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瓦良格》 第一集:那可是个大家伙 透过慵懒的红叶,午后的阳光倾泻在一张堆满军事典籍和期刊的书桌上。散落的废纸团告诉人们一种焦躁不安的心绪,但很规矩摆放在桌子一角的军帽似乎又在透露着相反的信息。 1993年秋,海军大连舰艇学院,舰艇指挥专业教研室。 “报告!” “进来!” “龙副主任,院长让你马上到他办公室!” “知道了,马上去。” 龙镇海,29岁,大连舰艇学院舰艇指挥系副主任,中校军衔,曾是中国海军最年轻的见习舰长,军内少壮派军官的代表。教研室,似乎不应该是他应该呆的地方。 龙镇海出生于海军世家。曾祖龙显仁是清末武举出身,曾任职于清末福州水师。清光绪十年,1884年,法军舰艇在福建马尾发动突然袭击,全歼福州水师。龙显仁在此战中腿部、胸部负伤,战后复员返乡。在老家浙江余杭,开设新式学堂,广纳寒门学子。试图以个人绵薄之力,启蒙西学,救民族于危亡。就这样度过了十年采菊东篱下的乡间生活,1894年,北洋水师战败,大清国最后的希望就在一个下午灰飞烟灭。消息传到余杭,龙显仁正拖着病躯给学生上课,突然直挺挺倒在讲台上。当晚呕血数升而死。弥留之际,龙显仁留下遗言: “我龙氏子孙,不论男女,不得从文,必投身行伍以报国家!” 就这样,龙镇海的祖父先是加入北洋军阀,后投身冯玉祥,官至旅长。其父龙邦佐,早年被送至黄埔军校,为第七期学员。后加入共产党。因文化层次较高,抗日战争后被送至苏联学习,解放战争即将结束时回国。1949年4月23日,龙邦佐在江苏南通,参加了海军成立仪式,成为最早的新中国海军军官之一。后来官至南海舰队湛江基地司令。 受家庭的影响,龙镇海从一出生就注定是干海军的。 龙镇海一米八五的个头,非常健硕。面目清秀,又不失刚毅。浓眉大眼,头发又短又直,有点怒发冲冠的意思。由于常年在舰上服役,皮肤有一种古铜般的颜色。军人的气质和帅气的脸庞非常完美的结合在龙镇海的身上。 龙镇海很小的时候就在家里摆弄父亲带回来的舰艇模型,他还有机会读父亲收藏的关于海洋地理、海军建设、舰艇知识的书,最有名的如马汉的《海权论》,顺带的收获就是学会了俄语和英语。龙镇海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也都参加了海军。但他爸最喜欢这个又聪明又可爱的幺儿,所以给他取名镇海。时常带他到军港看看军舰,有时遇上一些不太重要的任务,比如给守岛部队送补给什么的,甚至会带上小镇海一起出海。 龙邦佐希望小镇海能多点男子汉的气概,多干干收缆绳,扛炮弹,刷漆这样的粗活,又能锻炼身体,又有军人的格调。只是龙镇海恰恰对军舰上那些不停转动的雷达天线特别感兴趣,经常盯着雷达屏幕一动不动。他还曾经把家里唯一的收音机拆了,原因居然只是想找到里面那个会说话的阿姨。以至于龙邦佐经常发出子不类父的感叹。 龙镇海与电子工程大学通讯专业毕业后,就加入海军,先在东海舰队,后在北海舰队驱10支队。历任驱逐舰雷达长,观通长,副舰长。年仅26岁,就成为见习舰长,开始舰长全训考核。 26岁!见习舰长!稍微了解海军的人,根本不可能把这两个名词划等号。 若不是中间发生的一件事,龙镇海根本不可能被一纸调令发配到大连舰艇学院。 那件事,龙镇海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那是1991年6月的一天,北海舰队109舰,龙镇海正以见习舰长的身份指挥,接受舰队的全训舰长考核。当天的考核科目是近岸巡逻和对空防御。配合考核的海航战斗机已经起飞。 “对空防御部署!”龙镇海发出命令。 109舰立刻开始机动,舰尾的浪花走出一条明显的“s”型。同时全舰的对空警戒雷达和防空火炮也开始机警的盯着远方的天空。一切都很正常。 109舰是当时海军以防空为重点改造对象的试验舰,和105舰一起,加装了全海军仅有的两套海响尾蛇近程导弹防御系统,雷达和副炮也进行了相应的改进。虽然这些装备和1991年海湾战争时期多国部队海军相比,基本上属于可以扔到库房封存的档次,但是在当时的中国海军,已经属于豪华配置了。能拿109舰进行防空演练,可不是每个见习舰长都能享受的待遇。 突然,通信班报告:“基地命令我舰立刻前往7号海域!” 7号海域位于旅顺西南约140公里,是我国的传统渔区,也是北海舰队的日常巡逻范围。虽然离中国很近,平常人都会认为天经地义的是中国海军的地盘,但实际上无论是美国,还是日本,都经常派军舰到这里炫耀一下武力,甚至有时候当时的南朝鲜也会来凑下热闹。 为什么? 首先,那是公海。根据国际法,各国军舰都有权通过。 其次,在那个时候,中国海军的实力,基本上可以用寒酸两个字来形容。 海军最大的主力舰,051型驱逐舰,也就是龙镇海指挥的109舰这一型号,西方叫旅大级,排水量只有3500吨,其设计原型是前苏联60年代的科林斯级,刚服役就落后。就是这样一型舰,当时在海军也是个宝贝。可同期美国最小的佩里级护卫舰,也有4500吨,阿利伯克级驱逐舰,8000吨,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9000吨! 日本呢?主力舰基本都是5000吨以上,刚服役的金刚级,8000多吨。 中国海军寄予厚望的052型驱逐舰,4000吨,那时还刚从江南造船厂出厂,正在海试。 就是撞,也撞不过人家啊! 这次基地突然命令109舰去7号海域,就是日本海上自卫队两艘太刀风级驱逐舰今天颇为反常的直奔而来,这在以往很少发生。当时周边又没有出海的其他舰艇,只好紧急调109舰前去查看。 “全速前进,航速30节,航向140!”。虽然事发突然,但其实龙镇海还是有点兴奋的。毕竟这次是第一次以指挥员的身份,直接面对外国军舰,尤其是日本的军舰。 不光是龙镇海,全舰官兵都在摩拳擦掌。面对日本,不需要政委动员。 高速航行了2个小时后,109舰对海搜索雷达发现了日本的军舰,距离30海里,对方也是高速。 大刀风级驱逐舰,排水量5200吨,来的两艘舷号ddg-168和ddg-170。170在前,看样子是指挥舰。 109舰信号兵冲对方打出了手旗旗语和灯光通信,询问对方来这里的目的,对方没有应答。 龙镇海命令109舰直接迎了上去。 基地的作战指挥中心,司令员和参谋长盯着雷达屏幕,一脸严肃。 “这小子还在考核,可别整出什么事来”。司令员王云非常欣赏龙镇海,认为他聪明,能干,又肯钻研。但是在舰长考核期间碰到这么档子事,难免会捏把汗。 通常情况下,在离我方较近的海域,一旦我方主力舰艇抵达,日本或韩国的军舰就会掉头离开。但今天有点邪门,两艘日本军舰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距离7链!” “距离5链!” 坐在舰桥的龙镇海,目光如炬,紧盯着远处的日舰。舰桥上本来还有主管这次考核的上级领导。但现在执行的不是考核任务,按照海军条例,龙镇海此时享有最高指挥权,于是他让领导下舰桥,到了军舰上的战情指挥中心。 “距离3链!” 此时本来是一列纵队的两艘日本军舰,突然变换队形,呈一列横队,向109舰扑来。 “舰长,航线即将重合!” 龙镇海知道日本人想干什么了。 “左舵,25度!一级战备!”龙镇海下了第一道命令。 此时的109舰,舰首一偏,直接向距离更近的日舰冲了上去。 “舰长,会撞上的!”大副望着龙镇海。 非战争状态下,敌对双方的舰艇在公海相遇,基本不会开火。就算当年势若水火的美苏两国,也就是靠撞击表达一下态度。于是就有了著名的“我见奉命撞击你舰”的段子。但是问题在于,3000吨的109,是肯定撞不过5000吨的大刀风的。 “火控雷达禁止开机,枪炮班准备,人员在主炮和副炮就位,启动人工操作模式!”龙镇海下了第二道命令。不让火控雷达开机,是怕对方侦测到我方的战时雷达波段和频率。距离这么近,靠人工即可瞄准,也不需要雷达制导。 “好啊,要跟小鬼子干了!”全舰官兵都很兴奋,尤其是枪炮班。所有人员都跑向站位,除了鞋底踏在甲板上的声响和滴——滴的蜂鸣器的叫声,没有人说一句话,没有一点杂音。 但是战场上,敌人永远不会按照你的剧本表演。 为首的日本军舰突然转弯,进行了一个大角度的s形机动,绕到109舰右舷,远处的另一艘日本军舰同时进行u形机动,来了个180度掉头。两艘日本军舰将109夹在中间。 理论上,109舰最高航速为36节,高于日舰太刀风的32节。但实际上109舰是蒸汽轮机驱动,加速慢,而太刀风是燃气轮机驱动,加速非常快。因此刚刚转瞬之间,109舰完全无力对日舰的机动做出有效反应。 就在这时,轮机班报告,由于109本来这次出港,就是轻载,没带多少油和武器弹药,经过两个小时的航行,油用了不少,整条舰变轻了,“舰长,船体上浮,螺旋桨打不着水,航速上不去!” 现在龙镇海的处境非常不利,109舰被夹在中间。你加速,日舰也加速,你减速,日舰也减速,你加速也没人加快。根本出不去,就好像被别人俘虏了一样。 “舰长,我们和日舰距离1链,无法转弯,现在怎么办?”政委问龙镇海。 龙镇海问:“弹药有多少?” 政委摇摇头:“主炮和对舰导弹没带实弹,副炮只有一个基数。” “妈的!一直不听我的,现在有好戏看了吧!” 龙镇海之前在舰队干部会上一直呼吁,每次舰艇出海执行任务,都按照实战标准执行,也就是不管什么任务,都要当会遇到敌人的情况准备,要带一定数量的实弹。这话在今天看来稀松平常,可在当时却一直未得到采纳。因为那时候穷,很多舰艇兵从入役到退伍,都没打过实弹。像执行舰长全训考核的任务,跟任务无关的实弹一律不带。这次考核对空防御,所以主炮炮弹和对舰导弹都没带,反潜深弹更是影子都没有。 “打吧!舰长!”“打吧!”年轻官兵都在摩拳擦掌。“打一发曳光弹警告下也行啊!” 要是以龙镇海的脾气,早就撸起袖子干起来了。可和平时期,开火是不可能的。更何况109舰现在的炮弹数量,就算真打,恐怕也不能1敌2。 龙镇海脸色铁青,现在的他,几乎是计无可施。他甚至可以想象此时日本舰长得意的眼神。可是军人的天性,不可能让龙镇海束手就擒,更何况面对的是日本人。龙镇海打记事起,就知道曾祖是怎么死的。 被日本人夹了快1个小时,这时候龙镇海突然灵机一动。 109舰这次出海,虽然没带真的舰舰导弹,但是带了两发模拟蛋,分别装在1号和2号发射架里面。模拟蛋相对于实弹,重量和大小完全一致,就是颜色不同,一般会更鲜艳些,不过日本人应该看不出来。因为这导弹露面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1号导弹发射架向左,2号向右,打开中间发射盖!” 两艘日舰上的士兵看到109舰的导弹发射架朝自己转过来,打开了盖子,露出了里面的导弹战斗部。 “支那人想干嘛?他们疯了吗?” 日舰指挥官心头一紧,虽然他很清楚,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中方舰艇不可能发射导弹打击自己,但是109这一级舰带的对舰导弹,他们是知道具体性能的,导引头性能差的出奇,经常会带着导弹瞎跑。海湾战争的时候,伊拉克曾经对美国军舰发射数枚同样型号的导弹,除一枚被负责防御的英国军舰用“海标枪”舰空导弹拦截外,其余的都掉到海里炸鱼了。 这个指挥官范蒙了,一旦这种导弹发出去,鬼知道那个破导引头会发什么疯。擦碰到自己的舰体也不是不可能。真要出了事,中国人来一句导弹故障,岂不是鸡飞蛋打。 两艘日舰立刻分别转弯,离开109舰,向东北方向驶去。 一回到基地,龙镇海跑到司令部,把帽子往基地司令面前一摔! “今天差点让人包了饺子!” “为什么出海不让带实弹!一发破蛋能有多少钱!” 就这样,龙镇海在司令部大闹一场。后来被人告了状,舰长考核还没结束,就被调到大连舰艇学院,当个副系主任。这还是王司令保了他。在他离开舰队的时候,王司令特地找到龙镇海叮嘱叮嘱。 “到了大连,别忘了琢磨怎么带兵打仗。” “都当老师了,还打什么仗!再说,就现在手里的那些船,出去了也是被别人收拾!”龙镇海气呼呼的。 王司令是龙镇海父亲的老部下,是看着龙镇海长起来的。对于他,龙镇海既是自己的部下,又如同侄儿一般。他知道,龙镇海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尤其是在当时海军舰艇装备落后,大部分高级指战员文化素质不高,驾驭高新技术装备的能力有限的情况下。只是龙镇海的脾气太过刚烈,得让他磨练磨练,否则本事再大,前途也有限。 “你小子,就是沉不住气。等国家经济慢慢上去了,总会有钱买装备的。现在没有,那你就趁在学校,好好研究下美苏,欧洲,日本的先进装备,还有建造技术。对了,尤其是你的俄语,抓紧时间好好恢复恢复。” “恢复俄语?王叔,为什么啊?”突然这么个要求,龙镇海有点摸不着头脑。 王司令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要好东西,恐怕也只能找以前的老大哥了。” 龙镇海整理了下军帽和军装,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立正,“报告!” “进来!” 龙镇海进了办公室,向院长敬了个军礼。院长挥挥手,意思是免了。 “院长,找我有事?” “课上的怎么样?据说,你的课程,学员们都很喜欢听。” “报告院长,我现在主讲的有两门课,一个是舰艇战场信息自动化处理。一个是战后美苏舰艇发展史。现在还在准备资料,想充实一下具体内容。” 院长很赞许的看着龙镇海,“很好,不过暂时不必了。你把手上的课程资料跟教研室陈刚老师交接一下,以后这两门课由他接。” 龙镇海一楞,“为什么?院长,我哪里表现又不好了?是不是又有人告我状了?” “这里是学校,没人成天告状。”院长笑着摇摇头,“接海司命令,你立刻停止在学院的一切课程,动身去北京,有任务。” “什么任务?” “保密。我只能告诉你,你的任务,那可是个大家伙。” 第二集:红二代 1993年11月,北京,海军招待所。 秋天的北京已经下过第一场雪,零下5度。不过由于有暖气,屋子里还是挺暖和。 龙镇海刚在招待所住下,吃过晚饭,照例进行了半个小时的运动。这是一个军人的习惯,雷打不动。 回到屋子,觉得还有点热。龙镇海脱了外衣,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拿出一封尚未拆封的信。这信拿到手已经3天了,一直没时间看,是他女朋友寄过来的。 写信,是1990年代初保持联系的主要方式。那时候虽然已经有bp机和大哥大,但是价格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得起的。 信笺彷佛带有女友的芬芳,只是内容与期望相差太远,或者说,比屋外的天气还冷。只有一百多个字。最后一句是:“我们分手吧,祝你幸福!” 这个结果,龙镇海早有准备。女友在旅顺。长期的两地分居,换做其他女孩,绝大多数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即使龙镇海在旅顺服役时,由于部队纪律严格,加上经常要执行各种任务,两人见面的频率也很低,一个季度能有一次就算不错了。 龙镇海点起一根火柴,把信烧了。摇曳的火苗映着满脸刚毅的线条,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时,有人在敲门。 龙镇海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海军军官,少尉军衔。 军官给龙镇海敬了个礼:“龙舰长,我是海司办公室的陈可法,明天我会带您过去,今天特地过来跟您打个招呼!” “进来坐坐。”龙镇海让开身,冲陈可法笑了笑,顺手给他倒了杯开水,“不过,我不是舰长。” “您只是没完成全训考核而已。再说,像您这样的红二代,迟早的事嘛。” 红二代,也就是高干子弟,泛指创立新中国的红色高级干部的子女。在今天,红二代似乎带有贬义,有点和官二代、富二代齐名。但实际上任何一个群体,都有好有坏。有躺在先辈的功劳簿上吃拿讨要的,也有继承先辈意志,继续为民请命的。凡事不能一概而论。 龙镇海当然是红二代。 第二天早上8点,龙镇海准时出现在海军总部大楼。陈可法在门口接他。 “今天我要见谁?” “也是一个红二代。”陈可法故作神秘。“只是更大号一些。” 两人来到三楼,右拐第二间办公室,门上的号牌赫然写着“副司令员办公室”。 龙镇海吃了一惊,要见海军副司令?自己只是个中校,有什么大事会让副司令见我?我这几年在大连挺老实的啊!没惹啥事啊! “报告!”陈可法的声音把有点发愣的龙镇海拉回到现实。 “进来!” 陈可法推开门,带龙镇海进了办公室。 “首长!龙镇海同志到了!” 只见办公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办公桌,后面靠墙的地方有一个大书柜,上面有书,有舰艇模型,还有两张老照片,隔着几米的龙镇海依稀可以分辨出,一张是1949年4月22日人民海军成立时的人员合影,还有一张是主席接见首任海军司令肖劲光大将。 办公桌后面,一位将军抬起头,双鬓有些花白,面容略显疲惫,但是双目炯炯有神。他就是时任海军副司令员的贺鹏飞中将,开国贺大元帅之子。 龙镇海现在知道大号的红二代是什么意思了。 “你就是龙镇海?” 龙镇海立刻立正敬礼,“我是龙镇海,首长好!” 贺司令挥挥手,示意陈可法出去。然后盯了龙镇海好一会,盯得龙镇海有点发毛。 “是我点名要的你。” 龙镇海一脸疑惑,这表情当然也没逃过贺司令的眼睛。 贺司令没有急于说明找龙镇海来的目的,而是回头指向那副老照片。“你爸爸,也在那里面。” 龙镇海当然知道。同样的一幅照片一直放在他家的客厅里,他从小到大,看了不知道有多少遍。他父亲位列照片里的第三排左五位。这幅照片是父亲一生的骄傲,陪他从泰州走到宁波,从宁波走到湛江,直到这个老兵,因为基地的一次事故郁郁而终。 “你爸爸可惜了,那件事不能怪他”。 贺司令说的那件事,发生在1978年4月。那天,停泊在榆林基地,服役不到4年的南海舰队160号导弹驱逐舰突然爆炸沉没。据当时的目击者说,火光映红了整个基地。 160舰,和龙镇海指挥过的109舰同级,是当时海军仅有的4艘051型导弹驱逐舰之一,南海舰队服役的首艘该级驱逐舰,当家的主力舰。如此这般出师未捷身先死,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也引起中央的震怒。在那个年代,无休无止的审查让龙镇海的父亲疲于应对,先是隔离审查,然后是撤职,一年后被强制退休。从此,龙邦佐离开了心爱的舰队,赋闲在家,直到有一天心脏病突发去世。 司令的话让龙镇海思绪万千。他突然觉得,父亲离自己那么远,又如此的近。只是自己还穿这海军军装,自己还在延续父亲的梦。 “现在说正事,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报告首长,不知道,我也很想知道。”龙镇海迫切想了解是什么任务要他执行。 贺司令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龙镇海面前。“之所以挑你,是因为你上过大学,有知识有文化,也从基层一直做到见习舰长,对舰艇的相关知识很了解,脑子活。” “司令员,您还没说什么任务?” “急什么,你这小子,跟你爸一个脾气。”贺司令敲了龙镇海的脑门,弄得龙镇海不知道是立正好,还是稍息好。 “尤其重要的是,你懂俄语。” “俄语?要派我去俄国?” “不是,乌克兰。” 贺司令向龙镇海介绍了任务的基本情况。当时苏联已经解体,乌克兰成为独立国家。前苏联海军拨款建造的一艘航母,现在还在乌克兰的黑海造船厂,也称尼古拉耶夫船厂。海军领导机关经过长时间的讨论,决定派人去考察这艘航母的实际情况,以确定是否购买。这艘航母的舰名:瓦良格。 对于瓦良格号,龙镇海了解一些基本情况。可他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它扯上关系。 贺司令说:“你准备一下,下个月6号,你带领一个工作组去乌克兰,先到莫斯科,再到尼古拉耶夫。你的对外身份是中船集团考察组组长,不能泄露你的真实身份。乌克兰大使馆会有一个人指导你们工作,你所有的情况,直接向他汇报。” “是!可我有个问题?” “说!” “为什么不能以中国海军考察团的身份去?” “买航母这么大的事,中央还没同意呢。”贺司令员走到窗前,双手叉着腰,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再说,我们已经派了一个了。” 第三集:订单106 嗯,基本上,事情可以回溯到1991,1980和1929。 先说1991吧。 1991年8月19日,发生了后来称之为“819革命”的一场动乱。地点在前苏联,一个令所有西方国家都畏惧的北方帝国。当时的苏联军人发动政变,试图推翻时任总统戈尔巴乔夫的统治。政变很快被平息,但苏联的解体进程就此开始。叶利钦,后来执掌俄罗斯总统大位近十年的一代枭雄,站在装甲车上向参与游行的群众发表演讲,照片迅疾传播到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这一年的圣诞之夜,戈尔巴乔夫宣布辞职,苏联解体,一头庞大的北极熊轰然倒塌,倒是多出十几头小熊来。只是多出来的小熊没人喂,那日子过得不亦惨乎。 当年苏联阔绰的时候,那军费投入,可是刚刚的,满世界的跟西方较劲。能满世界跑的军种,就是海军。1986年,为了赶上美国海军的航母战斗群,苏联决定建造首艘大型航母,当时的代号是“订单105”,这就是现在俄罗斯海军唯一的航母库兹涅佐夫号。一年后,又下了第二艘的订单,就是“订单106”,也就是后来的瓦良格号。苏联解体前,已经闻到大厦将倾味道的红海军匆忙将当时隶属黑海舰队的库兹涅佐夫号调到北方舰队,不然这艘红海军的骄傲可能免不了苏联解体后的军队大分家。而瓦良格,那时候刚下水不久,还在船厂舾装呢。俄罗斯想要,没钱;乌克兰想要,没钱;其他人想要,没门。 “订单106”就这样静静的停靠在黑海造船厂的码头上。在1993年,“订单106”的甲板上发生了这样的对话。 时任俄罗斯总理切尔诺梅尔金、海军司令格鲁莫夫在乌克兰总理库奇马的陪同下来到黑海造船厂,研究把瓦良格号航母建造完毕、并移交给俄罗斯的可能性。但是老厂长马卡洛夫说:“瓦良格号不可能再完工了??????” 大家问道:“为了将舰完工,工厂究竟需要什么?” 马卡洛夫回答道:“苏联、党中央、国家计划委员会、军事工业委员会和九个国防工业部。” 所有在场的人终于明白了:在国家解体的情况下,再要将瓦良格号建成已经没有可能。 然后是1980年。当年5月,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耿飙访美,副总参谋长刘华清陪同其登上了美国海军cv-61“突击者”号航母。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和科技人员首次踏上航空母舰。上舰后,航空母舰的规模、气势和现代化作战能力,给海军出身的刘华清将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以说,当时他是眼巴巴的看着美国航母上的f-14雄猫战斗机、f-18大黄蜂战斗机、s-70黑鹰反潜直升机,e2鹰眼预警机,就差流口水了。1982年,刘华清转任海军司令,立刻着手航母装备的预研工作。 其实在十年前的1970年,海军会同三机部、六机部提出了发展国产航母的思路及设想,并进行论证和预研工作,立项代号为“707工程”,当时的思路是从24000吨的轻型航母起步,再发展到中型航母。但由于当时国内技术水平的限制,如主动力系统的限制,“707工程”未能继续下去。 1986年8月,刘华清向海军装备和论证研究中心交代了开展航母论证的任务,说了一句,“航母怎样造法,是海军全面建设的事,是直升机航母、护航航母分步造,还是直接造护航航母,要好好论证一下”。 1987年,刘华清向总部机关汇报了航母和核潜艇两大装备的问题。提出航母要在2000年左右上型号,并就航空母舰和舰载机两大系统进行了多次研究和评估。1988年,由国防科学技术工业委员会与七院牵头,组织进行了中国的航空母舰项目论证,论证的课题为《我国发展航空母舰及舰载机研究》,该项目于1989年1月正式立项,代号为“891工程”,确立的原则是依靠中国自己的能力,自力更生发展一型中型航母。项目所规划的中国航空母舰为自主研制的50000吨级,采用蒸汽动力,装备蒸汽弹射器的中型航母,并据此展开了相关的课题研究,如航母的舰船总体结构、作战系统、蒸汽弹射器、阻拦装置和菲涅耳透镜等等涉及到航母所有方面的技术研究。但是,由于当时国家的政策是军事建设服从于经济建设,对军队的发展压缩的极为强烈,故此,所拨给的研制经费也就极其有限,全部才4000多万,这点经费仅能支撑一些基础性的研究。美国航母上的一架f-18,国际市场售价就已经4500万了,单位还是美元。 再说1929。前一年,张学良东北易帜,中华民国终于得到了形式上的统一。志得意满的民国总统蒋公为了安抚要辞职的海军署署长陈绍宽,提出了一个60万吨的造舰计划。 “我们曾讲要在15年以内,有建设60万吨的希望,照此看来,我们在5年以内,或者即可完成,与世界上列强的海军相抗,巩固我们的国防。”蒋介石又对60万吨的舰艇作了大概的分析,认为其中应包括3艘航母。 这个计划的结果想必大家不用看也就知道了。别说3艘航母,中国海军连一架舰载机的影子也没见着。1937年8月,为了阻止侵华日军沿长江而上,中国海军将217艘舰船自沉在长江江阴段,一个空前的大泡沫就这样以悲剧结束。 当然,蒋公吹的牛也不止这一个。其他吹得,这个也吹得。 以上三个时间段,说得很明白,无强国,不航母。 新中国建国后,强军,始终是一个居于优先地位的发展方向。但是受国力限制,海军当时的发展重点是“空潜快”,也就是飞机,潜艇,快艇。航母嘛,也就是军舰进行远航时,能够看到的帝国主义来示威的大家伙。改革开放了,总设计师的一句“军队要忍耐”,直接把海军的航母梦压到猴年马月去了。 海军想要航母,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别人不说,龙镇海就是个见航母就流口水的人。作为一线的海军军官,他深知没有航空兵掩护的海军,战场上肯定是别人的活靶子。每次随舰出海,舰队下属航空兵的歼7,由于作战半径短,只能掩护至不到200海里的范围。超出这个范围,天上就只有美国人和日本人的飞机了,老是围着你转啊转。有时候甚至会冲你俯冲,进行模拟攻击。 “妈的,老子连防空导弹都没有!”每到这时,舰长也只能安排枪炮班进行模拟防空训练了。而龙镇海总是拿着望远镜,望着远处嚣张的外国军机,仿佛能看到对方飞行员傲慢的眼神。“总有一天,我们会有的!” 龙镇海咬着牙,心里默默的念叨。 1991,1980,1929。如白驹过隙,时间过去了60年,苏联不在了,中国却挺了过来。在1992施行曾经视为洪水猛兽的市场经济后,似乎日子还越来越好了。昔日的乡下人,居然也跑到俄罗斯拿钱扫货了。这自然也少不了军方的人。一时间,苏联曾经的各加盟共和国的军火库里,穿着中国军装的各色人等慢慢的多了起来。最著名的买卖就是1992年交付中国的苏-27。海军当然也没闲着,只是囊中羞涩,海军装备可都是大家伙,一艘舰抵得上半个团的苏-27了。 1991年底的一天,时任中船集团副总工程师的殷光祖,突然间接到一个国际电话,是从俄罗斯打来的,电话那头是1959年他在俄罗斯留学时的老师切尔年科。老师已经75岁了,声音颤颤巍巍:“殷,乌克兰黑海造船厂有一艘未完工的航空母舰,造的差不多了,本来是苏联海军订购的,现在的俄罗斯没钱买了,希望中国能买回去。” 殷光祖当年在苏联学习船舶设计,和老师切尔年科的关系非常好。1960年殷光祖回国,不久中苏关系破裂,两人失去联系。直到1987年殷光祖去苏联商讨购买一艘破冰船,也就是后来中国的“雪龙号”极地考察船,才有机会去看望自己的老师。切尔年科是前苏联海军的装备顾问,参与了几乎所有重大装备的论证、设计和建造监督工作。切尔年科始终对中国抱有好感,苏联发生的一切让他感到极度失望和悲伤。东方,是他寄予厚望的地方。 殷光祖接到电话,立刻上报集团和海军。海军对航母,那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如今天上有这么大的馅饼摆在你眼前,还不敢珍惜? 于是,1992年初,一个中国海军的代表团就出现在黑海造船厂,为首的是郑明少将。一想到百年的航母梦就要在自己这一代实现,整个代表团都非常兴奋。 可是,天上掉的馅饼,哪那么容易就吃得上? 第四集:初次接触 龙镇海知道了自己的任务,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之前就有一个任务,只是失败了。 贺副司令点着了一根烟,摇摇头,“我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也算是交个学费。” 中国海军代表团抵达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乌克兰和俄罗斯。或者说,除了当时国内的中国人不知道,外国人都知道了。该知道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乌克兰当然很欢迎代表团的到来。黑海造船厂已经陷于停产状态,再不卖出艘船去,全厂老小都得喝西北风。这海边的风还特大。 当时厂里给中国代表团很高的礼遇。不仅带他们看了瓦良格,还看了它个头更大的弟弟,订单107,乌里扬诺夫斯克号。 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起初命名为克里姆林号,1988年11月25日于黑海造船厂开工。该舰是核动力航母,满载排水量80000吨~85000吨,比瓦良格还要大一圈。是苏联第一艘超级航空母舰。 中国代表团在船厂的镜头上了当地的电视台。而此刻在乌克兰首都基辅,一个金发的白人,正叼着雪茄烟,盯着电视里的解放军军装。 他就是美国驻乌克兰大使特福特,一个常年游走于东欧和前苏联地区的老油条。 冷战的胜利,让整个西方的精英阶层都欢呼雀跃。著名的西方政治思想工作者,哦,按他们的话说,应该是国际政治学者,弗朗西斯?福山,曾经写过一本书,叫《历史的终结与最后一人》,满篇宣扬西方的民主就是最后的历史,人类进化到这一步,历史就终结了。苏联的倒台就是最好的证明。当然,特福特不管什么历史的终结,但坐在基辅的大使馆里,隔三差五的还有乌克兰蓝眼睛美女陪着,这种民主的生活当然好,要终结,也让这些美女把自己终结了吧。 只是电视里的一切,让他敏锐的感到一丝不安,他拨通了往莫斯科的电话,和自己的老友,罗伯特?s?施特劳斯商量商量。 “嗨,鲍勃,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疲惫:“哦,比尔,怎么了?” “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小,是不是昨晚哪个俄国妞把你整虚脱了?哈哈!” “去你的!我昨天拔牙了,到现在也没吃饭。” “哦,是吗,那你多小心点,少跟那些女人舌吻,哈哈哈!” “fuck!你这家伙找我,难道脑子里只有那些俄国妞吗?” “哦,鲍勃,下面说正事。我说,中国人来乌克兰了,黑海造船厂。他们可能要买俄国人的航母。这事你知道吗?” 施特劳斯立刻坐起身,声音也大了很多,“真的?你看到了?” “当然,当地电视台都播了,是军方的代表团。” “不能让他们得手,比尔,不能!” “有这么严重吗。就算他们买回去,以中国人的能力,也不可能改造完成吧,再说,他们有舰载机吗?” 施特劳斯在电话里很严肃的提醒特福特,“听着,亲爱的比尔!就算一根烧火棍,也不能让他们买走!这事我联系一下国务院,你等我的消息。” 两天后,由于收到驻俄使馆的急电,国务卿科尔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务,组织了由国防部、cia和国务院联合参加的一个秘密会议,主题当然是中国人与乌克兰航母的那些事。 科尔不懂军事,于是把目光投向了国防部长阿斯平。没想到阿斯平的反应很平淡:“其实,老实说,国务卿先生,我要是中国人,我也会买。因为现在那帮家伙什么都卖,为什么不呢?” 科尔对阿斯平的傲慢态度有点不满,可又不好发作,只是问:“那就让他们买?我们不干涉?” 阿斯平摇摇头,“no,no,no!当然要阻止。中国人想要航母很多年了,1980年的时候,他们还来我们这里看过,当然,那个时候我们是盟友,现在嘛,他们是我们的下一个对手”。阿斯平拍了拍身边的海军作战部长,“如果没有航母,我保证,汤姆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消灭中国海军。如果有了,那么我们的麻烦会大很多。” “那么,你到底想怎么办呢,部长先生?”科尔略有一点不耐烦。 “听我说,国务卿先生。首先,那艘在造的核动力航母,一定不能让他们得手。因为它的战斗力要强的多,单单一个反应堆就能让中国人进步很多年。剩余的那艘瓦良格嘛,和我们的航母比起来差的太远。就算他们拿到了,也顶不了什么用。” “好,那我们知道怎么做了。具体事情由cia协助驻乌克兰大使馆进行。这事不用通知总统。”科尔也有点不再想听阿斯平的长篇大论了。 没想到阿斯平做了个古怪的表情,“国务卿先生,我个人建议,您需要想一个聪明点的办法。” 一天后,特福特接到国务院的回电,电文很简洁,只是那个“聪明点的办法”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当然很聪明。”特福特拿起一根雪茄烟,毛茸茸的左手伸进被窝,狠狠的抚摸着一个乌克兰女学生的胸部,然后把她抱起来,舌吻了好一阵,“你觉得呢?爱娃?” 第五集:连环计 送走了中国海军的代表团,黑海造船厂又恢复了平静。整个船厂的人都翘首期盼着他们的再度光临,只是他们还不知道,中国人自己压根就没想清楚买什么,买哪个。 等待的日子真是煎熬。造船厂经营处和财务处的头儿都快疯了。所有的订货都停了。俄罗斯海军现在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哪来的钱买船。至于乌克兰本国就更别提了。好不容易趁着苏联解体分了一些海军舰艇,结果光这些舰艇平时维护用的机油都凑不齐。 “要钱要钱要钱!我要是有钱,家里的孩子能成天找我要奶酪吗!我又不是魔术师,口袋里能变出钱来!”造船厂副船厂兼经营处主任尤金咕囔着走进办公室,狠狠的关上门,气鼓鼓的喝下了一大杯咖啡。他刚把堵住工厂大门讨要工资的工人们劝回家,心里的气正不顺呢。厂长马卡洛夫身体不好,现在厂里的工作主要由他主持。主管经营的他,很清楚船厂已经近一年没卖出一艘船了。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喂,哦,是办公室?你好,亲爱的伊万,你说什么?有个瑞典人要见我?” 下午两点,一个瑞典商人来到尤金的办公室。 尤金急于知道对方的来意。造船厂倒是很少会来个西方白人。 “您好,您怎么称呼?”尤金试着用英语打招呼。 “您可以说俄语,我听得懂,也会说。我叫斯文森,瑞典人,来自斯德哥尔摩。” “哦,是吗,那可太好了!我的英语可是结结巴巴的。斯文森先生,您到我们船厂,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斯文森大腹便便,衣着打扮很是时髦,一看就知道是个有钱人。尤金注意到,他满手戒指,戴的表也是劳力士的。 “哦,到您这里来,当然是跟船有关系。我是瑞典皇家海运公司的经理,我们想造两艘商船,10万吨级的。不知道贵厂能不能造?” “当然可以!”一听有人要造船,邦达连科两眼放光,差点就站起来了。“别说10万吨,30万吨也没有问题。可是,你们西方国家,怎么不找德国人,或者日本人,韩国人造?” “你们便宜啊!对不对?” “对!对!我们出价肯定不到他们的一半!10万吨,我估计4000万美元就够了。”这价格,邦达连科已经报高了,他坐等对方还价。 “是啊,厂长先生。日本人要价8000万呢。4000万真是再公道不过了。”尤金没想到瑞典人这么爽快,心里暗自想,这瑞典人和他的公司真有钱,全厂职工的工资这下有着落了! “不过,船长先生,这船我们要得急。因为公司的船太老旧,很多快要退役拆解了。如果可能,我们希望尽快签约开工,2年内第一艘船要交船。” 这话让尤金一下从兴奋的顶点跌落下来,2年!这意味着马上要开工。可是造船厂能造大船的船台,正被乌里扬诺夫斯克号占着呢,不可能现在就造新船啊! 到手的肉不能吃,尤金憋得满脸通红。斯文森注意到他的表情,有点疑惑的问:“怎么?厂长先生,你们不能做吗?价格问题?要是觉得时间紧,我们可以适当增加费用。” 尤金很是尴尬:“不是费用的问题。主要是我们的0号船台被一艘航母占着,马上开工造商船有难度。” 斯文森的脸色立刻变了,“没有船台?开什么玩笑!厂长先生,您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说完斯文森马上起身要走。 尤金连忙站起来拉住斯文森,“经理先生,您不要着急,我们会想办法,您让我们研究一下,尽快给您答复,好不好?” 斯文森压了压自己的脾气,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好吧,厂长先生。我们公司是非常有诚意的要做成这桩买卖,所以才会派我来这里和您协商。贵厂不仅价格便宜,实力也很强。请您尽快给我答复,我们在基辅和莫斯科都有办事处,这是电话,联系其中任何一个都能找到我。” 送走了斯文森,尤金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望着远处的乌里扬诺夫斯克号,叹了口气,“现在这个家伙,成了烫手山芋了。” 斯文森一走,尤金马上跟厂长马卡洛夫汇报,厂里召集主要领导开会研究。可是研究半天也没个结论。乌里扬诺夫斯克号已经造了30%,投进去的钱大概有8亿美元。这么大条船,谁也不敢拍板决定拆了它。而且中国人好像有兴趣,说不定能卖呢。 “可是中国人到底买不买,谁也不知道。他们的代表团也就看了半天”。厂里的外事主任罗曼洛夫撇撇嘴。 其他人都沉默了。确实,这条船,如果中国人不买,那肯定不会再有第二个买家。可是自从1961年中苏关系破裂后,普通人已经四十多年没跟中国人打过交道了,谁又能保证中国人能信得过呢? “再说了,中国人也没钱,说不定过几年他们也民主了呢,哈哈!”罗曼洛夫继续嘲讽的说。 会议不欢而散。 尤金非常懊恼,他早知道这样的会议不会成功。接连好几天心情都不好。好不容易熬到周五,本想着下班后去成立的俱乐部喝几杯啤酒发泄发泄,突然间电话铃又响了。 “你好!谁啊?奥,是你啊,亲爱的罗曼洛夫!有事吗?” “厂长,我这边有个美国客户,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别说美国人,外星人来了也没用啊!我们没有船台,除非他想造两条200吨的渔船!” “您先别急,厂长!他们不是买船,他们买废钢材!” “废钢材?!” 一般来说,造船厂不仅造船,同时也拆船。拆下来废钢就卖给钢厂回炉。当然,拆的船是买的退役的老船。黑海造船厂拆船的事也没少干。只是拆船也要费用,当时也没人出的起拆船的钱,船宁肯泡在海里烂掉,也送不了船厂。 跟罗曼洛夫联系的美国人,以为黑海造船厂肯定有废钢材,出价还比较高,800美元/吨,当时国际市场的行价不过200美元/吨。 上帝仿佛为尤金开了一扇窗! 尤金乐得合不拢嘴。800美元!他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碍事的乌里扬诺夫斯克号,一条赚钱的康庄大道好像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了。把乌里扬诺夫斯克号拆了,能有2万吨废钢,就是1600万美元。空的船台,接瑞典人的单子,8000万美元,这一共可是9600万美元啊!美元!当时对卢布的汇率可是一天一涨! 尤金再也坐不住了。马上又召集主要领导开会。眉飞色舞的跟大家解释怎么把这9600万美元弄到手,不仅能解决一厂老小的吃喝,估计顺带每年巴黎玩一圈都还有富余。其他领导也都被说动了,就按这个主意办。 黑海造船厂花了2个月时间,把乌里扬诺夫斯克号拆了,废钢材堆满了仓库。这时候,尤金让罗曼罗夫联系美国人。却得到这样的回复。 “对不起,我们公司高层人士变动,所有重大采购活动一律暂停。您再等等”。 周末的晚上,美国驻乌克兰大使馆刚办完一个酒会。趁着酒劲,大使特福特先生拉着一个乌克兰实习生就进了房间。实习生170的个头,腿倒有1米多长,腿型简直完美。加上丰满异常的胸部,纤细的腰身,一头长长的金发,比梦露还要吸引人。特福特在酒会上就已经盯上她了。虽然喝的有点醉醺醺的,特福特还是手脚麻利的解开了实习生的衣服,170多斤的体重就压在有点惊慌失措的实习生身上。 正当特福特疯狂亲吻实习生美艳的红唇的时候,电话铃却不合时宜的响了,特福特骂了一句“shit!”,本想不予理睬,铃声却似一浪高过一浪,特福特只得把双手从实习生高耸的双峰上移开,起身去接。 “fuck,有什么天大的急事吗?!也不看看几点了。等等,你是说,乌里扬诺夫斯克号已经拆了?你确定?拆成废铁了?好极了,干得漂亮!那你告诉瑞典人,他可以消失了。” 放下电话,特福特哈哈大笑,望着还在喘气的实习生,“宝贝,今天我们可要好好庆祝一下!”。 第六集:这个冬天比较冷 听完贺司令的叙述,龙镇海目瞪口呆。 “这种简单的把戏,乌克兰人会看不出来?” “人穷志短。穷疯了,会把一切与钱有关的东西都看成救命稻草。”贺司令仿佛见怪不怪了。“现在他们也算吃一堑长一智。船厂那边主要领导只跟我们联系。当然是联系大使馆,不是我们海军。” 龙镇海能够想象远在千里之外的黑海造船厂所经受的屈辱。一种被别人肆意玩弄的屈辱。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陷于动乱和衰落的国家,这种屈辱将会如影随形。 贺司令进一步吩咐:“你会带一个四人工作小组过去。小组成员分别是中船集团大连造船厂的副总工程师王定一,他对舰船动力系统很熟悉;海军装备部的赵坤,他曾经考察过美国、巴西和澳大利亚的航母,对航母设计比较熟,可以看看有什么设计缺陷;海军工程处的工程师曹震,他负责检查现在的船体质量;还有一个,就是你刚认识的小陈。” “小陈?就是刚带我进来的陈可法?他负责什么?” “他很聪明,机灵鬼一个,你会用得上。至于雷达电子系统,那是你的本行,你看就行了。” 这天晚上,龙镇海和小组成员见了个面。王定一总师是个典型的东北人,大高个,说话中气很足。他在大连造船厂工作了二十年,是业内知名的专家。可是刚进厂的时候,他只是个学徒工,后来上了工农兵大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岗位。“本来,我就是个烧锅炉的。”刚见到龙镇海,王总师开了个玩笑。赵坤一看就是个书生,戴着眼镜,显得很斯文。他毕业于大连舰艇学院,研究的主要方向就是大型水面舰艇,包括航母、两栖攻击舰,船坞登陆舰。只是这三种舰艇,当时的中国一样也没有。因此赵坤常被派到国外考察。可是当中西方关系转冷后,这种考察也没有了。所以赵坤很珍惜这次去乌克兰的机会。他带了一大箱子的资料。有关瓦良格的书籍和杂志就有几十本。 “公开资料可能跟实物不相符。两相对比,对我们以后的情报搜集会有辅助作用。”赵坤解释了带这么多资料的原因。 “应该的,让小陈帮你搬。”龙镇海说,大家都笑了。 虽然没穿军装,但曹震一见到龙镇海,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是军代表出身,本职工作就是在各型舰艇交付海军前,检查舰艇质量。对舰艇建造自然是十分熟悉。只是自己的女儿刚出生,就要出国执行任务,心里自然是多了份牵挂。 龙镇海了解到情况后,就问曹震需要组织上帮什么忙,曹震连忙摆手摇头,“有丈母娘在,家里应该不用担心。一辈子能赶上这么个任务,也值了!” 整个小组,就数小陈最活泼。这也难怪,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整天待在海军总部的机关大院里,都快憋坏了。那年头海军军费少,一年到头服役的舰艇赶不上现在一个月的,也很少有重大演习,所以小陈除了一些事务性工作,基本没什么事。倒是很让这个广州舰艇学院毕业的青年军官很是失落。 “我们跟着龙组长这个红二代,去干个大事业!”小陈笑嘻嘻的。 “那你先去扛包。” “去就去,我扛得动!” 龙镇海跟大家说了此行的主要任务,并强调要隐瞒各自的真实身份。小组成员都比较激动,干劲也很大。能在整个中华民族复兴的道路上,为国家做点实事,是个人价值的真正体现,何况这件实事还挺大。 12月9号,龙镇海和工作小组共四人登上了由莫斯科飞往尼古拉耶夫的班机。因为中国没有直抵该地的航班,所以必须从莫斯科中转。出于节省经费的考虑,四个人坐的都是经济舱。龙镇海上飞机后特地留意了一下,头等舱压根也没有人,经济舱稀稀拉拉的坐了三分之一都不到。 “看来他们确实不景气”。王总师嘀咕了一句。龙镇海点点头,然后按位子坐下。 龙镇海旁边坐着一位老大妈,面色挺和蔼。看到龙镇海,她点点头,用俄语打了个招呼:“你好!” “噢,你??????您好!”好久不说俄语,龙镇海一开始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日本人?” “不,中国人!” 一听是中国人,大妈的脸色友善了很多。“我去过满洲里。” “是嘛,您是去购物的吧?”在1993年,满洲里倒爷的名声,在中国可谓是家喻户晓。 “我女儿在海参崴,离那不远。去满洲里买了一些家电。你知道,俄罗斯几乎买不着家电。你是来乌克兰做生意的?” “噢,不是,是来出差的。” “噢,上帝保佑。这个季节来乌克兰,会把你冻坏的。” 这时候空姐送来了餐食。就一杯水,还有两片饼干。这档次比当时的国内差了不少。 “噢,小伙子,你要是吃不饱,就把我的拿去吧。我一个老太婆吃不了这么多。” “不用,谢谢您!我上飞机前已经吃过了。”本来就不多,龙镇海哪里好意思再吃老人家的饼干。 “瞧瞧,现在飞机上就给这么点。在这么下去,迟早连飞机都得卖到国外去!” 龙镇海就这么跟大妈随便聊聊。时间倒过得飞快。两小时后,飞机抵达尼古拉耶夫。降落前,空姐通报,地面温度为零下35度,足足比往年低了15度。 龙镇海帮大妈把箱子拎出飞机,然后跟她道了个别。工作组出了口岸,驻乌克兰使馆的工作人员已经开了车在门口等候,直接带他们去酒店。 到了酒店,一行人去办入住,工作人员特地叫住龙镇海:“龙组长,等办完入住,您抽空出来一下。” 等龙镇海出来,发现工作人员都不见了,就剩下使馆的车,司机还在上面。龙镇海很纳闷,就跑去问司机,“刚才的人呢?” 没想到司机说了一句:“上车,关门。” 第七集:秘密任务 龙镇海上了车,车里就剩下他跟司机两个人。看背影,司机好像比较魁梧,短发,透过后视镜,依稀能看到他的脸,一脸英气的感觉。刚才在车上光顾着跟使馆工作人员聊天了,压根就没注意到司机师傅。 车开了5分钟不到,拐到一个小路上停下。看看四周没人,司机把头转过来了:“龙组长,我是霍致远,你此次任务的直接领导,贺司令应该跟你说过了。” 龙镇海有点吃惊,没想到贺司令说的老霍竟然会扮成司机跟他见面。他习惯性的想敬礼,却被霍致远制止了。“不用敬礼,你现在的身份不是军人,记住!” “是!”龙镇海为自己的不长记性有点不好意思。 “你此次任务,是考察瓦良格号。由于我们的身份比较敏感,国内除了海军和部分外交人员两条线,其他人也不知道。外面嘛,美国人,日本人,甚至国民党那边,都有可能从中破坏。所以,你一定不能暴露军方人员的身份,记住了吗?” “好,明白了!” 霍致远递给龙镇海一个小手提包,“里面是一个微型发报机,还有密码本,重要事务用这个跟我联系,密码本两天之内背完,然后烧掉。” 龙镇海接了过来,“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你们不是外交人员身份,只是中船集团的考察组,所以你们不能携带武器。但是基本的防身装备会给你们的。所有的工作讨论,不要在房间内进行,尽量在路上,或是街上随便找家餐馆。遇到其他外部势力的干扰,尽量避开。实在躲不掉,就正当防卫,出了事使馆会来解决。对于瓦良格,要考察仔细,跟船厂的人要搞好关系。如果我们的信息不全面,海司跟中央就很难决策了。” “好!我记住了。这几天有什么安排?” “明天会有人带你们去黑海船厂,见一见他们的领导。然后你们就多找机会考察瓦良格。详细了解舰况,还有船厂的想法。对外,你们的统一口径是,购买瓦良格作为商业用途。” 老霍又交代了几句,就开车送龙镇海到酒店,然后带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使馆工作人员走了。龙镇海嘘了一口气,这种秘密工作,自己还真是第一次做。 12月的尼古拉耶夫,在零下35度的空气中瑟瑟发抖。苏联解体后,独立的俄罗斯和乌克兰日子都不好过,乌克兰的日子更惨一点。因为在苏联的体制下,靠着国家的统一供给和市场安排,乌克兰还能获得相对廉价的工业品与资源,独立以后,这个国家突然发现,原来不花钱就能送到家门口的玩意,现在怎么都要钱了呢? 最要命的就是天然气。乌克兰的天然气都是俄罗斯供应的。在冬天,如果没有天然气,那您就准备把自己卖给超市当冷冻肉吧。可是乌克兰穷,这燃气费给的不老痛快的,于是俄罗斯这气也供的不老痛快的,结果就是这住店的旅客吗,热水澡可洗的不老痛快的。 龙镇海注意到,旅店大厅有个告示牌,上面写着“热水限时供应,每日19:00-20:00”。 “就1个小时啊?!”龙镇海咕哝一句,赶紧去告诉其他人别错过时间。老王说翻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于是龙镇海招呼大家赶紧吃晚饭,免得一会儿洗不了热水澡。 过了10分钟,大家集体出现在酒店的餐厅。里面只有5-6位客人。找个地方坐下,翻译叫服务员,可是半天也没人应,翻译只好跑到餐厅外面去找,好不容易找到一位,长得倒是金发碧眼,非常漂亮。 “您好!有菜单嘛?” “您好!当然有,只是里面大部分菜品都没有。恐怕您只能点我推荐的菜。” “呃??????那您推荐什么?” “烤香肠,烤土豆,面包,罗宋汤,还有冷盘。” 翻译回头看看大家,“哥几个,没办法啊,就这么些。”然后又对服务员说,“我们这么多人,您推荐的我们都要,看着分量给吧!” 服务员笑了笑,点点头,“好!稍等”转身走了。 没走两步,服务员突然扭头问了一句,“哦,对不起,您要酒吗?” 半小时后,6个人面对7根烤肠,10个烤土豆,两大块大列巴面包,一大份罗宋汤,还有所谓的冷盘——一份生切西红柿,估计连一个西红柿都没有,集体傻了眼。好在这个国家,酒从来都不缺。 几个人喝得微醺回到房间。面对大概40度不到的热水,大家都庆幸晚上点了酒,后悔怎么没多点一些带走呢。 第二天一早,使馆工作人员来到酒店,接上工作组,驱车前往黑海造船厂。一路上阳光灿烂,路旁高大的白桦林使人心旷神怡。不到20分钟,车就来到了黑海造船厂的大门。墨绿色的铁栏杆和顶上红色的,略有些掉漆的五角星,都在提醒人们这个国家曾经的信仰,以及与我们曾经的相似。 门卫看到是使馆的车,便出来开了门,还笑着跟使馆的人打了招呼,看来已经很熟了。使馆的工作人员说:“厂领导已经在会议室等我们了,大小领导都在。他们非常希望能做成这桩买卖。” “那我们还等什么,付钱买了呗!”陈可法忍不住说了一句。 “谁出钱谁说了算。咱国家谁会拍板啊,这可是要用外汇的。” 不一会到了造船厂的大会议室,门口有一位40岁出头的男子在门口迎候,使馆人员先上前:“早上好!谢列金主任!跟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考察组的组长,龙镇海!” 龙镇海赶忙上前一步,朝这位谢列金先生伸出手,用俄语说:“您好!” “您好!同志!” 第八集:您好,同志 1990年代的中国,“同志”这个称呼已经很少听到了。除了政府部门和事业单位,就算在一些国企里面,顶多也就是开大会的时候有这种叫法。先生,老板,大款,大哥大,是当时中国大陆的流行语。所以龙镇海听到这样的问候,还有些不适应,虽然在部队里,也主要称呼同志。 黑海造船厂的会议室跟国内一般的军工厂别无二致。两排桌椅一字排开,中间隔着2米左右,里面放着鲜花。桌椅都是橡木做的,这在当时的国内估计要不少钱,看来这船厂确实曾经阔绰过。会议室的墙上,依稀还有红五角星和红旗的影子,另一面墙上挂满了老照片,大部分都是黑白的。以黑海造船厂生产的各种军用舰艇为主,当然也少不了领导视察的照片,龙镇海就从上面看到了勃列日涅夫和柯西金。 谢列金热情地将龙镇海带到一位60岁左右的老者面前,只见他身材魁梧,满头灰白的头发,戴着眼镜,一看就知道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行业专家。谢列金介绍说:“这是我们黑海造船厂的厂长,马卡洛夫!” 龙镇海赶忙伸出双手,握住老者的手,“您好,船长先生,我是中国的考察组组长龙镇海!” 马卡洛夫船长笑了笑:“您好!龙组长!您的小组是代表中国海军的?” 龙镇海摇摇头:“不是,船长。我们是中船集团派来的。” 马卡洛夫船长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的表情,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对龙镇海说:“噢!欢迎你们!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总设计师索科洛夫和别洛夫,副总设计师谢尔盖耶夫,还有我们厂的副厂长尤金,后勤部主任伊万洛维奇,外事主任罗曼洛夫,跟贵国使馆联系的一直是他。噢,谢列金是我们的主任建造师。” 工作组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龙镇海也介绍了组里其他成员。“都坐吧,都坐吧!坐下来我们慢慢聊!”马卡洛夫招呼大家都坐下,服务人员也很快端上了咖啡。 龙镇海笑着说:“在座的各位我早有耳闻,不仅在贵国,在前苏联都是大名鼎鼎的舰船设计和建造专家。几天能够见面,实属荣幸。” 大家都笑了。只是有几位听到前苏联时候,露出些许落寞的神情。也是,曾经他们是世界上第二强大国家的公民。现在呢,乌克兰连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之一的哈萨克斯坦都比不了。 马卡洛夫问:“龙组长和各位是第一次来乌克兰吗?住的还习惯吗。” 龙镇海说:“都是第一次。乌克兰景色不错,建筑也很迷人。” “就是有点吃不饱!”小陈大声插了一句。 等翻译翻完,造船厂的人都面露苦笑。乌克兰是前苏联的粮食主产地,它尚且如此,可以想象其它加盟国的处境。谢列金耸耸肩:“对不住啊各位。独立以后,物资就一直紧缺。虽然现在买东西不要票了,可是还是什么都买不到。听说以前中国买东西也和我们一样要票的,现在还要吗?” 翻译直接回答:“早就不用啦,谢列金主任。八几年开始就很少见了。” 票据曾是中国和前苏联百姓生活的一个重要物品,粮票,肉票,肥皂票、电视机票,只要物资紧缺,什么都可以变成票据的一种。自从80年开始粮食产量上去后,中国就逐渐淘汰了各种票据,曾经的粮票等印刷还算精美的各类票据现在可是收藏家竞逐的藏品。只是1990年代初的时候,在中国装个电话还是要等很久,买个座机还要委托熟人,电信公司还要收你几千块的初装费。这也是票据改头换面的一种形式,当然已经比差不多陷入赤贫的乌克兰好多了。 马卡列夫冲谢列金摆摆手:“中国这几年,不,近十年发展的比我们好。我也相信中国同志的能力。” 他接着说:“我们中的很多人都去过中国,或者教过来自中国的学生。当年留学在乌克兰国立造舰大学的中国学生,很多是我的同学。他们学习是最刻苦的,成绩也是最好的。所以,今天你们能来,我一点也不奇怪。就我个人而言,我也很希望把瓦良格卖给中国。那里才是它能够发挥最大价值的地方。不知道龙组长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你们购买瓦良格的目的又是什么?” 龙镇海略加思索,说:“我们这次是代表中船集团来考察瓦良格号。集团准备购买瓦良格号改作民船,做一个很特别的旅游船。我们想看看瓦良格的建造质量,完成量,评估一下舰况,以及后续改造所需的技术、时间和成本。当然,也要咨询一下价格。” “质量肯定没问题!”总设计师索科洛夫很大声的说,由于太急太激动,险些把身边的咖啡杯给打翻了。 第九集:维京人 索科洛夫是一个身材瘦小的老头,头发也几乎掉光了。穿着灰色大衣,带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显得很优雅斯文。他是瓦良格的总设计师,因此从不怀疑自己作品的质量。 “噢,抱歉,龙组长,”索科洛夫有点不好意思,他擦了擦溅到身上的咖啡,“我详细介绍一下。瓦良格和现在在俄罗斯海军服役的库兹涅佐夫号,是前苏联集中800多个行业的专家和大约7000多个工厂、科学研究院以及设计局的力量完成的,当时为了建造它们,莫斯科还特别拨款对我们造船厂进行了大规模技术改造,我们有载重350吨的自行平板车,能装配重达1700吨总段的水平船台旁平台,有起重量为900吨的芬兰科尼龙门吊车,所有材料和工人都是精挑细选的,所以质量绝对没问题!请您放心!” “那现在完成多少了?还需要加装什么设备吗?”赵坤问。 这时候谢列金接过话头,“我来说说吧。瓦良格的建造率为67%。是88年下水的。现在船体自重3.2万吨。如果说要加装什么设备,那要看您想让它干什么了。要是作为航母,还要加装雷达、声纳、舰载武器、指挥系统等等。要是作为旅游船,我想除了将一些舱室改为客舱,内部装修一下,弄点餐厅和舞厅什么的,应该不用再加什么了。” “不过瓦良格大多数的舱室只有2.2米高,贵公司真的打算作为旅游船吗?那可太矮了些!”索科洛夫补充了一句,撇撇嘴。 “发动机已经装好?”王定一总师最关心这个。 “噢,当然。我们采用的是总段模块化建造工艺,不装发动机是不会下水的。” 组员们又根据自己的专业问了很多问题,造船厂的专家都予以详细的解答。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这时候马卡洛夫说:“龙组长,我看这样吧。从今天下午开始,你们可以实地考察瓦良格。随便你们考察多久,几天可以,一个月也行。我会派人陪同你们。有问题我们都会跟你们解释。” 龙镇海喜出望外,“非常感谢,这样再好不过了!” “等你们考察完,再做决定。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买它回去,是做航母”。 考察组听到这句话,都愣住了。龙镇海看了看马卡洛夫,语气平静的说了一句:“我们的合作,会是个好的开始”。 中午吃完饭,在船厂职工的带领下,调查组一行来到了0号码头。车从船厂生活区连接码头的干道一直开,在0号码头的一端左拐上去。车刚拐弯,瓦良格号巨大的身影就立刻捕获了所有人的眼球。 “好大啊!”小陈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阳光隔着瓦良格照耀在寒风凌冽的码头上,瓦良格在码头上留下了长长的影子,逆光的效果,加上钢铁的身躯,令它看上去就像一座神话里的堡垒,又像是奥汀神的圣殿,守护着维京人的后代们。 其实,“订单106”最初的名字是“里加”号,里加是前苏联加盟共和国拉脱维亚的首都。1990年7月,鉴于拉脱维亚局势不稳,有独立的倾向,因此匆匆改名为“瓦良格”。瓦良格,俄文为Вaprг,意为俄罗斯古代的北欧维京人,以纪念于1904年2月9日日俄战争中在仁川海域被日舰击伤后自沉的“瓦良格”号巡洋舰。 这个民族和国家,是很记仇的。 “真是难以置信!这么大的船居然没人要!”曹震望着那高高翘起的滑跃甲板,转身问船厂的陪同人员,“俄国人不要?” 陪同人员苦笑了一下,“他们连库兹涅佐夫号都养不起,哪还有钱再买一艘?” 下了车,考察组纷纷先在码头跟瓦良格合影。最高兴的应该是赵坤。终于见到传说中的航母真身,有点唐僧取经到了雷音寺的感觉。龙镇海本来不想拍,硬被小陈拉过去。然后一行人从舷梯上到了瓦良格的飞行甲板。整个甲板空无一人,非常凌乱,各种管线、油漆桶、脚手架随意丢弃在那里,好像停工的决定很突然。右侧的舰岛有7层楼高,静静的矗立在那里,望着这些从东方来的客人。 龙镇海注意到,瓦良格舰岛的一侧,还悬挂着俄罗斯海军的圣安德烈海军旗。 龙镇海俯身摸了摸甲板,船厂的陪同人员看到了,说:“这甲板钢,无论是强度还是加工水平,都是一流的。” 龙镇海点点头,问陪同人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安德烈。”小伙子指了指俄罗斯的海军旗。 龙镇海会心的笑了笑。随即对考察任务进行了布置。 “王总师,你重点考察发动机和发电机组,看看有什么问题;赵坤,你重点看机库、升降机、水密舱,辅助舱室、损管设备还有舰岛;曹震,你负责查验重要舱室和部件的建造质量;小陈,你重点看所有的武器设备。” 大家分别领了任务,这时候龙镇海对安德烈说:“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安德烈回答:“可以,不过今天就我一个人,需要的话明天可以再派几个陪你们。” 龙镇海笑了笑:“那再好不过了,挺麻烦你们的。” “反正我们也没事。对了,龙组长,目前瓦良格是没有电的,也不可能开发电机组。你们今天只能看一些有日照的舱室,其余的,需要你们买点手电筒,或者探照灯才能看。” 龙镇海一拍脑袋,对啊,怎么把这个忘了。那今天估计也就能看个两小时,太阳就要落山了。那没辙,能干多少是多少吧。 太阳快下山时,龙镇海让翻译招呼大家集合,准备回去。可是大家分散在不同的舱室,把人都找到也是个力气活。就在等翻译的空档,龙镇海突然看到码头上使馆的车边,站着一个孤独的人影,仔细一看,好像是马卡洛夫船长。 龙镇海估计船长有事找他,赶紧跑到舷梯往码头走。等走到船长身前,龙镇海问:“船长先生,你到这里来,是有事吗?” 马卡洛夫拄着根拐杖,神情很平静,“龙组长,晚上您有事吗?” “没有什么事,今天先看一下瓦良格的大体情况,明天再继续。” “那请您到我家,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可以吗?” 第十集:我有四个儿子 前苏联的工厂和中国的机关大院一样,家属院都在工厂里,职工上下班几乎不用出工厂的大门。只是造船厂有些特别,因为给船刷的油漆味道太重,而且有毒,所以黑海造船厂的职工住宅区在离船厂2公里的市区边缘。另外和中国不同的是,他们住的都是花园别墅,而且大部分家庭都有小汽车。 和翻译交代完,龙镇海就上了马卡洛夫的车。车是工厂配的,厂领导有这个待遇不算过分。就是车老了些,伏尔加牌的。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伏尔加牌的汽车在1990年代初中国的各大城市里还能见到,一般是白色或者浅蓝色的,一开起来屁股就直冒黑烟,整个车都能听到叮铃哐啷的响声,换档的时候还时不时的抖动几下。那时候,跟伏尔加比,上海大众的桑塔纳就是豪车。 车就这样叮铃哐啷地开了一刻钟,到了马卡洛夫的家。这是个二层的浅灰色小别墅,门口有个小花园。别墅装点的非常朴素,鲜艳的花朵和浅灰色的墙体形成鲜明的对比,看上去非常雅致。龙镇海很喜欢这样清新淡雅的格调。 下了车,马卡洛夫推开院门,对龙镇海做了一个手势,“龙组长,请。” 龙镇海进了院子,这时候别墅的大门开了,走出来一位打扮非常端庄的女士,年纪大概50多岁,面目慈祥,身穿一件青色的呢子大衣,领口戴着粉红的丝巾,微笑着冲龙镇海点点头,“欢迎您,龙组长!” 龙镇海赶忙上前握手,“您好!您一定是厂长夫人了!” 女士点点头,“是啊,30年前,我被一个叫马卡洛夫的人骗了,现在也没法反悔了!” 马卡洛夫不紧不慢的拄着拐杖走了上来,“哦,是嘛,看来我骗术挺高明的,要不然怎么会把基辅大学的教授骗到手,哈哈!龙组长,这是我夫人凯瑟琳,她的祖先是奥地利人,所以有个西欧的名字。” 龙镇海心想,难怪这么有气质。这时候凯瑟琳说:“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屋吧,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三个人都进了屋,马卡洛夫招呼龙镇海在客厅坐下。龙镇海仔细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这是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的家庭,客厅里就有两个书架,沙发和餐桌边也放着书,随手可及。灯具和家具样式都比较老,但是并不俗气。四周的角落都放着花盆。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都是马卡洛夫和凯瑟琳的。看上去这房子已经很久没有添置什么新东西了,不过收拾的很整洁,井井有条。 这时候凯瑟琳端上来一个果盘,里面摆着切片的苹果和橙子,马卡洛夫说:“先吃点水果吧,龙组长。凯瑟琳退休了,所以房间打扫得还算干净。” “夫人很会持家,你家里的生活一定很幸福!”龙镇海拿了一片苹果。 “80年代还可以,现在吗,凑合过吧。”80年代,正是黑海造船厂最风光的年景,当时厂里在造两艘航母,4艘驱逐舰,还有好几艘远洋补给船。就算是最普通的工人,收入在前苏联都算是高的。 “困难只是暂时的,以贵厂的实力,重塑辉煌的日子肯定不会遥远。” “哈哈,我连面包和盐都凑不齐!”马卡洛夫苦笑着摇摇头。面包和盐是当地人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必备的礼节。没了这两样,会被认为是很失礼的。但以乌克兰当时的条件,面包的确是紧俏货,一般家庭也就够吃个半饱。 “家里就您两位吗?您还有孩子的吧?”龙镇海希望能让老船长开心一点,故意挑了个话题。 “我有一个女儿,四个儿子。” 龙镇海稍微有些吃惊,没想到老厂长居然有五个孩子。真要是这样,那夫人凯瑟琳的身材真是保持的太好了,他暗暗心想。 “嗨,他说的是他那几条航母!”夫人凯瑟琳这时候插嘴说。 龙镇海恍然大悟。其实马卡洛夫和凯瑟琳只有两个孩子,大儿子在美国留学,小女儿在市里读高中。其他三个儿子,分别是库兹涅佐夫号,瓦良格号,还有乌里扬诺夫斯克号。 第十一集:家常菜 “现在,小儿子已经死了。”马卡洛夫摘下眼镜,轻轻的放到茶几上。坐在他旁边的龙镇海能清晰的看到他双鬓的银发和额头深深的皱纹。常年吹着海风,马卡洛夫的脸明显比同龄人更为苍老。比苍老更可怕的是,他还要忍受内心的煎熬,一种从辉煌坠落到谷底的煎熬。 “你呀,真是给自己找罪受!老提这个干嘛。来来来,龙组长,我们吃饭吧。”凯瑟琳打断马卡洛夫,赶紧招呼龙镇海。 三个人到餐桌坐下。凯瑟琳送上餐具。然后到厨房把菜都端上来。一共也就四道菜,有红肠和烤鱼,外加一点土豆牛肉和罗宋汤。这都是典型的当地家常菜。在国内的哈尔滨等俄罗斯人比较多的地方也很常见。只是没有伏特加。 边吃边聊。看得出来,两位老人对龙镇海比较欣赏。 “龙组长,您结婚了吗?”凯瑟琳一边给龙镇海递上大列巴面包,一边问。 “还没呢,工作忙,也没时间谈恋爱。”对于刚刚分手的龙镇海,这的确不算个好话题。 “现在中国情况怎么样?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城市里普通职工一般800元人民币一个月吧。沿海效益好的厂,超过1000也是有的。总体来说比较稳定,老百姓都忙着挣钱。”龙镇海如实回答,只是他作为一个军官,工资比较低,还不如深圳一个服装厂的打工妹。不过好在吃喝都不用花钱,衣服也是部队发的。 “800元人民币,换成美元是多少?” “大概200块吧。黑市上可能就100多。” “那比我们好多了。我们现在连80美元都不到,而且物价还一个劲地往上涨。” “您这边家里可都是别墅和小汽车的,我们可没有!我们现在才刚刚买彩电和洗衣机呢!”龙镇海笑着打趣说。 马卡洛夫笑笑,“我家的车好久没开了,买不起油。中国同志有一样,是我们最缺的。” 龙镇海很好奇,“什么啊?” “邓小平!”马卡洛夫和凯瑟琳异口同声,然后又都哈哈大笑。 龙镇海也笑了,同时也为自己的国家能有这样一位伟人感到庆幸。是啊,如同俄国人说的,在勃列日涅夫时代,他们睡了20年。 “那现在您儿子女儿常回来吗?” “女儿平时住校,周末会回来,有时候没课了也回来住一晚。儿子很少联系,他去美国3年了,机票买不起,国际长途也打不起,都贵啊。” “我们呢,平时要是实在没事干了,寂寞了,就去海边钓钓鱼,还能拿回家做菜。只是凯瑟琳受不了海风。”马卡洛夫吃了一小块牛肉,慢腾腾的说,“中国同志一定会发展的比我们好,这是文化的力量,谁也阻止不了。你们有孔子的时候,我们还是野蛮人呢。” “我们还没有航母呢!”龙镇海笑着安慰马卡洛夫。 “你们会有的,我也希望你们有。航母在你们手里,是维护世界和平的力量。和美国人的不同,和苏联的也不同。”没想到马卡洛夫一脸严肃的跟龙镇海这么说。 “你们呀,吃饭的时候就别讨论工作。”凯瑟琳赶紧给龙镇海和马卡洛夫盛上罗宋汤。三个人就这样拉拉家常,继续吃饭。 晚饭后,凯瑟琳给龙镇海和马卡洛夫泡了点红茶,就去忙家务了。龙镇海和马卡洛夫在客厅里聊聊天。 龙振海知道,马卡洛夫一定要跟他说点什么,只是还没有开口。 第十二集:肺腑之言 马卡洛夫喝了一口茶,从抽屉拿出两根雪茄,问龙镇海:“你抽烟吗?不介意吧?”龙镇海摇摇头,“我不抽,但我爸是个老烟枪。” 马卡洛夫笑了笑:“那就是没问题了,这可是上好的古巴雪茄,当年我们给他们造补给船的时候,一个古巴海军上校给我的,现在也不剩几根了。” 马卡洛夫点着了雪茄,美美的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看来真得是很享受,似乎也在回味多年前的美好时光。 “龙组长,我不知道你们购买瓦良格的真实目的,但我希望是跟我的想法没有区别。所以我今天说的话,希望你能记住,越多越好。” 龙镇海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暗暗吃惊,这老头难道看出什么来了?不过转念一想,老厂长身居高位这么多年,以他的社会阅历,发现点端倪也很正常。于是也就安下心来,点点头,“您说。” “虽然是同一型舰,但瓦良格和库兹涅佐夫还是很不同的。如果能够完成后续施工,瓦良格的战斗力会比库兹涅佐夫强很多。据我们内部评估,其作战效能超出库兹涅佐夫20%左右。” 马卡洛夫的开场白如此直白,弄得龙镇海都不知道怎么接过话茬了。 “首先,瓦良格的排水量比库兹涅佐夫大了5000吨,这都是根据库兹涅佐夫号在建造和海试过程中发现的问题加以改进的结果。比如库兹涅佐夫号底仓干燥系统的设计不太完善,没有用于排水的射流泵,干燥泵用起来也不方便。防空武器的布局也不理想。” 龙镇海一听,心里面暗暗记住,一定要让曹震和赵坤仔细查看马卡洛夫说的这些问题。 “问题最大的是动力系统。由于液压自动装置太落后,锅炉运转时不能永远保证及时的供应空气,因此锅炉总是处于极限工况,烟很大,而且航速上不去。试航的时候一般不超过18节,之前实验舰载机起降,航速只有6-8节。这样的话,舰载机起飞的重量就严格受限。而瓦良格就用了新设备,只不过还没有接受试航的检验。如果你们要买,动力系统一定要多试,主锅炉问题不大,关键是液压装置。” 这些数据,如果不是老船长透露出来,龙镇海估计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而且从2016年库兹涅佐夫号前往叙利亚的首次实战部署来看,那卫星照片都能清楚看到的黑烟,证明老厂长所言非虚。 “还有,库兹涅佐夫号装的相控阵雷达,我们叫‘火星——贸易风’,虽然是前苏联最强大的舰载雷达系统,号称探测距离有500公里,实际上无论在库兹涅佐夫上,还是之前的戈尔什科夫号上,这个雷达都没有达到设计参数。可能是波束从一个布板转移到另一个布板进行环形电子转移时很难提供技术保障。这个问题到现在也没有解决,苏联解体了,备件和配套设备供应中断,所以就更不可能解决了。所以瓦良格号上就没有安装这个雷达的基座。中国同志需要用自己的雷达。” 相控阵雷达在当时属于新生事物,只有美苏两国实现了大量装备。在龙镇海的印象里,国内除了重要的远程预警雷达(例如后来公开的7710工程),陆地防空雷达和舰艇防空雷达都没有相控阵的。 但是龙镇海现在不能说话,因为相控阵雷达是军用设备,一说就等于坐实了自己是中国军方的人了。 马卡洛夫掐了烟头,喝了一口咖啡,接着说: “当然,就设计来说,瓦良格和库兹涅佐夫都有天生的缺陷。第一是滑越式航母,作战效能比美国的尼米兹级要差很多,这也没法改了,都怪原苏联的那些老官僚们。第二,他们一定要在航母上安装花岗岩反舰导弹的发射装置,这既无必要,又破坏了甲板的刚度。你们如果要买回去,这个发射装置一定要拆除,改作他用。” “前苏联国防部曾经做了一个实验,就是库兹涅佐夫号和美国的企业号进行对抗。”说完这句,马卡洛夫看了看龙镇海。 企业号,一个龙镇海熟得不能再的名字。美国核动力航母,也可以说是美国航母的精神支柱。在1942年的中途岛海战中,老一辈的企业号立了大功。 “哦?结果呢?”龙镇海很平静的问。 “库兹涅佐夫号虽然拥有很多对抗设备,但企业号的舰载机一波次的攻击就能让库兹涅佐夫和护航舰艇中弹11枚。而库兹涅佐夫上花岗岩导弹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因为我们始终被他们的舰载机阻拦在导弹射程之外,而且企业号的航速更快。” 这个结果虽然没有让龙镇海很震惊,但也出乎意外。重要是这些数据,没有公开途径可以获得。 “那现在瓦良格号究竟是个什么处境?想买的人多吗?”龙镇海试探着问了一下。 “你们来过人,印度人也来过。甚至韩国人也问过情况。当然,我最希望卖给中国同志!” “贵厂有决定权?” “事实上,目前瓦良格号仍然是俄罗斯海军的财产。可能你也注意到了,舰上还有俄罗斯海军军旗。”马卡洛夫放下杯子,擦了擦眼镜。热咖啡给眼镜铺满了水汽。 龙镇海想起来第一次登舰时,看到的俄罗斯海军圣安德列海军旗。“那还要经过俄国人同意?” 马卡洛夫摇摇头,“也不是。俄罗斯不可能拿走它。乌克兰政府不会同意的。现在只是要给他们一个台阶下。本来乌克兰政府开价20亿美元,这对俄罗斯来说是个天价!”说完这句,马卡洛夫耸耸肩,双手一摊,这是欧洲人典型的表达不可思议的肢体语言。 “今年11月,就在你们来前不久,乌克兰政府正式下达停建“瓦良格”号的命令。”马卡洛夫接着说,“此后双方对此船仍有协商,但都是无果而终。我估计不久,乌克兰政府就会将它的处置权交给我们。” 龙镇海点点头,“贵厂有决定权,那再好不过了,事情会简单很多。” 没想到马卡洛夫突然很坚定的,抬高了声调跟龙镇海说,“不!没那么简单!”他的目光炯炯有神,死盯着龙镇海的双眼。 “一艘航母涉及到的厂家、技术、工艺太多,据我所知,很多东西对于中国同志来说,还属于空白。比如甲板钢,阻拦索,尤其是舰载机。如果一切都是从头做起,时间会是个大问题。即便以前苏联的国力,很多问题最后也没有解决。所以,你们不是光买一艘航母就可以。记住,不是光买一艘航母就可以!” “最后,索科洛夫、谢尔盖耶夫、尤金和谢列金都是好人,也对中国有感情,信得过。我给你们安排的陪同考察的小伙子也都不差。你要当心罗曼洛夫。他负责所有的对外事务,虽然他一直和中国大使馆联系,但好像他不是真的想做成这桩生意。”说完这句话,马卡洛夫又接了一句,“我始终怀疑,乌里扬诺夫斯克号的拆除,跟他有直接关系。” 第十三集: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从马卡洛夫家出来,已是晚上10点多。司机把龙镇海送回酒店,一路上龙镇海在反复思考老厂长的话。直觉告诉他,这艘船应该买,而且应该尽快买。 一回到酒店,龙镇海马上就召集组员开会,详细布置了接下来考察的安排。首先让使馆赶紧办忙购买照明器材。然后让小陈和使馆的人盯着国内托运的那批考察设备到了没有。今天马卡洛夫的话给了龙镇海很大的信心。一定要给海司最详实的考察结论。 会后其他人都回去了。龙镇海拿出微型发报机,给老霍发电:“已开始登舰考察,预计时间两周。” 五分钟后,收到回电:“很好。” 一天后,国内托运的考察器材送到酒店,整个小组立刻投入到详细的考察过程中。 这个周六的下午,趁着考察的间隙,龙镇海决定出去走走,看一下尼古拉耶夫这座城市。来这都快一个礼拜了,一直忙着工作,也没怎么逛过。 欧洲的城市,不论东欧西欧,城市建筑都以石材为主,因此保留下来的古建筑都比较多,城市的历史风味比较足,这一点要比以木建筑为主的中国强很多。走在古建筑围成的城市里,如果赶上天气好,的确是一种非常惬意的体验。今天的天气就不错。斜阳带着余辉,透过那一朵朵慵懒的云,倾泻在市剧院前广场大理石的柱廊上,让走在柱廊下面的龙镇海感到来乌克兰以后从所未有的暖意。 尤其是前苏联的城市。表面上看这里的人们都长的五大三粗的,但是全民族的艺术修养却非常高。无论是芭蕾舞、古典音乐、体操,还是文学,美术,东欧和俄罗斯从来就不缺大师,更不缺名作。柴可夫斯基、高尔基、天鹅湖、战争与和平,都是响当当的名词。 广场柱廊上的各种格言警句和普希金、托尔斯泰等名家的雕像,让龙镇海想起父亲小时候教自己俄文的情形。那时候,龙邦佐常拿着普希金的诗集,教龙镇海读。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阴郁的日子需要镇静 ???????” 小时候的龙镇海,是非常活泼健谈的,总是透着那么一股聪明劲,和现在的他似乎不是一个人。龙镇海性格的转变始于父亲的死。一切都是那么突然,让他措手不及。而且在被解职到去世的那几年,父亲的脸上难觅笑容,动不动就发脾气。让整个家里的气氛都不太好。那时候龙镇海在高中住校,后来又上了大学,时常不在家,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现在兄弟姐妹三人,大哥是北海舰队航空兵部队的飞行员,二姐在葫芦岛当军代表,老母亲孤身一人,也没个子女照顾。 一想到这里,龙镇海总会回忆起父亲小时候教他的这首诗。是啊,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你该怎么办呢? 一脸心思的龙镇海走到了一家咖啡店的门口,就推门进去了。刚好有点饿,他就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这种出国的公差,都有补助和津贴,而且是以美元算的。虽然不算多,但在乌克兰,也绝对是有钱人了。 店里也没什么人,所以东西上得很快。龙镇海坐下来歇歇脚,嘴里喝着咖啡,脑子里全是马卡洛夫的话。 “你们不是光买一艘航母就可以!” 什么意思呢?还要买什么?船厂现在什么也没有啊! 龙镇海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买航母的计划,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也许贺司令员没有完全交代给他。也许,它只是一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至少从他在海军服役的经验来看,以当时各大船厂的能力,就算是最牛的江南造船厂,面对瓦良格这样一艘船,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因此,一定也不是光买一艘航母就可以。 还要提防罗曼洛夫。 龙镇海开始回忆这几天碰到每一个造船厂的人。从马卡洛夫,到谢列金,甚至是陪同他们考察的安德烈,就像幻灯片一样一幅幅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在这些人里面,他可以信任谁?争取谁?谁又会暗中破坏这桩交易?只有罗曼洛夫一个人? 龙镇海突然苦笑了一下,自己是个军人,是个见习舰长,怎么弄得跟个间谍似的?干嘛要派我干这个活?贺司令员瞧我哪点好了? 第十四集:你是李小龙? 不知不觉,天已经完全黑了。乌克兰纬度高,冬天天黑的早。龙镇海吃完了,付了账,给了服务员一点小费,服务员顿时乐开了花,因为给的是美元。 “欢迎您下次再来!本店的罗宋汤是全市最好的!我保证!” 龙镇海点点头,笑了笑,推门走了出来。这里离酒店也就2公里左右,走回去半个小时。再说街上也很少有出租车。 走了两个路口,龙镇海看着路牌的指示,好像有条斜路比较近,于是就想抄个近道。只是这条路的路灯全是摆设,黑得只能靠月亮看路了。 过了5分钟左右,似乎越来越黑,也越来越冷。 “救命啊!抓流氓啊!有人吗?!” 前方突然传来呼救声,非常急促,听声音像个女孩子,似乎还伴着几个男人的咒骂声。 龙镇海没多想,立刻冲上前去。不一会就看到三个二十岁出头的小流氓,围着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子,伸手扯她的头发和上衣。外套都快扯掉了。 “住手!”龙镇海用俄语大喊了一声,上去一把推开离女孩最近的一个瘦高个,那小子一个趔趄,直接摔在地上。 龙镇海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顺势把女孩拉倒身后。看来这几个小流氓是酒后寻花问柳来了。 “哪来的日本人!少管闲事!蠢猪!”中间一个矮个头的胖子,满脸横肉,长得非常结实。上来就用右手冲龙镇海的脸打了过来。 这矮胖子不知道龙镇海是中国人,更不知道龙镇海的曾祖是清末的武举人。 龙家子弟,自小习武。南北各派武功都有练习。龙镇海小时候跟着父亲学了少林的拳法和太极剑,后来在湛江,又跟着当地的拳师学了咏春拳和洪拳。 矮胖子是右手打来的,龙镇海并没有像常人一样也用右手去接,而是用了南派洪拳的手法,直接用左臂挡住对方的右拳,然后右手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左手抓住对方的右上臂,使劲的往自己的右后方一拉! 矮胖子立刻失去重心,整个人朝前面倒了过去。 这还没完。 就在矮胖子往前倒的瞬间,龙镇海的右手已经松开,握成拳头,第一拳朝他的肚子打过去。 紧接着就是第二拳,直接从下至上,打到矮胖子的下巴! 招招都是软肋。招招使出全力。 矮胖子人立刻蹲了下去,满嘴是血。捂着下巴在那大声的嚎叫。 第三个小流氓赶紧冲上来。这哥们似乎练过,用的是拳击的招式,不停的用右手使出刺拳,左手在后面防着。 龙镇海知道,对付这种小流氓,一定要快,不然两个打一个就麻烦了。 就在对方右手刺拳冲上来的时候,龙镇海用左手对他的右小臂使劲一拍,将他的拳化掉,这时候他只能再用左手出拳,龙镇海同样用右手快速拍掉,此时对方胸口的门户大开。 龙镇海一侧身,右手变成横掌,直接如刀般向对方的喉咙打过去。 这招叫封喉。 就这一下,对方立刻双手捂着喉咙,痛的话都说不出来,呼吸不畅,整个脸瞬间就憋红了。 这时候如果龙镇海再进攻,他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的。 倒在地上的瘦高个刚爬起来,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剩下两个,一个捂着下巴,一个捂着喉咙。 龙镇海马上拉起女孩的手,“我们快走!”,两个人快速朝有灯光的地方跑。 跑到大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估计小流氓也不会追过来了,龙镇海这才带着女孩停了下来。转身问她:“好了,不用跑了,你没事吧?” 女孩大口喘着气,抬起头看了看龙镇海。 呈现在龙镇海面前的,是一张美到极致,也清纯到极致的脸。 女孩的脸很白,一头靓丽的金发,垂到胸前。鼻梁和大部分当地女生一样,比较挺拔,但不是很尖,反而比较圆润。典型的长瓜子脸,眼角如同一月半弯,带着笑意。双唇非常红润,半掩着洁白整齐的牙齿,吐气如兰,就像茉莉的芬芳。女孩大概170的身高,腿很长,身材也很匀称。关键部位非常迷人。非常,非常,迷人。 女孩问龙镇海:“你是李小龙?!是中国功夫吗?真厉害!” 龙镇海笑了笑:“我姓龙,中国人。李小龙的功夫,可比我厉害多了。” 女孩说:“我叫奥佳。谢谢你刚才救了我,再晚一会,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上帝保佑!” “你怎么会走那条路,一个女孩子,晚上独自出现在那里,会很危险的。” “我是一个高中生,住学校的,今晚想回家里拿点东西,那条路近一些,没想到会碰到流氓。”奥嘉回想起来,还有点后怕。此时她脸上稍微显露出点羞涩的表情,好几次都欲言又止,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对龙镇海说:“龙,您能陪我一起回家嘛,我有点害怕,怕再遇到坏人。” 龙镇海笑着答应了,“好啊,没问题。要不我叫个出租车?” “不用了,走着去就可以了,出租车很贵的,不能让您花钱。” 龙镇海帮奥嘉整理了下被流氓快拉坏的衣服,然后两个人就这么慢慢的走着。天黑,龙镇海根本没注意奥嘉的脸都红了。 “龙,你们中国人都会功夫吗?” “当然不是,你们看到的都是电影里的中国人。其实很少有人练武。” “为什么?会功夫,打架厉害不是挺好吗?” “因为太辛苦,普通人受不了。” 一说到这里,龙镇海就回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和大哥练武的情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是一点都不夸张的说法。有大哥在一旁站着,调皮的龙镇海想偷懒都不行。尤其是练少林棍的时候,被父亲用棍打的浑身青一块紫一块,母亲看着非常心疼,可是碍于父亲的威严,又不敢多说什么。 想到父亲,龙镇海微微有点走神。突然间被奥嘉拍了拍手臂,这才回过神来。 “那,龙,以后您能教我中国功夫吗?” “可以啊,你想学?” “想!以后我也要打流氓!”奥嘉边说边捏了捏拳头。 龙镇海笑了,“好,那我教你。以后,你是我徒弟,我是你师父。” “石浮?” “师父!”龙镇海努力纠正着奥佳的发音。 “师父!”经过好几次的修正,奥嘉终于发对了音。龙镇海点点头,给奥佳解释了师父的含义,奥嘉很开心,不停的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如玉一般温润,看得龙镇海的心很温暖。 “真是个可爱的姑娘。”龙镇海心想。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一片住宅区。龙镇海觉得有点眼熟。只是天黑看不大清。这时候奥嘉突然往前小跑了几步,手往前指着对龙镇海说:“龙,那就是我家,我们到了!” 龙镇海顺着奥嘉的手往前看,不禁大吃一惊,这不是马卡洛夫厂长的家吗? 第十五集:童话里的天使 奥嘉蹦跶着推开了院子门,一阵小跑进去,一边大喊:“妈妈,我回来了,快开门!” 凯瑟琳?马卡洛夫哼着歌剧《唐璜》中的片段,开了门,看到女儿回来了非常高兴,一把抱住奥嘉,“奥,看啊,我们家的小公主回来了!” 奥嘉跟妈妈亲昵了一会,突然推开她,转身跑到龙镇海身边,拉着他走到门口,“妈妈!这是龙,刚才我碰到流氓了,是他救的我!他会中国功夫,可厉害了!” 凯瑟琳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说,“噢,上帝啊,这不是龙组长吗?” 龙镇海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您好!夫人!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这下轮到奥嘉惊讶了,她拽了拽妈妈的胳膊,“妈妈,你们怎么会认识?” 凯瑟琳突然回过神来,“什么?你碰到流氓了?不会吧?伤着没有?赶紧进来让我看看!噢,龙组长,实在太感谢了!您也快请进!” 三个人都进了屋。这时候马卡洛夫听到声音,从二楼的书房下来了。听了奥嘉对事情的描述,老夫妻俩对龙镇海千恩万谢。凯瑟琳拽着奥嘉反复查看有没有皮外伤,好在除了衣服破了点之外,其他一切安好。凯瑟琳松了口气,让奥嘉去换换衣服。马卡洛夫把龙镇海带到客厅,然后赶紧去煮咖啡招待客人。 凯瑟琳从厨房拿了很多点心,放到茶几上,“龙组长,真是太谢谢您了!要是没有您,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奥,上帝保佑!” “没事,我也是刚巧碰到了。没想到是您和厂长的千金。也真是太巧了!” 马卡洛夫端了三杯咖啡过来,递先给龙镇海,再给凯瑟琳,“龙组长是我们家的恩人,会给我们带来好运的。奥嘉这孩子,从小就活泼好动。现在治安这么差,她还敢晚上一个人回家。这姑娘太单纯了,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 龙镇海喝了一口咖啡,赶紧安慰两位老人,“没事的,以后估计她也不会了。奥嘉还是个孩子嘛!” “不小啦!都17岁了。成天还懵懵懂懂的!”凯瑟琳还是有点惊魂未定,“自从苏联没了,流氓就多了,晚上喝完酒,什么事都敢做。警察呢,除了收钱,什么也不管!” 这一点龙镇海深有体会。到了机场出海关的时候,工作人员明目张胆的索贿。尤其是行李,不给钱基本拿不回来。要不是大使馆的人提前安排好了,给每个人发了点零钱备用,老王和带的几个装仪器的箱子肯定会被扣了。堂堂的苏联帝国,一下子就堕落成这样,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马卡洛夫摇了摇头,“说是民主了,可我没觉得比苏联好。哦对了,龙组长,你们是习惯喝茶的,晚上喝咖啡不会睡不着吧?” “噢,不会,其实,我小时候在家经常喝咖啡,所以很习惯。” “哦?是吗?这我还真没想到!” “嗯,我父亲早年被国家派到苏联留学,就在莫斯科。喝咖啡的习惯,也是那时候养成的。” “哦,怪不得您会俄语!”凯瑟琳招呼龙镇海吃点心,“应该是您父亲教您的吧?” “是的!他教了我俄语和英语。后来部队里要是来了外宾,我父亲有时候会当翻译。” 话刚出口,龙镇海就觉得说漏了嘴,脸上露过一丝懊恼的表情,不过瞬间就恢复正常了。当然这一切,没有逃过马卡洛夫的眼睛。 这时候,在楼上洗完澡的奥嘉,换了套浅蓝色的礼服,轻快地下了楼梯。婀娜的身姿宛如童话中的白雪公主。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缕缕甜香,象是有一股清新的芬芳在整个室内悄然的散开,慢慢的蔓延在每个人心头。 奥嘉脸上洋溢的幸福的表情,跑到凯瑟琳身旁,抱着妈妈,靠在她身上。 凯瑟琳拍了她一下,“都17岁了,还像个小孩子!” 奥嘉笑着躲开了妈妈的手,眼睛却一直盯着龙镇海。眼前的这位来自东方的救命恩人,既像传说中的白马王子,又透着几分神秘。 “爸爸!你们认识龙?” 马卡洛夫瞪了奥嘉一眼,“对客人要有礼貌!” 凯瑟琳对奥嘉解释说:“这是龙组长,是中国中船集团的领导,这次来是考察瓦良格号的。前几天刚来家里做过客。”然后又对龙镇海抱歉的笑了笑,“奥嘉不懂事,龙组长不要介意。” 龙镇海笑了笑,连忙摇头:“夫人不用客气!奥嘉很漂亮,也非常可爱。有这样的女儿,你和厂长一定很幸福!” 奥嘉一听龙镇海说自己漂亮,顿时双眸闪烁如星,粉腮微晕,冲着马卡洛夫撒娇说:“我跟龙组长很熟!他还是我师父呢!” 这下轮到马卡洛夫和凯瑟琳吃惊了:“师父?什么师父?” “龙答应我教我中国功夫!他是我师父!” 两位老人一听,不禁哑然失笑。 “就凭你?学得会吗?” “我怎么学不会?他可厉害了!刚才一个人对付三个小流氓呢!” 龙镇海说:“奥嘉身体条件不错,协调性看起来也很好,只要想学,一定学得会。女孩子,多几个防身的手段,也是好事。” 马卡洛夫点点头:“是啊!现在社会环境差,会点功夫也好。” “那真是太谢谢龙组长了!奥嘉,跟龙组长学功夫,要有礼貌,也要刻苦。”凯瑟琳叮嘱奥嘉。 奥嘉学着电影上的画面,给龙镇海行了一个抱拳礼,不过发现自己还是坐着的,赶忙站起来,不过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龙镇海忍不住笑出了声,也站起来给奥嘉还礼。然后对马卡洛夫说:“太晚了,厂长先生,我得回去了。奥嘉想学功夫的话,到船厂和酒店找我都行。” 这时候,奥嘉突然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塞到龙镇海手里,小声对他嘀咕了一句,“也可以到学校找我。” 一家三口把龙镇海送出门。本来马卡洛夫想打电话让厂里的车送一下,龙镇海执意不肯。就这么走回酒店。路上,龙镇海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尼古拉耶夫女子中学,7号楼402”。 送完龙镇海,回到家里,凯瑟琳看着不停向外张望的女儿,会心的笑了笑。 奥嘉撅着嘴回到客厅,“妈妈,我得拿一件厚点的羽绒服,明天带到学校去,太冷了。” “好的,一会给你拿。”凯瑟琳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注意到女儿的表情。“宝贝,别忘了给你哥哥写信。” “知道啦!妈妈,龙组长会在这里待多久?” “这可说不上。如果他们真的要买瓦良格话,我觉得至少要大半年。” “太好了!”奥嘉顿时笑靥如花,蹦蹦跳跳的上了楼。 凯瑟琳冲楼上看了一眼,转身对坐在沙发上的马卡洛夫说,“尤里,你的宝贝女儿快要恋爱了。” 老厂长摘下眼镜,望着凯瑟琳,嘀咕了一句:“哦!是嘛!现在民主了,我们也得民主嘛!” 第十六集:暗夜黑影 为了配合工作组考察瓦良格号,大使馆又派了几个使馆秘书来做翻译,除了龙镇海以外,其他四个人一人配一个翻译。大家都带着头盔式探照灯进入舱室内部,另外还有手电筒和应急灯等照明工具。船厂这边也是人均配一个工作人员协助。 发动机是龙镇海比较关心的。因为如果发动机不能用,这船买回去也是摆设。一是国内没有这么大的发动机,二是就算国内有了,也不可能再切开甲板装上去。 一大早,王总师就带着翻译和船厂的安德烈进了发动机舱。前几天他都在舱外进行测绘,今天是头一次进到里面。 王总师一进去,就被那景象惊呆了。 8座kvn-4型涡轮增压垂直水管自然循环蒸汽锅炉和4台tv-12-4型蒸汽轮机,足足有3层楼高,如同中世纪的堡垒那样矗立在那里,探照灯摇晃的灯光只能照到一两个局部,但那巨大的身影仍给人强烈的压迫感。弄得王定一有点喘不过气来,不过更多的是兴奋。他不停的赞叹声通过翻译的嘴传到了安德烈的耳朵里。 安德烈很是骄傲。毕竟这是他们的产品。 王总师扭头问安德烈:“这蒸汽轮机,功率是多少?” 安德烈说:“单台50000马,4台一起是200000马。” “天啦!这么大!”王总师摇了摇头,“我们的051驱逐舰才7万多。” “那这艘船航速能有多少?” “设计航速是29节。” “那辅机呢?” “总共有9座1500千瓦的蒸汽轮机发电机组和6座1500千瓦柴油发电机组” “在哪?” 安德烈带着王定一往前走,走到主锅炉的后面,1500千瓦蒸汽轮机通过换热器和主锅炉相连,而柴油发电机组是独立安装的。 王总师仔细的观察蒸汽管路的连接。看了好一阵,他问安德烈:“主机启动过没有?” 安德烈撇撇嘴,“还没有,电站隔舱接收过供电,没发现故障。有一些机械设备也开始试运转,比如升降机什么的。” “这么大的发动机,你们是怎么装上去的?”王总师还是有点意犹未尽。 “是啊,主机一个就100吨,柴油发电机有120吨,我们都是做成机组单元,模块化装配的。就为了这个,我们新建了装配和焊接车间,允许将船体分段重量增大到200吨。” “老毛子的东西,虽然有点傻大黑粗,但是能用就行!”王总师扭头对翻译来了这么一句。 翻译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当然也没翻给安德烈听。 王总师想起来龙镇海跟他交代过,要仔细看看锅炉的液压自动装置。他让安德烈带他来到装置前,拿应急灯照了照,发现该装置还包着锡纸,显然没来得及拆封。他扒开锡纸看了看,看到有润滑油,保护的还挺好。 “这个是新设备,”安德烈说,“和库兹涅佐夫的不太一样。只不过配套厂家在俄罗斯,我们也没用过。” 王定一仔细的给这个装置拍了照。以他的经验,国内如果有图纸,应该可以仿造的出来。所以也就没再追问。 在主机舱待了有3个多小时,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王总师有点累了,他决定去找其他人看看情况。于是翻译就让安德烈先下船吃午饭去了。安德烈带他去机库,那是工作组汇合的地方,因为机库的大门开着,有阳光进来,能看得见。 一路上王总师看到有很多滚筒,他知道那是电缆放线滚筒。一般船舶的电缆往往有几十甚至上百公里,由车间内场电工根据电缆清册预先裁剪完毕,绕制在不同的专用电缆滚筒上,在条件具备的情况下上船敷设。他随口问安德烈,“电缆都铺完了吗?” “航母底层10个总段内的全部主干电缆均已敷设完毕,有一些舱室的装了一些,没有完全装完。” 在一个隔舱的出口处,王总师发现有一段从顶部往下铺的电缆在出口处断了,他拿过电缆头一看,切口非常整齐,是斜的,明显是被人切断的。安德烈也看到了,不过没说话。 到了机库,王总师发现其他人都在那里,吃着罐头和面包。为了赶时间,工作组和翻译的午饭都在机库吃,船厂的陪同人员都回家吃。 龙镇海招呼说,“快来吃午饭。有鱼子酱呢!” 鱼子酱在当时的乌克兰可是好东西,一般人肯定是吃不起的。因为味道比较咸,而且略带腥味,当时国内倒是很少有人吃。不过工作组都常年跟大海打交道,对海味可是非常习惯,因此大使馆的人员就买了很多鱼子酱,让工作组能尝尝国内吃不到的新鲜玩意。 王总师招呼安德烈也吃一点。安德烈拿了一罐,看到船厂的人只有他一个在场,倒还有点不好意思。 龙镇海笑着说:“拿着吧,你也辛苦半天了。噢对了,今天下午你就不用过来了,我们全组都跟曹先生去底仓看看。” 安德烈点点头,拿着罐头,跟大家打了招呼,就下船了。王定一先拿了块面包,抹了点鱼子酱,又拿起一块沙丁鱼。他发现曹震满头都是汗,很是诧异,就问他怎么了。 曹震说:“要拍焊缝,爬上爬下的,累得够呛。” 曹震说的拍焊缝,是验收舰船的一个重要工作。船都是靠焊接连到一起的,尤其是装配式建造工艺。焊缝的检查可以用x光拍照,也可以用探伤仪。这两个设备工作组都有。一般部位用探伤仪,重要部位用x光拍照。只是重要舱室多,尤其是顶部,要爬着梯子上去拍。曹震一个人忙不过来,龙镇海就安排大家一起帮忙,也不需要船厂的人陪了。 不同的舰艇,对焊缝的要求不同。比如潜艇,验收时是要100%合格的。一般的水面舰艇也要90%。航母中国没造过,也没有标准。工作组决定对底仓主要舱室全部查一遍,看看合格率有多少。探伤仪可以直接看出焊缝是否合格。而x光拍照的,要把底片送到市里去冲洗。 吃完午饭,工作组和翻译一起就下到底仓。总共10个总段,只能一个一个来了。小陈年轻,他和龙镇海主要爬梯子查看仓顶,其他人看底部和侧壁。大使馆的秘书们不懂舰船,就帮忙照明,扶扶梯子。 一直弄到晚上8点。船仓里面没有灯光,有点不知道日月星辰的意思。龙镇海招呼大家手收工。今天工作的时间长,龙镇海答应带大家去城里吃点好的。陈可法欢呼雀跃的走在队伍最前面。 本来呢,当初建造时为解决瓦良格号人员上下和运送小型货物的需求,在船台和舾装码头设置了自动电梯。现在没有电,一行人也只能也只能从船体侧壁处的专用工艺通道上下船了。 “这还真不如国内呢!”王定一感叹了一句。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啊!”龙镇海也有些感慨。 “哟,龙组长,您还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发牢骚都这么有诗意。”陈可法调侃了一句。 大伙都笑了。 就在工作组从通道下到船尾第四层甲板时,眼尖的小陈突然喊了一声,“谁?谁在那里?” 大伙朝小陈手指的方向一看,好像有两个人影,各背着一个袋子模样的东西,在船尾的平台上。这个平台本来是用于舰载机发动机修理和试车的,平时不可能有人。 那两个人影掉头就跑。 “追!”龙镇海觉得有问题,马上下令。他第一个追了上去。 小陈和赵坤也马上跟了上去! 其他人也跟着跑,只是速度慢了些。 龙镇海追到后面一个人,上去把他扑倒。前面一个见势不妙,丢下袋子,发疯似的往前跑。 他好像对这船很熟悉。进到一个舱室,然后就不见了。从传过来的脚步声看,声音越来越远,一点没有绕路的迹象。不了解船的人,不可能做到。 因为像瓦良格这样的大船,里面的舱室有上千个,对普通人来说,无异于迷宫一样。 这时,小陈和赵坤也赶到了,他们拿起袋子,发现很沉,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电缆。 龙镇海把他扑倒的人翻了过来。 大家大吃一惊! “是你?!” 第十七集:我的祖国 被龙镇海按倒在地的人,竟然是安德烈。 其他的人也赶到了,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尤其是王总师。 “怎么是你?!” 安德烈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不说。 龙镇海放开了他,问道:“另一个人是谁?” 安德烈依旧低着头,“是佩斯科夫。也是船厂的职工,我同事。你们别追了,要抓就抓我一个吧。” 陈可法跑过来,蹲下身子,看着安德烈:“你们偷电缆干什么?” 安德烈不敢面对陈可法的目光,“卖钱。电缆里的铜,黑市上价格还不错。” “卖钱?你们很缺钱吗?”陈可法很惊讶。 “已经半年多没发工资了。我们也实在没办法,连面包都买不起了。” “组长,要把他们交给船厂吗?” 龙镇海摇摇头,“把电缆找个角落扔了。”然后他低下身子,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到我们酒店坐坐吧,我们聊聊。” 安德烈上了工作组的车,和他们一起来到酒店。大家一起进了龙镇海的房间。这房间稍微大点。 翻译搬了把椅子给安德烈,他一屁股坐在上面,身子在不停的发抖,双手抱着头,满脸毫无血色。其他人各自找地方坐下。龙镇海让陈可法去弄点热水,让三个翻译回去了,只留了一个。 安德烈突然抬起头,对龙镇海说,“龙组长,有烟吗?” 龙镇海不抽烟,他朝王总师看了看,“有烟的话,给安德烈一根。” 王总师掏出一包阿诗玛,云南产的,那个年代是很好的烟,他自己平时也舍不得抽。他递给安德烈,然后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安德烈的手抖得厉害,火柴快烧到头才点好。 刚点上,安德烈就狠狠的吸了一大口,然后慢慢的吐出来。淡淡的烟雾,让他迷离的眼神更加朦胧。 没人说话,房间里的气氛颇为凝重。 这时候陈可法弄了两瓶开水进来,给大家一人一杯倒上。龙镇海给安德烈递了一杯。 “你放心,我们不会跟船厂说的。” 安德烈听到这话,很感激的看着龙镇海,“谢谢你,龙组长。” 龙镇海回头问大家,“你们上周发的出差补助还有剩的美元和卢布吗,都给我”。 大伙都低头去翻钱包,都掏出一点,翻译也拿了一点卢布,凑在一起,大概有三百多美元,几万卢布,交到龙镇海手里。龙镇海把钱整理好,递给安德烈。 “拿着吧。不过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跟佩斯科夫一人一半。” 安德烈惊呆了,连连摆手,“龙组长,这怎么行!我不能要,不能要!” 龙镇海拉住安德烈的手,把钱塞给他,“拿着吧,我知道,你也是生活所迫,一看你就不是坏人。” 龙镇海这话倒没错。安德烈个子高高的,比较瘦削,一头偏褐色的金发,带个眼镜,显得很斯文,一看就知道是个读书人。 安德烈拿着钱,突然感到鼻子一酸,顿时哭出声来,不停地用袖子抹着眼泪。 这时候翻译和王总师也过来安慰他。大概过了五分钟,安德烈才安静下来。 这时候龙镇海问他:“船厂真的很不景气吗?” 安德烈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哽咽,“苏联解体后就一直不好,其实解体前就没有新船的订单了。工资经常拖欠。前几年还经常发罐头和餐具抵工资。今年连这些也没有了。8月份发了一点钱,然后四个月就一分钱也没有。” 陈可法瞪大了眼睛,“啊?都好几年啦?那你们这日子怎么过啊?” 安德烈喝了口热水,“有什么办法。本来我前年就要结婚的,就因为没钱,拖到现在。最近我妈也病了,需要钱。实在没办法,才去偷电缆。” 赵坤问,“像你这么干的人多吗?” “多。大家的日子都过不下去。现在停在码头的船,每天都有人去偷。” “都偷什么呢?” “电缆比较多,还有发电机里的线圈,因为铜好卖。还有人偷导航雷达,气象雷达什么的,当铁卖。偷电灯,显示器的也有。” “瓦良格被偷的多吗?” “本来大家都不想偷瓦良格的,因为都是我们自己亲手建的,也是我们的骄傲。可是后来实在穷的没办法了,从去年开始,就有人开始偷里面的电缆和雷达了。具体偷了多少,我也不知道。” 安德烈的话,道出了当时乌克兰的窘迫状况。随着苏联解体,大批乌克兰工人,甚至科学家,技术专家都陷入赤贫。那时候,韩国人宣布,乌克兰专家只要联系韩驻乌使馆,就可以拿到签证和机票,并提供一个月工资。前后大概挖走了数百名乌克兰技术人才。而更多的人,都留在乌克兰继续挨饿。 一听这话,大家都有点急了,很担心瓦良格遭到更多的破坏。 陈可法嘟囔着嘴,“安德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瓦良格是你们的骄傲。你这么做,不是给你的船厂,你的祖国丢脸吗?”说完他看着安德烈。 没想到安德烈放下手中的杯子,面对陈可法,缓缓的说了一句, “陈,我的祖国?哪里是我的祖国?” 第十八集:自作主张 陈可法一听这话,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不是乌克兰人吗?乌克兰不是你的祖国?” 安德烈摇摇头,黯然地吸了一口烟,“我是克里米亚人。” 在场的除了翻译和龙镇海,其他人还都不明白。克里米亚,什么意思? 克里米亚是一个半岛,1783年被俄罗斯吞并,1918年归属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后来也就成为苏联管辖下的俄罗斯的一部分,是俄国的一个州。1954年,为了纪念乌克兰与俄罗斯合并300周年,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下令将克里米亚州划归当时的乌克兰。当然,为首下令的是当时苏联的头,赫鲁晓夫,一个乌克兰人。 当翻译把克里米亚的历史跟工作组的人解释了以后,大家都明白了。王总师问安德烈:“所以,就民族说,你是俄罗斯人?” 安德烈点点头,“是的,我们全家都是。” 大家面面相觑。诚然,这种感觉,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是很难体会的。 安德烈接着说:“克里米亚划给乌克兰的时候,我爸爸还没出生。据我爷爷说,全村的人都在哭。一夜之间我们就成了乌克兰人。可无论是苏联,还是独立后的乌克兰,都没有给我们任何优待。现在我们是乌克兰的少数民族。俄罗斯族的地位和去向,总是会成为一个政治问题。政治家想起来了,就会弄点事情拉拉选票。然后就是一切照旧。” 龙镇海坐到安德烈旁边,想安慰他一下。这里面除了翻译,也只有他对前苏联的历史了解一些。 “那你一直就在乌克兰?没离开过?” “我只有大学四年是在莫斯科,在前苏联的造船学院,现在叫俄罗斯造船大学。毕业后就来了船厂。” “为什么不留在俄罗斯呢?” “前苏联的大学,是统一分配的。当时黑海造船厂正在造两艘航母,需要人,就把我分配过来了。” 这一点,在场的中国人很好理解,因为中国的大学也是分配的。直到1994年才开始双向选择。 “那船厂的人呢?俄罗斯族的多吗?” “大部分都是。主要的干部和工程师都是。包括厂长。” “现在你们还是想回归俄罗斯?” 安德烈摇摇头,“回去又有什么用呢。我把父母都接到尼古拉耶夫了。俄罗斯现在也很糟糕。几个大造船厂也早就停产歇业了。去了照样没饭吃。” 龙镇海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这样吧,我代表中船集团,聘你为我们的技术顾问。希望你能帮我们尽快完成对瓦良格号的考察工作。至于之后的改造,如果你有兴趣,我们仍将聘用你,不过,可能需要你去中国工作。” 安德烈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龙镇海冲他点点头,“你放心,我有决定权。技术顾问的工资,从这个月开始给你发。如果有其他高水平的工程师愿意参与,你可以推荐,我们一同聘请。” 安德烈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好!我一定帮你们完成考察瓦良格的工作!谢谢!谢谢龙组长!” 其他人也瞪大了眼睛,望着龙镇海,只是没有说话。 送走了安德烈,龙镇海让翻译找了家餐馆,带大家吃晚饭。翻译点完菜,其他人立刻盯着龙镇海,一连串的问题陆续冒了出来。 首先是王总师。 “龙组长,中船集团只是我们这次任务的幌子,哪来的顾问啊?” “是啊,您说给工资,可是这钱上哪弄去?”小陈接着问,“您还说多要几个人。” 曹震和赵坤也表示不解。大家很奇怪龙镇海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如果仅仅是为了安慰安德烈,似乎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已经给他凑了很多钱了。 龙镇海不急不忙,等大家说完,才开始解释。 “不错,今天是我自作主张。不过我有我的理由。” 大家都在等着这个理由。 “买瓦良格这件事,船只是一个开始。就算我们现在买回去,运到国内,以目前国内船厂的技术水准,谁能保证将它完全恢复到可交付使用的状态?哪怕是目前俄罗斯库兹涅佐夫号的状态?” 王定一和曹震都摇摇头。作为一线的舰船制造和检验人员,他们最有发言权。 “我们没有造过这么大的船。发动机、发电机、齿轮箱、雷达、近防武器,我们要么没有,要么技术很原始。可以这么说,就目前的国内技术水准,无论是江南厂,还是大连厂,都不可能将这艘船完工,达到部队使用的水平。其他中华沪东,广州黄埔,就更不用说了。更何况,这艘船需要的一些设备,我们完全是空白。比如舰载机,拦阻索,舰载机助降系统。” 大家都点点头,翻译虽然不懂造船和军事,但自从跟船厂打了一年多的交道,也稍微知道一些。龙镇海说的江南厂和大连厂,是国内技术水平最好的两个造船厂。不过当时造的最大的军用舰艇也不过万吨,还是补给船。 “我们现在就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可是很多东西,如果从头做起,要花很多时间,我们等不起。我们需要瓦良格,我们也需要配套的技术,还有知道这些技术的人!” “哦!我知道了组长,您是想把这些人才和技术引到国内去!”嘴快的小陈马上插了一句。 龙镇海点点头,“对!某种意义上说,不把他们引到国内,买了瓦良格也没用。” 大家都明白了龙镇海的用意,也都非常赞同。王定一说:“是啊。光这个发动机,我们肯定造不了。维护也够呛。” “还有甲板钢。”曹震补充说。 “可是,龙组长,你可以跟安德烈这么说,但是钱怎么办呢?毕竟不可能让中船集团出啊。”翻译提醒道。 “嗯,这也是我在想的。”龙镇海沉吟了一下,“这样,今天晚上回去以后,你和大使馆联系一下。就两件事尽快做出安排。一,对黑海造船厂一些跟我们原来有过帮助和联系的老专家提供一些生活上的帮助。第二,请使馆联系海司,尽快制定配套瓦良格的人才引进计划。这些人可以安排到海军,也可以安排到主要的造船厂。哪怕这船我们不买,引进人才都是划算的。等过几年他们条件好了,想找也找不到了。” 翻译点点头,“好,晚上回去我就跟使馆联系。” 龙镇海有补充了一句:“经费尽快落实。说实话,也花不了多少钱。如果暂时有困难,就从我们小组的出差补助里出。” 然后他转向其他四个人,“你们不会有意见吧?” 大家一致表示支持,“没问题,组长,顶多少吃几块大列巴嘛!” 第十九集:任重道远 晚上回到酒店,龙镇海用发报机给霍致远发报,强烈建议抓紧引进乌克兰的技术人才,并提出了初步想法。第二天霍致远回电:“已收悉。甚好!经费本月会落实”。 看到这句话,龙镇海心就定了。 考察仍在继续。大家先帮曹震完成主舱室焊缝的检查后,又分别去完成各自的任务。曹震还顺便测了下主甲板的变形情况。赵坤在看完机库、升降机和损管设备后,和龙镇海一起考察了舰岛。两个人主要关心日后雷达电子设备的安装位置,以及供电和通风散热等问题。在安德烈的带领下,陪同考察的造船厂的技术人员工作劲头明显足了很多,几乎是有问必答。工作之余也经常和工作组一起吃饭喝酒。话说这俄罗斯人,酒量真不一般的大。喝啤酒跟喝水似的。而且不喝伏特加,就好像没够意思。这一来二去的,跟工作组的关系就近了很多。 在这周的周六,龙镇海把工作组带到一个餐厅,选了一个较偏的位子,一边吃饭,一边开个小结会。主要目的是确定瓦良格目前的状态,并准备向海司提交考察报告。 王总师首先发言。“主机是四台tb-12-4型。锅炉是kvn-4型,涡轮增压垂直水管自然循环蒸汽的,尚未启封。辅机是9座1500千瓦蒸汽轮机发电机组和6座1500千瓦柴油发电机组。安德烈向我保证过,主机和辅机都是完好的。至于龙组长说的液压自动装置,安德烈说已经换过。但目前为止还没用过,因此并不知道实际效果。我个人认为,就算差,也不会比库兹涅佐夫差。” “你说主机型号是tb-12?那和我们051的453型是什么关系?” “051用的453型蒸汽轮机原型是前苏联的tv-8。仅从型号名称判断,应该有继承关系。但目前不能确定。我回国后找哈尔滨的703所问问。” 中船集团的703所,全称是哈尔滨船舶锅炉涡轮机研究所,组建于1961年,是我国船用主动力装置的主力研发单位。王总师从事发动机工作多年,经常和703所打交道。 “哈尔滨倒是有很多俄罗斯人,没准能把安德烈挖过去。”王总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小陈哈哈一笑,“如果俄罗斯姑娘多,他肯定去!” 王总师拍了小陈一下,“就知道瞎说,人家安德烈都快结婚了,有对象呢!” 龙镇海笑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如果安德烈是个人才,703所可以把他们夫妻俩都接过去。对了,安德烈是什么专业的?” 王总师说:“据他说主要研究燃气轮机。只是那几艘航母都是蒸汽轮机,现在人才流失的厉害,他不得已也得去弄。” “那正好,燃气轮机是以后的发展方向。我们的052用的是美国人的l500燃气轮机,现在卡着不给我们了,我们必须自己研发。如果乌克兰这边有现成的技术和人才,抓紧引进。这个你留心一下。” 王总师点点头。龙镇海示意让曹震接着介绍。 曹震的考察很详细,光x光照片就拍了几百张。“据船厂的人介绍,瓦良格舰长302米,水线长270米,水线处宽35.4米,吃水10.5米。我量了一下,基本没有出入。飞行甲板长300米、宽70米,经测量没有变形。主龙骨没有变形。主舱室经过探伤仪和x光片检测,目前焊缝合格率达到99.9%。当然还有两百张照片在冲洗。”曹震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质量完全可靠,至少比国内的主要船厂要高。” 王总师点点头,“是啊,水面舰艇焊缝能99.9%合格,太厉害了。我们051的建造,现在也只有97%。” 接下来是赵坤。机库和舰岛的考察是重点。因为直接关系到航母的战斗力。 “机库长152米、宽26米、高7米,升降机两部。总体来说偏小。可能是因为前面装了花岗岩导弹发射井的原因。升降机做过实验,目前没发现故障。以升降机的大小,无论是装苏33,还是米格29,都只能装一架。战时效率是个问题。” “损管装置目前没有安装。机库和弹药舱之间有防火门。大部分雷达电子设备都没有安装。舰岛内的主控台和飞行管制系统已经安装,但没有试运行过。其他就没什么了。” 由于武器系统安装的比较少,所以陈可法也没什么介绍的。但是他拿出两张现场拍摄的照片,指出有两种武器似乎很少见。赵坤看了照片,说,“一个可能是反蛙人火箭,另一个可能是新的弹炮合一的近防系统,代号是卡什旦。” “哇,厉害!代号都知道。我见都没见过。” “你没见过也很正常,这两种武器我们都没有。”龙镇海让大家都坐下,“也说明赵坤资料搜集的很全,很上心。” 接下来由龙镇海总结。 “综合大家的意见,可以初步判断,瓦良格的建造质量是很高的,战斗力虽然比不上美国航母,但应该超过俄国的库兹涅佐夫,也不会比英国和法国的差。如果能够引进瓦良格,肯定会极大地提高我们海军的战斗力。这个结论,我想,大家应该不会有不同意见。”说完龙镇海看着大家。 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尤其是曹震和赵坤。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引进瓦良格存在的问题。第一,瓦良格上的很多设备都没有安装,也不可能由乌克兰和俄罗斯的厂家提供,必须由国内自行研制,难度很大。第二,目前很多航母必备的装备,国内还是空白,比如舰载机,舰载相控阵雷达。光一个舰载机,国内没有20年肯定弄不出来。所以,上次马卡洛夫厂长跟我说,不是光买一艘航母就可以。现在,我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说完这句,龙镇海顿了顿。 “看来,我们的考察工作,远没有结束。这只是一个开始,希望大家做好准备!” 第二十集:所见略同 龙镇海一席话说得大家群情激昂,十分亢奋。这时候正好菜上来了。大家破天荒的加了酒,还是伏特加。处于激动状态的人们,需要酒精将这种状态固化下来,并升华一个层次。 不过在第一次碰杯并一饮而尽后,王总师和赵坤不约而同的向龙镇海报告。话抢到一块,两个人不禁哑然失笑。 王总师放下酒杯,“你先说,你先说。” 赵坤点点头,“好!”然后他转向龙镇海,“龙组长,我们还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要想把瓦良格买回去,并完成改造,有一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 龙镇海笑了笑,放下刀叉,看了看赵坤,又看了看王总师,“我们学下古人吧!”说完把酒杯放到他们面前。 陈可法很好奇,瞪大了双眼,“组长,你们这是干嘛?” 曹震哈哈大笑,“他们是效仿诸葛亮与周瑜的故事!” 龙镇海点点头,拿起餐刀,用刀柄沾了点酒,开始在餐桌上写字。王总师和赵坤也依葫芦画瓢,写了起来。 不一会他们就写完了,陈可法和翻译亟不可待的站起身都看了一遍,“果然一样!都是英雄,都是英雄!哈哈!” 只见桌上留下了三个酒写的“图纸”二字。 过完周末的初一,尼古拉耶夫女子中学又恢复了日常的课程。已经是12月下旬了。由于乌克兰是东正教国家,因此西方时间上的圣诞节(12月25号)是不放假的(东正教是1月7号),但是新年有假期。因此一班处于青春期的女生们,心思早就飞到了课堂外。 奥嘉尤其如此。 此时的奥嘉正在上音乐欣赏课。前苏联和东欧国家尤其重视青少年的艺术教育,中学开设古典音乐、芭蕾舞之类的课是家常便饭。课堂上用老式的唱片播放着俄罗斯作曲家鲍罗丁的名作,《鞑靼舞曲》。 历史上,俄罗斯曾经被蒙古的金帐汗国统治。具有部分蒙古血统的鞑靼人,构成了斯拉夫民族对东方强权的最初印象。在普通俄罗斯人眼里,这些面部较平,头发黝黑,黄皮肤的人们从来都不好惹。因此,直到现在,俄语中的中国,仍然是“契丹”。 《鞑靼舞曲》的开场极为婉转优美,颇有东方情调。悠扬的曲声将奥嘉的思绪带到了那个英俊又带点神秘气息的东方男人身边。他,真帅!可是,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奥嘉就这样手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窗外,嘴角还带有一丝笑意。就算《鞑靼舞曲》的曲风突然一转,变得异常高亢激昂,也没能把小奥嘉的思绪给拉回来。 舞曲结束了。老师换了唱片,改成了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同样是旋律极其优美的曲子,不过同样对奥嘉无效。 “他会来找我么?”奥嘉噘着嘴想,“我给了他地址了!” 此时的龙镇海正在酒店抽空起草此次考察的报告。其他人继续在瓦良格上进行考察。龙镇海将该报告分为四个部分。 一、瓦良格号的设计 二、瓦良格号的建造情况 三、国内改装瓦良格号需研究的技术 四、建议措施 基本上,这样的报告可以很详细的供海司评估与决策。事实上,经过近两周的考察,龙镇海以及整个工作组觉得,买瓦良格可能并不难,难的是后续的改造。需要国内厂家进行大规模的技术研发与设施建设,这不是一两个厂家可以干的,取决于整个国家的能力。 图纸是个大事。没有图纸,船买回去后要进行全面测绘,这不仅耗时巨大,而且部分舱室和构件是无法测绘的。没有准确的设计数据,改造工作的难度极大。 可是,图纸涉及核心的技术机密,造船厂会给吗? 龙镇海决定,这周还要找一下马卡洛夫厂长,跟他协商一下这件事。想到这里。他拨通了厂长家的电话。 “哦,是夫人吗?您好!我是龙!这几天我想约厂长商量几件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方便?哦,明天晚上可以?好!可以,那明天晚上7点见!” 第二十一集:羽绒服 第二天晚上,龙镇海如约来到马卡洛夫厂长家。他还特地带了点鱼子酱和沙丁鱼罐头。老两口如今的日子也颇为拮据,能帮点忙就帮点,龙镇海想得很简单。 凯瑟琳夫人觉得很不好意思,“龙组长,您来商量公事,用不着带东西给我们。” “没事的,夫人。这都是我们出差津贴买的,可是我们工作组大多吃不惯。他们还是适合您这边人的口味。我们算是无福消受了。”龙镇海尽量说的轻描淡写,也不想让夫人太难堪。以夫人的修养,确实很难随便接受他人的馈赠。 “也给奥嘉拿一点。她现在的年纪,估计经常会肚子饿。” “那就谢谢龙组长了!奥嘉那个丫头确实成天说饿。她一天几乎要吃5顿饭。就这样还要学芭蕾。”凯瑟琳夫人一遍数落着女儿的不是,一边赶紧让龙镇海到客厅坐下,马卡洛夫已经等着了。 “您好啊,龙组长,来,喝点咖啡!这几天考察的怎么样?”马卡洛夫把客厅的收音机关了,跟龙镇海打了个招呼。 龙镇海喝了口咖啡,“正要跟您说呢。很不错!瓦良格号的质量超出我们的预想。我们工作组认为值得购买。现在我正在写考察报告,写好了就会提交我们集团,供集团领导决策。” 马卡洛夫听了很高兴,“那再好不过了。如果中国同志能买走它,也算是了结了我的一个心愿。” “可我还有一件事要跟您咨询一下。” “什么事?” “我想,要想把瓦良格号买回去,在中国完成建造工作,除了这艘船外,我们还需要该船的整套图纸。不然我们要全部反向测绘,太耗时间了。图纸能一并出售给我方吗?” 马卡洛夫点点头,“这事我已经考虑过了,图纸有两套,一套在我们厂,一套在涅瓦设计局。” 涅瓦设计局原名第17中央设计局,是原苏联最老牌的水面舰艇设计局,设计了原苏联几乎所有的大型水面作战舰艇,包括“夏伯阳”级轻型巡洋舰、“莫斯科”级反潜直升机母舰、“基辅”级航空母舰、“伊万?罗戈夫”级登陆舰以及库兹涅佐夫号、瓦良格号和乌里扬诺夫斯克号。某种意义上,俄罗斯另一个实力强大的北方设计局也是涅瓦设计局的分支,因为北方设计局的前身是涅瓦设计局在日丹诺夫工厂的分部。 “船厂的这套是施工图。涅瓦设计局的那套是方案图。当然最好两套图纸你们都有。只是图纸里包含很多前苏联,包括现在俄罗斯很多尖端武器的机密,比如导弹的尺寸、性能参数、材料水平、雷达波段、频率、电磁兼容、减震浮筏技术等,我不确定乌克兰政府敢不敢出售。” 龙镇海点点头,“是的,我也估计会有很多麻烦。所以才来找您商量。看看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马卡洛夫想了一下,“肯定有办法。不过这事我得跟尤金、索科洛夫和谢列金商量一下。一是看以什么方式提供给你们比较好。二是在涅瓦设计局那边也想想办法。” 龙镇海非常感激,“这事就麻烦您了!我可能在1月初回国提交报告。然后再到船厂这边商量具体的交易细节。” 马卡洛夫点点头,表示同意这样的安排。这时候凯瑟琳突然从楼梯上问马卡洛夫:“老头子,家里的羽绒服就没了?奥嘉现在就一件羽绒服,她跳完芭蕾都是汗,羽绒服都没得换,围巾也没得换!这么冷的天,孩子怎么受得了?” “这我哪知道!家里的事不都是你管嘛!” “我管我管!你的女儿你不管?!” 马卡洛夫苦笑着对龙镇海摇摇头:“我夫人迟早要把奥嘉惯坏的!” 龙镇海笑着说:“哪里,奥嘉很懂事。有这样的女儿,是您的福气。” 就在送龙镇海出门的那一刻,马卡洛夫突然拉住龙镇海说,“尼特卡舰载机训练基地还有一架t-10k,你们一定要想办法买走。等俄罗斯想起来,可就麻烦了!” 第二十二集:大喜过望 马卡洛夫厂长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给了龙镇海一个坚定地眼神。龙镇海并不知道所谓的“t-10”是什么意思。等回到酒店,他立刻来到赵坤的房间,咨询“t-10k”的含义。 令龙镇海意外的是,赵坤居然大喜过望,“厂长真的这么说的?那简直是个大喜讯啊!” 龙镇海皱皱眉,笑了笑,“这个t-10k是什么?能让你这么高兴?” “t-10k是原苏联苏-27k舰载战斗机的原型机。我们要发展航母,舰载机是绕不过去的一个坎,上次吃饭的时候你也说了。完全凭国内自行研制,目前来看几乎不可能。南北两个飞机设计所都没有设计舰载机的任何经验。现在他们连歼-8b都还没完全弄定型呢。” 经赵坤这么一解释,龙镇海也是兴奋异常。“原来是苏-27k!还是你精通!” “对!因为原苏联就一个舰载机训练基地,叫尼特卡,在乌克兰的克里米亚。我估计t-10就是在定型试飞的时候放在那的。” “如果能弄到是最好了。”龙镇海点点头,“现在空军有了苏-27,苏-27k是基于27发展出来的,如果我们的舰载机选定苏-33,既有利于设计人员的研发,也有利于空海军统一后勤保障。” “是啊,我们是大国,大国就一定要重型战斗机。空军买苏-27的决策是很英明的,我们海军也不能落后了。” “事情是好事情,但是事关重大,我得先给上级汇报。”龙镇海马上做了决定,“我这周完成考察报告初稿,然后我们立刻回北京,给贺副司令汇报。” 经过一周紧张的工作,在东正教圣诞节快来临之际,龙镇海和工作组带着考察报告和整整三箱子的照片以及从安德烈他们那里获得的资料,登上了去莫斯科的班机。临行前,龙镇海给奥嘉寄了一张圣诞贺卡。 1月初的北京,正好下了一场大雪。银装素裹的紫禁城,就像一个沉默的老者,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们。这个古都,自武王分封召公于燕地起,已然过去了2000多年。物换星移几度秋,虽然积雪给城内主要靠自行车出行的人们带来了不便,但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国度,更应该把这场雪看成是丰收的信号。 一大早,贺副司令就坐在办公室,等着考察组的到来。 8点半,秘书准时带工作组进了办公室。 龙镇海、赵坤和曹震都换回了军装,朝贺副司令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贺副司令很高兴,破例亲自给工作组每个人倒了茶。大家受宠若惊。都站着捧着茶杯,没一个敢喝。 “哎呀,站着干什么,都坐下坐下。”贺副司令张开双手,做个了往下按的手势,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后跟秘书吩咐:“今天中午我和工作组吃饭,你去安排一下。” “说说吧,你们去了差不多一个月,结果如何?” 大家都看着龙镇海,龙镇海点点头,开始汇报此次考察的总体情况。 “报告首长,我们这次去乌克兰黑海造船厂,先和厂主要领导进行接触,然后分系统考察了瓦良格号。总体来说工作比较顺利。考察报告初稿也已经完成了。”龙镇海从公文包里掏出已经打印好的报告,递给了贺副司令。 贺副司令接了报告,先放到一边。“这个我待会看。先听你们的情况汇报。” 龙镇海接着介绍。“总体来看,瓦良格号建造质量非常好,主甲板、重要舱室、主龙骨、大梁等均未出现变形。完工程度达到67%。主发动机和辅助机组、发电机已经装好,部分设备已经经过试运行调试,但主发动机没有运行过,不过质量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此外,黑海造船厂目前情况非常糟糕,常年没有订单,已无法支付员工工资。已经有部分员工开始偷盗瓦良格号内部的电缆和其他设备。目前瓦良格号名义上仍属于俄罗斯海军。乌克兰政府还在和俄罗斯讨价还价,没有正式将所有权转交给船厂,船厂也无力支付瓦良格号的保养费用。” 贺副司令点点头,“那你们的结论呢?” “建议购买!越快越好,否则瓦良格号的保养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同时建议抓紧引进船厂和其他军工企业的人才。” 贺副司令很赞许的看着龙镇海,“看来我没挑错人。” 第二十三集:大手一挥 “你想问题很周到,也很全面。实际上从去年开始,我们驻前苏联各加盟共和国的使馆,就已经给当年曾经帮过我们的老专家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也不要他们回报什么。人嘛,总要讲个交情,谁家没个困难的时候。”贺副司令员一席话,让大家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既佩服,又吃惊。 “原来国家早就考虑到了?!”陈可法第一个惊呼。 贺副司令员笑着点点头,“但是龙组长提出的吸引年轻人才的事,我们海军落后了。现在帮的都是老专家,是不忘旧情。年轻人我们还没有主动的去吸引。国家的‘双引工程’大部分都是基础科学和航空人才,海军的少。这也难怪,现在军费都先紧着空军用,我们海军钱少啊!” “‘双引工程’是什么?”龙镇海和工作组都没有听说过,有点疑问。 “就是引进技术和引进人才。这项工程是总理亲自抓的,军工行业是大头。去年就开始启动了。当然,不光我们,美国人,韩国人,包括日本人也早就动手了。”贺副司令员同时又强调,“我们没有他们有钱,但我们跟前苏联有过一段良好的合作历史。所以,在你们去之前我就说过,要跟他们搞好关系,不能因为人家现在落魄了,就显得趾高气扬。这次龙组长拿出差补助给他们发钱的事,做得非常好!既拉近了感情,又有利于工作的推进。这件事海司已经决策了,我们将通过大型的国营企业和研究所来吸收这些人才,钱先由海军出。中央有中央的渠道,我们要配合中央,也要有我们自己的工程。” 工作组一听,都显得很高兴。王总师自告奋勇,“我马上跟哈尔滨的703所联系一下,让他们赶紧去那边挖人。安德烈那几个小伙子很不错。不管是这蒸汽轮机,还是燃气轮机,我们都用得上!” “对!”贺副司令员大手一挥,“能挖的就先挖!燃气轮机是我们下一代驱逐舰的主动力,当然要发展。你们能定的就定,龙组长同意就行,不用层层汇报!” “好!”大家纷纷鼓掌,对司令员的气魄十分钦佩。在1990年代初,企业和机关想招个人,手续还比较繁琐。能这么简单就把事情定了,可不是一句话那么容易。 这时候龙镇海又向贺副司令员报告,“上周我去马卡洛夫厂长家的时候,他特意跟我提到乌克兰还有一架t-10k,也就是苏-27k舰载机的原型机,提醒我们一定要买下来。这事不在我们考察瓦良格的工作范围内,所以特地跟你汇报一下,是不是也争取一下?” “哦?有这事?”一听是舰载机,贺副司令员马上来了精神! “是的,厂长的语气很确定。而且提醒我们趁俄罗斯人还没想到,尽快下手。” 贺副司令员沉思片刻,“当然要!光有瓦良格,没有舰载机,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苏-27k我知道,在苏-27的基础上改的。我去芜湖看过空军的苏-27,真是好飞机!今后我们的舰载机,恐怕苏-33也是唯一的选项了。以前还想过英国的鹞式,现在是绝无可能了。我们自己有原型机,万一俄罗斯人不卖,我们也好有个后手。” 贺副司令员说的鹞,是英国于1960年代研发的一种垂直起降的战斗机,适用于中小型航母。该机在1982年的马岛战争中大出风头,美国海军陆战队也把它作为两栖船坞攻击舰的标准装备。1980年代中方曾经跟英国人有过接触,想买鹞,主要就是为以后发展航母准备的。 可是那时候的中国人就像乞丐逛店铺,只能看看,流流口水。英国人也看明白了,于是这事也就没了下文。后来中西方关系转冷,鹞进入中国就彻底没了可能。现在在北京的小汤山航空博物馆,倒是有一架鹞,那是用一架拉-9飞机跟外国藏家换的。 “不过这事不能急,你们跟乌克兰那边保持接触,先去探探底,看看飞机的状态怎么样。” 第二十四集:护国寺 “嗯,下次去乌克兰的时候,得想办法去看看。”龙镇海说。 “一定要去!空军买了苏-27,战斗力提高了不是一点点,光航程就能覆盖到韩国和台湾东部。我们也羡慕啊!现在我们的海航部队还没有三代机,碰到美国人来,几乎没有什么抵抗的能力。我个人估计,以后苏-27系列会成为空军和海航的主力装备,因为空军正在谈引进生产线的事。所以,引进苏-33,也是必然的。” 赵坤一听到司令员的这句话,高兴的差点没跳了起来。“要引进苏-27的生产线?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我还说呢,就现在空军那一个团的苏-27,能顶什么用!”作为常年研究海军装备的人来说,在1994年,能知道苏-27将大举进入中国的消息,那应该是比中了彩票还高兴。 “对,还在谈,虽然难度大,但应该能成功。这事是刘副主席亲自抓的。估计要再买一个团的苏-27,他们才答应卖生产线。” 苏-27,是原苏联苏霍伊设计局设计的单座双发全天候空中优势重型战斗机,第三代战斗机中的佼佼者,与美国的f-15齐名。1985年,首批苏-27进入苏联空军服役。该机最大起飞重量达到33吨,航程超过3500公里。对当时的中国空军来说,这两个指标几乎是外星人的数字。 中国考虑买苏-27,是苏联解体之前的事。当时苏联人只想卖低端的米格-29,但是在空军林虎副司令员和军委刘副主席的坚持下,以及苏霍伊设计局总设计师西蒙诺夫的努力下,最终双方敲定了购买苏-27的合同。苏联解体后,中方一度非常担心俄罗斯会不执行合同。因为当时俄罗斯的对外政策是一边倒的向西方。尤其是那个外长科济列夫,为了向西方示好,不止一次的向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建议终止售华苏-27的合同。但是老辣的叶利钦毕竟很知道钱对当时俄罗斯的重要性,尤其还是美元。 于是叶利钦表面上答应了科济列夫,私下里却授意当时的军队外贸局尽快将24架空军现役的苏-27直接换了中国空军的涂装,飞到中国的芜湖交付中方。由于都是俄军现役的,算二手机,俄国人还多给了2架。当然也有说法是多的两架就是苏霍伊设计局的,是西蒙诺夫为了解决设计局的经济困难力主卖给中方的。不管是哪个原因,首批交给中方的苏-27是26架。 空军决定引进苏-27,是一个影响极为深远,而且十分明智的决定。它让中国空军首次拥有了能和西方重型制空战斗机相抗衡的同类机种,并且具备了战略空军的打击能力。今天在中国早已满大街的歼-11,歼-11b,歼-16,以及辽宁舰上的歼-15,都是中国人在苏-27的基础上发展而来,他们撑起了中国一半的天空。要知道,在2001年中美南海撞机事件后,面对美国海军舰载f-14和f-18的轮番冲击,驻守海南岛的海航歼-8根本抵挡不住。军委不得不把驻守广东的空军苏-27调过去,才勉强维持平衡。那个时候,整个中国,也就这24架苏-27能用。 以至于当年11月,911后美国攻打阿富汗,在吉尔吉斯斯坦驻军,美国人的战机第一次威胁到了中国的大后方。军委又把广东的苏-27调到新疆保持警戒。估计美国人看到这批苏-27,会叨咕一句“howoldareyou?”,怎么老是你? 所以在贺副司令员看来,有t-10k,自然是个莫大的好消息。 “我们也经常跟刘副主席嘀咕,您可是海军的老领导,买好东西可不能老是给空军啊,海军才是您的亲儿子嘛!” 会飞的玩意挂帅,是总设计师在1980年代初定的原则。在海军呢,早期发展的重点一直是各类舰艇,海军航空兵所受重视程度不够。但是在现代海战中,没有制空权,肯定没有制海权。 中午就在海军招待所,贺副司令员请工作组一起吃饭。看得出来,司令很高兴,打破了午饭不喝酒的老传统,开了两瓶茅台。即便是从来不喝酒的赵坤,也被司令灌了3两酒,直接在房间睡了一下午。 午饭后,贺副司令员又把龙镇海留了下来,交代了几件事。 “报告我看过以后,会直接报给张司令。买瓦良格这件事,海军已经下了决心,这是海司集体决策的。虽然中央还没有批准,但是刘副主席知道这件事,他也表示支持,会在合适的时候报告中央。” “那还要等多久?”龙镇海问。 “估计至少一年吧。但是我们的工作不能停。你还是要尽快回到乌克兰,但是还要是以中船集团的身份。我估计即便要买,也不可能通过海军的军费。我们现在一年的装备采购费,都不够买一艘051的。”说到这,贺副司令员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那怎么办?” “通过我们军队的关系,借个民间的壳子,这是最可行的办法了。所以你下次去,要和船厂商量购买的具体方式,还有价格。图纸的事,你决定就行,也是一定要买的。” “好!” “可能今年春节,你要在那边过了。你母亲现在可好?” “我就去年看过她一次。我大哥也忙,春节可能要战备值班。我会跟我姐联系,让她过年陪陪我妈。” “那先给你1个星期的假,你去看看你母亲。春节你们都不在,她肯定会难过的。” 说完,贺副司令员站了起来,“我马上要去军委开会。这件事,刘副主席要求我们每个月都要汇报一次。其实最想要航母的,一直是他。我们一定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噢,还有,据情报部门报告,日本人可能会联合美国人破坏我们的行动。你在那边要万事小心。具体情况老霍会跟你说的。” 这时候秘书进来,“首长!车在楼下了!” 司令员跟秘书下了楼。龙镇海朝司令员的背影敬了一个军礼。 第二天一早,龙镇海来到了北京护国寺附近的一条胡同里,手里提着一大包海鲜罐头,奶粉,还有刚买的新鲜蔬菜,敲了敲一扇红色的院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年近70的老太太。 “老三!你怎么来了?!” “妈!” 第二十五集:逛燕莎 母亲赶紧给龙镇海开了门。 “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你从大连过来的?”一边说母亲一边接过龙镇海手中的东西。“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带东西,我就一个人,吃不掉。”虽然嘴里怪着儿子,但老太太难掩心里的高兴,带龙镇海进了屋。 这个四合院是龙镇海祖父当年跟着冯玉祥进京的时候花了两根金条买的,算是龙家的祖产。等到他父亲继承的时候,已经是解放后。龙邦佐主动让出两间房给海军的同事,自己只留了正房和东厢房。后来龙邦佐常年待在湛江,这房子很少有人住。直到他被强制退休,才跟着老伴回到这里。现在这四合院住着三家人家,另两户也是海军家属。 龙镇海进了屋,先给挂在客厅的父亲的遗像鞠了三个躬。然后就问母亲:“妈,您最近还好吧,身体没有哪不舒服吧?” “没有,我都好!你是请假过来的?” “噢,我是外出执行任务,领导给我放了1个礼拜的假,过来看看您。” “好,那就好!那这个礼拜你就住家里,我给你收拾房间去!” “妈,我自己来,您歇着!” 可老太太哪里歇得住,立马跑到大衣柜那里,去挑床被子给龙镇海晚上睡。龙镇海也只好让母亲去。他就帮着给家里收拾收拾,整理一下客厅和卧室。 眼前的一切,龙镇海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院子里那颗梅花树,屋子里昏暗的灯光,还有父亲留下的点滴痕迹。陌生的是,他基本上一两年才能回来一次,每次都会看到一些新的家具或是母亲新弄的盆景,提醒他时间的变化,如流水般从指尖溜走,抓也抓不住。 他特地来到母亲的卧室,摸了摸床上的褥子。 “怎么这么薄?!”龙镇海心里一凉,赶紧又来到衣柜,看到母亲正在帮自己铺床。他打开衣柜,翻了翻里面挂的衣服,发现都是些旧的,毛衣和棉衣居多,这些衣服不仅重,而且根本扛不住北京冬天凛冽的寒风。 “妈,您没买羽绒服啊?出门不冷吗?” “没有!我一个老太婆,穿那么时髦的干什么!有棉大衣就不冷了!” 龙镇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母亲原本家境优越,是解放初期的大学生,在当时算是很高的知识分子,一直过着比较西式和时尚的生活。据母亲说,她小时候早餐都是烤面包,配上黄油和果酱,还有专门的保姆伺候。自从嫁给父亲以后,一直很本份的当好妻子和母亲的角色。常年随父亲在部队,加之社会氛围比较紧张压抑,母亲渐渐的远离了自己曾经熟悉的安逸的生活方式,变成了一个勤劳持家的普通妇女。现在,岁月在母亲的脸上刻上了深深的皱纹,除了母亲自身的气质和卧室里摆着的英文小说与唐诗,外人很难把母亲和相框里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举着网球拍,和阮玲玉颇有几分相似的美丽少女联系起来。 “妈,明天我带您去燕莎买羽绒服。” 母亲正在铺床单,一听到这个,惊讶的抬起头看着龙镇海,“你疯啦?!买什么羽绒服!还去那么贵的地方?!不去不去!” 龙镇海关上衣柜的门,走到母亲身边,双手握着母亲的肩膀。 “妈!听我的。这礼拜我就在家陪您。羽绒服一定要买。” 母亲望着龙镇海,好像体会到儿子的心意。慈祥的目光不舍得离开儿子的脸。 过了好久,母亲终于答应了。 “好吧!明天去,听你安排。不过不许买太贵的!” “好!” “老三啊,晚上妈给你包饺子吃!好不好?” “好!那我一会去买肉!” 第二天,在北京最豪华的燕莎商城,龙镇海带着母亲逛了一下午。老太太很久没在镜子面前试试新衣服了。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即便她已经六十多岁。 龙镇海给母亲挑了两件长款羽绒服,一件灰的,一件蓝的。快结账的时候,龙镇海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事,就跟母亲嘀咕了一句。 “妈,您给我当个模特,帮我试件衣服!” “怎么?还要买啊?” 老太太也有一米七的身高。龙镇海挑了一件最新款的红色的羽绒服,让母亲穿了试试。试完觉得不错,又问服务员,“你们还有比较好的围巾吗?” 服务员赶紧送上来一条白色的围巾,“先生,这条围巾是羊绒的,跟这个羽绒服很配的,都是今年新款!刚到店里!” 龙镇海把围巾和羽绒服放到一起,看了下颜色,“行!就它吧!都买了,结账!” 服务员欢天喜地的拿着羽绒服和围巾去包装了。 “老三,你这衣服和围巾,是给你女朋友买的?” 龙镇海很含糊的嗯了一声。 老太太顿时乐的喜笑颜开,“真的啊?谈了多久了?什么时候让妈见见?” 第二十六集:协商 龙镇海没敢跟母亲说分手的事。因为家里三个孩子,大哥和二姐都已经结婚生子,剩下一个最疼的老三还是光棍,所以难免盯得紧。以前每次给家里打电话,母亲总是催问女朋友的事。按照那时的标准,龙镇海已经是十足的大龄青年。 “嗯,刚认识,以后稳定了就带给您看看。”含糊其辞,是应付此类事务的绝佳办法。 “好好好!”母亲乐得合不拢嘴。“老三啊,你可得抓紧,多花时间陪人家!” 龙镇海一个劲的点头。 带了母亲吃了许久没尝过的西餐,龙镇海也算了了自己的一个心愿。母亲老是问他哪来的钱,就他一个月400不到的工资,逛一天燕莎足足半年工资没了。 “妈,没事,我出国执行任务,有津贴,而且是发的美元,比工资还高。” 龙镇海倒是没说谎。当年空军去俄罗斯接收苏-30战斗机时,地勤人员为了多留几天,拿多点出差津贴,就磨着俄方的指导老师狂问各种问题,直到把俄方老师肚子里的货完全榨干了。津贴是多拿了点,但是本事也学到了,回国后战斗力的形成倒是很快。 这几天在家,龙镇海给母亲买了新的床褥子,又买了很多大白菜。那时候北京过冬蔬菜少,全靠大白菜撑着。好在白菜做法多,也容易储存。好在家里有暖气,晚上也不算太冷。 过完周末,龙镇海就得再去乌克兰了。母亲自然是很不舍,不过老太太反倒是一个劲的让龙镇海不要担心自己。 “上星期你哥来电话了,春节他战备值班不能回来,你嫂子会带着小豆豆陪我过年,你姐姐一家人年初三左右也会过来。你就放心执行任务吧。” 龙镇海点点头,啥也没说。晚上又陪母亲包了饺子,给邻居也送了点。第二天一早,龙镇海就去了海军大院,下午就飞去俄罗斯转机了。 这次龙镇海只带了陈可法和赵坤去。王总师要去哈尔滨,仔细研究下瓦良格发动机的事,曹震还要再检查一遍拍的焊缝x光片。 到了尼古拉耶夫后,还是住在同一家酒店。龙镇海跟马卡洛夫厂长联系了一下,准备商量购船的具体安排。老厂长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在他家商量。 马卡洛夫还叫了副厂长尤金,以及总建造师谢列金。四个人在厂长家讨论购船的时机与方式。 马卡洛夫厂长先开头。 “既然中国同志有意向购船,我们当然愿意出售。只是瓦良格是大家关注的焦点,涉及各方的利益。要想把这件事做成,必须要考虑周到,否则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就会前功尽弃。尤金现在主管厂里的日常事务,谢列金和贵国使馆交道打得比较多,所以今天也请他们一起商量。” 龙镇海表示非常感谢,“厂长先生考虑的很仔细。目前中船集团有意向购船,所以我又回到尼古拉耶夫,和大家商量一下后续的操作事宜。” “尤金,你觉得怎么操作比较好?”马卡洛夫问。 副厂长尤金看上去满脸倦容,看来船厂目前的状态确实让他费心费力。不过瓦良格有希望卖出去,到让他稍微兴奋一点。 “厂长,龙组长,如果瓦良格能卖,当然再好不过了!距离中方最早派代表团来船厂,已经快2年了。现在终于有个希望,我一定尽力促成这桩交易!”尤金喝了一大口咖啡,抹了抹嘴,看样子有点长出一口气的样子。 “只是盯着瓦良格的人太多。目前我们船厂还没有正式拥有这条船的处置权,估计今年或明年能确定。龙组长,据我所知,中船集团是中国的大型国营企业,和军方有比较密切的关系,对不对?” “不错,中国海军大部分作战舰艇,都是由中船集团建造的。”龙镇海也只能实话实说。 “所以我建议,用另外一个中国民间企业,最好没有政府和军方背景公司的名义来操办这件事,否则,我估计肯定会有人从中捣鬼。” 马卡洛夫厂长点点头,“是啊,这一点很重要,我们不能让瓦良格成为第二个乌里扬诺夫斯克。” “可以,这个我马上联系国内。那么瓦良格大概的价格,您认为多少合适?” 尤金苦笑了一下,“总得比废钢材要贵吧?现在瓦良格有3万吨,至少也得800到一千万美元吧。” “我不是来压价的,因为需要多少外汇,我们也得提前准备。”龙镇海摆了摆手,“我也知道贵厂目前的状况,老实说,如果再多一点,我也不会反对。” 第二十七集:去中国 龙镇海心里明白,尤金的话已经是掏心掏肺了。如果瓦良格真的完全建好再出售,十亿美元也拿不下来。因为同期美国尼米兹航母的造价大概是四十亿美元。虽然美国人的是十万吨级的核动力航母,但瓦良格好歹也是6万吨级的大家伙。如果真是一千万美元,那也是占了大便宜的,因为这价钱,还不够买一艘国产2000吨的护卫舰的。 尤金似乎对市场消息还很灵通。“去年你们卖给泰国的护卫舰,都要2000万美元呢。”他说的是1993年中国出售给泰国的“昭披耶”级护卫舰,国内型号是053h。满载排水量还不到2000吨。 龙镇海哈哈大笑:“您是怎么知道价格的?我都不知道呢!” “泰国人告诉我的。你们的价格是德国ko2000的四分之一,所以他们选了你们的,你们的反舰导弹不错,跟法国人的飞鱼有的一拼。他们想来买我们的油船,不过后来还是没买。”说完尤金摇摇头,一脸的无奈。 龙镇海心想,价格其实是整个交易中最无关紧要的一环,现在军费虽然紧张,但是以中国的国力,就算是几亿美元也完全没有问题。问题的关键是确保船厂能将瓦良格卖给我们。因此他决定在价格问题上尽量满足船厂的心理预期。 “价格您不用担心。我想应该不止一千万美元。关键是程序。我们希望只要贵厂拥有瓦良格的处置权,我们能第一时间完成交易。还有一件事,希望各位能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马卡洛夫厂长问。 “将来我们集团买下瓦良格后,就要着手进行改造。可是我们缺少设计、建造这么大一艘航母的经验,如果贵厂有技术人才,我们愿意聘用。各个专业的人才我们都需要。” 马卡洛夫转头对谢列金说,“老伙计,这个你来组织吧。中国同志确实需要我们的帮助。如有必要的话,你也去中国。” 谢列金有些吃惊,没想到马卡洛夫会这么说。“厂长?要组织多少人?我也去?” 马卡洛夫点点头,沉默良久。然后看了看尤金和谢列金。 “难道你们想看着我们厂里的年轻人成天无所事事?食不果腹?他们可都是苏联造船行业里面的顶尖人才。难道要让他们靠偷电缆过日子吗?!”说到这,马卡洛夫的脸色严厉了许多。 看来厂长已经知道厂里的职工私下里偷盗电缆的事了。尤金和谢列金都低着头。如果老厂长知道这件事,心里一定很难过,这对他又是一个打击。 “我们现在在这方面比中国同志强,不是因为我们比他们聪明,而是在苏联时期,我们投入了太多的钱和人。但这条路是错的。中国同志的道路是正确的,一个国家,总要让人先吃饭,吃好饭。” 听马卡洛夫这么说,龙镇海顿时很钦佩面前的这位老人。 这时,马卡洛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谢列金,你去问问有多少人想去中国工作,尽量选一些优秀的,具体条件你和龙组长商量。只有在中国,我们才能实现当初建造瓦良格的梦想,没有其他选择!” “好,厂长,这事就交给我了。”谢列金转向龙镇海说,“如果中国同志有需要,我这把年纪了,就在中国安度晚年吧。” 龙镇海大喜过望,“如果您能来,那将极大地提高我们的造船水平,我们得给您盖个专家楼!” 龙镇海又和三位厂领导商量了其他事一些事情,晚上回到酒店,到自己房间拿了一个大包裹,来到陈可法的房间。 “小陈,明天你把这个送到这个地址,交给一个叫奥嘉的姑娘。”龙镇海递给小陈一个纸条,上面是奥嘉清秀的字迹。 “组长?小姑娘?谁啊?你不会在追人家吧?”陈可法一脸坏笑,看着龙镇海。 “瞎说什么,她是马卡洛夫厂长的女儿。厂长家里现在挺困难的,我给她带点御寒的衣服。” “哦,原来是这样。您挺会做思想工作吗,不当政委可惜了。”陈可法接过包裹,依旧一脸坏笑。 “还有,下周,会安排我们会去尼特卡,看看t-10k。遇事机灵点。” “真的?!那太好了,我也能看看跟空军差不多的新宝贝了!”陈可法兴奋异常。不过,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对龙镇海说,“组长,今天酒店里住进来几个日本人,看样子都挺干练的。你说他们不会也是来买船的吧?” “哦?” 第二十八集:他来了 陈可法的话让龙镇海心头一紧,想起了贺副司令员对他的提醒。 “几个人?” “我看到了三个,就住在楼下。” “好。要是看到他们有什么举动,随时跟我说。通知赵坤,在房间里面不要说跟工作有关的话,要讨论去室外,这条纪律必须严格执行!” “是!” “一,二,三,四!”伴随着老师的口令,奥嘉和同学们在把杆前练习芭蕾舞的基本动作。今天主要练小踢腿和划圈。由于练习室的暖气不太够,十几个小姑娘都穿着毛衣训练。 课间休息铃响了,奥嘉和两个同学走到训练室的一角,喝点水放松放松。 “奥嘉,你的信!美国来的!”这时候有个女同学,手里挥舞着一封信,走进训练室,递到了奥嘉手里。 “谢谢!亲爱的叶莲娜!”奥嘉一听说美国来的信,非常高兴,扭头对一起练芭蕾的同学说:“我哥哥的信!” 奥嘉打开信,哥哥那熟悉的笔迹顿时跃入眼帘。 “亲爱的奥嘉!是我,想你的哥哥。” “好久没跟你写信了。不是我不想念你和爸爸妈妈,而是最近太忙了。我新学期就要毕业了,所以在准备毕业论文和答辩。这里对毕业论文要求很严,所有的数据都要自己调查,我已经好久没睡个好觉了。” “我在美国的生活很好。上次你问我钱够不够花,我要跟你说,亲爱的小奥嘉,从去年开始就有公司聘我做兼职了。我只要空闲的时候给他们整理整理文件,做个报表,他们就会付我很大一笔工资,比爸爸的工资还要高!所以我日常的开销都不用愁。” 听哥哥说他能挣钱了,奥嘉倒是很开心。怪不得前些日子哥哥给她寄来一个aiwa单放机,还有奥嘉最喜欢的迈克尔?杰克逊的磁带。 “听我说,奥嘉,等我毕业,我就会回来。我跟这边的朋友准备回来开个公司,做买卖。等赚了钱,我也会让你来美国。这里是自由的国度,你一定会过得比在乌克兰好!” “爱你的哥哥!” “哥哥要回来了!我要告诉爸爸妈妈!”奥嘉手里捏着信,高兴得抱着同学又蹦又跳,“他已经三年没回来了!” 奥嘉的哥哥尼古拉斯,四年前去美国康奈尔大学留学,主修经济学。那时候苏联还没有解体,到美国留学的苏联高级干部的子女并不多。当时厂里的人还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往基辅的最高苏维埃写信。 这时候舞蹈老师走到奥嘉面前,拍拍她的肩膀,“奥嘉,有个中国人找你,在你们宿舍门口,好像还拿着一大包东西。” “是他?!龙!”一丝念头在奥嘉脑海里飞速略过。 奥嘉飞快的整理了一下书包和衣服,立刻冲出教室。 可到了宿舍门口,奥嘉就失望了。 她看到一个人拿着一个大包裹站着,背对着她。“怎么个子小了些?”奥嘉心想。然后她走上去打了个招呼。 “你好!” 陈可法转过头来,看到了奥嘉。他虽然不懂俄语,可来乌克兰这么多天,这种简单的问候语还是知道的。 “你好!额,你会说英语嘛?俄语我只会几个简单的词,抱歉!” 奥嘉从小就跟妈妈学了英语,水平在同龄人中算高的。“可以,您说英语好了!” “是龙组长叫我来的,我姓陈。龙组长担心你冬天御寒的衣服不够,他在中国买的羽绒服和围巾,托我送给你。他今天在船厂有事来不了。”说完,陈可法把包裹给了奥嘉。 “真的是他送的!我就知道他会来的!”奥嘉心花怒放,还没顾得上道谢,就乐呵呵的拿过包裹打开了。 “哇!真漂亮!”那件红色的羽绒服把奥嘉惊呆了。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燕莎商城的新款,可比乌克兰能买到的时髦多了。 这时候路过的女同学都围了过来,大家都赞叹不已,说得奥嘉脸都红了。 陈可法一看到这情况,脑子一激灵,对奥嘉说,“龙组长一直说你很漂亮,看来他没说错。” 奥嘉正翻来覆去的看那条白色的围巾,听到陈可法夸她,用英语回了句谢谢。 “他总是跟我提起你。还说这周等他忙完了,要请你吃饭!” “真的?!”奥嘉瞪大了眼睛,还不敢相信。 “真的,他跟我说的,说会来学校带你去吃饭!” “什么时候?” “额,应该是周六吧。” “那我在学校等他!谢谢你,陈!”奥嘉欢天喜地的拿着衣服围巾上了楼。 与此同时,远在基辅的特福特,正在大使的位子上舒服的享受着。他的主要工作其实就是花钱。这钱嘛,都送给了那些在苏联解体后冒出来的杂七杂八的政党。他们拿了钱,然后成天高喊着革命和自由。 花钱的是大爷,大爷自然舒服。 特福特刚倒好了一杯龙舌兰酒,秘书就敲门进来了。说有日本人求见。 第二十九集:雅子 “日本人?” 特福特皱了一下眉头,他们找我干什么?特福特对日本人的印象不深,也没去过日本。他常年在东欧一带混,那里的日本人不多,因此也没有接触。日本艺伎涂满脂粉的脸是他为数不多的能想起来的日本形象。 进来了两个日本人,冲特福特鞠了一躬。“您好!大使先生。” 这英语让特福特听着觉得很别扭。日本人说英语就是这样,口音一直很重。 “你好!你们是?” “哦,我叫桥本一郎。是日乌民间金融研究会的副会长。这是我的助手,佐藤健太。” 特福特撅了撅嘴,心里明白了个大概。一般来说,如果在外交场合,有人给你递个名片,上面写着某某基金会,或研究会之类,那么等于在告诉你,他是一个情报人员。这也算是行规。 有人会问,他公开自己的情报人员身份,不担心会被暗杀吗? 不会。因为大部分情报人员,只是从公开渠道收集情报,并不是所有情报都需要电影上007那样的人去获取。收集对方公开的报刊、杂志、学术期刊、重要人物发言,或是参观、访问、与普通人接触等,都是情报工作的一种方法。 “穷本???呃,桥本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大使先生,我开门见山的说,我们对最近发生在乌克兰的一些事情感到不安,希望大使先生能协助我们,共同阻止不测事态的发生。” 特福特心里骂了一句fuck,你这是开门见山吗?开门见的假山吧?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老油条特福特的脸上还是眯着笑容,“桥本先生,你还是说明白点比较好。” “大使先生,我想您也知道中国人正在黑海造船厂活动,准备购买瓦良格号航母的事情。这样一个不民主的集权国家,拥有航母将是对地区和平的威胁。所以我们希望您能阻止此事的发生。因为您已经成功打消了他们购买乌里扬诺夫斯克号的念头。” 特福特暗暗一惊,日本人的消息还挺灵通。这件事是自己在美国国务院和cia的安排下做的,这帮日本人是怎么知道的。 特福特不动声色,又倒了两本龙舌兰酒,“来点嘛?桥本先生?” 桥本刻板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摇摇头,“谢谢!我不喝。佐藤也不喝。” “噢,那我就一个人享用了!”特福特心里愈发讨厌眼前的这个桥本了,只想让他赶紧走人,别扫了自己品酒的兴致。 “大使先生,如果你有兴趣,这件事我们可以合作。我们邀请您方便的时候到我们基金会具体协商。我想,我方的诚意一定会打动您的”。说完,桥本递给特福特一张名片,上面有研究会的地址。特福特放下酒杯,伸了右手接了过来,斜眼眯了一下,搁在办公桌上。 “今天晚上7点吧,我会过去。”特福特凭直觉,就觉得日本人一定是有求于他,这事怎么都不会亏。于是决定先过去看看。 “好!我们恭候您的到来!”桥本和佐藤又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与此同时,住在酒店的龙镇海正准备去船厂找谢列金主任。临出门前,他给基辅的老霍发了一封电报,“酒店有日本人入住。”发完后,他看了看房间,想找一个稳妥的地方把发报机藏起来。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于是他决定把发报机带在身边。 刚出房门,龙镇海突然站住了。他皱着眉想了一下,然后下楼,直接去了酒店的厨房。 过了一会,龙镇海回到房间,然后关起房门,不知道在里面倒腾什么,然后门开了,龙镇海一脸轻松的走出去了。 晚上7点,特福特如约来到日乌民间金融研究会。这是一个靠近日本驻乌克兰大使馆的三层小洋楼,地方不大,也不太显眼。桥本和佐藤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特福特跟着他们上了二楼。里面的装修倒是很日本。进去前要先脱鞋。特福特心里老大不乐意。不过这种架势他还真没见过,倒还挺好奇。 桥本领着特福特到了一扇木质格子门前,门口跪坐着一个身着和服的日本女侍者,她先鞠了一躬,脸差不多已经贴到地板,嘴里用日语说了一句欢迎光临,当然特福特也听不懂。然后拉开木门,显露出里面的茶几,上面已经摆放好了清酒和几盘菜。 “大使先生,请!”桥本做了请的手势,特福特就进去了,桥本跟在后面。这时女侍者再把门关上。 特福特看着桥本跪坐在茶几前,也试着用同样的姿势坐下。可是没过多久这膝盖就受不了。他索性直接坐下来,双腿盘在身前,倒有点像中国东北老爷们上炕的样子。 “我还是这样比较舒服。”毕竟是客人,特福特还特地解释了一下。 “大使先生随意!”桥本依旧是面无表情,然后给特福特倒了一杯清酒。“这是日本的特产,希望大使先生喜欢!请!”说完,桥本拿起杯子就干了。 特福特也尝了一口,觉得这酒怎么这么淡呢。然后他看着茶几上的几道菜,好像都是生鱼片和寿司,旁边放着筷子。他也不会用筷子,索性直接用手拿。 特福特一边大口吃着寿司,一边说,“桥本先生,需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吧。” “很简单,希望大使先生和我们一起,联手阻止中国人购买瓦良格号”。 特福特抬起头,斜着眼看了一下桥本,然后把嘴里的寿司咽下去,摇了摇头。 “对不起,桥本先生。美国国务院给我的任务只是阻止他们购买乌里扬诺夫斯克号,现在这个任务我已经完成了。至于瓦良格号,我没有收到国内的指示,不方便参与。” “大使先生,我们本来就不是让您按国内的指示做的。”桥本的双眼就像老鹰一样盯着特福特,然后又倒了两杯酒。“我们只是希望和大使先生您个人合作!” 特福特略感惊诧。他身为大使,以个人身份做事还从来没有过。“这好像和我的身份不符。我是美利坚合众国驻乌克兰的大使,国务院是我的上级。”特福特强调了一下。 “我明白,大使先生。”桥本的嘴角破天荒的露出一丝笑意。“不过,美日两国是盟国。而中国,自苏联和东欧倒台以后,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在这一点上,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 特福特又拿起了一个寿司,他没想到这玩意还挺好吃,往嘴里塞了一个,也表示不反对桥本的话。 “如果中国有了航母,对我国将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因此,我们一定不会让他们得逞。只是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没有办法完全做到。所以,我希望能得到大使先生的帮助。” 很简单,日本在原苏联加盟共和国,乃至整个东欧地区,情报力量一向比较薄弱,缺少独立开展行动的能力。而这件事,又不能通过官方渠道开展。因此,常年在该地区出没,拥有广泛人脉和眼线的特福特,就成为日本人心里的最佳合作人选。 说完,桥本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 “大使先生,这是100万美元的支票。只要您答应,这张支票可以随时兑现。而且每季度还会给您同等的数额。” 特福特努了一下嘴,100万,在1994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歪着头,喝了一杯清酒,就把这支票收下了。 桥本大笑了两声,又抬起双手,拍了两下掌。 过了一会,门被拉开了,佐藤进来了,冲特福特一鞠躬,然后就闪到一边。从他身后走进来一位穿着深色和服的年轻日本女子,相貌清秀,身材小巧,双唇抹着鲜红的口红,显得恰到好处。她朝特福特也鞠了一躬,然后一溜小步走到特福特身边,跪坐下来,双手拿起酒杯给特福特倒了一杯酒,雪白的胳膊和身上淡淡的体香让特福特顿感一阵舒适。 “大使先生,这是雅子小姐。她久仰您的才华,从今天开始,她就陪在您身边,听从您的任何吩咐。” 才华?特福特心里哈哈大笑。我的才华就是玩女人,最近几年玩的都是乌克兰的,换换口味也不错。 特福特左手拿起了雅子的胳膊,慢慢的抚摸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雅子的头低了下去,身体也往特福特这里靠了靠。 “大使先生,雅子是美国国籍,因此,她可以出入美国大使馆,没有问题。如果不在美国大使馆,外面我也跟您安排了地方,随您的便。”桥本说完,眼睛又看着特福特。 “很周到,桥本先生”,特福特笑着点点头,“您想让我帮点什么忙呢?” 第三十集:一张纸条 在尤金的办公室,龙镇海正和谢列金主任商量选人的事。 “说实话,谢列金主任,中国国内目前造船水平不高,各方面的人才我们都需要。但目前最为紧迫的是动力系统和雷达电子系统的。” “我知道。无论是你们的民船,还是军用舰艇,我都了解一二。这也难怪,中国1978年才对外开放,之前封闭太久了。” “是啊。所以这两个系统,如果贵厂有合适的人选,请您推荐几个。” “其实我的想法是,船厂挑一部分,相关研究院所挑一部分。船厂虽然实力很强,但是毕竟只是总装单位,子系统的研发还是依托研究院所的。”谢列金强调说,“基础研究,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其实地位更重要。” “可是,其他院所我们都不认识啊!” 一开始,谢列金没有搭茬,只是埋头在笔记本上写字,过了一会,他把写满名字的一页纸撕了下来,这才抬起头,对龙镇海说,“我们厂,我推荐安德烈等三个人,还有乌克兰‘机器设计’科研生产联合体,他们负责ugt-25000燃气轮机项目的负责人尼古拉斯是我的学弟,也是我的好朋友,我推荐他,还有他的两个手下。雷达电子这块,乌克兰也不强,主要在俄罗斯。你放心,尼古拉斯和他的手下我去说服他们。安德烈,你直接去找他吧,你们跟他已经很熟了,我也跟他说过了。他会去的。” 龙镇海接过纸头,冲谢列金点点头,“谢谢您了!感谢的话我也不多说了!” 这时候尤金副厂长进来了。“龙,刚才内政部给我来消息了,可能年底就会宣布瓦良格号所有权归我们厂。” “真的?您确定?” “嗯,基本可以确定。是副部长跟我说的,他跟我算是老相识了,不会胡说的。只是现在所有的事都要政党讨论,好像很公平,其实都在扯皮,时间就这么被耽误的。”尤金噘着嘴摇摇头。 “是啊,今天的乌克兰比俄罗斯衰落的还要厉害,关键是看不到一点希望。我们一夜之间冒出来50多个政党,他们要是能治理好国家才怪呢!”谢列金同样失望的摇摇头。 谢列金说的还算少了。截止2012年,乌克兰一共有198个政党,都超过梁山好汉的数量了。想来乌克兰议会商量事的时候,不会比梁山泊更有秩序。 “那就是说,我们现在要去弄个民营的公司了?” “对,最好是这样,否则我担心会有人搞鬼。万一他们在议会弄个议案,就麻烦了。” “这事我马上请示国内办。还有,尤金厂长,有件事还得麻烦你一下。” “什么事?” “您也知道,现在有人在偷盗瓦良格里面的电缆和设备。能不能安排一些安保人员,保护好瓦良格号,费用由我们出。” 听到这个请求,尤金和谢列金都感到有些羞愧,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当然没问题,我安排厂里保卫科的人24小时看着瓦良格。费用就算了。” “不,要给,因为什么时候买卖能最终敲定,我们谁也不知道,可能几个月,也有可能超过一年。这费用一定要给,否则他们做了也不会甘心。” 尤金也只能同意了。“奥,对了,龙组长,下周我会安排一个朋友带你们去尼特卡,不过你们的人会开车吗?我朋友可不会。” “应该会,我回去问问。明天给您消息!” 龙镇海离开船厂回到酒店。他先去了陈可法的房间。陈可法正在准备去尼特卡考察的东西,有相机,还有一本汉俄字典。 “东西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待会我再跟赵坤对一对。他在准备t-10k的情报资料。” “好,东西你送给奥嘉了吗?” 陈可法嘿嘿一笑,“组长,我就知道你急着问这个。这个奥嘉,还真是漂亮啊!” “正经点!人家漂不漂亮,关你什么事!”龙镇海拍了陈可法脑袋一下。 “对对对,漂亮也是组长你的。” “再胡说小心我揍你!”龙镇海举起右手,做出动手打人的姿势。 陈可法赶紧跑到一边,“别别,组长,我都送到了,帮人办事还要挨打?没天理啊!” “送到就行,待会来我房间,我们商量下去尼特卡的事。”龙镇海虎着脸走了,回到自己房间。 刚进房间,龙镇海关了房门,突然站住了,稍稍打量了一下整个房间,然后赶紧来到桌子旁,拿起一张纸,赶紧写着什么。 这时候陈可法在外面敲门,“组长,我能进来吗?” “进来!”龙镇海赶紧撕下纸,一边答应着,一边往门边走。 陈可法推门进来,刚关上门,龙镇海就把纸放到他眼前。 陈可法愣了一下,正准备说点什么,可一看到纸上的字,就惊呆了。 第三十一集:舰长和间谍 让陈可法大吃一惊的原因是,那纸上赫然写着:“房间有人进来过,我们可能会被窃听,保持交谈,不要让他们发现”。 陈可法立刻会意,故意大声说,“组长,饿死我了,你这有吃的吗?” 龙镇海接过话茬,“你就知道吃,我从国内带的方便面都让你吃完了!” “都中午了,我们出去吃饭吧,叫上赵坤!” “好,走吧,出去吃饭!”龙镇海顺势说了一句,就跟陈可法出了门,然后叫上赵坤,出了酒店,找饭店去了。 路上,龙镇海跟赵坤说了房间进人的事。赵坤也很吃惊。“组长,你怎么确定进了人?”他问龙镇海。 原来,龙镇海出酒店前,先去酒店餐厅厨房,要了点面粉。因为是老顾客,餐厅的厨师很热情的给了一小包。龙镇海揣在兜里回了房间,然后在进门口的地面上撒了薄薄的一层,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这么做,正是出自对来酒店的日本人的警惕。 就在龙镇海回到酒店后,他一进房间,关上房门后,先蹲下来,仔细看了下地面。 地面上有两个很明显的鞋印,一深一浅。 鞋印不大,明显是男款,大概39-40码。这明显不是当地人的尺寸。欧洲人普遍人高马大,男性基本都在42码以上。 深的鞋印离门近,浅的稍远,因为越远,面粉撒的越少。说明这个人进来后朝里走。 当时龙镇海的脑子转的飞快,他身子没动,眼睛快速扫了一下房间,发现没有明显翻找的痕迹,东西基本保持他离开时候的样子,于是他判断进来的人一定是放了什么东西。窃听器的可能性最大,因为不需要任何实体的线缆。 由于他刚才让陈可法到他房间来,估计也快到了。为了不让陈可法说出有情报价值的话,而又不能让窃听的人发现任何异常,于是龙镇海赶紧通过写字条的方式通知陈可法。这样既能让陈可法知道,又显得他们根本没有发觉。 听完龙镇海的话,陈可法和赵坤都深感佩服。他表现出来的精明和决断,某种程度上已经超出了一个舰长应有的素质,几乎相当于一个特工了。 “组长,你可真牛啊。我就说了有日本人住酒店,你就能想到来这么一手,真厉害啊!”陈可法冲龙镇海竖起了大拇指。 “哪里是我厉害。在北京的时候,贺副司令员就提醒我,情报部门已经知道日本人会有动作了。你说有日本人来住,傻子也知道不会这么巧。”龙镇海解释了事情的原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坤接着问。 “往前走,不要回头看,我们找一家餐馆,坐靠墙的位置,便于观察。吃完饭以后,小陈,我和你去找大使馆的人,说明情况。赵坤,你回去后,也按我的方法,看看你们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进来。其他工作照常。” “这工作有意思,还有007的感觉!”陈可法居然兴奋异常。 三人找了一家很小的餐馆,坐在最里面,两个人靠墙,时刻注意着进餐馆的人。还好一直没有亚洲面孔的人出现。吃完饭后,分头行动。 来到大使馆在尼古拉耶夫的办事处,龙镇海把刚才的情况作了汇报。使馆秘书觉得情况有点严重,他带着龙镇海单独进了一间房间。 “你联系老霍了吗?” “前几天给他发过电报,没回复。” “现在马上联系,我也和使馆联系。” 龙镇海又给老霍发了电报,叙述了日本人的事。秘书直接给使馆挂了电话。使馆要求秘书立刻回基辅,等待指示。而老霍那里,龙镇海还在等。 就这么焦急的等了一个小时,老霍终于回电了。 “加强自卫措施,防止他们渗透船厂。” 接到电报,龙镇海抿着嘴,这是让我怎么做呢? 秘书对龙镇海说:“我马上回去,估计两三天后回来,然后会有明确指示的。这里其他人你可以随便用,都听你的指挥。” 龙镇海点点头,“我担心下周他们去尼特卡这事,会不会有麻烦。” “我争取在他们去之前回来。你不用太担心。” 两个人从办事处出来,已经是傍晚。尼古拉耶夫的天气依旧寒冷。路上灰暗的灯光似乎在诉说这个国家未卜的前途。龙镇海的心情依然沉重。看来事情的发展,已经不是他自己能完全控制的了,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如果有什么闪失,海军的航母梦可就真成了一个泡影了。 “组长,你还在担心日本人这事啊?”陈可法看龙镇海心事重重,就问了一句。 “是啊,这事情越来越像一个间谍干的事了。可我是舰长,不是间谍。” “嘿嘿,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说自己不是舰长呢。”陈可法眯着眼,坏笑了几下。 第三十二集:闲聊 这句话倒把龙镇海噎住了,让龙镇海回忆起第一次见陈可法的日子,也突然提醒龙镇海,自打他接受考察组这个任务以来,一直忙于工作,倒是忘了去了解了解身边的工作伙伴。 “小陈,你是哪里人?” “浙江舟山人。您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哦,离东海舰队舟山基地近吗?” “很近,我家是渔民,以前跟我爸出海的时候,经常能碰到东海舰队的军舰。” 龙镇海拉了拉衣领,挡挡晚上的寒风,扭头问陈可法,“那你怎么想起来当海军的呢?” 陈可法一直看着前面的路,头也不抬,似乎说话根本不用想。“我从小就相当海军。因为我爸说他年轻的时候打渔,经常会有日本的渔船来抢鱼,还有国民党的船。有一次我爸和我叔公出海,碰到日本的船,鱼被抢了,渔网都被他们割了,幸好海军的鱼雷艇赶过来了,不然说不定命都没了。所以当海军是我们一家人的愿望,也算是我报恩。” 听了陈可法的话,龙镇海不由得心生敬意。保家卫国,本是军人的天职。但一户寻常百姓,能有感恩回报之心,也算难得。 “那你怎么到海司的?一般人可进不去。” “我本来高中学习成绩很好,一直是年级前三名,说不定能考清华北大呢。我选择去当兵的时候,班主任还跑到我家去劝我爸妈改主意。进了部队,先在上海吴淞,当通信兵。因为还算有文化,后来送我去海军工程大学。毕业了海司正好缺人,就把我招来了。算是运气不错。不过也没意思。我当兵是想打仗的,现在天天在机关,一年到头部队都难得下去几次,还是您这岗位好,率舰出海,多威风!” “想出海?那等任务完成了,我带你出海。”龙镇海拍拍陈可法的肩膀,“而且是驱逐舰,我保证!” “驱逐舰太小,组长,我想跟您驾着瓦良格出海!哈哈!” “你小子还挺贪心。”龙镇海也知道,现在的当家驱逐舰,其实还不如美国人的护卫舰大。“好!一言为定!” “哦,对了,组长,这周六您还有个任务。” “任务?”龙镇海愣住了。“什么任务?我是组长,我怎么不知道?” “请奥嘉小姐吃饭。” 说完陈可法自顾自的上前走了,剩下龙镇海瞪着大眼,站在那里。 回到酒店,两人先把赵坤叫了下来,在酒店餐厅吃了点东西。当然,吃东西是假,掩人耳目是真。 “一会到我房间里拿点面粉,明天出门前也照我的方法,做个机关。”龙镇海吃了一口罗宋汤,觉得太淡,又找服务员拿了点盐。 “好。我今天回到酒店后,看到一个日本人。”赵坤跟龙镇海说。 “你怎么知道是日本人?”陈可法转头问赵坤,“你认得出来?” “神态。日本人普遍面部表情僵硬,跟我们不一样。欧洲人认不出来,我们还是可以分辨的。”赵坤咬了几口面包,“再说,这家店亚洲人本来就不多,除了我们,就这几个日本人了。” “也是,我爸说,他们碰到的日本渔民,长得跟电视上的日本鬼子几乎一个样。” “那个日本人有什么举动吗?” “我碰到他时,他正好从楼梯下来,看到我以后,好像有点紧张,故意把头偏过去了,然后出门走了。” 龙镇海没说话,一边吃一边思索。现在看来,可以肯定,这几个日本人一定是来者不善。情报部门的消息没有错。只是还不知道这些日本人准备干什么,怎么干。 “我们的进度要抓紧。同时也要注意安全。对了,你们谁会开车?” “我会!”陈可法抢着说。“我也会!”赵坤跟着点点头。 “开枪呢?” 周六,尼古拉耶夫在经历了数天的阴雨与寒风后,迎来了难得的晴天。人们难掩笑容,来到大街上享受阳光的馈赠。 此时的奥嘉,正在宿舍里精心打扮着自己。欧洲的女孩,普遍比较早熟。高中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同学们也没有对奥嘉的举动感到惊讶。她们惊讶的是,奥嘉的羽绒服和围巾真的很漂亮。 不过所谓的打扮,也就梳梳头,穿上漂亮的衣服。学校是不允许女生抹口红的,奥嘉也没有钱去买化妆品。关键是,天生丽质的她,根本不需要化妆品。 11点,奥嘉正在镜子前仔细的梳头,只听到门外有同学快速的跑上楼梯,一边跑一边喊,“奥嘉,有人找你!是个中国人!” 第三十三集:第一次约会 “他来了!”奥嘉顿时笑颜如花,把梳子往桌上一放,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准备冲出门去。没想到一把被舍友拉住了。 “奥嘉,亲爱的,你没抹香水就去约会吗?我的借给你!”拉住她的的伊莲娜,奥嘉同宿舍的好姐妹。 “需要抹吗?”奥嘉瞪大了眼睛,一副很无辜的表情。也难怪,这算是她第一次约会。她从小就是个乖孩子,堂堂黑海造船厂厂长的千金,还没谈过恋爱呢。 伊莲娜摇着头,就像个大姐一样数落着奥嘉,“身上没有香味,怎么吸引男人?记住,第一次约会,一定要抓住他的心!奥,亲爱的,你都17岁了,连这个都不知道!”说完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瓶香水,“这个是法国货,我男朋友送我的,味道很淡,很清新,比较适合你。” 奥嘉就像一个傻丫头一样,任由伊莲娜在自己的手、头发、脖子上喷了几次香水,完了她和伊莲娜都闻了闻,两个人都觉得不错。 “谢谢!亲爱的!我走啦!”奥嘉吻了吻伊莲娜,转身就小跑着出门了。 “回来要跟我汇报!一五一十的都要告诉我!” 奥嘉哼着歌,轻快地下了楼梯,在宿舍大门口,就远远的看到龙镇海站在那里,一身深色的呢子大衣,很有点文艺电影中男主人公的味道。 “师父!”奥嘉喊了一声,蹦蹦跳跳的来到龙镇海跟前。 话说世间的男人也许都有一种感觉,是对那些与自己曾经的梦中情人高度相似,但又可望不可及的女人。这种感觉,如同清晨的一滴甘露,点缀在娇艳待放的花朵上,那么美好,却又稍纵即逝,就在你的眼前溜走,怎么抓也抓不住。 奥嘉对于龙镇海,就是这样的女人。清纯,活泼,性感却又带点羞涩,外表完美无瑕,又有高贵的内在和气质,一如童话里的豌豆公主。从小就跟随父亲熟读了西方童话故事和文学名著,奥嘉无疑就是龙镇海曾经的梦中情人,按照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女神。 女神今天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暗香,更加令龙镇海心旷神怡。和一个人在一起很舒服,或许就是这种感觉,数千年来让无数文人骚客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好啊,奥嘉,这衣服穿着还舒服吗?” “很舒服,谢谢师父!好看吗,我穿这个?” “很漂亮!不过,可别告诉你妈妈是我买给你的,不然估计她会责备我的。” “知道啦,我才不会说呢,不然要被她唠叨死了。这衣服挺贵吧?”奥嘉看着龙镇海,整个人立正站好,头摆了摆,把一头长长的金发甩到身后,让后拉了拉领子和衣角,笑吟吟的抬起头。 龙镇海努力让自己不被奥嘉的美貌和活泼吸引,当然努力归努力,实际效果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贵,是我在中国买的。不知道你的尺寸,所以还怕你穿不上呢!现在看起来挺合身嘛!今天请你吃饭,想吃点什么?” “嗯,我想想??????”奥嘉抿着嘴,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我想吃牛排!好久没吃了,还有罗宋汤和沙丁鱼!” “好,我带你去!”一说起罗宋汤,龙镇海就想起上次自己一个人去的那家饭店,拍胸脯保证是全市最好的。也就是那顿晚饭后,他才碰巧救的奥嘉。 两个人就这样往前走,健硕的龙镇海和高挑苗条的奥嘉,在午间明媚的阳光下,构成了绝佳的背影。 “龙,你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的?”一边走着,奥嘉突然笑嘻嘻的扭过头来问龙镇海。 这一下子把龙镇海给问住了。说实话,要不是陈可法那小子自作主张,龙镇海即便有心要请奥嘉,恐怕也没有这么快。 “呃??????”龙镇海心里早就问候陈可法祖宗八代n遍了。当然,舰长的心理素质当然要高过一般人,虽然还是个见习的。 “其实说是请你吃饭,其实是想让你带我逛逛这个城市啦。我来了这么久,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店和船厂,市里面还没有好好看过呢。正好让你带我看看,哪里有好玩的。有空的话,还能教你功夫。” 说完龙镇海都很佩服自己,能在5秒钟之内编上一大段谎话,滴水不漏,脸上表情都没变。说完他看着奥嘉,笑了笑。 “对,教我功夫!今天就教我!”奥嘉一边说一边兴奋的跳了起来。 其实呢,奥嘉当然想从龙镇海的嘴里听到喜欢她之类的话。欧洲人都比较直接,不像中国人谈恋爱,都爱兜圈子。喜欢就是喜欢,有感觉了就在一起,见不了几次就能同床。即便是在前苏联较为禁锢的年代,普通人的生活也是如此。只是这样的爱情观,对于当时的中国,尤其是部队里的军人,无异于天方夜谭。 不过奥嘉毕竟还是个孩子。一听到功夫这个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一下子就把原来脑子的东西都抛到九霄云外。她抓住龙镇海的胳膊,“教我厉害的,我要去对付流氓!” 第三十四集:小傻瓜和大傻瓜 龙镇海被奥嘉拉扯的有点不好意思,赶忙说:“先吃饭,吃完饭教你。” “嗯嗯!”奥嘉的头点的跟小鸡吃米一样。 两个人来到哪家餐馆,还是上次的服务员,看龙镇海很眼熟,非常热情招待他们坐下,特意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窗外景色不错,还能晒晒太阳。阳光,对于这个季节的尼古拉耶夫,可是紧俏货。 服务员拿了两份菜单,看到奥嘉,会意的冲龙镇海笑了笑。龙镇海不知何意,服务员递菜单的时候小声对龙镇海说:“先生,您女朋友可真是个大美人!” 龙镇海赶紧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小声点,“她还是个学生,可不是我女朋友!” 没想到服务员笑的更妩媚了:“哎吆,先生,这事在我们这里不稀奇!你们东方人不习惯吧?哈哈!” 奥嘉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服务员的嘀咕,两片腮红早就飞上了面颊,抿着嘴,心里面可是乐开了花。等她看了看菜单,却瞬间惊呆了。 菜单上的价格都是用小纸条贴上去的,一份罗宋汤就要差不多2美元,这可是自己在学校差不多两天的伙食费。这也难怪,那时候乌克兰的生活必需品价格飞涨,尤其是食品,几乎一天一个价。餐馆没办法经常换菜单,只好都用小纸条贴上。 奥嘉心情立刻低落下来,懂事的她只点了一份罗宋汤,还有一份萨拉,就不好意思再要了。 龙镇海觉得奇怪,这丫头不是要吃牛排和沙丁鱼嘛?怎么不要了?他也没多想,直接对服务员说,“再来两份牛排,七分熟,可以吗奥嘉?