娇莺见曲小春的眼神黯淡下去,更加有了把握,对着人群道:“这样的人卖出去的酒你们也敢喝?不怕脏了嘴巴?” 江明轩的拳头要攥碎了一般,双眼一片血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再!敢!说!” 钱娇莺赶紧躲到人群中,做出惊恐状,“我好怕呀,他可是流氓。” 众人正看着江明轩,冷不丁从人群后面冒出一声大吼,“谁说他是流氓?”吓得众人一哆嗦。 第四百七十六章 她不会认你 曲大福回过神来,但觉那声音甚是熟悉,抻脖往人群里看。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阵子后,一个人从后面挤到最前面,却是曲老爹。 他最近一直在镇上打工,不为别的,但为上下工时偷偷从酒馆门口走,能看上曲小春一眼。 今日他散工后正往家走,见酒馆门口甚是热闹,借着人多过来听了一耳朵,不曾想听到了曲大福两口子极尽羞辱曲小春。 曲老爹忍不住怒气上涌,第一次动了要打曲大福的念头。 曲大福见老爹来了,又是心虚又是惧怕。 钱娇莺仗着自己是媳妇,当公公的不会对她动手,道:“爹你来得正好,且说说,这酒馆是不是应当给大福一半。” 方才明明是想要整个酒馆,见了曲老爹,又改了口想要一半,显得并不贪心的样子。 曲老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像是藏了千军万马一般汹涌澎湃,不去理会钱娇莺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方才谁说他是流氓的?” 这话真是从曲大福和钱娇莺嘴里冒出来的,他听得真切,却故意这般问,且看他俩人还有没有胆子再说一遍。 曲大福干眨眼不敢说话,钱娇莺想将话题转移到酒馆上来失败,还没想好别的说辞,是以也没作声。 众人看着曲老爹,不知道他是何人。 但听曲老爹指着曲小春高声道:“我是她爹,这是我闺女。”又看向江明轩,“这是姑爷,家里认了的。” 众人审视着他,小声嘀咕着什么,头一回面对这么多人宣扬家事,曲老爹不由得紧张起来,面上却镇定无比。爱倍多书城.abds 曲小春见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知曲老爹向来要面子,想是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这般丢脸过。 可她心里又怪他,那道伤痕不是因为他说一两句话就能抹平了的。 江明轩趁机道:“都散了吧,就是这么回事。”指向曲大福,面对人群道:“这人厚颜无耻,意图抢走酒馆。” “谁······。”曲大福只说了一个字便被曲老爹狠厉的目光瞪了回去。 “赶紧滚回家,别在这丢人现眼!”曲老爹斥他道,再看向钱娇莺,语气也甚不和善,“还有你!好作用不起的东西。” 围观人群但见这着实是一桩家事,家长都露面了,热闹结束了,也就散去。 曲大福十分不服气,碍于曲老爹的威严,狠瞪着曲小春和江明轩,就是不敢作声。 “你聋了?!快滚!”曲老爹没忍住心头的怒火,抬脚踹向曲大福。 曲大福腿脚本就不利索,根本不经踹,加之曲老爹怒气之下力气格外大,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上。 钱娇莺见状扑上去就哭,“大福啊,你命真苦,自小残疾就罢了,到头来爹不疼娘不爱。” 曲大福闻言心中满是委屈,对曲老爹道:“你对她再好,她也不认你!” 一句话戳中了曲老爹的软肋,他气急败坏,走过去抬脚跺向曲大福。 曲大福就地打了个滚儿,滚到了一边去,钱娇莺没来得及躲,那一脚便落在了她身上。 她本是半趴着的,没受住这一脚的气力,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她整个身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第四百七十七章 倔强的女人 曲老爹没想到会跺到钱娇莺,不禁怔了一瞬,后又板起脸骂道:“快滚!” 曲大福见曲老爹对钱娇莺都没有脚下留情,知他着实恼怒不轻,不敢再造次,拉起钱娇莺,两人一瘸一拐地走了。 曲老爹望着曲大福两口子那狼狈的样子,眉头深深。 曲大福走了,按理说曲老爹也该走才是,他却一动没动。 曲小春就在他身后,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望着曲大福离去的方向,然而曲大福已经没了踪影。 江明轩知他想与曲小春说句话又不知如何开口,方才如此的。 于是道:“曲叔,进酒馆坐坐吧,喝上一壶。” 有了江明轩这句话当引子,曲老爹才回过头来,勉强笑了一下,“不用了。” 抬头时,却已经不见了曲小春,曲老爹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她一句话都不愿意与他说,多看他一眼都是多余的。 曲老爹那黯然的神色,让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脸上深刻的皱纹和深锁的眉头似乎在告诉别人,他满腹心事。 江明轩逃婚时也与父母闹过,见曲老爹这般不由得想象出那时他父母为他牵肠挂肚的样子,心生愧疚又不忍。 “曲叔,进去吧。”江明轩让他道。 曲老爹有意无意往酒馆里撇了一眼,抿唇道:“不用了!”上前拍了拍江明轩的肩头,抬脚离去。 江明轩摇头,父女俩一个脾气,倔! 江明轩回到酒馆,曲小春神色平淡地忙活着手里的事,就像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你爹走了。”江明轩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水壶,他不信她心中无一丝波动。 曲小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甚是冷淡,“我没有家。”爹娘两个字她说不出口,太痛了。管家小说.guanjiaxiaoshuo. 江明轩理解她心头那灼人的伤,却抱着时间是最好的愈合药这种心态,以为时间一久,曲小春就放下了。 更何况今日之事,曲老爹完全向着她,甚至为了她,连宝贝疙瘩曲大福都动手打了。 谁知道曲小春仍是这般。 “好险。”江明轩笑着叹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曲小春瞧着他的表情,微微扬眉,“这话又从何说起?” 江明轩往她身旁挪了挪,青天白日,曲小春不愿靠他这么近,想往一边挪动,离他远点。 偏生心里头好奇他要说什么,便站在那里,由着他紧挨着。 江明轩放低了声音,嘴边却带着笑。 “你这倔强的性子,得亏当初我意志坚定,没有放手,不然你必会跟我堵上一辈子的气。” 曲小春哼道,“是谁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惹得我?” 她指的就是江明轩追她不成,便要娶别人的事。 江明轩想起这事来便心有余悸,眼前这女人着实不好哄,想来曲老爹且等熬上一段日子。 “怎么着,后悔了?”曲小春见他在愣神,冷声问道。 江明轩连忙回过神来,道:“不是不是,一辈子都不后悔,我方才在静思己过,忆苦思甜。” 来到镇上混了这么久,他说话的水准也有所提高。 曲小春横了他一眼,“油腔滑调。”转身上楼了。 “我只对你这般。”江明轩提着水壶跟在她后面。 第四百七十八章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曲小春闻言几不掩饰地冷笑,谁人不知道江明轩这张破嘴,油嘴滑舌,对谁都甜言蜜语。 江明轩见状,解释道:“我知你心里怎么想的,但那是以前,我已经改了。” 曲小春正要回怼他,一回头见曲宁和沈安叶进门了,满面春风。 “小姑姑。”曲宁叫了她一声。 曲小春楼梯上到一半了,转身走下来,江明轩先上楼把水壶放下,也凑了过来。 “小姑姑,你与江明轩吵架了?”曲宁问道,但觉曲小春脸色不大好看。 江明轩抢道:“我怎么会跟她吵架,我只会爱护她,让着她。” 曲宁和沈安叶一笑,吃了一口狗粮。 能不当众说这些肉麻的话吗?曲小春先是横了他一眼,后对曲宁道:“方才曲大福一家人来过了。” 一家人?!这是何意思?曲宁的心里升腾起一种相当不好的预感。 吴氏那耍混无赖,又是闹又是上吊的样子立时浮现在她眼前,曲宁只觉头变大了,真烦。 江明轩知曲小春不爱提曲家人,便由他把前前后后说与了曲宁。 听罢,曲宁冷笑:“这主意必是钱娇莺出的。” “我猜也是,曲大福那没断奶的大傻子哪有那脑子。”江明轩回道。 曲小春抿了抿嘴,没说话。 “不好,我且得回家去。”曲宁忽然道。 “咋了?”江明轩问道,与大家一起看向曲宁。 曲宁道:“我爷为这事打了我小叔,我奶能甘心吗?她自是奈何不了我爷,想必那满肚子火气都得撒我爹身上。” 曲小春明白了,吴氏惯爱迁怒别人,曲宁的担心十分有理。 “我同你一起回去。”沈安叶说道,担心曲宁会吃亏。51笔趣阁.51suxiu. 曲宁道:“不必了,我应付得来。” 沈安叶是沈府的主人,自小受得是圣人教育,她实在不愿意乡下那些鸡飞狗跳,蛮不讲理的粗鄙之事污了他的眼。 “我让人送你回去。”沈安叶道。 “好。”曲宁没有拒绝,她得赶紧回村里去,越快越好。 一炷香的功夫,顾四的马车来到酒馆门口,曲宁一见便上了车。 