一份香煎沙丁鱼,一份烤肠,还有餐前面包,给我们来两杯水,谢谢!” 奥嘉一看龙镇海点这么多,连忙小声对他说:“龙!不用点这么多,这里的菜太贵了!我也吃不了!” 龙镇海这才明白奥嘉刚才为什么点这么少了。如此懂事的姑娘,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瞬间就有一种想了解她,亲近她的冲动。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没事,不贵,我也尝尝你们乌克兰的牛排,看看跟北京的比怎么样。”龙镇海转身对服务员说,“就这些,牛排七分熟,谢谢!” 服务员拿起菜单,一路笑着回去了,留下奥嘉瞪大了眼睛。 “龙,你怎么会这么有钱?这家餐馆算是我们这里比较贵的了!” “我们有出差补助,饭总得让我们吃饱嘛!”龙镇海笑了笑,还冲奥嘉做了个鬼脸,让她不用那么不好意思。 奥嘉这才放下心来。她脱了羽绒服和围巾,上身一件紧身的米色毛衣,显得身姿如此曼妙,午间的阳光透过窗落在她长长的金发上,宛若一副公主的剪影。 “师父,谢谢你,我好久没来餐馆吃饭了!”奥嘉笑着朝龙镇海撅撅嘴。 “平时都在学校吃吗?” “是啊,一点都不好吃,还老是吃不饱,害得我只能吃我哥哥给我寄的巧克力。” “那你今天多吃点,我的烤肠也给你,哈哈!” 不一会的功夫,菜都上来了,因为点的多,厨师还给餐前面包加了量。龙镇海把沙丁鱼和牛排都放在奥嘉面前,“都吃完,不吃完不许学功夫!” 看着这么多好吃的,奥嘉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很优雅的拿起了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放到嘴里。边吃边说,“放心,师父,在学校里我一天要吃5顿饭!” 两个人边聊边吃,奥嘉不停的问着龙镇海各种问题,从信仰到职业,从少儿到成年,从同事到家庭。最后她知道龙镇海是单身,心里面就更加美滋滋了。 用完餐,奥嘉带龙镇海来到尼古拉耶夫的一个海边广场,这里人不多,有点海风,不停有很多海鸥飞来飞去。广场边的礁石上长满了海蛎子,这是龙镇海最熟悉的海洋生物,因为每次出海回来,他都要组织官兵把长在舰底的海蛎子刮掉,以免影响军舰的航速。 “师父,就在这里教我功夫吧。”奥嘉一边抹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边说。 “好!” 考虑到奥嘉是个女孩子,龙镇海主要教奥嘉一些手上擒拿的功夫,力求快速对流氓或者小偷造成局部伤害,让自己赶紧逃脱。真正完整的套路的练习功法,奥嘉估计也没那个时间学。 龙镇海让奥嘉脱掉羽绒服,“你用左手用力按按右手小臂,是不是觉得有一个地方比较痛?” 奥嘉试了试,果然觉得小臂上离掌根大概两寸的地方,有一个地方特别痛。 “有有!在这里!“奥嘉用手指了指。 “对。如果有人对你耍流氓,不管他伸那个手出来,比如摸你脸好了,你就这么对付他。”龙镇海一边说,一边给奥嘉示意,右手握成拳,全力朝奥嘉右臂那个部位打去,然后瞬间拳变成横掌,直接打向奥嘉的喉咙。 龙镇海的动作非常快,不到半秒的时间,掌已经到了奥嘉的眼前。当然两个招式都没有碰到她。 奥嘉倒吸了一口凉气,呆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龙镇海笑了笑,“第一个动作是让对方痛,并且吸引他的注意力,第二个动作才是致命的,打到对方喉咙,轻则咳嗽、难以呼吸,重则让他昏迷。如果事发仓促,你第一个动作也可以不握拳,直接用掌劈,这样就省去了由拳换掌的时间。你练习一下。” 奥嘉瞬间就来了兴趣。她拿龙镇海当对象,反复练了几十下。越练越有兴趣。龙镇海又教了她几个擒拿和摆脱的动作,这第一节课才结束。 “好啦,今天先教到这里。我一会去船厂,你回学校吗?”龙镇海从地上捡起奥嘉的羽绒服,递给她。 “不,我回家里。我哥哥明天就要从美国回来了!”奥嘉一边穿衣服,一边兴奋的说。 “那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半个小时后嘛,回到家的奥嘉,立刻兴奋的拿起电话机,给学校的伊莲娜打电话,把今天约会的情况全都说给她听。 “奥,等等,我亲爱的小奥嘉,你是说,他没送你花?真的没有?第一次约会,居然没送花?奥,天哪,奥嘉,你已经是个小傻瓜了,难道又碰到一个大傻瓜吗?” 第三十五集:往事如烟 龙镇海来到船厂,直接进了尤金副厂长的办公室,他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今天过来是商量去尼特卡考察t-10k的事。这事是马卡洛夫厂长安排的,除了尤金,没有别人知道。 见到龙镇海,尤金立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龙组长,你可来了。安排你们下周二去,会有一个原来是尼特卡的设计师跟你们一块去,他是厂长的朋友。不过你们不能用船厂的车,怕别人知道。” “好的,没问题。我让使馆弄辆车。”龙镇海点点头。 “据我所知,尼特卡现在没什么人,飞机的保养状况不清楚。不过那架飞机应该是飞过的。”尤金跟龙镇海介绍点情况,“那架飞机是单座的,苏-27k已经在库兹涅佐夫号上试飞过很多次了,米格-29k也试飞过,试飞时我也在场,还是很震撼的。”说到往事,尤金略有些激动,也似乎在回味,那个对他,对船厂,对原苏联海军,都十分火红和激动的岁月。 库兹涅佐夫号出海了,这次出海是在中断了系泊实验的背景下进行的,看得出苏联海军有多么着急。库兹涅佐夫号开到黑海舰队司令部所在地塞瓦斯托波尔附近的水域,开始舰载机起降实验。30日晚上,苏-27k的主任设计师马尔巴舍夫突然来到马卡洛夫的家。 “厂长同志,您还是尽快到库兹涅佐夫号上去吧,那里需要你。” 马卡洛夫很吃惊,在试飞的紧要关头,总师怎么会突然离开军舰来找他呢?“您别急,出什么事了?” 马尔巴舍夫面带忧虑地跟马卡洛夫道出了实情:“现在关于舰载机着舰试飞争论的很厉害。空军和航空科技部门的人提出的要求超出常理,实际上不可能实现,需要有人做决定,还是您去最合适。” 马卡洛夫明白了。着舰实验是提前进行的,因为按常理应在完成系泊试验和军方对舰载机系统进行验收后才能进行,但是这样耗时太久,等不起。实验提前是苏霍伊设计局总师西蒙诺夫的提议,马卡洛夫对此也是大力支持的。 “好,我马上去。”当晚,马卡洛夫就带着尤金去了尼特卡训练基地,第二天一早坐直升机到了库兹涅佐夫号上。 11月1日,由于前一天苏-27k和米格29k各完成着舰试验30次,其中普加乔夫还驾驶苏-27k12次滑过甲板,指挥团队决定开展着舰试验。马尔巴舍夫看了看大家,深吸了一口气,提议草签一个“同意着舰试飞”的共同决定。 这个决定只有几行字,马尔巴舍夫写好了,政府委员会主席乌斯季扬采夫中将,西蒙诺夫先后签了字。 尤金就在马卡洛夫身边,气氛很紧张,他抬头看了看厂长,很替他捏把汗。因为拦阻索装置根本没有试验过,万一实验失败了,签字的人可都要掉脑袋的。 马卡洛夫拉了拉衣领,头也不回的走上前,在决定上签了字。 随后他们来到指挥控制中心。没想到中心里人声嘈杂,很多人挥舞着帽子,大声嚷嚷,抗议试飞的决定,认为这个决定是鲁莽的,拿试飞员和舰上人员的命开玩笑。而此时,苏-27已经在航母周围绕飞,等待命令。发动机的轰鸣声和人们的叫骂声交相辉映。 飞行指挥扎哈罗夫宣布试飞的决定,突然有个人冲上台,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抢走扎哈罗夫了麦克风,大声喊:“让他们下台,起诉他们!” 扎哈罗夫一把推开他,淡淡的说了句,“我是西伯利亚人,你们还能把我流放到哪里?” 尤金看到眼前的场景,又看了下马卡洛夫,心里愈发的担心,只求上帝保佑着舰试飞成功。 祸不单行,就在这时,天气条件变坏了,不仅能见度下降,海上也起了风浪。就在人们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实验时,普加乔夫又绕着航母飞了两圈,第三圈时,飞行指挥下达了着舰的命令。 普加乔夫驾机慢慢靠近航母,四转弯,五转弯,下降高度。 尤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把头转过去,都不敢看了。 “乌拉!”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成功了!普加乔夫成功了!这是苏联第一次舰载机阻拦着舰。此时是11月1日13时6分。 15时11分,米格29k着舰成功。 当回忆起这些往事,尤金就表现出现在少有的劲头。“才过了3个星期,21号,普加乔夫就完成了夜间着舰实验。真是个了不起的飞行员!” 普加乔夫的大名,龙镇海早就听过。当然,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眼镜蛇机动”更耳熟能详些。这个机动就是普加乔夫第一个飞出来的。 “那架t-10k没有在舰上起降,但是在尼特卡飞过的。具体情况,你们自己看吧”。 “非常感谢!回来我请您喝酒!”龙镇海跟尤金道别。 “嗯!”等龙镇海走到门口,尤金突然对他说,“龙组长,现在,您还坚持你们买瓦良格,是为了改成邮轮吗?” 龙镇海扭过头来看着尤金,略微沉吟了一会,“嗯,凡是对我们国家有利的事,我们都会做。” 告别了尤金,龙镇海马上赶到使馆在尼古拉耶夫的办事处,使馆秘书已经返回。龙镇海赶到时,他正在清点带给龙镇海的东西。 龙镇海跟秘书打了个招呼,“使馆有指示吗?” 秘书放下手头工作,马上跟龙镇海说:“首先是注意安全。使馆判断,美国人和其他西方国家的情报机关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是日本人说不准,他们有这个传统。虽然自己不会动手,但有可能通过收买当地的黑社会,威胁你们的工作。” “好!有什么具体措施吗?” 秘书指了指后面的三个大箱子,“都在里面了。使馆给你们准备了防护背心,还有防弹背心。第一种能防匕首、刀,第二种你们也知道。还有喷雾剂,喷出来的东西能让人短暂昏迷。还有这个。”说完秘书从一个箱子里掏出一个塑料的小方盒子,一面有一个类似于相机镜头的圆孔,一面有一个背带,可以很方便的套在手指上。 “这是啥?” “炫目器。它能发出强光,让人瞬间失明。开光在后面,手点一下就行。不需要电池,充电的。” 龙镇海觉得很新奇,想打开试一试,秘书赶紧绕到后面,“对着墙,别对着我。” 龙镇海一按开关,立刻就有一道很强的光打到墙上,强的超乎想象。龙镇海吃了一惊,心想这光几乎比军舰上的信号灯还要强。 “最厉害的是这个。”秘书拍了拍龙镇海,示意他把炫目器关了。“这是匕首枪。可以当匕首用,但是手柄上有一个枪孔,里面备弹3发。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秘书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匕首,龙镇海拿过来一看,手柄比较粗,上面的确有个枪孔。手柄的侧面还有个貌似开关的东西,上面有一排锯齿,适合手推。 “要开枪的话,要先打开手柄那头的保险,点一下就行,然后把手柄上的开关往前一推。” 龙镇海有点进了007军工厂的感觉。他问秘书,“这么多新奇玩意,你们自己用过吗?” 秘书撇撇嘴,“用过喷雾剂,其他的没用过。那还是他们刚变天的时候,对付街上的暴徒的。”说完他把匕首枪放回箱子。“哦,还给你们准备了微型录音机、相机和摄像机。遇到一些敏感的技术资料,就能用上。还有磁带、胶卷和胶带。” “使馆想的真周到。”龙镇海看着那么多先进玩意,不禁咂舌。摄像机,他一个见习舰长,都还没玩过。那时候一个家用摄像机,得上万块钱呢。 “你们拿的是公务护照,如果出了什么事,乌克兰方面是不敢把你们怎么样的,你们一律不认账就行,其他的留给我们处理。使馆在考虑给你们同时配上外交护照,这个还需要国内批准。” “谢谢使馆的安排,有这些我们也做事也放心了。哦,麻烦你弄辆车,下周二我们要去尼特卡去看t-10k,最好用乌克兰本地的车,司机也是当地人,这样不会引人注意。”龙镇海对秘书说,“你们最好也派一个人陪我们去。” “好,我去租辆车。使馆要求,你们所有的重大活动,我们都要有人陪着去,万一出了事,可以立刻处理。放心吧!” 第三十六集:尼特卡 转眼到了周二,使馆租了一辆面包车,先到酒店接上龙镇海、陈可法和赵坤,再到马卡洛夫家接上厂长的朋友,尼特卡基地的工程师涅夫斯基,一行人直奔尼特卡而去。 天气有点阴沉,不时的有海鸥从远处的天边飞过,带来几声哀鸣。 使馆人员问司机:“大概需要多久?” 司机是个乌克兰人,蓄着浓浓的大胡子,他抬头看了看天,咕囔着说:“要看这该死的天气了。一般需要4个小时,要是下雨的话,那可就说不准了,先生。” 龙镇海他们先跟涅夫斯基聊了起来,混个脸熟。涅夫斯基45岁左右,一头卷曲的金发,身材比较魁梧,也比较健谈。据他自己说,他本来是苏霍伊设计局专职飞控设计的工程师,在t-10工程启动后,被专门调到尼特卡基地,负责现场试飞和数据分析。 “毕竟也是前苏联第一次搞常规起降的舰载机,上上下下都很关注。那段时间没把我折腾死。”涅夫斯基笑着说,“光国防部长,我两三个月就能见到一次。” “那最后选的是苏-27k还是米格29k?”赵坤问了一句。 涅夫斯基耸耸肩,“说实话,国防部是想要苏-27k,毕竟是重型机,载弹量和航程都比米格-29k大很多。再说了,看看对手美国人,他们的舰载机也都是重型机,f-14不说,f-18也比米格飞机大。苏联那帮将军的脑子里,只知道瞄着美国人,哈哈!” “也就是说,没有最后定?” “呃,这已经不仅是飞机好坏的问题了。米格公司的势力还是很强大的,从部队到国防部,甚至前苏联中央委员会,都有很多支持他们的人。你知道吗,赵,在库兹涅佐夫号上进行首次降落试验的是苏-27k,普加乔夫飞的,米格第二。可后来这些飞机要飞回尼特卡的时候,米格公司强烈要求由米格-29k首先飞,这样,他们也有个第一次了嘛!”涅夫斯基说完哈哈大笑,满脸是对米格公司的不屑。 “还有这个插曲呢?”赵坤跟陈可法听完龙镇海的翻译,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可思议,又忍俊不禁。 “是啊,后来还真是米格-29k先起飞的。虽然起飞和降落的难度不能比。我说这个你们也好理解,据我所知,中国空海军的飞机中,米格也是绝对的统治地位吧?” 这个龙镇海和陈可法都不太了解,赵坤比较清楚,他点点头,“作战飞机,几乎都是米格系列。” 米格,曾经是苏联空军的代名词。这个由飞机设计大师米高扬和格列维奇开创的设计局,成名于卫国战争时期。从米格-1开始,到声名鹊起的米格-3,螺旋桨时代的米格飞机已经闻名天下。走向喷气时代后,米格设计局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米格-15在朝鲜战争中一战成名,米格-19成为世界上第一种进入批量生产的超音速战斗机,米格-21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世界上生产数量最多的超音速战斗机,总产量超过6000架,这还没算上中国基于其推出的各类改进型号。不出意外的话,米格-21的终极改型,中国的教练-9飞机,能飞到2040年。要知道,米格-21是二十世纪50年代研制的,这时间跨度,都快一个世纪了。 米格飞机进入中国后,很快便占据了绝对统治地位。米格-15参加了抗美援朝,米格-19演变成歼-6,后来又演变成强-5;米格-21演变成歼-7,后来又演变成双发的歼-8。在1994年,歼-7还算是中国空军的先进机型,直到2012年才最终停产。经常陪龙镇海进行防空演练的,就是北海舰队航空兵的歼-6和歼-7。 相比之下,苏霍伊设计局的成名就要晚很多。这个以首任总师帕维尔·奥西波维奇?苏霍伊命名的设计局,虽然成立时间和米格设计局一样,都是1939年,但初期的苏霍伊设计局可谓惨淡经营,没有多少获得认可的作品,甚至因为苏-15飞机在研制过程中的事故而被迫解散。直到1953年才重新组建,不过之后似乎时来运转,一路顺风顺水。先是苏-7歼击轰炸机和苏-9截击机一举在同米高扬设计局的竞争中获胜,投入生产并大量装备部队,随后精品迭出,苏-11截击机,苏-15截击机,苏-17/22变后掠翼歼击轰炸机,苏-24变后掠翼歼击轰炸机,苏-25攻击机,都成为苏联空军中的主力。而苏-27,则正式开创了苏霍伊王朝。在巴黎航展中乍一露面,便以史无前例的“眼镜蛇机动”技惊全场,这种攻角高达130度的机动动作令西方无论是设计师还是飞行员都目瞪口呆。在前苏联解体后,苏-27成为俄国人出口创汇的拳头产品,某种程度上挽救了濒于倒闭的俄罗斯航空工业,而这一切,都始于与中国的交易。 闲话少叙。车开了一个多小时,里面的人都有些倦意,大多靠在座位上打盹,除了精力充沛的陈可法。这时车已经开到乌克兰的乡间公路上。望着路两旁大片泛黄的荒野,陈可法突然蹦出一句。 “组长,你说,这乌克兰有这么多荒地,却还能缺粮食,换成我们国家,怎么可能呢?他们就不知道种点菜吗?” 龙镇海也扭头望着窗外,似乎若有所思。确实,农耕民族的思维,碰上守着大片黑土地喊饿的乌克兰人,心里只会骂他们败家。 车又开了半个小时,司机找了一个路边小镇,停下来加加油,一行人也下来稍微放松放松,买了点面包和水。然后继续赶路。 老天爷还算客气,总算没有下雨,差不多下午一点左右到了尼特卡。 尼特卡基地位于克里米亚半岛,是原苏联唯一的舰载航空兵训练基地,用于试验航母航空保障系统,并训练飞行员在航母上起降。基地内的设施包括塔台、滑跃甲板、光学助降系统等,可以完全模拟舰载机起降环境。 车停在基地大门口,大门是关着的,有一道铁链子锁着。涅夫斯基走到大门边的一个小房子的窗户外,敲了敲窗户玻璃。不一会儿,窗户打开了,涅夫斯基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又回到大门口。 从房子里出来一个人,披着大衣,叼着个烟斗,径直走向大门。 “您这是带谁来了?” “几个中国来的朋友,他们来玩玩。” “噢,来这,可不是玩玩这么简单吧。您瞧,这链子没锁,您自己就可以取下来。”说完,这爷们取下铁链子,打开大门。 “瞧您说的,伊万,怎么着也得跟您打个招呼嘛。”涅夫斯基跟他笑着招招手,来人就回到房子里去了。 涅夫斯基转身冲龙镇海他们一弯腰,做了个西方古代宫廷的脱帽邀请的姿势,“先生们,欢迎来到尼特卡!” 第三十七集:一语成譏 龙镇海他们跟着涅夫斯基进了尼特卡基地。诺大个基地空荡荡的,没有飞机,也没有人。只有跑道一头高高翘起的模拟滑跃甲板似乎在向人诉说这里曾经拥有的飞机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 机场上的风很大,大家只能裹紧了衣服,低着头往前走。虽然环境恶劣,但似乎也没扫了涅夫斯基的兴致。他是一个天生乐观的人。 “这里本来是苏联的萨基空军基地,1976年开始在这里修建大型舰载机陆上模拟训练系统,是当时海军司令戈尔什科夫亲自下令建造的。” 虽然涅夫斯基已经很大声在说话,但是这声音好像被风吹走了一样,过了两三米就一点也不剩了。其他人只能靠过来,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龙镇海对戈尔什科夫这个名字很熟悉,那可是前苏联红海军曾经的掌门人,苏联海军战略的缔造者,当然也是发展航母的积极支持者。要不是他,估计整个苏联海军都会在赫鲁晓夫和勃特日涅夫那两个外行的指挥棒下瞎转悠几十年。 “戈尔什科夫曾经参观过美国列克星敦号教练航母和莱克赫斯特陆基训练中心,回国后就决定建造舰载机陆上实验训练基地,也就隔了一年时间。他可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赵坤对这事挺感兴趣,就问涅夫斯基:“他既然是参观美国航母再做决定的,那为什么不下令先发展弹射航母呢?这基地好像是滑跃和弹射两种起降试验的方式都有?” “呃,这个嘛,我不太清楚决策的过程。弹射航母有,现在不是拆了嘛,你们也知道。尼特卡基地有三个试验区,1号弹射拦阻试验区,2号着舰引导和拦阻试验区,3号滑越起飞试验区,但是最后主要在2号和3号试验。我觉得吧,第一,弹射器技术要求高,苏联一时半会搞不定;第二嘛,在七十年代,英美那边滑越起飞技术比较流行,这不是英国人的发明嘛。我估计是受了这方面的影响。记得那时候我刚毕业,苏霍伊设计局内部还搞过几个滑越起飞的舰载机方案,算是技术储备吧。” 赵坤点点头,心想看来虽然前苏联曾经不可一世,但是私底下还是喜欢向他们的欧洲邻居学习的,毕竟文化接近嘛。彼得大帝还当过荷兰的造船工人呢。 龙镇海看了看四周,基地就有一条跑道,一条滑行道,一条模拟航母起降的跑道,四周有一圈机库和停机位,占地很大。建筑不多,除了塔台,就有几栋三四层的房子,估计是官兵和飞行员的宿舍。 “这个基地现在还用吗?”他问涅夫斯基。 涅夫斯基摇摇头,“停用好久了。现在这里归乌克兰,可乌克兰又没有航母。俄罗斯人想用,可是没钱,乌克兰政府不会让他们白用的。” “俄罗斯的舰载航空兵现在是什么状况?” “挺惨的。只有一艘库兹涅佐夫勉强能用。另外几艘莫斯科级和基辅级都不行了。基辅号、明斯克号、新罗西斯克号去年都退役了,才用了20年不到。据说基辅号有中国商家想买呢。最后一艘基辅级戈尔什科夫号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没想到涅夫斯基一语成譏。就在当年,戈尔什科夫号发生一场火灾,还死了人,俄罗斯也没钱修,就一直搁置在码头上。 涅夫斯基说中国商家想买基辅号,在场的中国人都很吃惊。使馆的人问龙镇海,“怎么?海军还有其他计划?基辅号是什么?” 龙镇海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没有。基辅号太小,甲板布局也不合理,战斗力跟瓦良格不能比,应该不是海军在买。估计是哪个暴发户看上了,买回去当个宣传品吧,做个乐园什么的。” 赵坤也表示同意,基辅号这种4万吨的航母,不是大国海军要考虑的。再说已经服役了十几年了,后续服役期也就二十年光景,不值得买,也没听说过海司有这个计划。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几年后,明斯克号到了深圳,基辅号到了天津。周边楼盘打的广告就是,“您想天天看航母嘛?” 龙镇海看着跑道边的离离荒草,问涅夫斯基: “那这里就这么废弃了?” “俄罗斯应该还想用。我估计俄国海军会全力保住库兹涅佐夫号,不然航母人才会断档。而其它航母,包括那两艘莫斯科级的直升机航母,都会退役,这样省点经费。据我苏霍伊设计局的朋友说,今年俄罗斯可能会成立第一个舰载航空兵团,还继续在这里训练。” 苏霍伊设计局的人没瞎说。1994年,俄北方舰队组建了第一支舰载战斗机团——第297独立团,其基地位于摩尔曼斯克基地附近的北莫尔斯克-3机场,但该机场只能进行常规陆上起降科目。为此俄乌签订双边协议,俄罗斯将乌克兰境内的“尼特卡”海军飞行员训练中心作为其海军飞行员的训练场所,每年支付给乌克兰50万美元,但这笔钱不包括“尼特卡”运行费用和设备零部件费用,到2007年使用费涨价到每年200万美元。1994年7月俄国人的飞机就降落到尼特卡。直到2015年克里米亚并入俄罗斯,于是俄国人再也不用付给乌克兰一分钱了。 “真的?”赵坤对这个消息很敏感,“那用什么舰载机?” “肯定是苏-27k啦,俄罗斯哪有钱弄两种舰载机。米格-29k没戏的。” “怎么,俄罗斯又有钱了?”龙镇海略有些怀疑。 “哈哈,怎么可能。说是一个团,可就12架飞机,就这还是先拿飞机,后给钱。苏霍伊要是没有你们中国人买苏-27,估计也要关门了。”涅夫斯基抓了一下头,做了个鬼脸,“还真得谢谢你们。” 龙镇海心里盘算着,12架,也就半个团。如果按出动率80%算,顶多能起飞10架,跟美国的尼米兹级航母根本没法比。实力,好比一个人的内涵,还真得一步一步来。 “您以前在苏霍伊设计局,那您也是俄罗斯人?”龙镇海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是啊,当初还是苏霍伊的总师西蒙诺夫把我调过来的。像我这样的有五个人。现在我们可惨了,两边都不认,工资都没着落。要不是他让设计局给我们一点补贴,我也得要饭去了。” 这时候陈可法笑嘻嘻的说,“要不您上我们哪里吧,保证有工资!嘿嘿!” “哈哈,没问题,去中国同志那里,现在可是很流行呢!” “那说好了,到时候您可别不来!对了,t-10k在哪呢,您快带我们去看看吧!”陈可法一边说一边搓着手,看起来冻的不行。 “奥,对对,忘了正事了,就在前面那个机库,我已经跟管理的人说好了,直接进去看。走吧!”涅夫斯基手往前指了指,就带着大家去了。 第三十八集:小翅膀 在开阔地带,往往一个东西看着很近,真要走过去还真得花上点功夫。那机库离他们刚才的地方足足有1公里多,一行人就顶着大风,走上20分钟才到。 机库很大,等他们走到了发现,机库的门已经开了,露出大概十公分的缝,管事的人不在,估计是开了门就回去休息了。也是,这么冷的天,谁愿意在这冰冷的机库里呆着。 涅夫斯基跟大家招招手,“看来我们只能自己动手啦!” 于是大家分成两组,一组推开一扇门。机库的门是金属的,很高很重,平时一般都是机务兵负责开关,等于今天他们当了回机务兵。 大家进了门,涅夫斯基找地方开了灯,大家又再把门关上,不然风太大,吹着受不了。 t-10k,苏-27k的原型机,就这样呈现在大家面前。 偌大的机库里,静静的停放着这架t-10k,机头有03的编号,垂尾上还有前苏联海军的红五星机徽。飞机的座舱盖是关闭的。飞机旁边还有一部登机梯,斜放在那里。机库上方的灯光打下来,能明显看到飞机上的灰尘。 突然,这里的宁静被一句叫喊打破。 “咦?这飞机的机头,怎么还有两个小翅膀?!” 这个叫喊声在诺大的机库里引发了一阵回响。 “小翅膀小翅膀小?翅?膀?” 不用说了,陈可法喊的。 赵坤瞪了他一眼,用手拉了拉他的胳膊,“小点声!那不是什么小翅膀,那叫鸭翼!” 涅夫斯基当然听不懂什么小翅膀,很奇怪这小子怎么突然大呼小叫的。 “鸭翼?”陈可法不懂,使馆的人也不懂,龙镇海其实也不太清楚。 “对,鸭翼,用来增加飞机的升力。因为航母跑道短,不增加升力飞不起来。你就不能专业点!”赵坤解释完了,还怪了陈可法一句。 其他人都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像长知识了。陈可法撇撇嘴,“我是海军嘛,哪懂这个。” 鸭翼,又称前置翼,其实就是将飞机尾部控制飞机升降的尾翼放在主翼前面。尾翼,就是大家平时坐飞机是看到的飞机尾部的两个小翅膀。鸭翼,就是把这两个小翅膀从机尾挪到机头了。之所以叫鸭翼,得名是来自于法语的鸭子,因其配置在前方,像是鸭子蹼一样。采用这种布局的飞机一般叫鸭式飞机,比较著名的如欧洲的台风,法国的阵风,还有中国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歼-10。当然,那个时候歼-10在国内还处于设计阶段,保密度极高,即便是海军的现役军人龙镇海陈可法他们,也不会知道。 看到自己曾经尽心尽力设计的飞机,涅夫斯基感慨万千。如今唯一能带着这飞机执行任务的库兹涅佐夫号,停泊在千里之外的俄罗斯北方舰队。而瓦良格呢,还前途未卜。如果苏-27k不能服役,涅夫斯基不知道,自己曾经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涅夫斯基收了收思绪,开始给远道而来的中国客人介绍这架飞机。 “这是t-10k,苏-27k舰载机的原型机。最大的区别就是主翼前面加了一对鸭翼,形成了三翼面的布局。”使馆的人翻译到这里,也不知道涅夫斯基说的是什么。 所谓三翼面,就是在加装了鸭翼后,飞机尾部的尾翼并未取消,这样飞机就有鸭翼、主翼、尾翼三个翼面。而一般的鸭式飞机,如中国的歼-10,只有鸭翼和主翼,没有尾翼。 “鸭翼是可动的,翼展有6.4米,总面积3平方米,后掠角53.5度,大大增加了飞机在超临界冲角时的机动性,因为鸭翼可以根据冲角的大小成比例的自动倾斜,由此可增加总升力50%。”涅夫斯基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飞机在航母上起降的姿势,因为他看龙镇海似乎有点不太明白。 “这种设计的好处是具有较大的升阻比,可以使苏-27k能够在库兹涅佐夫上的甲板上起降。三翼面同时操纵,提高了操纵效率,减小了配平阻力。加了这对鸭翼后,苏-27k的升力系数在苏-27的基础上又增加了近0.2,这样就能短距离起飞了。” 听了这番讲解,龙镇海他们大概了解了这架飞机的设计理念。只有赵坤在暗暗的记笔记,他发现涅夫斯基讲的跟他收集的资料有出入。 “看来公开资料还是不能全信。”赵坤心里默默念叨。他举手向涅夫斯基示意,“这架是验证机,还是量产型的原型机?” “严格说,这架飞机的编号应该是t-10k-3,是量产型的原型机,跟目前在俄罗斯服役的苏-27k没有什么差别。”涅夫斯基说,“除了一些很小的细节,比如作战软件,还有编队灯什么的。” 说完,涅夫斯基带着大伙往后走,一边走,一边指着机翼说,“您看,机翼是可折叠的,面积也比普通的苏-27大。”涅夫斯基把机翼后面的一段往下拉了拉,那是可以活动的,“这是双开缝增升襟翼,普通的苏-27是整体式的,这样设计的好处也是增加升力。它和鸭翼一起,能提高着舰时的升力25%。” “那这样的话,苏-27k的着舰速度是多少?”赵坤一边记笔记一边问。 “大概240千米/小时,这还不是极限速度。普加乔夫好像飞过225千米/小时,不过好像就一次。” “因为舰载机着舰的时候,是直线降落,就好像砸在航母甲板上,所以起落架支柱还有锁止装置都经过加强,前起落架也设计成双轮,苏-27是单轮。”涅夫斯基反复讲解舰载机着舰和普通岸基飞机的不同。岸基飞机降落前一般有个平飘的过程,舰载机则没有,完全是直线,目的也是减少降落滑跑距离。 来到机尾,涅夫斯基说,“尾翼也是可折叠的。尾翼和主翼一起折叠后,宽度是相同的,这样可以减少占甲板的面积,多带几架飞机。”然后他指了指机尾下面,“那里有尾钩,用来挂拦阻索的。” 大家都弯着腰往机尾下面看,好在飞机够大够高,姿势也不是很难受。果然,一个大概有1.5米长的尾钩就在机尾两个发动机中间。龙镇海上去摸了摸,发现钩子那里比较光滑,说明它使用过了,被拦阻索磨得光滑了。 等大家都直起身子,涅夫斯基又说,“机头的空速管也是可以折叠的,都折叠后,虽然他比美国的f-18大,但占用甲板的空间也没多多少。” 空速管就是机头中间一个长长的金属管,陈可法上去掰了掰,好像是可以动的。他转身问赵坤,“这玩意是干嘛的?” “空速管,顾名思义就是测量飞机速度的。气流从这里经过的时候,能够测出飞机相对气流的速度。”赵坤问涅夫斯基,“我能看看座舱吗?” 涅夫斯基伸伸手,“您请便吧,梯子就在那里。不过座舱盖开不了,您只能在外面看了。” 赵坤叫上陈可法把登机梯挪过来,然后爬上去看座舱。只见天蓝色座舱里,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各种仪表,中间是操纵杆和弹射座椅,左边是油门杆。 “跟我们的歼-7差不多,比美国人的还是落后。”赵坤心想。他考察过美国的航母,f-18飞机座舱里两块巨大的显示屏令他印象十分深刻,而这个当时苏式飞机都没有。 赵坤下来后,其他人都上去看了看。 大家在看座舱的时候,涅夫斯基也没闲着。“这架飞机有加受油管,可以空中加油。挂架数量也从苏-27的10个增加到12个。所以飞机空重也比普通苏-27重了3吨多,但发动机推力只增加了不到1吨,所以机动性有点下降。不过除了推重比,大部分指标也比美国人的f-18强,比f-14也不差。”涅夫斯基拍了拍t-10k的机头,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设计作品很有信心。 在驾驶舱的左侧,能看到空中加油管。龙镇海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装置,因为当时国内的飞机还没有。加油管外面没有盖子,可以直接摸到。 龙镇海下来以后问涅夫斯基,“这架飞机飞过吗?” 第三十九集:不辞而别 “当然飞过!” 斩钉截铁的回答。 因为当时就是涅夫斯基负责收集这架飞机的试飞数据,所以他很清楚整个过程。那也是苏-27k研制过程中最忙碌的一段时间。“总共217个起落!” 龙镇海注意到这架飞机落了一层灰,轮胎好像也没气了,保养状况似乎不太理想,他就问涅夫斯基,“那它现在还能飞吗?” 涅夫斯基仰头看着t-10k的驾驶舱,仿佛还在回忆从前的光辉岁月。他都没有看龙镇海,直接摆摆手,显得非常失落,“不能飞了。解体前就停飞了,这几年都没加过滑油,也没加过电,没有除湿。发动机也没有开过车。要想它恢复飞行能力,得来一次大修。”说完,涅夫斯基突然咬着牙,“这都得怪中央委员会的那帮废物!” 显然,涅夫斯基对苏联的解体很不满,对当前乌克兰和俄罗斯的衰落更不满。这一点大家也都能理解。苏联解体对普通国民的打击,不亚于当年鸦片战争的失败对习惯于天朝上国自居的中国人的冲击。 不过龙镇海对一件事一直感到很疑惑。“苏联解体的时候,俄罗斯就没想着把这架飞机弄走?瓦良号弄不走很正常,飞机应该比较好办吧?库兹涅佐夫号不就被弄走了吗?” 这时候涅夫斯基的心情平静了些。“顾不上啊,那时候乱的一团糟。俄罗斯海军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库兹涅佐夫号上,而且过程也是一波三折。” “哦?那您说说。” 涅夫斯基的思绪瞬间回到了三年前,那个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日子。 1991年11月21日,正在执行驻舰测试任务的涅夫斯基在军官餐厅吃完晚饭,就回到休息室休息。作为驻舰工程师,他可以享受军官待遇,有独立的休息室。 这几天风云突变,所有人的人都觉得大厦将倾。苏-27k的测试仍在继续,不过已经三天没有上舰了。涅夫斯基只是整理下前几天的测试数据,也不是很忙。在吃晚饭的时候,他从电视机上看到,乌克兰领导人克拉夫丘克命令乌克兰境内的军人必须向乌克兰效忠。 “这是真的要分裂了吗?”涅夫斯基摇摇头,黯然神伤。 在回休息室的路上,迎面走来两个军官,看军衔都是中校,官还不小。只听他们一边走一边小声说: “你知道吗,乌斯季缅科中将来了!” “你听谁说的?怎么没有任何通知?!” “没有公开消息,是舰长告诉我的,他现在已经在舰上了!” “啊?这个时候来,怕有什么大事!” 乌斯季缅科中将?涅夫斯基觉得有些奇怪,他是苏联北方舰队副司令,在这个敏感时刻,来黑海舰队干什么? 满腹疑惑的涅夫斯基到了休息室就上床睡觉了,当然睡得也不太安稳。大概九点左右,他听到一声轰隆声,然后感到整个船体都有一丝震动。 “发动机启动了?难道要出航?可是没说有夜间试航计划啊?” 涅夫斯基起来喝了口水,决定啥也不管了,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晚上11点半,涅夫斯基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涅瓦!快开门!” 涅夫斯基赶紧起来开门,发现敲门的是苏-27k试飞总指挥邦达连科。 “怎么了,头,出什么事了?” “库兹涅佐夫号要起航了!我们得下船!” “下船?出海测试,我们不是要呆在舰上吗?” “不是测试,库兹涅佐夫号要走,去俄罗斯!” 涅夫斯基大惊失色,去俄罗斯?这意味着俄罗斯准备从乌克兰手里把库兹涅佐夫号抢走! 涅夫斯基赶紧穿上衣服,顺手拿起了床底下的一个公文包,里面全是最近苏-27k试飞的数据记录,就和邦达连科出了门。 整个库兹涅佐夫号忙成一团,通道里满是来来去去的官兵,连起码的礼仪都不顾了(士兵在军舰的通道上遇到军官,要敬礼并让军官先走)。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汽笛已经拉起。 “快!收缆绳!准备起锚!”涅夫斯基听到有人喊。 两人赶忙来到下船的舷梯处,发现已经晚了,舷梯已经撤了,他们看到有两艘拖船在推着库兹涅佐夫号离港。 “天啦,他们想干什么?苏-27k都在岸上!”涅夫斯基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码头越来越远,码头上还有很多赶过来的来不及登舰的官兵,他们冲库兹涅佐夫号大声喊叫,有很多急的又蹦又叫。 “快,我们去找舰长!”邦达连科拉着涅夫斯基就往舰岛走。 两个人跑到舰岛上的航海控制室,发现门口已经被荷枪实弹的士兵守着,拦着他们不让进。 “我们要见舰长,我们是舰载机试飞工程师!” 士兵面无表情,“对不起,舰长和乌斯季缅科中将正在指挥,所有人一概不见!” “我们要下船!我们是工程师!你们不能这样!苏联还在!”邦达连科冲士兵咆哮着。 可是依然没有用。 就在两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大副正从外面往航海控制室走。邦达连科认识大副,让他进去帮忙跟舰长通报一声,让他们下船。 “呃,您别着急,我去跟舰长说,可现在库兹涅佐夫号已经离港了,你们能不能走,只有舰长能决定,我也定不了。您先等等。” 过了好一会,大副出来了。“舰长安排一架直升机送你们去岸上,你们跟我来。” 两人赶紧跟大副来到甲板。只见甲板上只有两架卡-27反潜直升机,旁边有士兵守着,飞行员就呆在驾驶舱里待命。 大幅跑到一架直升机旁,跟看守的士兵说了几句,士兵把路让开,涅夫斯基和邦达连科赶紧上了直升机。 “送他们去港口,记住,不要关发动机,他们下去以后,马上返回!”大副跟飞行员交代。 飞行员点点头,然后冲驾驶舱外喊了一声,士兵和大副马上散开。这时候飞机启动了,卡-27两幅共轴的旋翼高速旋转起来,在没有甲板飞行指挥员的情况下,飞行员就这样把直升机飞上了天,朝港口飞去。 第四十集:计算尺 漆黑的夜空中,k-27的飞行信号灯一闪一闪。涅夫斯基朝下望去,只见库兹涅佐夫号在一艘反潜舰和一艘护卫舰的伴随下,高速向黑海咽喉——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方向驶去,舰体两侧泛起白色的浪花。 几个小时后,库兹涅佐夫号编队与黑海舰队事先派出的救援拖船矿工号汇合,趁着黎明,以20节的最大允许通航航速驶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在黑海舰队第五分舰队的接应下穿越地中海,驶向大西洋,朝着遥远的北方逃亡而去。 直升机飞到港口上空,立刻有很多人冲飞机跑过来。飞行员一看,马上改变方向,找了一个没人的空地降落。 “好了,先生们,你们到了,快下飞机!”飞行员扭头冲涅夫斯基他们喊。 涅夫斯基和邦达连科下了飞机,刚把舱门关上,卡-27立刻迅速拉起,掉头就去追赶库兹涅佐夫号。剧烈的旋风把涅夫斯基的脸都吹的生疼。 第二天,涅夫斯基和邦达连科好不容易找了辆车,回到尼特卡。发现整个基地空空如也,连门口站岗的士兵都不见了。问了别人才知道,就在这两天,很多飞行员自行驾驶在这里训练的舰载机飞离尼特卡,跑到俄罗斯去了。 “那架t-10k呢?还在不在?”涅夫斯基赶紧问。 “在,它飞不了,不然那些飞行员肯定不会放过它。” 涅夫斯基来到基地的塔台,里面空无一人,飞行日志的最后一天是11月20号。地面上到处都是废纸。他平时工作的飞控设计室也是一样,很多珍贵的设计资料和数据记录都散落在地上。 “他们是在犯罪!”涅夫斯基很是心疼。他赶紧把能找到的苏-27k和米格-29k的设计和测试资料搜集到一起,拿一个纸箱子装好,一个人背到自己的宿舍,放在床底下。 “能走的差不多都走了,邦达连科后来也回俄罗斯了。不过去哪了不知道。” 听了涅夫斯基的回忆,大家唏嘘不已。一幕幕如同电影一样,令人惊心动魄,又感慨万分。这么大一个国家,就这么四分五裂。 “那您为什么不回俄罗斯?”龙镇海问涅夫斯基。 “我要是走了,那苏-27k在尼特卡的试飞试验,可就全白做了。我得替已经进了坟墓的苏联守这个摊子,万一哪天用得着了,还能发挥点用处。” 大家对涅夫斯基肃然起敬。没想到苏联没了,居然还有对它这么忠心耿耿的人。 “黑海舰队为什么会放库兹涅佐夫号走?”赵坤对这事还是很好奇。 “苏联的海军将领,以俄罗斯族为主。黑海舰队司令也是。当然舰队里的乌克兰人也不少。就在克拉夫丘克下令军人效忠乌克兰后,黑海舰队就被调走了30多艘舰艇。我觉得这事,就是黑海舰队司令部和俄罗斯商量好的。因为11月18号,乌克兰最高苏维埃命令库兹涅佐夫号在12月1号全民公投前不得离开。21号它就跑了,而且没向港务局发出任何信号,上面一架固定翼舰载机都没有。” “既然是偷跑的,估计也没通知土耳其吧?”赵坤接着问,“根据《蒙特勒条约》的规定,黑海沿岸各国军舰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要向土耳其通报,他们怎么没拦着?” “黑海舰队可是土耳其的主要对手,它跑的舰艇越多,土耳其越高兴,它才不会阻拦呢!” 过了好一会,涅夫斯基才从回忆里慢慢解脱出来。诚然,这样的经历不是谁都有,作为见证了历史的人,涅夫斯基也足以为自己的选择感到骄傲。 “还是跟你们说说飞机吧。这架飞机主要测试苏-27k在各种条件下的起降数据。比如航母速度为0,无甲板风条件下的起飞重量,航母速度20节的起飞重量,以此类推。还有满油状态、最大挂载状态等等。” “那您能告诉我,库兹涅佐夫最大航速条件下,满油,正常挂载,需要多少滑跑距离能起飞?”听涅夫斯基这么说,赵坤立刻来了兴趣,打算跟他讨论讨论。 “奥,真抱歉,在我驻舰试飞的那段时间,库兹涅佐夫号从来没有达到最大航速,不过跑的那天速度倒挺快。好像它的设计航速是28节。”一听他这么说,龙镇海心里暗暗点头,看来马卡洛夫船长说的都是真的,真是一个实诚人。 “您就假设是28节,能算算吗?” “呃,应该可以吧,我可以算个大概。”说着,涅夫斯基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把尺子,不过又好像跟一般的尺子不太一样。 其他人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有龙镇海和赵坤瞪大了眼睛,差点没叫出来,计算尺?! 计算尺是一个模拟计算机,通常由三个互相锁定的有刻度的长条和一个滑动窗口(称为游标)组成,用两个对数标度来作乘法除法,更复杂的算尺可以进行其他计算,例如平方根,指数,对数,和三角函数,在1970年代之前使用广泛。这玩意龙镇海和赵坤上大学时见过,不过国内在八十年代以后就开始用计算器了,所以一般人,尤其是年轻的陈可法,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您还用计算尺呢?”龙镇海很好奇的问涅夫斯基。 涅夫斯基正准备开算呢,一听这话,头也不抬,“不然呢?现在倒是有什么计算器,可是太贵,我们这里也买不到。” 龙镇海挥手让陈可法过来,打开他身上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计算器,“我有我有,这个就送您了!” 涅夫斯基一看,两眼顿时放光,接过来放在手里摸来摸去,赞不绝口,“真是漂亮!这按键也舒服!”身为一个技术人员,有个计算器,也算一个职业好帮手。 “这个是日本货?”涅夫斯基好奇的问。 “中国产的。计算器用不着日本货吧?”龙镇海暗暗觉得有点好笑。计算器在国内连个小学生都用,在这里居然成了宝贝了。 “那上面怎么还有个商标,好像是日本的,是松下对吧?”涅夫斯基指着计算器上大大的panasonic商标,还是有点怀疑,中国能产这种高科技的东西? “嗨,那是仿造的商标。其实都是中国产的,我们沿海的广东,深圳那边,很多地方都产这个。” “噢,谢谢!谢谢!那这个需要装电池吗?是不是也要买那种小电池?这个我们也买不到啊?”涅夫斯基虽然高兴,但还是有点担心。 这时候陈可法按捺不住了,指着计算器正面一排带着黑色标线的东西说,“不用的,您就放心用吧!这个装的是太阳能电池,只要有光线,就能用!” 涅夫斯基瞪大了眼睛,嘴巴都合不拢,仿佛眼前的这帮中国人,都是外星球来的。 第四十一集:酒后吐真言 用着爱不释手的计算器,涅夫斯基一边给赵坤报着数据,一边开始另眼看待中国客人了。 “没想到这些年中国发展的这么快!我们落后了,无论是经济,还是脑子!”涅夫斯基用手指了指头,“国家,还是得让人民先有钱啊!” 涅夫斯基意有所指,那就是前苏联过度的军费投入拖垮了国民经济。造个飞机军舰不是事,可这么大个国家,连热水瓶和计算器都做不好,老百姓不造反才怪。 “没什么,你们的困难是暂时的,会过去的。”龙镇海笑着对涅夫斯基说,“都快2点半了,走,我们请您吃个饭!” “行,我看大家也都饿了!本来你们是客人,我应该请你们的,可是请原谅我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真是抱歉啊!” “哪里!您给我们介绍t-10k,这么详细,应当谢谢您!”龙镇海拍拍涅夫斯基的肩膀,领着他出了机库。其他人关了灯,又把机库的门合上,然后一起往大门口走去。 一路上,赵坤还盯着涅夫斯基问各种问题。他的问题比较专业,连涅夫斯基都比较佩服。赵坤特别关注尼特卡基地各种设备的来源,问涅夫斯基是不是都是前苏联国产的。 “当然是!都是苏联自己产的,我们就是想买,又有谁会卖给我们呢?”涅夫斯基很骄傲的说,不过他突然脸露坏笑,“奥,倒是有一样,我告诉您,整个尼特卡基地,有一个重大设备不是国产,是进口的!” 其他人都很急切想知道这个重大设备,到底是什么,有多重要,连前苏联都要进口,那可不得是高精尖啊! 涅夫斯基往塔台方向一指,“瞧那,锅炉房旁边,有一个桑拿浴房,那是从芬兰进口的!”说完哈哈大笑。 大家都被涅夫斯基的幽默逗乐了。也是,这边风大,容易得各种风湿和关节疾病,有个桑拿房去去寒气也挺好。看来前苏联的领导,也不都是官僚嘛。 出了大门,大家上了车,在涅夫斯基的带领下来到一家餐馆。据他说是附近最好的了,以前尼特卡基地的飞行员最喜欢来这里。 进了门,服务员一看是涅夫斯基,很热情的上前打招呼,看来是常客了。涅夫斯基让她安排了一个小包间。 “伊娃,老样子,你上点拿手菜,还有伏特加!”涅夫斯基刚说完,觉得有点冒失,转身问龙镇海,“龙组长,你们能喝伏特加吗?” “没问题,您随便点,今天陪您喝,大家尽兴!” 几杯伏特加一下肚,涅夫斯基的话匣子可就再也收不住了。 涅夫斯基拿着酒杯,不断的回忆他在苏霍伊设计局和尼特卡基地的时光。当然,言谈中也显露出他极高的专业水准。不仅基础理论扎实,对苏霍伊设计局的飞机参数很熟,对竞争对手米格公司的飞机,乃至西方,尤其是美国飞机的也非常了解。所有数据几乎是脱口而出,尽管伏特加里浓烈的酒精已经让他的脸露出些许绯红。 “相信我,龙,米格-29k对付不了法国人的阵风,对付不了美国佬的f-18,更对付不了他们的f-14。苏-27k,是你们唯一的选择,如果你们想航母能有点用的话。”涅夫斯基一边说,手一边比划着,只见他放下了酒杯,就在大家以为他不准备再喝的时候,他直接拿起了伏特加的酒瓶。 “米格-29k标准起飞重量不到苏-27k的60%,载弹量就更不能比了。航程只有1600公里,还不能空中加油,飞上去不到1小时就要准备降落,还打什么仗。真不知道米格公司的人是怎么想的!”涅夫斯基对着瓶子喝了一大口,“到现在为止,米格-29系列都没有装电传操纵系统,听我的,龙,单就技术水平而言,它们和苏-27系列没法比,对中国军队的进步不会起多大作用。” 看到涅夫斯基酒后吐真言了,龙镇海也拿着酒瓶跟他一起,这下涅夫斯基更高兴了,搭着龙镇海的肩膀就开始吹瓶子。 赵坤和陈可法都看呆了,这可是伏特加啊,划根火柴都能点着! “哈哈,赵,这算什么。你知道吗,俄罗斯的机务兵,要是馋酒了,连苏-27起落架上当防冻液的酒精都喝!” 涅夫斯基可没吹牛。苏-27飞机的前起落架仓内有机载设备防冻液储存箱,主要成分是酒精。有的机务兵想喝酒了,就会把这些防冻液取出来喝。这在俄罗斯战斗机部队里,可是公开的秘密。 赵坤觉得,还是趁着涅夫斯基开心,多问些问题才是正经。他陪着涅夫斯基喝了一杯,辣的他直皱眉,赶紧吃了几口大列巴,一边嚼着一边问:“听说苏-27k还有双座型号,您能说说嘛。” “有!”一说起飞机,涅夫斯基总是很清醒,“代号是苏-27kub。” “我从来没看到过图片,什么样子的,是相当于美国人的f-18b和f-18d嘛?” f-18b和f-18d是美国海军舰载机的双座型号,和单座相比,在后面加了个座位,有点像小轿车的前后座。双座型号主要用来训练新飞行员,以及地面打击任务,单座主要负责空战。 “功能差不多,不过我们是并列双座,他们是串列双座。”涅夫斯基晃着酒瓶说,“原型机叫t-10kub,是跟苏-27k同时开展设计的,不过进度慢,目前没到量产阶段,也没有上舰,所以你们看不到图片。” “为什么弄成并列双座?” 涅夫斯基摇摇头,有一点沮丧,“没办法,我们航电系统不如美国人,弄成串列的,只能当教练机用,没法发挥对地攻击功能。这是我们的老毛病,苏-24不也是这样嘛。” 赵坤恍然大悟,他知道为什么设计成并列双座了。给他翻译的龙镇海不知道为什么赵坤关注这个,赵坤说,“组长,你先陪他喝酒,这个我回去再告诉你。” 这时候服务员端上来两盘烤香肠,涅夫斯基一看,食欲大发,“哈哈,这个好,我好久没吃了,龙,来来来,常常这边的香肠,肯定比你们的好吃!” 自打来了乌克兰,香肠是龙镇海他们能吃到的为数不多的几样有点肉味的东西。香肠虽好,哪比得上中国的红烧肉,吃来吃去就这一个味,几个人一见到香肠就皱眉头。见涅夫斯基爱吃,他们把香肠都往他跟前送。 涅夫斯基直接用手抓了一根香肠,一口咬下去半根,边吃边说,“赵,你的问题都很专业,看来是内行。我提醒你,来了尼特卡,不要光看t-10k,舰载机模拟起降系统你要好好留意。因为如果以后中国同志要发展航母,这样一个基地和训练设施,是必须要建的。” “好,谢谢您的建议,下午您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没问题,别看我喝了伏特加,下午还能接着工作呢!” 第四十二集:伏特加 吃完了饭,大家又跟着车回到尼特卡。满脸通红的涅夫斯基拉着赵坤的胳膊走到2号和3号区。2号是着舰引导和拦阻试验区,3号是滑跃起飞实验区。 “还有个1号区,是弹射拦阻试验区,”涅夫斯基指着前面说,“不过很久没用了,弹射器技术苏联一直没太整利索了。现在乌里扬诺夫斯克号没了,就更不需要了。” 2号区主要配置飞行控制系统、着舰引导系统、4道拦阻索和1套拦阻网。3号主要有滑越跑道,止动轮挡和偏流板等。2号和3号就在一起,基本上就组成了一艘航母的轮廓。 涅夫斯基带着大家先在3号区,他让大伙往地面看,“这可不是简单的跑道,是和库兹涅佐夫的甲板完全一样的,包括形状、尺寸、标示线,那儿,2号区还有那个着舰引导系统。飞行员在上面训练,就如同在航母上一样,不能有半点差错。” 大家往地上一看,果然,地面上画着不同颜色的标示线,密密麻麻的,有圆的,有长条形的,还有像飞机形状的。 “这些线都是什么意思?”陈可法问赵坤。他怕再闹个外行的笑话。没想到涅夫斯基听到翻译了,直接回答他,“右边的线模拟舰岛。旁边黄色的像飞机的线,表示甲板停机位,一共有10个。这边斜直线表示降落区,上面本来有横的四根钢索,就是拦阻索,很久没用了已经,所以已经拆了。圆的是直升机起降点。那两条黄色的长线,在滑跃甲板中点交汇,代表起飞线。” “那为什么两条黄线不一样长?” “一条是轻载起飞线,一条是重载起飞线,重载需要的滑跑距离长。” 因为瓦良格号还没有建造完成,甲板上除了乱七八糟的遗留的施工设备,还没来得及画上这些标示线,所以在场的中国人表示惊奇也很正常。这才是瓦良格完工后的标准模样。 拦阻索虽然拆了,但是把它垫起来,以便飞机能挂住的弹簧片还在。龙镇海上去摇了摇,发现弹簧片很稳,纹丝不动。 “舰载机拦阻索挂到第二根线是最好的,挂到第四根和第一根在平时训练中都是不合格的,虽然在实战中挂住那两根飞机也能停住,但毕竟太危险了。在挂拦阻索训练之前,要先完成触舰复飞的训练。你们看到着舰区前面有一堆轮胎印,就是这个训练留下的记号。”涅夫斯基继续解释。 就在大家还在仔细观察各种标示线和轮胎印的时候,涅夫斯基拉着赵坤和龙镇海来到2号区模拟甲板左侧的一个竖起的装了很多灯泡的长方形牌子上。 “龙,赵,在整个着舰引导模拟系统中,这是最重要的。赵看过美国人航母,他应该知道。” 赵坤点点头,对龙镇海解释说,“这个叫菲涅尔透镜助降装置,辅助飞行员着舰用的。” “我们叫它月亮。”涅夫斯基插了一句。 龙镇海很好奇,“这个东西看着不大,作用很大吗?” “看着不大,其实可复杂了。它包括指示灯、辅助灯、稳定机构,显控台、主控台、光学下滑坡道稳定遥控板,还有灯光遥控板。怎么样?光名字听着就累吧?”涅夫斯基做了个鬼脸,哈哈一笑,“简单点说呢,绿色灯是基准灯,当飞行员看到基准灯同一水平线上的橙色光球,表示下滑率和飞行高度正确,可以降落。如果看到位于基准灯上方或下方的橙色光球,表示飞行高度偏高或偏低。如果看到的是基准灯下方的红色光球,那就麻烦了。” “怎么说?” “必须马上把飞机拉起来,不然会撞到舰尾!” 龙镇海立刻了解这个装置的重要性了。没有它,飞行员很难着舰,尤其是在夜间。 “实验区还有很多测试设备和数据分析计算机,我在的时候主要分析t-10k的飞行数据。定型了,就主要分析每个飞行员训练的数据。”涅夫斯基指着旁边的一个小房子,“就在那,我在那度过了整整3年时间。” 龙镇海环顾四周,觉得这个基地体系很全,训练内容应该比较完整。就问涅夫斯基,“这里除了起降训练,还能训练什么?” “不仅是飞行员,机务、牵引车驾驶员、着舰指挥官都需要在这个模拟系统上训练,才能真正走上航母服役。所以,龙,这样的基地,中国必须建。” “那您有这个基地的相关资料吗?能给我们参考参考吗?”龙镇海觉得,建这个基地可不是普通机场,没有专门的设计资料恐怕不行。 “基地里应该有一些,我去问问。我有的关于t-10k的资料,可以提供给你们。” 龙镇海大喜过望,连拉着涅夫斯基的手连声道谢。 下午四点,结束了尼特卡的初步考察,龙镇海他们准备往回赶。司机先开车把涅夫斯基送到家。下车后,龙镇海专门把涅夫斯基拉到一边,再跟他叮嘱几件事。 “我们来考察的事,希望您不要宣扬,若有人问起来,就说是中船集团来看看的。” 涅夫斯基微微一笑,“放心,马卡洛夫厂长已经跟我说过了。” “那就好。还有,如果要买走那架t-10k的话,需要经过哪里批准呢?” 涅夫斯基皱着眉想了一下,“嗯,现在乌克兰几乎是什么事都没人管,基地目前也不属于乌克兰军方编制。名义上那架飞机是苏霍伊设计局的,但我估计,只要目前基地管事的人同意,付点钱买走应该没问题。但是要找船运到中国去。” “好!等我们决定以后,会尽快再找您商量的!” 告别后,涅夫斯基就往家门口走。这时候龙镇海突然叫住他,“您等等!” 他跑回车上,拿出一个塑料袋,走过去递给涅夫斯基。涅夫斯基一看,里面有四瓶伏特加。原来是龙镇海午饭后特地在餐馆买的。 “您喜欢喝,就送您了!” 在回来的车上,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这次考察收获很大。龙镇海拍了拍赵坤的肩膀,“今天你表现不错!知识面广,非常专业!飞机的知识我知道的不多,得向你学习!” “就是,什么鸭翼,助降装置都知道,那个叫什么??????涅尔?赵哥真牛,我今天可丢人丢大发了!”陈可法边说边给赵坤竖大拇指,还没忘记小翅膀的糗事。 赵坤还有点不好意思,好在天黑了,脸红也看不出来。“没啥,我去看过航母,加上平时搜集些资料。组长,这架飞机一定要买,这可是难得的宝贝。” 龙镇海表示同意,“我会尽快上报海司的。等王总师下礼拜过来,商量完燃气轮机引进的事,我就回国报告。” 开了两个小时,司机又把车停到上次的小镇上。加完了油,加油站的工作人员也不指望还有生意,直接关门走人了。大家都去找个地方上厕所,只是地方有点远,来回还得十几分钟。龙镇海有点累,躺在座位上眯了一会。 恍惚中,龙镇海看到了车前方不远的地方,奥嘉!她还是穿着那件红色的羽绒服,蹦蹦跳跳的朝龙镇海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师父!尼特卡好玩吗?我给你带了面包!” 龙镇海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奥嘉怎来这了? 突然,龙镇海被一阵急促的敲车窗的声音惊醒。 “快下来!你个中国佬!” 第四十三集:混战 龙镇海从昏睡中惊醒,只见车外有一个壮汉,剃着光头,敲完车窗,就一把把门打开,然后伸手想拉他下来。车门没锁,因为司机走的时候见龙镇海在车上。 龙镇海刚醒,有些猝不及防。被光头拉下了车,差点没站稳。 下了车,龙镇海彻底清醒了,这才发现有点麻烦。 光头五大三粗的,比龙镇海还高半头,大冬天的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夹克,里面连毛衣都没有。光头后面还有三个人,一看就知道是混混,而且都很健壮。 四个人嘴里都叼着烟,光头后面一个手里还拿着根棍子。四周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加油站的灯都关了。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龙镇海很镇静的问,同时右手微微碰了下裤兜,里面有一个使馆给的眩目器。 “哈哈,中国佬,你还会说俄语?不错啊!那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光头冷笑了一声,身后三个人都笑了。后面一个人喊了一声:“请我们喝两杯吧,中国佬!” 龙镇海告诉自己不要急,以他的功夫,对付两个还不成问题。他一边在想怎么动手,一边在想这些人从哪冒出来的。 “难道是日本人搞的鬼?”龙镇海心想坏了,使馆给的防护设备还没发给赵坤他们呢,待会要是回来碰到这些流氓,他们可对付不了。 “就是想喝两杯?”龙镇海说着,就把双手插进裤兜,装作很平静的样子。 “别动,中国佬!”没想到光头头一抬,目露凶光,手指着龙镇海,“把手拿出来,别耍花样!” 龙镇海慢慢的把手伸出来,五指张开,示意没有东西。在这个时候,还是少惹他们为妙。 “车上有什么?”光头斜着眼问龙镇海。 “没什么。” “你最好老实交出来,要是让我们搜到什么可不好了。” 车里除了几个人的差旅用品,有发报机,还有匕首枪和喷雾器。龙镇海暗暗后悔没把这些发下去。万一落到这帮人手里,可就出大事了。龙镇海决定拼死不能让他们抢走车上的东西,同时他也确定这帮人一定是日本人派来坏事的。 “想搜车?我没意见,可我两个朋友不答应。”龙镇海卖了个关子。 光头一脸疑惑,这小子不是一个人吗?“两个朋友?” 龙镇海双手握成拳头,举起来,冲光头晃了晃,轻蔑地笑了笑。 光头脸色瞬间变绿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摔,冲后面三个人挥挥手,“上!把这个中国佬给我揍趴下!” 拿着棍子的先冲了上来,朝着龙镇海的头就是一棍!龙镇海身体往右一偏,先躲过棍子,然后右手抓住对方右手腕,往回一拧,同时往上一抬,左手同时再抓住他的右手,像拧麻花一样旋转。 “哎呀!”这家伙顿时感到右手和整个右臂疼痛无比,手一松,棍子掉了。这时龙镇海双手抓住他的右胳膊,往右后方猛地一摔,他就直接倒在地上了。 另外两个人见势不妙,立刻两个一起上,左边一个用手击打龙镇海的头部,右边一个上来就抱住龙镇海的腰。 龙镇海被抱住,身子没办法动弹,只能用手先抓住对方的拳,拼命扛住对方的力道,然后伺机想办法。 光头依然停在原地没动。 这时候,倒在地上那个家伙爬起来了,他骂骂咧咧的拿起棍子,“去死吧,中国佬!”然后抡着棍子就冲龙镇海打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龙镇海瞅准一个机会,用脚一跺抱他那人的左脚面,只听“啪”的一声,皮鞋跟接触到皮鞋的声音非常清脆,那家伙一声惨叫,手立刻松开,去捂自己的脚,龙镇海顺势一闪,将自己挪到他和拿棍子那家伙的中间。拿棍子的人没法打了,他推了一下捂脚的同伙,“快闪开,你这个废物!” 龙镇海双手还握着另一个家伙的双拳。“得赶快解决这个,不然麻烦了!”龙镇海一边想着,一边往前顶,对方也是全力往下压。 突然,龙镇海改变用力方向,将左手往右下方绕圈,右手往左上方拉,一下子将对方的双手拧成交叉的麻花状,这就没办法用力了。趁着对方措手不及的当儿,龙镇海紧接着双手换位,左手抓住对方右手腕,右手抓住对方左右腕,然后就像打方向盘一样往下一用力,对方整个人就向下倒去。龙镇海立刻松手,右手伸进裤兜。 就在这时,拿棍子那个右手举起棍子,准备抡圆了再向龙镇海的头打来。 棍子刚举过头顶,龙镇海已经掏出眩目器,朝对方的眼睛一亮。 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方圆5米的地方。“啊!!”那家伙捂着眼睛往后退,棍子第二次掉了,“我什么也看不见啦!” “组长!出什么事了?!”赵坤、陈可法和使馆的人正好回来了,看到当时的场景,还有点发蒙。 “愣着干什么!是流氓!快上啊!”龙镇海大喊一声。 第四十四集:以德报怨 现在还剩两个流氓能打,一个光头,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 赵坤和陈可法赶紧朝爬起来的流氓跑去。可他们没练过武,所有的格斗训练仅限于刚入伍时教的军体拳。入伍那么多年,早忘了。 虽然两个打一个,可架不住对方身高力壮,赵坤被流氓一拳打在右颧骨上,马上就肿了,踉踉跄跄的往后倒去。陈可法一看不妙,马上上去抱住对方的腰,任凭对方怎么打自己,就是不松手。 陈可法被对方打得直叫,这时使馆的人却快速跑到车里翻包。赵坤看呆了,不知道他要干嘛,骂了一句:“跑什么?你怎么不上?!”咬咬牙又冲了上去,双手拽住对方的一个胳膊,死命的往前拽。 使馆的人拿了一样东西出来,快速跑到赵坤身后,冲流氓的脸就是一下。 喷雾剂喷出一堆雾化的液体,进了流氓的眼睛、鼻子和嘴,他立刻剧烈的咳嗽,口水从鼻子和嘴角流了出来,双手握住喉咙,半跪在地上,眼睛闭着,眼泪顺着双颊往下流,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陈可法好不容易解脱了,瘫坐在地上,刚才被打得很痛,他起来踢了流氓两脚,“妈的!你能打是不是!” 光头盯着龙镇海,好像周边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看都不看一眼。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 “中国佬!我们决斗一下,像绅士那样。” 龙镇海冲赵坤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上来。光头把外衣脱了一扔,就朝龙镇海冲过去! 龙镇海也把外套脱了。双手朝前举着,应对对方的来拳。 光头似乎练过,典型的拳击手法,出拳很快,收拳也很快,龙镇海没法使用抓手擒拿的功夫。 光头在进攻,左右手刺拳轮番上前,势大力沉,龙镇海被迫防守,身子也往后退。就这样挡了几拳,突然,光头右手刺拳打过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收回去,而是变拳为掌,来抓龙镇海的左手腕,同时右腿向龙镇海的腿部扫去! “他会中国功夫!”龙镇海吃了一惊! 龙镇海的手腕已经被抓住了! 这一招是典型的中国功夫实战手法,南北两派都有。抓住对方左手后,右腿往上扫,同时右手往下拉,交叉用力,被打的人会立刻重心不稳倒地。 龙镇海立刻撤开左腿,身形向右移,身体往光头靠,同时身体转了180度,弓腰往下,双手抓住光头的右手,将光头的右臂扛在自己的左肩上,双手随即往下压! 光头的右臂架在龙镇海的肩膀上,等于形成了一个杠杆,杠杆这头是自己的肩膀,杠杆那头往下压,他的右臂瞬间被拉成一个弧形,右臂关节处疼痛难忍。 “啊!” 龙镇海双手继续用力,身子再往下一蹲,直接把光头摔了下来。 龙镇海紧接用右腿压住光头的小腿,左手把光头的左手拉在背面,右臂套在光头的脖子上,往上一拉,同时右臂开始用力,压迫住光头的颈动脉! 光头的脸瞬间被憋红了,青筋暴起,尽管还在挣扎,但呼吸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困难。 “说,谁派你来的!”龙镇海高声喝问。 “没没人你说什么呢?!” “没人?没人你们怎么会来抢我们?!” “是是昨天有个司机在镇上的小卖部,说有中国人想去尼特卡做大买卖,我们我们猜你们有钱,就想想抢一点,买买点酒喝” “真的吗?是不是实话?!”龙镇海勒住脖子右臂又加了点力道。 “是是真的!我发誓!我向向上帝起誓!” 再勒下去,颈动脉供不上血,光头要昏迷的。龙镇海这才松了手。光头低着头,不停的咳嗽,吐沫滴到了地上,还冒着热气。 这时候,乌克兰司机回来了,看到眼前的一切,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叫嚷着冲到一那个挨了喷雾剂的流氓面前,照他的脸就是一巴掌,“你们这群渣子!没教养的东西!在外国朋友面前丢人吗!” 使馆的人拉开他。龙镇海对陈可法说,“拿点酒给他们。” “组长?他们抢劫,我们还给他们酒?”陈可法捂着脖子的伤口,非常不乐意。刚在他抱住流氓的时候,被对方狠狠的用拳打了头和脖子,嘴角也被膝盖顶了几下,出血了。 “按我说的做!” 陈可法老大不情愿的从车上拿了两瓶伏特加,这酒是他们买回宾馆御寒的,因为宾馆的洗澡水一直不太热。陈可法走到光头面前,把伏特加扔在地上。 龙镇海对光头说,“你朋友的脚可能被我踩骨折了,你带他去医院看看。”说完从钱包里掏出一些卢布,还有美元,递给光头。 光头喘着气抬起头,看着龙镇海,有点不敢相信。 他盯着龙镇海好一会,拿了钱和酒,爬了起来。然后扶起脚伤了的同伙,叫上另外两个,就往小镇方向走。 走了几步,光头转过身来,对龙镇海说:“这次算我欠你的!下次有事的话,到这来找我,我还你!报我的名字就行,戈尔波夫!”转身就走。 龙镇海点点头,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事,叫住戈尔波夫。 “你的中国功夫,哪学的?” “这个你不用管!”戈尔波夫停了一下,头也不回,说完带着同伙就走了。 第四十五集:原来如此 见戈尔波夫走了,龙镇海冲大家挥挥手,招呼大家赶紧上车,怕在这里夜长梦多。 乌克兰司机发动汽车,挂上档,一踩油门,“呜”得一声就上路了。这家伙直接从一档到4档,车技倒是十分娴熟。一边开,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这帮小混混!真是丢脸!您要不拦着我,我还要再揍他们几下!” 其他人瞧着司机嘴上的小胡子不停的上下浮动,倒是觉得挺好笑,不过他们更吃惊的是,龙镇海居然会功夫。于是这就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组长,没想到你还会武功,挺厉害啊,一个打四个!”陈可法一边揉着脖子一边说,“从小就练武吗?” “我祖上是武举人,从小就学,我哥和我姐都会。再说也不是一个打四个。”龙镇海倒是很平静,“我忘了把使馆给的防身设备发给你们了,这事是我疏漏了,还好没出事,现在就发。”然后他让使馆的人把东西都发了下去,一人一件防护背心,一个眩目器,一个喷雾剂,匕首枪暂时没发,因为有司机在,不好太张扬。 “刚才你打光头那招太帅了,刚开始他还占上风呢,没想到就一招!”陈可法一边说一边回忆刚才的情景,“我和赵坤两个打一个都赢不了,你看,我和他都出血了!” “是啊,他力气太大,弄不住。”赵坤倒是比陈可法沉稳许多,虽然此刻他的脸也疼的厉害。 龙镇海想了一下,“有空我也教教你们功夫,估计以后执行任务,用得上。” “好!看来以后这事顺利不了!”陈可法立刻表示赞同,“不过组长,不需要压腿什么的吧?我们这年纪,估计筋骨都变不了了。” “不用,以手为主,就教一些实用的技法,能打人就行。” “哎?!”陈可法突然眼睛一亮,“那个俄罗斯小姑娘叫你师父师父,不会是你已经教她了吧?” “哪个姑娘?”赵坤和使馆的人一脸疑惑的看着龙镇海。 “就你多嘴,瞎嚷嚷什么!”龙镇海瞪了陈可法一眼,陈可法做了个鬼脸,就装睡不说话了。 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使馆办公的地方。工作人员付车钱的时候,给了司机一半卢布,一半美元。因为卢布天天跌,美元的黑市价可是天天涨,司机甭提多高兴了,千恩万谢,“下次要用车,您随时跟我说!优先给您服务!” 进了办公室,龙镇海先给使馆秘书汇报了情况,特别提到了遇到流氓抢劫的事。秘书刚开始非常担心,但看到就陈可法和赵坤受了点轻伤,也就放下心来,马上安排人去弄点消炎药和创可贴,给他们用上。 “你觉得他们不是日本人派来的?”秘书眉头紧锁,非常担心二者有什么联系。 龙镇海摇摇头:“刚开始我以为是,但是后来我觉得不像。第一,这次我们去尼特卡,只是考察,没有拿回任何资料,他们也抢不到什么;第二,如果是日本人派的,那个领头的没有必要留下名字。” “你怎么知道是真名字呢?万一是假的呢?” “那就更没必要画蛇添足了,直接走不就完了。” 秘书听完龙镇海的分析,觉得也有道理。“那你们以后小心,只要出门,发给你们的防身装备一定要带上。只是匕首枪,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 “知道,这次是我大意了,怪我。”龙镇海对这件事非常自责。秘书安慰了他几句,就安排使馆的人带他们吃晚饭去了。 在饭桌上,龙镇海问赵坤,“你觉得引进这架t-10k的作用有多大?” “非常大!”赵坤以非常确定的口吻回答,随后他就详细解释了原因。 “第一,据我了解,苏-27k现在虽已定型,但是没生产几架,俄罗斯没钱,也许用不了多久,他的生产线就要关闭。如果我们将来有了航母,发展舰载机,从保险的角度,还是我们自己生产合适。问题在于,俄罗斯可能不会卖给我们技术,因为这是他们压箱底的东西。舰载机市场,比普通战斗机市场还要狭窄,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赵坤顿了顿,接着说:“如果我们自己生产,最好有架样机做参考,毕竟舰载机对我们来说是空白。这样结合未来空军引进苏-27生产线,研发的速度会快很多。有样机和没有大不一样,因为涅夫斯基今天说的很多数据,和我以前收集到的公开数据大有出入,这样,当然样机参考的意义最大。而且,他说这架是t-10k3,是量产型原型机的第三架,量产型和真正服役的苏-27k几乎没有差别,这一点尤为重要。” 龙镇海只是听,没发表意见,看赵坤停了下来,就示意他赶紧继续。 “第二,组长,你还记得我问涅夫斯基关于苏-27k双座型,也就是他说的苏-27kub的事吗?” “记得啊,这事我一直不明白,有很重要的关系吗?” “一般来说,有单座的舰载机,一定要发展双座的舰载机,一方面主要执行对海对地攻击任务,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培训新飞行员。也就是说,未来苏-27k的双座型,我们一定要有。可是俄国人把苏-27kub弄成并列双座的,就很有问题了。” 龙镇海说,“对,就是这个并列的事,我一直不懂有什么问题。”一边的陈可法也很好奇,“对啊,有什么问题啊?” 所谓并列,就是飞机驾驶舱的两个座位是并排的,好比小汽车的正副驾驶位子。而串列,就好比小汽车驾驶员后面的位子。在普通人看来,这位子放在哪都一样,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在飞机设计行业里,这学问可就大了。 “因为并列双座的气动阻力大,串列的阻力小。在发动机水平相同的情况下,并列的飞机,无论机动性、航程,都不如串列的。并列的好比是个胖子,串列的好比是个瘦子,这好理解吧?” “噢,原来是这样。”龙镇海这才明白赵坤那么关注双座型的意思。也就是说,赵坤不太想要胖子。 “那为什么他们要弄成并列的?涅夫斯基好像跟你说过,你再跟我们说说呗?”陈可法对赵坤说。 “因为他们的电子信息技术不行,很难做到独立显示,综合管理,必须两个飞行员左右互相照应。而欧美的飞机绝大多数是串列的,像f-14,f-18,f-15,f-16等等,前舱负责驾驶,后舱负责操作武器。苏联主要负责对地攻击的飞机,像苏-24,都是并列双座的,这是他们的机载设备的水平决定的,没办法。” “那你的意思是?”龙镇海不在意具体的技术细节,他在意最后的结论。 “既然他们的双座型是并列双座的,那就意味着以后我们的双座型必须自行研制,否则就凭我们的发动机水平,并列双座是死路一条。这样一来,这架t-10k就更有引进的必要了,我们今后舰载机的单、双座型必须基于它研制。这就是我们这次考察的结论!” 听完赵坤的话,龙镇海非常高兴,他拿起桌上的苏打水,举起来对赵坤说,“酒就不喝了,以水代酒,我敬你一杯!” 赵坤赶忙站起来,端着杯子说,“组长,你这是干嘛!” “不愧是装备部的人,对装备的技术细节如此了解,思路如此清晰,贺副司令员真会挑人!我们就照这个结论上报!”龙镇海说完,把苏打水一饮而尽。 “瞧您说的,组长,要不是你,今天我们估计就被那帮流氓给当唐僧肉炖了呢!”赵坤也赶忙把手中的苏打水一口喝了,结果呛到嗓子了,还咳了半天。 吃完晚饭,龙镇海他们就回酒店了。今天收获很大,大家都很高兴,各自回房休息了。龙镇海在房间里,仔细整理了一下今天考察的情况,写了一份简短的报告提纲,准备再跟赵坤细化一下。然后也感到累了,关上灯就睡了。 在盖上被子的瞬间,龙镇海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 “他的中国功夫,在哪学的呢?那么像?” 第四十六集:海归 此时尼古拉耶夫的另一边,奥嘉正在自家的花园里反复练习着龙镇海教的武术,脸上的表情也很认真,似乎也很幸福。 “奥嘉,回来吃饭了!”这时候妈妈琳在家里喊她。 “等会,妈妈,一会就好!” “这孩子,看来真对他着迷了。”凯瑟琳从窗子里看着外面的女儿,好像既为她高兴,也为她担心。“老头子,你怎么也这么磨蹭?” “我这不是吃药的吗!”马卡洛夫厂长正从二楼下来。他患有高血压和风湿病,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越来越差。常年高负荷,而且压力极大的工作,让他的心脏不堪重负,加上高血压的作用,现在动一动心跳就很快。 马卡洛夫慢腾腾的走到餐桌旁,然后下子坐到椅子上,大口的喘气,好像非常吃力的样子。 “降压药吃过了?”凯瑟琳很担心的看着马卡洛夫,“明天维克多就要回来了,等他有了工作,你就多在家休息,别再累着了。” “他还是个嫩小子,指望他怎么行。”马卡洛夫倔强的摇摇头,拿起一块面包放到盘子里,把它掰成一个个小块。 “你呀,儿子在美国四年,早就不是嫩小子了!”凯瑟琳一脸怨气,“你就是嘴硬!” 这时候奥嘉又蹦又跳的回来了,她从后面抱着爸爸,眼睛却盯着妈妈,“妈妈,明天我去接哥哥吧,我开车去!” 在前苏联地区,16岁就可以申领驾照,西欧大部分地区也是如此。不像我们国家还要等到18岁。别看奥嘉只有17岁,但是驾龄却有两年了。 “不行!你就在家待着。你哥哥知道怎么回来。你,和我去准备几道菜,等他回来吃。” 奥嘉噘着嘴,老大的不乐意,坐下来开始吃饭。她一边咬着面包一边嘀咕:“我都好久没开车了。” 奥嘉的哥哥维克多,本来是周日就要回到尼古拉耶夫,结果由于乘客数量太少,航班取消了。于是维克多转道基辅,在那呆了几天,周三才能回来。不过按维克多的话说,他也正好有事在基辅办。 四年没见了,一家人都翘首期盼他的出现。 第二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早上凯瑟琳看到太阳出来,松了一口气,因为她担心天气不好又会影响航班。儿行千里母担忧,在哪个国家都一样。然后她就拉着奥嘉去买菜了。 上午10点10分,飞机准时抵达尼古拉耶夫机场。一个头戴棒球帽,身着牛仔服,有着些许胡茬子的年轻人拉着箱子走出了机场大厅。他满脸笑容,伸了下懒腰,尽情的享受着故乡的阳光。 他就是维克多,马卡洛夫厂长的长子,25岁,这是4年来他第一次回到家乡。 维克多刚结束在美国的学业,从康奈尔大学毕业了。由于机票太贵,父母一直不让他回国,虽然维克多老说自己有钱。4年了,故乡最大的变化就是,国名由苏联变成了乌克兰。 维克多拖着箱子,想寻找曾经熟悉的公交车站,可是车站好像挪了位置,找不到了,出租车也没有。正当他想找个人问问时,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维克多!维克多!看这儿!” 维克多顺着声音望去,看到前面20米的路边,罗曼诺夫在叫他,身边还停着一辆车。 “罗曼诺夫叔叔!”维克多赶忙走过去。 维克多和马卡洛夫的同事都很熟。他小时候常去造船厂玩,因为非常聪明乖巧,同事们也都很喜欢他,很多人也是看着他长起来的。 维克多拉着箱子走到罗曼诺夫面前,两个人拥抱了一下。维克多很惊讶罗曼诺夫的到来,还以为他是来接亲戚朋友回家的。 “我是来接你的,我的孩子。你爸爸身体不好,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快上车吧!” 维克多赶紧道谢。把箱子放进了后备箱,就坐到了副驾驶位子上。刚回故乡的维克多依然兴奋异常,不停地跟罗曼诺夫问这问那。 “您是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的?叔叔?” “听你爸爸说起的。怎么样,美国的生活?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那边多好啊!” “回来也有事情做吗!我准备回来开个贸易公司,跟我美国的朋友合伙。” “哦?是嘛?挺有想法的啊!做哪方面的贸易啊?” “嗯,可能跟钢铁、船舶有关吧!这方面我爸爸和您这些老同事也有关系,估计还能帮我。”维克多扭头对罗曼诺夫说,“我准备过几天跟你们商量商量。” “那太好了!你这么有出息,你爸爸一定会很高兴的,我的孩子!有事尽管找我商量,要是你觉得我这老家伙还有用的话。” “瞧您说的,跟船有关的东西,您这些长辈可是专家!到时候都得靠你们!” 两个人就这么有说有笑,没一会就到了马卡洛夫家。罗曼诺夫帮他把行李拿下车,“快进去吧,我的孩子。你父母,还有奥嘉都等不及要见你。我就不进屋了,你先休息几天,完了我们再聚聚!” “怎么,罗曼诺夫叔叔,您不进屋坐会吗?”维克多感到有些诧异,罗曼诺夫摆摆手,上车就走了。“那好吧,您走好,过几天我去船厂看您!” 维克多把棒球帽重新戴了戴,拿起箱子,望着熟悉的小院,长出了一口气,推开院门进去了。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大门外走过两位老人熟悉的身影,凯瑟琳激动的放下手中的碗碟,刚摘下围裙准备出去,一旁的奥嘉早就窜出去了。 “哥哥回来啦!” 奥嘉飞也似的跑到门口,打开大门,看到熟悉而又略带些陌生的哥哥,尖叫一声扑上去,整个人几乎骑在维克多身上,兄妹俩紧紧抱在一起。 “想死我啦,亲爱的小奥嘉!”过了好一会,兄妹俩才慢慢分开,维克多托起奥嘉的脸,“让我看看,小奥嘉变漂亮了嘛?” 奥嘉笑嘻嘻的,绯红的面颊荡漾起开心的神色,“比你漂亮!” “快进屋吧,你们两个。”这时候,维克多耳边响起凯瑟琳平静而又幸福的声音。 第四十七集:马卡洛夫大道 父母见到久别重逢的子女,心情和嘴巴一般都不会同步。凯瑟琳和马卡洛夫无时无刻不期望着维克多的归来,尤其是马卡洛夫,儿子,是他在祖国发生翻天覆地变化后,为数不多的寄托。 但是二老还是以嗔怪维克多居多,尤其是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件件给家里带的礼物时。只有奥嘉是笑嘻嘻的,哥哥给他带的东西可不少,最喜欢的就是那么多乌克兰买不到的流行音乐磁带。 “你呀,就不知道省点钱,还没工作呢!”凯瑟琳一边整理着维克多给他带的丝巾一边说,“奥嘉,你总是缠着你哥哥要东西,这么大人了,不害臊吗?” “妈妈!就几盘磁带嘛!迈克尔?杰克逊呢!多好听!再说了,哥哥说他挣的钱比爸爸还多!” “哦?是吗?”马卡洛夫推了推眼镜,看着维克多,“长本事了?” “爸爸,我在那边公司里做兼职,一个月能有2000美元呢!” “2000美元!”凯瑟琳惊呆了,“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我和你爸爸退休金加起来还不到500美元呢!” “妈妈,美国收入高,很正常的!再说我学的是经济,在那边比较好找工作。”维克多显得很得意,他托着凯瑟琳的双肩,信心满满的说,“妈妈,以后我养你们,日常开销就交给我了!” 马卡诺夫哑然失笑,“你?好吧,我倒要看看,你准备干点什么工作。” 维克多转过身来,扶着马卡洛夫来到餐桌前,“爸爸,我和在美国的朋友准备开一家贸易公司,搞船舶和钢铁进出口业务。这样兴许还能给船厂拉点生意,您觉得怎么样?” “你要有本事,就弄吧,需要的话,我也许还能帮上忙。”马卡洛夫依旧是不紧不慢,看不出他到底是支持儿子呢,还是觉得儿子的理想不靠谱,“不过你可别遇到事就退缩,办个企业,可没那么容易。” “嗯,肯定会征求您的意见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顿团圆饭,一边听着维克多讲着美国的故事,似乎那是一个铺满金子的天堂,一边也看到了这个家,从此走向稳定和幸福的希望,只是此刻奥嘉的心里,希望还多一个。 龙镇海正和赵坤在一间咖啡馆里讨论写t-10k考察报告的事。此事事关重大,直接关系到未来航母战斗力的形成。二人对每句话,每个字都很斟酌,以期能最大程度的让海司做出正确的决策。午后给太阳照着,特别容易犯困。于是两个人都点了咖啡提提神。 赵坤喝了口咖啡,一边写一边问龙镇海,“组长,你说就算海司想买t-10k,可是瓦良格的钱还没着落呢,上哪弄钱去?” 龙镇海对这种事也没主意,“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先把自己的事做好,决不决策,就看海司,还有刘副主席了。” “t-10k刘副主席能拍板,可瓦良格嘛,”赵坤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估计还得军委主席定。毕竟是咱国家头一回。” “对,万事开头难。海军装备都很烧钱,只能一步一步来了。在王总师来之前我们把报告写完,接下来重点关注燃气轮机的事。” 第二天一早,龙镇海去找谢列金,让他带着去造船厂的资料室,看看瓦良格图纸的保存情况,商量商量这批图纸怎么买。 中船集团已经给谢列金下了聘书,同时邀请他方便的时候去国内考察,评估目前几大造船厂以及配套厂家实施航母改造工程的能力,以及未来改进的方向。看到自己又能发挥作用,谢列金显得容光焕发,精神状态明显比龙镇海第一次见到他时好很多。 两人在船厂大门口碰头。谢列金先跟龙镇海打了招呼,随后就带他往档案室走。 “谢列金主任,你什么时候去中国?”龙镇海问道。 “3月5号,机票你们集团已经帮我订好啦!2月是你们的春节,所以3月比较合适。这事还要感谢你啊龙组长!我总算不用饿肚子了!”谢列金哈哈一笑,看来心情真的不错。 “哪里,您是帮我们大忙了!买船是第一步,改船才是最重要的一步呢!” “对!要把剩下的30%的工作量完成,以中国同志目前的水平,任务还是挺艰巨的。噢,对了,尼古拉斯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等您这边王总师过来,我们就一起商量一下。” “好!王总师后天就过来了,这周有时间就可以!”谢列金做事的风格,龙镇海很是欣赏,说做就做,绝不拖泥带水。 走了十几分钟,两个人来到了档案室。这是在厂内办公区中央的一座四层的楼房,看样子有年头了,跟国内一般科研机构和设计院所的资料室无异。 谢列金给资料室的管理员打了个招呼,管理员拿上一大把钥匙,带他们来到一楼东边最顶端的房间的门外,墙上还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机密档案室1号”。管理员开了门,两人就进去了。 “这是1号?那有2号吗?”龙镇海有点打趣的问。 “有啊!”没想到谢列金一本正经的回答,“在楼上。本来这里保管的是105,也就是库兹涅佐夫号的图纸,后来瓦良格建造工程启动后,为了调阅方便,就把库兹涅佐夫号的图纸搬到了楼上,这里就装瓦良格的了。” 这间档案室很大,虽然外面比较老旧,但是里面保管图纸的设备倒是挺新的。整个房间净高大概有5米,长约60米,宽也有20米。里面全是一排排的铁柜,每排铁柜都有一个轮式的摇把,可以移动铁柜的位置。谢列金转动摇把,将一排铁柜移动开,然后带龙镇海进去看了看。 铁柜被分成很多格,每个格子大概80公分宽,50公分高,格子上都有编号。龙镇海以前率领部队去大连造船厂接舰的时候,也见过类似的储藏装置,只是都是木质的,而且是固定的。 “这种保管方式的好处是利用率高,想看哪张图纸,只要移动一排柜子就行。不然那么多图,得多大的房子才能装下。”其实这种方式,是谢列金去法国考察后建议这么做的,他觉得,还是那帮西欧邻居们懂得精打细算。 龙镇海被海量的图纸震撼了,他问谢列金:“总共有多少张图纸?” 谢列金想也没想:“超过100万张,加在一起,重量得有30吨。” 看得出来,作为主任建造师的谢列金,对这些资料非常熟悉。这也难怪,主任建造师必须对航母的每一块钢板负责,不管这个钢板是造船厂自己的,还是配套厂家送来的。 谢列金拿出一摞1号图纸,抖了抖上面的灰,轻轻的把图纸摊开。这是船底大轴的施工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让谢列金觉得很亲切,仿佛又回到几年前那段日夜风风火火,加班加点的日子。 “龙,”谢列金直接省去了组长的称谓,这在极其讲究社交礼仪的当地很少见,看来他已经把龙镇海当自己人了。“我觉得你们还需要再招几个人过去,否则光翻译这些图纸,就得两三年时间。估计在中国会俄语的都是老人了吧,你们年轻的应该是都是学英语的。” 龙镇海觉得谢列金的提议很有道理,这一点他倒是忽略了。“安德烈他们新年假期结束就去哈尔滨了。我可以让大连造船厂集中招一批人。” 谢列金把图纸卷起来,又放了回去。他抿了抿嘴唇,对龙镇海说:“龙,你知道吗,在105和106工程进行的时候,尼古拉耶夫都不让外国人进入。现在呢,我们巴不得外国人过来把瓦良格买走。” “瓦良格最终会有个好结局的,您放心。”龙镇海安慰他说,“我觉得最难过的还是厂长吧,毕竟是在他任内发生的事。 “是啊!每艘航母都是他的心血。龙,你知道‘马卡洛夫大道’吗?” 龙镇海从来没听说过这条路,“‘马卡洛夫大道’?在尼古拉耶夫?” 第四十八集:功德无量 谢列金笑着摇摇头,他示意龙镇海离开柜子,然后他再转动摇把把铁柜关上。“‘马卡洛夫大道’不是路,是厂长走的路线。” 龙镇海一听,倒来了兴趣。“哦?您跟我说说。” “在建造库兹涅佐夫号和瓦良格号的时候,马卡洛夫厂长每天早上6点就来到办公室,先用半小时处理文件,然后在机库里召集车间主任和建造师们,带着他们,对那些必须始终处于监督之下的地方走一遍。差不多8点了,大家一起在航母机库里召开十几分钟的现场会,就现场发现的问题或疏漏进行检讨,该谁负责的,他就会直接点名批评,一点情面也不留。时间长了,我们就把他视察的路线起了个外号,叫‘马卡洛夫大道’”。 龙镇海听了,肃然起敬,由衷的赞叹一句:“原来如此!厂长真是个人物!”。 论语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一天两天这样做不算什么,天天如此,非常人之所及。要不是有非凡的意志力和强健的体魄,一般人早就撑不住了。 “那他批评过您嘛?”龙镇海打趣的问谢列金。 谢列金哈哈大笑:“当然有!那时候我最怕被他点名了!尤其是装发动机那会,我基本没下过舰,就怕出什么问题招他发火。” 龙镇海点点头,语带赞许的说:“您是不是也很佩服马卡洛夫厂长?” “是啊!要知道,瓦良格,噢,那时候还叫里加号呢,光舱室就超过3500间,如果到每间舱室停留1分钟,就要60小时。”谢列金当然敬佩他的老领导,“这个厂,要不是马卡洛夫厂长,是完不成前苏联那几艘航母任务的。是他把主船台从分段装配建造方法改造成总段建造法,这样航母施工就变成流水线作业了。他让苏联造船工业部特意为厂里买来芬兰科尼公司生产的两座天车,起重能力达900吨,它们的跨度不但覆盖0号船坞,就连船坞旁新搭建的平台也囊括在内,超大型造船组件通过天车往来传送,方便实施流水化生产。当前一艘航母组装完毕下水后,以天车为核心的起吊设备就能像传送带一样把下一艘航母已装配好的大型组件整体吊装到空出来的位置上,节省大量建造时间,显著提高船坞使用效率。” “效率提高很多吗?”龙镇海对这个不太了解,也因为当时国内并没有造这么大舰的经验。 谢列金一脸正经的说:“哦!当然!您可不知道,105号,也就是库兹涅佐夫号是1981年3月正式下订单,但技术设计是82年5月才获得批准的,83年2月才正式上船台开工。这样,就在104号,也就是基辅级的巴库号和105号之间出现了整整一年的断档期。而发动机这些大型动力设备是84年才顺利采购到位的,为了装这些设备,要打开一百多个结合处,穿过7-10层甲板,多浪费啊!瓦良格号就没有这样的问题。” “的确有远见,也很有魄力!”龙镇海也从心底里佩服他。 “那时候,他还是厂里的总工,是前一任老厂长甘克维奇任命的。” “看来老厂长没选错人。” “是啊,想让造船工业部花外汇买天车,简直比登天还难。前苏联那帮官老爷,天真的以为我们厂什么都能搞定!让这帮外行领导我们造航母,真是笑话!”谢列金一想起这些往事,就颇有些忿忿不平。 龙镇海让谢列金消消气,毕竟都过去了。“我看厂长身体不太好,是不是跟那段时间太忙有关系?” “是啊!常年高度紧张,心脏哪里受得了。海边风又大,他有风湿和关节病好多年了。基辅级4艘,加上105、106和107,总共七艘航母,都是在他手里建造的,差不多有二十年光景呢!” 二十年,一代人了。航母耗去了马卡洛夫和谢列金他们的大好年华,而现在,他们则尽力延续航母的生命。 谢列金让管理员关上1号机密档案室的门,然后在来访人员的名册上登记了一下,就和龙镇海走出了这座楼。 谢列金点了一根烟,离开档案室很远之后,看看四下无人,跟龙镇海说:“图纸如果你们想买的话,不要伸张,付款之后悄悄运走。因为理论上它们属于乌克兰的国家机密。” 龙镇海表示同意,“我觉得款项和瓦良格号一同支付,分开转运比较好。不过现在这些图纸放在这里安全吗?” “谁会要呢?”谢列金瞪大了眼睛看着龙镇海,“虽然对瓦良格表示兴趣的人很多,但我总觉得你们才是最靠谱的买家。没有瓦良格,要这些图纸干嘛?” 龙镇海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他跟谢列金告别,离开了船厂。走到船厂大门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往船厂办公楼的方向去了。 来的人正是维克多。 第四十九集:棋子 维克多来找罗曼诺夫,商量一下成立公司和买船的事。 罗曼诺夫已经在办公室泡好了咖啡,等着维克多。维克多一进门,罗曼诺夫立刻迎上去。 “早上好啊,我的孩子,休息的好吗这两天?” “早上好!罗曼诺夫叔叔!我休息的很舒服,妈妈每天都做很多菜呢!”维克多找了个椅子坐下,罗曼诺夫把咖啡递给他。 “哈哈,看到你回来,你爸爸妈妈多开心啊!你想经营公司的事,跟他们说了吗?” “说了!他们都让我好好干。我回来经过基辅的时候,已经开始准备成立公司的事了。” 罗曼诺夫一看维克多干公司的事十拿九稳,觉得非常高兴,“动作挺快啊!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朝气!怎么?公司准备在基辅注册?” 维克多喝了口咖啡,点点头,“是的,叔叔。基辅是首都,跟银行打交道方便,交通也比这里便利嘛!” “呵!年轻人,考虑的还挺周全。也是,你是学经济的嘛!”罗曼诺夫冲维克多树树大拇指,“对了,你昨天电话跟我说,你的美国朋友想买两艘拖船?” “嗯!”维克多放下咖啡杯,跟罗曼诺夫商量正事。“我们准备合伙开公司,拖船就以公司的名义买。我们买了,再转手卖给美国的港口或者船运公司,要么卖给法国人。” “都有明确的客户啦?真有你的。拖船简单,如果你们不需要重新设计的话,我带你找找以前做过的船型,你挑一挑。只要付了定金,我们马上就能做!” 两个人初步商量了一会,罗曼诺夫就带着维克多去资料室,查一查以往造过的拖船资料。刚一出办公楼,0号码头那里瓦良格巨大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维克多望了望瓦良格,然后问罗曼诺夫:“这是106号航母?现在怎么样了?” 罗曼诺夫撇撇嘴,“现在叫瓦良格了。早就停工了,俄罗斯买不起,也有其他国家想要,但是没一个真心的。” 两个人来到档案室,维克多还有点小兴奋:“小时候我常路过这里,一直想进去,但我爸爸就是不让!今天算是第一次进来。” 罗曼诺夫拍拍维克多的肩膀,“你爸爸呀,就是太严厉了。让孩子进来玩玩有什么不可以的?小孩子又不会泄露国家机密。” 维克多先在管理员那里在来访登记表上签字,他看到上面有谢列金的名字,就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谢列金主任今天来过了?” 管理员一边拿钥匙一边说:“是啊!早上他和一个中国人来的,说是什么考察组组长。” 下午三时的基辅,阳光让忍受了多日阴雨的人们争相来到户外,享受难得的日光浴。虽然天空仍不时飘过大片的云朵,会暂时遮住上天的恩赐,但是片刻的昏暗反倒让人们更加期待紧接而至的明媚。 桥本和佐藤按约来到一座两层小楼,在佣人的带领下进了一层客厅。这就是桥本给特福特安排的金屋藏娇之所。有趣的是,钱是桥本掏的,但什么时候能来,还得经过特福特同意,以免扫了大使先生的雅兴。 特福特正在二楼卧室里拼命地吻着雅子的双唇。经过特福特舌头的不停挑拨,雅子已是满脸红晕。她的双眼紧闭,牙齿咬住下嘴唇,整个上半身往上翘起,同时嘴里发出轻微的呻吟。 “嗯……啊……” 雅子那颇有节奏的既痛苦,又很享受声音充满了整个小楼,让客厅的佐藤颇有些坐立不安。佐藤不停的环顾四周,偶尔还朝楼上看看,当然什么也看不到。桥本倒是不动声色。 过了二十分钟,特福特很满意的下了楼。佣人给他递上一杯红酒,他冲桥本点点头,“穷.桥本先生,不介意我穿睡衣吧?” 桥本依然面无表情,“当然不介意,大使先生。这是您休闲放松的地方,随您的便。” 特福特喝了一小口红酒,感觉无比快活,要是每天都能过着美女加好酒的生活,自己又何必当这个大使呢!特福特心想。 “你们对中国人的侦查有结果吗?”特福特问桥本。 “我们放了窃听器,但目前还没有有价值的信息。”桥本回答,似乎心有不甘。 “他们发现了?” 桥本摇摇头:“应该没有,从他们回酒店的表现来看。另外,他们已经去过尼特卡基地,好像对那里的舰载机很感兴趣。” 这时候,雅子也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了。她的头发还没整理好,略有些凌乱,一缕秀发粘在嘴角,雅子用手把它拨了拨。 雅子给桥本微微鞠躬行礼,然后照例乖巧的坐在特福特的旁边,只是这次紧贴着特福特的身体。 特福特伸手搂过雅子的肩膀,对准雅子的双唇狠狠地亲了一下。然后他冲桥本摆摆手,“舰载机的事我不管,你们随便找几个人就能把这事废了。我只管瓦良格。” 桥本赶紧说:“没问题,大使先生,我只是向您通报一下。中国人马上就要通过企业行为购买瓦良格了,您这边有什么办法吗?” 特福特搂着雅子,左手隔着睡衣轻轻的揉着雅子的胸部,眼睛都没抬:“这还用你说?我有一个棋子,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 第五十集:干杯 这天一早,赵坤就和使馆的人去机场接王定一总师。经过初次考察后,王总师先回到大连造船厂,又去了哈尔滨703所,和两个厂所领导协商,再经过跟海军的沟通,确定了下一步从乌克兰引进燃气轮机与人才的计划。重点是燃气轮机,但是对蒸汽轮机的技术也积极保持关注。 王总师一回来,考察组立刻就活泼了很多。他嗓门很高,又很爱聊天,极容易相处,平时晚上工作结束后大家都喜欢到他房间里,聊聊天或者打打牌什么的。中午照例龙镇海安排大家在外面吃饭,边吃边讨论事情。 龙镇海给王总师倒上苏打水。欧洲那边没有茶,咖啡他又喝不惯,所以每次吃饭,以苏打水为陪衬居多。不过这水也不太符合中国人口味,很辣嘴,又没有甜味,就是没糖的汽水。 王总师上来就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说实话,上次来觉得这玩意特难喝,这几个月没喝,倒还有点想它!” 陈可法又给王总师倒上,鬼笑着说:“那您再多喝点。” 龙镇海点完菜,把菜单给服务员,然后问王总师:“怎么样?海司定了引进计划没有?安德烈他们安排的还满意吗?” 王定一点点头:“有几个型号在选。这次来,主要就是谈这个的。我们先和他们接触,过段时间703所的闻所长会过来,他是燃气轮机方面的专家,比我更专业。反正海军确定要引进燃气轮机。安德烈工作已经安排好了,就是燃气轮机的仿制和国产化工作。工资比在乌克兰高多了,还给他未婚妻也安排了在电信部门的工作,房子给了一套,其他几个都是,他们挺满意,连声道谢呢!” “燃气轮机航母用不上啊?”陈可法好奇的问。 “给护航舰艇用的。”王总师说,“我们的二代驱逐舰052,用的是美国通用的l500燃气轮机,现在美国人不卖了。本来052是要建4艘以上的,现在只能建2艘。被人卡脖子的滋味真不好受啊!” 提起052,龙镇海并不陌生。本来如果他继续在北海舰队当舰长的话,就准备培养他日后上052舰任职的。052当时的首舰112哈尔滨号已经下水海试,即将服役,服役地点正是北海舰队的青岛基地。113青岛号舰刚下水。龙镇海只是大致知道这两艘舰的技战术性能,对背后的故事也不是很了解。 “那引进燃气轮机,是准备继续造052,还是给下一代舰艇准备的?”龙镇海问。 “下一代!”王总师回答的很肯定,“听说编号是052b和052c,具有区域防空能力,就是为以后的航母编队准备的!海司说这事刘副主席已经拍板了,让海军抓紧干。对了,我来之前,贺副司令员让我转告你,与航母及其编队有关的一切技术,都要留意。这是原话,一字不差。” 作为一名军人,对于先进装备总是如生命般热爱。身为舰长的龙镇海,深知动力系统的重要性。因为以前他率领109舰出航,舰上的轮机班要提前10个小时启动发动机,给发动机预热。燃气轮机+柴油机的组合,是当今世界主流驱逐舰的标配,因为启动快,加速快,基本上可以说走就走,更符合实战化的需求。更重要的是,燃气轮机噪声远比蒸汽轮机低,这样更有利于反潜。如果用蒸汽轮机的话,那么声呐兵基本会被自己舰艇的噪音吵得啥也听不着的。所以前苏联和和欧美以反潜为主的主战舰艇,一律采用燃气轮机。 “明白!谢列金主任已经联系好了。你来了,我们可以直接和乌克兰‘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的人见面,看看他们能提供什么样的燃气轮机。下午我就跟他确定时间。噢,对了,酒店里来了日本人,在我的房间里放了窃听器,你也要小心点,重要的事情一定不能在房间说,也不要留下任何文字信息。”龙镇海对王总师说。 王总师大吃一惊,“还有这事?日本鬼子又回来了?” 没想到陈可法坏笑了一下:“没事,过几天捉弄捉弄他们。” 第二天,龙镇海让使馆的人帮忙,在一家餐厅订了一间房间,约好谢列金和尼古拉斯见面。 一坐下来,谢列金就向龙镇海和王定一重点介绍了他的好朋友,“曙光——机械设计”设计局的燃机轮机项目负责人尼古拉斯。他是谢列金在乌克兰造船学院的师弟,两人差了一级,虽然所学专业不一样,但是因为都是校篮球队的,一个打中锋,一个打后卫,所以关系很好。加上工作后都在乌克兰,“曙光——机械设计”设计局和黑海造船厂又有比较紧密的协作关系,所以两人的友谊一直保持到现在。 “曙光——机械设计”设计局本来是两个单位。1954年前苏联成立了“机械设计”科研生产联合体,2年后“曙光”生产联合体从中分离出来。两个单位几乎包揽了前苏联几乎所有的舰用燃气轮机生产,以及一系列技术。后来两个单位又合二为一,成为前苏联唯一的专用船舶燃机的设计研究单位。 龙镇海是舰长,对军舰各个子系统的性能很了解,但对他的生产企业和行业情况知道的不多,王总师就不一样了,“曙光——机械设计”设计局可是大名鼎鼎,虽然技术水平比美国的通用和英国的罗罗还是要差一些,但已经比当时的国内强太多,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大学生,一个小学生。因为燃气轮机中国虽然研制过,但成功装舰并批量装备的,数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王总师一上来就和尼古拉斯寒暄,从燃气轮机型号到装舰情况,从分子系统到各项技术,几乎问了个底儿透。弄得旁边的谢列金都插不上话,龙镇海翻译的也累死了。 这时候菜上来了,可算解了龙镇海的围了。 “老王,你歇会,我们先吃饭,先吃饭!” 王定一哈哈大笑,“好好!今天碰到专家了,来,我敬尼古拉斯一杯。”他给尼古拉斯倒了一杯伏特加,然后自己那杯直接一口干了。尼古拉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感情深,一口闷是中国的规矩,一个乌克兰的工程师当然不解风情了。 谢列金笑着提醒他,“这叫干杯。老伙计,他喝完了,你也得喝完。” 尼古拉斯瞪着眼睛,“哦,上帝啊,还有这规矩嘛,”于是只好一饮而尽,“不过我们俄罗斯人吗,还怕喝酒?”喝完他做了一个鬼脸,暗示王总师喝不过他。 王总师是东北人,平时在国内也是无酒不欢。这下棋逢对手了,两个人推杯换盏,一下子干了4、5杯。只不过呢,这酒对于王总师是酒,对尼古拉斯,就几乎是水。所以谁更厉害,也就不言自明了。 尼古拉斯来了兴致,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他又拿起一杯伏特加,都没朝王定一举杯,直接自己干了,完了忿忿不平的说:“那个把苏联送进坟墓的人,居然还会弄个什么禁酒令!害得我爸和我爷爷要从小混混那里买伏特加!” 让尼古拉斯骂骂咧咧的是1985-1987年间,前苏共总书记戈尔巴乔夫颁布了部分禁酒的《关于消除酗酒的措施》,伏特加、白酒和啤酒的价格被抬高,销售的时间和数量受到限制,甚至饮酒场景被从电影中剪辑掉,伏特加生产转入地下。当然这也不是这个国家第一次这么做,1914年俄罗斯就这么干过,蒸馏酒被限定只能在餐厅贩卖。帝国主义和共产主义的两任领导之所以都选择这个馊主意,原因就是这个民族实在太喜欢喝酒了。 所以,从酒开始,是跟他们打交道的好方法。 第五十一集:UGT-X 酒过三巡,率先提问的倒是尼古拉斯。他问龙镇海:“龙组长,你是中船集团的,可我们联合体生产的都是舰用燃气轮机,军方的事怎么会由你们企业来操作?” 龙镇海笑笑:“跟你们联合体一样,在中国,我们集团是舰用燃气轮机的唯一生产企业,当然现在技术还很不成熟。我们企业先引进,再纳入军品计划。” “那谢列金跟我提过的去中国,就是去你们集团?” “对!”王总师抢过话头,“不过谢列金主任是在大连,您可能要去哈尔滨。” “哈尔滨好!听说俄罗斯人多。”看来尼古拉斯还挺了解。当然,在那个时候,论城市建设水平,哈尔滨可比大连差远了。 谢列金冲王总师说:“他呢,冻惯了,天气不冷的地方,他是不去的。北极熊!” 王总师被谢列金逗乐了,“哈哈哈!哈尔滨冬天零下40度,包您满意!” 这时候龙镇海说:“下面我们商量下正事。想请教您,现在你们设计局愿意出售燃气轮机和技术吗?” 尼古拉斯放下酒杯,瞪着眼睛说,“您在开玩笑吧?这还用问吗?我们都快喝西北风了!只有有人想买,我们都愿意。”旁边的谢列金也点点头,“他们的情况跟我们一样,都落魄了。” 龙镇海接着问:“那现在能提供什么型号的燃气轮机?性能怎么样?” 尼古拉斯想了一下,接着就介绍了设计局可以提供的燃气轮机情况。 “我们现货有两种。一个是ugt-16000,我们厂家的代号是dt-59,军方编号8,算是第二代燃气轮机,额定功率16550千瓦。它有倒车动力涡轮设计,有很多发展型号,装备克里瓦克级护卫舰、无畏级反潜舰和光荣级巡洋舰。本来现代级也想用,但后来还是选了蒸汽轮机,主要出于成本考虑。” “现代级?”龙镇海的眼睛突然一亮,随即又恢复平静。 “怎么?您很了解现代级?”尼古拉斯注意到龙镇海的表情,就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没什么,您接着介绍。” 尼古拉斯喝了口酒,接着说:“不过ugt-16000有点老了,是六十年代设计的。我们第三代的燃气轮机有ugt-3000/8000/15000三个型号,这其中估计ugt-15000比较符合中国同志的需求。因为它是ugt-16000的后续型号,功率比较大,在15000至17500千瓦之间。军方编号是80,三轴的,简单循环,效率有35%,算是比较高了。和ugt-16000相比,ugt-15000的燃气初温提高了200多度,压比提高了近一倍,应用了高性能冷却叶片等新材料和新技术,它的寿命、经济性和声学特征都比老的ugt-16000好。它1988年才定型,目前只是少量装舰。还有一个是ugt-6000,它功率小一点,可作为辅机,在舰艇巡航时用,光荣级装备的辅机就是它。我们推荐ugt-15000和ugt-6000的组合,一个做主机,一个做辅机。” 王总师觉得蛮新鲜:“你们主机和辅机都是燃气轮机?这倒很少见吗!” 尼古拉斯点点头:“是啊!前苏联选的是这条路。美国人,还有我们的欧洲邻居,都是燃气轮机和柴油机的组合。” “没有其他的了?”龙镇海问。 尼古拉斯挠挠头,似乎不知道怎么说好。谢列金笑着说,“还有一款,正在研制,还没定型呢,他就是负责人。” “对,是我正在负责的项目,算是第四代燃气轮机,代号是ugt-25000”。尼古拉斯点点头,“不过现在这项目基本搁置了,因为实在没钱继续了。”尼古拉斯的为难之处就在于,没研制成功的产品很难卖出去,再说他已经决定去中国,等他一走,这项目能有什么结果还真难说。 这时候龙镇海让王总师问问尼古拉斯这几个燃气轮机的技术情况。 “那先说定型的吧。”王总师说,“尼古拉斯先生,请您实事求是的告诉我,您刚才说的几型燃气轮机,跟美国人的l2500比怎么样?” 一听到这个问题,尼古拉斯的脸变得很严肃。长期的美苏对抗,让原苏联的技术人员一向以超过美国人为荣。但作为一个工程师,一个知识分子,按中国人的话说,读书人,又要求他凡事必谨言慎行,不能由着性子说话。 “这个嘛,互有优劣吧。”尼古拉斯缓缓的说。“论功率呢,是l2500大,它有23000千瓦左右,是ugt-15000的1.5倍。而且它的体积小,重量也轻。” 王总师很佩服尼古拉斯的脑袋,对关键数据记得那么熟。l500引进时,国内几乎认为那是个神器,羡慕的表情溢于言表,看来这种羡慕,技术先进的前苏联人也有,王定一心想。接着他又问,“那您说的那个没定型的呢?能简单说说嘛?” “我负责最新型号是ugt-25000,按我们最初定的设计指标,功率比l500大,最大能达到28000千瓦左右,肯定会超过l500的早期型。但是重量要比它重2吨左右,体积大概要多出20立方米。但是我们的技术相对简单,如果中国同志要引进制造,技术跨度没那么大。”尼古拉斯基本上把自己知道的都如实相告,这也符合他的性格。 “还有,l500最大的优势在于运行时间总量很大。它的装机总量有几百台,到目前运行时间应该有百万小时,而我们任何一个型号都没有这么长时间,因此可靠性嘛,它肯定比我们强。”尼古拉斯摊摊手,“l500确实是一款很好的燃气轮机,我必须承认,我们的产品不如它,不过中国同志估计现在也只能买我们的产品了。而且,你们,也是我们唯一的客户。” 龙镇海对尼古拉斯的坦诚很满意,他们商定过段时间和在“曙光——机械设计”设计局详细讨论引进计划。不过在饭局结束告别时,尼古拉斯特地拉住龙镇海,低头跟他说了一句话。 “龙组长,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要告诉你,设计局的人肯定不会跟您透这个底!” “什么底?”龙镇海好奇的问。 “我们的产品还有一个重大缺陷!必须告诉您!” 第五十二集:热血回忆 “哦?”龙镇海倒是吃了一惊。重大缺陷?是可靠性,还是技术问题?真要是重大缺陷,那还怎么引进? 他赶紧问尼古拉斯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们最大功率是理想工况下的输出功率。这个理想工况是指进气温度15摄氏度,相对湿度60%,标准大气压。如果偏离了这个理想工况,尤其是在天热的情况下,输出功率会大幅衰减。苏联的军舰无所谓,都是在寒冷地区,而据我所知,中国海军南海舰队的驻地都是热带地区,在那样的环境下,我们的燃气轮机是达不到设计指标的,会严重影响舰艇的实际性能。”尼古拉斯摇着头,似乎显得无计可施,“也许因为我们真的是北极熊,所以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适应热乎的环境。” 龙镇海对尼古拉斯透露的这个重大信息非常重视,也连声道谢。送走尼古拉斯和谢列金后,他连忙叫上王总师商量。 “没喝多吧?还能商量事吧?”龙镇海看王总师的脸红得厉害,就先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就那么一点酒,不算什么。”王总师喝了一口苏打水漱漱口。 龙镇海问他:“就尼古拉斯推荐的几个型号,你有什么意见?” 王总师想都没想,就直接说了:“其实在来之前,海军装备部已经跟我们还有703所讨论过了,对他们的燃气轮机情况有个大致了解和目标。尼古拉斯说的ugt-16000太老,我们肯定不会要。ugt-15000比较新一点,技术也不错,但是功率小了点。” 发动机的功率直接决定了舰船、飞机、坦克等主战兵器的尺度。功率越大,尺度越大。而尺度,通俗的说就是大小,又决定了能装多少武器,能载多少油,能跑多远。在同等条件下,当然是越大越好。这就好比奔驰s级跟c级的关系。 龙镇海想了想,问:“如果用ugt-15000的话,军舰能做成多大吨位?” 王总师快速心算了下,回答说:“如果按他说的,20000kw的话,大概也就4000吨,23000kw的话,也就5000吨不到的样子。我说的都是按30节的航速算的。” 龙镇海摇摇头:“这跟052差不多大嘛,没有本质的区别。如果是续建052可以,如果按航母的护航舰艇考虑,恐怕不够。” “是啊,美国人的提康德罗加级,可是1万吨呢,最新的阿利伯克,也是8000多吨呢。”王总师同意龙镇海的意见,“吨位不够大的话,一是跑不了那么远,二是带不了远程防空导弹。虽然这个弹我们还没有。” “那他那个现在还在研制的呢?”龙镇海问,“用那个会不会好些。” 王总师笑了笑:“其实今天我一直追着他问这个呢。来之前我们只知道他们有一型号在研制,不知道具体情况和技术水准。今天他跟我透露了些,就是他说的那个ugt-25000,最大功率比l500大不少。如果用两台,估计吨位能到6000多。只是??????” “只是什么?” “如果要引进ugt-25000,我们必须把尼古拉斯挖过来,否则根本不可能国产化。同时我们也要投钱,跟他们联合研制。” 此时的龙镇海,心里已经大致有个数。准备等哈尔滨的闻总过来再商定。他正在仔细盘算的时候,王总师突然叫住他,问了一句:“组长,刚才说现代级的时候,你怎么突然一怔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王总师的一句话,把龙镇海拉回到9年前的东海。 1985年11月17日上午,连云港以东的外海,海面上风平浪静,晴空万里。而已经出港两天的重庆舰官兵得心情则和当前的天气形成了剧烈的反差。他们压抑住内心的激情,焦急的等待着远方来客。为了这一刻,全舰官兵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给来客送上好酒的。 重庆舰,舷号133,是当时东海舰队的主力舰。龙镇海刚从毕业,参军入伍,作为支队仅有的几个大学生军官,被分配到这艘最先进的驱逐舰上服役,担任雷达班班长。 舰长下令:“命令雷达班加紧搜索,一有情况马上上报!” 而此时的龙镇海,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盯着对海警戒雷达屏幕,而对空警戒则交给了自己的副手。 当时中苏两国势同水火,而西方国家,却是中国的准盟友。 伏龙芝编队的到来,惊动了沿海各国。当然东南亚国家的海军不值一提,顶多也就出几架飞机拍个照。而南海舰队则从西沙开始全程陪同,接力监视。伏龙芝编队没有走台湾海峡,而是从南海转到巴士海峡,再进入东海。这样的路线选择,有点不想找事的意味。否则从福建外海开始,东海舰队就有得忙了。 上午11时17分,龙镇海看到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光点,一大一小。他立刻上报:“报告!发现苏联海军编队!对方舰艇两艘!距离25海里,1点方向,航向20,航速17节!” “雷达盯住目标!”舰长下令,随即转头对身边的操舵兵下令:“右舵15度!航速20节!”。重庆舰往南,伏龙芝编队往北,双方就这样对头前进。 龙镇海就看着雷达屏幕上的光点越来越近,对方似乎也已经发现他们,航线稍微往东偏了一点。于是重庆舰也调整了航向。 就在这时,龙镇海的副手报告:“发现p-3反潜机一架,直升机一架!” 这两架飞机都是日本人的,只不过p-3是自卫队的,直升机却是一家摄影事务所雇来的,机上坐着日本著名的舰船摄影师柴田三雄。 柴田胸挂着相机,一手抓住飞机上的扶手,把头探出窗外,巨大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此处飘散。 柴田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悄然驶来一个庞然大物。那就是苏联海军的伏龙芝号巡洋舰,排水量24000吨,舰上耸立着巍峨的塔式桅杆,桅杆上鳞次栉比地密布着各种雷达天线,舰桥前则是满排着密密麻麻的垂直导弹发射井,高大的干舷上标着巨大的舷号,050。 暴力美学,莫甚于此。 “哇,真是大啊!又大又狂野!”柴田不停的感叹道,赶紧拿起手中的相机冲着伏龙芝号一顿狂拍,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回去后《世界舰船》这些杂志都等着要,照片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和伏龙芝号相比,旁边7000吨的慎密号简直就是个小不点。自卫队的p-3围着伏龙芝晃了两圈,照相枪闪了几下就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了?也太不敬业了吧!”柴田咕囔了几句,冲远去的p-3挥了挥拳头,然后又朝驾驶员喊:“我们再拍个20分钟!” 驾驶员做了个手势,示意没问题。 突然,直升机往右一偏,改变了航向,同时也压低了高度。 舰长问了问身后身边的政委:“政委,官兵们情绪怎么样?怕吗?” 政委冷笑了一下:“重庆舰的兵,什么时候怕过?” 第五十三集:成长的烦恼 “好!”舰长把望远镜往台子上一撂,“那我们就陪2万吨的大家伙玩玩!” 这时候,在直升飞机上的柴田看到他一生难忘的景象。只见重庆舰突然加速,甩开缜密号,冲到伏龙芝号的右舷前方,然后掉头转弯,直冲向伏龙芝号。 “危险啊!要撞上了!”柴田一声惊呼! 伏龙芝号的尾流是一条直线。 而重庆舰的尾流就挨着这条直线,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最近处距离伏龙芝号不到100米! 如果重庆舰稍有不慎,两艘舰真的要撞上了! 伏龙芝号开始加速,准备甩开重庆舰。但重庆舰最高航速为36节,甩不掉。重庆舰不停地来回在伏龙芝号船头和右方穿插,对它进行威慑。一个3000吨的驱逐舰,单挑伏龙芝号编队,后者的吨位加起来,是它的十倍。船不如人,可是勇气,中国军人从来不缺。 重庆舰一直监视伏龙芝编队到对马海峡附近,这时候日本自卫队和南朝鲜的军舰也来了,重庆舰这才掉头返航。 柴田将整个过程记录在自己的照片上,他本人对那个133的舷号印象深刻,终身难忘。 此事过后,考虑到北方海防面临的巨大压力,龙镇海等几个业务骨干立刻被调到了北海舰队。可没想到自那后,苏联军舰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那也成了龙镇海唯一一次跟踪现代级驱逐舰的经历。 王总师听完龙镇海的叙述,也不禁感叹,“组长,你们051去枪挑伏龙芝?胆子真是大啊!你那时候在雷达班?” “对,我就看着雷达上的光点离我们越来越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龙镇海还沉浸在回忆里,“但大家情绪都很高亢,枪炮班叫得最响,他们全部就位,特别是那几个副炮手,就在炮位上盯着伏龙芝。” “害怕吗?那时候?”王总师虽然一直跟军舰打交道,但没当过兵,所以很想知道龙镇海当时的感受。 “说实话,还真没有。舰长那么英雄,我们这些兵也不能给他丢脸。我看着雷达上光点越来越近的时候,都把配的手枪保险打开了,心想万一撞上了,就上去跟他们拼了!” “厉害!有种!”王总师打心眼里佩服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那后来伏龙芝呢?常来黄海东海吗?” “没有。伏龙芝号到了太平洋舰队,就执行过两次任务,然后一直系留在海参崴东南的斯特雷洛克湾。前年编入预备役,估计现在情况不怎么样。” 龙镇海说的没错。伏龙芝号到了太平洋舰队,使得舰队实力达到一个巅峰。然而到达了峰顶,接踵而至的就是陡峭的悬崖。该舰1999年宣布退出现役。2002年12月还发生过一起火灾事故。而慎密号,1998年7月18日就早早退役被拆除。 命运,似乎给双方都开了一个玩笑。 正是因为那次经历,龙镇海深知大舰对于大国海军的重要性。重庆舰可以不顾自家性命去冲撞伏龙芝,勇气可嘉,但在实战中几无可能。别说伏龙芝,旁边的缜密号就能轻松把重庆舰灭了。重庆舰当时的举动,对于中国人,当然是民族气节的展示,但对于苏联人,人家是不屑跟你玩罢了。 所以龙镇海很关心未来新驱逐舰的吨位。他内心希望能达到美国人阿利伯克级的水准,8000吨,就算小一点,至少也要6000吨。目标,似乎已然清晰。 已经是午饭时间,可奥嘉还在宿舍里磨蹭。刚上完芭蕾舞课,练了半小时的皮鲁艾特旋转,弄得奥嘉晕乎乎的,颇有点香汗淋漓的意思。她一边擦着额头微微渗出的汗滴,一边在翻找从家里带的海鲜罐头。 “嗯,还是沙丁鱼的好吃一点。”奥嘉抿着嘴,心里盘算着中午吃什么。 这时候伊莲娜在催她:“快点,食堂快关门了!” 奥嘉刚拿出两罐沙丁鱼罐头,就被伊莲娜拉出了宿舍。两个人急匆匆向食堂跑去。到了食堂,在一角的餐具柜里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餐具就去买午饭。 奥嘉给了伊莲娜一盒罐头,伊莲娜拿起来一看,“哇,好东西啊!你哪弄的?哦???不会是他给你的吧?嘿嘿!” 奥嘉红着脸,“嗯,他给我家拿的。我妈让我带着吃,不然老是吃不饱。” “他都去过你家啦?”伊莲娜吃惊的看着奥嘉,“哦!我的小奥嘉,你们速度这么快?!” 奥嘉赶紧拉着伊莲娜的衣角,示意她小声点,“别嚷嚷!他去我家是跟我爸商量工作的事,他们公司要买我爸船厂的船。” “啊哦???对,讨论工作!然后顺便看看漂亮的小奥嘉???嘿嘿!”伊莲娜一脸坏笑,“听我说,奥嘉,这个中国人可比我那几个男朋友靠谱,长得帅,还会中国功夫,你可要牢牢抓住噢!” 两个人吃完饭,就回了宿舍,准备一会下午的课。这时候隔壁宿舍的同学进来了,“奥嘉,你有两份大学的考试通知!” “奥!谢谢!”奥嘉拿过来一看,是莫斯科国立大学和圣彼得堡国立大学的入学考试通知。 奥嘉已经是高三,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和当时的国内不同,俄罗斯没有统一高考,都是各个学校自主招生的。只要提出申请,学校觉得符合条件,就会给你发入学考试通知。 伊莲娜凑过头来一看,“哇!这么好的学校!我的小奥嘉,真为你高兴!”那是,莫斯科国立大学和圣彼得堡国立大学在俄罗斯大学排名中,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得益于父母严格的家教,奥嘉和哥哥维克多从小学习成绩就很好。唯一不同的是,维克多打小就对算账特别感兴趣,而奥嘉,则老是盯着芭蕾和体操,艺术气息更浓厚点。 “还没考呢,要4月份过去考试,谁知道能不能考上!” “我的小奥嘉聪明着呢,肯定考得上!要我说,要是两个都录取你了,你还是去莫斯科吧!”伊莲娜已经替奥嘉安排了。 “嗯,我也这么想,我妈妈也让我去莫斯科,爸爸倒是无所谓,都可以。”奥嘉脑袋歪着,憧憬着未来的大学校园。 伊莲娜突然搂着奥嘉的头,在她耳边悄悄耳语了几句:“我说,你要是考上了,就得离开尼古拉耶夫了,这事那个大傻瓜知道吗?” 奥嘉摇摇头,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吞吞吐吐的,“嗯???我还没跟他说呢!”说完微微蹙眉,小脸蛋显得略带忧伤。 “没事没事,这只不过是我们的小奥嘉成长过程中的小烦恼罢了!”伊莲娜搂着奥嘉,轻轻地安慰她,“说不定他也会去俄罗斯出差呢!你们肯定有机会的!” 第五十四集: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二天中午,哈尔滨703所,也就是中船集团船舶锅炉涡轮研究所的所长闻雪友来到尼古拉耶夫,同龙镇海和王总师会合,准备一同前往乌克兰“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商讨引进燃气轮机的事。 闻所长54岁,长得非常精明斯文,是船舶发动机领域,尤其是燃气轮机方面的顶级专家,也是王定一的好友。他先听了王定一的介绍,也非常赞同龙镇海和王定一的判断。 “乌克兰人可能还是想卖现成的技术赚钱,但是他们的成品功率不够,技术上也不是特别先进,我们要买,当然要买最新的。” “那就要看双方怎么谈了。”王定一说,“他们也没多少本钱,如果我们不买,基本上除了印度人,不会有第二个买家。” “对,先跟他们正式接触了再说。”闻所长颇有信心的说,“我们不仅要产品,更要技术!”然后他转头对龙镇海说,“我俄语快四十年没用了,只会简单的几句,英语是没问题。翻译要靠你了!” 当天下午,闻所长、龙镇海和王定一来到“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到了大门,门是半开的,门卫一看是中国人,问都没问,就自顾自的跟别人聊天了,看来是收到指示了。 三人进了大门,发现设计局跟国内的机关大院很像,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主楼,两边是整齐划一的楼房,路边的大树倒是非常茂盛,一排排的法国梧桐,偶尔传过一两声鸟叫。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这儿环境十分静谧,养养老一定很不错。 “在主楼3楼的会议室。”龙镇海看着设计局内的环境,“应该就是那栋楼了。”三人就朝大道尽头的主楼走去。 这条中央大道非常气派,足足有300米长。路上落满了枯黄的树叶。前面好像有个清洁工在拿着大扫帚扫地,把叶子扫到路旁的草坪里去。 三人路过这个清洁工时,没想到他抬头看看他们,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你们是从中国来的吧?” 三个人都有些错愕,就停下来看看他,龙镇海用俄语说:“早上好!您怎么知道我们是从中国来的?” 这时候三个人才发现,这个清洁工的穿着打扮,明显和他的工作不相称。他穿着棕色的呢子外套,胸口系着一条浅白色的围巾,手上有皮手套,戴着眼镜,脚穿皮鞋,还擦得锃亮,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哪里像清洁工。 “哦,设计局早就传开了,说今天会有中国朋友来,”他摘下右手的手套,朝龙镇海伸过来,“我叫叶夫列莫夫,设计局的工程师,负责过ugt-15000项目,是项目副总师。” 这句话大出三个人的意外,龙镇海他们赶紧跟他握手。他们很奇怪堂堂的设计师怎么来扫地了,难不成给下放了?叶夫列莫夫看出了三个人的疑惑,笑着说:“现在设计局没什么事,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出来帮忙扫扫地,活动活动。” 三人这才明白过来,也很敬重这位的人品。叶夫列莫夫说:“你们先去跟设计局领导谈吧,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家电话门卫室有。” 三人和叶夫列莫夫道别,接着向主楼走去。叶夫列莫夫继续扫地,干的还挺有劲头。 龙镇海他们到了三楼,设计局总经理兼总工程师巴巴克已经在楼梯口候着了。见到龙镇海他们,赶紧上前迎接,热烈欢迎中国同志的到来。 “各位早上好!我们已经恭候多时了!” 巴巴克将三人请进会议室,设计局的头头脑脑们都在里面,当然也包括尼古拉斯。这时候里面等待的人都站起来欢迎。巴巴克逐一介绍,有设计局的副总工程师卡尔波夫,总建造师基里连科,副局长波波维奇,还有ugt-15000项目的负责人瓦里安。尼古拉斯也跟他们打了一个招呼。大家都坐下后,巴巴克先发表了一个热情洋溢的讲话,风格跟当时的国内很相似,倒是让龙镇海他们颇感熟悉和亲切,社会主义还是有亲戚的嘛。 介绍完了,巴巴克看着客人们,问他们是不是也来这么一段。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来前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没有准备啊,得,只能让懂俄语的龙镇海装作成竹在胸的样子,站起来跟大家讲几句话。 “大家好,我们是中国中船集团的考察组。这位是哈尔滨所闻所长,这位是大连造船厂的王总工程师。我是中船集团的龙镇海,负责船舶引进业务。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和贵局商讨燃气轮机引进事宜。贵局是前苏联燃气轮机领域首屈一指的单位,技术实力十分强大,我们也是敬仰已久!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成功!” 龙镇海流利的俄语和略带拍马屁的客套话让会议室的人听了很高兴。等龙镇海说完,巴巴克马上安排卡尔波夫,一个副总工程师亲自用幻灯片向三人介绍“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燃气轮机的发展历史、主打产品、技术性能和在研产品。他的介绍很详细,足足放了两个小时,客观上也反映出“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的雄厚实力。 幻灯片放完,服务员打开灯,把会议室的窗帘拉开,阳光照了进来,大家都吐了吐气,伸伸腰腿,服务员再把桌上的咖啡都换上热的。 这时,巴巴克客气的向龙镇海和闻所长询问,看看有什么意见。 龙镇海直接向闻所长示意,由他发言,自己负责翻译。 闻所长略微顿了顿,首先表达谢意,“谢谢!幻灯片很精彩!我也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很有收获!” 这话,一听就是个场面人,老江湖。 巴巴克和卡尔波夫等人依旧保持微笑,等着下一句呢。 接下来闻所长就直奔主题了:“我们想买的产品,是为中国下一代驱逐舰配套的,首先,从大的方面来说,我们不仅希望引进成品,也希望引进生产线。” 在场的乌克兰人一听这话,个个兴奋不已。因为这意味着交易的金额会大大增加,通常来说,引进生产线的钱要比只买燃气轮机贵得多。 巴巴克直接问闻所长:“那么您认为,贵集团想引进哪款燃气轮机?” 其实,今天卡尔波夫的介绍和之前尼古拉斯说的差别不大,只是具体的技术细节更详细。 “您是不是推荐ugt15000+ugt6000的组合?”闻所长反问一句。 巴巴克也没多想,直接点头表示同意,“对,这两型发动机是我们局目前最先进的,也有现成的生产线,价格可以商量,一定会给中国同志非常优惠的价格。” 闻所长耸耸肩:“坦率地说,您的方案可能跟我们的设想有差距。我们希望还有别的方案。” 巴巴克非常惊讶,第一次接触,对方就把自己精心准备的,而且有十足把握的方案给否定了,他感到一丝不悦,但是并没有表露出来,毕竟还是很有风度的体面人。巴巴克倒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的方案行不通。 闻所长也就坦言相告:“第一,功率上达不到要求。我们的下一代驱逐舰,满载排水量6500吨左右,至少需要50000千瓦的发动机;第二,中国海军倾向于燃气轮机——柴油机的组合,而不是主机和辅机都用燃气轮机。” 巴巴克先是自己大概估算了一下,然后说:“这第一条,确实得需要更大功率的,不过也有解决的办法。这第二条,不知道为什么中国海军如此选择?” “当然是基于统计资料!” 对此闻所长早有准备,他喝了口咖啡,稍稍整理理了一下西服,微笑着说:“我们统计过美国海军、英国海军和中国海军的资料,除了美国人的核动力航母30节以上航速的时间占在航时间比例超过10%外,其他舰艇,不管是美国的,还是其他国家的,最高航速占在航时间仅为1.4%,25-30节的高航速大概占3.3%,20-25节占25%,18-20节占32%,18节以下的低速航行和停靠码头的时间36.8%”,闻所长顿了顿,接着说:“虽然没有前苏联海军的数据,但我想也差不多。也就是说,水面舰艇绝大多数在航时间处于18-25节的区间,在这个航速下,功率也就需要最大航速时功率的40%,这种航速完全可由高速柴油机承担,再怎么也比燃气轮机省油。中国还很穷,我们也得精打细算啊。” 如此具有说服力的数据让在场的乌方人员一片寂静。巴巴克非常赞同闻所长的分析,也对他的专业素养很佩服,原本内心里尚存的一点技术优越感顿时也烟消云散。倒是闻所长对前苏联选择燃——燃联合的方式感到很不解,毕竟除了苏联,其他绝大多数国家都是柴——燃联合。 巴巴克双手一摊:“没办法,前苏联柴油机技术不行,我们也只能都选燃气轮机了。”巴巴克只说了一半,前苏联不仅选了燃——燃联合,还为了凑活这一选择,花了大力气研究什么中介齿轮传动箱、燃蒸联合等技术,以兼顾快速性与经济性。虽说也会持家过日子,但无奈方向一开始就错了。 这时候卡尔波夫插了一句:“您说的技术依据没错,我们也赞同,可是柴油机你们准备买谁的呢?乌克兰和俄罗斯技术比较差,中国国内估计也不行,找欧洲人买?他们不正在对你们实施禁运吗?” 闻所长回头看了看王总师,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他说:“中国有句古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 第五十五集:觥筹交错 “我们就是买德国人的u,还有法国的皮尔斯柴油机。中国最新的护卫舰,用的就是他们的货。”王总师忍不住了,透露了不算机密的机密。 闻总师哈哈大笑,“您真的以为美国人可以一手遮天?” 巴巴克和卡尔波夫听了,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西欧人不是常说契约精神嘛,收了钱,就忘了曾经签字画押过?既然他们都能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能?都是信上帝的嘛! 巴巴卡觉得千万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既然中国人来了,这桩生意就一定要达成。不然的话,设计局关门是迟早的事。这时候,有个工作人员过来,在巴巴卡耳边耳语了几句,巴巴卡立刻面露笑容。 “这样吧,闻所长,龙先生,王总师,刚才介绍的时间也太长了,大家估计也都有点累,已经到晚饭时间了,我们已经安排好了酒店,一起吃个晚饭,我们也招待招待远方的贵客!” 为了这次谈判,巴巴卡作为设计局局长,可没少费心。他特地拜访了局里几个曾在中国援助的专家,还有几个专门跟中国人做进口生意的朋友,知道中国人有在饭桌上敲定买卖的传统,于是早就安排人准备一下今天的晚宴。只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要寻摸一家有点档次,菜品还挺充足的酒店还真得挺困难,上午都还没搞定,刚刚才确定了一家,好在挺及时。 客随主便。龙镇海他们就跟设计局的主要领导们上了一辆面包车,然后直奔酒店而去。 这次晚宴,是龙镇海他们到了乌克兰后,吃的最丰盛的一餐了。桌上满是牛肉、海鲜、香肠、鱼子酱,外加一种度数很高的伏特加,以至于刚开始大家光顾着吃了。 巴巴卡跟中国客人们尽情的回忆中苏传统友谊,捞捞感情分。巴巴卡没有去过中国,但是局里有四位老专家曾经作为援华专家,去过东北和上海。巴巴卡本人的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位。 “那您也算子承父业喽?”龙镇海一边给他敬酒一边说。 “是啊!”巴巴卡拿起餐巾擦擦额头的汗,他比较胖,喝点酒就出汗,“我在设计局干了25年了,一毕业就来了。80年代是我们最风光的日子,现在吗,已经两年没有订单了,很多产品都没交货,放在仓库里,因为对方也给不了钱。” 闻所长问:“您说的是俄罗斯海军?” 巴巴卡嗯了一声,又仰起脖子喝了杯酒,“虽说我们是原苏联燃气轮机的核心企业,但是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市场。俄罗斯海军别说新买燃气轮机了,就他现在的那些军舰都保不住。乌克兰就更别提了。如果中国同志不买,我们不仅设计局要关门,这些工程师们也会自找出路。” 这时候,一旁的尼古拉斯听到了,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巴巴卡放下酒杯,很郑重的对闻所长说了一句:“您知道,我为什么如此看重同中国同志的交易吗?” 闻所长一下子被问住了,他确实不知道,一直以为是设计局快倒闭了,在抓救命稻草呢。 龙镇海也略感惊奇,就问巴巴卡:“有什么特别原因吗?” 这时候设计局其他人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们的局长。 “因为中国是个大国,你们有完备的军事装备体系和技术评估能力。不管什么,只要你们买了,其他国家也会跟着买。就看看你们买的苏-27吧,正因为跟你们的交易,现在印度人,越南人,甚至委内瑞拉人,都要买。苏霍伊设计局现在是整个原苏联地区唯一能发出奖金的军工企业。而我在米格公司表弟,早就发不出工资了,正在准备跳槽呢。”巴巴卡轻叹了一口气,“我更看重的是你们带来的示范效应。卖给你们,就等于卖给半个世界!” 闻所长和龙镇海对视了一眼,两人听了,都很佩服巴巴卡的眼界与格局,在设计局这么困难的时候,还能把问题想得这么远。于是闻所长决定单刀直入,直接朝设想的结果发起冲击。 “局长先生,那我们简单一点。就技术指标而言,我想您也清楚,ugt-25000是最适合我们的产品,我们希望能就该产品的引进达成意向。” 这个要求巴巴卡并不感到意外,可是他双手一摊:“这我知道,可是ugt-25000是正在研制的型号,没有现货可以提供啊!” 闻所长以很坚定的语气说:“我们会提供资金与贵局共同研制。研制成功后,成品我们会购买,但要在中国建生产线。” 这对巴巴卡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他还有点不敢相信,因为很少有客户会为在研产品提供支持的,因为研制本身就有风险。这样,不管ugt-25000最后成不成,起码设计局现在的困难可以得到很大程度的缓解了。 设计局其他的人都对这个消息兴奋异常,唯独巴巴卡还比较镇静。 “那您有什么特别条件吗?”巴巴卡见过世面,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有。我们要聘请贵局3-4位专家到我们所工作,负责ugt-25000的配套国产化研制,其中必须包括现任ugt-25000的负责人尼古拉斯。” 巴巴卡沉思了一会,然后起身,亲自给闻所长倒上酒,“好!我同意!说实话,如果没有你们的资金,ugt-25000项目可能就要终止了。虽然尼古拉斯对我们很重要,但在你们那边,他发挥的作用可能更大。不过我们也需要他经常回来,解决一些技术问题,这也是为了确保ugt-25000项目更够顺利进行,您说呢?” 闻所长点点头:“那是当然!尼古拉斯往返的差旅费用,我们解决。” “好!”尼古拉斯站起来,端起酒杯,于是在场的其他乌方人员也都站起来,“为我们合作意向的达成,用中国的方式,干杯!” 闻所长龙镇海他们也站了起来,双方共同举杯,一饮而尽。然后双方商定,先草拟个合作意向书,签字后进行正式的项目谈判,谈判主要针对引进技术的具体标准和价格,这个也需要中方的国内授权。 双方告别前,巴巴卡特地把闻所长叫到一边,“闻所长!初次见面,我给您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见面礼?!” 第五十六集:其人之道 闻所长先道谢,只见巴巴卡让秘书递上来一个还算精致的公文袋,闻所长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很厚的一叠装订好的报告,封面上写着《ugt-8000和ugt15000船用燃气轮机的设计特点》。 “本来是想和预期的交易型号匹配的,不过现在你们选了ugt-25000,这份礼有点跑题。但是作为一份技术资料,还是很合格的,希望您能喜欢!”巴巴卡略有些尴尬的解释说,他怕闻所长不太满意,特地补充了一句: “里面的数据和技术细节,都是真实的!” 这份资料很难得,可以算作“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的技术家底之一了。闻所长也被对方的诚意打动。巴巴卡是个实诚人,引进燃气轮机的计划看来比较把稳。 陈可法10点左右出门,龙镇海让他给奥嘉带点罐头和巧克力过去。他拿着东西蹭蹭的下了楼,嘴里还哼着当下的流行歌曲。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曲小芳,唤醒了无数知青曾经的美好回忆,而知青们当时正值中年岁月,那小河边,芳草地的绕指柔,也许让他们熬过了无数的不眠之夜。 “奥嘉跟小芳挺像的,嘿嘿!”陈可法坏笑了一下,走到酒店的大厅。他看到大厅的一角摆了很多个大花盆,这不是房间里面的花盆嘛! 在花盆边忙来忙去的是酒店的女服务员爱莎莫娃,她是全酒店少数几个会说英语的服务员,长得也挺漂亮,陈可法早就跟她混熟了。喜欢看热闹的陈可法上去跟她打招呼。 “早上好啊,爱娃,你这是在干嘛呢?” 爱娃正蹲着擦花盆呢,也没空站起来,她对陈可法笑了笑,“早上好!酒店房间里的盆栽要集体换换土,修剪一下,不然都会生病死掉的。” “这么多,有一百多盆了吧?都是你一个人弄吗?” 爱娃擦擦汗,抱怨说:“是啊!就我一个人,今天都要弄完送到房间里。哪来得及!” 陈可法热心的说:“我出门办点事,差不多1个小时回来。回来了我帮你弄!” “好好!谢谢啊!你不帮忙,今天还真忙不完呢!” 陈可法提着东西来到奥嘉的宿舍楼下,让别人上去带个话。不一会,奥嘉满脸笑容的下来了,依旧是蹦蹦跳跳的跑到陈可法面前。 “你好啊!陈!是师父让你来的?” 陈可法一脸真诚的说:“是啊,他给你带了点吃的,老说怕你吃不饱,可担心呢!”说完把一个袋子递给奥嘉。 奥嘉一听,笑得更开心了,她拿过袋子,往里面看了看,都是自己喜欢吃的海鲜罐头和巧克力,“真好!”奥嘉低声问陈可法:“师父,经常提起我吗?” “经常!一天好几次呢!”陈可法不假思索的回答,“而且经常给你准备好吃的,嘿嘿!” “那???他最近会回中国吗?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嗯,可能要回国一趟,不过接着还要再过来。怎么,你找他有事?”陈可法心想,我当秘密红娘的功夫还可以嘛。 奥嘉先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嗯,过段时间再说!” 陈可法觉察到一丝异样,灵机一动,紧接着说了句:“龙组长说要教我们功夫,碰上流氓了好自卫,你不是也跟他学吗,周日你就过来,我们一起!” 奥嘉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满口答应了,然后又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出了学校,陈可法特地到使馆办事处去了一趟,拿了点东西就往回走。到了酒店,他马上就跑去帮爱娃弄花盆。松土,施肥,浇水,摘掉枯枝烂叶。这活跟他小时候在老家做的农活差不多,以至于爱娃都很惊讶他怎么这么熟练。 到了晚上,龙镇海他们回到酒店,不久陈可法就过来敲门。龙镇海开门一看是他,就问他什么事,陈可法大声说:“我买了点好东西,你肯定没吃过,来尝尝!” 龙镇海正撑得要死,哪还有胃口,连连摆手,“不去不去!” 陈可法掐了龙镇海一下,“一定要吃!来!来!” 龙镇海顿时心领神会,就跟陈可法到了他的房间。一进房门,他立刻警觉的对陈可法说:“出什么事了?” 陈可法神秘的一笑,递给他一个耳机,“听听!” 龙镇海戴上一听,半天过去了,耳机里面什么也没有,正当他疑惑的看着陈可法的时候,突然,耳机里居然传来两句日语! “你!”龙镇海又惊又喜,“你窃听了日本人?” 陈可法颇为得意,悠悠的坐在床沿,喝了口苏打水。 原来,陈可法从爱娃口中知道酒店要将所有房间的花盆都整理翻新的时候,立刻灵机一动,主动帮爱娃忙,然后偷偷的将窃听器埋在花盆的土里,由爱娃放到日本人的房间。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除了他自己,没有其他人知道。 “好!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龙镇海非常高兴,可突然转念一想,“你的窃听器哪来的?” 陈可法一脸不屑,“组长!你没当过间谍,电影总看过吧?使馆!找使馆办事处弄个窃听器,那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 陈可法今天特地去了使馆办事处,把事情跟使馆的人一说,人家一听要窃听日本人,连上报的手续都省了,直接给了陈可法一个无线窃听器和耳机。本来没有大使本人的批准,这种涉密装备是不能随便用的。 “奥???”龙镇海还没从意外中走出来,耳机不时传出两个日本人的对话,一个声音很粗,一个则要细得多,貌似有点肾虚的样子。 “还有一个问题,这日语谁懂啊?”龙镇海突然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 陈可法是舟山人,一来当地渔民经常在海上会碰到从琉球过来的日本渔民,有时候双方还会直接在海上交易。陈可法自幼长随父亲和亲戚的船出海,这种事没少碰到。二来他家里有很多亲戚在日本经商。天资聪颖的他小时候自学日语,居然也就学会了。考试不一定高分,可这口语水平,倒是杠杠的。 龙镇海听完,非常满意,他拍着陈可法的肩膀,“贺副司令员说,带上你,一定用得上,看来他没说错!” 陈可法嘿嘿一笑,“您觉得我有用就行!” 龙镇海摘下耳机,交给陈可法,“以后你每天晚上监听他们,但是也不要太花时间,毕竟不是什么正道,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明白吗?” “明白!” 龙镇海准备回房间了,“东西你送过去了?”临走时他问了一句。 “嗯,那肯定,组长交代的事,还能办差了!”陈可法送龙镇海到门口,“我说组长,很正经的跟你说,奥嘉这姑娘不错,人又漂亮,性格又好,您可别对她若即若离的!” 龙镇海瞪了他一眼,“该干嘛干嘛去。周六在酒店门口的公园里教你们防身术,别忘了!” “好勒!” 第五十七集:生产线 第二天,龙镇海和闻所长还有王总师商量后续工作计划。双方初步接触的效果不错,也都很有诚意。本来商定第三天闻所长去考察一下他们的生产设施,尤其是燃气轮机生产线。去之前也做做准备。 闻所长说:“现在型号已经基本确定,考察完生产线后我就回国,跟海司和集团汇报。别的事我不担心,我担心两件事。” 龙镇海问:“哪两件事?” 闻所长说:“一是钱。要多少钱,由谁出。燃气轮机既然在我们所研制生产,估计集团是要出钱的,可是以集团的财力,不可能全出,关键是没有外汇。海军也不一定有钱,这也是个老大难问题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既然投钱联合研制的话已经放出去了,就不可能再收回。“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还眼巴巴的等着这笔钱呢。 “您估计要多少?”龙镇海想大约知道个数。 闻所长说:“联合研制,至少千万美元级别吧。一个型号研制,在国内至少也是上亿的预算。成品倒好说,一台是一台的价。” “这个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王总师说。 “对。海司会想办法的。那第二件事呢?” “就是我们自己的技术能力和生产能力。”闻所长说,“这是我最担心的。因为我们缺少一个先进燃气轮机从研制到批量生产的经验过程,曾经研制的机组技术早就落后。新机研制中间会遇到哪些问题,谁也不能预料。” 现代燃气轮机,应该始于英国在1958年由航空涡桨发动机改装来的海神发动机,1962年又专门研制了g6船用燃气轮机。龙镇海在中国海军的服役的那几年里,碰到最多的是蒸汽轮机,柴油机其次。蒸汽轮机装备驱逐舰,柴油机装备护卫舰和登陆舰之类。燃气轮机从来没接触过。他只知道燃气轮机是未来发展的方向,但对国内的技术水平却知之甚少。 “闻所长?我们以前研制过燃气轮机吗?”龙镇海问。 “当然研制过,”闻所长很肯定的说,“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呢!” 原来,闻所长1962年从上海交大毕业,就被分配到703所,那时候703所成立刚1年不到,正在组织仿制苏联1型燃气轮机组,国内代号叫404。由703所负责研制,上海汽轮机厂负责生产。虽然1在苏联属于落后的淘汰装备,但在国内已经算很先进了。苏联人给的资料不全,大部分属于图纸、标准和工艺,而不是设计资料,说白了就是告诉你做什么,但不告诉你怎么做。所以闻所长毕业进所后被安排的第一项工作就是根据冷态状况下涡轮结构图,通过一系列计算换算成热态,然后详细计算涡轮的气动特性。 “这个其实就是反向设计,”闻所长解释说,“是为了了解1的设计原理,让我们知道怎么做。” 王总师听了,好像有点恍然大悟的意思,“原来反向设计这么复杂!那研制过程顺利吗?” 闻所长摇摇头,回忆起那段岁月,辛苦而又充满激情,清贫却有胸怀理想,“不仅图纸和技术资料前后返工很多,工厂生产也是问题多多,因为几乎是从零开始啊。比如做涡轮盘上叶根榫槽的拉削,需要一种很精密的拉刀,短时间没法供货,怎么办呢?我们就借用航空发动机厂的拉刀,可是两种拉刀的尺寸、公差都不一样啊,这改动可就大了,需要对涡轮盘和涡轮叶片作详细的强度、振动校核,还需要轮盘的温度场,而为了获得温度场又需要整个机组的热力参数,需要对整机进行反复核算,所以项目进度受到拖延,耽误的时间挺长。” 闻所长所言非虚。当时人们热情高涨,居然在1960年就完成了首台样机。但1961年样机开始台架试车后就是事故不断,经过3年才克服了原始设计和制造的缺陷,1964年装在一艘海军的空壳炮艇上进行试航。前后总共试航了5年,生产了4台样机,虽然经历了启动困难、转子轮盘碎裂等问题,但毕竟经受住了考验。1971年,装了404样机的0105实验艇交付东海舰队服役。这算是中国燃气轮机的首次尝试吧。 “你们知道嘛?在404之前,我们还有一次疯狂的尝试,这么说起来,404都不能算第一个。”闻所长对龙镇海和王总师说。 龙镇海当然不知道,连王总师都直摇头,“404我都只知道个大概,之前还有啊?” 闻所长笑着说:“我看到过一个内部资料,年份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肯定比404早,那时候找了一架米格-15战斗机,把它的发动机拆了下来,直接装到一个快艇的甲板上,尝试用喷气推进这艘快艇。” “啊?”王总师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不瞎胡闹吗?” “是啊!结果可想而知喽。”闻所长说,“不过也毕竟算是一次尝试吗。当时试航的时候,青岛基地的人还以为有飞机低空飞过。” 听完国产燃气轮机的故事,龙镇海有些唏嘘不已。付出努力而未获成功,恐怕是最让人伤感的经历。问题在于,技术人员的伤感倒在其次,直到1990年代全中国还没有适合舰用的燃气轮机,那可是制约战斗力的大事。 “我去江南厂看过美国人的l500,”王总师这时候说,“确实是个好东西,052驱逐舰装备它,组长,你要是在112舰当舰长,碰到日本人的太刀风,美国人的佩里,或是英国人的23型,都不用怕了!” “这可能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了,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龙镇海下定了决心,“闻所长,我今天先跟海司联系,让他们酌情准备费用。等生产线考察结束,我和您一块回国。不过还得稍等几天,有些事我得给他们安排好了。年三十,恐怕您就不能在国内过了。” “没问题!现在快过年了,资金可能是个麻烦事,银行也紧张啊。”闻所长提醒龙镇海,“你是部队的人,社会上的办事习惯可能不太熟。” 当晚,龙镇海给老霍发报,让海司开始筹备款项,老霍立刻上报海司。贺副司令员亲自负责此事。 第二天,龙镇海一行三人就去了“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的生产厂区。这次照例是巴巴卡等主要领导陪同。厂区离设计局不远,就隔了个公园。别说乌克兰经济不行,这城市环境还真不错。 整个厂区非常大,占地大概有2平方公里。目前有三条生产线。一条生产utz-8000和utz-6000,两条生产utz-15000。从外观上看,所有的厂房都有些年头了,生产线上的设备也不算新。 巴巴卡直接带他们进了生产utz-15000的车间。目前车间处于停产状态,里面只有很少几个工人在维护生产设备,上上润滑油,除除尘。偌大一个车间,跨度有100多米,长达360米,高24米,显得空荡荡的,说个话都有回音。 巴巴卡略带惆怅的说:“以前生产线全开的时候,这里面有100个工人。” 闻所长一听,立刻问道:“生产线全开的话,你们一年能产几台utz-15000?” “一条线8台,总共16台。”巴巴卡说,“原苏联要求我们一年至少能保证4条舰的量,外加出口的,所以我们建了两条线。现在都停了。” 闻所长大概知道了设计局的生产能力,他跟着巴巴卡一路看看线上的设备,尤其是机床的型号,上面好像都是日文。 “你们的机床,是日本东芝的吧?”闻所长笑着问。 巴巴卡也笑了:“看来这事你们都知道。当年秘密从日本弄的,直接用船运到库页岛,然后再用伊尔-76空运过来的。我们这里一台,北德文斯克造船厂一台。跟机床到的,还有几个日本人。他们在这住了半年,都有警卫护卫。” 巴巴卡说的是80年代前苏联秘密购买日本东芝生产的数控机床的事。这机床是九余度数控的,用来加工潜艇用的螺旋桨叶和舰用燃气轮机配套的齿轮箱齿轮非常合适。苏联人500万美元一台买的,一共买了四台,有两台是苏联人自己安装的。 没想到传说中的东西,还真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龙镇海问:“那几个日本人是工程师?” “是啊,指导我们安装和调试,直到打通生产线才走的。”巴巴卡回忆起那段往事,历历在目,“他们技术水平是不错,就是太好色,克格勃每周都要给他们提供姑娘。我们知道了很生气,可是也没办法。” 参观完生产线,闻所长对设计局的生产能力大致有个了解。临走时他问巴巴卡:“如果联合研制的话,大概需要多少资金?” 巴巴卡想了想,说:“我们已经在utz-25000上投了将近3000万美元了,我想,至少还需要2000万美元吧。这2000万主要来制造2台样机以及后续的试运行。如果我们两家联合研制,希望贵方能出1500万美元左右,毕竟,我们没有钱了。” 闻所长听完,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这个原则没问题,具体金额我当然还需要国内批准。” “没问题,金额可以再谈,我们先准备意向书的文本。”巴巴卡也表示同意,其实从他心理价位来说,对方能出1000万美元,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第五十八集:真功夫 这周六的下午,龙镇海准备教赵坤和陈可法一点防身术,他马上要回国,怕不在的时候会有人找事。酒店前面有个公园,趁着阳光不错,带着他们到公园里练练。王总师一听要练武,也嚷嚷着要跟着过来。这两天老听陈可法说龙镇海如何厉害,从没练过武的他一定要亲眼见见。 四个人来到大门口,刚要往里面走,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喊声。 “师父!” 只见奥嘉穿着羽绒服,带着围巾,头上还有一顶米色的帽子,背着个双肩包,蹦蹦跳跳的就朝龙镇海跑了过来。 “奥嘉?”龙镇海一脸惊愕,这场景多像在车上他梦中的那一幕啊!“你怎么来了?!” “陈!是陈说你今天要教他们功夫,要我过来一起学!”说完奥嘉笑着指了指陈可法。 龙镇海瞪了陈可法一眼,其实他早猜到是这小子搞的鬼。陈可法依旧嘿嘿地坏笑着。 王总师和赵坤不明就里,低声问陈可法:“这姑娘挺漂亮的吗?是谁啊?” “嘘!待会说,待会说??????”陈可法怕龙镇海听到,赶忙做个稍等的手势。 龙镇海带着大家往公园里走,奥嘉就走在他身边,其他三个人故意拉在后面。 “她是马卡洛夫厂长的女儿,组长的小女朋友!”陈可法偷偷地告诉赵坤和王总师。 “啊?”赵坤先吃了一惊,“组长是军人,他不能和??????” 陈卡法连忙打住赵坤,“小点声!这我知道,知道???这不才刚发芽嘛,还没结果呢。” 王总师瞅了瞅奥嘉的背影,拍了拍赵坤,“看着挺有气质,性格也不错,其实吗,部队有些规定也该改改了,这姑娘不差,龙组长要是跟他好了,日子应该挺舒服。说不定对我们的任务还有帮助呢!你呀,别老是读书人的死脑筋!” “就是!厂长的女儿,怎么会差了,跟着瓦良格一起嫁到我们国家,多好!”陈可法拍拍王总师的肩膀,拍拍马屁,“还是王总师通情达理,这压根不算个事嘛!” 赵坤似乎也被说服了,毕竟奥嘉这姑娘,活泼可爱,面相和善,很讨人喜欢。再说龙镇海现在是以中船集团代表的身份到乌克兰的,就算谈个恋爱,也不会造成什么不良影响。更何况以龙镇海的沉稳和定力,能扛住诱惑也未为可知呢。 龙镇海带大家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坪。让其他四个人一字排开,开始教他们一点防身术。面对即将到来的真功夫,大家都很兴奋。 “今天教你们两招,一招用手,一招用脚。先说手的。” “啊?还要用脚,组长,需要像电影里那样压腿吗?”陈可法一听要用脚,就按着自己的大腿,寻思着这腿都抬不到一米高。 “不用,待会就知道了!”龙镇海瞪了他一眼,“就你多嘴!” 陈可法知道龙镇海还在为奥嘉的事发火,赶紧低头,摆手认怂。 “先教你们手上的招式。”龙镇海冲陈可法招招手,示意他上来,走到龙镇海跟前。“假设,对方伸出右手,像拳击那样打你。”然后他让陈可法模仿拳击手出右拳,“那你怎么打呢?”龙镇海说了一遍汉语,又说了一遍俄语。 其他三个人都摇摇头。“直接躲呗?还有啥办法?”王总师说。 “很简单。”龙镇海说,“看着啊!” 只见龙镇海左手托住陈可法的右臂肘关节,往上一抬,陈可法的右拳瞬间就没了方向,紧接着右脚往前上步,右手呈掌状,直接打到陈可法的左腮,双手用力往前一推,陈可法一个趔趄,就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才停下。 “好痛!组长,你公报私仇!”陈可法低头喘着气,手摸着腮帮子,就这一下,左脸已经有一个红掌印。其他三个人都哈哈大笑。 龙镇海看着陈可法,又好气又好笑,“在实战中,右手直接握成拳,打对方的脸,练习的时候是掌。这一招的关键是,左手托对方的肘和右手出击是同时的,切忌一先一后。左手托肘,是化解对方的拳,也是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只要托住,右手的拳就要进到对方的头部,而且右脚也要上步到对方跟前,这样才好发力!” 听了龙镇海的讲解,大家都有点明白了。不过王总师还不相信龙镇海拳法的威力,自己亲自上来试了试,直到被龙镇海打得眼冒金星才服。因为龙镇海上右手后,直接手抄到他脑后,往前一带,紧接着顶右膝,王总师的脸差点被撞个结实。这下他完全服了。接着龙镇海让他们依次跟自己过过手,感受一下。 都练完了,就在所有人觉得自己已经学会这一招时,龙镇海问了一句:“假如对方来的不是右拳,是左拳,怎么办?” “左拳????”每个人都用手比划了一下,咦?怎么对方来拳变了,自己就不会打了? 龙震海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笑了一下,还是让陈可法到自己跟前演示。陈可法出左拳,朝龙镇海脸部打来。 只见龙镇海迅速出右掌,用力由上往左下方拍向陈可法的左前臂,将陈可法的左拳直接化解掉,然后再重复刚才左手托肘,右手出击的动作,又把陈可法推了个趔趄。 “对方出左拳,就用右手拍掉,”龙镇海讲解说,“因为力的方向不一样,对方是扛不住拍手的。当他的左拳被拍,一定会再出右拳接着打,然后你们就重复第一招就行!”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真功夫就这么简单。这时候陈可法揉着腮帮子又问:“如果对方左拳被拍了,不出右拳呢?” “那你连托肘都省了,直接上步,用右拳打他。”龙镇海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龙镇海指导大家练了一会拍掌和出拳,然后又教他们踢脚的功夫。 照例又是陈可法来示范,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咕囔着:“组长,你轻点,轻点不行嘛。” 龙镇海没管他。还是让他出右拳。 “有时候,对方来拳很快,力量也大,你用左手托肘已经来不及了,也不一定扛得住,怎么办呢?”只见龙镇海身体往左一侧,躲开陈可法的拳,然后用右手抓住陈可法的手腕往右下方拉,同时出右脚,直接踹向陈可法靠前支撑的右腿。 因为龙镇海的脚是从侧向踹向陈可法的,一接触到龙镇海的脚面,陈可法的右小腿直接就弯了,然后整个人往旁边一跪。 “啊!”陈可法一声惨叫,已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龙镇海把右脚撤了回来,手还抓着他的手腕。一个站着,一个跪着,谁赢了一目了然。 龙镇海接着示意,“在实战中,你一只手可能拉不住,那就用两只手,但一定要侧身,脚往前踹的时候,碰到对方不要收脚,直接往下踩,踩到底!因为你是侧踢,对方没有力可以抗,如果是王总师那样的身材,踩到底是可以把对方的右小腿踩断的。” 龙镇海示意了一下脚踩到底的方式,这下他没用力,“对方失去重心倒地了,你就可以抽出手,直接打头,最好打太阳穴。”他用手点了一下陈可法太阳穴的位置,再用拳比划了一下,“全力打太阳穴,对方一般会昏迷的,甚至会致命,所以不到危急时刻,不要乱用,一般打脸就行。” 大家对这一招倍感新鲜。因为在他们心目中,练武是一定要把腿抬到头顶压腿的。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可用一脚把对方踹残了,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时候陈可法站起身,“组长,你这招好熟啊,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 “对,”龙镇海点点头,“上次去尼特卡的时候,那个卡尔波夫就用的这招,只不过他是主动拉我的手,脚不是踹,而是踢。” “对对对!”陈可法想起来了,“那您说,他是不是也练过中国功夫?” 这个迷雾在龙镇海心头萦绕了很久,“应该是,但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学的。算了,不管了,你们加紧练。” 龙镇海让每个人模拟对方来袭,自己用刚学的两招来防,要求是出击的时候,无论拳还是脚,都必须使全力。“实战中是没那么多回合的,一招不管用,你就被对方打了!” 没想到王总师自己练了一会就累的不行,连连摆手,“歇会,歇会!真是年岁不饶人,比不上你们年轻的!你们练,你们练!我先看着!”说完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大口喘着气。没想到奥嘉从双肩包里拿出两块巧克力递给他,把王总师哄得甭提多开心了。 剩下四个人就两两对练。赵坤搭着陈可法,龙镇海陪着奥嘉。龙镇海让奥嘉不用担心伤着自己,手打到他的腮部就用力往前推。奥嘉老是摸到龙镇海的脸,弄得她脸红了好一阵。 几个人反复练了将近一个小时,形成固定的肌肉记忆,真正用起来就会随手而发。看着大家都出汗了,太阳也快下山了,龙镇海就让收工回去。他问奥嘉跟不跟他们一起吃饭,奥嘉晚上正好还有芭蕾舞课,就直接回去上课了。 一看奥嘉要走,陈可法对她说:“明天是中国的除夕夜,大年三十,你也过来我们一起庆祝吧?我们包饺子!” “啊?是吗?”奥嘉一听,“饺子?我听说过!好像很好吃!还没吃过呢?!” 奥嘉撅着嘴看着龙镇海,“师父?我能来嘛?” 龙镇海都不知道说什么,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这时候旁边的赵坤说:“来吧,我们一起过个年!”王总师也在帮腔:“来吧,这姑娘挺招人喜欢的!大家好好过年!多个人,多双筷子吗!” 其实龙镇海心里呢,当然是希望奥嘉过来的,可是又怕有人议论。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也就正好顺水推舟,“你来吧!正好教你包饺子!” 第五十九集:除夕夜 2月9号的晚上,在中国已经是大年初一了,龙镇海和小组成员、闻所长,加上奥嘉,一起在大使馆驻尼古拉耶夫的办事处聚餐,庆祝鸡年结束,狗年的到来。 办事处准备了好多红色的福字,陈可法带着奥嘉去贴。门上有,窗户上也有。陈可法跟奥嘉讲福字的贴法,要倒过来,至于倒的发音就是到,ising,解释了半天奥嘉才懂。 王总师东北人,负责和面,赵坤和闻总师负责剁馅,其他人负责弄点炒菜,点心,还有酒。饺子肯定是重头戏。可惜那时候在尼古拉耶夫不能收看国内的联欢晚会,只能放一些录像带,烘托烘托气氛。 一群人从下午两点多开始忙活,一直弄到了晚上6点多,菜和酒才准备好。龙镇海安排大家坐好,陈可法和赵坤忙着上菜。为了表示圆满,总共做了十八盘菜,满满一桌子。 奥嘉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菜,很多做法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比如红烧鲫鱼,蒸丸子,麻婆豆腐,糖醋排骨,油炸虾球什么的。她瞪大了眼睛,不停的惊叹着,拉着旁边的陈可法问这问那。陈可法用英语也解释不清楚,只好让使馆的人用俄语说,一时间餐桌上英语、俄语、汉语交织着,再加个法语,就差不多联合国安理会开会的阵势了。 大家坐好了,龙镇海给每个人都倒上酒,站起身来,刚要说两句,突然听到“当当当”的声音,门口有人敲门。 “谁啊?都下班了还有人过来?”大家正感到奇怪,陈可法跑过去开了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的当地男子。 “请问闻先生在吗?”那个人用俄语问道。 陈可法听不懂,龙镇海跑了过来,看到那人,大吃一惊。 “这不是叶夫列莫夫先生吗?您怎么来了?” 这时候闻所长听到声音了,就站起来问了一句,“是叶夫列莫夫吗?我请他来的,快请进!” 龙镇海赶紧请到屋子里,直接在闻所长身边加了一把椅子。闻所长解释说:“那天你们练武的时候,我特地到‘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的门卫那里要了他的电话,约他今天一起过来过除夕。” 叶夫列莫夫还有些腼腆,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瓶伏特加,“今天跟中国同志过除夕,我也没什么礼物,听说中国人过除夕一定要喝酒,就从家里拿了一瓶酒,希望中国同志不要介意!” “哪里那里!”大家被逗乐了,看来无酒不成席的规矩早已名声在外。赵坤赶紧给他递上餐具,倒上酒,龙镇海问了一句:“叶夫列莫夫先生,奥嘉,筷子你们会用吗?” “没用过,”两个人都摇摇头,“今天学!” 在一片其乐融融的笑声中,龙镇海起身致辞:“今天是大年三十,其实在国内已经是初一了。大家为了国家的大事业,不能和家里人过年,不远万里在尼古拉耶夫相聚,辛苦了!这也是一种缘分,希望来年我们工作都顺顺利利,身体都健健康康!来,干杯!”他先说中文,又用俄语说了一遍。 大家都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杯子,挨个碰杯致意,然后仰头一口干了。只不过喝完中国人都咧着嘴露出痛苦状,两个本地人一点事都没有。 喝完第一杯,大家就随意享用菜肴。菜都是自己做的,虽不说色香味俱全,至少有个过节的意思。不过对奥嘉和叶夫列莫夫来说,这点中国菜已经足够惊艳了,味道的确比粗枝大叶的俄国菜好得太多。奥嘉最喜欢红烧鲫鱼和麻婆豆腐,尤其是豆腐,是她第一次吃。软软的,很嫩滑,入口即化,又有点火辣辣的味道,真是特别。 “这个是中国四川省的名菜。”陈可法给奥嘉介绍。 “四川?在哪里?”奥嘉问。 “在中国的西南部。”陈可法比划着。 “那,师父的家乡在哪里?”奥嘉又问。 “你师父啊?”陈可法说,“在中国的东部,靠近上海,上海知道吗?中国最大的城市。” 奥嘉听说过上海,还有北京。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接下来又抓住陈可法不停的问东问西。 这边闻所长、叶夫列莫夫和龙镇海不停的举杯,敬酒,聊聊专业。闻龙二人都很敬重叶夫列莫夫的人品,身为设计师,在设计局落魄的时候主动帮设计局扫地,颇有点“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的风范。孔圣人要是知道还能有个异邦的弟子,想来也会很开心。 闻所长问叶夫列莫夫目前的家庭经济状况,才知道她夫人是个中学教师,现在也没了工资,靠给一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做做家教赚点钱。还好他夫人是个英语教师,在目前的乌克兰,这个职业还算有人需要。 “您在‘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工作多久了?负责过几个项目?”闻所长问他。 “快25年了。我参加过ugt-15000、ugt-3000和ugt-15000的研制,当负责人的是ugt-15000项目,主要负责的是总体结构设计和间冷回热技术研究。” “间冷回热技术?就是降低了空气进入高压压气机时温度的技术喽?”闻所长眼睛一亮。 “对,我们的产品高温环境适应性一直不好。86年夏天的时候我还专门去过越南的金兰湾,专门考察过热带环境下我们燃气轮机的运行状况。”叶夫列莫夫对越南夏天铺天盖地的荔枝印象非常深刻,那是他唯一一次吃到这种热带水果。 间冷回热技术是燃气轮机是在简单循环的基础上,增加压缩空气中间冷却器和排气回热器,降低了空气进入高压压气机时的温度,高压压气机的压缩耗功因此减少,整个机组的比功率得到提高。这种技术比较适合解决燃气轮机在热带环境下功率衰减的问题,也就是尼古拉斯透露的“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所有燃气轮机产品的重大技术缺陷。 闻所长敏锐的感到叶夫列莫夫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就直接问他:“那您有兴趣来中国工作吗?黑海造船厂已经有几个人在我们所了,尼古拉斯也会去。我希望您能过去,和他们,还有中方的人员一起,实现ugt-25000的国产化。” “当然有,”叶夫列莫夫说,“不然我也不会在除夕夜拜访你们了。我只有一个要求。” 没想到叶夫列莫夫答应的如此爽快。“什么要求?您说?”龙镇海问。 “我夫人和孩子能跟我一起过去吗?只要有个地方住,孩子能上学就行,她可以在家照顾孩子。”叶夫列莫夫不知道这个要求过不过分,说完心里还有些忐忑。 “没问题,我以所长的名义向您保证。”闻所长毫不犹豫地答应他,“我们会给您提供住房,也会尽量给您夫人安排工作。她教英语的,在中国不愁没地方去。”这话倒是没错,自打英语成了恢复高考后的科目,中学里的英语教师可从来都是吃香的喝辣的。只是叶夫列莫夫的夫人不会说汉语,稍微有点小问题。 闻所长的表态完全出乎叶夫列莫夫的预料,他本以为对方还会讨价还价的。因为他有几个跳槽到法国的同事就有过这样的经历。对方只是谈好给他的薪资待遇,至于家里的其他事情,一概不闻不问。相比之下,古老的东方国度,在这一点上倒是人情味十足。 年夜饭吃到一半,突然有人看着录像里的晚会,说了一句,“看不到联欢晚会,要不咱有谁能表演个节目吧?” “哎,这是个好主意!”陈可法第一个起来附和,“要不龙组长来段武术,他可以一敌四打过流氓呢,奥嘉小姐也是他救的。怎么样,组长?” 龙镇海瞪了他一眼:“除夕夜还打打杀杀的?” “武术可是每年联欢晚会都上的节目呢,哪打打杀杀了!”陈可法环顾四周,“这谁还有一技之长?anybody?” 没想到?????? “我来我来!”奥嘉主动站起来,“我给大家表演一段芭蕾舞!” “芭蕾?”龙镇海吓了一跳,“你刚吃了很多菜,别跳的太猛,小心肚子痛!” “没事的,师父!”奥嘉蹦跶着来到屋子中央,大家都转身看着她,纷纷鼓掌起哄。 只见奥嘉脱掉鞋子扔到一边,直接踮起左脚尖,整个人纹丝不动。在场的人有的已经发出一阵阵轻微的惊叹声。 紧接着,奥嘉屈起右膝,右脚尖绷直了往里贴住左小腿,然后双手优雅的往上举起,慢慢的放平,先是缓缓的做了几个皮鲁埃特,就是旋转的动作,然后旋转的越来越快,每旋转两周一个停顿,接连旋转了有二十几圈。 大家都看呆了!王总师尤其吓了一跳:“这孩子!转这么多圈都不晕啊?!厉害厉害!”一伙人尖叫着鼓掌,纷纷为奥嘉叫好。奥嘉又做了几个小跳和双起双落跳,额头已经有点微微出汗了,然后弯腰致意。这才又蹦跶着回到餐桌。 “好!好!”闻所长率先起立鼓掌,“真是虎父无犬女,长得这么漂亮,还这么有才华,看了奥嘉小姐这么优雅的舞姿,这个除夕,算没白过!” 听了使馆工作人员的翻译,奥嘉顿时乐开了花。她超级开心的找闻总师干杯,陈可法他们在一旁起哄。龙镇海拉了奥嘉一把,让她别多喝,没想到这丫头摆摆手,“我能喝两瓶呢!” 有奥嘉在,餐桌上总是有说有笑。差不多到了9点,王总师亲自去下饺子,奥嘉也跟去看热闹。 “饺子啊!要开水下,滚三滚!”王总师比划着跟奥嘉示意。他俄语也不会,英语也不会,只能用手势了。奥嘉在王总师的指导下给沸腾的锅加水,直到第三次锅开了,再把饺子捞起来。 “饺子来喽!”王总师一声叫喊,声音尾随着捧着饺子的奥嘉,勾起了所有人的馋虫。大伙赶紧把吃完的碗碟收起来放到一边,把一大盆饺子放到桌子中央。陈可法拿了一瓶醋,给每个人都倒好。 “来!”龙镇海招呼大家,尤其对两位异域人士说,“在中国,吃饺子才算过年!” 奥嘉和叶夫列莫夫好奇的夹了一个饺子,根据在场中国人的示意,沾了点醋,满怀期待的放到了嘴里。随着咀嚼的深入,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真好吃!”奥佳迫不及待的要去夹下一个。叶夫列莫夫也感到很神奇,这如此简单的面和馅料的组合,我们斯拉夫民族怎么就想不到呢? 陈可法给奥嘉弄了几个不同馅料的饺子,有白菜猪肉馅的,香菇蛋黄馅的,青椒鱼肉馅的。奥嘉基本上是咬着一个再夹一个,把明年的饺子都吃了。 “奥嘉,我跟你说,”陈可法神秘的跟奥嘉低语道:“今天是除夕,按中国的习惯,不管你跟师父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 “真的?”奥嘉嘴里被饺子塞满了,声音都发不出来,一句含糊的really,显得非常兴奋和急切。 吃完饺子,这顿晚饭也就差不多结束了。使馆的人拿出几瓶红酒,给大家倒上,然后上了些点心,大家就三五成群的聊聊天,很像西方的酒会。按中国的习俗,除夕夜是要放烟花爆竹的,可是使馆办事处是租来的办公楼,没地方放,只好在当地的中国商人那里买了几包手持式的烟花,放起来星光莹莹,名字倒很好听,叫仙女棒。 奥嘉兴奋的拿了几根,拽上龙镇海下了楼。 “师父,这个怎么玩?” 龙镇海让奥嘉手拿一根仙女棒,用打火机把一头点着了,晶莹的火花就冒了出来,像夜空中明亮的星光,映衬着奥嘉清秀的脸庞。 “拿着,绕圈圈!”龙镇海给奥嘉做了个样子。 奥嘉举起右手,拿着闪烁的仙女棒,小心翼翼的划着圈。“不用怕!这个不烫!”龙镇海拿手触碰着蹦出来的烟花,一点也没有被烧伤的样子。 奥嘉一看这样,乐坏了,就大胆的抡起胳膊划着一个个又大又圆的圈圈,晶莹的火花随着她的纤纤玉手,绽放着一个个少女的心愿,在这个东方的古老节日里,想要飞到旁边那个男人心里。 奥嘉把拿下来的几根仙女棒都放完了,还站在那里意犹未尽。龙镇海拉拉她,让她上楼。没想到奥嘉突然拽着龙镇海的袖子,“师父,我要跟你说件事。” 龙镇海站住了,也没多想,就问奥嘉:“什么事啊?” “师父,我3月要去俄罗斯,参加大学入学考试了!” “哦?那是好事啊!”龙镇海说,“哪个大学?” “莫斯科国立大学和圣彼得堡国立大学。”奥嘉噘着嘴说,“我要先去莫斯科,再去圣彼得堡。” 龙镇海感到很惊讶,“都是一流的学校啊!你挺厉害嘛!你很聪明,一定没问题!” 没想到奥嘉似乎闷闷不乐的,“师父,我要是考上了,就会在俄罗斯了,你会去俄罗斯吗?还是这里的事办完了,就回中国去?” 这个问题龙镇海倒是从来没想过。他是名军人,从来都是组织让他去哪,他就去哪,从来不掺杂个人因素。不过从奥嘉的点滴话语里,龙镇海也感觉到一丝拨动的心弦。 “不知道。明天我会回中国,过段时间再过来。俄罗斯最近可能不会去。” “奥??????”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龙镇海拉着奥嘉就上楼。在楼梯口,奥嘉突然停住了,龙镇海奇怪的回头看着她。 “师父,还有一件事!” 龙镇海看着奥嘉,没说话。 “我???喜欢你,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你,喜欢我吗?” 第六十集:裘皮大衣 龙镇海把奥嘉送回家,自己也回到酒店。两个人都度过了一个沉默的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龙镇海和闻所长就乘飞机离开尼古拉耶夫回国。王总师留在当地,和“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讨论合作意向书的文本。陈可法和赵坤继续和造船厂接触,了解瓦良格更多的技术细节,顺带监听一下日本人。 两人到了北京,被海军的车接到总部大院。贺副司令员中断了在旅顺基地陪官兵过年的行程,回来听取他们的汇报。 一见面,贺副司令员就热情的拍着两位的肩膀,“辛苦啦辛苦啦!过年都不能回家!辛苦也没办法,我这儿也没辛苦费给你们,提前说好了,哈哈!” 闻所长笑笑,“哪里!司令员过年肯定也不在家,都去一线基地看望官兵了吧?” 贺副司令员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示意他们也坐下,“这是每年的老规矩嘛!不仅是海军的规矩,也是整个解放军的规矩。什么叫官兵一致?过年了不看看战斗在一线的官兵,那还怎么打仗?”这时候秘书把茶备好了端上来,“来!说说这次的情况!” 龙镇海和闻所长对视了一下,闻所长点点头,“还是我先说吧!司令员,这次和‘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进行了初步沟通,听他们介绍了主要产品的情况,也确定了引进的型号,是他们最新的ugt-25000型燃气轮机,实际上,从我国下一代驱逐舰052b和052c的技战术要求来看,也只有这一型燃气轮机合适。其他的功率都不够。双方以及达成初步意向,就等您这边拍板。” 贺副司令员听得很认真,“看你们电报里说,这个型号还没有定型,需要跟他们联合研制?” “对!”闻所长接着说,“也实在没有办法,因为052b和052c初步设计定的排水量是满载6500吨左右,他们其他型号都带不动。对此,我是这么考虑的,一方面我们投钱和他们研制,另一方面,已经确定从他们那里引进3-4个负责人级别的技术人员到我们所,同步开展国产化研制工作,以尽量节省时间,不然怕赶不上052b和052c的设计进度。” “你这个想法不错!两条腿走路!这样最保险。”贺副司令员表示对闻所长的安排赞许,“052b和052c的研制现在搁置了,配套技术差的太多,有燃气轮机,有防空弹,有相控阵雷达。所有欠账都得补。不等了,动力先行!联合研制的话,那需要多少钱?” “他们开价1500万美元,联合研制,应该还能再低点,估计能压到1200万左右,不用一次性付清,首付估计200-300万美元。”闻所长一边说一边看着司令员,“您是觉得高了?” 贺副司令员低头喝了一口茶,摆摆手,“不是高了,是要美元!燃气轮机这么核心的装备,1500万美元不算高,但是这肯定要现汇的。这和我们以前买俄罗斯人的苏-27和潜艇可不一样,现汇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是易货贸易。” “啊?”这句话倒是让闻所长和龙镇海非常吃惊。都九十年代了,还易货贸易,俄罗斯人疯了? 贺副司令员一看他们俩的表情,就明白心里想什么了,“这有什么!买苏-27的时候,现汇只占35%,其余都是易货贸易。货物按瑞士法郎记账。俄罗斯人要的最多的是毛毯、暖水瓶和裘皮大衣。所谓裘皮,实际上就是狗皮,但他们不让说狗皮。第一次俄国人要了一千件,后来要一万件,听具体经办的人说,那会搞得河南、安徽等地都闹狗荒了。” “首长!您怎么这么清楚?”龙镇海奇怪的看着领导。这话要不是贺副司令员说出来,打死龙镇海估计也不信。现在想想,那些狗也真可怜。 “买苏-27的合同,是我签的字!”贺副司令员放下茶杯,显得见怪不怪,“那时候我还是总参装备部部长,和空军的林副司令员俄罗斯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给空军买了好东西,我当然也想给海军买,毕竟我是海军的人。” 贺副司令员想了一下,对闻所长说:“那就尽快签意向书,以中船集团的名义签。这次我们不可能再用苏-27的模式了,那是两国政府间协议,我们得走企业渠道。钱我来想办法,让你们拿外汇也不现实。不过得宽限我几天,行吗?” 闻所长赶忙摆手,“瞧您说的!司令员,您说几天就几天,再说现在只是签意向书,还不是正式合同呢!一时半会,也不用付现汇!” “嗯,这大过年的,找人要钱也麻烦。”贺副司令员转头又问龙镇海,“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龙镇海赶忙回答:“t-10k我们看过了,那架飞机是苏-27k的量产型原型机,执行过测试任务,跟量产型区别很小,很有研究借鉴的意义。可以作为我们今后独立研制舰载机的基础,建议购买!报告上午已经给到您秘书那边了。” “你小子办事,我还是挺放心的。”贺副司令员非常满意,舰载机这个重要装备,是整个航母计划中极其关键的一环。尽管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但是磨磨墨,铺好纸笔的工作总要去做。 “那怎么买?需要通过谁?”司令员又问。 “嗯,现在这架飞机不能飞了,就放在尼特卡。据尼特卡的工程师说,只要基地负责人同意就行,具体价钱还需要商量,买完用船运回来。” “看来都要钱啊!”贺副司令员站起身,手叉着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过了一会,他回到沙发前,依旧站着,“这两件事,你们俩在前方全权负责,闻所长负责燃气轮机,其他的归龙组长管。具体价钱,方式等,在不超过我给你们的底线的情况下,你们可以拍板,不需要汇报!紧急事务,你们有完全决定权!” 龙镇海和闻所长一看司令员这个样子,赶紧也站了起来,挺直了身子,“明白了!” “我明确告诉你们,ugt-25000和t-10k都要引进!这两件事刘副主席一直在等消息,现在项目没有正式启动,等的就是配套技术。技术一旦确定,研制计划可以立刻重启!我们要尽快给他老人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见完贺副司令员,闻所长马不停蹄的回答哈尔滨,准备和“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下一轮的谈判。龙镇海还是住在海军招待所。他准备第二天回家看看母亲,给她个惊喜。 晚上,龙镇海吃完晚饭,在外面跑了一会步,回到招待所。时差还没倒过来,他有点累。正准备上楼休息,突然门口的卫兵叫住他,“龙舰长!电话!” “谁知道我在这儿呢?”龙镇海正感到奇怪呢,就跑过去接了电话,“喂?我是龙镇海!” “你出门右拐,在第二个路口等我!着便装!” 贺副司令员的声音?!! 第六十一集:大腕 龙镇海进房间换了个外套,然后急匆匆的跑下楼,朝招待所外的路口走去。 龙镇海在那等了半天,也没发现贺副司令员的专车。军车车牌很好认,他很自信不会认错。94年的北京,大晚上的车也不是很多。除了公交车,最多的就是面的,一种用微型面包车当出租车的的士,特殊年代的特殊产物。 就在龙镇海盯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往哪看呢?” 龙镇海一回头,只见一个人,头戴圆顶硬礼帽,脸上有红色的眼镜,身着黑色的长风衣,腿上一件灰色西裤,外加锃亮的皮鞋,乍一看就是一个港片里的黑社会老大,还没太认出来。 仔细一看,“首长?!” 龙镇海下了一跳,这大过年的,司令员打扮成这样,这是要带自己干嘛呢?去做地下工作吗? “跟我走!”司令员目不斜视,手插在风衣的兜里,腰杆挺得笔直的往前走。龙镇海赶忙跟上去。 “首长,咱这是去哪啊?”贺副司令员虽说年纪大了,走路却像一阵风,龙镇海几乎得小跑才能跟上。 “一会上车说!”司令员头都不回。 上车?既然有车,那您怎么不直接坐过来?龙镇海觉得首长今天别提多怪了。 两人往前走了两个路口,在一个天桥那里右拐,果然有辆黑色的奥迪100在那等着。只有司机,没有警卫员。龙镇海赶紧上去给司令员开门,司令员斜眼看了他一下,“挺机灵嘛!” 上了车,龙镇海几次转过头来看了看司令员,见他头靠在座椅上,眼镜都没摘,好像在闭目养神,便欲言又止。车出了德胜门,直接往西开,看样子是往郊区去的。 过了好久,龙镇海依稀听到一阵鼾声,转头一看,贺副司令员居然睡着了! 得,待会再问吧! 龙镇海转头看着车窗外,三三两两的行人,还有点缀在道路两侧的灯火,和平下的首都,是多么惬意和美好啊!只是这种美好,必须依赖让敌人惧怕的力量才能够捍卫。 龙镇海正在出神,突然听到一句话。 “今天,我们是去化缘的。” “首长,您醒啦?”龙镇海吓了一跳,“化缘?化什么缘?” “你说呢?” 半个小时后,车开到北京西边,那时候还算郊区,现在是高楼大厦林立了。下了车,已经有工作人员迎候了,直接电梯上了顶层。 电梯门开了,两位礼仪小姐鞠躬致意,“欢迎光临!”然后将他们引到一扇高高的大门前,拉开门,迎面就是一个复古式样的屏风,非常绚丽奢华,金丝楠的木边配着青玉屏,上面赫然挂着: 创侶集团北京分部。 礼仪小姐给贺副司令员取下帽子和外套,拿到一边。这阵势弄的龙镇海很不适应,贺副司令员倒是驾轻就熟。 “首长!徐总早就在等您了!” 礼仪小姐和工作人员都走出去,关上大门。贺副司令员就往屏风后面走,龙镇海跟着。这时,只见一个中年男子风风火火的从里面快速往外走,“哎呀!首长,您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我都没下去接您!这多失礼!” 龙镇海定睛一看,这男子中等身材,略显清瘦,戴一个眼镜,梳着当时很流行的中分式发型,身着深色的毛衣,很贴身,有点像电影里的港星,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大老板的风范。 “哪能让徐总亲自接!我就是来蹭吃蹭喝的!”贺副司令员随口答了一句。 龙镇海心想,这个人就应该是徐总了。 没想到徐总走到贺副司令员面前,立刻立正,然后“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好!” 贺副司令员摆摆手,“免了免了,你都退伍这么多年了,今天是我找你办事,应该是我给你敬礼才对。” 徐总立刻上来扶着司令员:“您这不是挤兑我吗?您给我敬礼?那我至少得是海军司令员啊!我虽然退伍了,但永远是您的兵啊!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说完,徐总领着司令员和龙镇海往里面走,来到一个透明的玻璃房子里,这地方在大楼顶楼的尽头,空间非常宽敞,朝向正南,里面摆着沙发,还有一个很大的黄心楠木茶几,足足有三米长,完全是自然树根的形状,在一头雕着蓬莱仙境和八仙过海的故事。茶几上放着茶壶和杯子,旁边有几个树墩当凳子。这在当时的北方非常少见,因为产地在缅甸,国内只有云南才能买到。房子里的其他地方其实是一片室内屋顶花园,主人特地营造了小桥流水,绿树成荫的室内环境,看起来非常幽雅别致,不过肯定所花不菲。 贺副司令员环顾四周,点了点头,“你这弄得挺不错嘛!恭王府也就这样了!” 徐总立刻陪着笑:“首长这是骂我奢侈是嘛!我哪能跟和珅比!这做生意,来来往往的都是有钱人,势利眼,派头不做大一点,人家不相信你。我也是没办法啊首长!来,您坐!这位是?”徐总给贺副司令员拿了一把木椅子,放在茶几边上,然后把茶倒好。 司令员先坐下,对徐总说:“这是龙镇海,海军的人。论军衔,比你退役时高,不过你是老前辈。今后,你们俩需要合作的事很多,今天先认识一下。”接着司令员又对龙镇海说:“这是徐总,原来广州军区的,85年裁军就转业了。现在做地产和娱乐业的生意,在南边和京城,都算是大腕。” “大什么腕啊!”徐总赶紧跟龙镇海握手,打了个招呼,龙镇海也客客气气的,然后两人挨着司令员坐下。 如果心无俗务,在这首都的写字楼上,登高望远,极目天舒,远处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一边是杨柳春晓,一边是碧茗青瓷,小溪潺潺,风铃阵阵,倒是个非常惬意闲适的夜晚。 可这仅仅是如果。 第六十二集:化缘 三人品了一会茶,闲话家常。不一会,贺副司令员就开口化缘了。 “前几天他们发报给我,我就已经联系你了。”贺副司令员缓缓地说,“海军没钱,这事,也不可能走正规渠道,只好跟你开这个口了。” “首长,您找我,再难的事我也得想办法!”徐总放下茶杯,毕恭毕敬的坐在凳子上。他特地让司令员坐高椅子,自己就着个矮凳子,一举一动,都显得思维缜密,及其细心。“只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只知道您让我准备钱。” “今天,就是来跟你交代清楚的!”说着,司令员掏出一包烟,“你这里能抽烟吗?” 徐总赶紧拿出一个打火机给司令员点上。自己也拿了一根,陪司令员抽抽。龙镇海是不抽烟的,就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交谈。 “海军看上了一条航母,想买。可这事,军委还没有批,甚至都没有上会讨论,只有刘副主席一个人知道。所以,与这条航母有关的一切事务,只要不走正规两国军售渠道的,都得从你这里走,钱,也得你想办法。”贺副司令员一字一句的把话说得非常清楚,徐总也听得非常清楚,但好像有点发懵。 “航母?您是说航母?”徐总过了一会才缓过神来,反复的追问,还真怕自己听错了。 “对!航母!你没听错。” 徐总也曾是个军人,航母的大名对他来说如雷贯耳。尤其是1991年的海湾战争,美国人的航母编队在阿拉伯海和波斯湾耀武扬威,f-14雄猫,f-18大黄蜂,ea-6b徘徊者,a-7海盗,还有战斧巡航导弹,成了那段时间的电视明星n带给世界的空中打击镜头让当时在香港的徐总久久不能忘怀。和他们相比,当时中国的火力支援,还仅仅靠强-5以及师一级的152毫米加榴炮呢。 可当时中国是个穷国,美国人一个航母编队,仅造价就差不多100亿美元,几乎是中国全年的军费。国内把航母当做富国的标志,既然不富,那也就别想了。虽然不时会有国人给有关部门捐款造航母的新闻,但懂行的都知道,那也只是一时的热血沸腾罢了。别说寻常百姓,就是部队官兵也不会想到在不远的将来会有装备航母的可能。所以,徐总压根没想到这个几乎是国家梦想的标志性事物,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我?有可能为国家的航母出力? 徐总的脑子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那????航母在哪?要多少钱?怎么操作?”经过短暂的快速思考,徐总立刻显露出商人的精明。 “在乌克兰,造了一半。我们想买回来,自己接着造完。航母小龙他们已经去看过了,不错。对方提出,要以民间企业的名义买,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钱还没谈,不过我估计一两千万美元是要的。”贺副司令员慢慢的解释。 徐总一听,本来很凝重的表情瞬间舒缓下来,“照这么说,简单啊,我去找银行贷个款不就行了?” “哪那么容易!”贺副司令员弹了弹烟灰,那灰直接掉在茶几旁边蜿蜒的小溪里,噗嗤一声,灭了。 “第一,这只是买航母的钱,我们还想连图纸也一并买过来,也要花钱。还有一架舰载机。第二,眼前比较着急的是,为以后航母配套护航驱逐舰的发动机,我们正在和乌克兰人谈,要联合研制,我们估计首批款得300万左右,这笔钱估计1个月内就得付。”司令员吐了一口烟,看着徐总。“不只是航母,是整个航母编队需要的,你都得出钱啊!” “哦!???原来是这样,那花费可就大了!”徐总这才感觉到事情的复杂性。 贺副司令员笑了一下,“如果光出钱就能办了,倒还简单了。这世上只要能花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徐总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是?” “整件事的困难程度,会远远超出你的想象。”这时候,司令员站了起来,走到房间尽头的落地玻璃幕墙边,望着远处的长安街,徐总和龙镇海也跟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北京新年的夜景,是那么的祥和,似乎不太适合讨论惊天动地的大事。 “现在国际形势不好,我们中国人买航母,西方国家,包括台湾那边,一定会想尽办法反对。镇海他们已经碰到搞事的日本人了。目前只有海军出面操作这件事,而且严格保密,你们如果遇到困难,外交部门很难帮你们。”司令员转过头来,对徐总说,“所有的外汇,人民币,贸易手续都要由你们自己想办法,你们成立的公司可能会遭到骚扰,甚至经办人员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出了事,你得自己扛,事做成了,也没人给你戴大红花,你得有这个准备!” 说完这句话,房间里沉默了好久,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小溪里的锦鲤在慢慢的摆动着身体,游来游去,追逐着水面上的浮萍。 “真要是在我手里把航母买回来,”徐总仿佛下定了决心,“这辈子,我也值了!” 一听徐总这么说,司令员如释重负。 “嗯,还有点军人的样子。” 贺副司令员又回到茶几旁坐下。徐总给他续上茶,“那?就以创侶集团的名义来操作?” “对!”司令员没意见,“总得有个壳子嘛!壳子实力越强越方便,也让乌克兰人放心。具体事务,今后就由你和龙镇海商量着办。他在前,你在后。” “好!”徐总看看了龙镇海,觉得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居然能得到司令员的如此信任,一定不简单。 贺副司令员好像看出点端倪,又递了根烟给徐总,“别看他年轻,要不是因为这档子事,他早就是海军最年轻的驱逐舰舰长了!” “哦!厉害厉害!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您要不说,我真看不出来!”说着,徐总马上也给龙镇海倒茶,龙镇海赶紧起身,“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徐总您坐着!” 司令员看看表,跟徐总交代:“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凑个300万美元,要现汇,以中船集团的名义跟乌克兰的设计局签燃气轮机的合同。然后你再去乌克兰那边,和船厂商量购买航母的事。” “现在是春节,银行都不上班,300万美元,挺困难的??????”徐总皱着眉,自言自语道,“不过首长放心,我可以找证券公司,或者香港那边,一定搞的定!” “好!”司令员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镇海现在住在海军招待所,有事你直接找他!” 司令员和龙镇海往外走,徐总一直送到楼下。上车前,司令员突然停住,跟他说了一句话。 “今天我没来找过你,你也没见过我。” 第六十三集:他是谁? 在回来的车上,贺副司令员跟龙镇海介绍了徐总这个人,还有他的主要经历。 “他叫徐小平,原来是广州军区海防团的一个干事。本来是要继续提干的,后来85大裁军,为了给一个家里困难的战友让位子,就主动退伍转业了,自己做了买卖。那时候部队困难,没钱,他经常帮部队弄点物资,甚至还帮部队买过雷达。当然部队有好处也会想着他。现在,他的生意做大了,香港、澳门、广东那边都有”司令员望着车窗外,似乎在喃喃自语,“要是没他们这些人,我们很多事是根本办不成的。” 长期的部队生活,让龙镇海对外面的世界其实不太了解。训练,战备,学习,是他平日里的全部。至于部队怎么买装备,怎么签协议,怎么谈判,怎么筹钱,几乎都要现学。 “那,交给这些社会上的企业,您放心吗?”龙镇海毕竟没跟他们打过交道,心里没底。 贺副司令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霍x东,你知道吗?” 龙镇海不知道啥意思,霍x东,香港富商,时任香港中华总商会会长,香港特区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委员,全国政协副主席,到处都是他捐建的小学,有几个人没听过他的大名? “可他为什么能坐到这个位子,你知道吗?” 这话倒是问住龙镇海了。他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就是因为生意做得大,捐款多,有钱吗? 司令员摇摇头,“那只是表象。当年抗美援朝的时候,西方国家对我们全面禁运,我们买不到油,也买不到药,多少伤员是因为没有车运,没有药吃而死的!是霍x东组织船队搞走私,帮我们买这些急需品,支援前线的战斗。为了这个,他得罪了港英当局,很多正当生意都被打压了。所以,他跟大陆自那时候起就建立了友谊。这才是他今天能有如此地位的根本。” 6年后的2000年,在北京举办的纪念抗美援朝大会上,霍x东在主席台就坐。他是唯一受邀的港澳人士。时间又过了6年,霍x东在北京去世,遗体上覆盖着国旗。 这样的幕后消息让龙镇海非常吃惊,在他眼里,所有的国家事务都应该是正正经经的公事公办,一板一眼,没想到我们也弄过走私。不过想想也对。整个国家都被封锁了,不想点其他辙,不就是等死吗。 贺副司令员知道龙镇海在想什么,所以趁机教育教育他,“所以说,为国效力绝不仅仅只局限于我们军人,只要是中华儿女,都有这个权力啊!他们能够为国家办事,难道我们还板着面孔拒绝人家不成。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话放什么时候都不过时!再说,很多秘密渠道的事,军队和国家也没法出面。这是一门学问,我们在这方面还差得太远!你一定不能死脑筋!记住,这件事,我只要结果,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白吗?” 龙镇海觉得,现在要另眼看待眼前这位领导了。看来他肚子里装着很多故事,社会活动能力也很强,自己跟他比,的确差远了,难怪人家是司令员。如果不是时代不同,司令员或许真的能当个江湖盟主什么的,今天这身打扮就是证明嘛。 “首长,您不会让我当个军统吧?”龙镇海小心翼翼地打探司令员允许的工作边界。 “军统?”贺副司令员轻蔑的冷笑了一下,“一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糊涂虫,根本不知道自己工作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我们所有的工作,着眼点是军队,可是军事工作也是为了国家的政治经济大局服务的。” 看龙镇海似懂非懂,贺副司令员决定讲的详细点。 “我们要发展航母,是和国家整体发展战略相一致的。现在我国进出口贸易越来越多,以后还要加入关贸总协定(世贸组织的前身),可以说,中华民族复兴的大势,就在眼前。航母,只是确保我们有能力维护贸易安全,进而确保国家发展稳定的一个手段。” 说到这,司令员特地竖起一个手指,“航母本身不是目的,目的是海军远海作战的能力。所以,有这艘航母当然好,这样我们可以少走点弯路。但不是非它不可。为了它,弄什么暗杀、爆炸、美人计,根本就不是什么正道,这个道理,军统那帮家伙是永远不会懂的。” “我们要以引进瓦良格为契机,尽快提升我们舰艇设计和制造的水平,从舰艇到子系统,从航母到整个编队。这是我们的核心目的,一切工作以它为指导原则,明白吗?!” 龙镇海把司令员的要求一字不落的记下了。当然,他是个聪明人,脑子转得飞快,今后的事情怎么做,心里面已经有了个大概。 第二天,在王总师看过并同意后,“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将合作的意向书传真给中船集团和哈尔滨703所。集团领导和闻所长马上赶到北京,征求了贺副司令员的意见,在文本后加了一条,“如出现歧义,以中文文本为准。”随后致电设计局,意向书授权王总师签字,双方立刻开展联合研制及生产线引进合同谈判。中方谈判代表为闻所长、龙镇海和王总师,闻所长为团长。 “哎,没待几天又要走了!”闻所长连行李箱都没开,直接又去机场,先回哈尔滨,准备一些谈判资料,然后再回北京和龙镇海汇合。算了算,离出发去乌克兰也就4天了。 在这4天里,龙镇海陪母亲和来北京过年的二姐、嫂子、侄儿、外甥女待了两天,然后花时间拟定了一个筹款计划。临行前一天,龙镇海找到徐小平,准备和他商量这个计划。徐小平特地找了个当时在北京还不多见的咖啡馆和他见面。 两人经过贺副司令员的穿针引线,彼此都非常敬重对方。徐小平看重龙镇海是个青年才俊,龙镇海敬仰徐小平是个爱国的老前辈。但说到工作,一码归一码,还得就事论事。 本来,龙镇海以为自己的计划十分详细和周到。他建议总费用在4000万美元左右,其中航母大约1800万,图纸大概200万,t-10k500万,燃气轮机项目1500万。这其中先筹集200-300万作为燃气轮机项目首付款。创侶集团出个200万,另外100万想办法。既然是贺副司令员找到徐小平,他的公司多出一点也应该,日后海军再还吗。 没想到徐小平听完他的要求,推了下眼镜,摇摇头。 “龙舰长,我想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龙镇海觉得奇怪。 “创侣集团没有钱。” “啊?” 第六十四集:大饼 龙镇海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从徐小平嘴里冒出来的字。没有钱,全部外借?玩我呢? 徐小平笑了笑,示意龙镇海别急,也别生气。 “虽然创侶是个很大的集团,业务也很多,有地产,娱乐等等,但大部分资产是不动产,很多生意也就是转手买卖。手持的不多,现金更不多。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看成一个有点钱的中间人。” 这生意场上的事,不能指望龙镇海一下子就明白。 “慢慢的你就会懂,这是一种商业模式。”徐小平解释说,“集团生意大部分在香港和广东,澳门那边也准备发展。所以我们的现金也都是港币,几乎没有美元。” 龙镇海心想,事已至此,急也没用,还不如大家平心静气的商量个解决办法。司令员托付的人,应该不会就是个皮包商人。 “那您准备怎么办呢?” “我要画一张大饼。” “大饼?” 1980年代末到1990年代初的中国,是一个充满机遇和希望的国度。这当然是一个比较正面的说法,如果转向另一面,也就是各种投机行为横行于市,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北边有倒爷,南边有走私。比较著名的案子如海南省的汽车走私案和房地产泡沫。另外一个大家都熟知的就是股市的兴起,上海股市从1990年12月开始计点,1992年年底就上升到了780点,平均年涨幅达到179%;深圳股市从1991年4月开始计点,1992年底也涨到了241点,年均涨幅也有68.5%。当时有部电影,分别由内地影星潘虹和香港明星刘青云主演,名字就叫《股疯》。 大家都在疯,为钱而疯。 徐小平突然站起来,到咖啡厅的一角,拿起一张报纸,翻了两页,递给龙镇海,龙镇海一看,是一篇对明星企业家牟其中的专访。 “仔细看看”,徐小平说。 牟其中,当时的社会明星企业家,神话般的人物。1989年,他名下的南德公司创新地采用“委托代理制”,用1000多个车皮的轻工产品,从前苏联,后来的俄罗斯获得了4架图-154客机和相当于一架飞机的维修器材。问题在于,南德公司没有钱,买飞机的川航也没花钱,而轻工产品厂家和外贸代理机构都赚了钱。牟其中等于空手,就让一个大轮子滚了起来。1993年,南德公司已经开始操作卫星项目了,而且还真有卫星上了天,名为“航向系列”。 看完报道,龙镇海已经大致知道徐小平想干什么了。 徐小平看到龙镇海的表情,便已经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跟龙镇海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只是两三百万美元,凭我的几分薄面,找个银行或者证券公司,还是能借到的。问题是几千万。如果中央一直压着不让海军买,那么我必须把瓦良格包装成一个能赚钱的项目,找人投资。” 这是step1。 徐小平接着说,“有了投资,我可以拿这笔钱再去投资,慢的做房地产,快的买股票。尤其是股票,跟几个大券商合作,买个消息股,很快就能赚一大笔。用钱生钱,我不仅能买瓦良格,还能把别人的投资还了”,他笑着对龙镇海说,“我必须做好海军一分钱不出的准备。” 这是step2。 “所以你让我看牟其中?”龙镇海问。 “对,说白了,就是用一个泡沫,吸引别人过来。等事情真的办成了,也就不是泡沫了。”徐小平耸了一下肩,“你也许不习惯,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那你准备怎么画这张饼呢?” 晚上八点,徐小平和龙镇海在咖啡馆告别,分别按计划行事。徐小平说,“燃气轮机急的那300万,我尽快想办法。瓦良格的钱,一时半会急不来,要有耐心。” “好!”龙镇海点头答应了。 这时候,徐小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很大,像砖头那样,用塑料袋包着的,好像是一个没拆封的新品。龙镇海打开一看,是个大哥大! “给你的!估计以后经常有急事联系,总不能都发电报吧!”徐小平说。 龙镇海吃了一惊:“这个挺贵吧?得上万吧?我怎么好意思要?” 徐小平摆摆手:“这是为了工作!跟航母比起来,一个大哥大算什么呢?” “那你可以给我个bp机啊,不是便宜很多?” 徐小平一脸鄙视的看着龙镇海:“你在乌克兰,我怎么呼你?再说了,有了大哥大,还用什么bp机!” 大老板的派头就是不一样。 bp机,也叫传呼机,20世纪八十年代末在国内出现。1990年开始,传呼台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如果你想找一个有bp机的人,那就拨寻呼台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告诉话务员要寻呼的bp机号及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号码,然后挂机等候。对方收到信号,再用座机联系你。后来还发明了汉显的bp机,可以直接给机主留言。比方留一个“我想你”,泡妞挺合适。只是这种联系方式,在今天的90后甚至00后看来,几乎不可想象。 而大哥大就是第一代的手机,尺寸跟砖头差不多。1987年在广东率先投入使用。这种重量级的移动电话,厚实笨重,状如黑色砖头,重量都在一斤以上。因为大,也因为用它的大多是商界大哥级的人物,尤其是香港电影里的黑帮老大,所以有了个大哥大的别名。当时大哥大公开价格在20000元左右,但一般要花25000元才可能买到,黑市售价曾高达5万元。相比起来,大哥大当然比bp机方便,但是价格差了近十倍。 龙镇海还是担心这玩意在乌克兰那边不能用,徐小平摆摆手,“找使馆,他们要是连这个都搞不定,就直接回国吧!” 第二天一早,龙镇海和闻所长在机场汇合,一起出发去尼古拉耶夫。虽然是马不停蹄,但两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一点没有鞍马劳顿的样子。闻所长还开玩笑的对龙镇海说:“好像汇率变了,现在出差补助发的美元,换成人民币快翻了一倍,要是咱们谈上一个月,那可发了财了!” “是吗?那我倒是可以给我妈多买点东西。”龙镇海对此类事务一概不敏感,实际上汇率已经贬了一个多月了。 1994年1月1日,人民币官方汇率与外汇调剂价格正式并轨,人民币兑美元报价8.72,相比1993年12月31日的人民币兑美元汇率5.7,贬值33%。贬值的人民币促进了出口,但也引发股市的大跌。自那以后,至2005年人民币开始升值,整整过去了11年。 龙镇海更加不知道的是,这次贬值,让徐小平的化缘之路,平添了许多坎坷。 第六十五集:无米之炊 由于莫斯科突降大雪,龙镇海和闻所长在那里耽误了两天,才转机到了尼古拉耶夫。虽然疲惫异常,但是到达的第二天,就立刻和“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开展引进utz-25000燃气轮机的谈判,可谓马不停蹄。 谈判地点就在设计局里面。对方的领头人就是巴巴卡,还有副局长波波维奇和副总工程师卡尔波夫。三对三,场面上非常公平。当然,所有的礼仪小姐都是对方的,长得还挺漂亮。 由于前期双方的沟通非常顺畅,于是谈判就直入主题。主要集中在utz-25000的技术状态、成品的购买价格、联合研制的费用、付款比例以及。 闻所长的谈判策略是,先确定utz-25000的技术状态,也就是明确utz-25000的联合研制和引进所应包含的技术,以及能达到的技术指标。他提出来应包括高性能冷却叶片、环形燃烧室、高应力单级涡轮技术等。 巴巴卡一听,就知道闻所长非常内行, “还有,最大功率应不低于28000千瓦,效率超过35%” 巴巴卡对此没有意见,“我们当初定的目标就是28670千瓦,效率37%左右。现在看来,达到应该没问题。” “如果达到上述要求,那您看,成品的引进价格多少合适?”巴巴卡直接问。 “我想不超过200万美元一台吧。你们不会比l500还贵吧?”闻所长笑了笑,他说的倒是当初中国海军引进l500的实价。 “可以,我们当然要比美国货实惠!” 前面的这些协商,实际上都是些小插曲。最后双方谈判的焦点集中到联合研制的费用及付款进度。巴巴卡坚持总费用为1500万美元,付款比例为3:3:3:1,即首付30%,技术状态冻结30%,样机生产成功30%,样机试运行,达到量产标准10%。而闻总师出价是1000万美元,付款比例为2:3:3:2。 双方在这一点上僵持不下。虽然1000万美元已经达到了巴巴卡的心理价位,但是他清楚,那只是能确保ugt-25000项目能够最终研制成功的最低标准,可是设计局这么大一个摊子,这么多人需要养活,仅仅1000万是肯定不够的。况且出售成品的钱要等到研制结束,现在也指望不上。 哪怕能多个10万也好。巴巴卡心想。 所以他咬住1500万价格没松口,付款比例也没有变。 无论闻所长和王总师怎么插科打趣,套用各种关系。对面三个乌克兰人都是面无表情。或者说,只有一种表情:摇头。 这边只有龙镇海没说话。他不是不想说,他是在等大哥大弄好后赶紧跟徐小平联系,看他到底能弄多少钱。 既然谈判卡住了,于是双方商定过两天继续。从设计局一出来,龙镇海赶紧就去大使馆的办事处,去看看大哥大弄好了没有。 龙镇海到了尼古拉耶夫,就把大哥大交给使馆的人。他们见了大哥大也非常兴奋和好奇,当时连大使都没有呢。 使馆的人找到当地的移动运营公司,以安全为由做了一个现在叫做刷机的活,让这个大哥大能入当地的网,同时在国内也能用,把号码给徐小平发了电报告知,完了以后爱不释手的交给了龙镇海。 龙镇海接过大哥大,按使馆的人教的,打开电源键,大哥大上那大约只有7-8平方厘米的显示屏就出现了绿油油的颜色,颇有点高科技的质感。 使馆的人看着屏幕,意犹未尽的跟龙镇海说:“龙组长,这个字母kn?,表示运营商是kyivstar,这个是电量,这个是信号???” 就在这时,之间这大哥大屏幕突然亮了,上面显示+86??????的号码,同时还伴有滴——滴的声音。 来电话了?! “不会吧?刚开机,就有电话?还是国内的?见鬼了!”使馆的人吓了一跳,直盯着龙镇海。 龙镇海也纳闷呢,电报刚发给徐小平,就来电话了?神一样的速度。 “按那个绿键,接电话!”使馆的人跟有点发蒙,不知道怎么操作的龙镇海说。 龙镇海一按绿键,很不习惯的双手托着大哥大,慢慢放到自己耳边,“喂?!” “喂!镇海!我是徐小平!” 果然是他!还真是个急性子人! “我跟你说,燃气轮机的钱,你尽量压缩到300万美元以下,否则我这边很困难!可以吗?” 龙镇海一听,也明白徐小平的难处,就说:“好!明白了!” “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说完那边就挂了。 龙镇海放下沉重的大哥大,心情却变得沉重起来。 使馆的人看他脸色凝重,也就没多问。龙镇海匆匆回到酒店,拉上闻所长和王总师出来,一边在公园里散步一边讨论对策。 “国内徐总给我电话了,让我把首期款的金额压到300万美元以下。” 王总师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这跟设计局的出价相差有点大啊,他们要1500万,首付30%,那就是450万,这直接少了三成多啊。” 闻所长问龙镇海,“钱只有那一个渠道?” “嗯!”龙镇海依旧是眉头紧锁,“贺副司令员只找了这个人,而且严格保密。” 闻所长看到前面有一个长条椅子,就招呼大家坐下来商量。 “上次来的时候,巴巴卡说价钱可以商量,也就是说,不一定是1500万掐死,你们还记得吗?”闻所长问其他两个人。 “记得!”王总师和龙镇海都记得这句话,所以他们也奇怪为什么今天巴巴卡这么坚持。 “可能是他们设计局太困难了,这笔钱不仅是用来研制utz-25000的,也是用来发工资的,”闻所长说,“其实80年代我们很多企业困难的时候,也都拿项目研制经费干过差不多的事,这一点我也理解。” “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王总师摊摊手,“我们也是刚解决温饱,离有钱人还差得远呢!”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要找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来压低他们的价格。”闻所长看着远方高大的桦树林,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龙镇海一听,似乎领会到一点意思,“您是说,找个他们产品的技术问题?而且是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这样就是非常合理的理由?” “对!” “哦?您说的是?!”王总师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闻所长。 三个人互相对视,然后哈哈大笑! 第六十六集:牛肉锅 这个解决不了的技术缺陷,就是utz系列燃气轮机在炎热状态下的功率衰减问题。尼古拉斯没说错,设计局的人虽然热情,但是没交这个底。 “我们要求在合同里加入‘必须确保utz-25000燃气轮机在各种气候条件下具备稳定的实际性能’这一条款,否则视为产品质量不合格,不仅不付钱,还要赔款。”闻所长说完,显得一身轻松,他站了起来,低着头看着其他两位,打趣的说:“这要求,合情合理嘛!” 闻所长接着跟两位介绍了当初中国海军引进l500时的技术选择过程。实际上当时有两型燃气轮机摆在中国海军面前,一个是l500,一个是大名鼎鼎的罗——罗公司的“奥林普斯”。之所以选择前者,也是因为l500的环境适应性更好。 事实证明,中国海军的选择是非常明智的。 “对对对!”王总师也站了起来,“中国海区跨越热带、亚热带和暖温带,总不能都选北极熊来打仗吧。热也热死了,还打什么仗?!” 龙镇海还有点担心:“万一他们提出反对意见呢?” “那我就用l500的表现来驳斥他!”王总师拍着龙镇海的肩膀,让他放心,“l500在112舰的海试中表现非常好,海南那边去了一趟,还能跑出30节的速度。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嘛!” 于是三人定好计划,回酒店叫上陈可法他们吃饭。接下来两天养精蓄锐,详细准备各类所需资料,静候谈判。 两天后,谈判桌的对面,巴巴卡三个人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闻所长笑着说:“想必贵方也知道,中国有北海、东海、南海三大舰队,面对的气候条件比较复杂,不像苏联海军,主要在寒带活动。所以这个要求,应该不算过分。”说完,他伸手对巴巴卡做了个请的姿势,“您觉得过分吗?” 巴巴卡无言以对。平心而论,对于中国海军,甚至其他客户而言,这个要求再正常不过,于是他很谨慎的问了一句,“您说的稳定的实际性能,有标准吗?” “最大输出功率的浮动不超过10%。”闻所长很肯定的说。这一点不浮动,也不可能,当然说出这个10%,是闻所长和王总师根据尼古拉斯和叶夫列莫夫提供的数据算出来的。 巴巴卡心头被泼了一盆凉水,不,是一盆冰水。 作为设计局局长和总工程师,他非常清楚自己产品的优缺点,如果进气温度超过25度,功率衰减大概在15%,超过30度还要更多,肯定达不到10%的水平。这个弯,估计是绕不过去的。 巴巴卡和小声讨论了下,然后跟闻所长提议休会。下午再接着谈判。 午间休息的时候,闻所长对龙镇海说:“看来有戏,也多亏尼古拉斯跟我们透了这个底。如果他们让步的话,价钱我们也不要咬得太死。” “可以,您觉得多少合适?” “1200到1300万吧,但付款比例要按照我们的来。不然的话首付至少360万,还是超出我们的预期。” 闻所长考虑问题很周到,龙镇海和王总师也觉得合理。下午两点,六个人又回到谈判桌前。 巴巴卡率先发言,他双手一摊,显得很无奈,“闻所长,我们希望不要加入您说的条款,至于价格和付款比例,我们可以协商出一个双方都接受的数字。”他身边的波波维奇和卡尔波夫也都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和上一次谈判差别很大。因为中国海军已经用了l500,也就用不着再争论这个性能要求合不合理了。 一听这话,中方这边三个人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闻所长面露笑容:“对产品质量的要求当然要有,只不过我们更追求性价比。” 又经过一方讨价还价,在闻所长的坚持下,将该条款改成“尽量满足不同环境下的功率输出要求”,而合同总额则降到1200万美元,付款比例为2:3:3:2,首付只要240万美元。但要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到账。同时双方商定,尼古拉斯、叶夫列莫夫等四人将前往哈尔滨的703所工作。 这算是帮了徐小平的大忙了,接下来,龙镇海就等着来自徐总的消息了。 只是国内那边,远没有龙镇海期盼的顺利。 在和龙镇海协商后的第二天,徐小平就飞到深圳。而他的副手谭华,眼下正焦头烂额。 两个人一见面,徐小平还没说话呢,谭华就率先诉苦了。 “徐总,您可来了!现在香港那边的供货商全都涨价了,3月份以后的合同没法签啊!” 徐小平拿起谭华递上来的一摞资料,匆匆看了几眼。大多是海外供货商要求涨价的函件,还有几宗香港的房地产交易,这人民币一跌,港币也跟着涨了,去香港买地的花销大了很多。 “2月份是淡季,订货量不多,以前的单子还能撑一撑,人民币贬值的效果不太明显,可3月以后都是新合同,受不了啊!”谭华直言公司现金流已经顶不住了。 “我们还有多少现金?”徐小平问。 “港币1000多万,人民币不到600万。3月份几份单子付掉首付款,就一半都不剩了,剩下的,撑不了两个月。”看来徐小平没有对龙镇海说谎。 徐小平似乎根本不关心公司的现金流,对谭华报上来的数字不作任何反应。突然,徐小平似乎想到了什么,问谭华:“现在做出口的企业,是不是生意很红火?” 谭华蒙了,老板是在听我说话吗?公司都这样了,他不着急啊? “当然好了,人民币跌了快一半,等于售价也低了一半,您那几个做服装和瓷器出口的朋友,单子多得跟雪花一样。” 徐小平好像突然找到方向了一样,顿时有了精神。他对谭华说:“你今天联系下工行的罗总,问下他节后能不能贷点款。现在公司在香港有6块地,都是赚钱的,先卖掉一两块变现。” 谭华愣了愣,“卖地?” “买不就是为了卖嘛,难道一定要盖房子?”徐小平略带嘲弄地看着自己的副总,“贷款和卖地的钱,你拿去抵公司的现金流,不用请示我。” “好,那我就去办!” 徐小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就打。 当天晚上,在深圳盐田沙头角一个靠海的牛肉火锅店里,徐小平请六个当老板的朋友吃饭。 这六位老板,有三个是做服装的,两个是做锅碗瓢盆的,还有一个是做玩具的。当初他们都靠徐小平借的钱发家,所以都记着他的好,逢年过节,也都必有孝敬。 这家火锅店打着潮汕牛肉的旗号,号称所有牛肉3个小时内上桌,绝不过夜。做的牛丸和牛筋丸也特别筋道,所以虽然那时候盐田区还比较荒凉,但每到傍晚,就有很多人开着车过来享受美食了,周末更是一席难求。 虽然是徐小平做东,但其他六位早就到了,恭恭敬敬的等着徐小平。为首的一位,大家都叫他阿诚,做童装和女装的买卖,为人也很实诚,跟他的名字很搭。 晚上7点,徐小平赶到火锅店,赶紧走到包房,冲大家一拱手:“不好意思啊!让兄弟们久等了!” 大家赶紧都起身,阿诚冲到门口来接徐小平。 “哎呀,徐哥,怎么弄到现在,我把菜都点好啦!这家牛肉火的很!你下午让我定包房,差一点还没有呢!” “徐哥,以后有事别老找阿诚!让我们也动动,给您搭个手嘛!”其他人三三两两的跟徐小平打招呼。 徐小平走到主位坐下,阿诚招呼服务员上了一盆热水。按广东的规矩,吃饭前是要拿热水洗洗碗筷的,以示卫生。 阿诚把徐小平的碗筷洗好,放到他面前,然后再去弄其他人的。这时候服务员开始端上锅底,打开煤气炉开始煮,一盘盘的牛肉、牛筋、牛百叶、牛丸,还有粉条、金针菇、青菜什么的也都端上来了。 “今天我请,大家随便点!牛肉多来!”徐小平挨个跟大家打了个照面,“酒呢?先来两捆啤的!” 一桌七人,只有徐小平看上去穿着体面,有种富商大贾的风范,其他六个人一看就是暴发户,按今天的话说,就是土豪,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领口也不封,手指头光金戒指都至少俩,腰间别着硕大的钱包,紧勒的裤腰带凸显出平日里满肚子的油水。可他们眉宇间都透着一种善意,跟那些眼里只有铜板的商人们还是能区分开。 正如曾国藩《冰鉴》一书中说:功名看器宇。 一伙人都有点饿了,先吃了半个小时,大家轮番给徐小平敬酒,不一会他的脸就红了。话说这牛肉确实不错,颜色暗红,片切得很薄,在锅里烫个几秒钟就熟,蘸上芝麻酱,实在让人欲罢不能。 酒过三巡,徐小平放下筷子,直接用手抹抹嘴,其他人一看,这肯定是要说事了,也都不说话,等着他。 “找你们借点钱,而且是美元。”说完徐小平抬起头,眼睛扫了一圈。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都看着徐小平。 “没问题,徐哥说要,没有也得给!”阿诚第一个发话,他把手里的烟头给拧了,“徐哥,你要多少?十万?” “300万,你们一个人出50万。” 六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 第六十七集:富商大贾 那是美金,不是人民币。 阿诚很奇怪的问徐小平:“徐哥,你这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要这么多?” 徐小平摇摇头:“不是我要,是国家要。” “国家?”几个人更听不懂了,“哪个国家?” “还有哪个国家?!我们都是中国人。”徐小平看看其他人,“行不行,就一句话!” 六个人沉默了一会,阿诚率先发话,他倒上酒,“徐哥发话了,还有什么不行的!既然国家要,是个中国人都得出!”说完他拿着酒杯碰了一下徐小平的杯子,仰脖子干了,“我出!你们说呢?” “出!” “我也出!” 其他人都拍胸脯保证了。 “不过徐哥,我们几个,阿威困难点,他就两个厂子,最近也才刚接到几个出口的单子,这样,我出80,他20,反正总数不差您的!”阿诚这么一表态,其他人就更没什么说的了。 徐小平没说话,他给自己倒上酒,站起来,举着酒杯对大家说:“那我先替国家谢谢兄弟们!”说完一饮而尽。 接下来大家就开始商量具体的操作办法。徐小平先说,“现在人民币贬值了,你们出口生意是不是好多了?” “那是肯定的!”阿诚说,“我们的货质量本来就好,现在突然价格降了三四成,谁不要?我上周光童装就走了7单,每单都是1万件朝上呢!所有的工厂都忙不过来!工人们都三班倒!” “好!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生意好,我也不会开这个口!”徐小平让服务员再上点牛肉,“你们在境外,比如香港那边都有公司账户喽?” “都有!” “那这样,你们把美元汇到创侶集团在香港公司的账号,一个月内到账,行不行?” “行!”大家都点头同意,不过有个别人提出一个问题。 “徐哥,出几十万美元没问题,我们也别等1个月,尽快给您打。可是您也知道,我们利润低,毛利也就5个点,单子做的钱也都要进原料,需要周转,现在海关那边手续太多,退税也慢,您能跟海关打个招呼吗?给我们通关和退税快一点,不然这资金运转有压力啊!” 其他人纷纷点头,他们也都有相同的问题。那时不比现在,有什么“24小时”通关,“批次进出、集中申报”等服务,一批货报关出口,拖上1-2个礼拜是常有的事。至于出口退税,本来是降低企业税负,减轻成本压力的,可是要货主收到货,付款到账之后90天内再给,所以出口企业流动资金压力普遍偏大。 这时候,富商大贾和暴发户的区别就显现出来了。 “跟海关打招呼用处不大,你们单子多,不可能每单都快,”徐小平看大家表情有点失望,赶紧打消他们的疑虑,“你们把货从上海报关出口,有困难吗?” 大家都表示没什么,除了运费稍多一点,阿诚说:“问题不大,我们厂子都在福建和浙江,江苏也开了新厂,走深圳和走上海差不了太多,怎么,走上海方便?” “嗯,”徐小平,“我在上海外高桥那边认识人,你们从外高桥那边的保税区出关,离境就能退税。” “离境就能退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阿诚尤其兴奋,“那我11个点的税,这可是笔大钱啊,上个月我退税慢了,又新招了很多工人,工资差点都发不出来!徐哥,您说的可是真的?离境,船开走了就能给我钱?” 离境就退税,相比一般的操作方式,至少快了2个月,比极端的情况要快了3个月。有时候货到了,货主不满意而没付款,你这退税也就没了。现在好,出境就给钱,不仅快,也降低了出口商的交易风险。 “对,这是综保区的政策,你们不知道吗?”徐小平觉得很奇怪,1990年上海外高桥综保区封关运营,可是中国外贸行业的一件大事,他长做外贸生意,早就在里面搭上了关系。这都四年了,身边的这些暴发户兄弟还不知道? “嘿哟,徐哥,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我们都是种地的,大字都不识几个,哪还知道这么高级的东西?您刚说综什么区,我还以为跟什么深圳特区一个意思呢!”阿诚红着脸挠挠头,满脸堆笑,“这下您可帮我们大忙了,我们马上就安排,以后都从上海走!” “你们散件进他们那里,然后在那里包装成成品出口,就满足他们的条件了。”徐小平吃了一口牛肉,阿诚马上再给他碗里放了好多,“这样,他们当地也能赚钱,每年上报的进出口量也大,大家都好嘛!” “对啊!多谢徐哥!阿威,你可是13个点的税,你还不快给徐哥敬酒?!” 一桌人又开始吃吃喝喝,觥筹交错,直到晚上12点才走,所有人都是酩酊大醉,扶着墙出去的,把刚吃到胃里的上好的牛肉又都贡献给广袤的田野了。 徐小平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龙镇海打电话,说300万美元1个月之内到,这笔钱转到中船集团的海外账户就行。电话那头的龙镇海还在凌晨的睡梦之中,听完也是心情大好,却再也睡不着了。 两天后,为了庆祝中船集团与“曙光——机械设计”设计局签约成功,使馆办事处举办了一个小型的酒会,邀请设计局的头头脑脑和中方谈判小组一起休闲放松一下。 酒会的现场非常轻松,来自法国的红酒配上柴可夫斯基和柏辽兹的音乐,外加很多甜点,让这些平日里的大忙人难得休息休息。倒是几个使馆的工作人员特地穿着黑色马甲和白衬衫,当起了服务生,那姿势不老地道的。按照当时流行的港片用语,这叫友情客串。 闻所长和龙镇海举起酒杯,向巴巴卡致意。巴巴卡抿了一口红酒,对闻所长说:“您不仅是个技术专家,在谈判桌上也是好手!” 闻所长哈哈大笑:“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祖国。既然都谈完了,接下来就应该互相合作,能够尽快把这个型号弄好,也算对我们自己有个交代!” 另一边的王总师刚吃了几块奶酪配鲟鱼柳加红鱼子酱的小点心,又盯着旁边的摆放的几排肉片来了神。只见服务生正把一大块类似五花肉的东西切成很薄的薄片,整齐的摆放好。这肉表皮有点灰,里面倒是晶莹剔透,看着像生肉,王总师还不敢吃。 看着犹豫不决的王总师,设计局的副总工程师卡尔波夫笑着走过来,对他说,“这可是好东西!非常好吃,您试试!” “这?这是什么?”王总师疑惑的问。服务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当地的小吃,还挺有名。” 卡尔波夫直接用手拿了一片塞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露出颇为享受的神情,“王,这叫萨诺,原料就是肥猪肉,用盐和胡椒腌过,所以表皮有点发灰。我们乌克兰人最喜欢它了!” 吃完,卡尔波夫似乎回味无穷,又拿了一块,“不过那些莫斯卡利(乌克兰人对俄罗斯人的蔑称)嘛,他们非常讨厌它,非常非常讨厌!哈哈!”卡尔波夫一边吃,一边劝着还在犹豫的王总师,“您尝尝!尝尝!虽然是肥肉,可一点都不腻!真的!” 王总师半信半疑,也拿了一块,用嘴咬了一小口,味道还行,于是就直接整块放到嘴里,越嚼越觉得有味道,他冲卡尔波夫点点头,竖起大拇指,示意对方的推荐没错。 “没骗您吧?!要知道,在南方的哥萨克人里,它的地位跟面包和盐一样重要!” 就在这时,王总师突然看到陈可法神色匆匆的进了房间,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走到龙镇海身边,一把把他拉到一边,跟他在说什么,礼仪也不顾了。 “出什么事了?”王总师一边吃着萨诺一边想。 龙镇海被陈可法弄得非常突然,“怎么了?你干吗啊?” “大事不好了,组长!”陈可法表情非常严峻,喘着气,额头也冒着汗,好像是跑过来的。 “你别急,到底怎么了?” “日本人要抢走t-10k!” 第六十八集:少将 龙镇海大吃一惊,“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是我监听到的,酒店里两个日本人闲谈,提到要去尼特卡把t-10k买走!” 原来刚才陈可法在酒店没事,突然想起来监听一下日本人的动静。结果戴上耳机没多久,就听到里面的日本人说上头准备找自卫队的统合幕僚部要钱,把尼特卡的t-10k买走,不给中国人留下。里面那个肾虚的家伙还冒出一句: “支那人以为他们去了尼特卡,就能把飞机弄回中国吗?愚蠢!没了那架飞机,支那人就算买了航母,又能干什么呢?” 龙镇海知道此事十万火急。他匆匆跟闻所长和巴巴卡打了个招呼,就离开酒会,直接找到使馆秘书,说明事情原委,让他先跟基辅的使馆联系,通知国内。然后立刻让使馆租个车,准备马上出发,去找涅夫斯基。 在等车来的功夫,龙镇海让陈可法回到酒店,继续监听日本人,同时和赵坤随时做好准备,等候命令。 过了半小时,车来了,还是上次那个司机。一听是中国人要用车,心里惦记着美元的司机立马赶了过来,优质客户就得享受优质服务。 面包车载着龙镇海飞奔而去。一路上司机还挺高兴,不停地找龙镇海聊天,龙镇海也没什么心情搭理他,只是催促他快点。不过这也没影响了司机的兴致,他抖动着小胡子,哼起了胡桃夹子里面的片段。 车到了涅夫斯基的家,已经是晚上6点多。龙镇海刚一敲门,涅夫斯基就开门让他进到客厅。 “你们使馆办事处的人已经给我打了电话,我刚也在四处打听情况。”没等龙镇海开口,涅夫斯基就先说了。 龙镇海急切的问:“那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刚从基地回来。据门卫说,前两天是有两个亚洲模样的人来过基地,他们还以为是中国人。他们好像看了t-10k,还跟基地的司令员见了面。司令员身边的人偷偷告诉我,那两个亚洲人说,要不是有一个t先生拿了钱,他们就会付现金给司令员,把飞机拿走。现在他们也在筹款。” “那应该就是日本人了。”龙镇海非常肯定,“那您觉得,现在怎么办?” “直接找基地司令,这事只有他能定。如果你们能比日本人先付钱,他没有理由不把飞机给你们。”涅夫斯基提出这个目前看来是唯一办法的建议,让龙镇海冷静一下。 龙镇海仔细想了一下,决定试一试,他问涅夫斯基:“那您能让我见到基地司令吗?” 涅夫斯基点点头,让龙镇海放心,“可以,应该没有问题。我跟他比较熟,跟他的一位副手关系也不错,我帮你约时间,就在这两天。” 说完,涅夫斯基在客厅里拨了一个电话,听了半天,好像没人接。他回过身来,从沙发上拿起一件外套,对龙镇海说:“我刚才打电话到基地司令副官家里,没人接,我现在去他经常去的几个酒馆看看在不在,您暂时先在我家等会吧!” 龙镇海向涅夫斯基递过十分感激的目光,“麻烦您了!实在太感谢了!” 涅夫斯基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龙镇海说:“您就把这当自己家一样,别客气!冰箱里有点吃的,不过不多,我妻子和孩子都不在这,所以有点乱糟糟的,您别介意!”说完就出门了。 大门哐当一声合上了,留下一片寂静。龙镇海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是站着的,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双手不停地捋着头发,长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事,出去给了司机一点钱,让他自己找地方吃晚饭,然后回到客厅等涅夫斯基回来。 等待,是我们这一生中最常见的状态。娘胎里等待分娩,课桌前等待毕业,红灯时等待绿灯,表白后等待拒绝。每一次等待,你都会期待美好的结果,期待美梦成真时的激动人心,期待那一刻可以尽情地挥霍肾上腺素,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而且即便如了意,你的激情也会被等待消磨掉大半。 沈腰潘鬓销磨,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门外才传来涅夫斯基的脚步声。 龙镇海一个箭步冲上去开门,“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涅夫斯基摘下围巾,挂在门厅的墙上,“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基地司令。” “真的?!”龙镇海大喜过望,差点没跳起来,“真的太感谢您了!”他双手握着涅夫斯基的肩膀,半天也没松开,弄得涅夫斯基都有点疼。 “我找了三个地坊才找到他们。本来我想今晚就带你去见的,可他和副手都在酒馆喝酒,见到他们时,已经是醉醺醺的了,还好副手比较清醒,就跟他约了时间。现在基地也没什么事,除了喝酒,他们也没什么可以消遣的。”涅夫斯基摇摇头,“酒能让他们忘掉所有的痛苦,在中国,有这样类似的意思吗?” “有啊,借酒浇愁,”龙镇海和涅夫斯基回到客厅,“不过后面还有一句,借酒浇愁愁更愁。” 涅夫斯基听完,哈哈大笑,“真是至理名言!中国文化的确是富有哲理的文化,也难怪能一直流传到今天,几千年不倒。酒,只不过是弱者逃避痛苦的麻药而已!” 涅夫斯基给从冰箱里拿出半瓶杜松子酒,倒了两杯,递给龙镇海一杯,“晚上你就住这里吧,明天我们一起过去。” 龙镇海连连摇头,“那怎么好意思?已经很麻烦您了!我还是和司机去找个宾馆吧!” 涅夫斯基摆摆手,“尼特卡附近本来宾馆就少,质量也不好。我常年都是一个人住,正好你们也陪陪我。”他冲龙镇海做了个鬼脸,“乌克兰虽然穷,可房间肯定比你们中国人多!哈哈!” 龙镇海和司机就在涅夫斯基家将就了一晚,第二天早上9点,他们吃完早饭,就驱车去基地,去见司令。 车到了尼特卡基地的大门,涅夫斯基探出头来,跟看门的哥们打了声招呼,他开了门,车就开进去了,直接朝跑道边的一处四层小楼而去。 “最近怎么这么多人来?上帝又要眷顾我们了吗?”门卫关上大门,嘀咕了一句,又缩着脖子回屋子里取暖去了。 车开到楼下,涅夫斯基和龙镇海下了车。门口有卫兵把守,不过没带枪。涅夫斯基跟卫兵打了个招呼,直接放行。两人上了四楼,涅夫斯基先敲了司令副手办公室的门,副手出来见到他,两人热情的拥抱了一下,接着就带他们去了司令的办公室。 副手压根没敲门,直接推门就进去了,涅夫斯基和龙镇海都有些吃惊,这家伙胆子够大的! 没想到副手转身让他们进来,“随便坐吧,司令员可能还得睡一会。” 两人这才明白,司令昨晚喝多了,还得一会美梦醒醒酒。副手跟涅夫斯基打了个招呼,“你们等一会,如果有事就叫我”,然后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涅夫斯基和龙镇海找了两张椅子坐下。司令的办公室是个大套间,外面办公,里面有个小卧室。坐在外面,能隐约听到司令的鼾声。龙镇海仔细打量了下司令的办公室,空间不算大,大概30多平米,中间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大办公桌,后面放着椅子,其他地方就只放着四张接待用的椅子,还有一个文件柜。墙壁上挂满了相框,大都是前苏联领导视察和舰载机试飞的照片,其中有一张,里面一个肩膀上扛着一颗花的将军和一位头发花白的工程师模样的人,以一架苏-27k飞机为背景,右手都举着大拇指合了影,姿势和表情远比其他照片活泼。 “那就是尼特卡基地的司令,阿克肖诺夫少将,跟他合影的是苏霍伊设计局的总设计师,西蒙诺夫。”涅夫斯基小声对龙镇海说。 “哦???”龙镇海若有所思,“他一直在这里当司令?” “是啊!苏联解体前就是了。”涅夫斯基站起身来,仔细端详着这些照片,似乎想找回一些往日的印记,“他能留下来,主要因为他是个乌克兰人。”过了一会,涅夫斯基又补了一句,“不过从根子上说,也还是个俄罗斯人。” 两个人就看着这些照片,涅夫斯基跟龙镇海说说曾经的故事。一直等到快11点。好像卧室里的鼾声忽地戛然而止,紧接着听到床板猛一下摇晃的声音。 看样子是起床了。 卧室里叮咚哐啷了好一阵子,门猛地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个子高大的中年男子,身着军装,脚穿皮鞋,只是这上半身没系扣子,衬衫是胡乱别在裤腰带里,脸上满是水珠,胡子也好久没刮了。 这,就是阿克肖诺夫少将的第一次亮相。 第六十九集:奥迪100 阿克肖诺夫一看办公室里有人,稍微愣了一下,仔细一打量,一个认识,一个不认识。 涅夫斯基跟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司令员同志!” 阿克肖诺夫回了一句,“早上好!涅瓦!您现在还用同志这个老土的词嘛?” 说完,阿克肖诺夫拿起办公桌上的茶杯,咕咚一下喝了一大口,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腿翘在办公桌上,裤脚退了下去,露出浓密的腿毛。 “我这不是习惯了吗!”涅夫斯基笑着说,“跟您介绍一下,这是中国中船集团的龙先生,他来,是想跟您谈谈t-10k的事。昨天格列维奇应该跟您说过了吧。” 阿克肖诺夫皱了皱眉,显然,昨晚他只记得酒精。 龙镇海走上前,跟阿克肖诺夫道了声早安。 阿克肖诺夫的眼睛死盯着龙镇海,足足有半分钟都没有眨一下,和他慵懒颓废的其他部位形成了鲜明对比。对面的龙镇海神态自若,眼神同样坚定而富有韧性。 “龙先生,您不介意我这个姿势跟您说话吧?”阿克肖诺夫交叉的双腿上下换了个位,依旧放在桌子上,双手的指尖对碰着,头一歪,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挑衅的笑意。 “您随意。”龙镇海不动声色,“我介意的东西很少。” 阿克肖诺夫笑了一声,似乎对龙镇海的回答很满意。 “你要t-10k干什么?” “我们中国人,”龙镇海轻描淡写的说。 “喜欢收藏。” 一旁的涅夫斯基听了,显得有些紧张,他觉得这看似玩笑的话有点失礼,怕司令生气,可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圆场的词语,站在那里很着急。 没想到阿克肖诺夫似乎对龙镇海的反应很欣赏,他慢慢地点着头,眼睛依旧没有离开龙镇海,似乎想从对方的面部表情中发现一丝破绽,好让他乘虚而入,继而乘胜追击,在一场智慧与勇气的较量中完胜对手,可对手就像钢铁做的桶,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阿克肖诺夫笑了一下,“日本人开价两百万美元。” 对于此,龙镇海早就料到了。 “我们只会比他高。” “哦?”阿克肖诺夫似乎有点累了,把腿从桌子上拿了下来,老是这个姿势,只会腰间盘突出。 “高多少?” “三百万美元,外加五十辆奥迪100。” 阿克肖诺夫的眼睛动了一下,面部表情也突然凝固了一瞬,当然这点变化没逃过龙镇海的眼睛。他想起了老舰长带领全舰冲向伏龙芝号的情景。3000吨对2万吨尚且不怕,何况对面这个人,个头还没他高呢。 奥迪100,确切的说,是第三代奥迪100,1982年推出,车身结构全部是轻量化材料制成,风阻系数仅为0.30,在当时,新款奥迪100成了先进设计的同义词,受到俄罗斯和乌克兰国内新贵们的疯狂追捧,非常紧俏。别说新车,二手车都能卖出个高价。奥迪100于1988年开始在国内的一汽生产,是政府部门的标配官车,占据了中国人心中对豪车的认同。当时那一键起降的车窗比起上海大众桑塔纳神车可不知要高档多少倍,勾起多少口水。 虽然跟德国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但北极熊对这个西边邻居在机械制造方面的天才还是颇为佩服。即便在前苏联时期,华约阵营里东德做的工业产品就是比其他社会主义兄弟好得多。一个名词有四个性,这么讲究的民族想必早就把严谨和细致装到了自己的骨髓里。 当然,阿克肖诺夫好歹也是个少将,没那么容易束手就擒。他稍微坐正了点,歪着头,弹弹衣领上的烟灰,“我为什么要卖给你?给个理由?” 涅夫斯基怕龙镇海说错话,准备上前跟司令说点好听的,龙镇海伸出手来,示意他不用。 龙镇海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阿克肖诺夫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的盯着他,那眼神让他好不自在。这时候阿克肖诺夫稍稍有点后悔挑衅这个中国人了。 “如果您卖给日本人,那么他们会把它拆成废铁,什么也不剩。”龙镇海稍微加重了语气,“如果您卖给我们,”他稍微偏了一下头,看了看墙上的照片,再回过头来对阿克肖诺夫说,“那么您还有机会在一架类似的飞机面前,做同样的,令您感到骄傲的庆祝动作。” 接下来是沉默,房间里只能听到三个男人喘气的声音,如果你当时在,那沉默会让你窒息。 足足过了三分钟,阿克肖诺夫站了起来,他扣好上衣的扣子,然后站得笔直,对龙镇海说: “我要100辆奥迪,还有定金。” “成交!” 阿克肖诺夫又进了卧室,过了几分钟,一个衣着规整,容光焕发的少将重新出现在办公室里。 “那,龙先生,您准备怎么付款?还有怎么运那些车?” 龙镇海想了下,“定金按20%的比例付给您,只要您提供账号,一个礼拜内到账。至于车,我首先声明,是中国产的,不是德国货。” 阿克肖诺夫笑着摇摇头,“只要有那四个圈就行,从哪来的我不管。不过必须是新车。” “没问题。在尼特卡基地,有您能调动的运输机吗?”龙镇海问阿克肖诺夫,“当然是飞机运比较方便。” 阿克肖诺夫皱着眉想了一会,“有,有两架伊尔-76,两架安-12,伊尔-76大一些,我能调动,您准备怎么安排。” 龙镇海示意涅夫斯基过来一起商量。“由涅夫斯基负责,先叫人把t-10k拆成散件。由伊尔-76运到中国,再从中国运车回来。伊尔-76一次能运几辆?” 涅夫斯基比较了解,他说:“如果空车按2吨算的话,估计能运个15辆左右,不过不知道货仓空间够不够。” 阿克肖诺夫一听,立刻做出决定,“那就分几批运。t-10k的散件一次就运完,两架伊尔-76一起去,多跑几次。” 听完这话,龙镇海倒有些意外,“t-10k一次就运完?您不怕之后我们不认帐?” 阿克肖诺夫哈哈大笑,“日本人肯定会,你们不会。因为你们可不止这一次买卖,对吧?” 半小时后,龙镇海和涅夫斯基从阿克肖诺夫的办公室走了出来。双方商定,立刻对t-10k的机库加强保卫,禁止无关人员进出。之后由涅夫斯基带领机务人员进行拆解。 出了那栋四层小楼后,涅夫斯基好奇地问龙镇海:“您怎么会想到奥迪车这一招的?” 龙镇海笑笑:“现学现卖!” 原来,在龙镇海和贺副司令员去见徐小平的那天,司令员对龙镇海说了很多当初去俄罗斯进行军售谈判时亲眼看到和听说的事。当时俄罗斯军方内部极其混乱,走私之风甚行。国防部和空军的人经常用运输机走私汽车、食品、服装甚至药品回来卖,而给卖家的,则是坦克、装甲车和飞机大炮。就算是一些清廉正直的将领,也不得不参与到这些黑色交易中来,因为军队没有拨款,只能通过走私的钱给是士兵发响,甚至维护正常的战备。俄罗斯如此,想来乌克兰只能更差。 “如果有紧急情况,你可以弄些弄些好处给管事的,车、日用品、电子产品都行。”贺副司令员特地叮嘱龙镇海,“不过一定要物有所值!” 龙镇海在涅夫斯基家里就开始盘算第二天怎么跟尼特卡的司令讨价还价。一架苏-27的市价大概4000万美元,这架舰载机的原型机,虽然不能飞,但对于国内的价值,可是远远超过一架飞机的钱。300万美元加上一百辆奥迪车,最多总共800万美元,还是很划算的。 但是贺副司令员还是提醒龙镇海:“这个办法不能常用,毕竟不是正道。我们办事,不能不择手段。任何时候,正道都是首选!记住!” 龙镇海问涅夫斯基拆解t-10k需要几天,涅夫斯基想了下说:“最少三天吧,现在机务兵不够,人手少。要拆解,要编号,要装箱,拆之前还要检查内部燃油和滑油。所以不可能太快。” “那这事就麻烦您了!”龙镇海说:“我先回尼古拉耶夫,安排一下,再派陈和赵过来协助您!哦,对了,我现在有了移动电话,有急事您可以随时找我。”龙镇海把大哥大的号码给了涅夫斯基,就上了面包车匆匆往回赶。 龙镇海到了使馆办事处,就紧急联系大使馆的老霍和国内。贺副司令员知道后高度重视,立刻上报海军司令和刘副主席。刘副主席一边让海军联系机场和长春的一汽着手经办,另一个方面让海军做好保密工作,不要张扬。 紧接着,龙镇海又跟徐小平打了个电话,详细说明了情况。 “还好你们燃气轮机那边谈成了1200万,”电话那头的徐小平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听得出来压力很大,“我再去香港跑一趟,剩下的240万就交给我了。” 晚上,龙镇海回到酒店,服务员叫住他,“龙先生,有您的一封便笺!” 龙镇海打开一看,是奥嘉写的。 第七十集:强哥 龙镇海打开一看,便笺里面写着: “龙:我下周周六早上10点的航班去莫斯科,接着再去圣彼得堡。可能要3月底才能回来。 想你的——奥嘉” 龙镇海愣了一会,突然想起来奥嘉快要去参加大学入学考试了,她送这张便笺过来,很明显是想让龙镇海去机场见见她。可是现在火烧眉毛的当儿,龙镇海哪里顾得上。 “这丫头??????” 龙镇海叹了口气,把便笺折好,放到口袋里,然后赶紧上楼去找陈可法和赵坤。 龙镇海把陈可法和赵坤叫到一起,让他们第二天一早就和使馆办事处的小王,租个车去尼特卡。“你们帮着涅夫斯基,组织机务兵把t-10k拆解装箱,一个零件都不许丢!明白吗?!” “明白!”陈可法和赵坤深感事关重大,连平日里一贯笑眯眯的陈可法都是一脸严肃。 “使馆发的防身装备都带好,还有上次我教你们的招数,遇到事就用!” 晚上龙镇海跟闻所长和王总师道了个别,他们第二天的飞机回国。龙镇海没把全部事情告诉他们,怕他们担心,只是说t-10k那边有点小问题,对方急着要钱,正好燃气轮机这边省出来60万美元,满足了对方要求。 第二天一早,陈可法和赵坤就到了使馆办事处,和小王汇合。办事处租了个车,因为要去好几天,所以只租车,没司机,反正三个人也都会开。 “我可没有这边的驾照!”陈可法问小王,“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放心”小王说,“使馆用车,警察抓到了也不敢管的!” 三个人放好行李,然后开着这辆红色的嘎斯轿车上了路。 “这车有年头了吧!”陈可法一边换挡,一边试试手感,“比国内的桑塔纳差多了!”离合器貌似很松,好像一脚都能踩断似的。 “你就别挑剔了,过一个小时我换你。”赵坤在后面眯着眼打盹。小王这边貌似已经睡着了。 “这也太能睡了!就不能聊聊天吗!”陈可法抱怨着,一路摇摇晃晃的向尼特卡驶去。 中间到了小镇休息,加油,又先去接涅夫斯基,然后直奔基地。等他们来到t-10k的机库,发现门口已经有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了。 “昨天开始这里就不让其他人进了。”涅夫和他们下了车,“司令员的动作还是蛮快的。也是啊,要不是苏联解体,他现在应该是中将了。” 涅夫斯基跟卫兵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陈可法和赵坤进了机库。 机库里灯开着,已经有好几个身着蓝色工作服的机务兵在那里坐着闲聊。看到涅夫斯基来了,他们都站起来,向他靠拢过来。 “柳京!我说过多少次!机库里不许抽烟!”涅夫斯基冲一个站在后面的机务兵伸了伸手指,那个叫柳京的家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烟摔地上,用脚踩了踩。 “今天,我们把这架t-10k拆解装箱。人手少,大家抓紧干。谢廖沙,你负责清点装箱,一定不能搞错;伊万,你带几个人负责发动机的拆卸,这可是个大活,马虎不得;伊斯托明,你负责拆解前的检查;鲁茨科伊,你负责现场组织,吊车,装运的活千万别出什么篓子!”说完,涅夫斯基看看大家,“有问题吗?” “有啊!头!” “说!” “涅瓦,把这架t-10k拆了干嘛?” “这你需要去问司令员!需要我帮你引荐吗?”大伙一听,都哈哈笑了,“我只知道,司令员下了命令,凡是参加拆解工作的,月底会拿到美元!一天500块!” “好!我们马上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城门立柱的方法,看来在哪个地方都行得通。一伙人立刻开始忙碌起来。“我们先去仓库弄箱子!快!” 陈可法和赵坤看了,觉得很兴奋,这次也算开个眼界,看看飞机怎么拆。赵坤问涅夫斯基:“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拆飞机就不用了,他们专业。”涅夫斯基看看了他两,“主要是装箱。我会给你们一个装箱的清单,你们和谢廖沙到时候分别核查,千万别少了点什么。” 飞机拆解是个技术活,涉及到很多专业。一般民航飞机的拆解需要几十甚至上百人。不过那主要是为了拆出一些有价值的零部件,再到二手市场去卖。一般一架飞机可以拆成5万个大部件,其中两万个部件要经过修复、认证进入国内国际航材市场销售,循环再利用。如果飞机总价5000万美元,拆出的零部件大概能卖个1000万,是飞机回收价格的两倍。 但这次t-10k的拆解不同,它不是为了进二手市场,只是拆成部件装箱再运走。涅夫斯基好不容易组织了20个人,这活估计得干个几天。 涅夫斯基走到t-10k的跟前,用手摸了摸机头白色的整流罩,一直缓缓地移动到空速管,表情非常复杂。一想到这个曾经的伙伴马上就要被大卸八块,再流落他乡,他心里就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虽然他知道,这可能是,或者说,肯定是t-10k的最好归宿。 赵坤看出了涅夫斯基的忧郁,他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您要是舍不得,不如就去中国吧,还能跟它在一起。我们,也需要您。” “您是让我当一回托尔斯泰吗?”涅夫斯基笑了,“再说吧!我现在不属于俄罗斯,也不属于乌克兰。如果有一天能属于古老的东方大国,说不定还能走运,哈哈!” 万里之外的徐小平,此刻正在准备出发去香港。临时增加的240万美元,让他本来想轻松几天的计划化为泡影。虽然这种事,他早有心理准备。可是1994年不比现在,240万美元可不是分分钟就能搞定的。 临走之前,他安排副总谭华,把阿诚先打过来的80万美元,划了60万到阿克肖诺夫将军指定的账户上。 事必躬亲,是他从部队带出来的好习惯。 上了公司的车,徐小平就拿出大哥大,打了一个电话。 “喂?是强哥吗?我一定准时到。” 强哥,本名向郑强,名字是父母亲姓氏的联合,外加一个强字,香港娱乐界大佬级的人物,手底下有多家电视台、电台、电影公司,还有杂志、夜总会和酒店。此人亦正亦邪,寻常人根本摸不透他的心思。就拿电影来说,拍过一些爱国的历史剧,也搞过三级片,而且坊间都传说那些三级女明星都上过他的床。据说他父亲曾经是国民党的少将,还是个黑帮老大,但所有这些背景,他从来不对外人说起,因此显得颇为神秘。 下午3点,香港中环威灵顿街的莲香楼,徐小平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点好茶和莲蓉饼,等着强哥的到来。 莲香楼,曾与得云、高升、第一楼合称“香港四大茶楼”,就在香港最繁华的中环皇后大道中一带,是最正宗的老式茶楼。有好茶,有好饼,有好点,比如煎酿鲮鱼、荔芋火鸭扎、嫁女饼。莲香楼从不开分店,因此把传统风味保持的最为地道。 三点一刻,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时间,强哥准时出现在楼梯口。 他眼戴墨镜,嘴里叼着根雪茄,身穿白色西装西裤,里面配着花衬衫,一上来就冲徐小平打招呼:“平仔,气色不错嘛!” 徐小平赶紧上前迎接,“强哥,到了也不打个电话,我去楼下接您啊!” “不用,我又不老!”强哥来到位子坐下,看了看四周,很满意的点点头,“很会挑地方啊你,这茶楼我经常想来,都没位子!” 徐小平笑着给强哥倒上茶,“找您办事,还不挑个雅致的地方?”说完把茶杯端到强哥面前,“事情太急,不然也不好意思麻烦您。” 强哥摘了墨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来是没休息好。娱乐圈的人物,睡眠本来就不规律,晚睡早起很正常。他喝了一口茶,顿时来了精神,大赞这个味道。 “哎呀!真是舒服,莲香楼的茶,就是跟别人不一样!这次有劳老弟了!”向郑强看了看窗外,突然指着中环那里来来往往的人群,说: “你看那些人,成天忙来忙去,也不坐下来休息会,喝口茶,聊聊天,像个蚂蚁样活着,有什么味道啊!” 徐小平也端起茶杯,闻了闻,香气四溢,沁人心脾,四大茶楼,果然名不虚传。他尝了一口,略带苦涩,但回甘悠然,颇有点绕梁不绝的感觉。借着茶香,他对强哥说:“蚂蚁活着,四处奔波,不就是为了整个蚁群能有口饭吃嘛。等忙够了,动不了了,自然就归于尘土。强哥,你说他们,谁不知道,你一年要拍多少部电影啊?” 强哥哈哈大笑:“你呀,想尽办法给我讲大道理。道理我要是不懂,还能混到今天?”强哥拿起一块莲蓉饼,掰成两半,递给徐小平一半,自己一口吃下,然后喝口茶润润嗓子,“说吧,干嘛要那么多钱?” 徐小平也吃了一口饼,把剩下的放下,抱歉的笑了笑,“强哥,我们有纪律,不能说。” “那我怎么知道是好事坏事?怎么知道你不会把钱吞了?” 第七十一集:小黑 强哥刚说完,徐小平哈哈大笑,他给强哥续上茶,“谁不知道,只要是说广东话的地方,您强哥都是黑白通吃,”徐小平接着把剩下的小块莲蓉饼也吃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强哥继续品着茶,一脸享受的表情,“平仔,你拍马屁的功夫见长啊!”徐小平笑笑,不停地给强哥续上。 “真的是好事?” “好事我不敢说,但是的确是对国家有利的事。”徐小平的表情趋于严肃,他知道,在原则问题上,强哥从来不含糊,因此他也绝对不能含糊,“只是,我不能跟您说是什么事。事办成了,我谢您,办不成,您也不用替我收尸。” 强哥看了徐小平一眼,然后头转向窗外,“在电影里,大事都是在这样的小地方谈成的,你说是吗?” 徐小平看着中环熙熙攘攘的人群,刚刚开春,下午的阳光依然柔弱恬静,无私的照耀着这片东方之珠的闹市。是啊,普通百姓谁会知道,为了他们的宁静生活不被打扰,有多少人正在默默的付出自己的努力呢,而且,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姓名,他们在哪,他们又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是啊,出现在聚光灯下的,都是设计好了的。” 徐小平看到茶壶里的水快没了,就把壶盖拿起来,倒放在壶口,不一会,就有服务员过来,问也不问,直接拿起茶壶去加水了。 “钱我可以给你,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听到前面半句,徐小平的心都快到嗓子眼了,只是他强压住脸上的表情,没有显露出来。而听到后半句,他就有点奇怪,甚至有些忐忑,以强哥的身份,还有哪些事是他搞不定的?他搞不定,我还能搞定? 徐小平心想,那先问问什么事吧?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 “我公司每年要拍很多电影,都是大明星,比如四大天王,片子都没得说,香港的票房很高,可是这些片子不能在大陆电影院以正规渠道放,都是走录像带的。”强哥显得很无奈,“香港这么小个地方,能卖多少拷贝?东南亚也卖不了多少啊!还是大陆市场大,虽然现在大陆电影市场不太行,但我始终看好,进大陆电影院这件事,你得帮我。” 徐小平虽然也有娱乐产业,但多是唱片之类的,电影还真没涉足。他也不知道怎么操作,就问强哥:“那需要什么程序吗?您是卡在哪一步了?” 强哥摇摇头,“不复杂,其实非常简单,大陆规定,只要港片是以和内地合作拍摄的名义,就能进大陆影院放,不受引进限额的限制。” 这徐小平就更奇怪了,“你找个大陆公司合作,不是很容易吗?还需要我帮忙?” 强哥苦笑了一下,“他们说我是国民党,不让我进。” 徐小平似乎明白了。他点点头,也不需要强哥在做其他解释,“好,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先成立一个影视公司,完了我再去北京活动一下。” 强哥拍了拍徐小平的肩膀,“我们认识快十年了,你还没让我失望过。解放军培养出来的人,到底不一样。来,接着喝茶!” 徐小平又叫了一份莲香楼的荔芋火鸭扎,两个人边喝茶边尝尝小吃,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吃到一半,强哥跟徐小平说:“你还得帮我一个忙,不过不用马上。” 徐小平看着强哥,觉得有点奇怪,强哥这人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很少会一件事拆成两半做。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候,楼梯口上来一个人,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强哥,立刻走了过来。 “大佬,我来啦!” 徐小平一看,啊?这不是?小黑? 强哥冲他招招手,“细佬,怎么弄到现在?” 来的人,正是小黑,柯受良。 徐小平当然知道柯受良,他是动作明星,1992年他驾摩托车飞跃长城,瞬间红遍大江南北,成为大陆家喻户晓的人物。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和他相见。 “不好意思,塞车,迟到了迟到了,抱歉啊强哥!”柯受良满脸堆笑,然后跟徐小平打了个招呼,“徐先生,初次见面!以后多关照!” 徐小平也跟他打了个招呼,赶紧让服务员再上一个茶杯和几份点心。 “强哥,最近怎么也不去台湾,我都没机会招待大佬!”柯受良先给强哥上茶,再给徐小平上。 “怎么去?台湾当我是阿共仔,大陆当我是国民党,我只能在香港这个小地方窝着了!”强哥摆摆手,显得非常无奈,接着他就对徐小平说:“我说的这个忙,就是他。” 徐小平不明觉厉,他先应承下来,“没事,谈不上什么忙,只要我能出力。” “细佬,你先敬徐先生一杯茶,从今天开始,你就叫他徐哥,知道了吗?” 柯受良立刻站了起来,端起手中的杯子,恭恭敬敬的朝徐小平点头鞠躬,“徐哥,我先干为敬!” 徐小平不知道今天还有这礼数,赶紧回礼,嘴里还说着“别客气,别客气!都是自家兄弟!” 强哥很郑重的对徐小平说:“我这个细佬啊,性子太直,在我这里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明面上,他的事,我都没办法帮他。” 一旁的柯受良显得很不好意思,自顾自的喝茶。 “他呢,有才,想法多,最主要的,虽然是台湾那边出来的,可从来都把自己当个中国人,爱国!”旁边的柯受良一听,马上说:“哎呀,大佬,这应该的嘛,我生在舟山,是浙江人,可不是台湾人!” “还有3年,香港就要回归了,他有很多纪念的想法,要搞活动,搞演出,其实这些都是不赚钱的,还要贴钱,”强哥叮嘱徐小平,“以后这方面的事,他要在大陆办,你多帮忙!” “这是好事,我肯定出力,你放心强哥!”徐小平平日里也早就听过柯受良的大名,今日相识,也算是缘分。不过一提到香港回归,徐小平在答应帮忙的同时,心想: 买瓦良格这事,怎么也要在香港回归前完成吧?也算是对祖国献礼了! 在世界的另一边,龙镇海正在使馆办事处和国内联系奥迪100的运输事宜,然后再通知在尼特卡的陈可法安排。那时候一汽大众的奥迪产量很低,主要供给政府机关和企业领导了,能外销的量几乎没有。要不是贺副司令员动用了几乎所有的关系,别说100辆,10辆都没有。 花了4天时间,尼特卡基地的t-10k已经拆解装箱,等待空运。陈可法给龙镇海打了电话,准备先回来送一份重要的试飞资料,同时跟龙镇海安排空运的事。 “我们大概下午三点到办事处!”电话那头的陈可法说。 龙镇海跟国内确定了降落的机场和第一批空运的奥迪的数量,就在办事处等陈可法他们回来。 三点没到。 五点没到。 八点还没到。 龙镇海有点急了,可他没法联系陈可法,因为大哥大只有他自己有。 到了11点,陈可法还没到,办事处却来了一个小混混模样的人。 “这有个纸条,刚有个人给我钱,让我交给一位龙先生。” 使馆的接待人员觉得事出蹊跷,赶紧接过纸条,看都没看,就跑过去找龙镇海。 “龙组长!有你的一张纸条!” 龙镇海接过来,打开一看,居然写的是汉字,歪歪扭扭的。 “龙组长:幸会!如果您希望您的手下安全,立刻取消您和尼特卡基地的交易,给您3天时间! 不要报警,否则就准备收尸。” 第七十二集:推理 龙镇海大惊失色,“送纸条的人呢?” “送完就走了。”接待人员摇摇头,“出什么事了?” “赶紧追回来!”龙镇海和接待人员撒腿就冲下楼去,跑到门外。街头灯火依稀,压根没几个人,小混混早就没了踪影。 “一定是日本人!”龙镇海怒火中烧,咬牙切齿的说,“他们绑架了陈可法和赵坤!” 使馆的人一听,赶紧把纸条拿过来,看完也呆住了,“他们会有生命危险?不会吧?这事要赶紧上报!” 两个人又跑回办事处,跟使馆秘书通报了情况,秘书听完,马上说:“别发电报了,耽误时间,我来打电话!” 秘书拿起电话就打,不过他说的是暗语,龙镇海他们都听不懂。只听秘书跟电话那头商量了有一分钟,才挂了电话。 “老霍今天就会带两个精干的人过来,使馆马上联系国内,不过也只能联系海军,直接找贺副司令员。”秘书对龙镇海说,“我们先别急,先分析下情况。” 龙镇海先坐下冷静了一会,“小陈上午联系我,说下午三点到,结果一直没到,11点我们收到这个纸条,说明他们是今天被绑架的,一定是在回来的路上。” “他们是开车去的,”秘书想了想,“难道是连人带车被绑的?有线索没有?” “暂时没有,只有这个纸条,写的是汉字,所以肯定是日本人。”龙镇海分析,“他们有可能雇的本地的黑社会干的。” “我们不能报警,否则他们可能有生命危险。龙组长,你还能想到其他能帮上忙的人吗?” 龙镇海仔细想了一下,“不能报警???他们找的黑社会???”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这样,我们先找车,再找人。因为如果是他们开着车被绑架,那对方也一定是开着车来的,他们的车应该不会带走。我再找一下涅夫斯基,看看基地里能不能派点兵帮忙,毕竟我们给了司令很多钱。” “对,先找车,再找人!这个思路很对!”秘书很赞同,“我派办事处的小李跟你去,明天一早就租车出发!” 第二天一早,龙镇海和小李租了个车,直奔尼特卡而去。龙镇海准备先到上次加油的小镇停一停,说不定能找到什么。 “他们很可能是在中间停留的时候被绑架的。”龙镇海心想。 车到了加油站,龙镇海先去加油,他找到工作人员问了问:“您好,请问昨天有两个中国人模样的人过来加油吗?个头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 “有!是不是一辆红色的嘎斯轿车?”工作人员问。 小李一听,马上上前说,“是的是的!红色的嘎斯,是我租的!” “哦,他们加完油往镇上去了,就那条路右拐!”工作人员往旁边一指。 终于打听到他们的行踪,龙镇海和小李赶紧加完油上车,往镇上开。因为上次龙镇海在车上睡觉,没往镇上走,所以这条路他也是第一次路过。 车右拐往前开,刚开了没有一百米,小李突然喊了一声:“车在那!” 龙镇海赶紧停车,往小李指的方向一看,之间路右边,一个废弃的建筑物前,红色的嘎斯轿车孤零零地停在一片空地上。 两个人赶紧把车开过去,下车查看。车完好无损,车门关着,龙镇海去拉车门,居然没锁,拉开门进去,发现车钥匙也没拔下来。车里面没有其他东西。 这地方离小镇还有一段距离,周边没有什么人,建筑物看来是很久没来过人了,窗户大多破损,大门上也挂着锁。 “他们为什么要把车开到这儿呢?”龙镇海百思不得其解。这里没有人,更没有商家。如果他们要去镇上买东西,应该直接开过去,不可能在这里停。 “难道是他们在这里解手?”小李猜测。 “不会。赵坤是个书生,做事很讲究,这习惯他没有。”龙镇海否定了这个想法。 龙镇海开始俯身仔细查看地上的车辙。他看到有一个车转弯进来的轮胎印,正好到嘎斯轿车停的地方。在嘎斯轿车旁边,他还看到很模糊的,大概有两辆车的轮胎印,印记旁边,这块主要是泥土,上面有一些细石子的场地有一片混乱的痕迹,个别地方足印很深,又很不规则。 “这里可能发生过打斗,他们应该是在这里被绑的,”龙镇海推测说,“车钥匙没拔,说明下车的时候还很安全,对方也不是冲着车来的。” 小李顺着龙镇海的手也仔细查看了一下,也倾向于同意,“这里还有其他车,估计是被绑到这些车上开走的。” 龙镇海猛然想起来,在电话里,陈可法还说过带回了一份涅夫斯基给的t-10k资料,看来这份资料也被抢走了。 龙镇海的大脑开始急速思考。事情的经过已经大致勾勒出一幅模糊的景象,不过依然无法深入。过了一会,他决定停止推测和想象,当务之急是和小李分头行动,他去尼特卡,安排交易的后续行动,让小李回去报告。 “你把嘎斯车开回去,等老霍来了,让他们查查车,看看还有发现什么信息,”龙镇海交代小李,“我马上去尼特卡,然后再回到这里,希望能找到人帮忙。” “好!”小李马上坐进嘎斯车就开始发动,正当他倒挡准备开车时,突然把头探出来,“龙组长?在这边你能找到谁帮忙?” “听天由命吧!”龙镇海挥挥手,小李油门一踩,立刻扬尘而去。 龙镇海也上了车,他低头想了一会,然后发动汽车,朝镇子上开去。 这是一个很小的镇子,大约也就不到五千人的样子,镇子上也就两条主要的路,交叉口是最繁华的地方。 龙镇海开到路口,找了一个空地停下。现在是中午,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街上,几家餐馆和咖啡店开门营业。路口有家酒吧,几个混混模样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啤酒瓶,一边喝一边聊天。 龙镇海朝这家酒吧打量了几下,就直接冲大门走去。这里亚洲人的面孔似乎很少出现,门口的小混混好奇的看着他,有的还冲龙镇海吹口哨。 “嗨!日本人吗?你也来喝两杯?哈哈!” “喂,叫你呢!” 龙镇海没有理会,直接推门进去了。 这个酒吧跟国内的不太一样,里面窗明几亮,靠窗有几排餐桌,中央是个很大的吧台,里面有两个服务员。 龙镇海走到吧台坐下,服务员看到这个客人,先是有些吃惊,然后很礼貌的问:“您好!想喝点什么?” “一杯啤酒!” “您稍等!” 不一会,一大杯啤酒端到龙镇海面前,泡沫很足,都流到了外面。 龙镇海喝了一口,“多少钱?” “3000卢布。” 龙镇海去掏钱包,服务员连忙摆手,“不用着急,您喝完再付钱。” 龙镇海掏出钱包,又喝了一口,“味道不错!”他拿出5000卢布放到吧台上,“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服务员收了钱,2000卢布就是他的了。“谢谢!您说吧!” “能帮我找到戈尔波夫吗?”龙镇海喝着啤酒,随口说了一句,头都没抬。 服务员一听到戈尔波夫的名字,不仅面露为难之色,似乎还有一丝恐惧。他连着摇头,“对不起,先生,我找不到,找不到。” 龙镇海从钱包里掏出5美元,放到吧台上,“我建议您再想想。” 服务员看似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才慢慢的伸手拿了美元,“您想什么时候见他?” “今天晚上10点,就在这里。麻烦您告诉他,他欠我一个人情,得还我。” 说完龙镇海起身就走,服务员赶紧叫住他,“先生,这么多酒,您还没喝完呢?” 龙镇海摆摆手,“我还要开车,不喝了。” 过了一个半小时,龙镇海赶到涅夫斯基家,跟他说了陈可法和赵坤被绑架的情况。 “啊?”涅夫斯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上午他跟我道别,还好好的呢!怎么会有人绑架?”虽然乌克兰当时治安差,可涅夫斯基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个国家已经堕落成这样。 “日本人干的,我确定,目的就是破坏t-10k的交易。”龙镇海希望涅夫斯基想想办法,哪怕有一丝希望也行。 “我们马上去找司令员!”涅夫斯基拿起大衣,围巾都没带。 第七十三集:摩尔斯电码 半小时后,在阿克肖诺夫的办公室,所有人都听到将军熊一般的咆哮。 “混蛋!这些日本人!就知道弄这些下三滥的招数!”阿克肖诺夫把帽子猛地摔倒地上。吓得副手笔直地立正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龙先生,既然你已经付了首笔款,只要您不反悔,我们的交易就有效。”阿克肖诺夫看了看龙镇海,“您的意见呢?” “我赞同!空运t-10k和奥迪车的事,按原计划进行,首批20辆车,中方那边已经备好!” “好!”阿克肖诺夫马上下令,“阿里克谢!” 副手立刻上前,“到!” “今天两架伊尔-76按原计划起飞,把t-10k送到中国,然后接首批奥迪车回来,你派几个人随飞机去中国!” “是!” “还有,让基地保卫处派两个班的士兵随时待命,卡车给我准备好!找到那帮流氓,就给我过去把他们的人头带过来!敢动我的客人,他们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吧!” 副手阿里克谢马上领命办事去了。“日本人给您三天时间取消交易,我们就用三天时间要他们的命!”阿克肖诺夫对龙镇海说:“龙先生,您一旦有了消息,马上通知阿里克谢,他也随时待命。” 龙镇海到现在才领略到这个基地司令的风范,原来只当他是一个贪财腐化的当权派而已。看来能坐在前苏联唯一一个舰载机训练基地司令位子上的人,都不简单。 龙镇海和涅夫斯基出来,去安排空运的事。两人先来到t-10k的机库,看到飞机已经全部装箱,整齐有序的排列在机库里。 “都已经弄好了,昨天陈和赵也是清点无误后才走的。”涅夫斯基还是不能接受他们被绑架的事实,“我还给了他t-10k试飞的数据资料,整整一大包,没想到??????” “没事,我一定会找到他们,在您这里办完事我就去。”龙镇海对涅夫斯基说,“给您飞机计划表。飞机先飞中国的沈阳,卸下t-10k,再飞长春,装奥迪车。首批20辆。你们装载结束后,立刻给尼古拉耶夫的使馆办事处打电话,那边马上就会联系国内,再给你们通知目的机场,你们联系好,就可以起飞了!” 涅夫斯基点点头,“好,今天就能完成装箱。我们准备今晚起飞!” 龙镇海把事情安排好后,准备去找戈尔波夫,走前他问涅夫斯基,“陈他们具体是什么时间从这里出发的。” “11点多一点,他们吃完午饭走的。” 龙镇海带着疑问出发了。吃完午饭,也就是说,他们加完油,是不需要去镇里吃饭的,那为什么还要往镇里走呢? 的确,陈可法他们并不是想往镇里走。 情景再现如下。 陈可法、赵坤和小王告别了涅夫斯基,乐冲冲的往回赶。这次不仅把t-10k装了箱,涅夫斯基还把一箱t-10k的图纸资料也装箱了,而且还把试飞数据给了陈可法。所以这次算是收获颇丰。 陈可法和小王一路都哼着歌,只是抱怨这车油耗实在太高。所以三人又去加了个油。顺便伸伸懒腰。 加完油,三人开车接着上路。没想到来到往小镇和回尼古拉耶夫的交叉口,往左拐回去的路出现了一个大大的交通指示牌,上面画着大大的x。 “怎么回事?”陈可法只好往右拐,“这方向不是反了吗?” 走了不久,前面有个警察,示意车往右拐停车。停车场地边就是龙镇海看到的那幢废弃的建筑。 “真倒霉,怎么有警察?出什么事了?我可没驾照。”陈可法有点慌,小王安慰他,“没事,我来搞定。” 陈可法把车停下,之间旁边还停着两辆面包车,还站着大概五个警察。 “我先下车,问问情况。”小王下了车,这时候拦车的警察也来了。 “您好?有什么事吗?”小王冲警察打了个招呼。 那警察笑笑,也打了个招呼,“您好!没什么大事,例行检查。” “我们是中国大使馆的外交人员!”小王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警察拿过来,看了看,然后把证件还给了小王,“虽然您是外交人员,但您的车不是使领馆车辆,所以还是要检查,麻烦您让他们下车!” 小王感到有点麻烦,这种事他还从来没有碰到过。以前无论实在基辅,还是其他地方,乌克兰警察只要看到外交人员,一律挥手放行,根本不会管你的车。 小王让陈可法把车熄火,和赵坤一起下车。拦车的警察示意其他警察过来查查证件什么的。 “查什么呢?”赵坤好像看出一丝异样,因为警察身边的车并不是警车,他低声提醒小王,让小王问他们。 小王刚开口准备问,突然六个警察突然全部冲上来,两个人抓一个,把他们的胳膊往后扭,然后往他们的车上拽! “你们要干什么?!”小王大声斥责,可是他身形瘦小,很快就被两个警察制服了,拖进了车。 陈可法和赵坤见状,拔腿就跑,但是已经被另外几个警察堵住,龙镇海教的招数完全使不上。 “救命啊!”陈可法大声喊,拼命挣脱,可是那里附近根本没有人。只听见几个警察叫骂着,把他按倒在地,衣服都扯破了。陈可法的脚还拼命的蹬,但已无济于事。一旁的赵坤挨了几拳,也很快被制服了。 三个人被分开到两辆车,车里早就有司机坐着,关上门,一溜烟的跑了。 只是这个情景,现在的龙镇海根本无从知晓。 龙镇海随便吃了点晚饭,9点半赶到酒吧。服务员一见到他,赶紧走上来,“先生,戈尔波夫说,他会准时到!” “好!两瓶伏特加!” “两瓶?” “对!” 伏特加上来了,龙镇海打开一瓶,直接拿着酒瓶就喝,一边喝一边等着戈尔波夫。 10点整,酒吧大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两个同伴的陪同下出现了。戈尔波夫如约而至。 戈尔波夫在酒吧里面扫了一眼,看到了龙镇海,就直接走了过来。 龙镇海看到了他,点点头示意,然后把伏特加推到他面前。 “你的两个朋友也要酒吗?” “如果你请的话,当然可以。”戈尔波夫也是拧开瓶盖就直接喝。 龙镇海让服务员给戈尔波夫的手下也上两杯酒。 “你找我?”戈尔波夫单刀直入。 “有件事想找你帮忙。”龙镇海也很简单。 “什么事?” “我有三个朋友被绑架了,你上次见过的。我确信是本地的黑帮干的,而且出事地点就在加油站附近那个废弃的建筑旁边。我想你帮我打探一下,看看他们被关到哪里了。” “哦?还有这事?”戈尔波夫倒是有一点惊讶,“看来来头不小啊!你们惹上谁了?” 龙镇海说:“应该是日本人雇的人。他们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不按他们说的做,就会撕票。” “什么时候发生的?” “应该是昨天下午1到2点。” “也就是说,我只有两天的时间。”戈尔波夫撇撇嘴,“幸运的是,敢在我地盘上闹事的人,不多,几乎也可以肯定就那么一两帮人。” 龙镇海一听,倒是点燃了找到他们的希望,“如果你能帮我找到他们,中国方面一定会重金酬谢你。” 没想到戈尔波夫站起身,“我说过会还你的。所以你一分钱都不用给。”说完转身走了,快出门口了,撂下一句话,“明天晚上7点,给你消息。” 当天晚上,龙镇海找了一个小旅馆住下。他给办事处打了个电话,得知老霍已经带了两个人到了尼古拉耶夫,第二天一早就会同他汇合。 第二天,几个人汇合后,龙镇海向老霍汇报了情况,老霍虽然对依靠戈尔波夫打听陈可法他们的消息并不太放心,但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老霍,你带他们去尼特卡基地,找到涅夫斯基和司令副手阿里克谢,一旦我这边通知你,你就带人来增援。”龙镇海说,“我晚上去跟戈尔波夫碰面,他应该能知道。” “你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危险?”霍致远很担心龙镇海的安全,现在陈可法他们生死未卜,万一龙镇海再出事,整个航母引进的计划就有可能能无人继续。 龙镇海让老霍放心,“没事的,戈尔波夫靠得住。” 晚上7点,龙镇海来到酒吧准备见戈尔波夫,没想到是戈尔波夫的一个手下来找他,好像就是上次被龙镇海踩骨折的那个家伙。他看到龙镇海,还有点怕。 “龙先生,戈尔波夫让我们换个地方见面,这里的人太复杂。” “去哪?” “他家!” 龙镇海跟着那人来到戈尔波夫家,这是一幢很小的两层小楼,只能说是小楼,不是洋房或别墅,因为无论样式,还是质量,都比较粗陋寒酸。 戈尔波夫在家等着,还有另外两个手下。见到龙镇海来了,戈尔波夫直接说:“打听到了,在离这不远的一处仓库里。但是人是否安全,不知道。” “谁干的?” “本地的一个黑帮,领头的叫波波夫,是原来红军的一个退伍特种兵,去过阿富汗。算是这里最大的帮派了。他们什么钱都赚,不管来路正不正。”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下落,龙镇海急着要去。戈尔波夫让他等到晚上10点以后,因为怕那边有人看守。龙镇海觉得也是,就问清楚地方,先通知了老霍,让他带人来增援。 到了10点,龙镇海和戈尔波夫跟几个手下打着手电筒,悄悄的走到仓库附近的,在几棵大树下藏了起来。那地方距离仓库也就50米不到,动静都能看得清。 这是一间很大的仓库,据说以前是放家具的。屋顶是平的,窗户在顶部,下面没有。仓库倒是不高,也就8米左右。仓库外面没人,大门好像是锁着的。 戈尔波夫让大家把手电筒关了,看附近没人,就派一个手下去大门那边探探情况,几个人在后面看着他,他猫着腰,跑几步停一下,倒是非常机警。他跑到大门那里,隔着门缝朝里面瞄了几眼,然后又到附近观察了一下,然后就回来了。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门外面有锁,打不开。” 龙镇海问:“那就是人在不在也不知道?” 戈尔波夫说:“人肯定关在里面,我的消息不会错。”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人低声喊着他们:“快看!顶上窗户那边有光,一闪一闪的!” 所有人都朝他指的方向上看,之间那光很亮,一闪一灭,每次闪和灭的时间还不一样。 “什么情况?”“这光是怎么回事?”大家既惊喜,又奇怪。 这时候,只有龙镇海兴奋的低声说:“这是摩尔斯电码!” 第七十四集:劫后余生 这光是陈可法发的。 原来,那天他们被假冒的警察绑架后,辗转换了好几个地方,上午才被关到这间仓库。三个人双手都被绑到身后。不过在绑陈可法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用了一个龙镇海曾经教过他的办法。 绑匪在绑他双手的时候,陈可法把手握成拳状,绷得很紧,拳里留有一定的空隙,这样在被绑以后,双手可以活动,不久陈可法就偷偷的把绳子解开了,但是他还装作被绑的样子。 三个人就坐在仓库中间,互相靠着。随身带的背包仍在一边。有两个绑匪在仓库里看着他们,他们有一把手枪,有两把锋利的军刀。绑匪似乎根本不看他们的财财物,连身上都没搜,包也没打开看。仓库门关着,从外面锁住,这样即便三个人有幸给自己松了绑,打倒看守,也绝无可能逃出来。就这样一直坐到傍晚,仓库里也没灯,光线已经非常昏暗了。 “听着!要是今晚我们的客户还没收到令他满意的消息,可就对不住你们了!”一个大胡子看守坐在凳子上,旁边是一张桌子,上面有几瓶酒和撕碎的烤鸡,还有点心。 小王一听,脸上瞬间变了颜色,他对其他两个说:“他说,如果过了今晚还没什么消息,可能就会杀了我们!” “什么?不会吧?他们来真的?!”陈可法瞪大了眼睛,好像有点害怕,“我以为他们只是要钱!” 赵坤安慰他们:“别怕!组长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再说,我们是军人,忘了入伍的誓词了吗?!为国牺牲,有什么遗憾的!” 看着几个中国人在小声说话,另一个看守对大胡子说:“瞧啊!他们害怕了!” 大胡子哈哈大笑:“真是胆小鬼!别连科,早知道我再吓唬吓唬他们!为了这几个家伙,我们还要在这鬼地方待一晚上!上帝啊!瞧这破地方!连灯都没有!” 别连科轻蔑的看了下陈可法他们,就和大胡子一边喝酒一边吃东西了。两个人喝的烂醉如泥,带着沉重的鼾声昏昏睡去。 等看守睡着,陈可法扔掉绑绳,悄悄转过身,小声对赵坤和小王说:“我给你们松开,我们逃出去!” 小王和赵坤又惊又喜,“你是怎么解绑的?” “这你们就别管啦!赶紧逃走要紧!” 扔掉绳子后,陈可法让他们先呆在原地,自己跑到大门那一看,门里面是个门栓,已经拴住,可以打开,可门外还有铁锁锁住,出不去。 陈可法回来跟他们说:“坏了!外面还有锁!我们出不去!” “这可怎么办?在这里就是等死啊!”小王有点着急了。 “嘘!别急!”赵坤说:“你们看!那边有很多货柜堆在一起,上面离窗户不远,我们一个人上去,看看能不能从窗户那里出去!能抱着个树下去也行!” 赵坤在被绑的时候,就已经在四处观察。这仓库里有很多废弃的货柜,堆放在一角,最高处离窗户大概也就半米。晚上月光照进来,能看到树影,赵坤就推测树离仓库不远,就想了这个办法。 “好!我去!”陈可法自告奋勇,说完就悄悄得跑过去。 “小心点,别弄出声音!” 陈可法手脚并用,蹑手蹑脚的一层层往上爬,足足花了10分钟,才爬到顶,手都被货柜的木刺给划破了,他忍着没出声。 爬到货柜顶上,陈可法扒着窗沿,往外一看,窗户有很多已经破损,没有玻璃,可以爬出去,可是外面的树离墙很远,根本跳不过去。窗户往下有六七米,跳下去肯定会摔伤,跑也跑不了。 “这可怎么办?!!”陈可法暗自着急,他还是依旧四处张望,希望老天能眷顾,突然出现个绳子什么的。 就在此时,陈可法忽然看到远处的树下,有个人影在往仓库这边走,走走停停,好像往大门那边去了。 “一定是来救我们的!”陈可法握紧拳头,兴奋异常。他赶紧下来,把这个消息告诉赵坤和小王。 “真的!”赵坤和小王仿佛看到获救的曙光,互相抱在一起,加油鼓劲,“一定是组长他们!” “可是里面有看守,他们有枪,外面还有锁,怎么办?”赵坤突然想到,即便外面有人,想把他们救出去也绝非易事。 三个人迅速从兴奋中冷静下来,苦苦思索脱身之计。 “有了!”陈可法差点喊出声来,赵坤和小王赶紧把他按住,“小点声!那两个家伙还在呢!” 陈可法高兴的说:“我们有炫目器,可以发光,我拿上去,用光发信号!就是舰艇用的摩尔斯码!龙组长在的话,他一定看得懂!” “你真是个天才!”赵坤双手抓住陈可法的脸,差点捏成了麻花。“快!快!” 陈可法悄悄地从包里拿出眩目器,又爬到窗户那里,把眩目器伸到外面,用光打出莫尔斯码。 摩尔斯码,是一种时通时断的信号代码,通过不同的排列顺序来表达不同的英文字母、数字和标点符号。海军舰艇用信号灯将英文的26个字母利用相应字母所代表的莫尔斯电码发送,对方就能知道什么意思。这是海军官兵的必修课,身为舰长,还当过观通长的龙镇海当然懂。只是如果是国内舰艇间用信号灯通信,发的是汉语拼音。陈可法这次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发的英文字母。 陈可法发了两次,龙镇海看懂了。他转身对戈尔波夫说:“里面有两个看守,有枪。门里面有门闩拴住,可以打开。” “灯光都能说话?你们还真有两下子!”戈尔波夫还挺佩服龙镇海的,感觉很神奇。 “现在只要打开大门外的锁就行!有谁可以吗?” 戈尔波夫看着龙镇海,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可以打开这个城市一半的门。” 这下轮到龙镇海惊奇了。“那我们得通知他们在里面打开门栓,给我个手电筒!” 龙镇海拿着手电筒,冲着发光的地方也发了一通摩尔斯电码,告诉对方准备开锁,让他们在里面接应。 陈可法回发了一句:“明白!” 大家跟着戈尔波夫悄悄走到大门前,戈尔波夫从裤兜里掏出一根铁丝,拿住链子上的大锁,把铁丝插进锁孔里,只花了十几秒钟,锁就开了。 “真厉害!”有人惊呼。 戈尔波夫拿下锁和链子,在门上轻敲了两声。过了一会,里面的门栓打开了,陈可法、赵坤和小王从里面猫着腰快速走了出来。 “组长!”陈可法看到龙镇海,激动地和他抱在了一起。 “你们没事吧?没伤害你们吧?!”龙镇海问。“没事,就擦破点皮。我们快走吧!”陈可法说,赵坤和小王拿着包,戈尔波夫轻轻地关上门,把锁重新锁上,带着他们赶紧往镇子上跑。 才跑出去没一百米,突然,从前面冲过来一群人!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之间十个左右额彪形大汉,都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有两三个手里拿着手枪,其余的拿着铁棍和刀,把他们围住了! “就是他们把我们绑到这里的!”陈可法指着带头的一个人,那人拿着把手枪,就是那天冒充警察拦住陈可法他们的家伙。 “还真小瞧你们了,居然能跑出来!”带头的家伙拿着枪,呈非常标准立式据枪姿势指着他们,“都把手举起来!” 龙镇海和戈尔波夫对视了一眼,轻轻地摇摇头,示意暂时不要硬碰硬,虽然龙镇海带着匕首枪,可毕竟人家枪已经举在手里。 其他几个人把他们围住了。 “组长,怎么办?要不要跟他们拼了?!”陈可法焦急的看着龙镇海,在他眼里,组长几乎无所不能,可现在居然也无能为力。 “看来这次要把你们绑的牢一点!”带头的说,“戈尔波夫,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戈尔波夫冷笑了一下:“我看不惯你们欺负人。” “哈哈!是吗?”带头的据枪姿势不变,“他们给你多少钱?不过我们这单生意可不少!” 有人那绳子给他们挨个绑住手,这次绑的挺结实,没有暗中留住后门的可能。 “中国佬!这次可不会再有人帮你了!”带头的冲龙镇海说,“对不起,我们也是拿钱办事,谁让你不听话呢?” 没想到龙镇海笑了几声,“那可不一定,话可不要说得太满。“ 带头的皱皱眉,“你什么意思?”又问手下人,“都绑好了吗?绑好了就带到河边去!” 看来是想沉到河底杀人! 就在这时,隐约听到不远处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带头的好像觉得自己听错了,他偏了一下头,准备仔细辨别一下。 隐约,突然之间变成汽车轮胎急速摩擦地面的声音! 只见两辆敞篷卡车在前方路口急速转弯,冲他们开了过来!车头对准带头的,突然打开大灯,明亮的车灯令所有人都暂时失明,赶紧用手遮住眼睛! “快下车!机枪手车顶就位!” 听到一句俄语的命令,卡车在他们身前15米处急刹车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来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手里都拿着ak-74小口径步枪,把他们围住,两辆卡车上各有一名机枪手,机枪放在车头的顶上,枪口对着他们。 咔咔!只听得一阵拉枪栓的声音,子弹已经上膛。 “龙组长,你没事吧?!” “老霍,你怎么来的这么迟?”没想到龙镇海非常镇定,就好像早就算好的。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绑我们司令的朋友!”只见阿克肖诺夫司令的副手阿里克谢从士兵身后走上前,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腰间挎着手枪。他打开枪套,拔出手枪,“士兵们,他们当中谁敢动一下,就给我扫他一梭子!” 带头的见状,呆在那里,惊诧的说不出话来。阿里克谢上来一把夺过他的枪,“让他们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快!” 带头的做了个手势,他手下都放下家伙,举着手,几个士兵立刻上来把枪和其他凶器收走。 阿里克谢随手就给带头的一个枪托,重重地砸在他脑后跟,这家伙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回去告诉波波夫,他可以搞黑社会,但要是敢跟军队作对,下次我就带着苏-24去炸了他!” 原来,在得知陈可法他们被藏匿的地点后,龙镇海就通知了在尼特卡的老霍。老霍立刻和阿里克谢带着两个班的基地警卫乘卡车出发。要不是天黑,加上仓库的位置有点偏,估计早就到了。 阿里克谢派一辆卡车护送龙镇海他们回尼古拉耶夫。然后坐着另一辆回去了。 刚刚经历过生死之别,陈可法他们显得既惊魂未定,又有点兴奋,一路上话特别多,不停地跟来救他们的基地警卫这个抱抱,那个拍拍。警卫们都有些好笑。 到尼古拉耶夫已经是凌晨时分,使馆秘书和龙镇海对基地警卫再三表示感谢,拿了整整两厢伏特加送给他们。 这次行动有惊无险。使馆秘书说,运t-10k的飞机已经起飞,预计上午抵达沈阳。零件会先运到中航工业的601所。涅夫斯基给的资料完好无损,马上走使馆外交通道送回国内。老霍换了一个密码本给龙镇海,原本立刻作废。 老霍没有休息,马上赶回基辅。映着东边的日出,龙镇海跟他告别。 “万事小心!”无须更多言语,老霍上车走了。 龙镇海如释重负,回到酒店就倒头睡觉。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9点,龙镇海起床,他一边刷牙一边撕掉日历,今天是周六,天气还不错。 周六,嗯,周???六! 奥嘉今天的飞机! 龙镇海立刻扔掉牙刷,飞快的漱完口,穿上皮鞋,拿上外套就往外跑。 第七十五集:初次交易 此时的尼古拉耶夫机场,维克多正在送妹妹奥嘉。 “我给你办了信用卡,没钱的话就去银行透支现金。”维克多递给妹妹一张卡,那时候信用卡还是稀罕物,维克多用自己名字办的,“密码就是你生日。” “嗯,谢谢哥哥,不过我现金应该够用了。” “现金要收好啊,特别是我给你的美元。” 因为马卡洛夫厂长身体不好,他和凯瑟琳就没来送奥嘉,由哥哥代劳了。这也是奥嘉第一次出远门。此前奥嘉离家最远的一次是和妈妈去基辅,参观基辅大学。当然奥嘉只是去考试,个把月也就回来了,所以老两口也不难过。 奥嘉一边和哥哥说话,一边不停地往机场外面看。她已经办好了登机牌,一直没进去。时间已经到了9点半,虽然有一点小延误,但是也快要登机了。 “奥嘉,你在看什么?爸爸妈妈不是说好不来了吗?”维克多看妹妹表情有点奇怪,就问了一句。 “我在???我在等一个朋友。”奥嘉稍微有点担心,心想:“他不会没收到纸条吧?” 这时候机场广播开始通知登机了。维克多拿起妹妹的行李箱,“走吧,奥嘉!” “再等一会,两分钟!”奥嘉拿着自己的双肩背包,很磨蹭的背起来,眼睛还是在朝外看,“他一定会来的!”奥嘉小声跟自己说。 “你到底在等谁?同学吗?”维克多稍微有点着急。因为奥嘉还没有安检,怕时间来不及。虽然尼古拉耶夫的机场很小,人不多,但是也要花点时间的。 这时候,远处有个人推开机场大门,匆匆地跑了进来。 奥嘉一看到这个人,脸上立刻写满了笑容。 “龙!???师父!我在这里!” 龙镇海看到奥嘉,赶忙跑了过来,“你要登机了?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送你去安检吧?” 在龙镇海来之前,奥嘉憋了一肚子话想跟他说,没想到人来了,奥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撇撇嘴,低着头,看不出是开心还是失望。 “奥嘉,快进去吧!”维克多催促道。 “嗯,”奥嘉突然想起来,对龙镇海说:“龙,这是我哥哥,他叫维克多。哥哥,这是龙,我师父,中国来的!” “中国?师父?”维克多稍微皱了皱眉。 龙镇海跟维克多打了个招呼,按年纪,他长维克多8岁,也显得成熟一些。他朝维克多伸出右手,过了一会,维克多也伸出手了,两人握了一下手。 维克多对中国一词并无好感,这也非常正常。自1961年中苏两国因意识形态问题决裂后,苏联对中国的宣传多为负面,尤其是两国爆发边境冲突后。因此,从幼儿园到出国,维克多接受的来自中国的信息大多是灰色,甚至是血腥的,加上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活跃在俄罗斯和乌克兰的中国倒爷,大多个人素质不高,所以维克多并不喜欢中国人,这种情感也写在他的脸上。 “我们进去吧!”龙镇海帮奥嘉提了一个包,维克多来着行李箱,跟着奥嘉来到安检口。 龙镇海递给奥嘉一个纸条,“这是我的移动电话号码,有事就打这个电话!” 奥嘉还挺惊讶,“你都有移动电话啦?等我回来要给我玩玩!” “好!随你玩。” 奥嘉跟他们俩道了别,就进了安检口。龙镇海和维克多一直目送到奥嘉消失在人群之中。 维克多转身看了龙镇海一眼,招呼也没打,就转身匆匆走了。 “这家伙脾气有点古怪。”龙镇海看着维克多的背影想。 第二天,龙镇海和陈可法开车去尼特卡基地。按计划,首批奥迪车今天会运到,龙镇海要代表中方确认这批车完好无损。当然也顺带对阿克肖诺夫他们表示感谢。 这次去,阿克肖诺夫还专门派了两个士兵护卫,以防不测。按他的说法,以后只要中国来人,都要派人护送。 到了尼特卡基地,直接开车进去,不同的是,现在门口的警卫给车规规矩矩的敬了个礼。前几次来,是考察,这次来,是金主。身份不同,待遇自然不同。 龙镇海和陈可法到了阿克肖诺夫办公室门口,刚要敲门,只听见里面大声喊:“不用敲门,直接进来吧!” 龙镇海推门一看,阿克肖诺夫和涅夫斯基已经在里面了。 阿克肖诺夫哈哈大笑,“你好,我的朋友,刚听到几句听不懂的话,就知道你们来了!” 阿克肖诺夫上来就给龙镇海一个拥抱,一点没有初次见面时的架子,搞得龙镇海有些受宠若惊,完了他又抱了一下陈可法,“你没事吧?年轻人?被绑架的感觉怎么样?哈哈!” “差点死了!将军!”一提起这事,陈可法还有点心有余悸,“幸好您的兵来得及时!不然我们都要被扔到河里喂鱼了!包括龙组长!“ 龙镇海也向阿克肖诺夫表示感谢,这次要不是他,还真的要出大事。 阿克肖诺夫很高兴的摆摆手,“既然我们达成了交易,就是朋友。有人居然敢绑架我的朋友,当我肩膀上这颗花是假的吗?” 涅夫斯基拿了两把椅子过来,让龙镇海和陈可法坐下。他问阿克肖诺夫:“司令员,是哪个帮派搞的这事,胆子这么大?” 阿克肖诺夫回到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下,腿照例架在桌子上。“是波波夫。他是本地人,前苏联的一个特种兵,在阿富汗打过仗,因为两个好朋友死在那边,回来以后长期酗酒,就被开除了,勒令退伍。苏联快不行的时候,他就组织了一个黑帮,一开始只是收收保护费,干点小买卖。” 说到这,阿克肖诺夫挠挠头,“也不知道怎么地,这几年他的帮派规模扩大了好几倍,甚至有了自己的航运公司,搞搞走私什么的,赚了不少。杀人越货的事,现在也开始干了。这次是他拿了日本人的钱干的,据说日本人给他100万美元。” 涅夫斯基感到很奇怪,“您不是说,日本人跟您接触的时候,说自己没钱吗,只开价200万。怎么又会再给黑帮钱干这事呢?” 阿克肖诺夫摇摇头,也表示不理解,“也许,这就是他们的性格,总有阴暗的一面。”他把头转向龙镇海,“所以,龙,我还是喜欢跟你打交道!” 这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阿克肖诺夫拿起电话,“是阿里克谢?!什么?飞机到了?好,我们马上下来!” 怪不得刚在办公室里听到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伊尔-76的动静可是够大的。 几个人马上下了楼,上了一辆吉普车,直接开到停机坪。两架伊尔-76已经关闭发动机,打开货舱,有人进去清点汽车数量。 阿里克谢就在飞机边,看到阿克肖诺夫过来,他立刻上去报告:“飞机刚到,据去的人说,过程很顺利,中方那边一切绿灯。” 过了一会,清点的人下来了:“数量正确,20辆!” 阿里克谢马上下令卸车。几个机务兵上去一阵忙活,过了20分钟,只见有人开车从里面出来了,缓缓地开到地面,绕到前面场地转弯停下。 司机是个中国人,看到龙镇海他们,热情的打招呼。原来他就是一汽的,负责此次交货。 “哎呀!你们要的可太急了!我们生产计划全被打乱了。这次是把给福建省委和河北邯郸市政府的车拿来给你们了!” 阿克肖诺夫一看到奥迪那四个圈,眼睛顿时就放了光!他立刻走上前,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奥迪车里高雅而又简洁的内饰让阿克肖诺夫兴奋不已,他摸着方向盘,座椅,档把,收音机旋钮,那表情,就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过了好一会,阿克肖诺夫从里面出来,脸上美滋滋的,他对龙镇海说:“这中国造的,跟德国货也差不多啊!” “那当然,奥迪的质量控制很严格!”一汽的工程师回答,这玩意,反正龙镇海也不懂。 阿克肖诺夫拍了拍涅夫斯基的肩膀:“老伙计,给你一辆吧?这车在乌克兰,肯定能卖个4万美元朝上!” 涅夫斯基笑着摇摇头:“我就不用了,您还要顾着整个基地的开销呢!” “不行!都有份!”阿克肖诺夫回答的很坚决。 一个小时后,车全部卸载完毕,由基地负责车辆维修的老兵挨个发动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问题。阿里克谢在交货单上签了字。按计划,两周后再去中国,接第二批。 “我还要在这待2个礼拜!这边有啥好吃的吗?”一汽的师傅拉着龙镇海他们问东问西。 第二天,龙镇海他们告别了尼特卡,开车回尼古拉耶夫。一路上龙镇海似乎有什么心思,很少说话。 “组长?你怎么了?”陈可法觉得有些不太正常,就问了一句。 龙镇海很模糊的“嗯”了一下。过了几分钟,他对陈可法说:“一会到那个小镇时,去一个地方,我告诉你怎么走。” “啊?还要去啊?万一又有人绑我们怎么办?”陈可法现在一提起那个地方就有点害怕。 龙镇海笑了笑,朝后面两个已经睡着的士兵指了指,“有拿枪的陪着你,怕什么?” 第七十六集:父亲 龙镇海要去的,正是戈尔波夫的家。 上次为了帮忙,戈尔波夫和他手下也算是冒了一场险,要不是阿里克谢带着士兵及时赶到,估计这几个人以后只能在天堂喝伏特加了。 车开到戈尔波夫家,龙镇海和陈可法下了车,随车的两个士兵也下了车。突然,房子后面有个彪形大汉很警惕的走了过来。 “你们找谁?”彪形大汉看到有人拿着枪,就大声喝问。 龙镇海转身对彪形大汉说:“是我,戈尔波夫的朋友。” 那大汉上次也参与过行动,认识龙镇海这张东方面孔。“是你啊?找戈尔波夫?他在楼上。” 龙镇海打开车的后备厢,里面有两厢伏特加酒,“送给你们的!” 大汉一瞅见箱子上的俄文字母,就立刻两眼放光,“谢谢!谢谢!您可真客气!”说完,他冲房子里吹了个口哨,就一个人扛着两箱酒走了。 “力气真大!”陈可法看呆了,那可是大箱的酒,一箱有40斤呢! 龙镇海对陈可法和两个士兵说:“你们不用上去了,在这等着。”他走到戈尔波夫家门口,发现门是开的,估计是刚才那大汉用口哨通知里面开的门。 推门进去,一楼有两个小混混模样的人正在玩扑克牌,看到龙镇海,就往楼上指指,龙镇海心领神会,就往楼上走。 戈尔波夫的家,基本上就是他的帮派的活动基地。平时他住二楼,手下住一楼,还有几个手下在周边的其他房子里住着,顺带警戒。 龙镇海走到二楼,和上次一样,直接去他的卧室。没想到戈尔波夫斜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叶甫盖尼?奥涅金》。 “挺有雅兴。”龙镇海笑笑,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戈尔波夫没想到龙镇海会来,还有点惊讶,他放下书,很疑惑的看了龙镇海一眼,“又有谁被绑了?” 龙镇海笑着摇摇头,“我是来道谢的。给你们送了两箱酒。” “哦!”戈尔波夫面无表情,似乎根本不在意,又重新拿起书翻看。场面一时有点冷淡。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龙镇海很认真的对戈尔波夫说,“你能说实话吗?” 戈尔波夫把书放到床头柜上,不看了。他揉了揉眼睛,“那得看什么问题。” 龙镇海重复了上次的话,“你的中国功夫,哪学的?” “哦,我还当什么问题呢。”戈尔波夫站了起来,从墙角的柜子里拿了两瓶啤酒,扔给龙镇海一瓶,“我舅舅,他教我的。” “你舅舅?”龙镇海倒是没想到,但他转念一想,戈尔波夫的舅舅应该也是当地人,肯定会有个中国师父,总不可能无师自通喽,“那他跟谁学的?” 戈尔波夫喝了一大口啤酒,在那站了一会,然后走到床前,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很破旧的相框,轻轻地抹了抹上面的灰,然后递给了龙镇海。 “他!” 相框里有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左边是一个很漂亮的当地少女,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飘逸。头上还扎着当地特色的白头巾,右手挎着个篮子。她笑得很开心,脸上隐约有两个小酒窝。 少女的右侧身后,站着一个东方人,却穿着苏联红军的军装,看军衔是少校。他身材中等,五官端正,目光坚毅,双手插在兜里,面露笑容,显得很随和。 龙镇海差点没叫出声来。 “爸!” 照片上的东方人,正是龙镇海的父亲,龙邦佐! 全世界的人,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黑人还是白人,基督徒还是穆斯林,对自己最亲的父母,叫法都差不多,也许是因为婴儿比较容易发出“妈妈”、“爸爸”的音节。因此龙镇海说的,戈尔波夫好像听懂了。 “他,是你爸爸?” “对!” 虽然照片拍摄的时间很久远,但龙镇海还是一眼就看出父亲的尊荣,这是他最熟悉的一张面孔,最常出现在梦中的一张面孔。 “这个女孩,是我妈。”戈尔波夫指着照片说。 龙镇海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没说一句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遥远的乌克兰,在这样一间小房子,在这样一个人的床头,居然保留着父亲的一丝印记。而他小时候翻遍了父亲的相册,却从来没发现这张照片。 “照片是我舅舅拍的。”戈尔波夫看了看龙镇海,此时的他也非常吃惊,因此也很能够理解他的心情。这个故事藏在他心里也有多年,自从亲人相继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戈尔波夫向龙镇海讲述了这个在半个世纪前发生的一段故事。 “我妈妈和舅舅,是莫斯科人,从小就是孤儿,两个人相依为命。我舅舅在工地上做泥瓦匠,母亲靠给别人洗衣服赚点钱。”戈尔波夫点了支烟。 “也给我一支吧!”就这样,龙镇海抽了生平第一支烟。 “那时候你爸爸在伏龙芝军事学院学习。据我舅舅说,有一次一个学员让我妈妈帮洗衣服,拿衣服的时候喝醉酒了,不仅不给钱,还想侮辱我妈妈,你父亲正好经过,就揍了那个学员,还给了我妈妈一点钱作为补偿。” “从那以后,你父亲就认识了我妈妈和舅舅。他经常帮她们,还凑钱帮我妈妈买了一个旧缝纫机,这样我妈妈就可以做点缝补衣服的活,不用洗衣服那么辛苦。龙,你父亲,是个好人。”说完这句,戈尔波夫看着龙镇海,眼里露出一丝谢意,似乎在替妈妈感谢。 “他还教我舅舅中国功夫,让他学着防身。我舅舅说,我妈妈很喜欢你父亲,一直都很喜欢。虽然周围有很多人指指点点,可她一点都不在乎。你父亲,似乎也有一点喜欢我妈妈,真的。” “难怪这事爸爸一直没跟我们提起。”龙镇海心想,老爷子有两下子。 “后来突然有一天,我妈妈不在家,出去给别人送衣服了,你父亲来找她,只有我舅舅在。你父亲说,接到命令,当天下午就要回中国,那天他把所有的钱,还有很多衣服、包、书都给了我舅舅,然后就走了。” “我父亲和你妈妈,就再也没见过?”龙镇海问。 “我妈妈回来知道消息后,发疯似的跑到车站找你父亲。可是哪里找得到。她一直到深夜才回来,在家里哭了好几天,还大病了一场。” “那再后来呢?” “过了好几年,别人给我舅舅介绍了一份工作,在尼古拉耶夫,我妈妈就跟我舅舅过来了。她和一个当地人,就是我父亲结了婚,生了我哥哥,还有我。可我知道,她一直过得不幸福,她不喜欢我父亲,她喜欢的,是你父亲。”戈尔波夫慢慢的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风景,似乎回忆起母亲慈祥的笑容,那是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曾给他温暖的东西。 “你还有个哥哥?” “是的,他参了军,死在阿富汗。知道这个消息后,我爸爸和妈妈都沉受不了打击,我爸爸1986年去世,妈妈88年去世,那年我19岁。我妈妈临去世前,把这个相框给了我,让我一定好好保存。可她连你父亲叫什么,都没来得及跟我说。” 龙镇海没想到戈尔波夫的身世如此悲凉,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来安慰他。 “那你舅舅呢?” “他来乌克兰不久,就染上肺结核,估计是以前在建筑工地吸了太多灰尘,伤了肺。85年去世的。” 龙镇海本来只是想知道谁教了戈尔波夫功夫,却引来一个意想不到的结局。估计是他舅舅当初和父亲学武功时,就没学得太深,所以教戈尔波夫也会教点皮毛。 “你舅舅只教了你进攻,没教你防守。” 第七十七集:大哥 戈尔波夫有点不服气,“那天输给你,是我大意了,有机会再交手,我一定会赢。” 龙镇海笑笑:“好,等着你。” “你父亲,嗯???”戈尔波夫迟疑了一下,这句话还是问了出来,“后来怎么样了?” 龙镇海跟戈尔波夫详细介绍了父亲回国后在海军的经历,还有自己的家庭。这还是龙镇海第一次对朋友如此详细的介绍自己的父亲,很多细节,也已经在他的记忆里沉睡多年,如果不是一个火花点燃,很可能就此挥发掉。 “那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是当黑社会老大?”说完,龙镇海问戈尔波夫,“你什么时候开始干这行的?” “在我哥哥战死以后。”戈尔波夫低着头,似乎也不认为他干的是个好行当。他长吁了一口气,“80年代的时候,苏联经济就不行了,老百姓日子很难过。我最早干这行,其实是为了给我爸妈凑钱看病。” 原来,戈尔波夫在十几岁的时候,哥哥战死阿富汗,父母亲因为伤心过度相继病倒,家里一下子没了经济来源。虽然舅舅偶尔能贴补点,可舅舅也得了肺结核病,拿不出更多的钱来。为了给爸妈看病,同时也为了生存,戈尔波夫开始小偷小摸,后来加入了当地的一个帮会。因为能打,性格也豪爽,没几年功夫就当了头。虽然帮会规模不大,但在当地还是挺有势力。只是最近几年类似于波波夫那样的大型帮会势力扩张的太快,给了戈尔波夫他们很大压力。 “跟你商量件事。”龙镇海对戈尔波夫说,这事他已经考虑了很久,今天特地来找戈尔波夫商量。 “什么事?” “我在尼古拉耶夫有一件公事,短则半年,长则两三年。中间可能会有很多麻烦,我想你来帮我们的忙,由我的公司出面,相当于,雇你们当保安,也总比你们继续当黑社会好。”说完,龙镇海看看戈尔波夫的反应。 戈尔波夫仔细想了一会,“这样吧,你给我两天时间考虑,后天我答复你。我也得问问兄弟们的意见。” “好!”龙镇海说完就起身,“那我走了,我的电话号码你有的,等你电话。” 戈尔波夫送龙镇海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龙镇海突然停住,问了一个问题。 “我爸爸走那天,到底跟你舅舅怎么说的?他喜欢你妈妈吗?” 戈尔波夫点点头:“他说,他很喜欢我妈妈,可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是中国人,必须报效自己的祖国。他让我妈妈原谅他,忘了他。” 不知道怎么地,龙镇海脑海里突然出现奥嘉的身影。 在回来的车上,陈可法一直问龙镇海跟戈尔波夫聊什么了,龙镇海总是心不在焉的答个几句。爸爸,奥嘉,两个人的面孔反复在他心头萦绕,抹也抹不掉。 半年多后,龙镇海回到北京,向贺副司令员汇报工作。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瓦良格的引进工作暂时停滞,工作组只能想尽办法收集与瓦良格的相关资料。倒是燃气轮机的引进计划推进较快。首台样机已经已经造出来了,正在试运行。 奥嘉被莫斯科中央大学录取,主修法律专业,辅修汉语和艺术形体。奥嘉在拿到录取通知的那一刻,兴奋地去找龙镇海,说白了也是去嘚瑟一下。 “龙?你觉得法律专业怎么样?我哥哥还让我学金融。” 龙镇海对这些专业也不太明白,“你喜欢就行呗。法律,是当律师吗?还是检察官?” “嗯!律师!我喜欢律师的样子,酷酷的!”奥嘉笑着说。 “你就因为酷选个专业啊?”龙镇海也是大跌眼镜。 “嗯,工作也好找现在。还有,我想辅修汉语,还有芭蕾。”奥嘉翻着莫斯科中央大学的专业介绍,各类辅修课很多,尤其是与艺术修养相关的,足见这个民族的审美取向。 “汉语?这个不错,以后我们就能说中国话了。芭蕾也行,你学了那么多年了,也别中断了。” 不知道为什么,奥嘉对龙镇海的称呼,慢慢的从“师父”,变成了“龙”。 莫斯科中央大学开学比较晚,有时候都到10月份了。开学的时候,龙镇海也正好要回国,他就先送奥嘉去莫斯科,把她安顿好,然后再飞北京。 龙镇海先见了贺副司令员。司令员见到他,都有些心疼。 “太操劳了,都有白头发了你。” “没事!”龙镇海挠挠头,“有吗?司令员?您老花眼了吧?” 司令员敲了一下龙镇海的脑门,“我还不老!” 两个人都坐下,秘书端上茶,司令员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这次叫你回来,是有其他重要的事,得你参加。” “什么事啊?那瓦良格这事呢?我不管了?” “当然要管!是其他重点装备的引进,以后瓦良格的改造,和航母编队护航舰艇的建造都需要。瓦良格的事,只能慢慢等着,也急不来。”贺副司令员还是一如既往的如姜太公稳坐钓鱼台,好像所有的事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 龙镇海到有点奇怪,“首长,这是怎么了?咱们开始有钱了吗?” “哪有什么钱,但总比过去好的多,你们啊,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好时候?一年一艘舰都买不起,这也叫好时候?” 贺副司令员摇摇头,把嘴里的茶叶吐到杯子里,“这算什么!哎???想想我年轻的时候,比你们可惨多了。” 龙镇海不太了解司令员的过去,但他想,开国元帅的儿子,总不会太差吧。 其实,贺副司令员的年轻时代,几乎就是悲惨世界。 在父亲被打倒后,贺副司令员也受到牵连,被迫改名换姓,去过天津,也去过上海,在货船上当工人,颠沛流离、漂泊不定,生个病都不能进医院治。是总理派人把他送回学校的。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甘肃武都汽车修配厂当工人。直到28岁才回到北京。 好在,他能坚持。 1985年,年仅39岁,贺副司令员就出任总参装备部部长;1992年,调任海军副司令员,分管装备建设工作。所以,瓦良格,就成为他的分内工作。 要不是司令员今天说起,龙镇海可能永远都不会了解他曾经经历的挫折和坎坷。和司令员相比,自己的经历绝对算是一马平川,平步青云。所以,没吃过苦,就会为一点点小事叫苦连天。 “你先回家,看看你妈。明天到海司开会,会布置具体任务的。” 下午三点多,龙镇海到了护国寺。他看家里的门半开着,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妈!我回来了!” “啊?老三回来了?”妈妈一听到龙镇海的声音,立刻从里屋跑了出来,脸上乐得跟弥勒佛似的,“哎哟,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我两个儿子都回来了!镇云!你弟弟回来啦!” 龙镇海很惊讶,赶紧问妈:“妈,你说大哥回来了?” “是啊是啊!在里屋,你快去见他!我去给你们买菜做饭去!”说完,老太太乐呵呵的拿着菜篮子就出门了。 龙镇海赶紧走进里屋,看到大哥正从卧室出来,身上还穿着飞行夹克。 “大哥!” 第七十八集:黄海风云 龙镇海和大哥有两年没见了。大哥是团里的飞行尖子,团参谋长,常年执行战备任务,尤其是逢年过节,基本上都是在歼-7的座舱里度过的。 大哥龙镇云,长龙镇海6岁,服役于北海舰队航空兵第5师15团,驻地烟台。当初龙邦佐给长子起名镇云,长女起名镇风,小儿子起名镇海,原本语出“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没想到大儿子当了飞行员,小儿子当了舰长,倒是和名字很贴切。只是女儿现在干的是监造潜艇的活,或许叫龙镇浪更合适,就是不太好听。 趁着母亲准备晚饭的当儿,大哥拉着龙镇海好好聊聊,毕竟兄弟情深,大哥也对弟弟的军旅生涯很关心,说起来,他俩原来还是一个舰队的呢。 龙镇云拿过来热水瓶,倒了两杯水,“听妈说,你在国外执行任务?是什么任务啊?”说完把水递给龙镇海。 “大哥,”龙镇海顿时比较尴尬,只好对他说,“我不能说,这是纪律,你知道的。” 龙镇云先是一愣,随后也就笑笑,同是军人,他能理解,“没事,只要是为国家做事,就得努力干好。你是咱爸的希望,知道吗?” 龙镇海听到这话,再看看墙上父亲的遗像,顿时有千万心绪涌在心头,可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尤其是在知道戈尔波夫母亲的事后,他对父亲的理解和敬意又多了一层。他看着大哥,点点头,“放心吧哥,我只能对你说,是跟海军发展相关的大事,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行!你呀,工作之余,赶紧找个喜欢的姑娘成家。” 龙镇海感到莫名其妙,催他结婚好像一直是母亲的专业任务,以前兄弟俩相聚从来不说这事,“哥,你怎么提这个了?” 大哥看着龙镇海,好像在想该说什么,几度欲言又止。沉默了半晌,龙镇云喝了一口水,慢慢的对龙镇海说:“我现在任务越来越多,飞行不比你舰船出海,随时有可能出事,说不定哪天就真的不在了。你早点成家,以后能孝敬妈照顾妈,这样我也放心。” 龙镇海隐约感到大哥身上的压力,看得出大哥没有全说出口。他朝厨房的方向看了看,母亲正关着厨房门安心做菜。于是龙镇海压低了嗓子,小声问龙镇云:“哥,你是出啥事了?有飞行事故?” 龙镇云摇了摇头,随后又点点头,“不是飞行事故,不过也差不多了。” “到底什么事啊?” 龙镇云低着头没说话,客厅里的老式挂钟发出嘀嗒滴答的声音,似乎也在催促着他。这时候,挂钟指向晚上上六点,随即“噹???噹???”地响了六下。 似乎被挂钟的声音惊醒,龙镇云抬起头看着龙镇海,缓缓的说,“这事也不算机密,就是前几天的事,参考消息都报道了,就跟你详细说下吧。” 1994年10月的一天,海军青岛机场。在此驻训的龙镇云正在执行战备值班任务。中午1:30,他和僚机飞行员正坐在值班室里。龙镇云在给搭档讲解空战的技巧。僚机飞行员刚从训练基地转到15团,按今天的话说,还是个菜鸟。所以团里安排龙镇云与他搭档,这样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把他训练成合格的战斗员,而不仅仅是飞行员。这也是他第一次担负战备值班。 按计划,如果到下午5点还没情况的话,他们俩就能换班了。 突然,刺耳的战斗警报声响彻整个机场,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龙镇云把手头的茶杯往桌上一扔,抓起飞行头盔,就和僚机飞行员冲出值班室。 “小王,快!” 两人一边跑一边戴头盔,直奔机场停机坪。龙镇云看到身着蓝色工作服的机务兵也没命的往前跑,按规定,他们要在飞行员登机前完成飞行准备。 龙镇云气喘吁吁的跑到一架编号为08的歼-72战斗机旁,机务兵立刻将登机梯推到座舱边,龙镇云快速登机,坐好,机务兵上来帮他系好安全带,在他耳边大声说:“满油!带两枚霹雳-5!机炮200发!实弹!” “明白!” 机务兵下去,撤下登机梯,班组列队,龙镇云关上座舱盖,发动机开车,震耳欲聋的响声让他感到分外熟悉。 龙镇云往右手边看了看,小王也开车了,两机都试了试升降舵、垂尾等舵面,一切正常,准备就绪。 机务兵打出绿色信号旗,示意飞机可以滑出,龙镇云朝机务兵敬了个军礼,就快速滑出,奔向跑道,小王在右后方跟着。 双机滑到跑道边停下,龙镇云向塔台报告:“洞幺编队请求起飞!” “洞幺编队加力起飞!目标4号空域,高度800!” 龙镇云将油门杆推到底,打开加力燃烧室,战机随即升空,僚机紧随其后。双机先往内陆转弯,爬升到1000米后,立刻向4号空域飞去。 龙镇云一边飞一边问塔台是什么任务,塔台说:“我方一艘核潜艇在归航途中被美国小鹰号航母编队跟踪,对方出动反潜机对我潜艇实施搜索,已接近我领海,你们编队立刻前往驱离!” 核潜艇!龙镇云神经顿时高度紧张!这可是大事,如果让对方侦测到核潜艇声呐信号特征,就麻烦了,我们总共也没几艘核潜艇。 类似掩护核潜艇出航的演练龙镇云以前也参加过,可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既没有岸基导弹掩护,也没有水面舰艇掩护。 “我们两架对付美国人一个航母编队?”龙镇云感到不可思议。 塔台回答:“我们也是刚接到命令!雷达信号显示,对方e-2预警机一架,ea-6b一架,s-3反潜机一架,没有发现f-18和f-14!” “明白!” 没有战斗机掩护?美国人没那么嚣张吧?龙镇云感到很疑惑,他对僚机说:“2号!发现目标后我去对付s-3,你小心观察对方其他飞机!”龙镇云知道,对方有预警机,很快就会发现他们,他担心航母还会派其它飞机在低空待命,这样我们的岸基雷达是发现不了的。 “明白!”僚机给龙镇云做了一个坚定的手势。 歼-72没有装备雷达,只能靠目视发现目标。在地面雷达的引导下,龙镇云编队很快到达目标空域,随即在1200米高度展开盘旋。 龙镇海往下看,果然看到一架s-3反潜机在低空以很低的速度绕着圈,远方似乎有一架ea-6b,看不太清,没有发现f-18,f-14更是影子都没有。 “发现s-3和ea-6b,没有看到f-18和f-14!”龙镇云向塔台报告。 “立即驱赶s-3,雷达上也没看到战斗机掩护。”塔台回话。龙镇云向僚机做了个手势,让僚机继续盘旋警戒,自己一压坡度,就朝s-3飞去。 此时s-3的驾驶舱里,美国海军上尉飞行员查理和副驾驶邓华德正在悠闲的盯着声呐显示屏,一边投放着声呐浮标。 “我们咬住它啦!来吧,小宝贝!”邓华德得意的说。 这时预警机传来警告,说中国军队的飞机来了。 “他们的援兵终于来了!”查理扭头跟邓华德说。s-3的驾驶室是并列双座的,而且很宽大,两个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还能碰杯喝个可乐。 “放心吧!头!就他们的米格21能干什么,待会我们的f-18会好好收拾他们的!” 龙镇云驾机从s-3的机头掠过,晃了晃机翼,示意对方离开这里。 s-3被气流扰动的晃了几下。“降低速度,到200节!”查理下令。 邓华德操纵油门杆,同时打开襟翼,降低飞行速度。200节,大约是时速370公里。由于s-3是反潜机,所有拥有很好的低速飞行能力。而歼-72就不行了,以高空高速为设计思想的7爷,速度降到500以下就要打颤。这样一来,歼-72就没法稳定的跟踪s-3,这也是s-3飞行员对付中国军队歼-7、歼-8系列飞机的惯用手法。 龙镇云一看对方降低速度,只能收小油门,把速度降到600,然后从后方接近s-3,朝它亮了亮翼下的导弹,再次冲到前方,准备转弯回来。 查理提醒邓华德小心操纵,不要让两机相撞。没想到邓华德一脸轻蔑的表情。 “放心吧头!我们打个赌,再来两圈,这架米格21就要回去的!” “好!赌什么?” 邓华德打开了带上飞机的一瓶咖啡,递给了查理,“赌一次夜店的开销!有日本妞的!” 龙镇云飞过s-3后,正准备回来再来一次,突然耳机里几乎同时响起塔台和僚机的大声警告! 第七十九集:我叫王伟 “两架f-18!正朝你6点飞来!小心!” “1号,小心身后!” 龙镇云大吃一惊,立刻手推油门杆,加速爬升,同时来了个大坡度转弯,试图发现身后的f-18。 这两架f-18应该是低空进入,然后突然拉高爬升,所以岸基雷达之前没有发现。僚机光靠目视,也很难发现,因为海面上有云,还有太阳的反光。 两架f-18,这时正大角度爬升,同时做剪刀机动,从左右两个方向夹击龙镇云。 龙镇云紧急左转,想避开离他比较近的左侧f-18,但f-18低空的机动性超出歼-72太多,而且歼-72刚才为了跟住s-3降低了速度和高度,现在想提,瞬间也提不上去。 f-18的转弯半径比歼-72小得多,所以龙镇云根本摆脱不掉,也就是说,两机同时转弯,半径小的那一方始终可以将机头对准另一方,获得开火机会。无奈之下,龙镇云往右压迫度的同时往后拉杆,一边猛推油门杆,想做个桶滚,获得一个跟f-18对头的机会。 这时另一架f-18经过爬高,获得了足够的高度优势。高度,也就是能量,在近距离格斗中,能量机动是一个无法违背的真理。只要对方始终相对你更有能量,你就休想获得向对方开火的机会。 “打开保险!给导弹充电!”塔台命令,“1号,一架f-18在你10点方向,冲你来了!” 龙镇云抬头一看,一架f-18正在10点方向从上方朝它高速飞来,同时红外告警器“滴滴”乱响,意味着他已经被对方锁定! 就在这危急关头,耳机里传来僚机的声音: “1号!加速右拐脱离!我来对付他们!” 龙镇云打开加力燃烧室,歼-72高速摆脱了f-18的锁定。与此同时,僚机从高空急速对准咬住龙镇云的f-18往下冲,f-18立刻转弯摆脱。 原来僚机在发现f-18接近龙镇云后,知道低空缠斗不是f-18的对手,立刻爬高,在获得足够的高度优势后,由上朝下俯冲,冲击f-18的队形,然后再开加力,立刻爬升,用歼-72的速度优势摆脱对手。这一招很像抗美援朝时期志愿军空军采取的“摇——摇”战术(yo——yo)。 龙镇云一边加速一边回头看,看到僚机冲散了对方,随即向上爬升,好像要做一个“殷麦曼”机动,准备再次获得高度优势。 龙镇云呼叫塔台:“对方将我锁定,能否开火?能否开火?” 可是耳机里除了“吱——吱”的杂音,什么也没有。 对方的ea-6b实施了电子干扰,切断了他们与地面的联系,这是美国航母编队在抵近中国进行军事挑衅时常使用的伎俩。最厉害的当属1996年台海危机,进入台湾海峡空2师的苏-27不仅被切断了与地面的通信,而且耳机里还传来了美国人幸灾乐祸的声音。飞行员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没有地面指挥,龙镇云现在必须自行决定下一步行动。 反复开启加力燃烧室,使得本来就腿短的歼-72燃油已经所剩无几,至多还能坚持20分钟,时间越来越不利。 s-3仍然悠闲地在低空投放着声呐浮标,准备精确定位核潜艇的位置。在实战中,这是准备攻击的信号。和平时期,即便不用实弹攻击,对方也会模拟攻击。 龙镇云立刻将电台转到与僚机事前定好的特定频率,呼叫僚机。 “2号!你缠住f-18!我去干掉s-3!” “1号!f-18交给我!你接到命令可以开火?” “没有命令!我准备撞击!2号,遗书在我的抽屉里,你负责交给我老婆!” 龙镇云平时和僚机小王就住一间宿舍,事出突然,只能交给他了。 “1号!你要干什么!”僚机此刻正艰难的向上快速爬升,过载已经超过6个g。 1个g就是一个身体重量,6个g就是6倍身体的重量压在你身上。过山车想必大家都坐过吧?过山车快速爬坡时你会感觉自己的身体下坠变重,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一群人上去,多半大呼小叫的,下来还有人吐得稀里哗啦。而过山车最大过载,一般被严格限制在2个g。 小王的脸已经变形,身体的血液被压到腿部,此时腿部感到发胀,而嘴巴除了喘气,很难再说话了。 龙镇云摘了氧气罩,意味着他不准备再联系僚机。两架f-18正追着僚机,也没管它。只见龙镇云驾着长机,高速飞到s-3的12点钟方向前20千米处,然后减速,小半径掉头,机头对准s-3,随即加速朝s-3撞去。 “1号!听到请回到!听到请回答!” 基地塔台的指挥员,一边焦急地大声呼叫龙镇云,一边看着雷达屏幕上的亮点。只见代表龙镇云的亮点快速向另一个亮点移动。 “难道老龙要撞它?”指挥员呆住了,随即抓起话筒,拼命地喊:“1号,你要干什么?立刻转向!立刻转向!” 亮点似乎根本听不到指挥员的呐喊,依旧向目标移动。 查理一看对方朝自己冲了过来,感觉有点不妙,马上命令邓华德停止搜潜,准备规避。 没想到邓华德根本不听他的:“头,他这是在吓唬你!” 查理皱着眉头,“如果他真的撞呢?” “放心吧查理!我敢打???” 邓华德的一个“赌”字还没说出口,龙镇云已经到了s-3前不到1千米的距离,此时龙镇云的时速已经到了800公里/小时,再有不到5秒的功夫,两机就要相撞,而龙镇云似乎一点没有改变航向哪怕一度的样子! 查理大惊失色,“快转弯!” 他左手解除了邓华德的操纵权限,右手一推驾驶杆,立刻左转下降,两机擦肩而过,间距不到2米,歼-72的机腹差不多是抹着s-3的右翼尖过去的,高速的气流掀的s-3剧烈摇晃,飞行高度急剧下坠,几乎无法操纵,咖啡撒了查理一脸。 “危险!下降速率过快!危险!”s-3飞机自动告警,查理收起襟翼,缩小油门,拼命稳住操纵杆,在高度200米处终于稳住飞机,随即立刻加速向小鹰号航母飞去。 “见你的鬼!去你娘的打赌!你这该死的!” 查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不停地冲邓华德咆哮,而此时的邓华德,几乎已经吓傻了,刚才双机相遇的瞬间,他才意识到对方不要命了,要不是查理及时规避,邓华德恐怕只能在天堂为自己的狂妄买单了。 “去你的!你个狗娘养的!你欠我一晚夜店,不!整整一个礼拜的夜店开销!要是敢少一天,老子扒了你的皮!”查理朝邓华德竖起了中指,不过对方压根就没反应。 这时,小鹰号命令s-3返航,两架f-18随即跟着返航。只剩ea-6b继续实施干扰,避免中国军队其它飞机前来增援。航母编队掉头,向日本方向驶去。 龙镇云和僚机继续在1000米的高空盘旋,时刻盯着远处的美机,随时准备再次拦截。 5分钟后,编队与塔台恢复联系。美国人好像没有返回的意思,塔台命令编队返航。 一下飞机,龙镇云就被机务兵抱了起来! “龙哥有种!” 整个机场的人都围了过来,为龙镇云喝彩。僚机小王自己下了飞机,摘下飞行头盔,也过来加油鼓掌。而龙镇云在被机务兵放下后,立刻走到小王身边,冲他竖起大拇指,“挺厉害啊小子!一个人对付两架f-18,我给你请功!” 小王憨厚的笑了笑,“比你差远了,龙哥,你都不要命了!” 第三天,北海舰队航空兵参谋长张永义专程从北京飞赴青岛,接见了龙镇云双机机组。张永义宣布了军委和海军颁发的嘉奖令,龙镇云荣立一等功一次,僚机荣立二等功一次,事发突然,连奖状都没有印,首长就过来了。龙镇云在海航5师比较有名,参谋长是知道的,而僚机小王刚从训练基地到作战部队不到一年,第一次执行任务,能有这样的表现,参谋长非常高兴。 张永义来到小王面前,给他带上军功章,“小伙子,表现很好!有胆量!你叫什么名字?” 小王立正敬礼,“报告首长!我叫王伟!” 第八十集:934工程 听完大哥的讲述,龙镇海颇为吃惊。如果当时美机没有规避,或者规避的动作稍慢一点,他可能永远也见不着大哥了,虽然大哥现在就活生生的坐在他面前。一想到大哥随时有可能离开他,离开母亲,离开还没成年的儿子,龙镇海就惴惴不安。虽然为国捐躯本是军人的天职,但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还是需要充分的心理准备的。 当然,作为一名职业军人,龙镇海对事件的思考要更为专业一点,有一件事他至始至终没想明白,“怎么这次空军没有出动?如果空1师也派飞机,你们应该不会那么被动吧?” 大哥手一摊:“这是老问题了。首先,事情起因是核潜艇,可是核潜艇是直接和军委和总参通信的,出了事,再由军委和总参向海军下命令,海军只能调动海航,如果和空军协调,时间上就来不及了。联合作战,联合指挥,这口号我们这些年一直喊,可真要落到实处,还是有很多事要做。” “哥,你当时真的决定撞机?为什么不开火?”龙镇海问。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接到的命令是驱离敌机,但我没接到开火的命令。如果我不撞,赶不走s-3,那我就是没完成任务!在那种情况下,你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那后来你跟塔台确认过吗?当你被干扰的时候,他们下了开火的命令没有?” 龙镇云摇摇头,“没有,他们是想让我高速斜切机头,或者做个桶滚干扰他们,让他们不能继续侦测核潜艇。和平时期,即便是横行霸道的美国人,也不会随便开火。以前苏联人也使用同样的方法。虽然他们没下这个命令,但任务我一定要完成。”龙镇云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军人的风骨显露无遗。“老三,从这件事上看,航母对我们太重要了,没有航空兵掩护,水面舰艇和核潜艇就是靶子,航母我们一定要有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哥的经历和话语,让龙镇海感到自己责任的重大。引进瓦良格,不仅是一个任务,海军的梦想,更是一个时代的期望,让所有一线官兵不会白白倒在敌人枪炮下的铁拳。虽然目前仍然看不到头,但是为了大哥,为了战友,就算死在乌克兰,这事也一定要办成!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龙镇海对大哥说:“你这次立了功,是要在5师升团长吗?” 龙镇云摇摇头:“我马上要去改装新机。先去西安,是西安的603所设计的,目前代号是歼轰-7。这飞机很早就立项研制了,88年首飞的,空军不要,我们海军要。歼轰七航程比歼-7远多了,作战半径据说超过1600公里,从海南起飞,估计能到南沙。海军先订了几架,我们改装试用,明年会参加一个大演习,看看实际使用效果,然后再批量装备。如果装备了,我可能会调到上海大场的6师16团当团长。” “那你的搭档呢?跟别人再配?” “自从那次跟美国人斗法之后,小王劲头很足,就想经常执行这样的任务。他申请调到海南岛的9师,估计过段时间就会批。那里美国人几乎天天来,他可以经常跟他们斗一斗。是个好小伙,技术好,胆子也大。” “哥,这几年我要经常出国执行任务,妈这边就照顾不上了。等小多多大了,你让来北京读书吧,也好陪陪妈。”小多多是龙镇云的独子,家里的长孙。 龙镇云想了一下,点点头,“你就放心执行任务吧,多多的户口就在妈这里,我准备让他初中就过来,学校组织上会帮忙安排。” 这时候厨房的门开了,母亲朝屋子里喊:“老大老三,菜都好了,快过来端,吃饭啦!” 兄弟俩赶紧跑到厨房帮母亲干活。母亲一共做了六个菜,按她的说法是六六大顺。儿子们平常难得回家,所以母亲还特地开了一瓶酒,跟儿子们碰碰杯。 “就差老二了,我们一家人就团聚了!”母亲喝完一杯酒,菜还没吃,就悠悠的说了这么一句。 龙镇海赶紧安慰老人:“妈,瞧您说的,多多是您孙子,还不是一家人啊?您还有个外孙女呢!” 母亲转过来看着龙镇海,伸手在他黝黑的脸庞上摸了摸。“当然是一家人,但我连你们都见不着,别说见我的孙子喽!” 大哥给母亲夹了菜:“妈,明年多多上初中,我就让他来北京跟您一块住!学校组织上会安排,就在附近找一个。” “真的啊?”母亲原本略显忧伤的脸立刻变得兴奋异常,“好好好!你放心,我准保把你儿子养的白白胖胖的!你就安心开你的飞机去!” 龙镇海冲大哥做了个鬼脸:“哥,我说吧,有孙子,儿子可以不要了!” “去去去!”母亲拍了龙镇海一下,“那他妈呢?一起过来吗?” “嗯,我跟组织上谈过了,给他妈在北京安排一个幼儿园老师的工作。他们在这,也好照顾您。” “那真是太好了!现在就差老三了,你可得给我抓点紧,你都30了!” 龙镇海只要低头吃菜不说话。 “听到没有!”母亲在他脑门子上重重的敲了一下。 “听到了听到了!妈我敬您一杯!” 温暖的灯光下,炉火掀起的热气映衬着三张幸福的脸。千年古都的胡同口,一家又一家普通人的故事轮番上演,当然各有家长里短,酸甜苦辣,但毫无疑问,这个5000年来香火不绝的民族正走在复兴的道路上,虽然这条路漫长而又曲折。 晚上大哥不胜酒力,洗了个脚就先睡了。龙镇海帮母亲收拾好屋子,陪她聊会天。母亲烧了好几壶开水,母子二人一起泡个脚。再上一次一起泡脚,估计已经是20年前了。 龙镇海当然特地有事要问问母亲。至于什么事呢,那还用问? 洗脚盆里热腾腾的冒着热气,在大冬天里泡泡脚,确实可以缓解一天的疲劳。尤其是对刚坐完长途飞机回国的龙镇海来说。这脚烫的热热乎乎的,都有点瞌睡了。 龙镇海强忍住睡意,问母亲说:“妈,爸在苏联的事,您了解嘛?” 母亲手里还织着毛衣呢,是给自己孙子打的。“当然知道啊,你爸在那边呆了3年多,解放前回来的。那学校很好,伏龙芝军事学院,名校呢!” “我是说所有的事,您都了解嘛?”龙镇海一时还不敢太说明白,万一这事母亲不知道,自己可不是捅了篓子了? 母亲头也不抬,一门心思的打毛衣。“什么事?不就是学习军事,他还能干什么?” 龙镇海努着嘴想了一会,反正父亲也不在了,就算有个什么风流艳史,估计母亲也不会再计较了,“妈,爸就没有跟您提一个苏联姑娘的事?” “哦,你是说那事啊???”母亲抬起头,老花眼镜后面的目光好像闪烁了一下,“他跟我提过,说在苏联的时候,有个姑娘喜欢他,不过后来回国了,也就失去联系了。” “光那个姑娘喜欢爸?爸就没动过心?”龙镇海坏笑一下。 没想到母亲很平静地说:“动过啊!没动过才不正常呢!一个年轻小伙子,碰到一个漂亮大姑娘,谁会不动心?可是你爸说,自己是军人,报效国家是第一,所以当初就斩钉截铁的回来了。” 母亲和戈尔波夫舅舅的话,几乎如出一辙,看来两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那爸后来找过她吗?” 母亲又接着埋头打毛衣,“好像写过信,估计人家也没收到。后来中苏关系破裂了,上哪找去。”过了一会,母亲觉得有点奇怪,“哎?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爸可只和我一个人说过,你奶奶都不知道。” 龙镇海把在乌克兰的经历说给母亲听,当然省去了自己任务的秘密。母亲恍然大悟,颇有些感慨的说: “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啊!谁能想到你出国执行任务,还能碰到人家的儿子!” 说完,母亲看了看挂在客厅的父亲遗像,叹了口气。 龙镇海又把找戈尔波夫帮忙完成任务的事说给母亲听,母亲听完,觉得很好,“这是个好主意啊!能让人家不干坏事了,可是行善积德呢,再说又有跟你爸的这层关系,你可别亏待了人家!那他答应了吗?” “答应了,他负责我们任务的人员和货物保卫。” 母亲这才放下心来,又自顾自的打毛衣了。龙镇海给盆里加了点热水,继续享受秋日里的温暖。 第二天,龙镇海到贺副司令员那里报道,司令员直接带他进了会议室,里面坐着大大小小的军官,看军衔都不低。 “你坐那,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龙镇海,原来北海舰队的,现在负责海军重大装备引进任务。今天着便装参会!” 龙镇海和参会的军官打了个招呼。会议马上就开始了。 贺副司令员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今天我们说一下934工程的最新工作安排!” 第八十一集:906到934 龙镇海一听就蒙了。 934工程?什么玩意? “你还没参与过,等会跟你解释。”贺副司令员跟龙镇海说。 934工程,是指在1993年4月启动的一系列针对俄罗斯的军工技术合作。这个工程包括的项目很多,不仅包括与俄罗斯的技术合作,而且其后一些对欧美国家的装备技术引进项目,也大多是在这个框架下进行的。这个工程比较著名的技术引进项目包括: 苏-27飞机生产线; 苏-27发动机大修线; 现代级驱逐舰; s-300防空导弹; 里夫舰载反导系统; “红土地”炮射导弹; b3武器系统: 龙卷风火箭炮?????? 等等,等等。 基本上老毛子的好货,都被中国人盯上了。俄罗斯人花了几十年功夫研制出来的东西,统统没有放过的,好像拿拖网捞了一遍。当然,我们也有走眼的时候。在买苏-27的当儿,俄罗斯人顺带还向中国空军推销过一种叫“空气”的空中力量指挥系统,实际上,只有这种系统才能发挥苏-27这种重型三代机的全部效能。可惜当时的中国空军,落后的货用惯了,根本不知道这种系统对战略空军建设的意义,以为是老毛子忽悠自己掏钱呢,结果愣是没买。 几年后,初步领略苏-27风采的中国空军才算了解“空气”系统的强大威力,回过头来想买,可惜此时的老毛子已经清醒了,这种压箱底的东西,不卖了。这真是叫: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 934工程开始的时候,龙镇海还在大连舰艇学院教书呢,所以不知道很正常。贺副司令员在会上说了几个重点项目,并落实到人。最后,他开始说一件大事。 “空军准备引进苏-27的生产线,放在沈阳。苏-27是1992年交货的,用了2年,的确是个好飞机。军委已经定下来,苏-27作为今后相当长时间内我国重型制空战斗机的主要平台,将会衍生出一系列飞机,海空军都会用。刘副主席亲自主抓这件事。” 贺副司令员顿了顿,看看了看大家,“刘副主席特地跟我交代过,虽然生产线主要是为了空军买的,但是海军也要派人参加,海军也要提要求。因为苏-27以后不仅是海军岸基航空兵的平台,也会是舰载航空兵的平台,眼光要放长远,要和空军好好合作!” 然后贺副司令员用手一指龙镇海,“你,将担任苏-27生产线引进工作谈判小组的海军代表,副组长!” 龙镇海正在出神呢,被贺副司令员的话吓了一跳,会场上那么多三颗星四颗星的人不叫,怎么会叫我? “别瞎琢磨了!”贺副司令员瞪了龙镇海一眼,“这个小组的组长,也叫中方主谈,是国防科工委计划部的副部长,谢明苞同志。今天下午,我们就去见他。你快点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龙镇海一头的雾水,怎么从今天开始,这脑子里的主旋律就要从瓦良格改成苏-27了吗? “你小子想过没有,要是你大哥哪天开上了苏-27,还会怕美国人的f-18吗?!” 龙镇海一愣,想想也有道理,这确实是件大事。如果航母是战车,那舰载机就是战车打出去的炮弹,炮弹不顶用,战车再好也白瞎。这也是个光荣任务,自己也得干好。 “只是今后,你可能要俄罗斯乌克兰两头飞了。” 当天下午,贺副司令员带着龙镇海来到国防科工委,来见谢明苞副部长。 两人一到办公室,谢部长赶紧上来给贺副司令员敬了个军礼,“司令员,您怎么这么急啊!我这还没怎么准备呢!” “这不给你个帮手一起准备吗!”贺副司令员把龙镇海往前一推,“你看,挺结实的吧?可以放心用!” 谢部长是大校军衔,龙镇海给谢部长敬了个礼,“谢部长好!” “哦!这就是龙舰长?”谢部长一见龙镇海就非常喜欢,“你在乌克兰的英勇事迹,司令员早就告诉我了,果然一表人才啊!” 龙镇海谦虚地笑笑,三个人坐下开始商量。谢部长还挺抱歉:“首长,不好意思啊,我这连茶叶都没有,您就喝点白开水吧。” 谢部长首先介绍了苏-27生产线引进项目的基本情况,“军委对这个项目高度重视,基本确定将苏-27作为我们未来重型空中作战平台的基点,和我们自研的单发三代机形成高低搭配。我们自己的想法是,先引进生产线,掌握基础的制造工艺和流程,然后根据我们的需求改进,这样以后就用不着老买俄国人的东西了。” 贺副司令员很赞同这个想法,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俄罗斯人什么意见?到底想不想卖?” “想!当初苏-27引进的合同就是您签的,你应该了解他们的情况”,谢部长很肯定,“只是和乌克兰不一样,俄罗斯人比较傲,毕竟他们当年是老大哥。又想卖钱,又想什么都听他的,估计以后的谈判难度不小。” “嗯!”贺副司令员点点头,“引进苏-27的谈判,就够艰难的了。他们总想卖米格-29给我们,我们坚决不要。苏-27是他们的看家宝贝,加上我们的学习能力又很强,他们肯定担心这次卖了生产线,以后就没生意可做了。” 贺副司令员接着问:“那谈判组已经完全确定了?怎么组成的呢?” 谢部长说:“已经确定了。成员以国防科工委和空军和航空部门的人为主。我是中方主谈。副组长,海军的就是龙舰长,空军和航空部的是航空部部长朱育理。海军总共有三个人,除了龙舰长,还有两个,名单昨天海司已经送过来了。” “好!”贺副司令员说:“这飞机很好,将来我们自己出了改型,海军也要用。事情就交给你们了。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一”。 到了周一,谢部长带着龙镇海和谈判小组的主要人员,乘机离开北京,飞赴莫斯科,开始和俄方进行初次接触。 在飞机上,谢部长、朱部长和龙镇海坐在一起,商量一下工作安排。 在这三个人里面,龙镇海最年轻,差了其他两位十几岁,对飞机的了解又最少,所以很谦虚,经常请教两位部长。但两位长者很欣赏龙镇海的为人,又钦佩他是一线作战部队的,所以说话非常客气。 谢部长首先介绍说:“这次我们主要考察他们的制造厂和生产线,正式的协议谈判,估计要明年了。” 龙镇海问:“苏-27的制造厂在哪?” 朱部长接过话头说:“有两个,一个在共青城,一个在伊尔库兹克。我们上次买的苏-27,是共青城生产的。这次我们也主要考察共青城。” “因为我们跟他们熟吗?” “是啊!”谢部长说,“上次是我们的订单救了共青城制造厂,也救了苏霍伊设计局。这次我们也要去苏霍伊设计局看看,拜访拜访老朋友。” 飞机到了莫斯科,谈判小组依次下了飞机。龙镇海帮朱部长拖着箱子。机场的登机桥出奇的少,只能坐摆渡车,碰巧车子又耽误了很长时间才来。在等车的空儿,朱部长望着莫斯科阴郁的天空,感慨的说了一句:“从906到934,我又回来了。” 第八十二集:平等互利 “906?”龙镇海又听不懂了,“又是一个装备引进工程?” 朱部长理了理自己的围巾,然后擦了擦眼镜,上面有点水汽,“对!就是引进苏-27工程的代号。906我也参与过,主要谈判人是陈洪生,还有你们的贺司令,协议就是他签的字。” 贺副司令员签字的事龙镇海听他说起过,但他还想多听点故事,就揪着朱部长讲讲,“听司令员说,苏-27的谈判非常艰难,有几次几乎要掀桌子了,是这样吗?” 这时候摆渡车来了,三个人上了车。这车又破又晃,司机还开的飞快。朱部长拼命抓住扶手,转弯的时候人都快飞了起来。 谢部长没参加苏-27的引进谈判,那时候他还在,所以他也想听朱部长讲讲,将来自己走上谈判桌,也积累点经验。 好不容易下了车,朱部长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是啊,本来主谈应该是贺副司令员,后来对方换了人,我们这边也换成军事装备技术合作局的副局长陈洪生。那时候还是苏联呢。”朱部长回忆说,“906的谈判是高度保密的,他们来中国,谈判团队里有两个人24小时不离开酒店,就看守带来的文件。苏联人脑子完全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跟国际贸易规则一点都不接轨,很多话都说不通。” “怎么说不通?” “我们的模式是先谈政府间协议。我们按惯例,想在协议里加一个‘平等互利’的条款,苏联人不同意,说没有互利,是苏联援助中国。” 谢部长搞不懂了,“援助?我们是买家!” “是啊!”朱部长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贺副司令员就说,这哪是无偿援助,明明是军品贸易,我给你钱,你给我飞机,怎么不是互利呢?” “那结果呢?”龙镇海问。 “结果就为互利两个字争了两个小时,最后还是加上了。”朱部长撅噘嘴,“你说何必呢?” “那最后交付顺利吗?没出什么幺蛾子把?”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出候机厅,在等使馆的车。 “也有。主要是飞机往国内飞的时候,俄国人没有事先通知蒙古,结果被蒙古拒绝入境,只好绕道中俄东段边境入境。不过他们来的时候,确实有两下子。”朱部长点了根烟,“飞机降落在芜湖,我们只提供了必要的机场资料,但他们直接双机同时降落的,所以很快就全部落地。带队的是个少将。在陌生机场双机同时降落,我们一般部队可不敢随便做啊。” 看得出来,朱部长对俄国人的军事素质还是比较欣赏的。 “不过呢,其实第一批苏-27并不是协议里面那24架,是苏霍伊设计局的。” “啊?”龙镇海和谢部长对此都表示很惊讶,尤其是龙镇海,他虽然因为涅夫斯基知道向苏霍伊设计局买飞机的事,但并不知道其实就是这两架才是中国首批买的苏-27。 “嗯。那两架是苏霍伊的局长西蒙诺夫主动提出来的,他说设计局有现成的苏-27,我们觉得这样买快,又能跟苏霍伊设计局建立比较好的合作关系,就直接买了两架双座型。因为不是全新的飞机,他们还送了几台发动机和零部件。” 苏霍伊设计局的苏-27是1992年5月30日在芜湖交付的,比政府间协议买的苏-27要早3个月,副总参谋长何其宗和贺副司令员亲自在机场接机。那一天,是中国第一次拥有3代机。 第二天,在俄方人员的陪同下,谈判小组飞赴共青城。考察苏-27的制造厂。 共青城,全称应该是阿穆尔共青城,位于俄罗斯联邦远东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靠近阿穆尔河。这座城主要是由苏联的共青团员建造,所以把该城命名为阿穆尔共青城。 阿穆尔河,其实就是中国的黑龙江。这地方原属于清朝版图,在1858年《瑷珲条约》中被割让给俄国。共青城是一个典型的工业城市,有造船厂,钢厂,石油加工厂,家具厂。最著名的,还是共青城飞机制造联合体,俄文是knaapo。1976年,knaapo开始准备生产苏-27,1989年又开始生产苏-27k,包括现在的苏-35,也是knaapo生产的。苏-27系列所有的单座型号,都是knaapo生产的。直到后来由于knaapo生产任务过于繁重,才将双座型号苏-27ub转移到伊尔库斯克,俄文是iapo。 后来,伊尔库斯克的iapo从苏-27ub演变出一个不成熟苏-30i,成功忽悠了印度人。 不过呢,从此,卖给中国的都是共青城生产的,卖给印度的都是伊尔库斯克生产的。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阿穆尔共青城本来离中国很近,可是因为没有直飞航班,还要从莫斯科转,谈判小组等于兜了个大圈子。 “刚坐完一趟长途飞机,又要坐一趟!”朱部长咕囔了一句。 龙镇海听到了,笑着对他说:“朱部长,要不您坐我的位子,靠窗的,好睡个觉。” 朱部长摇摇头,“那怎么好意思,待会我找个没人的位子坐,你也要睡觉嘛!” 龙镇海直接把朱部长拉到自己的位子上,“您先坐着睡,我看会书,离起飞还早呢,待会我去找空位子坐。” 朱部长给龙镇海拱拱手,也就不再客气,坐到位子上,头靠着窗,开始闭目养神。年纪大了,毕竟不能跟龙镇海这岁数比。 龙镇海从包里拿出几本军事杂志,这是他出国前在报刊亭搜罗的。他以前看的资料,多为舰艇和相关专业,飞机确实不太了解,所以临时补补课。 刚翻开一本,旁边已经传来朱部长的鼾声。 这本杂志的封面就是苏-27,照片拍的很有气势,高昂的机头直插云霄,翼尖拉出漂亮的气流。平心而论,龙镇海觉得这飞机很漂亮,虽然对性能并不太了解。 法国著名的飞机设计大师达索曾经说过一句话:漂亮的飞机,就是好飞机。 这话乍听起来有些绝对,但其实隐含了一个哲学概念。人的审美是和他所处时代的科技发展水平同步的。如果在一个时期,某一项产品体现了最高端的技术,人们一定认为它是美的,甚至是代表了美学的发展方向。一如1851年出现在伦敦世博会的水晶宫,用钢和玻璃塑造了一个在当时被视为梦幻的建筑,因为这二者是刚刚投入使用的先进建筑材料。而如果放到今天,你会觉得它过时,因为今天的材料科学,早就突破了钢和玻璃的范围。 这篇杂志里的有篇文章恰好介绍苏-27的设计过程和主要型号。尤其介绍了总设计师西蒙诺夫在其中所起的决定性作用。最早的t-10-1原型机,光外形龙镇海就觉得很难看,。后来是西蒙诺夫顶住压力,决定对原有设计进行大改,几乎是重新设计,新的原型机编号是t-10s,最后演变成现在的苏-27。但这一来一去,时间也耽误了几年。 结合朱部长对西蒙诺夫的介绍,龙镇海由衷的佩服这个人。 文章最后部分介绍了苏-27单座型和双座ubk型的主要技术数据。其中航程和作战半径一项令龙镇海映像深刻。苏-27的航程有3700公里,作战半径有1500千米。 “1500公里!”龙镇海心里盘算:“假设有苏-27掩护,我作战舰艇可以从海南岛前出1500公里,发射反舰导弹,射程100公里,实际作战效能就有1600公里!” 龙镇海在这里点着头,突然听到耳边有人问:“在看啥呢?” 龙镇海转头一看,原来是朱部长醒了。他给朱部长看了一下文章标题,然后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朱部长哈哈一笑,“龙舰长,苏-27飞了1500公里,直接空射反舰导弹打人家不就行了,还用得着你们驱逐舰去打吗?” 龙镇海一听,想想也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我们驱逐舰干嘛呢?” “保护航母啊!让航母起飞飞机去打人家!这不是你们海军的梦想吗?” 对啊!龙镇海拍拍自己脑袋,看来思想还是落后了,得转型! 飞机到了共青城机场,已经是下午了。机场本来就是的,所以飞机滑到滑行道,找片空场地就停了。俄方陪同人员先下去,先去找共青城的商量接待的事,龙镇海他们下了飞机,在舷梯旁边先等着,谢部长和朱部长一起抽抽烟,解解乏。 不一会,几个人被不远处的叫嚷声给吸引了注意力。发现俄方陪同人员被一帮怒气冲冲的人围住了。 “你们这帮官僚!要让我们都饿死吗?!” “为什么不卖给中国人!你们这帮官僚!!” 第八十三集:生产线 “怎么回事?”谢部长往那边瞅了一眼,好像那些人情绪还挺激动,把俄方陪同人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对他们指着鼻子骂骂咧咧的。可怜的陪同人员转着圈不停的解释,手好像还往谢部长这指了指。 “估计还是卖飞机的事,估计也不是头一回了。”朱部长好像见怪不怪,“买苏-27的时候,飞机交付不到一半,苏联就解体了。俄罗斯内部有一帮人拿了美国人的钱,想让俄罗斯政府撕毁协议,据说当时共青城人的得到消息,差点没把来这考察的副总理的飞机给掀了。” 几个人就在飞机边上等着,过了差不多四十多分钟,陪同人员领头的谢尔盖才满头大汗的跑过来,一脸抱歉的表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出了点小误会!” 翻译问他:“怎么了,谢廖沙(谢尔盖的昵称)?出什么事了?” “本来,我们双方谈生产线出口的事,共青城这边已经知道了,只是时间拖得很久,进展不快,有人以为政府不让出口了,就有点情绪。”谢尔盖掏出手绢擦擦汗,“以前卖苏-27的时候也出过差不多的事。我跟他们解释了半天,说不是不让出口,只是双方还要谈判,这不中方的谈判小组都来了吗!” 怪不得谢廖沙一边解释一边往这边指。 谢部长笑了笑,示意谢尔盖不着急,“那现在解释清楚了?” 谢廖沙擦完汗,把手绢放到兜里,“解释清楚了,让他们回去赶紧把车间弄得整洁一些,别让中方的谈判小组看了不舒服。这帮人,平时就坐在飞机下面吃饭呢!” 谢尔盖说完,就带领中方人员往塔台方向走,这时那边开过来一辆中巴车,大家上了车,先到酒店休息。第二天再去车间考察生产线。 实际上国防科工委和工业部门分别组织过不同规模的对苏-27生产车间的考察,在最早引进苏-27的时候就开始了。但当时主要是看成品,也就是生产出来的飞机和部件质量怎么样,这次呢,主要看生产线,也就是生产飞机的设备好不好,先不先进。 第二天一早,谈判小组吃完早饭,谢尔盖就来酒店接他们去共青城飞机制造联合体的生产车间考察。 总体来看,龙镇海觉得现在的knaapo和他去过的黑海造船厂和“曙光——机械制造”设计局差不多。厂区里人很少,大部分厂房和仓库的大门都是紧闭的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都有回音,足见厂区的空旷。 谢尔盖带着中方人员进了苏-27的总装车间。一进车间,朱部长首先看地面,只见车间的地面还算整洁,但是有很多坑坑洼洼的小地方。很多地面标识线都已经看不清楚了。 朱部长摇摇头,“还算有秩序,但这生产环境能造出苏-27这样的可以抗衡f-15的飞机,也算是个奇迹了。” 俄罗斯人就是这样,可以用都不怎么样的部件,攒出一个还不错的成品。相比之下,法国人、日本人的系统集成能力就要差得远了。 总装车间里面只有两架苏-27,谢部长问了谢尔盖,他说那本来是俄罗斯空军订的,现在没钱要,停在那里。 “就这么放着吗?不卖啦?” 共青城飞机制造联合体的人说:“越南人跟我们接触过,想要,不过得按他们的要求改一改,现在还在商量。” 朱部长问联合体的技术人员:“你们建苏-27的生产线花了多长时间?” “很久!”技术人员说,“我们1976年就开始准备了,由于当时我们主要产品是苏-17,它和苏-27在结构和工艺方面的差异太大了,加上苏-27的研制时间本来就长,我们直到1982年才算完成结构加强型的苏-27批量装配准备工作,84年工艺定型,第二年苏-27开始大批量装备的。米格-29可是1983年就服役了,我们晚了两年!” 龙镇海一算,差不多6年,时间真长。 “那总共几架飞机打通整个生产线的?”朱部长接着问。 “14架,就是从t-10-14一直到t-10-27。” 朱部长转身就对谢部长说,“14架太多,我们一定要控制数量。”谢部长点点头,“嗯,我们争取15架以内打通生产线。” 参观完总装线以后,一行人又到了雷达和发动机部件仓库。苏-27的雷达是n-001型,仓库里大概摆放了5台。龙镇海本来就是雷达专业的,就好奇的走上前看了看,然后问技术人员:“这雷达看着挺大,探测距离是多少?” “最大探测距离120公里。”对方回答。 “那多重呢?” “500公斤。” “这么重?!”龙镇海是舰艇雷达的专家,在他映像里,舰艇雷达可以这么重,飞机的能这么重,那还能飞吗? 朱部长小声对他说:“美国人f-15的雷达只有150公斤,探测距离也差不多。苏联人的东西就是这样。这雷达用的是倒置卡塞天线,不是现在主流的平板缝隙天线,系统集成度也不行,不过总体性能还行。” 单论零部件水平,前苏联,直至今天的俄罗斯,是没法和美国比的。不光雷达,苏-27的发动机al-31,总寿命只有600小时,300小时就要首次翻修。而美国人的f-100,也就是f-15的发动机,寿命大概有2000小时。指标几乎不是一个量级的。 对此,俄国人的解释是,“打仗的时候,一架飞机很少能生存50小时以上,所以寿命做那么长有什么用呢?” 这话看似有道理,可是和平时期,飞机总要训练,总不能训练个600小时就换发动机吧。 这就是老毛子。 谢部长给生产线上的设备都拍了照。发现同一条生产线上,各类设备的年代和先进程度差异较大。有很新的,也有用了十几年的;有自动化程度较高的,也有手工操作的。 “实用主义者。”谢部长给了这个评价。 对生产线的考察比较顺利,中午knaapo请谈判小组吃饭。说起来,knaapo和中国空军还颇有渊源。最早中国志愿军抗美援朝时候用的米格-15就是这个厂生产的,当时knaapo在苏联航空系统中的编号还是126厂。126厂还直接负责支援在中国的沈阳飞机制造厂生产米格-17飞机,由此沈飞奠定了在中国歼击机制造领域的大哥地位。 正是因为这层关系,这饭桌上酒可没少喝。2年前,knaapo靠着中国的苏-27订单才给员工发了工资,甚至还有年底奖金。现在,如果生产线谈成了,knaapo估计能让全体员工都到东南亚的海边晒晒太阳浴了。 “不管莫斯科的官僚怎么想,我们一定争取生产线在中国落户!”knaapo的负责人端着酒杯说,“这对我们双方都好!对莫斯科的某些人,也很好!” 负责人大概指的是当时俄罗斯的外长科济列夫等人。此君一贯亲欧美,典型的软骨头,对中俄合作,尤其是军事合作持激烈的态度。不过要是挨了总统叶利钦的骂,他有时候还会哭鼻子。 考察完共青城,谈判小组回到莫斯科,去拜访苏霍伊设计局。 车刚到楼下,龙镇海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身材健硕,满脸豪气,一看到朱部长,就上去热情的给了个拥抱。朱部长对谢部长和龙镇海介绍说: “这就是苏霍伊设计局的局长,总设计师,大名鼎鼎的西蒙诺夫先生!” 果然是人中豪杰,这面相就说明了一切,龙镇海心想。 “上楼吧!我的中国同志们!” 西蒙诺夫热情的招呼说。 第八十四集:巧克力 和龙镇海见过的与阿克肖诺夫的合影相比,现在的西蒙诺夫显得苍老很多,头发完全白了,在尼特卡的时候还是灰白相间的。 西蒙诺夫热情的将中方人员带到会议室,副局长柯内舍夫等几个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中方人员里面朱部长和他们打交道最多,谢部长也来过一次,至于翻译,已经是常客了,只有龙镇海是第一次来。 会议室里面摆满了苏霍伊设计局曾经的作品。从螺旋桨到喷气式,细诉着这个著名设计局的底蕴。比较著名的有苏-7,苏-17,苏-22,还有1983年因为打下韩国的波音747飞机,造成269名乘客和机组成员死亡而一夜成名的苏-15。 当然,王冠上的明珠,当属西蒙诺夫最得意的作品,苏-27。 事实上,当初中国选择了苏-27,与西蒙诺夫的大力推销不无关系。一开始中苏接触,苏联人推荐的是米格-29,而中国的情报则更为落后,空军代表团居然提出主要看看米格-23和米格-25! 这时候,西蒙诺夫敏锐地感觉到,要不抓住这笔大单,估计等苏联完了,设计局也就完了。因此,在戈尔巴乔夫访华前2个月,西蒙诺夫来到北京,主动求见中国空军副司令员林虎中将。 两个人谈了什么,现在不得而知,但毫无疑问,林将军是军内对苏-27的大力支持者。他本人,1997年在莫斯科,70岁的将军和俄罗斯飞行员科沃丘尔一道,驾驶苏-30战机在上空做特技飞行动作了筋斗、半筋斗翻转、横滚、超低空通过机场、大坡度低空急转弯、飞机攻角接近120度的“眼镜蛇”动作。 据说这次飞行,是俄罗斯总统叶利钦特批的。 由于互相之间比较熟悉,所以会议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设计局还专门准备了甜点,让今天的碰面不像是会议,倒像是下午茶。 “欢迎中国同志们!”西蒙诺夫顺手给谢部长和朱部长递上两块甜点,“来,尝一尝,以前你们来,我们都没钱买,现在裤腰带总算松一点了。” “是啊!”柯内舍夫说,“要不是局长主动跟你们联系,卖出两架苏-27ub,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这话还真是肺腑之言。那时候整个设计局已经6个月没发工资了,是那两架飞机的钱救了设计局。因为两国政府间协议出售的24架苏-27,苏霍伊设计局是分不到多少钱的,钱都被苏联,后来的俄罗斯联邦政府拿去救命去了。 1980年代末的苏联和90年代初的俄罗斯,好比一艘破船,四处漏水。1990年4月24日,中国居然与苏联签订了向后者提供5亿瑞士法郎的日用消费品政府贷款协议,年息为4%。这让长期以老大哥自居的苏联人情何以堪。1991年底苏联解体时,继承苏联所有国际权利与义务的俄罗斯,内债1万亿卢布,外债1200亿美元。 都说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可是,能不愁吗? 1992年,也就是俄罗斯向中国交付苏-27的时候,俄罗斯的消费品价格比1991年12月上涨了65倍。军工企业要么停产,要么要饭。好在西蒙诺夫脑子活,在根本没有政府许可的情况下,跟中方接触出售局里的苏-27。 在西蒙诺夫到北京跟中方谈判的时候,国内有人告他滥用职权。得知消息的西蒙诺夫立刻找到俄罗斯驻华使馆,请大使给莫斯科发密码电报,请求批准自己的行动。因为已经跟中国人说好了卖2架苏-27ub,俄罗斯政府不能更改“既成事实”,否则将失信于人。 如果没有西蒙诺夫的擅自行动,苏霍伊设计局能不能撑过1992年,还是一个颇值得讨论的话题。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苏霍伊设计局卖的两架苏-27,是双座型,对于初期中国空军飞行员的培训有极大的帮助。 “怎么样?苏-27在中国,你们空军用的顺手吗?”西蒙诺夫很关心苏-27在中国有没有砸牌子,毕竟是自己的得意作品。 这个谢部长比较了解,在确定自己将要作为中方主谈时,他专门去空军调研过。 “很不错,打了几次靶,效果都很好。有一次距离目标公里” 谢部长说的这次打靶,是1993年在西部地区的一个空军基地,空军用苏-27进行r-27导弹打靶实验。那天空中能见度很差,中方专家觉得实验条件不太好,就问能不能改期,没想到俄国人很自信,坚持继续试验。 飞行员驾驶苏-27在80公里外截获目标信号,锁定目标,发射导弹,从雷达信号上,俄方专家认为目标已被击落,可是这么远的距离,我们还从来没有试过,在场的中方人员都心存疑虑。 就在此时,空军副司令员林虎中将悄悄地把警卫员叫了过来。 “你!开车去靶机残骸,速度要快!” 一个小时后,警卫员报告,发现靶机残骸,距离导弹发射位置大概60公里。 “那就好!那就好!这下,中国空军就有了可靠的超视距作战能力了!”西蒙诺夫听了,大为兴奋。“如果你们引进了苏-27的生产线,那以后美国人的航母要再靠近黄海,可就得掂量掂量了!” 听西蒙诺夫说这话,龙镇海还有点吃惊,这老头消息听灵通啊!转念一想,既然参考消息登了,估计他们也会知道。 双方随后大概讨论了引进苏-27生产线的问题。苏霍伊方面大概询问了中方对总生产量的估计。谢部长说大概200架左右,当然这200架不能都是一个样子的,后期生产的肯定要有所改进。按照航空界的说法,就是有好几个批次或改型。 西蒙诺夫对此当然表示赞同,因为早期的苏-27,还是有许多他也不太能接受的缺点。比如说电传系统是模拟的,火控雷达只能同时打击2个目标,空对地武器选择不多等等。 西蒙诺夫对谢部长说:“我今天也给中国同志们说一下我们对苏-27的改进计划。托你们的福,我们现在稍微有点资金可以做点研发的事了。”老头顿了顿,让工作人员拿了两个模型,外形和苏-27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单座,一个双座。 “无论是俄罗斯空军,还是中国空军,装备的苏-27都是对空作战为主,对地攻击能力很差,综合作战能力和美国的f-15c、d,尤其是e型还是有差距。大国空军,还是要进攻,空战只是一个方面。”西蒙诺夫指着两个模型,“我想,中国空军对地攻击能力的短板,某种程度上比空战更突出,是吧?” 在座的跟航空有关的中方人士都在点头,那时候的中国空军,对地攻击基本靠炸弹和机炮,美国人在海湾战争时期展现给世界的精确打击,对着屏幕,操作个十字瞄准点就能把目标炸了的能力,着实让中国人流口水。 “我们设想的有两个型号,一个是苏-35,也就是苏-27的终极改进型号,一个是苏-30,是利用苏-35的部分技术,尤其是内部结构优化和对地攻击技术进行改进的型号。” 20年后的中国珠海,苏-35在万众瞩目之下,进行了非常精彩的表演。而此时的中国空军,也早已成为世界上装备第二先进的空军。 西蒙诺夫接着介绍:“我设想的苏-35,发动机是矢量的,也就是说,喷口可以转动,雷达将采用相控阵体制,机身内部结构更为合理,重载挂点更多,航程也能提高。” 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名词,让在场的中方人员颇为激动,而西蒙诺夫显然也是个善于把握场面的高手,他又拿起了苏-30的模型,“这个,就是苏-30,结构参考苏-35,主要负责空中指挥和对地打击,所以是双座型。” 这时候朱部长问:“您说的这两个型号,大概什么时候定型?” 西蒙诺夫摊摊手:“苏-35还早,有太多技术需要验证。苏-30要快一点,估计96年左右可以出来。” 按西蒙诺夫的意思,苏-27的生产线在后续几个批次的生产中,应适当进行技术升级,苏-30的部分技术可以应用。中方对这个意见很感兴趣。 苏-30和苏-35这两个型号,恰巧都是和阿穆尔共青城生产试飞的,因此对于中方来说,也不需要再换厂家。 对苏霍伊设计局的拜访结束后,谈判小组先整理考察资料,然后准备回国。对生产线的考察是第一步,还要对国内厂家的生产能力进行评估,确定引进生产线时,国内的制造和管理水平能够达到制造苏-27的标准。