车帘挑起的那一刻,眼睛对上一个熟悉又清润的笑意。 沈安叶轻笑着,软声唤她:“宁儿。”伸手把曲宁拉进马车,坐到他身边。 “我不是说······。”曲宁的话没说完,唇上便覆上一根手指。 沈安叶道:“我不进你家门。” 曲宁假装生气,哼了一声,张开嘴巴咬住他的手指。 她没有使劲,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指传遍沈安叶的周身。 他身子微微一震,俯身上前,嘴角笑意无边,道:“我要亲你了。” 曲宁吓得赶紧收口,身子往后仰,动作大了些,后脑勺直冲车壁撞去。 曲宁一闭眼,且等着疼痛传来,触上的却是一片柔软,回头一看,是沈安叶宽大的掌心。 “急性子。”沈安叶笑道。 曲宁吐了吐舌头,上前抱住他,抬头问道:“我急性子你也喜欢我吗?” 沈安叶摸摸她的头顶,“傻瓜,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曲宁低头吻了他的长袍,甚是清香,她埋在他的怀里,道:“我也是。” 沈安叶抱紧了她,小小的车厢里盛满了幸福和甜蜜。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大孙子没了 此时,曲大福和钱娇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了家,气没喘匀和,曲老爹阴着脸进门了。 吴氏瞧他们三个脸色都挺差,不禁纳闷起来。 刚要说句什么,就听钱娇莺娇声道:“大福,我不舒服。” 听得吴氏一阵恶心,好好说句话能死吗?偏要骚里骚气的惹人膈应。 唯独曲大福就吃她这一套,一听钱娇莺这般腔调,心软得跟天上飘的云彩一般,“娇娇累着了?” 曲老爹怒瞪了他一眼,一脚踢开了脚边的凳子。 吴氏更加疑惑,这是咋了? “大福,我浑身难受,肚子又疼,我要死了。”钱娇莺像是没听到那凳子倒地,翻滚得有多脆生,自顾自话。 曲老爹闻言怒上加怒,就是不作声,起身回了屋,摔门的声音震得人心发颤。 吴氏瞧了曲大福一眼,也没去管钱娇莺,推门回屋了。 “老头子,才刚进门,你生哪门子的气?”吴氏看向曲老爹。 曲老爹叹着气点燃了烟袋,一口烟没吐出来,被曲大福的尖叫声惊着了,咳得险些没了气。 “娘,你快来啊!”曲大福喊得岔了声,“娘!娘!”一声接一声,声嘶力竭,凄厉痛心。 这边曲老爹咳得满脸通红,直淌口水,吴氏又是担心曲大福又是放不下曲老爹,急得直跺脚。 只好一边高声回应曲大福,“我这就来了。”一边给曲老爹拍背。 曲大福像是没听见一样,声音更加凄厉,带着浓重的哭腔,“娘!娘!” 吴氏听着,心就要揪碎了,曲老爹往外推她,憋着气道:“去,看,他。”华秀中文.huaxiuzw. 吴氏看曲老爹捂着心口,憋得那般难受,哪能走得了,然而那头曲大福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惨。 曲老爹也担心他,见吴氏犹豫着,便一边推她,一边同她一起往外走。 出了屋子,新鲜的空气入口,曲老爹缓和了些,好歹有空隙喘气了,却仍是咳嗽不止。 马上,两人看到了整张脸蜡黄的曲大福,还有面色如纸的钱娇莺,以及她身下的一滩血迹。 吴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开始颤抖,“钱氏,你······。” 钱娇莺额上的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头发,她浑身打着颤,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起来痛苦无比。 曲老爹心下一惊,顾不上自己咳不咳嗽了,慌忙跑出去找郎中。 结果不出所料,钱娇莺小产了。 吴氏猜到了,然而听到郎中的证实,心却更沉了一分,瘫倒在曲老爹怀里,似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嗫嚅道:“大孙子没了。” 曲老爹满心羞愧,今日是他跺了钱娇莺一脚,若是没有这一脚,她不会小产。 吴氏终于放声大哭,哭声震天响。 郭氏再也不能装作没听见,便拉曲大贵一起到这屋来看看。 一进屋,就见吴氏又是哭又是叫,狠命地撕打曲老爹,而曲老爹木头一般,一动不动任她打。 钱娇莺盖着被子满脸苍白,曲大福守着她,泪流满面。 曲大贵吓了一跳,老三媳妇死了吗? 郭氏压下心头疑虑,想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嘴都张开了,却不知道该问谁,似乎大家各有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