而在当时,谈判小组的人心里都没底。 晚上7点,莫斯科中央大学的图书馆里,奥嘉正对着一堆生涩难懂的中国字发愁。 “救火?救???是拯救,抢救的意思,可是火灾,不是要把火灭掉吗?怎么能拯救呢?” 奥嘉挠挠头,又翻了一页,“姓名,姓在前,名在后,哦???那,师父的姓是龙,名是什么呢?” 突然,奥嘉看到桌子右边,出现了两块巧克力。 “师父???龙!” 第八十五集:那个她 奥嘉惊讶地一叫,惹得周边的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龙镇海赶紧示意她小点声。 “嘘!???” 奥嘉张大了嘴巴,“龙?你?你怎么来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龙镇海把巧克力放到奥嘉手里,瞄了瞄她正在看的书,《中文日常用语》,“在学中文?我刚好在莫斯科出差,明天就回北京了。刚给你宿舍打电话,你舍友说你在图书馆,我就来看看。” 莫斯科中央大学,包括很多欧美的大学,办学态度比较开放,不像国内,大多是围墙围着,大门上挂着牌子,门口摆着“外来车辆禁止入内”,门卫就跟警察似的盯着进进出出的人。有时候人家几栋楼在一起就是个大学,只要不拿着枪,谁都可以进去。 龙镇海军人出身,判断方位是基本功,加上会俄语,一会就找到图书馆。接下来,就盯着金发女郎看就行了。当然,舍友告诉了龙镇海奥嘉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中文难吗?”龙镇海笑着小声说。 奥嘉先拿了一块巧克力放到嘴里,“嗯,好难!笔画都记不住,好难背!” 龙镇海拿过奥嘉的书看了看,发现上面拿笔做着密密麻麻的笔记,看得出来奥嘉学得很认真。前面几页是一般的日常问候语,早上好之类,后面还有地名、家庭成员叫法、姓氏等等。 “对了,龙,你的名是什么?”奥嘉突然想起来了,赶紧抓住龙镇海问一问。 “镇海。” “什么意思?” 龙镇海不知道怎么形容,“哦,我的姓,龙,跟你们神话里面的龙差不多,不过在中国神话里,龙是住在海里面的神,镇海,就是管住海,让海保持平静的意思。” 奥嘉耳朵听得津津有味,嘴巴嚼的也是有滋有味。 吃完巧克力,奥嘉就收起书本,“龙,我们出去走走吧!” 两人在中央大学的校园里散步。大学里三三两两的人影让龙镇海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是一个生活只有考试和打球的时代,那是一个脑子里只有书本和女生的时代。 虽然国家正处于动乱和衰落之中,但是莫斯科中央大学似乎还保持着高等学府的矜持和气派。校园里的学生也都打扮得体,举止优雅。 龙镇海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奥嘉挨个给他介绍校园里的建筑和景观。时间已是晚上,很多情侣在校园里牵着手,这种场景在当时国内的大学里还不多见。 “龙,你在学校里谈过恋爱吗?”奥嘉笑嘻嘻的问龙镇海。 龙镇海摇摇头,“没有!”他没说谎,当然,没有,也是未遂的代名词。 奥嘉感到很吃惊,“不会吧?你长得帅,又会功夫,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 “呃???”龙镇海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他大三的时候是有点苗头的,对方是大一的师妹,只是父亲突然去世,改变了龙镇海的性格,原来开朗活泼的他变得有点沉闷,处于萌芽状态的爱情也就枯萎了。 “中国大学,谈恋爱的不多,跟你们不一样。” “为什么?你们学校不允许吗?”奥嘉感到很奇怪,“还是爸爸妈妈不允许。” 欧美人很难理解中国人在男女感情上表现出的拘谨和害羞,并把它归为神秘东方文化的一部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神秘,只是社会的进步和变化需要时间。在那个年代,大学生虽不禁止恋爱,但是是禁止结婚的。在21世纪的今天,别说大学生恋爱,初中生手拉手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关关雎鸠嘛。 “那你总有喜欢的吧?那个???她,大概什么样?”奥嘉盯着龙镇海,问个没完。 龙镇海把奥嘉送到宿舍就回去了。得知他要经常来莫斯科出差,奥嘉很高兴,临走之前还跟龙镇海学了几句中国话。 “下次你来,我就能跟你说中文了!” 1995年3月,中俄两国正式开展苏-27飞机生产线和发动机大修线技术转让项目的谈判。经过前期的考察和准备,谈判小组准备了多个预案。 和一般的商务谈判不同,这个谈判由两大部分组成。一个是政府间协议,主要记载需要两国政府批准并予以保障的内容,主要包括确认俄罗斯向中国转让飞机生产线和发动机大修线许可证、生产规模、各种散件的供应数量、双方的义务责任等等。 另一个是生产技术引进原则协议,主要是生产线转让中更加细化的内容,如打通生产线所需时间、方式以及具体的技术内容等。两个协议的谈判交叉进行,本来是要分别签署的,最后纳入到统一的框架内签署。 龙镇海随谈判小组抵达莫斯科。首次谈判定在俄罗斯国防部进行。谢部长对朱部长和龙镇海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我们出马啦!” 朱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是老革命,不用担心!” 在走进谈判大厅的时候,谢部长突然小声对龙镇海说:“你懂俄语,但是在谈判中不要表现出来,所有俄语由翻译说,你假装不懂。” 龙镇海大为不解,“为什么?” “会有用的!”谢部长狡黠的笑了一下。 上午9点,谈判开始。俄方代表团的团长,他们叫首席代表,是俄武器出口公司总经理,特里森。他年纪不大,可是面相却比较老,头发几乎都掉光了,只有几缕长毛在头顶诉说着曾经的茂盛。 特里森先跟谢部长寒暄了几句。武器出口公司也跟中国做过几笔生意,因此还算熟悉。 谈判一开始就不太顺利。 “跟中国做生意,我从来就没赚过钱。”特里森在寒暄过后,突然话锋一转,显得咄咄逼人。 “是吗?那好像您的公司还在跟中国做生意,莫非是做慈善?”谢部长脸上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我不理解中国朋友为什么要买苏-27的生产线,发动机大修线可以。苏-27你们造不了。” “您愿意和我打赌吗?”谢部长还是那个表情。 “你们买我们的苏-27就行了,干嘛还要自己生产呢?”特里森的话显得非常傲慢。 谢部长不动声色,喝了口水,“难道俄罗斯这边的规矩是,要问顾客买东西的目的?好像付钱的才是上帝吧?” 特里森露出不快的表情,“我是为你们好,你们从来没有造过重型战斗机,也从来没造过三代机。买我们的成品,是为你们考虑。” “谢谢您的好意。”谢部长说,“不过如果您历史课成绩好的话,应该知道,凡是当年贵国说我们造不出来的东西,现在我们都造出来了。” 谢部长说的是原子弹、核潜艇、洲际导弹。 “您还可以再说几样,这样过几年我们就都会有了。” 听完翻译的话,特里森觉察到谢部长不是个好惹的人物。于是话锋也渐渐变软。但是刚才的交锋让中方谈判小组所有成员都感到,接下来的谈判一定不会顺风顺水。 上午谈了一个小时,就中场休息。双方代表喝喝咖啡,闲聊一下。谢部长正在同朱部长和龙镇海商量接下来的谈判策略,没想到特里森带着翻译走过来了。 “谢,能看下您的证件吗?” 谢部长大为不解,“证件?干什么?” “您刚才说打赌,那我就跟您打个赌,我岁数一定比您大!”特里森哈哈大笑,露出自信的表情。 谢部长没想到这哥们还来这一出,有点莫名其妙,“比就比吧,要是我比您大,您请我们吃饭。” “好!” 两人都掏出谈判代表证,一看年龄,大,还真大。 谢部长整整大了特里森10岁。 看着瞪大了眼睛的特里森,谢部长操着万年不变的表情: “总经理先生,让我们商量一下,哪里的饭菜比较好吃吧?” 第八十六集:煮酒论英雄 第二天晚上,特里森履行诺言,请谢部长、朱部长还有龙镇海吃饭,外加一个翻译。 席间得知,特里森一定要比年龄的原因是,他认为年纪大的比较占有优势,看来论资排辈也不是东方文化的传统。不过俄罗斯人到了中年以后,这面相老得快,所以特里森觉得对面皮肤细腻,头发旺盛,一定比自己年轻,没想到栽了跟头。 “要不要我送您几瓶生发剂?中国有个章光101,听说效果还不错。”谢部长打趣说。 “真的?真的有?”特里森将信将疑。 谢部长说:“有,下次我给您带几瓶,都是中药做的,没什么副作用,您可以试试。” 特里森万分感谢。也是,就他那犹如戈壁荒山似的头顶,找个小蜜都困难,空有个总经理的头衔罢了。 不过饭桌归饭桌,谈判场上的特里森,依旧是犀利非常,经常跟谢部长争得面红耳赤。当然,面红的始终是他,谢部长的脸,万年不变。 经过2个月左右的来回谈判,双方的焦点落到几个具体问题上。 第一是还要不要再买一部分成品的苏-27。 “你们不能指望就买24架苏-27,我们就把生产线卖给你们,全世界都没有这样的好事!”特里森气鼓鼓的说。 在国际军机的贸易中,卖成品和卖生产线是两种主要方式。一般来说,卖生产线的,两国关系一般比较好,而且买家已经购买了一定数量的飞机。买家之所以要买生产线,一方面是自己生产的东西比较放心,万一出现战争等不测事件,东西在自己手里把稳些。当然印度阿三产的除外。 另一方面,生产线的引入,可以有效提高本国航空工业的水平,尤其是加工制造水平和管理水平,这也是很多买家一定要引入生产线的原因。比如日本买了f-35的生产线,埃及买了中国k-8的生产线。前提是,买家必须要有一定的航空工业基础。所以,你不会听到越南,或者缅甸买飞机生产线的新闻。 “我们不会占贵国的便宜,在引进生产线之前,我们会购买第二批苏-27,前提是你们能及时供货。”谢部长很平静的说,“出国前,我已经得到授权。” “噢?”特里森一听到这个就来了精神,“如果是这样,生产线的出口可以考虑。你们第二批准备买多少?”不光是他,俄方代表团其他人也都精神一振,纷纷直起身子。 谢部长说:“和第一批一样,24架,装备一个团。” 特里森一听就直摇头,“太少了,你们两批才48架,还不够一个航空兵师装备的呢。 “那你们想要多少?”谢部长问了一句。 这时候俄方的副代表说了一句,“至少再买一个师的,72架!” 特里森点点头,“对,你们两批一共买96架,我们才能考虑出售生产线。” “那不可能,我们只会再买24架。” 双方就僵持在这里。 第二就是生产线要花几年时间建成。这是要写进协议的。时间越长,俄方的责任越轻。 特里森摇晃着圆圆的脑袋,几缕可以数得清数量的头发耷拉在眼前,他马上用手把它们拨弄上去。 “你们至少要6年花才能把生产线建起来。” “不可能花那么久,”谢部长的语气斩钉截铁,“至多5年,生产线就要建成。” 特里森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5年?您在开玩笑吧?中国现在还在生产米格-21,你们难道认为生产苏-27和米格-21是一回事吗?”特里森说完,俄方代表团的其他人都笑了。 特里森说的米格-21,在中国就是歼-7。当时准备建设苏-27生产线的沈阳飞机制造厂,生产的是歼-7的双发放大版歼-8,当然技术和工艺水平有一定的提高。而歼-7主要在成都的132厂生产。当时歼-7的深度改型,采用双三角翼的歼-7e刚刚服役。至于俄罗斯,米格-21早在年就停产了。 这时候朱部长发话了。“中国航空工业有很好的基础,毕竟,从1956年开始,我们已经干了近40年。”朱部长话锋一转,“都说我们是前苏联的学生,如果学生没用,那是不是说师父水平也不怎么样?” 这话说得真有水平,俄方代表团鸦雀无声,没法反驳。 第三,就是用多少架苏-27的零部件打通生产线的问题。所谓打通生产线,意思是经过设备的调试、试运行,发现生产线在安装、生产中的问题,然后进行相应的调整,固化状态,实现后续的大批量生产。当然,打通生产线需要投入一定量的零部件试生产,这也是生产线建设的成本。打通的数量越多,意味着俄罗斯卖的散件数量就越多,而中方得到的合格成品数量就越少。 谢部长坚持,打通生产线所需的飞机散件数量不能超过15架。超过这个数量,不仅成本难以接受,时间也耽搁不起。 “不行,我对你们的生产技术缺乏信心,我认为至少20架。”特里森又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20架,总共才200架的量,10%都来试生产了,中国人哪那么有钱。 几个关键问题卡在那里,双方谁也不让步。特里森脑子一转,想了个招。 “谢,我们谈了这么久,也做了大量工作,既然我们是东道主,理应招待你们,这样,下午不谈了,晚上我们在索菲亚酒店招待中方谈判组,大家放松一下,您看怎么样?” “行!客随主便,我们也尝尝俄罗斯的美食!”谢部长很爽快的答应了。 都说中国有酒文化,当然有,只是,俄罗斯好像也有,而且好像这文化氛围一点也不差。特里森的如意算盘是,在酒桌上把中国人打倒,自然会影响他们在谈判桌上的气势。他的底气,当然是老毛子的酒量。 比拼文化底蕴的时候到了。 谢部长跟朱部长和龙镇海一合计,这酒席八成就是个鸿门宴,肯定是拼酒的。 谢部长把谈判小组所有人叫到一起,下了死命令,“谈判桌上不能输,酒桌上也不能输!” 晚上6点,索菲亚大酒店,特里森直接包了一个大厅,总共5桌,2桌俄方小组,2桌中方小组,1桌中俄双方领导混坐。 每个桌子上都放了10瓶伏特加。 特里森先致辞,大意是这场酒来得太迟了。龙镇海心想,太迟?你这是没辙了吧? 简短的寒暄之后,双方就开始推杯换盏了。按事先布置的战术,中方人员先大口吃菜,越多越好。一边吃菜一边竖大拇指,意思是俄罗斯美食棒极啦!俺们好羡慕哦! 十分钟美食吃好,让俄国佬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朱部长先跟特里森干了一杯。然后拿着一瓶伏特加,端着酒杯,来到旁边俄方一桌。 “来!同志们!我们挨个来!” 朱部长打了一圈,连着喝了10杯,然后跟没事一样回到位子上,冲特里森笑笑,“总经理先生,这酒不错!” 那意思是,该你了。 特里森没想到朱部长腿不晃头不摇,心想,这哥们看着挺斯文,酒量可以啊?那我也不能输了场面。 特里森照样来到中方一桌,也是一口气10杯,喝完脸色铁青,瞬间又变红了。 在场的中国人起哄,“总经理厉害!好酒量!” 俄国人也跟着起哄,纷纷鼓掌吹口哨。 特里森心里骂着:“混蛋,光我一个人吗?你们不上啊?” 接下来陈部长上了,换了一桌,又是连着10杯。没办法,特里森只好让自己的副手也上。打了平手后,接下来龙镇海粉墨登场。 龙镇海直接拿着酒瓶,杯子都不用,直接两桌20杯,一瓶喝完。 在场的老毛子都傻了。 特里森让自己的另一个副组长上,结果第二桌不到一半,爷们就倒地了。 谢部长哈哈大笑,对特里森说:“我们中国有一个历史故事,两个将军用青梅煮酒,纵论天下英雄。总经理先生,我们今天也来效仿一下古人如何?” 特里森满脸通红,根本没听清谢部长说什么。 朱部长直接把他面前的酒倒满,碰了一下,一仰头把自己的全喝了。然后把杯子倒过来,示意滴酒不剩。 特里森接下去只有接招的份了。没过一会,他就拉着酒店的服务员跳舞,谁也拦不住。 当天晚上,有一半的俄方代表是别人抬出去的。特里森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来。要不是自己的太太冲他发火,估计他还得睡到第二天。 “我怎么在这里?安娜?” “这是你家!哦!上帝啊!昨天你喝的跟个死猪似的,吐得家里到处都是!我真应该拿刀剁了你!” 而当晚中方谈判组回去后,谢部长拿出一个盒子,对龙镇海说: “这海王金樽,效果还不错吧?去年才出来的新品啊!” 业界良心。 第二天的谈判桌,对面的俄方代表一个个都抬不起头来,特里森更像一个斗败了的公鸡,原有的气势荡然无存。 接下来的谈判非常顺利。一个月后,谈判改在北京进行,原则协议接近完成,技术细节谈判也在同时进行。 在谈判的最后一天,俄方翻译来找谢部长,说特里森想跟他见见面。 谢部长不知道有什么事,就跟翻译去了。 直到很晚,谢部长才回到驻地,朱部长和龙镇海赶紧问他特里森找他什么事。 “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谢部长一脸凝重。 第八十七集:推倒重来 原来谢部长到了特里森的房间,就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特里森在房间的茶几上摆了一些小点心,水果,还有酒杯,茶几旁摆放着两把椅子,后面就是大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长安街的美景。谢部长注意到,那酒居然是茅台。 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如果能以放松的心情坐在茶几边品品茶,喝喝酒,倒也是一种享受,可惜房间里的人根本无暇他顾。 特里森一看到谢部长,马上站起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谢,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今天跟你叙叙旧。” 谢部长被整的莫名其妙,从来没见特里森这么热情啊。难道是谈判快结束了,来点情感交流? “好啊!今天不谈工作,就聊聊天!” 两个人坐下,特里森先倒了两杯酒,“中国有句古话,叫先干为敬,我先干了!对您表示敬意!” 说完特里森一口就把酒给干了。完了长出了一口气。 谢部长也把酒干了,然后看桌子上居然有油炸花生米,“哈哈,看来您跟我们打交道时间长了,连下酒菜都知道了!” 特里森也笑笑:“嗯,说实话,喝酒再吃点花生米,确实很舒服,尤其是啤酒,这一招我带回俄罗斯继续用。” “谈判也快结束了,您很快就能回国了嘛,回家试试,用油炸炸就行。”谢部长教特里森,“炸完之后上面稍微撒点盐,口感更好。” 特里森了解了花生米的做法,谢过部长的好意。然后他望着远方的长安街,突然说了一句: “我回国很快了,但是谈判没这么快结束。” 谢部长心里咯噔一下,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谢,我刚接到命令,从明天开始,我不再担任我方谈判小组组长职务,由格里申接任。接下来的谈判,他来主持俄方所有工作。” “格里申?您说的是格里申中将?”谢部长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大事不好。 “是的!” “谢,谈判桌上,我们各为其主,谈判桌下,我们是朋友。我很欣赏你,还有你的小组成员。以后有机会到莫斯科,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 特里森的话很直率,也很真诚。谢部长看着他,点点头,“没问题!上次送您的生发剂,还好用吗?我看您这前脑门,好像长了一点出来。” “有用有用!”一提这个特里森就很兴奋,“别人都说长了点,我自己看也长了点,这中草药做的东西还真神奇!” “那您走之前,我再送您两瓶!” “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了!” 朱部长和龙镇海听完谢部长的描述,都觉得谈判横生变数, 龙镇海并不知道格里申是谁,他问了一句:“这个人很厉害吗?” 格里申,上将军衔,曾经担任过苏联对外经济联络部副部长。此人早在中苏谈判苏-27引进合同时,就兼任过负责具体工作的对外经济联络部工程总局局长。 当时他本来要和贺副司令员直接谈判906项目的政府间协议,那时候贺副司令员是少将,格里申觉得不对等,自己吃亏了,就改派工程总局副局长米罗诺夫来谈,于是中方也换成军事装备技术合作局副局长陈洪生。 “他呢,”朱部长跟他打过交道,“在苏联一直负责对外军援工作,干了30年。因为是援助,所以对打交道的对象一向抱着居高临下的态度。政府间协议中就是他提出不是平等互利,而是援助。为这个,贺副司令员跟他争了很久。” “这么牛?看来很难缠啊!”龙镇海说。 “是啊,他的名声我早就听过,所以这次换人,对我们肯定是增加麻烦了。他确实厉害,70多岁了,还能在谈判一线工作,值得我们学习。”谢部长说,“算了,也别想了,安心准备工作吧!” 一周后,中方谈判小组来到莫斯科,双方再次坐在谈判桌前,只是对面的组长换成了一个头发雪白的老人。 刚开场,格里申缓缓的说了一句:“我看过双方之前谈的初步成果,有很多地方明显不成立,所以原则协议不能签署,所有条款的谈判全部重来。” “什么?全部重来?”在场的中方人员面面相觑,大惊不已。虽然面对如此变化,可是谢部长依旧不动声色,“为什么?您有什么理由吗?” “我的前任,特里森先生,对飞机生产线和发动机大修线这种专业度很高的项目不太懂,”格里申傲慢的说,“现在换个行家跟你们谈。” “我不怀疑您是行家,但是全部推倒之前的共识,也是对中方的不尊重。”谢部长一字一句的掷地有声。 “我想,等符合双方利益的合同签署了,才是对双方的最大尊重。”格里申不愧是老谋深算,言语间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双方观点差距太大,只能暂时休会。 看着两位前辈神色凝重,龙镇海对他们说:“没事,咱出去逛逛,透透气,攒足精神再跟他们斗!” 谢部长和朱部长也觉得有道理,就跟着龙镇海去逛街了。 三个大老爷们,也不会去买衣服什么的,再说俄罗斯的日用消费品奇贵无比,也消费不起。走在街上,龙镇海突然看到远处有个游乐园,隐约还有过山车。 “两位领导,我们去坐过山车吧?新鲜玩意,还没坐过呢!” 谢部长看着朱部长:“那都是年轻人玩的东西,我们两个老头子去,合适吗?” 朱部长大手一挥,“去!有啥不合适的!咱去花钱,难道还不让上了!别让自己心态老,我们也年轻着呢!” 三个人兴冲冲的往游乐园走。到了里面先买票。然后看了一会过山车的玩法,上面的人声嘶力竭,看来确实刺激。 龙真还拿着票,准备检票,却被一个壮实的管理员拦住了。 “坐过山车,得先测脉搏血压!” 龙镇海觉得好奇怪,没听说国内的过山车还有这个要求吗!于是就问了一句。 “过山车可能对高血压或者心脏不好的人士健康有损害,这也是为您着想吗!”管理员解释说。 龙镇海就先让谢部长和朱部长去测。测完了都说没问题。最后自己去测,没想到测完了,管理员大惊失色! “不会有问题吧?”龙镇海吓一跳! “哪有什么问题,很好,非常好,简直达到航天员的标准!”管理员冲龙镇海竖起了大拇指,“小伙子!看来平时经常锻炼嘛!” 三个人上了过山车,随着一声汽笛声响起,过山车缓缓加速,越来越快,然后高速冲上一个大圈,旋即又几乎垂直往下,紧接着又是一个滚转,跟战斗机一样。 刚才在下面看的时候,谢部长和朱部长的腿就有点发软,这下可好,两个人把吃奶的力气都拿来喊了,朱部长一边喊,一边把帽子紧紧攥在手里,生怕飞了。 龙镇海倒没事,因为身体素质棒,对那点正负过载扛扛就过去了。可旁边一个俄罗斯美女就不一样了,那嘴张得比吃饭的碗都大,在过山车做一个“倒挂金钟”的动作时,她拼命抱住龙镇海的胳膊,说啥也不松开。 当过山车缓缓停到站台时,意犹未尽的美女还抱着龙镇海呢。 朱部长差点吐了,谢部长扶着他,“老朱,没想到你这么结实,居然还会晕!哈哈!” “不行不行,年纪大了,头昏的厉害!”朱部长头昏眼花,路也走不动了。 龙镇海也过来扶着朱部长,这时候他上衣里的大哥大突然响了,拿出来一看,似乎是乌克兰的号码。接了一听,居然是陈可法打来的。 “小陈?什么事啊?” “组长,好消息!乌克兰总统宣布瓦良格号为黑海造船厂财产,船厂有处置权啦!” “噢?真的?” 龙镇海立刻赶到莫斯科的大使馆,和驻乌克兰使馆取得联系,对方证实了这一消息,并已经通报国内。龙镇海随即又跟徐小平打了电话,通知他一下。 从使馆出来,龙镇海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第八十八集:舷梯 根据海司的安排,龙镇海紧急飞赴尼古拉耶夫,和船厂那边商讨购船事宜,谢部长和朱部长留在莫斯科接着谈判。 格里申这边确实不好对付。他不仅将原来接近达成的原则协议全部推翻,而且还在上面加了码。 新购成品苏-27的数量,增加为100架; 生产线建成的时间,格里申改成7年; 俄方对保障生产线关键工艺、设备完整性不负责任; 打通生产线后,不负责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援和供应必须的原材料、毛坯件; 打通生产线需要的散件数量,原来特里森说的是20套,格里申狮子大开口,要70-80套。这样等于中方如果要保证200架苏-27服役,那就要买270-280套散件。 这不扯的吗! 龙镇海这边倒挺顺利。到了尼古拉耶夫,他赶紧联系马卡洛夫厂长。老厂长叫了尤金在家里商量。 半年多没见,龙镇海感觉马卡洛夫明显衰弱很多。受糖尿病和关节炎的折磨,马卡洛夫走路都需要拐杖了。 将瓦良格的处置权交给船厂,是总统库奇马亲自宣布的。这个库奇马,就是当年在马卡洛夫陪同下,和俄罗斯总理切尔诺梅尔金一同参观瓦良格的,当时他还是乌克兰总理。 有了这个权力,船厂就可以同相关机构洽谈如何转让瓦良格的事宜了。否则一切都名不正言不顺。 “我们忙了一年多,现在终于有个曙光了。”马卡洛夫厂长先开个头,“除了移交给船厂,政府还有其他指示吗?”他问尤金。 “没有,但我估计他们一定会指派个负责人来审批这件事,处置权在船厂,也不可能一切由船厂说了算。”尤金说,按他的经验,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龙镇海问:“您的意思是,政府那边肯定还会设置点障碍?” “那当然!”尤金笑笑,“瓦良格是个香饽饽,谁不想从中捞点好处啊!” “那现在明确负责人了吗?”龙镇海接着问,“到底是个什么程序呢?是船厂确定交易对象,他来审批,还是交易过程他也要干预?” 马卡洛夫在旁边说:“是啊,尤金,这可不是个小事,你得盯紧点,必要时,我会用我在基辅的关系疏通一下。” “现在还没定。”尤金说:“是这样的,龙组长,厂长,我估计这件事,肯定要有个公开的程序,比如招投标什么的,如果指定卖给一家,肯定会有人去基辅告状。至于负责人,等确定以后,我们再和他沟通沟通。” 龙镇海对招投标之类的事务一窍不通,这也正常。常年的部队生涯,让他多少和这个社会有点脱节。 “招投标?也就是会有其他人参加?比价格吗?那我们怎么可能比得过美国人和日本人?”在龙镇海的印象里,招投标似乎跟公开拍卖差不多,一个人拿着牌子报价就行了。 马卡洛夫摆摆手:“龙组长,不是这样的。招投标虽然有价格因素,但是过程复杂,里面有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间。” “对!厂长说的对,价格不是决定性因素,”尤金接过话茬说,“招投标的事,我们弄过很多了,价格,公司实力,相应的投标文件,资格限制等等,都可以操作。如果不公开招标,基辅那些政党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马卡洛夫缓缓的说:“招标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 听两位这么解释,龙镇海稍稍放下心来。这时候尤金又补充了一句:“现在回想乌里扬诺夫斯克号的经历,我想,即便美国人弄个公司来阻拦,也不会真往里面砸多少钱,他们其实还是很抠门的,顶多会用一些下三滥的招数。” 这话倒不假。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被拆毁,除了那个买废钢的公司损失点定金,美国人几乎等于空手套白狼。商人般的精明,在这件事情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所以,问题的关键是你们要有充足的资金保障,还有完整的公司来运作,得弄得像真的一样。”尤金提醒龙镇海。 龙镇海和他们协商过后,就跟徐小平联系,让他准备筹建收购瓦良格的项目公司。完了龙镇海来到酒店,跟陈可法和赵坤他们聚聚。 陈可法一见到龙镇海,高兴的不行,“组长!你可回来了!现在就我们两个,可忙怀了!” “哦?什么事这么忙?” “赵哥说吧,他比较专业。”陈可法指指赵坤。 赵坤推了推眼镜,“一个燃气轮机的事,样机造出来了,不过试运行出了几次大故障,现在还在解决呢。” 龙镇海最近一直在忙苏-27谈判的事,对乌克兰这边倒无暇顾及。赵坤这么说起,倒让他很担心,因为燃气轮机直接关系到整个航母编队的作战能力。 “哦?是吗?出什么问题了?” “上个月轴承坏了,前几天又出了裂纹,尼古拉斯也赶过来,帮忙技术分析呢。” “问题很大吗?” 赵坤说:“我问过王总师,他也在和闻所长盯着试运行的事。现在运行的是utz-25000燃气轮机样机的2号机组,据他说问题不算很严重,但估计也得花上几个月解决,要提方案,模拟,再实机运行。” “还有其他事吗?你说说呗。”龙镇海冲陈可法努努嘴。 陈可法挠挠头,还得想想。“嗯,这几个月主要是找船厂要船坞、航母主要构件的工艺资料,发给中船那边,中船要系统的组织船厂和配套厂家提升制造水平,否则改装也很困难。” “这事得专人负责协调,让曹震负责。” “对,现在就是他在负责。毕竟他对这块业务熟。”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可法和赵坤问龙镇海现在谈判的情况。龙镇海简要介绍了一下。 “苏-27的生产线我们是肯定要买的,谈判再难也要拿下。这条线太重要了,有了它,后续改进就有了基础,舰载机也有依托。”龙镇海说,“不然的话,我们买瓦良格也是没有意义的。” “俄国人爽快吗?”陈可法问,“乌克兰人好像蛮爽快的。” 龙镇海摇摇头,“俄国人比乌克兰难缠多了。毕竟国力不一样。这事贺副司令员提醒过我,不过还是超乎我的预想。” 赵坤说:“没事,在乌克兰这边,命都快丢了,俄罗斯那点困难不算啥。相信组长能干好。” 三个人就在海边的餐馆里边吃边聊。远处不停有汽笛声响起。虽然眼下一片漆黑,但是黎明很快就会来到。 第二天,龙镇海赶回莫斯科。到了酒店同谢部长他们汇合。见到面,龙镇海第一句就问:“格里申松口了吗?” “没呢!他非常顽固。几乎所有重要的内容都不让步。”谢部长倒是很平静,“当然,我们也是寸步不让。” “那都不松口,僵在那里怎么办?”龙镇海觉得这也不是个办法。 朱部长说:“实在不行,只能高层协调了。对于军工贸易,中俄两国是有联络机制的,就是中俄军事技术合作混合委员会。俄方的负责人是副总理。” “那中方的负责人是谁?”龙镇海问。 “刘副主席。” 一个月后,为了解决谈判僵持不下的问题,军委刘副主席亲自带队前往俄罗斯,准备解决掉横亘在双方面前的障碍。 这是龙镇海第一次这么近见到刘副主席。以前他还是海军司令的时候,视察东海舰队时,龙镇海在站坡的时候远远望见过他。 看着刘副主席花白的双鬓,龙镇海打心眼里佩服这位老将军,80岁的高龄,还要亲自为国家利益出马。 俄方对此次刘副主席带队来访非常重视,派专机将代表团从莫斯科拉到图拉。可是百密一疏。图拉机场设施简陋,俄方派的又是伊尔-14飞机,到了机场,俄方接待人员才发现没有适合这个飞机用的标准舷梯。 飞机已经在滑行道了,巨大的发动机噪音加剧了人们内心的焦急。 “这可怎么办?!要是坏了事,国防部长不得枪毙我!” 负责接待的俄方官员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上哪找梯子去呢? 第八十九集:老将出马 哥们急的额头直冒汗, “梯子!梯子!我要梯子!” 倒有点像周星驰《破坏之王》里面的片段,主人公找梯子找疯了,旁边一个该揍的家伙给他一个10几公分大的玩具梯子,上面还有个小人滑上滑下。 伊尔-14是一种很老的支线客机,1954年开始就在苏联民航使用了。中国也前前后后进口了近百架。该机还曾做过主席和总理的专机。这飞机老,也小,所以和这正常尺寸的舷梯不匹配。 要知道,飞机上可是中国的军委副主席,主管军队的2号人物!这要是怠慢了,估计头上的这顶乌纱帽也就没了。 这时候,他看到跑到那一边,正在列队前进的俄空降兵第106师的一队官兵,突然想了一个主意。 他撒开腿飞奔,西装和领带随风飘起,只恨爹妈没多给两条腿。只见他跑到列队的空降兵那里,跟指挥官连说带比划,指挥官立刻命令两个身高体壮的士兵跟着他,再飞奔回来。 这时候,伊尔-14已经滑行到停机位,发动机刚刚停车,螺旋桨还在转呢。欢迎的人群已经就位。从舷窗可以看到,里面的中方代表团已经纷纷起身,再有一会就该下来了。 那哥们这时候匆匆带着两个空降兵跑到飞机边。服务人员正在铺红地毯。说是红地毯,其实就是一块红布。 在那哥们的指挥下,两个空降兵在飞机舱门下面站好。 过了一会,见一切准备妥当,那哥们冲伊尔-14的飞行员挥手示意,飞行员点点头,回头朝机舱内喊了一声。 飞机舱门打开了。不一会,刘副主席就出现在门口。 估计这场面,老将军是第一次碰到。这??????? 没有梯子,让我一个老头蹦下去?怎么说舱门离地面也有2米多高,这老胳膊老腿,不得折? 负责接待的哥们赶紧过来,冲刘副主席点头哈腰:“将军!实在对不起!机场没有和伊尔-14配的舷梯!我让两个小伙子扶您下来!真是招待不周!将军阁下,您别见怪!” 刘副主席早年曾在苏联学习过,会说俄语。知道怎么回事后,他微笑了一下,“没事!” 两个空降兵踮起脚,刘副主席缓缓的蹲下来,小伙子直接把将军抱到地面。 刘副主席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军大衣上沾的灰。两个空降兵立刻立正,敬礼。 将军举起右手还礼。接着飞机上的其他人也都是这么下来的,直到机场的人找来两个大箱子放到舱门下面。 机场举行了简短的欢迎仪式,年轻的姑娘给刘副主席献上面包和盐。接待人员一个劲地道歉,老将军根本就不在意,他来的目的是谈判。 图拉是俄罗斯欧洲部分中部的一个城市,图拉州的首府。城市不大,只有三十万人左右,但是军工厂和机械制造厂却有很多,比如图拉机械厂、图拉武器厂、“斯坦普”机械制造厂图拉子弹厂等等,光一个武器厂就有职工14000人,在这样一个人口规模的城市里,算是很大的企业了。此外还有一个俄罗斯图拉国立大学,能排到全国前20位。 俄方安排代表团的大部分人员在火车站附近的莫斯科宾馆住。图拉城市小,酒店规模小,设施差,而刘副主席和主要随行人员,包括谢部长等,则住在城郊的一个曾是州委员会的别墅里。 刘副主席的警卫、翻译、副官和通信人员住在他旁边的房间里,床铺根本不够。 “怎么连个躺下的地方都没有?这还是出国嘛!”警卫员小刘在发牢骚。 正巧被出来的刘副主席听到了。 “怎么?床铺不够吗?”老将军关心的问,让小刘带他进房间看看。 “首长!我们四个人,就两张小床,根本不能睡!”小刘抱怨说。 刘副主席在房间里看了看,确实不够,就对小刘说:“把我房间的床搬出来,我睡床垫,你们在床板上铺两床毛毯,应该够了。” 小刘直摇头,“可首长,你怎么能谁床垫呢,铺在地上会着凉的。” “没事!房间里是地板,不会着凉的,快去!” “是!” 等一切都弄完,正好谢部长从一楼上来了,他看了看房间,得知刘副主席自己要睡床垫,觉得这条件太差了,想让俄方给刘副主席再找个地方。 “首长,怎么也得给您张大床吧!这条件,还不如海军的招待所呢!” “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受的!”刘副主席挥挥手,坚决不同意,“这条件怎么了?比起当年打游击战的时候,不知道好多少倍了!” 刘副主席1929年就参加革命,31年当了红军,参加过鄂豫皖苏区历次反“围剿”战役和长征。抗战的时候,他在129师,后来又调到冀南军区和冀鲁豫军区、第六军分区,全国解放时,已经是第十军副政治委员。多年的枪林弹雨,成就了他钢铁般的意志,和对物质生活的极度轻视。 第二天一早,刘副主席率领中方代表团和俄方团长,政府副总理谢尔久科夫开始谈判。刘副主席坐在中间,谢部长、朱部长、龙镇海和翻译分列两边。 老将军不怒自威,气场极大。俄方从团长到成员,对他都有几分忌惮。虽然谢尔久科夫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谁都看得出来,面对刘副主席,俄国人多少有点不自在。 “我这次来,是为了扫清两国在苏-27飞机生产线和发动机大修线引进谈判中的一些障碍,”刘副主席的开场白很直接,“我已经80岁了,希望您别让我空着手回去。” “能和老将军谈判,是我的荣幸!”谢尔久科夫说,“我们双方都希望谈判能顺利进行,我相信您不会空着手回去。” “首先,让我们确定一下项目谈判的前提条件。”刘副主席放下眼镜,“苏-27我们已经买了24架,现在为了引进生产线,我们可以再买一定数量的苏-27,表示我方的诚意,但是这个数量不可能太多。” 谢尔久科夫很坦率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们可能以为我们是为了省钱,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贵方,不是这么一回事。”一听这话,在场的俄方人员都很惊奇,于是很想听听刘副主席怎么解释。 刘副主席放下手中的一些资料,直接对谢尔久科夫说:“中国是个大国,中国空军的发展有自己的规划,这里面就包括各类飞机的数量和用途。对苏-27这样的重型制空战斗机,我们的需求是有限的,不可能太多,这一点,我想贵国空军也一样。” 这话真诚实在,几乎无法反驳。很简单,重型机贵,就连财大气粗的美国,也是重型的f-15和轻型的f-16搭配,至于俄罗斯,是苏-27和米格-29搭配。中国和苏-27搭配的歼-10,当时正在紧锣密鼓地研制,所以,单纯的制空型苏-27,中国空军有个240架左右足够。现代空战可不是二战,动不动上百架飞机缠斗。朝鲜战争时期米格-15和f-86百架左右规模的战斗,算是大规模空战的绝唱了。 俄方代表团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听刘副主席发言。好像他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演讲的。 龙镇海仔细观察着刘副主席说话时的神态,老将军丝毫没有咄咄逼人的神情,看着像一位老爷爷在跟你聊天,但是所说的话逻辑严密,合情合理,找不出破绽,对场面的把控能力极强,让人不由自主的信服他的观点,或者说,心悦诚服,用这个词来形容最贴切。 “中方也已经开始和贵国商量引进苏-30的事宜,就是发展对地攻击能力,弥补苏-27纯制空战斗机的不足。”刘副主席透露的这一消息,在场的很多人还不知道,“可总盘子就那么大,苏-27买多了,苏-30就会少,朝三暮四的道理,我想您也明白。问题的关键不是钱,而是中国不需要那么多纯制空的苏-27。” 谢尔久科夫听完刘副主席的话,表示完全赞同,“那将军阁下,中方打算买多少苏-27的成品?告诉我一个数字吧。” 刘副主席做了一个手势,“24架,一个团,这一点,我们没有变过。不是预算不变,而是装备规划不变。” “这一点我完全理解,”谢尔久科夫说,“可是将军阁下,24架对我们来说,实在太少。何况上一批的付款方式又很特别,我们也很为难。” “我也理解。”刘副主席笑了笑,“所谓为了表示诚意,第二批24架,中方将全部采用现汇,也就是美元支付。” 俄方代表团一听,立刻议论纷纷。24架现汇,即便按上次合同的价格,也是14亿美元了。这对几乎全靠石油和军火出口养活自己的俄罗斯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谢尔久科夫似乎被打动了,“我们将认真考虑您的提议。” 经过两天的谈判,俄方接受了刘副主席几乎所有的提议。第二批苏-27整机24架,全部美元支付,合同文本完全按照首批苏-27引进的合同来。生产线规模为200架,5年建成,打通生产线散件数量不超过15架。最后只剩总价、付款方式和进度没有定。 中方代表团欢欣鼓舞,在钦佩老将军的同时,也都开始准备庆贺了。 没想到刘副主席很严肃的说了一句:“没到手的东西,都不算数。下个月在北京的最后谈判,还会有变数,你们要有准备!” 老将军毕竟经历的风雨多,1个月后的北京,最后一次谈判,让双方都经历了一次过山车似的局面。 差半点就崩了。 第九十集:峰回路转 一个月后,在北京银轮宾馆,中俄双方就苏-27飞机生产线和发动机大修线引进项目的最终谈判举行。 俄方来了一个30多人的庞大代表团,包括各级官员。领头人当然还是格里申。谢部长是中方主谈和代表团副团长。双方领导层都下了死命令,必须谈成。 格里申城府极深,虽然上级给他的压力不小,但他表面上依旧不紧不慢。谢部长也是一样,总是略带微笑,对所有不符合中方利益的提议一概礼貌拒绝。 由于其他协议细节在刘副主席访俄时已经确定,最后只剩总价、付款比例和进度了。总价大概20亿美元左右,双方报价大概差个3亿。当然不仅是总价,如此大的金额,付款比例提高几个百分点,就是上千万美元,早一天付款,也就意味着损失一天的利息。对于当时外汇储备也就700多亿美元的中国来说,能省一点就省一点,那可都是中国百姓的血汗钱,大方不得。 谈了几天,毫无进展。直到俄方代表团准备启程回国的前一天,仍然没有达成协议。 在这天中午,谢部长、朱部长和龙镇海商量。这次俄方来这么多要员,有军方的,有财政部的,有银行的,还有外贸部的,一定是希望能谈成的。 “不然来这么多人干嘛?又不是游览长城。”谢部长说,“对吧?!” “嗯!”朱部长说,“不过还是要以防万一。俄罗斯中央政府肯定需要这笔钱,就他们目前的经济状况,都快破产了。” 龙镇海也觉得是,屋漏偏逢连夜雨,1994年俄罗斯又爆发了第一次车臣战争,北极熊又被放了一次血。别说20亿,10亿美元对俄罗斯都算是巨款。 所以三个人定了严守防线的谈判策略,绝不主动松口。 第二天早上8时,双方开展最后一轮谈判。 俄方是客人,所以客人先提条件。格里申拿出一个方案,他称之为最终方案,谢部长一看,和之前被中方否定的方案没多少区别,于是坚决给顶回去了。 谢部长和格里申面对面。此时双方都有一个信念,谁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 为了调节气氛,格里申和谢部长不时的开点小玩笑,可好像双方都没人笑,挺尴尬的,只好对坐相峙。谈判大厅里的气氛异常压抑。双方代表就这么坐着,给对方传递无声的压力。 静坐了好久,除了中间有内急上厕所的外,其他人都是稳稳不动。两边传话报信的人不停往来于谈判大厅和电话机之间,给一片寂静的大厅带来了不间断的脚步声。 这时候,秘书悄悄跑到谢部长身边耳语了一句。 “俄国人不停地和使馆通话,汇报进度。可能是使馆的参赞发了脾气,说回莫斯科的计划不能变,要格里申加快谈判进度。” 谢部长一听,心里更加有数了,这下十拿九稳了。 可格里申看起来仍旧不动声色。谢部长试着提了几个变化不太大的方案,都被格里申直接拒绝了。 这时候已经到了10点钟。秘书又跑过来对谢部长小声说: “俄罗斯代表团已经开始装行李了!” 谢部长心里咯噔一下,老毛子真的要走?还是在演戏?这要真走了,自己责任可就大了! 这时除了仍在谈判的俄方人员,其他俄方代表团成员已经坐上车,准备去机场,他们的专机起飞时间定在12点。 但表面上谢部长眼睛都不眨一下。朱部长也是一样。龙镇海用眼角斜瞄了身边的谢部长一眼,看到领导纹丝不动,自己也就这么直挺挺的坐着,双手放在腿上,水也不喝。 过了半小时,秘书又跑到谢部长身边。 “俄方代表团到机场了,行李开始装机,他们在安检了!” 又过了一会,俄方人员已经登机。 谢部长还是老样子。 快到12点的时候,秘书走到谢部长身边,“团长着急了,让我告诉你,看来俄国人真的要走了,该亮底了!” 这时候俄方也有人走到格里申身边,耳语了几句,估计是告诉他登机的事情的。格里申听完,挥挥手就让他下去了,自己还是坐着不动。 谢部长此刻心里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万一这次谈不成,以后再想继续,可就非常被动了。到时候不是多花美元的事,而是延迟了装备生产和交付的时间,几个月就白白浪费了,自己不就是罪人了吗?!怎么对得起八十岁还跑到俄罗斯去谈判的刘副主席! 可是谢部长转念一想,格里申这个老狐狸,从当初引进苏-27谈判开始,就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他也不可能放过今天达成协议的机会。可是这老狐狸心理素质太好了,再急的事,表面是也绝不会有半点波澜,再挺挺!一定会有转机! 这时候翻译实在憋不住了,起身去厕所了。 过了一会,俄方一位代表走到格里申身边,看中方翻译不在,就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也没太压低声音。 龙镇海听到了,他说的是:“国防部要求不得回国,留下来继续谈判,必须谈成!” 龙镇海心中暗喜,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悄悄地把桌面下的手挪到谢部长大腿上,捏了一下。 谢部长心领神会,接着等。 十分钟后,秘书走到谢部长身边:“俄方代表团行李从飞机上卸下来了。” 这时候,中方三个核心人物都知道,俄国人服软了,心里各自暗暗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如果再拖个几分钟,说不定谢部长这边就坚持不住了。 几乎同时,格里申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谢部长,我的代表团决定留下来,继续完成我们的工作,不过我建议先休息两个小时。” 谢部长顺水推舟,表示同意,“听从您的建议,格里申将军。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我们都还没吃午饭呢!”其实再不站起来活动一会,这腿都要麻了。 下午4时,双方代表重新回到谈判桌前。格里申又提出了一个方案,在谢部长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外是无论是总价,付款比例还是进度,都在中方预设的底线之内。 意料之中是,从得知俄罗斯代表团卸行李那一刻开始,谢部长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事后得知,俄方没有想到中方居然如此强硬,内部先乱了阵脚。国防部临时撤销了当天返回莫斯科的计划,30多个已经上飞机等待起飞的代表团成员全部返回宾馆。当然,协议达成后,作为奖励,国防部同意中方带他们四处玩玩,也不用着急回来了。 当天原则协议谈判结束,刘副主席在钓鱼台国宾馆设宴招待双方代表团。格里申喝的酩酊大醉。第二天本来安排俄方代表团游览故宫,可是一整天都没见到他。 格里申在俄国大使馆睡了整整一天。 1996年12月,俄副总理波雷纳科夫访华,双方正式签署苏-27生产线和发动机大修线引进的政府间协议和商务协议。此时的沈阳飞机制造厂,来自大连的建筑师正在加班加点的指导工人们进行厂房施工。在此之前的4月和7月,现汇购买的第二批24架苏-27飞抵广东,装备空2师,也成就了后者“南霸天”的美名。 1998年12月16日,中国自行组装的第一架苏-27首飞成功,中方代号为歼-11,2002年左右生产线正式具备批量生产能力,时间距离生产线开工正好5年,说明中国人说话是算数的。2001年底,发动机大修线在中航一集团614所竣工。 此后,在歼-11的基础上,中方相继发展了歼-11a、歼-11b、歼-11bs、歼-11d、歼-16,还有根据歼-11b技术,结合t-10k研制成功的歼-15。西蒙诺夫当年的得意作品,没想到会在中国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而当初协议定好的200架苏-27,实际上中方在接收了95套散件之后,就没再要了,因为当初定的苏-27,技术状态早已跟不上发展的趋势,中方索性另起炉灶,专心生产自己的改进型号。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协议正式签署当天,中俄双方在北京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庆祝。席间格里申找到谢部长:“谢!来,我们干杯!”干杯两个字,格里申说的是中文。 谢部长马上倒了一杯茅台,和格里申碰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谢!虽然你让我的谈判生涯不太圆满的结束了,但我还是要向您致敬!您是我碰到的,最安静,最可怕的对手!”格里申冲谢部长伸出大拇指,可能指的就是银轮宾馆的那次谈判。 谢部长心里说,其实那次我差点就输了,您格里申也确实够厉害的,当然嘴上还是要客气一下:“哪里!您这么大年纪和我谈,本来就有点吃亏吗!怎么,您要退休了?” 格里申点点头,拿着酒瓶倒满杯子,自顾自的喝了起来,“是啊,这个协议签完,我就退休了,70多啦,没力气了!但是我们的合作还要继续。您要是来莫斯科,记得一定要来找我,不然我的退休生活会很寂寞的,哈哈!” “一定一定!”谢部长拍拍格里申的肩膀,“现在,我们算是老朋友喽!” 格里申也搂着谢部长的肩膀:“对!老朋友!哎,谢,朱部长刚才我碰到了,可你以前还有一个副手,长得挺高大英俊的一个小伙子,怎么今天没来?” 谢部长知道,格里申说的是龙镇海。他心想,就是因为这小子懂俄语,才让我当年胜了你一招! “他啊!还有其他秘密任务呢!” 第九十一集:神威-95 在银轮宾馆谈判结束后第三天,龙镇海就飞到深圳和徐小平碰面。在参加谈判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他是整个谈判小组最忙的人,经常三地飞奔。尤其是在库奇马宣布瓦良格号归黑海造船厂之后,他基本上和徐小平一个月左右就要碰一次,商量事情如何操作。 现在是1996年10月,苏-27生产线的谈判已经结束,就等着俄罗斯副总理访华签署协议了。在深圳的创侣集团总部里,徐小平对龙镇海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事现在全世界都在盯着,”徐小平皱着眉头,递给龙镇海一张报纸,“怕是很难完全掌握在我们和船厂两家人手里。” 龙镇海接过报纸一看,是香港的苹果日报,头版头条赫然用繁体字映着一个大标题: “乌克兰瓦良格号航母正在寻找买家,大陆疑似出手”。 苹果日报虽然在香港颇为畅销,但总体上属于品质不高的小报。那时候苹果日报刚创刊一年多,老是盯着国内发新闻。中国看上瓦良格的消息,它自然不会放过。 “徐总,我这次来就是告诉你,乌克兰方面指定了一个人,名叫阿斯纳耶夫,是乌克兰商务部的,他负责瓦良格的出售事宜,当然,船厂跟他也很熟。”龙镇海刚得到这个重要消息,就马上飞到深圳和徐小平商量。 “那找个时间去会会他!”徐小平说,“不过,我们购买瓦良格的故事还没编好,这个倒是很头疼。” 徐小平的意思,一个民企购买瓦良格,得找个好理由。虽然如果中国的一个企业去买瓦良格,全世界除了傻子才会相信不是为了军用,但场面上的谎言,总得套个衣服装点一下,虽然这也几乎就是皇帝的新衣。 两个人正商量着呢,突然办公室有人敲门。 “进来!”徐小平喊了一句。 只见一个人抱着一摞书和录像带进来了,他是创侣集团的工作人员,叫王志远,徐小平让他参与购买瓦良格的事宜。 “徐总,这是您要的世界上一些航母建造、使用、退役和改装的资料,有书,也有录像带。” “好!先拿一盘录像带看看。” 徐小平搜集这些资料的目的,是为了掌握航母建造、改装的一些基本情况,以便合情合理的编造购买瓦良格的故事,否则如果说的都是外行话,那就很容易被对方戳穿。这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乌克兰那边面子上过得去。 王志远随手拿了一盘,就用办公室里的录像机放着看。这一盘是香港卫视中文台整理的一些美国航母建造和使用的资料,题目就叫:美国的超级航母。 当时港台的电视媒体制作的新闻片,或者录像带,水准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很吸引人眼球。录像带里说的是美国小鹰号航母的建造历史和参战经历,尤其是1992年在波斯湾打击伊拉克南部地区目标的战例。 “老相识了。”龙镇海盯着电视屏幕,小声说了一句。 “老相识?”王志远有些惊讶,“怎么龙组长经常碰到小鹰号吗?” 徐小平让王志远不要大惊小怪的,“龙组长以前是舰长,小鹰号又是太平洋舰队的,所以经常能碰到。” “哇!舰长啊!这么年轻!”王志远咂咂舌头。 “这事知道就行,别说出去,明白吗?”徐小平叮嘱王志远。 “哦!知道知道!”王志远答应着。这时候,屏幕上正在放小鹰号在波斯湾对伊拉克南部目标实施打击的镜头。从小鹰号上起飞的f-18d,操纵着一枚激光制导炸弹,随着飞机座舱上显示器的十字光标的移动,一枚炸弹精确的落到一个类似雷达站的建筑物上,顷刻之间浓烟四起,光标还在,房子早就被炸得粉碎。 “美国人真厉害啊!”王志远瞪大了眼睛,不停地惊叹,“打得这么准!龙舰长,你说,我们中国飞机能这么打吗?” “能!”龙镇海很肯定地说。 这下不仅王志远不相信,徐小平也不相信。 “瞎说吧?镇海,这种精确制导武器,中国哪有。就现在的飞机,强五,歼七,歼八,谁能带?” 龙镇海很肯定地说,“我说能,就能!” 龙镇海没有说谎。 在去年和格里申第一次不算太愉快的会面后,龙镇海被贺副司令员叫回国。龙镇海以为又有什么任务,没想到贺副司令员一见到他,就跟他说: “好久没驾舰出海了吧?” 贺副司令员每次提出个问题,都让龙镇海摸不着头脑,总以为首长又憋着什么歪脑筋。龙镇海摇摇头,“嗯,自从被调到大连舰艇学院,就没出过海了。” “想不想吹吹海风?”贺副司令员点了支烟,坐到沙发看着他。 “想!当然想!我还想看看驱十支队的战友呢!” “那就好。”贺副司令员弹弹烟灰,“下周三,会在黄海进行一场大演习,演习代号神威—95,你跟我去观摩。” 龙镇海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在瓦良格这事完成之前,自己是没机会再上舰呢。 “真的?” “我还能骗你?” 神威—95大演习举行的背景,当然是1995年6月李登辉访美。当时这位蒋经国钦定的接班人抛弃一中原则之心已是昭然若揭。他在康奈尔大学发表了一个《民之所欲,长在我心》的演讲,那意思,基本上是要摊牌了。 于是,从7月24至27日,《人民日报》评论员发表4篇文章,批判李登辉。7月21日至28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在东海海域进行了代号为“神剑—95”的地对地导弹发射训练,3个波次共发射6枚导弹,全部命中海域目标;8月15日至25日,又在台湾海域北端进行了代号为“神圣—95”的导弹、火炮实弹演习,全部命中目标;9月5日至10月22日,人民解放军海军舰艇编队和海军航空兵在青岛外海进行了代号为“神威—95”的海上诸兵种合成演习。 神威—95演习的规模很大,军委主席和刘副主席都去了。龙镇海是以贺副司令员秘书的身份去的。足见司令员有多喜欢他。 9月22日的青岛军港,太阳刚从海平面露出一丝霞光,所有军舰都在备航。尤其是主力舰的官兵,上上下下非常忙碌。051系列的老驱逐舰,昨天晚上轮机兵就开始伺候蒸汽轮机了。 这几天陆续装弹,补充蔬菜、淡水,早上开始补充燃油。潜艇昨天就已经出港了,今天出港的主要是水面舰艇,以护卫舰和驱逐舰为主。港口外,037护卫艇在不间断的巡逻,他们的主要工作是反潜。 龙镇海一早就跟贺副司令员打了个招呼,自己开着一辆北京吉普车来到码头,他要看看109舰。 车沿着码头往前开,龙镇海先看到一艘从没见过的驱逐舰,样子还挺现代的。 “那是112?”新驱逐舰目前可就1艘,113还在试航,没服役呢。所以龙镇海的判断肯定没错。 军人,对先进装备总是充满好奇的。龙镇海立刻下了车,顺着112舰走了一圈。 “主炮换了,副炮也换了,防空导弹跟109一样。”龙镇海一边走一边数着自己看到的112舰舰载武器,这些武器的功能、性能数据、操作使用早就印在他的脑子里。“反舰导弹也换了,估计是鹰击-1。哦,还有机库,能带直升机真不错。” 龙镇海在112舰旁边看了足足有20分钟,然后才依依不舍的上车。 112舰后面是535号导弹护卫舰,再开过去,龙镇海马上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舷号。 “109!”龙镇立刻停车,下来跑到码头边,仔细的端详着自己的老伙伴。 109舰上零零星星的有几个官兵,有的在维护主炮,有的在维护导航雷达,有的正在装反潜深弹。 “都好几年了,也没改装。”龙镇海略感伤感地说了一句。那时候军费少,舰艇改装的周期很长。109舰1982年服役,1991年才接受第一次改装,安装了一座法国“海响尾蛇”防空导弹和drbc-32ecastor-ii火控雷达,第二次改装就到了1998年了,差不多七到九年才改一次。 龙镇海从舰首走到舰尾,不想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他当舰长的时候,把舰上所有的舱室都跑过,所有系统的知识都学过。现在远处的朝阳给109一个黑色的剪影,好像一副大大的剪纸,竖在海面上。 “舰长!” 龙镇海突然听到有人叫他,他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原来是刘鑫,他当舰长的时候,刘鑫是舰上枪炮班的,今天值武装更。 按规定,值更士兵,不能随意离开岗位,小刘就在哨位上,冲龙镇海喊:“舰长,你怎么来了?好几年不见啦!”喊到最后,声音居然有些哽噎。 龙镇海看着刘鑫,还记得当年向他请教主炮射击原理的时候,两个人大夏天蹲在舰首130主炮里面,出来之后鞋子都是水。龙镇海是雷达专业出身,当舰长后,要对舰艇其他系统有所了解,就要向不同部门的军官,甚至士兵请教。 故人相见,在这样一个场合,只能遥望,不能握手,更不能拥抱。 龙镇海眼睛也有些湿润,“我是来观摩演习的!” “舰长!这几年你都在哪啊!还好吗?还是我们海军的人吗?” “是!永远都是!”龙镇海大声说,“我在国外执行任务!大家都好吗?” “政委调走了!老钱,老卫,都退伍了!”刘鑫喊着。 政委调到东海舰队了。老钱以前是轮机长,老卫是枪炮班班长,他们两个是舰上最受人尊敬的老兵,龙镇海见了他们,都要敬个军礼。 听完这些,龙镇海说不出话来,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嗓子眼里,变成泪,水做的泪。 过了一会,龙镇海控制住情绪,“这次演习,你们一定要好好表现!我在导演部大厅看着你们!” 刘鑫大声说:“放心吧舰长!不会给你丢脸!不会给109丢脸!” 龙镇海朝舰尾的海军旗敬了一个军礼,就开车回去了。 上午9时,军港的各艘军舰陆续鸣笛,机舱冒出或浓或淡的黑烟。码头上的士兵忙着撤舷梯,解缆,军舰上的官兵列队,站坡。然后在拖船的推动下,各舰依次起航。 沙场秋点兵! 第九十二集:低空通场 此时龙镇海正和贺副司令员一道,坐在导演部大厅里面,通过大屏幕了解演习场上的红蓝双方态势。 刘副主席、海军张司令员等大领导都登舰出海了,导演部大厅就贺副司令员坐镇。 贺副司令员叫来一个联络员:“告诉吴洪乐,一定要由拖船带出港,可别把我那宝贝的燃气轮机的小时数浪费在这段路上!” 吴洪乐是112舰首任舰长。贺副司令员这番话的意思是,让112舰由拖船推出港口,然后再启动主机。因为所有发动机都有寿命,过早启动主机,尤其是在靠码头、离码头、出港这种含金量不高的任务上不值得。不光舰艇如此,飞机、坦克也是如此。 长期以来,受自力更生等思想的影响,中国海军驱护舰长都很强调靠离码头技术的锻炼。一方面是对舰长素质的磨练,另一方面也是当时港口的拖船少,而且多为民用。因此才出现当年郑和号训练舰访美,美国人提出由拖船拖带靠码头,舰长礼貌的回了一句: “我们自己靠!” 那次舰长指挥靠码头的动作堪称完美,事后也被新闻媒体报道了。但凡事总有因果。欧美海军强调用拖船拖带靠离码头,一是因为人家港口社会化服务水平高,军方可以直接雇佣民用拖船执行此类任务,二就是为了节省主机的寿命。以往我们脑子里这个弯一直转不过来,直到112舰和后续先进舰艇服役,习惯了过苦日子的中国海军才意识到宝贝主机需要宝贝式的呵护,尤其是在主机还不能国产的情况下。 只是舰长的习惯,一时还难以改过来。 转头贺副司令员就问龙镇海:“乌克兰那边燃气轮机项目怎么样了?” 龙镇海回答:“样机已经出来了,试运行出过一些故障,我们双方都现场查验过,都认为不是设计问题,而是工艺问题,乌克兰那边正在改,我们703所也在进行技术上的准备。” 贺副司令员盯着屏幕上的112和几艘新护卫舰,“大概还需要多久?052b和052c初步设计快结束了,等不了太长时间。”也难怪领导急,那几艘新舰用的燃气轮机和柴油机都是进口的。 “现在2号样机已经下线,正在试运行,明年应该可以技术定型,关键是国产化的时间,可能要3-4年。” “这件事你每个月给我汇报一次进度!703所也一样!你通知他们!” “是!” 这时,大频幕上的红蓝双方已经摆好阵势。红方有112舰、109舰、134舰、535舰、537舰、539舰、540舰等,蓝方有110舰、107舰、108舰、536舰、541舰等。上午10时,导演部正式下达演习开始的命令。 演习的第一阶段是蓝方空中对红方发动打击,红方展开对空防御。 这也是龙镇海最后一次出海执行的任务,所以他双眼紧盯着屏幕,看老伙计109舰表现如何。 112舰是红方指挥舰,在它的指挥下,109、539、540等装备防空导弹的舰艇分列红方编队前方、后方和两侧,为编队撑起一张保护网。 只见112舰加速向前,109和539向左右两侧转向,540殿后。 两架蓝方强五战机从编队10点钟方向进入,准备对编队发动模拟打击。 位于编队左侧的109率先发现目标,立即向编队其他舰艇通报目标方位。指挥舰112舰命令编队外侧舰艇立刻发射干扰弹。 “砰!砰!砰!砰!” 各型干扰弹在编队四周形成了巨大的烟雾,还有点状燃烧的热源。 导演部判定,蓝方首次攻击失败。 这时候,从蓝方舰艇起飞了两架小型无人机,模拟敌机来袭。两架无人机分别从9点和1点方向低空进入。 在距离编队20公里左右,112舰率先发现目标,随即将目标数据用数据链传给109舰和539舰。 当目标进入10公里以内范围后,109舰率先2发海响尾蛇齐射,在7公里处击落目标。 随后,112舰和539舰分别两发齐射,将另一架无人机击落在5公里处。 这时候,导演部大厅里的观摩看台掌声一片,大家齐声叫好。 可是贺副司令员却摇摇头,“我们到现在也只有近程点防空能力。打个直升机还凑合,这要真是f-18来了,人家50公里外就能打你,怎么防得住!” 龙镇海是舰长,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就这可怜的近程防空导弹,也不是所有舰艇都有呢。112和109这样的驱逐舰,海响尾蛇备弹16发。539、540和541装备的hq-61,备弹只有6发,却带了一个大得出奇的发射筒。 所以得发展航母啊! 在击落“敌机”后,演习进入第二阶段,由红方战机模拟进攻敌方舰艇。虽说是海战演习,但一上来都是战机先对抗,这也符合现代海战的基本规律。 大屏幕上,海军烟台机场,两架新型战机正在准备起飞。 “歼轰-7!”观摩台上有人小声说。 龙镇海心里默念着:“大哥!” 此时的龙镇云,正在歼轰-7的前舱,发动机已经开车,开始滑行。 龙镇云是带队长机,歼轰七一批两架,在演习中将发射空舰导弹,摧毁靶船。这也是此次演习的重头戏。 “01编队请求起飞!”,机头对准跑道,龙镇海呼叫塔台。 “01编队,双机加力起飞!” 龙镇云一推油门杆,打开加力燃烧室,斯贝发动机瞬间咆哮起来,喷出长长的马赫环,将两架飞机迅速送上蓝天。 “01,目标位置已由警戒机通过数据链发送,低空接敌,保持无线电静默,发现目标,自主攻击!” “明白!” 龙镇云给僚机做了个手势,双机起飞后,没有向往常一样立刻爬高,而是保持150米的高度,做了一个大坡度转弯后,高速向大海飞去。 龙镇海随后呼叫后舱:“老陈,目标方位是否收到?” “已收到!正在建立航线!”后舱回答。 歼轰七是西安603所设计,以超低空突防和对地攻击为主要任务。由于设计时间较晚,因此该机的武器和航电系统比同期的歼-8和歼-7系列要先进。装备了232h单脉冲多功能火控雷达、zj-9指挥仪、210多普勒导航雷达,同时还应用了数据总线技术将各系统相连,形成初步的综合航电系统。该机也是中国最早装备数据链的飞机,因此可以在自身雷达不开机的情况下,靠侦察机和地面雷达将目标数据传给自己,据此确定自己的航向,实现隐蔽接敌。 两架歼轰七已经飞到海上,龙镇海冲僚机压压手,示意飞得再低些。随后一推操纵杆,将飞行高度保持在100米以下。只要蓝方舰艇没有发现他们,就算隐蔽成功。 战机高速从海面上掠过,龙镇云能清晰地看到海面上的浪花,还有货轮的桅杆。远处海天一线,很难分辨。 超低空飞行姿态保持了20分钟,后舱报告:“接近目标方位!12点钟方向,距离40公里。” 龙镇云立刻给僚机一个手势,然后马上拉起飞机,同时向左压坡度。 僚机心领神会,也随即拉起飞机,并向右转。 两架飞机昂起机头,直击苍穹,从左右两个方向向目标扑去! 后舱迅速打开火控雷达,扫描海面上的船只。 不久,后舱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很大的亮点。 “雷达发现目标!”后舱报告。 “攻击!” 后舱老陈立刻锁定目标,按下按钮,机翼下的空舰导弹脱离挂架,随后发动机点火,吐着长长的火舌向前飞去。 三秒钟后,僚机的导弹也已发射。 “左转脱离!”龙镇海赶紧操纵飞机往大陆方向飞去,同时迅速降低飞机高度,这时候耳机里已经传来飞机被敌方雷达照射的警告声。 僚机随即跟进。 在导演部大厅里,所有人都盯着靶船上的摄像机。左上方的小屏幕在显示导弹轨迹。 只见鹰击-81导弹贴着海面飞行,高度大概只有2-3米,海面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和浪花。 过了一会,靶船上的摄像机猛地一震,导弹贴着水线,集击中了舰艇中部,打出一个很大的洞,靶船开始起火。 观摩台爆出一阵惊呼。 “打中了!” 3秒钟后,第二发导弹从打出的洞口进去,引起了剧烈的爆炸,摄像机也被震坏,屏幕上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又打中了!” “精彩啊!从第一发打的洞口进去的!” 几个将军已经站了起来,使劲鼓掌。 “好!美国佬有的东西,我们现在也有了!”贺副司令员大声叫好。这种精确打击能力,以前可是想也不敢想啊! “总师呢?总师呢?!”贺副司令员四处问,“总师来了没有?歼轰七的?!” “来了来了!”工作人员将一位带着鸭舌帽,头发花白,非常儒雅的老者引到贺副司令员面前。 “陈总师!恭喜啊!打得真好!这飞机,我们海军肯定要!而且要多要!”贺副司令员攥着陈总师的手,紧紧的握着。 陈总师手心里,全是汗。 他,就是歼轰七的总设计师,陈一坚。 歼轰七这个项目,1973年开始,1976年三家pk,1977年正式立项,1980年缩减经费,1982年恢复,1985年接近下马,1986年再度恢复,1988年首飞,1994年082号样机坠毁,再到今天的实弹打靶,期间有过多少坎坷,受过多少委屈,只有陈总师心里最清楚。 面对司令员的祝贺,陈总师非常谦虚,表示还要继续改进。龙镇海看着他,也想起了大哥。 此时的龙镇云,正驾机返回烟台机场。对于他们来说,此次演习就结束了。塔台向他们表示祝贺。 “01编队!打得好!允许你们低空通场!” 低空通场是指飞机在飞行过程中从机场跑道上空飞过或是从观礼台前方上空飞过,是飞机表达敬意的一种方式,也是一种礼节。很明显,塔台这是在奖励龙镇云编队。 龙镇云带领僚机,双机密集编队,以30米高度低空通场三次,带来的冲击波震得塔台的玻璃都在晃! “这家伙!想来一次壮志凌云吗?!”指挥员在塔台里,笑着骂了一句。 第九十三集:赌船 听完龙镇海讲的演习场面,徐小平和王志远既吃惊,又兴奋。从同一个洞口打入,似乎是美国人的专利,是海湾战争的专利,n的专利。今天中国人有了这能耐,还有点不适应。 “那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武器,还费老劲弄航母干嘛。”王志远一边关录像机一边说。 “当然不够,”龙镇海当起了专业讲解员,“比如,现在美国人的战斧导弹,可以打到2500公里。如果在那么远的地方,他准备打我们,就算我们的歼轰七带着导弹去打,也够不着。可如果是航母带着舰载机,就可以。” “嗯,航母是国家力量的延伸,也是国家意志的延伸。”徐小平毕竟是老总,看得远些。“已经中午了,我们先吃饭!” 三个人来到楼下的自助餐厅吃饭。这个餐厅菜品不错,装修也好,有很多吊挂着的电视机,这在当时算是很时髦的做法了。 选好菜,徐小平拿了三瓶可乐,小王弄了很多虾和扇贝,龙镇海最简单,就选了点烤鸭和牛肉,再配点蔬菜,然后坐在一起吃。徐小平正对着一个大电视,他喜欢看nba比赛,今天正在直播湖人和公牛的常规赛,香港的电视台转播的。 “徐总,您说乔丹今年还能再拿总冠军吗?”小王一边说,一边给两位夹了两只虾。 徐小平打开可乐,三个人一人一瓶。 “今天真热,来,喝点可乐。”徐小平说,“我估计还是他,只要他想打!” 今天深圳温度有37度,动一动浑身就是汗,来瓶可乐确实舒服。 三个人边吃边看,正好第三节结束了,双方80:78,公牛领先。电视台抓紧时间插播广告。大大的“葡京”字样出现在屏幕上。 徐小平恰好看到,突然,他好像着了魔一样,“有了!有了!” 龙镇海和王志远很奇怪,什么有了?谁怀孕了?! 徐小平放下筷子,拼命把嘴里的东西咽到肚子里,异常兴奋地对龙镇海说:“买船的理由有了!故事有了!” 龙镇海还是不明就里,“什么故事?” “吃完再说!快点吃!”徐小平兴奋的快速扒拉筷子,三口并作两口,电视也顾不得看了。 匆匆吃完饭,徐小平叫上龙镇海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来,坐坐,我跟你详细说一下。”徐小平坐到沙发上,让龙镇海坐到旁边。 “怎么了,徐总?什么事这么兴奋?” “我们一直在想,用民企购买瓦良格,同时还要想个好理由,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个理由我想过好多个,都不太好。比如改装成游轮,明眼人一看就不可能,因为你说过大部分舱室只有2.2米高,而且这船的发动机是军用的,还不好伺候。但是现在,这个理由我找到了!” 龙镇海也在等着这个好理由,“什么理由?” 徐小平一字一顿的说出5个字:“改造成赌船!” “赌船?”龙镇海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你没听错!赌船!” 赌???船?是个什么玩意? 龙镇海听说过赌场,可从来没听说过赌船。这玩意真的有?还是你徐小平臆想出来的? 赌船,一般是豪华游轮改的,在上面开赌场,酒吧,夜总会,陆地上能玩的,上面都有。赌船的好处是不必交纳赌税,不需政府授权,不受法律限制,不在警方监管范围内。在一些禁赌的国家,比如大陆,赌船可以载着赌客开到公海,这样警察也没办法抓。赌船在亚洲并不算新鲜事,早在1988年,澳门赌神叶汉,租了一艘名叫东方公主号的客轮,开始公海赌博。由于新鲜刺激,客源蜂拥而至。10年之后,东方公主号被视为“海上拉斯维加斯”。现在,东方公主号已经静静地躺在天津塘沽的海港中。 除东方公主号之外,港澳地区还有多艘从事赌博业务的游轮,如澳玛一号、澳玛二号等,还有在公海上游弋的金公主游轮、金湖号、海王星、集美游轮、蓝钻石游轮、港龙二号、蓝明珠号等。这些赌船一般都选择巴拿马等小国注册,但背后都是港澳或东南亚的老板。所以说,赌船是徐小平的奇想,但不是原创。 龙镇海大致了解了一下赌船是个什么东西,可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定是赌船,这个理由真的好?” 徐小平对龙镇海说,“我是这么想的,现在好像中央还没决策,去年库奇马访华,似乎没有达成什么共识吗!” 徐小平说的是1995年12月3日开始,库奇马对中国进行为期5天的国事访问。后来陪同总统访问的副总理阿那托利?基纳赫向媒体吹风,说中乌正在瓦良格号运往中国造船厂一案进行谈判,表示瓦良格号最终有可能在中国进行解体作业。 可是行家都知道,如果由副总理出来放话,说明事情根本没谈成。因为会咬人的狗,根本不叫。 龙镇海不知道徐小平想表达什么意思,“您是说?” “我在想,我买回这条船,无非两个结果,”徐小平给龙镇海掰指头,“一,中央决定了,买过去,改装成能作战的航母。”说完,徐小平看着龙镇海,“这是最好的结果,对吧? “当然了!”龙镇海点点头。 “第二,海军想要,但中央不批。这下就麻烦了。我不能卖给外国人,因为我可不想别人把它改装成真正的航母,但我也不能让这船烂在我手里。做赌船,有噱头,说不定还能赚钱。”徐小平接下来详细解释了为什么能赚钱。 “航母赌船,空前绝后的概念,比什么东方公主号不强得太多太多?在航母面前,什么海王星、奥玛一号,有什么牛x的?不就像大海中飘着的一片树叶?别说亚洲没有,全世界也是独此一家啊!” “如果航母赌船成功了,全球的赌徒都会过来一睹风采,并且一掷千金,说不定赚的钱会堆得跟航母一样高!航母,就是金山银山!这对澳门乃至全球的博彩业绝对是一个震撼!万一做不成,顶多搞个公园收门票吗!100港币总没问题吧?一年300万人来,就是3个亿,够我维持这条船了。什么时候中央想要,再拿过去就是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大陆禁止博彩业,那么这个操盘的公司,必须在澳门注册,虽然都是中国的地盘,但毕竟敏感度要比在大陆注册的公司低,何况改造的目的也是大陆禁止的,明面上跟大陆一点关系都没有。”说完,徐小平摊摊手,让龙镇海仔细思考一下自己的想法对不对。 听到这,龙镇海不得不佩服徐小平的脑子,前因后果想得确实比自己周全。这个想法,看似有点天方夜谭,但仔细琢磨,如果走竞标程序,投标方也确实需要一个大大的噱头,才能掩盖住桌子底下的一切。 “理由站得住脚。那接下来怎么操作呢?”龙镇海问。 徐小平低头想了一下,“真要做的话,还是蛮麻烦的。首先,我们得在澳门注册一个公司。然后,我们还得弄一个博彩营业执照,这个比较难,得去活动活动。” 龙镇海对博彩方面的业务是一窍不通,只听说过澳门是个赌城,既然是赌城,弄个博彩业的执照还有困难? 徐小平笑笑,“这你就不知道喽!” 第九十四集:四个要求 为什么这么在赌城办个博彩业执照还有困难呢? 徐小平一语道破天机:“在澳门,博彩业其实是垄断经营的!” 垄断?垄断在谁手里? 当然是何氏家族。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1847年,澳葡政府颁布法令,宣告“打赌”合法化,但澳门赌业起初并无专营赌场。1930年澳葡政府首次公开招标以来,澳门博彩业改由政府与娱乐公司签订合约,实行垄断经营,经营者必须向政府缴纳赌饷——博彩税,依约经营。 1937年泰兴娱乐公司成立,澳门赌业发展初具规模。后因泰兴公司经营不善,澳门政府在20世纪50年代重新订立赌业管理办法,并公开竞标赌业经营权。1961年2月,葡萄牙海外部根据澳门当局的建议,批准在澳门正式开设博彩旅游业。同年6月,香港著名商人何x燊、叶汉、霍x东等跨海竞标成功,获得赌业经营权。此后30多年,澳门的博彩业一直在何氏主导下的澳门旅游娱乐公司垄断经营。 “30多年来,澳门就没给过第二张赌场的营业执照。”徐小平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我说的麻烦,就在这里。” 听徐小平这么说,龙镇海倒有些不放心了,“30多年都没给过一张,你确信你能办到?” 徐小平笑了笑,似乎有点神秘,让人琢磨不透。 “试试呗!” 说完,徐小平拿起电话机,“喂?小王吗?来我办公室!” 不一会,王志远来到徐小平办公室,他收到一个指令: “你马上准备在澳门注册一个娱乐公司,然后申请博彩业营业许可!” 交待好小王,徐小平跟龙镇海商量:“我们是不是先去乌克兰那边,跟他们接触一下?公开招标的话,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两边齐头并进吧!我联系一下,定好了就去。” 过了一周,龙镇海和徐小平飞往基辅,和乌克兰商务部的阿斯纳耶夫会面,同时,黑海造船厂副厂长尤金也去基辅和他们汇合。 在飞机上,徐小平问龙镇海:“我当兵的时候是陆军,对海军不太懂。我一直想问,乌克兰人干嘛不自己把瓦良格留着?” 龙镇海有些哑然失笑:“徐总,你看看地图就知道了。” 海军官兵,一个重要的基本功就是地理,因为海军舰艇要四处跑,对于重要的海洋、海峡、岛屿、海岸线等都要牢记在心。那时候中国海军虽然很少出远门,但这个功课,别说是舰长,就是一般学员也得烂熟于胸。乌克兰不要瓦良格,钱只是一个小问题,最重要的是,它要了航母也没用。 乌克兰只有领土南端靠海,而且靠的还是黑海。黑海本来就是一个内海,有点像我国的渤海,或是欧洲的地中海。内海四周都是陆地,分属其他国家,海域不大,这样的地理条件决定了航母不可能部署在黑海,因为敌人仅靠陆基的飞机导弹,甚至火箭弹就能把你消灭了。苏联当年也只是在黑海造航母,可从来没把航母配属给黑海舰队。 所以,在所有与瓦良格有关的国家中,乌克兰无论哪方面,都是最不可能要它的。 “再说,拆船也要钱。”龙镇海又补充了一句。 当天晚上,驻基辅大使馆的参赞和秘书来接龙镇海和徐小平。事情经过差不多3年,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海司早就通知了使馆。使馆特地给他们安排了基辅最好的五星级酒店——顿河宾馆,让他俩好好休息,准备和乌方接触。 第二天一早,在乌克兰商务部的接见厅,龙镇海、徐小平、尤金一起,和商务部代表阿斯纳耶夫会面。阿斯纳耶夫风度翩翩,年纪大概50出头,长脸尖鼻子,花白的头发不显老,反倒很精神。 尤金之前已经将这几年双方的往来跟阿斯纳耶夫说过了,阿斯纳耶夫从政府的角度,当然希望能够尽快交易。但从他个人的职业习惯出发,对双方的交易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双方目的明确,简短的寒暄之后,马上就进入主题。 阿斯纳耶夫先开口:“尤金厂长这边已经跟我说了中船集团想买瓦良格的事。无论是乌克兰政府,船厂,还是我本人,都希望此次交易能够尽快达成。只是有一些交易的条件,中方得首先满足。” 对此徐小平和龙镇海早就有准备,和乌克兰商务部打交道,肯定比跟船厂打交道麻烦。 “您说吧!”徐小平做个了请的手势。 “虽然现在瓦良格是黑海造船厂的财产,但这种国际交易,船厂经验不足,为了交易顺利,中方得做出几项保证。”阿斯纳耶夫举起右手,一项一项的解释。 “第一,要提供由一流银行开出的资信证明,证明购买瓦良格的公司在该银行有5000万美元以上的存款。” “第二,必须详细说明购买瓦良格不作军事用途。” “第三,瓦良格必须作为商业用途,而且要获得国家级批准。” “第四,要获得目的地港所在国家签发的进口许可证。” 这四个要求的确比船厂提出的要细很多,一看就知道是经常从事国际贸易的人说的。这也难怪,以前黑海造船厂的涉外业务都由苏联军事援外部门负责,船厂几乎没人懂。 徐小平和龙镇海听了这四个要求,一时半会还不知道这要求是否能做到,以及其背后隐藏的含义。但徐小平见过世面,他随口就回了一句:“具体条款我们回去再研究,不过问题应该不大,很快都能提供能您。” 阿斯纳耶夫对此表示很满意,他对徐小平说:“之前船厂跟你们商定,尽量不用中船集团的名义购买,我认为是很正确的。这位徐总的企业,跟中国政府和军方没有关系吧?” 徐小平很肯定地回答:“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的企业在澳门。那里目前不属于中国管辖。” “那就好!”阿斯纳耶夫说,“不瞒您说,已经有国家对中国的行动表示关注了,所以我们得多加小心。从我个人的意愿,当然是希望你们买走,因为只有你们是真正的买家,其他人,都是来坏事的。” “哦?哪个国家?”龙镇海略有些吃惊,谁的消息这么快。 阿斯纳耶夫哈哈大笑,“还能有谁?你们都打过交道了!” 龙镇海立刻明白了。他小声对徐小平说:“这事我们待会回使馆商量,酒店里不能说。” “这样,你们先看看这些条件怎么落实,至于瓦良格的及格,我们过几天再谈。”阿斯纳耶夫一会还有个会议,今天的碰面就到此为止。 晚上在使馆,大使招待徐小平和龙镇海,并叫上老霍、参赞和秘书一起商量。 大使和贺副司令员是老朋友了,受他之托,对瓦良格的事比较上心。听完徐小平对上午会面的介绍,大使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这四个条件里,有很多弦外之音。 “资信证明看起来最复杂,要求很高,但是却是最简单的。以徐总的人脉,应该可以办到。办不到的话,就找贺副司令员,让他想办法。” 徐小平也说没问题:“这个我已经想好办法了,等回国我就去弄。” “要求保证瓦良格不作为军事用途,这涉及到国际民品贸易规则,还有个国家信誉的问题,”大使沉思了半天,“不过也好办,这只是堵外人嘴的。” 龙镇海对国际贸易不太懂:“民品贸易,一定不能做军用?” 这时候参赞给他做了科普:“国家间的军品贸易要在联合国备案的,我们以前买苏-27也是一样。民品,比如民航飞机、船舶,是禁止军用的。不然我们国家买了那么多波音客机,怎么没拿几架改成预警机或者加油机呢?” “噢!”龙镇海这才了解,“原来是这样!” “不过有不完全按规矩来的。一种就是走私,比如我们以前从埃及弄的米格-23和b-1,”老霍发话了,他平时很少说话,一说就这么有料,“另一种就是耍赖。去年韩国买了明斯克和新罗西斯克号航母,好像到现在也没有拆解吗!” 老霍说的倒是实情。1995年,韩国大宇集团买了明斯克号,96年又买了新罗西斯克号。买的时候说是拆成废钢,可直到老霍说起的时候也没动静。韩国人当然打的是航母的主意,废钢多的是,干嘛要买航母呢? 只可惜韩国人终究算不过老天。船买回来了,却发现根本没有能力改造。等到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大宇集团也撑不住了,明斯克号卖给了中国中信集团,新罗西斯克号拆了。 徐小平在商场混迹多年,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鬼才相信韩国人是拆废钢呢。这事换做我们也是一样,也简单,到时候我澳门的公司倒闭,转个手给国家。反正也不是国家出面买的,不算违约。” 四件事算是解决两件了。 “瓦良格必须作为商业用途,还要国家级批准,这个最有意思。”大使看看大家:“看来乌克兰人还是有点心眼的,不像刚解体的时候那么天真了。” 其他人仔细琢磨这句话,也渐渐悟出点门道。 什么门道呢? 徐小平笑着说:“大使毕竟是大使,脑子就是快!乌克兰人这是让我们保证不把船拆了。这样改造成航母就有希望,将来改的时候,少不了还要找他们帮忙,他们还能再赚点。” 这一点其实也正是中方想要的,自然也没问题。 最后一个,要目的地所在国签发的进口许可证,船自然是要拖到中国的,大连或者上海,那自然要中国出许可证,这也没什么问题。 四个都没问题,只是都要去活动活动。 剩下的就是穿的价格了。大使问龙镇海:“龙组长,当初你和船厂那边接触的时候,他们开价多少?” 上次谈价格已经是2年前在马卡洛夫厂长的家里了,“他们要的不多,”龙镇海回忆说,“1000万美元左右,比废钢价格高,就已经满足他们的要求了。我当时说1500万甚至更多也可以。” “现在,这个价,恐怕不行了。” 大使摇摇头。 第九十五集:停电 船厂的价,是底价。现在既然乌克兰商务部插了一脚进来,估计底价是不可能了。 大使转向徐小平,“徐总,你能承受的高限是多少?” 其实徐小平压根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他所有的钱都是借的,创侣集团手中的现金连100万美元都没有。既然是借,借多少都是借。 “其实我倒无所谓,2000万,3000万都可以。因为只要不超过1个亿,我还是能从金融界和企业界那里弄点过来。不过我想,就算1个亿,这船也值。” “是啊,船是肯定值的。我估计他们会要2000万左右,你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大使叮嘱徐小平。 “还有图纸的钱。”龙镇海补充了一句,“估计得200到300万。” 徐小平点点头,“好,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龙镇海找到尤金,询问他价格的事。尤金还是那么实在,“龙组长,只要您这边给够上次我说的钱,船厂就没问题。至于商务部想要多少,我不确定,不过我肯定他们不会加太多,否则根本卖不掉。如果他们加多了,我和厂长都会找找关系,把价格压下来点。” 其实这个时候,马卡洛夫已经不是厂长了,尤金现在是厂长。马卡洛夫在去年就正式退休了。不过由于他威望极高,所以厂里大大小小的事还都要请示他。 “不过龙组长,瓦良格还是得多派点人保卫,据你找的戈尔波夫说,近期暗地里盯着这船的人不少,虽然他也派了人,但是数量不够。” 去年,龙镇海安排戈尔波夫成立了一个安保公司,由创侣集团出钱,雇佣他们保护瓦良格号和陈可法、赵坤俩个人。所以,现在戈尔波夫是公司老总。 龙镇海也预料到,随着购买瓦良格一事的推进,想破坏它的人必然会有所行动。 “和商务部的协商结束,我就会去尼古拉耶夫,做下安保的安排。”龙镇海说,“厂长的身体还好吗?” 尤金摇摇头:“不太好。奥嘉现在也不在身边,他也很想女儿。” “好,我知道了。”龙镇海说:“我也很担心厂长,过段时间就去看看他。” 两天后,龙镇海和徐小平去见阿斯纳耶夫,商量瓦良格的售价。 没想到阿斯纳耶夫开的价并不高,只有1800万美元。这倒是大大出乎徐小平和龙镇海的预计。于是当着尤金的面,龙镇海又加了200万美元,将图纸打包在内。看到中国人没还价,还多卖了一份图纸,阿斯纳耶夫非常高兴。 “看来你们真的是最有诚意的。”阿斯纳耶夫说,“马卡洛夫厂长和尤金跟我联系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们也是耍花腔呢,这下总算有着落了。” 没想到原以为最难的事,居然进行得最顺利。 随后双方商定了付款程序和时间。当然,目前只是口头协议,并没有书面的。因为最后还要国防部、内务部和国家安全委员会审批,估计招标程序是省不掉的。龙镇海特地提醒阿斯纳耶夫,“2000万美元,您只向国防部、内务部和国家安全委员会报告是买瓦良格的钱,图纸是我们和船厂的内部交易,不便公开。” 阿斯纳耶夫摊摊手,“放心吧,这个马卡洛夫厂长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 临走前,徐小平和龙镇海把阿斯纳耶夫拉到一边,悄悄的问他:“现在,除了我们表示购买,还有其他公司跟您接触过吗?” “有,有一家乌克兰本土的企业也想买,而且买主还挺有来头。”阿斯纳耶夫说。 “什么来头?”龙镇海直接用俄语问。 “他是马卡洛夫厂长的儿子,维克多。” “啊?!”龙镇海和徐小平目瞪口呆。 “这事厂长知道吗?”龙镇海赶紧问。 阿斯纳耶夫摇摇头,“估计还不知道。维克多在基辅有一个公司,前几天联系我,说有购买的意向,还有资金支持。但我调查过他的公司,这几年除了在黑海造船厂买过两艘拖船,还有一些废钢,其他都是一些零散的进出口业务,不像是做这么大交易的样。” 徐小平皱着眉头:“他有来头,估计背后的人更有来头。”然后他突然笑笑,拍着阿斯纳耶夫的肩膀说,“没事,中国有句古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不怕任何对手!” 说完,徐小平和龙镇海就告辞了。不过阿斯纳耶夫对他们又叮嘱了一句:“我估计正式招标信息公布后,还会有其他公司来的,我们要做好准备!” 从商务部出来,龙镇海在车上一直思考问题。车到了使馆,龙镇海突然对徐小平说:“徐总,这样,我今天去莫斯科,然后直飞尼古拉耶夫,你可以明天去,我们在那里汇合。” “你去莫斯科干嘛?还要管苏-27谈判的事?不是快签约了吗?”徐小平有些奇怪。 “不是苏-27,我要去找一个人。” 初秋的莫斯科已经有些凉意,不过抗冻的俄罗斯人大多还是穿着短袖。在这个国家,穿短袖的日子实在不太长,因此人们,尤其是青春的少女们非常珍惜。 奥嘉穿着一件短袖t恤躺在宿舍的床上,一边吃苹果看时装杂志。今天刚有一门必修课考完试,现在心情很放松。虽然杂志上的衣服都买不起,但是欣赏一下总可以吗。 “旗袍?”奥嘉突然看到一页融合了东方旗袍风格的连体长裙,上面还有抽象的中国青花瓷和山水画图案,“哇,中式的,真漂亮!” 旗袍非常能够用一种非常含蓄的方式,凸显女性的身材美,看着杂志上的模特,奥嘉下意识的朝自己的胸口瞧了瞧,“我穿也不会差,嘻嘻!” 穿成这样,他应该会喜欢吧? “叮铃???叮铃???!” 奥嘉随手接起了床边的电话,“喂!哪位????龙?真的是你啊!” 真是心里想谁,就来谁。 “龙!你来我宿舍吧?我舍友去法国了,就我一个人!嗯!???好!” 放下电话,奥嘉一脸的欣喜。她赶紧起来收拾收拾房间,把垃圾扔到垃圾箱,再把挂满宿舍的内衣都收到柜子里。 都收拾完了,奥嘉环顾宿舍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细节,一些可能会影响她美女形象的细节。 “还有什么????还有?”奥嘉抓抓头,还有什么没想到? “哎呀!忘了照镜子了!”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忘了!奥嘉正准备去拿镜子,突然听到后面有敲门声。 “呃???!门???门没关!”龙镇海站在门口,略有些尴尬。 “哦!没事没事,进来吧!”奥嘉也是一脸懊恼,刚才出去倒垃圾,回来就忘了关门了。而自己,不仅镜子都没照,而且??? 上半身穿着t恤,下半身穿着花色短裤,虽然不是内衣,但是雪白的大长腿可就暴露在龙镇海眼前。 龙镇海也注意到了,他还真没见到过这场面,不仅女生宿舍是第一次进,前凸后翘,穿着又很简单的美女也是第一次见。龙镇海脸稍微有点红。不可否认,穿成这样的奥嘉,太吸引人了。 宿舍里有两张椅子,龙镇海拿了一张坐下,奥嘉看他坐下了,也把椅子搬到龙镇海旁边坐下,然后偷偷的把短裤往下拉。 “你还没吃晚饭啊?”龙镇海看奥嘉不像已经吃过饭的样子,因为床边有一些零食。 “没呢!刚考完试,我就回来休息一下,吃点巧克力!”奥嘉害羞地看着龙镇海,手放在大腿上。 “这才10月就考试?”龙镇海觉得挺奇怪,考试不都是期末吗。“对了,我今天找你,是因为马上要去尼古拉耶夫,你要跟我回家看看吗?”龙镇海直接问奥嘉,反正花前月下的话他也不会聊。 “回家?我?为什么啊?”奥嘉觉得奇怪,“机票挺贵的,妈妈让我少回去。”说完奥嘉噘着嘴,好像有点难过的意思。 “机票我给你买。”龙镇海说,他看奥嘉的诧异的表情,就解释说,“我这两天见到尤金了,他说你爸爸身体不太好,很想你。我正好要去,就想带你回去看望一下爸爸妈妈。” 奥嘉一听爸爸身体不好,就着急了,“尤金叔叔?你见到他了?他怎么说的?” 龙镇海让奥嘉别慌,“应该没什么大事,就是以前的慢性病,你明天跟我回去吧。” “可我不能随便花你的钱!”奥嘉摇摇头,“我妈知道会骂我的。” “没事!什么我的钱,有什么关系。”龙镇海瞪了奥嘉一眼,“对了,你主修的是法律?” 奥嘉说,“对啊!早就跟你说过啊!” “那最好了!你会做什么投标文本之类的文书吗?” 奥嘉想了想,“嗯,应该不难的吧,我去年在一家公司实习的时候学过,专业课也有这方面的课程。” 龙镇海一拍大腿,当时是自己的大腿,不是奥嘉的。“那就好。这样好了,我们在为乌克兰有生意,可能有招投标的事,还有一些商务文件什么的,你要会的话,就让公司聘你,这样你回尼古拉耶夫就算出差。” 龙镇海看看奥嘉,“这样,就不算花我的钱,你妈妈也不会怪你,怎么样?” 奥嘉眼珠子一转,觉得是个好主意。她其实到不在乎什么出差,这样能经常跟龙镇海在一起,岂不是天大的美事? “好呀!这不错!嗯,我答应了!”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房间瞬间黑了。 停电了! 第九十六集:拥抱 整栋宿舍大楼一片漆黑,外面已经有人大声喊叫,楼道里传来零乱的脚步声。 这栋宿舍楼是内走廊,两边为宿舍。这种布局最大的缺点就是走廊和楼梯无法采光,白天都需要电灯照明。这一停电,黑灯瞎火的,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怎么办?龙?你看得见吗?我手电筒都没有!”奥嘉有点心急。90年代俄罗斯国内虽然经常停电,但大学宿舍停电还是很少见,所以奥嘉也没什么准备。 宿舍里只有靠窗的地方有一点光亮,今天是阴天,晚上也没有月亮。 龙镇海拿出随声带的大哥大,按了一个键,显示屏上露出淡绿色的微弱的光,“你穿上外套,我们出去吧,带你吃个晚饭。” “好!” 就着那点光,奥嘉穿上了平时跳芭蕾穿的运动外套,就跟着龙镇海往门外走。 楼道里来往穿梭的人很多,一不小心的话就会碰到,龙镇海怕别人撞到奥嘉,就挡在她前面,然后牵着奥嘉的手往前走。 奥嘉心头一热。 她把龙镇海的手攥得紧紧的。 龙镇海拨开几个从身边快速走过的身影,拉着奥嘉来到楼梯口。“下楼梯了,你小心点啊,跟着我,慢慢走!” “嗯!” 龙镇海左手扶着楼梯扶手,右手牵着奥嘉,慢慢的一脚一脚往下走,要是在楼梯上摔一跤,可就麻烦大了。他怕奥嘉摔着,右手很自然的就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奥嘉双臂抱着龙镇海的胳膊,差不多都快趴在龙镇海身上了。这机会不多,可要好好把握。 于是奥嘉就这么一直把握着。 宿舍在五楼,两个人差不多走了5分钟才到一楼。看到门厅外的些许光亮,龙镇海拉着奥嘉就往外走。 整个校园都笼罩在夜色当中,很多人一边抱怨着一边匆匆走过。连路灯都灭了。 龙镇海看看这情况,估计也很难找到吃东西的地方了,就对奥嘉说:“看来得去学校外吃饭了,我们走吧!” “嗯,我知道哪有好吃的,我带你去!”这下奥嘉拉着龙镇海就往前走。 龙镇海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牵着奥嘉的手,他本想放开,没想到奥嘉一察觉他的意图,手却攥得更紧了,龙镇海想松,也松不开。就这样,一个大男人被女孩子拽着往前迈步,却是一脸的手足无措。 “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男朋友!” 走了几步,奥嘉回过头来,很严肃的龙镇海说。 “啊?” 龙镇海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奥嘉,路都不会走了。 “干吗?你不喜欢我吗?不喜欢也得喜欢!”奥嘉有点生气,眼神都不对了。 龙镇海摇摇头,“不是。” “不喜欢?”奥嘉一看龙镇海摇头,真的急了,“瞎说!你骗人!” “不是,不是不喜欢???这个不,不是不的意思,是是的意思???” 中文跟拉丁语系,还有斯拉夫语系的语言差别很大。严格而言,中文的严谨程度不如英语等语言,尤其是德语,但是抽象和浪漫程度却是大为超出。所以盛产唐诗宋词。龙镇海犯的错误就是,用典型的中文来回答奥嘉的提问。 如果有人用英语问你,我说的不对吗? 你要是想说你说的对,就直接点头说yes,不对,摇头说no。可是换了中文,你会摇着头说,不,你对;或者是点着头说,是的,你不对。 奥嘉差不多花了十分钟才弄清楚龙镇海的意思,听到最后,她有点恍然大悟的意思,上次中文考试,好像类似的题目就没答对,什么是,不是,不是,是,傻傻分不清。 “那就是喜欢喽?”奥嘉脸上这才露出得意的表情。 龙镇海突然发现自己招了奥嘉的道了,自己的底牌好像被奥嘉看了个精光。虽然承认自己喜欢奥嘉没什么大不了,而且以前的模糊并非自己真的想这么做,而是内心的顾虑太多。 龙镇海缓缓地说了一句:“可我大你十二岁!”这年纪,在今天看来不算啥,可是倒退个二十年,如此悬殊的差距还真的不多见。 奥嘉才不管呢。虽然苏联统治了70年,可是俄罗斯人骨子里还是西方式的思维,至少在两性问题上是如此。 “十二岁怎么了?在我们这里很正常。再说了,按中国的说法,差12岁,不是同一个属相吗?” 奥嘉学中文的好处,没想到在这里用到了。 “这的确不是大问题,最主要的是,”龙镇海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不敢和奥嘉确立关系的原因,虽然已经和她断断续续的相处了三年时间,“我是中国海军军人,来这里是执行任务。按规定,我不能和外国人结婚。” 的确,按《婚姻法规定》,现役军人不得与外国人结婚。即便转业或复员,从事过涉密工作的军人也不能与外国人结婚。龙镇海不仅是现役军人,干的事还是高度保密的,两条都犯了。 “我早就知道了!”没想到奥嘉一听就摇头,“我不管,就算你是军人,那我加入中国国籍好了!这不就行了!” 龙镇海很吃惊,奥嘉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 “我爸爸早就告诉我了。”奥嘉得意的看着龙镇海,拿手戳戳他,“他说了,只要是中国人来接触瓦良格的,肯定跟军方有关系。而且他说,龙组长一看,就有军人的样子,所以肯定不是什么中船集团的。” 奥嘉好像pk胜利了一样,笑嘻嘻的说:“我爸爸厉害吧!” 龙镇海一想也对,以马卡洛夫厂长的阅历,跟谁照上一面,对方什么来路,什么性格,基本上也就能知道个大概了。既然是奔着瓦良格去的,相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这时候,龙镇海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服奥嘉了。自己喜欢奥嘉,是确定的,只不过这么长时间,他一直用各种理由压迫自己,逼着自己不往那个方向发展。但现在,他没想到奥嘉的决心那么大。虽然任务第一,但面对如此天真可爱的姑娘,难道就一直这么模糊下去?那似乎也太不道德了。 是啊,管他呢,车到山前必有路,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想到这,龙镇海也就释然了。 “好!从今天开始,”龙镇海拉起奥嘉的另一只手,“你是我的女朋友。” 奥嘉高兴得大喊一声,抱住了龙镇海。龙镇海也抱着她,奥嘉的体香让他觉得很舒服,就是头发惹得他的鼻子有点痒。 两个人抱了好久,龙镇海突然想起来还没吃饭呢。他问奥嘉,“我们去吃什么呢?” “奥,对!还要吃饭呢!”奥嘉拉着龙镇海往校园外走,“跟我来!” 两个人手拉着手来到中央大学外的一条小路上,这路上路灯也停了,但是有很多小贩点着灯在卖小吃。 “来,这家,这家!”奥嘉带着龙镇海走到一个小摊位前,这摊子是一对父女在经营。父亲留着典型的俄罗斯八字胡,女儿扎着马尾辫。摊位很小,只有6个座位,已经有两个客人了。 “您好!您又来啦!想吃点什么?”父亲先给他俩打了个招呼。 看来奥嘉是这里的常客。 “龙!这里的基辅鸡卷非常好吃!”奥嘉搂着龙镇海的胳膊说。 “好啊!那就来两个!”龙镇海对那位父亲说:“来两个基辅鸡卷。” “两个基辅鸡卷!”父亲对自己的女儿说了一句,小姑娘马上就去做了。 基辅鸡卷是用鸡胸肉或者鸡腿肉剁馅制成肉饼,在肉饼里放上黄油和蒜,撒上盐、胡椒粉,沾上面包渣,刷上鸡蛋糊,油炸到金黄,出锅摆盘时配上炸土豆丝、龙须菜沙拉、黄瓜片或者番茄。 当然,这种街头小摊做的比较简单,就一个卷配上炸土豆丝,蔬菜是紧俏货,所以肯定没有。 两人坐下来等。龙镇海问奥嘉:“这鸡卷分量大吗?两个够不够吃?” “嗯,我够了,你估计还不够,要不你再来个馅饼吧!”奥嘉又叫了一个馅饼。 不一会,鸡卷和馅饼都端上来了。龙镇海把馅饼撕了一小半递给奥嘉。两个人都饿了,所以都吃得非常快。 “龙,味道不错吧?这家我经常来吃,他们味道做得好,给的分量也很足。”奥嘉一边吃一边给龙镇海介绍。确实,那时候能在路边卖的鸡卷里吃到很多鸡肉,老板的职业道德也是很值得赞许的。 “嗯!好吃!”这两样小吃龙镇海也是第一次吃。在这样的小摊上吃饭,倒是让他回想起在电子科技大学读书时,晚上跑到学校外面吃肉夹馍和凉皮的情形。 学校的生活,总是让人时常回味的。 龙镇海突然想起了什么,就问奥嘉:“最近你哥哥找过你吗?” “我哥哥?”奥嘉摇摇头,“我们就是在这学期开学的时候见过,他送我来的,然后他就回基辅了。” “他在开公司?” “好像是,他开了一个贸易公司好像,还给爸爸的船厂下了两单生意。爸爸的同事们都夸他呢。” 龙镇海听了,心里也就知道个大概。看来维克多一定是受人指使,来竞争瓦良格的,而且这线,放得很长。 “我来订机票,明天我们就去尼古拉耶夫,好吗?”龙镇海已经吃完了,奥嘉才吃了一半不到。 “好!”奥嘉吃完鸡卷,悠拿起了那一小半馅饼,“我恐怕吃不完,你帮我吃点吧!” 龙镇海又撕了一点,其实他也没怎么吃饱。 “那我明天上午来接你。”龙镇海拿出手帕递给奥嘉。“您好!很好吃!多少钱!” 摊主说了个数,龙镇海在脑子里算了算,给了他一点美元,老父亲非常高兴,连声道谢。“再给您上点热茶,这晚上凉飕飕的,暖暖身子!” 奥嘉吃完拿手帕抹抹嘴,她接过摊主递来的茶,喝了一小口,然后往学校方向看了看,好像电还没来。 “什么时候能来电啊?”奥嘉咕囔着。 “电不来,你怎么住宿舍啊?” 第九十七集:孤男寡女 是啊,现在才8点,这要是电一晚上不来,那怎么过啊。 “我们先回去问问吧!”奥嘉拉着龙镇海往学校走,“谢谢您的鸡卷!下次再来!” “再见啊!美丽的姑娘!”摊主热情地打招呼。 两人回到学校一问才知道,这次停电是莫斯科的限电措施,要停12小时。因为电不够用,这下连学校也不能幸免。 “怎么办啊?”奥嘉转身看着龙镇海,“一晚上没电,要无聊死了!” “我在宾馆给你订一间房间吧,你上去拿一下东西,明天我们就直接从宾馆走了。”龙镇海对奥嘉说。 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于是两人上楼去宿舍。楼道里又黑又安静,没有一丝声响,看来人都跑出去了。 “真吓人!”奥嘉抱着龙镇海的胳膊,“好像魔鬼的城堡一样,我也不敢住了!” 龙镇海握着奥嘉的手,稍稍加了点劲,他的手格外有力和温暖,给了奥嘉些许勇气,“没事的,别自己吓自己,我们拿好东西就走。” 上楼梯比较快,奥嘉急匆匆的打开宿舍门,摸着黑拿了几件衣服,还有一些随身用品,装在一个双肩包里,就随龙镇海下楼了。快到大门口,奥嘉几乎是逃出来的。 “快!龙!快点!” 龙镇海觉得真好笑,心想我教你的那些功夫都忘到爪哇岛去了吗?黑一点的楼有什么好怕的。 龙镇海叫了个出租车,跟奥嘉一起来到宾馆。这宾馆档次还可以,装修很精美,有一个很大的中庭,顶上吊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犹如点点星光闪烁在浩瀚天际。大厅里有位美女在不停地弹着钢琴,环境显得很雅致。 据说这宾馆的后台老板是霍多尔科夫斯基,石油大亨,银行寡头,俄罗斯首富。 两个人来到大厅前台,龙镇海拿出护照对前台小姐说:“我是611房间的,请问还有单间吗?再加一间,住一晚。” 没想到前台小姐一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先生,单间没有了,套间也没有了。应该说,所有房间都满了!” “啊?”龙镇海说,“怎么会这样?” “今天来了个东盟贸易代表团,把所有剩的客房都包了。您的房间要不是贵国大使馆订的早,恐怕也没有呢!”前台小姐再三表示歉意。 这下尴尬了!龙镇海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看着奥嘉,这第一次想显示下男人的风范,没想到马屁拍到马腿上。 没想到奥嘉不慌不忙的,她直接问前台小姐:“那能在611房间里加张床吗?要加钱么?” 前台小姐满口答应:“这个可以!可以给您加一张单人床,费用不多,再加5000卢布就行!” “好!那麻烦您加张床!谢谢!”奥嘉笑着对前台小姐说,小姐马上拿起电话,交代服务人员去办了,“喂,611房间加一张单人床,请快一点,客人等着呢!” 龙镇海目瞪口呆,都没机会插上话,“喂!等等?加床?这???” 奥嘉一把把他拽过来,拉他去大厅的沙发上坐着,还不忘回头对前台小姐说:“麻烦快一点!谢谢您!” “你这丫头!怎么胡来呢?”龙镇海被奥嘉弄得一惊一乍的,“我们晚上睡一个房间?孤男寡女的,那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你是我男朋友!”奥嘉用挑衅的眼光看着龙镇海,“你们东方人真保守!再说,又不是跟你睡一个床。你想一张床,我还不干呢!” 说完,奥嘉扯了扯龙镇海的胳膊,“龙!你看到那个弹钢琴的了吗?” 龙镇海往钢琴那边瞄了一眼,“看到了,怎么了?” “我弹得比她好!要不我以后在这里打个零工?” “你还会弹钢琴?”龙镇海诧异地看着奥嘉,“我以为你只会跳芭蕾呢!” 奥嘉得意的笑笑:“那有什么,我还会拉小提琴呢!” 过了大概半小时,前台小姐走过来通知他们床已经加好,可以去休息了。 “走吧!”奥嘉站了起来,然后拉着一脸蒙圈的龙镇海,往电梯那边走去。 两人到了6楼,走廊里果然有很多皮肤黝黑的东南亚人,说着很不地道的英语,三三两两的在旁边经过。奥嘉很少看到东南亚人,好奇地冲他们打量了几眼。 “龙?他们怎么这么黑?”奥嘉小声对龙镇海嘀咕一句。 龙镇海以前曾经跟舰去过南海巡航,在望远镜里监视过越南人和菲律宾人在我南沙岛礁上的活动。他们是龙镇海见过的仅有的东南亚人。 “那边天热,晒的!” 两人进了房间,里面有一张大床,一张小床,收拾得都挺干净。房间本来就大,加张床也不显得挤。 龙镇海看了看,对奥嘉说:“你睡大的,我睡小的。” “嗯!”奥嘉把包放下,伸了个懒腰,然后慵懒的躺倒沙发上,“真舒服啊!龙,你每次出差都住这么好的宾馆吗?” 龙镇海倒了两杯水,递给奥嘉一杯,“一般都是使馆帮忙订,他们订哪我就住哪,我无所谓条件好不好。” 奥嘉喝了口水,点点头,“嗯,知道的,你就是保尔?柯察金,一个只知道工作,没有情调的家伙!” 龙镇海吃了个瘪,也不知道反驳,虽然保尔?柯察金是他从小就很佩服的人物。奥嘉站起来,抱了他一下,“我先洗澡了!你不许偷看!”接着奥嘉就从包里拿了内衣,进了卫生间。 第一次有美女在房间里洗澡,龙镇海多少有点不自在。一想起待会奥嘉出来的样子,龙镇海脸都红了。这也难怪,常年在部队里不近女色,哪受得了这诱惑? 他姓龙,可不姓柳。 龙镇海赶紧拿起电话打给使馆订机票,有点事做,可以让他不那么尴尬。 两分钟后,龙镇海挂了电话。 一刻钟后,在房间里局促不安地坐着的龙镇海,看着奥嘉裹着浴巾出来了。 “龙,你教教我中文吧!”奥嘉用浴巾擦着自己长长的金发,坐到了床上,里面黑色的内衣若隐若现。 “呃???你中文课学完了?”龙镇海尽量不朝奥嘉脖子以下看。 “嗯!”头发太湿,奥嘉使劲的用浴巾擦,“可我感觉学的太少,很多日常用语都不会呢!接下来你说中文,不准说俄语!” “奥,那我去蹲个坑!”龙镇海马上说了句中文,然后就进了卫生间,剩下压根没听懂的奥嘉,懊恼地坐在床上。 “你这只猪!” 龙镇海几乎是一晚上没睡,旁边的奥嘉倒是没几分钟就入了梦乡。她缠着坐了一个小时马桶的龙镇海教他一些中文口语,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不过奥嘉睡着了也不老实,抱着被子翻来覆去的,龙镇海关了灯都能看到她雪白的大腿和丰满的臀部。 差不多凌晨,龙镇海迷迷糊糊的睡去。隐约中他感到额头一阵温暖,哼了一声又睡着了。 那是起来上厕所的奥嘉,在他的额头吻了一下。 “你这家伙真是猪,一晚上也不碰我一下!我长得不漂亮吗?!”奥嘉吻完龙镇海,又看了一下自己曼妙的身材,气鼓鼓地上床睡了。 第二天,龙镇海先到大使馆拿了机票,再到宾馆接奥嘉去机场。徐小平也是当天飞尼古拉耶夫。 一想到要见到爸妈,奥嘉就十分兴奋,在飞机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龙镇海本来就没睡好,这飞机上也没法睡,恨不得有个铁丝把自己的眼皮撑起来。 到了尼古拉耶夫机场,龙镇海带着奥嘉刚走出大门,就听见有人叫他们。 “组长!我在这呢!” 50米开外,陈可法在朝他们招手。 “是陈!”奥嘉也朝陈可法招手,然后就拉着龙镇海往那边走。 陈可法开着使馆办事处的车来接龙镇海。老是租车,办事处嫌麻烦,干脆买了一辆二手车。 陈可法只知道今天龙镇海来,不知道奥嘉和他在一起。看到奥嘉拉着龙镇海的手,就明白了一切。 陈可法一溜小跑到两人跟前,看都不看龙镇海,直接冲奥嘉说:“嫂子好!” 嫂子的意思,奥嘉还是知道的,她用眼角瞄了一下龙镇海,开心的笑着,“嘻嘻!你好啊!陈!” “你小子,就知道瞎说!”龙镇海瞪了他一眼,“待会你可不许胡说啊!” “哪里胡说了!这都80%了嘛!”陈可法殷勤的帮奥嘉拿包,带着他们上了车。 “徐总到了吗?”陈可法刚发动车子,龙镇海就问了。 陈可法打开左转灯,看看后视镜,然后一加油门就往前走了,“到了!中午到的!也是我来接的他。都在等你,不,等你们呢!” 到了使馆办事处,奥嘉还记得在这里吃过饺子,嚷嚷着要再包一次。 “没问题,就你和组长的关系,什么时候想吃都行!”陈可法坏笑着,到了门口,他冲里面大喊一声:“龙组长来了!” 徐小平在里面正和使馆秘书聊天呢,一听这声音,就走出来迎接龙镇海。 “镇海来了?”徐小平看到龙镇海,又看到身边的奥嘉,略感奇怪,“这位姑娘是?” 龙镇海赶忙说:“奥,她是马卡洛夫厂长的女儿,奥嘉!” 奥嘉听懂了这几句中文,忙着补充一句:“我是龙的女朋友!” 在场的人,除了陈可法,都暗暗吃惊,什么时候两人有这层关系了?不过大家回想起以前的事,也都觉得一切在情理之中。 徐小平倒是没什么,他哈哈大笑:“镇海啊!女朋友这么漂亮!艳福不浅啊!不愧是老厂长的女儿,有气质!” 龙镇海憋得满脸通红,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徐小平知道龙镇海的心思,“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没事!我那会还不允许跟驻地的姑娘谈恋爱呢。后来不也被我解决了!想开点!” 这几句话奥嘉听得半懂,不过从徐小平的表情来看,说的应该都是好话,她就拉着龙镇海的胳膊,嘻嘻地笑着。 这时候秘书说:“别在门口站着了!i今年龙组长好事临门,晚上我们庆祝一下,包饺子!” 完了他对奥嘉笑着说:“奥嘉小姐,要不您再来一段芭蕾舞?!” 第九十八集:端倪 使馆一帮人忙着做饭包饺子,奥嘉也去凑热闹了。她用不熟练的中文跟大伙交流着,倒也很快学会了几句口语,尤其是当下中国的流行语。比如“香港回归”、“处对象”、“拜拜了您呐!” 龙镇海在一旁和徐小平商量接下来几天的安排。徐小平觉得还是要先拜会下马卡洛夫厂长,先保证船厂有100%合作的意愿。 这一点龙镇海倒是不担心,他向徐小平解释说:“马卡洛夫厂长肯定想卖给我们,从一开始就想。因为中国是唯一有意愿,而且有能力把瓦良格续建成真正航母的国家。” “你这么确定?”徐小平问。 龙镇海非常肯定:“嗯!”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知道我的军人身份,还让我们买走了t-10k。”这理由的确够充足了。 “那就好!”不过徐小平还是有点担心,“他儿子现在过来搅局了,你说会不会有变数。” 龙镇海忘了一眼正在包饺子的奥嘉,这个情况确实出乎他意料。他和维克多也就一面之缘,至少他可以肯定。维克多对他,对中国,没什么好感。 “这事明天得跟厂长询问一下,看看他了不了解。” “没事!一切都明天再说,今天先吃饺子!”徐小平用力拍了一下龙镇海的肩膀,“不过我说,镇海,你跟我商量航母这么久了,总得带我看看真家伙吧?!” 第二天上午,龙镇海带徐小平先去看瓦良格,中午约好了去马卡洛夫的住处,和尤金一起商量后续事宜。 车进了船厂,徐小平很远就看到远处瓦良格高耸的舰岛。他立刻从面包车上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又经历了两年多的风雨,舰岛没刷防腐底漆,锈蚀的很严重。斑驳的铁黄色,仿佛在催促徐小平尽快采取实质性的行动。 车到了码头,龙镇海和徐小平下了车。 “真大啊!” 徐小平不停地感叹,他马上掏出手里的奥林巴斯傻瓜相机给瓦良格拍照,然后跟龙镇海一起合了个影。在这样一艘船下留个纪念,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办到的。 “我们能上去吗?”徐小平问龙镇海。 “当然可以,让您过过瘾。”龙镇海跟司机说让他等一会,就带着徐小平往舷梯走去。 舷梯那里有两个守卫,是戈尔波夫的手下,龙镇海上前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指指徐小平,“大老板来了!” 两个守卫立刻对徐小平点头示意。因为戈尔波夫公司是受徐小平雇佣的,所以徐小平是幕后大老板。 “就你们两个人吗?”徐小平问。 “上面还有两个,在舰岛那里。”守卫回答。 徐小平也当过兵,算是内行,一听这话就觉得有问题。他转头跟龙镇海说,“光固定哨可不行,得有流动哨和暗哨。” 龙镇海很赞同,“这个要跟戈尔波夫明确。” 徐小平冲守卫笑了笑,就跟着龙镇海上去了。 徐小平来到甲板,强劲的海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这么大的船上。虽然甲板上除了舰岛和零乱的随处遗弃的施工设备,什么都没有。 龙镇海特地朝舰尾看了看,原来甲板尾部的俄罗斯海军旗已经没了。 “看来是真归了乌克兰人了。”他心想。 “镇海!真壮观啊!好大的家伙!”徐小平在风里冲龙镇海喊。突然,徐小平一边高喊着,一边在甲板上跑了起来,那劲头,好像知青考上了大学。 徐小平一直跑到滑越甲板那里,跑到一半,好像没力气了,12度的坡,还是蛮陡的。 “徐总,小心!别掉下去了!”龙镇海赶紧跑过去拉徐小平回来,“您怎么这么激动!” 这时候,舰岛下方的门开了,走出来两个大汉。 “谁啊?谁让你们上来的?” 龙镇海上去表明了身份,大汉立刻请他们进舰岛。“您请!这外面风太大,进去暖和点!” 徐小平进了舰岛,眼前的一切让他都感觉很新奇。以前当兵的时候,只在演习的时候上过登陆艇。那艇又小又慢,以至于连长总担心还没开到滩头就被敌人的炮火打了。 龙镇海带徐小平进了航母舰桥。这里是全舰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可以看到整个甲板。 “哪个是舰长的位子?” 龙镇海朝一个皮都破了的位子指了指,“应该是那个。” 徐小平上去坐了坐,感受了一下。然后把相机给龙镇海,“给我拍张照!” 龙镇海拿起相机拍了一张,“徐总,您这么感兴趣啊?” 徐小平摆了好几个pose,“那当然。以后你还有机会坐在这里面指挥,我就不一定有机会进来喽!” 两个人在上面逗留了大概有1个多小时。徐小平还看了机库和花岗岩导弹发射井。龙镇海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拉着徐小平下船了。 脚刚踏上码头,徐小平就对龙镇海说: “这船一定要买回来,这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15分钟后,两人赶到马卡洛夫厂长的住处。退休以后,马卡洛夫就搬到离船厂不远的沃洛什沙洲别墅,这样每天都能看到自己的儿子瓦良格号。而且这个别墅区也是个疗养院,有医生和护士照顾,虽然仅仅是最低程度的护理。 马卡洛夫和尤金已经在客厅等着了,凯瑟琳夫人准备了点茶点,就上楼休息了,不过奥嘉从楼上下来了。 “爸爸,他们还没到吗?” “快了吧。”马卡洛夫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我们商量事情,你就不用来了。” “不!”奥嘉坐在马卡洛夫旁边,“龙说要聘我,为他们准备投标的文书呢!” 尤金在一旁笑了:“厂长,奥嘉学的是法律,正好能做这事!” 这时候龙镇海他们到了,在敲门。奥嘉飞快的跑过去开门,一见到龙镇海,就上去抱了他,然后在脸上轻吻了一下,再跟徐小平打了个招呼,带着他们就往里走。 “爸爸,尤金叔叔,他们来了!” 龙镇海看到马卡洛夫,赶紧上去跟他握手,“厂长!好久不见了!” 马卡洛夫努力用拐杖撑着自己起来。龙镇海示意不用,可是他很坚持,奥嘉赶忙上去扶他。 “龙组长,我女儿没有欺负你吧?”马卡洛夫开了个小玩笑,气氛一下就活跃了。 “没有没有!”龙镇海笑了笑,“哦,厂长,这位是徐董事长,购买瓦良格的事,具体由他的公司操作!” 徐小平上来跟马卡洛夫厂长握手:“久仰您的大名!我是徐小平!” “欢迎欢迎!”马卡洛夫说,然后就让大家坐下来。他微微地在喘气,看来身体很虚弱。“和上次在一起协商比,少了谢列金,多了徐董事长,还有我的女儿。” 厂长的话看似平淡,却含义颇深。是啊,时间一晃就是两年,他还有几个两年? “龙组长,尤金已经把你们在基辅协商的情况跟我说了,总体还算顺利。”马卡洛夫接着说,“今天,我还是想跟徐董事长确认一下,商务部提出来的条件,您都能满足吗?” 徐小平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厂长先生放心,我一定能做到!” “那就好。只要您能满足商务部的条件,我们船长肯定没问题。”马卡洛夫慢慢的说,奥嘉给他端上一杯水,“爸,您喝点水,是不是口很干?” 高血压让马卡洛夫经常感到口渴。女儿的贴心让他觉得温暖,虽然这种温暖因为奥嘉出国求学而很少能让厂长感受到。马卡洛夫喝了两口,就叮嘱尤金,“老伙计,我们的工作就是尽全力保证瓦良格和图纸的安全。这一点你一定要做到。” “放心吧厂长,龙组长已经聘请了安保公司,24小时保护瓦良格。图纸我让保卫科加派人手。” 这时候,马卡洛夫转向龙镇海:“龙组长,我的老伙计,谢列金在中国还好吧?” “挺好的!”龙镇海说,“他在中船集团负责工艺改进,大小船厂跑了不少,他的经验太丰富了,我们受益匪浅。” 这时候,龙镇海迟疑了一会,然后对马卡洛夫说:“厂长,有件事我想问您一下。” “什么事?” 龙镇海又看了看奥嘉,然后说:“您的儿子,奥嘉的哥哥,维克多先生,他在基辅的公司最近在跟乌克兰商务部联系,好像想竞购瓦良格号。” “啊?”马卡洛夫和奥嘉大吃一惊,“有这种事?尤金,你知道吗?” 尤金摇摇头:“我也是在基辅听龙组长说的,刚知道。” “我哥哥怎么会想买瓦良格呢?他买航母干嘛?”奥嘉拽着龙镇海问,龙镇海也只能表示一无所知。 在一片讨论和疑问声中,只有马卡洛夫厂长手握着拐杖,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好像觉察到了什么。 第九十九集:保安 过了一会,在其他人正在焦急地讨论半路杀出的维克多时,马卡洛夫厂长用拐杖戳了戳地面,发话了。 “你们都不用猜了!我知道背后是谁在捣鬼。” 在场的人都惊讶地看着老厂长,奥嘉小声问爸爸:“您怎么知道?哥哥跟你说过?” 马卡洛夫摇摇头,神色有些暗淡,“没有,孩子。现在看起来,你哥哥当初去留学,就是个错误。” 老厂长转向龙徐二人,他拿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再把眼镜戴上。 “我可以肯定,维克多的背后是美国人。” 龙镇海觉得有些奇怪,“您怎么这么肯定?就因为维克多在美国留的学?” “哎???”马卡洛夫叹了一口气,“当年维克多去美国,一切都似乎太顺利了,顺利的不太正常。他进了康奈尔,进了金融专业,还有公司聘他兼职,工资居然比我还高。” 他继续说:“毕业了,就有人跟他合伙开公司,我们没给他一分钱。他的钱从哪来?他的公司刚成立,就找船厂买了两艘拖轮,让厂里上上下下对他都很满意,认为他有出息,顾念家乡。可是就凭他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有什么能力做这些事?” “所以您认为是美国人在后面指使?”徐小平问。 “对!”马卡洛夫非常肯定,“所有的一切都在为瓦良格铺垫。而且,他们从维克多踏上美国的那一刻起就盯上了他。万幸的是,苏联没了,否则,天知道会他们操纵他干什么事,把他培养成一个间谍都不一定。上帝啊!这线,放得可真长!” “爸爸!您不会是在胡思乱想吧?有您说得这么吓人吗?”奥嘉摇着父亲的胳膊,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马卡洛夫拍了拍奥嘉的手,“孩子!这世界就是这么复杂,有时候还有点残酷,你以后要学会适应。来,扶我起来!” 奥嘉扶着马卡洛夫起来,龙镇海也过来帮忙。马卡洛夫在两人的搀扶下来到窗前。马卡洛夫望着远处的瓦良格,沉默良久。 徐小平走到他们身后,他想安慰一下老厂长。“厂长先生,目前维克多也只是提出了意向,商务部也倾向于卖给我们,事情还不至于那么糟糕。” “我担心他们会不择手段,乌里扬诺夫斯克号就是前车之鉴。”马卡洛夫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立刻转过身,叫尤金过来。 “尤里,上次买拖轮的事,是不是罗曼诺夫找的你?” “是啊,是罗曼诺夫和维克多一起去我办公室的。” “果然是他。老伙计,你要盯着罗曼诺夫,不能让他有机会接触瓦良格,还有图纸。”马卡洛夫说,“这件事,他脱不了干系。” “知道!上次的事,就是他干的!”尤金咬牙切齿的,他说的就是乌里扬诺夫斯克号。 过了一会,马卡洛夫跟龙镇海和徐小平说:“瓦良格,中国同志一定要买走!苏联没了,俄罗斯至少二十年内都不会有新航母,乌克兰,更是一个没有希望的国家。这件事,全靠你们了,只要我还在,船厂一定会全力配合。” 他又对尤金说:“不论哪个国家,哪个公司说要买,你跟商务部的人说,让他们一律不要相信。他们没有那个能力,更没有那个意志。只要提出购买意向的,肯定就是搅局的。” 最后,马卡洛夫拍拍龙镇海的肩膀,“龙,我们的国家已经没有希望了,你们有,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瓦良格失望!” 龙镇海给马卡洛夫一个坚定的眼神,“放心吧!” 徐小平让奥嘉先在家里陪父母几天,然后再和负责瓦良格业务的王志远联系,准备收购瓦良格的手续文件,并为可能投标行为做准备。然后他和龙镇海就告辞了,他们还要和戈尔波夫碰面。 龙镇海他们走后,还没有从哥哥这桩事中走出来的奥嘉有些难过的问父亲:“爸爸,我们的国家,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哦!当然有,我的孩子!”马卡洛夫万分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不过,我们得再有一个列宁,或是一个沙皇。” 三年后,曾经的克格勃特工普京被总统叶利钦任命为总理,1999年12月31号,叶利钦辞去总统职务,普京出任代总统。俄罗斯终于开始走出谷底。对此很不爽的西方媒体给普京起了个绰号:沙皇。 而乌克兰,直到2017年,还处在战火和分裂之中。 龙镇海和徐小平从马卡洛夫那里出来,就直接去了戈尔波夫的公司。靠着徐小平给的钱,戈尔波夫在市区租了一个两层的小楼,从黑帮老大,摇身一变成了总经理。 戈尔波夫现在对这个身份好像还不太习惯。龙徐二人进去的时候,看见他在办公室里面摆了一个大沙袋,正对着沙袋拳打脚踢。 “你放这么个东西,谁还敢来找你?”龙镇海看到戈尔波夫汗流浃背的样子,觉得好笑。 “没人找我,找我的,也都不是好人。”戈尔波夫还是老样子。 徐小平哈哈大笑:“我应该算个好人。” “你给我钱,应该算。他给我酒,也是。” 听完这话,龙镇海和徐小平都忍俊不禁。 三个人坐下来开始商量正事。戈尔波夫先介绍了瓦良格保安的基本情况。现在戈尔波夫手底下大概20多个人,负责看守瓦良格的8个左右,4个一班轮换。其他人有的在船厂外围不定期警戒,还有的在各种场合负责打探消息。 龙镇海听完,就问他:“现在有人暗地里对瓦良格感兴趣吗?” “有!很多!特别是上次绑架陈他们的那伙人。”戈尔波夫说。 “他们准备干什么?” 戈尔波夫关上门,然后说:“听说他们要破坏瓦良格里面的设备。具体时间和方式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收了钱。上次绑架的事没弄成,波波夫很生气。这次一定要找回上次的面子。” 徐小平听完,觉得形势很严峻,在广深一带打拼多年,他深知这种地方黑势力非常难对付。于是他抓紧叮嘱戈尔波夫几句。 “瓦良格那边你得多派两个人。不能光站着,内部也得派人巡查。否则那么大的船,4个人是看不住的。现在还有人偷电缆吗?” “没了。早就没了。有人看着,他们也进不去。”戈尔波夫说,“不过您说要派人内部巡查,这得由熟悉这船的人带着,否则我的手下,根本不知道怎么走。” 说到这,龙镇海倒想起来了,“在你们之前,我是让船厂的职工来做保卫的,现在他们没人在了吗?” 戈尔波夫想了想,说:“本来是有几个,可有一个后来生病了,另一个搬家去了其他城市,剩下的我倒没问过。” 徐小平听完就说:“那这样,我和尤金厂长定好,给你确定几个人,和你们的人一起负责航母内部巡查。你们有对讲机吗?” “没有。”对讲机这玩意,戈尔波夫只在电影里看到过。 “我会安排人给你们配好,还有照明工具。你把这些人组成几个固定的队伍,轮流值班。有事就用对讲机联系。”徐小平把部队那几招都用上了。 “好!” 想起上次绑架那件事,龙镇海还有点担心,“你们这个安保公司,能持有枪支吗?” 戈尔波夫也不太懂,他这个公司,连个法律顾问也没有。“我问过,好像现在也没有明确规定。” 一般来说,安保公司能持有什么样的设备,是有所在国中央政府部门,或者州、省一级政府确定的。比如美国的黑水公司,就能持有枪械,他的保安还在伊拉克杀过平民,因为他们在伊拉克享有豁免权。独立之后的乌克兰,国家乱成一团麻,压根就没有这样的由中央政府颁布的明确规定。 龙镇海跟徐小平合计了一下,觉得还是有枪比较靠谱。“这样吧,我联系一下尼特卡的阿克肖诺夫将军,你从他那里搞一批枪,没这玩意,你们对付不了波波夫。不过???” “不过什么?”戈尔波夫一听可以有枪,就有点兴奋。这下他的这帮人手,可就上档次啦。 “我得找人给你们培训。你手下的人以前都是街头混混,玩枪应该不是内行。而且,你要答应我,枪不能随便乱用,除非生命受到威胁。” 戈尔波夫想想也是,要是他哪个不开眼的手下喝醉酒了拿了枪去抢劫,不是给自己找事吗?好不容易自己从黑道洗成白道,可不能再给洗回去。 “对!规矩要做好。要会开枪,更要有管枪的制度!”徐小平也很赞同,“这件事,你要完全听龙先生的,不然出了事,你可得自己兜着,我们的合作也危险。” 戈尔波夫答应了,管钱的发话了,自己当然得听。 所有有关的开销,徐小平全部包了。花钱花在刀刃上,是他一贯的主张。不然花钱卖个被人破坏的航母回去,有什么用。 商量完以后,三人开车到了船厂,龙镇海大致跟戈尔波夫说了必须内部巡逻的舱室和路线。 “最关键的是动力舱室,包括主机和辅机,还有发电机室。此外就是船底的水密舱。要是谁把龙骨破坏了,这船就没法用了。” 徐小平还跟戈尔波夫稍微科普了下值班放哨的基本方法。明哨在哪,暗哨在哪。“你光放两个人守舷梯没有用,你看看上面,守舷梯的要是被放到了,上面都看不到。” 戈尔波夫今天算是大开眼界,原来做好一个职业的保安,这学问还挺大。不过戈尔波夫对龙徐二人的小心稍有不解,“除了舷梯,没人可以上去啊?你们这么担心干嘛?” 龙镇海摇摇头,看着瓦良格,慢慢地说了一句,“他们可以从海上过来。” 第一百集:事在人为 “海上?”戈尔波夫想了想,“你是说从船的那一边?” “对!”龙镇海说,“如果我是他们,就不会硬闯。从海上过来,有的是办法。” 戈尔波夫以前还从来没想过这事。可是中国有句古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给的钱足够,波波夫找几个会做事的亡命之徒应该不难。尤其是苏联解体后,大量苏联红军军人被裁减,为了生存,这些人很多都投靠了黑帮。 “行,那就按你们说的,增加流动哨和暗哨。”戈尔波夫也愈发感觉的事情的复杂性和严重性。上次侥幸逃生,是阿克肖诺夫的手下帮忙。现在就凭他那20几号人,想跟波波夫的黑帮对抗,没点手段和意识,肯定不行。 和戈尔波夫告别后,龙镇海又去了一趟尼特卡。他约了涅夫斯基和阿克肖诺夫上将,让基地卖给他30支ak-47,还有弹药。 涅夫斯基还有些担心,阿克肖诺夫压根不管。 “别说30支,100支都行!” 龙镇海让他们不用担心,枪和弹药以戈尔波夫安保公司的名义买,就算被人抓住了,顶多也就算违规,不算违法。 龙镇海还让阿克肖诺夫安排人培训戈尔波夫的手下。少将同志满口答应,有点包学包会的意思。 “龙!你是个讲信用的人,那我也不会信口开河!如果波波夫那伙人找你麻烦,我的兵你随时用。”阿克肖诺夫开着奥迪车,一本正经的对副驾驶位子上的龙镇海说,“中国产的奥迪,质量跟德国的原装货差不了多少吗!你知道我多少钱卖的?” 龙镇海对车价是一窍不通,只知道在国内,奥迪比桑塔纳高档一点,“多少?” “4万5!美金!”阿克肖诺夫哈哈大笑,100辆,看来他挣得不少。 安排完这件大事,龙镇海回到尼古拉耶夫,他和徐小平叫上奥嘉,在使馆办事处商量后续的正式竞购事宜。 徐小平对奥嘉的映像很好,加上现在奥嘉又会点中文,自然感到更亲切。徐小平让奥嘉找几个懂进出口贸易,熟悉乌克兰相关法律法规的的朋友,他要在基辅设立一个办事处,专门负责操作。 奥嘉说:“没问题,我今年暑假就在一家贸易公司实习过,里面有几个朋友比较熟,可以跟他们联系一下。” “好!那你能做什么业务?”徐小平问。 “嗯???龙让我做投标的事,如果有的话。一般公司法律文书,商务函件什么的,我应该都能做。”说完,奥嘉还看了龙镇海一眼。 徐小平笑着说:“你这么听镇海的话?哈哈,也是,你知道吗?他以前可是舰长,手底下好几百号人呢,你听他的话,没错!” 奥嘉一听,大吃一惊,她摇着龙镇海的胳膊问:“龙?你是舰长?这么厉害?” “见习舰长,还没有通过全训考核。”龙镇海略带遗憾的回答。 奥嘉的眼神现在是充满了爱意和崇拜,以前只有前者。 “那帮我们处理业务,会影响你的学业吗?”徐小平问奥嘉,“你大几了?” “大三了。应该不会,这学期我们本来也要去实习。你们的办事处马上要成立了?” 徐小平算了算,“大概要年底了,我估计你正式为我们工作,要明年初了。事情可以先准备,光你一个人肯定不够,你再帮我们找几个人。” “好!” 在回基辅的飞机上,徐小平跟龙镇海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回国后,我主要做两件事。一是去弄资金证明;二是去弄博彩营业执照。这两个都不容易。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去找些设计公司,或者广告公司,去把做赌船的事包装一下,”徐小平交代龙镇海,“一定要弄得像真的一样,要能唬人。” 龙镇海还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一点头绪都没有,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因为军人心里只有任务,何况这任务还很重要。 “所有这些事,我估计全部办完,至少半年,但中间和乌克兰商务部的联系不能断了。等我们拿到必要的许可,就立刻联系商务部。” 龙镇海有点担心的问他:“你有把握吗?” 徐小平淡淡地说了一句,“事在人为!” 到了基辅,两人来到使馆,跟大使汇报了在尼古拉耶夫的情况。大使说:“别的都没什么问题,但是戈尔波夫那里,我们还是得派几个可靠的人训练他们。老霍,这件事就你带人去吧!” 老霍领了任务。 “要让他们形成组织,能团队作战。否则,他们不可能是波波夫黑帮的对手。”大使特别交代,“我们得两条线作战,一个由徐总负责收购瓦良格,另一个要绝对确保瓦良格的安全。还有,龙组长,这次回国,你要跟贺副司令员汇报,现在要考虑一旦船买下来,怎么弄回来的问题。” “对,这是个问题,大使想得很周到。”龙镇海跟徐小平解释了一下,“因为瓦良格没有动力,从黑海出来,都是岛屿密布的窄水道,用拖船带,风险比较大,要提早考虑。” “不光是这个,这只是技术问题,我总觉得,在没出地中海之前,都很麻烦。”大使看了看表,好像在赶时间,“一会我要去带领深圳来的商务代表团去拜会乌克兰商务部,瓦良格的事我会顺便问问。但兵贵神速,这道理总没错。” 大使说完起身告辞了。龙镇海跟老霍交代了戈尔波夫的那边的基本情况,让老霍等枪到位了,就带人过去培训他们的手下。 晚上在宾馆,徐小平特地叫上龙镇海一起喝了点酒。 借着伏特加的酒劲,徐小平问了龙镇海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镇海,你最崇拜的人是谁?” “崇拜?”龙镇海喝了一口酒,望着远处的灯火。 “霍去病!” “哦!骠骑将军啊!”徐小平会意地笑了笑,“崇拜他什么?” “单兵直入大漠千里,打通河西走廊,将骑兵的艺术发挥的出神入化,奠定了中国疆域的雏形,这都是史无前者的功名。” 霍去病,汉武帝大将军卫青的外甥,年仅17岁,就率轻骑800,深入敌境数百里,斩捕首虏过当,斩获敌人2028人,杀单于祖父籍若侯产,俘虏单于叔父罗姑比。元狩二年,霍去病为骠骑将军。于春、夏两次率兵出击占据河西(今河西走廊及湟水流域)地区浑邪王、休屠王部,歼敌4万余人,从此,汉朝控制了河西地区,为打通了西域道路奠定基础。元狩四年,霍去病率军北进两千多里,击溃匈奴左贤王部,兵达瀚海,封狼居胥山。从此匈奴不复为患。 或许今天的人们不太能理解诸如打通河西走廊之类行动的意义。其实看下地图就知道了,河西走廊归属汉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实际上避免的中原西北和西南两地区的蛮族合力侵扰华夏的可能,极大地拓展了汉民族的战略纵深。 年轻将军当年的奋勇拼杀,换来的是后世千年的文明延续。今天中华的疆域,就是一代代霍去病冒死打下来的。 徐小平大笑一声,他将两人的酒倒满,很清脆的碰了一下,“对!史无前者,今天,我们干的就是史无前者的大事!在此为誓,不破楼兰终不还!” “好!干!” 这一天,距离瓦良格回国,还有整整2000天。 第一百零一集:借钱 回到北京,徐小平没有回在深圳的总部,而是留在了北京。目的,当然是为了那5000万美元的保证金,和2000万美元的购船费用。这点钱在今天看起来如同毛毛雨,可在当时,对任何一个企业,甚至银行来说,都是巨款。 他让龙镇海先去深圳,盯着王志远把在澳门注册公司的事办好。自己则坐在北京分部的屋顶花园里,打起了电话。 接连打了一上午,王总、张总、欧阳总,几乎把名片夹里能看得上的总都问候了一遍,对方一听这么大的数,纷纷表示爱莫能助。徐小平看着在地面水池里游动的鱼,叹了一口气。 “我要是能像你们这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那有多好啊!” 这时候秘书敲门,推开一半探了头进来,“徐总?午饭要给您订吗?” 秘书银铃般的嗓音此时对徐小平毫无吸引力。他摆了摆手,头都没有抬。秘书知趣地关门出去了,徐小平一个人来到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的北京街景,脑子里还在搜寻可能的贵人。 徐小平叉着双手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直到他的意识指向一个他不愿意想起的人。 他,就是原工商银行副行长,华夏证券的董事长,黄玉峻。 华夏证券,和南方证券、国泰证券一起,并称为中国最早的全国性证券公司。1992年10月8日,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成立这三家证券公司。华夏证券是工商银行牵头成立的,因此工商银行的副行长黄玉峻自然就成了华夏证券的董事长。 第一家全国交易联网,第一家实现全国统一清算,第一家实现保证金集中管理,华夏证券的高帽子一顶接着一顶,也是当时证券业的标杆。 徐小平之所以不愿意想起黄玉峻,主要是黄玉峻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创侣集团刚成立时,在朋友办的一场酒会上,徐小平认识了黄玉峻。黄玉峻非常欣赏徐小平,认为他脑子活,有想法,而且经过军营的历练,能吃苦,素质高。 接下来的几年里,只要徐小平去工行贷款,基本没遇到任何障碍。所以徐小平顺利的靠着这些钱在香港拿了几块地,赚到了第一桶金,并发展到今天的规模。 如果事情像这样发展,徐小平本应和黄玉峻关系热络,逢年过节,必有孝敬。但从93年开始,黄玉峻就经常要徐小平加入华夏证券,做他的左膀右臂,可是被徐小平拒绝了,而且足足拒绝了5次。 徐小平还记得最后一次,黄玉峻在西郊宾馆的贵宾厅,面无表情的说:“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来不来?” 徐小平颇为无奈,只能这么回答:“黄总,这钱我不能赚。” 黄玉峻立刻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徐小平之所以说不能赚这钱,是因为那时候的中国证券市场太乱了,违法违规是司空见惯。证券违规操作,赚的是谁的钱?当然是老百姓的钱。 当然,严格而言,这些违规操作,也并不完全是证券公司心黑。因为中国的证券市场1990年代初才开始发展,最初的从业人员几乎都是银行系统过来的,对证券、股票什么的几乎是一窍不通。后来与徐小平合作的华夏证券总裁邵淳有句话很有代表性。 “当时关于市盈率的概念,还是你们《证券市场周刊》的记者梁莉来我办公室时教给我的”。 那时候的华夏证券,买油井,搞贸易,做房地产,只要觉得有钱赚,华夏证券都可以搞一些。这其中,当然有合规的,也有违规的。 从业人员不专业,市场监管不到位,法律法规也不完善,看透这一切的徐小平从一开始就决定对证券行业敬而远之。可以炒股,但绝不坐庄,这是他的信条,也是底线。因此他拒绝黄玉峻的邀请,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自西郊宾馆最后一次见面后,徐小平已经有两年多没见过黄玉峻了。虽然副总邵淳一直从中撮合,但是两人再也没有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可是现在,估计也只有黄玉峻有这个能力帮他忙了。 徐小平找出黄玉峻的电话,足足在办公桌前犹豫了两个小时,才把这电话拨了出去。 “喂?黄总吗?我是徐小平。” 第二天上午,在北京工体西路华夏证券的总部,徐小平去拜会黄玉峻。到了总部大楼,徐小平抬头看了看华夏证券的招牌,嘴巴稍许撅了一会,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就进去了。 没想到两年多没见,黄玉峻的秘书都没换。她冲徐小平笑笑:“徐总,总算见到您了!黄总在开会,您稍微等一会。” “没事!” 秘书带徐小平来到一间小客厅,这是平常黄玉峻会客的地方。倒好茶后,秘书就出去了。 徐小平这一等,就是两个钟头。 他知道,这是黄玉峻给他的下马威。 没什么,人世间的恩恩怨怨,本来就是这大千世界的调味品。所谓的大彻大悟,不过是折腾过后,再没有力气继续而已。更何况,这次是有求于人。在商场打拼这么多年,徐小平早就习惯了。 一直等到中午12点,门外才传来黄玉峻的声音。 “哟!徐总啊!好久不见!今天稀客啊!”黄玉峻一脸笑容的进了会客厅,热情地跟徐小平握手,没有半点生分的样子。 可是徐小平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因为以前,黄玉峻总是叫他小徐。 “哪里,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哈哈!”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黄玉峻坐下来,秘书过来倒上茶,“我这里哪里是什么三宝殿,就算是,也请不了你这尊神!” 虽然依然是满脸笑容,但句句如刀锋,冲徐小平挥将过来。只是徐小平就像一团软棉花,一点都不接茬。无论什么刀,砍过去都激不起火星。 黄玉峻喝了一口茶,对徐小平说“我这儿的龙井,还不错吧?” “不错不错!”徐小平都喝了好几杯了,等的这两小时就没停。这么多绿茶下肚,弄得他二十分钟就得去一次厕所。“跟以前一样,黄总还是这么讲究生活品质。” “生活嘛!可不就得好一点,别老苦着自己,对不对?”96年底的华夏证券,排名业内第一,风头正劲,所以舍得花钱。绿茶就喝龙井,白酒必选茅台。 放下茶杯后,黄玉峻也不兜圈子了,“徐总今天来,有什么事啊?” 徐小平笑了笑,就说了两个字: “借钱。” “哦?”黄玉峻抬起眼睛看了看徐小平。半天没有说话。 5分钟后,黄玉峻终于开口了,没想到他说的居然是: “我凭什么借给你?” 第一百零二集:心潮澎湃 看着黄玉峻近似冷酷的表情,徐小平也有几分钟没说话。 可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徐小平的话就出人意料。 “不是借给我,黄总。” “那借给谁?”黄玉峻有点没想到。 “借给我们中国人。” 黄玉峻有点疑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借给我们,中国人!” 要换做别人,肯定以为徐小平疯了,或是是来吹大牛的。可是黄玉峻不同。他了解徐小平,就凭他5次拒绝自己的经历,眼前的这个人,就不可能用一个弥天大谎来诓自己的钱。 黄玉峻摊摊手,“解释一下吧!” 徐小平在来之前就想过,要不要跟黄玉峻说出实情。这确实是个问题。说吧,目前购买瓦良格的真正目的还是一个机密;不说吧,谁会因为你要做个赌船给你2000万美金?还要给你出5000万美金的担保?不管是银行,还是券商,都没这个胆子。 几番权衡,徐小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一方面是没必要瞒着,另一方面,以他对黄玉峻的了解,这么大的事,他也会严守秘密。 “确切的说,是借给1840年以来,渴望海防安全的中国人。” 徐小平将整件事和盘托出,当然,他隐去了贺副司令员找他的情节。他把从1994年底到现在,自己和其他人花在瓦良格,以及其他事情上的精力和心血,全都告诉了黄玉峻。 黄玉峻听完,几乎是目瞪口呆。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可是徐小平所说的惊心动魄的往事,让他觉得自己每天在华夏证券总部里所做的一切,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一文不名。 沉默良久,黄玉峻点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 “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干嘛要骗您呢?”徐小平耸耸肩。 黄玉峻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中央还没批,海军就敢动手?” 徐小平很自然地回答:“您也是老革命了,据您所知,有什么事是万事俱备了才开始做的呢?” 这话倒是一点没错。不论是商场还是战场,机会总是稍纵即逝的。如果不能当机立断,一定要等到所谓时机成熟,多半只能拍着脑袋说后悔。例如抗美援朝,当时的客观条件都决定了不能打,尤其是对方还是世界头号强国。可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不撸起袖子揍他丫的,还指望今后过上安生日子吗? 所谓的条件,都是边做边准备的。 黄玉峻是老党员,虽然现在更主要的角色是商人,但是起码的觉悟还是有的。海军需要航母,国家需要航母,这一点,他是肯定支持的。只是这种事情,平日里总觉得庙堂之高,与自己并无半点关系。现在,他倒是觉得,自己活得没有眼前这个年轻人精彩。如果能为国家的航母之梦出点力,那自己为一个证券公司多挣,或是少挣个几亿,十几亿,又算点什么呢? 烟头都快烧到手指了,黄玉峻还是浑然不觉。他的脑子里,早就被徐小平翻起了惊涛骇浪,一时半会是平复不下去了。 “哎吆!”被烫到指头的黄玉峻大叫一声,把烟头摔倒地上,徐小平赶紧过来帮忙,拿出手绢帮他擦擦。秘书在外面听到声音,推开门一看,烟头掉地上了,马上拿起茶杯洒水在地上。 地上铺的地毯很贵,这下被烧了一个小洞。 秘书跑出去叫清洁工来收拾,徐小平看了看黄玉峻的手。被烟熏黄的两根手指好像没什么事,黄玉峻挥挥手,堂堂董事长也不会在意这点小伤。 “你要多少钱?” 徐小平说:“买船的钱是2000万美元,对方还要求提供5000万美元的银行资信证明。” “你打算以什么名义买?民船?” “我的名义是打造一艘航母赌船,我已经在澳门注册一个公司,由这个公司负责操作。” 黄玉峻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理智和情感在做最后的斗争。 最终,做出决定的是情感,一个老党员的情感,一个中国人的情感。 “好,我借给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徐小平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资信证明就找工行,以我的面子,应该没问题。2000万的购船款,由华夏证券出。如果你的公司有一点,那我就少出点,如果没有,华夏证券就全包了。” 徐小平是一点都没有了,燃气轮机那300万,还有t-10k的200万,到现在还是全靠他撑着呢。 “不过要开资信证明,估计得拿你公司的部分不动产做抵押,多少也要做个样子。”黄玉峻说。这也难怪,5000万美元在当时是巨款,虽然他以前是工行副行长,可凡事总得讲个规矩。 徐小平完全赞同,“我在香港还有几块地,做抵押没问题。” 黄玉峻又低着头想了一下,这事真要操作起来,还必须严丝合缝,不能给外界留一点口实。华夏证券毕竟是国企,就这么拿出去2000万美金,如果有人暗地里往上捅一下,这侵占国有资产的罪名,自己可就坐实了。 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苟利国家生死以,自己个人的得失,就没空计较那么多了。 “你那个赌船的故事,必须做得又大又真。我动这2000万,也得走董事会。虽然只是个形式,但总得堵住别人的嘴巴。”黄玉峻看着徐小平:“这事马虎不得,知道吗?” 徐小平知道黄玉峻的难处,也知道答应自己,他是冒了极大风险的。“放心吧,已经派人在办了,而且是海军的人,很可靠。” “这事我让邵淳具体操作。但是话只能对他说一半,不能全说。适当的时机再透露给他。我先单独跟他谈,你不用出面。” 徐小平觉得这样安排也好,黄玉峻毕竟是老江湖,想事情比较周到,也很谨慎。 “一起吃个午饭吧?”不知不觉,这时间已经快到一点了。 “不用了,黄总,我还得去公司安排一下,今天我就得去深圳。等回来,我请您!” 黄玉峻微微笑了笑,“上一次一起吃饭,还是两年前了。好吧,等你回来。” 徐小平站起来,对黄玉峻微微颔首,不再多说,就转身告辞。 虽然没说话,但个中情义,无需多言。 黄玉峻没有送他,他依然坐在沙发上,体会着心潮澎湃,体会着已经很久没有让自己感受到的跃马平川的激情。 自己年轻的时候,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这挥斥方遒的气势,曾经让自己很得意,很陶醉。后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虽然已经位高权重,却觉得人生越来越无趣。自己多想用千金万金,再换来曾经年轻的心啊! 现在的华夏证券,正处于历史最好的发展期。96年是华夏证券的丰收年,现在可以肯定,年底利润会超过10亿元,稳居券商行业之首。如果不趁现在做点事,一旦将来业绩下滑,想做,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能在历史上为自己写下一笔,为什么不呢? 想到这里,黄玉峻立刻起身离开会客厅,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总裁邵淳的座机。 “喂,邵总啊!晚上我们商量个事。嗯?不!不!不在公司,在我家!” 敲定了钱的事,徐小平当下下午就飞到深圳,和龙镇海汇合。 一见面,徐小平就急着问:“澳门那边怎么样了?” 龙镇海说:“刚跟他联系过,注册公司需要确定的办公地址,他今天已经租好办公室,这几天公司的手续就能办齐。” “好,我们俩什么时候过去?” “等我的新身份证办好,就这两天了。”龙镇海说:“到时候海军的人会送过来。” 龙镇海是军人,如果以军人的身份去当时还是殖民地的澳门,多有不便,海司情报处给他弄了一个新身份证,说白了,就是假身份证。 当然了,不光是身份证,还有一堆其他的假证,比方工作证、户口本什么的,几天时间,造出一个新人来,保证别人查不出来就是。 “好!” “钱的事?办妥了?”龙镇海看着徐小平踌躇满志的样子,就猜到了大概。 “问题不大。华夏证券同意出钱了。现在,就差博彩营业许可了。”徐小平回答得很平静,一点也看不出来上午他在华夏证券那里,内心的高度紧张。 龙镇海笑着说,“徐总,您可真是个能人啊!凡是钱的事,好像没有你搞不定的!” 这时候秘书送来一杯茶水,徐小平从机场匆匆赶来,一口水还没喝。他拿起杯子,几乎在两秒内瞬间喝完,足见渴得厉害。 “我们要去澳门见的,才是个能人。” 第一百零三集:二龙戏珠 这个周五,徐小平和龙镇海从珠海的拱北口岸进入澳门。海司情报处的人前一天晚上才把新的身份证件送来。可谓马不停蹄。 龙镇海还不大习惯周末两天休息。94年的时候,中国试行每周休息1.5天。结果各单位的放假安排五花八门,有每周周六下午放假的,有隔一周休2天的,还有攒着到月底一起给你的。各单位不同的安排给社会生活带来诸多不便。比方今天你上班,可你的客户却放假,这可咋整? 于是这种不尴不尬的制度也就试了一年时间,从95年5月1日起,全国实行每周五天工作制,勤劳的中国人民再也不用眼巴巴地盼着周日了,这估计是全体国人最支持的与国际接轨的行为。 无论是94年,还是95年。龙镇海都在乌克兰和国内忙着工作,压根也就没有什么周末双休的概念。跟他一样无法休假的,还有高三的学生们。 这是龙镇海第一次踏上澳门的土地。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到新奇。富有南欧特色的建筑,还有各种光怪陆离的广告牌,这里的资本主义明显比乌克兰和俄罗斯更彻底。 出租车开到澳门的大堂区。堂区,差不多相当于内地的街道办事处,不过没有什么办事处主任。大堂区在新马路以北,算是比较中心的地区了。在一家酒店门口,车停了。 徐小平叫上龙镇海一起下车,“我们就住这。” 身边满是操着粤语的当地人。龙镇海小时候在湛江住过,所以会说一点广东白话。突然身处这样的环境,倒也感到一丝亲切。 酒店旁边有很多海鲜排挡,看着两位陆客模样的人来了,店小二奋力地招呼:“靓仔!吃海鲜啦!好好味啦!” “第次!”龙镇海回了一句。 徐小平惊讶的看着他:“你还会广东话?” “小时候在广东待过。”龙镇海解释说。 到了前台,安排好房间,徐小平说:“待会出去吃个饭,明天去会一个人。” “谁?” “过江龙。” 晚上徐小平带龙镇海来到澳门的新马路,顺着路走,就是澳门的主要游览区,不远处就是最著名的大三巴。两个人边走边尝,吃了玛嘉烈葡挞、金钱饼,还有黄枝记粥面。徐小平还特地买了义顺牛奶公司的冻红豆双皮奶,递给龙镇海。 “你小时候在广东,双皮奶一定吃过吧?” “那当然!”龙镇海接过来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比湛江的好!” 两个人站在大三巴前面,吃着双皮奶,望着这西式的牌坊,还有不停地在那里拍照留恋的游客,感慨良多。大三巴,今天是个景点,实际上,在历史上它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鸦片,最早就是从大三巴下的港口,由葡萄牙人输入中国的,平均每年多达2万箱。鸦片战争后,葡萄牙人追随列强,以武力超过以大三巴为界的葡人居民区,向北扩展,占领整个澳门半岛,开始对澳门实行殖民统治,还成为英国侵华的指挥所在基地。离大三巴不远的花王堂街,曾是著名的“猪仔街”,沿街有300多家贩卖华工的馆所。他们采取诱骗、绑架等手段,将华工强制买卖输出,很多人死于海上。1922年5月29日,葡军在大三巴下公然枪杀70多名中国人,伤100多人。 今天的人们,升平日久,逐渐忘却了曾经强加在黑皮肤黄头发身上的痛苦。不过,应该提醒他们,和平,不过是刺刀阴影下的玫瑰。 绚烂的灯光点燃了如墨般的夜色,大三巴斑驳的阴影笼罩在徐小平和龙镇海的脸上,口中嚼着美味,但是二人心里想得却是,决不能再让这样的历史在中华大地上重演。 “徐总,您说的那个过江龙,是个什么人物?” “谜一般的人物。”徐小平吃完双皮奶,把盒子扔到垃圾箱,“没事最好少惹他。” “怎么迷了?”徐小平这么一说,龙镇海倒来了兴致。 徐小平用手绢擦擦嘴,然后叠好了放回裤兜。“你怎么吃得这么慢?” 龙镇海才吃了一半,因为太好吃,有点舍不得。 “据说,当年他是夜里从珠海的湾仔那边游泳游到澳门去的。他爸解放前去了台湾,所以家里后来受到牵连,日子过得不好。”徐小平示意龙镇海边走边说。 “后来呢,他妈生病死了,他就自己偷跑到澳门。好像本姓是何,跟澳门的何家还带点宗亲关系。他就顺着这层关系,先做小混混,后来混大了,黑白两道,警匪两派,都买他面子。因为有游到澳门的故事,所以绰号过江龙。” 两人走到一个小排档,就坐下来喝点广式凉茶,消消食。徐小平接着介绍。 “后来,好像他爸爸在台湾的手下还来找过他。他爸爸在那边没结婚,也没孩子,遗产都给他了。最关键的是,他爸爸的工作很特殊。” “什么工作?” “保密局的。” 龙镇海点点头,“哦!” 保密局,前身是臭名昭著的军统,全称是国防部保密局,头子是郑介民和毛人凤。保密局主要工作当然是情报和反共,干的事情大多见不得光,而且太过缺德。比如重庆的白公馆、渣滓洞。在重庆解放前夕将所有的在押共产党员全部枪毙,这种天理不容的勾当也干。 “所以,他在台湾也有眼线。这些年他亦黑亦百,大陆有时候找他,他倒也给办,就是不能百分之百放心。” 龙镇海有点不明白,“不能100%,那干嘛还找他?” 徐小平说:“那怎么办,这事又不能找何家,毕竟目前只是海军的事,还得保密。不过我听说呢,因为当年他在珠海落魄的时候,他中学的一个老校长,曾经冒了很大风险帮过他,所以他对大陆吗,也不是完全仇视。现在台湾闹独立,而他当然是铁杆的统派,所以也不是没有合作的可能。” 龙镇海想想也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这事,只有他能搞的定。” 第二天下午,徐小平和龙镇海来到氹仔的一处小巷子里。和粤港两地的很多小巷一样,这里挂满了各种店铺的招牌,花花绿绿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生活氛围很浓。 巷子很窄,几个坐在家门口的大妈们用很警惕的目光看着他俩。在一幢挂着“旭华茶楼”招牌的门店,徐小平推门进去了,龙镇海也跟着进去了。 徐小平似乎来过这里,他跟一楼大堂的一位伙计点了点头,就直接领着龙镇海上了柜台后面的楼梯。 楼梯非常陡,而且不是一般那种两跑的楼梯,这楼梯七拐八拐,中间也没有休息平台,大约上了3楼的样子,就看到一扇关着的小门,里面传来搓麻将的声音。 “就这里了!” 徐小平敲敲门。 “砰,砰!” “进来!” 徐小平推开门,隔着他,龙镇海看到里面烟雾缭绕,正对着门口,坐的是一个精瘦的男人,正叼着烟抓牌。 “徐总啊!挺准时嘛!”那人斜着眼看了徐小平一下,“后面的兄弟是谁啊?” “我兄弟,阿海!” “你们先到里面坐会,我一会就结束!”那人说完,就把手里的牌打了出去,“西风!” 徐小平和龙镇海进到里面。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的家具和陈设很简单,很像是80年代的普通家庭。在一面墙上,挂着两幅画像,似乎是用铅笔画的。 “坐吧!”徐小平对龙镇海说,“这种地方,你是第一次来吧?” “嗯!第一次!也开了眼界!”龙镇海说。 “这就是社会,你要习惯。”徐小平拍了一下龙镇海的肩膀,“三教九流,都要认识,下里巴人,也得会弄。” 龙镇海点头答应:“知道!” 过了一会,屋外传来一阵叫喊。 “厉害啊!龙哥!清一色!” “今天都输给你啦!” 接着就是一阵嚷嚷,然后是一阵脚步身,看来都下楼了。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刚才说话的人进来了,手里拿了一叠港币,嘴里还叼着烟。 他应该就是过江龙了。 借着昏暗的灯光,龙镇海看到这位龙哥,穿着花衬衫,不过扣子都没扣,胸口的肌肉很结实,还纹着对称的两条龙,龙头的地方,恰好是他脖子上带的一块圆形的玉佩,构思有点巧妙。 二龙戏珠? 第一百零四集:维纳斯广场 这个二龙戏珠的汉子把一手的港币往桌子上一搁,然后走到冰箱边,打开冰箱门往里面看了看。 “我靠,啤酒都没了!” 然后随手拿了一瓶汽水,直接用牙咬掉瓶盖,仰着脖子就喝。喝完,过江龙打了个嗝,长吐了一口气。 “徐总,上次那个货怎么样?” 徐小平冲他伸了个大拇指,“很好!上头很满意。” “那这次,”过江龙瞄了徐小平一眼,“你又想要什么宝贝?” “这次不是宝贝。”徐小平笑着说,“也只你龙哥能办,所以还要再来麻烦你。” 过江龙哈哈大笑:“少拍我马屁!要不是因为你给的钱不少,我才懒得理你!” “这次钱也不少。”徐小平依然满面笑容,“比上次只多不少!” “少来!那要看你想干什么了,凡事都有个价吗!”过江龙喝完汽水,把瓶子放到桌子上。“说吧!” “帮我在澳门,弄个博彩业营业许可。”徐小平说完,推了推眼镜,看着过江龙。 “你不是在讲笑吧?” 过江龙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徐小平,眼神有点可怕。 “我这人,”徐小平坐着没动,“不喜欢开玩笑。” 过江龙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搬过来一把椅子,放在徐小平对面,一屁股坐了下去。 气氛有点紧张。 “徐总,你知道,博彩是何家通吃的。你要我弄这事,不是让我和何家做对吗?你要赚钱我不管,但要赚这个钱,恐怕有很多人不答应。” 过江龙说的意思很明白,这事不是怎么做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做的问题。 徐小平笑嘻嘻的,看上去对过江龙的话一点都不吃惊。“龙哥,如果事情没有难度,我找你干嘛呢?”他顿了顿,“你也是何家的人。” 过江龙没想到徐小平这么坚持,他眼珠子一转,“徐总,你要这个许可,怕不是真的想开赌场吧?” 徐小平哈哈大笑,“这个龙哥就不用管了。”说完,他指了指墙上的两幅画像,“那是令尊和令堂?” 过江龙回头看了看,“是啊!” “怎么是画的?不是照片?” 过江龙很不屑的回了一句,“我当年是游过来的,怎么会有照片!这是我找的澳门警局的画师,根据我的描述画的,有个八分像吧!” “你没有,我有。”徐小平淡淡的说出一句,却貌似惊雷! “你共乜嘢?”过江龙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徐小平不慌不忙的从公文包里拿出三张冲洗出来的照片,递给过江龙。 过江龙一把就接了过来,仔细打量着照片,一张接一张的翻看,一边看还一边自言自语,“这???!这怎么可能!” 三张照片,都是12寸大,黑白的,一张是过江龙父母的合影,好像是结婚照,背景是一个“囍”字,他父亲身着国民革命军军服,母亲穿着旗袍,两人都露出幸福的笑容;一张是父母和刚出生不久的过江龙拍的照片,父母的笑容比结婚时更为灿烂,母亲的双手环抱在呆萌的过江龙胸前,慈爱的目光仿佛能融化这世间的一切;还有一张是在珠海的老家,父亲穿着军装,双手背在身后,里面的过江龙大概5、6岁的年纪,好像在哭,目前正弯着腰蹲着,拿着洁白的手绢给过江龙擦去脸上的泪水。 三张照片的右下角,都有手写的日期,字迹很俊秀,分别是民国三十二年(1943)、民国三十三年(1944)、民国三十八年(1949)。 “我有印象,我记得这天!那天是我老爸的秘书来我家,我在院子里摔了一跤,我老妈安慰我,然后秘书就拍的这张!” 过江龙的双手一直在颤抖,照片捧在手里,不敢弄坏了哪怕一个边角。“他们的结婚照,我都没见过!” 过了好一会,过江龙的双眼才从照片上挪开,对于他而言,这几张照片,就好比是传家宝。 “徐总,这些照片,你哪里弄的?” 徐小平摆摆手,示意没什么。 “找龙哥办事,当然要带点见面礼。”他笑着说,“你台湾有人,我也有。” “太感谢了!”过江龙放下照片,冲徐小平做了个拱手礼。这是老黑帮的规矩。然后,过江龙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柱香,用打火机点着,晃了晃,灭了明火,浓密的青烟顿时缭绕在屋子里。过江龙把香插在父母器画像前的香案上,然后把照片依次放在旁边,规规矩矩的朝着照片磕了三个响头。 “爸,妈!我今天又看到你们的真容了!儿子不孝啊!” 说完又磕了三个。 起来的过江龙,眼角俨然已经湿润。 “还有,你母亲在官塘村的墓,已经修缮过了,立了个碑。不过这事不是我做的,是当地村委筹的钱,还请庙里的和尚做了个法事。”徐小平对过江龙说,“都是乡里乡亲的,没什么过不去的仇。” “等明年清明,你回去祭拜一下吧。”徐小平也站起来,朝过江龙父母的画像鞠了三个躬。龙镇海也是一样。 “我现在能回去吗?”过江龙还有些担心,毕竟他是黑帮,虽然私底下也帮大陆做过点事,但毕竟也没少敲竹杠,关键是手里头的案子不少。 “都什么年代了!再过些时间,把你父亲的骨灰也迁回来。跟你母亲合葬。你要不方便,我可以帮你操作。” “好!有劳徐总!”过江龙说,“我也就不谢了,走!去场子,我招待!有事那里商量!”说完他从衣柜里拿出外套,直接穿上,拉开门就往外走。 “行!听龙哥的!”徐小平拿上公文包,叫上龙镇海,“走吧!” “场子?”龙镇海不知道是哪里。“在哪啊?饭馆?” “去了你就知道啦!”徐小平神秘的笑笑。 三人下了楼,过江龙跟一楼的服务生打了个招呼,就带他们上了一辆的士。 的士在氹仔的小巷子里拐来拐去,好不容易到了一条稍宽的马路上,开了5分钟不到,在一个挺气派的西式宫廷般的建筑前停下了。那建筑和教堂挺像,上面有大大的穹顶,门口是两层的柱廊,多立克的柱子非常有气势,柱头上挂着几个繁体的大字: 维纳斯广场。 下了车,过江龙领着他们往里走,门口两位穿着红色西式卫兵制服的服务生一看过江龙来了,立刻打了个招呼,然后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奋力地拉开两扇几乎有4米高的大门。 “请!”过江龙冲徐龙二人做了个手势,徐小平和龙镇海跟着他往里面走。 里面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足足有十几米高,顶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灯。正对大门是一个有6米宽的西式大楼梯,楼梯往上大概两三米,有一个大平台,墙上是希腊女神阿芙洛狄特的裸体画像。楼梯前有一个大喷泉,中间有一个著名维纳斯的雕塑,没有双臂,上半身裸体,下身是柔软的裙子,就系在那性感的腰间。 这都不关键,关键的是门口面有两排身着性感服装的美女,一边二十个,每个都足有1米7以上,加上高跟,都赶上龙镇海的身高了。美女长发飘飘,裙子开衩到臀部,露出里面光溜溜洁白的大腿,上半身是吊带露胸装,四十个丰满的胸部一抹平的排列开,那场面,赞! “老板好!欢迎光临!” 这场面,龙镇海还真是第一次见。美女身上的香水味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和过江龙跟徐小平的神态自若相比,龙镇海脸都红了,心还扑通扑通地跳,不知怎么地,他脑海里立刻出现了奥嘉的身影。 三人往里面才走了几步,一个打扮妖艳,但有些徐娘半老的女人立刻热情的走了过来。 “哎哟!龙哥啊!今天过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我好给你留靓妹啊!” 按照行话,这就是妈妈桑了。 妈妈桑上来就挽住了过江龙的胳膊,紧靠在他身上,“这两位?没见过嘛?第一次来我们这里?欢迎啊!” 过江龙拿出一支烟叼了起来,妈妈桑立刻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过江龙对她说:“这两位都是我朋友,今天过来放松一下!这是徐总,这是阿海!” 妈妈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对着徐小平和龙镇海快速的打量。“哎哟,徐总一看就是大老板,有钱人!” 徐小平笑笑,回了一句,“初次见面,以后熟了,一定常来!” “嗯!徐总来了,一定好好招待!放心!哟!这位阿海,好帅啊!又高大又英俊!我们这儿的姑娘要开心死了!” 龙镇海听了,肝颤了一下。 第一百零五集:马爹利 妈妈桑拉着过江龙的胳膊,领着他们来到一间包间。包间还有个名字,叫凡尔赛。 包间很大,龙镇海环顾四周,“这里可比109的指挥室大多了!” 那是自然,娱乐设施吗,讲的就是排场。包间里面靠墙摆着三排沙发,呈u字形,中间有张很大的大理石茶几,上面已经摆好了酒杯和矿泉水。矿泉水那时候在大陆还很少见。酒杯旁边还有很多黑色的小木桶,龙镇海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正对着沙发,是一台电视机,旁边还有麦克风和高脚凳。 “唱卡拉ok?”龙镇海心想。卡拉ok这个日本人的发明,那时候在大陆刚开始流行。松下、日立卡拉ok机的广告天天在各大电视台播放。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立刻有服务生过来倒上矿泉水,然后打开电视,接上卡拉ok的线和话筒。 “龙哥,今天想点谁啊?你上次喜欢的ry,今天不在,要不换几个让你挑挑?” 过江龙叼着烟,“当然要换了!老是一个人多没意思!今天徐总他们第一次来,让他们先挑!上点好的!快!” “放心啦!质量都很高的!”妈妈桑对一个服务生说:“小弟!让后场上小妹了!” “好,娟姐!” 不一会的功夫,包房的门开了,进来了十几个衣着靓丽,打扮妖艳的性感女郎,面对他们几个人站成一排,先鞠了一躬,“老板好!”。 龙镇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阵势,顿时感到脸上一阵发热,眼睛都不敢朝女郎那里看,只好低着头,假装在喝水,以后接一口,有时候还用嘴吹一吹杯子。 这又不是开水泡的绿茶,吹哪门子啊? 过江龙盯着前面看了几眼,“还不错嘛,来!都报一下哪里来的!” “江苏!”“四川!”“辽宁!”“香港!”“广东!”“云南!”“???” “呵!”过江龙拍了拍娟姐的胳膊,“来了很多大陆妹吗!不错不错!” 娟姐用屁股拱了过江龙一下,“哎哟!龙哥!这你还不清楚吗,本地妞不好看呀!当然还是大陆的好!今天你们随便挑!” 然后娟姐扭头对女郎们说:“我说姑娘们!你们今天运气可好了!今天龙哥来了!还有深圳的徐老板!还有这位海哥!你们看看,1米8的大个子,多帅啊!谁被他挑中啊,那可是比中了六合彩更好运!” 被娟姐这么一说,那些女郎一个个地都把眼睛聚焦在龙镇海身上,从上到下看了个遍,那眼神,就像雷达对目标来个定向扫描一样。 龙镇海雷达专业出身,此时此刻感受很深。 过江龙对徐小平和龙镇海说:“两位,你们先挑!” 徐小平对这种场面驾轻就熟,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往前一指,“那个穿红衣服的!” 红衣女郎微笑着,走着模特般的步伐来到徐小平身边,侧着身子挨着他坐下,徐小平伸出胳膊顺势搂着她。 “阿海!到你了!”过江龙朝龙镇海喊了一句。 龙镇海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呃???呃???” 长期的部队生活,加上当时大陆的总体社会氛围,让龙镇海压根不知道如何应付这种场面。那是自然,长期在党的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共和国军官,面对资本主义腐朽文化的侵蚀,产生一种抵触的情绪是很正常的嘛??? “怎么?阿海?没有喜欢的?” “不???不是???”龙镇海马上解释,“要不我就唱唱歌,不用小妹陪了?” 这下倒是过江龙惊讶了,这是怎么说? “那怎么行!我过江龙请客,还能少了兄弟一份!”过江龙好像有点不高兴了,“你要不喜欢,”他拍了一下妈妈桑,“再换一批小妹!” 这时候徐小平赶紧替龙镇海解围,“我知道阿海喜欢什么样的,我来帮他点,嗯???右边第三个,对,就是你!” 徐小平特地给龙镇海点了一个长相比较清纯,看上去比较甜美,没那么妖媚的女郎。这女郎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胸口也没露出来。她走到龙镇海身边,冲他笑了笑,露出洁白如玉的牙齿,看着还比较舒服。 “我叫sandy!” “哦!你好,叫我镇海好了!”龙镇海说完,都不敢多看sandy一眼,眼睛就看着跟前的茶几,左手不停地搓着右手。 过江龙也点了一个,丰乳肥臀,浓妆艳抹的。都坐好了,妈妈桑问过江龙:“龙哥?今天喝什么酒啊?” “老规矩,马爹利,先来三瓶!” “好!” 马爹利是世界上最古老、最驰名的白兰地酒,创立于1715年的法国。由于出产地不过是座小岛,产量很小,供不应求,价钱自然昂贵。在当时港澳和大陆,没怎么见过国外名酒的土豪们是马爹利的狂热粉丝。现在嘛,什么拉菲,人头马,知道的人也多了。不过马爹利的全球市场中,中国区的销量依旧位居第三位 不一会,服务生端上来一个装满冰块的花篮,冰块里放着三瓶马爹利酒,那种酒瓶龙镇海都没见到过。另一个服务生端过来7个酒杯,在酒杯里放了点冰块,然后打开一瓶马爹利,给酒杯都倒上。 妈妈桑先拿起酒杯,“欢迎龙哥,还有徐总和阿海今天光临啊!今晚不醉不归哦!” 女郎们先把酒杯递给过江龙他们三个,再拿起自己的酒杯,互相碰了一下,然后一口干掉。 要是光喝酒,龙镇海倒不怕了。 服务生打开卡拉ok机,过江龙先搂着女郎吼了几嗓子,然后妈妈桑轮番给徐小平和龙镇海敬酒,一会的功夫,一瓶马爹利就没了,然后是第二瓶,第三瓶。 sandy看龙镇海只顾仰着脖子喝酒,就拉了拉他的衣角,“镇海哥!我们玩骰子吧!” “骰子?” 这下龙镇海总算知道那几个小木桶是干什么的了,原来它们的学名叫“骰盅”。 sandy教了龙镇海几个玩法,有吹牛,有梭哈。龙镇海玩骰子极为笨拙,好几次都把骰子掉了出来。sandy笑着帮他捡起来。这倒也好,有个娱乐,当然酒也没少喝。 在沙发的另一边,过江龙吼完,让妈妈桑出去给他们弄点点心。然后他的表情瞬间转为严肃,拉过徐小平,“你真的要弄博彩营业许可?” 徐小平搂着女郎,神色倒是很轻松。 “不然我找你干嘛?” “听着,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也算何氏一族的,我要是弄这事,得冒很大的风险,说不定会被赶出澳门,你知道吗?”过江龙拿起一杯酒喝完,身边的女郎赶紧又给他倒上。 “这么说,你不是不可以弄,只是代价大一点喽?”徐小平微微一笑。 过江龙还是一脸严肃,他的手已经从女郎的大腿上挪开,整个人都半转过来,对徐小平说: “听着,徐总,我最近得到风声,明年香港回归,大陆也准备预先接管澳门的事,博彩业是大头。香港的霍家已经向大陆表示,博彩业要放开,我估计何家也不会硬撑。” “哦?”徐小平一听,立刻推开小妹,身子朝过江龙挪了一点,“真的?” “真的!”过江龙说,“所以,我估计现在去找一下澳葡政府里面的主管,塞点钱,应该有可能办成,因为何家不会像以前那样一点口子不开。不过有两点,得提前跟你说好。” “哪两点?”徐小平问。 “第一,钱不会少;第二,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徐小平拿起酒杯,跟过江龙的杯子碰了一下。 “我也说两点。第一,钱肯定多。第二,必须百分之百。” 过江龙的嘴角动了一下,“我说一千万,你也答应吗?” 徐小平淡淡的说出两个字,“答应。” 过江龙也喝完杯中酒,然后一把把女郎搂了过来,女郎娇喘一声,“你弄痛我啦,龙哥!” “徐总,你办这个许可,怕不是要开赌场吧?” 徐小平不置可否,“你可以猜,随便。” “我不是猜的,而是台湾那边告诉我的!”过江龙哈哈大笑。 徐小平心中一惊! 第一百零六集:突然的任务 这下轮到过江龙得意了。 “你台湾有人,我也有。” 过江龙有点挑衅地看着徐小平,他很喜欢出其不意,然后享受对方惊愕的表情。 徐小平在快速地判断对方言语的真假。不过按目前的情况看,对方应该没有说谎。 不过徐小平转念一想,这么大的事,他原本也没指望能瞒过台湾那边,只是不想对岸过来捣乱。现在既然过江龙说出来了,不如二一添作五,和他一起合计一下怎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然,前提是过江龙能答应。 想到这里,徐小平转惊为喜,故作神秘的对过江龙说:“那边知道了?比我想得要快一点嘛?他们有什么打算吗?” 过江龙一边喝着酒,一边不停地抚摸着女郎的大腿,显得不是太在意,“凡是大陆要做的,对岸当然要反对喽。” 徐小平也装作无所谓,他拍了拍身边的小妹,“给我到点酒!” 小妹赶紧给他倒满,然后也端着自己的酒贴在他身上。 “随他们去!龙哥要是有消息,就给我说说。没有,也就算了。来,喝酒!” 过江龙跟他碰了一杯,“只要价钱合适,我没所谓!” “行!” 过江龙一直折腾到晚上两点,完了还带着徐龙二人加上陪酒的女郎去吃宵夜。等他们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两个人睡到九点多才起来,眼睛还是红红的。徐小平带这龙镇海到酒店外吃点白粥。喝了一晚上的酒,口干,喝点粥舒服,关键是广式的粥实在是好吃。 龙镇海玩了一晚上的骰子,酒喝了一瓶多,可连sandy的手都没碰过。喝粥的时候还在感叹自己手气怎么那么差。 徐小平摇了摇头:“镇海,你以后各种场面还是要会应付。我知道你当兵,规矩多,尤其是男女关系。不过你现在的任务特殊,你要学杨子荣,不是肖建波。” 龙镇海接受批评,虽然这也算不得批评。 这时候,徐小平的电话响了,来电话的是王志远。 电话里,王志远让徐小平他们在酒店等着,他一会送租房合同和营业执照过来,让徐小平过目。 于是徐小平和龙镇海慢悠悠地喝着白粥,吃着萝卜糕。徐小平经常在深圳,对粤式早点司空见惯,但龙镇海是难得回味儿时喜欢的味道,所以倒也滋滋有味。 过了半个小时,两人回到酒店,在徐小平的房间等着。过了大概5分钟,王志远就到了。 他把合同和执照递给徐小平。徐小平拿起来看了下,一边看一边问,“你怎么不来这里住?” “我那边便宜,给公司省点钱吗!”王志远憨笑着回答。 “那能省多少!来回打车不是钱?”徐小平不知道是该夸这个部下,还是该骂他。 “我跟你说,租完这个房子,要买办公家具,也得有人常驻,要像个真公司的样子,明白吗?” 王志远说:“明白!就是假戏真做呗!” “对!”徐小平点点头:“不过你不能在这,你得去乌克兰,帮龙舰长处理那边的事务。这边的人手,你让谭总安排。” “好!” “还有,在这里的办事处,可能要经常送现金,所以得雇几个保安,这事你也让谭总帮着办,我会跟他打招呼的。”徐小平考虑问题很细致,当然这也是龙镇海在乌克兰的经历给他的教训。 “过江龙开价多少?”龙镇海一晚上都在玩骰子,对他们的交易一无所知。 “他开价1000万。这倒不是问题,主要问题是,台湾那边,会有点动作。”徐小平说。按澳门的规矩,这1000万,一般是港币。 “台湾那边知道了?”龙镇海倒也没有太吃惊,该来的早晚会来。 “嗯,过江龙说的。”徐小平把合同和执照交还给王志远,“好好保管,别出什么岔子。” 王志远对这个小道消息倒来了兴致,“徐总?你说国民党知道这事了?他们会不会派特工?这倒满刺激的吗!像电影!” 徐小平瞪了他一眼,“你还嫌麻烦不够少吗?”完了他转向龙镇海,“台湾那边,我倒不太担心,我也有消息渠道,再说就凭国民党现在的样子,也做不了什么大事,我最担心的,还是华夏证券,能不能给我弄到买船的钱。” “这个,华夏证券不是答应了吗?以他们的实力,还有问题?” 徐小平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中国的股票市场,什么都说不准。” 的确说不准。 别说1996了,现在都2017了,谁敢说准了? 那天答应了徐小平以后,黄玉峻马上叫上华夏证券的2号人物,总裁邵淳商量。 邵淳听闻此事,自然是大吃一惊。这个曾在老白干原产地农村劳动的下放大学生,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航母这种国之重器扯上关系。 当然,曾经喜欢拿画笔的他,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走上证券这个当年资本主义经济罪恶主要表现形式之一的东西扯上关系。 “黄总?这事,会不会是个骗局啊?”这是邵淳的第一反应。 黄玉峻摇摇头,“我了解徐小平。他不是个混社会的,做事一向脚踏实地。当然,这件事,也一定是有人授意他这么做,只是他没有跟我说。” “您真的这么信得过他?”邵淳还是担心自己的老领导上了别人的当。 “嗯,信得过。” 邵淳没说话,沉吟了半天。过了一会,他好像做梦醒了一样,回过神来,赶紧问黄玉峻:“那他要多少?” “2000万美元。”黄玉峻点了支烟,慢慢的说。 “这么多?!”邵淳吃了一惊。 黄玉峻点点头,“今年我们盈利能有多少?”这个问题,当然是身为总裁的邵淳最清楚。 “现在是9.8个亿,到年底还有1个月,估计至少11个亿。” 黄玉峻说:“这样。我先让工行给他做资金证明。在年底之前,你再多投点钱,争取多赚点。这2000万,明年拿出来。” 邵淳深出一口气,“黄总,您决定了?” “对!董事会那边,我去搞定。你就执行吧。” “好!” 黄玉峻是工行原副行长,华夏证券刚成立时就已经在公司了。因此在公司内部有绝对的权威。黄玉峻为人比较谦和,和一般的咄咄逼人,唯利是图的商人不同,他总是显得很和蔼可亲,因此,他的话也总是有人听。 邵淳在1993年被黄玉峻挑中,从华能集团的财务公司调到华夏证券,出任总裁,负责日常经营工作。因此黄玉峻对他也有知遇之恩。对老领导交代的事,自己总得尽力去做,更何况黄玉峻做这事,也不是为自己,还不是为了国家,虽然他觉得多少有点不太靠谱。不过徐小平他平时也有接触,他也不觉得徐小平是个江湖骗子。 最关键的事,虽然华夏证券是股份公司,有董事会,其实还是跟普通国企一样,董事长说了算。这也是中国证券行业的老毛病了。你想啊,大陆第一支股票,是1984年发行的。可那个到现在还是千夫所指的证监会呢?是1992年才有的。 也就是整整8年,股票市场都没个正经的管理机构。自然,有了这个机构,您也别指望它能多么正经的管理,千万别书呆子哦。 接了老领导布置的任务,邵淳突然感到自己的担子加重了很多。本来今年位居行业第一是十拿九稳的,可是要再弄个2000万,还是美元,这压力就大了。 怎么办呢?那自然是在股票市场坐把过山车喽。低买高卖,自古以来的规矩。 可是这次,这个过山车差点没把整个华夏证券都赔进去。 第一百零七集:跌停 邵淳很清楚,虽然今年华夏证券业绩不错,但实际上,公司面临的风险也在逐步增大。 一方面,华夏证券当年投资很多钱在实业上,有房地产,高速公路,油井,甚至还有典当行,并且美其名曰“两个轮子一起转。”光账面上就有三十多个亿。总部在投,分支机构也在投。问题在于,这部分投资,大多不赚钱。就在上个月,黄玉峻还专门召开会议,要公司还是要以证券为主业,其他投资要赶紧摸清风险,该割肉就割肉。可是哪有这么快呢。 另一方面,华夏证券一直有一些违规操作,邵淳很担心会被监管部门发现。比较严重的就是非法融资。比如挪用客户保证金之类。虽然其他券商也这么做,但是毕竟华夏证券是行业龙头,万一有个事真被捅出来,就凭国企的做事风格,自己和黄总的位子,说不保就不保。 现在,上有领导交代的任务,下有这么多隐患,邵淳一晚上都没睡着。 第二天,邵淳起了个大早。他特地跑到街边的小摊吃了一顿油条豆浆,还加了个煎饼果子。 “真舒服!”吃完,邵淳摸了摸肚子,“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是啊,堂堂华夏证券总裁,哪有机会吃路边摊。不过必须承认,这从小就熟悉的味道,可比五星级酒店里的早餐好吃多了。 邵淳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的来到公司。他进办公室的时候,秘书还没上班呢。 对于一个心里面已经制定好计划的人,一切都是那么迫不及待。 早上9点,秘书准时来到自己位子上。她放下包,像往常一样,去给领导打扫一下办公室,备好热水,把烟灰缸弄干净。 秘书哼着小曲,随手“砰”的一声打开邵淳办公室的门,平时,她就是这么干的。 “啊!”秘书一声惊叫,“邵总!您怎么????啊!对不起!我没敲门!对不起!” 刚推开门,秘书立马就看到邵淳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工作呢,她先是非常吃惊,接着就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赶紧道歉。 邵淳也吓一跳,不过他马上意识到今天是自己来早了。 “没事没事!房间不用扫了,你去忙吧!” “那???今天早餐要帮您订吗?” “不用了,我吃过了!哦,等范总来了,让他马上来我办公室!”邵淳对秘书说完,马上又埋头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 “好!” 一刻钟后,营业部总经理范勇宏来到邵淳办公室。他还有个头衔,就是总裁助理。 “邵总,您找我?” “来!坐!”邵淳让范勇宏坐到靠窗的茶几旁,秘书已经泡好了两杯茶放在那里,他自己也坐了过来。 “我叫你来,是让你安排,马上停止在河北和海南正在谈的房地产项目,不做了,不管对方开什么条件。” 范勇宏很惊讶,不知道为什么邵淳突然这么决定。现在房地产正火,尤其是海南。突然放弃,前提投入打了水漂不说,到手的肥肉不去吃多可惜。 “从今年开始,除证券之外的投资一律收缩,你来负责这件事。把全公司所有的投资核算一下,看看我们到底是挣钱还是亏钱。该撤的项目,就算割肉也要撤。”邵淳接着吩咐。 “这是黄总的意思?”范勇宏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邵淳点了点头,“也是我的意思。” “好,我这就去办。”范勇宏立刻起身,执行领导的指示。 压缩非证券投资,是邵淳执行黄玉峻交代的第一步。不然很有可能当他想用钱时,却发现这些钱都在一堆混凝土里了。 安排好这一步,邵淳马不停蹄,马上安排最重要的一个事项,就是石油大明股票,华夏证券是主承销商和上市推荐人,俗称ipo。 10分钟后,邵淳召集负责这个项目的几个运营主管开会。主题就是怎么在这个项目上利润最大化。 几个主管给的建议是,压缩股本,超过规定额度发行股票。股本低了,手持的股票多,关键是就凭中国股市的脾气,市场价是不会变的,这样挣得就多了。 可是这种做法,是违反证监会规定的。 邵淳一开始是反对的,但一方面架不住反复劝说,另一方面几个主管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出事。无非就是把近三年的业绩和利润做高点,审计查不出来。 邵淳权衡再三,同意了这个方案。现在是十月底,十一月底就要上市,时间紧迫,既然决定了,就抓紧弄吧。 一个月后,股票上市,股价节节攀升,华夏证券挣了个盆满钵满。邵淳得意之余,也担心东窗事发。那年代,一个不好的消息,就可以让一个股票连续几个跌停。 不过过了两个礼拜,好像一切风平浪静。邵淳也稍稍心安了些。周末还去燕郊吃了烤全羊,骑了骑马。当年他下放时,可没少骑马。现在虽然髀肉复生,但一坐上高耸的马背,年轻时的豪情壮志,好像立刻又回到身体里。 晚上就着熊熊的篝火,邵淳和几个友人,用土陶碗喝着高粱酒,吃着烤羊肉。喝到兴起,邵淳还跟蒙古族的服务员跳起了草原舞。 周一,邵淳像往常一样,早上9点出现在公司。 秘书不在位子上,可能给他准备热水去了。 邵淳进了办公室,把公文包放到桌子上。突然,秘书推门进来了,“邵总!不好了!证监会处罚我们了!” “什么?”邵淳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正式公布了?” 秘书手拿着证监会来的传真,递给邵淳。邵淳赶紧拿过来看,果然就是石油大明股票的事。看来纸终究包不住火。 邵淳如坐针毡。 这还只是证监会。 第二天,邵淳一早来到公司,上午要召开营业主管集中会议,商讨怎么应对证监会处罚的事。秘书给他准备了早餐,他在办公室一边吃,一边看看当天的报纸。 当他翻开《人民日报》,在财经板块,赫然看到一篇特约评论员文章,《正确认识当前股票市场》,点名批评华夏证券。 九点半,沪深两市开盘直接跌停。 华夏证券成为全行业的坏小子,很多股民情绪激动,都跑到营业网点闹事去了。为了防止骚乱扩大,证监会要求各证券公司必须每隔两个小时汇报一次情况。 于是集中会议成了救火会议。邵淳把责任都担了下来。然后赶紧先调动全公司的流动资金备用。 第二天,12月17日,两市继续跌停。 中国股市,向来与经济形势无涉,重要的在于信心。一旦失去了信心,无论是机构,还是散户,就如同逃离火场般逃离股市。跌起来可就没完没了。邵淳知道,不是经济不好,而是华夏证券的违法举动让投资者信心不在,这下自己算是玩砸了。 人民日报都发社论了,投资者谁敢在这时候入市。除了抛售,那两天没别的活要干。再这么下去,别说完成黄玉峻的嘱托了,华夏证券不被股民砸烂就不错了。 怎么办? 邵淳赶紧找范勇宏过来商量。 没等邵淳开口,范勇宏直接开口。 “救市吧!” “什么时候?” “明天!” 第一百零八集:救市 范勇宏斩钉截铁的回答,倒是让邵淳有些意外。 “我们总共能调多少资金?”邵淳问。 “上午我已经查过了,大概8个亿。”范勇宏这么有把握,看来还是有些底气的。 “好!此事因为因我们而起,那我们也一定要对市场有个交代。我们是大券商,市场越不景气,我们越要有所作为。这事你准备怎么操作?” 范勇宏回答:“明天,我们在沪深两市各选一只龙头股,再搭配两只次优股,先进场4亿,后天再进4亿。” “不留点备用?”邵淳对范勇宏的气魄还是很赏识的。 “每天先进1.5亿,留个1亿备用。” 范勇宏对答如流,看来是早有准备。邵淳很满意,最后再问了一句,“好!那你准备选哪几只股票?” 范勇宏说:“沪市选四川长虹,搭配青岛海尔。深市选深发展,搭配深科技,或者泸州老窖。” 邵淳听完,也定下了决心:“你就放手去干吧,出了事,我顶着!” 当晚,邵淳又是一夜无眠。他担心这样的救市举动,会不会又被证监会认定为异常交易。在中国的股票市场,好心不一定能办好事,或者说压根办不了好事。 就这样折腾了一夜。邵淳左思右想,权衡再三,终于在18号早上9点,开盘前半小时,给监管部门的领导打了个电话。 邵淳表达了华夏证券要救市的想法,没想到领导不仅不反对,反而很支持。 “你们现在来救市,可是大好事啊!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处罚!” “好,感谢领导支持!我们今天保证入场救市!” 早上开盘,邵淳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心跳开始慢慢加快。 “来吧!” 沪深两市依旧是全面跌停,那一片绿色,好像一个个翡翠的挂件,不过倒是一点激不起人们的喜爱,恨不得把它们全部摔碎。 范勇宏坐镇指挥,命令交易人员低位大量买入四川长虹和深发展。随着交易人员不停地敲击键盘,每一次都是上百万的往里砸。仅仅半个小时,已经砸进去1.8个亿。 翡翠般的绿色没有任何改变。 助理悄悄问了一下范勇宏:“要跟邵总通报一下吗?是暂停还是继续?” 范勇宏摆摆手,“不用通报,继续砸。”他心里很清楚,现在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如果这时候撤出来,只会前功尽弃。 邵淳也没给范勇宏打电话,他只是看了看墙上的钟,算算离午间休市还有多久。 这两天的股市动荡,也惊动了徐小平。尤其是在看到人民日报的文章之后。 “华夏干了什么了?居然惹得人民日报发文批判?”徐小平心里念叨。接下来的暴跌,让他非常担心华夏证券资产缩水,这样的话,那2000万美元的承诺肯定泡汤。 18号这天,还在深圳的徐小平,正在犹豫要不要跟黄玉峻打个电话。可又怕这时候联系,有不信任华夏证券之嫌。权衡再三,他叫来了副手谭华。 “你香港还有关系吗?” “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谭华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留着备份,借钱用。”徐小平一边说一边瞅了一眼沪深股市最新行情,然后摇了摇头。 “我联系一下,应该有。”谭华知道徐小平要什么,现在也只能尽力为他分忧了。 徐小平对谭华办事一向放心,“你告诉他们,不白借,就算我没钱还,香港我还有9块地。” 此时的华夏证券总部,寂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眼睛都盯着范勇宏,期待着从他上下翻动的嘴唇里出来的最新指示。 11点了,华夏证券投进去2.3个亿,今天最多还能再投1.7个。 还是一片绿。 秘书已经不敢给邵淳上茶了,怕他看到绿的就烦。于是换了咖啡。 “您要跟范总通个气吗?” 邵淳喝了口咖啡,“味道不错嘛!偶尔喝喝洋人的东西,调剂一下,哈哈!” 看着一脸轻松的邵淳,秘书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好。 “那???范总那边?” “不用,中午给我来份京酱肉丝,再来个辣子鸡丁,要辣!下饭的!”邵淳跟秘书说,秘书赶紧拿便条纸记下来。 不到半个小时,服务员把午饭送到邵淳的办公室,秘书提了点水果进来。 饭菜都放好,秘书叫邵淳吃饭。 “邵总,饭准备好了!” 邵淳看着秘书,把电脑显示器往他那边挪了挪。 “红了?!”秘书一声惊呼!“老天爷,真的红啦?!红啦!” 中午接近收盘的时候,四川长虹和深发展开始飘红,止跌转升,虽然只涨了几分钱。 邵淳站起来,坐到茶几旁,手随便在身上抹了抹,然后拿起一张面饼,夹了点肉丝,还有葱和黄瓜,抹了点酱。 邵淳把面饼卷起来,刚送到嘴边,突然停住了,对秘书说,“来份红烧肉,给范总送过去!就说是我请的!” “好!好!”秘书一溜小跑地出去了。 邵淳美美的享用了一顿午餐,满嘴大葱味,还辣得一头的汗。完了赶紧用秘书买来的苹果消消火。 “要是天天能这么吃饭,那有多好!”啃着苹果的邵淳,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轻轻地感叹一句。 是啊,位高权重的人,虽被大多数常人羡慕,但实际上他们羡慕的,恰恰是常人最不以为奇的东西。可问题在于,一旦走上这条路,再想当回普通人,几乎没有可能。东门黄犬,懂得这个道理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吃完午饭,邵淳打了个盹,睡到下午开盘再起来。 范勇宏中午跟几个业务主管讨论了一下下午的操作方案。要求下面的交易员时刻关注其他机构的交易动态。 “如果有机构大规模进场的信号,立刻报告!” 交代完,已经是12点半。范勇宏匆匆扒拉几口饭,特地夹了几块邵淳点名送来的红烧肉,喝了几口汤,一抹嘴,这顿饭就结束了。他还不能像邵淳那样,摆出羽扇纶巾的气度,他必须一鼓作气,争取下午翻盘。现在的形式,就像足球比赛,随时都有黑色三分钟的可能。 下午一点开盘,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 不到十分钟,有交易员报告,很多机构跟着买四川长虹和深发展。范勇宏一听,立刻命令:“我们也继续买,再买一个亿!” 交易员马上去操作了。 四川长虹和深发展持续上涨,从1%一直到3%,再到5%! 两点半不到,已经涨到7%! 此时的邵淳,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他知道现在华夏证券已经挣了很多,赶紧给证监会的领导打了个电话,问一下是不是可以了,否则人家还以为他贪得无厌呢。 没想到领导这么回答: “你们要继续投入。不然又跌下去,可就再也起不来了!” 于是邵淳立刻打电话给范勇宏,让他继续买进。 范勇宏吩咐今天把4个亿全部投进去,一分也不剩。 收盘前15分钟,四川长虹和深发展涨停。许多股票由绿转红。这场救市的赌博,华夏证券赢了。 范勇宏来到邵淳的办公室,里面已经摆着啤酒和花生米了。不知不觉,两个人的衬衫都已经湿透,眼睛布满了血丝。盯了一天的屏幕,换谁也撑不住。 两人就这么喝着三块钱一瓶的啤酒,吃着花生米,聊聊天,吹吹牛。范勇宏感到舒服,是因为完成了邵淳的任务。邵淳感到舒服,是因为让黄玉峻的嘱托有了保证。 就在这时候,邵淳的电话响了。 邵淳起身去接电话,“喂,我是邵淳???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邵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第一百零九集:审查 徐小平在深圳办完事,赶紧飞到北京,当天就找工商银行北京分行的副行长,商量资产证明的事。黄玉峻介绍的关系,比较可靠,电话那头也已经基本谈妥。 双方约了个西餐厅见面,第一是人少,安静,便于商量事,第二是也避人耳目。徐小平早了半个小时到,到是让分行的刘行长很不好意思。 “您太客气了,黄总吩咐的事,我们肯定给您办好!“刘行长赶紧让服务员上咖啡,还点了非常贵的澳洲小牛排。 “哪里,找您帮忙嘛!我也刚到不久。“ 刘行长是黄玉峻的老下属,要不是黄总当年慧眼识珠,这个对外贸易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可能早就受不了国企的繁文缛节,跳槽到外企了。现在40刚出头的年纪,已经是北京分行的副行长,在一般人看来,已经是坐着火箭上升了。 咖啡上来后,刘行长客气地给徐小平加了几块方糖。 “事情黄总已经跟我说过。虽然我不知道您这边是派什么用场,当然我也不会问,“刘行长倒是很懂规矩,“证明我们可以出,但是您这边得稍微拿点东西,我这边也好操作。” 这是自然,啥也没有就出5000万美元的资产证明,万一东窗事发,估计刘行长可要在铁窗里过上一段日子。徐小平对此早有准备。 “您这边是要抵押还是什么?没问题,我都可以做。“ 刘行长想了一下,说:“需要两个。一是抵押,不动产或者其他都可以;而是在工行存笔款,最好能超过500万。“ “没问题!“徐小平一口答应,“抵押的话,我公司在香港有地,可以做抵押吗?” “当然可以!原来您在香港有地,那再好不过了!谁不知道香港的地贵,而且涨的快。“刘行长本来以为徐小平是地道的皮包公司呢,现在居然能给个香港的地做抵押,已经超出他的预计了。 “存款的话,港币可以吗?我公司人民币少,美金也没有。“徐小平一边说,一边心想,不知道谭华香港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可以,只要是硬通货,都行。越南盾可不行!哈哈!“刘行长开了个玩笑,在那个时候,港币可比人民币贵。”到时候您派人到我们分行办个手续,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派人给你们绿色通道,专人专办!“ “那好,我可以拿香港的两块地做抵押,港币存款可以做个500万。“徐小平说,“麻烦你了!这事也只有你们工行能帮我!” 说完,徐小平从桌子底下拿了一个小箱子,放到刘行长旁边,刘行长一看,知道徐小平要干啥,连忙摆手,“徐总!这个不用!我不能要!别说是黄总交代的,就算没有他,这我也不能要!” 徐小平笑了一下,把箱子放好,对刘行长说:“您误会了,行长!黄总说您喜欢吃牛肉,这是我从深圳给您带的鲜牛肉,从屠宰到现在还不到12小时。都是上好的牛腿肉,算不上行贿!您放心吧!“ 原来,这个箱子是个带冷藏功能的小冰箱,充好电以后就能制冷。箱子上还有滑轮,可以推着走,不费劲。按今天的话说,这是典型的冷链物流,可在当时,光这箱子都要上千块,可比里面5斤不到的牛肉贵。这次也算赶个时髦。 刘行长还没见过这东西,啧啧称奇,本来还以为是一箱子钱呢!这广东人还真会想点子。都说吃在广东,还真是名不虚传。 “谢谢徐总!谢谢!广东的牛肉好吃!可我很少有机会去啊!谢谢徐总,让我尝个鲜!这么高级的玩意儿,我还是第一次见!土包子了不是!哈哈!“ 这时候牛排和其他菜都上来了。两人一边用餐一边闲聊。刘行长讲了他当年跟黄玉峻认识并熟识的过程,对他的气度和胸怀赞不绝口。 “要不是黄总,我现在估计要么在外资银行,要么在证券公司。“刘行长喝了以后咖啡,眼睛望着远处大厅里的一块招牌玉雕,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是啊,我跟黄总也认识很久了,这次他帮这么大忙,我还没好好谢谢他。“徐小平说,”过几天我去拜访他一下。“ 一听徐小平这么说,刘行长脸上露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表情。 “您要找他?最近可能不太方便,他出了点事。“ “出事?“徐小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出什么事了?严重吗?“ 刘行长摇摇头说:“您还不知道?他被人举报了。“ 跟刘行长吃完饭,满腹心事的徐小平来到创侣集团北京分部休息一下。从刘行长的口中得知,黄玉峻被人告了状,罪名有贪污、渎职、任人唯亲什么的,现在上级部门正在审查。 徐小平不太相信黄玉峻会干这样的事。虽然没有和他共事过,但对他的人品还是很了解的。现在一方面他担心黄玉峻个人的仕途,另一方面更担心这事会不会对瓦良格的交易产生影响。 他想给黄玉峻打个电话,或是亲自上门问候一下。但转念一想,现在就去似乎有点冒失,突然遭此变故,黄玉峻的心情一定不会太好,还是等事情初步有个眉目再说。于是他拨通了邵淳的电话探探底。 电话里不便多说,邵淳让徐小平去华夏证券找他,徐小平马上出门叫个车就走了。时间正好是下午五点左右,晚高峰,车还不好叫。等了半天,徐小平终于上了一辆黄色的面的。 面的,典型的中国特色,特殊年代的特殊产物。那年头,北京的普通老百姓还不富裕,夏利牌的出租车都嫌贵。于是北京出现了一种微型面包车的出租车,还起了个颇有京味的名字,“面的“。面的可比夏利和桑塔纳便宜多了,可是既没有空调,坐上去也不舒服。冬天还好说,要是夏天你上了车,里面准保比外面还热。 面的司机玩了命地左突右串,几乎要把后座的徐小平甩出去。脸撞了几次车窗后,徐小平抓着把手,冲司机大声喊: “慢点!师傅!慢点!“ “别怕您呐!坐我的车,准保不会出事!我也是为了多赚几单嘛!您多包涵啊!“司机头都不回,就冲徐小平挥了挥手。 面的如蝗虫般在拥挤的车流里杀出一条血路,不到30分钟就把徐小平送到了。有点鼻青脸肿的徐小平扔了20块钱给司机,赶紧下了车。 “不用找了!“ “谢谢您呐!”蝗虫一溜烟地跑了。 徐小平来到邵淳的办公室,邵淳一看到他,倒是吃了一惊,“徐总,你摔跤了?” “没有没有!撞玻璃上了。“徐小平默默颧骨,还有点痛。 顾不上客套,徐小平马上问黄玉峻的事。 邵淳站起来,先关上办公室的门,然后和徐小平在茶几旁坐下。 “黄总被人举报了,匿名的。据说举报的罪名很多,现在上面正在审查。“邵淳先说了基本情况。 “什么时候的事?” 邵淳说:“就是前一阵子股市大跌的时候。那天我们救市,股市反弹了,我们也赚了不少,我正要跟他报喜呢,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邵淳摇摇头,他也感到很突然。 徐小平好像想到了什么,接着问:“是不是跟我的事有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太过意不去了!”徐小平一脸歉疚和懊恼的表情,不停地摇头。 邵淳摆摆手,示意徐小平不要多想,然后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应该不是。你的事,黄总前一阵子开了董事会,靠他的关系,董事会也就通过了,但是没有形成书面决议。黄总让我具体操办,就是不能张扬。” 徐小平听邵淳这么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但是愈发感到对不起黄玉峻。“那现在黄总这样,你这边还能继续操作吗?” 邵淳接着说:“这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黄总,无论他在不在位子上,我都会去做。何况现在审查结论还没出来,说不定没事呢,过几天就官复原职了。不过你这边得抓紧,上次你说的做赌船的宣传资料,得尽快给我,我好去落实合作协议,还有资金。” 徐小平面露感激之情,毕竟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人家还能兑现当初的承诺,实属不易。 “好,我争取元旦前就弄出来给你。黄总那边,你先替我谢谢他,什么时候,我能去拜访他一下?“ “最近不要去,成天审查这个审查那个,你都不知道他在哪。等结论出来再去吧。我和你一起去。“ 从邵淳那里出来,徐小平马上打电话给龙镇海,不过电话那头已经关机。没办法,徐小平只得打电话给王志远。 “喂?小王啊?镇海在你身边吗?“ “不在,徐总!我估计他现在正焦头烂额呢!“ 焦头烂额?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徐小平挂了电话,一肚子不爽。 诸事不顺! 第一百一十集:小徐 此时的龙镇海,正在焦头烂额地看着一堆策划文案,琢磨着怎么弄一个赌船的宣传计划。 这完全不是他的专业,很多东西他都看不懂。因为创侣集团主要做地产和文化产业,所以这些策划文案多是楼盘、演唱会和展会之类,里面的什么用地范围、容积率、场地租赁、门票价格、媒体见面会等等的东西,好像距离龙镇海过于遥远,弄清一个概念就得半天。 万事开头难,龙镇海感到无从下手。好像有一堆事要做,却又不知道做哪个。他已经连续几天通宵达旦的翻看各种文件了,东西没记住多少,眼圈倒是黑了。王志远几次叫他吃夜宵,他都没去,天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就吃点叉烧饭,希望铁杵能磨成针。 可是就算铁杵真的能磨针,等磨好了,估计黄花菜都凉了。他本来想在徐小平去北京办事的功夫,就把这东西做完,可是现在看起来几乎不可能,在北京的徐小平也急了。既然外面能买到针,那磨针的不是傻子嘛?龙镇海只好找王志远过来商量,向他请教。 小王挠挠头:“龙舰长,其实以前这种事,我们都是交给一些广告公司和公关公司做的,我也没有具体做过。” 龙镇海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事不能交给其他公司管,必须我们全程掌控,具体的文件可以交给一些公司做,但来龙去脉要保密,故事也必须我们自己编。” “奥,那我知道了。”王志远皱着眉想了一会,“那我可以根据以前参与过的一些项目经验,跟你说说大概要做什么,在哪做。” “好好!这就可以了!”龙镇海也觉得差不多,起码跨过了自己从头学起的阶段,“你等等,我拿张纸记一记。” 龙镇海备好纸笔,王志远就开始说了。 “一般的这种策划案,大概包括几个内容,首先是项目简介,大概说一下名称,地点,性质什么的,比如这个项目,我们就要先起个名字。” “对!总要报个名号吗!”龙镇海表示同意,“那你觉得什么名字好?” “嗯…让我想想”,王志远拨弄着桌子上的一块硬币,把它转了转,看看是花还是字。 “哎!对了!美国有个赌城,叫拉斯维加斯,我们这个,就叫海上拉斯维加斯好了!” “好!这个好,航母赌船——东方拉斯维加斯,是这个意思!”龙镇海一听这个,也觉得打开了思路,“你挺聪明的吗!” 王志远憨厚地笑笑,“哪里!徐总一直说我笨呢!” 两个人把策划案的名字定好,就叫“航母赌船——东方拉斯维加斯”。 “然后呢,”王志远接着说,“还得有项目的详细说明,比如这船有几个赌场,有什么游乐设施,能容纳多少客人,大概什么价格,之类的,总之要看起来像。” “不错,不错!”龙镇海不停地点头,“可这个,你们有经验吗?这种详细的说明,谁能写?现在可没有一点资料。” “这个其实不难,舰长!”王志远嘿嘿一笑,“我们公司的人,都去澳门玩过,我还上过赌船呢!上赌船的时候,他们都会发给你一些宣传单,上面都有一些介绍,比如客房啦,赌场啦,桑拿浴室啦,电影院啦,游泳池啦!好多人都带回来过,照着上面的写写改改就成,加一些航母特色的设施和娱乐项目不就行了?” 龙镇海觉得既有道理,又挺新鲜,不过他对娱乐项目还是一点概念都没有。这些年来,他唯一参加的娱乐,除了上次在澳门的ktv外,就只剩海军文工团的慰问表演了。 “特色的设施和娱乐项目?比如呢?” 王志远把硬币往上一抛,然后拿手一接,“舰长同志,您猜是花还是字?猜错了请我吃宵夜,猜对了请我吃烧鹅!” 龙镇海想都没想,随口一说,“花!” “哎!不对,对错都是我请啊?” 王志远摊开手,“字!宵夜!您可是舰长,不能反悔哦!” 看着坏笑的王志远,龙镇海心里嘀咕,“徐总还说你笨?到底谁笨啊?” “行行行!宵夜就宵夜,只要你多想几个娱乐项目!” “嗨!这不简单!”一想到晚上宵夜有保证了,王志远倒先憧憬扇贝和牛丸起来。 “比如,弄几架退役的飞机放上面,弄个甲板游乐园,机库里也可以放几架。再雇些人,穿着军装,定期表演什么军体操,军乐演奏什么的,不就得了!发牌的服务女郎都能穿军装,还挺性感呢!” 王志远所说的这些,龙镇海倒是稍微有点熟悉,这也的确能体现航母特色,说不定还真能打动人。 “你脑子挺活泛吗!这都哪想的你!” 王志远哈哈一笑:“以前在香港玩呢,看过他们皇家警察的什么队列和枪操表演,我想也差不多嘛。还有,在澳门的时候,有的赌场为了吸引人,还真的让服务女郎穿着护士,或者警察的制服服务呢。日本这种玩意就更多啦!您是兵哥哥一个,哪玩过这些!” 龙镇海想想也是,自己当兵这么多年,和社会是有点脱节。话说以前读大学的时候,那么招女生喜欢,这花前月下的事也不是没经历过,可自从穿了军装,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一想到这,龙镇海又提醒自己,今天得跟奥嘉打个电话了。 “还有什么?” “还有嘛!就是最重要的,得做几张宣传画,行话叫效果图,就是给人家看看建成之后的航母赌场是啥样的。这图得漂亮,精美,上面写几个大字,吸引人的那种,就行了。”王志远边说边拿出几个策划案的图片给龙镇海看,“瞧,就是这样的。” 龙镇海看到以前创侣集团在香港做的几个楼盘开发的效果图,觉得确实很漂亮。有大尺度的鸟瞰,有单栋建筑的,有花园景观,有室内,还有夜景。 “满漂亮的,好像在大陆还没见过。”龙镇海一边看一边说。 这也难怪,大陆的住房市场,直到1998年才彻底放开。以前都是单位福利分房和市场化住房相结合。但有福利分房,谁还想着去市场上买呢?于是在93年火了一把之后,这房地产市场就一直发展不起来,各地烂尾楼比比皆是,所以也看不到开发商打广告。直到98年被朱总理一刀切,从此断了单位分房的念想,这房子价格才芝麻开花节节高。也成了今天大陆老百姓最大的怨念。 最后王志远又提醒了一句,“如果徐总要靠策划案去工行弄资金证明的话,还得给这项目做个财务测算,就是说得花多少成本,预计收益是多少,贷款利息怎么还等等。总之就是说这玩意能挣钱,挣大钱,就得了。” 虽然王志远也只是个半专业人士,但今天一席话让龙镇海迅速开了窍。尽管他说的所有事情,龙镇海一样都不会,但起码现在知道该做什么。纲举目张,龙镇海很快在心里给接下来的工作切了块。 “这样吧,小王,项目简介和娱乐项目介绍你来做,图纸这种东西我找人去做,财务测算你在公司里找个人,行不行?以后宵夜都我请了。” “行啊!你不请我也得做嘛!这可是徐总交待的事。不过你能请当然最好,嘿嘿!”王志远眯了眯眼睛,“财务这块,我找公司财务部的小徐吧,她是会计,深圳大学毕业的高才生,以前在外企待过,应该可以。” 王志远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是小徐很漂亮,算个美女,性格也好,是公司上下都知道的开心果,自己早就想追了,一直找不到机会。 “好!那是你跟她说,还是我先跟徐总说,让徐总安排?”龙镇海哪知道小王的心思,这一不小心,就着了人家的道了。 王志远眼珠子一转,“当然是你让徐总安排了。我跟她平级,哪能给她派任务!让徐总交待她做,和我一起合作就行。” 王志远说的一本正经,义正言辞,好像不按他的来,天理不容似的。 “好!我晚上电话徐总。”龙镇海把纸笔放到抽屉里,“上哪吃宵夜啊?” “走走走!我带你去!”小王亟不可待。 “要叫上小徐吗?” 第一百一十一集:皮皮虾 龙镇海一句话,把已经一只脚迈出门的王志远硬生生的拉了回来。 “呃…!”王志远嘴角口水都下来了,“我先看她有没有下班啊!要不您先跟徐总说一下?我好跟她说嘛!” 看到龙镇海拿起电话机,王志远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了。 晚上在盐田的海鲜一条街,三个人坐在靠海的排挡里,一边听着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音,一边享受着啤酒海鲜。 这声音龙镇海再熟悉不过了,当年在109舰上,他经常跟战士们在战位上一起吃饭,都是炊事班拎着大箱子,里面装着饭和菜,几个人端着饭盒把饭菜分了。尤其是军舰在港外泊位抛锚时,海浪推着船轻轻摇摆,大家好像都在婴儿的摇篮里吃饭一般。 王志远点了一大堆扇贝、皮皮虾、梭子蟹,还有多宝鱼和北极贝。那时候烤串还不怎么时兴,本地的海鲜和牛丸才是大家的最爱。 牛丸一上来,王志远就给小徐拿了几个。小徐挽了挽头发,拿筷子夹了一个,咬在嘴里。 小徐这姑娘挺招人喜欢。性格活泼,话多,面部表情还挺丰富。之前龙镇海都没跟她接触过,几只虾一吃,就已经很熟络了。 “龙哥,听说你以前是舰长啊?!”小徐是北方人,始终不怎么会剥皮皮虾的皮,弄得挺费劲。小王赶紧剥好一个递给她,“这个给我!” 龙镇海问:“谁跟你说的?” “他!”小徐玉手一指,对着小王的脑袋,“他刚才跟我说的!” 龙镇海狠狠地瞪了王志远,“谁让你多嘴的?牛丸给我!” 王志远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一不小心说漏嘴了!牛丸给您,给您!”他赶紧把大碗里的牛丸盛给龙镇海,还把啤酒满上。 “哇!”小徐啧啧称奇,“舰长多厉害!多帅啊!龙哥!不过您放心,我不会对别人说的!刚才徐总给我电话了!嘻嘻!” “对外面都别说。”龙镇海提醒两个人。 “放心!放心!”王志远和小徐频频点头。 “放心才怪了!” 有王志远负责剥皮皮虾,小徐的嘴倒是可以不停。“我说龙哥,那你当舰长,率领军舰出海,是不是很拉风啊!“ 龙镇海微微一笑,“拉风?上面你要防敌人的飞机,下面要注意潜艇,海上还要盯着人家的军舰,哪有时间拉风?” “这多刺激啊!”听龙镇海这么说,小徐的眼都直了,“打过敌人吗?开过炮,打过导弹吗?给我讲讲,给我讲讲!”小徐的目光全在龙镇海身上,好像王志远不存在。 “演习的时候打过。平时巡逻没有,一般都是抵近侦察,跟踪,警告和驱离。”没有和敌人真正交过手,是龙镇海最大的遗憾。 “跟踪?”小王剥的手都快破了,于是先吃几个牛丸垫垫,“来,龙哥,我们先喝点!” 三个人碰了一下杯。 “对,跟踪敌方的军舰,只要他们在我们的近海活动。最长的一次,我们跟踪了7天7夜,在南海。”龙镇海一口干了,接着又倒了一杯。 小徐露出钦佩的眼神。“哇!7天7夜!好辛苦啊!解放军真了不起!来,龙哥,我给您上菜!”小徐把新上来的梭子蟹放到龙镇海的碗里,还挺殷勤,“龙哥,您说敌方,谁是敌方?日本人吗?” 龙镇海把梭子蟹的大钳子分给王志远,王志远刚要夹,被小徐“啪”地打了下手,“你就知道吃!那是龙哥的!不许吃!” 王志远一脸委屈,“就知道龙哥,龙哥!我都给你剥了那么多虾了!好心没好报!” 龙镇海笑了,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只要是对我们有不友好举动的,都是敌方。”说完他把两只蟹钳又放到王志远那里,“给他吃吧,他今天出了好主意,要不这个赌船的策划案我肯定完成不了,算是奖励他的。” 小徐抢了一只蟹钳,“哼!不能都给他!”完了就要剥,没想到蟹钳还挺硬,自己又剥不开。她往王志远面前一放,“帮我剥一下!” 王志远立刻满脸堆笑地接过来,“这种事,交给我就行了!” 这时候,龙镇海好像想起了什么事,他放下梭子蟹的大蟹壳,问王志远:“你说的那个什么效果图,我该上哪做?” 王志远一边剥着蟹钳一边说,“这个我也没做过,不太清楚哎!“ “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小徐一听,马上转过头来问:“效果图?就是上次香港那个楼盘策划案里的那种?” “对对对!”王志远赶紧说,“你知道哪里能做?” 小徐满脸的轻松和不屑,“这你都不知道?就在我们学校旁边啊!很多小公司做呢!多的是!” “是吗?这么巧?”龙镇海一下子来了精神,“小公司?靠得住吗?” 小徐接过王志远递来的蟹钳,一口就咬掉上面最肥的肉,一边吃一边对龙镇海挥挥手,“放心啦!图做得都很漂亮!我初恋男友就是深大建筑系的,他大学的时候在那里做过图,我还看过呢!” 此时的王志远,脸上好像瞬间阴沉了些。 “龙哥,您哪天去看看吧!要不我先找我初恋男友问问,我好像还有他的呼机号,嘻嘻!”小徐像个孩子般坏笑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显得非常可爱。 王志远连忙过来打住,“不用不用!我带龙哥去就行!深大那里我也熟!我也熟!”转过头来,他对龙镇海说:“龙哥,要不明天我们去瞅瞅?” 第二天,王志远带着龙镇海来到深圳大学。 和这座年轻的移民城市一样,深圳大学建校时间不长,当时只有14年不到。学校刚开始成立时,很多专业都是名校援建的。比如北大援建了中文、外语类专业,清华学援建了电子、建筑类专业,人大援建了经济、法律类专业。有名校做底子,深大的办学质量倒是提升的很快。那一年已经可以授予硕士学位了。要知道,很多学校奋斗了几十年,也才有那么一两个硕士点。现在,深圳大学已然已经成为国内名校。 深大的校园环境很好,水榭楼台,绿树成荫,走在里面很舒服。已经是学期末,学生们大多行色匆匆,估计现在再不多看点书,难免挂科。 两人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小徐所说的做效果图的小公司。 “你不是说深大你也熟吗?” 龙镇海斜着眼瞧着王志远,一脸的怀疑。 “熟!谁说不熟!就是太久没来了嘛,有点忘,有点忘…”王志远嘴上还硬,但脑子里已经决定问问人。 “昨天小徐说她初恋男友是建筑系的,嗯…那估计我们得去建筑系找找。”王志远心里念叨。 打听好建筑系的位置,两人赶了过去。 只见几个十八九的男女学生背着绿色的画夹,手里提着花花绿绿的颜料从楼里面出来,身上都是各种颜色,嘴里叽叽喳喳的,好像是要去写生,准备下周的考试。 “建筑系还要学画画?”王志远嘀咕了一句,“这倒挺新鲜。” 两人在门口等了一会,过了几分钟,建筑系馆里面走出来一个男生,个子高高的,看样子是高年级,不像大一的菜鸟。 这哥们头发足有半米长,披在肩上,腿上是牛仔裤,上半身是一般电影导演常穿的那种背心,灰色的,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口袋,一边走,一边还甩甩头,颇有点艺术家气质。 “他应该知道!” 王志远立刻走上,打了个招呼,“同学!打听个事行吗?” 哥们停下来,“哦,什么事啊?” “呃…”王志远问:“请问哪有什么做那种图,哦,叫效果图!对,效果图的公司?” 哥们随手往外面一指,好像很熟,“学校里没有,在外面,很多,艺园路那里,多得是!” 两人忙来到艺园路,路边有很多三四层的房子,下面是门面,贴着什么打印、文具、图文制作的广告。看来就是这里了。 两人找了一家门面还算大的小公司,名字叫鸿兴图文。推开门进去,只见里面一楼有两台很大的打印机,几个人正在打印图纸,很大的那种。打印机废力的将图纸吐出来,一口吐个一厘米左右,伴着“吱——吱”的声音。 一个30岁左右的年轻人走上前,“老板,有什么需要啊?” 王志远跟他打了个招呼,“哦!我们想做那种,那种效果图!要很炫很酷的那种!” “哦!这您放心!我们这里专业的!”年轻人说完拿出一个小册子,在王志远面前翻弄着,“您看!这都是我们的作品!您看!不说别的,他们深大建筑系,好多老师都指定在我们这儿做呢!” 龙镇海接过来一看,册子里多是些建筑,小区,还有公园的效果图,跟他在创侣集团看到的类似。在他一个外行人看来,这些图确实蛮好看,花花绿绿的,夜景还能看到灯光和招牌,好像很有创意。 “嗯,还不错!”龙镇海一边看一边说。 “那当然!我们已经做了好几年了,有底子呢!”年轻人显得很自信,“而且我们都是熟练工,有些就是深大的学生,有专业背景!跟外面那种中专生做的肯定不一样!您比比就知道了。” 看龙镇海翻完了介绍册,年轻人问:“老板,您要做几张啊?” “10张左右吧!” 10张!可是个不小的活了,年轻人一听就来了劲,“好!好!包您满意!价钱也给您优惠!” “不过,我们不是做房子。”龙镇海说,“我们要做的,是这个。”说着,龙镇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年轻人。 “这个…是?”年轻人看了看,露出诧异的表情,“航空母舰?!” 第一百一十二集:匹夫 年轻人拿着照片仔细看了下,然后向龙镇海投来询问的目光。 “对!是航空母舰!”龙镇海说:“是乌克兰的,我们想买,改造成赌船,所以找你做几张效果图。” “把航母改成赌船?”年轻人哈哈大笑,“老板!厉害哦!真能想啊!来来来!我们楼上坐!” 这家公司,楼上是做效果图的,楼下是打印,业务倒挺配套。年轻人解释说:“这样方便啊老板!效果图文件都很大,别说五寸盘,三寸盘也装不下,我们一家店,自己连个网,就能直接打印了吗!” 这话,今天的年轻人可能根本听不懂。 五寸盘是最早的移动存储设备之一,尺寸是5.25英寸,所以俗称5寸盘,是现代软盘的一种。三寸盘尺寸是3.5英寸。存储容量是多少呢?5寸盘大概是360字节到1.2兆,3寸盘1.44兆。 360字节?对,你没看错。那时候,5寸盘大概已经到了1.2兆。3寸盘开始普及,售价大概20块一张。 一张分辨率较高的效果图,如果是jpg格式的,容量大概有2-3兆,现在大概在5兆以上。所以单张5寸和3寸盘装不了。怎么办呢?那时候有一招,就是分盘压缩,把一个文件压缩在两到三张盘里,到地方了再解压。可问题在于,5寸和3寸盘很容易损坏,仿冒货也很多,经常出现你解压了一张,另一张塞进驱动器,却发现读不出来,或者解压到99%,停了。 剩下捶胸顿足的你,恨不得把盘都吃了。 龙镇海和王志远跟年轻人来到楼上,之间上面大概50平米左右的大房间,满满登登的放了4排电脑,估计总共有30台。现在大概有10个人在上班,大部分是男生,全都蓬头垢面,几乎是躺在椅子上,一边画图,一边叼着个烟。 “我们这行,经常熬夜,所以一般都是12点多才上班。”年轻人带他们稍微转了转。墙上挂着很多他们曾经的作品,还有一些海报。 三个人在房间一角的沙发上坐下,看来这就是平时招待客人的地方了。年轻人让一个小姑娘倒了几杯茶。 “那,老板,这航母的图纸有吗?简单的也行。” “图纸?”龙镇海突然被问住了,还有点警惕,“要图纸干嘛?” 王志远插了一句,“做效果图要图纸吗?我们没有哎!” “啊?没有”年轻人一听,先愣了一下,转念一想,又笑了,“噢,老板估计是第一次做,还不太了解。这做效果图呢,比如做个房子吧,得先把什么平面图、立面图给我们,我们按图纸建一个三维模型,然后再渲染,贴材质,做后期,这是基本程序啊。” 龙镇海和王志远面面相觑,没想到做个效果图这么专业,还有程序要求啊。这图纸不是我不给你,我也想要呢。 “这个…”龙镇海很尴尬的看着年轻人,“真没有…” “那我们怎么做呢?”年轻人也是一头雾水。 这时候,王志远眼珠子一转,从包里掏出几份澳门赌船的宣传画,上面有一些电脑做的景观和意向图,递给年轻人。 “都是赌船吗!你看看能不能照着这个做?我们也就是做几张宣传画,也不要求太精确,什么平面、里面的,我们也没么专业。” “是立面,不是里面…”年轻人轻轻地纠正说。 “不管什么面,你就按这个样子给我和。行不行?”王志远看着年轻人,“也不用给优惠,我们照价给!” “行行行,老板,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年轻人朝里面喊了一声:“小周、小于,过来!” 走过来两个穿着夹克羊毛衫的小伙子,头发长长的,上面满是头屑和毛线,估计得有一礼拜没洗了。 年轻人拿着照片和宣传册跟他俩嘀咕了半天。最终好像讨论出了结果,三个人都频频点头。 年轻人转身跟龙镇海说:“这样吧,老板!我们两条腿走路。您这里要是有简单的这航母的平面和立面图,就是一个从上往下看,一个从水平线上看,就是这样…” 年轻人拿手比划着。 龙镇海打断他:“我知道,就是从不同的角度去看,然后投影成线图,对吧?” “对对对!老板您也懂啊?挺专业啊?” “我是搞造船的。这种线图我帮你去找,应该有,就是可能不太精确。”舰船设计当然也有这种图,和建筑的平面、屋顶平面和东南西北四个立面类似,在设计舰船的时候,也是分不同的面把舰船的外观画出来。不同的是,舰船不是东南西北,而是前部,后部,左右两舷。 “好好!您找到了给我们,我们帮您画出来,然后再建模。这是一种办法。” 龙镇海点点头,王志远问:“那还有一种呢?” “嗯,您多给几张这航母的照片,我们扫描到电脑上,”年轻人说,“然后直接用ps做后期。” “ps是啥?” “photoshop。”龙镇海告诉小王。 年轻人很惊讶的看着龙镇海,“这位老板什么都知道啊!真厉害!我们这位小于呢,是ps后期的高手,就让他照着这几个样图,保管给您做几张好看的出来!” “好,那就这么定了,大概多少钱?”龙镇海又从包里抽出几张照片给他。 “3000一张,不算贵的,老板您看呢?”年轻人一脸真诚的看着龙镇海。 “行!”龙镇海这句话给了年轻人一颗定心丸,“大概要多久?” “一个礼拜吧!不过您的图要早点给!” “好,我先去找图,然后过来,看看你们怎么做。” “没问题。哎呀,聊到现在,老板您贵姓啊?” “免贵姓龙,这位姓王。”龙镇海说,“你们这边能收传真吗?” 年轻人赶紧掏出一张名片,“龙老板,这是我名片,上面有传真号,您找到图,或者寄过来,或者传真过来,都行!” 离开鸿兴图文,两人回到创侣集团。一路上王志远对所见所闻感到很新鲜,不停地跟龙镇海念叨。 “龙哥,您看,他们做这事,都不用定金,多好!” 一回到集团,龙镇海立刻给海司那边打了个电话,让海司那边准备关于瓦良格的资料,尽快传真或寄给他。然后召集王志远和小徐商量了一下,由王志远制定整个策划案的框架,然后他和小徐分别开始写。等效果图好了以后,由公司的文秘制作封面和宣传画。 三天后,龙镇海拿着海司寄来的加急快件,找出里面的图纸,其他的都给了小徐,让她好去算一些经济账。然后他就揣着图纸来到了鸿兴图文。 年轻人立刻安排小周去扫描,然后让小于带着龙镇海看看就着照片ps的几张图。 小于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拖了一把凳子放在电脑旁,让龙镇海坐下。 “龙老板,现在暂时做成这样。”他用photoshop打开一张图。 龙镇海一看,是一张夜景,航母上放着一些飞机,还有一些探照灯打着灯柱,航母的舷窗还透着光亮,一群人在甲板上好像在举办酒会什么的。 “挺漂亮嘛!这些东西你都是哪找的?”龙镇海笑了笑,觉得挺有意思。 “素材库啊!”小于随口一说,“敢开效果图公司,没有素材库怎么行!” “哦!不错!就是飞机能换一换吗?”龙镇海问,“你这上面的都是美国的,得换成国内的。” “行,听您的!这个我也不懂!”小于拿起桌上的雪碧喝了一口。龙镇海看到这桌子也是脏的出奇,上面都是灰,烟灰缸里烟头都塞满了,旁边还有没吃完的盒饭。 “你们生活挺艰苦啊?”龙镇海一边打量着办公环境一边说,“经常加班熬夜?” “是啊!”小于晃了晃雪碧的瓶,已经不剩啥了,就把易拉罐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砰”的一声,易拉罐还没扔准,掉了出来,砸到地板上。 龙镇海过去把易拉罐捡起来放进垃圾桶。军人,对内务的要求是很高的。如果小于是他的兵,估计会被他训个半死。 “哎…我来我来!龙老板!”小于感到很不好意思。 “没事!”龙镇海的表情很轻松。 “你跟其他做图的老板不一样,没架子!”小于挠挠头,打了个哈欠,“不过你们这些老板啊,为了挣钱,啥都敢想!” 龙镇海听了,笑了笑,“怎么说?” 小于指了指电脑屏幕,“你说这航空母舰,多好的东西,应该买回来给海军,做什么赌船?这不是因小失大,商女不知亡国恨吗?” 龙镇海心里一紧。 匹夫未敢忘忧国啊! 第一百一十三集:十倍 “小伙挺爱国吗?”龙镇海笑着说。 小于点了支烟,“那当然,这不应该的吗!好歹也是个大学生!没看今年美国佬的航母耀武扬威的过来,我们没航母怎么行!” 1996年的台海危机,严格来说是95年危机的延续。美国人派了独立号和尼米兹号两个航母战斗群来中国近海示威,大陆这边也几乎是把能拿出手的东西全都出动了。可无论是质量和数量,都难以和美国人两个航母战斗群相提并论。 对于军人来说,虽然那一刻的龙镇海还在忙着苏-27生产线谈判的事,但没能在现场为国效力,始终觉得遗憾,也憋足了劲有一天再和美国人较量一番。 “你是深大的?那你把图画好点,说不定梦想能成真。”龙镇海的口气,就像一个哥哥对弟弟说话,虽然他是老幺,没有弟弟。 吐了口烟圈,小于说:“嗯,我就是深大的,平时打打工挣点小钱。”那烟圈慢慢变大,变淡,向远处飘去,由真实变得虚无,由浓厚变得缥缈。“我只要有雪碧喝就行,不吃饭可以,没雪碧活不了。” “那简单。”龙镇海说,“这几天我在这里盯图,雪碧管够。” “龙老板阔气啊!”小于眼睛眯成一条缝,“您放心,我画的图,全深圳也没几个比我好的!您就等着吧!” 一个礼拜后,龙镇海和王志远拿着3万现金,还有一个硬盘,把做的十张效果图拿了回来。面对如此有良心的老板,年轻人和小于几乎感动的要哭,他nnd那些大学老师,不仅没有雪碧喝,还欠着俺们一大笔效果图的钱呐! 在集团这边,王志远和小徐也已经把策划案的文稿写好了。由文秘把图片排版进去,做成完整的文档后,打印出来,和海报样稿一起传真给北京的徐小平过目。 徐小平对这份策划案很满意。尤其是小徐做的经济测算,购船加拖船的成本2个亿,但是近期盈利大概有10个亿。尤其是她还从海司给的一堆资料里,很合理的计算出将这艘船完全建成大概需要700个亿的人民币,作为航母裸船的售价保守也有20个亿。也就是说,纯利润是900%。 “这丫头,真能扯!”徐小平笑着说了一句。他只改了不到10处,就传真回去,让总部改好备用。 现在还差500万港币。徐小平心想。 只是他没料到,500万将会变成5000万。 突然,徐小平的手机响了,他拿过来一看,是邵淳。他立刻敏感的感觉到,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徐小平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邵淳什么客套话都没说,只有一句:“你马上过来一下。” 徐小平立刻赶到华夏证券,到了邵淳的办公室。 “怎么了?” 邵淳神色凝重的对他说:“一好一坏。” “哪个好?哪个坏?” 邵淳让徐小平坐下,可徐小平哪坐得住。 “好的是,对黄总的调查结果出来了,认为举报的内容是子虚乌有,根本不存在。” 徐小平一听,觉得很好啊,这不是好事吗?有什么紧张的? “坏的是,上级还是免去了黄总的董事长职务,暂时由我接任。” 这句话十分出乎徐小平的预料。既然查无实据,为什么还要免去黄玉峻的职务呢?庙堂之高,或许常人真的很难理解。 “待会我们去看下黄总吧!我跟他说过了。”邵淳说,“只是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徐小平连忙说:“没事,一定要去!” 傍晚时分,邵淳和徐小平驱车来到黄玉峻家。 没想到,黄玉峻和夫人准备了一桌家常菜,准备招待他们。虽然经历如此大的变故,但黄玉峻依然笑容满面,热情地招呼邵、徐二人,看不出一点波澜。 “来来,尝尝我的手艺!”黄玉峻给他们摆好碗筷,“好久没下厨啦,今天算你们有口福,我这红烧肉和豆瓣鱼的功夫,可是密不外传哦!” 徐小平很佩服黄玉峻的气度。当年几度拒绝人家,今天还能如此帮助自己,仕途突遇坎坷,连句抱怨的话都没有。 夫人给他们倒好酒,黄玉峻就说:“来!来!来!先干了先干了!谁都不许耍赖!” 屋外一轮明月,爬上墙头,正映着举杯的三人。 虽然黄玉峻不停地调动气氛,这饭还是吃得有些压抑,徐小平几度想开口,却欲言又止。 酒过三巡,黄玉峻让夫人端上早就准备好的涮锅,吃点涮羊肉。大冷天的,来点羊肉,补补热量。 黄玉峻给徐小平和邵淳夹了刚涮好的羊肉,又让他们干了一杯。喝完,黄玉峻先开口了。 “小平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徐小平被问住了,他都没怎么嚼美味的羊肉,囫囵吞枣般咽了下去,赶紧问:“您想什么?黄总?” 黄玉峻笑了笑:“你知道鸟巢和尚的故事吗?” 徐小平摇摇头,黄玉峻又看了看邵淳,他也是摇摇头。 “你们啊!老祖宗的文化,可要多留心,别老是盯着英语,盯着股票。”黄玉峻教训了几句。 “那您说说呗!”徐小平赶紧给他倒上酒。 “这鸟巢和尚啊,没有庙,在大树上面盖个草棚,像鸟窝一样,住在里面,所以叫鸟巢和尚。白居易当杭州太守的时候,去拜访他,看到他在树上,就说,老师父,你住在这里太危险了!” 黄玉峻讲得有声有色,说到这,他问徐小平,“你知道他怎么说?” “怎么说?” “想知道啊?先把酒干了!” 徐小平一愣,旁边的邵淳哈哈大笑,“我陪你一杯!” 两人都把酒干了,等着黄玉峻讲接下来的故事。 黄玉峻这才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老和尚说,太守,我一点也不危险,你才危险呢!白居易奇怪了,弟子位镇江山,有何危险呢?” 是啊,都是太守了,有什么危险呢? “鸟巢和尚说,薪火相交,纵性不停,怎能说不危险呢?” 是啊,官场沉浮,勾心斗角,怎么不危险呢? 徐小平立刻就了解了黄玉峻此时的心境。黄玉峻看着他,点点头,“你明白了?” “明白了!”徐小平也是点点头。 此时的黄玉峻,虽然突遭飞来横祸,但本来位高权重,难免是众矢之的。现在无官一身轻,是福是祸,尤未可知呢! “你放心,虽然我不是董事长,但邵淳接任,你那2000万美元,不会有麻烦。有麻烦的,是工行那边。刘行长已经帮你想了办法,不过工行可能出不了5000万美元的资金证明了。他会帮你再找个关系,你明天去找他。” 徐小平听黄玉峻这么说,心里一下子也就释然了。黄玉峻在这样的时刻还能想着他的事,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担心这担心那呢?无非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吗。世上的确没有什么难事,当你退缩的时候,就成了难事。 “谢谢黄总!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成!不管有什么牛鬼蛇神!”徐小平敬了黄玉峻一杯。三人继续京城夜话。 第二天,徐小平找到刘行长,他一脸歉意的对徐小平说:“您也知道,黄总出事了,工行这边本来都没有问题,现在突然说不行,要按规矩办,真是抱歉啊!徐总!” “没事没事,人之常情。”徐小平反而宽慰起刘行长来。 “徐总,我已经跟黄总保证过,帮您想个办法。这样,我找了我在香港汇丰银行的同学,他答应帮忙,我这边可以给您出个2000万的证明,您拿到他那边,只要在那边有个5000万港币左右的存款,他就可以凭这两份东西,给您出5000万的证明。我只能帮到这了,真不好意思!” 徐小平笑着说:“您这边已经帮我大忙了!还是非常感谢你!” 笑是笑,可是500万变5000万,这可咋办? 第一百一十四集:亡国奴 徐小平立刻联系了谭华,让他加紧在香港活动活动。离春节还有1个多月。徐小平急着要在春节前搞定这笔钱。创侣集团已经是山穷水尽,为了保险,他还得继续化缘。 谭华也很给力,没两天的功夫,就联系徐小平,让他立刻来香港。放下电话,徐小平马上订了一张到香港的机票,当天下午就飞到香港,和谭华汇合。 谭华在机场接上徐小平,先去铜锣湾的世贸中心,创侣集团在香港的办事处。在车上,徐小平就问谭华:“你居然认识九叔?” 谭华对徐小平说:“我爸跟他认识,是他同学。他就明天晚上有空,后天就要去英国,估计要过完年才回来了,所以让你马上过来。” 九叔,真名罗肇唐,广东番禹人,香港大亨,1966年创办裕泰兴,以收购旧楼、押业起家,在香港被誉为“当铺大王”。后来裕泰兴公司逐步涉足地产、娱乐和金融业,九叔的身家也到了百亿级别。 徐小平早就听闻九叔的大名,可是一直没有机会结识。没想到自己的副总人脉这么广,自己以前还真是小看他了。 世贸中心的34楼,是创侣集团的办事处。在总经理办公室里,就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美景。 徐小平在落地窗前坐下,长出了一口气。这两年来跑上跑下,香港这边除了上次见强哥,就再也没来过。还好谭华帮他管着,不然早出乱子了。 远处的维多利亚湾,星星点点的邮轮和渔船在深蓝的大海上画出一道道白色的尾流,就好像一串串珍珠项链。 “真漂亮啊!”徐小平心想。香港回归在即,如果瓦良格能和香港一起回家,多好。 这时候,谭华敲门进来了。 “徐总,您真的决定要抵押坪洲那块地?” 徐小平点点头,“嗯!” “九叔这边不是已经答应借钱了吗?” “我得确保万无一失。现在要用钱的地方多得是。再说了,不能总是我们找人家借,自己不出点血,怎么显得有诚意呢?“ 谭华还想说点什么,可是看到徐小平坚定的眼神,也就放弃说服他的打算。只是现在年关将至,即便将坪洲的地抵押,估计也不会拿到一个好价钱。 第二天,徐小平和谭华去罗肇唐家里拜会他。 管家将他们引进客厅,徐小平却被罗肇唐的阵势给惊到了。 只见罗肇唐和夫人、大儿子、大儿媳一家人都正襟危坐地等在客厅里,像是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罗肇唐戴着帽子,围着围巾,面部清瘦,双鬓依然花白,但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是个精干的企业家。 “老爷,徐先生他们来了!”管家走到罗肇唐身边耳语一句。 “嗯,上茶吧!” 看见徐小平,罗肇唐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你好啊!徐老板!” 徐小平立刻上前跟罗肇唐握手,“久仰啊,九叔,久仰大名,只是一直未能谋面。” 罗肇唐哈哈一笑,“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见的,倒是徐老板你啊,后生可畏,去年你拍下坪洲那块地,我们可都是吃了一惊呢!” 徐小平笑了笑:“是拍到了,可现在又要把它抵押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罗肇唐露出惊讶的表情:“为什么啊徐老板?好端端的干嘛要抵押?” 徐小平两手一摊:“不瞒您说,还不是缺钱。买这艘航母需要的钱,远远超出我当初的预计。” “那你可以不买啊!”罗肇唐说。 “既然答应了人,我就一定要办。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它买回来!何况,我现在也没有倾家荡产吗!“ 罗肇唐把头往往家人那边偏了偏:“你们听听!徐老板是什么胸怀!以后你们多学学人家!” 徐小平倒是有点愕然:“这没什么的!您太客气了!” 罗肇唐的儿子儿媳此时都微笑着频频点头,显得很有规矩。 这时候,管家带着人上茶来了。罗肇唐对徐小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徐小平端起茶,喝了一口。 “黄山毛峰,希望徐老板喜欢。“ “很好的茶!九叔也喜欢绿茶吗?“ “是啊,我虽然是广东人,但是不太喜欢乌龙,还是绿茶喝了舒服。有种云淡风轻的感觉,像中国人的性格,你说呢?” “哈哈!九叔喝茶都喝出哲学了,这境界我们可比不了!” 罗肇唐摆摆手:“玩笑玩笑。现在说正事吧,徐老板。前几天谭总联系了我,说了你们要买航母的事。这可是事关国家和军队的大事。我一个广东仔,南蛮子一个,这些年也没给国家做什么事。今天既然找到我,这笔钱我一定要出。也算给我一个报效国家的机会。” 徐小平听完,冲罗肇唐拱拱手:“大恩不言谢!” 这时候,罗肇唐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拄着拐杖缓慢地踱步。他家公子不知道父亲要干什么,赶紧起来搀扶他,没想到罗肇唐摆摆手,让儿子继续在沙发上坐着。 “你们一定在想,老头子为什么一定出这笔钱。5000万,不是小数目。是不是?” 这话明显是说给儿子听的。 罗家大公子说:“爸,您说借,我们没有意见,都听您的!” 没想到罗肇唐接着说: “为什么?因为你们没有当过亡国奴!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滋味!” 此话一出,罗家的客厅出奇得安静。所有人都不知道,老爷子今天怎么勾起自己从前的回忆。 “当年香港被日本人占了,我们吃了多少苦!动不动被日本人打骂,我两个女同学被日本人抓走,至今生死不明!”突然,罗肇唐的手往谭华一指:“谭总的父亲,从广州逃难过来,没想到香港又被占了。他实在气不过,参加了东江纵队,被日本人打,还被国民党打,那么多战友,很多时候受伤没药治,就这样眼看着死了!他父亲身上有6个伤疤。抗战结束,我终于有机会见到他,两个人抱头痛哭啊!这些经历,你们没有,所以你们也不会理解。但是我当年没抗日,今天有报效祖国的机会,我一定不能再错过!” 罗肇唐说到激动处,剧烈的咳嗽起来。夫人赶紧上前,替他捶捶后背,拿出手帕给他擦掉浓痰。儿媳急忙端上茶,递给公公。 罗肇唐的心情稍稍平复,接着说,“徐老板今天是在为国家,为民族,做一件好事,我们能帮就帮,也是给我们罗家,积点阴德。你们,都明白了吗?” 大公子赶紧站起来,“爸,我们都明白,听您的!” 罗肇唐点点头,他对徐小平说:“徐老板啊,这5000万,今天我就先给你。手续嘛,你有空的时候再跟我儿子补办。利息,我们就不收了!” 徐小平赶紧上前说:“多谢九叔!利息一定要给,就按银行的利,这您就别跟我争了。只是先跟您说,这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但只要我还有一条命,就肯定给您还!” 罗肇唐摇摇头:“不着急,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徐老板,我只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吗?” “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 “如果有一天,这航母在大陆服役了,我是说如果,”罗肇唐的眼睛仿佛露出一丝光芒,“希望你能跟大陆说说,让它一定要来一次香港!风风光光的来,我要上去看看,看看我们国家的航母!” 徐小平看着眼前的这位老人,眼角略有些湿润。此时再多言语也是无益,满足老人的愿望,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好!我答应您!只要这船能服役,我一定争取让它来香港。到时候,我陪您一块上去!” 2013年9月,徐小平连本带息还清了所有欠款,但此时的九叔,已经在医院里,无法正常活动了。徐小平把一顶辽宁舰的舰帽给坐在轮椅上的罗肇唐戴上。老人当时已经不能说话,但眼神极为兴奋,他终于看到自己为国家出了一份力。 2017年7月7日清晨,辽宁舰缓缓驶入驶抵香港最南端岛屿蒲台岛南面海域。 时间,整整过去了20年。 一个人,有几个20年? 值! 第一百一十五集:浮云长 在回总部的车上,徐小平问谭华:“你爸爸是东江纵队的?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谭华望着窗外:“有什么好说的,我爸是英雄,我不是。” “那你爸后来怎么样?” “日本走了以后就回广州了,后来一直在黄埔造船厂当工人。”谭华说,“他在东江纵队的事,跟我们几个兄弟姐妹都很少提起。这四个字还是我在中学历史书上看到的呢。” 徐小平略带唏嘘的感叹道:“这才是真英雄啊!有机会,我去拜访一下你爸爸。” “干吗?” “看看真正的英雄,长啥样。” 一个礼拜后,徐小平找到刘行长在香港汇丰银行的同学,凭着工行开具的2000万美金证明和九叔给的5000万港币,在汇丰搞定了5000万美元的资金证明。现在,差的就是博彩营业许可和华夏证券的2000万美元了。 徐小平先带着瓦良格改造成赌船的策划案去了北京,把它交给邵淳,好让邵淳上董事会。邵淳让徐小平放心。 华夏证券96年全年盈利11亿多,特别是12月的那次救市,赚了不少。作为全国券商的老大,华夏证券有实力做些业外的并购或投资。何况这事已经在黄玉峻主政的时候上过董事会了,再上一次也不过是走走程序而已,毕竟邵淳在华夏证券,威望也很高。 有了邵淳的保证,徐小平就让龙镇海和王志远先去乌克兰,先在那边把办事处搞起来,自己准备再去一趟澳门,盯一下博彩执照的事。 龙镇海和王志远先飞莫斯科,然后龙镇海让陈可法先到基辅,王志远去基辅和他汇合,自己先去找奥嘉,看看她能不能跟他一起去基辅。 龙镇海给奥嘉宿舍打了电话,没人接,于是决定去学校找她。 到了奥嘉宿舍楼下,正好是中午,龙镇海就站在宿舍门口等着。这里不像国内,有什么看门的大妈,总得来说,是出入自由的,而且是男女混住。你可以选单间,也可以选两人间或者四人间。奥嘉为了省钱,就选了两人间的。 龙镇海以笔直地军姿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兜,长长的大衣在风中轻微摆动,鼻孔中呼出的白气很快就消弭于无形,好似一尊雕塑,又好像已经入定的高人。惹得来来往往的女学生不停地回头一顾。 龙镇海正望着远处的白桦林出神,突然听到一句中国话! “亲爱的!” 龙镇海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身一看,之间奥嘉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跑过来了。 奥嘉冲上来就抱住龙镇海,整个人都悬空了。龙镇海差点一个趔趄,赶紧站稳,用力抱住奥嘉。奥加顺势在龙镇海的脸上亲了一口。 “龙,你是昨天到的??” “嗯,前几天我不是给你打电话了,跟你说今天来吗。这几天就要去基辅办事了。你刚去哪了?” 奥嘉挽住龙镇海的胳膊,两个人就往宿舍走。 “我去考试了!最后一门!” “考得哪一门?怎么样?” “就是汉语啊!题目我差不多都会哎,你以前教过我的。就是有一道最难得我不会。”奥嘉撇着嘴,好像还在回忆考场的情形。 “什么题啊?你用汉语说。”龙镇海正好趁机显摆显摆。 “就是一道对联,什么浮云长长长长…什么的,字我都认识,可根本看不懂。” 龙镇海哑然失笑,“你们汉语都学到这么深啦?这可是一副很有名的对联。” 奥嘉皱着眉,好像还没回味过来,“是啊!都学了3年多了,现在还学古汉语了呢。你跟我说说,那对联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一边上楼,龙镇海一边给奥嘉解释这对联的读法。浮云长(zhang)长(chang)长(chang)长(zhang)长(chang)长(zhang)长(chang)消。 话说这对联中国人读了都费劲,就别说一个俄罗斯姑娘了。龙镇海花了好大力气才让奥嘉明白长这个字的多音读法,还有什么长长之类的意思。而且这道题只出了下联,上联奥嘉看了估计又要晕。 两个人回到宿舍,放下书包,就出去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奥嘉嘴里还念叨着拿对联呢。龙镇海感到很好笑。 “这样吧,以后你跟我就说汉语,这样可以很快提高你的汉语水平。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奥嘉赶紧把嘴里的好东西咽下去,“好!我保证不说俄语!”可是话刚说出口,奥嘉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她刚想跟龙镇海说件事。这下用中文组织,她还得好好想想。 奥嘉的叉子插了一块土豆,半天也没放到嘴里,头低着,双唇一张一翕,眉头紧锁,最喜欢喝的罗宋汤也一点没碰。 龙镇海觉得奇怪,就切了一小块香肠放到奥嘉的盘子里,“嗨!在想什么呢?” 奥嘉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看着龙镇海,一字一句地用汉语说:“维克托(多)上个星期找过我,他说,他跟爸爸吵架了。” 一听到维克多的名字,龙镇海就心头一凛,“维克多?你哥哥?” “嗯,我哥哥!你还记得他吗?在机场,你们,见过。”奥嘉现在说个句子,意思倒是比较清楚,但是不太连贯,经常要停下来想一想。 “跟你爸爸吵架?为什么?”龙镇海估计多半和瓦良格有关系。 奥嘉想了想,接着说:“好像是,维克托的企业(公司)已经向乌克兰政府申请购买瓦良格号,还准备马上就付定金,他回家的时候,爸爸让他的企业(公司)不要买,维克托不同意,说这个交易很赚钱,对船厂也好,就和爸爸吵了一架。” 龙镇海听完,觉得事情有点不妙。于是也顾不上什么俄语汉语了,赶紧用俄语问奥嘉:“马上付定金?你哥哥的公司这么有钱?” 奥嘉吃了龙镇海切的香肠,摇摇头,“不知道。好像哥哥在美国的时候就很有钱,在一家美国公司兼职,薪水比我爸爸还多呢。我那时候的随声听,还有很多耐克的衣服,都是哥哥给我买的。我以前读书的来回机票,也都是哥哥出的。” 看来这事,维克多一定是要插手了。龙镇海觉得事情比较紧急。“那我得马上去基辅。对了,上次电话跟你说的。你这边学期结束了,就先去基辅吧,我们在基辅的办事处准备成立了。你帮忙一起准备。” “好啊!你什么时候走啊?”奥嘉问。 “明天就走。” “那我们共同(一起)走吧,我考试都没(结束)了,可以走了。” “行啊,那我来订机票。”龙镇海吃完了,拿餐巾擦擦嘴。可是这时候,他没有觉察到,奥嘉的表情有点怪。 “龙!你们买瓦良格,不会跟我哥哥有冲突吧?如果你们要相互竞争,你们一定不要有争执。答应我,好吗?”这话,奥嘉是用俄语说的。 龙镇海笑了笑,“不会的,不会有争执。”他用餐巾帮奥嘉擦去嘴角的面包粒,“就算有,我保证,我不会用中国功夫,满意了吧?” 奥嘉噗嗤一声,哈哈大笑,“我哥哥可会拳击呢!” 吃完,刚出餐馆的门,奥嘉就牵着龙镇海的手,眼角带挑衅的看着他,“龙!你说,要是今天学校又停电了,那该怎么办呢?” “嗯…啊?” 第一百一十六集:赶尽杀绝 晚上奥嘉一个人在宿舍,无聊地翻着杂志,一边翻一边噘着嘴,小声地骂骂咧咧的。 “这头猪!就是不让我跟他一起住!” 在酒店的龙镇海,正在给徐小平拨号。现在估计国内是上午,徐小平应该起来了。 电话拨通了,“嘟——嘟——嘟…” 电话足足响了30多秒,徐小平才接。 “喂!徐总吗?” “是我,镇海…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徐小平好像有点疲惫。 “维克多的公司向乌克兰政府正式提出了购船申请,并且准备付定金。我们必须得抓紧了!” “我知道!澳门这边出了点事,我正要跟你说的。” “什么事?严重吗?”龙镇海问。 “过江龙被人暗算了,不过还好,人没死,伤得也不太重。” “啊?”龙镇海在电话那头几乎喊了出来,“谁干的?!” 徐小平让龙镇海不要心急,“没事的,我就在医院。这边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有我。你安心把乌克兰那边的事弄好。” 徐小平又对龙镇海交代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他揉了揉眼睛,从昨晚接到过江龙手下的电话,到现在整整18个小时,都没合眼。 昨天下午,过江龙像往常一样下楼,准备去街对面吃个猪脚面。正好是红灯,过江龙就站在路口等。 这个红灯稍微有点长,过江龙从兜里掏出烟盒,拿了个打火机,抽出一支烟准备点上。晚上凉风习习,过江龙伸出手稍微挡着点。 就在此时,过江龙听到右边有人叫他。 “龙哥!” 过江龙顺着声音的方向,往右边看了看。之间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个人站着,手插在裤兜里,身边停着一辆车。 过江龙定睛看了看,好像不认识。 “谁啊?” 突然,那人右手从兜里掏出一把枪,左手托住枪把,冲过江龙“啪啪”就是两枪! 过江龙应声倒地。 那人立刻转身上车,瞬间就开走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几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赶到,拦住围观的人群,拉着警笛把过江龙送到医院,同车的还有一个从茶馆里跑出来的过江龙的手下。 过江龙左胸和右臂中弹,血把上衣全都染红了。医生在救护车上紧急止血。一个护士准备把呼吸机给过江龙戴上,没想到过江龙艰难地伸手拦住,他勉强抬起头,断断续续的对手下说: “阿康…去…去…去葡京…酒店,找徐…徐总…” 说完,过江龙再也支撑不住,倒在担架上,昏了过去。 “龙哥!龙哥!你怎么样?!龙哥!”阿康着急地扶着过江龙的肩膀,似乎想要把他摇醒。 护士一把推开他,“病人已经昏倒啦!你不要妨碍抢救!”然后赶紧把呼吸机给他戴上,然后紧盯着血压仪。 “血压持续降低!” 医生催促司机:“快点开!要赶紧给他输血!” 十分钟后,救护车开到澳门科大医院,早就等在那里的医护人员赶紧把担架从车上抬下来,急匆匆地推到急诊室。 阿康在医院里焦急地等着,突然,他想起过江龙对他说的话,于是马上赶到葡京酒店。 可过江龙只跟他说了姓徐,不知道具体的名字。阿康只好跟前台问:“有这两天,从大陆过来的,姓徐的男客人吗?” 前台找出三个人,阿康一个个上门问,终于找到了徐小平。 徐小平听阿康讲述的事情经过,大惊失色,立刻跟阿康来到医院,在急诊室外等着。 急诊室外来了很多过江龙的手下,还有几个警察。阿康上去跟他们打了招呼,然后安排了几个人在医院外面守着,防止杀手再来。 知道徐小平是过江龙的客人,手下们都很客气。给他从医院借了把稍微舒服点椅子坐着,还派马仔去买了水。 “徐总,有什么要求您就吩咐。” “不用了,弟兄们辛苦!” 大家在急诊室外焦急地等着。三个小时后,门开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徐小平他们立刻走上前询问。 “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略带疲惫地说:“没什么大碍,他运气很好,子弹没打到肺,稍微偏了一点,就是出血过多,已经输了血,子弹也取出来了。现在病人很虚弱,还处于昏迷状态,待会要转移到重症病房,你们不要去打扰他。要探视的话,明天10点以后吧。” 医生说完就离开了。这时候又来了几个警察,看样子职位还不低。警察跟阿康了解些情况,又跟过江龙其他手下商量了几分钟。警察决定对过江龙的病房实施保护,当然过江龙的手下也得看着。 徐小平决定等到明天,问问过江龙到底怎么回事。他先把阿康叫过来。 “你看到是谁开枪吗?” 阿康摇摇头:“没有。当时我听到外面有枪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有人冲到茶馆里面,大声喊龙哥中枪了,我才跑出来。” 此时的阿康依旧有些惊魂未定,“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龙哥倒在地上,流了一大滩血。” 徐小平心想,现在这凶手八成已经离开澳门了。不过既然过江龙会在救护车上用尽最后一口气让阿康来找他,那么这件事极有可能与他让过江龙办的事有关,也就是与瓦良格有关。 那么刺杀过江龙,自然是为了阻碍这件事。 谁会为了这件事,痛下杀手呢? 徐小平在脑子里飞快地进行着排列组合。 他有了几个答案,但是不敢确定。他想还是等过江龙醒了再说。 凌晨6点,过江龙醒了,不过医生不让其他人进去。 早上8点,一个护士出来了。她走到徐小平面前,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问:“请问您是徐总吗?里面的先生让您进去。” 徐小平点点头,他擦了擦眼镜,准备进去。这时候阿康也过来了,想和徐小平一起进去,却被护士拦住了。 “对不起,您不能进去,他只让徐先生一个人进去。” 徐小平让阿康不要急,在外面等着。他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看门的警察稍微搜了一下身,确认没有致命性武器,就让徐小平进去了。 徐小平走进病房,看到过江龙躺在病床上,身上插了好多管子,眼睛闭着,好像在昏睡。 徐小平来到病床前,轻轻地叫了一声:“龙哥!” 过江龙慢慢地睁开双眼,看到徐小平,就点了点头。 “你好点了吗?” 过江龙轻咳了两声,“没事了,就是有点痛,麻药的劲已经没了。” 徐小平看着他,感到很过意不去,要不是他,过江龙估计也不会躺在这里。 “龙哥!真对不起,是我拉你下水的。” 过江龙摇摇头:“没你的事。是他们坏了规矩。” 徐小平眼睛一亮,难道过江龙已经有了答案? “龙哥,你知道是谁干的?” “嗯!”过江龙的头微微点了两下,“还能有谁,台湾那边。” 过江龙这话,没让徐小平太感到吃惊。他脑子里当时也就两个选项,一个是日本,另一个就是国民党。只是他不知道,这后者,也是人以群分,各怀鬼胎。 过江龙轻蔑地一笑,“过去在大陆斗,现在在那么一个岛上,还在继续斗。”他把头偏了一下,望着天花板上的荧光灯,“既然他们坏了规矩,那就别怪我了。” 徐小平对过江龙的话有些不解,什么规矩? “龙哥,到底是台湾哪帮人?” “国安局的。”过江龙说,“我早就收到消息了。” “那你怎么?!”徐小平很不解,“不防着点?” “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过江龙笑了笑,“我本以为,他们顶多也就坏我几笔生意,警告我一下。没想到啊,中统那帮混蛋,居然想顺势斩尽杀绝!” “中统?!” 第一百一十七集:双统 这事怎么会跟中统有关系?那可是个历史名词啊! 过江龙苦笑了一下。 “看来你不太了解中统和军统的历史恩怨。在他们眼里,我可是军统的野种,能杀就杀,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徐小平更加不解了,“中统和军统的事,我知道一些,可那不是解放前吗?怎么到现在,还能跟中统扯上关系?”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当年在国民党,军统负责军、宪、警部门以及对外的情报安全工作,有点像今天美国的cia。而中统终为国民党中央组织部所掌控,负责除军、宪、警等军事部门外的情报安全工作,有点像美国的fbi。军统头子是戴笠,而中统头子则是国民党大佬陈立夫和陈果夫。双方一向势不两立。 前一阵子热播的《潜伏》,各位看官估计还记得里面主人公余则成的一句台词: “中统和军统的人员私下里相互来往是要受到各自家长严厉处分的!你不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啊!” 余则成声色俱厉,几近失态。 只是戴笠是蒋公在黄埔军校的学生,而陈氏却和蒋公平辈。因此表面上蒋公更加倚重军统。不过蒋公虽然信任戴笠,但是这拉一派,打一派的功夫炉火纯青,因此军统和中统谁也没有吃掉谁。 逃到台湾后,蒋公对两个中统和军统都进行了改组,成立了国家安全局和军事情报局,就是中统与军统的延伸。明确了国安局以对内安全为主,重点是侦查岛内的中共组织。军统以对大陆为主,重点是对大陆侦察、派遣、破坏和武装袭扰。但到蒋经国后期,特别是“江南事件”以后,蒋经国开始改组台湾情报特务组织的系统与任务范围。国安局逐渐取代军事情报局,成为岛内最大的情报机关,并开始掌握对大陆的特务与情报活动的主导权。 具体到这件事,当然是国安局干的。而过江龙的父亲,就是军统的少将,正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现在,你应该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下狠手了吧?”过江龙说完这段历史,看着徐小平。 徐小平似乎如梦方醒。本来什么军统,中统,是他参军入伍后,从部队政委的政治学习中了解的,就好像历史书中的故事,一页一页的翻过去,从来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跟他们发生任何的联系。没想到自己当初答应贺副司令员时的一时意气,竟会引来这一串串看似分散,实际上又紧密相连的恩怨与龌龊。 “明白了!”徐小平长叹一声,“都四十多年了,还有必要这么心狠手辣吗?!” “他们啊,只会对自己人狠,在大陆时就这样。”过江龙说,“给我点水!” 徐小平赶紧倒了一杯水,扶着过江龙喝下去。 “你找我办博彩营业许可的事,什么目的我知道,台湾那边也知道了。”过江龙喝完水,稍微舒服一点,“本来呢,我只是当个生意来做。既然台湾那边坏了规矩,那我也不客气。你这个许可包在我身上,我肯定给你弄出来。” 徐小平有点不太明白,“规矩?什么规矩?” 过江龙说:“生意归生意,对事不对人。我如果帮大陆做点事,你要是不同意,我可以不做,但是不能用刀用枪。” “哦…”徐小平懂了,“这是你跟他们谈好的?” “我父亲以前的手下替我传话的。” 可是徐小平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不怕他们再来一次?” “怕他老母!”过江龙啐了一口,“我好歹也算是何家的人,他们在澳门的地盘上敢这么干,那我也不会留情面。不过得谋划一下下一步怎么弄。” 说完,过江龙想了一会,对徐小平说:“徐总,这事,恐怕你也得帮点忙。” “龙哥尽管说!” “你台湾那边,也有点关系,能用,就尽量用上,让他们别再继续插手这件事。动手搞我的人,我会要他的命,也算是个警告。等我出院了,博彩的许可我会尽快弄。不过如果你北京认识高层的人,最好也给何家施加点压力。” 没想到过江龙躺在床上,伤势如此严重,居然思路还这么清晰。徐小平都觉得以前小看他了。 “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办。”徐小平说完,站起身来,“龙哥,那我先告辞了!” 过江龙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徐小平告别了过江龙,从病房走出来。他和阿康打了个招呼,阿康要派两个马仔送他回去,徐小平婉言谢绝了。 就在徐小平快走出大门的当儿,医院外突然来了一群人。只见有报信的快速走进来,跟过江龙的诸位手下说: “二少爷来了!” 手下们一听,立刻出门迎接。 来的正是澳门何家的二公子。徐小平看阵势很大,心里想,看来这过江龙地位不低,能惊动何家目前事实上的掌门人。 手下们簇拥着二公子走向重症病房。在旁边看了一会,徐小平就转身走了。 到了酒店,徐小平立刻退房,叫了一辆出租车,赶往外港码头,坐船去香港。在船上,他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强哥,一个给龙镇海。 在香港待了一晚,见完强哥后,徐小平又马不停蹄,飞到北京。 两天后,台北的凯达格兰大道。一间不太引人注目的院子里,一个中年人在门外下了车,随即急匆匆地进了院子里的一个二层小楼。 来到二楼正中间的一个办公室门口,中年人“啪啪“敲了两下门。 “进来!” 中年人推门进去了,见到里面坐着的一个头发有点花白,但十分富态的老者。 “主委!” “来啦?”老者抬头看了看他,摘了眼镜。“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中年人挺直了身子,“报告主委,查清楚了!是国安局派人干的。人已经跑到日本了!” “混蛋!”老者骂了一句,“蛇鼠之性,难成大器!” 说完,老者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这事,总统知道吗?” 中年人回答说:“应该不知道。原因总统知道,但是没做过具体指示。国安局自己决定干的,估计是为了邀功!” 老者摇摇头,又骂了一句,“这帮人怎么不长点记性呢?当年在大陆输得还不够惨吗?” 中年人观察着老者的神色,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您看,该…?” “找个人传话,让国安局别插手,不然就把他们前几年私自挪用1000万美元的事捅出去。至于那个杀手,不准保护,让他自生自灭吧。” “那…他们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老者轻蔑地冷笑了一下,那神色让中年人都有点怕,“那我就断了他们的粮!” “好!”中年人说。 “不过…”过了一会,中年人似有疑虑。 “想说什么?”老者转过头来,眼神非常得犀利,中年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属下是觉得,大陆想买航母,对我们也确实不是个好事。”中年人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老者瞪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哼!你要是能看穿这个道理,坐在这办公室里面的人,应该是你!” 中年人立刻站直了,“属下不敢!” 老者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他看着中年人,慢慢地说了一句: “我问你,以大陆现在的国力,他想弄航母,你挡的住吗?” 中年人支支吾吾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从64年开始,就不可能挡得住了!” 中年人知道,老者说的是1964年,大陆有了第一颗原子弹。 老者身子靠在椅子上,好像在对中年人说,又像在自言自语:“就知道弄些旁门左道,打打杀杀,见不得光的事。不就是想讨好总统?这事如果经国先生还在,也绝对不会允许!” 中年人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听领导训话。 可能是觉得口干,老者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 “我再问你,当年戴老板死的地方,你知道是哪吗?”老者放下杯子,盯着中年人。 “戴老板?!” 第一百一十八集:开张 中年人想了半天,脸憋得通红,不知道老者为什么突然问他一个在自己看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问题。 “好像是…一个…叫戴山的地方吧?” 老者看着他,捎带有点不屑的表情,弄得中年人很不舒服。眼神不知道往哪放。 “你没说错。戴老板姓戴,飞机掉在戴山。他字雨农,发现他尸体的地方,叫困雨沟。” 一席话说得中年人后背发凉,好像都有点冷汗了。 “人啊,沾血的事不能做多。”老者轻叹一声:“不要以为老天没有眼。真有报应的时候,谁也躲不了。” 老者好像在给中年人上历史课。他倒是实话实说。戴笠作为军统头子,手上犯的人命不可胜数。1946年,戴笠坠机身亡。据说整个过程非常蹊跷。那一年的3月16号,戴笠本来要从北平乘机去重庆,结果先去了青岛,第二天又准备去上海,没成想飞机刚起飞,上海的天气就已经变坏,戴笠只好临时决定改飞南京,但是南京也是乌云密布,雷电交加,下午1点13分,南京机场突然收到一条自称是“222号飞机正在降落”的神秘电讯后,再无音讯。 两天后,戴笠专机在南京附近的戴山被发现。所有遇难者都烧成碳了,还是根据嘴里的金牙判断出戴笠的尸体的。 凡事必有因果,在这一点上,老者显然看得更远一些。 “这件事你就去办吧。”老者最后交待,“不要弄出太多动静。记住,一定不能让总统知道,明白吗?!” “是!”中年人点头领命,然后就出去了。 话分两头,此时的北京,徐小平正在创侣集团的分部,和贺副司令员见面。 听完徐小平的汇报,贺副司令员神情凝重,半天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秘书进来给他们换茶水,贺副司令员这才点了支烟。 “看来,得麻烦刘副主席了。” 徐小平知道,不到万不得已,贺副司令员绝不会麻烦老领导。看来的确是形势不饶人。 “刘副主席事情那么多,这个我们海军自己搞不定吗?” 贺副司令员摇摇头,“有些话,他说出来有分量。毕竟这事,现在还是我们海军自己在弄,不方便搞出太大动静。” 徐小平走到办公桌旁,拿了一个烟灰缸放到茶几上。“那怎么让刘副主席出面呢?” “春节前,刘副主席会去深圳视察驻港部队。到时候,香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会去。”贺副司令员想了一下,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让刘副主席让香港的霍家给何家带话。我们弄这个营业许可,不会抢他们生意,纯粹就是个幌子。” “刘副主席出面,应该问题不大吧?”徐小平觉得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何家应该听得懂。这我不担心。”贺副司令员弹了弹烟灰,看着这一屋子的花草树木,心情也舒畅起来,“我倒是奇怪,这国民党,40多年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徐小平笑了笑,“您是说台湾的国安局?中统的余孽?” 贺副司令员轻蔑地说:“就是啊!当年输给我爸那一辈,到我这辈,难道还能让他们赢回去?做梦!” 什么话得分人说。这话要是愤青说,那一点价值都没有。但是从当过苦力,受过迫害的贺副司令员嘴里出来,那就绝不仅仅是说说而已了。 灭了烟,贺副司令员问徐小平:“你那朋友没事吧?需要用海军的人提供保护吗?” “我估计暂时不用,他们的人也挺厉害,毕竟澳门是何家的地盘。”徐小平说,“他没有生命危险,应该下星期能出院。” “这样,你让他先跟何家说,一定要在刘副主席去深圳之前,”贺副司令员最后叮嘱徐小平,“说在前跟说在后,效果完全不一样,这也是为他好。” “好,没问题。” 两周后,刘副主席前往深圳视察驻港部队。指战员们饱满的精神状态和高超的训练水平,让老将军非常满意。到场的香港嘉宾也很高兴。无论是士兵床铺上叠成豆腐块的被子,还是训练场上势若猛虎的战术动作,都让嘉宾们大开眼界。这威武之师,文明之师的赞誉之词,的确是发自内心的。 在电视上播放此次视察活动的时候,受刘副主席之托,全国政协霍副主席连夜赶往澳门,拜会何家。可是没有任何一家澳门报纸报道过此事。要知道,那些小报,一向是以曝光名人行踪来吸引人眼球的。 此时的过江龙,在家养伤。不过他正焦急地等待手下向他通报此次会面的结果。 晚上十点多,楼梯间传来焦急的脚步声,不一会,阿康推门进来了。 “龙哥,有消息了!” 过江龙立刻在床上坐了起来,“怎么样?” “何家松口了,但没有那么快!” “什么意思?”过江龙问,“霍家出面了,都不行?” “不是不是!”阿康跑得太急,口渴得厉害,拿起桌子上的一瓶矿泉水,几口就喝干了。“何家要留个面子,慢点开,估计要年后了。” 过江龙对这个消息喜忧参半。喜的是何家既然松口了,那这许可一定能办出来。忧的是徐小平跟他说过,时间紧急,要是没在需要的时间办出来,那这许可也是废纸一张。 过江龙咬了咬牙,“既然何家早晚会同意,那我们就先做!” “那怎么做?龙哥?” “你先去创侣集团在澳门的办事处,让他们先准备申请文件。我去找二少爷!”过江龙说,“只要二少爷点头,立刻去申请,事情就成了!” “对!龙哥说的有道理!”阿康连连点头,“我明天就去!” 时间很快就到了1997年的春节。各家各户都忙着置备年货,既有新春之喜,又加上香港回归在即,举国上下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之中。忙碌了一年,总算可以休息休息了。这就是过年。 可是一些人,现在却比过年还忙碌。只是他们的忙碌,既不为人所知,在当时也似乎看不到任何价值。他们好似蜂群中的工蜂,生来就是忙碌的。 在刚刚租好的办公室里,龙镇海正忙着指挥大家布置办公家具,装点一下办公室的门面,准备开张。 “小陈,你和志远去门口装一下公司铭牌!” “好嘞!”小陈在办公室里拿出已经做好的,用中文和俄文印着创侣集团驻乌克兰办事处的铭牌,叫上王志远,来到大门口,在墙上先钉上一块木板,再用强力胶把铭牌粘到木板上,这样铭牌是完整的,看不到钉子。 两个人在粘铭牌的时候,奥嘉在后面看着。 “陈,你这边低一点,再低一点!等等…好了!” 办公室里,奥嘉的几个朋友正在帮忙装裱乌克兰政府部门颁发的营业许可证和租房合同,挂在墙上,以证明这个办事处是合法营业的。 一个月前,龙镇海陪奥嘉去了趟尼古拉耶夫,和马卡洛夫厂长夫妇过了一下东正教的圣诞节,然后马上回基辅去筹办创侣集团的办事处。奥嘉和她找来朋友主要负责去基辅当地的政府部门办各类手续,这样让还没毕业的奥嘉大开眼界。乌克兰各级政府办事效率之低,足以让当时的国内叹为观止。 “还说独立了就和发达国家一样了,哪里一样了?”奥嘉晚上回来就跟龙镇海抱怨。 龙镇海哈哈大笑:“谁说一样的,你找谁去!” 所有手续差不多花了一个月才办好,这还不算上王志远租房的时间。虽然有大使馆帮忙,也颇费周折。 大家正在忙碌着,突然一个朋友对奥嘉说:“奥嘉,有人找你!在门口!” “谁啊?”奥嘉连忙出门看看。 “哥哥?!”奥嘉大吃一惊。只见维克多一个人,手插在上衣兜里,在门口盯着办事处的牌子看。奥嘉连忙走了过去,跟哥哥拥抱了一下。 龙镇海一听,连忙也从办公室走出来。 “你好!”龙镇海朝维克多打了个招呼。 维克多没搭茬。 “你弄这个办事处,是为了瓦良格?” 维克多冷眼瞧着龙镇海,问了一句。 第一百一十九集:48小时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龙镇海当即反问了一句。 现场没人说话,大家都看着他们俩,气氛有点紧张。 “听着!中国佬!”维克多不客气地说:“瓦良格是乌克兰造的,也只能属于乌克兰。我不会让你把它买走,想都别想!” “哥哥!”奥嘉在旁边都急了,她觉得维克多太没有礼貌,甚至有些丢人。 “奥嘉,你被这个人骗了!爸爸也被他骗了!”维克多转身对奥嘉说,他似乎丝毫没注意到奥嘉吃惊又愤怒的表情。 “我不喜欢中国,对中国人也没什么好感,所以,奥嘉,你最好别跟他在一起!”维克多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又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看着龙镇海,“现在,先生们,你们最好退出,不然的话,估计你们最终会一无所有!” 由于没人翻译,陈可法和王志远都听不懂维克多在说什么,只是从他的表情上看,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又没法插嘴,帮不上什么忙。 龙镇海是听懂了,可是他好像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而一旁的奥嘉委屈得都要哭出来,她似乎不敢相信维克多刚才说的话,可又不想跟从小就非常亲近的哥哥吵架,只好把眼泪憋在眼眶里。 龙镇海把奥嘉拉到身后,微笑着说了一句:“我想,尊重别人的选择,是所谓自由社会的基本要求,这不正是你们当年推翻苏联的目的吗?”他握着奥嘉的手,等于是暗中给她鼓劲打气,“至于谁能最后成功,恐怕你说了不算。不过长这么大,我好像还没有怕过谁。” 说完,龙镇海伸出右手,带着笑意,做了个请的姿势。 维克多扔下一句“等着吧!中国佬!”,转身就走了。 “哥哥!”奥嘉朝维克多的背影大声喊,维克多也没有回头。 看着维克多渐渐走远,奥嘉感到十分难过和抱歉,她转身对龙镇海说了一句:“对不起!龙!” 然后这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龙镇海掏出手绢给奥嘉擦了擦,“没事,你哥哥只不过是一时糊涂。” 奥嘉依旧哽噎着,她的朋友,还有陈可法都来安慰她。大家拿出平时奥嘉最爱吃的巧克力,塞给她好多。 办事处刚准备开张,就碰到这么档子事,确实有点让大家扫兴,按中国人的观点,也有点不太吉利。龙镇海招呼大家继续干活,然后特地让陈可法去当地的唐人街,买几张福字来贴着,门口还挂了两个灯笼。 维克多的怨气,还有和家里的矛盾,龙镇海早有察觉。他陪奥嘉在马卡洛夫家里过圣诞节的时候,维克多就缺席了,马卡洛夫也很少提起他,只有凯瑟琳夫人时不时地想着这个儿子。 “你别管他,他现在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马卡洛夫劝凯瑟琳。 “唉…这都是怎么了?!维克多出去留学,回来工作,一家人团圆不是挺好吗?怎么又会跟你闹翻呢?他可是我们的儿子!”凯瑟琳就是想不通,虽然她知道,错不在丈夫。 “他是我们的儿子,”马卡洛夫叹了口气,“可也是别人的工具。希望他能早点醒悟,不然,最终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老厂长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不过他可能不会想到,最终的结果比他最坏的打算还要残酷许多。 维克多过来之后,龙镇海倒是觉得以后还有别人来闹事的可能。他想让戈尔波夫派两个手下过来做保安。现在老霍正在尼古拉耶夫培训他的手下,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了,龙镇海决定去看看。他让陈可法和王志远负责基辅办事处的事,和奥嘉一起尽快去银行开户,并办好相关手续文件,就赶紧飞到尼古拉耶夫。 戈尔波夫在郊区找了个仓库,周边是一片荒地。训练就在这片荒地上,下雨了就转到仓库里。龙镇海赶到时,老霍和国内派过来的退役特警胡霄正在训练他们近距离手枪射击。 “记住!绝对快!相对准!”胡霄大声的告诫自己的这帮徒弟。 这是近距离手枪射击的基本要诀。因为一旦双发进入战斗,你只要能有子弹击中对方,使对方丧失活动能力,不能反击,基本上接下来就是你的天下了。所以快速出枪是第一。如果光为了打准,花了半天功夫去瞄,估计在你把对方套进准星之前,就已经被对方撂倒了。 这就好比树上10只鸟,一枪打下来一只,还剩几只? 只见20个多个乌克兰壮汉微微屈膝站着,双脚一前一后,手枪放在腰间的枪套里,练习出枪和据枪动作,对着远处的靶标,模拟一次射击后再把枪放回去。如此反复,一遍又一遍。 老霍看到龙镇海,打了个招呼,给身边的胡霄介绍了一下。 “这是龙舰长!” 胡霄敬了个军礼,“这么年轻!舰长啊!那军衔肯定比我高。我是武警北京市总队的,退伍前是排长。” 龙镇海赶紧还礼:“嗨!什么军衔不军衔的,大家都是战友!” 三个人加上大使馆派的翻译,寒暄了一会。龙镇海问老霍:“训练得怎么样了?能用吗?” 老霍笑了一下,不过这笑容有点苦。“现在好多了,你可不知道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自由散漫惯了,哪受得了我们严格的训练。吊儿郎当的,看着都想揍。” “哦?是吗?”龙镇海还有些意想不到,“戈尔波夫没跟他们打好招呼?” “打过了!没用,他们这些小混混,只听得懂拳头。” 龙镇海一想也是,这也符合当地人的性格。“那你们最后怎么弄的呢?” “我们想了两个办法。”老霍拍了拍胡霄,“小胡,你说说吧!” “简单!第一,就是打!”胡霄说完哈哈大笑,“他们20多个人,我和老霍一个人分十几个,站成两队,我们一个一个打过去,用拳头说话!” 当时的情景非常那个壮观。事先说好,谁能打过他俩其中的任何一个,就不用训练了。不仅不用训练,还有奖金,50美元。老霍先来,从排头的人开始。就好像武侠电影里那样,第一个人冲上去,倒下,第二个冲上去,倒下,第三个… “那结果呢?”龙镇海问。 “最多的一个,我用了三招。绝大多数一招就倒了。”胡霄说,“老霍也差不多。” 翻译在一旁说:“我可是亲眼所见啊!当时真的像拍电影,太帅了!别看那帮乌克兰人都挺壮实的,在他俩面前那么不经打!其中有一个不服气,被老霍打了,还想再找胡哥,结果右胳膊直接被打得脱臼了。” “是啊!得让他们先服你!”老霍从旁边拿了四瓶汽水,挨个给大伙分了,龙镇海一看老霍的手,就知道这功夫有多深。老霍的手背黝黑,手心上的掌纹都是黑色的,手指上都是老茧,尤其是虎口和食指的第二个指节,说明经常摸枪。 “现在听话多了!”胡霄也表示赞同。 龙镇海觉得挺有意思,心里面挺乐呵,他想起来还有第二个办法,就很想知道是不是场面更精彩。 胡霄就如实描述了第二个场景:“那是在初步训练一个月后。他们一伙,我和老霍一伙。让他们守这个仓库,守48小时,仓库里有一瓶伏特加,我们拿到了就算赢。” 这有意思,有点特种作战的味道,龙镇海还没尝试过,虽然自己有一身武艺。 “怎么样?你们打倒了几个?”龙镇海急切地问。 胡霄伸出了一根手指。 “就1个?”龙镇海愣住了,“那怎么可能?他们20多个人!” 胡霄笑着说:“他们也很聪明,分了3班,每班负责8小时,其余的在里面围着那瓶伏特加休息。一般人很难靠近。” 龙镇海就更加不解了:“那你们怎么办到的?” “我和老霍,在那块草丛趴了两天一夜,没动弹。”胡霄手往旁边一指,龙镇海看到那边有一片比较高的草丛,是个很好的隐蔽场所。 “到最后一天夜里,负责看守的那班人已经撑不住了。这仓库四个大门,两个人负责一处。”胡霄比划比划,模拟那天的样子,“我们摸上去的时候,只有一个是清醒的。” “嗯!”老霍接过话头,“我从那边的墙角上去,摸到他身后,直接一掌打到颈动脉,他就昏了,然后我和小胡把他绑了,拖到一边,开了们进去,本来还想大战一场,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龙镇海倒是没想到,这时候老霍还卖个关子。 胡霄一想起当时的场面,就忍不住要笑,“他们全部在地上躺着,浑身酒气。那瓶伏特加,也被他们喝完了!” 这帮家伙守了两天一夜,还没见两个人过来,就认为自己肯定能赢,思想上就麻痹了。到了晚上就提前喝酒庆祝。外面看门的也喝了不少。虽然有一个哥们很敬业,不过在老霍他们面前,无异于待宰的羔羊。 输得如此不体面,给这帮家伙很大触动。他们没想到老霍和胡霄可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趴上42个小时一动不动,然后在最后6个小时把自己灭了。有组织和没组织的战斗力,天壤之别。 事后老霍对他们咆哮:“波波夫那伙人,可是上过阿富汗战场的!就你们这样,有多少死多少!” 不错,为了活命,还是好好训练吧! 第一百二十集:哨位 龙镇海想知道这些人现在已经训练到什么水平。老霍说:“现在基本做到令行禁止,纪律性比较强。100米靶,大部分在7环以上,手枪出枪速度在3秒内。毕竟才训练了这点时间,还算可以了。” “站岗放哨的基本要求你们训练过吗?” “练过!”胡霄带龙镇海到正在训练的队列后面,“明哨、暗哨、口令什么的,都教过他们。我们还分组,就拿这个仓库为对象,一组防,一组进。谁赢了,就奖谁伏特加。” “这帮家伙,只认伏特加。”老霍插了一句。 看来在这边,伏特加比美金还好使。 “我担心的是,瓦良格号太大,舱室多,他们又不熟悉舱室结构,到时候还会有很多漏洞。”龙镇海向他们表达了自己的担心。 老霍让龙镇海不要想太多,“能有这么些人,已经不容易了。没有什么仗是你完全准备好了的,就菜下饭吧!” 龙镇海想想也是,毕竟这不是在国内。这时候,胡霄喊了一声:“训练暂停!原地休息!” 只见那帮家伙都收起了枪,一个个活动活动身子,喝点水,有的直接坐在地上,用帽子擦擦汗。 看来基本的中文口令,都已经能听懂了。龙镇海觉得效果不错,就随便找了一个人练了练手,两个人来来去去,过了大概有十个回合,龙镇海才找了个破绽,绕住了对方的胳膊,抄到对方身后。看来比上次在加油站的水平提高了很多。 “老霍,我需要两个人,给基辅的办事处当警卫。”龙镇海说:“给我两个好的吧?” “刚还说人少,这还要抽人?”老霍笑着怼了龙镇海一句。他跟胡霄商量了一下,“那就鲍里斯和瓦连京吧!他们手上功夫不错,以前练过摔跤,枪法也还可以。” 翻译把鲍里斯和瓦连京叫了过来,跟龙镇海打了个招呼。龙镇海瞧着都还挺精神,也比较结实,就跟他们说了事情的原委,两个小伙子都痛快地答应了,只要戈尔波夫同意。 “我今天就会去见他,他应该不会不同意。”龙镇海让他们放心。 下午,龙镇海和老霍开车接上戈尔波夫,直接去瓦良格号,准备具体安排下岗哨的布置。 又是一年寒冬,码头旁的瓦良格在凛冽的寒风下好像又苍老了一岁。海浪不停地拍打着船身,发出“吱——吱”的声音。无言的钢铁巨人在很无奈地看着这几个已经见过多次的客人,什么时候才能有个自己的家呢? 几个人都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这码头上的风都特别大,一般人肯定受不了。尤其是龙镇海,当了几年海军,早就落下了关节炎和风湿的病根,虽然现在里面套着奥嘉买的护膝,但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守舷梯的两个人都躲在船厂给弄得一个集装箱房子里,里面生者火,透过一扇小窗户看着外面。看见戈尔波夫来了,准备出来迎接,戈尔波夫摆摆手,就拉开窗问了几句,然后直接从舷梯上了航母了。 “他们说,最近没什么特别情况。”戈尔波夫一边走,一边对他们两个说,“可能是最近太冷了,就算波波夫那边想动点歪脑筋,也得3月以后了。” 龙镇海和老霍觉得也是。寒风加上冰冷的钢铁,谁见了都想躲。 拿出随身带的手电筒,龙镇海带着老霍和戈尔波夫把瓦良格里面的主要舱室大致走了一圈。虽然是大致,但也花了近两个小时。 老霍一边走,一边记着舱室的情况和视野。最后三个人来到舰岛,和这里的两个守卫汇合。 一路走完,老霍已经有了想法。“航母左舷和右舷各安排一个固定哨。右舷不要在舰岛,放在机库那边,那里能直接看到码头。左舷的哨管住海面。流动哨从天黑开始,3小时一班。在动力舱放一个暗哨。” 龙镇海没有意见,只是问大概需要多少人。 “八个人一组。固定哨,加上码头上的4个,暗哨1个,流动哨3个。”老霍说,“这是最低要求了。一天两班,轮流值守。” 龙镇海和戈尔波夫都觉得这个安排挺好,也挺专业。老霍准备下周就先派一批人过来,接替现在值守的4个人,再让这4人去接受胡霄的培训。 “我自己会不定期地过来检查。守得好,奖,守不好,罚。”老霍说。 “守得不好,我加罚。”戈尔波夫补了一句。 龙镇海问在舰岛值守的两个人:“还需要什么东西吗?我们可以准备。别客气,该说就说。” 两人都说需要木炭生火,来点毛毯,还有多准备几个应急灯和手电筒,最后就是多来点吃的,特别是酒。不然这晚上真撑不住。 龙镇海一一记下了。 安排妥当后,三人下了舷梯,来到码头,跟码头上两个守卫打过招呼后,就开车去找厂长尤金。 老霍对厂区的路不太熟,绕来绕去,半天也没到。厂区也没什么明显的指示牌。不过就在一条路拐弯的时候,龙镇海突然看到一幢房子,好像很熟悉。 “奥!对,那是资料室!放图纸的地方!” 龙镇海心头突然一紧,自从上次跟谢列金主任来看过图纸后,自己一直盯得不太紧。现在买图纸的钱已经考虑在整个经费里,是时候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终于到了尤金办公室楼下。三个人赶忙下车上去了。 一见到龙镇海,尤金非常热情,上来就是一个拥抱。 “龙!你们那边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5000万美元保证金的事已经差不多了,购船款项也已经到位,现在还差一个保证它是民用用途的营业许可,澳门那边正在办,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龙镇海也是专拣好听的说。至少到目前为止,华夏证券那2000万美金还没到账呢。 “好!好!从你第一次来,到现在差不多3年了,总算快完成了!”尤金看三个人都还站着,赶紧让他们都坐下。 “尤金厂长,我问您一件事。”龙镇海一坐下就切入主题,反正都很熟了,没必要兜圈子。 “什么事?” 龙镇海顿了顿,“听说维克多已经向商务部递交了购船申请,还准备付定金?” 尤金叹了口气,“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不能叫定金,因为他根本没有和我们谈价钱,至多算是一个承诺金,也不多,十几万美金吧,也没付好像。” “他没和你们商量?”龙镇海觉得有些奇怪,这不太可能吧? “没有!他跳过船厂直接找商务部的。”尤金非常肯定,“据说是罗曼诺夫给他出的主意。他也不可能找我们商量,因为老厂长不可能同意的!” “那这事你们准备怎么处理呢?” 尤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承诺金也就十几万美元,所以商务部觉得他们不太有诚意,顶多是来搅和的。不过他们好像请了两个国会议员来助阵,给商务部施压。” “还有这事?”龙镇海心里觉得有些麻烦。不过既然有后台,为什么只愿意出区区十几万美金呢?不合逻辑啊。 不等龙镇海细想,尤金就接着开口骂街了。 “是啊,就是上个月的事。”尤金有些忿忿不平。“那两个议员什么都不懂,根本就是门外汉,就知道搭架子摆威风。动不动就说要提什么议案。就乌克兰国会的效率,弄个议案还不得拖个半年以上?谁受得了!上帝啊!商务部跟我们商量,表面上不惹他们,拖着,等你们这边一切手续弄好,马上操作!” “谢谢!您也替我们谢谢商务部!”龙镇海听尤金这么说,才稍微放下心来。“哦,尤金厂长,还有一件事,希望您能尽快安排一下。” “说吧,龙!别客气!” “我们购船,是包括图纸的。”龙镇海说,“现在图纸闲置了那么多年,希望厂里能够先清点一下,看看有什么遗漏缺失。如果等交易结束了再弄,就耽误时间了,您觉得呢?” 尤金一听,觉得也有道理,毕竟这图纸也有200万美元呢。“对!对!我马上安排!我估计图纸上的灰快有一尺厚了!再不清点,被虫吃了都不一定呢!” 龙镇海说,“这样,我们也派两个人协助,好让中方尽快熟悉图纸的内容。等他们到位,您这边就开始,可不可以?” 第一百二十一集:钟声 “没问题啊!”尤金厂长说,“只是不能大张旗鼓的,因为毕竟现在这些图纸还算是国家机密,外国人不能接触。” “那是自然。他们只负责清点,不会接触具体的图纸内容。给个图纸目录,让他们能核对就行。”龙镇海这么安排,主要是怕图纸有遗漏。如果现在能查出来,还能有时间弥补。毕竟现在还没有正式购买,盯着具体的图纸内容也不合适。 “行!那等你们的人到位了就开始。”尤金没有意见,他还提醒龙镇海,“这件事只能暗中操作,不能让罗曼诺夫知道,你的人到时候直接来找我就行。” 从尤金那里出来,老霍开车送龙镇海去酒店,然后就和戈尔波夫回去了。 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龙镇海略有些感慨。第一次来这里,是1993年12月,现在是1997年2月。时间如白驹过隙。现在,整个任务还剩最后一口气,一定要撑住。 此时,远处传来尼古拉耶夫邮电大楼的钟声,“铛…铛…铛…”。大钟敲了6下,既是在告诉人们时间,又好像在催促龙镇海,得快点了。 “得快点了!”龙镇海拉了拉衣领,提着箱子就进门了。 办入住的女服务员一看是龙镇海,露出满脸笑容,“您又来啦?” 95年以后,龙镇海在这里就不常住了,隔三差五的来几天。一直在这里的主要是陈可法和赵坤,王总师和曹震也来过几次。3年来,陈科发和赵坤一年只能回国一次,而且都不是春节。今天是大年初五,这里只剩下赵坤一个人。 办好手续,龙镇海没有先去自己房间,而是直接去了赵坤的房间。 “组长!”赵坤一看龙镇海来了,赶忙上去帮他拿箱子。“正等你吃晚饭呢!” “对!吃饭!好好过个年!”龙镇海从箱子里拿出一瓶茅台酒,还有袋装的猪蹄、鸡爪和豆腐乳,“这酒,可是贺副司令员给我的,据说放了5年了,今天尝尝。” 不一会儿,龙镇海突然挠挠头,“哦!忘了你不喝酒了,嗨!还费我半天劲找司令员要。” 赵坤先是愕然,接着又哈哈大笑,“今天过年!破例!我们把它喝完!” 晚上就在酒店的餐厅里,两个人点了好几个菜,配上从国内带的腌肉咸菜,加上茅台,吃了一个中西合璧的年夜饭。 龙镇海倒上酒,两个人先碰了一杯。 “确实好喝!司令员的酒还真不是盖的!” “呃…啊!”赵坤皱着眉,囫囵吞枣般地把酒吞到喉咙里。对他来说,一口一口地品尝就等于要了他的命,还不如死个痛快。一个几乎滴酒不沾的人来说,实在不懂得白酒的美。 “组长,你说好喝,到底好喝在哪啊?”赵坤赶紧拿个鸡爪子冲冲嘴里的辣味,“我怎么觉得都是一个味道?” 龙镇海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你就不懂喽,这酱香的酒,确实醇厚一些…” 接下来推杯换盏,对许久没有吃到家乡味道的赵坤来说,豆腐乳比法式大餐还要好吃。龙镇海跟赵坤说了接下来的安排。让他负责和船厂清点图纸。 “我会让国内再派几个人过来,你负责,图纸一定不能有遗漏。” “好!”赵坤的脸已经微微有些发红,“没问题。最好能有3到4个人,图纸量估计很大。” “嗯,让中船集团派人,必须是懂行的专业人士。”龙镇海拿了块大列巴,用餐刀抹上豆腐乳,“没有馒头,就用这个代替吧!你还能喝吗?” “能!” 第三天,龙镇海返回基辅,鲍里斯和瓦连京也跟着去了。龙镇海让大使馆给他们配了必要的防身设备,两人就开始在办事处负责安保。 龙镇海一到办事处,陈可法和王志远就来汇报工作。 “银行账户已经开好了,奥嘉小姐已经去拿证件了,估计一会就会回来。会计也已经到位,一个中国的,一个是本地人,奥嘉小姐的朋友。” “好,这个你们懂,就你们安排,给徐总汇报过吗?”龙镇海问。 “还没有,要不你跟他说一下?”陈可法说,“办事处电话还没装好,已经催了好多次了。” 龙镇海看了一下时间,估计这会徐小平正在吃晚饭。“待会我打。你们先去忙吧。” 办事处刚刚重新粉刷过,铺了新地板,所以空气不太好,很多人咳嗽。龙镇海让陈可法带人买点室内盆栽减轻点污染,自己拿着拖把,先用水弄湿了,拖拖地,把灰尘都弄掉。 办公室很大,龙镇海从门口开始,一直往里拖。这也是个力气活。不一会,这后背就有点出汗了。 刚弄到以后的财务室,龙镇海突然从背后被一个人抱住了。 “龙!” 金色的长发垂到龙镇海的脸上,弄得他还有点痒痒。 “事情办好了?” 龙镇海放下拖把,直起身子,奥嘉蹦到他面前,拿着手中的文件夹在他面前一晃。 “都办好啦!”奥嘉说,“账户已经好了,是可以接受外汇的。以后开始正式交易的话,从这个账户划账就行。” 龙镇海接过文件夹,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有很多盖了章的文件,还有公司的印章。 “挺快的吗!”龙镇海笑着说。 奥嘉得意地仰着头,“那当然,我实习的时候就干过这个。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比俄罗斯麻烦些。” “好!你把这些东西放到保险柜里收好,然后擦擦桌子和椅子,弄得干净点。”龙镇海给奥嘉派了个小活。 奥嘉满口答应,然后去找抹布去了。 忙活了一圈,龙镇海把拖把放好,站在办事处中央,叉着腰环顾四周。 办事处有200个平方左右,入口有个小门厅,墙上有创侣集团的标志。里面是一个大办公室,放了三排办公桌,一角是财务室,大概20个平方,重要的文件资料都在里面。财务室对面布置了一个小会议室,用于平时开会,或者接待之用。 相对于当时乌克兰其他公司的装修,这个办事处显得比较现代,因为是王志远负责装修,基本上是按照香港深圳一般公司的装修风格来的,里面都是玻璃隔断,隔板式的办公桌,很像当时港片里的公司场景。 “就从这里,开始吧!” 龙镇海收了收思绪,用手机给徐小平打了个电话。这次来乌克兰之前,徐小平给他换了一个新手机,体积可比原来的大砖头小多了。 电话里龙镇海给徐小平汇报了这边的情况。徐小平叮嘱龙镇海,和商务部的联系不要中断,要经常跟人家见面,哪怕喝喝酒也行。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长处,但是一定要做!”徐小平再三强调。 “好,我明天就去约一下阿斯纳耶夫。您那边怎么样?” “我正在澳门,盯着博彩许可的事。你们不要急,快了。” 两天前,过江龙穿着西装,从何家二公子家里走了出来。 等他回到茶馆的时候,那些喝茶的老熟人几乎都没认出他来。这也难怪,西装他一年也就穿一次。 这次拜访,表面上是去给何家拜年,因为是本家,也是何家的手下。但实际上过江龙跟二公子两个人密谈了20分钟,就是商量博彩许可的事。 “二少爷怎么说?”阿康给进门的过江龙卸下西装,挂到衣架上,然后赶紧去泡功夫茶。 过江龙坐下来,先喝了口茶,“他说,北京那边的压力很大,只是没有公开。老爷子还是转不过这个弯,他是无所谓。” “奥,”阿康把茶续上,“那接下来怎么办呢?” “政府那边,你过完年就递交申请。”过江龙问,“就是那个卡洛斯,混血儿,广东话比我还流利。你去找他,我打过招呼了。” “大老爷没表态,这么做合适吗?”阿康看着过江龙,有点担心。 “没事,出了事我顶着,二少爷跟我保证过,不会为难我。”过江龙喝了茶,觉得有些饿了,“叫份叉烧饭吧!再来个猪肺汤。在二少爷家都没吃上点心。” 阿康点着头就准备出去,不过走到门口他就停住了,转身,略带疑惑的问了一个问题。 “龙哥!你干嘛要帮徐总办这事?自己还挨了枪子,吃力不讨好啊!” 过江龙接着喝茶,“不光是给中统那帮混蛋一个教训!”乌龙茶的颜色逐渐变淡,茶叶发涨,充满了整个茶壶。 “我也是中国人啊!” 第一百二十二集:擦边球 过完正月十五,这年就算结束了。澳门地方小,事情很也不多,公务员上班也没那么正规。阿康找了个周二,到卡洛斯那里看看情况。 卡洛斯是澳葡政府内负责文教和旅游的,博彩理论上也归他管。之所以说是理论上,因为实际话语权在几个大佬手里,他只不过是个橡皮树章。 作为第九代土生葡人,卡洛斯也有个中文名字,叫黎祖智。他本来是个教师,后来误打误撞进了政府,当上了公务员,没想到一干就是20多年,现在也是澳门特区筹委会的一员。 如果不是那一头金色带点褐的头发,你压根不会觉得这是一间外国人的办公室。这里面有中式的博古架,有盆景,有玉器,还有在两广一带少不了的功夫茶具。 阿康上来就打了个招呼,但是不知道是叫他卡洛斯好呢,还是叫黎先生好。 “就叫我黎生吧!”卡洛斯倒也爽快,“说实话,葡萄牙语我也不熟练,哈哈!” 黎生是典型的广式叫法。 阿康笑着说:“黎生回过葡萄牙吗?” “回过!”卡洛斯摇摇头,“没意思,尤其是吃的,比这边的广东菜差远了,我待了几天就受不了,几乎是逃回来的。” 寒暄几句过后,就进入正题。由于之前过江龙已经打过招呼,所以黎祖智也就不绕圈子了。 “申请文件你先放我这里。但何时能批准,谁也不知道,这事情我们都定不了。不过我估计,应该快了。” 阿康把文件递交给卡洛斯,“那就先给您!您说快了,是真的吗?” 卡洛斯给盆景浇浇水,“据说霍家受了北京的指示,要发声了。”说完,卡洛斯叹了口气,“世事无常啊!当年霍家和何家联手,拿到了博彩专营权。现在,估计是要分道扬镳了。” “您的意思是,霍家跟何家有矛盾?”阿康一个小马仔,对高层的事只有耳闻的份。 “早就有啦!霍家是红顶商人,当然不屑赚博彩的钱。”浇完水,卡洛斯又拿着抹布去擦自己的几块玉璧,还不停地哈气,再用布反复擦,看来这玉是挺值钱的。“当然了,博彩毕竟不是什么正道,按你们中国人的说法,是亏心的钱,对吧?” 阿康点点头,“是啊,干这行,每年都要给关老爷烧香,还要拜佛,不然会厄运当头的!” 黎祖智把所有的活都弄完了,回到办公桌,拉开抽屉,把文件放进去。 “跟你们龙哥说,等着吧!不要心急!” 托卡洛斯的福,一个月后,正当过江龙在茶馆里喝早茶的功夫,阿龙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澳门日报》。 “发话了发话了!霍家发话了!” 过江龙赶紧把几乎放到嘴里的虾饺皇放回碗里,“真的?哪里哪里?快给我看!” 阿康赶紧把报纸递给他,过江龙一把夺过来,只见《澳门日报》头版头条赫然写着: “大佬霍x东发话,澳博彩经营权应由北京接手”。 过江龙一字一句地读了报道内容,大意是霍x东在香港对媒体说了,澳门的博彩专营制度已经过时,中央政府应该重新考虑是否继续专营。在澳门回归后,专营权最好由中央接管。 “哪里能买到香港的报纸?去买几份,核对一下是不是一个意思!”过江龙对阿康说,“快去!” 阿康马上打个车来到外港码头,那里有香港的报纸卖,大报小报都有。他挑了几份大报,什么《文汇报》、《大公报》之类买了回来。过江龙仔细看了看,除了版面不太一样外,里面的东西都跟《澳门日报》说的差不多。 “有希望了!” 过江龙右手一拍报纸,对阿康说:“你先打探打探大老爷的情绪,然后找机会约二少爷和卡洛斯商量商量。” 三天后,在凼仔的一家茶楼里,过江龙请二少爷和卡洛斯过来吃饭,商量接下来的事怎么办。 二少爷到得最晚,脸色有点阴沉,一坐下来,他就说:“我爸这几天脾气很大,说霍家不仗义,就知道讨好中央,把多年的交情摆一边。跟媒体说,等于在逼他,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我们也都不敢劝他。” “那…”过江龙先给二少爷上茶,“二少爷,您准备怎么办呢?” 二少爷说:“既然是中央的意思,我们肯定要照办,只不过老爷要有个面子。其实,都是自家人,什么面子不面子,这些年,家里在大陆的投资也赚了不少,何必在乎这点呢?!” 问题就卡在这。 做是要做,但要两全其美。 菜上来了,三个人都怀着心思,半天也没动几筷子,饭吃得很闷。 “哎!”过了一会,黎祖智突然放下筷子,大喊一声,“我有个办法!” 二少爷和过江龙都被他惊到了,一起转头看着他,异口同声地问:“什么办法?” “我们先把阿龙的申请批了,他也就要个许可而已。过段时间,我们再和何家签个专营协议,时间可以到回归后一段时间。至于回归以后怎么办,等到时候再说嘛!反正未来的特首也是何家宗亲,总有办法的。” 二少爷一听,“你是说,这段时间打个马虎眼,过段时间再给老爷子一个面子,签个专营协议,这样阿龙的许可也有效,大家面子上也都过得去?” “对!”黎祖智很肯定地回答,“一方面何家不能和中央唱对台戏,另一方面,这样您对老爷也好交代,是不是?” 二少爷和过江龙都点头同意,这招确实不错。看来这葡萄牙人在本地繁衍了这么多代,智商跟汉人差不多平齐了吗! 三人大喜,于是频频碰杯,桌子上的菜也瞬间变得美味起来。 后来当年7月,何氏澳门旅游娱乐公司与澳葡政府再次签订新修订的博彩专营合约,已把合约延期至2001年。也就是说,7月之前,他们打了个擦边球。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阿康忙着去跑各类手续,最后在卡洛斯这里颁发许可。本来,按常规走完所有程序,需要一个多月。过江龙打点了很多费用,2个礼拜就完成了。 所有事情,都是在瞒着何家大老爷的情况下秘密操作的,二少爷做了保证。鉴于何家在澳门的眼线不计其数,阿康办事的时候都戴着口罩和帽子。 过江龙及时给徐小平通报了进度,到这周五,许可就会下来,到时候过江龙亲自去取。 “还有两天。”徐小平心想。此刻他在深圳。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这是他所有工作中最没有把握的一环,也是事关全局的一环。某种程度上,这个许可比那2000万美金更重要。 因为这个许可,是掩盖真正购船目的的必须品。 在确定一切顺利之后,徐小平特地去盐田那边的高尔夫球场放松了两天。自打接手这事以来,自己的神经老是绷着,头发也白了不少,以至于上次见贺副司令员,对方都吃了一惊。 “你这是一夜白头啊!” “还不是领导给派的任务吗!”徐小平两手一摊,就没再诉苦了。 周四下午,徐小平打了一下午球,完了还去游泳。在水里自由自在的感觉,和当年当兵时练的武装泅渡完全不同。要是能当条鱼,多好啊! 游完泳,喝了点酒,在泳池边欣赏了下月色,回到酒店,差不多晚上11点了。徐小平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准备上床休息。临睡前,他习惯性地看了下手机。 只见手机上有4个未接来电,号码是一样的,但是很奇怪,不是大陆的号,也不是香港和澳门的号。最近一次呼叫,是晚上11点05分。 “什么人这么晚找我?” 那时候,可没什么诈骗电话,如果有未接来电,基本可以确定是有人找你。而且四个来电都一样,说明那人不仅要找你,还是很急切地要找你。 徐小平回拨过去,听筒里“滴…”的声音响了不到一下,就有人接了。 “喂?是哪位找我?” 电话那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压低了声音。 “让过江龙明天不要去拿博彩许可,有危险!” 说完就挂了。 “喂!喂!”徐小平对着电话大声地喊了几句,再无声音。 来不及多想,徐小平立刻给过江龙打电话,可是拨了好几次,一直都是:“您好!您所呼叫的号码已关机!” 怎么办? 徐小平立刻穿好衣服,打电话给司机,连夜出发。 “这么晚了,去哪徐总?”司机被搞得莫名奇妙。 “马上去香港!快!” 第二天早上9点多,阿康开着车,带过江龙去黎生那里去拿博彩营业许可。事情终于办成了,两人都很开心。 过江龙特地带了上好的铁观音给黎祖智。拿好许可,赶紧很低调地出门上车了。 “走!阿康!”过江龙说,“我来给徐总报个喜!” 过江龙从兜里掏出手机,“咦!怎么没电了?阿康,你那里有电池吗?” “有!”阿康从包里掏出一块电池板。那时候的手机,电池一般和机身是分离的,为了保证不断电,人们都会多买几块电池备着。 过江龙接过电池板装上,拨通了徐小平的号码,这时候车已经起步了。 “徐总…” “你总算开机了,你在哪?!”电话那头,徐小平急切地问。 “我刚拿到许可啊!” “快!快离开那里!有杀手!危险!” 第一百二十三集:飙车大战 “快走!不要停!” 徐小平话音刚落,过江龙立刻冲阿康大喊! 阿康不明就里,但马上就反应过来,立刻脚踩油门,直接从2档换到4档,这辆老式的宝马车立刻朝前飞奔而去。 “龙哥!怎么回事?”阿康一边开车,一边回头朝过江龙问。 “一定是中统的那帮混蛋,还不肯放过我!快!去外港码头,我们去香港!” 过江龙把电话挂了,放在裤兜里。怀里死死抱着营业许可。因为黎祖智跟他说的很清楚,这许可只敲一次章,遗失不补,就这独一份。 阿康不停地超车,眼睛加紧扫着窗外,暂时没什么事,估计还能有20分钟到码头。 就在此时,阿康突然听到后面有急促的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他从后视镜看到一辆黑色丰田轿车由后面的一个小巷子里猛地窜了出来,直接冲他们而去。 “不好!” 阿康猛打方向盘,避开前车,从两条道中间往前冲。惹得旁边的车直按喇叭。 黑色丰田车车头朝右一抽,紧跟在宝马后面,距离越来越近。 “阿康,快!”过江龙在车里朝后看,丰田车里坐着几个壮汉,都戴着墨镜。看来来者不善,过江龙有些心慌。 “知道,前面车太多啦!” 宝马车不停地变换车道,一边躲着前车,一边试图把丰田车甩到后面。但是丰田车车速更快,有好几次都贴着车屁股了。 “砰!”丰田车从后面突然加速,撞了宝马一次,后备箱盖被撞得翘了起来,过江龙整个人都撞到前排座椅的椅背上,嘴角都出血了! “他们来真的了!” “龙哥!坐稳了!” 阿康眼看着前面路口的信号灯由黄变红,立刻加速绕过前面停下来的车辆,从右转道强行左转,来了个急速漂移,车头剧烈的向左前方摆动,后车轮都磨出了青烟,车尾的过江龙被重重的甩到了车门上。 这时候路口左边的车开始绿灯执行,领头一辆厢式货车看似急着赶路,绿灯一亮就加速起步,朝宝马车冲了过来! “要撞啦!”过江龙眼睛看着冲过来的货车,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阿康拼尽全力猛打方向盘,宝马车艰难地在地上划出两道黑色的胎痕,绕过货车,向左边疾驰而去。 本以为这样可以甩掉丰田车,没想到阿康从后视镜看到,丰田车也是急速漂移左转,紧跟着他们追了过来。丰田车在转弯的瞬间,车尾碰到了货车左侧车头,整个车被撞得偏移了前进方向,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继续紧追不舍。 “扑街!”阿康骂了一句。 这条路前面车不多,阿康一踩油门,不顾一切的往前冲。丰田车就在后面5米远的地方。 阿康开到镜湖马路,准备右拐到提督马路,再从那里上高士德大马路,一直到外港码头。没想到车刚到提督马路口,突然从路左侧冲出一辆帕杰罗越野车,从左侧后方直接撞到宝马车的左门! “砰!” 宝马车的左后门直接撞得凹陷进去,幸好是后门,如果是前门,阿康一定会受伤! “扑街!居然还有一辆!” 阿康一边骂着,一边拼死握住方向盘。 “龙哥!你没事吧?” 过江龙像护着自己孩子一样护着装许可的文件袋,在后面晃得跟片落叶一样,“没事!居然来了两伙人,看来我的命很值钱啊!妈的!” 现在情况非常危急,两辆车一左一右夹着,左边的帕杰罗不停地猛打方向盘,从左边撞击宝马车,没几下功夫,宝马车左侧车门几乎都要撞烂了。帕杰罗明显是想把宝马车撞倒人行道后面的临街建筑上,将它逼停。 阿康紧握方向盘,现在被对方压在右侧车道,右车轮已经轧到人行道上,吓得路边的行人和自行车纷纷躲闪。前面就是高士德大马路了,一定要坚持到路口! “砰!” 后面的丰田车也上来撞了一下,试图把阿康震倒,无法控制宝马车。 阿康差点撞到前挡风玻璃,他赶紧坐好,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口,死死把住方向盘,准备豁出去拼了! 突然,宝马车刚过前面东北大厦的一个小路口,从路口高速冲出来一辆车,直接把后面的丰田车撞翻在路上! 撞翻丰田车后,那辆车迅速倒车,从路口退了回去,消失了。 “怎么回事?!” 坐在后排的过江龙惊呆了!他扒住后座椅朝后看,之间丰田车翻到在地,满地都是碎玻璃,里面的人头朝下,动弹不得。 左边的帕杰罗好像也被这突发状况惊住了,速度稍有些降低,阿康抓住机会,加速摆脱它,右转到高士德大马路,发疯似的朝外港码头奔去。 帕杰罗缓过神来,赶紧也追了过来。 过江龙还没缓过神来,“谁在帮我?谁在帮我?”脑子里根本没有时间整理出答案。阿康一边开车一边紧张地看着后视镜。 “龙哥!他跟的很紧!那车大,我们撞不过!” “总比刚才情况好点!” 过江龙大叫一声。 也是,毕竟已经少了一个敌人。 帕杰罗在后面拼命加速,两辆车就在高士德大马路上左躲右闪,其他车纷纷躲避。有的车直接撞到了路边护栏上,车主下了车,冲两辆疯狂的车挥着拳头。 “靠你老母!” 阿康开到松山前的环路上,往左转弯,没想到就在减速转弯的时候,帕杰罗加速绕到宝马的右侧,开始从右边挤撞宝马车,试图将它挤到对向车道,造成交通事故,阻止它前往码头。 阿康拼命地往右打方向盘,扛住帕杰罗的撞击。阿康和过江龙在车里东倒西歪,脸都撞肿了,哇哇地大叫。 就在此时,对面车道一辆吉普车突然急打方向,来了个原地漂移掉头,直接转到对面车道帕杰罗的后面,然后加速往前冲。 “不会吧!又来一个?!!” 过江龙暗暗叫苦,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 “龙哥!又来一辆!我们麻烦大啦!”阿康大声喊道。 “我知道!”过江龙骂了一句,他艰难地挪到前排副驾驶座,把文件夹塞到阿康的裤带里面。 “阿康,有机会你就跳出去!我来对付他们!你一定要去香港,把文件交给徐总,知道吗!” 阿康匆忙看了过江龙一眼,“龙哥!不可能!要死一起死!” “死你老母啊!”过江龙大骂一声,“要是我们都死了,那事情不就白干了!”说完,过江龙就准备过来夺方向盘。 就在此时,帕杰罗从后面再次加速,准备再来一次撞击,后视镜里的帕杰罗越来越大。 突然,吉普车从宝马后方加速向前,然后猛地往右打方向,“呯”得一下撞在帕杰罗的左前门。 吉普车车身高大,自重不比帕杰罗小,突然这么一撞,直接把帕杰罗的左前门撞掉了,司机也被撞离方向盘,帕杰罗瞬间失控,然后高速地左右摇晃,撞到道路右边的护栏。强大的冲击力让帕杰罗在路面上转了好几圈,然后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刚停下没多久,帕杰罗就被后面刹车不及时的其他车辆撞了好几下,没法再发动了。 在后视镜目睹这一切的过江龙和阿康目瞪口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阿康惊魂未定,“龙哥?龙哥?” 过江龙呆呆地看着前面,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别管了,快往前开!” 阿康这才定定神,猛踩油门向码头开过去。 5分钟后,被撞得不成样子的宝马开到外港码头的停车场,两人匆匆下了车,在周围人群惊讶的眼神中往码头跑去。 两人到了售票处,过江龙在外面待着,让阿康去买票。就在阿康转身要走的一瞬间,突然从旁边的墙角闪出一个人影,一把搂住过江龙的脖子就往一个小巷子里拖! “阿康!”过江龙拼命喊了一声! “龙哥!”阿康见状,赶紧冲过来帮忙。他一拳就朝那人打去,没想到那人伸出一掌,握住阿康的拳头,然后往下一按! “啊!”阿康痛的当时就往下跪去! “嘘!” 没想到那人冲过江龙和阿康努努嘴,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过江龙和阿康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先闭上嘴巴,身子一点一点地跟着他往前走。 进了巷子,那人松开过江龙,“没伤着你吧?” 过江龙顾不上揉脖子,赶紧转过身来一看,顿时就呆住了。 “是你?!” 那人点点头,从上衣兜里掏出两张船票,“快拿着,别问了,5分钟后船就走了,你们从这里穿过去,那边进检票口上船,快!” 过江龙接过船票,朝那人投过感激的一瞥,“好!”然后转身跟阿康说:“我们走!” 5分钟后,在船舱里靠角落的位子上,惊魂未定的两个人喘着粗气,还没从刚才的街头飙车大战中走出来。 “龙哥?!龙哥?!刚才那人你认识?” 过江龙点点头,“我认识!是我父亲以前手下的徒弟。” “哦!那他也算是军统的人?”阿康问。 “是!算军统的,所以才来帮我!” 阿康好像明白了点什么,接着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龙哥!刚才有两辆车帮我们,你说也是军统的?” 没想到过江龙很不解地看着他。 “两辆车?!” 第一百二十四集:图纸缺了 过江龙瞪大了眼睛看着阿康,“两辆车?帮我们的是两辆车?” 阿康说:“是啊!你没注意?撞那辆丰田的和撞帕杰罗的不是一辆车。第一辆好像是辆轿车,后面的是辆吉普。” “刚才我都撞得鼻青眼肿了,哪注意那么多。第一辆我根本就没看到!”过江龙也奇了怪了,两辆车,莫非是两帮人?我过江龙怎么人缘这么好? 左思右想,过江龙都没想明白。连刚才那人怎么得到消息来帮他的,他都不能确定。算了,先不管了,赶紧把正事办完要紧。 过江龙掏出手机,发现上面有n个未接来电,都是徐小平打的。看来对方非常着急。刚才街头飙车,肾上腺素都涌到脑门子上了,根本听不见手机响。 过江龙给对方回拨了过去。电话刚响了半声,徐小平就接了。 “怎么样?龙哥?你安全了没有?” “安全了,在船上!刚才太惊险了,接不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徐小平长出一口气,“没事就好,我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好!” 两个小时后,过江龙在码头见到了徐小平。徐小平见两人除了一些皮外伤,没有大的问题,也就放心了。 “受惊了!龙哥!日后我自有报答!” 过江龙把外皮几乎扯破的文件袋递到徐小平手里,“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差错。” 徐小平拿过来,仔细清点了一下,上面的公章颜色非常鲜艳,说明是今天刚盖的。 “没问题,都齐的,多谢了!”徐小平没多说,拍了拍过江龙的肩膀,“这几天你在香港避一避吧,我来安排!” “好!”过江龙突然伸出两个手指,“有烟吗?徐总?” 徐小平赶紧掏出一包万宝路来,递给过江龙。过江龙马上抽出一支,阿康给他点上,自己美美地吸了一口。 “许可就这一份,丢了也不能补办,你可要收好了!”刚吐完烟,过江龙就叮嘱徐小平。 徐小平点点头,把文件袋交给身后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看上去非常精明干练的年轻人。他们拿到文件袋,立刻装进一个手提包里。冲徐小平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了。 “他们,是大陆的?”过江龙望着那两人的背影,问徐小平。 “是!”徐小平没否认。然后带着过江龙和阿康往停车场慢慢走。 “徐总,你是怎么得到消息的?”过江龙一边走一边斜着眼看着徐小平。 徐小平微微笑了笑,“龙哥,你台湾有人,我也有啊!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过江龙一听,顿时有些哑然失笑。这话还是他在维纳斯广场对徐小平说的,现在原封不动还给他了,还真是世事难预料。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前一段时间我已经让台湾那边给国安局打招呼了,让他们不要插手这件事,他们居然变本加厉!”徐小平说,“看来真是欠收拾,那就等着被收拾吧!” “哦?还有这事?”过江龙心里更加疑惑了,“就是上次我中枪以后你找的他们?” “是啊!” 听徐小平这么说,过江龙愈发对中统那帮家伙死缠烂打感到不可理解了,自己跟他们也没什么过不去的恩怨,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你找的是什么人?”过江龙问。 徐小平只是点着头说:“级别很高的人。”没说具体的姓名。 过江龙也不追问,只是跟徐小平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今天好像有两伙人帮我,一伙是原来我父亲在军统的那一帮,另一伙就不知道是谁了。” “对!有两辆车帮了我们,”阿康在一旁补充说,“其中一辆帮我们解决掉后面的车,以后就再也没出现了。另一辆一直跟到差不多快到码头。” 徐小平听到后,若有所思,“两家联手了?” 过江龙和阿康听见这句话,也没太想里面的意思。这其中千头万绪,错综复杂,暂时就别理会了,能捡回一条名就不错了今天。 到了停车场,三人上了徐小平的车,司机把过江龙和阿康送到一家酒店。房间已经订好,有服务生直接替他们办好了入住手续。徐小平对他们说:“放心住吧!大陆来的人都住这里,很安全。” 过江龙冲他拱了一下手,就跟阿康上楼去了。 徐小平则返回自己在香港的住处,在车上给秘书打了个电话。 “给我订一张明天早上去北京的机票。” 第二天中午,徐小平直飞北京。晚上跟贺副司令员碰面。虽然过程坎坷,但事情毕竟办妥了,司令员表情还比较轻松。 “海军情报处已经把博彩许可送到了,暂时就放在海司吧,需要用的时候,再由情报处派人送过去。”贺副司令员说,“看来还是得刘副主席出马啊!” 徐小平觉得也是,“这可是61年那几位大佬竞标博彩专营权之后,澳门颁发的第二张博彩经营权的许可。我们也算创造了一个小历史。” “是啊!”贺副司令员说,“这张执照后面的计划,才是一个大历史,是我们中国人拥有航母的大历史!” 趁着司令员高兴,徐小平跟他提了自己的一个小问题。他把过江龙的遭遇说了一下,觉得这后面形势太复杂,担心会对后面的工作产生影响。 “上次我找香港的强哥,跟您汇报了一下。您说放在您这条线下面。这次过江龙碰到了两伙帮他的人,您觉得是巧合还是?” 贺副司令员举起手,示意徐小平不要追问,“能告诉你的我肯定会跟你说。我估计是他们通报了台湾的军情局,过江龙才会被他父亲的关系户给救了。” “不是您的安排?”徐小平还以为一切都在司令员掌握中。 贺副司令员瞪了他一眼,“我是海军副司令,又不是总参二部的,我有那么大能耐?不过他们能办成,也说明这条线还是有用的。” “对。我担心后面还会有事。” 司令员说:“所以这条线还不能断,也不能暴露。我估计就算买了船,把船拖回来也得一年半载,以台湾那边的德行,肯定还会捣乱。” “同是中国人,就不能一条心吗?这帮家伙!”徐小平骂了一句。 “他们啊,要是能一条心,当初也就不会4.12了!”司令员摇摇头。 4.12,是指1927年4月12日,国民党右派发动的针对国民党左派和共产党的武装政变,带头人就是蒋介石和汪精卫。共产党早期的领导者李大钊就在此次政变中遇害,只不过杀他的是奉系军阀。期间,汪精卫还发出了“宁可枉杀一千,不可使一人漏网”的杀戮名言。中国人内部的裂痕,从那一刻就开始了。 思考片刻,司令员的目光变得更加坚毅,“不过能争取的,还是要争取。这个国安局,一定要给他们点教训!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我是病猫吗?” 徐小平觉得也是,“至少不能让他们在竞购的过程中再惹事,还有,不能再伤着过江龙。” 司令员让徐小平不用担心,“我会安排的,这个你暂时不要管了。现在还差什么吗?买船这事?” 徐小平回答说:“正式文件只差5000万美元的资金证明了,这个月底就能办好,汇丰银行给我保证的。” “好,这事要加快了,让镇海那边抓点紧,不能出任何差错!” 见完司令员,徐小平立刻给龙镇海打了电话,告诉他博彩许可搞定了,让他抓紧和乌克兰商务部联系,自己在拿到资金证明后就立刻过来。这时候乌克兰那边刚上班,一大早就收到这么个好消息,龙镇海兴奋异常。 现在,这出戏最主要的噱头已经准备就绪。龙镇海赶紧安排王志远,再把这出戏做得更真一些。 “把打印好的瓦良格赌船海报装裱一下,办事处显眼的位置挂几张!” 王志远立刻去办了。 这时候,龙镇海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好像是尼古拉耶夫那边打来的,估计是赵坤。 “喂?” “喂?是组长吗?我是赵坤!”果然是他。 “是我,什么事?” “组长,不好了!瓦良格的图纸缺了很多!” 第一百二十五集:大脚蹼 赵坤的声音传来,有如晴天霹雳,龙镇海大惊失色! “什么?你再说一遍!” “图纸少了大概15%,而且都是重要部位的!”电话那头的赵坤十分着急,几乎有点失控了。 龙镇海立刻买了张机票,都没来得及跟奥嘉打招呼,两小时后就飞过去了。等龙镇海赶到船厂,赵坤正和几个厂里的工程师仔细比对,资料室那幢楼多了好多人。 原来,赵坤和国内来的几个工程师,按龙镇海的安排,和船厂的人一道,在资料室清点瓦良格的图纸。船厂事先给了他们打印好的清单,他们分工后开始清点。没想到刚开始清点就发现有状况,部分资料打开柜子后发现是空的,后来陆续发现有空的柜子,最后统计,缺失的图纸占总量的15%。而且很多是重要舱室和部件的,包括轮机舱、船底大轴、机库、弹药仓、战情中心、飞行控制室等。 尤金也在现场,一看到龙镇海来了,立刻示意他不要着急,然后带着他先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进了办公室,尤金马上关上门。 “龙组长!十分抱歉,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天还很冷,但尤金额头上都是汗珠,看来折腾得够呛。 龙镇海倒在宽慰尤金:“没事!尤金厂长!早发现总比晚发现好!现在还有挽回的可能。” “现在看来,这件事只可能是内部人干的!”尤金说,“图纸明显是挑着拿走的,都是关键部位,不是内行,干不出这事。” “我有点奇怪,”龙镇海感到太不可思议,“资料室没人看管吗?这么多图纸,就是运,也得用卡车,什么人能如此神通广大,能够在人眼皮子底下把图纸弄走?” 尤金说:“我正在查,你等等!”接着尤金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喂!资料室吗?让别连科到我办公室来!” 一刻钟后,别连科来到尤金的办公室,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尤金对龙镇海说,“这是别连科,资料室的主任。” 然后尤金就以非常严厉的口吻责问别连科:“老伙计!这事现在弄大了!你要知道,瓦良格图纸是国家机密!弄丢了这么多图纸,你可是要坐牢的!” 自打进了办公室,别连科就一直神色慌张,坐都不敢坐,站在那里听尤金训话。他是资料室的头,出了事,他肯定跑不掉。 “厂长!这事我们有责任!我们正在查!” 尤金依旧一脸愤怒,“我问你!图纸丢失,以前没有发现吗?” 别连科直摇头,“没有!一直没人报告!都是这次清点才发现的!” “资料室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图纸只要出那扇门,都要登记,还有监控,你们现在都查过吗?” 别连科连忙说:“没有发现任何图纸出去的记录!这个我们已经查过!监控现在正在调取录像,但是厂长,录像只保留一个月的,不能肯定能从里面发现什么!” 这时候,龙镇海插了一句:“丢的图纸,是哪一部分的?” 别连科看着龙镇海说,“有轮机舱、机库、弹药仓,还有船底大轴的。” “大轴?”龙镇海突然想起来,两年多前,他和谢列金主任去资料室查看的时候,他是看到过大轴的图,还是谢列金当场拿出来的。 龙镇海跟他们说了这件事,“看来,应该是94年年初以后,这些图纸陆续失窃的。” “奥!厂长,忘了跟您说了!”别连科好像想来什么,“前一阵子,资料室的管理员米哈伊尔请了长假,说是身体不好,家里也有事。之后就再也没来上过班。这几年,管资料进出的主要是他!” 本来呢,这船厂生意不好,工资时有时无,很多人不来上班是正常现象。但是一个不上班的人,他的岗位出了这么大一件事,就有点不正常了。 尤金一听,都有些惊呆了,他气愤地问:“你怎么不早说?!肯定是他干的!这还用想吗?” 别连科觉得很委屈:“厂长!现在很多人都没有正常上班,我也没往那方面想啊!” 尤金几乎背过气去,他重重拍了一下办公桌:“现在,你去办两件事!一,查录像,给我仔细地查!二,派人到米哈伊尔家去,把他给我揪回来!我要扒了他的皮!” 别连科连连点头,然后擦着汗出去了。 等门关上,尤金实在忍不住开始咆哮了。 “平时都是怎么工作的?!就知道吃饭吗?!这群猪一样的废物!” 龙镇海赶紧让他消消气。“我马上让人守着资料室。先保证还在的图纸不会继续丢失。” 老霍训练好的一帮人已经在瓦良格上站岗放哨了,资料室这个暂时没人管。他还在训练其他人,龙镇海赶紧给老霍打了电话,让他赶往船厂。 半小时后,龙镇海和尤金在船厂大门接上老霍,直接赶往资料室。龙镇海跟他说了事情的经过,让他派几个人把资料室也守起来。 老霍绕着资料室转了转,再到里面看了一下,“得两三个人。我让他们明天就过来。” “嗯,具体事宜你跟厂里协调,有问题就找尤金厂长。”龙镇海说。 尤金连忙说:“快点派人,再丢了我们可担不起责任!而且这图纸也有200万美金,少了图纸,我们也不好卖给你们啊!” 老霍知道事情重大,他让尤金放心:“有人守着,肯定没问题。不过你们内部的管理也不能松。” 资料室还是围着一堆人。龙镇海把赵坤叫了出来,“你要反复核对,到底差多少,知道吗?” 赵坤满口应承,“已经查了两遍了,准备再查第三遍。” 这时候,尤金说了一句:“如果实在找不回来的话,只能把库兹涅佐夫号同等部位的图纸给你们,两艘舰有差异,不过不大。”他长叹一口气,“怎么会这样!上帝啊!” 龙镇海拍了拍尤金,让他心放宽一些,“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估计你说的这个米哈伊尔也是受人指使。你得查出这个人是谁。否则…” “否则怎么样?”尤金觉得龙镇海的话有道理。 “否则这种事会层出不穷。”龙镇海耸耸肩,“我猜,这个人偷图纸,无非两个目的,第一,破坏我们之间的交易,让我们得不到图纸,瓦良格拿回去也很难改造;第二,拿了图纸,跟我们要价。” “我倒希望是第二个目的。”尤金说,“能花钱解决,倒好办了。” 龙镇海脸色平静,好像心里在谋划着什么,“恐怕就是第一个,或者,比第一个还要狠毒。” 说完,龙镇海突然对老霍说,“瓦良格的岗哨已经安排了?那我们去看看吧?” “好!走!”老霍转身就走在前面,龙镇海拉着尤金跟在他后面。 这瓦良格看着近,走起来可要了亲命了。从资料室到码头就超过1公里,到了码头,走到舷梯的入口还得800多米。 入口处已经有两个人拿着ak-47站岗。现在天气已经稍微暖和点,他们两个人一个人站岗,一个人沿着码头走来走去,看看有什么异常情况。 经过老霍的训练,这些人现在颇为规矩。看到他们来了,首先立正,敬了个礼。 老霍举手还礼,“有什么异常吗?” “报告!没有,没有人接近瓦良格。” “好!”老霍转身对龙镇海和尤金说:“一班有8个人,现在有4个在,晚上还会加暗哨和流动哨。” 尤金颇为感叹:“还是你们效率高啊,这帮小混混被你们训练成军人了!” “瓦良格的安全就靠你了!”龙镇海对老霍说,“这个你在行。”然后他沿着码头走了一段路,看到瓦良格水线下长满了海蛎子,不由得一阵心疼。 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喊声:“看啦!马克西姆!这是什么?” 龙镇海他们朝着声音的方向远远望去。只见水面上有条小船,正在清理岸边的垃圾,好像船上打捞上来什么奇怪的东西,被沿码头巡逻的警卫看到了,他招呼自己的同伴来看看。 龙镇海、老霍、尤金和那个叫马克西姆的警卫立刻跑过去,只见在那小船的船舱里,在一堆泡沫、塑料瓶和酒瓶的垃圾里,有一个黑色的大脚蹼,好像还挺新,没有残破。 “这是?”老霍还没见过这东西。 龙镇海一看到这个脚蹼,脸色立刻大变。 “看来,他们已经来过了!” 第一百二十六集:蛙人猜想 这个大脚蹼,就是潜水员,也叫蛙人用的。 “他们?什么他们?”尤金疑惑地看着龙镇海,“你是说…那些想阻止我们交易的人?他们派蛙人来了?”他好像觉得龙镇海想得太多了,“为什么不能是潜水爱好者呢?” 龙镇海摇摇头,很肯定的说,“不可能,现在这天气,海水温度不过3-5度,普通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潜水,必须是很专业的人。这就排除了一般潜水爱好者的可能。而且,你们接到过附近有潜水作业的报告吗?” 尤金好像没有听说过,其他人也没听说过。 一般来说,在港区如果要进行潜水作业,比如打捞什么的,港务局或者海事部门都会发布通告,划定一定的区域,其他船只禁止进入。既然没有通告,也就是不可能有官方的潜水作业。 龙镇海问老霍:“瓦良格的岗哨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本来准备两个星期前就上岗,”老霍回答说,“可是后来天气突然变冷,老是下雨,还有大风,于是就推迟了。4天前天气变好了,才正式上岗的。” “这就对了。”龙镇海很确信自己的判断,“他们很可能是那段时间上来的。这脚蹼非常新,时间不会太久。” “那他们从哪里上来呢?” 龙镇海指了指瓦良格,“有可能是升降机的位置,也有可能是舰尾,这几处位置比较低。” 大家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瓦良格的升降机在右舷,有两处。升降机距离水面也就3-4米。现在舷梯就是接到其中一部升降机的。升降机中间是机库,上面是舰岛,轮机舱也在两台升降机中间的位置,只不过是在下面。至于舰尾,离水面就更近了。舰尾中部有一个大开口,距离水面也就2米不到。反倒是左舷没什么机会,都比较高。 考虑到蛙人穿着厚厚的潜水衣,比较笨重,很有可能是在舰尾上去的。而那个大脚蹼,估计是他回去时,比较匆忙,没有戴好,在潜水的时候滑落的。海水颜色深,船又大,比较容易遮挡视线。如果在晚上,天气又不好,除非警戒级别很高的军舰,否则平常人很难发现蛙人的踪迹。 不过,大家还都希望龙镇海仅仅是猜测。 “他们派蛙人干嘛呢?”尤金问,“瓦良格什么都没有啊?” “这,估计就是他们偷图纸的另一个意图,一个远超我们预期的意图。”龙镇海一点一点地说出自己的担心,而不是猜测。“他们有可能根据图纸,在瓦良格的重点部位放上炸弹,就算我们买了船,他们也能把这些部位炸毁。这个蛙人,应该是看过图纸再来的,时间上也和米哈伊尔的消失相吻合。当然,也有可能不止一个蛙人。” 尤金和两个警卫听了,不由得一身冷汗。类似的情节他们只是在电影上看到过,而且是他们不太熟悉的007的故事。一想到会有人在黑夜里潜水到码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进了航母,那是不是哪一天自己一觉醒来,睁开眼就会看到乌黑的枪管? 细思极恐啊! 只有老霍非常镇静,“你是意思是,有人根据图纸,潜水过来,进了瓦良格,在重要舱室放了炸弹?” “有可能放了,也有可能没放。”龙镇海不能确定,“但是肯定来过了,而且还会来。” “那我们怎么办?”尤金急着问。 龙镇海示意他不要着急,他指着那个小船说,“这个打捞垃圾的船,你认识吗?” “认识啊!就是我们船厂雇的。定期来打捞垃圾,只不过现在频率比以前低了。” 龙镇海掏出一张10元的美钞,让尤金交给小船的船主,“让他这件事不要声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把那个脚蹼处理掉,不要让别人发现。” 尤金赶紧让小船靠过来,自己蹲下来跟船主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趴在码头上把钱交给他,然后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声音还很大,好像是在吓唬他。船主连连点头,开着船走了。 交代完船主,尤金走了回来,双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还有呢?还要做点什么?” 龙镇海摇摇头:“船厂这边也做不了什么了,我们的敌人可能是退伍军人,或者专业的谍报人员,厂里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你们照顾好这些警卫的吃喝就行。” “放心吧!”尤金说,“一定让他们吃好喝好,有力气站岗!” 接下来龙镇海主要和老霍商量。这事光凭他们两个人也搞不定。老霍想了想,为了以防万一,尽管这个万一目前为止只是龙镇海的猜测,但万无一失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 “我会让国内派专业的爆破专家和刑侦人员过来,查查重点舱室有没有炸弹。”老霍说,“其他时间,派暗哨在重点舱室蹲守,守株待兔。”目前好像也只有一个办法了,龙镇海强调一定不能打草惊蛇,国内来的人要悄悄地进去。 “让戈尔波夫找到那个米哈伊尔。”龙镇海低声对老霍说,“他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线索,另外,你让他派人盯着造船厂的罗曼诺夫,他们可能是一伙的。” “好!让他们今天就去找。”老霍说完,就准备回去找戈尔波夫。刚走没多远,龙镇海又叫住他,“天气不好的时候,海上能见度差,他们最有可能行动!” 老霍冲他点点头,然后快步走了。 交代完了,龙镇海和尤金往回走。走到一半,看四下无人,龙镇海对尤金说:“尤金厂长,罗曼诺夫最近在干嘛呢?” 尤金一听这个名字,就皱起了眉头,“你怀疑他跟这件事有关?” 龙镇海撇撇嘴,“您说呢?” “他好像还是正常上班吧,不过经常不在厂里。”尤金想了想,“这也很正常,他是外事处主任,经常跑东跑西。不过,他确实不太喜欢我们之间的交易,他更支持维克多。” “如果你知道他的动向,可以的话,请及时通知我。”龙镇海提了一个请求。尤金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 晚上回到酒店,龙镇海拉着赵坤,商量后续的工作安排。因为龙镇海还要主持基辅办事处的事,所以他得把很多工作交代给赵坤。 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很多,也很急迫。必须查到图纸的下落,挖出后面的人,知晓他们的计划,并加以应对。可是,即便现在可以怀疑罗曼诺夫,他毕竟是造船厂的领导之一,也不能明着下手。 有点干着急的意思。 两人在酒店的花园里散步,都没有说话。沉默,有可能代表哀伤,也有可能代表愤怒,既表达无语,也隐藏激情,似乎柔弱无力,但却为爆发打开路灯。 突然,龙镇海停下来,问了赵坤一句:“如果是你,会选哪?” 本来是并排走着,赵坤没想到龙镇海会突然止步,他已经走出去两米多了。 “什么?组长?”赵坤回过头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哦,不,丈二军官。 龙镇海急忙走过来,好像想到了什么,“我是说,如果你是我们的敌人,想炸瓦良格的关键部位,你最想炸哪?” “发动机啊!”赵坤想都没想。 “对!”龙镇海兴奋地一挥拳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一百二十七集:白天鹅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直指瓦良格的发动机。 原因很简单,只要破坏了瓦良格的发动机,这船买回去就真的只能做赌船了。 首先,这发动机中国没有,中国也从来没造过航母用的大功率蒸汽轮机。如果选择自行研制,那时间可就长了去了,没个8-10年根本搞不定。就算花了这时间,也不一定能搞定。就算到了今天,中国航空、舰船、装甲车辆的发动机也只能说是刚刚走向成熟,而在二十年前,对动力系统的自信心几乎为零。 其次,就算中国人把发动机造出来了,怎么装呢?瓦良格现在船体已经好了,如果要换发动机,得把右舷几乎十几层甲板全部割开。这样不仅会影响整个船体的强度和可靠性,时间也是个大问题。因为所有的管道要重新连接。 赵坤好像明白了龙镇海的意思,“你是说,他们一定要炸掉发动机?” “对!”龙镇海非常肯定,“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这么干!” “那?”赵坤说,“你的意思是,我们派人在轮机舱蹲点守着,就一定能抓到他们?” 龙镇海看着赵坤,“你说呢?” 两个人都觉得这个推理非常靠谱,于是商量了下细节,当晚龙镇海就和老霍通了气,也向国内进行了通报。 各个机关立刻高速运转起来,为了这个重要却又不能声张的任务。 两天后,龙镇海回到基辅,同徐小平汇合。第二天,两人一起去拜会阿斯纳耶夫。 时间过去了快一年,阿斯纳耶夫的头发似乎比以前白了许多,银色从双鬓蔓延到头顶。岁月不饶人,在他这里拥有完美的注解。 一见面,阿斯纳耶夫就非常热情,三人相继拥抱了一下。阿斯纳耶夫笑着说:“都快一年了,中间我几乎都绝望了,以为你们不会再买了呢!” 徐小平淡淡一笑:“我们中国人,是说话算数的。” “是啊是啊!”阿斯纳耶夫招呼他们坐下,“中间有不少人过来,都想买瓦良格,可是我们始终觉得,还是中国更有诚意。” “哦?您是说维克多?”龙镇海赶紧问。 阿斯纳耶夫点点头,“他只是其中一个。有泰国人,日本人,还有韩国人。” “这么多?”徐小平和龙镇海都感到非常吃惊。看来这事必须早点定下来,夜长梦多啊! “他们大多只是打探一下消息,愿意付定金的,只有维克多一家,而且只愿意付15万美元。这也太少了,一看就不像是真的。”阿斯纳耶夫看来没把其他家当回事,“大多数人一听到我们提出的要求,就吓得缩回去了,尤其是泰国人,哈哈!” 阿斯纳耶夫所说的要求,就是当初提给徐小平的要求,没有什么变化。这个要求,对于诚心想买的国家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可是对于纯粹来搅局的人而言,就似乎太高了些。 “我们的要求是有点高,不然,我想我的中国朋友不会花那么长时间才弄好。”阿斯纳耶夫接着说,“我没想错吧?” 徐小平淡淡地回答:“是费了些周折,不过总体上还算顺利。” “所有要求都满足吧?” “都满足!”徐小平说:“如果您这边需要,我们可以立刻提交。” “好!”阿斯纳耶夫说,“如果可以的话,下周请中方将所有文件提交给我们商务部,我们要报国防部、内务部和国家安全委员会审批。只要审批通过,就能签署合同。” 徐小平深知,商务活动的要诀是兵贵神速,切忌一个“拖”字。他立刻答应阿斯纳耶夫,下周一就来提交文件。阿斯纳耶夫大喜过望,“愿我们的交易尽快成功!” 这时候,秘书匆匆走了进来,低着头来到阿斯纳耶夫身边,递给他一份函件。阿斯纳耶夫拿到手里一看,立刻露出些许不快的表情。 徐小平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片刻表情的变化,心里立刻有所警觉。尽管不一定和瓦良格有关,但多点堤防总比没有好。 阿斯纳耶夫放下函件,立刻恢复了微笑,“那,就下周一恭候大驾了!” 这等于就是在送客了。徐小平和龙镇海也就顺坡下驴,起身告辞了。刚出商务部的门,徐小平就对龙镇海说:“这事要快,拖不得。不然变数太多。我让国内今天就把博彩营业许可送过来。” 龙镇海觉得也是这个道理,“时间确实被耽搁了太久,现在确实需要快刀斩乱麻。” “比起其他国内竞购对手,我更担心乌克兰国内出什么幺蛾子。”徐小平说,“这个国家的行政机构基本散架了,立法机构更是一团糟,不需要对对手找我们麻烦,他们自己就够麻烦的了。” 徐小平的担心没有错。 两人刚走,秘书就马上进来找阿斯纳耶夫,结果他迎头就碰到了一个正在咆哮的狮子。 “这些大老爷议员,都是吃屎的吗?把航母送给友邦,体现我们的和平主义?真应该让一群驴,好好踢踢他们的脑子!” 秘书知道,是那份函件惹的祸。 那份函件是乌克兰最高苏维埃,也就是议会,当中一个叫彼得洛维奇的议员发来的。大意是让商务部研究一下,将瓦良格号免费赠送给乌克兰的一些友邦,让乌克兰成为一个没有航母的国家,体现乌克兰所一直秉持的和平主义精神。 一般人看了,肯定以为这议员脑子是被驴踢了。驴有没有踢我不知道,但是乌克兰这事可没少干。 “我们拆了那么多白天鹅,那些友邦,才给我们多少钱?!你当自己是暴发户吗?!”阿斯纳耶夫一把把那份函件撕了个粉碎,狠狠地摔在地上,秘书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阿斯纳耶夫所说的白天鹅,就是原苏联研制的图-160战略轰炸机,因为涂装多为白色,外形非常优美,所以享有“白天鹅”的美名。1993年,乌克兰和美国签署了“纳恩-卢格合作降低威胁协议”,销毁了手中拥有的30余架图-22/3和19架图-160轰炸机。除此之外,乌克兰还销毁了230枚kh-22空射巡航导弹、483枚x-55巡航导弹、图-134ubl教练机、27架图-95轰炸机、6架图-142、2架图-134、2架安-26sh和121枚x-22巡航导弹。 美国人给了多少钱呢? 答曰:800万美元。 如果比败家,估计这世界上没人能比得上乌克兰。 阿斯纳耶夫那时候是协议谈判组的成员之一,他目睹了乌克兰代表在谈判中对“友邦”的唯唯诺诺,以及在拆毁这些飞机和导弹时对协议的“严格遵守”。 乌克兰本来想只销毁16架图-160,对剩余3架做非军事化处理,改成能够把科研载荷送入地球轨道的机载平台。在友邦的关心下,这三架飞机中有两架被销毁,一架被乌克兰波尔塔瓦市的博物馆收了做展品。 阿斯纳耶夫曾经在一架被斩首的白天鹅面前,足足站了两个小时。直到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才乘车离开。从此,在他心里,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友邦。 “那,函件怎么回复?”估摸着阿斯纳耶夫气稍微消了点,秘书才小心翼翼的问。 阿斯纳耶夫也冷静了些,他知道,愤怒归愤怒,这议员最好还是别惹。不然的话,刀笔之吏,随便一个提案就能把你往死里整。 “就回复,感谢彼得洛维奇议员的提议,商务部会积极考虑。” 这话等于没说。 阿斯纳耶夫挥挥手,“给我拿杯咖啡。” 秘书就知趣地出去了。 就在此时,基辅的另一端,特福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准备去雅子那里消遣消遣。 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特福特拿起电话:“哦,ste,有人找我?是议员?接进来!” “喂,大使先生,最近好吗?” “哦,议员先生啊!你们的议会休会,是不是有些无聊了?”特福特调侃地说。 “要是能再跟您介绍的雅子小姐共度一晚,就不无聊了!哈哈”电话那头的笑声很低级。 老实说,特福特很讨厌这个嗜色如命,同时爱财也如命的议员先生,但是,为了事业,他不仅砸了钱,也把自己最心爱的雅子贡献出去了。当然,偶尔换换口味,也是必须的。 “议员先生需要的话,雅子小姐会随时恭候的。”特福特一边说着,一边心里说fuck。 “是吗?那如果周末可以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当然我也不会白白享受。上次大使先生让我办的事,已经办妥了。” “哦?是吗?商务部有回复吗?”特福特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 “暂时还没有,我会盯着的,不让他们有其他企图!” 第一百二十八集:鸡蛋和篮子 特福特对这个保证非常满意。他觉得,只要咬住了商务部,就等于堵住了出口。到时候没人拍板,中国人买瓦良格的希望,就永远仅仅是希望。 “很好!议员先生!只要您能拦住与瓦良格有关的交易,除了雅子小姐,您在瑞士银行的账户还会有进账,而且是按月支付。”特福特把最后一句特地强调了一下。 “哈哈!棒极了!那周五就恭候雅子小姐大驾了!对了,大使先生,你一起过来吗?” “我过来干个鸟!”特福特心里骂了一句,当然嘴上依然跟吃了糖一样,“我就不打扰议员先生了!雅子小姐可以陪您周末四处玩玩,您想好去哪就行!” 挂了电话,特福特急匆匆的就往外走。在议员先生周末happy之前,自己先happy一下吧。 没想到还没到大门口,秘书匆匆走了进来,“大使先生,那个日本人又来了!” 本来特福特的心早就飞到雅子那里了,没想到又被硬生生的拉回来了。桥本一郎来得真不是时候。 “大使先生!”桥本照例又是一个鞠躬,“非常抱歉,没有事先通知!打扰了!” 特福特也不好发作,毕竟这几年收了人家不少好处,还搭上一个雅子。他收着性子,问了一句:“只要我还没出这个门,就不算下班。有事吗?桥本先生?” 桥本神情严肃地说:“中国人的行动加速了。他们已经备齐了乌克兰商务部要求的各项文件,商务部已经提交国防部、内务部和国家安全委员会审批了。再不快点出手,估计中国人就要得手了!” 没想到特福特一脸轻松的表情,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得意地看着桥本一郎。 “听我说,桥本先生,我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你也许一向认为自己有很多鸡蛋,可是,我告诉你,现在是比谁篮子多的时候了!” 桥本被特福特教训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篮子?!” 特福特得意地把这个惊讶的日本人晾在一边,自己喝起了可乐。 “对,篮子。你以为,我只有维克多那一个棋子?除了用公司竞购以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桥本一郎惊讶于特福特的自信。当然,他知道对方是个老油条,在前苏联和东欧一带手段颇深,不过自己也想了解他究竟有什么办法,好让自己花的钱也值。 “大使先生,能否说得详细点?这样,我们也好看看能帮什么忙。” “好吧!那你听明白了!”特福特冷笑一下,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第一,让维克多的公司去竞购,不能只有中国人一家;第二,我会让乌克兰议会尽可能地制造障碍,至少可以拖点时间;第三,就算真卖给了中国人,我也会让他们只能拖一条废船回去。而且,还不一定能拖的回去呢!” 特福特说得振振有词,头头是道,也让桥本一郎突然间平添了许多信心,好像完成任务的几率大大增加。看来付给特福特的美金没白给。 “那,我们能帮什么忙呢?” “你们也去弄一个公司,向商务部提交申请。再向韩国人那边打听打听,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特福特喝完可乐,做了个投篮的姿势,把易拉罐往墙角的垃圾筐一扔。易拉罐碰了一下筐子边沿,弹了出来,掉在地上,叮咛哐啷地响了好一会。 桥本早就习惯了特福特的傲慢和调皮,虽然这让身为日本人,从小就被各种规矩所环绕的他非常不爽,但人在屋檐下,头还是低着点好。 “好,我们马上去办!” “你们啊,眼光就那只看到那么一点点!”特福特用手指做了个很小的手势,“上次波波夫没帮你们弄成t-10k的事,你们就把人家一脚踢开。事实上,他可是我手里的一张大牌。” 波波夫帮桥本绑架陈可法和赵坤的事,是特福特牵的线。不过呢,由于此事以失败而告终,桥本一郎对人家都没怎么理,还差点拖欠人家的钱。到头来是特福特虎着脸压着桥本一郎把钱付完。当然打了点折扣。 “就他那水平,还能当大牌?”桥本一郎还有点不服气。 “哈哈哈!”特福特大笑几声,“亲爱的桥本先生,您就等着瞧吧。” 桥本一郎既有点高兴,又有点不爽的离开了美国大使馆。走出大门时,他颇有深意地回头望了一眼这幢灰白色的,造型有点奇特的现代主义建筑,心里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你以为只有你,才有篮子吗?” 周五晚上,海军派人把博彩营业许可送来了,还顺道带了复印件。周一一早,徐小平、龙镇海和奥嘉亲自带上所有文件,前往乌克兰商务部。 阿斯纳耶夫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先由秘书清点了所有文件的原件,阿斯纳耶夫再看了一遍。然后他们把全套的盖有印章的复印件装了一个文件袋。 “我们会把复印件报送国防部、内务部和国家安全委员会,等待他们审批。”阿斯纳耶夫对他们说,“原件你们先拿回去,随时待查。” “好!”徐小平对阿斯纳耶夫表达了谢意,“大概需要多久?” “应该在1个月内能办好,不过…”阿斯纳耶夫的脸上突然显露出些许为难之情。 徐小平心头一紧,“不过什么?” 阿斯纳耶夫摇摇头,颇有些无奈地回答:“不瞒中国同志,乌克兰议会有议员对瓦良格号的交易提出了质疑。他们发函给商务部,说要么把瓦良格无偿捐出去,要么就需要让涉及瓦良格的交易更加透明…” “更加透明?怎么个透明?”龙镇海觉得这话有点蹊跷。 阿斯纳耶夫很鄙夷地说:“这些都是托词,只不过想把这事拖得越久越好,他们好从中捞点好处。他们懂什么叫透明?…” 徐小平微微笑了一下,“没事,这么大个事,没人跳出来,倒显得不正常了。” “对!”龙镇海接着说:“中国人有句俗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有什么困难,我们都能克服。” 阿斯纳耶夫面露歉意,“我会尽力保证此事在常规时间内得到批准,那些狗屁议员的狗屁提案,我能处理就处理,不会让中国同志操心。除非此事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那就谢谢了!”徐小平伸出手来,用力的和阿斯纳耶夫握了一下,然后大家就起身告辞了。 三人回到办事处,王志远看到他们,急切地跑上来问:“怎么样?商务部答应了吗?” 徐小平脸色有点凝重,“我估计不会太顺利。” 这时候陈可法也走了过来,他听到徐小平这么说,颇有点不爽地挥了挥手中的一本军事杂志《舰船知识》,“唉!连泰国都有航母了!” 泰国? 您没看错,就是泰国。 泰国皇家海军航空母舰“差克里·纳吕贝特”号。这称呼倒是挺唬人的。西班牙设计,西班牙制造,泰国使用。这是西班牙,也是世界上第一次成功地将航母设计推销到另一个国家并投产服役的例子。其余的都是把退役或在役航母卖给别人。同级别的航母,西班牙自己都没装备。 1992年7月,泰国和西班牙伊扎尔集团签订合同,建造差克里·纳吕贝特号,合同总额仅有2.75亿美元。该航母于1997年3月交付,正好是徐小平他们向商务部提交文件的时候。虽然号称航母,差克里·纳吕贝特号实际上只有勉强超过1万吨的排水量。最多一次只能搭载6架av-8海鹞战斗机和4-6架s-70直升机。就这几架av-8海鹞,还是买的西班牙的二手货。没用几年就退出现役,使得这艘航母平时只能搭着直升机出海。活脱一个没有牙齿的老虎。对于泰国什么皇家海军而言,这艘差克里·纳吕贝特号的意义,似乎仅仅是在各类军事年鉴中,把泰国归为拥有航母的国家,面子远大于里子。 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泰国海军的钱袋子大为缩水,于是这唯一的宝贝航母就很少出海,平时都停在乌塔堡基地里,更别说进行大规模的海空联合演练了。唯一可圈可点的行动就是1997年11月的海啸救灾。 人送外号,“泰瘫泥客”号。 是啊,连泰国都有航母了,中国为什么还没有? 大伙都憋着一肚子不爽。 徐小平看出大家的情绪,就说了句,“没什么,事在人为嘛!总算走出这一步了,中午大家一起吃个饭!” 这勉强能让大家觉着舒服一点。 不过马上就有一个让大家更舒服的消息来了。 正当大家要出门呢,龙镇海突然接到赵坤打来的电话。 “组长!那个米哈伊尔,被卡尔波夫抓到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一百二十九集:审问 戈尔波夫花了好大力气,才逮住这个米哈伊尔。为此他自己还庆祝了一番。等龙镇海赶到时,他差点没把自己的房子给点着了。 米哈伊尔被关在戈尔波夫的家里,严格来说这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但在法制基本上属于扯淡的乌克兰,只要不出人命,警察基本不会接受此类报案,何况米哈伊尔也没法找警察去。 “听着,龙!这家伙藏得可深了!”戈尔波夫满嘴酒气,手里还提着伏特加的酒瓶,“他先跑到躲了一阵子,后来没事才回来,住在郊外亲戚家里。要不是我的一个手下碰巧去农场买牛肉,听说最近来了这么个家伙,还真抓不住他!” 原来,米哈伊尔在请假后,先跑到一个朋友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看船厂那边好像也没什么动静,就悄悄溜回来了。不过还是不敢回家,借住在郊区表哥家的农场里。这农场早就租给其他人了,表哥家人也都不在,就只有几间残破的库房。米哈伊尔找了一间还算干净的,住了几天。正巧戈尔波夫的手下为了给在船厂站岗的兄弟们改善一下伙食,就开车去农场买点奶酪和牛肉。听人说来了这么一个人,仔细一打听,正是头儿要找的那个家伙,就顺手给弄了回来。 面对几个凶神恶煞般的混混,腰里还别着枪,米哈伊尔倒是很识趣,一点反抗也没有,乖乖上车走了。 龙镇海看着说话都有点颤的戈尔波夫,还有窗户旁被他点着了烧掉一半的窗帘,有些哭笑不得。 “你没伤着人家吧?” “没有!”戈尔波夫坚定地摇着头,“我不是波波夫,违法的事可不做!” “你要是不违法,我们也不会认识了。”龙镇海略带嘲讽地看着他。 戈尔波夫憋得满脸通红,“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米哈伊尔坐在屋子中央的一张椅子上,头低着,一声不吭。 龙镇海拖了把凳子放在他跟前,然后坐在凳子上,开口问话了。 “你就是米哈伊尔,黑海造船厂资料室的管理员?” 低下去的头点了几下,没说话。 “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吗?” 头又点了几下,还是没说话。 “你知道,如果现在你出现在船厂,会发生什么事?” 这下头不点了,不过话还是一句没有。 “问你话呢!你哑巴啦?!”戈尔波夫红着脸咆哮着,不过也分不清这红色是因为酒精还是愤怒。 龙镇海示意他别发火。眼前的米哈伊尔身材瘦小,身着灰色的夹克衫,戴个眼镜,嘴角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抠着裤子。 长着一副典型的老实人模样,放在平时,你绝不会把他和家贼联系在一起。不过还是老话说得好,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还好现在马卡洛夫老厂长还不知道这件事,不然的话,估计会喷出一口血来。 这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等我见到那该死的家伙,就扒了他的皮!” 听声音,是尤金。 不一会,尤金和别连科急匆匆地进了屋子。一看到米哈伊尔,尤金几乎就要扑上去,还好被戈尔波夫的手下抱住了。 “米哈伊尔!你说!你说!你都干了些什么!” 米哈伊尔的头抬起来了,看到自己的两位领导,眼角闪过一丝愧疚的目光,他好像想辩解什么,不过又缩了回去。 龙镇海走到尤金身边,“别着急,尤金厂长,我们还是先把事情了解清楚再说。” 戈尔波夫的手下搬过来两把椅子,尤金坐了下来,别连科还是站着。他迟疑了一会,看了看尤金,只见尤金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米哈伊尔,别连科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走到米哈伊尔身边,用手拍了拍他,“老伙计,你还是把事情老实交代吧!千万别有什么隐瞒!” 米哈伊尔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别连科!你回来!”尤金厉声喝道。 别连科只好走回去,坐在椅子上。 “我问你!图纸是不是你拿出去的?” 米哈伊尔的头又低了下来,不敢面对尤金的目光。 “是不是你!”尤金加高了嗓门,又问了一遍。 米哈伊尔点了一下头,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干的?!” 米哈伊尔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 “去年年底开始的。” 此言一出,这事算是坐实了。尤金差点又站了起来,还好被别连科拉住了。 尤金差点没背过气去。 “瓦良格的图纸是国家机密。偷图纸是要坐牢的,你难道不知道吗?!”尤金气愤的猛拍了椅子扶手一下,吓得米哈伊尔一哆嗦。 别连科连忙劝着尤金,他觉得再让厂长问下去,局面有可能控制不住,就赶紧替厂长发问。 “图纸是怎么运出去的?” 米哈伊尔的嘴角抽搐着,他好好想了一下,回答说: “分了好几批。晚上他们派车,伪装成收废铁的,然后装车运出去的。” “监控的录像是不是你删除的?” “是!” “他们是谁?”别连科问。 米哈伊尔说:“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本地的一个黑帮。” 这时候龙镇海问了一句,“黑帮?头子是波波夫吗?” 米哈伊尔不敢肯定:“好像是这个名字,不过不是我联系的他们。” “米哈伊尔!”尤金忍不住了,“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两…两万…两万美金…” “两万美金!”尤金又开始咆哮了,“为了两万美金,你就拿出去15%的图纸?!全厂那么多人,都指着瓦良格和图纸能卖出去!你就为了两万美金,让全场老小都喝西北风!!” 这下龙镇海和别连科都来劝尤金消消火,只有卡尔波夫还靠在墙边,有事没事地攥着瓶子喝一口酒。 别连科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说不是你联系的他们,那是谁联系的?” 米哈伊尔畏惧地看了看尤金,好像想说又不敢说,踌躇了半天都没开口。 “你还是说吧,老伙计,不然没人能帮你。”别连科估计米哈伊尔肯定在隐瞒什么,“其实,那个人即便你不说,我们也能猜出来。” 一听这话,米哈伊尔颇为吃惊。因为当初这个人找到他时,他自己都没想到。 “是…是…是罗曼诺夫…罗曼诺夫主任。” 果然是他。 龙镇海和尤金对视了一眼,心中的猜测总算证实了。 “钱是他给你的?”别连科接着问。 “是。他…他…他说有买家想买图纸,他也是为船厂好。怕其他领导不同意,所以私下联系我把图纸卖了,卖的钱他会给船厂的。” “放屁!”尤金一下子站了起来,“他要是能把钱给船厂,我这个厂长让他当!!” 米哈伊尔吓了一跳,身子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了缩。别连科和龙镇海连忙站起来拉着尤金。 “那图纸是你挑的,还是他挑的?” 米哈伊尔连忙举起双手,连连摆手,“是他!我根本不知道谁来买,怎么会挑图纸!” “那为什么不把图纸全弄走?” “他说,先弄这些,然后让我先请个假,最好别让人发现。其他图纸以后再说。” 听到这里,龙镇海赶忙问:“那拿走这些图纸,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米哈伊尔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负责给他们图纸,其他的事,我都不清楚,我只见过来运图纸的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半小时后,龙镇海、尤金和别连科从戈尔波夫的房子里走了出来。临走的时候,龙镇海叮嘱戈尔波夫,把米哈伊尔安排在他家附近住,保护好他的安全。 “你最好别出去,否则人生安全可没人能保证!” 米哈伊尔一听,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尤金急吼吼地要去报警,抓罗曼诺夫,被龙镇海劝住了。 “第一,你没有证据。连米哈伊尔都不能证明是他给的钱。而且,一旦报警,事情弄大了,关注的人多,我们买船就更麻烦了;第二,我们当务之急是推动交易尽快完成,并保护好瓦良格的安全。所以罗曼诺夫不重要,他们要干什么才重要!” “那现在怎么办?图纸也找不到,人也不让抓,就这么干等着?”尤金忿忿不平地抱怨着。 龙镇海平静的回答:“现在这条线索已经断了,我们得找个新的。” “怎么找?”尤金和别连科急忙问。 “一边等,一边出击!” 第一百三十集:神秘的股东 “主动出击?”谁也没想到龙镇海居然说出这么豪情壮志的话。 龙镇海当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他已经有个大致的路线图。他问尤金:“尼古拉耶夫有什么地方卖潜水设备,或者,做这方面业务的,比如俱乐部什么的?” “有!”尤金对这个当然熟,“有两家,一家小,主要是销售潜水设备,还有一家比较专业,不光卖设备,有潜水员,还有教练。只不过这几年没什么生意而已。港务局有潜水的业务,一般都找这一家。” “那就让戈尔波夫派个人,到这家打探打探。”龙镇海说,“看看能有什么消息。我想,波波夫的手下,不会那么巧就有潜水员,他一定要去雇人,所以,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大家都觉得有道理,这确实是个办法。 “波波夫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捞到了潜水员的脚蹼,所以不会有什么提防。”龙镇海接着分析,“所以应该能搞到一些有价值的消息。同时,我们也派人在瓦良格上守着,等他们过来。” 尤金他们都没意见,同时觉得身边站的的好像不是什么中船集团考察组组长,而是福尔摩斯。 在同一天,基辅何理夏大街上的一栋商务楼里。维克多和他的合伙人正在商量一桩大买卖。 合伙人叫山姆,美国人,是维克多在大学时候认识的。 山姆,多么美国的名字。 维克多一毕业,就和山姆合伙开了一个公司。这山姆貌似很有钱,本金都是他掏的,维克多没有出一分钱。 自打回乌克兰开了公司,维克多在船厂买了两艘拖船,倒卖了一些废钢材,还把几艘没完工的小型舰艇卖给了非洲国家。虽然生意都不大,但对于维克多来说,已经算是财源广进了。他从中分的钱,足以在基辅买上几套别墅,外加进口的奔驰车。 即使没法跟苏联解体后侵吞国家财产的的那些金融和石油大鳄门相提并论,但现在的维克多,俨然已经成为一个乌克兰新贵了。 “山姆,你的那几个股东,还能出多少钱?”维克多和山姆坐在一个小会议室里,桌上放了两杯咖啡,还有几块方糖。 和美国的咖啡相比,乌克兰这边的咖啡更苦一点,所以山姆需要加点糖。他往杯子里放了一块方糖,用勺子摇了摇,慢慢地等方糖融化。 “还能出个50万吧。现在商务部到底什么意思?” 维克多撇了一下嘴,“他们觉得我们想付的定金少,没诚意。” “那现在呢?” “他们好像已经收了中国人的申请,已经报到国防部了。罗曼诺夫叔叔告诉我的。”维克多的话语略带沮丧,毕竟他曾经在龙镇海面前放过狠话。 “所以你想加钱?跟中国人拼一拼?”山姆试着喝了一口,好像还是有点苦,他皱着眉头,艰难地把咖啡咽了下去,赶紧又加了两块糖。 “我说你加这么多糖,不嫌腻吗?”维克多奇怪地看着他。 山姆才不管呢,“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北极熊,这么苦的咖啡也能喝下去。” “美式咖啡不也挺苦吗?” 山姆不屑地扔出一句,“那能一样吗?我们那叫醇厚。” “好吧,醇厚先生,”维克多耸耸肩,表示不反对,毕竟自己大学时喝了无数的美式咖啡,“那你说怎么办。” 山姆站起来,来到会议室的写字板前,拿起一只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商务部、议会。 然后他在商务部的字上打了一个叉。 “商务部这条线已经走不通了,那个阿斯纳耶夫,明显是站在中国人那边的,估计塞钱给他也没用。” 维克多很坚定地摇摇头,“不能塞钱,这事我们不干。” 山姆笑了笑,“好吧,我纯洁的维克多先生,我们不行贿。不过…”他把笔放到写字板的笔架上,“前两天我刚跟一个股东见了面,他说有韩国人和巴西人找他,想搞到瓦良格。只要我们买下来,他们会出钱改造,到时候我们能挣一大笔,你爸的船厂也有生意了。” “你上次不是说日本人想买吗?”一听有很多钱,维克多也很兴奋,但他依稀记得这跟山姆以前说的不太一样。 “日本人有和平宪法,不能拥有航母这种进攻型武器。韩国人和巴西人就没有这种限制了。”山姆两手一摊,表示日本人的事也不能赖他,“巴西人现在就有航母,韩国人两年前不是买了俄国佬的明斯克和新罗西斯克号吗?那两艘太小,还是瓦良格战斗力强一点,他们很有兴趣。” 韩国人买航母的事,当时还闹得沸沸扬扬,维克多也知道一点。坊间传闻是美国人在背后指使的,目的是了解苏联航母设计、建造和使用的真实水平。当然韩国人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小九九,他们想凭借自己发达的造船工业,把这两艘航母改造成真正能服役的韩国首批航空母舰。于是1995年花了3500万美元买进,名义是拆成废钢材。 结果韩国名义上第一艘航空母舰,是2007年服役的独岛号两栖攻击舰。当然排水量只有明斯克和新罗西斯克的一半都不到,而且没有固定翼舰载机。 “那现在我们已经比中国人慢了,就算你说的能赚钱,那也是无源之水啊。”维克多还是不了解山姆的意思。 山姆眯着眼,又重新拿起马克笔,在议会这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股东跟我说,商务部倾向于中国人没关系。我们还有办法。”他接着说,“他已经找到一个议员,他会在近期提交一个议案,限制瓦良格号的交易,让它只能出售给乌克兰本土的公司。”说完,他颇为狡黠的笑了一声。 维克多一听山姆这么说,立刻来了精神,“乌克兰本土的公司?那不就是我们吗?我可是正宗的乌克兰人!” “对啊!这么做,四两拨千斤,既不用求着商务部,又能把交易顺利的引向我们这边。”山姆颇为得意,“总比再掏50万美金强吧?” 维克多这时候才一改愁眉不展的表情,冲山姆竖起大拇指,“你这个股东眼界很高啊!这主意挺好。不过我们得确认一件事,目前向商务部提交申请的本土公司就我们一家吗?” 山姆说:“这事我问过商务部,表达过意向的本土公司,的确就我们一家,所以,你大可放心。” “那太好了!”维克多顿感神清气爽,他拉着山姆,“走,吃个汉堡去!” 山姆拿起西装就跟他出了门。 走出大门,维克多好像想起了什么,他突然停下来,问维克多:“哪个议员凭什么要帮我们?我们需要见见他吗?” 山姆摆摆手,示意继续走,“不用不用,他跟我们的股东是好朋友。一定会帮这个忙。” “你的那个股东,好像很神秘,我可以见见吗?” “需要的时候,你自然会见到他。”山姆依旧保持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比较暖和。大清早,一个戴着网球帽的年轻人走进了尼古拉耶夫的哥萨克潜水用具店。 哥萨克是是一群生活在东欧大草原的游牧社群,主要在乌克兰和俄罗斯的南部,以骁勇善战和精湛的骑术著称。哥萨克一词源于突厥语,意思是“自由自在的人”或“勇敢的人”。他们本为城市贫民,因不堪地主贵族和沙皇政府的压榨与迫害,逃亡出走,流落到顿河、第聂伯河下游和伏尔加河流域。 能起这个名字,看来主人比较桀骜不驯。 “早上好啊!”年轻人稍微抬了下帽沿,跟店员打招呼。 店刚开门,店员还在擦拭商品呢。看到有顾客光临,他立刻带着笑脸迎了上来。 “早上好!您想买点什么?” “哦!我想学潜水,想问问,自己需要买设备,还是您这边可以提供呢?”年轻人笑着问。 “学潜水?”店员感到有些吃惊,“这天气?水温可有点低啊!” 年轻人走到一排潜水衣的样品那里,用手摸了摸,“是啊!我7月要去东南亚,就是菲律宾那边度假,听说那边可以潜水,还可以潜得很深,就想现在学一学,弄个执照什么的。” 店员一听,就明白了,“哦,是这样啊!菲律宾那边不错,长滩是比较有名的潜水的地方。”他带着年轻人看了几套潜水装备,“可现在温度低,可不是学潜水的好时候,您要学,只能在泳池里,可不能下海。” 年轻人一听,露出惊讶的表情,“我看你们这店一直开着,难道这段时间都没人下海?” 店员随口回答说:“开着只是卖卖泳衣、潜水服和浮潜器什么的,潜水培训还没开始。我们店里的专业潜水员,也好久没下海了,好像就上个月潜了一次。” “上个月?”年轻人瞪着眼睛,浑身一哆嗦,“那可比现在还冷呢!” “是啊!”店员耸耸肩,“好像是老板给派的任务,我们也不知道。据说这个月底还要去一次。上帝啊,这么冷的天,谁受得了。” 年轻人双手抱着胳膊,好像被店员说得越来越冷,“还要去?哦!上帝保佑他!可别就是尼格拉耶夫的海!” “好像就是本市,具体在哪不知道。我们只管销售装备,其他的事不管。”店员拿出一个浮潜的眼镜和呼气管,“您要是想学的话,可以先拿这个浮潜的熟悉一下。确定要学了,可以联系我们,我们在市里的游泳馆练习!” “这样啊!那…还是先浮潜试试吧!”年轻人掏出钱包,“多少钱?” 第一百三十一集:老兵 当天下午,龙镇海、老霍、赵坤和尤金聚在戈尔波夫家,分析着瓦西里带回来的消息。 “看来,龙组长分析的一点没错。”尤金冲龙镇海伸了伸大拇指,“真是人才啊!” “哪里,我们也只有潜水员和罗曼诺夫这两条线索了。”龙镇海说,“罗曼诺夫那边下手比较困难,也只好从潜水员这边下手了。” 戈尔波夫在一边起劲地说,“要不我派人把哥萨克那公司的老板抓来问问?” 龙镇海连忙打住他,“你这是添乱。抓了他不就惊动波波夫了。现在的好处是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他们的企图,虽然我们并不知道具体计划大,但总体上我们是有利的。” 现在的情况是,对方可能在这个月末有所行动,估计这个行动就是再次派人潜水进入瓦良格。大家接下来商量怎么应对。 老霍说:“如果是潜水进入的话,估计我们是很难发现的。前几天我试过,晚上水面上很难发现目标,拿着望远镜更是什么都看不到。我们又没有夜视仪。恐怕只能采取蹲点等候的办法了。” “是很难发现。”龙镇海说,“所以老霍说得对,只能蹲守。” 以前在部队,经常搞反蛙人训练,尤其是在港口和锚地停泊的时候。蛙人会在船底放上炸弹,所以威胁很大。例如越战期间,北越蛙人部队进行过无数次水下渗透和偷袭行动,共炸沉美军和南越军队大小舰艇近千艘,甚至包括美军“卡德”号护航航母。一旦发现蛙人,有用机枪扫的,有用深水炸弹炸的,有派自己的蛙人去打的,还有更高级的,美国和前苏联都搞过,用经过训练的海豚,嘴上带着刺刀,直接去刺杀蛙人。 打蛙人的办法很多,但是问题在于,这训练的一大难题就是发现难。在茫茫大海想看到蛙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晚上。当时除了探照灯,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除非事先就做好防御,比如放置渔网什么的。现在倒是有了反蛙人的声呐和火箭弹。 说实话,在以前与蛙人的对抗训练中,龙镇海是输多赢少,经常被搞得灰头土脸。所以,这次他异常重视。 尤金拿了张瓦良格的剖视图,给大家大体分析了蛙人最可能的路线。他首先指了指舰尾。 “我同意龙组长的意见,舰尾是他们最可能上来的地方。舰尾的中间比较低,比较容易攀爬。”然后他的手指顺着图纸往右挪,在机库下方顿了一下,“这里是轮机舱,主机和辅机都在这里。他从舰尾过来,快的话不用10分钟就能到。” 在尤金示意完之后,老霍说:“轮机舱是他们最有可能破坏的地方,所以,我们主要守住两个地方就行。一是舰尾,第二就是轮机舱。” “蹲守没问题,但是如果我们在舰尾就能抓住他,干嘛还要再轮机舱蹲着呢?”戈尔波夫突然问了一句。 除了龙镇海外,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好像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是啊!舰尾逮住他不就得了? 这时候,龙镇海打破了平静。 “不抓,放他进来。” 放他进来? 所有人的眼光都转过来,齐刷刷地看着龙镇海,有的张着嘴,有的瞪着眼。 “对!放他进来!” 龙镇海知道大家都不理解,他把瓦良格的图纸挪了一下,指着轮机舱说: “他们要干什么?要搞破坏!”龙镇海顿了顿,“我们要干什么?” “当然是不让他破坏了!这还用说?”戈尔波夫觉得龙镇海今天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龙镇海点点头,“那只是其一。我们要阻止他破坏,但是,我们要让他们以为破坏成功!” 大家第二次面面相觑,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如果他们以为自己做成了,把瓦良格的关键设备炸毁了,”龙镇海解释说:“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继续找麻烦。否则,他们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过来惹事。这可不是我们想要的。” 经龙镇海这么一解释,大家恍然大悟,都觉得有道理。因为如果这里被波波夫他们一直惦记着,就凭戈尔波夫那些人手,肯定没法对抗。 “那怎么才让他们以为成功,实际上没有成功呢?”尤金问龙镇海。 “这个,我自有办法!”龙镇海神秘的笑了笑,“暂时保密。” 戈尔波夫急不过,“这还保什么密?这个你不说,那具体时间呢?我让瓦西里再去打探一次?” “不用!”龙镇海说,“他说月底,我们注意一下天气,天气越差,他们来的可能性越高!” 安排完工作,大家各自回去了。今天老霍和龙镇海他们一起回酒店。走到半道,龙镇海问老霍:“国内的爆破和刑侦专家到了吗?” “后天就到了。你准备怎么安排?” “我明天先回基辅,徐总要先回国,有点事要交代一下。完了以后我马上回来,月底我们一起蹲守,发现情况了再让国内的专家去解决。”龙镇海拍了拍老霍的肩膀,“当年贺副司令员派我来的时候,让我听从你的指挥,现在我倒在指挥你。但是,你仍然是我的上级。” 老霍淡然一笑:“只要能完成任务,谁指挥都行。”说完,三个人并排走着,“我是从越南回来的,死过几次了,脑子里没那么多东西。” 这倒是第一次听老霍说起。龙镇海和赵坤虽然都是军人,但都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军人,对于参加过实战的同行都是非常尊敬的。 “你打过对越自卫反击战?”赵坤大感意外,“没听你说起过吗!” 127师,号称“铁军”,可以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序列中历史最为悠久的部队之一,可以追溯到1925年11月成立的叶挺独立团 “老霍,那你是哪个部队的?”龙镇海对以前这个老兵肃然起敬。 “我是127师的,打的禄平和谅山。”老霍说得很平静,但是这两句话可让龙赵二人吃惊不小。 127师,号称“铁军”,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序列中历史最为悠久的部队之一,前身可追溯到1925年11月成立的叶挺独立团。1979年,127师参加对越反击战,攻占重镇禄平,配合攻打谅山,共歼敌2125人。但是禄平和谅山那两仗打得很苦,龙赵二人虽是海军,可对127师的作战经历,还是略有耳闻。 赵坤来了兴致,他推了推眼镜,还想继续问老霍战场上的见闻,刚想张口,胳膊却被龙镇海的大手拉住了。 龙镇海小声说:“不要问了。” 从战场上回来的人,一般都不愿意回忆打仗的情形。而平时喊打喊杀的,100%是没摸过枪的。 龙镇海之所以了解这一点,是因为他小时候也缠着爸爸问当年在战场上打日本人的故事,尤其是在看了《地道战》、《地雷战》之类的电影后,趁着热血,拉着爸爸的胳膊问个不停。可是爸爸从来都是笑笑,很少正面回答。起初他只是当父亲很谦虚,后来才从母亲的口中知道,父亲很多好友就死在战场上,就死在他身边。所以对打仗的事,他绝口不提。 他的老师长,当时正担任军委副主席。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老霍依然昂首阔步,目不斜视。月亮走,他也走。 “那…你怎么来的海军?”过了好久,龙镇海才打破沉静,问了一句。 “本来想退伍的,但是后来海军陆战队要扩编,缺侦察兵,我就去当了教官。”老霍轻叹了一声,“后来,就被海军情报司看上了。我本以为,我会在陆战队干一辈子。” 听到这话,龙镇海心有同感。 我本以为,我会当一辈子舰长… 第一百三十二集:中国人 辗转反侧了一夜,龙镇海脑海里不停地出现当年随舰出海的情形。这舰长梦一做,就是迷迷糊糊几个小时,他还在猜测老霍会不会跟他一样,眼睛里看到的都是在越南茂密丛林里呐喊厮杀的战场。 第二天,龙镇海回到基辅。徐小平正等着跟他交代事情。 “我先回国一趟,处理些事。商务部这边你还是要加紧盯着。”徐小平跟龙镇海透露了自己最大的担心,“商务上的事,最怕一个拖字。凡事都是夜长梦多,没事也造出事来。如果有些议员想搞事,我怕阿斯纳耶夫那边顶不住。” 龙镇海对此类政治活动不擅长,也不知道这种斗争的残酷性。只是他从徐小平的目光里,看出他那种担心,似乎非同小可。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也得找几个议员。”徐小平对龙镇海说,“你觉得呢?” 龙镇海想了想:“这事估计海司无能为力。我可以去问问大使,还有马卡洛夫厂长那边,他们应该会有几个议员朋友吧?” 徐小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这事你去准备吧。阿斯纳耶夫最初说的是一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礼拜了。我估计在到期之前,肯定会出什么幺蛾子。”他虽然很信任龙镇海,但还是忍不住要提醒他,“你要做好准备,否则到时候会措手不及。” 龙镇海是个不喜欢说大话的人,常年的军旅生涯留给他的只有思维缜密和无所畏惧,“徐总,您就放心吧。我会努力控制住局面。对了,你说这次回去时间会久一点,到底什么事啊?” 话说到这,办事处里的电视正在播放国内的节目,刘德华在长城山穿着中式长衫,高歌一曲当时非常流行的《中国人》。 “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 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不变是笑容 八千里山川河岳像是一首歌 不论你来自何方将去向何处…” 徐小平指了指这个很应景电视画面,“是我们中国人都该关注的事。” 两年多前,徐小平在香港结识了小黑。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1997年7月1日这个特殊的日子,全国上下都沉浸在香港回归的喜庆气氛中。就在年前,小黑给徐小平打了一个电话,透露了自己想驾车飞跃黄河的想法,地点选在天下闻名的壶口瀑布。想让徐小平赞助。这也是两年前强哥埋下的种子。 这当然不是小黑第一次飞跃。早在1992年11月15日,他就驾驶摩托车飞越了金山岭长城。可这次稍有不同,小黑是想在九七香港回归前,以中国特技人的身份去飞越黄河。身为中华民族的子孙,用自己的力量,为我们古老的文明再添上绚丽的一笔,向全世界证明中国人有足够的能力、勇气和力量做好世界上的任何一件事。 徐小平当时接到电话,第一反应不是兴奋,却是吃惊。 “你要飞跃黄河?这?!…小黑,你要为香港回归献礼,于情于理,我肯定赞助你。可飞跃黄河不是闹着玩的!”徐小平试图想打消电话那头的激情,“在陆地上飞车好办,出了事还能救,在壶口瀑布那里,万一出了事,你可就没命了!” “要是真出了事,我怎么向你家人交代?!”徐小平竭力劝小黑冷静冷静。 没想到电话那头完全没有电影里黑道大哥的豪气,而是一个年过不惑的中年男人,似乎心若止水,却又想荡涤一切的境界。 “徐总!香港再有几个月就要回归了,这事我谋划了好久,发布会都开了。”小黑带有台湾腔的普通话,不仅没有距离感,反而让人觉得很亲切。 “都说长江长城,黄山黄河,黄河是我们中国人的母亲河,飞越母亲河可以让人联想起现在我们祖国的腾飞,国家的强大,能把以前外国人占的地方收回来!这含义多好!” 小黑接着努力说服徐小平:“再说徐总,我们这些搞特技的,玩的是技术,不是玩命。我们会做精心仔细的计算,确保车子能飞过。你放心,命是我的,我不会当儿戏!” 龙镇海以前只在屏幕上看到过小黑,没想到徐小平跟他还有交集。电影中的小黑总是给人一种冷酷刚猛的形象,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爱国。 “那你后来答应他了?” 徐小平叹了一口气,“我本来还在犹豫,没想到他夫人接过电话跟我说,徐大哥,他是一言出必践的人,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小黑要飞黄河,如果最后他不飞了,比要他死还难过啊!” “一听这话,我就知道没法不答应了。”徐小平让王志远帮他收拾收拾东西,“当初我答应过强哥,他的事我一定帮。这次回去,就主要是跟他商量飞跃的事,离回归没几个月了,要抓紧弄了。我也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说到这,徐小平依稀想起佛教禅宗的一个偈子: 有情来下种, 因地果还生。 无情亦无种, 无性也无生。 是啊,凡事必有因果,当初强哥埋的种子,现在就还报于厮吧! 龙镇海也觉得这是件给中国人长脸的事,能帮就帮,“那现在这事有什么困难吗?” “一是钱,我们现在主要工作是瓦良格,余钱不多。二是关系,这件事,当然最好国内中央台能全球转播,可小黑是台湾人,他担心大陆这边不会上心。” “这应该不会吧?”龙镇海觉得,“都是中国人吗,还能计较这个?” “是啊!”这时候王志远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徐小平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我回去就是协调这些事的。瓦良格要紧,香港回归也要紧,都是我们中国人的事!” “我走了,这边就交给你了,有事随时联系我!”说完,徐小平就和王志远出门了。 这时候,在旁边偷听了很久的陈可法凑了上来。 “组长!那个什么小黑,是不是就是柯受良?徐总认识他啊?!那可是大明星啊!他演的黑道片多好看!能带我见见嘛?” “哪凉快哪待着去!” 第二天,在深圳的创侣集团总部,徐小平招待了小黑。 “好久没见了!晚上我们一起去吃牛肉锅!” 小黑露出招牌式的笑容,上来紧握住徐小平的双手,“徐总!这事真的麻烦你了!” “哪里!我既然答应过强哥,就一定帮忙!来,快坐!”徐小平招呼小黑坐下,给他倒上功夫茶。 “现在具体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小黑略微迟疑了一下,“嗯,徐总,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不客气了!” “说吧!”徐小平把紫砂壶里的茶倒完,又加了点开水。 “这事,当初答应的人挺多,现在落实资金的一个都没有。”小黑摇摇头,叹了口气。 “一个都没有?!”徐小平非常吃惊地看着他,心想以小黑在圈内的名气跟人品,怎么可能一个肯出钱的都找不到呢? “是这样的,徐总,这事不可能在台湾筹钱,国民党那边不会允许的,我只能在香港找人。可在香港,你也知道,做生意的都有点迷信,他们最在乎‘意头’”。 “哦…”徐小平一听小黑这么说,就懂了。 “意头”是粤港一代的老观念,说白了就是吉利不吉利。比如说有家公司赞助了这事,小黑在车上打上这公司的标志,结果这车却掉到黄河里了,按迷信的说法,就等于这公司掉入万丈深渊,很不吉利,所以这些老板们个个缩在后面。 “飞跃黄河这事,非同小可。我们要训练,要搭坡道,还要买四辆进口车,所以要花不少钱。” 徐小平有些纳闷,“飞黄河,不就是你一个人吗?怎么需要四辆呢?” 小黑避开徐小平疑惑的目光,沉默良久。最后,他把功夫茶一饮而尽,决定实情相告。 “飞越黄河不是件容易事,谁也没尝试过,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说到这里,小黑加重了语气,“我们已经决定了!万一我失败了,就让我两个徒弟接着上!万一他们也失败了,还有我儿子!让他接着上!总之一个接一个,一定要成功!” 第一百三十三集:责无旁贷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 演艺圈俗称名利场,在普通人眼里,进这个圈的人,要么为名,要么为利。且不说现在的什么潜规则,出轨,劈腿,玩爆料,就是几十年前的民国,无论是传统梨园名角,还是刚刚有点现代化的影视明星,有哪一个逃得了名利的束缚? 可是徐小平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与演艺圈一点不搭。为了他心中的中国,命都准备不要了。而且不光是自己的命,还有儿子的命。小黑,可就两个儿子。 徐小平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了。 “既然你连命都准备搭上去,我还能想什么‘意头’?你喜欢博,我也喜欢,我们一起博一次!” 对吗!这才是男人的豪气! 小黑一听,哈哈大笑,“好!徐总!我叫你一声大哥!我和大哥一起博!” 徐小平就没管创侣集团账上还有多少钱,他觉得无论怎么样,他都得出一笔钱,钱多钱少是另外一回事。这是民族的气节,民族的精神! “我也跟你交个底。我的创侣集团,现在在做一个大买卖,超过几千万美元,钱都是借的,我也早就把香港坪洲那块地押出去了。”徐小平先给小黑打个预防针,因为这不是商场,尔虞我诈,对朋友,对兄弟,必须实话实说,“虽然飞黄河这事跟我的生意无关,但我一定赞助,你先去找别的赞助,剩下的我全包了。我不是为了名声才赞助,所以我做你最后一个赞助者!” 小黑在演艺圈混迹多年,察言观色的功夫自然不用多说,他从徐小平的表情就能读出来,没有说谎,也不需要说谎。 “好!大哥!你要实在困难,就赞助最关键的四辆车的钱,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大概多少?”徐小平问。 “300万左右吧。” 徐小平低头沉吟片刻,“我给你600万,至少!不过现在不能给你,4月兑现!你就拿我保底。” “好!谢谢大哥!谢谢大哥!”小黑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赶紧给徐小平倒上茶,端到他跟前。 “哪里,你才是大哥。电影里你都是大哥,只不过有时候好,有时候坏!哈哈!”徐小平笑着调侃小黑,“我说,你在电影里那些武打和飙车的戏份,都是真的吗?” 1990年代中期的大陆电影,基本上都是港片的天下。小黑参与演出的《古惑仔》、《赌神》等电影,影响了几乎所有的大陆青年男女。那时候人人都希望自己是陈浩南,有个参谋叫山鸡,有个女友是黎姿,有个撑腰的老大,是小黑。徐小平,似乎也不例外。 “假的!都是假的!”小黑露出标志性的笑容,赶紧给徐小平解释,“比如飙车,其实开得都很慢,然后用快镜头,再配点轮胎摩擦的声音。武打戏,撞个玻璃什么的,其实玻璃都是糖浆做的啦,根本不用怕,不会划破皮肤,还很好吃呐!” “糖浆?”徐小平心里暗想,今天算是长见识了,看来电影真的不能信!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小黑好像想起了什么事,就再拜托徐小平帮帮忙。 “大哥,还有一件事,你看能不能帮忙?” “什么事?尽管说好了,不用客气。” 小黑说:“就是电视转播的事。飞跃黄河这个活动,要想扩大影响力,必须得有电视转播,最好能全球直播。在大陆,恐怕只有中央台有这个能力。只是…” 小黑说着说着突然停了,徐小平知道他必有不便之处,“只是什么?” “身边朋友跟我说,我是台湾人,而且外面名声不好,总说我有黑背景,我怕中央台不会同意。”小黑面露难色,试探性地看了看徐小平。 “胡说八道!”徐小平伸手打断小黑,“台湾人,不也是中国人?!有什么不可以的!香港回归,这是我们中全体中国人的大喜事吗!台湾人搞个活动,庆祝一下,有什么不可以?!中央台不会这么小肚鸡肠吧?你跟他们接触过?” “还没呢。”小黑摇摇头,“我担心我去找他们,结果不会太好,所以想让大哥先帮忙打个招呼。”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徐小平答应得很爽快,都有点出乎小黑的预料。在他的眼里,中央台一个国家级的单位,哪那么容易就搭上线,徐小平恐怕会推脱呢。虽然这事他以前给徐小平透过风声,但正是请求是第一次,没想到就这第一次,徐小平就满口应承。 “我好歹也是个政协委员,这点面子总得给吧!”徐小平让小黑放心。 当天晚上,两人在盐田的牛肉火锅店里,吃了个痛快。 第二天一早,徐小平让谭华到他办公室。 “我知道现在资金紧张,但无论如何,给我安排出600万,港币人民币都行。”他交代谭华。 “您答应柯受良了?”谭华问。 “这事,我没法不答应啊!”徐小平说,“瓦良格需要花钱,这也需要。虽然不是国家大事,但却是民族大事,我们,”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谭华一眼,“责无旁贷!” 谭华知道老板的性格,他决定的事,劝是没有用的。当然,自己也是个中国人,能理解老板做决定的心情。 “好!我尽力,不过可能得分两笔。现在很难一笔凑齐那么多。” “行!交给你了!” 当天下午,徐小平就飞到北京。一是要给贺副司令员汇报工作;二是约了中央台文艺部负责人张晓海、中央有关部委的覃局长等人见面。商量一下转播飞跃黄河的事。贺副司令员时间比较紧,他就先安排了小黑的事。 为了让气氛轻松一点,徐小平特地找了间茶楼,大家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最好谈笑间就把这事给定了。 小黑要飞黄河这事,早就开过发布会了,所以大家都有所耳闻。徐小平给大家介绍了事情的大概经过,也说了自己会赞助。现在就差电视转播没定,希望中央台能全球直播。 “柯受良说,怕中央台不同意,就麻烦我来跟大家求个情!”徐小平话说得很客气,在场的人都笑了。 “哪里!怎么是求情呢?”张晓海首先说,“徐委员客气了!也见外了嘛!” 徐小平摆摆手,示意自己没说客套话,“我是觉得,首先,这件事是好事,是民族大义。这第二呢,如果没有电视直播,这宣传效果就大打折扣,等于没有昭告天下吗!就算顺利飞过去了,又能有多少人看见?多少人知道?说不定还有谣言跟质疑呢。所以,我也希望中央台能帮这个忙。” 说完,徐小平环顾四周,顿了顿,“当然,我也知道,这件事不是我们大陆主导的,可能会有些不同声音。所以大家有什么话尽管说,能解决问题就好!” 张晓海和覃局长都知道徐小平指的是什么。覃委员说,“徐委员,是有些人说,柯受良是台湾人,好像还是国民党,他来飞黄河,我们给他站队喝彩,是不是不合适。但这只是极少数人这么说,至少我不这么想。” 徐小平一听覃局长这么说,心里就有底了。“是嘛!覃局长说得好。英国人侵占香港150年,现在香港摆脱英国人的统治,回归祖国的怀抱,这是全体中国人扬眉吐气的喜事,柯受良是大陆人还是台湾人,属于什么党派,不应该成为直播与否的理由吗!” 覃局长笑着点点头,表示同意。 “平时我们老说统一战线,这不就是一个很好机会?”徐小平趁热打铁,“到时候,全世界的人都会看到,大陆,台湾,香港的所有中国人聚在一起,为香港回归庆祝,这是多好的宣传效果。是不是,诸位?” 大家哈哈大笑,也佩服徐小平的口才。话说这政协委员也确实不是白给的。 就在服务员上茶点的时候,张晓海接过话头:“徐委员,中央台直播没有问题,不直播才怪了。不过呢,首先,您让柯受良直接找我们就行,我想,我们台领导不会不同意,但是得他开口,不能是我们上去找他们,显得我们逼他们一定要我们直播不是?” 徐小平觉得这话也是在理,毕竟是小黑主动策划这事,电视台应该是受邀参加吗!“好,这事我马上跟他说。” 张晓海接着说,“还有,让他来也是因为有很多事要和他商量。您想啊,这飞黄河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可是从做直播的角度来说,不能只是几秒钟吧?我们总得做些垫场的节目,请一些嘉宾、明星,至少这节目得好几个小时吧?这几小时怎么安排,都得和他商量好。” 毕竟是电视台的专业人士,提的问题都切中要害,也让徐小平觉得自己想的是有点简单了。他把这些都记下来,准备跟小黑说。 大家又闲话了一个多小时,主要还是讨论这事怎么安排。有人主动请缨,联系当地政府,负责现场秩序等事务。因为黄河两岸涉及晋陕两省,至少有两个基层县政府要打交道。其他还有前期宣传、媒体造势、后续节目制作等等。也算是集思广益。 临走时,张晓海和覃局长窝着徐小平的手,“徐委员,您放心,这事您出钱,我们出力,保证给您办好!” 徐小平笑着说:“不是为我,是为我们中国人,是为了香港回归!” “对!”大家一一跟徐小平道别,领着各自的任务走了 望着大家离去的背影,徐小平长出一口气,事情总算有个美好的结局。这才是一个民族应有的觉悟和力量。他拿起电话,给小黑拨了过去。 “喂!徐大哥!” “喂,小黑啊!我刚跟中央台的人和其他中央机关一些人碰过面,飞跃黄河的事,他们答应转播!”好话先说,先让对面开心开心。 “真的啊!”小黑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好!好!多谢大哥!多谢大哥!真的太感谢了!” 徐小平让小黑足足激动了半分钟,听那边稍微平静些,再给他交代:“中央让你跟他们联系,确定具体的转播安排,包括媒体宣传、节目时间、邀请嘉宾、节目编排,还有跟当地政府联系等事务。你最好和经纪人尽快来趟北京,跟他们敲定!” “对对对!我明天就过来!你明天还在吗?要不要我们一起去?” “我在!我陪你去吧!不过,你来了,还有一件事我要你帮个忙。”徐小平说。 “要我帮我?什么事啊?” “电话里不能说,明天见面再说,不过只能你我二人!” 第一百三十四集:一鸭三吃 第二天晚上,小黑如约在全聚德的烤鸭店和徐小平见面。一脸的欣喜足以证明他此刻的心情,和店里的喧闹嘈杂交相辉映。 “大哥!多谢啦!这次多亏你啊!”小黑紧紧握着徐小平的双手,连声道谢:“今天一定我请!一定我请!” “好好!”盛情难却,以小黑的性格,他不谢一下,心里肯定难受,徐小平也就答应了,“不过我也吃不了多少,烤鸭是好吃,可是太油,年纪大了,吃不动喽!” “吃不动鸭肉,就喝鸭汤吗!”小黑赶忙把服务员叫过来,一上来就点了两只烤鸭 “两只?”徐小平赶紧摇头,“一只就够了,够了!” “一直哪够!两只!”小黑的语气很坚决,服务员就听了他的,“那两只,说好了,先生!鸭架您准备怎么吃?” “做汤!” “好嘞!” 除了烤鸭,小黑还点了鸭舌、鸭胗、鸭脖子,当然少不了他的最爱,酒。 徐小平一看都是荤的,赶忙对服务员说,“来点素的,素的!炒个大白菜,凉拌西红柿什么的。” “对!对!都上!都上!”小黑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收起菜单,还不忘提醒一句: “先生,烤鸭都是现做的,要等半个小时左右。其他菜给您先上!” 小黑连忙点头,态度特好,“可以!可以!先上酒!先上酒!” 徐小平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最怕白酒,更怕空腹喝白酒。可他知道,小黑是有名的酒鬼,几乎是嗜酒如命,自己也不好扫了他的兴。只好勉强上阵,祈祷自己的老胃病别被这顿酒勾出来。 服务员很听话的马上端上来一瓶古井贡酒,还是50度的那种高档货。酒杯刚放好,都不等服务员开瓶子,小黑就自己动手倒上了。 “你忙!我们就不等你啦!”他还不忘记调侃服务员一句。 服务员害羞地笑了笑,把不用的酒盒子拿走了,这小姑娘长得挺标致,看来百年老店挑服务员,标准还是挺高的。 两杯酒倒好,小黑恭敬地递到徐小平面前,站起来端起酒杯,就给他敬酒。 “大哥!大恩不言谢,我敬你!” 还没等徐小平反应过来,小黑已经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哎…你慢点!” 小黑喝完,一亮杯底,徐小平没辙,也只好干了。 “慢点,慢点!先吃菜!”徐小平赶紧冲那小姑娘喊了一声:“服务员!菜快上!” 两人边吃边聊。古色古香的饭店,让人很能感受到古都的氛围,这也是小黑最喜欢北京的地方。小黑让徐小平明天陪他一起去中央台,徐小平正好也想去看看。张晓海今天告诉他,中央台同意直播,没有问题,分管的副台长已经约好,明天双方直接进行商务协商。 酒过三巡,烤鸭上来了。师傅在一边站着片鸭子。就在等鸭肉的功夫,徐小平对小黑说起了今天碰头的主要目的。特地压低了声音,在这喧闹的环境里,简直要竖起耳朵才能听到。 “你帮我一个忙。” 小黑立刻放下筷子,“帮忙谈不上!什么事?大哥尽管说!” 徐小平看看了周围,然后靠近小黑说:“你在台湾道上有点关系,帮我打听一件事。” 台湾是小黑老家,黑白两道都熟,于是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没问题啊,台湾的事,很少有能瞒过我那帮道上兄弟的。只要你说是什么事。” “行,那我就拜托你了。”徐小平说,“前一阵子,台湾有人在澳门那边搞事,打伤我一个兄弟,下手还挺狠。你帮我打听一下,到底是谁下的命令。” 小黑一听,起先也没太当回事,台湾的小混混受老大指派,去澳门打个架,捅个人,本来也是稀松平常,打听起来应该不难。 “你那兄弟叫什么?” “过江龙!” “他?”小黑还有点惊讶,“他是大哥你的兄弟啊?” “是啊!他帮我做过一些事。你也认识他?” “他道上名声还挺响的呐,我知道这个人。”小黑说,“他被人伤了?为什么?有方向吗?” 徐小平一想起这事,就有点愤怒,“他是因为帮我,才被人伤的,一共两次。所以我一定要查。伤他的人有台湾那边的官方背景,应该是国安局的。” “奥…”小黑这才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过他很懂规矩,既然徐小平没有说过江龙因为什么事帮他而受伤,他就不会主动问,做好徐小平交代的事就行。 “好!大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事情说完,这炒鸭肉和鸭汤也上来了。北京烤鸭不仅鸭肉烤的好,这一鸭三吃,也是非常的有名。除了烤鸭卷饼蘸酱吃,鸭肉炒个三丝,鸭骨架煮汤也是一定要尝尝的。特别是在饱尝了鸭肉的油脂之后,喝点鸭汤润润口,倍儿舒坦。 第二天,徐小平、小黑和他的经纪人去了中央台,同台领导和张会面。整个见面过程非常顺利,气氛融洽,基本没有什么波折。中央台毕竟是中央台,提出来垫场和成功后的欢庆节目,要搞10个小时那么长,全部由他们负责。 10个小时!基本上可以看一天了! “小意思,等香港回归,那可是24小时直播呢!”张晓海笑着说。 只是那些港台大腕明星,得小黑去请,中央台再发邀请函。这对小黑来说没什么难度,环顾港台演艺圈,谁会不给他面子呢? 中央台唯一担心的,就是小黑到时候能不能飞过去的问题。万一到时候真的连车带人掉到黄河里,那可不仅仅是他家人的悲剧,甚至是整个华人世界的悲剧。张晓海问小黑有没有开始准备。小黑信心满满,同时也详细阐述了自己已经开始做的工作。 “我们已经在准备了。3月9号,我在广东莞东厚街试飞过。那次因为车尾未加配重,头重尾轻,所以车落地时,打了个360度的滚,不算成功,”没等大家表示惊讶,小黑接着说,“这个月6号,我又试了一次,这次成功了,飞跃的跨度有43米!以后这个跨度会逐步加大,所以大家放心!” 听到小黑这么说,大家也都不再担心了。小黑把以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我们是玩特技的,不是玩命的!大家不用担心!我们,很专业!” 万里之外的基辅,正值清晨。龙镇海早早起了床,出来做早操。今天要去见大使。自打办事处开张后,大使隔三差五的就要关心下买瓦良格的事,也是够操心的。 跑步、俯卧撑、深蹲,是龙镇海早操固定的内容,这也是部队的基本要求。只是他在做完固定动作后,一般还要打几套洪拳和咏春的套路,拳不离手。 早操结束,吃过饭,龙镇海和陈可法他们来到办事处,准备开门办公。就在这时,远处一个人影匆匆跑了过来。 “龙先生!”隔了十几米远,那人就在喊龙镇海。 龙镇海定睛一看,这不是阿斯纳耶夫的秘书吗?他怎么来了? “早上好啊!”龙镇海赶忙上前打了个招呼,“您有事找我?” 秘书跑到他跟前,上气不接下气,“龙…龙…龙先生!大事…大事不好了!” 龙镇海吃了一惊,赶紧让他缓缓再说,“您别着急!别着急!等会说!什么事不好了?” 秘书稍微缓了会,脸色还是通红。他急促地说:“昨天,有个叫彼得洛维奇的议员,在议会提了一个议案,要求瓦良格不得卖给非乌克兰本土企业!” “什么?!”龙镇海心想,这事终于来了! 秘书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议会发给我们的征询函,昨天很晚才发给我们,部长不敢电话通知你们,也不知道你们住哪里,所以就让我一早赶过来跟你们说。” 阿斯纳耶夫怕电话会被窃听,就如此安排。龙镇海也很佩服他的心细。 “那这议案要表决吗?”他赶紧问。 秘书回答:“还没有那么快。按程序,我们商务部要先去议会,回答相关质询,然后才会提交表决。部长说了,质询的时候他肯定不会同意这份提案,不过还是要你赶紧准备,动员一下关系,最好在专门委员会讨论阶段就把提案给否决了。” “大概需要多久?” 秘书想了一下,“快的话,也得10天左右。” “好!我马上想办法!” 兵贵神速! 第一百三十五集:议会和菜场 上午十点,龙镇海急匆匆地赶到大使馆,跟大使汇报了这一突发事件。 大使戴上老花眼镜,仔细地看着那份函件。一开始脸色铁青,看完后,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看来,事情还没到绝境。”大使摘下眼镜,对龙镇海说,“我们还有机会。” 龙镇海不太懂,就问大使什么意思。 大使笑了一下,让龙镇海不要太紧张。 “还好这家伙的议案被发到议会的国家安全和国防委员会审议,不然的话,我们还真不好弄。”大使解释说,“这个委员会,大多成员是前苏共、军队和军工企业的人,有一些和我们关系不错,应该能做做工作。” “奥…”龙镇海这才稍微放下点心来。 “我们尽量让这个提案在委员会讨论阶段就否决掉,不要提交议会。不然会很麻烦。” 在乌克兰,总统、政府和议员都有提出议案的权利。按程序,议案应首先提交至议会办公厅登记,交由议长签批至议案涉及领域的专门委员会研究。专门委员会就议案提出建议,或提请议会大会支持通过,或建议议会全会不予支持,或将议案返还至提案人修正。大使说的否决,就是在国家安全和国防委员会讨论后否决,建议议会全会不要通过这个议案。 估计乌克兰议会的议长一看提案是关于瓦良格的,航母嘛,当然跟国防有关,就直接派到国家安全和国防委员会了,这玩意还真是天意。 “那…我们有把握吗?”龙镇海还是有点担心,毕竟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 大使把老花镜放到办公桌上,摇摇头,“没有绝对的把握,我能联系到的议员大概有3个人。这个委员会总共9个人,保险起见,至少还得联系2个人。” “那怎么办?” 大使思考片刻,立刻做出安排:“你立刻联系黑海造船厂那边,看看马卡洛夫厂长他们有没有议员朋友。最好还是当面跟他们商量。我今天就去找那几个议员,让他们帮忙。” 大使不愧是大使,思维敏捷,雷厉风行。龙镇海立刻起身,“知道了,我马上去尼古拉耶夫!” 回到办事处后,龙镇海马上让王志远去订机票。他自己先给尤金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当天晚上,龙镇海就赶到尼古拉耶夫,然后火急火燎地奔向老厂长在疗养院的住处。 等龙镇海赶到,马卡洛夫已经和尤金在那里等着了。 “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让凯瑟琳给你拿点面包和香肠?”一见到龙镇海,马卡洛夫就关切地问。这是自然。因为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不仅仅是当年的龙组长,更像他的准女婿了。 “不用了,厂长,在飞机上已经吃过了。”龙镇海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来到马卡洛夫面前坐下,“奥嘉回莫斯科了,她还要上一段时间的课,不然我就让她一起来了。” “不用啦,她跑来跑去的也辛苦,”马卡洛夫摇摇头,“我们是商量正事的,她来能有什么用。” 龙镇海先把事情经过给马卡洛夫和尤金大致说了一下,也说了大使的意思。马卡洛夫听完,说:“那份函件,就是给商务部的,先让我看一下。” “哦,好!我差点忘了!”龙镇海马上从包里把函件拿出来,递给马卡洛夫。 马卡洛夫阴沉着脸,足足花了5分钟,一字一句地看完那份函件,然后很生气地往沙发上一扔,“就是一个不懂装懂的混蛋!”说完,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尤金赶紧拿了几张餐巾纸给他。 然后尤金很小心地把函件拿起来,看完了,就问马卡洛夫:“这个彼得洛维奇,是什么来头?您知道吗?” “不认识,也没听过!”马卡洛夫把浓痰吐到纸上,揉了揉扔到垃圾桶里。“就是这帮西装革履的议员,把整个议会和国家弄得乌烟瘴气,成天就知道瞎指挥,好像自己有天大的能耐,其实谁知道私底下有多少肮脏的勾当!” 话说乌克兰议会,倒也是闻名天下,只不过闻名的不是它治国理政的能力,而是动不动就群殴的唯美画面。尤其是每年临近年底,议会快要休会时,有人说,作为全球知名度最高的政府机构——乌克兰国家戏剧院,不对,是乌克兰国家议院,铁定有一场唯美的年度群殴大戏上演。而且场面劲爆,构图唯美,艺术感十足,其观赏性绝不亚于咱们的春晚,啊不,比春晚好看多了! 你想想,一群穿着西装的议员,拿着文稿、纸袋、上衣,甚至板凳、鲜花在那里互相抽来抽去,把一个议会搞得跟菜市场差不多,那么它所讨论议案都是什么水平,拍着脑袋也都能猜得出来吧! 听老厂长这么说,龙镇海估计这个彼得洛维奇也是受人指使,拿了好处。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解决问题吧。 “老厂长,大使先生说,至少还要再找两个人,您这边可以吗?” 马卡洛夫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好像心里在反复掂量。 龙镇海和尤金对视了一眼,两人虽很着急,但也不好打扰马卡洛夫,于是就坐在那里等着。 大概过了一刻钟,马卡洛夫终于开口了:“尤金,龙,你们扶我到外面走走。” 龙镇海和尤金不知道老厂长是什么意思,赶紧过来,一起扶马卡洛夫起来。 “外面挺冷的,老厂长!” “没事!我可是吹惯了海风的人。” 龙镇海和尤金扶着马卡洛夫来到疗养院的院子里,这里树不多,种着很多花,往东边看,就能看到瓦良格黑色的剪影。 在院子里走了几步,马卡洛夫才说:“这里说话方便。” 龙镇海和尤金恍然大悟,原来老厂长是担心隔墙有耳。 马卡洛夫一边走,一边说了自己琢磨的办法。 “龙,议会里我有几个老朋友,国防委员会里有一个,是以前苏联时期机械工业部的副部长,乌克兰人,解体后就回来了。他肯定没问题。” “那就太好了!”龙镇海很小心地扶着他。 “大使先生说至少两个,那我就让他和其他几个朋友做做委员会一些议员的工作,保证有5个人站在我们这边,让这个议案出不了国家安全和国防委员会。” 龙镇海这才长出一口气,从早上开始就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一半下去。 马卡洛夫接着交代:“不过,为了避人耳目,这些议员你不要去联系,让尤金去。你是中国人,去了目标太大。尤金去拜访以前的老领导,非常正常。” 一旁的尤金听了,赶紧说:“没问题。您说的是谢德林部长吗?” “对!就是他!”马卡洛夫望了望远处的瓦良格,似乎在回味以前撸起袖子加油干的日子。 “他是内行,要不是他,瓦良格的建造不会那么顺利。我们可被苏联的那帮官僚坑苦了!” 说到官僚,前苏联的航母发展史的确是一部被各类官僚扭曲的历史,扭曲的程度基本可以媲美天津大麻花。从斯大林开始,就一直不怎么待见航母。赫鲁晓夫这个疯子还把航母称为“浮动的棺材。”后来又有Д。乌斯季诺夫这个神奇的家伙。此君对航母似乎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反对。他在当苏共中央委员会书记时,推迟了库兹涅佐夫级航母的计划,指示要先对“基辅”级安装弹射器,并用米格-23a歼击机补充其机队,苏联人在本不适合这样改装的“基辅”级上折腾了近十年而无功而返。后来当了国防部长,还一定要压缩库兹涅佐夫级航母的排水量。幸好海军司令戈尔什科夫很聪明的在一次海军大演习后及时向乌斯季诺夫说了几句好话,这哥们才大手一挥,把库兹涅佐夫级航母的排水量加了5000吨。 提起这帮家伙,马卡罗夫厂长就要动肝火。 “我今天接到你的消息,就已经给谢德林打了电话。他答应帮忙。我让尤金去见他,还有其他几个议员。如果有什么需要,及时联系你。” 龙镇海连声道谢,也感谢尤金要辛苦几趟。 尤金说,“没事,谈不上辛苦,应该的。我明天就去。不过你估计还要在这里待几天。” 龙镇海被这句话弄得有点发懵,“为什么?” “快到月底了!”尤金又指了指天空,“而且,据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天气都不会太好。” “奥…你说的是那件事!” 他差点忘了! 第一百三十六集:潜伏 乌云笼罩着造船厂的码头,也笼罩着人们的心。海风推着海浪,不停地拍打着防波堤,也让瓦良格得以稍稍伸伸懒腰,发出吱吱格格的声响,好像它很享受这样的摇摆,毕竟它被束缚得太久了。三三两两的海鸥在享受完海风的抚慰之后,相继落到舰岛上,用它们的小眼睛观察着人类的世界。 “你说,他们今天会来吗?” 戈尔波夫站在码头上,问就站在旁边的龙镇海。 龙镇海摇摇头,“天知道。” 他抬头看了看天,这天气乌云密布,风又大,随时都有可能下雨。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今天。” 龙镇海转头对戈尔波夫说,“你看看,海上都是雾,能见度太低了,到了晚上,更是什么都看不到。” “尤其关键的是,风声很大,所以即便有什么声响,我们也听不见。” 说完,龙镇海朝舰岛看了看,心想,如果瓦良格跟他回到中国,那些海鸥是不是也要一起呢? 戈尔波夫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根袋装的香肠,拆开包装咬上了一口。 “这香肠,我买了好多,估计晚上用得着。” 龙镇海伸手把戈尔波夫拿香肠的手拉过来看了看,“一根也别带到瓦良格上。” 戈尔波夫愣住了,他又咬了一口。“为什么?要守整个通宵呢!你不饿啊?” “一看你就没潜伏过。”龙镇海笑着把头转过去,变戏法般地从大衣口袋里也拿出一根香肠来,只不过就一根肠,没有外包塑料袋。 龙镇海也咬了一口:“我也准备了很多,只能带我这种。” “为什么?你的又不比我的大!”戈尔波夫好不容易显得有远见一些,却被龙镇海泼了冷水,真有点不服气。 “很简单,”龙镇海嘴咬着香肠,这发音都有点怪,“打开塑料包装,会有声音。必须带无包装的!” 戈尔波夫懂是懂了,可还想挑战一下。“香肠就装在衣兜里,不脏啊?” “都潜伏了,还怕脏?” 第二天,带着马卡洛夫厂长的嘱托和亲笔信,尤金来到基辅,拜会谢德林议员,也是他的老上级。在整个库兹涅佐夫和瓦良格号的建造过程中,时任苏联机械工业部副部长的谢德林一年几乎有300天是在船厂度过的。 马卡洛夫事先就给谢德林打了电话。此事事关重大,估计有很多人盯着,在政治生态非常混乱的乌克兰,谢德林议员为了保险起见,特地在市郊的一个博物馆订了一间贵宾室,和尤金见面。 出租车司机费了老半天劲,才找到这家博物馆,尤金付了车钱,还给了点小费。然后急匆匆的进了门。 今天是工作日,所以人不多。尤金刚进去,就有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他。 “您好!请问你是去2号贵宾室吗?” “是!是!请问怎么走?” “您跟我来,请!” 工作人员把尤金带到2号贵宾室,敲了敲门。 “您好!客人到了!” “请进!” 工作人员推开门,示意尤金可以进去了。尤金赶紧进了门,工作人员关上门,转身离开了。 “您好啊!部长先生!” “啊!尤里!我的老伙计!你现在可好啊!” “生活艰难啊!部长先生!哪有您舒服!” “我?舒服?”谢德林哈哈大笑,“你把在议会里跟那帮家伙们斗来斗去叫舒服吗?我有时候还要揍他们呢!” “真的啊?”这下轮到尤金哑然失笑了,“您真的打过架?” “那当然,那些狗娘养的,就是欠揍!”谢德林说,“你要是听他们在议会里胡说八道,道貌岸然,你也会动手的!”说完,谢德林撸了撸袖子,好像还在回味打人的畅快。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谢德林问尤金:“要红酒吗?老伙计?这里没有咖啡。” 尤金转身一看,这贵宾厅一角有个酒柜,里面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红酒,心想这贵宾待遇还真不错。 “来点吧,我也好久没喝了!” 谢德林起身走向酒柜,从里面拿出一瓶红酒,又从下面拿出两只杯子,倒了一点,然后拿到尤金跟前。 “为了船厂!为了航母!为了苏维埃!”谢德林端起酒杯说了一句祝酒词。 这句话尤金再熟悉不过了。在建造两艘库兹涅佐夫级航母近8年的时间里,每逢顺利通过主要时间节点,大家都会喝点酒庆祝一下,这是每次狂欢前的祝酒词,大家共同举杯,然后一饮而尽。尤金还记得,每次喝酒,谢德林都是嗓门最大的那个,恨不得跳到桌子上。 “为了船厂!为了航母!为了苏维埃!”尤金跟着说,然后端起酒杯,“为了老厂长!” 谢德林心领神会,两人碰杯,喝完杯中酒,然后就如同之前一般哈哈大笑。 喝完酒,尤金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谢德林,“这是厂长给您的!” 谢德林接了过来,马上就打开来看。 熟悉的信纸,熟悉的字迹。 “老伙计: 客套话我从来不会说,简短点吧。 瓦良格号,必须卖给中国同志,那里是唯一可能让它实现我们最初理想的地方,否则,它必将变成一堆废铜烂铁。现在,有议员提案否决我们和中国同志的交易。你一定要阻止他!必要时,你可以寻求尼基塔的帮助。 你的 马卡洛夫” 谢德林看完,默默地把信收到自己的上衣袋里。 “你能详细点给我说这件事吗?尤里?” 尤金就把和中方前前后后接触,试图出售瓦良格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谢德林,没有丝毫隐瞒。 “瓦良格,也是您亲自监造的,您也希望它成为一艘真正的航母吧?”尤金最后说。 谢德林没说话,他站起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中国人和我们接触了多久?” 尤金注意到,谢德林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你们”。 “从92年算起,有5年了。专门的工作组在尼古拉耶夫,也有4年了。” “工作组换过人吗?”谢德林问。 “没有!” “你说,商务部提的所有要求,中国人都满足了?” “都满足了,所有文件都提交给商务部了!” 谢德林点点头,“看来,中国人是一定要把它买回去改成航母了,否则不会使这么大劲。” 现在事情的关键在国家安全和国防委员会里的9个人。谢德林心里盘算了一下,跟尤金说。 “老伙计,现在委员会总共9个人,我是其中一个。老厂长说的尼基塔不在里面。不过他和其中的一个叫阿纳托利的比较熟,可以做做工作。你说中国的大使也认识其他几个人?” “对!”尤金想了想,“龙组长说,中国大使大概认识3个人。但没说是谁。” 谢德林又倒了两杯酒,自己先品了品。“听我说,老伙计。我们这个委员会,主任叫安季波维奇,他和我关系不错。不过他非左非右,解体前是个大学老师,连苏共都没加入过。主任虽然在投票时也只算一票,但是权限比较大,比如可以决定讨论和表决的时间,可以决定让谁出息听证会等。” 听这意思,尤金以为谢德林要去争取他。 “不,不!老伙计,不是争取他,”谢德林摆手说,“是让他保持中立!到时候,他肯定是弃权票。” 尤金有些纳闷,“堂堂一个主任,弃权像话吗?” 谢德林哈哈大笑,“老伙计,你以为这个什么国家安全和国防委员会,里面都是专业人士吗?瓦良格是个什么东西,有多重要,他们懂个屁!全部9个人里,只有我一个算是前苏联军工系统出来的,其他的都是些医生、老师、电影导演,甚至还有厨子!” “厨子?!”尤金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国家大事,交给厨子决策?! 谢德林狡黠的一笑,“不过呢,他做的菜还真好吃!” 尤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要不是今天见了谢德林,还真不知道这乌克兰的议会有多乱。 “这样,老伙计,”谢德林谋划了一下,“你先去见见中国的大使,让他先跟其他几个议员通个气,知道他们都是谁。我先去找尼基塔,让他约阿纳托利,然后我们去见他。最后所有准备反对这项提案的人,聚在一起商量商量。” 尤金一听,连忙答应。 中午的时候,尤金给龙镇海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约下大使。电话那头的龙镇海似乎睡眼惺忪,疲惫异常。 “好…好…我马上联系。” “龙?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没…没事…” 龙镇海、老霍还有戈尔波夫带着几个人在瓦良格号上蹲守了两个晚上,一无所获。大家在白天赶紧补补觉。 守在船舱里,冷飕飕的不说,关键是空间狭小,蹲了半天,腿都麻了。第二天大家带了点毯子上去,可以趴着,不过也很难撑太久。而且吃了两天的香肠,把龙镇海齁得不行。 今天的天气比前两天还要遭,从中午开始就下雨,风也越来越大。天刚刚黑,龙镇海和其他人带着东西就上了瓦良格。 一行人分为3组。主机舱一组,发电机舱一组,辅机舱一组。这三个舱室中,主机舱离舰尾最近,龙镇海和戈尔波夫就守在那里。 大家进了舱室,刚找好地方藏起来,龙镇海就拿出步话机,“试试信号!大家依次报告!” “信号好!” “信号好!” “好,大家注意不要发出声响!有情况及时汇报!” “好!” “好!” 4个小时过后,戈尔波夫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他马上掏出一根香肠,在漆黑的船舱里给龙镇海递了递,“你要吗?” 龙镇海连忙摇头,心想再吃我就要吐了。 “你那不饿啊?” 龙镇海回了一句:“我晚上吃得饱。” 戈尔波夫撇撇嘴,自己大口嚼了起来。 “你小声点!” “切!你真的以为他们会来啊?”戈尔波夫说,“这两天都被你害死了。” 外面虽然风很大,但是在船舱里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偶尔听到一两声船轻轻撞击码头的声音。 一个在吃,一个在沉思。 突然,一阵金属的撞击声传来。 两人一惊,立刻打足了精神,竖起耳朵听。 好像是个金属的钩子打到船尾,然后又勾住了什么东西。 “噹!” 过了一会,通往船尾的走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一百三十七集:炸弹,定时的 “来了!” 龙镇海和戈尔波夫对视一眼,这说来还真就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两人赶紧压低了身子,再往里缩了缩。 “啪…啪!”脚蹼打击甲板的声音很重,看来进来的人消耗了大量体力。只见一个纤瘦的黑影,喘着粗气,提着手持式探照灯走了进来,舱室里立刻亮了,还带着他呼吸声的回响。他来到主机舱中央,把身上的背包扔到甲板上,然后把探照灯贴到舱室上。那探照灯好像有吸铁石,直接吸了上去,固定住了,明亮的灯光照到来人的脸上。 “女的?!”戈尔波夫差点叫了出来,被龙镇海用手一把捂住嘴! “你小声点!” 探照灯的灯光映射出一个曼妙无比的身姿。 只见这名女子一头黑发,明显是东方面孔。她放好东西,就开始脱掉潜水衣。 潜水衣都是紧身的,轻松勾勒出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材。她全身非常苗条,可以说比较瘦,可是臀部十分宽大,上翘,上半身也丰满异常,当她奋力扯下潜水衣的一刹那,戈尔波夫看到她从上衣领口的缝隙中露出的白皙的胸脯。 “真漂亮啊!”戈尔波夫咽了一下口水,他碰了碰龙镇海的胳膊,“好像是你们中国人!” 龙镇海摇摇头,“不一定!”然后他在对讲机的话筒上轻点了两下。这是约定好的程序,其他两组会收到“噗——噗”的声音,就表示有人来了。这时候就不要说话,保持静默。 此时,主机舱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个声音明显更为沉重有力。借着灯光,龙镇海和戈尔波夫看到一个斯拉夫民族的面孔穿着潜水衣,拿着探照灯匆匆走了进来。 他一进舱门,就坐在地上,脱掉脚蹼和潜水衣,大口喘着气。 “雅子小姐!你走得可真快啊!也不等等我。” 那名女子冷冷地说了一句:“落在一个女人后面,是应该感到羞愧的!” 没想到她还会说俄语!龙镇海和戈尔波夫都有些吃惊。 “我不是还要放好氧气瓶吗!” “上次你丢了一个脚蹼,希望这次你能利索一点。”那个叫雅子的女人已经脱掉潜水衣,把它放到一边,稍微整了整衣服,开始半跪在甲板上,打开自己带来的背包。由于刚潜过水,里面的衣服都是湿的,紧贴在身上,好像根本包裹不住雅子的身体。 男的站在雅子身后,看着雅子微微翘起的臀部,用手抹了抹嘴角,一脸深意地笑着说:“只要跟雅子小姐在一起,肯定不会失误。” 雅子都没有回头看他。她打开外面套的一层塑料防水布兜,拿出里面的背包打开拉链,小心翼翼地捧出几个盒子,放在甲板上。 “那是什么?”戈尔波夫问龙镇海。 龙镇海也不太清楚,他估计是炸药。 “她到底是哪里人?” “听名字,应该是日本人。”龙镇海说。看来,一直以来躲在幕后的日本人,现在终于露出尾巴了。 “日本人?”戈尔波夫倒是来了兴趣,“我还没跟日本人接触过呢,没想到第一个就这么漂亮!” “她?”龙镇海回头瞪了戈尔波夫一眼,“你最好少惹!” 因为龙镇海从雅子全身和手上的动作来看,这女的不简单,按中国的话说,是练家子,就是有功夫的那种。 雅子一共拿出8个小盒子,她站起身来,转过来对还在微笑的男的说:“你去辅机舱,安装两个,主机舱和发电机舱的我来。” 男的笑着做了一个脱帽礼,“遵命,我的雅子小姐!”然后很小心地拿起两个盒子,再拿起探照灯,朝辅机舱的方向走去。 等这男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雅子开始环顾整个主机舱,她在找可以安放炸药的地方。 瓦良格的主机一共4台,并列布置。tb-12蒸汽轮机的体积很大,所以很好辨认。龙镇海和戈尔波夫就躲在两台主机中间的空隙里。 雅子朝龙镇海他们的方向看了看,然后走了过来,影子越来越大,龙镇海和戈尔波夫赶紧往后缩了缩,大气都不敢出。 走到主机下面,雅子仔细观察了锅炉和管道的情况。锅炉比较高,她爬到一根管道上面,试着摸了摸锅炉的外壁,然后挨个检查了一下其他锅炉。最近的时候,雅子离龙镇海他们不到两米远。可是巨大的锅炉阴影完全罩住了他们,而且雅子是背着光,所以没有发现他俩。可是躲在阴影里的两个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雅子的头发和手臂,还有那露出一半,微微晃动的雪白的胸部,只是那一条沟看不太清楚。戈尔波夫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雅子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让他很着迷,隐约间,他好像看到雅子全身只穿了内裤和上下外衣,连胸罩都没有。确实,这么带劲的东方女人,还真是少见。 观察完主机锅炉,雅子从管道上跳了下去。她回去拿了四个盒子过来,然后从里面取出四个方块状的物体,分别安放在四个锅炉上面,接着按了按钮,就听见“滴——滴”的声音,虽然声音不大。 主机舱的事弄完,雅子就拿着其他几个盒子和探照灯走了,估计是去了发电机舱。听着雅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戈尔波夫赶紧喘了两口气。 “她放的东西,是定时炸弹吗?” “应该是。”龙镇海点点头,“一个锅炉一个,心还真够狠的,就想把主机全炸掉。” 一听龙镇海这么说,戈尔波夫就有点担心了,“那要是很快爆炸怎么办?!那我们还有时间逃出去吗?!” “你放心吧!他们还在舰上,炸弹不会很快爆炸的。”龙镇海瞥了戈尔波夫一眼,虽然鄙视的眼神对方并不能看到。 “我没那么笨!我说万一他们把时间定在他们走以后几分钟呢!”戈尔波夫说。 “嗯,这个倒有可能!”龙镇海说,“你怕了?!” “我才不怕呢!”戈尔波夫装着胆子顶了一句,事已至此,丢啥也不能丢了面子。 话刚说完,只见龙镇海突然走了出去。 “你要干什么?!”戈尔波夫大吃一惊,可是又不敢太大声。他想伸手把龙镇海拽回来,可是龙镇海已经走出去好远了。 龙镇海轻手轻脚地顺着雅子刚才的路径,爬上管道,扶着锅炉外壁,仔细观察了下那几个炸弹,由于他个子比雅子高,所以能看得清楚。要是武大郎上去,估计也只能望炸弹兴叹了。 哦,要是武大郎的话,那管道能不能爬上去还两说呢。 龙镇海把四个定时炸弹都观察了一遍,然后回到原处,小声跟戈尔波夫说:“他们定的时间很长,有20个小时,现在是晚上10点左右,那应该在明天晚上8点钟爆炸。” “哦…”戈尔波夫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龙镇海身上别着的对讲机突然收到“噗——噗”的声音,他立刻关掉对讲机,和戈尔波夫隐藏好。估计雅子他们已经完成其他舱室的定时炸弹安装,要回来了。 过了5分钟左右,雅子和那个男的回到主机舱,他们先放好探照灯,雅子在收拾背包,男的开始穿潜水衣。 “雅子小姐,明天晚上你有空吗?”男的一边穿一边说。 “没有!”雅子冰冷的回答一句,“我马上要回基辅。” 雅子弄好背包,也开始穿潜水衣。 “干嘛这么急嘛!只是想请你吃个饭。” 鸭子只管穿衣服,没有回答。那男的拿起脚蹼,走到雅子身后,突然抬起手在雅子臀部捏了一下。 “好…”那男的只说出一个字,只见雅子猛地抬起右腿,来了个游龙摆尾,直接扫向男的面部,“砰!”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他的右脸,这家伙应声倒地。 “啊!…” “啊…啊…啊…” 整个主机舱顿时被回声环绕。余音绕梁,半分钟都不绝。 “我警告你!我对你没兴趣!要是你再无礼,波波夫会扒了你的皮!”雅子厉声说道。她拿起背包,从地上捡起两个脚蹼,冲那男的喊了一句:“快走!”然后拿上探照灯就走了。 那男的一边捂着脸,一边从冰冷的甲板上爬了起来。这哥们龇牙咧嘴的,看来实在很痛。他拿着灯和脚蹼,赶紧跟着走了,只是那路线好像歪歪扭扭的。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过了一会,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龙镇海和戈尔波夫继续藏了半个小时,估摸着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就打开对讲机,通知其他两组,先在机库集合,然后下舰。 戈尔波夫一边走一边还在回味刚才的情景,他抑制不住兴奋,对龙镇海说:“没想到,那个日本女人那么厉害!你看那一脚!” 龙镇海略带嘲讽地看着他:“所以叫你不要惹她!” 大家从瓦良格下来,来到船厂为他们准备的一间办公室,此时天已经快亮了。龙镇海问老霍和另外一组人,有没有明确看到他们安放炸弹,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你们记得炸弹的具体位置?确定?” “确定!” 龙镇海又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定时的具体时间,结果他们看到的跟龙镇海一样,都是20个小时。 老霍说:“现在,只能让国内来的炸弹和刑侦专家先检查炸弹类型,再确定解决办法。总共八个炸弹,拆弹也需要时间。” “有把握吗?”龙镇海对炸弹不太了解,老霍当过侦察兵,应该知道。 “不好说。”老霍摇摇头,“我会跟他们一起进去。炸弹我也了解,一般的我都会拆,当然他们更专业一些。” “你不能进去,太危险了!瓦良格的后续任务还必须由你指挥呢!”龙镇海不赞成,他怕老霍出事。 “那哪行!”老霍说,“人是我从国内叫来的,出了事我不陪着?再说这就是瓦良格的任务,不把这炸弹排干净,后续的都白搭。这个你别争了,我是你的上级,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龙镇海还想再说什么,但被老霍坚决制止了。 “那现在干什么?”龙镇海问。 “休息!” “休息?!” 第一百三十八集:爆炸 龙镇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紧要的关头,休息? “对!拆炸弹是个力气活,因为神经高度紧张,要有充沛的体力保证,所以必须先休息好。国内的专家你们现在不要打扰,早上7点,这里天还没亮,我们统一集合,再安排工作!” 龙镇海这才明白老霍的意思。于是所有人都先回去休息,先睡上一觉,早上7点,龙镇海、老霍、戈尔波夫、赵坤和国内的专家先在船厂的办公室里集合。 老霍怕安放炸弹的那伙人,今天会派人在暗处观察,于是要求所有人不要在码头集聚,免得对方怀疑。 “这事,你们都帮不上忙,趁天没亮,我们三个进去就行了!但是要分开进去,每隔5分钟进一个。”老霍对龙镇海说。 龙镇海也知道其他人进去没什么用,只能等待。 “那你们千万小心!工具都齐全吗?” “放心吧!都有了!”说完,老霍就先去了,另外两个人按约定的间隔跟着去了。 剩下三个人站在办公室里,透过窗户,远远地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向各自的神祈祷,戈尔波夫是上帝,其他两位,估计是马克思,或者佛祖。 突然,龙镇海叫赵坤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赵坤点点头,“知道了!”马上转身,出门上了一辆车,开车走了。 戈尔波夫一脸茫然地看着龙镇海,指了指那辆车,“他去干嘛了?” “保密!”龙镇海略带笑容。 “你哪来那么多鬼点子?”戈尔波夫讨个没趣,白了龙镇海一眼,刚把头转过去,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就跟龙镇海说了一句。 “你说昨晚那个日本女人,这么冷的水温潜水,还只穿一件衣服,她不冷吗?” 龙镇海有些哭笑不得,“你还想着她呢?” 戈尔波夫哈哈大笑,“那当然!多漂亮的女人!身材那么好,好像还挺风骚!”他顿了顿,咽了一下口水,“我发誓,我一定要得到她!” “就怕得到了,你的命也没了!”龙镇海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他们应该是吃了能量棒,可以保持体温和体力。” “能量棒?”戈尔波夫都没听说过。 “对!”龙镇海做了个手势,比划了一下。 能量棒是一种运动营养食品,一般都是碳水化合物和糖在一起做的。它发明的时间不长,1985年才出现,但是发展神速。一般来说,一支50克的能量棒,能提供226千卡的热量,所以特别适合一些需要快速获取能量保护身体健康的职业和人士,比如潜水员、登山运动员、野外探险者等等。2001年,我国知名的游泳横渡名将张健在横渡英吉利海峡时,就数次在中途停下来,靠能量棒补充体力,并维持体温,当时的海水温度只有12度左右。 龙镇海以前在部队时,偶尔要进行海上救生训练。如果在低温条件下进行这样的训练,一般都要带上一些能量棒,或者巧克力之类的东西,以防万一。所以他猜测雅子只穿一件衣服来执行这次任务,一定是事先就靠能量棒垫了垫。 戈尔波夫对什么能不能量的棒子不感兴趣,他满脑子都是雅子那晃晃悠悠的波涛。 赵坤开着车,来到市里面几个华人华侨开的店铺边上,停好车就进去了。 “老板!” “哎!来了!哟!同胞啊!您想买点什么?” 在办公室里等了近两个小时,龙镇海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戈尔波夫指着窗外大声说:“他出来了!老霍!他出来了!” 龙镇海一惊,马上冲到窗前,远远地看见老霍正在舷梯上往下走。两人急着想跑到他身边问问情况,可又不能过去,只能在门里面等。 过了十几分钟,老霍走到门口了。 “怎么样?炸弹复杂吗?!”老霍还进门呢,龙镇海就迫不及待地开门问。 老霍进了房间,脸上表情比较轻松,“不复杂,都是比较简单的定时炸弹,拆掉它们并不难。不过也得小心。” “真的?”龙镇海还有点不太敢相信,“那太好了!” 老霍先活动了一下双腿,又伸了个懒腰,“都是雷管加上c4,外置一个定时器。比较麻烦的是有的炸弹安放的位置比较高,拆起来费点劲。” 龙镇海这才放心。“那现在我们能做点什么事?” 老霍说:“你派人去弄点吃的,简单点就好,我们补充一下体力,刚才爬上爬下地观察,有点累。还有,拿几条毛巾,用冷水打湿,我带过去给他们擦擦脸,提提神。” 龙镇海马上安排人去办。接着他又在老霍耳边耳语了好一阵。 老霍的脸色,先是惊讶和错愕,不一会嘴角就咧开了,露出意想不到的笑容,完了他转过头,右手指着龙镇海点了两下。 “你小子,鬼主意真多!不错,就这么弄!” 过了一会,戈尔波夫的手下把吃的和毛巾都拿过来了,老霍自己先吃了点面包,把剩下的东西用几张报纸卷好,塞到上衣里,就又上瓦良格了。 “千万小心啊!”龙镇海透过窗户喊,然后又在焦急不安中继续等待。 “你也吃点吧!”戈尔波夫吃着手下买来的午饭,一边对窗户边的龙镇海说。龙镇海觉得自己干着急也没用,正巧也有点饿,就过来和戈尔波夫一起吃。 就在这时,赵坤开着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辆小货车。他快速推开办公室的门,高兴地对龙镇海说: “组长!买到了!量绝对够!” 说完他让小货车司机从车里搬出几个大箱子,放到办公室里,然后给完钱,就让司机走了。 “好!好!”龙镇海赶紧用报纸把这些箱子都盖住,招呼赵坤吃午饭,“先吃饭吧,等他们拆完炸弹,再完成我们的计划。” “嗯!” 下午3-4点间,三个人依次走出瓦良格号,回到办公室。龙镇海注意到,他们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看来刚才真是经历了高强度的体力和脑力活动。那时候不比现在,可以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像个外星人似的在炸弹旁摆弄。三人都是无防护状态,虽说这次的炸弹比较简易,但万一失手,也会搭上一条人命。 老霍顾不上休息,他让另外两个专家赶紧洗洗脸,吃点东西。自己把龙镇海拉到一边,“东西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龙镇海说,“屋子里有一些,外面的车里也有一些。” “那我们过一会再进去,把它们布置好。”王志远随手拿了一块面包,凑合吃两口,“还是轮流进去,一次性进去人太多,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会怀疑。” 到了晚上,肆掠的海风终于停止了自己急促的步伐,船厂的海湾迎来了属于黑夜的宁静。和这几天的波涛汹涌截然不同,此刻的海面就像一面镜子,似乎想拼命地快快拨开层层乌云,好迎接还带有一些羞涩的月亮的脸。 寂静的码头,鸦雀无声。 突然,瓦良格的内部传出数声巨大的声响,似乎还透出几处巨大的火光! “轰!轰!”这声响一声接着一声!惊得一大群海鸟尖叫着急速飞向夜空,月亮似乎也受了惊吓,赶紧拉过来一片云彩遮住自己,刚刚的宁静瞬间被撕得粉碎! 守在码头的警卫跑了出来,他们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黑色的烟雾从机库和舷窗里冒了出来,离了很远都能味道浓浓的火药味。 “瓦良格爆炸啦!快来救火啊!”警卫赶紧去叫人! 二十分钟后,尼古拉耶夫市的消防车呼啸着来到码头,此时的码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惊恐地看着瓦良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的人捶胸顿足,有的人指手画脚,有的人又喊又跳。 这时候,远处岸边的一个小房子里,一个人放下望远镜,走出房门,进了一辆嘎斯轿车,开车走了。 基辅的日乌民间金融研究会灯火通明。很多员工都在上上下下地忙碌着,为了顶层餐厅里正在进行的一桌酒席。 雅子穿着和服,很安静地坐在餐厅里榻榻米上,对面是西装革履的桥本和佐藤。桥本眉头舒展,看起来心情不错。一旁的厨师正在精心的切着三文鱼刺身,准备做日本人最喜欢吃的寿司。 颇有些兴高采烈的桥本,嘴唇上的小胡子不停地颤动着。他拿出从日本带来的一瓶上好的清酒,打开瓶盖,倒上三杯,很恭敬的把一杯酒递到雅子身边,然后端起酒杯。 “多亏雅子小姐,现在,我们可以庆祝了!干杯!” 在黑海船厂的办公室里,龙镇海透过窗户,看了一下嘈杂的码头,然后转身拿上戈尔波夫派人买回来一瓶伏特加酒,直接举起瓶子,对满屋子的人说: “干杯!” 第一百三十九集:厨子议员 爆炸后的瓦良格,很多地方的都被烟火熏黑了,仿佛挨了炸弹一般。让人看了格外心疼。厂里安排人把外面的痕迹清掉,里面就不管了,也管不了,没那个力气。 船厂对瓦良格爆炸的消息进行了严密封锁,就连尼古拉耶夫市当地的媒体也没有报道。但是普通人的嘴是防不住的,没过多久,基辅和境外的一些媒体就捕捉到些许风声。 但这么大的事,乌克兰官方从未出面证实,也没有进行过任何澄清。于是各类谣言就不胫而走。这不仅让寻常百姓,山野村夫有了茶余饭后的话题,甚至也影响到了国会里的议员大人们。 就在爆炸后的第三天,乌克兰议会国家安全和国防委员会举行听证会,就是否通过彼得洛维奇议员的提案进行讨论。商务部是主要质询对象。 阿斯纳耶夫早早的就和秘书来到议会准备。会议定在早上9:30开始,第二议事厅。秘书8:30就带着早餐在议会恭候阿斯纳耶夫了,没想到不到十分钟,部长先生就出现在议事厅的门口。 秘书把早餐递到阿斯纳耶夫手里。 “谢谢!”阿斯纳耶夫打开袋子一看,“哟,麦当劳的汉堡?挺时尚的东西吗!” 秘书买的是麦当劳的巨无霸。平心而论,当时这东西的口味,的确比当地的大列巴要好一些。 阿斯纳耶夫拿起汉堡咬了一口,肚子正饿呢,秘书挺会做事的,可以适当提拔一下。 这时候,秘书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阿斯纳耶夫:“部长先生,有件事您知道吗?” 阿斯纳耶夫嘴里都是东西,他转过头看着秘书,做了个眼神,表示自己不知道,你这么问,我怎么可能知道? 秘书小声说:“据说瓦良格内部发生了事故,爆炸了!” 阿斯纳耶夫大吃一惊,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去,差点没噎死。 “你说什么?!爆炸了?炸哪里了?严重吗?” “好像是主机舱,还有发电机舱。好像蛮严重的,不过船没有沉,还在那里。” “真的?谁告诉你的?” “是《基辅日报》的人跟我说的,他说是n住基辅的记者那里得到的消息。” n?”阿斯纳耶夫一脸鄙夷的表情,“他们的话也能信?你少跟他们掺和在一起。” 秘书连忙摆手:“我可没跟他们瞎掺和,但这事眼下在基辅都传开啦!估计很多议员都知道了。一会听证会上,估计有人会说起。” 听秘书这么说,阿斯纳耶夫有些将信将疑。如果很多人都有所耳闻,那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于是他准备听证会结束,给尤金打一个电话问问。 这时候,工作人员过来打开第二议事厅的大门,开始进去做做准备。大概9点10分左右,谢德林和其他几个国家安全和国防委员会的成员陆续走进议事厅。 阿斯纳耶夫跟谢德林也算认识,就点点头示意。 9点20分,委员会的主任安季波维奇带着秘书走进议事厅,阿斯纳耶夫也跟着进去了。所有人在自己位子上坐好。 这议事厅其实就是个小型的会议室。大门正对着的是两排会议桌,第一排就是委员会议员的位子,正当中坐着主任。后面一排是工作人员的位子,没有坐满。这两排会议桌对面3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单人桌椅,桌子上有麦克风,这就是听证会质询对象的位子,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单人桌,那是书记员的位子,听证会上所有人的提问与回答,书记员都要一一记录在案。 阿斯纳耶夫和秘书在单人桌后面的几排椅子中坐着,这是旁听人员的席位,所以比较简陋。 “一会,我就要坐在那儿。”阿斯纳耶夫心想。他还是第一次参加专门委员会的听证会,以前都是在议会大厅接受质询。 9:30分整,安季波维奇打开自己位子上的麦克风,拍了话筒几下,发出“嘭——嘭”的声音。 “先生们,现在——”安季波维奇开口了,“关于彼得洛维奇议员提案的听证会开始!” 议事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安季波维奇。 “先由书记员宣读提案内容!” 书记员起立,冲安季波维奇微微低头示意,然后照本宣科地把议案内容朗读了一遍。这纯粹是程序要求,因为议案早就发给各位议员了,主要作用在于让旁听席的人了解得更清楚些。 内容宣读完毕后,安季波维奇说:“经议长先生指派,该提案由国家安全和国防委员会举行听证会,讨论是否提交本次议会表决。虽然瓦良格目前是黑海造船厂的财产,但其交易由商务部主导,因此,此次听证会由商务部部长阿斯纳耶夫参加。”说完,他朝阿斯纳耶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部长先生,请就坐。” 阿斯纳耶夫站起身,大步走向质询席位。等他坐好,安季波维奇说:“部长先生,请您先发表一下您的意见,然后由各位议员提问,可以吗?” “哦!当然!”阿斯纳耶夫微笑了一下。 “书记员开始记录!” 阿斯纳耶夫凝了凝神,就开始了他的演讲。 “尊敬的安季波维奇主任,尊敬的各位议员,下面就彼得洛维奇议员的提案,我发表一下商务部的看法。我们认为,彼得洛维奇议员具有强烈的爱国情怀,但是,他的提案不太符合实际。”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的笑声,彼得洛维奇议员是否具有爱国主义情怀,笑的人心中都有数。 “安静!”安季波维奇四周看了看,示意大家别出声。 “首先,目前只有一家国内企业表达了购买意向,并且其资金有限。对于商务部提出的购船定金要求未做明确回应。其次,商务部提出的大概价格和相关要求,估计只有少数境外企业能够满足。因此,从乌克兰国家利益和船厂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出发,彼得洛维奇议员的提案不具备可操作性。商务部不赞同该提案。” “所以,部长先生,”安季波维奇看着阿斯纳耶夫,“这是您,以及商务部的明确意见?” 阿斯纳耶夫以非常坚定地口吻回答:“是的!” “好!感谢部长先生!”安季波维奇说,“下面,请委员会的各位议员提问。”然后他又紧接着加了句:“要有礼貌!” 议事厅又响起一阵笑声。 除安季波维奇外的8位议员互相之间看了一眼,谢德林本来想第一个提问,没想到另一个叫奥列格的议员抢先发话了。 奥列格,就是谢德林所说的,厨子出身的议员。不过现在的他,拥有5家五星级酒店,还有两家高档餐厅。 “呃…我说,部长,”奥列格大腹便便,浑身差不多有250斤肉,他不停的用手绢擦着汗,看来脂肪实在太多了。“您能说说,这瓦良格是个什么东西,什么样的船?居然…需要一个议员来提案?” 阿斯纳耶夫瞪大了双眼,好像眼前的这位议员是个外星人。而其他议员呢,就没这么客气了,他们一个个哈哈大笑,拍着桌子,有的甚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被抢了第一的谢德林也忍不住笑了,作为尝过奥列格家宴的人,虽然他承认奥列格的厨艺不错,但是这位厨子今天的表现,实在跟个饭桶差不多。 这也不怪奥列格,厨子的世界里,似乎只有柴米油盐,哦,在乌克兰那地,应该是面包、伏特加和香肠。而彼得洛维奇的提案,通篇只写“瓦良格号”,后面就没加上航母两个字… 安季波维奇也是哭笑不得,他不停的伸出双手往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嗯,奥列格议员,”阿斯纳耶夫足足等了5分钟,大家才收住笑,他得给这位议员做做科普,“瓦良格,是前苏联时期在黑海造船厂建造的一艘航母,没有完工,停在黑海造船厂。它,很大,有5万吨。” “5万吨!航母?”奥列格在脑海里搜罗着所有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与航母有关的信息,“就是能飞飞机的那种船?天啦!这玩意得卖多少钱啊?!” 阿斯纳耶夫耐着性子回答:“对不起,议员先生,这是商业机密,不能透露。” “那有多少人想买?它们买回去干什么?你能说说吗?”奥列格接着问。 “目前为止,有大约4-5家国外企业表达过购买意向。”阿斯纳耶夫说,“我想强调的是,我们规定,购买瓦良格只能作为民用用途,不得军用。” “还有这个规定?”奥列格又拿起手绢擦汗,“只要能卖个好价钱就行,你管他军用还是民用呢?” 阿斯纳耶夫耸耸肩,就没回答这个问题。 “那,部长先生,”奥列格抬起头,用他特有的小眼睛四处看了看,搜罗一下其他人的神态和表情,然后看着阿斯纳耶夫说: “我能买吗?” 第一百四十集:舌战群雄 什么情况? 奥列格的眼睛直盯着阿斯纳耶夫,好像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刚才所有笑话奥列格此刻都闭上嘴巴,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不知道,刚才笑话的到底是他,还是自己。 议事厅里沉默了一会,安静得出奇,仿佛掉根针也能听见。所有人现在都看着两位当事人,而他们两个,互相直视,好像其他人都不存在。 阿斯纳耶夫倒是处变不惊,他把麦克风往自己嘴边挪了挪,一字一句地说:“哦!当然可以,议员先生!只要您开的价合适,并且满足其他条件。” 话音刚落,奥列格哈哈大笑,把手绢往桌子上一扔,“哈哈!听到了吗!他让我开价!哈哈!他让我开价!” 奥列格用手指着阿斯纳耶夫,笑得浑身发颤,好像所有的肉都在抖,他一边笑一边朝别人看,还不停地拍着身边人的肩膀,别人只好尴尬地陪笑两下。 “那…那…”奥列格上气不接下气,“部长…部长先生,我应该开多少?” 大家都看着阿斯纳耶夫,看看他怎么回答这个无礼的议员。秘书悄悄为他捏了把汗,要是惹了议员,那他的上司,以后麻烦可就不少了。 阿斯纳耶夫就如同姜太公钓鱼般沉着:“我刚才说过了,价格是商业机密,不能透露。议员先生如果有兴趣,可以来商务部与我们商谈。当然,您得以一个企业所有人的身份,而不是议员。” 回答得好! 秘书不禁暗暗叫好!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 奥列格一听,狡黠地笑了笑,“要是能把它买来,改造成一个海上餐厅,一定能赚钱!哈哈!” 没想到安季波维奇立刻伸手打断他:“奥列格议员,现在是质询时间,您的私人业务可以在会后自行讨论!” “哈哈!好!我问完了!”奥列格依旧笑个不停,“我问完了!主任大人!主任大人!” 安季波维奇阴沉着脸,接着说:“其他人还有问题吗?” 谢德林生怕再被别人抢了先,立刻举手示意,“我有问题!” “您请吧!谢德林议员!” 谢德林打开话筒,先朝阿斯纳耶夫点头示意,“部长先生,您反对这项议案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我刚才说过了,”阿斯纳耶夫也朝谢德林点点头,“国内企业只有一家表达过购买意向,而且资金尚不能保证。当然,奥列格议员或许能出个大价钱。” 议事厅里哄堂大笑。 奥列格笑得比别人还厉害,靠在椅子上,200多斤的肉球几乎要把椅背压断了。 “还有!”阿斯纳耶夫大声说,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现在我国正在寻求加入世贸组织,现在谈判已经进行了四年时间,进展不大。如果在重大项目的交易中排出国外企业参与的话,有可能会被质疑限制自由贸易,会影响世贸组织成员国对我国的评价,这一点尤其重要,希望各位议员认真考虑!” 这段话非常专业。要知道,加入世贸组织可是前苏联各加盟共和国的梦想,甚至包括俄罗斯。除了在解体后率先投入西方怀抱的波兰(1995)、保加利亚(1996)、罗马尼亚(1995)等国家,乌克兰、白俄罗斯、俄罗斯等国当时还在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谈判呢。连贸易大国中国都还没有完成与美国和欧盟(当时还是欧共体)的谈判,1993年才开始谈判的乌克兰更是影子都没有。 要是在这档子被扣上个限制自由贸易的帽子,对乌克兰来说绝对不是好事情。凡是有点责任感的议员,不会对此熟视无睹。虽然这个前提在乌克兰很难保证。 有些议员点点头,尤其是安季波维奇主任。 谢德林很满意地点点头,他摊摊双手,做了一个搞怪的表情,“很好!您说得很明白!那如果这份议案获得通过,会有什么后果呢?” “很简单!”阿斯纳耶似乎明白了谢德林的用意,于是顺坡下驴地表示:“很简单,要么瓦良格被低价卖掉,要么,我们被某些外国政府告状。” “那受损失的是谁?”谢德林一句紧跟着一句。 “船厂、乌克兰政府,还有很多其他企业,因为我们加入世贸组织的进程可能被延缓。得益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买瓦良格的国内企业!” 阿斯纳耶夫的表述有理有据,很多听众频频点头。秘书打心眼里佩服自己的领导,刚进议事厅大门时的紧张情绪一扫而光。 谢德林对安季波维奇说:“我问完了,主任。”然后他朝另一个议员使了一个眼色,那位议员心领神会,立刻举手示意,接着提问。 提问的是阿纳托利议员。就在昨天,他和另外几位准备反对这项提案的议员,包括谢德林,和尤金一起碰了面。大家商量了下今天听证会的主要策略。连番提问,将答案引向提案通过后的不利局面,就是策略之一。 阿纳托利的提问更直接,“部长先生,您认为乌克兰有必要拥有一艘航母吗?” “没必要!不仅在军事上没必要,民用也没有必要!” “您能详细解释下吗?” 阿斯纳耶夫立刻开始侃侃而谈,几乎把他这几年的积郁都倾泻出来。 “首先,我们养不起一艘航母。而且,乌克兰海军主要在黑海,那里是容不下航母活动的,能用航母完成的任务,我们用空军的轰炸机也能完成。对于一个不保留核武器,把手里的战略轰炸机全部拆解的国家来说,有航母也没什么用。况且,这艘航母根本没有完工,要把它建完,至少需要10亿美元,我们上哪弄这笔钱?” 阿斯纳耶夫说得嘴都干了,他喝了口水,接着说:“民用我们也不需要。因为保留这艘航母,也会让我们的朋友和国际社会起疑心。而且,以现在乌克兰的经济形式,有多少人能消费得起航母产品?你想把航母改成什么呢?酒店?餐厅?哦!我的奥列格先生,航母不是邮轮,必须停靠在有保养维护条件的港口,这样的港口,我们有几个?您知道吗?!” 奥列格本来在玩圆珠笔呢,把它转来转去的,被阿斯纳耶夫这么一喝问,心里一惊,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其他人也被阿斯纳耶夫的大义凛然的表情给震到了,心想这家伙怎么了,哪来这么大气啊! “全乌克兰,只有两个地方能停瓦良格,一是黑海造船厂,一是塞瓦斯托波尔。可是后者是黑海舰队驻地,俄罗斯海军控制着那里,谁也不敢把瓦良格开到那里去!航母只能在尼古拉耶夫。如果有人想把它改成餐厅,那么请问,全乌克兰有多少有钱人,能成天跑到那里去吃饭,烛光晚宴?这顿饭可真金贵啊!” 所有人都被阿斯纳耶夫的气势给震撼了。如果说他今天是来参加听证会,接受议员质询的,那么,他已经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接下来陆续有几个议员提问,但都是小问题。阿斯纳耶夫的肚子,就像个杂货铺,几乎什么都知道,所以没有什么问题是他回答不上来的。 上午的听证会持续了3个小时。眼看到中午了,安季波维奇宣布休会。第二天继续,不过和今天不同的是,提案人彼得洛维奇也要参加。 开了一上午会,大家也饿了,纷纷收拾东西离开。在门外的走廊上,奥列格挺着大肚子追赶健步如飞的阿斯纳耶夫,“等等,等等,部长先生!” 阿斯纳耶夫回头看着他,“您别急,我可以等您过来,小心您的肚子!” 奥列格喘着粗气走到阿斯纳耶夫跟前,小声问了一句:“我说部长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我出500万,能买瓦良格吗?我说的可是美金哦!” 阿斯纳耶夫哈哈大笑:“我说过了,价格是商业机密,您可以来商务部咨询。不过现在我可以免费跟您透露个底。” “什么?” “500万,是5万吨废钢材的价。” 说完,阿斯纳耶夫头也不回的走了。 “哎!您等等,可以加个100万!您等等!” 奥列格看着阿斯纳耶夫的背影,懊恼的喊着。这时候,从一旁走过的谢德林听了,打趣地对奥列格说了一句: “您可以花500万买5万吨废钢,自己造一艘嘛!” 第一百四十一集:瞒天过海 “狗娘养的!”奥列格冲着谢德林的背影骂了一句,“等着吧!” 当天晚上,谢德林在自己常去的博物馆,再次召集几个议员和尤金一起碰个头,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参加会议的有阿纳托利、瓦列里、叶甫根尼和叶戈尔。后面三个和中国大使比较熟,谢德林和阿纳托利是受马卡洛夫之托。 没想到还没开始商量,大家先关注起瓦良格爆炸的事了。 谢德林非常着急地问尤金情况是否属实。尤金说:“是真的,确实爆炸了。” “啊?!” 贵宾厅里一片惊呼,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是什么爆炸?管道?还是有人破坏?” “炸的厉害吗?” “会不会沉没?那可太糟了!” 所有人都急切地想从尤金那里知道答案。可是他们忘了,尤金这几天一直在基辅,就没回过尼古拉耶夫,具体情况,他怎么会知道? 不过…其实… 他知道。 整件事,都是他和龙镇海一手策划的。 在尤金来基辅之前,龙镇海就和他定下了整个计划。 龙镇海觉得,唯一能让波波夫一伙人不再惦记瓦良格的方法,就是让他们觉得破坏成功。于是,在还没有确定是否真的有蛙人上去放炸弹的时候,龙镇海就想好了后手,直等到真发现了才具体实施。 他让赵坤去华人商店里,买了很多烟花,都是那种大的,火药很多。还特点买了很多引信。在老霍他们拆完炸药后,再把这些烟花搬到船上,几个炸弹专家都是好手,花了两个小时就做了同等数量的简易炸药,再放点棉花、报纸等易燃物。等到晚上8点左右同时引爆。这些烟花里面都是黑火药,烟很大,炸完就点燃了棉花和报纸,效果还挺显眼。 所以,桥本的酒,算是白喝了。 好在他还不知道。 然后就是尤金的事了。他通过关系,让消防队派车过来假装灭火。不过其实那些消防员还真以为着了火,带上消防水龙头灭了好一阵。然后假模假样的让尼古拉耶夫当地的报纸不要报道任何消息。有其他媒体过来时,瓦良格已经被戈尔波夫的手下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入。接着又派人在瓦良格的尾部焊了两块钢板,杜绝蛙人再上来勘查情况的可能。这样给人的印象就是,瓦良格爆炸了,船厂在掩盖真相。 三十六计里,第一计就是:瞒天过海。 事情就是这样,你越隐瞒,人家就越当真。瓦良格爆炸的事,一传十,十传百,特别是境外媒体,还添油加醋,捕风捉影。这也正是龙镇海和尤金想要的效果。 现在尤金要做的,就是在老领导和各位议员面前,再演一出戏。虽然欺骗不是个好事情,但为了这桩交易,也必须这么做。 “爆炸主要发生在主机舱和发电机舱,辅机受到的影响稍小一点。这是船厂的同事告诉我的,我还没有回去看过。”尤金说,“可能是有人故意破坏,也有可能是有人在主机舱点火,不小心引发的。” 一听尤金这么说,谢德林心痛不已。瓦良格从切割第一块钢板开始,他就在旁边看着,一直到这个庞然大物停在黑海造船厂的码头。现在主机毁了,估计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航母了。 “那…”谢德林看着尤金,“你觉得真的有人故意破坏?有这个可能?” 尤金说:“当然有!从头到尾都有人从中作梗。他们故意破坏这场交易,就是想从中获益。” “那现在还会有人买吗?尤其是中国人?”瓦列里问。 尤金双手一摊,“这也是我担心的,所以我们严格控制消息外泄。如果中国人知道了,也不一定会买。毕竟更换主机和发电机太麻烦了。” “也就是说,尤金厂长,”阿纳托利托着腮帮子,仿佛在喃喃自语,“瓦良格要尽快卖出去,否则就真的没人要了,是吗?” “那当然!主机都坏了,谁会买呢?”尤金说,“我现在都急死了!现在我是厂长,这笔账肯定会算在我头上。这倒是后话,关键是现在必须为瓦良格的交易扫清障碍!” 叶甫根尼和叶戈尔两人嘀咕了一阵,然后叶戈尔对大家说:“看来,这个什么彼得洛维奇的提案,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是啊!”瓦列里议员说,“这个彼得洛维奇,是什么来头?谢德林,你知道吗?” 谢德林摇摇头,“我不认识他,但是好像在一个场合见到过他,具体在哪已经记不清了,好几年前了。”说到这,他看到大家座位旁的茶几都是空的,就站起来去拿红酒。他在酒柜里选了一瓶干红,倒上6杯,挨个给其他人拿过去。 “听说在前苏联时期是个商人,专门走私德国车。苏联解体了,走私的事根本没人管,只要给钱就能把车运到乌克兰,”谢德林喝了一口酒,忿忿不平地说,“他就靠这个发了家。要是苏联还在,他估计要进监狱,现在,倒是和我们一起开会,讨论,投票!什么世道!”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有的还附和两句。乱世出奸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喝了点酒,大家倒是有点平静,激愤过后,要开始想办法了。阿纳托利站起来说:“为了乌克兰,为了船厂,我们必须否决这项提案!” “对!就在委员会否决它!不让他提交议会!”瓦列里点头表示赞同,“否则一进议会,可就把控不住了!” 大家的意见比较一致,谢德林最后说:“现在我们是5个人,都投反对票的话,可以确保否决这项提案。以安季波维奇主任的办事作风,一旦议案被否决,他肯定不会建议提交议会表决。应该还是很有把握的。” “不是很有把握,是一定!”阿纳托利哈哈大笑。 “那明天彼得洛维奇来的话,我们怎么办呢?”叶甫根尼跟阿纳托利碰了一下杯,两人一口把酒喝完了。 “管他呢!反正我们能保证票数,明天就看那个小丑表演吧!”瓦列里一脸不屑,扔下一句。 尤金给其他人行了个礼,“一切,全都靠大家了!” 第二天上午,还是老时间,听证会第二次举行。 今天旁听会议的人多了几乎一倍,因为昨天阿斯纳耶夫的表现可以用神勇来形容。所以很多人慕名而来,想一睹部长大人的风采。除了彼得洛维奇议员。 安季波维奇主任宣布听证会开始,阿斯纳耶夫坐到位子上。彼得洛维奇就在安季波维奇旁边。他不停地玩弄着自己红色的皮尔卡丹领带,好像在提醒别人注意这个牌子。 “下面,由议案发起人彼得洛维奇议员提问。”安季波维奇宣布。 “啊…嗯…”彼得洛维奇得意地笑了笑,“谢谢主任!哦!今天是阿斯纳耶夫部长亲自参加听证吗?” 阿斯纳耶夫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哦!真难得啊!今天终于见到部长大人了!”彼得洛维奇还是一脸得意的表情,“以前我发函件给商务部,都见不到您,那我只能靠提案才能把您请来了!哈哈!” 此言一出,下面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其他人都不明白彼得洛维奇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有阿斯纳耶夫和秘书知道。彼得洛维奇之前曾发函件给商务部,建议将瓦良格赠送给友邦,凸显乌克兰的和平主义精神。那份函件直接被阿斯纳耶夫擦了鼻涕。 阿斯纳耶夫不为所动,还是没说话。 “额…怎么开始呢?”彼得洛维奇笑了一下,好像在故弄玄虚,“部长先生,请您澄清一下,贵部是不是在跟中国海军接触,要把瓦良格卖给他们?” 议事厅里一片惊呼! 第一百四十二集:车祸 这叫先声夺人。 先抛出一个敏感议题,直指对方的软肋,从而打击对方的气势,是一种惯常的套路。彼得洛维奇一上来就用这么一招,不是因为他看过兵法,而是他本来就是生意场上的混子,对人与人之间的博弈之道,比一般人可是清楚得多。 大家都摒心静气,看阿斯纳耶夫怎么接招。 阿斯纳耶夫面不改色,他先喝了口水,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我们没有和中国海军,或者中国军方,有过任何接触。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过去没有?”彼得洛维奇好像抓住了一个小辫子,声调立刻提高了许多,“几年前,中国军方的代表团不是去看过瓦良格号吗?!” 阿斯纳耶夫淡淡地说了句:“他们是去跟黑海造船厂接触,不是乌克兰商务部。您可以质询船厂,而不是我。” 被阿斯纳耶夫这么一说,彼得洛维奇好像吃了个瘪,他嘴巴张着,半天都没合拢。看来,给他消息的人,也没搞清楚状况。 “呃…”彼得洛维奇眼珠子一转,赶紧换了个问法。 “那我问你,是不是有中国企业跟你们接触,要买瓦良格?” “没有。” “没有?!”彼得洛维奇哈哈大笑,“你在撒谎!” 阿斯纳耶夫秘书和谢德林议员几个人心里暗暗一惊,他们不知道阿斯纳耶夫为什么这么说?这不是授人口实吗?! “确实没有!”阿斯纳耶夫又强调了一遍。 “你胡说!早就有人告诉我,有家中国企业跟你们接触,而且这家中国企业还跟中国军方有关系!所以,你在撒谎!” 现场气氛十分紧张,鸦雀无声。 “我们没有和中国企业有接触,至于企业是否与中国军方有联系,我们没有调查过,不知道。” “你没有,我有!”彼得洛维奇好像一个逮住了作弊学生的监考官,得意洋洋地看着阿斯纳耶夫,再次提高了调门。 “所以,我知道!” 阿斯纳耶夫头一偏,用手挠了挠耳朵,然后对着手指吹了口气,好像现在他更关注哪里痒痒,而不是彼得洛维奇的提问。 他在用肢体语言表达对彼得洛维奇的蔑视。 接下来就是用言语表达了。 “昨天我已经在听证会上说过,所有试图购买瓦良格的企业,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必须遵守一项规定,那就是瓦良格不能够用于军事用途。既然我们自己定下了这条原则,又怎么会同中国军方接触呢?至于某家企业与中国军方有没有联系,我们没有调查过,我们只管将我们的要求写入交易条款。如果有人违背,交易自然无效。议员先生说您调查过,有联系,看来您对什么中国企业很清楚喽?” “当然…呃…当然!”彼得洛维奇的眼神有点慌张,不过他在尽力掩饰,“我当然清楚,不然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哦?是吗?议员先生,”阿斯纳耶夫微笑着看着彼得洛维奇,“那我首先要纠正您的一个错误。目前和我们接触的企业,的确有一家来自于澳门,它并不属于中国,所以,您刚才说的中国企业,这一提法本来就不成立。” “澳门?那是什么地方?我都没听说过!你说不是中国的,你在胡说吧?这是听证会,撒谎是要负责任的!部长先生!”彼得洛维奇一边反驳阿斯纳耶夫,一边左顾右盼,想寻找一下支持自己的声音。 没想到议事厅里的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支持他,相反,大家都认为彼得洛维奇的地理课大概没怎么上过。 “澳门,是中国的一个地方,现在是葡萄牙的殖民地,就像香港。”经过一段短暂的尴尬时刻后,安季波维奇主任悄悄地在他耳边小声提醒,“中国将在1999年收回澳门,所以现在,澳门还是葡萄牙主权范围内。” “奥…是这样啊?”彼得洛维奇掩饰住自己尴尬的表情,干咳了两下,“那的确不能算中国,不算。” 阿斯纳耶夫大笑了几声,“议员先生,您连这家公司从哪里来的都没弄清楚,还说自己调查过?既然这样,谁敢相信您那所谓的调查,有几分真实呢?” 阿斯纳耶夫这么一说,议事厅里马上就有人失声而笑,更多人则是窃窃私语。过了一会,一个尖细的声音说了句: “议员是在被窝里完成调查的吧?” 顿时整个房间被一场哄然大笑给淹没了。大家纷纷指着面红耳赤的彼得洛维奇,嘲笑他的无知和浮夸,甚至包括昨天出丑的奥列格。这胖子笑得口水都出来了。 “他调查得可真仔细!” “估计他连香港在哪也不知道?!哈哈” “胡说!我知道!”彼得洛维奇恼羞成怒,他站起来试图找出那些取笑他的人,看看是谁在那里胡说八道,可所有人都在笑,又怎么找得到呢? “哈哈!他说他知道!” “哦?是吗?据说他最近老跟一个日本女人混在一起,估计跟她学的亚洲地理!哈哈!” 彼得洛维奇心头一惊!自己跟雅子共度春宵的事,别人是怎么知道的?总共也就上了4、5次吗!看来,自己还是小心点好,要不然拿了美国大使钱的事,是够判叛国罪的。 这场面,连安季波维奇都控制不住了。他站起身,不停地向房间四周做出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过了几分钟,碍于安季波维奇的颜面,更主要是也笑够了,大家也就安静下来。 彼得洛维奇还试图向他解释什么,“主任,我能调查多点情况,再举办一次听证会吗?” 安季波维奇用很严厉的眼神盯着他:“议员先生,听证会是有严格程序的,不是你想开,就能开的!今天,您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觉得还应该让船厂参加质询…” “您的议案中没有提及船厂,是不可能让他们参加的。质询是依据您的提案,不是您的想法!”安季波维奇打消了彼得洛维奇的幻想,“我再问您一遍,您还有问题吗?” “呃…没了,没了…”彼得洛维奇支支吾吾地坐下了,然后装着在整理文件,头也不抬。 “好!那我宣布!”安季波维奇大声说,“听证会质询阶段结束,后天表决!” 散会后,谢德林换了个地方,把几位准备投反对票的议员聚在一起,加上尤金。今天的听证会几乎成了一场笑话,大家估计后天的表决不会有问题。 尤金还是不放心,他问谢德林:“您真的有绝对把握?” 还没等谢德林回答,瓦列里就插话说:“没问题,我们5个人呢,就算他们全反对也没问题。” 其他人也表示同意。叶甫根尼说:“后天是下午表决。中午我和叶戈尔要参加一个企业的招待会,结束了我们就过来。晚上我们庆祝一下!” 送走了其他几位议员,谢德林对尤金说:“放心吧,老伙计!问题不大。除非…” “除非什么?”尤金注意到谢德林的表情有点怪,似乎在担心什么。 “除非,他们用什么特别手段。” 中午,正准备用餐的特福特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喂?是我!什么?那个蠢货弄砸了?”特福特心里骂了一句,“没事,我本来也没指望那个笨蛋,他,只不过是替我们争取些时间而已。第二套方案早就准备好了,等着吧!” 放下电话,特福特啐了一口,“妈的,把雅子送给他睡,真他妈亏!” “以后别想碰她!” 当天晚上,龙镇海赶到基辅,刚下飞机,他就赶紧叫了个出租车去见尤金。 临走前,龙镇海特地去看了一下马卡洛夫。老厂长听说瓦良格爆炸了,急得一定要去现场看看,被疗养院的护理员和凯瑟琳硬拉住了。还好龙镇海及时赶到,悄悄告诉他事情真相,老头这才放下心来。 见面后,尤金向龙镇海说了具体情况,让龙镇海不要担心,就等着后天下午的表决吧。接下来尤金倒是反复问龙镇海:“没把瓦良格炸坏吧?别弄假成真了!” “放心吧,没事,我亲自去看过。”龙镇海让尤金别瞎担心:“就是些礼花里的黑火药,而且都是炸弹专家弄的,别担心。” 第三天下午,尤金和龙镇海都在创侣集团的办事处,等着电话那头的好消息。 计划表决时间是下午2点。 谢德林在1点半就到了议事厅外面等着。阿斯纳耶夫的秘书也在。谢德林跟他打了个招呼,做了个胜利的手势,秘书点点头。 过了十分钟,阿纳托利和瓦列里也到了。 瓦列里收起雨伞,拍拍身上的雨水,“这鬼天气!路可真滑!我差点摔了一跤!” 谢德林过来帮他拿伞,“叶甫根尼他们呢?” “不知道啊!”瓦列里把帽子摘下来,在身上擦了擦,“是不是堵车了?别急。等一会吧!” 这时候,安季波维奇主任到了。他跟大家都打了招呼,然后就进了议事厅,其他人也就跟着进去了。 已经快1:50了,谢德林在不停地看表,脸上逐渐显露出焦急的神态。 1:55,除了叶甫根尼和叶戈尔,其他议员都到了。奥列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怎么?还有人没到啊?瞧瞧这素质,还不如我这个胖子呢!” 安季波维奇看了看表,让秘书去联系两位议员。 1:58,还没有消息。 2:00整,安季波维奇正要宣布下午的议程开始,只见秘书急匆匆小跑到他身边,跟他耳语了几句。 “啊?!”安季波维奇小声叫了一下,很多人都听到了。 谢德林心里咯噔一下,心里立刻有种不详的预感。 安季波维奇挥挥手,让秘书退下。接下来他站起身,高声宣布:“今天对彼得洛维奇议员提案进行表决,本委员会一共9人,由于叶甫根尼议员和叶戈尔议员在中午突发车祸,身受重伤,现已经送到医院,无法参加表决,本次听证会实到7人,符合法定人数标准,我宣布,表决开始!” 谢德林、阿纳托利和瓦列里惊得立刻从座位上站起,他们面面相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3:4,为时晚矣! 第一百四十三集:惨胜 “完了!”谢德林心想。 就算安季波维奇弃权,也是3:3。前两天他私下里向安季波维奇征询意见的时候,安季波维奇没有明确表态,以他平时一贯谨慎的行为作风,至多也就是弃权。3:3打个平手,就是还要继续讨论,那风险可就大了。 此时,阿斯纳耶夫秘书脸色的已经煞白了。 “表决开始!”安季波维奇宣布。 这种听证会一般不用纸质的票来投,直接用举手的方式表决。 “赞同彼得洛维奇议员提案的请举手!” 只见奥列格和其他两位议员都举了手。奥列格还给了谢德林一个挑衅的眼神。 谢德林也只能忍着。 “3票!好!请放下!”安说,“反对提案的请举手!” 谢德林、阿纳托利和瓦列里立刻将手高高举起,就算输,也得输得有气势。堂堂前苏联时期的副部长,怎能向一个厨子低头? 3:3。 安季波维奇往两边看了一下,在统计票数,然后转过头,看着正前方议事厅上方高悬的大钟。 突然,议事厅里所有人都看到,安季波维奇主任慢慢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很多人立刻交头接耳地嘀咕着,心想一向立场不偏不倚的安季波维奇主任,今天怎么会投下反对票? 谢德林他们更是难掩心头的狂喜,上帝啊!这一局面太突然了!自己绝没有想到,以至于他们的手一直高举着,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赢了! 阿斯纳耶夫的秘书立刻悄悄打电话给自己的领导,向他报告这一好消息。 “4票!投票结果为3票赞成,4票反对!我宣布,该项提案遭否决,将不提交本次议会讨论!现在,听证会结束!散会!”安季波维奇大声宣布,然后秘书赶紧上来帮他收拾东西。 议事厅里立刻响起一阵掌声,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投赞成票的3个人还没缓过来,被这一突发情景给搞蒙了。奥列格张着嘴巴,还想找安季波维奇理论,没想到安季波维奇迅速收好东西,带着秘书就出门了,什么人叫他他都不理睬。 谢德林和瓦列里、阿纳托利互相握手,表示庆祝。他还给阿斯纳耶夫的秘书招了招手,秘书笑着回了个手势,然后就回商务部了。 “真的是好险啊!”瓦列里不停地用手绢擦着额头的汗,手心里也是湿的,按中国的说法是湿气重,不过乌克兰人可没这个概念。 谢德林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心想这哥们的手是水做的嘛?不过脸上依然是灿烂的笑容,人生最大的幸福在于得而复失,或者说是出乎意料。 “是啊!我一直以为就完了!”谢德林说,“你们是不是同样的感觉?” 阿纳托利拿起公文包,“那可不!你说是不是有人故意撞的他们?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对!赶紧去!”谢德林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两个战友在医院,生死未卜。三人立刻收拾好东西,一边走一边打听叶甫根尼他们在哪家医院。 时间到了2点10分,在创侣集团基辅办事处的龙镇海和尤金正焦急地盯着那部红色的电话。 “怎么还没消息?表决不就一会的事嘛?”尤金捋了捋头发,结果是越捋越乱,看了让人忍俊不禁。陈可法赶紧从抽屉里找了把梳子给他。尤金拿在手上,根本没心思梳。 龙镇海看了电话一眼,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脸色严峻,一言不发。刚刚大使还给他的手机打电话,询问情况。 突然,电话铃响了,那声音仿佛可以把人的心脏给震下来。 尤金赶忙拿起电话:“喂!哪位!奥!老领导!您说什么?!” 只见尤金的脸色突然绽放开来,他兴奋地冲龙镇海握了握拳头。 龙镇海赶忙走过来,“成功了?我们?” 尤金没说话,开心地指着听筒,示意还在通话。不过没过几秒钟,他的脸色突变,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 “好!好!我马上去!” 尤金挂了电话,急匆匆地对龙镇海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的是议案被否决了,不会提交议会。坏消息是,叶甫根尼和叶戈尔议员在去议会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我马上过去看看,谢德林议员他们已经去了。” “什么?!”龙镇海的心像呼啸而过的过山车一样,一下子从高峰降到谷底。 “那我和你一块去!” 尤金穿好外套,赶忙阻止龙镇海,“你不要去!你去了会惹嫌疑。我去就行了。你等我的消息!” 说完,尤金就匆匆出门了。其他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龙镇海站在那里,显得心事重重。其他人见状,就过来打听情况。陈可法耳朵尖,听到了龙镇海和尤金的一些对话。他看龙镇海还站在那里,就端过来一把椅子放在他身后。 “组长,坐坐吧,你都站了好一会了。” “哦!”龙镇海嘴里答应着,身子却没动。 “刚才你们好像说,议案被否决了?” “对!否决了。” 一听这话,一旁的王志远就奇怪了,“那您还担心什么?好像很多心事的样子。这不是好事吗?” 龙镇海摇摇头,慢慢解释说:“刚才尤金说,有两个帮我们的议员在去议会的途中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他们没有参加投票。要不是委员会的主任安季波维奇也投了反对票,议案就不会被否决,听证会还要继续举行。” “啊?”王志远和陈可法对视了一眼,这情况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不会这么巧吧?!”陈可法一脸狐疑,然后他看着龙镇海,看看他什么想法。 “肯定不会!”龙镇海非常肯定,“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一次车祸,挡住两个议员,让反对票恰好少于可能的赞成票,这个行动,策划的太好了。” 在场的其他中方员工听了,也都觉得有道理。巧合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 说完之后,龙镇海才坐了下来。 “可是组长,您说是谁干的这事呢?还是波波夫他们?”陈可法说,“那我们以后会不会也碰到同样的情况?” 这…想想也怕啊! “这就是问题。”可能是觉得坐着思考不过瘾,龙镇海又站了起来,“我们都不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波波夫只是执行人,不是幕后主使。” “那是日本人?”王志远捅了陈可法一下,“他们上次不是把你绑票了吗?” 陈可法瞪了他一眼,推开王志远的手,“哪壶不开提哪壶!” 龙镇海不置可否,他觉得不像,日本人在当地没那么大势力,也没那个胆,敢直接对乌克兰的议员下手。 “先别想了!让警卫加强保卫,没事不要上街!”龙镇海决定晚上跟老霍联系一下,瓦良格那边估计暂时不会有人去捣乱了,到是基辅这边得加几个警卫。 此时的基辅市立17医院,谢德林正在急救室外焦急地等待着。瓦列里和阿纳托利去警察局了解情况了。医院外,也有警察在守卫,虽然防范的级别不算太高。 尤金伞都没带,直接出租车到了医院,然后赶紧往急救室走。他一看到谢德林,就马上过去询问情况。 “老领导,情况严重吗?他们怎么样?” 谢德林让他别紧张,“我们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抢救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刚才出来一个护士,他说其中一个问题不大,只是小腿骨折。另一个脑部有出血,送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脑出血?!这么严重!”尤金抱着头,“上帝啊!都是为了瓦良格!要不是这件事,他们也不会…!哎!” “好啦!好啦!”谢德林拍着尤金宽厚的肩膀,安慰这个在危难时刻接手黑海造船厂的人。这个在苏联时期颇受人羡慕和敬仰的职位,如今却是风雨飘摇,备受煎熬。自打当上厂长,他没享过一天福,整天都在考虑怎么能把这个濒临倒闭的厂,重新带上蓬勃发展的康庄大道。可是时代大势,又岂是他一己之力能改变的? 谢德林拉着尤金走到走廊的尽头,两人趴在栏杆上,望着窗外的雨滴。 “老伙计,帮助瓦良格,是我们的本分。”谢德林喃喃地说,“如果看着它就这么被那些人渣糟蹋而无动于衷,反而会让我们感到羞愧。” “我知道,部长。” “所以,你不要自责。”窗外有一只麻雀,孤零零地站在树枝上,雨水打在它的羽毛上,分散成几个小雨滴,奔向地面。谢德林就这么看着它,仿佛入了迷。“我刚才给安季波维奇打了电话,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尤金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谢德林。 “说什么?” ? 第一百四十四集:暗箭难防 “一堆只有在前苏联才能听到的大道理。”谢德林笑了一下,做了个鬼脸。 尤金更加糊涂了,这老领导跟老顽童似的,自己又不是丘处机。 “我问他,他为什么会投反对票,”谢德林言归正传,“他说,他不能看着宝贵的国家财产就这么被那些小人给吞噬了。这个国家已经留了太多的血,不能再流了。” 尤金听了,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里依然涌出一股暖流,在这个阴冷的天气里让他感到很舒服,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所以!老伙计!”谢德林站直了身子,振作了一下精神,也希望自己能够感染尤金,“我们还是要相信,总会有好人!总会有好人来帮我们!” “对!您说的对!” 两个人在医院等了四个多小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这时候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两位大夫走了出来。 谢德林和尤金赶紧上去问问情况。 大夫摘下口罩,对谢德林说:“一位右小腿骨折,已经接好了,没什么大碍。另一位颅内出血已经控制住,左臂骨折,目前还在昏迷,但是没有生命危险。放心吧!” “那,我们能进去看看吗?”谢德林焦急地问。 “可以,不过时间不要太长,5分钟以内吧!”说完,两位大夫就走了。 谢德林和尤金立刻进了急救室。这家医院急救室少,所以两个人都在里面。清醒的是叶甫根尼,他听到有人进来,头就往门口这边偏了偏。 “谢德林!是我!我没事!” “你别动!”谢德林和尤金走上前来,很关切的看着他。 “我没事!叶戈尔有点麻烦!”叶甫根尼指了指一张帘子后面,两人的床位用一张帘子隔开。 尤金上去,撩开帘子的一角,只见叶戈尔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呼吸机,人还在昏迷中,一旁有仪器记录着他的心跳和血压。 尤金走了回来,摇了摇头:“还没醒。” “叶甫根尼,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谢德林急切地问。 叶甫根尼右小腿打着石膏,脸上也有几处地方擦伤了。他看着叶德林,用很肯定的语气说:“是有人故意撞的!我敢肯定!” “你说说清楚?你怎么知道是故意撞的?” 叶甫根尼双手撑着床,想坐起来说,被尤金拦住了,“您还是躺着吧!” 刚才的举动让叶甫根尼用去了太多力气,虚弱的他喘着粗气,给谢德林和尤金描述了当时的情形。 “我和叶戈尔参加完酒会,就坐他的车往议会赶,他坐副驾驶,我坐在后面。我们在过一个路口时,前面堵住了,我们就在那里等。这时候,从右边开来一辆黑色吉普车,他速度非常快,而且是闯红灯撞上我们车的右边。撞完第一次,叶戈尔就昏过去了!” 叶甫根尼情绪激动,一边说一边用手不停地比划着。 “我在车里大声喊他,准备下车去前面看看他,没想到,那辆吉普倒过去5、6米,又冲我们撞了第二次,就把我撞骨折了。那时我刚打开车门,直接把我撞了进去!我当时痛的厉害,可我还是看到,那辆车的司机下了车跑了。这一定是故意的,这不是交通事故!” 叶甫根尼的说法,更加印证了谢德林一直以来的怀疑。在议事厅里,他听到车祸的消息,就觉得事出蹊跷,而且他很早就似乎有预感,他们的对手,一定会用特殊的手段,来让彼得洛维奇的议案获得通过。这次,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好!我知道了!你安心养伤,我一定会盯着警察局,把这件事查清楚!”谢德林给叶甫根尼拉了拉被子,再用毯子盖住打了石膏的右腿。 “没事!过一会,他们就会把我转移到单独病房的。”叶甫根尼说,“麻烦你,通知一下我家人,还有叶戈尔家的,他们估计还不知道。” “好!没问题,交给我了!” 谢德林和尤金离开急救室。尤金给龙镇海打了个电话,说了基本情况。 “老伙计,明天你先回船厂吧,你一个厂长,也不能离开太久。”两人走出医院,谢德林对尤金说。 尤金还是对两位议员的伤势感到愧疚,“可他们?…” “你不用管了,交给我吧!”谢德林说,“好歹我也是议员,这事我能搞定!” 看尤金还有些犹豫,谢德林大声说:“好啦!老伙计,我们先吃个晚饭!就当送送你!走吧!” 龙镇海接到尤金的电话,知道形势严峻,第二天一早就去找大使商量。 大使知道叶甫根尼和叶戈尔的遭遇后,非常吃惊,虽然解体后乌克兰的政局一直不太稳定,但这样公然在大家上制造车祸,试图加害议员的事毕竟还不多见。 “那我得去看看他们,要不是帮我们的忙,也不会闹成这样。”大使说,“你说,尤金在电话里告诉你,叶甫根尼确定是故意撞击?” “对!尤金说叶甫根尼很肯定,因为是闯红灯撞的,撞了两次,司机还跑了。” “司机抓到了吗?”大使问。 这个尤金倒没说,龙镇海也不知道,估计没有,有的话早说了。 大使觉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在,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我么也不知道他们的下一步行动。收购瓦良格的事,你要一切小心。” “我知道,我已经让尼古拉耶夫那边再派几个警卫过来了。”龙镇海是昨天说的,警卫应该明天就能到位。 “这事我们不方便多出面,你私下里跟谢德林议员保持联系,问问这件案子的进展。然后盯着商务部,尽快推进收购事宜。”大使跟龙镇海交代完,就把秘书叫了进来,“安排一辆车,我去一下市立17医院。” 大使顺道把龙镇海送到创侣集团的办事处。龙镇海回到办公室,思考了半天,给谢德林打了电话。 谢德林正在警局,了解案件的调查结果,警局里比较吵闹,电话也听不清,他约龙镇海晚上见面。昨天瓦列里他们在市警察局待了好几个小时,除了肇事车辆被拉了回来,其他一无所获。 可是今天,有了重大进展,司机自己投案自首了! 谢德林是议员,有权了解案件的调查进展。可是他突然发现,似乎所有进展都戛然而止了。 晚上,当龙镇海看到谢德林的时候,能明显感到他心里的怒气。 “警察怎么说?” “都是废话!”谢德林愤愤然,“警察说,那司机喝了酒,把油门当刹车,于是撞了车,倒车后,换错了档,又撞了一次,然后自己害怕,就跑了!” 别说谢德林了,这话换谁也不信,龙镇海更加不信了。 “这就准备结案?警察是这个意思?” 谢德林点点头,“他们好像是这个意思,至多也就是交通肇事罪,赔点钱,在牢里待几年。” 以乌克兰目前的社会状况,龙镇海本也没指望靠警察解决这事。他倒是觉得,尽快找出幕后的人,好加以防范。 “这事您听到过什么消息吗?大概是谁指使,有方向吗?” 谢德林也不知道,不过他仔细回想了下两天的听证会进程,有一个细节,他跟龙镇海说了。 “那天议事厅里,大家在嘲笑彼得洛维奇的时候,好像有个人说,他最近经常跟一个日本女人混在一起。” “日本女人?!”龙镇海条件反射似的想起在瓦良格主机舱里看到的那个身材火爆,面容冷酷的雅子。 “那个人有说日本女人叫什么吗?”这好像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 “没有!”谢德林摇摇头,“不过我觉得,这个议案既然是彼得洛维奇提的,那盯住他,就应该能找出幕后主使。” 虽然没得到想得到的回答,但龙镇海凭直觉,就无法不把整件事,和日本人,尤其是那个功夫美女联系在一起。谢德林说的对,盯住彼得洛维奇,就能找到答案。 一回到办事处,龙镇海就赶忙给戈尔波夫打了个电话。 “喂!你没在喝酒吧?” 戈尔波夫拿着个酒瓶,对着电话喊:“没呢!我已经两周没喝酒了!” “少跟我扯!跟你说,你还在想那个日本女人吗?” 一提起日本女人,戈尔波夫马上来了精神,“想!当然想!你知道他在哪?” “要想见她,你明天来基辅!” 第一百四十五集:壶口瀑布 为了能见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鼻血直流的日本女人,戈尔波夫第二天就带着三个手下赶到基辅。现在办事处的警卫增加到5个半人,应该问题不大。 之所以说是5个半,因为戈尔波夫只能算半个,甚至半个都算不上。 一见到龙镇海,连手下都没介绍呢,戈尔波夫就兴冲冲地问:“龙!你知道那个日本女人在哪?” 龙镇海双手一摊,嘴巴一撇,“不知道!” “那你耍我呢!还要我来基辅!”戈尔波夫头上血一涌,期望太高,失望太快,几乎要动怒了。 “别急吗!”龙镇海拿出一张照片,那是谢德林给他的,上面有个男的,穿着大衣,撑着一把伞,头上还带着条红黑格子的围巾,“他叫彼得洛维奇,是个议员,跟着他,就能找到那个日本女人。” 戈尔波夫将信将疑地拿过照片来一瞧,“他?议员?你是让我跟踪他?” 龙镇海招招手,示意戈尔波夫走进点说话。 “那个日本女人,来头不小。据说他跟这位彼得洛维奇议员有染。这个彼得洛维奇,前几天刚在议会提案,反对瓦良格的交易,不过被否决了。你想想,一个来炸瓦良格,一个提议案反对,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真的?还有这事?”戈尔波夫哪里想到还有这么复杂的关系。 “既然议案被否决,我想,他们后续还会有动作。那个日本女人,一定要找到,但我们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叫雅子。所以,只有彼得洛维奇一个线索。你跟着他,看看有没有机会。” 龙镇海分析的头头是道,听着也蛮刺激的,戈尔波夫眼珠子一转,觉得这差事也不错。 “那我怎么跟?” 龙镇海早就安排好了,“我们会租辆车,这车就随你用。彼得洛维奇的办公地址我会给你。你这几天就去附近等着。哦,对了,有可靠消息,在彼得洛维奇办公室对面,有家咖啡馆,他下午常去那里喝上一杯。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好,没问题!我就当一回私家侦探。”戈尔波夫把手下介绍给龙镇海,龙镇海给他们安排好任务,还叮嘱了纪律,办事处所有工作人员,尤其是中方人员,没有他们陪同,不能私自外出。 一切安排妥当,龙镇海给老霍和徐小平汇报了情况。国内此时已经是晚上10点,徐小平正在深圳,为小黑解决进口车的事呢。 小黑这次买了4辆三菱产ncerevolunivrs车,属于第4代evo。这车可是世界性能车的一个传奇,历代车型在各种赛车游戏里出镜率总是出奇的高。这车发动机有280马力,排气管大的能烤肉。想那保时捷的911,也不过310马力。周杰伦主演的《头文字d》里用的就是这车。车已经到了深圳海关。钱是小黑垫的。不过他只付了车款,税钱一分没有。 按规定,进口车到了我国,落地征税。也就是车下了货轮,就要付税款,而且税率很高。当时这车的关税税率高达110%。车钱300万,税要330万! 现在嘛,这种车的进口税率只要25%,所以社会还是很明显地进步了。 徐小平这几天就为这事跑进跑出。现在创侣集团的现金也不够。他找了好多熟人,光饭就吃了好几顿,才用公司担保的方法,让海关放行。龙镇海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和小黑请海关的人吃饭呢。 小黑急着要用这批车训练,现在已经快5月了,离正式飞跃黄河也就1个多月了,刨去现场准备的时间,尤其是要把车运到山西那边,能训练的时间不到20天。关键是,这具体地方还没定。 晚上跟海关的领导喝完酒,小黑特地把徐小平叫到酒店,商量具体的选址问题。 “徐哥,我是个粗人,这出力气的活我会,可是选地方的事,还得您帮忙!”小黑的意思很明显,这地方不仅要好飞,还得有个什么有文化的讲法,不能太俗,好给别人宣传,说道说道。 此时的徐小平,正值微醺状态。这大概是人类最舒服的感觉之一,既飘飘欲仙,又思维活跃,想象力会比正常状态丰富夸张许多。 徐小平靠在沙发上,思绪万千。黄河,中华民族的母亲河,自古以来一直是文人雅士歌颂的对象。千古名篇,被人反复颂吟。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腾到海不复还!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这是何等的气势! 徐小平好像忘了飞黄河的是小黑,似乎是自己将要一跃而起,点过那滔滔黄河水,奔向对岸的大好河山。古人云,东临碣石,以观沧海。今天我能飘影于黄河怒涛之上,岂不更加快意?历史,又将记上怎样的一笔? “我,比曹阿满何?”徐小平眯着双眼,情不自禁。 就这么心猿意马了一阵,徐小平突然一个激灵,如大梦初醒般回到现实,一旁的小黑给他倒上茶,还在等他的话呢! “选壶口吧!”徐小平声音不高,却一锤定音。 壶口瀑布名满天下,小黑早就听说过。能选在这个大名鼎鼎的位置,当然再好不过。 壶口瀑布位于晋陕两省之间,由于名气太大,山西这边叫壶口镇,陕西那边叫壶口乡。黄河至此,两岸石壁峭立四百余米宽的浩瀚水面,在这里骤然收成一束,狭如壶口,在不到500米长距离内,被压缩到20-30米的宽度,黄河之水倾入宽六十余米、落差三十余米的壶状石槽中,形成气势磅礴的瀑布,被古人称作“千里黄河一壶收”。 相传当年大禹治水,在此“引山表木”。今天在此庆祝香港回归,也是对先祖一个最好的交代。 当然,对徐小平来说,选壶口不光是因为名气大,其实他考虑的因素很多。 “你要飞跃黄河,河面太宽不行,太宽了失误的可能性就会增加;但不险要也不行,不险要显不出挑战性。”徐小平先这么解释,“壶口那里水面窄,但是落差大,地势非常险峻,作为飞跃的背景,再理想不过了!” “对!对!这样观众看了刺激!”小黑也觉得有道理。他们这种以表演为职业的人,最在乎的就是观众的感受。 徐小平说:“现在车已经到了,你先在广东这边训练,明天你就派人去壶口那边,中央台已经提前打了招呼,说可能有这事,我明天再跟中央台的人联系一下,你的人直接去和当地政府联系,我让中央台也派人过去。” 小黑连声答应。 第二天,小黑派自己的经纪人和技术团队去了山西临汾。一方面是和当地接触,安排相关事宜,另一方面也要对飞行的路线和设备进行准备。很多人是第一次到壶口瀑布,包括技术团队的负责人东仔。 当地镇政府很高兴,觉得这可是免费的广告。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带着东仔他们来到瀑布东岸。 “现在水还不算大,到10月下旬,那才大哩!” 在瀑布巨大的流水声面前,工作人员说的话根本听不清。东仔只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翕,加上浓厚的山西口音,压根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东仔趴在岸边的栏杆上,望着那奔腾不息的黄色河水,空气中满是微小的水滴,打在他的头上,还带来些许泥沙的味道。 “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母亲河?确实有够味!” 对于习惯了岭南青山秀水的东仔来说,眼前的壶口,的确颠覆了他对内地,尤其是北方的看法。 “都说北方人直爽豪迈,看来也的确跟地理气候有直接联系啊!”东仔心想。昨晚当地政府请他们吃手抓羊肉,喝汾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欣赏完了瀑布美景,东仔开始仔细观察地形。他们计划山西一侧的黄河东岸起飞,东仔环顾四周,基本锁定了最窄的地方。 “请问,有这里的地形图吗?”东仔大声问。 “啥?你说啥图?”工作人员好像没听懂。 “地形图!我们要算一下距离!” “哦,你说的这个我不懂,我去问问建管所的人!” 好在服务周到。当天晚上,那哥们拿着一摞图纸来到东仔住的宾馆。好家伙,各种年代,各种比例的都有。东仔挑了一张比较新的,比例尺比较大的,开始和同伴计算起来。 两天后,结合地形图、照片还有现场记录,东仔跟小黑汇报了结果。飞跃壶口,需要建一条至少长250米的加速跑道,伸向黄河瀑布的起跳处;而在陕西河岸一侧,则至少建一条50米长的接车跑道。跑道全部要用钢管网架结构做桥脚,桥面上铺50毫米厚的松木板。这是目前最可靠的办法了。 “知道了!当地能找施工队吗?”小黑在电话里问。 这事东仔早就考虑到了,“大佬,我问过了,当地有几个施工队,我明天去看看,需要等你过来定吗?” “不用啦!你定就好!” 第二天,东仔定下了当地最有经验的施工队,跟他们说了具体计划。包工头被这前无古人的创意惊呆了,心想还有这等不要命的人。 “咱就佩服这种胆子大的师傅!你放心,跑道我们搭!庆祝香港回归,咱也出把力吗!不然就在旁边看着,咋跟子孙后代交代?咱搭的跑道,能上中央电视台,是祖上积德呢!” 第一百四十六集:乌国合伙人 转眼就到了五一。 东仔正带着施工队做着跑道的活。小黑这边带着50名特技队兄弟也过来了。从广东出发前,小黑专门给徐小平打了个电话。 “徐哥,我去山西那边了,今天出发!” “好!祝你成功啊!安全第一!赞助款我很快就会打给你!” 有了徐小平的保证,小黑一脸轻松地上了飞机。 话说出去了,徐小平却犯了难。自己已经为瓦良格借了近千万美元,现在乌克兰那边还有一堆开销,公司的现金流实在周转不开。 就在刚才,谭华递给他一季度的财务报告,简直惨不忍睹。光银行利息,差不多就是600万。坪洲那块地已经抵押出去了,钱用来偿还最早为t-10k付的那300万美元。都是开厂的兄弟们凑的,他们也不容易。 “再卖两块地!还有没收的账款,派人去催!”现在,徐小平也只剩这一招了。 “您何苦这样硬撑着呢?”谭华叹了口气。 “这都是命!”徐小平目不转睛,“去执行吧!” 圣索菲亚大教堂,是基辅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也是世界遗产名录上的一枚宝石。因为它是照着君士坦丁堡的同名的圣索菲亚教堂建的,所有一直有人把这里叫“新君士坦丁堡”,尤其是在君士坦丁堡陷于奥斯曼帝国铁蹄之后,东正教徒,乃至整个基督教世界的这种情节就更加重一些。 戈尔波夫可管不了那么多历史恩怨。他把车停在教堂后花园一侧的大街上,盯着对面的一栋办公楼的门。这栋办公楼在一排白色的巴洛克式建筑当中,白色墙体配着黄色的水平线条和门窗,煞是好看。 他已经连续等了3天,今天再不发现目标,以这哥们的性格,八成就要收摊了。 “龙这家伙,不会忽悠我吧?!”戈尔波夫吃着热狗,眼神却被走过车旁的两位长腿美女带走了。 当地人普遍不怕冷,爱美的女生5月份就能穿着短裙和低胸装出来。乌克兰的5月可不比国内的5月,那里只有15度左右。 美女就这么往前走了,只留下迷人的曲线给戈尔波夫。 戈尔波夫咽了下口水,又咬了一口热狗,眼睛往街对面瞥了一下。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停在了办公楼门口,下来一个人,然后车开走了,那人进了办公楼的大门。 “好像是他!” 戈尔波夫立刻转过身来,仔细地辨认了一下,应该没错。现在是中午3点左右,如果龙镇海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家伙应该不久后就要出来喝咖啡。 “就信他一次!”戈尔波夫把车往前开了一点,通过左边的后视镜盯着办公楼大门。 应该说,今天戈尔波夫运气不错。 大概一刻钟后,那家伙出来了,衣服都没换,嘴里好像叼了根烟,双手插在上衣兜里,慢慢悠悠地向街对面走去。 戈尔波夫心想:“他要去咖啡馆了!” 咖啡馆的位置,他早就踩过点了。于是戈尔波夫赶紧下车,锁好车后,拉了拉衣领,就往咖啡馆的方向走去。 进了咖啡馆,戈尔波夫一眼就认出坐在一角的彼得洛维奇。虽然一张报纸遮住了他的脸,但是露出来的半截围巾暴露了他的身份。 戈尔波夫找了一张挨着彼得洛维奇的位子坐下,很轻松的叫来服务员:“一杯咖啡,不加糖。一份炸土豆。” 咖啡厅里有报纸,戈尔波夫也拿了一份,顺便也挡住自己的脸,好不停的用眼角观察旁边的围巾先生。 彼得洛维奇只点了一杯咖啡。他翘着二郎腿,慢慢地翻着报纸,不时地端上咖啡喝一口。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这议员的日子还真舒服啊!也不看看外面老百姓的日子!”戈尔波夫的咖啡还没上,他看着彼得洛维奇轻轻晃动的双腿,心想这家伙是怎么进入国家最高权力机关宝座的。 服务员端上咖啡和炸土豆,“先生,这是您的!” 戈尔波夫微笑着看着服务员娇美的面孔,递给她50卢布当小费。服务员很惊讶地接受了,估计原本以为这家伙会一毛不拔。 “哦!谢谢!谢谢!” 服务员的道谢声都惊动了一旁的彼得洛维奇,他微微挪开报纸,往这边瞅了一眼,但是没看到戈尔波夫,只看到服务员拿着小费的手和兴奋地高跟鞋。 “来了个好显摆的小子!”彼得洛维奇略带嘲讽地笑了一下,接着看他的报纸去了。 戈尔波夫一手拿着报纸,一手拿着炸土豆。他压根也没注意报纸上登了什么,只是在心里头着急,旁边的家伙怎么不说话呢。 又等了十几分钟,盘里的炸土豆都吃完了。戈尔波夫的手指头在盘子里慢慢地不停地画着圈,粘上了很多土豆渣。这报纸可是一页都没翻过。 想什么来什么。 突然,旁边的彼得洛维奇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放,差点把戈尔波夫吓了一跳。 彼得洛维奇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抬起左手看看表,眼睛亮了一下。 只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然后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哦!亲爱的雅子小姐!” 一听到这句话,戈尔波夫心里立刻打了个激灵。 “这不是那个日本女人的名字吗?” 他下意识地把身子往这边靠了靠,好听清楚彼得洛维奇说什么。 “哦!雅子小姐!您明天晚上有空吗?上次说好的东西,我可以给您了。” 说好的东西?什么东西?该不是这家伙给那日本女人买了什么礼物了吧? 戈尔波夫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 “好!好!那就在费尔蒙特,6点!好!真希望能见到您!再见!” 挂了电话,彼得洛维奇站起身,去前台结账走人。 这次戈尔波夫没有跟上去。既然已经知道明天的见面地点,还是让议员先生根本想不起来今天旁边坐的是谁比较好。 看见彼得洛维奇进了办公楼,戈尔波夫赶紧也起身结账,回办事处向龙镇海报告。 “明天你带两个人去,开两辆车。”龙镇海听完戈尔波夫说的情况,仔细斟酌了一下,觉得还是多几个人比较保险。“车子我们今晚再租一辆,反正租车行的人我们也熟。”说完,他叫来王志远,让他跟一个乌克兰本地员工去租车。 “他说有东西给那个日本女人,没说具体情况?”龙镇海在琢磨戈尔波夫说的每一句话。 “没有!”戈尔波夫很肯定,“他好像打电话也比较谨慎,具体什么事都没讲。” “能是什么呢?”龙镇海使劲地联想。 戈尔波夫笑着说:“该不会是核弹头吧?或者一个钻石戒指?女人不就喜欢这个吗!” 现场没人笑,戈尔波夫还有点尴尬,只好拿起一个杯子喝喝水。 本来呢,按议事厅里那句传言,这个雅子可能是彼得洛维奇的姘头。但是龙镇海觉得没那么简单。因为他见过雅子,绝对是特工的身手。两个人可能是姘头,更有可能是业务合伙人。 阻止瓦良格销售业务的合伙人。只不过彼得洛维奇是被合伙的一方。 “不过,现在这个彼得洛维奇,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既然没有了价值,为什么还要见面呢?”龙镇海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提案被否了,现在瓦良格的事情在国防部和国家安全局审核,已经没有议会什么事了。 就在龙镇海失眠的时候,壶口瀑布迎来了清晨第一缕阳光。 巨大的瀑布,激扬起漫天的水雾,阳光照在上面,就会看到一点点彩虹,只不过有点淡。 小黑起了个大早,今天他就要去西安,再做最后的训练。走前他得叮嘱叮嘱东仔几句。 “跑道质量就交给你了。”小黑靠在栏杆上,望着正在施工的跑道。为了赶时间,当地的施工队天刚蒙蒙亮就出来工作了。“给师傅们吃好喝好,大家都辛苦!” 跟了小黑这么多年,东仔知道他的为人,一向对人特别尊重,尤其是那些干具体工作的底层弟兄们。 “知道!大佬!不会亏着他们!”东仔笑着说,“听说有中央台直播,师傅们干劲都足!质量我每天都会检查。” “好!” 小黑转过身,看着奔腾不息的瀑布。下次再见到它,就是飞跃那天了。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眉头紧皱,露出标志性的神情。这个银幕上的大哥,即将在现实世界当一回真正的英雄。 “跳完这次,就金盆洗手。”小黑刹那间流露出这样一个念头。 可他又转瞬间摇摇头,转过身来,不再看他要去征服的瀑布。或许此刻的心情太过复杂,也难于与人言说,他都没跟东仔打招呼,就自顾自的走了,只是背着身冲东仔挥挥手。 “大佬!加油啊!” 这安装跑道是个技术活。下面是钢结构,上面有一层固定的木板,再上面是松木板,有5厘米厚。虽然这种事情以前拍特技也常做,但这么长的跨度还是第一次。东仔也不敢大意。 松木板要用钉子钉在钢结构的板上,一边两个,有的地方还要补。所有钉钉子的地方东仔都亲自监督。这玩意可关系到大佬的身家性命。马虎不得。现在铺了快200米了,再有几天就结束。 晚上吃完饭,东仔想去外面散散步,包工头一边喝着面汤,一边跟他说:“兄弟,这晚上冷,你可得多加点衣裳!” 头几天都是在宾馆里做计算,画图,还是第一次晚上出去。东仔也没太在意,还是按香港的习惯,穿着短袖就出去了。没过10分钟,他就跑回来了。 包工头还在喝酒呢,一看到东仔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跟你说你不信吧!咱这山西,早晚温差大,都说中午吃冰棍,晚上抱火炉,可不比你们香港!现在知道了吧!” 东仔咧着嘴点点头:“你慢慢吃!我回去加衣服!” 还没走到房间门口,东仔突然站住了。 “对啊!温差!我怎么就没想到!” 第一百四十七集:第聂伯河的码头 第二天天刚亮,东仔三口两口在街边吃了点刀削面,就赶紧来到瀑布边,检查跑道的状况。 气喘吁吁的东仔手脚并用地爬上跑道,蹲下来一看,顿时傻了眼。 果然不出他所料,很多木板出现变形,一头或者两头都翘起来了,有些钉子也连带出现松动。 东仔惊出一身冷汗,他用手摸了摸额头,“好险啊!” 原来,山西这边昼夜温差大,白天太阳晒得厉害,晚上气温却很低,尤其是野外。加上跑道位于瀑布边,空气湿度大,木板晚上吸收了水分就会发胀,白天太阳当空,表面很快就升温,可里面还是冷的,热胀冷缩不均匀,木板就会变形,扭曲,甚至把钉子都拔了起来。 飞跃当天,小黑的车最高会加速到200公里时速左右,在这种高速的情况下,木板出现松动将会是致命的,有可能车还没飞起来,就直接在跑道上翻了车。到那时情况就会变得无法控制,车子会直接冲出跑道,要么冲向两边的人群,要么落到黄河里,车毁人亡。 所以东仔心惊肉跳,幸好被包工头一句话提了醒。 东仔立刻回去叫人,把所有木板和钉子都检查一遍,然后要求每天上工和收工都要增加检查的工序。晚上收工,在跑道上盖上塑料布,避免水汽进来,也起到保温的作用。然后他又打电话给对岸的施工负责人,让他同样照做。 对岸,看得见,可是游不过去。只能电话了。 其实飞鸽传书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小黑到了西安。经纪人给他选了一个非常好的可以训练的地方。 这个地方,就是西安的老机场,名字叫西关机场,在西安西郊安定门外,始建于1924年,1991年正式关闭,现在成了丰庆公园。西关机场曾经是全中国距离城市最近的机场,离市中心钟楼也就4公里。这个机场一直使用到80年代,后来才搬到现在的咸阳机场。而且搬迁这事还是由邓公亲自批示的。 西关机场,虽然名气不大,但却发生过一幕重要的历史事件。 那就是张学良曾在西关机场送蒋介石回南京。1936年12月25日下午,张学良在未也未事先取得东北军和十七路军将领同意的情况下,断然决定亲自乘飞机陪同蒋介石回南京,并于当日抵达洛阳,26日到达南京。周总理想去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张学良说“不日而归”,就再也没归来。 听了经纪人讲述的历史故事,小黑倒是饶有兴趣。他带着墨镜,开着车在机场里转了一圈,观察一下地形。 “这地方都能被你找到,真有你的!” 经纪人得意洋洋:“那当然,没这点本事,怎么为你服务!” 在机场里,正在搭建200米长的跑道和80米长的斜坡。因为施工条件远比壶口瀑布好,所以进度也快,没几天就能好。车从跑道上飞起来,再落到斜坡上,经过缓冲下地。飞跃的实际距离也能测量。 下了车,几个人来到跑道旁。 “下周就能试验了!”经纪人双手叉腰,很有信心。 “好!四辆车都要试,试完再运过去。”小黑用手遮住中午的大太阳,他长得黑,再晒就更黑了。 “老板,中午吃什么?” “来西安了,吃个那个什么?很有名的,羊肉什么?” “羊肉泡馍!” “对!”小黑伸出食指,“就吃它!” 这时候,有个工作人员跑过来,拿了个手机给小黑,“大哥,有个电话,台湾那边来的。” 小黑接过电话,“喂?” 然后就往一边没人的地方走去。其他人留在原地,纷纷问经纪人这羊肉泡馍到底是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小黑走了回来,把电话给手下,然后招呼大家:“走!吃泡馍去!” 揣着龙镇海给的现金和信用卡,戈尔波夫停好车,挺了挺腰杆,鼓起勇气走进了基辅费尔蒙特大饭店。 这饭店算是当时基辅比较豪华的了,住一晚怎么也得100美金。饭店地段不错,对面就是第聂伯河码头,景观很好,里面的装修古色古香,晚上外墙打着灯光,非常漂亮。 要在平时,这饭店戈尔波夫是肯定不敢进的,现在有金主撑腰,戈尔波夫觉得呼吸都比以前畅快。 戈尔波夫自己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自己先找了个位子。瓦连京和另外一个手下在他之后进来。他们一个找了另外的位子坐下,瓦连京借口上厕所,开始在饭店的餐厅里逛来逛去,寻找彼得洛维奇和雅子。 现在比彼得洛维奇和雅子约好的时间晚了10分钟,估计他们已经到了。诺大的餐厅,找人本来比较困难。但瓦连京事先已经看过彼得洛维奇的照片,再说雅子东方人的面孔,在一堆白皮肤里,倒是非常好认。 没几分钟,瓦连京就发现了目标,彼得洛维奇正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和雅子享用晚餐,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第聂伯河上面的星星点点的游船。 瓦连京一边往回走,一边给戈尔波夫使了个眼色,示意目标在他后面。 戈尔波夫心领神会,他微微扭头朝后看了看,果然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就是她!真漂亮!不过…”戈尔波夫略有点失望,他本来想再目睹一下雅子火爆身材的,没想到雅子今天穿的很规矩。别说胸了,那衣领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顶多能看个曲线。 戈尔波夫撇撇嘴,他拿起杯子,往后面挪了两个位子,不过依然是坐在彼得洛维奇后面,头朝着雅子。瓦连京则和服务员商量:“我们换到那个靠窗的位子好吗?那里景色不错!” 现在餐厅里只坐了一半位子不到,服务员也就爽快的答应了。 瓦连京和同伴就在彼得洛维奇旁边的位子坐下,点了几个菜,然后就负责竖起耳朵。 彼得洛维奇殷勤地给雅子倒上葡萄酒,抢了服务员的活。 这顿晚餐丰盛至极,有澳洲的牛排,法国的牡蛎,挪威的鱼子酱,冰岛的三文鱼,为了照顾雅子的口味,还特意让饭店做了一份寿司,菜单上可都没有。 “雅子小姐!”彼得洛维奇端起酒杯,“为你的美丽和魅力干杯!” 这话中文说起来拗口,俄语就方便多了。 雅子也端起酒杯,微笑了一下,“您真客气!” 两个酒杯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彼得洛维奇指着桌上价格不菲的菜肴,让雅子尽情享用。雅子的刀叉倒是用的很熟练。 刚开始吃,彼得洛维奇好像想起什东西,赶紧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雅子。 “雅子小姐,我怕一会忘了,这个先给你。” 雅子伸手接了过来,笑着说:“就算你忘了,我也不会忘的。” 戈尔波夫斜着瞄了一眼,心想怎么会给日本女人钥匙?难不成是彼得洛维奇家的?好经常过去共度春宵? “您的货尽管放在我在码头的仓库,想放多久就放多久。”彼得洛维奇说,“现在钥匙也给你了,我可没有备份的钥匙。” “哦!非常感谢,不会太久的。很快我们就会把货运走。” “需要我帮忙吗?我的船运公司可以直接经敖德萨港出去。” “不用,我们有船。”雅子吃了一块寿司,略有些皱眉,看来这味道不太地道。 “怎么了?雅子小姐?这寿司不合您的口味吗?”彼得洛维奇看到雅子的表情, “比日本的差远了。”雅子用餐巾擦擦嘴,“不好吃。” 彼得洛维奇赶紧把寿司盘子拿开,把三文鱼推到雅子跟前。 “你吃这个,三文鱼应该也是日本人爱吃的。” 雅子用叉子叉起一块,不过好像兴致不大。 “我们的货,你们没有开箱检查吧?” 彼得洛维奇连连摆手,“没有!上次你说不要开箱,有些东西不能接触空气,我们就没有开箱,你给过来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 “那就好。”雅子淡淡地回了一句,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彼得洛维奇一边切牛排一边说,“你的要求,我不会不满足的。雅子小姐,这周末您有空吗?要不我们去哥罗斯夫斯基公园去野炊?”说完,这家伙脸上露出了非常期待的表情,不知道是期待野炊呢,还是期待雅子的身体。 雅子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对不起,这周末我和大使先生有事要处理。” “哦!没事!那就再换个时间!”虽然吃了瘪,彼得洛维奇依旧笑容满面。 大概半小时后,戈尔波夫看到两人起身走了。雅子在前,彼得洛维奇一路小跑似地跟在后面,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这么浪费啊!”戈尔波夫忿忿不平,自己吃牛排,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 他给瓦连京使了个眼色,大家抓紧把点的菜吃完,就先后买单离开了餐厅。 三个人在停车场汇合。戈尔波夫赶紧问他们听到了什么。瓦连京说:“好像那个日本女人有什么货放在这家伙的仓库里,在码头。” “码头?” “对,应该是第聂伯河的码头。因为那家伙说可以帮忙转运到敖德萨,结果被那女人拒绝了。好像那批货比较重要,日本女人强调不能开箱。” 看来,彼得罗维给雅子的钥匙,应该是码头仓库的钥匙。 可是,什么货这么重要呢? 难道是?…… 戈尔波夫顿时眼睛一亮! 第一百四十八集:茅台 在回去的车上,戈尔波夫依然掩饰不住兴奋的心情,这油门踩得有点大,搞得副驾驶位子上的瓦连京心惊肉跳的。 “头儿,我说,你开慢点成不?!” “慢?我开得很快嘛?”戈尔波夫手握方向盘,一边哼着歌,一边身体在不停地晃动,压根也没把瓦连京的话放在心上。 “头儿,你是吃什么药啦!” 回到办事处,其他人都下班了,龙镇海和陈可法还在等着他们。 “怎么样?”一见到戈尔波夫他们走了进来,龙镇海马上就站起来,急切地问。 戈尔波夫一脸得意,觉得自己这个私家侦探没白当。 “有重大发现!” “哦?”龙镇海喜出望外,陈可法听龙镇海一翻译,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什么发现?!快说快说!” 戈尔波夫就把刚才的场景描述了一遍。“雅子有一批货在彼得洛维奇的码头仓库里,我们估计就是第聂伯河的码头。而且那批货很神秘,我怀疑…” 龙镇海还没来得及多想,“你怀疑什么?” 戈尔波夫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我怀疑,仓库里的货,很可能就是你一直想找的图纸,瓦良格的图纸!” 龙镇海大吃一惊,“图纸?你肯定?有证据吗?” 戈尔波夫摇着头说:“你要证据,那我可没有,我又没看到,也没放什么窃听器。但是那个日本女人,就是雅子,” 不知道怎么滴,一提起雅子,这戈尔波夫的面部表情总是有点怪。 “她不让彼得洛维奇查她的货,彼得洛维奇为此还特地保证过。我想,既然都跟瓦良格有关,雅子又是放过炸药的人,那么她很有可能就是偷走图纸的幕后主使,而她所谓重要的货,就是图纸!” 多么好的演绎推理,你绝不会想到居然会出自一个保安公司老总,哦,不,其实本质是街头混混的戈尔波夫的嘴巴。 听完戈尔波夫的话,龙镇海又向瓦连京他们求证了一下,在经过一番仔细考虑,觉得戈尔波夫的话也有道理。对于想破坏瓦良格的人来说,眼下还有什么比图纸更重要的货呢? “还有,龙,那个雅子好像说过,过段时间就要把那批货运走。如果我们要把图纸弄回来的话,必须要抓紧了!” 这下,龙镇海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看来必须有所行动了。 他抱着双手走了几步,脑海里在谋划一个万全的方案。其他人也不敢打扰他。但是长时间的实践经验表明,这家伙的脑子里总会蹦跶出一些奇怪但又有效的鬼主意。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分钟。 只见龙镇海松开双臂,先来到陈可法跟前,“你明天去大使馆,问问使馆里有没有地方,放一些大型货柜。如果没有,让使馆帮忙找个靠得住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以陈可法的智商,马上就知道龙镇海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转向戈尔波夫,微笑着看着他。 戈尔波夫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你,想干什么?” 龙镇海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何止没有恶意,还要夸奖他一番呢。 “你好像跟我说过,你能打开尼古拉耶夫一半的锁?” 戈尔波夫一愣,知道龙镇海想干嘛了。 事情都安排好以后,大家都准备离开。突然,龙镇海叫住戈尔波夫他们,“等等!” “又干嘛?!”戈尔波夫吓了一跳,生怕这家伙又出什么幺蛾子来。“你们好好回忆一下,今天还有什么细节漏掉了?尤其是彼得洛维奇和雅子的谈话内容?” 细节? 三人冥思苦想了一会,瓦连京他们离得近,听到的更多一些。戈尔波夫就让他们多想想。 “哦!对了!不说我还真忘了!”瓦连京突然大喊了一声,“是的,还真有!” “是什么?”龙镇海和戈尔波夫异口同声地问。 “好像彼得洛维奇相约那个日本女人周末出去玩,被日本女人拒绝了,她说她跟什么大使,有事情。” “大使?”这倒是第一次听说,看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龙镇海赶忙问:“哪个国家的大使?日本大使?” 瓦连京说:“不知道,她没说。只说是大使先生,没说哪个国家的。” “那说她跟大使去干什么吗?” 瓦连京还是摇头:“也没说,只是说跟他有事。也有可能是礼貌回绝那个彼得洛维奇,那家伙一看就是色眯眯的,讨厌。” 其他人会心一笑,尤其是戈尔波夫。 可龙镇海却不这么想。 虽然不确定这个大使是否参与了雅子有关瓦良格的种种行动,但是既然跟这个日本女人有联系,就应该不是什么善茬。因为雅子百分之百是个特工,而且是日本人有目的的派到乌克兰的。既然如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小心点为妙。 当晚,龙镇海立刻把这一最新情况向老霍和国内进行了汇报。而就在几个小时后,大清早刚上班的贺副司令员就接到了消息,只是他还接到了另一个消息,来源于坐在他对面的徐小平。 “你确定你的消息是准确的?”贺副司令员让秘书给徐小平倒上茶,然后就留他们两个面谈。 徐小平说:“昨天刚告诉我的。是台湾那边打听到的,应该没错。” 贺副司令员抽出一支烟,徐小平赶紧给他点上,司令员显得有些兴奋,或许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压力越大,动力就越大,闻战则喜,没人跟他战倒不舒服了。 “哈哈,这下倒有意思了!卷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吗!”司令员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一团烟雾,好像自己就是那个腾云驾雾的孙大圣。 “哦?很多人?还有谁?”徐小平不太明白。 “龙镇海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跟你几乎是前后脚。”贺副司令员气定神闲,“说可能有个国家的大使,跟日本人可能有勾结,要破坏我们收购瓦良格的交易活动。” “真的?”徐小平虽然不算太惊讶,因为自打他参与这次行动以来,已经见过太多事情了,但是一国大使毕竟代表了国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搅和进来,的确后患无穷。 “不会是日本大使吧?” 司令员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摇着头说:“不会!已经有日本女特工冲在前台了,就不可能是日本大使。个中原因,你也能猜得到。” “哦…”徐小平点点头,司令员说的有道理。日本女人在前,只是个工具,一旦事情暴露,随时可以扔掉。如果真的是日本大使参加进来,很容易被抓个现行,想开脱就难了,日本人应该没那个胆。 “那…会是哪个国家?” “就那么几个可能,想想都能猜到!”司令员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无非是美国、英国,或者西欧其他国家,对岸又没有大使。俄罗斯不可能,中东不可能,美洲其他国家也不可能,澳大利亚还嫩,他们还没那个本事参加到国际事务的角力中来。” 徐小平静静地听着司令员的分析。 “据我们所知,当初给黑海造船厂下套,让他们拆毁乌里扬诺夫斯克号的瑞典人,还有说要买废钢的公司,背后都是美国人出钱干的。所以我估计,”司令员看着徐小平说,“还是美国佬。” 这个结论也不算太意外。 徐小平说:“你是说日本特工在前,美国大使在后?” 司令员把烟掐了,表示徐小平说得对。 “自清末以来,凡是能阻碍中国发展的事,日本人一定要做,但是他们没那个能力。而美国佬吗,在乌克兰那边的势力,不是日本人能比的。美国大使可以联系各类资源,让日本人冲在前头,很好的组合吗!”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所有手续都齐全了,议会那边也没事了,是不是还要防着他们下一步的举动?”徐小平就怕夜长梦多。 “嗯!”司令员既不担心,也不盲目乐观,“只要还没到手,他们就有搞事的可能,而且可能会不择手段,你和龙镇海要担心。不过也别怕,只要准备充分,无论明的暗的,我们都不怕!想当年,我爸爸他们成天被国民党,被日本人追着跑,那时候都没怕过,现在更不用怕了!” 司令员说的对!有什么好怕的!徐小平对自己说,我也是个当过兵的人,还真能怕你们那些鬼魅不成! “你办完这边的事,赶紧去乌克兰那边,帮着龙镇海,盯好这最后一步!”司令员对徐小平说,“行百里者半九十,都已经花了几年工夫了,可不能在最后一步掉了链子!” “是!我已经订好这周四的机票了!” “哦,对了,你帮那个电影明星飞跃黄河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徐小平一愣,没想到司令员还知道这事那? “我能不知道吗!电视台新闻都播了!报纸上都有!”司令员笑着说:“也是件好事!中华民族的大好事!你也得办好了!你告诉柯受良,他要是飞跃成功,我就送他一件礼物!” 说完,司令员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下面的柜子,拿出一个盒子。 徐小平有点纳闷,怎么这司令员把礼物都备好了? “司令员,您要送什么礼啊?” “还能有啥?茅台呗!”司令员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放。 “88年的,两瓶,拿得出手不?!” ? 第一百四十九集:霉雨 “这可是上好的宝贝!”徐小平哈哈大笑,“还能拿不出手?!” 那年头,茅台虽然没有现在一千多一瓶的高价,但是一般人也消费不起,更何况是藏了快10年的老酒。 “让他多加小心!也谢谢他给我们这个情报。”贺副司令员最后叮嘱徐小平:“国安局那边我们自然会搞定,你不用担心了,尤其是你在澳门的朋友。不过他们自己有什么行动,我可管不了。” 徐小平心领神会,冲司令员微微一笑:“了解!” 基辅的雨还是下个不停,在这样的环境下多待几天,你都会怀疑自己快要发霉了。 最讨厌这种天气的是门卫,尤其是码头、工厂、仓库的门卫。因为他们经常要出来给进出的货车开门。自动化,还带着广告牌的门禁,在当时的基辅可是见不着的。 斯捷潘叼着烟斗,守在第聂伯河码头仓储区的门卫室。他透过窗,抬起头郁闷看着满天又浓又厚的乌云,嘴里不停地抱怨。 “这该死的雨,要下到什么时候?从早上到现在,袜子就没干过!” 这时候,外面响起两声短促的货车喇叭声。 斯捷潘转眼一看,只见一辆白色的小货车停在大门外,打着双闪,司机在冲他招手,示意开门。 “该死!又来了!就不能消停会吗!” 斯捷潘穿着雨衣出了门,他走到大门前,拉开铁门的门栓,然后走到货车驾驶室旁。 “您好!我是来送货的!”司机摇下车窗,雨水马上飘落到车里。 “您送哪的?”斯捷潘没好气地皱着眉头问。 “呃…您知道北极货运公司的仓库在哪吗?”司机问斯捷潘,然后递上了两只雪茄烟。 斯捷潘这个老烟枪拿过来一看,马上就认出这雪茄的牌子,是进口的,做得挺考究,这雪茄挺贵的,自己可抽不起。 于是斯捷潘的脸色立刻变得好看起来,他伸手往东边一指,“您看到那了吗?有两个灰色的仓库,屋顶是黑色的,那就是!” 司机顺着斯捷潘的手,一眼就看到那两处仓库。 “好像都关着门吗!” 斯捷潘拿起雪茄在鼻子上闻了闻,眯着眼睛,很享受如此的香味。 “您没约好吗?好像就左边那个仓库平时用的多,右边那个这段时间一直关着。这公司是不是快不行了?” “我哪知道!我只是个送货的!”司机冲斯捷潘笑笑,突然,副驾驶的同伴拍拍他,递给他一个手机,“电话!” 司机拿起手机,“您好!哦!是您啊!我知道!我知道!您别急!那我先给您送!您稍等!您稍等!” 挂了电话,司机像扔个烫手山芋般把电话撂到座椅上。 “催!就知道催!”司机一边骂着,一边转头对斯捷潘说:“不好意思,还有一批货,客户催得急!我先给那边送!麻烦您了!” “不进去啦?没事!下次再来!”斯捷潘拿下烟斗对司机说。 司机挥挥手,跟斯捷潘道个别,然后摇起车窗,马上倒车开走了。 “呵!现在的司机都这么有钱!都买手机了!”斯捷潘一边走一边摇着头感叹着。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晚上,龙镇海和戈尔波夫等一批人,对着基辅的地图,研究怎么进到北极货运公司的仓库里。 北极货运公司,就是彼得洛维奇开的,基本上正当业务占三成,不正当业务占七成。经常走私一些电子产品,最受欢迎的就是手机、bp机和电脑。公司在第聂伯河码头有两个仓库,平时就用来存贮走私来的货物。 门卫已经给瓦连京他们指好了仓库的位置。今天的司机就是瓦连京假扮的,所有的过程都是事先计划好了的。在手机那头哇啦哇啦疯狂吼叫的,是戈尔波夫。 地图的比例尺大,对一个具体地点的标示比较抽象。瓦连京在地图上找了一会,指着一个黄色的小色块说:“应该是这里,这里有两个仓库,地图上只标了一个。” 其他人顺着瓦连京的手指,看到了具体方位。那两处仓库在整个仓储区的里面,再往东不远就是第聂伯河码头,也就50多米。往南不远,就是仓储区的边界,那里应该有铁丝网围着。 对着地图研究了一会,龙镇海说:“估计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从南边的铁丝网或者围墙翻进去,或者坐船,从码头过去。” 戈尔波夫双手叉腰,看了龙镇海一眼,“进去不难,关键是怎么出来。” “对!你说的对!”龙镇海眉头紧锁,显然他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 “得先进去看看到底有多少。”龙镇海说,“根据船厂的清点,偷运出去的图纸大概有5到8个大箱子那么多。如果用今天的小卡车运,全部满载的话,也至少得三个车。” “是啊,这么多,想偷运走,除非像他们那样,有内应。”戈尔波夫摊摊手,“可惜我们没有。” “那就只有先侦查,弄清楚情况再说!”龙镇海做了决定。 “行!听您的吩咐!”戈尔波夫招呼几个手下,他先安排比较机灵的瓦连京,“你,带一个人,租个渔船什么的,明天先到码头那边看看,看看他们管得严不严。” “好!”瓦连京对这种新奇的任务总是很积极。 “我带一个人,今晚看看仓储区的围墙有没有什么地方方便翻过去。”戈尔波夫说,“上帝保佑,能找到个狗洞!” 和基辅发霉的雨天相比,5月的西安就已经艳阳高照,热得不行。西安这地挺邪乎,虽然是北方,可是冬天却不太冷,夏天热得早,怪不得这里老是住着皇上,怪不得皇上爱洗澡。 这已经是小黑的第三次试车了。 “大哥!配重是不是还要再加点?”助手问小黑。 3月份小黑在东莞厚街第一次试飞,那时候用的还是一辆老的三菱车。由于车尾未加配重、头重尾轻,车落地时打了个360度的滚,还好人没受伤。新买的车比老车还要轻些,所以现在加了配重,从180公斤,加到190,200,现在是210公斤。 小黑穿着厚厚的赛车服,在车里已经浑身是汗。现在机场的温度已经有35度,最要命的是,一点风都没有,所有人嘴唇都干裂了,还有人流了鼻血。 他先要了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一口喝干。刚才那一飞,落地还是有点不太稳,他在车里重重地磕了一下,右眉骨有点淤青。 “再加10公斤!” “好!” 助手马上去准备沙包。 十分钟后,小黑再坐进驾驶舱,戴上头盔,关上车门,发动车子,然后踩油门,踩到最大,直接上到2档,松手刹,最后放掉刹车,车子“呜”地一声就出去了。 换挡!加速! 旁边的人戴着耳塞,目睹着赛车上了跑道。赛车越过跑道的进口,在天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完美地降到对面的斜坡上。 带着滚滚灰尘,小黑驾着车从斜坡上冲下来,开了100多米再把车停下。 “不错啊!飞得好!” 助手们一阵欢呼,赶紧跑过来问情况。 “大哥!感觉怎样?” 小黑先打开车门,从车里出来,然后摘下头盔,递给助手,用手捋了捋硬邦邦的头发,捋出不少汗珠来。 “这次感觉最好!落地很稳!配重看来正合适!” 助手们互相击掌庆祝,看来离成功不远了。 “慢慢地加距离,让他们三个每人各飞3次!练练感觉!” “好!” 小黑走到工作台那里休息一会,看着自己的徒弟和儿子接着训练。助手给他拿了几瓶冰过的矿泉水,小黑一看,眉开眼笑,眼下这个才是最爱。他脱去厚厚的赛车服,开始享受这难得的快感。 这时候,经纪人走了过来,他一脸沮丧,“老板,到现在一笔赞助款也没到。” 小黑刚拿起矿泉水瓶的手,又停了下来。 他眯着双眼,问了一句,“徐老板的也没到?” “没有!” 第一百五十集:开锁 小黑停了几秒钟,又拿起水,咕咚咕咚一口喝完。 “我们欠别人的钱,说好了什么时候付给人家?” 经纪人想都没想,“说好了飞完就给,尤其是当地施工队那边。” “好了,这事你别管了,我负责搞定。” 小黑说完,拿着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完了又穿好赛车服,准备继续去训练。 望着小黑的背影,经纪人摇摇头,叹了口气。 “哎…都是自己在折腾自己…” 他也确实没空管了,还得跟电视台联系现场节目表演的事。 “喂!张导啊!你说什么?刘德华?放心,华仔一定来!一定来!小黑哥的面子,他怎么可能不给!” 当黑夜笼着了整个城市,大街上连条狗影子都找不到,花草树木也开始沉睡的时候,戈尔波夫带着一个手下,偷偷摸到第聂伯河码头仓库区的南边,望着高高的围墙和铁丝网,开始思考人生。 “头儿,这怎么进去啊?”手下挠挠头,看着戈尔波夫。 戈尔波夫拨开高高的草丛,走到围墙下面,抬头望了望。这墙得有3米高,上面还有一米左右的铁丝网。围墙光秃秃的,没有攀爬的可能,就算爬上去了,谁知道那铁丝网有没有电呢? 他捡起一块小石子,朝铁丝网扔了过去。石子打在铁丝网上掉了下去,铁丝网纹丝不动。 “装得还挺结实!”戈尔波夫骂了一句。 他回过头来对手下说:“我们转一圈,看看哪里有破的地方。” 两个人猫着腰,沿着围墙往西边走,走到一个拐角,再转向北。这一路墙都砌得很好,哪有破的? 由西头往北的围墙有点曲折,外面是一大片树林。现在已经是5月份,草丛里有很多小虫子,每走一步,都会有很多虫子飞出来,让戈尔波夫回忆起自己的童年岁月。那时候他经常抓了蚂蚱,用树枝串成一条,烤了吃。 突然,戈尔波夫蹲下身子,用手按住后面的手下,小声喝道:“蹲下来!快!” 手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赶紧跟着戈尔波夫蹲下来。 “怎么了,头?” “你看,前面!”戈尔波夫用手指了指。 只见前面有两三个黑影,好像正穿过围墙进入仓库区,还有人从里面出来,背上背着包裹之类的东西。 “他们在干吗?头?” 手下问了一句。 “还能干吗!偷东西啊!”戈尔波夫心想,你不会这么纯洁吧?忘了我们之前是干什么的了? 那些人好像是从墙底下钻到仓库区里面去的。估计那下面有个洞。 “那我们怎么办?头?” “在这里等着!等他们走了,我们就进去。”戈尔波夫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居然有人不经意间给你指了一条明路。 那些人进进出出,大概从里面背出十几包包裹出来,黑夜里看不清是什么。他们急匆匆地把包裹放进一辆破旧的小货车,那货厢好像都没有顶。然后两个人坐到货厢里,两个人进了驾驶座,发动汽车,一溜烟地跑了。 戈尔波夫他们又等了十分钟左右,确定没有人再过来,就偷偷地走过去。两人往刚才几个人进出的地方一看,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样!” 那地方有一条排水沟,估计是用来排雨水的。大凡是仓储区、机场、堆场这类有大面积平整的硬质场地的地方,一般都会设置很多排水沟,以防暴雨时产生内涝,还有一种办法是设置调蓄水池,就是麻烦些。虽然这仓库区紧邻第聂伯河,但由于环保规定比较严格,所以雨水是不能直接排到河里的,通过排水沟排到城市雨水管网里。 这沟也不深,不到一米,宽度半米左右。围墙架在沟上面,有一个铁栅栏挡在沟里,人是进不去的。 戈尔波夫往沟底看了看,这两天下过雨,沟里有一点水,不过很浅。戈尔波夫跳了下去,溅了点水花在鞋子和裤脚上。 “头!你小心点!”助手喊了一声。 “没事!你替我望望风!” 水沟里有很多塑料袋和瓶子,仔细看去,他发现水沟两边的草丛上面有很多白色的粉末,有的地方是一个白色的小点点。 “哦!”戈尔波夫知道那些人偷什么了,“原来是面粉!” 估计是一些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的人,合伙到仓库区偷点面粉,回家填填肚子。自打解体后,乌克兰经济就一蹶不振,物价飞涨,老百姓的工资可是一点都不涨。赤贫人口几乎是解体前的十几倍。有人来偷面粉,实属正常。 不知怎么地,戈尔波夫立刻想起了那天彼得洛维奇请雅子吃饭的场景,桌上一堆菜,都没怎么动过。那顿饭的钱,估计这城市里的贫民可以吃上半年。 “人渣!”戈尔波夫骂了一句。 然后他走到铁栅栏那里,他伸出双手,抓住上面的铁棍子,用力晃了晃,顿时觉得两头有声响,他往两边看去,发现栅栏跟水沟的交接处,本来应该是固定死的,但现在早就被人在挖了好几个不大不小的洞,这栅栏很轻松就能拿下来。 戈尔波夫把铁栅栏取下来,靠在水沟的内壁上,然后站起身,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 因为是水沟边,估计是水分充足的原因,这周围的树木都很高,加上现在是5月份,沟边有很多芦苇,从外面根本看不见这里。铁栅栏平时放在这里,也没人知道被人破坏了,因为水沟的内壁上长满的青苔,加上有垃圾,脏兮兮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戈尔波夫对手下说:“周围有人吗?” “没有!鬼影子都没一个!” “下来!我们进去!” 戈尔波夫先从水沟里钻了进去,接着手下也跳进沟里,钻了进来。 “把栅栏安上去!”戈尔波夫对手下说,“不然别人会发现的!” “哦!”手下马上把栅栏再安上。两人趁着夜色,马上朝仓库的方向悄悄走去。 这仓库区黑洞洞的,路两边的路灯也没几盏是亮的,有的还不停地一闪一闪,估计是接触不良。 “头!就在那!”手下指着两栋灰色的仓库。虽然天很黑,但是这灰色很接近白色,所以还是能看得比较明显。 仓库不大,估计一栋也就2000平米左右。戈尔波夫看了看,他找了找方向,观察了下仓库相对第聂伯河的位置。 “如果瓦连京说的没错,藏图纸的应该是右边这栋!” 两个人绕着这栋仓库走了一圈。仓库有两个门,一扇斜对着大门,一扇冲着河。现在码头空无一人,也没有船停泊,只是孤零零地放着一些货柜。戈尔波夫说: “我们从河这边的门进去!这样不会被人发现!” 两人来到大门前,戈尔波夫一看,这门上一个门栓,上面是一个很大的挂锁,不禁心头一喜。 “这好办!” 助手掏出一个手电筒,戈尔波夫掏出一根铁丝。这挂锁呢,锁芯后面有个突起,锁芯转动这个突起就会拨动后面的开锁机构,完成对锁舌的释放,锁也就开了。挂锁的锁芯是直通的,所以铁丝可以伸到锁的最里面代替那个突起,拨动开锁机构,比较好开。 戈尔波夫把铁丝伸进锁芯,咧着嘴,眯着眼,小心翼翼地探着凸起的位置,不到两分钟功夫,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啪!”,锁就开了。 戈尔波夫连忙把锁拿下来,然后拉开门栓,轻轻地把大门打开一条缝,跟助手钻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把门关上。 仓库里面漆黑一片,一点光都没有。戈尔波夫也拿出一个小手电筒,和助手一起照着里面。 只见这仓库里,大大小小的放着很多柜子,数量起码有上百个。两个人顿时傻了眼,这上哪找去?难不成一个个地开锁?开到天亮也开不完啊! 手下瞪大了眼珠子,问戈尔波夫:“头!这怎么找啊?!这么多柜子!” 戈尔波夫也是头大,瞬间“嗡”地一声,整个脑门都热了。 “要冷静!” 戈尔波夫猛地用手拍了拍脑袋,示意手下别说话,让自己好好想一想。 “我戈尔波夫很聪明,一定有办法!” 第一百五十一集:斗智 戈尔波夫的脑子就像时钟,哦,不,就像电风扇一样高速运转了几分钟。好在这里的环境足够安静,而且黑夜给了他一双黑色的,不断闪烁的眼睛。 “有了!”戈尔波夫一捏拳头,“来!听我的!” 手下赶紧跟了上去。 “我们从仓库的这一边开始。”戈尔波夫晃动着手电筒,照着那些大货柜,指挥手下,“首先,大柜子就不用看!嗯!就像这种大的!” “为什么,头?”手下多余问了一句。 戈尔波夫小时候看过工程师拿着图纸指点江山的样子,依稀记得那些图纸就没多大。搞建筑是这样,搞船舶的估计也差不多。事实也的确如此,就算是0号图纸,也不过1米2长,卷起来也就一个纸筒。既然图纸不大,那装它的箱子也不会多大。更何况这图纸是偷运出船厂的,那些人肯定不会大张旗鼓地开着大车来,顶多一个小货车,就更不可能是大箱子了。 “头!你可真聪明!这下可省了好多事了!”手下兴奋地拍着马屁,兴奋第一,马屁第二。 这仓库里大货柜居多,而且都堆在一起,小货柜大概也就二三十个。排除法这么一弄,工作量就一下子四分之一了。 “还有,他们偷运过来大概1个月时间,如果放在这里没有动,柜子上会有灰,但不会太厚。”戈尔波夫随手在身边的一个柜子盖上抹了一把,四个手指全黑了,“瞧,这个就太厚,肯定不是!” “对!对!”手下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最后,据说图纸能装5个柜子左右,他们为了不搞混,肯定也是把这些柜子放在一起。”戈尔波夫接着分析,“单个柜子我们就不要管了,重点看看集中堆放的,数量差不多的!” 两个人按此方法找了十分钟,最后都把目光聚焦在两处盖了帆布的几个柜子上。 帆布上的灰都不太多,掀开布,一处有5个柜子,一处有6个,柜子都是1米5左右长,70公分宽,高度在60公分左右。 “估计就是它们了!” 现在也不能判断哪一处是,哪一处不是。戈尔波夫深出了一口气。 “开一个试试!” 手下掀开一处帆布,两个人都钻了进去。这一处柜子有5个,四个在下面,一个在上面。 戈尔波夫爬了上去,手下也随后跟进。 这柜子可不是挂锁了,戈尔波夫也早就料到了。上面装的是一种弹子锁,比挂锁麻烦点,但是也不算很难。 “给我照着点!”戈尔波夫说。 手下马上把手电筒照到柜子锁上,他又把戈尔波夫的手电筒也拿了过来,两个电筒一起照,照亮的区域大一些。 这弹子锁的结构稍微复杂一点。锁里面有的两层平头弹子,连着弹簧,不插钥匙的时候,两层弹子一起往下压着锁芯,让它不能转动。一旦插入钥匙,两层弹子之间的空位形成一条直线,和锁芯对齐,当弹子之间的空位与转线对齐,锁芯便可转动。开这锁,关键是让上下两排弹子瞬间分离。最简便的方法,叫撞匙。就是拿一把钥匙,或者硬器,插进下面一排弹子下面,快速地同时向上撞,此时下弹子会撞向上弹子,让上弹子在极短时间内被抛高,就可以打开弹子锁。 说得简单,要掌握这一技巧,不开个几十把锁是掌握不了的。 戈尔波夫掏出一个小袋子打开,里面有十几把自制的钥匙。他看了看锁孔的尺寸,挑了一把,插了进去,然后用力往上拧,同时瞬间顺时针转动。试了好几次,都不成功。于是他又换了一把。 手下拿着手电筒,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打扰了聚精会神的头儿。 试了3把钥匙,终于把锁打开了。 “开了开了!头!你真行!”手下比戈尔波夫还高兴,他连忙伸出手来,打开上面的盖子,掀开一看,“啊?!” 戈尔波夫蹲在那半天了,腿都快麻了。他用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是什么啊?是图纸吗?” “不是!是手机!” 戈尔波夫爬起来一看,只见这柜子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手机,样式还挺新。他拿起一个来一看,“摩托罗拉的?高级货啊!” 手下也拿起几个,有摩托罗拉的,还有索尼的,估计市价都在500美元以上。 “头!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手机?” “你怎么这么笨!明显是走私啊!” 这就是彼得洛维奇的发家之道。 “头!我们拿几个吧!发了这次!”手下抑制不住兴奋,拿着手机不肯放。 戈尔波夫打了他脑袋一下,“就知道偷!别忘了我们是来找图纸的!拿了手机,被人家发现了怎么办?!” 手下不甘心,“头!反正过几天也要把图纸运走,他们不是一样会发现?!” 戈尔波夫想想也对,于是也就同意了,“上面一层不要动!放好!那下面一层的!” 两个人拿了5、6部手机,揣到自己兜里。然后把上面一层手机放好,恢复原样,再盖上柜子,从帆布里爬了出来。 现在就剩下一个怀疑对象了。 手下掀开帆布,两人看到6个柜子,分为两组,一组三个,都是并排放着的,没有往上垒。 这几个柜子都比较新,大小和样子跟刚才的差不多,那就只能再来一次了。 戈尔波夫走到一个柜子跟前,拍了拍盖板,听声音好像里面东西不多。 “继续给我照着!”戈尔波夫把手电筒递给手下。 手下接过手电筒,戈尔波夫蹲下来,接着用自制的钥匙试。有了刚才的手感,这次倒挺快。 两人掀开盖板,拿手电筒往里面一照。 图纸! 这次是真的了! 戈尔波夫控制住情绪,拿起一卷纸,慢慢的打开,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的线,还有很多标注。两人虽然看不懂,但大致可以看出,这是一截船舱的图。 手下在旁边翻了翻,又拿出两卷,“头!你看,这纸是透明的!好奇怪!” 戈尔波夫放下手中这卷,把那透明的纸拿过来一看,也是密密麻麻的线,只不过线是黑色的。 他们不知道,那叫硫酸纸。 戈尔波夫想了想,让助手把图纸放回去,重新锁好。 “再开一个看看!” 他要确保这6个柜子都是,虽然不用全开,但至少再开一个试试。 过了几分钟,戈尔波夫又打开一个,里面也全是图纸。 “好了!现在清楚了!” 两人把帆布再盖回去,尽量恢复原状,然后赶紧从仓库出去,把锁锁上,再从排水沟原路返回。 一路上戈尔波夫气喘吁吁的,紧张加上劳累,耗费了他太多体力。不过重温一下做贼的感觉,倒也很刺激。 本以为回去以后可以好好睡一觉,没想到戈尔波夫兴奋得一夜无眠。这可是大功一件啊!该怎么谢我呢?龙? 第二天一早,龙镇海到了办事处,惊讶地发现戈尔波夫正在里面等着他,桌子上还放了两杯热咖啡。 “您请!”戈尔波夫满脸笑容。 龙镇海心里清楚,这小子一定是有收获了。 “有个情况跟你汇报。”戈尔波夫故意端起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吊吊龙镇海的胃口。 没想到龙镇海往椅子上一坐,放下手中的公文包。 “不用汇报了,我都知道了。”他也拿起杯子,“顺便谢谢你的咖啡。” 戈尔波夫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知道?你知道什么?阿尔乔姆跟你说了?!这个臭小子!我一定找他算账!” 戈尔波夫在办事处里四处张望,可是哪里有阿尔乔姆的影子? “别找了!告诉我的不是他!”龙镇海放下杯子,看着走回来的怒气冲冲的戈尔波夫,“是你。” “我?”戈尔波夫的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点不敢相信。 “瞧你刚才得意洋洋的样子,肯定是发现图纸了,对吧?” 戈尔波夫一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没精打采的。 “嗯!真没劲!你!” “说说吧!” 戈尔波夫把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给龙镇海听,唯独没提自己偷手机的事。 “一共有6个柜子。用一个大帆布包着。我们打开了其中两个,都是图纸,其他4个应该也是。” 龙镇海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心里很高兴,只是没写在脸上。 “没人发现你们吧?” “没有!肯定没有。我开锁,是不会把锁弄坏的,所以不会有人发现。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可以走排水沟进去,可是进去容易出去难。总不能把柜子从排水沟运出去吧?把图纸拿出来,我还没想到好办法。” 没想到龙镇海马上接了一句。 “有办法。” “啊?!”戈尔波夫以为龙镇海在吹牛,这家伙总是想显得比自己聪明些,真是混蛋。 “什么办法?!” “用船!” 第一百五十二集:船老大 对啊!用船啊!旁边不就是码头吗! 戈尔波夫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呢,又被龙镇海抢了先。 “昨天晚上瓦连京已经去问过了。正好他有一个老同学,和父亲一起做船运生意,常去第聂伯河码头。他们答应帮这个忙。” “奥,是这样啊!”戈尔波夫挠挠头,打了个哈欠。 “估计瓦连京10点多到这,你要不要先去躺会?”龙镇海笑着说,“还是接着喝咖啡?” 被亢奋情绪支撑到现在的戈尔波夫经龙镇海这么一提醒,还真的觉得有点困了。赶忙找了一个没人的沙发,往那一躺,没过多久,整个办事处都能听到如雷的鼾声。 戈尔波夫在朦胧中又回到了仓库,他和手下打开手电筒,却发现仓库里突然多了好几处帆布,装图纸的那几个箱子已经记不清在哪里了。他们赶紧上去一个个地掀开帆布,没想到里面都是空的! 正当两人焦急万分的时候,突然一阵刺眼的阳光从仓库上方打过来,仓库仿佛变成了教堂,远处传来一阵厉声的喝问: “把偷走的手机还给我!” 戈尔波夫用手挡住眼睛,突然之间觉得整个脸都在火辣辣的痛。 “头!醒醒!醒醒!” 原来是瓦连京把沙发旁边的台灯拉过来照着他,还用手在拍打他的脸。这哥们睡得太熟了,怎么都叫不醒。 戈尔波夫睁开双眼,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头!醒醒!我们开会啦!” 戈尔波夫站起来,跑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冷水这么一浸,顿时清醒了许多。 龙镇海和陈可法他们已经铺好图纸,使馆的人也在,大家围坐在办公桌四周,桌子上摆放着地图。 龙镇海把情况跟大家做了个简短的说明,图纸已经找到,这让大家很高兴,现在的问题是制定一个将图纸运走的计划。 “戈尔波夫,藏图纸的仓库大门面向码头吗?”龙镇海问,“你给大家指一下。” 戈尔波夫手指着地图上仓库的色块,解释说:“这个仓库有两个门,其中一个对着码头,离码头也就50米不到。我们就是从这个门进去的。” 使馆的人奇了怪了,“你是怎么进去的?” 戈尔波夫得意地说:“就那种锁,可难不住我!” 在场的人都笑了。 龙镇海接着说:“照现在的情况看,围墙那边只能进人,不可能运出箱子,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船。瓦连京,你说说船的情况。” 瓦连京指着码头区说:“我的一个发小,也是我高中之前的同学,他毕业了就和他爸爸一起做船运生意,运运煤、木炭什么的。第聂伯河的码头常去,还有个常用的泊位。就在这。” 他手指的地方,离仓库不远,只是地图上看不太清。 “我下午会上他的船,去码头看看,然后再问问运柜子需要什么设备,怎么弄,安排好了,我们就可以行动了。” 戈尔波夫把头转向龙镇海:“什么时候行动呢?” “很简单。”龙镇海说:“第一,晚上;第二,下雨,最好是大雨。” 这跟他们的对手,完全是一个思路。 中国有句老话,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这道理,放到哪里都合适。 使馆的人听了,就说:“我早上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后天开始下雨,大后天是中到大雨。” “嗯!那就大后天!”龙镇海说,“瓦连京,下午你一定要上他们的船,把需要的东西提早跟我们说,我们好准备。戈尔波夫,你安排一个人,这两天给我盯着那个仓库,万一他们提早有动静,我们也好有个防范。” “好!” “好!” 大家都领了任务去了。不过使馆的人留在最后,他小声对龙镇海说:“龙组长,本来你想把柜子直接运到使馆,现在有情况,大使让你不要急。” “哦?”龙镇海吃惊不小,大使馆居然有情况?什么情况? “最近使馆附近多了几个盯梢的。”使馆的人说,“就在不久前大使去医院看望那两个受伤的议员之后,盯梢的人就出现了。” “真的?哪的人?是乌克兰官方的吗?”龙镇海赶紧问。 “不像!我们跟乌克兰官方关系不错,不会派人盯我们。”使馆的人摇摇头,“大使估计就是想破坏瓦良格交易的那帮人。所以让你先别把图纸放过来。” 龙镇海有点急:“图纸放到大使馆,走使馆物品运输的通道,不是更安全吗?使馆的东西,按规定是不查的。” “你别急,龙组长,听我解释。”对方让龙镇海坐下,自己也坐下来。 “使馆的东西,到了机场或港口,的确不检查。但是问题会出在使馆到机场和港口的这段路上。难保不会被人半道给劫了。” “使馆的东西他们也敢抢?” “就现在乌克兰的世道,有什么不可能?这里乱着呢,各种势力都有。再说了,就算在前苏联,克格勃还在机场试图抢过我们的人呢。在人家的地盘上,一切小心为妙。所谓的国际规定,他们想遵守就遵守,不遵守,你暂时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听使馆的人这么说,龙镇海觉得也是。在社会上办事,千万不能书生气,什么都按照书本来,吃亏的只有自己。 “那我们能放哪呢?” “使馆联系了一个中资企业的仓库,你们先放到那里,然后分批走。” “好!听使馆安排!”龙镇海叫来陈可法和王志远,“图纸运输和存储的事,就你们负责,你们听使馆指挥,明白吗?” “好!没问题!放心吧!” 中午吃完饭,瓦连京就开着车,来到基辅郊区100多公里,第聂伯河上游的一个小码头。他和同学坎波夫约好了。 停好车,瓦连京就朝码头走去。远远望去,那里停着两三条船,其中一条蓝色的,大概也就500吨左右,码头这里有几个人,正从一个库房里扛着麻袋往船里运。甲板上站着一个老头在指挥,好像是坎波夫的父亲。他是船主,按中国的说法,就是船老大。 瓦连京小跑过去,“叔叔!坎波夫呢?他在哪?” 老头朝瓦连京看了看,“哦!是瓦利亚啊!那小子在扛土豆呢!” 瓦连京连忙跑到库房去找,果不其然,坎波夫穿着蓝色工装,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从里面扛着一麻袋土豆往船那边走。 “坎波!你怎么干这种力气活了?你家可是船主啊!”瓦连京看坎波夫非常吃力地样子,赶紧上去扶他一把。 坎波夫都没空抬头看他,现在正在出力,没力气说话,一直到船上,放下土豆,坎波夫才喘着粗气,用毛巾擦擦汗,对瓦连京说:“什么船主!现在生意不好做,雇人又要花钱,我只好也做一下搬运工!” “那我来帮你!”瓦连京拉着坎波夫一起下船,然后都去搬土豆了。 半小时后,土豆都搬完了,坎波夫的父亲起锚,开始向第聂伯河的码头驶去。 “累坏了吧?我的孩子!来,喝点水!”老头给瓦连京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瓦连京从没干过这种苦力,累得都说不出话来,满嘴都是苦痰。他拿过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坎波夫。 坎波夫一头金发,身材很瘦削。常年在船上跑运输,脸上有了同龄人少有的皱纹,手上也全是老茧。 坎波夫一口气把水都喝完了,把杯子放到一边。今天他们要运20吨土豆和一些木板去第聂伯河码头。 “叔叔,现在生意好做吗?” 老头看着瓦连京,连连摇头,“天冷的时候,还能运些煤和木炭,现在天热了,也没人要了。最近都没什么生意。” 乌克兰的冬天,是一定要烧暖气的。好点的家庭用天然气,差一点的就烧煤和木炭。关键是乌克兰自己不产天然气,全靠俄罗斯进口。由于经常拖欠天然气费,俄罗斯时不时地就威胁要断气,所以现在用煤和木炭的家庭越来越多。可眼下是5月,没人烧暖气。 “没其他货好运?” 坎波夫说:“有商家和黑帮找过我们,要我们运些走私的货,但我爸不接。” 老头一听,连连摆手,“违法的事我们不干!再穷也不干!” 瓦连京听老头这么说,心里在犯嘀咕,那偷运图纸的事算违法嘛? 当然不算,是他们先偷我们的,这叫物归原主! 瓦连京挺了挺腰杆。 第一百五十三集:等雨 小货船吐着黑烟,慢腾腾地向第聂伯河码头驶去。这速度,估计也就7-8节,差不多12公里/小时。开到码头估计得晚上了。 坎波夫的父亲去驾驶舱操舵去了,留下瓦连京和坎波夫在甲板上。船上有点风,两个人都缩着背,把衣服裹得紧紧的。 几只白鹭绕着船打转,飞累了就停在驾驶室的顶上休息一会。第聂伯河两岸都是树林,郁郁葱葱,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船上欣赏景色,倒是一大享受。 “船上就你和你爸爸?”瓦连京掏出一支烟,递给坎波夫。 “火机。”坎波夫做了个手势,“是啊,本来就不赚钱,我爸就把原来的船工都辞退了。也不算辞退,忙的时候还叫他们过来,按天给钱。” 瓦连京找了找打火机,然后左手挡住风,给坎波夫点上。 “你说要把我们的箱子运出来,装到船上,得需要什么工具?” 坎波夫想了想,说:“第聂伯河码头比较高,到了码头,放上船很容易。麻烦的就是从仓库到河边这段路。你说的仓库我知道,离河边大概50米,你们最好用手拖板车。” “就是那种上面是铁板,下面是轮子的那种?” 坎波夫点点头:“对!那箱子有多大?” “不大,也就1米2到1米5的样子。” “那就用最小的那种板车就行,别看小,能拉得动半吨以上的货呢。”看来坎波夫挺懂行。 “你们弄个3个手拖板车就行,先放到船上,晚上拿上去。”坎波夫说,“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计划是大后天,下雨,比较好动手。” “这样的话,拖车的轮子得做个处理。”坎波夫说,“拖车在码头这种场地上拖,会有声音。我本来想给轮子上裹上布料,这样声音会很小。如果是下雨天的话,最好裹上塑料布。” 瓦连京没想到坎波夫居然如此心细,这小子上学的时候就没有得过3分以上,现在倒颇有点参谋的风范了。 “码头上会有人看着吗?” “哪有人…”坎波夫抽完烟,把烟头在护栏上掐灭了,扔到河里,“现在码头没什么生意,除了一些走私船,还有我们这种运些粮食蔬菜的船,平时大多是空着的。你要不约好,晚上码头都不开灯。下雨天的话,更是鬼影子都没有一个。所以你们选下雨天,是个好主意。” 说完,坎波夫从一个塑料桶里拿出一张渔网来,冲瓦连京招招手“当然,还是小心点好!来!我们碰碰运气,看看晚上能不能吃上鱼!” 晚上8:30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第聂伯河码头的轮廓依稀可见。整个码头,好像一条船都没有。 晚上吃了番茄土豆汤,还有从河里打上来的两条小鱼,就着发黑的面包,连黄油都没有。船上设施简陋,也没得挑。 坎波夫帮着父亲操舵,老头则拿起缆绳站在船头,码头上有四五个人影,在冲船招手,旁边有两盏路灯亮着,就照着那一小块地方。 货船缓缓靠岸,碰到码头的那一刻,船身微微一震,瓦连京都有点站不稳。老头却稳稳当当的,晃都没晃一下。他把缆绳扔到岸上,岸上的人接住,把缆绳套到系缆桩上,然后老头把锚抛到河里,坎波夫这才关了发动机,整条船顿时安静了许多。 “嘿!老坎波!今天怎么这么晚?”岸上的人冲老头大声喊,“我们等得都饿死了!” “没办法!人手少!装货时间长了!那么多土豆呢!”老头喊了一句,“船上有面包,你们要吗?” “别废话了!快点卸货吧!”领头的一个喊道,“下次你请我们喝酒!” “行!” 坎波夫把跳板搬出来,架在船和码头上。瓦连京注意到,这码头和甲板几乎是平的。 “看来坎波夫说得没错!” 码头上的人挨个走上船,开始把土豆搬下去,坎波夫和瓦连京也来帮忙。 “老坎波!这是你请来的新帮手吗?”领头的问老头,“怎么以前没见过?” “是啊!我儿子的同学!今天来帮帮忙!” “瞧着不错!挺勤快!” 几个人忙活了三个多小时,才把所有货都卸完。其他人都走了,还顺带帮忙把船上的垃圾带到码头上去了。按约定,过两天他们还得再运一趟,正好就是准备动手的时间。 等那帮人走了,码头上的灯也灭了。瓦连京擦擦头上的汗,把车钥匙交给坎波夫,“车停在你们出发的那个码头边,我今天先下去,准备拖车,明天送到你那里装船,然后我跟你一起过来。车你就随便用。” “好!”坎波夫接过钥匙,“我们待会就返回。” “哦!对了!这个跳板…”瓦连京手指了指,对坎波夫说:“能换个宽点的吗,到时候拖车上来可能不方便。” “放心吧!早想到了。”坎波夫指了指甲板,“底仓有几块,足够宽。” 瓦连京跟坎波夫和他父亲告别,就下了船,朝仓库区大门走去。走到门卫室,他特地朝里面望了望,发现还是上次那个门卫,就跟他打了个招呼。 斯捷潘一看到瓦连京,马上想起来就是上次给他雪茄的司机,立刻打开门,满脸笑容的走出来。 “您好啊!哎?今天您怎么从里面出来了?!” “哦,我帮我朋友的船运批货!”瓦连京从兜里把烟掏出来,这是龙镇海专门买的,为得就是让他们出去办事方便,都是万宝路,斯捷潘可抽不起。 瓦连京看烟只剩半包不到,就说:“都给您了!” 斯捷潘连连摆手:“哦!不!不!一支就够了!够了!” 瓦连京直接把烟塞到他手里,“没事!我也不怎么抽,都是我朋友抽的!” 斯捷潘拿着烟,连连道谢,“上次您走了,怎么就没再过来了?” “哦!那批货好像有点问题,改成别人送了,我这两天帮我朋友呢!”瓦连京把假话早就编好了,“大后天我还得过来,估计得晚上了。” “又是晚上啊?!那您可真够辛苦的!”斯捷潘咂了咂舌,“不过忙才挣大钱吗!晚上这里都没人,大后天不是我当班,估计晚上都喝酒去了。” “是吗?这么大仓库区也没人看着?”瓦连京故意问。 “谁管啊!我算负责的了,其他人可没我这么好脾气!”斯捷潘接着做出一副神秘的表情,“再说,有些事,我们也不好多管,就当没看到吧!” “哦…”瓦连京也笑笑,表示理解,“好!那不打扰您休息了!我走了!” 走出仓库区,瓦连京立刻跑到车多的地方,叫了一辆出租车,赶到创侣集团的办事处,龙镇海他们还在等着他。 “辛苦了!晚饭吃了吗?”见到瓦连京,龙镇海让他先坐下来休息会。 “吃了吃了!”瓦连京顾不上休息,赶紧把情况跟他们汇报,“手拖板车,一定要准备,至少3个!” 这种车估计只有搞仓储的企业才有。龙镇海马上联系使馆,使馆去找答应存放货柜的中资企业去了。过了一个小时,答复说有,明天可以去拿,顺便还会借辆车给他们运。 剩下的事还是要准备足。龙镇海让戈尔波夫把开锁的工具准备好,既要能开,又不能把锁弄坏。然后再问瓦连京,“你同学的船上,只有两个人?” “对!您是要多叫几个帮手?那好办啊!给他们搬货的人找几个不就行了。” “不!不!”龙镇海说:“你误会我意思了。我是说知道这事的人越少越好,两个最好。其他的人,都从我们这里出!” 其他人都觉得有道理,于是大家把人手都安排好,陈可法和王志远也要去,但被龙镇海拒绝了,东方人的面孔最好不要出现,包括他自己。 “还有,明天去准备点塑料布,或者帆布。那天是下雨天,别让雨水进了柜子,弄坏了图纸。小陈,这事你去准备!”看陈可法有点憋着,龙镇海就给他找点事干。 “让你同学把船准备好,别半路出了问题走不了。”因为不能亲自去,龙镇海只能把所有事都想周全。 “戈尔波夫,这两天那仓库没动静吧啊?”最后,龙镇海问了句最关键的。 “没有!没有人接近过仓库!”戈尔波夫十分肯定地说。 ‘“好!”龙镇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现在,就差一场雨了!” 它可千万别迟到! 第一百五十四集:冷雨夜 第二天下午,戈尔波夫和瓦连京开着一辆小货车,带着手拖板车和6个小伙子,往基辅郊区开去。 到了那个小码头,坎波夫正在岸边的库房等着他们。 “叔叔呢?” 坎波夫看了看表,“他去买柴油了。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回来。我们先把拖车装上去吧!” 大家一起动手,把拖车装上船。这小码头堤岸比较低,得一个人在前面拉,一个人在后面抬,还颇费了点力气。 坎波夫让他们把拖车放到驾驶舱,“塑料纸我准备好了,晚上我们准备一下。” “好!那现在我们能做点什么呢?”瓦连京问。 “那个库房里,有一个比较旧的拖车,我们先练练手。”坎波夫拿手指了指库房,“这是个专业活,还真得练练。” 于是大家都来到库房,从里面找到一个满是灰尘的拖车,又拿了几个大纸箱子当柜子,反复练了几下。最后确定,一个车装两个货柜,一个人拉,两个人推。到时候坎波夫也来帮忙,正好3组9个人。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这时候坎波夫的父亲也开着车回来了。车的后备箱装着3箱柴油,后座上买了很多面包和黄油,还有蔬菜。 “哦!瓦利亚!谢谢你的车!要不然这么多东西,我得跑好几趟!”老头拔下车钥匙,递给瓦连京,“嗯,车还给你!” 瓦连京摆着手说:“哪里,这车您先用吧!过几天再给我!” 老头还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去船上给你们做点吃的!儿子!给我拿点土豆!” 这地方啥也没有,土豆倒是管够。 看着两人的背影,戈尔波夫小声对瓦连京说:“运柜子时候,要带上枪,以防万一,但枪不能让他们看到,不然会吓着他们。” “知道!头!” 坎波夫拿完土豆,又去旁边的林子里摘了点野蘑菇和薄荷叶。一伙人在船上就着酒,一顿饭倒也吃得尽兴。 第二天下午,在大家焦急的等待中,一场雨终于如约而至。 戈尔波夫用手接着雨滴,享受着滴答滴答的快意,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同样的心情,也装在龙镇海的心里。 他和王志远刚去中资企业的仓库看了看,又跟中方负责人详细交代了一下。 “放心吧!为国家做事吗!保证完成任务!”负责人拍着胸脯保证。从仓库出来,龙镇海让王志远先回去,自己去了机场,准备接奥嘉。在等出租车的当,龙镇海看到旁边有个装点得蛮好的小铺子,就推门进去,买了几个巧克力。 坐在出租车的后座,龙镇海看着窗外三三两两打着伞的人,突然问自己:“我跟奥嘉在一起多久了?” 是啊?多久了? 好像,是停电那晚。 好像,都没有吻过她。 好像,被她吻过好多次。 想到这里,龙镇海笑了笑,下意识地攥了下装巧克力的袋子。 常年的压力,让龙镇海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偶尔的空闲,当往事涌上心头,让他觉得生活本来可以更丰富一些,或者,可以对她更好一些,因为,她也是自己要负起责任的对象。 只不过身为军人,他好像忘了自己也可以谈恋爱。 到了机场,龙镇海就等在旅客出口。随着机场广播通报莫斯科飞来的班机抵达,聚在出口的人慢慢多了起来。大家都在翘首以盼。 过了二十分钟,龙镇海看到通道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半身是紧身的黑色毛衣,下半身牛仔裤,搭配着白色的运动鞋,身后还背着一个双肩包,背带正好从胸口旁穿过,勾勒出无比迷人的曲线。 “龙!亲爱的!” 奥嘉一路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抱住龙镇海,双手勾在他的脖子上。淡淡的体香让龙镇海感觉很舒服,尤其是这么多天他都跟一帮臭男人在一起。 龙镇海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奥嘉的双眼。 “你怎么了,龙?”奥嘉抬着头看着龙镇海,就是感觉这次龙镇海抱自己抱得很紧。 “我想…”龙镇海好像目无表情,“吻你一下!” “啊?!” 奥嘉一万个没想到,嘴才刚刚张开,就已经和龙镇海的双唇挤在一起了。 “嗯…” 奥嘉闭上双眼,尽情地享受着龙镇海的亲吻。两人的舌头缠绕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 “这家伙终于开窍了!”奥嘉心花怒放。 缠绵了几分钟,两人才分开,奥嘉没注意到龙镇海整个脸都是红的,因为她自己也是红的。奥嘉拿出手绢,给龙镇海抹去嘴唇上口红印。龙镇海拿出一块巧克力,打开包装送到奥嘉嘴边,“给你!” 奥嘉咬了一口,“嗯,好吃!你也吃一点吧!” 龙镇海是不吃巧克力的,当年的下水训练,这玩意吃够了,闻着味就想吐。不过在奥嘉的强烈要求下,他只好吃了点。然后奥嘉搂着他的胳膊,两人就出去叫车了。 望着车窗外的雨滴,奥嘉有点烦躁。 “又下雨,真是烦!湿哒哒的,好难受!” 龙镇海笑着说:“我还盼着雨来呢!希望更大点!” “为什么啊?”奥嘉噘着嘴看着他,“真是个奇怪的人!” “哈哈!”龙镇海握着奥嘉的手,“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戈尔波夫他们还顾不上抱怨春雨的缠绵,由于明天雨更大,今天批发商就把土豆和一批蔬菜运来了,他们要帮着坎波夫父子把这批货装船。 下雨天,这地上非常泥泞,拖车也不好用。9个人只好轮番上阵。从中午一直忙到傍晚,整整6个小时。运到船上还没完,这蔬菜怕雨,坎波夫带着瓦连京从底仓拿出几筒帆布,把这些货都盖上。 “谢谢!谢谢大家了!”老头连声道谢。今天下雨,一个搬运工都没来。要不是这些人帮忙,他还真没办法。 坎波夫抬头看了看天,对瓦连京说:“明天我们得早点出发,因为雨大,船开不快,而且卸货的时间长。” 第二天上午8点多,坎波夫就组织大家解缆,起锚,朝着第聂伯河码头进发。 今天雨很大,河上雾气很多,坎波夫和父亲非常小心,航速压得比较低,所以一直到下午5点才到。看到船来了,几个人才从一个小岗亭里走出来。这里原来是码头的警卫室,现在空着,正好躲雨。 船一靠岸,坎波夫就铺好宽跳板,先让码头上的人上来。他们都穿着雨衣,领头的一看,“老坎波!你怎么叫了这么多帮手?” “今天雨太大,我怕你们弄不完,就让我儿子多叫了几个朋友!” “你想得还真周到!” 就这样,搬运工挨个走到坎波夫和瓦连京跟前,低下头,他们两个把麻袋扛到工人肩膀上。雨很大,船上比较滑,一不小心就会摔跤,所以大家走得都很慢。 就这样,一直忙到快10点,所有货才卸完。领头的冲坎波夫的父亲喊了一句:“老坎波,不下去喝一杯吗?这浑身都湿透了,喝点酒暖暖身子!” 老头看看天,用手抹去额头的雨水,“算啦!下次吧!我们在船上烤烤火!雨这么大!回来还是要湿透!夜里我们就回去啦!” 领头的挥挥手,就带着一帮搬运工走了。等他们一走,码头上灯也灭了。 整个码头就剩下一条孤零零的船,还有一群跃跃欲试的人们。 瓦连京对戈尔波夫和坎波夫说:“我们夜里1点动手,看门的说今天估计换的门卫都不在,机会最好。” “嗯,分三组,一组一个车,搬得时候其他组把风!”戈尔波夫挨个交代。坎波夫把拖车备好。完了大家都聚在船舱的火炉旁,兴奋又焦急地等待着。 12点后,雨愈发得大了。斗大的雨点打到甲板上,声声作响。 四周死一般寂静。 戈尔波夫看了看表,快到1点了。他抖了抖装工具的袋子,弄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行动吧!”他一挥手,所有人立刻船上黑色的雨衣,打着手电筒,扛着拖车下了船。 “快!” 几个黑影,很快就跑到仓库的门边。两个人在仓库外墙的拐角处警戒,瓦连京打着一把伞来到门口,戈尔波夫摘下雨衣的帽子,躲在伞下面,蹲了下来。 “稍等,一会就好!” 第一百五十五集:完璧归赵 所有人都焦急地等待着戈尔波夫。 虽然瓦连京撑着伞,但雨实在太大了,还夹杂着电闪雷鸣。戈尔波夫的脸上依然淋了很多雨水,他也顾不上擦,所以视线有些模糊,开锁也比上次慢了不少。 大概捣鼓了十分钟,锁才打开。戈尔波夫顾不上欢呼,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铁丝拿出来,免得破坏锁芯。然后他把锁放在地上,对其他人喊:“留三个人在门口守着,其他人跟我进去!” 坎波夫和另外两个人留在外面,戈尔波夫带人冲了进去。在手电筒的指引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上次6个箱子。 “就是这几个!”戈尔波夫很熟悉,上次开锁的时候,箱子上的木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拖车!快上拖车!”瓦连京叫其他人赶紧把拖车推到前面。然后大家合伙把箱子装上去。好在不是很沉。这要是一箱金子,估计没人搬的动。 “走!”戈尔波夫一挥手,“快走!” 其他人推着车走了,他留在后面把帆布重新翻过来,弄得鼓鼓囊囊的,好像箱子还在。然后他也抓紧跑出去了。 到了门口,大家把准备好的塑料布给所有箱子都罩上,然后全力推着车向船跑去。远处突然闪了几下闪电,瞬间照亮了几个匆匆的身影。 “一个人拉,两个人推!”戈尔波夫和瓦连京把大门关上,拴好门栓,再把锁锁了上去。“瓦连京,注意警戒!” 瓦连京点点头,手摸着别在腰间的枪。两个人把雨衣往身上一套,跟在大部队后面,冲进了倾盆大雨中,边走边不时地向身后和四周看看。 由于轮子上套了塑料布,所以这车在码头上拖着也没什么声音。其实就算有,问题也不大,这么大雨,并排走的人说话声都听不到。 车到了跳板那里,坎波夫先上了跳板,他在前面奋力地拉着。为了保险起见,他加了两块跳板,以防被货柜压断了。 所以跳板和码头交接的地方,有大概10公分的高差。拖车一时推不上去。 “加把劲啊!”坎波夫喊。 “不行啊!已经使全力了!”后面的人直摇头。因为拖车是铁的,本身就很重。一时间三辆车都堵在这里。 这时候戈尔波夫赶过来了,一看这情况,急得不行。他冲坎波夫大声喊:“快想想办法!” 坎波夫咬着嘴唇,一拍脑袋,冲码头挥挥手,“拖车先下去,然后过来两个人!” 大家把拖车先挪开,两个小伙子走到船上。坎波夫把上面两块跳板往前依次挪了10公分,然后对小伙子们说:“待会车过来,你们在上面扶着!”然后他又冲码头喊:“拖车先往后退!然后加速冲上来!” 大家明白坎波夫的意思了。于是先把拖推到跳板后面2米左右的距离,然后一个拉,三个人推,靠着惯性,连续上了三块跳板。上去之后,板是平的,拉起来就不费力。只是板比较窄,只能一个人在后面推。 第一辆车上了船,两个小伙子扶住货柜,以免跳板被压得往上翘,然后赶紧把车推到甲板上。 第一辆车搞定了,坎波夫连连冲码头上招手,剩下的两辆也都上了船。 等大家都上来了,瓦连京把缆绳从系揽桩上拿下来,坎波夫在上面把缆绳收回去,瓦连京最后一个上了船,和坎波夫一起把跳板马上撤了回来。 “起锚!大家把柜子上再蒙上帆布,然后赶快进仓!” 戈尔波夫带着人奋力地把锚链往上拉,然后用绳子把货柜都固定住,上面盖上两层绿色的帆布。这时候,坎波夫的父亲启动主机,倒车,船缓缓离开码头。 刚才的一切,就像在打仗,只是没有碰到敌人。 所有人浑身都湿透了,一半是雨水,一半是汗水。大家都在大口喘着粗气,胸口扑通扑通乱跳,很多人还不敢相信,被偷出去的东西,眼下又完好地放在眼前。 货船离码头越来越远,消失在一片雨雾之中。 第二天中午,坎波夫的父亲来到底舱,迎接他的是一片鼾声和满舱的怪味。 “哦!醒醒!醒醒!小伙子们!”他一个个地摇过去,“到啦到啦!我们快到啦!” 大家一个个地睡眼惺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戈尔波夫和瓦连京倒还算警觉,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地护住腰里藏的枪。 “爸爸,我们快到了?”坎波夫揉着眼睛问。 “快啦!现在是临时停着,再有十分钟就到了!” “那我帮您掌舵!”坎波夫站起来,用脸盆里接的雨水擦了擦脸,恢复了意识,就跟父亲去了驾驶舱。船靠岸得两个人配合,光一个不行。 其他人也陆续走到甲板上,透透气,伸伸懒腰。现在雨停了,虽然天还是阴的,但河面上清新的微风,还有两岸不时响起的鸟鸣声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联系一下他们,看看到了没有。”戈尔波夫对瓦连京说。 “好!”瓦连京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过了十分钟,船到了小码头,岸上已经停好两辆货车。 临走前,戈尔波夫给了坎波夫3000美金。让瓦连京交代他:“这几天你和你父亲照常去第聂伯河码头送货,我让两个兄弟在船上保护你。什么事都不要跟别人说。过段时间把船租给别人,你们暂时回老家休息休息。” 坎波夫是个聪明人,知道瓦连京的意思。 货车带着货柜和一帮人回到基辅,直接去了中资企业的仓库。龙镇海和陈可法正等在那里。 车到了,两人和大家一起把货柜卸下来。“快,查一查每个箱子!”龙镇海对戈尔波夫说。 “要开6个锁啊?这您可得等一会了。”戈尔波夫本来还想轻松一下,没想到一下车就接到这么一个任务。 “你傻啊?!”龙镇海递给他一把中号的铁锤。 其他人哈哈大笑,弄得戈尔波夫面红耳赤。 这下简单了。不到两分钟,六个柜子的锁全部被砸开,大家赶忙打开柜子,里面果然全都是图纸,一个不差。 “去叫这里的中国老板过来!”龙镇海对陈可法说。 过了几分钟,企业的中方负责人来到仓库,一看到地面上打开的柜子,就说:“龙先生,就是这些东西?这么重要?” “对!”龙镇海说,“麻烦您,尽快安排货机,把这些东西送回国。” “尽快?明天行吗?我们每天都有货走货机运输。” “那最好了!不过得换批柜子装。这些柜子你们就处理掉,别让人看见!” “好勒!您放心!大使交代的事,肯定给您安排好了!”负责人马上用对讲机开始叫人。 龙镇海亲眼看见所有图纸重新装柜,又让陈可法带着三个人在仓库里看着。 “你,要亲手送这批柜子上飞机!” 中方负责人被龙镇海的表情给惊着了,“这些东西这么重要啊?!您放心,明天我让他扮成我们这儿的员工,直接进停机坪!” 直到第二天陈可法从机场回来,龙镇海脑子里绷着的这根弦,才彻底松下来。 “晚上叫戈尔波夫他们喝酒。”龙镇海用双手挠挠头,“管够!” “好!我去叫!”陈可法还没出门,就扭头回来问:“要叫奥嘉小姐吗?” 晚上,在基辅新开的一家中国老板开的beergarden里,伴着波尔卡舞曲轻快的节奏,奥嘉正和几个人跳俄罗斯的民族舞。 戈尔波夫端着啤酒瓶,和龙镇海轻轻碰了一下。 “你大功一件!”龙镇海冲戈尔波夫伸出大拇指。 “有什么奖励吗?”戈尔波夫坏笑了一下,“你女朋友挺漂亮嘛!” 龙镇海朝花园那边看了下,奥嘉已然成了众人的中心,所有人都被这个金发女郎的舞姿折服了。 “你想要什么奖励?”龙镇海喝了一口啤酒,问道。 “我们先说好,”戈尔波夫说,“要是哪天逮住那个日本女人,归我!” 龙镇海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心想那日本女人有那么好吗?这哥们念叨到现在了。 “就算你抓住他,她也不会顺从你。死了这条心吧。”龙镇海说,“你还是找个靠谱点的女人,别胡思乱想了。” 戈尔波夫有点悻悻然,“你能找个乌克兰的,我就不找个东方的?” “那不是女人,那是条蛇!”龙镇海瞪了他一眼。然后他把大家召集过来。 “来来来!没酒的拿酒,没肉的拿肉!小陈,你给大家分分!”龙镇海好久没这么放松了,上次还是在造船厂呢,“这几天大家辛苦了,今天是5月30号!明天晚上,大家都在办事处,一起收看中国的一件大事!” 在场的中国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乌克兰人在不停的打听。 奥嘉拿了一杯水果啤酒,跑到龙镇海身边,“龙!是什么事啊?晚会吗?你们的晚会不是在冬天的春节吗?” 龙镇海笑着摆摆手,大声说: “是飞跃黄河!” 第一百五十六集:准备 带着试飞的成功和刻意隐藏的忐忑的心情,小黑和部分团队成员从西安坐车到了山西的壶口,另一部分去了黄河对岸。 那时候不比现在,高速公路网四通八达。连国道都是比较稀罕的东东。一路颠簸,很多人都颇有倦意。但小黑是个工作狂,下了车,就直奔现场,检查跑道。离正式飞跃只有2天不到时间了,千万不能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东仔早就在跑到那边等着了。现在快到晚上了,光线也不是很好,天色跟小黑的皮肤差不多。 “大佬!”东仔一看到小黑,就高高地举起右手,打起了招呼。 小黑摘了墨镜,走上去跟东仔击了一下掌,“怎么样?工程没什么问题吧?” “问题不大,主要是这里昼夜温差大,板子容易变形。”东仔带小黑上了跑道,一边走一边指着木板给他看,“现在每天都要检查,特别是早上。防止有些木板翘了,把钉子带出来。” 听东仔这么一说,小黑更加不放心了,“还有这事?那很危险啊!”他赶紧蹲下来,对每一块木板仔细检查,尤其是两个边角。 东仔也蹲下来,“放心吧!我们每天定期查两遍,一有问题马上就换。” 小黑手扶着木板,“这可有250米长呢,你们一定要查仔细啊!飞那天我跟你们一起查!” 东仔笑笑,“好!出了问题你就找我,我负全责!” 小黑也笑了笑,站起身来,拍了东仔一下,“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两个人走下跑道,只见经纪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老板!老板!” 小黑一看经纪人那样,估计没啥好事。 “什么事啊?这么急干嘛?又有人催账了?” “不是不是!好事情!” 小黑眼睛一亮,“好事?” 经纪人缓了口气,说:“徐老板打钱了!400万!” “真的?!”小黑一听,高兴地都要跳起来!他赶紧拉住经纪人,“什么时候到的?” “就刚才!打了还不到10分钟呢!公司那边来电话了!” “快!快把手机给我!”小黑直接翻起了经纪人的衣服,看看手机是不是别在腰里。 经纪人赶紧从别在皮带上的手机盒里把手机拿了出来,递给老板。 小黑拿起手机就给徐小平打了一个电话。 “喂!徐哥吗!谢谢!谢谢啊!”小黑激动得都有点语无伦次了,“你这400万真是雪中送炭啊!” 电话那头传来徐小平平稳的声音:“老弟啊!本来答应你600万!剩下200万1号之前肯定给!你可别介意啊!” “哎哟!大哥你要这么说,那我可承受不起了!”小黑的表情很沉重,“到现在,没有一个赞助商提供资金,大哥你是第一个给钱的人!我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说到做到吗!后天你可要多加小心啊!我提前祝你成功了!” 放下电话,小黑仍然很难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他赶紧交代经纪人:“明天,明天把工程队的钱先给一部分,还有兄弟们的工钱!后天就要飞了,我们得讨个好彩头!” “好!我马上办!” 交代完了,小黑准备先回酒店。可就在这时,当地突然起风了,风里还卷着黄沙。 常在西北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沙尘天气,当地人早就习以为常,更厉害的沙尘暴都见识过。可这天气对飞黄河可是个麻烦,因为能见度低,看不清跑道,还有对面的接车台,将大大增加飞跃行动的危险系数。尤其是对来自南方,身边常是山清水秀的车手而言。 小黑皱着眉,拿手挡住眼睛,看了看天。这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东仔已经有点不舒服了,用手捂着鼻子。 “这天气,说坏就坏啊!”小黑对东仔说,“我们先回去,圈里的朋友都到了,得招呼招呼。” 回到住处,这个县城里最好的宾馆。 宾馆老板没想到,他这招牌上写的豪华套房,居然还真就迎来了豪华的客人。而且不止一位。 张学友、刘德华、曾志伟、谭咏麟、任达华、张敏、赵传、吴家丽、莫少聪,还有大陆一大批圈内的好友,都来到这个最高房价也就288的地方,倒是把老板吓了一哆嗦。 “祖宗保佑啊!都是大明星啊!”老板看得眼都花了,“几辈子也碰不着的人,今天都给我打招呼!小王,这几天的饭菜都得格外上心,要是出了点意外,掉了根头发,进了个老鼠屎啥的,你就别干了!” 晚上小黑请大家吃饭。因为这几天要养精蓄锐,也没喝多少酒,那些明星第二天也得去现场走走台什么的。9点多饭局就结束了,大家都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小黑跟他们一一打过招呼,然后一个人来到宾馆后面的小花园里。 花园里有棵老银杏树,枝繁叶茂,一看就知道有年头了。树形苍劲有力,直刺苍穹。宾馆在树根处砌了个小花坛,很有八十年代的乡土韵味。 小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棵银杏树,若有所思。 突然,小黑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对着大树喃喃自语起来。 “愿老天保佑!后天是我飞跃黄河的日子,如果老天有眼,赏我一个好天气,我柯受良在此对苍天发誓,今后我将用我的所有收入,在内地建50所小学,若我失约,天打雷劈!” 发完誓,小黑对着大树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慢慢地站起来,回到房间,他在等东仔。 十点左右,东仔咚咚地敲他的房门。 小黑赶紧让他进来,“气象台怎么说?” “问了!”东仔比较着急,“气象台说,1号那天,可能会有5到6级的大风!” 这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因为在这个风力下,在跑道上高速行驶的汽车会很不稳定,一旦飞到空中,更有可能被吹离原定的滑行路线,落不到预定的接车台上。 “他们确定吗?!” “确定!风反正不会小!”东仔说,“大陆有气象卫星,天气预报一般都很准!” 小黑突然有种深深地无力感。天道,非人力所及。自己又能做点什么呢? 他长出了一口气,抬头望望天花板,然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方面让自己平静,一方面也是在想办法,必须有个万全之策。 “这样!东仔!我们做两件事!” “什么?” 小黑站定了,给东仔仔细交代:“你明天带人,在跑道上刨出一条平整的助跑线,确保车子在加速的时候保持稳定,知道吗?!” “知道知道!这事我们在拍《龙兄虎弟》的时候,在南斯拉夫不是做过吗?” “对!对!就像那次一样!” “好!还有什么?” “对面的接车台有多宽?”小黑问。 “10米!” “加1倍!到20米!让对岸赶紧弄!”小黑说,“明天必须完工!” “好!我马上安排!”东仔急匆匆地出门了。 房间里就剩下小黑一人。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掏出手机,本来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但是想想已经很晚了,怕影响夫人休息,就把手机搁在桌子上。 没想到手机滴滴一声,来了条短信。小黑赶紧拿过来一看,居然是夫人发来的。 “阿良!这几天我一直在家里吃斋念经,希望菩萨保佑你!一定成功!” 小黑半晌没有动静,然后回了一个: “知道!你早点休息!” 第二天,大家早上起来,依旧是黄沙漫天。 入乡随俗,小黑带着大家吃着山西的羊杂割和烙饼,女明星受不了这个,还是选了老豆腐和烧麦,多少有点像港式早餐。小黑一边吃一边和华仔开玩笑,问他敢不敢加点辣子。华仔二话没说,直接舀了两勺放进碗里。 “来!”华仔露出电影上常见的标志性笑容。 “来!”小黑直接舀了3勺。 一旁的学友当裁判,看着两人把整碗的羊肉汤全部吃下。完了都吐着舌头。 “好厉害!等飞完了,你们接着比!” 吃完早饭,小黑和特技团队接着试车,其他明星则去壶口那边走台,为明天的表演做准备。 “接车台今天能完工吗?”试完车,小黑给东仔打电话,眼下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东仔正带着人刨跑道呢,接到电话就说:“没问题,下午4点就能完工。海绵块已经准备好了!” 下午5点,小黑来到壶口瀑布,眼下这里正忙成一团。中央台正在布置机位,导演还在跟演员交代演出要注意的事宜。一群伴舞的演员刚排练完,在一旁休息。工程队的人正在检查跑道。几个大明星轮番试镜。小小的壶口,一下子变得拥挤非凡。 “明天,就是这里了!”小黑心想。 这时候,有人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百五十七集:一骑绝尘 “徐大哥?!你怎么来了?” 小黑回头一看,大吃一惊,拍他肩膀的人,正是徐小平。 “大哥!你这!这真是!你怎么也不招呼一下,我好去接你啊!”小黑赶紧招呼徐小平找个地方坐下聊,“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给你送钱来了!”徐小平哈哈大笑,“剩下的两百万,今天已经转给你了,你让手下去查查!” 一听这话,小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徐小平完全兑现了当初的承诺,那自己,也必须以完美的飞跃报答他。 “大哥!大恩不言谢!如果明天我平安回来,我们好好喝一顿!”小黑冲徐小平拱了拱手。这个传统的中国礼节,此刻包含了太多涵义。 “我晚上就要走!今天特地过来,给你打打气!”徐小平说,“明天晚上,你肯定是全场的核心,所有人都要找你。我们换个时间再喝,就我们两个!” “啊?今晚就要走?”小黑感到不可思议,原本他以为徐小平一定会在明天现场观看他飞跃黄河呢。 “对!赶明天最早的飞机去北京,有事。”徐小平仔细端详了一下小黑,“你瘦了很多,比以前更黑了。北方的太阳厉害吧?” 小黑笑了笑:“我本来就黑,不怕!” “现在,紧张吗?” 小黑没回答,转头看了看好似万马奔腾的壶口瀑布,好似自我解嘲般地笑了笑。 徐小平递给他一支烟,小黑接了过来,摸了摸身上,找不到打火机。徐小平掏出一个zippo,给他点上。 “我们去河边走走吧!”徐小平说。小黑点点头,走在他旁边。 “我就是怕你紧张,所以今天过来看你一下。”徐小平边走边说,“你也算老江湖了,见过很多世面,心脏,应该很强大。”说完,他微微一笑。 小黑也笑了:“是老江湖,可也没经历过这么折腾的事,搞得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嫩,好像刚出道一样,什么都搞不定。” “怎么了?” 小黑走到一块没人的地方,背靠着栏杆,转身对徐小平说:“就说钱吧,当初我提出这个计划,答应赞助的有很多,但到现在为止,给钱的就大哥你一个。再说转播吧,很早我的经纪人就已经和中央台联系了,人家也找理由推脱。要不是大哥你出面,估计也还是搞不定。” 徐小平摘下眼镜,擦了擦溅在上面的细小的水滴,一边擦一边对小黑说:“正常。谁让你参加临时立法会的选举呢!人家有点疑虑也可以理解。” 小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声说:“大哥!我是国民党,可我更是中国人呐!我当选,总比那些英国的狗腿子当选好!他们迟早是个祸害!” “好啦!现在问题不都解决了吗!”徐小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消消气,“你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完成飞跃!替我们中国人涨涨气势!别的事,你搞不定,还有我!” “嗯!这次多亏大哥了!” 徐小平把眼镜戴上:“对了,上次你给的消息很及时,也很准确。贺副司令员送给你两瓶快十年的茅台酒,说是庆祝你成功的礼物!酒我已经放在你那里了,等有空了,我们一起喝!” 一听到有酒,小黑立刻满面笑容:“领导这么客气!真不好意思!等我飞完了,我们找机会把它喝了!茅台,可是个好东西啊!” “那我走了!祝你成功啊!”徐小平在小黑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别送了!你忙你的!” 说完,徐小平转身就走了。小黑也听他的话,没送。君子之交,本也无所谓那些繁文缛节。 6月1日的早晨,东方开始放晴,天气出奇得好,万里如云,似乎老天爷也不想云朵遮挡住他看这场精彩大戏的视线。 9点开始,央视就转播了现场的画面。照例是一些文艺演出,唱唱歌,跳跳舞,尤其是刘德华的《中国人》,自然是少不了。还穿插有嘉宾访谈,现场明星云集,嘉宾资源倒是很丰富。 小黑一大早就和团队成员来到现场,检查跑道的情况。出发之前,差不多5点左右的样子,他估摸着徐小平已经起来了,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大哥!我出发了,先去准备,下午一点多正式飞!” 电话那头传来徐小平沉稳而又坚定地声音:“你,一定成功!” 小黑挂了电话,站在那里,招呼手下说:“走!” 碧蓝的天空,映衬着滔滔黄河,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对比效果。但小黑无暇欣赏美景,他带着团队的工作人员把跑道上的每一个铁钉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他又驾驶着赛车来回试车。发动机巨大的咆哮声让旁边围观的人群都捂着耳朵。一开始很多人不知道,还以为哪里爆炸了呢。 经过一上午的忙碌,稍微吃了点午饭,下午1点左右,柯受良戴上头盔,绑紧绳扣,弯身钻进赛车。摄像机的镜头也紧紧跟随着他。赛车前窗上贴有“飞越黄河,柯受良迎接九七”字样,车顶和车门印有“创侣集团”标志。随着赛车再一次发动,轰鸣声激起现场和电视机前观众蓄积已久的激情,央视的主持人也提高了调门。大家,都在翘首期盼那一刻的到来。 此时的徐小平,已经坐在北京的办公室里,透过电视机的大屏幕,和大家一起等待。 同样等待的,还有远在基辅的龙镇海他们。 1点10分,赛车已处于待发状态。 “各位观众,各位观众,车手马上就要出发了!”主持人似乎非常兴奋,他比谁脖子伸得都长,虽然他就在现场,看得比一般人更清楚。 没想到,赛车响了好几分钟,到了1点14分,在刚要起步的当儿,车突然晃了几下,又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现场已然惊呼声一片! 小黑的徒弟在旁边看着,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是没挂上档。 没挂上档?!这么低级的错误?不会吧?里面的可是小黑! 徐小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可能是太紧张了吧?”他心想。 这时候,车里的小黑透过车窗冲团队摆摆手,示意没事。 1点15分,赛车再次发动,这次轻松挂上档,赛车向前直冲而去,好似一骑绝尘! “赛车出发了!已经上了跑道!快到起跳点了!各位观众!”主持人嗓子都快哑了。 突然,赛车紧急刹车,车辆发生侧滑,在跑道上停了下来! 现场又是惊呼声一片,有人开始尖叫了。 又发生什么了?! 团队成员立刻冲了上去,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 小黑下车,他按下车窗玻璃,冲外面喊了一声:“好像是左后轮!有点问题!你们看看是不是有钉子!” 其他人马上检查左后轮,果然发现插进了一颗钉子。不过车胎没有破,他们赶紧把钉子拔出来,再在起跳点附近检查了一遍,再没有发现钉子,就给小黑做了个ok的手势。 赛车倒回原地。 已经出了两次状况,按中国的说法,事不过三,可不能再出事了。 小黑长吸了一口气,把头盔摆正,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1点17分,赛车再次启动。这次主持人的声音小了很多。 小黑全力加速,赛车带着咆哮高速前冲,卷起周围的缕缕黄沙! 11秒后,车速从0飙升到每小时145公里!在跑道末端凌空跃起! 赛车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这是一个足足50米长的美妙弧线!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弧线! 在亿万观众的屏气凝神中,赛车轻盈地落在对面黄河西岸的陕西省境内的接车跑道上,现场瞬间爆发出响彻黄河两岸的欢呼声! 1.58秒!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成功了! 第一百五十八集:海浪97 “好险!” 徐小平擦了擦汗,心还扑通扑通直跳。 电视上的小黑已经被人团团围住,人们给他套上花环,尽情地喷洒香槟酒。红色的赛车服虽然不是很配小黑的肤色,但绝对契合喜庆的氛围。 当然,现场主持人的皮肤也不必小黑白多少。因为… 他姓朱。 徐小平离开了办公室,但没关电视。 “让他庆祝庆祝吧,也该好好释放一下了。” 千里之外的基辅,创侣集团的办事处已经是欢呼一片。所有人都打开啤酒,碰杯庆祝。乌克兰的同事纷纷向龙镇海等一干中国人表示庆祝。 “龙!真了不起啊!这人是谁啊?” “他是台湾人,一个电影明星,特技车手!” 乌克兰同事似懂非懂,“台湾?” “对!台湾!”龙镇海喝了一口啤酒,“中国的一个省!” 同事似懂非懂,但也附和着龙镇海,举起啤酒,“对!中国的中国的!来来!按照中国的规矩,干杯!” 现在的乌克兰,刚刚早上6点多。为了看直播,大家四点多就起来了。还好这一天是周日。庆祝以后,龙镇海让大家回去休息。奥嘉这几天回尼古拉耶夫看父母了,也不在身边。 办事处就陈可法留下来和龙镇海一起收拾房间。龙镇海扫地,陈可法清理酒瓶子。 “组长!这帮二毛子真能喝!”陈可法一边收拾一边说,“差不多喝了四十瓶!”他一个瓶子一个瓶子地往垃圾桶里仍,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声。 龙镇海笑着说:“这还算少的。他们一个人就能喝十瓶。奥嘉说,这样的瓶子,她都能喝十二瓶左右。” 陈可法惊呆了,“十二瓶?奥嘉这么能喝?”随后他若有所思,整个脸像变脸似的露出诡异的笑容,“我说组长,你们到哪一步了?” 龙镇海装作没听见,继续扫地。 “组长!问你呢!”陈可法不依不饶的。 “什么哪一步?”龙镇海没好气地说。 陈可法一本正经,“第一步,表白;第二步,牵手;第三步,拥抱;第四步,亲嘴;第五步…” 陈可法的言语,还留有那个年代的痕迹。换作现在,很多人第一天就能百米冲刺了。 “去去去!”龙镇海挥起扫帚,把灰全往陈可法身上抡,“哪有什么一步二步,好好干你的活!” 陈可法一边跳着躲开,一边用手挡着灰,“呸!呸!说不定你两步并作一步呢!哈哈!” 就在这时,龙镇海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好像是乌克兰当地的号码,他按下通话键;“哈罗?” “龙!是我!” 是奥嘉? 奥嘉怎么会这么早打电话? 龙镇海赶紧回话:“奥嘉?怎么了?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奥嘉似乎心情很低落,“龙!我爸爸情况很不好,血压一直高,经常咳嗽。哥哥也不回来看他,一打电话就吵架,你说我该怎么办?!”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龙镇海一听,隐约感到有些不妙,老厂长的身体估计八成是维克多气的,“别急别急,奥嘉,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我哥哥那个公司,好像有什么股东注资,他们准备近期就跟商务部提申请,把瓦良格买下来。他们还拉了罗曼诺夫叔叔当顾问。我爸爸知道了,哥哥打电话的时候,妈妈接的,他硬把话筒抢过来,骂我哥哥,两个人就在电话里吵了起来。” 股东注资?这可是个新情况,龙镇海眉头一皱,把扫帚也放了下来,坐在椅子上继续听。 “现在我爸爸成天阴着脸,一个劲地抽烟,也不怎么配合治疗。妈妈很担心,老是唉声叹气的。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龙镇海知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不过于公于私,马卡洛夫厂长的身体还是要紧。现在厂长家里经济也不是很宽裕,估计治疗条件也不会太好。 “奥嘉,别急,你先把你爸爸的病跟我说一下,看看能有什么办法。身体要紧。他哪里不舒服?” 奥嘉赶紧说:“血压高,痛风,还有关节炎,很痛,经常整夜睡不着觉。” “好!我去想想办法!你别急,你哥哥的事,你就别管了。” 挂了电话,龙镇海寻思着,得去给老厂长找点什么药,先把这疼痛的症状给减轻了。不能睡觉,人会老得非常快。 一旁的陈可法看龙镇海的表情不大对,就小声问了一句:“组长?怎么了?” “没事!”龙镇海摇摇头,示意不要紧,“对了,基辅哪能买到活血止痛膏?” “啊?”陈可法没想到龙镇海会要这个,不过想想也是,他是海军,关节病风湿啥的是职业病,很正常。 “估计也就华人开的店有吧,我今天帮你看看。” “好!麻烦你了!”龙镇海去拿扫帚,准备接着扫地,没想到这时候电话又响了。 龙镇海以为又是奥嘉打来的,拿起手机一看,是国内的号码。 “喂!” “镇海啊?刚才直播看了吗?”原来是徐小平。 “徐总啊?看了看了!这哪能不看呢!真精彩!您是在现场看的?”徐小平是赞助商,龙镇海猜他一定在现场,羡慕还来不及呢。 “没有,我也看的转播。现场我去过一次,主要是给他打气。”徐小平说,“对了,你尽快回国,司令员找我们俩有事。” “有事?什么事啊?”龙镇海问。 “没说。不过还能有什么事,除了瓦良格,还是瓦良格。你尽快回来,越快越好,我在北京跟你汇合。” “好!”放下电话,龙镇海扭头就对陈可法说:“止痛膏你不用买了,我回国买!” “组长?你要回国?” 第二天晚上,龙镇海回到北京。在母亲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和徐小平一起去见贺副司令员。 司令员比约定的时间晚了45分钟。一回到办公室,连招呼还没打,就气呼呼地把帽子往桌上一扔,“这帮英国佬!当自己是什么?!” 徐小平和龙镇海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大火气。 司令员招呼他们坐下,让秘书倒茶。自己坐到他们旁边的椅子上,松了松上衣的领口。 “英国人的舰队来了,向我们示威。”贺副司令员解释了一下自己发飙的原因。 “有这事?”龙镇海最近一直在乌克兰,当地很少报道和中国有关的新闻,自己又很少看电视,所以一点也不知情。 “司令员,不是说只派几艘船来接港督彭定康和查尔斯的吗?”徐小平看报纸上关于香港回归的报道说,英国人会派皇家游轮“不列颠尼亚”号来接末代港督彭定康回国,同船的还会有来参加交接仪式的老王储查尔斯。没想到英国人派了一支舰队。 “他们派了一个舰队!还是航母编队!卓越号是旗舰。” 1997年1月,英国人搞了一个oceanwave97taskgroup,翻译过来就是海浪97行动。为首的是卓越号航母,还有无畏号两栖攻击舰,加上42型驱逐舰和23型护卫舰,总共21艘军舰。潜艇有没有跟着来,没有宣布,不过可以肯定来了,而且是提前来打前站。这个编队1997年1月从朴茨茅斯出发,经停法国、西班牙、意大利、希腊、埃及和以色列等国港口,过直布罗陀、吉布提,并正式访问了土耳其、马尔代夫、泰国、文莱、印尼、韩国、新西兰、马耳他等国。还和文莱、马来西亚、新加坡、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海军举行大规模联合演习。 演习?说白了就是示威,让你感受到压力。 香港还给你了,可老子拳头还是比你硬。 最能显示英国佬嘴脸的,是这个编队居然在香港附近海域和驻港英军的3艘巡逻艇举行联合演习。那几艘500吨不到的破艇,也就打打走私犯,凭什么跟航母军演?不就是为了恶心你。 今天,这个编队刚通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南海。司令员迟到了45分钟,就是海司在开会,怎么对付英国人的航母编队。 “怎么对付?”徐小平是外行,听完司令员的描述,就问了一句。 “怎么对付?老子就两艘052,连他的23型都不一定打得过,别说改进过的42型了。他还有航母呢!老子能用的,只有潜艇!” 龙镇海是海军,很清楚这支编队的实力。凭当时中国海军的装备,就算把三大舰队的主力都凑齐,全派到南海,也不是这支编队的对手,尤其是在远海。很简单,人家有航母。能对这支航母产生威胁的,只有我们的核潜艇。除非… “格老子,他要是到了近海,可就别怪我们的不客气了!那几架海鹞,可不是我们海航和空军的对手。” 可人家也不会那么傻。 司令员擦了擦汗,会议整整开了3个小时。海司已经制定好作战预案,南海舰队一级战备,不光是船,也包括海南岛上的海航9师。空军的2师也会帮忙。 “输啥不能输人!他敢来,老子就敢陪!” 第一百五十九集:云海谣 相对于司令员的怒气,龙镇海倒是平静很多。他从心里觉得,这个海浪97,可能是日不落帝国能派出的最后一个大型舰艇编队了。 换句话说,就是回光返照。 “首长,他们来就来吧!我们盯紧点就行。英国现在日薄西山,也就最后一次逞下能耐。” “当然要盯紧!”贺副司令员用手弄了弄头发,“刘副主席亲自过问这件事,让我们一定不能在殖民者面前丢了面子,他们要找麻烦,我们一定不能吃亏,撞也要把他们撞回去!” 徐小平不太懂,心想不会打仗吧? “司令员,现在和平时期,他们编队来能找什么麻烦呢?总不会跟我们军事冲突喽?” 司令员咕咚咕咚喝了一口茶,说是一口,也差不多见底了。“能找的麻烦多了。他们可以干扰我们的商业航线,干扰我们的渔业活动,甚至干扰我们的岛礁补给,侦查我们的军港。” 司令员说的没错。尤其是当时位于海南三亚的核潜艇基地正在建设,要是被英国人看个底朝天,那还有得玩嘛?! 作为一个商人,徐小平对此当然不了解。海洋占地球表面积的70%,而这70%,差不多被西方国家统治了200年,而且还在继续。 “我们不是有卫星,有雷达吗?能看到他们,盯住应该不难吧?” “盯不住的。”龙镇海对徐小平做了个表情,本来还想解释,可一想到很多专业问题,徐小平不一定懂,也就打住了。 贺副司令员知道徐小平是个外行,就对他说:“盯不住。我们还没有海洋观测卫星。普通侦察卫星只能几小时经过一次,而且精度还不够。没办法及时掌握他们的动态。” “那雷达呢?” “雷达看不到。” 看不到?为什么? 因为地球是圆的。 专业术语叫地球曲率。因为这个曲率,所以一部雷达放在地面上,甭管他多先进,也就只能看到几十公里外的海平面目标。当然如果是看飞机,那就能看得远,因为飞机在高处。 那想看得远,怎么办呢? 很简单,把雷达架高。站得高,看的远吗!所以舰艇上都有高高的桅杆,并且会把桅杆上的高点给对海观测雷达,为得就是看得远一点。或者你把雷达架在高山上。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把雷达架在飞机上,那就是预警机。 可那时候,预警机我们还没有。 “哦…”徐小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看来还真不是我们平时想得那么简单。” “你要老是看香港的报纸,可不就纸上谈兵。”贺副司令员笑了笑,隔行如隔山,这也很正常。接着他又正色说:“没事!该有的,我们都会有!预警机,加油机,还有舰载机!再过10年,英国佬绝对不敢这么横!” 实际上,只过了7年不到,中国海军的总体实力,就超过大不列颠了。英国人为这个编队还专门发行了一套邮票,也算是最后的纪念。 “他们在走下坡路,我们在走上坡路!走下坡路要是还昂着头,是要摔跤的!”贺副司令员握了握拳头,“不过,他们的卓越号,我们现在还确实对付不了。这事更加说明航母的重要性。刘副主席专门问了瓦良格的进度,要我们尽快,拖不得。我这次找你们来,也是商量这事。” 最近一直是龙镇海在乌克兰,就把情况向两位汇报了一遍。这段时间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找回了失窃的图纸,并运回国内。现在,这批图纸已经在大连造船厂了。 龙镇海说完,司令员表扬了他,“这是大功一件!缺了这些图纸,我们的改装工作会麻烦很多。”不过,随后司令员话锋一转,“据情报人员的消息,美国大使的确参加了阻止我们购船的行动,而且近期日本增派了力量,估计会搞事。” 徐小平和龙镇海预料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什么时候搞事?” “不清楚。估计会随我们买船的进展开始。他们会以贸易公司的壳子打掩护。那个贸易公司,就是厂长儿子开的那个。” “对!有可能!”龙镇海马上反应了过来,“昨天奥嘉给我打电话,说他哥哥的公司最近有股东注资。我估计就是首长您说的情况!” “哦?这么快?”司令员立刻坐直了身子,“你赶紧说说!” 龙镇海把奥嘉给他电话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看来海司的情报很准。 司令员听完,皱着眉头,现在事情越来越棘手。本来想瞒天过海,现在看来,肯定要短兵相接了。 “商务部那边,还有消息吗?” “没有,我没隔几天就要联系一下,可他们一直说内务部、安全部和国防部那边还没批。” “这事,商务部只是操作,估计做不了主。”徐小平在一旁补充。 “乌克兰政府的执行力很弱,而且内部四分五裂,很难从政府部门下手。”司令员摇摇头,“就别打内务部和安全部的主意了,他们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国防部跟我们的关系还行,因为我们买了他们很多东西。” “那现在怎么办呢?卡在这里。”徐小平问司令员。 “积极联系,不要断了。”司令员回答的很坚定,“政府层面,刘副主席会通过适当的方式施压。他在那边有些人脉,再说,乌克兰真的需要钱。但我们不要行贿,这招不能用,而且根本没用。明白吗?” 徐小平点点头:“明白!我不会胡来的。” “你垫了很多钱,现在公司资金紧张吗?”贺副司令员问徐小平,“可别把你的公司拖垮了。” 徐小平笑着摇摇头:“放心吧领导!钱是紧了点,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司令员也只能表示歉意了,“我是卖我这张老脸,拉你帮忙的。现在军费虽然年年都涨,可还是太少了,跟我们的大国地位不匹配啊!” 说完,贺副司令员站起身,双手叉着腰,在办公室里慢慢踱步,“和平太久了!这脑子老是转不过弯来。非得吃一次亏,才能真正意识到军备的重要性!”司令员好像是在发牢骚,也是,他这个位子,要操心的太多了,要求的人,也不少啊! 说完,司令员转过身来,对徐小平说:“不过你放心,这钱一分都不会差你!就是时间长一点。但你欠的人情,我就没办法喽!” 徐小平哈哈大笑:“领导!瞧您说的!我能借钱,说明我还有点本事吗!” “好!”司令员随后做了安排,先是对徐小平,“最近一段时间,你就不要去乌克兰了。香港马上就要回归,你又是港区的政协委员,事情很多。多拉拉关系,多让香港人为国家做点事。” “没问题!听您的!” “我那两瓶酒,你给柯受良了吗?” “给了给了!他当宝一样,约我有空喝,只跟我喝,哈哈!” 接下来是对龙镇海:“你在北京歇两天,陪陪你妈妈。回到乌克兰后,首先要注意安全,强化保卫措施。然后积极和商务部联系,这条线不能断!” “好!” “你哥哥的部队,已经去海南岛了。现在我们海军的飞机,就他们最飞得最远了。辛苦你们兄弟俩。” 龙镇海这才知道,大哥去海南岛执行任务了,估计也就是针对英国人的舰艇编队的。歼轰七作战半径能有1500公里,滞空时间长,可以监视英国人。 兄弟俩就这样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空。一云一海,为国家漂泊,为国家奔波。 傍晚,龙镇海回到母亲家。侄儿现在已经过来读书了,母亲有孙子陪着,倒也不寂寞。 母亲早就把饭做好了,侄儿刚放学,一见到龙镇海,马上就扑了上来。 “三叔!”侄儿书包都没放下来,一个劲地傻笑,露出洁白的虎牙。 龙镇海一把抱住侄儿,转了几个圈,再放下来,“哈哈,臭小子,想三叔吗?” “想!”侄儿拽着龙镇海的胳膊,“三叔,这几年你都去哪了?好久没见到你了!” 昨天晚上龙镇海回来的晚,侄儿已经睡了,早上侄儿又早起上学了,叔侄俩就没碰面。 “我出国执行任务了。你小子现在学习成绩怎么样?要是有不及格,我替你爸揍你!” 侄儿头一拧,“你尽瞎说!我是班里前三名呢!上学期末,我奖状一大堆,都让奶奶收起来了,你没看到!” 这时候,母亲端着电饭煲进来了,“你俩别闹了!吃饭吃饭!” 龙镇海拿起碗,“妈,您坐着吧,我来。” 没想到侄儿跑过来把碗抢走了,“三叔,你也坐着,我来!” 母亲开心地看着孙子,“他呀,他妈这几天不在,可自由了他,随他去吧!” “好!好!这几天你就伺候奶奶,听到了吗?”龙镇海笑着说,然后接过侄儿盛好的饭,放在母亲面前。 “妈,您知道什么中药能治高血压和痛风吗?我去同仁堂买点。” 第一百六十集:狗皮膏药 “降压?干嘛?”母亲刚端起碗,又放下了,“你不会有高血压吧?那可是老年病,不可能啊!” “不是我,是一个长辈。”龙镇海到现在也没跟母亲说自己有个乌克兰女朋友的事,一是他很少回家,二是怕母亲接受不了。 “哦…”母亲这才放下心来,又重新端起碗准备吃饭,“好像杜仲什么的可以,这我也不太清楚,你去同仁堂问问,他们肯定知道。” “好,我知道了。”龙镇海给母亲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侄儿夹了一块。 侄儿瞬间就把红烧肉塞到嘴里,嚼得有滋有味,“奶奶做得真好吃!三叔,什么长辈,不会是你丈母娘吧?” “去去去!”龙镇海拍了侄儿后脑勺一下,“什么丈母娘,吃你的饭!” “嘿嘿!” “我倒想你三叔有呢,你叔他也不急!”母亲在一旁悻悻地发点小牢骚。 龙镇海也不敢说话了,这时候闭嘴为妙。 第二天一早,龙镇海来到西单的同仁堂,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里面人很多,毕竟是老字号,名气大。他找了一个中药剂师,问什么中药降压比较好。 “病人什么症状?” “血压高,痛风,而且伴有风湿和关节痛。” “去医院瞧过吗?严不严重?” “呃…那倒没有,是个外国人,从来没看过中医。”龙镇海说。 药剂师想了想:“是这样啊,那您买点杜仲和葛根,给他泡茶喝。老外都喝不惯中药,他又没去过医院,只能先拿这两味药控制了。” “有效果吗?” “坚持的话,肯定有,这两味药都不苦。简单的话,开水泡茶。复杂一点,用水煮开30分钟,凉了再喝就行。”药剂师说,“哦,他是老外,老外都喜欢喝果汁,现在夏天到了,你让他多喝点冬瓜、丝瓜或者苦瓜汁,对肾也有好吃。高血压,其实说白了就是肾不好。” “好好!那我买点。”龙镇海说,“买多少合适?” “您要吃多久?” “至少半年吧!” “那就各买个2斤吧,每天泡个15克左右。我给您去拿。” 过了一会,药剂师拿好药,给龙镇海开了个单子,“您去柜台付钱。那还有狗皮膏,同仁堂的独家秘方,治风湿腿痛很有效。” 龙镇海接过单子,好奇的看着两个牛皮纸包,他从来没吃过中药,不知道这些神奇的东西到底啥样。“这包是什么?我能看看嘛?” 药剂师随手打开牛皮纸袋,见怪不怪地说:“这是杜仲。放心吧,我们同仁堂的药,都是上等品!” 龙镇海拿起一块瞅了瞅,然后惊讶的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着药剂师。 “这杜仲,就是树皮啊?!” 三天后,龙镇海回到基辅,给陈可法交代一些事情以后,就马上又飞到尼古拉耶夫。他先跟老霍见了个面,商量一下后续的安排,然后去探望马卡洛夫。 马卡洛夫还是住在疗养院里。如果说在前苏联时期,这个疗养院因为要给全苏联的部长、将军和工业战线的英雄们提供疗养服务,无论是硬件设施还是医疗服务水平都属一流的话,那么现在,它顶多也就能算个普通养老院。造船厂都断了粮,何况是这个靠船厂活着的机构呢。 凯瑟琳和奥嘉都在疗养院里陪着老厂长。凯瑟琳夫人晚上也在这里,奥嘉则回到家里住。 奥嘉给龙镇海开了门,吻了他一下,然后拉着他进了疗养病房的客厅。 马卡洛夫杵着拐杖,站在阳台上遥望瓦良格。手里还拿着烟斗。 “爸爸!龙来了!”奥嘉跑到马卡洛夫身边,“都说过多少次了,您别抽烟了!快!把烟斗给我!”说着说着,奥嘉一把把烟斗从马卡洛夫手里夺了过来。 马卡洛夫在女儿的搀扶下转过身,缓缓地走到客厅的沙发前,他对龙镇海苦笑一下:“你看,我现在连抽烟的权力都没有了!” 龙镇海也上前扶他坐下:“烟您少抽点,确实对身体不好!” 马卡洛夫一坐下,就关心地问:“瓦良格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龙镇海故意把事情说得轻松点,不让他担心,“现在国防部、内务部和安全部在审核,估计不久就有消息了,您放心!” “那就好!”马卡洛夫稍微放下点心,“你这次回基辅,奥嘉就跟你一起回去,帮帮你。” “这个不急!她在这多陪陪您也好!” “没事的!尼古拉耶夫到基辅,也没多少路,她要想回来,当天就能到了。”看得出来,在老厂长心里,瓦良格还是第一。 “那行。”龙镇海拿过自己带来的箱子,打开了,拿出两个牛皮纸包,还有一个袋子。 “厂长,听奥嘉说您有高血压和痛风,我这次回国,给您带了点中药,您试试。” 这包一拿出来,马卡洛夫和奥嘉都已经闻到味了,明显有东方特色,和他们医院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中药?”马卡洛夫和奥嘉都很惊讶,老厂长是听说过中医这个神奇的东西,但对他而言更多的是一种神秘的意味,与现代医学好像格格不入。 奥嘉好奇地打开纸包,看着树皮样的杜仲和木块似的葛根,满腹狐疑,这跟她一般映像中的药,差别太大了。 “龙?这…这有效果吗?” “放心吧,中医一般用这两种药降血压。”龙镇海试着说了这两味药的中文名字,不过也不指望他们能记住。 “吃起来很简单。开水泡茶。或者用水煮,煮开30分钟,喝水就行。” “光喝水,就能降压?”奥嘉还是一脸的不相信。 马卡洛夫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相信中国同志的智慧吧!他们和罗马帝国比肩的时候,我们还在打野兔呢!” 奥嘉把药都收起来,准备跟妈妈说这药怎么吃。 “哦!还有这个!”龙镇海把那个袋子拿过来,里面有好几个纸盒。他拿出一个,递给奥嘉。 “这是治疗关节疼痛的。” “是吗?是什么药?”能治疗腿疼,对马卡洛夫绝对是个好消息,因为可以顺带治疗他的失眠。 “狗皮膏。” “狗皮?”奥嘉瞪大了双眼,瞬间露出很鄙夷的表情,“怎么能用狗的皮做药呢?狗跟人多好啊!这样太不道德了!” 龙镇海哈哈大笑,笑得奥嘉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听说中国人吃狗肉!以后我决不允许他打狗的主意!”奥嘉心想。 “狗皮是个俚语,是说它的样子像狗皮,其实还是中药做的。”龙镇海对奥嘉解释,他拿出一张膏药,只见中心处有一块圆形的黑色斑块。 “用之前,拿火对着这个斑块烤一烤,烤软了,就往关节痛的地方贴。” 奥嘉和马卡洛夫反复掂量这个从来没见过的神奇玩意,奥嘉还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果然闻到一股很浓的中药味,比刚才那两种中药味道都要重。 “要是哪天没时间用火烤,还有一种简单的,”龙镇海拿出另一个小点的盒子,“这里面的膏药,直接贴上去,贴到关节那里就行。” 反正也没别的办法,那就先试试吧。 “龙,你说的泡开水,煮开水,一次煮多少啊?” 龙镇海说:“医生告诉我,欧洲人的身体可能跟我们不太一样,一般我们中国人用10克就行,厂长可能需要15-20克一次。” “奥…”奥嘉扭头看着马卡洛夫说:“爸爸,那就试试吧!” 马卡洛夫点点头,“应该有用的,不然龙组长也不会不远万里带过来。谢谢你了!” 龙镇海赶紧摆手:“这是什么话,应该的,应该的!” 奥嘉在一旁,脸上的笑意很神秘。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对于常年笼罩在浓密乌云下的乌克兰人来说,到大街上散散步可是最好的享受。在这一点上,他们的西欧邻居也是一样。一到夏季,巴塞罗那的海滩上就挤满了来自德国、荷兰、奥地利的,或者光着膀子,或者身着比基尼的游客们。 阿斯纳耶夫特地来到商务部附近的一个咖啡店里,点了一杯咖啡,然后慢慢走进商务部的大门。可惜这段路只有5分钟左右,要是日光浴的时间能再长点多好啊! 他进了办公室,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美美地喝了口咖啡。 “啊…”阿斯纳耶夫一脸惬意的表情。 “是哪位祖先发现了咖啡这么美妙的东西?真应该给他盖一座教堂!”美滋滋的他走到窗前,把窗帘统统拉到一边,让阳光尽情地倾泻到房间里。 坐到位子上,阿斯纳耶夫还没进入到办公的状态,他靠在转椅上晃啊晃,脑海里闪烁起柴可夫斯基的旋律,手指头不停地敲打着扶手。 “叮…铃”电话非常不合时宜地响了。 阿斯纳耶夫躺了几秒钟,然后很不情愿地接起电话。 “喂!”明显带着怨气。 “部长先生!是我!”是秘书, “有什么事吗?” “那个之前申请过购买瓦良格的公司,又来了!他们说,现在公司资金充裕!可以满足我们商务部的所有要求!” “什么?” 阿斯纳耶夫立刻站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一集:闻战则喜 “他们的申请,完全合规,我们没办法不受理。怎么办,部长?” “他们在哪?” “就在一楼的业务大厅。” 阿斯纳耶夫马上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业务大厅。 一进大厅,阿斯纳耶夫就看到维克多和另外一个人站在业务大厅的柜台前。那个人明显不是斯拉夫民族的长相。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正忙着整理维克多提交的文件,有营业执照、存款证明、外汇交易许可等等一堆。 工作人员看到部长来了,纷纷站起身。维克多一扭头,看到阿斯纳耶夫,便笑着走上前。 “哦…原来是部长大人。”维克多伸出右手,等待阿斯纳耶夫的反应。 阿斯纳耶夫面无表情,跟维克多握了一下手。 “公子大人有何贵干?”公子?当然是马卡洛夫厂长的公子。老厂长威名赫赫,儿子多少也有点他的光环。 “哦,我是来代表我们公司提交购买瓦良格号的申请文件的,中国人具备的条件,我们都具备。”维克多伸手指了指身边的同伴,“这位是我的合伙人,也是大学同学,山姆,”他顿了一下,补充了几个字,“美国人。” “hello!”西装革履的山姆给阿斯纳耶夫打了个招呼,不过用的是英语。 “贵客啊!”阿斯纳耶夫说,“我们欢迎所有的竞购者,只要他们有足够的资金,和诚意。” 维克多哈哈大笑,“现在对我们来说,资金不是问题,所以…” 他双手上扬,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环顾整个大厅,高声说了一句,“诚意,也不是问题。” 说完,维克多问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工作员把所有文件清点完毕,示意没有问题。 “好了,部长大人,”维克多说,“那就等待贵部的消息了。希望商务部能成为我国提高政府工作效率的典范。再见!” 维克多和山姆一前一后,走出了办事大厅。大厅门口一辆奔驰s级轿车接上他们,扬尘而去。 看着他们离开,阿斯纳耶夫走到柜台前,问自己的手下:“他们提交的文件,真的没有问题。” 当着部长的面,谁也不敢说瞎话,工作人员说:“没问题,部长先生,我们都清查了两次了。存款证明是花旗银行开的,而且还有普华永道做的财务审计,所有的一切,都没有问题。” 阿斯纳耶夫点点头,“那就按程序办。”说完就回办公室了。 回到办公室没一会,秘书就过来敲门了。 “进来!” 秘书进了办公室,转身把门关上。看得出来,自己领导的心情不太好。 “部长先生,刚才那个家伙太嚣张了!” 阿斯纳耶夫回了一句:“嚣张不是问题。具备购船的资格才是问题。” 秘书也感到束手无策,现在好像没有任何理由再将维克多的公司拒之门外了。 “那现在怎么办?” 阿斯纳耶夫的手指头敲打着办公桌,快速谋划着应对之道。 现在他能想到的,也只有一个,拖字诀。 “按规定,我们是不是要在两周内给他们回复?” 秘书想了一下,回答道:“是的!” “那就这样,在最后一天回复他们,文件已经提交国防部、内务部和安全部审核。提交时间也放在那一天。” “也就是说,两周后再提交国防部他们?”秘书问。 “对!这也不算违反规定嘛!”阿斯纳耶夫狡黠地一笑,“你尽快去找一下中国人,跟他们通报一下情况。”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呢?这事他们又控制不了。顶多也就知道一下喽。” 阿斯纳耶夫突然觉得有必要提升一下秘书的智商。“没办法?你当中国人都是吃干饭的?他们没有自己的关系?能用多少是多少啊!总比矛盾全集中在我们这里强!” 为了避嫌,秘书在下班后来到创侣集团的办事处,龙镇海还没有回来,他跟翻译和陈可法交待完就走了。陈可法赶紧给龙镇海打了电话。龙镇海正准备从尼古拉耶夫回基辅,一接到电话,他和奥嘉更是一刻也没有停留,马上买了回基辅的机票。 在基辅的另一角,维克多正和山姆一起吃晚饭。 “维克多,你今天的表现不错,像个英雄!”山姆一边切着牛排,一边给自己的合伙人打气。 维克多觉得现在自己就像中世纪的骑士,虽然自己的家人都反对,商务部也不怎么待见,可他就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他是在自由世界接受的教育,怎么可能受制于专制的家庭束缚呢? “慢慢的,我爸爸会知道,我才是让他感到荣耀的那个人。”维克多熟练地使用着刀叉,往牛排上撒了点胡椒粉。 “也多亏了我们的股东,要不是他们注资,我们也不够竞购的资格。”维克多说,“还是你们美国人有钱。” 山姆得意的笑了笑:“那当然。不然怎么让苏联垮台,哈哈哈!” 维克多点点头:“嗯,苏联这样一个邪恶的帝国,就应该解体!去美国前,我们买面包都要排队!这样的国家,要了干嘛?!” “哈哈!怪不得,你到美国的时候,连麦当劳都没吃过!” “当然没吃过!在苏联,那可是帝国主义的象征!” 山姆一本正经地对维克多说:“所以,维克多,你要相信,你现在是为了自由工作,是为了你的人生价值而奋斗!所以一定不能放弃!” “嗯,放心吧!我们一起干一番大事业!”维克多举起红酒,跟山姆碰了一下杯,然后一口喝下,“至于中国人,就让他们等着吧!” 山姆把酒杯放下,“哈哈,现在用不着我们,光英国人,就够让他们受的了。” 龙镇海正和奥嘉在尼古拉耶夫的机场候机。今天飞机有点延误,龙镇海闲着无事,看到候机厅有个报纸架,上面有免费报纸看。就拿了几份回来,给了奥嘉一份,剩下的自己翻翻。 “咦?居然有泰晤士报?”这一点倒是让龙镇海感到非常惊奇。这乌克兰挺西化的嘛! “怎么啦?”奥嘉见怪不怪了,“早就有了!听我爸说,93年就有了。原来还有法国的费加罗报和德国的镜报呢!好像后来看的人不多,就剩下泰晤士报了。” 好久没看英文了,龙镇海打算复习复习。就把泰晤士报一页一页翻了个遍。报纸第二版和第三版几乎都是关于香港回归的消息,看来英国佬对这事还挺关注。在第四版,龙镇海注意到一则小新闻:皇家舰队海浪97编队结束了与马拉西亚海军的联合演习,正在北上。 “北上?”龙镇海一看报纸的日期,好像是两天前的,估摸着现在,快到西沙了吧? “西沙!”龙镇海心头一惊,“大哥!” 大哥龙镇云,刚结束一天的训练,洗完热水澡,正在宿舍休息。这海南岛天气热,湿度大,身上总是湿乎乎的,不洗澡就浑身难受。 这时候,他听见有人敲门。 “谁啊?”龙镇海下了床去开门。门刚打开,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敬了个军礼。 “参谋长!” “是你小子!快进来快进来!” 来的人,正是王伟。 王伟笑嘻嘻的,龙镇海把他拉到床边,好好打量着这个当年得意的手下。 “黑了不少啊!你小子!” “那有什么办法,这边太阳大!”王伟摸摸脸,“真有那么黑?!” 龙镇云问:“我来陵水好几天了,他们说你回家探亲了是吗?” “是!儿子快两岁了,都没怎么陪过,”王伟点点头,“刚到家了没两天,接到部队电话,二级战备,这就马上回来了!” 龙镇云起身给王伟倒了一杯水,“怎么样啊,你小子在25团,听说飞的不错。” “嗯,还行,现在刚换装歼-8d,可以空中加油了,就是这个科目还没练过。不过8d不加油的航程,已经比歼-7大多了。现在我们可以在500多公里外拦截美国人。” “可以啊!小子!跟美国人多过过招,这样水平会大有长进。”龙镇云频频点头,为自己这个曾经的手下昂扬的斗志感到欣慰。“当初你主动申请到9师,我就知道错不了。这几天我们联手,对付英国佬!” “好!听参谋长的。您现在飞歼轰七啊!感觉怎么样?”王伟没飞过这飞机,有点好奇。 “低空性能比歼7,歼8都要好,发动机推力大,推重比高,我们有时候紧急起飞,仰角直接拉到50度!” 王伟瞪大了双眼,“天啦!50度?”这个可是歼7、歼8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嗯!航程远,带的攻击武器多,特别适合打水面舰艇。这次正好拿英国人试试手。” “好!我给您护航!” 第二天,25团的飞行准备室。南海舰队航空兵副司令正在布置任务。 “根据情报,今天英国的卓越号航母编队将会行进至西沙东南100-150海里处,海司和舰队要求我们密切跟踪,航空兵要保持高压态势,必须压制住他们的舰载机。舰队命令,5师的歼轰7模拟攻击航母编队,9师的歼8负责护航,大家明白没有?!” “明白!”下面的飞行员早就按耐不住了。 “地面由我负责指挥,空中编队由5师龙团长指挥!”司令员一指龙镇云,“龙团长,你上来,布置任务!” 龙镇云走上前,看了看手下的兵。他们一个个仰着脖子,黝黑的脸庞上显露出四个字——求战心切。 “下面我来点名,”龙镇云说,“王伟!” “到!” 第一百六十二集:逗逗他 “你率领25团1大队,负责掩护歼轰七前出!”龙镇云命令。 “是!”王伟回答。 “李沐春!” “到!” “你率领25团2大队,负责接应!” “郑少城!” “到!” “你率领16团2大队,担任第二梯队,随时待命!” “是!” “16团1大队,由我率领。主攻!”龙镇云说完,环顾四周,看了看大家,“怕英国人吗?” “哈哈哈哈!”在场的飞行员都笑了。 王伟第一个站起来,“美国人我们都不怕,还怕英国人吗?!” “就是!”有16团的飞行员说,“我们在东海还跟小鬼子的f4斗呢,怕他那几架破鹞吗?” “好!”龙镇云说,“海司和舰队的命令是不挑衅,不吃亏,至于怎么理解,随便大家。我的命令是,谁能掠过卓越号航母上空,我就给谁请功!” 司令员在旁边听到了,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第一梯队准备!第二梯队待命!” 所有飞行员起立,齐声回答:“是!” 今天陵水机场一级战备,开完会,第一梯队的飞行员穿上抗荷服,拎着头盔就出门了。其他飞行员留在作战值班室。司令员则去了塔台。 航空兵的一级战备,当然严格而言,具体的准备内容仍然是保密的。但一般来说,在一个飞行场站,会有2-4架的战机挂蛋,停在飞机跑道头,辅机开启,飞行员舱内待命。还有几架飞机挂蛋,停在滑行道上,挂蛋,由电源车供电,飞行员车内待命。其他所有飞机都满油,弹药车靠近待命。具体待命的飞机数量要看场站航空兵的规模。但一级战备是一下命令立刻起飞,这个没有疑问。 今天,龙镇云是空中梯队总指挥,他率领一个中队的歼轰7,率先挂上pl5空空导弹,停在跑道上,其中一架带了空射反舰导弹的训练弹。飞机座舱盖已经合上。王伟正在座舱里准备戴上头盔,地勤打开电门,正和他确认设备是否正常。 “今天满油!会挂pl8!”机务兵跟王伟说。 王伟点点头,往右边看了看,冲僚机伸了伸大拇指,僚机也给他回了一个拳头的手势。 侦察机一个小时前已经出发了,一共两架,一东一南。水面上还有我们的军舰和渔船,估计不久就能发现英国人。 此时的陵水机场,火辣辣的太阳当空照着,跑道表面温度有45度,打个鸡蛋估计能能熟。所有的飞行员和机务兵都是汗流浃背。有的机务抽空坐在飞机翅膀下面,靠战鹰挡住火热的阳光。更懂事一点的,会拿毛巾给飞行员擦擦汗,防止额头的汗珠流进眼睛里,刺得眼睛生疼。 而此时的龙镇云,靠着辅机,打开了空调,不然那盖上座舱盖的座舱,简直就是一个烤箱,呆不了5分钟就得虚脱。 “怎么还没发现?害得我都不敢喝水。”龙镇云心想,他把老是盯着屏显的眼睛挪开,看看机场周围的风景。一棵棵的椰子树,本来应该带给人大海的气息和轻松闲适的心情,可眼下的机场,就像一个上满发条的机器,弦绷得不能再紧了。 突然,机场上空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只见几个飞行员全速向几架歼8d飞机跑过去,机务兵匆忙地给飞机挂弹。王伟他们立刻关上座舱盖,机务兵扯下舷梯,示意发动机可以开车。 “1号!立刻双机加力起飞!目标方位将由侦察机发送!” “明白!”龙镇云立刻打开发动机,放下襟翼,油门杆推到最大,松开刹车,歼轰7吐着长长的火舌向前狂奔。 飞机高速滑行,不停地震动,龙镇云紧紧盯着速度表,看到指针逐渐往上飙。 “180…190…200…” 到了220,龙镇云一拉杆,飞机轻盈地离开地面,直刺苍穹而去。 龙镇云收起起落架和襟翼,往后瞄了一眼僚机,绕着机场做了一次5边飞行,不断爬升高度,然后往预定的路线飞去。他看到其他几架歼轰7和歼8d陆续起飞,便收了收油门,等着后面的飞机赶过来编队。 “老张!收到侦察机的信息了吗?” “收到了!已经发给其他歼轰7,9师的歼8只能用无线电喊了!” 歼8d没有数据链,只能口头告知方位。这让龙镇云稍稍有点优越感,还是自己的飞机好。 “立刻建立航线!”龙镇云说。 “明白!” 歼轰7的后舱是领航员,负责导航和对地攻击。前舱负责飞行和空战。指挥权在前舱。 只见4架歼轰7和4架歼8d组成混合编队,前者在内,后者在外,向外海呼啸而去。 这时候龙镇云的耳边响起了塔台的提醒:“1号!你们由北向南,第二梯队由西向东,两面夹击!” “明白!英国人的海王起来了吗?” “侦察机和舰船都没有发现!” 海王是英国航母的舰载预警直升机,本来是美国西科斯基公司生产的h-3,后来被英国韦斯特兰直升机公司在sh-3d的基础上改成英国自己的版本,叫海王,其中有预警型。卓越号航母可以带3架。 “预警机都不飞?”龙镇云感到奇怪,“英国人胆子这么大?” 他立刻对编队下令:“降低高度!80米!速度500!” 龙镇云一推杆,歼轰7的机头立刻往下一沉,他习惯性的往右看了看地标,一个绿色的雷达整流罩立刻出现在视野中,白色的机身上涂着大大的红色机号: 81192。 “是小王!”龙镇云冲他挥挥手。 对面的歼8d上下微微晃动着,小王也冲他挥了挥手。 龙镇云突然想起来,歼8d的低空性能不好,80米的超低空海面飞行对歼轰7是家常便饭,可是对这帮习惯了高空高速的战友们却未必。他立刻呼叫王伟。 “5号!5号!” “听到!请讲!” “你们平时超低空练得多吗?跟得住吗?!” “放心吧!没问题!”小王冲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虽然比不上你们,可这点高度还撑得住!” 现在距离英国人的航母编队不到100公里了,正常的话,10分钟就能到,所有的人都憋着一股劲,要这些奴隶贩子好看。 “1号!看到英国人你尽管往前冲!我掩护!”王伟用无线电跟龙镇云说。 “好!我们再来一次!”龙镇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起3年前黄海的那一幕。不要命的他,加上拼了命的王伟,两个人,赶跑了美国人一支航母编队。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龙镇云不想听到的消息,是侦察机看到的: “1号,英国人的预警机已经起飞,一共两架!” 海王预警机虽然体积小,雷达看不远,但是看个100多公里还是没问题的,如果两架预警机前出,这预警范围还能扩大。估计他们很快就能发现低空突防的中国战机编队。 “编队散开!爬高!加速!”龙镇云一拉杆,歼轰7立刻高昂机头向上飞去。8机编队分散成两个4机编队,两架歼轰7,两架歼8,按事先确定的编组,一左一右,拉开超过20公里的距离,向航母编队扑了过去。 “高度800!速度700!”龙镇云命令,“让我们跟他们真刀真枪的来一场!” 既然会被预警机发现,干脆爬高,占据高度优势。这是要来明的,不再躲猫猫了。 “滴滴滴!”飞机的雷达告警器开始发出警示,说明编队已经被英国人发现。龙镇云往前方的海面看了看,隐约能看到一个庞大的航母编队,正高速向北行驶。整个编队呈防空队形,23型护卫舰在内侧,22型驱逐舰在外侧,拱卫着中央的卓越号。 “1号!他们的鹞起飞了!”侦察机报告。 “好!我就等着呢!” 龙镇云用无线电命令王伟: “5号!你去逗逗他!” 第一百六十三集:美男子VS海鹞 “没问题!”王伟把护目镜往下一拉,燃起心中战斗的激情,往右一压坡度,冲着一架刚刚起飞的海鹞杀了过去。 “其他人不要过来,我跟他们单挑!” “2号跟着我,冲一下他们的舰艇编队,3号、4号待命!”龙镇云命令,“6号,你注意掩护5号!7号、8号,你们去找他们的预警机!” “明白!” 8机编队分成3个小队和两个单机,杀气腾腾地向各自的目标飞去。 前方的英国航母编队也没闲着,整个编队也开始分散,两侧的22型驱逐舰各带两艘23型护卫舰,一左一右,拉开白色的弧形浪花,准备占领最佳防空阵位,对空警戒雷达照得龙镇云他们的告警器不停地响。剩下几艘23型和21型也和航母拉开距离。 卓越号航母上身着各色制服的机务异常忙碌,短短5分钟内,他们就放飞了6架海鹞,现在也只有指望他们挡住中国人了。 头一批起飞的两架海鹞正在高速爬升,拉着长长的尾烟,准备编队。刚爬到400米左右的高度,王伟突然从斜上方高速冲来,两架海鹞猝不及防,被迫急转弯,还没成型的编队马上就被冲散了。 “吼——吼!”王伟喊了一声,“来吧!小东西!”一拉杆,再猛推油门,飞机立刻大角度向上爬升。 歼8有15吨左右,而海鹞只有9吨,所以和歼8相比是个小不点。王伟一度怀疑英国飞行员那个大块头是怎么挤进海鹞那个小座舱里的。 两架海鹞立刻从后面追了过来。不过海鹞的爬升率不及歼8,追也追不上,只能干瞪眼。 “哈哈,你们欺负下阿根廷的a4还行,”王伟一边爬升一边朝下观察,“再怎么说,美男子也是双发的战斗机!” 王伟说的是海鹞曾在1982年的马岛战争中,大胜阿根廷的a4攻击机和幻影3战斗机,据说战绩是23:0。有媒体说因为海鹞装备了推力矢量发动机,也就是发动机的尾喷口能转动,能在空中突然减速,或急转弯,甚至作“空中爬行”,使空战中的被动者变为主动者,它创造出一些全新的格斗样式,所以才能如此战绩骄人。 至于美男子嘛,就是歼8的爱称了,虽然…有点亏心。 “别听那些媒体胡扯!”在执行任务前的技术准备会上,龙镇云对王伟说。接着他就分析了海鹞的技术特点,“海鹞那个推力矢量发动机,就是为了垂直起降的!你想想,如果他要用矢量推力实施空中悬停,或者转弯,就要让已经收起的喷嘴转向,提供反作用推力,你觉得会怎么样?” 王伟想了想,摇摇头,“依我看,这可不是一下就能完成,估计需要好几秒,甚至更长!你说呢?” “是啊!而且速度得降下来,一点能量都没有了,”龙镇云拿双手比划了一下,“你看,他要这样等几秒,在空战里面不就等于自杀吗?即便你冲到他前面去,加速几秒,他还能跟得上?” 两个人反复拿模型模拟了一下,研究了对付海鹞的战术,也想了几个点子。 “他那些战绩,主要是对a4。阿根廷的a4为了攻击英国人的军舰,飞得都很低,高度只有50米左右,海鹞是居高临下去打,根本不是推力矢量的功劳嘛!” 王伟脑子里反复回忆着那天两人研究的结果。爬升到1800米,王伟把杆拉到底,歼8来了个筋斗,飞机倒扣过来后,王伟把飞机改平,做了个殷麦曼机动,他再往下观察,两架海鹞正在800米左右的高度反向飞行,看样子是想绕到他的背后。 “歼轰7呢?龙团长去哪了?”王伟没看到龙镇云的歼轰7编队。他环顾四周,歼轰7一架也没发现,自己的僚机在追赶其他的海鹞编队,两架歼8冲散了英国人的海王预警机,还有一架歼8在高处盘旋。 而此时的龙镇云,正指挥两个歼轰7编队,一东一西,拿英国人的军舰练练手。 两个编队先以600米得高度飞离40公里远,然后降下高度,“高度30,速度400!”龙镇云命令,“9师的兄弟掩护,别让海鹞盯上我们!” 歼轰7在英国人22型驱逐舰的雷达屏幕上越来越远,然后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们在玩超低空突防!”大鼻子的舰长眉头一皱,“我们的预警机呢?没有报告敌机方位?!” “他们被中国人的战斗机冲散了!正在极力规避呢,没法提供预警信息!”雷达长对舰长说。 可以想象,直升机在面对战斗机时,能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这时候海王直升机正拼命左闪右躲,里面的操作手紧紧拉住安全带,闭着双眼,感到胃里在翻江倒海,快要吐了。 “减速!减速!”机长冲副驾驶大喊。 这时候一架白色绿头的歼8从海王前方高速斜切过去,巨大的尾流差点把海王打得翻了个跟头。 “上帝啊!”副驾驶高声叫道,“他们就不能有礼貌一些吗?!比俄国佬还野蛮!” “开你的飞机!握紧操纵杆!”机长回头看了看机场,“但愿他们都没吐!” 海王踉踉跄跄地稳住航迹,然后赶紧降下高度,准备回母舰。 王伟提醒战友,“高度不要太低!赶走预警机就行!重点是海鹞!”然后他一压杆,歼8做了个斜筋斗,往下方的海鹞冲去。 海鹞似乎发现他了,两架立刻散开,王伟见状,马上通知僚机,“你去盯右边的僚机,我追长机。注意不要靠的太近!” 王伟把发动机推力加到85%,转速加到90%,就没有再加,而是始终在海鹞后面500米左右,死死咬住海鹞,把它套进屏显瞄准器的圆框里。 “注意!注意!”这时候,王伟的耳机里突然传来友机的大声警告! “英舰开启火控雷达了!注意规避!” “什么?!”王伟一惊,“英国人疯了吗?!” 一般来说,和平时期,军舰和飞机的这种对抗,火控雷达是绝对不会开启的,因为这会让对方侦测到雷达的战时频率和信号特征。飞机一般也就狗斗一下,目视瞄准,舰艇一般用普通的观测雷达探知对方的方位。 看来英国人慌了,孤注一掷了! 应该是英国人开启了制导海标枪的火控雷达,对中国的战机进行警告。 王伟立刻压杆,做了个大角度盘旋,避免被英舰的火控雷达锁定。海鹞趁机摆脱了他的追踪,反过来占据了他的六点钟位置,准备咬他的尾。 “6号!你机动摆脱,这里交给我!”王伟瞬间做了两个8字盘旋,然后打开加力,准备用高速摆脱海鹞的纠缠。 “不行!要来一起来!”僚机一边加速,一边拼尽全力做了个小半径盘旋,过载拉到6个g,脸部都拉得变形了,高速冲到海鹞长机的背后,然后在他上方2米不到的地方做了个桶滚。 海鹞被尾流冲得上下剧烈颠簸,好像受了惊吓,赶紧右转脱离。 “我们来了!”就在这时,王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正在做横滚,眼角隐约看到两架歼轰7从远处低空高速飞来,接近英国人的驱逐舰时,两机散开,迅速拉高,从驱逐舰的桅杆上穿了过去。 这还没完! 一架开始转弯,另一架继续向编队的核心——卓越号航母飞去!飞机不停地变换姿态,翼梢拉出纤细的气流,就像在做绳操的艺术体操美女。 20米!在卓越号甲板上空20米,歼轰7一压杆,飞机呈90度垂直从上方高速掠过,露出机腹挂载的反舰导弹,然后扬长而去,还做了几个横滚以示庆祝。 甲板上的英国机务兵急急忙忙的跑来跑去,还准备继续往甲板上运上几架海鹞。 这还没过30秒呢,刚才那架转弯的歼轰7再次掠过卓越号的甲板,巨大的轰鸣声让很多英国人都捂住了耳朵。 接着是另外一个歼轰7编队。就这样,卓越号被他们检阅了4次。 “他们关雷达啦!”有飞行员报告。 “我们的军舰过来了!” 王伟往下一看,只见西北方向驶来8艘海军的水面舰艇,看大小,估计4艘驱逐舰,4艘护卫舰。 中方编队做了个s型机动,4艘伴随在英国人外侧,4艘跟在后面,对英国人实施抵近侦查。 这时候,英国人的海鹞都飞回去了。预警机也已经降落。一艘22型驱逐舰上的信号灯一闪一闪,估计在和中国舰队进行沟通。 龙镇云集合了歼轰7重新编队,然后招呼歼8都过来。看样子,英国人有缓和的意思。 这时候塔台命令龙镇云返航。 “1号!差不多了!返航!由水面舰艇继续监视!” 龙镇云已经示了威,觉得今天收获不小,“好!侦查机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20分钟后,编队全部安全返回陵水机场。 龙镇云一下飞机,机务就笑呵呵地递上一只椰子,“团长!听说今天你们耍了英国人的航母?!怎么,带劲吧?!” 龙镇云美美地吸了一口椰汁,觉得无比清凉,“带劲!带劲!以后我一定要耍耍美国人的航母!” “团长!听说我们的侦察机侦测到英国人的火控雷达信号了!” “真的啊!”龙镇云一听,兴奋得不行,“赚了赚了!这次赚大了!”他看到远处王伟提着头盔往这边走,赶紧招呼他,“来!小王,喝点椰子!” 王伟小跑过来,跟龙镇云击掌庆祝,“团长,我常年在这,椰子喝的太多了!你来得少,多喝点尝尝鲜!” “你小子!还跟以前一样猛!” 王伟挠挠头,“嘿嘿!英国人马上就要到空2师的防区了,我们不能比他们差嘛!” 龙镇云嘴里满是椰香,很赞许地看着这个眼前的手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镇海那小子,不会在那几艘军舰上吧?” 第一百六十四集:又是议员 星光点点,月正半弯。 飞往基辅的班机呼啸着奔向夜空,龙镇海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尼古拉耶夫的夜色。奥嘉靠在他的肩膀上,已然进入了梦乡。 这次来,都没来得及跟赵坤打个招呼。 回想起当初整个考察小组刚来尼古拉耶夫的情景,龙镇海不禁有些感慨。现在只有陈可法在他身边。王总师在国内负责ugt-25000的国产化工作,曹震现在调去了大连造船厂,参加论证瓦良格回国后的改装准备工作,只有赵坤一个人留守尼古拉耶夫,在等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的结果。 一晃,就是4年。 4年后,我会在哪呢? 龙镇海给奥嘉盖上毛毯,怕她着凉。奥嘉的头稍微动了一下,呼吸依然沉重。 想到这次回去,可能就要和维克多短兵相接,龙镇海不免有些担忧。奥嘉很单纯,也许受不了这种兄妹俩反目成仇的结果。 龙镇海把头靠在座椅上,抬头看着上面的行李厢。这架图-154已经飞了15年了,总有些地方吱吱嘎嘎作响,好像快散了架一样。 “维克多,股东,大使…”龙镇海在快速梳理着已有的线索。如果照贺副司令员所说,能够反对这项交易,并对乌克兰当局施加影响的国家,几乎可以掰着指头数出来,那么这个大使,应该就是美国的。 “对,维克多曾经留学美国,说不定那个时候,他们的情报机构就已经看上他了。”龙镇海猛然想起马卡洛夫的一句话,当初真不该让他去美国留学! 如果大使可以确定,那么那个股东,会不会和大使是一个人? 一个美国大使,有那么多钱?可以凑齐所有的购船资金? 美国人的行事作风,常常是口惠而实不至。在苏联解体时的1992年,曾经许诺给俄罗斯超过240亿美元的援助,实际兑现的不到50亿。照此来看,美国人搅黄我们的购船计划是真,但愿意为了这件事掏出多少银子,还真未必。 “日本人?”龙镇海的脑子里,突然冒出雅子的身影。 掏钱的是日本人?以大使为掩护?好像司令员也是这么分析的。 那天雅子说的,大使先生找她有事,应该是美国大使喽? 龙镇海在脑子里整理出一张网,在这张网里,日本人出钱出美色,美国大使找人,一前一后,计划非常缜密,几乎可以解释目前为止发生的所有事。 只可惜,维克多是这张网的一个结,而且几乎是个死结。 龙镇海还在思索撕开这张网的办法,飞机已经落了地。一阵震动把他带回现实。图154的襟翼和副翼已经完全打开,为的是增加阻力,减少滑跑距离。 龙镇海叫醒奥嘉,收起毛毯,准备下机。奥嘉迷迷糊糊地揉了揉双眼,伸了个懒腰,然后亲了龙镇海一下。 两个人回到办事处租的宿舍。这本来是苏联时期乌克兰基辅大学的一处留学生宿舍,现在已经转卖给一家华人开办的酒店。办事处租了整整一层。 一进宿舍楼的大厅,就能看到一个大大的红色横幅: “喜迎香港回归!”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香港回归的日子了。乌克兰当地的媒体不是很关注,但所有的华侨华人都非常兴奋。 两人回到各自的房间。龙镇海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是老霍发来的。 “明天你去见一个人,乌克兰国防部的。地点在弗拉基米尔大街乌克兰历史博物馆对面的一个咖啡馆。下午3点,11号桌。” 看完短信,龙镇海有些意外,乌克兰国防部?难不成真的动用了上层关系? “对方是谁?” “部长秘书。你的任务是让对方了解中方购船的决心。手段不限。” 时代不同了,刚到乌克兰时,龙镇海还是用微型发报机跟老霍联系的,现在都用手机了。一些非绝密的信息,基本上都用手机联系。 手段不限?我能有什么手段?龙镇海想了半天,也没个思路。索性不管了。泡了个脚就睡了。 第二天,龙镇海先去办事处稍作安排,然后应约去了弗拉基米尔大街。戈尔波夫派了个手下在后面跟着。 “当然,他很能打,估计等你赶到,挑事的人已经趴下了。”戈尔波夫对手下说,然后瞄了龙镇海一眼。 龙镇海假装没听见。 这弗拉基米尔大街,算是基辅最丰富多彩的一条街。大街一共3公里长,可以说,整个基辅的历史,都贯穿在这条街上。最古老的地方,居然是建于公园十世纪的,距今已经有900多年了。 大街离办事处不远。龙镇海是走着去的。这一路上基本上是乌克兰的建筑历史课。能看到基辅古城,什一会教会遗迹,老胡同,歌剧院,还有基辅大学。整条大街古色古香,你能背得出来的西方建筑风格这里都有。 不过龙镇海可没心思欣赏美景。他只顾埋头赶路,把后面跟着的保镖累得够呛。看着龙镇海进了咖啡馆,保镖喘着粗气,买了一个冰激凌,坐在博物馆的门口晒太阳。 龙镇海推开门,进了咖啡馆,这家店地段不错,装修的也挺时尚,大大的落地窗,可以很舒服地欣赏对面的街景。 “11号桌。”龙镇海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服务员点点头,马上带他过去。 “就在那,先生!”龙镇海顺着服务员的手一看,一个留着板寸的金发男子正坐在桌子一角,望着窗外的博物馆。 龙镇海走上前去,“您好!您是波格丹先生吗?” 男子转过头来,看到龙镇海,马上站起身,冲他伸出右手,“您好!我是波格丹!您是龙先生?中船集团的?”嗓音非常浑厚。 “对!是我!” “哦!请坐请坐!” 两人都坐了下来。波格丹问:“您想喝点什么?” “咖啡吧!” “加糖吗?” “不用!我喜欢苦的!”龙镇海笑了笑。 波格丹对服务员说:“两杯咖啡!不加糖!”然后他对龙镇海说:“我也喜欢苦的!” “好的!您稍等!”服务员微笑着离开了。 龙镇海注意到,波格丹没穿军装。他年纪在40左右,身材魁梧,双眼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强干的人。 波格丹对龙镇海摊摊手,“呃,受部长先生委托,跟您商量下与瓦良格号有关的事情。不过事先声明,我不代表乌克兰国防部,更不代表乌克兰政府。所以…” “所以,话可以说得更直接一些,”龙镇海笑着说,“我这么理解,对吧?” 波格丹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国防部对商务部提交的文件,有什么看法?”龙镇海直接问。 波格丹的表情比较严肃。 “嗯,您知道,文件不仅提交到了国防部,还有内务部和安全部。国防部实际上对此事持积极态度,不过我们也没有决定权。” 龙镇海心里清楚,波格丹这是在打马虎眼,好把责任都推掉。但是做成的中乌军火生意,国防部可没少捞好处。 “也就是说,国防部想促成这桩贸易喽?”龙镇海故意把身子往前倾,双肘靠在桌子上。 “呃…当然,我们和中方有良好的合作。”波格丹说,“经我们国防部促成的交易活动,至少有十几起了。” 中乌之间的军火贸易,龙镇海有所耳闻,贺副司令员也说过一些。他知道在南海舰队服役的补给舰南运953,就是从乌克兰买的,是当时中国海军最大的军舰。此外还有苏-27用的空空导弹,二手的运输机,当然也包括ugt-25000燃气轮机。 和俄罗斯人不同,乌克兰在国内被戏称为二毛子,几乎什么都敢卖,毫无保留。只是瓦良格影响重大,不是一个人说了算,即便有人能说了算,也不敢说。 “那现在卡在哪里?您能说说吗?” 这时候服务员端上咖啡。波格丹喝了一小口,看了看四周,小声对龙镇海说:“据我所知,总统对出售瓦良格给你们这件事是支持的,他私下里给我们部长授意,让他尽快办。可是政府内部有人反对,议会也有,部长不敢明着干。” 龙镇海一听,这倒是个新信息,总统能私下授意国防部长,看来在最高层阻力不大。国防部听总统的,那内务部和安全部呢? “其实,那两个部门也没意见。不过据我估计,他们的部长可能不太干净,被人抓住了把柄,所以一直没有给我们部长明确意见。”波格丹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好像拿了一个议员的钱,数目还不少!” “是吗?”龙镇海一听到议员这个词,马上想起那个提案的混蛋来。 “议员?是叫彼得洛维奇吗?” 波格丹摇摇头。 “好像不是。” 第一百六十五集:信口开河 不是彼得洛维奇? “对!”波格丹很坚定的摇摇头,“我记不清名字,但肯定不是这个人。” 龙镇海这下倒有点奇怪了。因为他只知道有个彼得洛维奇议员在反对这项交易,不仅是反对,自己直接参与其中了。 暂时把这事搁下。龙镇海决定先探探底。 “那这事大概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波格丹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总统让部长牵头写个意见,可部长不太敢写,到现在还没跟内务部和安全部的头商量呢!” 龙镇海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被波格丹敏锐地抓住了。 “波格丹先生,从1993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快4年。连香港都要回归中国了,难道瓦良格的事比香港还麻烦?” 波格丹刚想说话,被龙镇海的手势给挡住了。 “乌克兰方面提出的要求,我们全部都满足了。这可是商务部提出的正式要求,代表乌克兰政府!”龙镇海盯着波格丹,加快了语速,“我们公司和创侣集团已经为瓦良格投入了大量资金,到现在没有见到一点成效,公司已经背上了沉重的债务负担。如果乌克兰方面在瓦良格的交易上出尔反尔,势必会影响乌克兰政府的信誉,也会影响双方现在正在进行的合作!” 正在进行的合作?波格丹心里清楚,国防部正和中国人商量,准备卖一批r-27导弹和坦克发动机呢,这事要是黄了,会挡住一堆人的财路。到那时候,部长说不定哪天位子就没了。 “您别急!”波格丹赶紧说,“我们合作好多年了,总体来说是很愉快的。再说,中方在军事领域,也很难找到我们这样不留底牌的合作伙伴,您说是吗?” 波格丹的意思是,很多东西,俄罗斯人不会卖的,你不找我们找谁呢? 龙镇海一听,哈哈大笑,“前苏联的东西,难道只有乌克兰有吗?你可以看看在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的军火库里,有多少中国人。” 在跟别人的谈判中,有时候自己突然大笑几下,既可以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谋划下一步怎么办,同时又可以故弄玄虚,让对方以为自己完全不是对手,也就是唬住他。龙镇海中学时经常偷偷地看武侠小说,这一招,是跟韦小宝学的。 果然,波格丹一听这话,气势就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么盛了。他自己早有耳闻,在苏-27机载武器和电子设备的交易中,白俄罗斯人不止一次的横插一杠子,弄得部长先生十分光火。 谁让乌克兰没有独步天下的绝招呢。瓦良格估计是最后的绝招了,这交易要是黄了,恐怕以后真没啥好卖的了。而且这玩意不卖给中国人,又有谁会买? 波格丹脸色凝重,他心里清楚,能出来竞购瓦良格的,虽然表面上不是中国军方,但一定和军方有密切的联系。眼前的这个人,如果回国后对乌克兰方面大加指责,让军方高层怀疑乌克兰的诚意,那估计以后真金白银都流进白俄罗斯人的口袋了。 “龙先生!事情还没有那么坏!您不要生气。”波格丹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两杯咖啡,缓解一下气氛。 龙镇海还是一脸怒气,他这表情,在出这个门之前,是不打算换了。 “部长先生不是不打算解决这件事,只是还没想到比较好的办法,所以不想贸然地把内务部和安全部的部长们叫过来商量。”波格丹的表情比较诚恳,不像在说假话,“久拖不决,不要说中方不开心,总统也会怪罪下来。” “我的人,已经在尼古拉耶夫过了4个春节了,”龙镇海还是不依不饶的,“部长先生不会让他们过第5个吧?” “我们会尽快!尽快!这一点,请您放心。”波格丹赶紧试图打消龙镇海的不满,“不会很久,我们也想在香港回归之际,给中方一个礼物。这是总统先生要求的!除了部长先生和我,没有人知道!” 龙镇海停了一会,没说话,他低头喝了两口咖啡,故意造成一种尴尬地气氛,好让波格丹接着难受。 “那…”波格丹低了一下头,试图捕捉龙镇海的眼神。 龙镇海把头抬起来,好像在做最后的宣示,“波格丹先生,既然您开诚布公,那我也跟您道个实情。” “什么?”波格丹赶紧问。 “如果年底之前没有进展,中方将会放弃采购。这是中方的底线。”龙镇海说,“同时,中方将会暂停与乌方的军火贸易。” 龙镇海瞄了波格丹一眼,他表情非常紧张,于是又补了一句: “没有瓦良格,我们还有法国人的福熙号!至少,它是弹射的!” 波格丹一听,马上表态,“我会向部长先生反映的!一字不差!” 从咖啡厅里走出来,龙镇海对自己的表演非常满意。因为福熙号的事,是他从军事杂志上看到的,司令员提都没提过。 福熙号航母,是法国60年代建造的2艘“克莱蒙梭”级中型航母中的一艘,排水量3万多吨。虽然小,但它却有弹射器,舰载机的出动效率比瓦良格这种滑越型的好。法国人一直想把福熙号卖给中国,甚至提出免费赠送,但被中方谢绝了。一是太小,战斗力存在短板。二是虽然说要赠送,但这舰载机肯定要买,而且60年代的老舰,寿命也不剩几年了。再说把宝压在法国人身上,肯定不靠谱。天上掉馅饼的事,中国人从来不信。 龙镇海在大连舰艇学院的老同事曾去福熙号上学习过。法国人开放了福熙号和马赛海军学校供中国海军军官学习,没想到这些人回来的建议是:法国航母的运作方式和运作理念不错,但船就别买了。但龙镇海一直在外,也没空跟同事交流。 最后,法国人把福熙号卖给了巴西人,改名为圣保罗号,成为桑巴海军最后悔的交易之一。2005年5月,圣保罗号发生蒸汽管路爆裂事故,一死七伤。到了2008年,圣保罗号上的12架a4战斗机,只有1架能执行战备执勤任务。除了装点门面,圣保罗号确实没什么用。 回到办事处,龙镇海把见面的情况跟老霍做了汇报。老霍发了条消息:“你信口开河的本事,我倒一直没发现。” 龙镇海盯着消息看了半天,心想,我本事多着呢。 第二天一早,满怀心事的波格丹敲响了国防部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早上好!部长先生!”波格丹推门进去了,然后随手把门关上。 “早上好啊!波格丹努什卡!”部长正在签署几个文件,抬头看了波格丹一眼,示意他坐到办公桌前来。 “昨天跟中国人聊得怎么样?” 波格丹撇了一下嘴,摇摇头,“不太好!部长先生!他们好像有点不耐烦了!” 部长好像没什么反应,继续在看文件,然后在纸张的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很正常,要知道,从最早一批中国人来看瓦良格,到现在已经5年多了。”部长的手停了一会,好像文件有点问题,“换做是你,也会不耐烦的,我保证。” “5年多?”波格丹好像觉得哪里不对,“不是4年吗?那个中国人,龙,说是4年。” 部长伸出一个指头,坚定的摇了摇,“不不不,亲爱的波格丹努什卡,最早一批人,是92年来的,为首的,是一位少将。” 波格丹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如此一来,中国人更有理由不耐烦了。 签完了文件,部长把它们都摆到一边,双手往桌子上一撑,“说说吧!中国人都提了什么要求了?” “他们就是想尽快有个结果,如果年底还没有消息的话…” “怎么说?” “他们就不等了,可能会去买法国人的福熙号。而且,会暂停与我们的军售合作。” 部长一听,面无表情,只是半晌都没有说话。 波格丹尴尬地在那里等着。 等了好久,部长还没说话,波格丹有点忍不住了,就壮着胆子,小声问了一句:“部长先生,您说,他们真的会那么做吗?” 部长看了看波格丹,叹了一口气。 “当然会!” 没想到领导会这么回答,倒是很出乎波格丹的预料,他原本以为,中国人至少有那么一点虚张声势呢。 “哦,他们还说,我们能卖的东西,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照样会给。”波格丹突然想起昨天龙镇海说的话,就补充了一句。 部长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好像想把一切烦恼都忘掉。 “波格丹努什卡,你希望换个领导吗?” “啊?” 第一百六十六集:程咬金 波格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难不成瓦良格这事不成,部长就真的要换人?这部长在任上可不到1年呢! 现任国防部长,亚历山大·库兹穆克,上将军衔,1996年7月11日起任国防部长,年仅43岁,比他的秘书波格丹也大不了多少。 “这…”波格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平心而论,部长先生是挺不错的一个人,比较随和,也不怎么贪腐。在乌克兰的官场里,算是难得的好官了。 只是在这个位子上,是个人都会被逼疯。乌克兰没有一个像样的国家机器,在域外大国的操控下,亲西方和亲俄罗斯的两派势若水火,斗得不可开交。好在现任总统库奇马是前朝老臣,压得住场面,否则这成天吵架斗殴的毛病,估计早就从议会传染到政府了。部长才40出头,双鬓已然成霜。 过了好久,部长才开了口,不过依然闭着眼睛,好似喃喃自语。 “库奇马总统早就想把瓦良格号卖给中国人,也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的买家。可是架不住那些个拿了西方国家钱的人。那些混蛋,做事不行,造起反来可是第一。” “嗯,好像总统几年前访华的时候,就说过这事。”波格丹还记得这茬。 库兹穆克突然睁开双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波格丹见状,只好也跟着站起来。 “要是跟中国人的军火交易因为这事黄了,那我这个部长,肯定当不成了。”库兹穆克的脸色铁青,“另一个亚历山大部长,正等着看我的笑话呢!” 另一个亚历山大部长?谁啊?波格丹有些不解,部长这是气糊涂了? 哦!波格丹绞尽脑汁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白俄罗斯国防部长亚历山大·丘马科夫。他不仅是国防部长,还兼任总参谋长。既管作战,又管军火贸易。 波格丹可以想象,另一个亚历山大部长,一边数着钱,一边嘲笑眼前这位部长的样子。 部长先生双手叉腰,好似一肚子怨气撒不完。“现在,总统把这个烫手山芋给了我,就算让我做挡箭牌,那也没什么,当就当了!可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定,还有内务部和安全部呢!” “呃…”波格丹的脑子在不停地转。想替领导分分忧,“要不动用一下您在内务部的关系?您可是当过内卫部队的司令啊!” 内卫部队,相当于我国的武警,主要负责维持国内治安。在前苏联国家,都是由内卫部管。出任国防部长之前,亚历山大·库兹穆克是内卫部队的司令。 库兹穆克摇摇头,这一点他早就想过了。“内务部好说,部长我也很熟。关键是安全部。他们的部长,不太干净。” “哦…”波格丹对此早有耳闻,这下领导算是对传言做了确定,“就是他拿了一个议员的钱?” “嗯!那议员,以前好像是个厨子,不知道怎么就混到国家大事的决策者了!” 这个波格丹倒是第一次听说。如果厨子都能当议员的话,自己当个总理应该也不难嘛。 库兹穆克想了一会,把波格丹叫到身边,耳语了一阵。 “你尽量拖住中国人。最近香港要回归,估计他们都在庆祝,暂时还顾不上。瓦良格这事,我先跟内务部长商量个大概,然后找机会拉上安全部长,报到总统那里,只要总统点头,他也不敢再说什么。” 波格丹点点头,心领神会,赶紧出去办事了。 看着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了,库兹穆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用手挠挠早已灰白的头发,大声咆哮: “上帝啊!我还要管黑海舰队那些个破事!瞧瞧!瞧瞧!瓦良格!塞瓦斯托波尔!都是前苏联惹的祸!”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波格丹挺有效率,第二天就换上便装,跑到创侣集团的办事处,送了一套乌克兰民间工艺品当礼物,说是给中国朋友庆祝香港回归。然后顺便向龙镇海透露了部长的计划,还有他的担心。当然,其实第二件事才是正题,礼物是顺便。 “部长主要担心安全部那边。据他说,安全部长收了一个议员的钱,不过不是你说的什么彼得洛维奇。” “那叫什么名字?部长说了吗?”龙镇海问。 “没说,他只是说那个议员,原来是当厨子的。” “厨子?”龙镇海的眼睛一瞪,没想到乌克兰的阶层流动这么开放。 “对!厨子!” 送走了波格丹,龙镇海赶紧给谢德林打了个电话。咨询一下,知不知道有哪个议员是厨子出身。 “厨子?”电话那头的谢德林哈哈大笑,“您说的是奥列格吧!我跟尤金提过他!他是厨子,当然,更是个有钱的厨子!” 两相映证,龙镇海觉得这消息肯定不是空穴来风。于是他对谢德林简要说了下情况,这位厨子议员,可能在干扰瓦良格的交易。 “哦?有这事?”谢德林的声音顿时变得警觉起来,“不过,上次投票的时候,奥列格的确是对彼得洛维奇的提案投赞成票的,而且,在讨论的时候,他也表达过这个意思。” “表达过买瓦良格的意思?” “对!”谢德林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奥列格的小眼睛露出非常凶恶的神情,一点也不像个二百五。 看来没错了。这个奥列格,算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谢德林主动要求帮忙,承诺会去查查奥列格的事,也算是看在马卡洛夫厂长的面子上。龙镇海非常感谢,这时候,才显出多个朋友是多么的重要。 放下电话,龙镇海憋了一口气。 “对手,又多了一个。” 而此时的奥列格,正像龙镇海所担心的那样,一点也没闲着,他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正在和一个朋友商量怎么把瓦良格变成囊中之物。 这个朋友,正是彼得洛维奇。 两个人正在谈着,家里的服务生端上来一盘甜点,是奥列格这个厨子的厨子做的。 奥列格拿起小勺子,舀了点尝了一下,食物刚进嘴,他就皱起眉头,看来很不满意。 “早就跟他说过,只放鸡蛋清就行,不要放蛋黄,软不拉几的,怎么吃!” 彼得洛维奇忍不住要笑,“哦!亲爱的奥列古什卡,你不能拿你的厨艺要求别人,否则的话,你去哪吃饭都会觉得不舒服的。” 奥列格倒了两杯红酒,递给彼得洛维奇一杯,自己先喝了一口。 “是啊!对我来说,每天吃饭可真是个难事!烹饪,是门艺术,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成为艺术家!” “挺好吃的吗!”彼得洛维奇也尝了一口,“说正事,奥列古什卡,上次提案没能挡住他们,我们得想个更好的办法。” 奥列格小眼睛一转,“怎么!那个日本女人又给你下任务了?”说完诡异地笑了一下。 彼得洛维奇一脸尴尬,甚至有点愠怒,“别提那个婊子了!上次,有人把她存在我仓库里的东西给偷走了,还顺走了我几部手机,那个臭婊子把我臭骂一顿,差点没打我!” “真打了?”奥列格挺八卦的,这事他感兴趣,慵懒的身躯马上坐了起来,“她会打人?我以为她只会上床呢!哈哈!” “没有!就是摔碎了一个杯子,把我的衬衫给弄湿了。自那以后,就再没见过她。”说到这,彼得洛维奇流露出一丝怀念的表情。 奥列格捅了彼得洛维奇一下,露出挑逗的眼神,“我说,那个日本女人带劲吗?” 彼得洛维奇歪着脑袋,不知道是赞许杯中的红酒呢,还是在赞许雅子的身体。 “挺带劲的!身材真好!而且东方女人,总有种特别的味道,比我们的女人舒服!” “哈哈哈!”奥列格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我说你算了吧!就别再想了!他只不过是美国大使借你玩玩的,现在没你什么事了!” 彼得洛维奇看着奥列格,冷笑了一下,“他们没我什么事了,我就不能找点事?” 一听这话,奥列格马上止住笑,他对弦外之音一向非常敏感。 “什么意思?” “我从来都是两手准备。他们找我弄瓦良格,你以为,我会只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吗?” 奥列格眯着小眼睛,慢慢地晃动着酒杯,“你还有个篮子?能跟我说说吗?” 这下轮到彼得洛维奇主动了。 “你要是答应跟我合伙干,我就告诉你。” 第一百六十七集:局中局 “勾引我?!哈哈!”奥列格皮笑肉不笑,“说说吧!怎么合伙?除了你,还有谁?” 彼得洛维奇把酒杯放下,十指交叉,做出很认真的协商姿态。 “你,我,法国人。” “法国人?” 这倒是非常出乎奥列格的意外。他一直以来只知道美国大使给了彼得洛维奇一个日本美女,让这爷们死心塌地的为美国人的利益干活,没想到这爷们也留了一手。看来彼得洛维奇议员在床上的时候,头也没有发昏。 “对!法国人!我跟他们的联系,已经有两年时间了。”彼得洛维奇暗自得意,虽然他尽力不显露出来。 奥列格有一点不解,“法国人掺和进来干什么?他们既不会买瓦良格,也不用当恶人挡中国人的生意,两样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啊?” “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吧!”为了让合作伙伴觉得靠谱,彼得洛维奇详细介绍了里面的门道。 “法国人卷进来,他们的目标不是瓦良格,而是中国人!” 听得奥列格耳朵都竖起来了。 “他们不要瓦良格,因为我们的武器跟他们的体系格格不入,要了也没用。但是他们不想让中国人得手,因为,法国人有他们自己的打算,就是把快退役的福熙号航母卖给中国人!” “啊?!” 奥列格做梦也没想到,这其中居然如此机关重重。他一向认为自己长的精明,精于算计,可和这样的计划相比,怎么看都是小巫见大巫。 “法国人的福熙号航母,马上就要退役了,他们在两三年前就找到中国人,商量把福熙号卖给他们。” “这怎么可能?北约和欧共体不是还在制裁中国吗?军火可是禁止销售的!” 彼得洛维奇轻蔑地看了奥列格一下,“亲爱的奥列格古什卡,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天真了?那个所谓制裁,我估计只有美国人在遵守吧!德国人,英国佬,法国人,谁不偷偷以民用产品的名义卖给中国人军火?从雷达到直升机,从柴油机到航空发动机!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奥列格想想也是。有东西不卖,这不是是大傻帽嘛! “听着,伙计,法国人打的算盘是,让中国人买不成瓦良格,放眼全世界,中国人也只能去找他们买福熙号。到那时候他们再抬一抬价。航母的钱不说,光舰载机,也是个天价。”彼得洛维奇说完了,冲奥列格使了个眼色,“怎么样?现在知道什么是国际政治了吧?” 奥列格嘴一撇,“这个主意好!可你怎么搭上这条线的?” 彼得洛维奇随后说了一句:“我做手机生意,认识了阿尔卡特的人,而阿尔卡特的背后,有法国汤姆逊公司,那可是法国雷达电子行业的领头企业,和法国政府、军方的关系非常密切。他们以前也卖给中国人一些产品,现在惦记的是航母卖给中国人后,相关的雷达电子设备升级,少说也有十多亿美元。我估计,法国的达索公司也有参与。” 达索是法国的航空巨头,从八十年代开始,就一直想把幻影2000战斗机卖给中国,可惜太贵,中国人买不起。现在达索又把目光转向了阵风舰载机。 “这件事,背后是法国政府、军方和军火巨头,出面的吗,当然的我们这种民间人士。”彼得罗维奇最后道出实情。 “是吗?”奥列格眯着眼,“你那些法国香水,是不是都是他们送的?我看像。” “这你都能知道?”这下轮到彼得洛维奇诧异了。 奥列格笑了一下,“我是个厨师,鼻子还算灵。”完了他又问,“那你干嘛找我呢?” “哈哈,我是明人不做暗事。”彼得洛维奇也不兜圈子,直说了:“你打瓦良格的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方面你打点的关系,比我们都深,是不是?” 奥列格微笑着看着对方,没说话。 “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力量。再说,我打听过商务部开出的竞购瓦良格的条件,说实话,我一个人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就算加上法国人的也不够。大家合伙,把这事给搞定,都有好处。” 一听彼得洛维奇这么说,奥列格就直接问:“我能有什么好处?” “事成了,瓦良格就是你的。你改成餐厅也行,改成夜总会也行,随你的便。你知道吗,法国人还想了个荒唐的点子,要把瓦良格改成海上监狱!哦,上帝啊!那些只知道浪漫和情人的家伙,脑子确实跟我们不一样!” “那你,彼得洛维奇,你有什么好处?”看着眉飞色舞的彼得洛维奇,奥列格依旧不紧不慢,淡淡地问了一句。 “我?”彼得洛维奇仰头看了一下天花板,再一本正经地对奥列格说“我呢,会成为阿尔卡特业务在乌克兰的总代理。到那时候,手机,卫星转播,甚至地铁信号系统,都得姓彼得洛维奇。” 奥列格听得心头一惊,心想这家伙可真够狠的。 彼得洛维奇拿起杯子,伸到奥列格身边,跟他的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不等奥列格开口,就直接说: “合作愉快!”然后自顾自的喝了一口。 “合作愉快!” 奥列格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彼得洛维奇。 一个星期后,一家名为圣骑士的法乌合资企业,也向乌克兰商务部提交了竞购瓦良格的申请,所有条件也都符合。阿斯纳耶夫部长对此束手无策,只能一方面继续拖延,一方面派秘书通知龙镇海。 离香港回归不到一个礼拜了,在这个充满喜庆的日子里,龙镇海实在不愿意心情再一次被扰乱。 午饭的时候,奥嘉注意到龙镇海心事重重,吃饭也是随便应付。便往他的盘子里放了一根香肠。 “你怎么了,龙?” “龙?!”看龙镇海压根就没听见,奥嘉提高了嗓门,然后干脆坐到他旁边,轻轻地推了他几下,“怎么啦?有心事?” 龙镇海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奥嘉,“奥,没事!吃饭吃饭!”然后直接用手拿起了盘子里的香肠,一口就咬掉一半。 “味道不错!味道不错!你不吃点?” 奥嘉嗔怪地看着他,“明明有心事!快点跟我说!” 龙镇海咬着香肠,“没什么,嗯…就是又有一家公司要买瓦良格了,你看,你爸爸的产品多抢手啊!” “啊?!又有一家?”奥嘉赶紧问,“跟我哥哥有关系吗?” “没有没有!”龙镇海吃完香肠,又塞了一块面包,“是一家乌克兰和法国合资的企业,跟你哥哥没关系。” “那怎么办?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我们还能成功吗?”奥嘉非常担心。 “没什么,我们中国有句古话,有志者,事竟成!”龙镇海故作轻松的姿态。 “嗯!对!这句话,我在学校里学过!有之者,事经成!”龙镇海的话唤起了奥嘉的回忆,突然想起来最近好久没跟龙镇海联系汉语了。 “是志,不是之;是竟,不是经!”龙镇海赶紧纠正奥嘉的发音,“哎,奥嘉,明天我们去吃点中餐吧,吃了这么多顿面包香肠,我实在有点受不了了!” “好!中餐好吃!” 两个人回到办事处,看到陈可法,龙镇海叫上他:“明天我们去吃点中餐,叫上王志远!” “好!早说嘛!这乌克兰的饭吃得我都快吐了!”陈可法满脸堆笑,“还是组长体贴人!” “对了!组长!”陈可法好像想到了什么事,“刚大使馆来电话了,说是让你去一趟,有事情。” “奥!没说什么事吗?”龙镇海问。 陈可法摇摇头,“不太清楚。好像是武官找你。” “武官?” 第一百六十八集:鸳鸯谱 “武官找我?干嘛呢?”龙镇海觉得有点奇怪。 跟武官以前倒是见过面。但两个人工作交集比较少,所以平时碰头的机会不多。除了逢年过节使馆搞活动,基本上不大见得着。 武官姓于,空军出身。因为跟乌克兰的军火贸易以战斗机和配套武器为主,所以让空军派了一个懂行的军官过来。于武官是中校军衔,来乌克兰之前是空1师的飞行员。因为一次事故跳伞,伤了腰椎和颈椎,不太适合高机动飞行了,但他又不想退伍,还想干空军,就派他到乌克兰,帮空军搜罗一些好东西。 龙镇海把手头的事安排了一下,就去大使馆了。 一进武官的办公室,于武官见到龙镇海,立刻上前敬了个军礼。 龙镇海赶紧还礼,“你我都是中校军衔,不用给我敬礼!客气什么!” “哎!你是舰长,我只是团参谋长,分量不一样!”于武官笑着说,“来来!坐!坐!”然后他去拿热水瓶,准备给龙镇海泡茶。 龙镇海坐到沙发上,“什么舰长!还没通过考核呢!再说,我现在对外都是中船的人!” 于武官泡好茶,端着茶杯转过身来,放到茶几上,然后也坐了下来,用手揉揉脖子。 “迟早的事嘛!等你忙完瓦良格,海军还不是会把你要回去!像你这样的人才,放在大连舰艇学院,不是可惜了!” 龙镇海赶忙打住武官:“哪里,在学校教教学生也挺好,估计我现在连靠码头的本事都没了!” 喝了一口茶,龙珠镇海看了一下武官,意思很明显,你找我来,总有事喽? 于武官是山东人,说话快人快语。不过,今天好像有点怪,总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嗯…今天找你来,是贺副司令员的意思。” “贺副司令员?” 龙镇海一万个没想到。司令员找我,直接联系我就好了,干嘛要通过武官呢?武官又不是海军系统的。中间隔一层,没道理啊。再说司令员让我做的事,不就是瓦良格吗,这跟武官也没关系啊。 “嗯!是司令员。”于武官点点头。 “什么事啊?”龙镇海奇怪地问,“所有和瓦良格有关的事,我都按时汇报啊!前天还汇报过呢!” 于武官连忙摆摆手,“不是,司令员找你,不是为了瓦良格的事。” “那是什么事?”龙镇海更加奇怪了,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 “是私事。”于武官把身子朝龙镇海这边倾了倾,“你的私事。” “嗯?”龙镇海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盯着于武官,似乎要在他的脸上看出字来。 “呃…说来话长。”于武官也是第一次干这事。要让他开个歼7上天,他闭着眼睛都可以。可是碰到这个棘手的任务,如同张飞绣花,有力气也不知道怎么使。 “事情,是这样的,龙舰长…” 原来,在香港回归前夕,贺副司令员代表海司,去拜访海军的老干部和老领导。因为龙镇海的父亲已经去世,于是司令员就去他母亲的家探望。母亲很是高兴,拉着司令员聊起了家常。期间难免会扯上龙镇海。司令员在母亲面前夸龙镇海能干,是个难得的人才。没想到母亲就驴下坡,把常年萦绕在心头的烦心事对司令员说了。 “司令员啊!镇海给海军工作,我一定支持!不过呢,他常年在外,年纪也是一天天的大了,都30好几了,到现在也没成家。请组织上多关心,也请司令员帮帮忙!” 贺副司令员一听,连忙跟母亲道歉,说是自己关心不够。也是,龙镇海93年去的乌克兰,现在是97年了,都33了。在90年代,这个年纪还没结婚的,的确寥寥无几。 “老嫂子,您放心!龙司令是我们的老领导,镇海的事,包在我身上!” 不过司令员就是司令员,回到办公室,他先给徐小平打了个电话,询问龙镇海在感情方面的近况。万一这小子有了意中人,自己岂不是瞎忙活?虽然司令员觉得可能性很低,因为龙镇海一直在国外,哪有空交女朋友呢。 没想到徐小平的回答让贺副司令员大吃一惊。 “对象?有!镇海已经有了!”徐小平说,“您还不知道?就是黑海造船厂老厂长马卡洛夫的女儿,名字叫奥嘉!” “乌克兰人?!”司令员一时半会还没回过神来,“真的?!还有这事?” 徐小平知道司令员什么意思,“司令员,有些规定,实在也不太近人情。人家镇海常年在外,怎么交个国内的对象?再说了,奥嘉这姑娘不错,长得漂亮,人又好,还帮着我们弄瓦良格的事。您可别把人家拆散喽!” 放下电话,贺副司令员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这小子,还挺能整!” 按规定,军人不能和外国人结婚,谁也不能例外。可龙镇海的情况,司令员也了解。一直以来,老是让人家忙着工作,忙着瓦良格,确实对这方面关心不够,这要是耽误了婚姻大事,也对不起老领导啊! 思考再三,贺副司令员马上找到乌克兰大使馆。这事说白了,就是龙镇海的恋爱行为和部队规定的矛盾,所以最好还是部队上的人出面比较好,其他人不要掺和进来。 所以,当于武官听说海军贺副司令员电话找他,也是一头雾水。直到听到司令员对事情来龙去脉的解释,他才明白自己要干什么。 “放心吧,首长!我明白了!我一定努力处理好!” “听着,我们不是要让他们分手!我们是要解决好这件事!目的明确,手段不限!知道吗?”电话那头的司令员一再叮嘱。 “是!” 听完于武官的描述,龙镇海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于武官擦擦额头的汗,心想这任务算完成一半了吧。 “哎哟我的妈哎!怎么给我惹了这个事!”龙镇海暗暗叫苦。 其实,在龙镇海的心里,不止一次的担心自己和奥嘉的未来。军人不能和外国人结婚的规定他是很清楚的。如果要和奥嘉结婚,自己必须退伍,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的。没有结果的恋爱,能持续多久,什么结果,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现在,不想也得想了。 “司令员什么意思?”龙镇海直接问。 于武官现在心情比较放松,因为事情都摆在台面上了,当初他感到为难,就是不知道怎么开这口。 “龙舰长,你别急。”于武官笑着说,“我先跟你确认一下,奥嘉小姐真的是你女朋友?她也真的是马卡洛夫厂长的女儿?” “是!她是我女朋友,也是厂长的女儿。”龙镇海坦白交代。 “好!那你们是自由恋爱,真的互相喜欢?” “嗯!”龙镇海说,“奥嘉,确实挺讨人喜欢。” “行!我知道了!”于武官说,“其实也没什么。司令员先让我把情况搞清楚。” “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龙镇海急着想知道。 于武官想了一下,慢慢跟龙镇海解释:“司令员不是要你们分手。他也不会随便给你找一个,让你把女朋友换了,那不是乱点鸳鸯谱吗!规定是规定,人情是人情。你们只要真的相互喜欢,那就先谈着,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怎么解决?总不能为我违反规定吧,我又不想退伍。”龙镇海心情有些低落,瓦良格的事已经够烦了,现在又冒出这件事,而且丝毫没有解决的希望。 “你别灰心!我们这支部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从来都是不认死理,不墨守成规,遇事灵活应对。”于武官说,“再说了,和外国人结婚的又不是没有,刘亚楼司令员不就是吗。司令员让你安心工作,事情他会想办法解决。” 听于武官这么说,龙镇海心情稍微好点。同时也觉得,这于武官当个政委挺合适。 “好,我还是先把瓦良格的事弄好吧。替我谢谢司令员!” “嗯!哪天有机会,我也见见你女朋友,听说是个大美女,舰长福气不小嘛!”于武官笑着拍了拍龙镇海的肩膀。 “好!”龙镇海起身告辞,“那就迎接香港回归那天吧,正好要庆祝,在我们办事处也行,在大使馆也行!” “好!一言为定!” 第一百六十九集:联合作战 其实,武官是受了贺副司令员指示,亲眼看看奥嘉这姑娘到底怎么样。 “如果是个不错的姑娘,我们就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于武官也算是阅人无数,经验老道,看个人应该比较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党的办事原则,司令员理解得还真是透彻。 就这样,在乌克兰基辅,在一间小办公室里,在我国三军联合大多停留在口号上的时期,空海军确定了联合作战的一个具体行动。 回到办事处,已接近黄昏。创侣集团总部给办事处打了一笔钱,用作房租和员工工资。王志远和奥嘉几个人去银行办理资金业务去了,办事处里没几个人。陈可法正在里面看国内的报纸和杂志。 他看见龙镇海一脸心事地走了进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在天资聪颖的他,总等找到打开话题的办法。 “组长,驻港部队先遣部队到昂船洲军营了!”陈可法拿出一本6月份的《舰船知识》杂志,这是海司特地给他们寄过来的,一期不拉,直接印刷厂新鲜出炉的就加急邮寄到基辅。 一听说有海军的消息,龙镇海赶忙拿过杂志来仔细看过,新闻里还有驻港部队舰艇大队的图片。 看着正在一字一句读报道的龙镇海,陈可法小声问了一句:“组长,是不是有麻烦事啊?” 龙镇海没太注意,他翻完杂志,说了一句:“0372型艇的样子还不错!” 龙镇海说的是驻港部队海军装备的导弹艇。 而陈可法说的是龙镇海。 “啊?”陈可法推了推龙镇海的胳膊肘,“没问037,问的是你呢!” “我?”龙镇海奇怪地看着陈可法,“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陈可法做了个鬼脸,“眉头紧锁,印堂发黑,一看就知道是有心事啊!说说呗,我给你帮帮忙。” “哪凉快哪待着去!”龙镇海没好气地说,“还印堂发黑,你咒我啊?” “真的真的!”陈可法虽然被怼了一下,但毫不气馁,“我在你身边这么久,有事我还看不出来?帮领导分分忧吗!” 被陈可法缠得没办法,龙镇海心里憋着也不舒服,本来以他的性格,这种事是打死也不说的,现在觉得跟这小子说说也无妨。 “是司令员找的于武官,让他问问奥嘉的事。” 陈可法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想当初赵坤那个书呆子一听龙镇海和奥嘉可能有点意思,就急得不行,何况是司令员呢。 “哦…”陈可法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按规定,军人不能同外国人结婚,军人不能同驻地女性谈恋爱。组长,这两项你都占了。” 看着龙镇海近乎要吃人的眼神,陈可法赶紧满脸堆笑:“没事没事,都能解决!都能解决!司令员说什么了吗?” 龙镇海摇摇头,“没说什么,就是香港回归庆祝那天,于武官要见见奥嘉。” “嗯,这是于武官替司令员把关呢!”陈可法想都没想,直接回了一句。 “啊?”龙镇海诧异地看着陈可法,这个他可没想到,原本以为就是认识认识呢。 “是这个意思?你确定?” 这下轮到陈可法诧异了,他拿了把椅子让龙镇海坐下,自己却坐到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领导。 “你不会连这个都想不到吧?好歹是个舰长!你想想,有什么理由让于武官见奥嘉小姐呢?” 龙镇海皱着眉,低头想了一下,似乎有点道理。 陈可法笑嘻嘻地又说:“这也说明,嘿嘿!有戏!” 龙镇海抬起头,看着陈可法,办公室的日光灯在他身后,所以他现在是逆光状态呈现在龙镇海面前,脸跟包公一样黑,根本看不出是哭还是笑,只能从露出的两排洁白的牙齿判断表情。 “什么意思?” “这还不简单!如果司令员守着规定,不同意,压根看也不用看了。他让于武官见见奥嘉,不就是让武官判断一下奥嘉小姐怎么样嘛,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所以说,有戏。” 听着陈可法的分析,龙镇海还真得觉得挺对。当年司令员让他带着陈可法来乌克兰,说这小子聪明伶俐,肯定用得上,这下还真用上了。 造化弄人啊! 如此一来,龙镇海的心里仿佛有了依靠,不再那么没着没落了。只有经历了大困难的人才能体会到这种感觉。刚进办事处门的时候,龙镇海的心头就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堵着,现在这块石头不在了,至少是被敲成碎块了。 “那…你说,于武官见了奥嘉,会觉得她好吗?” 这是一个明显的转变,说明龙镇海已经从最初的抵触,变成向陈可法咨询了,于是这小子心里一阵叫好。 “嘿哟,这你就放心吧!”陈可法直接把脚踩在了办公桌上,“奥嘉长得漂亮,又有气质,关键是人好,家里背景也好啊!没有她,老厂长能帮我们那么多嘛!就冲着瓦良格,你也得把她给招了。” 现在比起陈可法,龙镇海现在倒显得没有自信了,思路也有点乱。“那我也不能因为瓦良格跟奥嘉谈恋爱啊!那多不好,显得利用人家。瓦良格这事完了怎么弄?!” 陈可法觉得自己领导的脑子是不是秀逗了,虽然在1997年,大陆还没有秀逗这个词。 “组长!谁说这个了?!这两事本来也不挨着嘛!你跟奥嘉,明显是情投意合,郎才女貌,瓦良格只是副产品。就算瓦良格这事结束了,奥嘉就不能跟着你了?以现在乌克兰的样子,奥嘉跟你去中国,不比在这里活得好?!” 这段话说得有理有据,的确,要想让奥嘉过个好日子,中国肯定是比乌克兰好得太多的选择。只是,这需要她离开自己心爱的家人和熟悉的故乡。 龙镇海看着陈可法,好像从来没觉得这小子像现在这样可爱。不过突然,他心头一紧,老想着自己的事,这陈可法和赵坤跟着自己在这边也好几年了,自己问过他们的事吗? 我这领导当的! 陈可法到现在也20好几了,常年在乌克兰待着,估计这终身大事也悬,赵坤也差不多。自己总是工作、工作、工作,很少关心他们的生活,连聊天都很少,好像也太不应该了。 龙镇海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他慢慢站起来,略带歉意地看着陈可法。 陈可法被这眼神弄得有点发毛,不知道领导被自己哪句话刺激了。 “别老说我了,小陈,你有女朋友吗?” “啊?!” 陈可法被龙镇海给噎住了,这故事情节发展的也太快了吧?不是一直说的奥嘉小姐吗,怎么突然问起我来了? “说,有没有。”龙镇海问。 “呃…没有,没有。”陈可法赶紧说。 “是因为常年在这边?没机会谈?” “嗯…算是吧。”陈可法撇了撇嘴,“我是舟山人,那边习惯是家里给介绍,来乌克兰以前爸妈是介绍了一个,也是舟山的,但是没时间见面啊,现在人家都嫁人了。” 龙镇海听完,半天没说话。 陈可法也不知道龙镇海怎么了,赶紧从桌子上下来,捋了捋裤子,像在国内穿军装那样,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有啥不对吗? “是我不对。” “啊?”听龙镇海这么说,陈可法更加奇怪了,不知道领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应该对你们更关心一些,而不是老想着工作。也替我向赵坤道个歉。”龙镇海带着非常认真庄重的表情对陈可法说,“要是你跟着我执行任务,因为这个打了光棍,我也没法向你爸妈交代。这事我记着。” “这…没事…我是军人嘛!这事…哪用你操心。”陈可法有点脸红,他挠挠头,也不知道怎么接领导的话茬。 就在这时,奥嘉和王志远他们回来了。一看到龙镇海,奥嘉立刻笑着跑过来,拽着他的胳膊。 “龙!我中午给我妈妈打电话了!她说那个膏药很好用!我爸爸贴了以后,膝盖就不痛了!” “是吗?这么有效?” “对!我爸说,一贴上去,就有一种烧烧的感觉!好像血管里的血都在动呢!” 陈可法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就用英语问了一句。没想到奥嘉用汉语回答:“狗皮膏药!” 狗皮膏药?这玩意居然能在异国他乡大放异彩?能让奥嘉小姐这么开心? “组长,你追女朋友的手段,挺独特吗!” 第一百七十集:面试 从周日开始,办事处就忙着张罗庆祝香港回归的大喜事。本来使馆要龙镇海他们过去,参加使馆举办的庆祝酒会。但是为了不引人耳目,龙镇海还是决定在办事处大家自己热闹一下。6月30号是周一,办事处全体放假,中午就在办事处聚会庆祝。 周日大使给龙镇海打了个电话,说酒会已经邀请乌克兰的商务部、国防部长过来,还有一些对华友好的议员。借着酒会的场合,大使会私下与他们商量商量瓦良格的事。龙镇海告诉他,重点是国防部长,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大使说心中有数。 下午,龙镇海、王志远和戈尔波夫去市场上买点聚会用的食品和装饰品。这洗刷百年耻辱的大喜事,得弄得像样点。 “小王,我让你给尼古拉耶夫的赵坤和老霍寄的东西,你都办好了吗?”坐在副驾驶的龙镇海问后排的王志远。 “早就办好了,都按您的吩咐。我还加了点酱料榨菜啥的,让他偶尔解解馋。”王志远说。 这赵坤一个人留守尼古拉耶夫,多少有点寂寞。得亏老霍在,两个人还能经常聚聚。赶上香港回归的好日子,也不能忘了他们。龙镇海自打那天觉得对陈可法他们缺少关心,就时常想着该怎么补偿。只是他一个大男人,想来想去,也只有趁着回归庆祝,给他们寄一点生活用品这一招了。 戈尔波夫听不懂两个人的对话,当然他也丝毫不关心,他只关心一会会买多少酒和肉。 考虑到聚会上既有中国人,又有乌克兰人,三人开着车跑了本地市场和华人商店,忙活了一下午,战果是一后备箱的酒,还有满后座的各类食品,挤得王志远只能贴着前排座椅了。 “龙舰长,明天上午还会有点心送过来,面包房做的。那个广东人开的餐厅也会送点熟食过来,有烧鸭什么的,您看够不够?”王志远拿出购物清单,一项项对好,再问龙镇海。 “差不多了吧!我们主要是看转播,酒够了就行。中国人喝啤酒,乌克兰人喝伏特加。”龙镇海连喝什么酒都想好了。 “行!酒肯定够!” 快傍晚了,三人才回到办事处。龙镇海扛着一箱酒进了门,陈可法看到了,就赶紧上来帮忙。 “组长!刘副主席到深圳了!” 龙镇海放下箱子,往电视屏幕那一看,中央4套正在播放新闻。刘副主席到了深圳,一下飞机就去了驻港部队军营。 老将军一身戎装,英气逼人。虽然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的沧桑,但根本掩盖不住他内心的勃勃生机。老夫聊发少年狂,将军若生在宋朝,当与苏轼会猎纵酒,左牵黄,右擎苍。 “刘司令的头发,全白了。”龙镇海看着电视画面,喃喃地说。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刘副主席的容貌了,这几年在乌克兰,也没空看国内的新闻。 刘副主席曾担任海军司令员,所以龙镇海习惯性地叫他刘司令。老将军为了国防事业,四处奔忙,岁月不饶人啊! 陈可法把酒放好,戈尔波夫他们也上来了。大家和女员工一起,先把办公室里布置了一下。桌椅靠边放,中间留出一块空场地,好有领导发言什么的。不过论领导,也就龙镇海了。 弄了半天,直到八点多才收工回去。龙镇海晚上的状态比较亢奋,睡不着。宿舍里没有电视,只能想象此时深港一带的情形。一旦陷入了想象,脑细胞活跃起来,入睡可就难了。龙镇海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直到2点多才昏昏睡去,早上5点就起来了,然后照例是跑步加力量训练。 他不知道,就在1个小时前,中央军委已经下令,中国人民解放军驻香港部队进驻香港。在深圳的驻港部队同乐营区举办了欢送大会,刘副主席参加。在老将军的检阅下,驻港部队三军仪仗队和4000多名陆海空三军部队官兵依次通过检阅台。在军营外的山坡上、公路旁,也站满了自发赶来欢送子弟兵的群众。 就在龙镇海锻炼完回宿舍的时候,欢送大会结束,首批驻港部队开始出发,刘副主席望着逐渐远去的将士们,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早上龙镇海和奥嘉一起吃早饭。心里老是惦记着于武官会来,出门前龙镇海本来想让今天奥嘉打扮的别致一点,倒不是说浓妆艳抹,就是得显得典雅端庄,可是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总不能说,今天会有领导来面试你吧。 直到在餐厅里看到奥嘉,龙镇海心里才长出了一口气。 奥嘉今天穿着深蓝色的t恤,配上浅色的牛仔裤,白鞋子,把金色的长发扎成两个辫子,一左一右垂在胸前。看着非常清纯,有点奥黛丽赫本的感觉。 “这,估计差不多。”龙镇海心想。稍微缓解了压力的他,赶紧给奥嘉倒上牛奶。 早上10点多,龙镇海和奥嘉来到办事处,本以为他们是第一个进办事处的,没想到陈可法和王志远早就坐在电视机前了。 “组长!宿舍没电视,还是办事处好!”陈可法看到他们进来了,赶紧打了个招呼。 “驻港部队到哪了?”龙镇海最关心这个。 “还在路上呢!要下午3点,第一批才会进去!”王志远说,“现在都是一些庆典活动,主要是深圳那边。” “那我们先布置一下吧!”龙镇海说,“12多就要来人了,小王,你负责餐食,小陈,你跟奥嘉她们负责张贴海报和标语什么的。” 大家分头忙活起来。过了一会,戈尔波夫他们也到了。龙镇海特地让他安排两个人负责保卫。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就怕有人来捣乱。 11点左右,餐食陆续送到,王志远带人把它们都分好装盘,倒上一点红酒,啤酒喝伏特加也准备好,就等着人来了。 12点刚过,一些在乌克兰的中资企业,尤其是帮过龙镇海他们忙的人士,还有一些乌克兰的合作伙伴,以及部分雇员的亲属陆续来到办事处。大家互致问候,都为这个历史时刻的到来感到高兴。龙镇海在办公室中央,做了一个简短的发言。他简要回顾了一下香港被英国人占领的历史,以及回归祖国的历程,重点介绍了今天回归仪式的安排。接下来大家就尝尝点心,喝喝酒,看看电视转播。为了让大家看得清楚,办事处还特地在昨天借了两台大电视。总共三台电视放在一起,屏幕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好在节目是一样的。 由于看的是中央4套的节目,龙镇海只好兼顾给大家翻译,也有一些懂俄语的中资企业员工帮忙。奥嘉的中文还不太行,只能听懂一小部分。而乌克兰人大多不懂英语,陈可法也派不上用场,只好负责端盘子。渐渐地,就形成一个个以一个兼职翻译为圆心的小圈子,每个圈子4到6个人。 1点多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办事处门口,警卫拦住他,问他找谁。 那个人似乎不太能说俄语,他用英语说了句龙镇海,当然这发音跟俄语的也差不多。 “哦!是头儿!”警卫显然听懂了,然后指指里面,示意那个人进去。 正好陈可法出来给警卫送点点心喝啤酒,和那个人迎面碰到。 四下无人,陈可法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去敬了个军礼。 “首长好!” 完了他赶紧把手放下来,“于武官,您怎么来了?” 明知故问。 陈可法和于武官在大使馆见过面。于武官今天身着便装,估计是不想引人瞩目。他还了个礼,笑着说:“小陈啊,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们这里热闹嘛?” “热闹热闹!好多人呢!您赶紧进去捧捧场!我去给门口的兄弟送点吃的,人家站岗辛苦!”陈可法说着就拿起东西往门口走。 “好!我进去了。”于武官进了办事处,看到大门上贴着一张红色大海报: 热烈庆祝香港回归! 办事处里面觥筹交错,笑声连连。于武官进了办公室,还没人注意到他,而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只见一个漂亮的乌克兰姑娘在办公室里跑来跑去,到哪都受人欢迎。还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奥嘉!来段芭蕾吧!给中国朋友庆祝庆祝!” 只见她调皮地摇摇头,然后跑到龙镇海身边,给他拿了一瓶啤酒。 这时候,电视机里播出了驻港部队先遣部队乘车集结的画面。再有一个多小时,他们就要通过皇岗口岸了。 “真帅啊!” “是啊!都带着白手套,挥起来真好看!” “瞧!还有女兵呢!”奥嘉拉着龙镇海的胳膊说。 龙镇海眼睛盯着电视,看着自己的战友们,心里说不出的羡慕。 “龙舰…哦!龙组长!”于武官喊了一声。 “哎?!于武官,您来啦?!”龙镇海扭头一看,赶紧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奥嘉。 第一百七十一集:到位 “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奥嘉小姐了?”于武官说。 “奥,对!”龙镇海赶紧对奥嘉说,“这是中国大使馆的于武官,你对他最好说英语,他不会俄语。” 奥嘉点点头,笑着对于武官打了个招呼。 “hello!您今天是来参加我们的聚会的吗?欢迎欢迎!” 龙镇海招呼于武官坐下,奥嘉给他端过来两盘点心和一瓶啤酒。然后三个人围坐下来看看电视聊聊天。 “小姑娘挺懂事的嘛!”就在奥嘉端点心的时候,于武官心想,本来以为大厂长的女儿,怎么也得是国内的高干子弟了,没想到看样子一点架子都没有。 “龙舰长,这闻名不如见面。奥嘉小姐果然是个大美女,气质出众,你福气不小啊!”于武官上下打量了奥嘉几下,对龙镇海说。 龙镇海尴尬地笑笑,“哪里哪里,你别笑话我了。” 奥嘉听不太懂他们俩说什么,她好奇地用中文问:“您刚才叫龙什么?舰…长?,那是什么?” 于武官一脸惊讶地看着奥嘉,也用中文回答:“你会中文?” 龙镇海在一旁解释:“奥嘉学过中文,不过现在还不太熟,很多词还不知道,说快了她也挺不懂。” “奥,那还真是多才多艺。”于武官问奥嘉,“你现在就在办事处上班?” “嗯!”奥嘉递给于武官一块火腿,“您尝尝,很好吃!” 于武官赶紧接了过来,一口就吃完了,一边吃一边笑,“味道是不错!听龙舰长说,你还在读大学?” “是啊!在莫斯科上学,明年才毕业呢!” “那…”于武官用眼角瞄了一眼龙镇海,接着问奥嘉,“那你毕业后,准备去哪呢?” “呃…”奥嘉看着龙镇海,想了一会,“他去哪,我就去哪!” 龙镇海被奥嘉的话给惊住了,他也看着奥嘉,奥嘉微笑着看着他,噘着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是吗?”于武官也没想到奥嘉会这么说,他笑着拍拍手掌,“说得好,说得好!他以后应该是要回中国的,奥嘉小姐也跟着去?” “去啊!” “说话算话?” “当然了!i’seri!” “oh!perfect!”于武官表现得非常满意,他把头往奥嘉那里凑了凑,“奥嘉小姐,我教你一句中国话,以后你对他说。”说完他指了指呆若木鸡的龙镇海。 奥嘉一听就来了兴趣,“什么?什么?您快点教我!” 于武官咳了几下,清清嗓子,然后慢慢地在奥嘉耳边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记住了吗?” 嫁这个字,奥嘉以前学过,还记得是结婚的意思,而且特指女性。在学习的时候,小姑娘始终不懂为什么中国人的结婚,要男女分开表述,难道这个国家很男子主义嘛? 可是嫁和鸡狗两个动物联系在一起,就实在不懂在说什么了,奥嘉皱着眉,露出很疑惑的表情。 “嫁鸡?嫁狗?”奥嘉看着于武官,表示实在不理解。 于武官哈哈大笑,指了指龙镇海,“不懂的话,就问他!他懂!” 奥嘉赶紧就去问龙镇海,此时的龙镇海,脸红得跟猪肝一样,根本挡不住奥嘉连珠炮似的发问,这一旁还有武官呢,自己怎么好意思跟奥嘉说这个。 “待会告诉你,待会告诉你!”龙镇海赶紧改说俄语了,“你再去拿两瓶啤酒吧!” 好不容易把奥嘉支开,于武官看着有些狼狈的龙镇海,点点头,“这姑娘不错,你好好对人家。” “嗯,这我知道。”龙镇海说,“于武官,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还有海司的陈可法。” “不啦!下午五点,使馆要开酒会庆祝香港回归,很多其他国家使馆的武官要来,我3点多就得回去准备。”于武官说,“今天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不用久留。”说完他冲龙镇海眨了眨眼。 龙镇海也不好多问他到底什么意思,只好不停地拿起易拉罐跟于武官碰杯。 就在这时,只听见有人大声喊了一声。 “驻港部队到皇岗口岸了!” 龙镇海和于武官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电视机,只见驻港部队先头部队在警方摩托车队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开到口岸一边,带队的是驻港部队政委熊自仁少将。道路两旁人山人海,挤满了来送行的人群。 “真壮观啊!”有乌克兰朋友赞叹说。 车队停了下来,警方的摩托车队随后朝前转弯散开。熊政委带领一队军官下车,接受一排带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们献花。 “他们,还有红领巾!”一个上了年纪的乌克兰大妈伤感地说。 “是啊!好多年没看到了!” 献完花,来自中央、解放军四总部和广州军区的领导们给先头部队送行,只见广州军区司令员陶伯钧中将对熊政委嘱咐着什么,现场人声鼎沸,旁边还有舞狮和打腰鼓的,转播信号里根本听不清,但能猜出来熊政委在向领导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龙镇海和于武官已经不自觉地站起来了。 “陶司令还穿的87式军服,驻港部队都是97式了。”于武官轻声说。 “是啊!应该这样吗!好东西,先给一线官兵。”龙镇海对这样的场景由衷的赞同拥护。 奥嘉拿着啤酒过来了,给龙镇海和于武官一人一瓶。这时候先头部队已经上车,正穿过皇岗口岸,向落马洲与深圳之间的分界线驶去。央视名嘴白岩松正在落马洲大桥上那条钢铁做的分界线上等着他们。 和刚才不同,龙镇海和于武官的眼睛都不在奥嘉身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奥嘉一手拿着易拉罐,一手挽着龙镇海的胳膊。凡是他高兴的事,她也会跟着高兴。看得出来,香港回归,在她男朋友心中的分量,很重。 随着白岩松的左手一指,只见在桥那边的深圳一侧,一幢白色的四层小楼那里,先头部队的车灯已经开始闪现。 北京时间晚上9点整,先头部队第一辆吉普车越过分界线。办事处里顿时掌声雷动! “乌拉!” “乌拉!” “好啊!过去啦!英国人快走吧!” 在场的中国人都站了起来,所有人都为了这一刻激动不已。等了太长时间,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似乎你要掐一下自己,才能确信自己不是在梦里。 “好啊!好啊!”于武官咬了一下嘴唇,他转身对龙镇海说:“我得回去了!你们好好庆祝!” “您要走啊?”奥嘉有点惊讶,“正式的仪式还没开始呢!” “是啊!我得回到大使馆。谢谢你的火腿!奥嘉小姐!”于武官拍了拍龙镇海的肩膀,转身走了。 没走两步,他回过头来对奥嘉说:“记得问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好的!我记住啦!”奥嘉笑嘻嘻地冲于武官挥挥手。 先头部队分4个梯队,分别进驻石岗军营、昂船洲军营、威尔斯亲王军营和赤柱军营,一直到11点半,才进驻完毕。这样一到零点,部队就能及时履行香港防务。 “组长!”陈可法举着啤酒罐,脸上红红的,有些踉跄地走到龙镇海身边,“你说!要是以后我们把瓦良格买回来了,也去香港走走,肯定比他们还要风光!” 龙镇海也有点上头,他搂过陈可法的肩膀,“是啊!就差一口气了!到时候,我们在瓦良格上站坡!” 在香港会议展览中心大会堂,那个看上去怎么也当不上国王的查尔斯王子发表了一通不知所云的致辞后,整个世界就把目光转向了即将接手香港的中国人身上。威尔斯亲王军营门口,英方卫队长埃利斯中校和中方卫队长谭善爱中校互相敬礼。 “哇!这个军官,真是壮啊!” 整个办事处的人都在惊叹谭中校的身材,他足足有近2米的身高,体重超200斤是没问题的,相比之下,对面的英国人好像还没成年。 “这人选得真好!”龙镇海心想。 “我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驻香港部队接管军营。你们可以下岗,我们上岗。祝你们一路平安!”谭中校声如洪钟。 0时,中国国歌响起,与此同时,鲜艳的五星红旗徐徐上升;0时45秒,国旗升至旗杆顶端,迎风飘扬。驻香港部队军营的所有哨位和军事要地的先遣部队士兵全部上岗。 “一号哨到位!”、“二号哨到位!”、“三号哨到位!” 驻港部队军营的每一个哨位和第一处军事要地,哨兵全部到位! “我们,也到位了!”龙镇海小声说。 “我和你一起,都,到位!” 奥嘉握着龙镇海的手,说。 第一百七十二集:英雄 随着零时的到来,办事处的气氛也达到了顶点。大家纷纷起身碰杯,为中国欢呼。奥嘉带着几个乌克兰姑娘跳起了乌克兰民族的哥萨克风格舞蹈,这舞蹈本来是男女合跳的,可是现场的乌克兰男士都不太会,戈尔波夫他们动手打架可以,跳舞嘛,跟蛤蟆一样。他本来还想上去试一试,但酒精已经让双腿不太听使唤了 龙镇海突然想到,徐小平应该在香港参加回归庆祝活动,就给他打了个电话,也感受一下现场的氛围。 “喂!”…“喂!喂!” 听得出来,那边很吵。欢呼声,锣鼓声,交谈声,还有记者大声吼叫,估计是在抢机位。 “喂!镇海啊?!”徐小平终于听到龙镇海的声音,“回归仪式看了吗?!我在新界,欢迎解放军呢!” “我估计也是!”龙镇海怕徐小平听不见,声音喊得老高,“部队到了吗?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快了!快了!哎呀,现在正在下大雨!我都成落汤鸡了!”徐小平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手帕擦头上的雨水。不过雨实在太大,手帕早就湿透了,所以根本没用。 徐小平此时正在香港的文锦渡口岸,在这里,香港市民搭起了一座又一座彩门,迎候在道路两侧,很多人手里捧着国旗和鲜花,撑起一片红色的海洋。大家的脖子都往口岸那头望去,翘首期盼解放军的到来。 “来了来了!”龙镇海在电话那头听见很多人喊。似乎徐小平被人撞了一下,差点跌倒了。 “哎呀!”徐小平手撑了一下地,手帕也掉了。他顾不得捡,赶紧站起来,对龙镇海说:“部队来了!不多说了!我去迎接了!那边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解放军的车队在一辆敞篷吉普车的带领下从口岸那头开进香港的地界。一过海关的门,警车就迎了上去,这边顿时锣鼓喧天,彩旗飘飘。四个不同颜色的舞狮立刻活灵活现地跳了起来,那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正应了今天的一个流行字: 萌。 东风卡车上的解放军战士全都淋着雨,但所有人都站着标准的军姿,任凭雨水湿透衣服,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纪律真严啊!” “你看这些青年人,多有气势!” 人群中不时发出一阵阵感叹。 那是自然,这可是大渡河连的战士,拥有红军的基因。当年17勇士爬上只剩锁链的大渡河桥,冒着对岸的弹雨夺下阵地,在今天已然是一个神话。龙镇海刚入伍的时候,曾经去过那里。站在桥边,望着下面湍流的河水,他觉得匪夷所思,沉默良久,嘴里蹦出两个字: “英雄!” “是!英雄!真英雄!”奥嘉听完龙镇海的描述,也觉得不可思议,电视里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顿时鲜活了起来,给了她极大的想象空间。 深夜里,欢迎的人群已经在雨中等了一个多小时,现在终于到了期盼已久的时刻。雨水可以让人瑟瑟发抖,但却挡不住内心火热的情感。十几台花车缓缓与军车同行,形成一条几百米长的巨龙。两侧的群众不停地向行军纵队抛掷鲜花,还有人战士们送水送鸡蛋。 全部车队入关后,先停了下来。驻港部队司令刘振武和政委熊自仁少将下车,一群社会名流立刻上前,徐小平也在其中,他注意到,司令政委没打伞,身后的军官也都不打伞。 大家互相看看,解放军不打,我们也不打!这点雨怕什么!赶紧上去,上去迎接! 司令政委走到大家前面2米处,停下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家给他们献上了一块牌匾和一面锦旗,上面写着: 威武文明之师。 “谢谢大家!”司令和政委跟大家挥手致意,互致问候,几分钟后,他们上了车,车队继续前行。总共174辆军车,在绵延两公里挥舞着五星红旗与紫荆花区旗的夹道欢迎中缓缓前进。此时,雨越下越大,茫茫雨雾中,每驶过一部军车,两旁欢迎的人群都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这雨,好像并不是带来麻烦,而是前来助兴的。 这时候,办事处里的聚会已经结束,大部分都回去了,只有龙镇海自己还在等,奥嘉自然在一旁陪着他。陈可法本来也想等,一看这阵势,还是别当电灯泡了,顺便把警卫也叫回去了。 龙镇海在等什么呢? 他在等海军舰艇入驻昂船洲海军基地。 因为他是海军一兵。 晚上10点55分,香港那边是凌晨4点55分,驻港部队海军的10艘舰艇蛇口妈湾起航。 龙镇海听到了熟悉的口令。 “解缆!起锚!” 0372导弹艇拉响汽笛,倒车,缓缓地离开码头。岸上的人们冲他们挥手。当年英国人从海上过来,现在我们也要从海上过去。 龙镇海在国内的时候,0372导弹艇刚服役不久,他也没见过实艇。这一型导弹艇,国外给它起了个外号叫红箭。虽然代号是0372,但它其实跟037系列舰艇没什么关系,事实上,它就是为香港回归而生的。 故事得从1984年说起。 那一年11月,军委刘副主席还是海军司令,他率队访问英国,参观了英国的孔雀级巡逻艇,那是英国派驻香港的海军主力舰艇。当刘副主席看到它有先进的光电探测与武器系统,简洁流畅的外形设计,宽紧搭配得当的总体布局,实用可靠的动力推进系统,舒适周到的居住条件,当即想到,香港回归后,驻港海军舰艇也要装备一种同级小型舰艇,还要展示国威军威。 “一定要超过英国的孔雀级!” 刘副主席就此下令。 不久后海军就开展驻港部队舰艇的招标工作。1987年4月由黄埔造船厂、708所联合体中标,1988年7月28日首艇开工,1990年12月18日下水,1991年8月20日正式服役,首批共建造4艘。后来又造了4艘改进型。要说超过孔雀呢,那是说到做到,全面超越。有主炮、两门副炮,6枚导弹,还实现了雷达、指挥和武器系统的综合控制,样子也挺时髦。和它相比,孔雀级就是玩具。 不过好的代价就是贵。这几艘驻港部队特供的导弹艇完工后,海军反而继续生产老式的红星级了,代号0371g。 听着龙镇海讲这些鲜为人知的故事,奥嘉虽然是个军盲,但也听得饶有趣味。正好这时舰艇出港,没法直播,电视画面又重回陆地上的车队,听男朋友讲讲故事,时间可以过得慢一些。 到了晚上12点,奥嘉开始哈欠连天了。 “龙!军舰怎么还没到啊?” “舰艇开得慢,你当汽车嘛?”龙镇海笑笑,不过按他的估计,现在舰艇编队应该已经到了香港水域了。 “你要是困的话,就去沙发上睡觉吧。” “不!我要陪你!”奥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煮咖啡!有咖啡我就不怕啦!你要么?” “好,我也来一杯。” 奥嘉蹬蹬瞪地跑到前台去拿咖啡豆,办事处里有台小的酒精炉,平时可以烧开水。中国人泡茶,乌克兰人煮咖啡。还挺人性化。 “龙,你是要浓点还是淡一点?”外面传来奥嘉的声音。 “淡一点!”龙镇海回了一句,眼睛依旧盯着屏幕。这时候,驻港部队一部已经到了新界北区公路了。车队在警车的带领下高速行驶,路过一处立交桥,桥上面有几个年轻人,挂出国旗和欢迎的横幅,冲军车上的士兵招手。 “敬礼!”车上的排长一声令下,全车士兵立刻同时举手敬礼,后面所有军车经过这桥时,都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龙镇海下意识地也举起右手。 “亲爱的,你在干嘛?”奥嘉端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过来,她用胳膊肘捅了捅龙镇海,然后把咖啡放到他的鼻子前。 “香不香?” “嗯,挺香的。”龙镇海拿过咖啡,喝了一口。里面没放糖,略微的苦涩让他的精神一振。 奥嘉靠在他身旁,两个人其实很少有这种可以互相依偎的时光,忙于工作是其一,更多的还是要归因于龙镇海那个榆木疙瘩般的脑袋。所以奥嘉格外珍惜。她一边品尝着咖啡,一边憧憬着王子公主一样的画面。 不过咖啡没让奥嘉挺多久。过了一会,她迷迷糊糊地靠在龙镇海的肩膀上睡着了。 龙镇海听到耳边的呼吸声渐沉,转头一看,奥嘉的双目轻合,脸颊露出两片绯红,嘴唇还不时地跳动一下。 这丫头,睡着啦? 龙镇海轻轻地把奥嘉揽入怀中,让她平躺在自己胸前。电视上热闹喧嚣的画面和眼前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龙镇海不知道自己是想加入到电视里,还是就这么长久地拥有眼前的时光。 这样一直等到两点半,电视里终于又出现了舰艇编队的画面。 沐浴在温暖的晨曦中,0372导弹艇率领着登陆艇和交通艇驶入昂船洲附近水域。所有官兵都站在舰艇的右舷,行站坡礼。 龙镇海看到,昂船洲基地外的岸上,有很多市民自发组织起来,欢迎海军编队的到来。香港渔民的10多艘船只,也自发地在海上夹道欢迎。每一艘船上,都高高飘扬着五星红旗。 0372导弹艇率先拉响汽笛,其他舰艇随后跟上。旗舰上的信号兵打出旗语,龙镇海看着他的手势,情不自禁地翻译了出来。 你好!香港!你好!香港同胞! “你们可是打过八六海战,打过西沙的!在香港给海军争口气!”龙镇海心里念叨。 等编队靠完基地的码头,直播也转到其他地方了。龙镇海现在觉得有点困,他把已经熟睡的奥嘉抱到沙发上,给她扯了点窗帘盖上,自己就躺到办公桌上睡觉。 “这就,回归了?”朦胧中,龙镇海还有点不太敢相信。 天色逐渐明亮,窗外的鸟儿们早就起来找虫吃。叽叽喳喳的声音和朝霞似乎天生就是绝配,提醒人们清晨的美好。 办公室里,两个人还在梦乡。 突然,龙镇海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龙舰长!龙舰长!” 龙镇海迷迷糊糊地从桌子上坐起来,揉揉双眼,抬头一看墙上的钟,才7点多。奥嘉还在沙发上睡着呢。 大清早的谁会来办事处找我? 龙镇海带着疑惑开了门。 “于武官?”龙镇海没想到这么快又跟他见面了。 难道面试有结果了?这也太神速了吧? 第一百七十三集:转机 龙镇海心里蹦蹦跳,生怕于武官说出什么对奥嘉不利的话。 “于武官,什么事啊?这么急?” 于武官气喘吁吁的,他一边抹着汗一边说:“大使让我找你。你手机关机了,一直打不通,刚去宿舍找你,敲了半天门也没反应,我一猜你昨晚就没回去。” “哦,昨晚我和奥嘉在这里看部队入驻直播,一直到2点多,就直接在这睡了。” 龙镇海刚说完,脑子突然一激灵,瞬间后悔不已,哎呀,怎么把奥嘉也说出来了! 于武官眼睛一亮,“奥嘉小姐也在啊?”然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表情。 “呃…没…没…呃!在…”龙镇海一边说一边摆手,“不过我们可什么也没干啊!” 于武官嘿嘿一笑:“谁问你这个了!你赶紧收拾一下,跟我走!我就不进去了!” “奥!你等会!”龙镇海赶紧回到办公室,先找到手机,才发现没电了,现在充也来不及了,干脆连充电器一起带上。奥嘉还在沙发上睡着,龙镇海不忍心叫醒她,就写了一张纸条。说去使馆了,放在她身边,然后就出门了。 于武官叫了一辆出租车,和龙镇海上了车。 “早上好!去中国大使馆!”龙镇海对司机说。 “早上好!先生们!”司机打了个招呼,做了个ok的手势。“好!稍等!” “本来瓦良格的事不归我管,可昨晚出现了一个新情况,只有我和二秘在场,”于武官解释说,“二秘大概昨天生肉吃多了,拉肚子,所以大使让我来找你。” 龙镇海一听,原来不是奥嘉的事,心里的一块石头顿时落了地,不过马上又提了上来,瓦良格?!有新情况? “什么新情况?” 原来,在昨天使馆举办的庆祝酒会上,等6点多交接仪式转播结束,宾客们四散交谈,大使就让一秘在大厅罩住场面,自己则叫来二秘,让他把前来参加酒会的商务部长、国防部长和内务部长带到一间小会议室里。当时这三人正跟着翻译和于武官言谈甚欢,商量着一批苏-27机载设备的交易,于是二秘就把于武官也叫上。 大使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地提到了瓦良格的事。没想到国防部长对此已有准备,对大使说了他们的打算,并邀请采购案的主角,创侣集团负责人来跟他们协商。几个人一直商量到很晚。本来大使让于武官当晚就把龙镇海叫过来的,可是电话一直打不通,只好一大早过来叫他。 “不好意思啊!我手机没电了。”龙镇海赶忙说。 “没事没事!有女朋友在,谁还管手机!嘿嘿!” 龙镇海挠挠头,这个憋吃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也笑笑。 到了大使馆,于武官直接带他去了大使办公室,然后就出去了,留下他们两个单独商量。 “镇海啊!来!坐!”大使让龙镇海坐到沙发上,自己拿上热水瓶准备倒开水泡茶。龙镇海赶忙把热水瓶接过来。 “我来我来!您坐着!” 茶泡好后,大使示意龙镇海坐下,“你马上通知徐总,让他尽快来基辅。” “哦,好!我今天就通知他。”龙镇海说,“瓦良格有新情况了?” “是这样,昨天我和国防部长、内务部长还有商务部长谈了很长时间。我跟他们抱怨这事拖得太久,他们自己也理亏,国防部长主动跟我说,他们想了个办法。”大使摸了摸茶杯,觉得也不太烫,就端起来喝了一口,“所以他们想和徐总商量商量。” “什么办法?”龙镇海一听有希望,就急切地想知道。 大使放下茶杯,缓缓地说:“国防部长说,他和内务部长都没意见,现在卡在安全部长那里。他和商务部长也商量过,觉得以招标的方式确定买家比较保险,但招标之前可以和我们先沟通,确保我们能中标。” “那…”龙镇海想了一会,“安全部长同意招标?” “不是!”大使摇摇头,这顿时让龙镇海觉得非常诧异,不同意?那怎么招标? “别急,听我慢慢说。”大使一向老成持重,遇什么事都不慌不忙的样子,不过龙镇海看到大使举重若轻的表情,倒是更安心些。 “他们还没有和安全部长商量。现在商务部把所有文件已经提交给他们三个部门,要三个部门出具意见,三个部长签好字,提交总统批准。”说到这,大使特意把头伸向龙镇海这边,低声说道:“库奇马总统一直想把瓦良格卖给我们,只要意见到他那里,一定会批准。所以,我和他们商定了两条腿同时走路的办法。” “两条腿?哪两条腿?” “第一条,徐总过来,你们和他们商量招标的具体办法,反正原则就一个,确保你们中标。”大使说得斩钉截铁,不容丝毫犹疑,“这里面猫腻很多,你们商量着来。”说得好像他搞过工程,知道不少里面的门道。 “奥…好!”龙镇海点点头,他把手机和充电器拿出来,“您这哪有插座?我给手机充个电。” “给我吧!”大使把两样东西拿过来,走到自己办公桌后面,找个地方插上了,然后回到沙发上,“我再跟你说说这第二条。” 从大使馆出来,龙镇海赶紧回到办事处,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上10点,估计徐小平这会不会在睡觉,就直接掏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镇海啊!”电话那头的徐小平显得很疲惫,不过心情依然很振奋。他正在参加香港各界欢迎中央领导的座谈会,所以压低了声音。 听完龙镇海介绍的情况,徐小平立刻来了劲头,“好!好!非常好!不过这几天回归的事情非常多,早就定下来了,我不参加也不好,估计最早也得周末才能过来。” “没事!您先忙完那边的!他们估计也没那么快!我们也得想好自己的方案,才能跟他们谈!”龙镇海说。 “对!我们先想个自己的方案!这几天我考虑一下,想好了我们先商量!” “招标…”放下电话,徐小平喃喃自语,这里面的局可就多了。以他多年参加土地和建筑工程招标的经验来看,必须和乌克兰方面达成高度一致,否则任何一个小的纰漏都会导致满盘皆输。 他定了定神,把手机放好。现在香港首任特首董先生正在发言。董先生宏图待展,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希望台下的港岛精英今后同心协力,既要为香港的发展出力,也要为祖国的复兴尽责。 “这个,我当然会!”徐小平看了看特首,又瞄了一下后面坐着的中央领导,心里面暗自念叨,瓦良格的事,能不能跟领导们说说哩?… 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在推掉了几场活动之后,徐小平赶紧定了周六飞莫斯科的机票,再转机去基辅。 下了飞机,龙镇海亲自在机场接他。两人一见面,龙镇海赶紧把最新情况跟他说了,“明天我们先跟商务部长阿斯纳耶夫商量招标的安排,过几天再去找国防部长。” “好!两个都很关键。你上次说,国防部长提了一个很有风险的操作方案?”徐小平刚在车上坐好就问。 “对!”龙镇海发动汽车,等前面一辆车走过,才打方向驶出停车位,乌克兰秉承了前苏联的规矩,开车比较讲究避让,少按喇叭,当然其实整个欧洲都差不多。 “这个方案有点风险,所以我把老霍从尼古拉耶夫叫回来了。”龙镇海说,“他对大使只是说了个大概。具体要我们先跟阿斯纳耶夫谈好招标的事,才开始操作下一个。” “那是自然。第一个不定,第二个就没意义。明天几点去见阿斯纳耶夫?” “晚上,在他定的一个私人农庄里。”说话间,车已经离开了机场,来到了基辅的市区。街上车水马龙,当地人都穿着短袖,赶着多享受一会难得的阳光。 “看来他很小心,不想让别人知道。”徐小平问龙镇海,“就他一个人?” “好像是,连秘书都不在,他是这么说的。” “好!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应该能商量出个结果来。”徐小平把头靠在座椅上,长途飞行,让他异常劳累。加上前几天参加各种活动,有点身心俱疲了。 “您有把握?”龙镇海对招标的事一窍不通,在他的想象里,这玩意一定很复杂。 “没有的话?我来干嘛呢?”徐小平闭上眼,说了一句,“不过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您说!” “明天中午你得让我吃饱了!” 第一百七十四集:佳士得 第二天,徐小平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按他的话说,这几天站着都在做梦。 龙镇海让陈可法和奥嘉负责徐小平的衣食住行。两个人知道徐小平爱吃肉,就找了两家餐厅,一家当地的,一家华人的,中午牛排加罗宋汤,晚上糖醋排骨加醋溜白菜,这酸酸甜甜的,吃得徐小平胃口大开。 晚饭后,龙镇海和瓦连京开车来接他,车开到基辅近郊的一个私人农庄,阿斯纳耶夫在那里等着。 “我们下车,你就把车开走。等结束了我给你电话,再来接我们。”下车时龙镇海叮嘱瓦连京。这样做也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好,没问题。”说完瓦连京就开着车出了农庄的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两人站在农庄的院子里,这是一个典型的乌克兰农家院落,正中央是一幢两层的巴洛克建筑,看上去有个100多年的历史了,而两旁则是对称的灰色农舍,档次要低一些。院子里面是笔直的米字型石子路,路两边的花草树木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要么是规矩的立方体,要么是一个个大圆球。 欧洲人对于园艺的理解,的确与中国传统迥异。 这时候走上来一位年轻男子,对龙镇海说:“您好!龙先生是吗?里面请!” 龙镇海和徐小平朝他点头致意,然后就跟着他进了那幢巴洛克建筑,上了二楼。 到了二楼的会客厅,阿斯纳耶夫一见到他们,就上来给了热情的拥抱。 “很高兴又见面了!”阿斯纳耶夫招呼他们坐下,让年轻人倒了三杯红酒,“今天特地找你们来,是希望能将瓦良格的交易顺利推进。事情拖得太久,我们也深感抱歉!” 徐小平听龙镇海翻译完,笑着摆摆手,“哪里!部长先生已经很帮忙了!要不是您,估计议会那关都过不了!” 阿斯纳耶夫把杯子递给他们二人,三人举杯碰了一下,互相致意。 “这地方环境不错嘛?部长先生很会挑地方。”徐小平望望窗外。只见房子后面就是大片的农田,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非常幽静。偶尔传过来几声鸟叫,还真有点鸟鸣山更幽的意思。 “哦!这是我爷爷的农庄,后来是我大伯继承的。”阿斯纳耶夫把他们带到客厅的阳台上,指着那一大片农田说,“我爷爷人很精明,苏联成立了以后,他和政府搞合作,成了当地的农场主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的典型,所以才没被斯大林流放到西伯利亚去!哈哈!” “是吗?那也亏得您爷爷,否则估计您也跟着受苦。”龙徐二人对前苏联那段历史都有所了解,所以也不感到惊讶。 “是啊!这里人少,如果让你们去商务部,怕有人知道。”阿斯纳耶夫解释说。 徐小平笑着说:“挺好,我们也习惯了当地下工作者。” 阿斯纳耶夫带他们回客厅坐下,言归正传。 “徐先生,龙组长,在和国防部长他们商议后,我们想采用招标的方式,确定瓦良格的买家。当然,原则是确保你们中标。” “谢谢!非常感谢!”徐小平听完,首先表达谢意,然后再问:“怎么确保呢?” “哦!当然在投标人资格认定,投标细则,评分标准上尽量向您这边倾斜。”阿斯纳耶夫解释说,“招标的标书,甚至可以由您这边草拟。” 说完,他耸耸肩,示意这个条件已经非常优厚了。 “嗯!非常感谢您的支持。”徐小平端起酒杯,向阿斯纳耶夫表示敬意,“谢谢部长先生的好意!” 阿斯纳耶夫也举起酒杯,笑着说:“那您是同意喽?” 一旁的龙镇海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标书由这边写,当然可以把条件往这边靠拢,虽然他连标书是什么意思都不是很清楚。 龙镇海也把眼光投向徐小平。 没想到,徐小平两个眼珠子滴溜溜地晃了一下,“嗯…我有个更好的建议。” “更好的?”阿斯纳耶夫双眼一眯,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都说中国人精于算计,看来是真的!”阿斯纳耶夫心想。 龙镇海也纳闷呢,自己跟徐小平之前沟通,他也没说过什么更好的办法,怎么今天就冒出来了呢?难不成藏了什么锦囊? 徐小平早就料到了对方的反应,他微微一笑,朝龙镇海转过头去,对他说:“接下来的话,你好好翻译。” 龙镇海不知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先点头答应。 徐小平放下酒杯,慢慢地对阿斯纳耶夫解释: “部长先生,我认为,招标不如拍卖!” 拍卖?! 一听此话,阿斯纳耶夫好似醍醐灌顶,仿佛上帝给他撬开了一道门缝,从里面透出无比闪亮的光芒来。 “您听我慢慢解释。为什么不选择招标?因为招标应该是由乌克兰中央政府的部门,比如您的商务部组织,或者其他部门。招标要发布标书,要组织评标团队,要评比各家的投标方案,环节太多,所以,招标就存在被政府中的一些人,甚至议员干涉的可能,也让您的商务部承担了潜在的风险。” “对!这是关键!”阿斯纳耶夫非常赞同,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如果是商务部组织还好说,万一让别的部门组织,岂不是又平添一道麻烦?关于招标,政府有规定,不能随便来。 徐小平又接着说:“如果是拍卖,您只要委托一家知名的拍卖公司,那么所有事务就是公司行为,其他人很难插手。假如拍卖公司名头再大一点,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当然,您得跟这家拍卖公司很熟。” “佳士得!我很熟!”阿斯纳耶夫几乎是脱口而出,“乌克兰这边的负责人是我同学。找他们没问题!不过…” 徐小平看着阿斯纳耶夫,没等他说下去就笑着说:“您是担心拍卖价吧?” “聪明!”阿斯纳耶夫心里暗暗点头,对面这个真是个精明的角色。 “您放心!今天我给您保证,如果拍卖价高于当初我跟您商定的价格,我们照付。如果低了,我会按当初的价格,再给您这边补回来。” “好!”阿斯纳耶夫情不自禁,先把徐小平的酒杯递给她,然后赶紧拿起自己的,跟他碰了一下,仰着脖子就一饮而尽,“哈哈,按你们中国人的规矩,干杯!” “干杯!”徐小平端起酒杯,龙镇海也把自己的杯子拿起来,两人也是一口喝完。 “其实,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能拍中。”这酒挺浓,徐小平皱了一下眉,任凭酒精把自己的食道弄得有点火辣,说:“虽然现在有很多家公司来申请竞购,据您这边上次提供的消息,有本地的,有法国的,还有日本的,好像都是背后有金主支持,不过据我这么多年跟这些发达国家的人和企业打交道的经验来看,都是纸老虎。” “纸…老虎?”看来部长先生对这个中国人非常熟悉的词汇不太了解,龙镇海也不知道该怎么翻,想了半天,连比划带手势,阿斯纳耶夫还是云里雾里。 徐小平打住龙镇海,“也就是说,他们会来搅和事,但要是真掏钱,可从来都不算大方。”他很肯定的说,“就我当初跟您商定的价格,2000万美元,可不是个小数目,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而且,就算他有钱,想在短时间内拿出来,也不容易。” 听完徐小平的解释,阿斯纳耶夫想了一会,“对!我们可以把付款时间压得很短!再把担保金抬高!” “是!就是这么个意思!” 到这里,共识就算达成了。阿斯纳耶夫决定尽快找佳士得协商拍卖的安排。先把条件谈好,一旦确定开始推进,立即开始拍卖。 “您放心,佳士得那边我去安排,保证没问题!” 在门口的台阶上,阿斯纳耶夫握着徐小平的手说。 龙徐二人走出农庄,瓦连京已经开着车在门口等着了。上车后,龙镇海冲徐小平伸出大拇指,“徐总!姜还是老的辣!今天听您这么一安排,茅塞顿开啊!” “生意嘛!不就这么一回事。想办法成全自己,防住别人。”徐小平倒显得很平静,他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这事我琢磨了好久,当然之前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也是昨晚才最后决定的!” “为什么?”龙镇海觉得很诧异。 “因为直到昨天,我才能确保随时可以拿出2000万美元,甚至更多。”徐小平闭上眼,“有钱了,腰杆才硬啊!” 这其中发生多少故事,龙镇海就不得而知了。但他觉得,徐小平一定是跑前跑后,才把这事搞定,也是辛苦他了。 “这只是第一步,你和国防部的会面才是决定性的一步。”眯了一会,徐小平睁开眼,问龙镇海: “说实话,你有把握吗?” 第一百七十五集:007 “不知道。他们要您和商务部商定好后,再和他们联系。”龙镇海双手慢慢地来回搓,“而且特地要求,不要用办事处的电话。” “哦…看来他们很小心。”徐小平觉得这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在乌克兰目前的政治环境下,政府的部长就跟走马灯似地换,稍微被对手抓住把柄,职业生涯可能就结束了。 “不管有没有把握,我都会全力以赴,总不能功亏一篑,让这么多人好几年的努力都白费。”龙镇海说,“我明天就去联系他们。” “好,万事小心。”徐小平又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上午,龙镇海和戈尔波夫走到街上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戈尔波夫走进去,拨了一个按事先给的号码。 过了一会,戈尔波夫挂了电话走了出来。 “约好了。今天晚上。不过对方说,中国人只能你一个去,陪同的必须是本地人。” “哦?”这倒让龙镇海觉得挺意外的,本来还想着肯定是和徐小平一起去呢。 “那就你们陪我去,人数有限制吗?” “没说。只说必须本地人。”戈尔波夫双手一摊,表示不可理解。 龙镇海索性不想了,“那就你和瓦连京跟我去。” 回到办事处,龙镇海把这事对徐小平一说,徐小平沉吟了半天,“他们可能不想招人耳目,而且估计要有什么台面下的行动。” “台面下?”龙镇海很惊讶,他压根就没这么想过。 徐小平很肯定地点点头,“对!现在是他们要逼着安全部长同意,可人家哪那么容易就范呢?” 听徐小平这么说,龙镇海觉得事情复杂了。 “难不成,要我们去逼安全部长?这玩笑有点大吧?”他手里什么牌都没有,拿什么去呢? 得,走一步看一步吧。 下午,龙镇海和徐小平去了趟大使馆,大使不在,就和老霍、一秘、于武官在一起商量商量。大家也都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心思,也只能先去探探底了。不过于武官觉得,香港回归那天晚上,国防部长表现得胸有成竹,似乎很有把握。 “龙舰长,你就骑驴下坡,顺着他们的思路来。主意,估计他们已经有了。” “行!” 吃完晚饭,龙镇海收拾收拾心情,和戈尔波夫、瓦连京一起上了一辆出租车。对方特意要求,不要开车来。 “您好,去奥林匹克体育馆。”瓦里京说。 “好嘞!您几位是去看球嘛?!今天可是能看到维阿和马尔蒂尼呢!”司机兴奋地说,看来也是个球迷。 基辅奥林匹克体育馆是乌克兰足坛超级豪门基辅迪纳摩队的主场。今天正好有一场和意大利豪门ac米兰的友谊赛,所以球场外到处都是球迷。那时的体育馆虽不比现在,但在当地也是标志性建筑之一。 球迷们三两成群,有的举着基辅迪纳摩的队旗,有的戴着球队纪念帽和围巾,有的一边走一边吹着口哨,或是高声喊叫。虽然96-97赛季的ac米兰战绩惨淡,联赛仅排名第11,但是阵中依然大牌云集,罗西、阿尔贝蒂尼、戴维斯、德塞利、克鲁伊维特、萨维切维奇、博班,个个如雷贯耳。虽然今天来基辅踢的是友谊赛,捞钱为主,但也足够这些球迷兴奋了。 “那边,那边,往右拐!”在瓦连京的指挥下,出租车在一家酒馆外面停了下来。司机接过钱,还朝外望了望正在进场的球迷,沮丧地摇了摇头。 “哎…可惜不能进去看喽!” 三人进了酒馆,服务员上来打招呼,瓦连京直接上去说了一个包间号码,服务员立刻心领神会,往里面一指,三人就顺着方向往里面走。 走到门口,瓦连京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只见里面坐着两位着变装的中年男子,坐在一张长桌的一头,身前的啤酒杯已经见底,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等龙镇海的脸在瓦连京身后一出现,其中一位男子立刻站了起来,伸出右手:“您好!龙舰长!” 龙镇海心里暗地吃了一惊,他怎么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戈尔波夫和瓦连京也很奇怪,哦?原来身边的这位是个舰长?!从来没说起过啊! 尽管如此,龙镇海依然坚定而礼貌地伸出右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对方的手很热,而且特地加了点力道,龙镇海不动声色,虎口加了点力,基本跟对方持平。两只手轻微地晃了晃,慢慢松开了。 “您好!我是中船集团考察组组长,龙镇海!” “哈哈…哈哈…” 两个男子都笑了。旁边一个也站了起来,和龙镇海握了下手。 “龙先生!乌克兰虽然不是大国,但我们也不至于都是饭桶!” 言下之意,你的真实身份我们都知道,就别见外了。 首先跟龙镇海握手的人说:“我是乌克兰国防部长,亚历山大·库兹穆克,这位是内务部长,尤里·克拉夫琴科。” 克拉夫琴科笑了笑,点了一下头。 龙镇海这才知道刚才两人为什么发笑。既然自己的身份对方非常了解,也就不用隐瞒什么了,他介绍了下戈尔波夫和瓦连京。大家一起坐下来,直接进入正题。 “瓦利亚!你去点些啤酒吧!酒不要他们端,你直接带进来!”国防部长库兹穆克对瓦连京说。 “好!”瓦连京站起身,拉开门出去了。 库兹穆克转向龙镇海,做了个手势,有点开诚布公的意思:“龙舰长,我们就不绕弯子了!今天请您过来,是有重要的事跟您商量。” “嗯!我知道。”龙镇海点了一下头,听他怎么说。 “现在,我和克拉夫琴科部长都同意,按照中方与商务部协商的结果,将瓦良格交由佳士得公司拍卖。报告我们已经拟好,随时可以提交总统批准,只是还缺安全部长的签字。”库兹穆克说完,克拉夫琴科也点头表示同意。 龙镇海右手一摊,“那…怎么让他签?” “这就需要您这边出力了。”库兹穆克不假思索地说。 “我这边?”龙镇海非常奇怪,我能干什么? 他看了看戈尔波夫,这哥们也是一头雾水。 这时候,瓦连京端着一个盘子进来了,上面直接放着三扎啤酒和三个杯子。他放下盘子,把啤酒给他们都倒上。 克拉夫琴科先端起杯子先喝了一口,然后对龙镇海说:“舰长先生,您不用吃惊,先喝点啤酒!放轻松!” 客随主便,龙镇海他们都拿起杯子喝酒,这啤酒味道不错,泡沫非常香! “我敢说,这样的纯小麦酿造的啤酒,中国可喝不着!”克拉夫琴科抹了抹嘴上的泡沫,大声笑了几下,“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的安全部长,一向不太干净。在瓦良格这件事上,最近一直有一个议员跟他联系,据我们所知,这个议员叫奥列格,背后是法国人。” “嗯,您说。”龙镇海不急不忙地一边喝酒,一边听听对方到底要干嘛。 “部长先生在瑞士银行有个账号,当然不是他的名字,是他老婆的。奥列格已经给了他一笔钱,最近可能要给第二笔。” 这时候库兹穆克接过话茬:“您这边要做的,就是在奥列格跟他见面时,录下两个人的对话,并拍上照片,交给我们。” “我们?”龙镇海非常疑惑地看着库兹穆克,“为什么是我们?” 库兹穆克摇摇头,说了句实话:“我们都是政府的人,总不能自己人监视自己人吧,这不太好,所以要让你们出面,而且必须是乌克兰本地人。” “这,就是我们要让你带他们来的原因。”克拉夫琴科指了指戈尔波夫和瓦连京两个人,对龙镇海说。 戈尔波夫和瓦连京面面相觑,听得后背直冒汗。自己只是个小混混,去偷听人家吃饭可以,还要干007的活?那你找008好了。 “部长先生!我们可不是007!这事怎么干?”戈尔波夫蹭的一下站起身子,面露不可思议状,觉得对方是在天方夜谭。 “坐下!坐下!年轻人!”克拉夫琴科双手往下按,示意戈尔波夫放轻松点。“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你们才能当007。不过,根本不用像电影里那样,我们可不会给你可以开枪的钢笔,还有带火箭弹的汽车。” 戈尔波夫将信将疑,慢慢地坐了下来。龙镇海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有事我担着。” “还是舰长先生胆子大!”克拉夫琴科赞许地点点头,“你们不用跟踪,也不用跑到他的办公室里窃听。他们在哪里会面,我们会有人通知你。” “你们通知?”戈尔波夫还不信,“你们怎么知道?” 克拉夫琴科和库兹穆克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 他俩这一笑,倒是缓和了屋子里的气氛,刚才还沉浸在007紧张氛围里的戈尔波夫和瓦连京,也觉得放松不少,两人看着平时根本没机会见的部长大人,抓紧时间喝了点啤酒。 “他可是内务部长。”库兹穆克一边端起杯子一边说,“什么是内务部?他们有宪兵,有特种部队,还有一群平时散布在这个国家角角落落的人。所以…”库兹穆克做了个鬼脸。 “所以什么?”瓦连京好奇地问。 “所以你们最好别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哈哈!”库兹穆克喝完一口酒,“老兄,你把计划告诉他们吧!” 龙镇海就等着这句话。 克拉夫琴科稍微端正了下身子,眼睛盯着戈尔波夫和瓦连京,看得他们有点发毛。 “你们,去当个服务员。”他笑着撇撇嘴,“端盘子的那种。” 第一百七十六集:蝴蝶效应 “服务员?”戈尔波夫和瓦连京异口同声,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当服务员?穿上围裙端盘子?开什么玩笑! “是的,你们没听错。就是服务员。”克拉夫琴科说,“奥列格和安全部长会面,大多数是在敖德萨餐厅。那里,是奥列格最初发迹的地方,他最放心。你们,要去那里当服务员。” 突然,酒吧外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声波,几乎能把窗户都给震碎了。 “奥!听啊!一定是基辅迪纳摩队进球了!”库兹穆克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朝外看,“好像有人放烟火了!”看来他也是个球迷。 透过窗户的反光,能依稀看到闪烁的光亮。看来ac米兰这个赛季的确低迷,友谊赛连西欧人一向鄙夷的北方球队都踢不过。 “好啦!说正事吧!”克拉夫琴科对库兹穆克喊了一句,国防部长这才转过身来,回到椅子上。 “现在,你们要去这家餐厅应聘,当服务员。正好他们也在招人。”克拉夫琴科接着说,“进去以后,等到奥列格和安全部长吃饭,你们就去端盘子,看准机会放窃听器,把他们的对话全部录下来,还要拍上照片,给我们就行。” 也许是看到戈尔波夫和瓦连京的眼神充满惊惧,库兹穆克就想缓解下他们的紧张情绪,他笑着提醒他们,“喝点酒!喝点酒!没事!小伙子们!我们斯拉夫人,天生跟酒是朋友!” 龙镇海在旁边一直听着,弄明白了部长先生们的意思,他的第一反应是:“计划是不错,可是,怎么能保证他们就能被录用呢?” “哈哈!那还用说!”库兹穆克把酒杯推到嘴巴还没合拢的瓦连京身边,“要是这点都保证不了,我们今天来讨论什么呢?” 看来,他们已经有所准备。 “既然你们已经有安排,干嘛还一定要他们去?”龙镇海又问。 克拉夫琴科料到龙镇海一定会这么问,“还是那句话,龙舰长,条件我们可以创造,但是最后实施的,一定是你们的人。我们不能被人家抓住任何把柄。”他把啤酒一口喝完,“内务部窃听安全部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对!绝对不行!”库兹穆克在一旁接着说,“我们负责你们进去,还会通知你们具体的时间,但是具体行动,包括窃听和拍照的设备,都得你们自己来。” “我们来?”龙镇海倒是没想到。 “舰长先生!贵国大使馆,不会连这点东西都没有吧?” 库兹穆克和克拉夫琴科面带笑意,好像他们谈的是小孩过家家,压根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龙镇海想起来,使馆一秘曾经给过他很多神奇的装备,想来窃听器什么的应该不在话下。事情到这一步,就看戈尔波夫和瓦连京敢不敢了。 “敢!有什么不敢?!”戈尔波夫突然站起来,脸上红彤彤的,不知道是酒精还是肾上腺素的作用。 “瓦利亚!我敢去,你呢?”戈尔波夫拍了一下瓦连京的肩膀,扯着嗓子问。 “你敢,我有什么不敢!”瓦连京端起杯子喝酒,似乎想掩盖一下略显慌张的神情。 “好极了!”克拉夫琴科拍手陈快,他赞许地看着戈尔波夫: “说不定,你还能当个领班呢!” 从酒馆里出来,没等龙镇海说话呢,戈尔波夫倒是先来了一句。 “我说兄弟,你是舰长?!” 第二天,龙镇海和奥嘉来到办事处,发现徐小平在办公室里坐着,手里正拿着一份中文报纸,一脸的严肃。 “徐总,早饭吃了吗?”龙镇海上前打招呼,奥嘉自己去工作了。 徐小平回过头来一看,“镇海啊!你来啦?跟他们谈的怎么样?” “还不错,不过我还得去大使馆,跟大使商量商量。”龙镇海在徐小平面前坐下,“您好像有心事,怎么了?” 徐小平把报纸递给龙镇海,“事情搞大了现在!” “搞大了?什么事啊?”不会是瓦良格的事吧?龙镇海心想。可这是中文报纸啊,怎么可能登瓦良格的消息? 他摊开报纸一看,只见头版头条的标题是:“泰国金融危机持续扩散”。 “金融危机?”什么情况? 龙镇海是军人,对金融几乎一窍不通。对他来说,金融的概念,等同于银行。 “徐总?这金融危机,到底什么意思?”龙镇海看完报道,抬起头来问徐小平,那表情,就像一个小学生面对大学生。 徐小平眉头紧皱,即便透过眼镜,也能察觉到他内心的不安。 “泰国已经倒了,泰铢在贬值,马来西亚正在严防死守。但我估计东南亚都不会幸免。这场火,迟早会烧到香港,也会烧到这里。”说到这,徐小平站了起来,他看看两间办公室里正在埋头工作的员工们,摇摇头,叹了口气,“到时候,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估计都会破产。” 龙镇海还是云里雾里,这时候陈可法和王志远都过来了。王志远是来给徐小平上茶,陈可法则是被徐小平的话给吓到了。 “破产?”陈可法怎么觉得徐小平在夸大其词?报纸嘛,还不是弄些耸人听闻的标题,不然怎么卖的出去? “徐总,您给我们说说呗。” 徐小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听众,都没做过金融类的生意,哪里会知道金融危机是怎么回事。他也希望自己的判断错误,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一次,恐怕没那么简单就结束。 “一个国家的货币,有市场,也有价格,这就是汇率,这个,你们都知道喽?”徐小平试着从简单概念入手,好让他们听得懂。 “知道,美元换人民币,不是1块换8块吗!这就是汇率喽?”陈可法说,龙镇海也知道。这几年国外出差,美元的补助可有不少,所以换成人民币,手头倒也宽裕。 “是!也不完全是。”徐小平知道陈可法很机灵,反应总比比人快,他打心眼里很喜欢这个小伙子,但是今天可得给他上课了。 “因为人民币不是自由兑换的。所以,一般叫它固定汇率。而东南亚国家的货币,虽然也是固定汇率,但是管制很松,对货币买卖的监管力度低。”徐小平接过王志远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而且他们外债很多,特别是中短期的外债。国际炒家如果看准了一个国家的货币,比如泰国的泰铢,就会集中力量,在外汇市场上抛售泰铢,那么泰铢的汇率就会下跌。” “嗯,这好理解,价格规律吗!中学时就学过。”陈可法想都没想就说。 他说的是中学时候学的社会发展史。 “对!没错!”徐小平点点头,“可是问题是,这些国际炒家会在短期内集中大量资金,如果泰国要保证汇率,必须用自己的外汇储备,比如美元,在市场上买泰铢。可是泰国的外汇储备本来就不多,还要还债。顾得了东头,就顾不了西头,所以…” “所以就防不住。”这么一说,其他人都懂了。 “对!所以,泰国就300亿美元储备,全打了水漂。7月2号那天,泰铢兑换美元的汇率就下降了17%,按照一般的市场规律,算是暴跌了。” 2号,估计这里的大多数人,还沉浸在香港回归的喜悦之中。没人知道,当天泰国的财政部长在新闻发布会上用毛巾擦着汗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实行浮动汇率制,一场遍及东南亚乃至更多国家的金融风暴就此开始。 龙镇海很少看到徐小平如此担心,所以他估计这件事绝没有刚才几句话那么简单。“那,这个金融危机,会有什么影响?比如对我们?” 徐小平不无担心的说:“我估计东南亚其他国家都守不住,货币都会贬值,而且是大幅度贬值,外汇诸备都被国际炒家赚了,很多企业、金融机构会倒闭。然后,他们的货币贬值了,那我们中国的出口就会受到影响。换句话说,人家会买他们的产品,而不是我们的,因为他们的便宜。” 龙镇海这才意识到,原来徐小平担心的是这个,出口受到影响,而向全世界卖衣服、裤子,还有玩具,正是中国赚钱的大头,这样一来,国家收入会减少,国内倒闭的企业也会增多,会有很多人失业,还会… “收入少了,军费也就少了,瓦良格这事,国家最后能不能出钱,还真不一定。” 龙镇海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徐小平最担心的。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看起来在泰国发生的一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会最终影响在乌克兰一间办公室里很多人为之努力多年的计划。 “不会这么严重吧?!”陈可法笑着说,不过他看到旁边的人都没有笑的意思,马上就把脸色变成严肃状。一旁的王志远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低声说:“徐总不会乱开玩笑的!” “不光是货币,会有血光之灾,人头要落地的!”徐小平依然忧心忡忡。不过,他突然看着陈可法,笑着说了一句。“要不,我们赌一下?” 现在,陈可法笑不出来了。 第一百七十七集:应聘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乌克兰的员工都看着这帮中国人,不知道他们在干嘛。 奥嘉觉得有些奇怪,就悄悄走到龙镇海身边,“亲爱的,出什么事了?你们在讨论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龙镇海赶紧说,他也没想到徐小平的反应如此之大,“你回去工作吧,这里没什么事。” 奥嘉满脸狐疑地看了看龙镇海,打赌这个词她学过,知道什么意思,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打赌。 “你们要赌什么?”奥嘉问了句。 “呃…”龙镇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只是对一些事情有不同意见,不是真的赌,你回去吧。” 奥嘉撇撇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徐小平也觉得气氛稍显紧张,在他看来,陈可法王志远他们就像自己的孩子,他们对很多事情的残酷性不了解,也很正常。 “大家也不用怕,至少人民币不会出什么问题,我们国家对外汇交易管得很严,人民币也不能自由兑换,所以,即便国际炒家想攻击,也没有渠道。” 这番话,算是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陈可法和王志远对视了一下,挤眉弄眼的,心想徐总老是喜欢吓唬他们。 可他们不知道,那位擦着汗开新闻发布会的泰国央行行长伦差·马拉甲,三周后就黯然辞职了。10月19日,泰国财政部长他农·比达亚也满腹惆怅地卸任而去,而这一天,距他接任这个位子还不到4个月。 2003年,当泰国政府终于偿还清了金融危机时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借的120亿美元的债务后,泰国的华裔总理他信站在巨大的国旗下发誓,泰国将“永远不再做国际资本的猎物,绝对不会再祈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 如果这两个小伙子能够看到未来的话,估计此时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小平特地叫上龙镇海一起。 面对大块的面包土豆和烧鸡,徐小平没有多少食欲,龙镇海知道,他还在担心。 “徐总,这件事,真得像您说的那样厉害?” 徐小平好似心不在焉地用叉子不停叉一块土豆,把它叉成一个个小块,却一块都没放到嘴里。 “恐怕,比我现在预想的还要厉害。”徐小平说,“东南亚那些国家,肯定都守不住,我担心,恐慌情绪会弥漫到整个东亚。到时候,香港会受影响,创侣集团估计也得过几年苦日子。” 龙镇海对此类事实在是门外汉,他只能听,边吃边听。 “我还担心这件事对瓦良格有直接影响,刚才没有细说。还好我现在已经把美元准备足了。但是我估计这件事会直接影响大陆的经济和股市,股市至少几年内都会很低迷,那么…”徐小平停顿了一下,或许是有点饿了,他终于吃了一块土豆,“那么我们通过股市赚钱,贴补瓦良格的方式就行不通了,财务压力会很大。” “创侣集团在香港不是也有业务吗?香港股市不能赚钱?” “香港?香港能不能躲过这一波还难说呢!”徐小平说,“我估计最多两个月,那些国际炒家就会来。我得早做准备。” “嗯!多准备总没错。需要干什么就跟我说。” “你?”徐小平哈哈一笑,他终于切了一大块鸡肉放到嘴里,说的话也含混不清,“你还是好好弄瓦良格的事吧!术业有专攻!” 下午两点,龙镇海到了大使馆,和大使讨论部长先生们交代的任务。 大使叫上一秘、老霍还有于武官,一起开了个会。龙镇海把国防部长和安全部长的意思跟大家汇报了一下。 大使听完,先问:“大家有什么看法?” 一秘和于武官都觉得,这事目前好像只有这一条路,既然对方提了,我们最好照做。 “老霍,你说说吧。”大使把头转向他。 老霍看了一下龙镇海,说:“单从技术方面说,问题不大,就是要对戈尔波夫他们进行一定的训练。设备我们都有。” “要训练多久?”大师问。 “聪明的话,两个礼拜最多了。”老霍说。 大使抬着头想了一下,过了几分钟,才说了自己的想法。 “技术没问题,可是原则有问题。瓦良格这事,中央并未决策,只是海军的单方面行动。因为这事窃听所在国政府高级官员,是违反我们外事纪律的。这是政治纪律,不能违反。” 大家一听,都傻眼了,大使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最着急的是龙镇海,他一个劲地给一秘使眼色,让他跟大使说说好话。 一秘硬着头皮对大使说:“这…纪律肯定不能违反,可是总有个变通的办法吧?” 没想到大使突然站了起来,谁也不看,好似在喃喃自语。 “一个乌克兰安保公司干这样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也不会管。”大使径直朝办公室的大门走去,一边走一边自顾自地说:“今天这会我没来过,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拉开门,直接走出去了,完了还把门带上。 戏剧性的变化出现在如此不戏剧性的人物身上,才是最大的戏剧性。 经过几分钟的目瞪口呆后,缓过神来的龙镇海他们赶紧商量好事情的安排。拿设备,制定训练方案,确定行动计划,所有这一切都在一个小时内完成。 最后一秘交给龙镇海一个小包裹,“设备都在里面,放心吧,比电影上的还先进,老霍知道怎么用,用完一定要归还!我都没写申请单!” 龙镇海连连点头,赶紧拿了走人。 往使馆外走的时候,龙镇海看到大使正在草坪上打太极,他给大使打了个招呼,没想到大使就没搭理他,一个踢腿,头就转过去了。 “真是太极高手。”龙镇海心里嘀咕,一路小跑地出了大门。 10天后,敖德萨餐厅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来了两个面试的人。 “在这等着!”接待的大妈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就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戈尔波夫和瓦连京站在那里。 过了十几分钟,管面试的人都没来。两颗略带忐忑的心在办公室里跳动着,速度越来越快。 “头!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没来人?”瓦连京小声问戈尔波夫,“不会是他们知道我们来的目的了吧?” “瞎想什么!”戈尔波夫瞪了他一眼,“这里是敖德萨餐厅!不是克格勃!你当他们都是特工吗?!” “我…我总觉得有点紧张…” “废物点心!”戈尔波夫骂了一句,“有我在,你怕什么!”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哐当!” 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进来两个人。一个很胖,一个瘦高个。 “哦!天啦!感谢上帝,给我们两个壮小伙!”胖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上周来了三个找工作的,都50出头了!” 他冲戈尔波夫他们笑笑,瘦高个站在他身后。 “你们,是来应聘的?” 戈尔波夫和瓦连京互相看了一下,马上点点头,“是的!您好!” “嗯!欢迎你们!我是到的敖德萨餐厅的大厨,我叫奥古斯特,这是餐厅经理,阿吉姆!” 瘦高个冲他们笑了一下。 “你们,会做菜吗?” 戈尔波夫会一点,因为小时候妈妈常在外面做工,自己被逼出来的。瓦连京是一点不会。 “哦!没事!学起来也快!刀子总会用吧!” 瓦连京赶紧点头,“会,会一点!” “那,你们会说英语吗?” 敖德萨餐厅档次不错,经常有西欧人过来吃饭,而在乌克兰,会说英语的人很少,这让餐厅管事的很头疼。 戈尔波夫茫然地摇摇头。他没怎么上过学,所以压根就没碰过英语。 “我会一点!”瓦连京说,他一直读到高中,稍微学过点。 “嗯!这里每天早上9点上班,下班吗,没准!那要看客人了!要是在后厨工作,早上6点就得来!能接受吗?”大厨扯着嗓子问。 怎么都得接受,两个人没得选。 “好!你俩先出去!我们商量一下!” 戈尔波夫和瓦连京走了出去。透过窗户,能看到大厨和阿吉姆在商量。 “头?你说他们能给要我吗?我一点菜也不会做!”瓦连京看着他们,小声问。 “没事!估计你会去学做菜,我当服务员!”戈尔波夫得意地说。 “嗯,肯定会让我从头学起!” 过了一会,门开了,阿吉姆站在门口。 “你们进来。” 两人进去,隔着桌子站在大厨面前。 “听着!你俩我们都要了!”大厨伸出右手,食指先指着瓦连京,“你!去大堂!负责接待!” 瓦连京连忙点头答应,他瞄了戈尔波夫一眼,暗暗庆祝自己的好运气。 “你!去后厨!”大厨手指着戈尔波夫说,“工钱按月结!400卢布!” “啊?!”戈尔波夫瞪大了双眼。 “这怎么可能!” 第一百七十八集:学徒工 傍晚,戈尔波夫和瓦连京回到办事处,不过丝毫没有得到一份工作的喜悦。 听完他们的讲述,龙镇海和陈可法憋不住笑了。戈尔波夫越想越气,拿起一罐啤酒就喝,一口气喝完,又拿了一瓶。 “凭什么我去当厨子!这小子当招待!我每天5点不到就得起来!” 他仰着脖子喝完,发现没有啤酒了,就低着头在桌子底下找。 “yihelpyou,sir?”瓦连京也憋不住笑,用英语调侃着来了句,“头,谁让你不会英语呢!敖德萨可是高级餐厅!” “混蛋!啤酒在哪?!”戈尔波夫找了半天没找到,回头看了一下瓦连京,“瓦利亚,你知道吗?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哈哈…” “哈哈哈…” 办公室里笑声一片。 龙镇海走到脸红脖子粗的戈尔波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这样,我教你功夫,免费的。” 戈尔波夫白了他一眼,“谁要你教!” 龙镇海把瓦连京也叫了过来,“我们商量商量。” “第一,你们俩把手机都交出来。”龙镇海伸出右手,做了个收东西的手势。 “干嘛?”戈尔波夫和瓦连京都很奇怪。 “你见过餐厅帮厨的,拿着摩托罗拉的手机?”龙镇海冲他们眯着眼,“400卢布一个月,这手机够你们两年的工资了。” 戈尔波夫和瓦连京互相看了一眼,只好很不情愿的地把手机拿出来,交给龙镇海。 “反正你们也是顺带拿人家的,不心疼。”龙镇海做了个鬼脸。 “那我们要有急事汇报,怎么办?!”戈尔波夫问,“总不能去打公共电话吧?” “是啊!”瓦连京也附和着,还把手伸了出来,那意思是工作很重要,手机很关键。 “基辅也没几个公用电话亭,是不?” 龙镇海早就猜到了他们的反应,他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两样东西,放到他俩面前。 “给你们更高级的。” 两人低头一看,是两块手表,做工还算过得去,还是俄罗斯的牌子。 “咦?手表?好像是火箭牌的。”戈尔波夫比较识货。 raketa火箭牌,俄罗斯字母paketa,算是比较早创立的一个手表牌子,是俄罗斯历史上最悠久的,其历史可上溯到1721年彼得大帝创办的夏宫。 他们把表拿了起来,戈尔波夫有手表,瓦连京没有,所以一个很喜欢,一个无所谓。 “真不错啊!” “给我们这个干吗?这玩意又不能当电话使。” “这是手表步话机,只要把它放到嘴边,就可以跟我们说话。”龙镇海说,“说话前把发条按一下就行,一会老霍会教你们怎么用。” “这么神奇?!”戈尔波夫和瓦连京都张着嘴巴,不敢相信。 “这表也就300卢布不到,你们都买得起。”看来连手表的牌子,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我估计要是卖,得有几千卢布吧?”瓦连京把表上下反复抚摸打量,惊叹这表做的跟真的几乎一模一样,“这标志,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仿的!”他捅了捅戈尔波夫,把他那块也拿过来瞅了瞅。 龙镇海笑着说:“问题是,没得卖,哈哈。” “那…上次霍教我们用的相机和窃听器,这次要带上吗?”戈尔波夫问。 “暂时不用,等确定他们会面的具体时间再带。”龙镇海摇摇头,“你们先把这表熟悉一下。” 半小时后,老霍来到办事处。他带来了一个收听装置,在教完戈尔波夫和瓦连京后,试了试收听装置,没问题。 “你们俩说的话,这里能听到,但是你们之间听不到。”老霍对他们说。 “我们就在同一家餐厅,也用不着这个。”戈尔波夫耸耸肩。 “对,我在大厅,他在后厨。” 第二天,是7月12号。 徐小平定好第二天回国。这天早上,他来到办事处,准备跟龙镇海商量一下后续工作安排。到办公室的时候,恰巧龙镇海去外面买东西去了。徐小平习惯性地打开电视,看看央视4套的新闻。 没想到央视报的第二条新闻,就让徐小平一脸凝重。 主持人介绍了菲律宾遭受金融危机的状况。菲律宾比索是国际炒家,尤其是索罗斯在泰铢后的第二个攻击目标,原因无他,因为菲律宾最弱。 就在徐小平来到乌克兰前的一周时间里,菲央行试过4次加息,并宣布放宽比索兑换美元汇率的上落波幅,竭力对抗索罗斯。但毕竟大势已去,无力回天。7月11日,菲央行宣布允许菲律宾比索在更大的幅度内波动,说白了,就是允许跌得更厉害。此话一出,比索瞬间贬值惨不忍睹。 徐小平拿下眼镜擦了擦,整个办公室只有他在关注这条新闻。他隐隐觉得,这波恶浪,迟早会波及香港,甚至他自己。 这时候,龙镇海拎着一大袋面包和饼干回来了。 “徐总,您来啦!我刚下去买点吃的,公司里的人有时候加班会饿。”他把东西放下,走到徐小平跟前,“有什么大新闻吗?” “菲律宾比索也倒了。我估计下一个是马来西亚,吉林特。”徐小平又把眼镜戴上。 龙镇海也变得有点严肃了,“您的预计,正在一点点地变成现实。” “是啊!不过不用怕,”徐小平说,“火暂时还烧不到这里。我得先回去,在香港受到影响之前早做准备。” “嗯!得把大本营先守好。”龙镇海说,“您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在,您放心。” “好!明天我会安排总部给你们打一笔款过来,用作这里的开销。记住,我会打一些港币和美元,你们直接发,让他们先换港币,暂时不要换美元。” “为什么?”龙镇海感到不解。 “很简单。”徐小平笑了笑,“我估计很快美元的汇率,会大涨。” 第二天一早,徐小平还没起床呢,戈尔波夫就匆匆下床,牙都没刷,直接跑到敖德萨餐厅。 领班已经在后厨等着了。 “哦!见鬼!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领班喝了一口热咖啡,“怎么才来!等你老半天了!走,跟我买菜去!” 戈尔波夫揉揉眼睛,搓掉一粒粒的眼屎,汗都没擦,跟着领班上了一辆小货车的驾驶室。 领班一边开车一边给戈尔波夫讲后厨的规矩。 “听着!我们每天5点半就要去采购当天的新鲜食材,所以你5点就得到!我们要买蔬菜、水果、鱼和家禽。牛肉不用买,他们会直接送过来,都是上等的德国货,味道好极了!” 戈尔波夫一边看着前方的路,一边听领班在那里滔滔不绝。清晨的阳光倾泻在基辅的林荫大道上,那景色分外的迷人。 “哦!年轻人,好天气是让你更加努力的工作,不是让你欣赏的!你的工作很满,没工夫闲情逸致!你要买菜,洗菜,切菜!要是菜切得不合大厨的意,你就等着招倒霉吧!他会剥了你的皮!别看他胖乎乎的,似乎脾气不错的样子。做菜你暂时轮不上,你还是个学徒工!不过要时刻留心学!说不定过上几个月,你也能做个烤牛排什么的!最后,最重要的,就是洗碗!恭喜你,年轻人,你有洗不完的碗!而且,要等最后一位客人吃完!” 戈尔波夫转过头来看看领班那上下翻动的嘴唇,默默地擦掉飞到脸上的吐沫星。 “好家伙!我还是当个安保公司经理比较好!来这遭什么罪!” 就在戈尔波夫将一箱箱生菜和西红柿往车上搬的时候,瓦连京来餐厅上班了。 餐厅的大堂经理给了他一套制服,让他试试合不合身。 “挺好吗!穿上这个,比你刚进来时帅气多了!”在镜子前,大堂经理反复打量着他。然后带瓦连京熟悉一下餐厅的布局。 “这是一楼餐厅,桌子上面有号码。楼上都是包间,就2层。”大堂经理一边走一边说,“那后面是洗手间,大门那边是前厅,有休息沙发。那边是花园,有人订座的话,优先安排靠花园的位子,再安排临着大街的,明白吗?”, 瓦连京连连点头。 经理带他走上楼梯,在中间的休息平台上停了一会,“这里挂的照片,都是我们餐厅出去的知名人士!你有空仔细看看,有时候要向客人介绍的。” 瓦连京凑上去瞄了几眼,看到第三照片下面写着: “伊凡·瓦西里耶维奇·奥列格议员” 第一百七十九集:接头 “就是这个大胖子?”奥列格脸上的肉,好像照片都装不下。 瓦连京心里暗暗窃笑,“长得就这幅德行?” “快上来!你在那干嘛呢?”经理已经走到二楼。 “哦!哦!”瓦连京赶紧跟上去。 经理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瓦连京跟在后面。“你得记住所有的房间号,不能弄错!还得记住房间的档次,有豪华的,还有超级豪华的。” “超级豪华?”瓦连京嘀咕了一句,他在脑海里想象这个豪华的样子,里面是不是有古董和油画呢? 虽然声音很小,经理还是听见了。 “以后所有房间你都会进去。里面怎么豪华不重要,他们给的小费才重要。”经理回过头来对瓦连京说。 “小费?”瓦连京脑子里一个激灵,还有这一出呢? 在苏联时期,小费一度是被禁止的。苏联进了坟墓,那些规定随之也烟消雨散。毕竟跟自己的欧洲亲戚更近一些,小费在乌克兰也是常态,尤其是高档餐厅。 “只要你服务得好,小费都归你。不过嘛,适当孝敬上面一下,也是应该的。”经理对瓦连京眯了一下眼,“明白吗?” “明白!明白!”瓦连京连连点头。 带瓦连京熟悉完酒店的设施布局,经理最后交代他几句:“每天穿着都要整齐,皮鞋要擦干净!不许有灰!还没营业的时候,就扫扫地,擦擦桌子,整理餐具!做4天休一天。对待客人要礼貌,菜如果上得慢了,要去后厨催!永远不能对客人失礼,知道吗?!” 经理上了楼,剩下瓦连京和几个同事在下面摆放桌布和刀叉,为即将到来的午餐时间做准备。 晚上,瓦连京回到自己的宿舍。他们的宿舍和中方人员是分开的,但是距离并不远。他和戈尔波夫一间房。 “咦,都十点了,头还没回来?”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已经是9点,完了还要打扫一下卫生。瓦连京把一楼餐厅的所有桌椅重新摆放好就回来了。为了避免别人猜疑,他俩尽量避免太多接触。 瓦连京清点完今天一天的小费,兴奋的不行。今天他总共伺候了十一桌客人,外加一间包房。小费总共50卢布左右,还有两桌客人给的英镑和美元。那上面的英文瓦连京都不太认识。 坐在床上,瓦连京往下一躺,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在小费上亲了一口。 “这玩意比工资赚啊!现在我有三份收入了!”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钥匙开锁的声音,门咣当一声被踢开了。 戈尔波夫蹬蹬两步走到床前,门都没关,就一下子趴在床上,手耷拉在床沿边,工作服从松开的手掌中掉在地板上。 瓦连京闻到一股明显的油烟味。虽然西餐不怎么炒菜,但是油炸和烤牛排的烟还是蛮大的。 “头!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晚!”瓦连京赶紧上去摇摇戈尔波夫。 戈尔波夫的头埋在床单上,动也不动,慢慢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帮我揉揉腿!站了一天了!” “哦!好!”瓦连京马上半跪在床上,用双手揉捏戈尔波夫的双腿,虽然动作并不专业,但也挺舒服的。 “他娘的!我今天把一辈子的碗都洗了!” 原来今天自打采购完蔬菜回来,戈尔波夫就一刻也没闲着。先是洗菜,整整100斤的生菜和300斤西红柿。完了就帮忙切菜,从生菜到胡萝卜,从马铃薯到西蓝花,然后再帮着做番茄酱。敖德萨餐厅的番茄酱,都是自制的,也是餐厅的特色之一。一直忙到下午2点,来用午餐的客人不多了,才抽空吃点午饭,也就面包加点烤土豆和罗宋汤。吃完饭就开始洗碗,一直洗到下午四点,再接着帮厨,到8点才吃晚饭。好在晚饭的量比较足,有鸡腿和牛肉粒。接着又是洗碗,接触了一天的水,手上皮肤都皱了。 “还有那个叫维塔利耶维奇的厨子!对我指手画脚的!一刻也不让我歇着!还嫌我切得土豆不好看!要我重来!”戈尔波夫恨恨地说。 “头!我也站了一天,腿也酸呢,不过下午抽空还能坐会。跟几个同事抽抽烟,聊聊天,这里有个女服务员,叫维塔沙,长得挺不错的!”瓦连京嘻嘻一笑,仿佛在回忆维塔沙的面容。 就在此时,戈尔波夫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从床上蹭地站了起来,用粗壮的右胳膊一把勒住瓦连京的脖子,左手把瓦连京的左手腕反向捏着,一使劲,瓦连京痛得哇哇直叫。 典型的擒拿,龙镇海教他的。 “头…头…你干…嘛?!”瓦连京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 “混小子!凭什么你在餐厅潇洒快活!我在后厨累个半死?!我一天就喝了三口水!” 戈尔波夫厉声喝道。 看来是一肚子气。 “头…我…我也…累啊!”瓦连京不停地用手拍着瓦连京的胳膊,示意他松开点,“再说…我也给你…留了好…好东西呢!” 一听说有好东西,戈尔波夫就把手松开了,一脸狐疑地看着瓦连京,以为他又想耍什么花招。 瓦连京走到自己的床边,拿起上面的一叠钱,笑嘻嘻地走到戈尔波夫跟前。 “头!美金和英镑都给你!卢布我留着。” 戈尔波夫接过几张绿油油和粉粉的钞票,半信半疑地仔细瞅了瞅,上面的字他都不认识。不过美元是绿的,他倒是听说过。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瓦连京赶忙说,“不信你可以问其他人!这是客人给的小费!这家餐厅的每个客人都会给!还有外国人呢!” “是吗?这么好?!”戈尔波夫打量了一下手中的钞票,用力甩了甩,钞票在空气中发出哗哗的声音。 “这有多少?” 瓦连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估计有个10美元吧?好像英镑更贵一点。” “10美元?!”戈尔波夫的眼角闪过一丝喜悦的目光,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黑市上足足可以换到7、8百卢布呢!是他们一个月的工资的两倍! 更关键的是,这只是一天的小费! 怪不得这么有名的餐厅,给员工的工资只有400卢布,原来还有这一出啊! “可以啊!这也是门生意啊!”戈尔波夫拍拍瓦连京的肩膀,总算眉开眼笑了。 瓦连京赶上上去把门关上,生怕其他人听到。 “头!本来还要多呢!但是我给了大堂经理几张美元!”瓦连京嘿嘿一笑,“在人家地头上混,总得打点一下嘛!” “对对对!”戈尔波夫也点头同意,“你小子!脑子挺活嘛!有前途!” “嗯!头!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洗澡睡觉吧!明天你5点又要上班!” “对对对!赶紧赶紧!” 20分钟后,房间里传来两个壮小伙剧烈的鼾声,在走廊都能听得见。 就这样在敖德萨餐厅干了一个多月,小费挣了不少,可这位奥列格议员,好像压根就没有想来吃饭的样子。 晚上回到宿舍,戈尔波夫特地对瓦连京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你说那位议员先生,到底来不来?我们都干了一个月了,没得到消息啊!” 看着手提啤酒瓶的戈尔波夫,瓦连京也觉得有点奇怪。 “我说不会他来了,你不知道吧?”戈尔波夫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向瓦连京投出一瞥疑惑的目光。 “不可能!头!”瓦连京非常肯定地摇着头,坚决否定了这个设想。 “像议员这样重要的客人,来了都会提前预定,我们都会得到消息的。议员一般还有自己的保镖和警卫,要安排最好的地方呢!” 戈尔波夫觉得也是,再说这饭局不光是奥列格,还有安全部长呢。这两个人来,估计整个餐厅都会惊动吧,说不定对自己洗菜的要求都会提高个几倍。 “再说,我每天都在大门这里等客人,谁来了我都有点印象。奥列格那样的大胖子,我怎么会忽略?!” “嗯!那倒是。”像奥列格这样长得很有特点的人,到哪都会给人深刻印象。 戈尔波夫低着头,好像一天的劳累都已经没有感觉了,因为一个更大的问题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瓦利亚,我们可能忘了一个最重要的事。” “什么,头?” “就算他来了,谁会安排我们去服务呢?” 是啊!这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他在哪? 第一百八十集:寻衅滋事 不知道接头人,那还要潜伏多久? 自打上班了以后,戈尔波夫瘦了10斤。一想到这该死的上班时间和天杀的工作强度,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尽头?今天他第一次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戈尔波夫被急促的闹铃惊醒。 “快!别迟到了!” 他迅速抓起已经发臭的工作服,穿上鞋子,看了一眼隔壁床上还在打呼的瓦连京,嘴里骂了一句,急匆匆地拉开门走了。 下了公交车,戈尔波夫飞奔到后厨,只见一个又一个塑料筐子垒得跟山一样,里面装满了土豆、洋葱、西红柿、蘑菇和青椒,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才来?!还打算干吗你?”领班斜睨了一眼上气不接下气的戈尔波夫,“快把这些菜搬进去!” 几个同事在一旁窃笑,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家伙,又睡懒觉了!” “就是!看着就不像勤快的人!哪能干得了我们这行!” 戈尔波夫没理他们,他把工作服往身上一套,就开始搬筐子。 其他几个人一看戈尔波夫上去弄了,也纷纷过去搬。不过他们搬的都是蘑菇、青椒,分量轻。土豆、洋葱、西红柿这种重的货,都让戈尔波夫弄。只要戈尔波夫的手一搭上装蘑菇的筐子,马上就会有人过来把它搬走。 戈尔波夫也看出来他们在故意欺负他,心里本来就不爽,火蹭得一下就上来了,他把厨师帽往地上一摔! “你们想找事?!” 只见一个同事放下框子,站直了身子,冷笑了一下。 “哟!新来的哥们不爽了?!” 他撸起了袖子,其他几个人也走到他身后,不怀好意地看着戈尔波夫。 戈尔波夫眼里冒着火,抡起胳膊就想往上冲。 没想到对面的家伙嬉笑着,伸出右手往后指了指。 戈尔波夫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人站在好几米高的蔬菜筐子后面,伸手一推,那一筐筐的土豆和西红柿立刻从上面冲他砸了下来。 “啊!” 戈尔波夫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惊坐起来。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啊?! 这时候,只听见“叮铃!…”的响声,闹钟仿佛踩着点,在床头柜上震动了起来。 戈尔波夫喘着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把闹钟按掉,捡起掉在地板上的衣服,所有的画面都跟梦境中惊人地相似。 戈尔波夫从床上下来,心里想:“梦里我只是朝瓦利亚骂了一句,现在,不行!我得来个狠的!” 他一脚踹在瓦连京的屁股上,瓦连京在床上闷哼了一声,居然没醒。 “这小子!猪一样!” 戈尔波夫依旧骂骂咧咧地出门了。 等到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后厨,立刻惊呆了。 这场景几乎跟梦里一摸一样吗!一筐筐的番茄土豆垒得跟山似的,连形状都差不多。 “赶紧上手吧!就等你了!”一个同事扛起一筐洋葱,对戈尔波夫喊。 “待会不会说倒就倒吧!”戈尔波夫小声嘀咕了一句,赶忙上去干活。 忙活了一个小时,山一般的蔬菜都被搬完了,终究没有像梦里那样倒下来。 戈尔波夫擦了擦脸上的汗,一个同事招呼他去喝点水。 “抓紧点喝!一会又要忙了!”同事递给他一大碗水,还给他塞了两块面包和一根香肠,“给!就当早饭吧!” 和梦境如此鲜明的对比,让戈尔波夫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 狼吞虎咽地吃喝完毕,戈尔波夫赶紧去厨房帮厨。今天大厨不在,管事的正是他很讨厌的维塔利耶维奇。其实不光是戈尔波夫,大多数人都讨厌他。因为这家伙总是挑三拣四的,仗着自己是老员工和有证书的厨师,经常欺负新来的手下。 敖德萨餐厅的招牌菜有黑面包、冷鳟鱼、萨洛、奶油焗杂和牛排,罗宋汤一般也是必点的。所以戈尔波夫先和面,然后再去削土豆,洗西红柿,切西蓝花和洋葱。 就在戈尔波夫流着眼泪切洋葱的时候,只听得后面一阵吼声: “这土豆谁削的?!快给我滚出来!” 戈尔波夫一回头,只见维塔利耶维奇站在水槽旁,从一个盆里捡出几个削好皮的土豆扔在地上,冲身边的人大声嚷嚷着。 “您在干什么?!” 看见自己削好的土豆被这么糟蹋,戈尔波夫的肾上腺素立刻高度分泌,他冲上去,把土豆捡起来,眼睛瞪着维塔利耶维奇,大声说:“是我削的,怎么了?!” 维塔利耶维奇没想到戈尔波夫敢这么对他说话,面子上颇有些挂不住,马上灭了这小子的嚣张气焰,维护自己在这个厨房里的绝对权威,是他马上要做的。 “瞧瞧,瞧瞧!啊!…原来是你小子!”维塔利耶维奇歪着头,露出狰狞的表情。他冷笑了一下,看着戈尔波夫,手伸到盆里,又拿出两个土豆扔在地上,“怎么弄的?还有这么多皮?眼也没挖掉!削成这样!就该仍!” 旁边的人看着场面不太对劲,可又不敢上前劝阻。只有一个小厨师在戈尔波夫后面,偷偷地拉了拉他的衣服,让他别这么跟领导较劲。 “谁都不许捡!谁敢捡,扣他半个月工资!” 维塔利耶维奇用眼睛扫了一下围在周边的人,看看谁敢帮戈尔波夫出头。 没想到戈尔波夫自己弯下腰,把他扔掉的5个土豆全部捡了起来,用水冲了冲,又放到盆里,然后站在水槽边,挑衅地看着他。 维塔利耶维奇怒火中烧,脸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抽动,今天不把这小子灭了,以后在这可就没法混了。 “阿布拉沙!把他和的面拿过来!” 只见一个小厨师从人群中跑出去,端过来一个不锈钢的盆,递给维塔利耶维奇,然后低着头回去了,一声不吭。 维塔利耶维奇瞄了一眼盆里的面,把盆撂在了台面上。 “蠢货!跟你说过多少次!”他抓了一把和好的面团,摊在戈尔波夫面前,“做黑面包,一开始就要把麸皮和胚芽一起和进去!你的麸皮呢?!你的胚芽呢?!” “重新和面!再给我削50公斤土豆!有一个不合格!扣一个月工资!”维塔利耶维奇一把把面盆打翻在地。 咣当一声! 接着又是咣当一声! 第一声是面盆掉在地上的声音。 第二声是戈尔波夫一拳打在维塔利耶维奇右脸上的声音。 “哎呀!你敢打我!”维塔利耶维奇左手捂着脸,右手没方向地乱挥,好像在反击,可没有一下打到戈尔波夫。 “混蛋!”戈尔波夫接着又是两三拳,他打不过龙镇海,可是对眼前的这位,三拳两脚撂倒他没问题。 “我和的是做甜点的面!你这头蠢猪!” 拳头雨点般地落在维塔利耶维奇身上,那家伙只能用两手护着头,毫无还击之力。 戈尔波夫一脚侧踢,踹在对方小腿上,维塔利耶维奇一声惨叫,身子往前一歪,戈尔波夫顺势用双手按住他的双肩,把他摔倒在地。 围观的一群人刚开始的都傻了,就看着戈尔波夫这么一顿猛揍,当然有些人也在幸灾乐祸,早就盼望着维塔利耶维奇挨打了,现在有人替他们出气,高兴还来不及呢。直到维塔利耶维奇哀嚎着倒地,大家赶紧上去拉住戈尔波夫,有两个人弯着腰上前把维塔利耶维奇往一边拖,把他俩分开。 “别拦我!我要揍他!这个婊子养的!”戈尔波夫力气很大,三、四个人上去才拽住胳膊拉住他。他虽然上半身被挡住了,两条腿还在踢,一下子踢到了灶台上,倒了几瓶果醋,把几个碗碟踢到地上摔碎了,现场一片狼藉。 “在干什么呢?!” 只见一个瘦高个闻声来到厨房,他就是餐厅经理阿吉姆,当初面试戈尔波夫和瓦连京的。 “哦!上帝啊!怎么乱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阿吉姆看着一地的碎瓷片,揪过来一个厨师问。 知道怎么回事后,阿吉姆让人赶紧把维塔利耶维奇拉走。 “带他去医院瞧瞧!放他两天假!” 阿吉姆在敖德萨餐厅的地位很高,大家赶紧照做。他又来到还在咆哮的戈尔波夫面前,示意拉住他的人松手。 迟疑了一会,几个人还是松开手。阿吉姆平时跟大家关系不错,估计戈尔波夫也不会胡来。 戈尔波夫依旧喘着粗气,脸红脖子粗的。 “要不是你们拦着!我就打残他!” “行了行了!别给我寻衅滋事!”阿吉姆给戈尔波夫理了理弄乱了的衣服,“打残他,你也得坐牢!知道吗!你接着干活!明天活还要多,你可别给我惹乱子!” 戈尔波夫明显感到,阿吉姆在弄他衣服的时候,捏了他的胳膊一下。 “明天别给我惹乱子!”阿吉姆又说了一句,盯了戈尔波夫几秒钟,转身走了。 “对!对!对!肯定是这个意思!” 晚上在宿舍,瓦连京听到戈尔波夫对他说起白天在厨房发生的事,马上恍然大悟地站起来说。 “他今天要我明天按时上班,不准请假!说是明天预约的客人多!” 难道就是他? 第一百八十一集:碟中谍 戈尔波夫仔细回忆了当时的场景,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明天,要我别惹事,这话说了两次。”戈尔波夫皱着眉头,“还捏了我一下。” “头!加上让我明天一定要上班,还说预约的客人多!”瓦连京接过话头,“可能性很大啊!不然不会同时跟们两个说!” “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戈尔波夫下定决心,他站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走!去龙那里!通知他!” 两人来到龙镇海的宿舍,跟他说明情况。龙镇海赶忙叫来老霍和陈可法,连夜商量对策。大家一致决定当晚做好准备,明天现场见机行事。 龙镇海让老霍带着翻译和设备,开车和戈尔波夫他们去一家中资企业,把设备都装好,调试一下。这边收听的人员都是戈尔波夫的手下。 “干嘛要去中资的公司?在办事处不行吗?”戈尔波夫不太明白。 “万一遇到什么事,不能让办事处牵扯进去。”龙镇海解释说。 “哦…”戈尔波夫好像明白了,和老霍他们上了一辆车。可是过了一会他突然反应过来,“遇到什么事?会有什么事啊?不会把我们都关进号子吧?!” 车已经开远了,龙镇海早就消失夜幕之中。 “头!怕什么!想想明天多刺激!”手下居然还有点兴奋。 戈尔波夫瞪了他一眼,“放窃听器的不是你!” 在一家中资企业的仓库里,老霍把设备装好,跟戈尔波夫和瓦连京试了一下。戈尔波夫对手表悄悄说了一句话。 “科尔金?听到了吗?” 科尔金戴着耳机,转过头来,冲戈尔波夫点点头。 “瓦利亚,你再试一下!” 瓦连京也说了一句,科尔金伸出胳膊,竖起大拇指,示意没问题。 瓦连京再把窃听器拿出来,打开开关,对着窃听器说了几句,也都能听得见。 听完翻译的话,老霍把戈尔波夫和瓦连京叫过来,嘱咐几句。 “这个设备,只能你们说,我们听,我们没法联系你们。”老霍把瓦连京的手腕拽过来,对着手表说:“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会发个信号,这手表的右上方会亮一个小绿点,表示我们已经听到,并开始录音。钟翻译,你跟他说一下,按信号开关。” 翻译对科尔金喊了一句,科尔金用右手按了一个按钮。瓦连京把头凑到手表前一看,果然右上方有一个小绿点亮了,还一闪一闪的。 “好,关了!”老霍喊了一句,都没等翻译说话,科尔金就把按钮关了,那个小绿点也就灭了。 瓦连京再看看表,想找到刚才绿点亮的区域,发现根本找不到,现在跟一块普通的表没有与任何区别,就算变换手表位置,对着灯找点反光,也看不见。 瓦连京和戈尔波夫对视了一眼,“这么神奇?” 老霍接着说:“如果出现了问题,我们会马上通知你们,手表右下方会出现一个小红点,这就表示我们无法收听,需要重新放一个窃听器。” 接着,科尔金如法炮制。 “亮了!亮了!”戈尔波夫先看到自己手表有小红点在闪,指给瓦连京看。 “只要看到红点亮,你们就要再放一个窃听器。”老霍说,“这种窃听器的有效工作范围是3-5米,所以在餐桌上,或是其他地方都行。不过考虑到餐厅其他人说话比较多,可能会有干扰,所以最好还在放在餐桌上。” 戈尔波夫和瓦连京都听明白了。老霍又问瓦连京:“上次给你的拍照的设备,带了吗?” 翻译说完,瓦连京从口袋掏出一个眼镜盒来。 “差点忘了,出门前才想起来的!” 老霍接过来,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副很秀气的眼镜,就是眼镜架比较宽。 戈尔波夫一看,“拍照?这能拍照?开什么玩笑?” 老霍把眼镜戴上,看着戈尔波夫。 “它不仅能拍照,还能及时传回图像。” 就在翻译说话的当儿,只见老霍用手挪了挪眼镜架,然后把头转了回去。 戈尔波夫觉得莫名其妙,发生什么了?什么都没发生嘛! 他双手一摊,耸耸肩,觉得老霍表演失败了。就在此时,只听得有人一声惊呼! “看啦!那是戈尔波夫的照片!” 只见桌上的一台显示器慢慢地显示出一幅图像,就是刚才老霍视角下的戈尔波夫。 戈尔波夫和其他人赶紧走过去看个究竟,真的,真的是他! “这…”瓦连京捅了捅戈尔波夫,“头儿!这是碟中谍!碟中谍!” 瓦连京说的是去年上映的《碟中谍1》,在影片结尾,阿汤哥用眼镜拍了一张内奸的照片传给上司,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戈尔波夫连连摇头,其他人也都不敢相信。 “天啊!这是真的!” “没想到啊!一直以为只有美国人和克格勃有!没想到中国人也有!” 老霍把眼镜摘下来,递给瓦连京,“你试试戴着舒不舒服。” 瓦连京戴上眼镜,上下左右调了调,“还可以,挺舒服。” “这是眼镜照相机。镜片就是镜头,眼镜架里有芯片,所以这架子看着有点大。快门就在右边的眼睛架上,你摸摸,有个小突起。” 瓦连京赶紧用手摸了摸,果然在眼镜架和镜片的连接处有个大概半厘米的小突起,他用手一按,自己感觉到眼镜有个微微的震动。 过了一会,显示器上就显示出一副模糊的照片。什么也看不清。 老霍笑着说:“你没对好焦。你能拍到的图像,在右边这个镜片上能看到,不过得仔细看,因为图像是半透明的。” 瓦连京用右眼仔细看了下镜片,果然在右上方的一个小区域,可以看到一副淡淡地图像,是镜头能拍摄到的范围。 “在眼镜架左边,和快门一样的位置,也有个小突起,前后触摸,可以调节图像大小,下面还有一个差不多的东西,前后触摸可以对焦。你试试。” 瓦连京看着老霍,左手在镜架上下摸来摸去,总算看到一副清晰的老霍的形象,然后右手轻轻一按,显示器上就出来一幅老霍的头。 “明天,你就假装调眼镜,多拍几张照。镜片上的图像,别人看不到,一般也不会有人怀疑你是汤姆·克鲁斯。”老霍拍了拍瓦连京,“多试几次,玩得熟练些。” 瓦连京对这副眼镜爱不释手,大片里的神奇玩意,眼下就在自己的手中,个中滋味,一般人很难体会。 等瓦连京能熟练拍照,老霍再让他俩检查下窃听器带够没有。确认一切都没问题以后,大家才各自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戈尔波夫的手下都比较亢奋,大家兴奋地谈论着刚才的情景。这种只有在电影上才能看到的画面,明天就会真实地出现在自己身边,是不是该拍照留恋一下? 好像只有瓦连京在低着头思考问题。终于在一个路口他憋不住了,特地走到戈尔波夫跟前。 “我说头儿?说点正经的。一个餐厅里都有内务部安插的眼线,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干啥都得小心点?” 第二天照常上班,只不过戈尔波夫和瓦连京的眼神都有点不对,手老往自己的口袋里摸。 早上一到餐厅,所有服务员都被叫到餐厅大堂集合。大堂经理要训话,这在平时非常少见。 所有服务员站成两排,这个情景和现在的国内有点类似。 大堂经理捋了捋西装,轻咳了两声,走到大家面前,皮鞋踏着花岗岩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早上好!各位!今天有点隆重,因为晚上我们要接待两个重要的客人。” 谁啊?大家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大堂经理双手伸出来,往下按,“好了好了!不要猜了!今晚,原来我们餐厅的著名的大厨奥列格先生,哦!不!应该称呼他奥列格议员!他要和一位重要的客人共进晚餐。” “奥…”人群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嘘声,看来大家对这个名字都熟。 只有瓦连京一个人按捺住心里的狂喜,“终于来了!” 只听得大堂经理继续交待:“奥列格议员能回到敖德萨餐厅用餐,是我们的荣幸!所以,今天我们要提供优质的服务!大家都精神些!餐厅要收拾的比平时更干净!都给我把笑容端出来!” “放心!”瓦连京在心里念叨,嘴角往上一翘。 “我会经常对他笑的。” 第一百八十二集:动手动脚 大堂经理没空注意瓦连京的表情,赶紧做最后的安排。 “下午,议员的保镖团队会来餐厅检查。现在世道不好,安全最重要。我们要配合好他们,尤其是后厨和包厢的服务人员。说到这…”经理在人群里寻摸了一下,伸出右手,点了两个人。 “维塔沙!瓦连京!” “在!” 大伙只听到一位姑娘的回答,好长时间,也没等到第二声。 瓦连京正在憧憬晚上的碟中谍行动,满脑子里都是阿汤哥帅气的身影,耳边只有声音环绕,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瓦连京!” 经理大喊了一声,才把瓦连京从好莱坞的美梦里拽回到现实中。 “奥!在…我在…”瓦连京赶紧伸出手,示意自己随时恭候。 “你和维塔沙,负责议员晚上包房的服务!瓦连京!你要多往厨房里跑,可别让那些家伙偷懒!耽误了议员先生的菜!” “是!先生!遵命!”瓦连京做了个古怪的表情。 很多人都笑出了声。 “好啦!大家都去工作吧!都给我勤快点!” “维塔沙!瓦连京!你俩过来!”大堂经理冲他们招了招手,两人赶紧走了过去。 “咦?瓦连京,你今天怎么戴了眼镜了?” “呃…”瓦连京赶紧解释说:“其实我视力一直不太好,上礼拜眼睛不太舒服,看什么都不清楚,医生让我戴的。” “哦!是这样啊!那你小心点。阿吉姆经理特意让你今天负责接待议员的,可别出什么篓子,知道吗?!” 瓦连京连忙点头。大堂经理又问: “听着,你们今天没带什么锋利的东西吧?比如水果刀什么的?” 维塔沙摇摇头,瓦连京也摇摇头。 大堂经理一脸严肃的样子,“千万不能放在身上,下午议员的保镖过来,进包厢服务的人,都要搜身的!你们最好自己检查一下!要是发现什么,那些保镖,都是粗鲁的家伙!会把你一把按到在地!” 瓦连京心里一惊,自己口袋里有窃听器,怎么办? 来不及细想,瓦连京就被其他人拉过去一起打扫餐厅。拖地板、擦窗子、抹桌子,样样都比平时要精细。时间很快就到了10点多。餐厅的服务员开始分批用午餐。瓦连京抽了个空,借口要去后厨看看准备的情况,就溜过去找卡尔波夫。 后厨现在正在准备午餐的饭餐,所有人都在忙碌着。西餐厨房没有多少蒸汽和油烟,瓦连京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自己的头。 “卡尔波夫!” 卡尔波夫还不太适应,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因为瓦连京平时都叫他头儿。在餐厅大家约好还是叫名字,只是瓦连京,两人唠家常的机会并不多。 “是你啊!瓦连京!来检查工作吗?”卡尔波夫正在切洋葱,熏得两眼都是泪。洋葱可是西餐里必不可少的食材,每天都需要切很多。 瓦连京假模假样地看看卡尔波夫的工作成果,慢慢走到他身边。 “干得不错嘛!手挺快!” 没等卡尔波夫上火,他赶紧悄悄说:“头儿,晚上我服务包房,可是保镖会搜身,我窃听器都在口袋里,怎么办?!” 卡尔波夫一听,马上说:“先放我这里!晚上上菜的时候,再想办法!” “好!”瓦连京先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们,赶紧从兜里掏出3个窃听器,从台面下面递到卡尔波夫的手里,然后装作没事的样子,拿起一个洋葱,故意大声说:“要我帮您吗?好像还有很多洋葱嘛!” “不用了!”卡尔波夫没好气的说:“小心熏着您的眼睛!” 被卡尔波夫这么一说,瓦连京还真觉得眼睛有点难受,湿哒哒的睁开都困难。他赶紧一边擦眼睛一边往外走,“都说切洋葱会流泪,看来是真的!” 整个餐厅都在为两位大人物的到来忙碌着。下午三点,奥列格的保镖来到敖德萨餐厅,总共3个人,长得都很健硕,戴着墨镜,一副不可接近的样子。 三人进了餐厅,先在大厅里转了转,大堂经理一直跟在后面,一个劲地陪着笑脸。其中一个大胡子保镖拿着一个半米长的棍子一样的东西在每个餐桌和椅子下面扫了一扫,那根棍子有一些绿点在闪烁,不是地发出滴滴的轻微声响。惹得一些正在就餐的客人不时地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查了一圈,好像没什么问题,瓦连京和其他服务员都在看着他们。 “他们在查什么?”有人问。 “估计是看有没有炸弹什么的。” “炸弹?!怎么可能?谁会在我们餐厅放炸弹?!” “谁知道!以防万一呗!” 除了还有客人吃饭的桌子,其他都查完了。大胡子对其他两个人摇摇头,其中一个光头点了一下头,“剩下的待会再查!”,转身问大堂经理:“包房在哪?” “哦!2楼!”大堂经理赶紧说:“209房间,超级豪华包房!我这就带您上去!” 经理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三人就跟他上楼了。 看着他们上了楼,服务员们都散了。只有瓦连京暗自庆幸。上午他去209包房打扫的时候,没放窃听器在里面。本来他打算房间里放一个,餐桌上放一个,这样有双保险。现在看这帮保镖工作的样子,放了也肯定会被查出来。后来索性所有窃听器都给了戈尔波夫了。 在忙碌和不安中等待了几个小时。晚上6点一刻,奥列格的保时捷轿车出现在敖德萨餐厅门口。前排的秘书下了车,给议员大人开门。 与其说是下车,不如说是挪出车门。奥列格肥硕的身躯在后排座椅上蹭了好久才在秘书的搀扶下出了车门。好在保时捷的车够大。 离大门还有好几米远,服务员就在里面拉开了门,并低头鞠躬致意。 大厨奥古斯特和经理阿吉姆在大厅里欢迎奥列格。奥古斯特和奥列格是老相识了,自打奥列格飞黄腾达离开了敖德萨餐厅,奥古斯特就升为大厨。 “欢迎啊!议员先生!欢迎回到敖德萨!”奥古斯特笑着张开双臂。 “奥!亲爱的阿瓦!”奥列格上去就给奥古斯特一个熊抱,差点没把大厨给扑倒,“您还好吗最近?” “托您的福!餐厅生意很不错,所以很忙,也没空去看望您!” “不用看我!您把餐厅经营好了,我也受益嘛!哈哈!”奥列格给奥古斯特身后的阿吉姆打了个招呼,“今天我在哪吃饭啊?” “当然是最好的豪华包间,209房间,您请!”阿吉姆带奥列格上楼,奥列格回头给奥古斯特说:“一会我点菜,看您的手艺喽!” “放心吧!肯定会唤醒您的味蕾的!”奥格斯特挥挥手,回后厨忙活去了。 在阿吉姆的带领下,奥列格进了209包房,光头保镖跟他一起,门口由另两位保镖站岗。阿吉姆已经被搜过身,所以先进去给奥列格拉开椅子,摆好餐具。奥列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地板都为之一震。 “谢谢!阿吉姆!您去忙吧!一会部长先生就到!他就一个人来,我希望他能受到跟我一样的欢迎。” “哦!那当然!您先看看菜单,一会服务员先给您上点红酒,想吃什么,就跟他们说。”阿吉姆满脸笑容,走出房间,把门关上。 奥列格吹着口哨,翻着菜单,心情好像很轻松。 门外的走廊里,维塔沙和瓦连京推着小餐车往209房间走。到了门口,被保镖拦下了。 “等一下!”保镖手一伸,“我们要检查!” 瓦连京嘴一撇,“我们是给议员先生送酒的。” “那也要检查!”保镖脸一拉,没有商量的余地。 另一个保镖对维塔沙和瓦连京搜身,主要是检查口袋、鞋、围裙里面,还差点碰到维塔沙的敏感部位,弄得维塔沙惊叫起来。 保镖高举双手,示意没有恶意。然后接着查。 什么都没有,餐车里只有红酒和酒杯,连刀叉都没有。 保镖放行,两人推开门进去。维塔沙负责安放酒杯,瓦连京负责开酒瓶,就是把那种软木塞用开瓶器取出来。 “议员先生,给您上点红酒。”维塔沙银铃般的嗓音让奥列格听着很舒服,他笑眯眯地看着维塔沙。 “长得很漂亮嘛?在餐厅工作多久了?我在的时候好像没见过你。” “才一年,议员先生。”维塔沙红着脸退到一边,瓦连京上来给奥列格倒酒。 他的心蹦蹦直跳,脸上有点红。瓦连京强压住紧张的心情,好让自己倒酒的手别发抖。 终于见到传说已久的奥列格,看来一切准备都是值得的。 好在奥列格压根就没看他,他的眼睛始终留在维塔沙俊俏的瓜子脸上。 红酒倒完,瓦连京退后。奥列格端起来品尝了一下,露出很满意的表情。然后他拿起菜单,示意维塔沙过来。 “呃…我想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他一边用手在菜单上比划,一边斜眼瞄着维塔沙不断起伏的胸部,看得很过瘾。 维塔沙拿着笔记下了,“好!这就给您准备!您稍等!”转身就要出去了。 奥列格突然伸手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啊!…”维塔沙伸手护住臀部,惊叫了一声。 “啊!不好意思小姐!一会我请您喝点酒,就算是赔礼道歉。” 奥列格不怀好意地笑着,冲维塔沙举着酒杯。 “不!不!您…您别这样!”维塔沙赶紧拽着瓦连京走出包厢。 “这家伙!动手动脚的!”走下2楼,瓦连京冲着包房的方向瞪了一眼,咬牙切齿地说。 维塔沙露出很为难的表情,“瓦利亚!你说怎么办啊?我…我不敢再进去了!他还会占我便宜的!” 瓦连京赶忙安慰维塔沙:“没事!有我呢!我先去后厨交代菜品,你就准备其他东西,上菜由我来!” 维塔沙非常感激。瓦连京拿着她记下的菜品,去后厨了。 在餐厅连接后厨的走廊里,瓦连京看四下无人,赶紧伸出左手,装作在看表,对着表说了一声: “目标来了!” 第一百八十三集:蛀虫 老霍那边收到了消息,也通知了龙镇海。现在所有设备都准备好,就等着那边信号传来。科尔金和翻译都带着耳麦,前者负责听,后者不仅要听,重要的信息还要记。 瓦连京来到后厨,把奥列格点菜的纸条交给大厨奥古斯特。大厨看了一眼,“行,知道了!我们马上准备!” 后厨立刻忙开了。瓦连京假装很认真的四处看看,慢慢凑到卡尔波夫身边。 “人来了!” 戈尔波夫头都没抬,还在专心打着鸡蛋。 “点了几个菜?”他小声问。 “好几个,总共有5道,不算开胃小菜和甜点。” “你先送小菜过去,大菜的时候再放窃听器。先试试相机。” “好!”瓦连京顺手拿了一小块萨洛放到嘴里。 “真好吃!” 一个厨师把面包和羊奶酪准备好了。乌克兰人很喜欢羊奶酪,像敖德萨这样的高级餐厅都会给客人备上黑面包和羊奶酪组成的餐前小食,而且是免费的。 “交给我吧!”瓦连京过去端起盘子,准备送到包房去。 这时候,安全部长列昂尼德·杰尔卡奇也到了餐厅。 说是安全部,只是尊称,正式的名称是国家安全局。所以严格而论,只能称他为杰尔卡奇局长,只是内阁成员之间一般都互称部长,显得尊重。局长今天的打扮很低调,穿了件高领的外套,遮住了半张脸,面对阿吉姆的热情迎接,杰尔卡奇只是点点头,然后快速上楼,眼睛都没向周围扫一下。 到了包房门口,保镖一看是局长大人,立刻点头示意,拉开门恭迎贵客。 奥列格正在品尝红酒,看到杰尔卡奇来了,马上站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几步小跑,就要拥抱局长大人。 没想到杰尔卡奇只是伸出右手,脸上挤出点笑容,奥列格见状,马上改为双手握住局长大人的手,使劲地摇了几下。 “亲爱的局长先生,气色不错嘛!来来来!请坐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窗外的基辅刚刚告别了最后一缕晚霞,华灯初上的夜晚,颇有几分人约黄昏后的味道。 奥列格把已经倒好的酒推到杰尔卡奇面前,“这是意大利的葡萄酒,85年的,您先尝尝,待会我们再换个西班牙的。” “议员先生品味很高吗!”杰尔卡奇刚入座,先看了一下包房的环境。房间很大,足足有80个平方,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还布置了沙发、书柜、酒柜,光雕塑就有3、4个,还有一个小喷泉。光头保镖站在门后,略有点煞风景。 “这家餐厅好像档次很高,应该不便宜吧?”杰尔卡奇尝了一口酒,“听说您原来就在这里?” 这话听起来只是普通的询问,实际上好像是在提醒对面的奥列格先生,您是厨子出身。 奥列格可是笑容不改,他用餐巾抹抹嘴,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的发家史,对自己曾经是个掌勺的倒是一点也不隐瞒。 “我现在在这儿还有股份,所以…”奥列格大手一挥,“吃什么都是友情价,您尽管点,哈哈!” “哦!原来是这样!”杰尔卡奇倒也不客气,拿起菜单就开始找。 这时候瓦连京端着餐前小点走到门口。保镖照例拦住他,又是浑身上下搜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瓦连京还打趣地问了一句:“这面包,您要尝尝嘛?” 保镖面无表情的挥挥手,另一个拉开门,瓦连京就进去了。 一进门,瓦连京就看到了正在翻菜单的杰尔卡奇,心顿时蹦蹦直跳。他先把餐盘放到房间一角的备餐桌上,让站在房间里的光头保镖看了看,然后先上黑面包,再上萨诺。 “二位慢用!” 瓦连京优雅的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谦恭地退到一边,手扶了扶眼镜。 “小伙子!来!”杰尔卡奇招招手,“加几个菜。” 瓦连京从兜里掏出笔和纸,记下了菜名,又跟杰尔卡奇核对了一下,然后就出去了。 走到后厨,他把纸条递给大厨:“又加了奶油蘑菇浓汤,上面要撒点柠檬粉。还有日式的三文鱼寿司和托斯卡纳小牛排。” “胃口还真好。”奥古斯特嘟囔了一句,赶紧吩咐手下去做。 整个后厨忙成一团,戈尔波夫也在几个灶台间跑来跑去的,瓦连京都抓不住他。 “卡尔波夫!起锅啦!快拿盘子,深一点的!这是给议员老爷的!”一名厨师大喊一声。 卡尔波夫赶紧端起一个大盘子跑过去,厨师把一大锅青口贝和大虾带着浓汤都倒到盘子里,然后滴了一点橄榄油,放了点核桃叶。最近基辅比较流行泰国菜,这汤酸酸辣辣的,闻着就呛人。 几滴汤溅到了戈尔波夫的胳膊上,痛得他直咬牙。 “忍着点!年轻人!干我们这行,免不了的!” 厨师把汤倒完,又忙活下一道菜去了。 戈尔波夫赶紧把盘子放到灶台上,用抹布擦去口沿处的汤滴,然后使劲地朝瓦连京招手。 “快过来!” 瓦连京赶紧端着托盘过去。戈尔波夫拿抹布擦着手,偷偷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窃听器,放在瓦连京手上。 “我端盘子,你快放到底下!” 瓦连京拿起抹布装作给盘子擦一擦,然后把窃听器放到盘底。 这盘子的底足又厚又高,放窃听器正合适。瓦连京把窃听器的背面往盘底一塞,背面有个小吸盘,将窃听器牢牢地吸在盘底。然后按下开关,估计现在老霍那边就能听到声音了。 瓦连京示意装好了,又假模假样地拿抹布擦手。戈尔波夫把盘子放在托盘上。高声说道:“快送过去!别让议员先生等着!” “好嘞!”瓦连京应了一声,马上端起托盘走了。来到包房门口,保镖瞄了一眼还在冒着热气的盘子,就直接拉开门让他进去了。 瓦连京进了包房,奥列格正在和杰尔卡奇闲扯。议员先生现在钱多,连银行都想买,问局长大人有没有门路。 “当然有,要看您出什么价了!”杰尔卡奇哈哈大笑,喝了一口酒。 “哈哈!价钱好商量!好商量!”奥列格转头看了一下刚进门的瓦连京,“来,先尝尝本店的新菜!东南亚口味的,您肯定没尝过!” “没尝过!”随着盘子放到餐桌上,奥列格的声音清晰地传到科尔金和翻译头上的耳麦上。翻译立刻冲老霍竖起大拇指,同时点点头。 刚才瓦连京已经拍了第一张照片,看来时机已经成熟。 “开始录音!”老霍下令。 科尔金按下一个按钮,奥列格和杰尔卡奇的对话就被录在两张磁带上。同时发信号给瓦连京和戈尔波夫,示意一切正常。 两人同时觉得左手腕微微一震,戈尔波夫抬起手腕一看,小绿点已经亮了。瓦连京不敢动,努力把表藏在袖子里。 “你们都出去吧!”奥列格挥挥手,瓦连京和光头保镖就离开包房出去了。 “局长先生,上一笔10万美元的款,已经打到您给的瑞士银行账户了。您查过吗?” 杰尔卡奇微微一笑,“不用查,您办事,我还不放心吗?” 奥列格眨眨眼,“按约定,下周,还会打一笔5万美元,也是那个账户?” “不不不,换一个。”杰尔卡奇从上衣的兜里掏出一张小卡片,递给奥列格。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科尔金骂了一句:“这帮国家的蛀虫!” “奥!好!局长先生还真是谨慎,哈哈!”奥列格拿起卡片扫了一眼,就放到自己口袋里,“来,尝尝这个青口贝!” 杰尔卡奇用勺子舀了两个青口贝,他很喜欢这种长长的贝类,就是用刀叉吃这种东西很麻烦。 “今天找我来,什么事?” “呃…”奥列格放下叉子,两只小眼睛顿时来了光芒,“还是那艘航母,叫什么来着?” “瓦良格号?” “对对对!瓦良格!瓦良格的事!” “放心!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杰尔卡奇把两块贝肉都吃了,但是对留在贝壳上的小肉块分外有兴趣,拿餐刀不停地刮,非要把它刮下来不可。 “如果其他两位部长征询我的意见,我是不会同意的。这样的话…” 翻译听到这话,正要拿笔记,突然! 突然,耳机里一片嘈杂,发出“滋滋”的声响,根本听不到说什么。 翻译赶紧拿下耳麦,对老霍说:“听不见了!听不见了!有杂音!” 老霍大吃一惊,赶紧戴上耳麦一听,果然都是杂音,什么也听不到。 “停止录音!”没等科尔金反应过来,老霍自己上去就把录音按钮关了。 被发现了?老霍顿时高度紧张。可是又觉得不像,因为如果窃听器被发现,摘除后,是不会滋滋作响的,而是压根就没有声音。 必须马上通知他们!老霍立刻按下通知按钮。 瓦连京在厨房,正在和卡尔波夫轻松地聊天,突然手腕又震了一下。 两人若无其事地抬头一看。 表上的小红点闪个不停! 出事了?不会吧?! 第一百八十四集:虚惊一场 瓦连京急着要去看看情况,卡尔波夫一把拉住他。 “你不能空着手去啊!” 对!得拿个菜才行。瓦连京从卡尔波夫那里拿上窃听器,赶紧在厨房里叫唤:“菜快一点!快一点!” “别叫了!这个好了!”大厨奥古斯特尝了一口正在烹制的奶油蘑菇浓汤,觉得味道可以了,就倒在一个精致的大碗里。然后让手下拿了一个柠檬,在刨丝器上拼命地刮了几下,新鲜的柠檬粉就掉落在汤的的表面。白色汤底配上淡绿色的粉末,显得非常雅致。 “弄匀一点!别都挤在一块!”奥古斯塔教训了手下几句,又让他再刮了一点,接着冲瓦连京招招手,“快!端过去!” 瓦连京赶紧端着菜往包房走。刚到2楼走廊,他就看到包房的门是半开的,门口的保镖只剩了一个。 “怎么回事?”他心里在嘀咕,脸上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保镖看他送菜来了,努努嘴示意他进去,还说了一句话: “赶紧进去擦擦!” 瓦连京进去一看,看到餐桌上乱成一团,杰尔卡奇的裤子湿了一大片,正在用纸巾擦,奥列格大声叫嚷着,维塔沙一边连声道歉一边给两位客人擦衣服,两个保镖也在帮忙擦桌子。 “不能让他们发现窃听器!” 瓦连京赶紧把菜放在备餐台上,一边快速往桌子走一边说:“您别动!我来我来!” 他跑到餐桌边,拿出抹布擦四处擦。桌子上都是水,装青口贝的盘子里里外外也都被水淋过,上面还有一个摔碎了的大玻璃杯。 看来,窃听器是进水了,所以出故障没法工作。 瓦连京端起盘子,拿到备餐台上。他还斜眼瞄了一下两个保镖,他俩都忙着,都没正眼瞧他。 “赶紧赶紧!”瓦连京心里在不停地催促着自己。盘子放好以后,他觉得窃听器安全了,再过来帮忙收拾。 原来,刚才瓦连京去厨房的时候,杰尔卡奇想喝点柠檬水。维塔沙只好端着一大瓶柠檬水进来。在给杰尔卡奇倒水的时候,奥列格又故技重施,熊掌一般的左手掀开维塔沙的裙子就往里面摸,维塔沙大叫一声,急忙转身捂住裙子,手中的玻璃瓶掉在桌子上摔碎了,还打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漫了一桌,两位先生的衣服上都湿了好几片。 瓦连京一边在捡碎玻璃片,一边在想怎么再放一个窃听器。还放到盘子底?好像不行。也不是每个盘子都合适。再去拿个菜,说不定两个人的机密谈话就结束了。 这时候阿吉姆经理也进来了。他赶忙向奥列格道歉,并厉声责问维塔沙。可怜的姑娘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结结巴巴地都快哭了。 “你出去!这里交给瓦连京负责!”阿吉姆阴沉着脸,“餐厅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维塔沙眼里满是委屈的泪水,低着头出去了。阿吉姆把瓦连京叫过来:“这里你负责!把桌布换一下!” 瓦连京觉得阿吉姆来得很巧,这安排也正合他心意。还真有这么好的事? “让我换桌布?桌布?”瓦连京一边向备餐台走,一边脑子在飞快地盘算。 他走到台前,从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洁白的桌布,转身看到奥列格和杰尔卡奇坐到沙发上,阿吉姆正在给他们递上雪茄,一个劲地赔不是。“对了!他是这个意思!” 瓦连京来到餐桌旁,把旧桌布换下,扔到地板上,然后把新桌布抖开,趁着保镖还在擦地板的当儿,他迅速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窃听器,装在桌板下面,再假装整理桌布。桌布弄完,他再把餐具和杯子都放好。 一切都准备妥当,瓦连京来到沙发旁,对阿吉姆说:“经理!都准备好了!可以重新用餐了!” 阿吉姆赶紧殷勤地请奥列格他们重新就坐。奥列格看起来很生气,“怎么了?现在餐厅变高级了,连摸一下都不行了?” “行行行!小姑娘刚来,不懂事!您别见怪!待会我让服务员给您上一瓶拉菲,免费的!”阿吉姆点头哈腰的。 两个人坐下,瓦连京把奶油蘑菇浓汤端上来,给他们各盛了一小碗。然后端着青口贝的盘子和阿吉姆出去了。 在走廊里,阿吉姆走在前面,看似在交代瓦连京:“有什么事,再叫我!” “好!”瓦连京下了楼就去厨房了。 在去厨房的路上,瓦连京赶紧找地方把盘子放下,抬手看表,发现小绿点又亮了,心里的石头才算放下。 经过一番小小的不愉快,奥列格喝了一大口浓汤,再跟局长大人勾兑勾兑。 “您是说,只要您不签字,国家安全和国防委员会就不会形成正式的意见,也就没办法递交给总统?” 杰尔卡奇点点头,他对柠檬皮清香的口感非常满意。“对!我知道,另外两位部长先生都想把航母卖给中国人,这也是总统的意思,可是,新时代了,总统,也不能老是一个人说了算嘛!” 奥列格很满意地笑了:“如果您能坚持住,我的法国伙伴那里,还会再给您一笔钱,数目不会少。不过…” 杰尔卡奇只顾低头喝汤,听到有个停顿,“不过什么?” “您不怕总统先生怪罪?” 杰尔卡奇慢慢地放下勺子,抬起头,眼神显得非常神秘。 “您以为,我只是一个人吗?” 缓缓转动的磁带,忠实地记录着两个人的你言我语。瓦连京每上一道菜,都会恭敬地站在一边,亲切地询问客人的评价,顺便扶扶眼镜。 “这牛排真不错!”科尔金看着显示器上的照片,“才两个人!居然点那么多菜!真奢侈。” 屏幕上的奥列格和杰尔卡奇连说带比划,肢体语言可不是一般的丰富。如果连在一起放,颇有些蒙太奇的味道。 “够了够了!照片够了。”老霍拍拍翻译的肩膀,“让科尔金找个地方打印!” 一个礼拜后,在一家酒庄的会客厅里,内务部长克拉夫琴科面对不明觉厉的杰尔卡奇,按下了录音机的按钮。 随着磁带的转动,杰尔卡奇的脸色逐渐变得死灰一般。克拉夫琴科看着他,把一叠照片扔到他面前。 照片的背景很熟悉,杰尔卡奇根本就没有一张张地看。 “有人向内务部举报,说您涉嫌受贿,还提交了证据。”克拉夫琴科关了录音机,“我们查了几个据说跟您有关的在瑞士银行的账户,确实进了不少钱。局长先生,您怎么看?” 杰尔卡奇半天没有说话。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声,一个快,一个慢。 “有烟吗?”杰尔卡奇抬起头,问克拉夫琴科。 “哦!当然!我可是个老烟枪。”克拉夫琴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杰尔卡奇,“要火吗?” 烟点着了,杰尔卡奇长长地吸了一口,慢慢地吐出来。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放心吧,不会把您送到监狱去的。”克拉夫琴科撇了撇嘴,摊了摊手,“我只是好奇,曾经的天才少年,政界明星,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错,杰尔卡奇的确是一个天才,年经轻轻就能登上国家安全局局长的位子,要知道,安全局的前身可是前苏联的克格勃。 “为什么?”杰尔卡奇淡淡地说,“您问我为什么?是啊?为什么?” “瞧瞧,瞧瞧这个国家,您,还会问我为什么吗?”杰尔卡奇弹掉烟灰,又重新陷入沉默。 是啊,乌克兰,这个前苏联的粮仓,重要的加盟共和国,在苏联解体以后可不是一般的惨。在所有发生剧变的国家中,乌克兰的经济危机最为严重。1992-1997年,乌克兰的国内生产总值均为负增长,其中1994年的负增长率高达24%。1996年,乌克兰的实际国内生产总值只相当于1990年的43%。最让人瞧不明白的是,1997年,独联体其他国家的经济在连续多年的下滑后恢复增长,而乌克兰经济仍继续下降。原本在苏联时期,位于欧洲的加盟国家不大看得起中亚的哥们,比如哈萨克斯坦,而现在,这些国家早就把乌克兰远远甩在后面。 看来这白人当家,也不总是好使。 克拉夫琴科盯着杰尔卡奇,眼神跟老鹰似的。 “这么说,我们都能去捞美元?都看着这个国家,被你这样的人搞得乌烟瘴气,腐朽不堪?!” 克拉夫琴科提高了嗓音,看得出来内心很愤怒。杰尔卡奇沉默不语,无法反驳。 “这样吧,国家安全和国防委员会会向总统提交一份报告,建议将瓦良格号航母交由拍卖行组织拍卖。我和国防部长都同意,只差你了。”克拉夫琴科说,“只要你签字,举报这件事就算了。要不是你拦着,报告早在几个月前就提交了。” “你们以为,是我在阻拦瓦良格的交易?”听克拉夫琴科这么说,杰尔卡奇苦笑着长叹一声,“我只是个办事的。” “哦?!”这一点克拉夫琴科倒没想到,背后还有人? “就是我们刚刚走人的,亲爱的总理大人!” 第一百八十五集:黑色星期一 杰尔卡奇说的总理,就是7月初刚刚被解职的帕夫洛?伊万诺维奇?拉扎连科。 此君在1995年被总统库奇马任命为能源部长。这可是个肥缺,虽然乌克兰什么能源都没有。可是看着邻居俄罗斯一干人等都靠着低价侵吞国有能源成了亿万富翁,比如后来被普京大帝抓到监狱去的霍多尔科夫斯基,这位金融学专家自然也会做比成样,在掌握乌克兰能源业大权后,把数份开发天然气合同打包赏给了乌克兰统一能源公司。作为“回报”,统一能源公司前后一共向拉扎连科的海外账户汇入了1亿多美元。 等到库奇马总统觉察到这位政治盟友大肆敛财的举动时,才发现是自己把这家伙升得太快了,刚一年时间,就又给了他总理的位子。为了弥补自己的冒失,库奇马解除了拉扎连科的总理职务。可是位子没了,影响还在。 “我知道,总统想让你们把瓦良格卖给中国人,还能挣一笔钱。”杰尔卡奇慢慢地吐出一口淡淡地烟雾,还有一些内幕:“可是总理不愿意。美国人早就盯住他了,塞了多少钱我不知道,起码美国大使跟他见过好几次。他管不了你们,只能把我当做小弟使唤。阻止瓦良格与中国人的交易,他可以狠赚一笔,虽然和他其他捞钱的路数相比,算不上大钱。” 克拉夫琴科对前任总理的劣迹,早就耳闻。自己和他同是部长的时候,内阁圈子里就盛传这位能源部长先生生财颇为有道。原来只当他捞了不少能源公司的钱,没想到瓦良格他也见缝插针。 “可是他已经被撤了,您怎么还会帮他做事?” 杰尔卡奇苦笑了一下,“撤了职又怎样?大老板都在他身后。有钱就是大爷。别看总统把他撤了,可是他马上就会竞选议员,甚至准备成立反政府联盟,把总统给扳倒。我不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杰尔卡奇当然预料不到,没过多久,乌克兰的检察机关就以滥用职权、非法开设海外银行账户和贪污等罪名对前总理拉扎连科提出诉讼。第二年,拉扎连科因涉嫌洗钱在企图逃离瑞士时被捕。从此在乌克兰政坛销声匿迹。 “别等不到他扳倒总统,您先被扳倒了!”克拉夫琴科脸上露出憎恶的表情,提醒这位先生好自为之。 杰尔卡奇抬头看着天花板,轻轻地弹掉烟灰。 “这是个什么国家?我们又能选择怎么活下去?”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您要不是贪得无厌,又怎么会被总理先生盯上?”克拉夫琴科不想再跟这位局长大人心灵鸡汤了,还是办事要紧。 “签字吧!” 他把已经拟好的呈报总统的文件放到杰尔卡奇面前,在上面还放了一只签字笔。 杰尔卡奇看到,克拉夫琴科和库兹穆克已经在上面签了字。他连内容都没看,直接拿起笔就签了。 “您也不看一下都写的是什么?”克拉夫琴科一边收好文件,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需要吗?” 杰尔卡奇灭了烟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天,克拉夫琴科就让秘书把文件递交到国家安全和国防委员会,三天后,委员会在文件上加盖了公章,并递交总统办公厅。 “总统现在正在出访,回来应该就会签署了。”库兹穆克的秘书跟龙镇海汇报说,“您再稍等几天。” 龙镇海得到消息,兴奋异常,马上就和徐小平取得了联系。最后一道关卡被突破,曙光真的就在眼前了。 “商务部什么时候能得到授权?”徐小平问。 “暂时还不能确定,应该是总统批准后,商务部就能具体操作了。”龙镇海说。 “好!”徐小平特地提醒了一句,“最近金融形式比较紧张,美元很吃紧。商务部授权下来后,我得亲自来一趟,敲定具体时间和细节。在我来之前,不要有任何具体行动!” 就在戈尔波夫和瓦连京卧底的这段时间,东南亚经济危机持续发酵。8月初,马来西亚终于没撑住,吉林特也倒了。也就几个月的功夫,马来西亚排名前12位的富翁,仅在股票市场就损失了130亿美元。 “这个家伙来到我们国家,一夜之间,使我们全国人民十几年的奋斗化为乌有。”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咬牙切齿地诅咒着国际金融大鳄:乔治?索罗斯。 真正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开始形成。8月14日,印尼央行宣布取消卢比汇率的波动幅度限制,随后这卢比汇率就像开闸泄洪一样,一路跳水到历史最低点。邻国阵地的失守开始波及一向有“避难货币”之称的新加坡货币。唇亡齿寒,尽管新加坡也采取了诸如拉高利率等措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新加坡元兑美元的汇率还是持续下跌。 接着是文莱。 在这段时间,龙镇海每天都担心着卧底的戈尔波夫他们,而徐小平也是夜不能寐,成天盯着外汇市场的行情波动,心情随着那几条曲线而起伏,但基本没有起,全都是伏。 转眼已经到了10月下旬,表面上风和日丽,秋高气爽。实际上暗流涌动,波诡云谲。只有嗅觉异常敏锐的人,才会一边品着咖啡,一边早做准备。 刚吃完早饭,秘书给徐小平端上来一杯浓浓的咖啡,没有加糖。 本来徐小平不怎么喝咖啡,可是这段时间操心太多,精力有些不济。早餐后要不来一杯咖啡撑着,自己十有八九是要倒在沙发上睡一觉的。 副手谭华坐在对面,相比之下,他提神的办法是绿茶。 “茶叶我试过,力道不够。喝下去中午还是要睡,晚上又睡不着。”面对谭华不断地向自己宣传绿茶的好处,徐小平摆了摆手,表示无福消受。 谭华对绿茶的清香与苦涩却是欲罢不能。虽然多年在粤港两地,但是一直没有改喝乌龙,而是忠实于绿茶的恬淡。 “徐总,那些国际炒家,真的会冲香港来?会不会是虚晃一枪?” 徐小平一直担心在蹂躏过东南亚国家后,会风带雨势来香港这边来一刀。这种担心已经逐渐在变为现实。虽然在普通人看来,香港的经济要比东南亚国家健康得多,而且还背靠着中国大陆这棵大树,区区几个炒家很难撼得动。 “8月份,他们不是来过了吗?”徐小平很肯定地说。 “您是说那14号那一个礼拜的汇市小波动?” “对!” 8月14日和15日,一些实力雄厚的投资基金进入香港汇市,他们利用金融期货手段,用3个月或6个月的港元期货和约买入港元,然后迅速抛空。致使港元对美元汇率一度下降到7.75:1。 7.75一向被称为港元汇率的重要心理关键点。跌破这个,很多普通人都会抛掉港币买美元。眼见形势不妙,香港金融管理当局迅速反击。通过抽紧银根、抬高同业拆息来迎击投机者。金管局还提高对银行的贷款利息,迫使银行把多余的头寸交还回来,让那些借钱沽港元买美元的投机者面对坚壁清野之局,在极高的投机成本下望而却步。所以在很短的时间内,8月20日就使港市恢复平静,投机商无功而返。 “来过了,还会再来?”谭华觉得不大可能,“韩国才是他们的目标吧?” 徐小平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副手还是有点嫩。 “你以为,他们是为了在香港赚钱?” 谭华不知道老板是什么意思,“投机,不就是为了赚钱?” 徐小平的手往北边指了指,“他们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您是说…”谭华好像明白了,“他们是向大陆示威?” “何止是示威。你不是把香港收回来了吗?你收回来,我就让香港出点事,真出了什么事,那就是你的过错了。”徐小平喝了一大口清咖,苦得直咧嘴,“这帮家伙,和英国人是一丘之貉。” “那我们要准备点什么?” 徐小平仔细思考了一下,“先把新界那几处还没卖完的房产打折卖了。要是汇市股市有大波动,估计楼市也会大跌。能变现的抓紧变现。我要保证买瓦良格的钱不缩水。” 谭华都记下了。他看了看日历,“今天是20号?” “是啊!黑色星期一的纪念日。” 10年前的10月20日,美国华尔街股市上演了了惨剧“黑色星期一”。业内人士,面对这种灾难纪念日,难免会有些焦灼不安。 “您说,今天会出事嘛?” 还没等徐小平说话,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秘书推门而入,神色有点慌张。 “徐总!港股开始下跌了!不太妙!” 第一百八十六集:三连跌 “他们不攻港币?改攻港股了?”徐小平吃惊不小。虽然他对此有所预料,但是没想到隔了一个多月,国际炒家会主动换个方向。 他马上转身问谭华:“我们在股市和股指期货上有多少钱?” 谭华摇摇头:“不多,不到3000万港币。7月就按您的指示,跑出来一些。” “这次估计会比8月的严重。”徐小平说,“你这两天紧盯股市和期货,有情况马上给我说。但是,记住一点,不管有什么波动,一律不许交易!” “什么?嗯?”谭华纳了闷了,“赚了也不卖?” “对!” 从徐小平的办公室里出来,谭华依旧是糊涂的。徐小平没有解释自己的决定,而且异常坚决。他知道老板现在缺钱,尤其是还要准备瓦良格的事,那几乎就是个无底洞。但是没办法,就坚决执行吧。 谭华派了几个手下去中环的香港证交所和一些黑市交易地点去打探消息。中午过后,不断有消息传来,无一例外都是坏的,港股也下降了100点还多。 “这只是个开始。”谭华在办公室里喃喃自语。 果不其然,第二天,香港恒生指数下跌765点。 第三天,香港恒生指数下跌1200点。 两天跌了快2000点,市场上流言四起。 有人说港府不打算救市。 有人说几位大佬开始将资产转移海外。 有人说大陆人民币马上要贬值10%。 “放屁!”电话那头的徐小平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谭华只是跟他汇报情况,没想到领导今天脾气有点大。 “大陆说不贬值,就肯定不贬值,你看看历史,大陆有哪次说话不算话的?” “那万一日元也贬值呢?” “嗯…日本人还真靠不住。人民币挺着,说不定他们会自己贬值,害大陆一把。”徐小平说,“隔夜拆借利率现在多少了?” “昨天还是7%,今天涨了100多倍,估计明天还要涨!”谭华一五一十的汇报,“徐总,我们那3000多万现在2000万都不到了,真的不跑?您乌克兰那边还需要用钱呢!” “不跑!”徐小平挂了电话。 谭华把电话放下,眉头紧锁。这么跌下去,啥时候是个底?真就这么撑着? “不管了!吃饭去!” 谭华来到一家茶餐厅,吃个烧味,再点了一份凉瓜猪手汤。最近老是盯着股市汇市,着急上火,嘴角都起泡了,喝点凉瓜汤降降火。 餐厅里的电谭华视正在直播香港财政司曾司长的电视讲话。 “我不认为这是股灾。” 煲呔曾用招牌式的微笑对媒体说。 “这都不是,那什么是股灾?”谭华心里犯嘀咕。当然了,司长肯定是要维护市场信心的。诸如香港基本经济因素良好,股市下跌主要是受到外围因素暂时投机影响,投资者不必恐慌之类的话,更像是照本宣科,谁都会这么说。 问题是政府准备怎么稳定股市。煲呔曾说港府会全力捍卫汇率。那就是在市场上用美元买港币,加上调高利息,抽紧银根。估计这两招都在用。 现在不知道具体效果怎么样,谭华这顿饭吃得也是形同虚设。饭菜都进了肚子,可是压根不知道什么味道。 吃完了饭,谭华用手帕擦擦嘴,叫服务员过来买单。 这时候电视里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 “据最新消息,台湾当局财政部今天宣布,放弃稳定新台币汇率的行动,给予市场更大的灵活性。截至目前,新台币对美元的汇率已经下跌了3%。” “废物!”谭华骂了一句。 在攻港股的同时,炒家也在攻台湾的新台币。台北那边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就举手投降。更像是半推半就。 当然,本来他也没对对岸的国民党报什么希望。“这帮家伙,从来都是软骨头!” 新台币一倒,香港的股市和汇市面临的压力更大了。谭华在餐厅里就听到有人说准备下午就抛掉股票。对于一个市场来说,首要的是信心。没有信心,投多少钱也是白搭。 谭华回到办公室,对徐小平汇报了最新情况。 徐小平还是让他按兵不动。 “徐总!我们的3000万,现在就2000万不到了!”谭华有些沉不住气,按他的意思,要么走,要么补。现在这样子,是最不合理的。 要是再这么下去,谭华觉得一定要当面跟徐小平说个明白。至少也要知道徐小平心里是怎么想的。 “看看明天的形势。”谭华心想。 第二天,也就是23号,隔夜拆借利率又涨了200倍。股市连着第四天狂跌,到了下午开盘,谭华看着创侣集团持有的股票,眼睛都绿了。 他想打电话给徐小平,却一直打不通,占线。 此时的徐小平,正在跟金融管理当局的人通电话。 金融管理局把香港地头上数得着的大商人都联系了一遍。主要目的让大家合力护盘,至少不要拆港府的台,炒卖港币。 徐小平自然是满口答应。当然他也问了一些问题。 “管理局除了抬高利息,就没别的办法了?” “徐先生,现在只能用抬高利息这个办法。如果马上用外汇储备买港币,我们现在不知道炒家有多少钱,光港府的那点储备,可能不够。” “你们征求中央意见了吗?” “已经派人过去沟通了,中央全力支持。只是还没有通过公开的渠道发布。” “那蓝筹股的资金会入市吗?” “会!会统一行动!不过目前还没确定入市的时间。” 放下电话,徐小平抬起头,只见办公室的门嘭的一下被推开了! 谭华直接进了办公室,后面是神色慌张的秘书。 “徐总!谭总一定要进来,我…我没拉住。” “没事!”徐小平挥挥手,“你出去吧!” 秘书赶紧出了门,再把门带上。 还没等谭华开口呢,徐小平笑了一下,往椅子上靠了靠。 “怎么,又沉不住气了?” 谭华拉了张椅子坐下,他奇怪对面的老板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徐总,跌了一半多了,您不着急吗?月底您还让我给乌克兰那边汇200万过去呢。虽然我们股市里钱不多,但是公司的情况您也清楚,现在挣钱的不多,出钱的可不少,少亏点能抵好多用处啊。” “是吗?我看看。”徐小平打开电脑,看了一会,“哦,厉害啊,今天大盘跌了10%?有点意思,哈哈!” 当天香港恒生指数报收于10426.3点,深跌1211.5点,跌幅10.41%。前两天的跌幅是9%。 对面的谭华目瞪口呆,老板不会急糊涂了吧?都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这可不是拍电影。 “你呀,还是太着急。”徐小平把显示器往旁边一转,“你觉得,这次国际炒家来,港府能撑得住吗?” 谭华想了想:“香港的外汇储备大概有800多亿。如果全部入市撑港币,我估计那些炒家没那么多钱,但是,港府不可能把这800亿都砸进去吧。” “你算的都是经济账,没算政治账。”徐小平笑着说。 谭华不服气:“我怎么没算政治账?大陆不止一次的表示人民币不贬值。不就是政治支持吗?” “人民币不贬值,是针对整个东南亚的,不光是香港。”徐小平说,“就像这些国际炒家一样,表面上他们攻的是香港,实际上是对大陆。” 谭华点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这次他们来,大陆一定会支持,大陆现在1000多亿的外汇储备,你觉得哪个炒家有这个实力?” “可是,大陆会拿自己外汇帮香港?” 徐小平摇摇头:“不用帮,表个态就行了。以现在大陆的实力,牌多得是。市场需要的是信心,而大陆,是所有信心的来源。” 谭华还是有疑虑,这是货币战争,不是政治教科书。需要的真金白银,刀光剑影。在10月21到23日的三天时间里,香港恒生指数累积下跌了将近3000点。香港十大富豪估计共损失超过2100亿港元。大陆,做好准备了吗? “没这个准备,还当什么大国?买什么航母?”徐小平大声点化着手下,“航母的事,我们跟了好几年,为什么要买?是为了耀武扬威吗?还不是以后在全世界保护我们中国人的利益?!现在,不也是保护香港,保护我们中国的利益?有什么区别?大陆要是没这个战略思维,怎么能从49年活到现在?” 谭华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自己的领导。他内心里承认,如果说他跟自己的老板有什么差距的话,战略格局,就是最大的差距。他总能看到一些自己看不到的事。 “这几天我们不动,就是为了不在市场混乱的时候推波助澜。而且我告诉你,这只是他们的初步进攻,就算这次输了,他们还会再来。所以如果我们没有定力,就会被他们绕得团团转,明白吗?!” “好!明白了。按您的意思做。” 就在这时候,徐小平手机响了,一看号码,马上接了。 “镇海?什么事啊?奥…你说什么?总统已经批了?是库奇马总统?” 放下电话,徐小平难掩内心的激动。 “走!喝酒去!” 第一百八十七集:起起伏伏 面对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徐小平兴致很高,晚上拉着谭华喝了很多酒,弄得谭华都有些招架不住。 领导高兴,谭华当然理解。但是他心里牵挂最多的还是现在的行情。毕竟瓦良格是徐小平亲自负责,他要做的,是在需要时提供钱,不管什么钱,足够就行。 可是现在,钱是个大问题。 股市跌了,楼市肯定也不会稳。创侣集团的主营业务将存在很大风险。而且主要的合作伙伴似乎在这次股灾中损失很大,这样一来,原本一些应收账款可能就会化为泡影。 当然,今天不需要跟领导汇报这些,免得扫兴,可是明天还得继续面对现实。如果瓦良格的交易步入正轨,要花的钱只会多,不会少。 “别担心!我们赌一把!明天股市会涨!”满脸通红的徐小平似乎看出了谭华的心思,给他倒满啤酒,然后自己先干了。 有时候,谭华真的很佩服领导的这一份自信。 第二天,面对港股近乎疯狂地反弹,谭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出去洗了一把脸,才确定看到的的确是红色,都是红色。 “神了!徐总!” 10月24号,在连续4个交易日大幅下跌后,香港股市在这天强力反弹,恒生指数上升718点,升幅达6.89%。 谁也没想到今天的报复性反弹。谭华派到各处的手下,带回来的都是一堆人后悔昨天抛早了,或是没有补仓,捶胸顿足的画面。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当谭华兴高采烈地去找徐小平时,他却一反常态的冷静,即便自己的预言成了现实。 “跌了,我不怕,涨了,我也不觉得万事大吉。”徐小平正在低着头看简报。 24号是周五,接下去两天周末,应该会给股市一些喘息调整的机会。谭华建议补点仓,说不定月底要给龙镇海那边的200万就挣回来了。 徐小平不同意。在他看来,国际炒家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采取的是全面进攻策略,目标不仅是港币的汇率,而且包括股票和期货市场。”接下来徐小平仔细分析了这次炒家的战术: “他们的做法是,先在期指市场上积累大量淡仓,然后买上远期美元,沽远期港元,大造声势。如果港府为对付港元受到狙击而采取措施,比如大幅提高利率,会有什么结果?” “股市会跌啊!”谭华想都没想就回答说。是啊,这是最简单的金融知识。利率大升,肯定会加大人们对股市与楼市的忧虑恐慌情绪,股市肯定走低,这时候炒家就趁势大沽期指,令期指大跳水。于是,股票市场上人心惶惶,恐慌性地抛售股票,炒家就可平掉淡仓而获取丰厚的利润。也就是说,投机者虽然在港币汇率攻防战上无功而返,甚至略有亏损,但在期指市场上却能狠捞一笔。 “所以,我个人判断,现在他们还是赚钱的。所有这一切,都是在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一听徐小平这么说,谭华大吃一惊,“还有后续?”这几天就够折腾了,再后续怎么受得了。 徐小平放下简报,手指头有节奏地敲打着办公桌面,这显示出他的心情并不紧张。 “肯定有。我们还是按兵不动,等股市稳定了再说。月底的200万,照打不误!” 对谭华交代好,徐小平又赶紧联系了龙镇海,问一下商务部现在的动静,好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过去。 龙镇海这两天频繁往返于商务部和大使馆之间。正式的批文商务部还没有拿到,不过据商务部长在总统办公厅的朋友透露,总统已经签了字,只不过还有一堆繁文缛节而已。 “库奇马总统早就想把瓦良格卖给你们了,2年前访问中国的时候就这么想。”阿斯纳耶夫让龙镇海尽管放心,“现在他把那个难缠的总理撤了,事情就好办多啦,也算遂了他的心愿,您别急!” 是啊,事后多年,已经卸任的库奇马在接受俄罗斯《星火》杂志采访时,还在为当年自己任命那位曾经的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邦的政治盟友拉扎连科而后悔不已。现在这位总理已经摇身一变成了议员,扯起了反库奇马的大旗。 看着挺热闹的。 “我们不急,都已经等了好几年了,不在乎多等几天。”龙镇海很平静,“我觉得,等总统的批文正式下来了,徐总最好还是来一趟,再跟您敲定一下细节。” “那最好不过了!”阿斯纳耶夫欣然同意。徐小平在他大伯农庄里表现出来的精明和睿智,让他非常佩服,如果徐小平能来,对整个交易的完美收官,不出瑕疵和纰漏,应该很有帮助。 龙镇海和阿斯纳耶夫商定了徐小平来基辅的大概时间。因为过不久他就要陪库奇马总统出访西欧,得把时间错开。 就在龙镇海要告辞时,阿斯纳耶夫突然叫住他,跟他提了个醒。 “龙!事情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我觉得您还是注意一下安全问题。这可不是开玩笑,内务部长和国防部长都让我带话给您,可能随着最后交易的行动,有些势力会孤注一掷,干出什么事来。” 龙镇海对这个提醒并不感到惊讶,办事处的警卫不止一次地告诉他,平日里有人在门口盯梢。 阿斯纳耶夫进一步说:“事实上,我不说,您也猜得到是谁。在瓦良格这件事上,美国,还有其他一些国家,早就给我们发来了外交照会,让我们公开对瓦良格的处理方式,确保交易过程足够透明公正。” 说到这,他眼角里露出一丝愤怒的情绪,“什么公开,公正,还不是他们干预的幌子?!瓦良格是乌克兰的财产!我们想给谁就给谁!” “没事,他们要不这么干,反倒奇怪了。”龙镇海让阿斯纳耶夫别动肝火,也犯不着,“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怕他们搞事,也做好了准备。” “那就好!那就等徐总过来,我们敲定最后的细节。” 从商务部出来,龙镇海就直奔大使馆。路上他又联系了徐小平,让徐小平周末过来。徐小平看了一下时间,决定周六飞北京,再从莫斯科转机过去。 大使听完龙镇海的汇报,马上拿起电话,叫一秘和老霍过来。等他们到了,大使就主要事宜进行安排。 “现在瓦良格的事到了最后阶段了,行百里者半九十,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大使转向老霍:“最重要的就是安保,要保证我们的人员和来往文件的绝对安全!这事你负责!” “是!” 大使又对一秘说:“你负责相关的情报工作。据可靠的消息,美国驻乌克兰大使特福特直接参与了干预瓦良格交易的行动,他有官方和非官方两条线,跟他合作的有日本人,还有法国人。对手不少啊!”说到这,大使停了一会,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只是,这事中央没有表态,我们不能违反外事纪律。”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能动用一切手段。他看了看一秘,“尺度你来把握,出了事,责任归我!” 一秘赶紧摆手:“领导!这哪成,出了事我兜着,大不了奉调回国嘛!都是为国家做事,我负责!” 大使把脸一拉:“谁是大使?!想奉调回国,你还没资格呢!” 一秘撅噘嘴,心想自己本来想表现一下,结果还被鄙视了。 “龙组长!事情主要还是靠你和徐总。徐总什么时候来?” “这周末出发,到基辅估计要下周一了。”龙镇海说,“已经跟阿斯纳耶夫部长说好了,赶在他随库奇马总统出访前敲定细节。” “好,兵贵神速!徐总保证钱,你要保证各个环节不出事。”大使说,“如果我是特福特,应该已经安排人监视你了。” “嗯!没错!”龙镇海完全赞同大使的分析,“现在所有人员出去办事,都有保安陪同,接下来还要再强化一下安保纪律。” 大使最后强调:“你们三个人负责瓦良格这件事,龙组长总负责,遇事不用向我汇报请示,龙组长可以直接决策,听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 “多谢大使!” 大使点了一支烟,然后挥动右手把火柴灭了。 “都是为了国家,谢什么。” 周日上午,徐小平登上了飞往莫斯科的班机。连日操劳,上了飞机他就昏昏睡去。虽然曙光在即,但他也不能确定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他也不会知道,就在他飞往莫斯科的第二天,周一,香港股市又迎来新一轮大跌,恒生指数狂泻1400多点,跌幅达13.7%,下跌点数创历史之最。 对手,始终都在。 第一百八十八集:只欠东风 刚到基辅,徐小平就接到谭华的电话,还在香港的谭华既纠结于股市的大跌,又敬仰于领导的先见之明。 以不变应万变,徐小平还是这么指示,谭华也预料到了。当然,作为下级,跟领导通报一下是职责所在。 徐小平挂了电话,赶紧点了一支烟。对现在的他来说,一只烟的享受足以抵消在股市上损失近千万的烦恼。 今天是陈可法开车来接他。徐小平很喜欢这个小伙子,认为他机灵,会办事,如果不是看在他还在服役,换做平时,徐小平早就动手把他挖过来了。 两人一见面,陈可法就热情得不行,一口一个徐总。帮拎包不说,连充饥的面包香肠都备好了,还有可乐。 坐在副驾驶的徐小平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向陈可法打听办事处现在的情况。陈可法不仅一五一十相告,还加入了自己的理解与憧憬。 “徐总,您说要是瓦良格这事最后弄成了,我们组长是不是一定会高升?还是重回大连舰艇学院?” “我猜啊?”徐小平面包还在嘴里,他喝了一口可乐,“升职是肯定的,军衔会升,职务会升。我要是司令员,连升他3级!你说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啊!”陈可法嘿嘿地笑着,“您要是司令员,那顺便把我们组长的大问题给解决了呗?” 徐小平一开始还没明白,“大问题?哦…你说的是那事?知道了。”他把香肠夹到面包里,瞅了陈可法一眼,“你还挺关心你们领导的嘛!” 天色暗了,陈可法打开车灯,“那可不!我们组长多好的人!奥嘉小姐也漂亮嘛!男才女貌吗!最好他带着瓦良格和佳人,一起回国!您说那场面…” 听陈可法这么说,徐小平眯缝着双眼,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副在他梦境里反复出现过多次的场景:他和贺副司令员站在码头边,遥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只见一艘巨舰逐渐露出它庞大的身躯,在众多驱逐舰、护卫舰的簇拥下缓缓向码头驶来,桅杆上鲜红的国旗迎风飘扬,一群海鸥围着它高声鸣叫,一个健硕的海军军官站在高高翘起的甲板上,向岸上迎接的人群挥手,他的身后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巨舰靠岸,国歌响起… 他和贺副司令员紧紧相拥,老泪纵横。 突然,一辆黑色大众车从前面突然插队进去,这在居民素质比较高的乌克兰很少见。陈可法一个急刹车,徐小平差点没撞到挡风玻璃上,手里的可乐也撒出来好多,一下子把他拉回到现实。 “该死的!这事啊!我说了不算,不过,我去求求情是应该的。”徐小平擦擦衣服,赶紧把可乐喝完。 “那是那是!您跟贺副司令员熟,您去说,一准管用!” 陈可法直接送徐小平去了酒店,特意嘱咐他晚上不要单独出来活动。第二天早上再来接他。 到了第二天上午9点钟,陈可法开着车,送龙镇海和徐小平一起去商务部。两人一见面,分外亲切,倒也不用说什么,因为都是局中人。 还没有到可以喘息的时候。 阿斯纳耶夫在办公室恭候两人的到来。拥抱加问候,已不是客套的礼节,而近似于同舟共济的情感。大家都在为一件事共同努力,虽然一个是为了中国,一个是为了乌克兰。 “徐先生!欢迎啊!事情终于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我为双方的不懈努力感到高兴!”阿斯纳耶夫紧紧握着徐小平的双手,然后领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徐小平也颇为感慨,的确是好事多磨:“主要是龙组长能干!您也帮了不少忙!” 龙镇海第一句话就没翻译。 “应该的!” 秘书端上来三杯咖啡,阿斯纳耶夫亲自端到徐小平面前。 “要加糖吗?徐?” 不知不觉中, 徐小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喜欢清咖,不加糖!这样能让我脑袋清楚一些!” “哈哈!清楚一点好!待会好商量工作!”阿斯纳耶夫说完,顾不上招呼客人了,自己先放了一块方糖,用勺子象征性地搅拌了几下,马上就端起杯子美美地喝了一口,“不瞒您说,我早上要是不来点咖啡,这一天就浑身不舒服!” 徐小平也喝了一口,果然奇苦无比,不过回味也是无穷。据说这咖啡是南美哥伦比亚的。他们的外贸部长访问乌克兰时,送了商务部一些。 “部长先生,那接下来拍卖的事,我们怎么操作呢?” “嗯!”阿斯纳耶夫赶紧放下杯子,轻轻地擦了下嘴,“现在,总统先生已经签字,在下周我们出访前总统办公厅会转给我们商务部。今天我跟您商量好具体的方式,下周我陪总统出访,会私下里跟他汇报一次。” 徐小平希望环节越少越好,当然总统这关肯定得过。 “总统会有自己的想法吗?或者说是要求?” 阿斯纳耶夫摇摇头,“不会。上周他叫我去了一次,要我想一个比较保险的办法,确定了跟他说一声就行。” 这样最好,徐小平心想。本来他以为总统还要横生枝节呢,心里咯噔一下。 “那您这里有什么保险的招吗?” 阿斯纳耶夫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徐!就按上次我们会面的时候初步的想法,可以这样,由商务部在发出拍卖通告,发布后3天就进行拍卖活动,压缩其他方面的准备时间。参加拍卖的企业必须提供一些基本证明,比如银行户头,存款,境内交易记录等等,准备起来肯定不止3天。” 徐小平和龙镇海对视了一下,这办法可行,也可以挡住一批想捣乱的人。 “您估计到时候会有多少公司来?” “起码5家以上。”阿斯纳耶夫说,“在这段时间,给我们发外交照会的国家和地区就不止这个数,美国、日本、法国不用说,我们曾经的同盟国也不放过。” “同盟国?俄罗斯?”龙镇海有些惊讶,他们现在还惦记着瓦良格呢? “对!他们还是觉得自己是老大!”阿斯纳耶夫愤愤地说,“还有些国家和地区,估计你们都想不到,他们也通过外交渠道表示关注了。” “哪些啊?西欧人?” 阿斯纳耶夫做了个鬼脸,哈哈大笑,“越南!您想到了吗?印度!哦,还有,你们很熟悉的,台湾!” “奥!您说国民党啊?有他们我倒不觉得奇怪。”徐小平也笑了,“不过有越南,我确实没想到!真没想到!不过…没航母我们也能揍他们,有了能揍得更顺手一些,哈哈!” “是啊!所以他们的关切,我们也没当回事,哈哈!”阿斯纳耶夫撇撇嘴,“言归正传。等我向总统汇报后,会正式启动拍卖工作。还要走一些小手续,然后,我们商务部和您这边商定好对参加企业的具体要求,确保你们能够满足,如果没有的,赶快补。” “好!”徐小平转过来对龙镇海说:“这事你让小王和一个乌克兰本地人做,奥嘉小姐就可以。” “好!” “等条件确定好之后,我们再正式发通告。佳士得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我朋友会全力帮忙。” 徐小平对此十分感激,心想在这样动乱的年月里,乌克兰还能有一批为国尽忠的人,也是上天眷顾。 阿斯纳耶夫最后问了一句:“资金方面,您这边没问题吧?” “部长先生放心,已经到位,都是美金,现汇。” “好!” 徐小平笑着说:“按我们中国人的说法,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商务部里的协商十分融洽,而就在此时,特福特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桥本。 “穷本…桥本先生,似乎我们每一步行动,中国人都能化解。不知道是我的人不行,还是你的人不行。” 桥本身子坐得笔直,脸上还是跟块木板一样,看不出一点情绪。 “大使先生,至少雅子小姐把您伺候得很舒服。” 特福特心里在骂娘,我玩过的女人能过百,雅子是不错,可是玩了几年也有点腻了。 “乌克兰的安全局长已经暴露了,而且被他们抓住了把柄。fuck!”特福特骂了一句,“我的情报显示,他们马上就会公开拍卖瓦良格。桥本先生,你能保证到时候出价是最高的吗?” 桥本摇摇头,他心里也在骂娘,这几年他从日本政府那里搞来的一点钱,大部分都进了特福特的私人腰包,哪还有什么余粮。 “那就只能第二套方案了。你去通知法国人,让他们赶紧凑钱。” 桥本点点头,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走出了大使馆,桥本看了一眼在门口站岗的美国大兵,那大兵看他的表情都是斜睨,正眼都木有。 他掏出挂在皮带上的手机,给佐藤打了一个电话。 “按我们的方案,准备。” 第一百八十九集:江湖道行 第二天,徐小平和龙镇海一起到了办事处,一秘和老霍也来了。龙镇海召集了办事处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全体大会,名义上是欢迎大老板徐小平,实际上是在这个关键时刻,统一一下大家的思想,再明确所有人的公务行动规范。 徐小平一到办事处的门口,就热情地跟警卫打招呼,主动伸出手来,跟警卫握握手,拍拍肩膀。一看大老板这么客气,警卫也有点受宠若惊。毕竟,现在乌克兰能按时发工资,而且工资里还有点美元的地方,还真是凤毛麟角。 “一会他们也来开会吗?”徐小平问龙镇海。 “他们不来,具体的行动规范,会后会详细跟他们说。”龙镇海跟警卫道了早安,然后推开门,请徐小平进去。 大办公室里,桌椅已经摆好了。最里面中间一个椅子,就是给徐小平预备的,边上有两个椅子,是留给龙镇海他们的。因为徐小平的发言,需要翻译。 中乌员工看徐小平和龙镇海到了,都起立鼓掌欢迎。 徐小平跟大家拱手示意,现场有些乌克兰人看到了,还问中国同事这是什么意思。有的看过香港功夫片,就给自己的同胞科普科普。 “那是中国的见面礼节,相当于我们的握手!也有表示恭敬的意思!” “奥…奥…看着挺酷的!” 徐小平走到座位前,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了。他看了看龙镇海,“替我翻译吧!” 龙镇海带着陈可法坐在旁边,他点点头,示意没问题,准备好了。 底下的员工翘首期待着。 “大家辛苦了!非常感谢各位的辛苦工作!”徐小平再次做了个拱手的姿势。 “现在,创侣集团收购瓦良格号的行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我们中国有句古话,行百里者半九十,” 说到这,徐小平顿了顿,看了看龙镇海,这话翻译起来比较难,估计得一会。 龙镇海颇费了点心思,才把这话的精髓翻到位。徐小平看到很多乌克兰员工微微点头,估计他们也理解了,于是接着往下说。 “希望大家继续努力,争取收购行动能够完美收官。几年后,瓦良格将为世界东方首屈一指的海上娱乐基地,到时候,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免费参观游玩,这是你们应得的奖励!” 一听董事长这么说,在场的所有乌克兰员工都鼓起了掌,于是中方员工也跟着鼓掌。龙镇海一看,得,跟着鼓掌吧。陈可法一阵坏笑,巴掌拍得比谁都响。 徐小平倒是稳坐钓鱼台,脸上充满了自信的表情,仿佛刚才说的话天经地义,无可辩驳。龙镇海憋住笑,心想,这道行,还真是老江湖! 是啊!见面道辛苦,必定是江湖。 现场气氛颇为热烈,感染了每一个人。徐小平趁热打铁,接着宣布了两个消息: “第一,不论收购瓦良格号的结果最终如何,在中国农历新年之际,办事处的每一位员工,也就是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参照中国大陆员工的标准,发放一笔年终奖金,并且以美元的形式发放。” 龙镇海还没翻译完呢,中方员工就已经炸了锅。过了一会,乌克兰员工也听明白了,顿时满场一阵“乌拉!乌拉!” 马上有个乌克兰员工举起了手,示意有问题。龙镇海一看,好像是奥嘉的同学。 “不好意思!请问董事长先生!像我们这种在校学生,没有正式毕业,还没有和办事处签订劳动合同的,也有奖金吗?” 徐小平笑着说:“我重复一遍,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哦,还包括门口的警卫。” “乌拉!”奥嘉的几个同学顿时站起来振臂高呼,就差喊董事长万岁了。其他人看着他们,也都笑了。年终奖,的确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陈可法偷偷地拽了拽龙镇海的衣角,“组长?徐总说所有人,我们也有吗?” 龙镇海瞪了他一眼:“部队给的出国补贴,还不够你花吗!” 陈可法把头缩了回去,心里却在念叨:“徐总说所有人的嘛!” 等大家都平静了,徐小平又宣布了第二个消息:“第二,在场的很多本地员工很可能有些担心,在瓦良格收购成功后,现在这个办事处会撤销,大家会失业。” 有很多乌克兰员工点点头,的确如此。办事处就是为了瓦良格而生的,等收购的事一妥,它的使命也就结束了,到时候大家都要作鸟兽散。这年头,找份工作可不容易啊。 接下来的话,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今天,我向大家,尤其是本地乌克兰籍员工保证,瓦良格收购成功后,办事处会撤销,但是创侣集团在前苏联地区的业务不会撤销!我们会开设新的部门。今天在场的所有员工,如果愿意,新部门会全盘接收!” “万岁!” “万岁!谢谢董事长!” “董事长万岁!” 有人站起来高呼,有人用手敲打着桌子,办公室里顿时欢呼声夹杂着叮铃哐啷的声音,响成一锅粥。 看来一份稳定的工作,比奖金更吸引人。 面对群情激昂的人们,龙镇海突然间很佩服徐小平的情商,虽然那会大陆还没流行这个词。他怎么这么会笼络人心呢?不在部队当个政委真可惜了。 等到稍微安静会,徐小平稍微跟大家交代了一些事项,主要是工作重点和任务分配。接下来就由龙镇海宣布公务活动的纪律,理由是防止竞争对手使坏。当然龙镇海把可能的危险性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大家对此也都欣然接受,毕竟发钱的事说在前面。 在统一交代后,几位具体办事的核心人员又和龙镇海、老霍他们在小会议室里开了个小会。具体办事的是王志远、奥嘉,还有她的两个同学,柳德米拉和西拉耶夫。西拉耶夫已经毕业了,柳德米拉和奥嘉一边工作,一边还要准备明天春天的毕业答辩。 小会议室里,龙镇海和老霍尽可能平静而又细致地跟四位不太清楚问题严重性的年轻人交代具体的细节要求,而一旁的一秘则保持沉默,不说话。 龙镇海先做了大体分工。王志远负责办理与公司业务有关的手续,比如营业执照、集团总部的相关证明、在乌克兰境内的交易证明等,而奥嘉他们主要负责与银行有关的文件。 龙镇海拿出两部手机,交给王志远。 “这手机你保管,放在办公室,不许带回宿舍。只要有人出去办理业务,必须带手机,随时和办事处联系。” “好!”王志远把手机拿了起来。 “办事处现在长租了两辆车。出去办理业务,如果有车,必须坐车出去。”龙镇海的双眼扫过四个人的脸庞,“而且必须有警卫陪同。如果碰巧车不在,只能步行,那也必须有警卫陪同。明白吗?!” 王志远和奥嘉多少知道收购瓦良格的真实目的。柳德米拉和西拉耶夫不太清楚,可是他们从龙镇海的言语中感觉到一丝紧张的气氛。 “龙先生?出去办理业务,会有危险?是这个意思吗?” 龙镇海摇摇头,“危险倒也谈不上,只是前段时间有些竞争对手做出了不太友好的举动。我们不做违法的事,可别人有可能会做。所以,安全第一,是我们行动的首要原则。如果你们害怕的话,可以不参加,公司不会强迫你们去。” 西拉耶夫倒觉得没啥,他做了个鬼脸:“我不怕!多刺激的业务!航母啊可是!柳妲,没事的!有警卫呢!” 被西拉耶夫这么一说,柳德米拉也觉得没什么,就点头同意了。 散会后,龙镇海又跟老霍和一秘商量了一会,中午徐小平请全体同事吃饭,所以没一会他们就出来了。徐小平已经走到门口了,看到他们结束了,就冲他们招手,让他们赶紧过来。 龙镇海跟了上去,“徐总,刚才你说全盘接收本地员工的话,效果太大了,他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热情很高啊。我说徐总,这事您是怎么想起来的?!高啊!” 徐小平看着他,表情怪怪的。 “不是我高!是你的女朋友提醒我了!” 龙镇海一愣,“奥嘉?!” “是啊!上次我来这里的时候,有一次你不在,我和奥嘉聊了一会。她跟我说了有一些同学和朋友的担心。虽然她中文不好,但我还是听懂了。”徐小平用手指了指龙镇海的鼻子,“你女朋友人很好,很善良,你要对她好一点!” 龙镇海被整得莫名其妙,“我对她怎么不好了…” 这时候一秘插了一句:“龙组长很关心女朋友呢,这不还托我给她弄了一个bp机嘛。我今天带来了,差点忘了给了。”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新的摩托罗拉的bp机来。 “奥!对!差点忘了!”龙镇海一拍脑门,赶紧把bp机拿了过来。 “干嘛不直接买个手机啊?”徐小平问。 “没钱啊!乌克兰手机贵,入网也不方便。他爸爸身体不好,我有钱就给他爸爸买营养品和药了。”龙镇海打开包装盒,看了看里面,然后把盒子再装好,“bp机也很高级了!够用了。” 徐小平瞪了他一眼:“没钱跟我说啊!这才差几个钱!真是木头脑袋!” “没事,不用不用…”龙镇海笑了笑,就去找奥嘉了。 聚餐后,龙镇海去了商务部,老霍和一秘回使馆了。陈可法带着徐小平去拜访一些当地的中资企业。其他人都回办事处上班。 奥嘉有了bp机,非常开心。bp机一般都是挂在腰带上的,快下班的时候,奥嘉拿着盒子去外面的通讯器材店里去买一个挂bp机的卡扣。买好了以后试了试,在腰带上,黑色的bp机显得很时尚。 “摩托罗拉的!名牌啊!”店员羡慕地说。 “嗯!”奥嘉满脸都是幸福的绯红,“男朋友送我的!” “您男朋友可真好!我怎么就没这个福气。” 奥嘉两步并作一步往办事处走。在离办事处不远的一个路口,突然听到有人在后面叫她。 “奥嘉!” 奥佳回头一看,大吃一惊。 “哥哥?!你怎么来了?” 第一百九十集:梭哈 最近和汤姆打牌老是输,维克多以为自己已经被霉运笼罩,不仅是他自己,也包括他们的公司。 两个人在玩梭哈。汤姆是一张3和一张5,维克多的底牌是一张q,上面两张是8和4,都是杂牌,看着就不像能赢的牌。 “妈的,什么烂牌!”维克多心里骂了一句。昏暗的灯光让他有点头痛,打了一下午了,已经输了1000多块,还是美金。 不过这次汤姆的牌貌似也不怎么样,是不是个翻本的机会呢? “你叫!”汤姆嘴里叼着烟,略带笑意地看着维克多,“希望这把你能赢。” “100!跟不跟?”维克多没好气地说。 “当然跟!”汤姆从桌子中间一摞牌上按顺序摸出两张,第一张给维克多,第二张自己留下。 维克多是一张q,汤姆是一张2。 一对q了,维克多心里有点小兴奋,当然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还是你叫。”汤姆说,他弹了弹烟灰,“我们大股东有点不太开心,你有什么办法嘛?” “我能有什么办法。现在看来,瓦良格是肯定要走竞拍程序了,除非我们有钱去拍。”维克多耸耸肩,“你不是说他很有钱吗?” “你先叫牌。”汤姆提醒维克多。 “300!”维克多说:“上次买的旧钢材,还有一笔尾款没付呢。” “跟!” “你牌这么小,还跟?”维克多有点诧异,“硬上可没意思。” “想做大事,可不就得硬上吗!”汤姆两根手指夹着烟,圈起嘴唇,吐了一个烟圈,“一定得让中国人买不成。” 维克多觉得这小子在异想天开。能使的招都使了,从船厂到议会,从议会到安全委员会,可是中国人貌似总能得到上天的眷顾,每次都是逢山开路遇水填桥,难不成他们有阿拉丁的神灯? “怎么弄?你怎么知道中国人有多少钱?现在我们一点都摸不清对手的底。” 汤姆又发了两张牌。维克多是一张k,自己是一张4。 “哟!顺子,该我叫了吗!”汤姆笑了笑,若无其事的提了一句:“你妹妹还在帮那个中国人吗?说不定你能从她那打听点消息。” 这话倒提醒了维克多。一方面,能有点消息最好;另一方面,他压根就不愿意自己的妹妹跟中国人在一起。 “1000!跟不跟?”汤姆挑衅地眼神看了看自己的同学。 “他疯了吗?”维克多心想,“不可能是个a,或者一个6吧?没那么巧!他想讹我一把!” 这可是个回本的好机会! “好!我去找她!”维克多把牌一摊,“一对q!” “这下,我今天输的都回来了!” “别急,我的朋友。”汤姆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能是同花顺呢?” 汤姆把牌一翻,底牌是个a,一二三四五,最小的同花顺。 “怎么可能!”维克多眼睛都绿了,人一下子站了起来,今天已经输了2000美元了! 汤姆把烟头灭了,“算了,你可以不给。” 维克多从兜里掏出钱包,里面有600美元,他掏出500扔给汤姆,“还欠你1500,不玩了!” 汤姆拿着钱,吹了声口哨,然后哼起小曲,欣赏着上面美妙的淡绿色,“谢啦!” 看着坐在对面的妹妹,维克多有些心神不宁,他不停地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是他来找的奥嘉,可当两个人坐下,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倒是奥嘉先打破沉默。 “哥哥,你怎么不回去看看爸爸?!他都已经病成那样了!什么事能比他还重要?” 维克多脸色铁青,也没回答。 “你不知道爸爸有多想你吗?” 维克多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妹妹。 “他想的是你,不是我。” 奥嘉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哥竟然会这么说。她几乎在质问维克多:“哥哥!你怎么能那么说?!你在美国,几年没回家,你知道爸爸妈妈多难过吗?!” “我得挣钱养活自己,我不能给爸妈添麻烦!”维克多阴着脸说了一句。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口气不太好,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爸爸的身体,怎么样了?” 一想起爸爸,奥嘉就有点难过,眼神也黯淡下去。“好多病缠在一起,让他很不舒服。高血压,痛风,还有关节炎,视力现在也不太好了。不过龙给他买了一些中国的药,好像效果还不错,至少现在关节不怎么痛了,头昏的症状也减轻了许多。” “你为什么总提那个中国人?”一听到与龙镇海有关的事,维克多就老大不高兴,“他有什么好的?” “至少他还会关心爸爸的病情!每两个礼拜都会买药寄过去!”奥嘉有些生气,她在维护自己的男朋友。 “他是有目的的!他是为了买到瓦良格!”维克多声音很大,旁边有客人不停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不!不是这样的!”奥嘉大声反驳,肩膀在微微颤抖,眼圈也红了。 两个人陷入长时间的沉默。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妹,彼此之间好像竖起了一道厚厚的墙。 过了许久,维克多略带歉意的给妹妹点了一块巧克力蛋糕。 “你最喜欢吃的。” 小时候,天资聪颖的维克多就很会利用自己的智商赚钱,比如帮同学做作业什么的。钱到手了,他都会买巧克力给奥嘉吃,尤其是在奥嘉哭鼻子的时候。 奥嘉轻轻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块,慢慢地放到自己的嘴里。甘甜的蛋糕,苦涩的味道。 “你们的公司,真的要买瓦良格?”维克多小声问了一句,然后接着搅动咖啡。 “嗯…”奥嘉没说话,咬着牙齿,挤出一点声音来。 “中国这么穷,哪来的钱?”维克多说。 “我们董事长很有钱,香港来的。” “香港?”维克多虽然没去过,但多少也知道香港大老板多如牛毛,中国的海外华人有钱的也有得是。 “那你们的资金都到位了?材料也都全了?” 奥嘉眨了眨眼睛,“这我不知道。不是还没有正式开始吗?商务部也没有消息。” 妹妹没有完全对哥哥说实话。看来是开了小会的结果。 “那好吧,看看到底是你们,还是我们能成功。”维克多把咖啡一口喝完,从钱包里拿出100美元,递给奥嘉,“这钱,你给妈妈寄过去吧,公司现在状况不好,我钱也不多。” 哥哥的这个举动,多少让奥嘉有些触动。她把钱收起来,问维克多:“你公司怎么了?不是业务很多吗?” “我们的大股东,最近停止出资了。如果瓦良格我们买不到,估计公司都要解散。”维克多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我们兄妹,竟然成了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 奥嘉听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啦!我的小奥嘉,我该回去了!”维克多挤出一点笑容,手在奥嘉头上拍了一下,“明年你要毕业了吧?毕业典礼我一定要参加!” 奥嘉看着哥哥,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走出咖啡馆,维克多叫了个出租车,刚准备上去,奥嘉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哦!哥哥!等等!” 维克多回过头,“什么事?” “龙给我买了bp机,号码我写给你,以后有事的话,可以呼我。”奥嘉掏出一支笔,把号码写在了维克多的手上。 “好!”维克多看了看手上的号码,抱了奥嘉一下,就上车走了。 回到宿舍,差不多快7点了。奥嘉走到龙镇海的房间,用钥匙开开门进去了。 龙镇海正趴在桌子上看书。奥嘉走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亲爱的,你每天都看书,比我还好学。” 龙镇海抬起头,“你去哪了?我在办事处没看到你。自己出去吃饭了?” 奥嘉没说维克多找他的事,“哦,你不是给我买了bp机嘛,我去给bp机装了个壳子,顺便在外面吃了个饭。”她转过身来,给龙镇海展示了下装在腰上的bp机,“好看吗?” 龙镇海站起来瞅了瞅,“嗯,不错,样子挺般配的。待会你给家里打个电话,把号码告诉你爸妈。” “嗯,好!”奥嘉笑得很开心,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抱住龙镇海,“谢谢你!亲爱的!” 两个嘴唇交织在一起,互相感受爱的味道。 突然,有人在大声敲门。 “龙组长!” 两人赶紧松开,龙镇海去开门,只见陈可法站在外面。 “什么事啊?” 陈可法看到奥嘉在里面,眼珠子一转。不过马上就恢复了焦急的神色。 “下午,王志远和西拉耶夫出去办事,到现在还没回来!” “电话打了吗?” “打不通!” 第一百九十一集:劫车 “几点走的?”龙镇海赶紧回到屋子里拿外套。 “下午两点,他们去中凯公司拿合同和发票。” 奥嘉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虽然只听懂了一半,但是从二人的神色中感觉到好像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龙?” “没事!”龙镇海穿上外套,奥嘉给他拉拉衣领。 龙镇海脸上很镇静,但还是叮嘱奥嘉:“你晚上别出去,哪也别去,等我回来。告诉其他人也不要出门!” “好!你当心点!” 说完,龙镇海就和陈可法一起出去了。奥嘉目送他们离开,心又悬了起来。 “哎,真希望这事早点结束!” 两人很快就来到办事处,急匆匆地上了楼,戈尔波夫已经等着了。他拿着手机,还在不停地拨,可是除了“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没有任何回应。 “立刻通知老霍和一秘!”龙镇海对陈可法说。 陈可法马上去打电话。龙镇海连忙问戈尔波夫:“谁跟他们一起去的?” “鲍里亚!(鲍里斯的昵称)” “带枪了吗?” “带了!手枪!”戈尔波夫把手机往桌子上一甩,“鲍里亚在上小学的时候就跟我混了,要是他们敢把他怎么样,我炸平他们的老窝!” 戈尔波夫的手握成拳,在桌子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声音大得吓人,正在打电话的陈可法都惊得回头看了一下。 “别急,我们都不知道对手是谁,想干什么。”龙镇海上去安抚戈尔波夫,“如果带枪了都能被别人劫走,看来对方实力很强,我们不能鲁莽行事。” “管他强不强!我也有枪!” 戈尔波夫说着就想把腰里的枪拔出来,龙镇海一个箭步上去,右手掌根压住戈尔波夫的左手腕,往下一推,用戈尔波夫的左手压住右小臂,然后手腕一转,死死按住戈尔波夫的左腕,戈尔波夫两手被钳制,倒也动弹不得。 “冷静!”龙镇海盯住戈尔波夫的双眼,直到瞳孔里的怒火逐渐熄灭。 龙镇海松开手,戈尔波夫手一抬,甩了甩,没好气地说: “这招你没教过我!” “慢慢学着吧!” 龙镇海让戈尔波夫和陈可法都坐下,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 原来,商务部提出来,参加竞拍的公司要能够提供与在乌克兰境内注册的企业进行过交易活动的证明,这样就能把一些纯粹来搅局外国公司排除在外。大使馆联系了一家在乌克兰做粮食买卖的中资企业,名字叫中凯,徐小平也去拜访过。对方答应跟办事处签份合同,做一个假交易,但所有手续都是真实的。 下午两点,王志远、西拉耶夫和警卫鲍里斯开着车去中凯公司拿合同和发票,东西拿回来后,只要办事处按发票金额付了款,交易就算成功。三个人到了中凯公司后,还打过电话回办事处报告。但是直到下班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回来。 陈可法本来以为他们遇上堵车了,也没在意。到了6点多还不见人影,就有点担心,于是打电话过去,可手机一直关机。 “难道是没电了?”陈可法心里还存在一丝侥幸,“应该在路上,很快就会回来的!”。 7点多,人还没见,手机依旧打不通,陈可法急了,马上来找龙镇海。 “这事怪我,怪我!我应该早点来找你。”跟龙镇海汇报完,不停地自责。 “不怪你。谁都会这么想。”龙镇海摆摆手,让陈可法别这么消极,“现在关键的是,我们得先找到干这事的人。”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声音,接着听到两声关车门的响动,然后楼梯就蹬蹬作响起来。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陈可法赶紧向门口跑去,推开大门就往楼梯口走。龙镇海和戈尔波夫也站起来,望着门口,希望能看到自己希望的人影。 “霍sir!是你啊?!” 听到门外陈可法的叫声,龙镇海知道是老霍来了,他跟戈尔波夫说了下,戈尔波夫摇摇头,露出失望的神情。 来的是老霍和一秘。 一进门,老霍就十分关切地问:“人没回来?也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手机关机了。”龙镇海让他们都坐下商量。 一秘觉得很奇怪:“最近没有美国大使馆那边异动的情报啊!谁干的?” “不知道。现在还没办法确定。”龙镇海说:“不过以前美国人和日本人雇过乌克兰本地的黑帮,领头的叫波波夫。很有可能还是他们。” 戈尔波夫看着几个中国人你来我往的反复交谈,自己干瞪眼,在一旁咆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去救人?!” 四个中国人一起转过头来看着他,龙镇海知道他心里急,先说了句对不起,免得他再发火。 “不好意思,所有的话,我来翻译。” 就在这时,楼梯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一下子被推开了。 王志远和鲍里斯进来了,一脸紧张,大口喘着气。 “小王?!” “鲍里亚!” 戈尔波夫急忙冲上前去,一把抱住鲍里斯,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老伙计!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鲍里斯摇摇头,他打量了一下办公室,“他们没送西拉耶夫回来?!” “没有啊?!嗯?什么?他们?送?!谁送?到底怎么回事?对了,你们怎么没跟他在一起?他去哪了?”戈尔波夫朝他们身后望了望,想找到西拉耶夫,可是哪有他的影子。 其他人也都过来了,龙镇海赶忙让他俩坐下:“西拉耶夫呢?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枪丢没丢?” “没有!”鲍里斯掀开上衣,露出胯上的枪,“有麻烦了,西拉耶夫!” 枪没丢,龙镇海松了一口气。 “龙舰长!西拉耶夫被他们绑走了!”王志远一边喘气一边焦急地说,“连人带车绑走的!” “啊?!” 龙镇海他们一听,顿时心如火燎,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到底怎么回事?!” 下午两点,阳光明媚。 带上营业执照等证件,王志远拿上车钥匙和手机,叫上西拉耶夫和鲍里斯。 “走!我们开车去!”王志远用英语对西拉耶夫说。 “嗯,顺便晒晒太阳,天冷有太阳真舒服。”西拉耶夫拿了一个文件夹,准备一会装上合同和发票。 “鲍里斯,你带枪了吗?” 听完西拉耶夫的翻译,鲍里斯拉开上衣,露出了腰间的手枪把。 “有点牛仔的样子。哈哈,let’sgo!” 三个人坐上拉达车,朝中凯公司驶去。 西拉耶夫开着车,收音机里放着迈克尔?杰克逊的bad。 这曲子节奏尤其带劲,三个人都随着音乐点着头,上身还在微微晃动。 “西拉耶夫,等下班了,我们去喝一杯吧!” “好啊!你请客吗?” “我请就我请!不过事先声明,啤酒!不是伏特加!” “好!随你!”西拉耶夫笑着说:“鲍里斯!晚上王请客!” “哈哈!好!又有酒喝喽!” 路上有点堵,过了一个多小时,车才开到中凯公司门口,王志远给陈可法打了个电话说到了,然后把手机放在座椅上,摇下车玻璃,跟门卫打了个招呼。 门卫把他们拦住了。王志远和鲍里斯下车说明来意。 “哦!这样啊,那你们人进去吧!”门卫指了指财务室的方向,“车可进不去!现在正有好几辆货车在里面卸玉米呢!场地小,其他车没法进了!” “好吧!”三人商量了一下,王志远和鲍里斯进去办事,西拉耶夫在车里等着。 “您把车开到前面的路口等吧!待会大车要出来,这里不方便停!”门卫说,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行!听您的!”西拉耶夫把车倒出去。王志远和鲍里斯进去了。 “哎呀,手机忘了!”刚进大门不久,王志远就发现手机拉车上了。“算了,待会上车再拿吧!懒得回去了。” 事情挺顺利,唯一不顺利的是尽管有门卫指过路,财务室还是让两人找了好久。 “我们这啊!房子比较乱,以前是个修理厂改的!”会计对他们解释说。 在合同上盖好公章,会计又开好发票。 “您这边钱打过来,过段时间我们会再打回去!放心吧!” “谢啦!麻烦您了!过几天我把合同送回来!” “客气啥!都是同胞吗!帮个忙应该的!” 把合同和发票收好,两人从财务室出来,往大门那里走。突然,他们看到远处门卫急急忙忙地冲他们跑来。 “先生,不好啦!” “出什么事了?”鲍里斯赶紧上前,奇怪地问。 “刚才我看到,我看到两个人,好像强行进了你们的车,车开走了!” “啊?!往哪去了?!”鲍里斯人都快呆住了。 “往东边!东边!”门卫焦急地说。 王志远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他又不会说俄语。鲍里斯跟他比划了半天,他也没懂。情急之下,鲍里斯拉住他往门口跑。到了门口,王志远看到车没了,马上明白鲍里斯刚才比划的是什么意思。 “叫个车!追!”王志远喊了一声。 看鲍里斯没懂,王志远用英语叫了一声:“taxi!” 这词鲍里斯倒明白。两人赶紧叫了一辆出租车,往东边追去。可是基辅那么大,前车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上哪找去。 出租车开了老半天,连个车影子也没见着。眼见着带的现金快不够了,两人只好下车,再坐公交车回来,折腾老半天。车站离办事处挺远,两人着急往回赶,一路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 “门卫怎么说的?有人强行上车?!”龙镇海听完,跟鲍里斯核实一遍。 鲍里斯点点头:“是的!西拉耶夫是被胁迫的,两个人上了车,就逼着他把车开走了!好像还起了争执!” “哎!都怪我!手机忘带了!”王志远懊恼地说:“要不然我早就能通知你们了!都怪我!” “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以后注意就是了。” “你问问他,门卫看到的是什么样的人,本地人模样?”老霍对龙镇海说。 龙镇海翻译完,鲍里斯想了一下:“我倒忘了问了!不过应该是本地人,如果是其他样子的人,门卫一定会有特别映像,但他没说!”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大家眉头紧锁,办公室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就在此时,楼下又传来汽车的声音。过了一会,只听见有人急匆匆地上楼梯。 戈尔波夫往门口瞄了一眼。 只见一个头顶从楼梯的踏步上逐渐冒了出来。 “西拉耶夫!”戈尔波夫转过头来,对其他人大声喊! “是西拉耶夫!” 第一百九十二集:冷战 大家一起用涌上去,赶紧把狼狈不堪的西拉耶夫拉到办公室里。 “怎么样?你没事吧?” 这是废话。 西拉耶夫满头是汗,头发粘在额头上,大口喘着粗气,眼里露出十分惊惧的神情,看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他们有枪!他们有枪!他们有枪!” 西拉耶夫大声喊道,确切一点,是对每一个人喊。 他双手合抱着,蜷缩着身子,不停地发抖,嘴里还在不停地向身边的人重复:“他们有枪!真的!是真枪!” 戈尔波夫一把把他按到椅子上,双手握住他的肩膀,扯开嗓子冲他喊:“冷静!冷静!西拉耶夫!你现在安全了!你现在是安全的!冷静!” 西拉耶夫好像被戈尔波夫镇住了,他没再说话,坐在椅子上,嘴角不停地抽动着。 办公室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龙镇海仔细打量了一下西拉耶夫,发现他什么也没带,上衣有些凌乱,脖子上还有两道比较明显的勒痕,应该是手抓的。 他和老霍对视了一下,老霍努努嘴,示意他问清楚情况。 “西拉耶夫,他们是谁?” 坐在椅子上的西拉耶夫半天没有反应。 “西拉耶夫!他们,是谁?!”龙镇海又问了一句,提高了调门。 又过了一会,西拉耶夫才慢慢抬起头,看着龙镇海,胸口依旧剧烈地起伏:“不知道!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是一个黑帮,很大的黑帮!” “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西拉耶夫似乎很不愿回忆回忆今天下午的场景,鲍里斯在一旁捅了捅他,“哥们,别怕!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出来的时候的,你的车已经不见了!门卫说有两个人上了你的车?” “是!是两个人!”西拉耶夫的眼睛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断断续续地道出了下午发生的那一幕。 “鲍里亚和王下了车,我把车倒出去,就在车里等着,以为过个十几分钟他们就出来了,我就在车里听收音机,可是,突然有人敲车窗,”西拉耶夫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敲击的姿势。 “敲车窗?在哪边敲?”龙镇海问。 “就我身边的车窗!”西拉耶夫说,“我,我摇下车窗,本来想问他什么事,突然…!” “怎么了?!”大伙都吓了一跳。 “后面,后面有个人,拉开后车门就坐进来了!我,我都没反应过来!他就进来了!”西拉耶夫面带惊恐,给大家比划着当时场景,仿佛现在他就在车里。 戈尔波夫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你没关车门?” 西拉耶夫摇摇头,“没有,我忘了…不!也不是忘了,我以为鲍里亚他们很快就会出来!我就只顾着听音乐,图个省事,就没关!” “你怎么没喊?”鲍里斯很奇怪,“让门卫帮你啊!他离得不远啊?!” “我想喊来着!我当然想!”西拉耶夫急着说,声音越来越大,“我…我刚想问他要干嘛,他突然往我身后指了指,我回头一看,那个,那个敲我车窗的人,他掀开衣服,上衣里挂着一把枪!一把枪!” “怎么跟我的做派差不多?!”鲍里斯心想。 “他冲我做了个‘嘘’的手势,不让我出声,我就不敢喊,然后,他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上车了。” “然后就让你开车走了?” “是啊!他说,开车,不要怕,按我说的做!”西拉耶夫接着说,“我只好开车,按他们说的走了。” “开到哪了?”龙镇海问。 “绕来绕去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不是基辅人,路也不熟,那地方,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靠近机场,我看到过飞机起飞,有一片围栏,里面有几个大仓库,我们开到一个仓库里。”西拉耶夫努力回忆曾经经过的地方,可是开车的时候神经高度紧张,除了最终目的地,他已经记不起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机场旁边,有围栏,还有仓库?”戈尔波夫转过身来,对龙镇海说,“我们应该可以找到这个地方。” “没用!”龙镇海摇摇头,“他们能放他回来,那地方就一定是临时的。还是让西拉耶夫接着说吧。” “有,有水吗?”西拉耶夫渴求的眼神望着大家。 龙镇海给陈可法递了个眼色,“去拿杯水。” 陈可法从冰箱里拿出一杯冰水,递给西拉耶夫。 西拉耶夫一口就下去一大杯,右手抹了抹嘴,说:“他们让我下车,让我坐在一把椅子上,其中一个人在车上搜东西,搜到一些文件,还有王忘在车上的手机。” “你的手机!”龙镇海瞪了王志远一眼。 “哦!我的手机!”王志远先是叫了一声,手挠挠后脑勺,然后头一低,不敢言语了。 “那个人看还有手机,就在手机里翻了翻,估计是看短消息,或者电话本什么的。”西拉耶夫想了想说,“他拿出一张纸,记了一些东西,然后就把手机的电池卸了。” 怪不得手机一直打不通,其他人到这里才恍然大悟。 “手机呢?他们后来就拿走了?”戈尔波夫有点不甘心,那手机可是他从港口仓库里冒险偷出来的。 “没有,后来扔车上了。” 龙镇海马上让陈可法下去找,陈可法揣好车钥匙就下了楼,没一会就把手机带回来了。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大家上来一看,手机电池已经装好了,但是没开机。 “你接着说。”龙镇海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那仓库里面很暗,就一盏灯,里面有很多不要的油漆桶什么的。我很害怕,问他们这是哪里,他们想干什么,他们不说,反过来…他们问我的名字,今天出来干什么。” “你说了?”戈尔波夫问。 西拉耶夫支支吾吾的,好像要说又不敢说的样子,看得出来心里面压力不小。 “我…我一开始没说,他们问了几遍,我什么都没说,可是突然有个家伙上来,上来掐住我的脖子,还打我,痛死我了…我喘不过气来,都快窒息了,我很害怕,怕他们就这么把我掐死…” 说到这,大家也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龙镇海安慰西拉耶夫说:“没事,他们是黑帮,心狠手辣,你不说,他们还真有可能对你下毒手。这事不怪你。” 西拉耶夫很感激地看着龙镇海:“我…我也没说很多,就只说了今天出来干什么,其他我都没说!真的!” 龙镇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知道了也没什么,我们也没有什么机密。他们问完了就放你回来了?” 西拉耶夫点点头:“嗯!他们问完了,说我不要再给你们做事,要不然会给我颜色看。” “敢这么说?”戈尔波夫眉头一挑,“他们最好祈祷别被我碰到,不然我废了他们。” “那你怎么想?”龙镇海问。 “我不!我不会怕他们!”西拉耶夫激动地说:“我继续干,我喜欢这里!” “好!”龙镇海很高兴,“有骨气!对敌人最好的回击,就是把我们的事做好!不过这次他们认识了你,你以后就别出去办事了,就在办公室里。” “好!好!谢谢!谢谢!”西拉耶夫很感激地点着头。 然后龙镇海对鲍里斯说:“你送西拉耶夫回去,路上小心,把枪带着。” 鲍里斯手往衣服里摸了摸,然后拉上西拉耶夫出去了。 等他们走了,老霍看着他们的背影,对龙镇海说:“你估计,西拉耶夫会对他们说什么呢?” 龙镇海眉头一皱:“估计他知道的都会说,普通人碰上这样的事,会吓破胆的。” “也就是说,该准备什么文件和资料,我们的对手,马上会知道?” “是啊!”龙镇海叹了一口气,“想通过这些把他们拦在拍卖之外,恐怕是行不通了。” “看来首要任务是加强安保。”老霍说,“可是戈尔波夫他们还有人吗?” “不够,其他人还得守着瓦良格。” 这时候一秘说:“这样吧,我让使馆的武警护卫队抽点人手,以后出门的时候多点人护着。” “这样行吗?会不会违反外事纪律?”龙镇海虽然很感激一秘的想法,但是也担心。 “没事,大使都让我便宜行事了,怕啥!出事了我担着!” 此时,在美国大使馆不远处的一间别墅里,特福特正在和一个高个子壮汉勾兑着业务上的事。 “打探到什么没有?” 壮汉说了一些。特福特一听,“那小子是这么说的?” “是的,大使先生,千真万确。” “那马上通知汤姆,还有穷本和法国人,抓紧准备!” “没问题,马上就办。”壮汉狡黠地一笑,“我们…当然,还有其他收获。” 特福特看了,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第一百九十三集:猝不及防 跟波波夫合作了这么久,特福特一直觉得自己并不能完全掌控他。虽然波波夫帮他做了很多事,比如煽动一场游行,收拾一些不识相的记者,给几个政党塞点钱什么的。老实说,解体后乌克兰乱哄哄的局面,他们绝对做出了很多贡献。只是,万一在关键时候不听话,特福特估计自己也要招倒霉。 眼前这个壮汉,就是波波夫。 “你不会准备动刀子吧?”特福特有些疑惑,“这完全没必要,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中国人买不成。” 波波夫微笑着,不置可否。 “我再重复一遍,不能让中国人流血。”特福特加强了语气,“我们和他们没有撕破脸。如果有中国人丢了性命,他们一定会报复!知道吗!” “遵命!大使先生。”波波夫站起身,谦恭地说:“那我去通知日本人,还有法国朋友了。告辞!” 说完,波波夫去衣架那里拿上外套和帽子,出了门。 看见门轻轻地关上,特福特有些心神不宁。上司给他的任务,只是破坏瓦良格的交易,而不允许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而且华盛顿那边,从cia到五角大楼,从海军部到参谋长联席会议,没有哪怕一个人认为中国人能把那样一艘瓦良格改造成真正能战斗的航母。 华盛顿担心的,只是万一。 “什么万一!万里无一!” 特福特倒了一杯红酒,心里嘀咕着。这帮华盛顿的头头脑脑们成天就知道在一份世界地图上指挥万里之外的下属,他们甚至连基辅这个地方说的是俄语还是乌克兰语都不知道。可是一旦出了什么事,那帮家伙甩锅的本领可是一流。他们只要n或者华盛顿邮报的镜头前讲两句话,就能让你瞬间成为千夫所指。 特福特想起了杜鲁门总统的一句话。 “如果你想在华盛顿交个朋友,那你还不如养条狗。”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着在基辅养条狗呢?听说日本有种狗叫秋田,挺不错的,下次叫那个穷本送一条。 “可是,这家伙是为了什么呢?”特福特还是琢磨不透波波夫不太听使唤的原因。 就在这时,管家敲了敲门,伸了半个脑袋进来。 “先生,雅子小姐来了。” 特福特眼睛一亮。不知怎么滴,最近雅子在床上的表现非常主动,这让习惯了东方柔美风格的特福特颇有些惊讶,有时候特福特都有些吃不消。 “让她直接去楼上等我。”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倒也风平浪静。从新年到春节,好像也没人过来惹事。办事处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工作。只是出门办事的时候,身边多了几个帅气逼人的小伙,不苟言笑,手总在兜里揣着。 好几个乌克兰姑娘都看上了自己身边的中国小伙子。经常让奥嘉帮忙打听这些小伙子的姓名和来历。可惜武警小伙子的纪律及其严明,加上他们连英语也才只能蹦出几个词,所以惹得姑娘们心里痒痒的。 这天下午,龙镇海把奥嘉叫了过来。 “我明天去商务部。你把所有文件汇总一下,我和商务部仔细核对。” “好,今天我们加个班。”奥嘉点点头,跟自己的伙伴们打了个招呼。 “加班?没问题!”姑娘们挤挤眼,手指指在办公室里的警卫小伙子们,“他们也加班吗?” 奥嘉无语了,白了她们一眼:“去去去!放心吧!你们加到多晚,他们就陪到多晚!” “嘻嘻!那就好!多晚都行!” 第二天,阿斯纳耶夫特意把龙镇海叫到商务部,他把准备公布的拍卖公告给龙镇海过目。 “龙!你仔细查查,一定要确保所有条件你们都满足。如果有不满足的,尽快搞定,我这边不能拖太久。” 龙镇海拿出公文包,里面有一个文件夹,他把里面的文件都拿出来,摊到桌面上,然后和公告上的要求逐项核对。 商务部的要求非常高,参加拍卖的企业必须提供营业执照、国际信用证明、用途规划、项目论证报告等一大堆文件。龙镇海一项一项地查,先看各项文件齐备了没有,再看每个文件里有没有错误。 趴在办公桌上仔细看了一个多小时,龙镇海终于直起身子,非常肯定地对阿斯纳耶夫说:“查完了,没有问题。” 其实每项文件办事处在办理时,都已经跟商务部仔细核对过。今天只不过是汇总。前期工作做得细,现在应该没有问题。 阿斯纳耶夫还是要跟龙镇海确认一下:“真的没问题?您确定?” 龙镇海舰长出身,做事情一向仔细认真。他很自信地再次对阿斯纳耶夫保证:“没有问题。您放心!” “好!”阿斯纳耶夫下了决心,“今天是周四,那就下周一,也就是16号,商务部就会发布拍卖公告,由佳士得负责拍卖瓦良格号。19号正式拍卖。你们要在17号前报名参加。佳士得那边在等我的消息,其他都已经准备好,就差最后一步正式程序了。” “嗯!没问题!”龙镇海朝阿斯纳耶夫伸出右手:“多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关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1998年3月16号,商务部正式发布拍卖公告,宣布瓦良格号将由佳士得拍卖行进行拍卖,时间是3天后,3月19号。公告详细规定了申请参加拍卖的条件。 一时间,瓦良格将被拍卖,成为基辅乃至整个乌克兰媒体关注的焦点。各大电视台和报纸都集中介绍了这一重大决定,商务部门口挤满了记者。阿斯纳耶夫一出现,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部长先生!为什么要拍卖我们的国家财产?!”乌克兰电视台的记者一边在和保安推搡,一边高声发问。 “是啊!那是我们乌克兰的骄傲!”乌克兰日报的记者也附和着。 “我们需要钱!乌克兰,需要钱!”阿斯纳耶夫停了一会,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匆匆走进商务部的大门。 保安全力挡住那些还想继续往前涌的记者:“好啦!好啦!先生们!到此为止!当然,您要是想等到部长先生下班也可以,不过大门绝对不让进!” 龙镇海起了个大早,自己做完早操后,回去洗漱一下,和奥嘉一起下了楼。两人照例到街角买报纸和早餐。 卖报纸的大爷已经很熟悉这对情侣了,看到他们来了,就递上一份《乌克兰事实报》和一份《乌克兰日报》。 “瞧瞧!我们的国宝,就这样被卖掉了!”大爷的胡子随着嘴唇一上一下,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奥嘉拿过来一看,两份报纸的头版头条都是瓦良格被拍卖的消息,配着这艘巨舰锈迹斑斑的照片。 “看来,他们昨天晚上就得到消息了。”龙镇海心想。 “那您是希望它找到买家呢?还是希望它留在乌克兰呢?”奥嘉付了报纸钱,笑着问大爷。 大爷双手抱着一杯咖啡,撇了撇嘴,“哎…我当然不希望它走!不瞒您说,我儿子就是前苏联的海军士兵,在黑海舰队服役过。瓦良格可是他心中的圣殿。可是,现在这世道…它如果能找到一个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那当然好,可别变成富人的玩物,留在乌克兰,迟早也是被拆掉的命。” 说完,大爷放下杯子,开始整理摊位上的报纸和杂志。奥嘉礼貌地给他道别,然后和龙镇海往办事处走去。 到了办事处,龙镇海开始坐镇指挥。 公告上说今天9点以后可以申请报名,截止时间是下午5点,地点就在佳士得拍卖行,过时不候。 9点半,所有人都到齐了。 龙镇海让陈可法带队提交文件。他和一个使馆来的翻译,加上戈尔波夫和警卫,开一辆车去,还有另一辆车护卫。 “东西都备齐了?”龙镇海问。 “备齐了。” “检查过没有?” “检查了三遍。”陈可法说。戈尔波夫也拍拍上衣里面的枪。 “好,出发!” 不一会,两辆车依次从办事处驶出,超佳士得直奔而去。 特福特此时刚刚从床上坐起来,睡衣只有一半挂在肩膀上,露出一大撮胸毛。雅子的大腿还勾着他的腰,似乎还要在温存一会。 这种信号似乎让特福特很舒服,他刚想再搂着雅子亲热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特福特似乎早有预感,他一手揉捏着雅子的胸,一手接起手机。 “哈罗?什么,你说他们出发了?”特福特一个激灵,大声说道:“按计划行动!” 车开到克列夏季克大街,戈尔波夫很警惕地看着后视镜。 陈可法也看了看,“没人跟着。”可是他忘了,英语戈尔波夫根本听不懂。 戈尔波夫用车灯闪了闪前车,示意前面右拐,兜个圈子走。两车右拐后,走了两个街区,到前面一个路口再左拐。 一路都很安全,戈尔波夫也稍微松了口气。 他又闪了闪灯,示意前车加速。 前车换挡加速,戈尔波夫也跟了上去。 突然,从前面一个巷子里高速蹿出一辆吉普车,直接朝前者的右门撞去。前车猝不及防,被吉普车挤到路边,吉普车立刻倒车,回到巷子里溜走了。 “有情况!”戈尔波夫和陈可法一阵惊呼。 “陈!你护住文件!别下车!”戈尔波夫喊了一句,也不管陈可法听不听得懂,然后朝后座的兄弟招呼:“掏家伙!看看他们有事没有!” 两人掏出手枪,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下了车,快速跑到前车旁边观察。车右门被撞进去一大块,副驾驶上的人好像在流血。 “你们没事吧?!” 第一百九十四集:化为泡影 路过的行人都吓傻了,一个个站在那里,直到看着戈尔波夫两个人拿着手枪靠过来,才纷纷四散逃走。 戈尔波夫去拉车门,门瘪得厉害,根本拉不动。车窗裂了,不过还没碎。 “你们快出来!快!” 车里有四个人,两个本地警卫,两个使馆派的武警。被撞出血的是坐在副驾驶上的伊格洛夫。后排的武警小伙子反应很迅速,立刻下车,掏出手枪,分别守着两个方向。驾驶员鲍里斯先打开车门,转身对伊格洛夫大声喊: “你没事吧?伊卡?” 伊格洛夫血已经流到下巴了,他忍着痛,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右胳膊好像骨折了!” 鲍里斯赶紧站起身来对戈尔波夫说:“头!伊卡骨折了!估计自己出不来!” “把他拉出来!”戈尔波夫回头冲另一辆车上的翻译用力的招手,翻译见状赶紧打开车门下车,只听得他大喊:“您快点下来!对你们的小伙子说,让他们注意警戒,我们去拉伊卡出来!” 翻译马上原话转给武警小伙子,其实不用他们叮嘱,两人早就把防守的角度和线路都守好了,非常专业。 戈尔波夫收起枪,跑道车左前门,他让鲍里斯先弯腰进去,拽住伊格洛夫的脖子和左臂,把他慢慢拉出来。 “伊卡!你先往这边躺下!” 鲍里斯进了车子,把伊格洛夫的上半身慢慢放倒到驾驶位,然后身子后撤,让出点空间,和戈尔波夫一起拽着他的衣服,把他拉出来。 “伊卡!你小心的你的胳膊,别碰着!” “没事!没事!啊!…” 伊格洛夫大叫了一声,估计是右胳膊碰到座椅了,斗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到耳根。 “怎么啦?!碰到你啦?!”鲍里斯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忍着点啊!很快就好了!” 鲍里斯和戈尔波夫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伊格洛夫往车外面拽,等到他的腰出了车门,戈尔波夫让鲍里斯托住伊格洛夫的上半身,自己蹲下来抱住他的腰,把他的双脚拖出车门,落到地上。 “怎么样?能站起来吗?”戈尔波夫问,手不敢松。 “可以!可以!没问题!你们松手!”伊格洛夫咬着牙,先是蹲在地上,慢慢地自己站了起来,左手还按着右胳膊。 翻译这时候也过来了,“没事吧?要不要紧?” 伊格洛夫咬着牙,说不出话,戈尔波夫在一边说:“右胳膊骨折了,要赶紧去医院。”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戈尔波夫和翻译抬头一看,只见陈可法那辆车后面突然开过来一辆伏尔加轿车,一个急刹车停在车后不到1米远的地方,车上迅速下来4个人。 “不好!”戈尔波夫刚要动,只见两个武警小伙子已经上去了。 不过还是迟了一步。 那4个人中为首的一个拉开车门,一把将陈可法拽了出来。戈尔波夫见状,急红了眼,脑袋嗡的一下,几乎要炸开来。 完了! 这是调虎离山的计策。撞车是假,劫车才是真。 陈可法刚才一直看着前面戈尔波夫他们拉伊格洛夫,尤其是翻译出去以后,根本没注意后面的情况,甚至连有辆车停到后面都没看到。没曾想车门一下子拉开了,一个毛茸茸的粗壮的大手,一把薅住自己的衣领,陈可法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脸朝下趴在地上了。 这时候武警小伙子和戈尔波夫都赶到了,可没想到另三个人也掏出手枪,和他们对峙起来。 为首的家伙把陈可法按在地上,从体型上看,如同一头熊按住一只京巴。 他微笑着冲戈尔波夫摇摇手指头,示意他们不要上前。 “我只要文件,不伤人。” 陈可法的胸口抱着文件,头上顶着一只手枪,动弹不得。 戈尔波夫他们只能和对方这么对峙着。 大个子按着陈可法的脖子,叫过来一个人,把陈可法的双手反绑着,然后把他身下的文件袋抽了出来。 “放了我的朋友!”戈尔波夫冲对方喊了一句。 大个子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文件翻了翻,点了点头。然后朝戈尔波夫笑了笑:“放心,这就放,这就放。” 他把文件袋递给自己的同伙,再把陈可法像拎小鸡似的拎起来。陈可法脸上的皮都蹭破了,有几道很明显的血印子。 陈可法拼命地想挣脱,两条腿踢来踢去,当然谁也踢不到。 “放开我!放开我!混蛋!去你妈的!” “让你的朋友安静点。”大个子依旧一脸笑容,对戈尔波夫说,“一会儿,我还要借他用用呢!” 戈尔波夫看了一眼翻译,翻译对陈可法喊了几句,让他不要动,否则可能会有麻烦。 大个子对同伙做了个手势,那个拿文件的家伙上了车,坐在了驾驶位,另一个拽着陈可法坐进了后排,他和另外一个人收了枪,也进了车子。然后快速发动,后轮胎高速摩擦着地面,冒出一阵青烟和刺耳的声音,然后闯了一个红灯,拐向前面的小巷子,不见了踪影。 “追!” 戈尔波夫大喊一声,“翻译先生!您带伊格洛夫去医院!其他人跟我来!” 话音刚落,鲍里斯就收起枪上了车,两个武警小伙子见状也跟了上去。戈尔波夫把枪揣到兜里,直接上了驾驶座,瞬间发动。 “妈的!敢跟老子玩!”戈尔波夫咬牙切齿,眼里冒着火,一踩油门,所有人都被巨大的惯性按在座椅上,然后高速向前蹿去。 顺着巷子追了两个路口,连个车影子也没看见。四个人眼睛都盯着前方,想在一堆车流里找出那个目标来。 “看那!” 突然,后排的一个武警小伙喊了一声。 戈尔波夫和鲍里斯听不懂,但现在只要有声音,就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两人下意识地往两边看了看,左前方大概100多米的地方,好像围着一群人,有人在搀扶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好像是陈!” 戈尔波夫赶紧加油门开了过去。停好车,四个人下来,只见陈可法坐在地上,额头上有血迹,一个头发花白大妈正在拿手绢帮他擦。 两个武警小伙子赶紧上去扶陈可法起来,“没事吧?兄弟?” “没事!没事!” “哦!上帝啊!太可怕了!”大妈在跟赶过来的戈尔波夫描述刚才的情形:“刚才一辆车突然停在这里,里面下来一个人,一下子就把他拽出来推倒在地上,他的头磕到了花坛,就流血了!那伙人上车就跑了!哦!怎么样,疼不疼啊!小伙子?!” 大妈的手绢都染红了,陈可法用英语跟大妈道谢,那手绢估计是废了。 “哦!小伙子,你会说英语?怎么不早说!”大妈费力地弯着腰,用手绢擦去地上的血迹,“哎…这是什么世道,随随便便就打人,还有枪…想想以前苏维埃当政的时候…” “大妈,您别动了,我们来吧!”戈尔波夫上去搀扶着明显发福的大妈,让鲍里斯把地上擦擦好。 戈尔波夫想问陈可法怎么样了,可想起来他听不懂英文,正犯愁呢,突然灵机一动:“大妈,您帮我翻译英语给他听!”他指了指还用手捂着伤口的陈可法。 经过一番交流,大家觉得也不用追了。可是文件被抢,今天下午5点报名就截止了,这可怎么办啊?! “奇怪!动静这么大,怎么连个警察也没出现?!”戈尔波夫心里在嘀咕,“鲍里亚!你去警局报警!以我们安保公司的名义!记下那个车牌号了吗?!” “记下了!我这就去!”鲍里斯向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警局的位置,就直奔过去了。 戈尔波夫拍了拍陈可法,“陈,不怪你。是我的错。” 然后他做了个往回走的手势,几个人向大妈道了谢,就上车回办事处了。 一路上,大家都一言不发。所有人的心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冰冷得刺骨。 多少人,几年的努力,瞬间化为泡影。 这可是天大的事。两辆车,四把枪,居然还弄成这个结果,回去怎么交代? 四个人阴沉着脸,上楼进了办公室。同事们看到他们,都有些惊讶。 龙镇海一看到陈可法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怎么就你们4个人?翻译呢?伊格洛夫呢?鲍里斯呢?你们报好名了?” 四个人没反应。陈可法都不敢看龙镇海的眼睛。 “说话啊!”龙镇海急了。 “组长!文件!报名文件…被抢了!” “什么?!” 龙镇海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这么多人,还能被抢?!”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瞪圆了的眼珠子,几乎能吃人! 第一百九十五集:奥斯卡 办公室里的人,有史以来第一次听到龙镇海的咆哮。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墙上的时针都不敢转。 龙镇海一拳打在桌子上,“嘣”的一声,手好像出了血。 奥嘉吓坏了,赶紧上来用手绢帮龙镇海擦。没想到龙镇海右手纹丝不动,左手一把将她推开。 奥嘉不知所措,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他们,这下更没人敢上去劝了。 “你们让全世界看我们的笑话!看中国的笑话!”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就在此时,维克多和汤姆带着秘书,正在佳士得拍卖行递交报名文件。秘书一项项地和佳士得工作人员核对文件,维克多和汤姆在一边抽着烟等。 “我刚看了登记表,怎么中国人没来?”维克多有些奇怪。 工作人员拿出来的登记表,第一个是一家韩国公司,第二家是日本公司。他原以为中国人会第一个到,毕竟他们竞标的欲望最强烈。 汤姆也看了一下登记表,然后做了个鬼脸,“也许,他们没看到新闻,哈哈!” “不会吧?开什么玩笑!”维克多鄙视了汤姆一下,觉得自己这个同学越来越不靠谱,“商务部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要不我们打个赌?” “不如赌个别的?我赌他们今天来不了哦!”汤姆冲维克多挤了挤眼,“说不定你能把以前输的都赚回来呢?” 维克多觉得今天自己这个同学有点奇怪,或者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中国人垂涎瓦良格已久,怎么可能缺席?来不了?唬我呢,还是唬中国人? “行!赌就赌!再来1000美金!”维克多把烟头灭了,“你就知道咋呼!” 这时候,秘书和工作人员以经清点好文件,在登记表上正式签上了公司的名字。 “好了!您可以走了!” “谢谢您!再见!”秘书跟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就向两位老板示意。“走吧!走吧!”汤姆搂着维克多的肩膀向大门走去。 看着大厅的豪华装修,维克多觉得这国际大牌公司就是有钱,自己的公司要是拿下瓦良格,以后一步步发达了,也得这么有派头。他问汤姆:“你估计还会有几家公司来?加上我们已经3家了。” “估计还会有3-4家吧。法国人肯定回来。不过放心,我们的大股东已经安排好了。”汤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他们只是陪我们玩玩的。” “我说,这个大股东,什么时候让我见见?都说了好多次了。” “放心吧!”汤姆推开门,“应该就这几天了,他会祝贺你拿下瓦良格的,我的大少爷。” 维克多意气风发地出了门,他掏出一支雪茄,放在鼻子上闻了闻。从小,他就很好奇父亲抽雪茄到底是什么感受,也总觉得厂长先生叼着雪茄烟,站在甲板上吹风的样子很酷。还有3天,就能把父亲大人的心爱之作收入囊中,到时候,他会不会收回对自己的成见,另眼看待这个高材生儿子呢? “父亲,我才是那个可以让您感到骄傲的人。”维克多用嘴叼住雪茄,心里恶吐了一口气。 汤姆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维克多深深地吸了一口。 嗯?好像有点呛人。 几声剧烈的咳嗽后,维克多朝垃圾桶吐了一口浓痰。秘书跑过来给他捶捶背。汤姆嘲笑了他几句。两人就这么互相挤兑着离开了。全然没有注意一个跟他们擦肩而过的身影。 就在刚才,一个小伙子全身运动装打扮,戴着头盔,还有墨镜。背着双肩包,骑了一辆山地自行车来到佳士得的大门外。把车停好,锁住,就一路小跑上了台阶。 他和维克多他们在台阶上交错而过。一个往上走,一个往下走。他好像稍微偏了一下头。然后继续低着头往前跑。 他是谁? 当然,维克多他们压根就没看到,所以也根本不会去联想。一个毛头小伙子怎么会入他们的法眼。 小伙子推开高高的玻璃门,进了拍卖行。经过一番搜寻,他来到瓦良格拍卖的报名登记处,卸下背包,摘了眼镜,冲工作人员笑了笑。 “您好!竞拍瓦良格,是在这里报名吗?”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是啊!您要找谁?” “不找谁!”小伙子拉开双肩包的拉链,“我是来报名的。” “报名?!”工作人员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打量着这个有如独行侠的家伙,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小伙子拿出一摞文件,整齐地放在桌子上,然后摘下墨镜。 “您看,我不像开玩笑吧?” 今天班下得尤其早,办公室里很快就转入了寂静。龙镇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几个小时没说话了。 其他人都走了,可陈可法和戈尔波夫不敢走,他俩怕龙镇海出事,就坐在办公室里陪他,不过也是一句话不敢说。 奥嘉怕他们饿着,出去买吃的了。 “叮…铃!叮…铃!” 几个人头一次觉得电话铃声这么刺耳。 不会是大使馆和商务部来问报名情况的吧? 这…怎么回答?说不出口啊! 龙镇海看了一眼电话机,接了起来。 “喂?” 陈可法注意到,他说的是俄语。 “嗯…确定?好,知道了,好。” 简单这么几句,龙镇海放下电话,抬起头来,看着办公室里另外两个哥们。 两个人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眼神闪烁着,不太敢面对他。 “先生们,我们,嗯…已经报好名了。” 他用俄语和中文都说了一遍。 此时的龙镇海,突然变得笑眯眯的,活脱一个笑面虎。 陈可法和戈尔波夫嘴巴张得如同锅盖一样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哦,对了,还有眼睛。 “什么?怎么回事?你!”戈尔波夫又开始咆哮,“啊!”他很想摔一个东西发泄一下,可转了两圈,发现身边什么也没有,于是二话不说,脱了外套往地下一摔,还用力地剁了几脚。 心情如过山车般起伏,突然从谷底冲上顶峰,这样的喜悦也如同一副重担,足可以让普通人倒下。 “到底怎么回事?组长?谁报的名?”陈可法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龙镇海身边,不顾一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瓦连京。”龙镇海突然觉得嘴巴很干,他赶紧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瓦连京?他什么时候去的?!” 龙镇海笑嘻嘻地:“中午,他自己一个人。” 原来,龙镇海早就有所准备。报名文件有两套,他早就私下里给了瓦连京一套。上午八个人,两辆车浩浩荡荡的阵势,只是一个诱饵,瓦连京才是那个真正要去完成任务的人。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虽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一回诱饵,可陈可法和戈尔波夫依然很高兴,毕竟结果是好的。 可是陈可发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对啊?! “那…组长!那今天你的情绪,表情,为什么一直是那样?你明明都知道啊?!”此时的陈可法,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个词: 奥斯卡。 对!他是在演戏!一定是! “哦…你是不是?是不是在?…”陈可法恍然大悟,用手指着龙镇海,点来点去,要他给一个答案。 “是,我是在演戏。”龙镇海双手一摊,笑着说,“既然要演,就得真一些,对吧?” 这戏演的,丝丝入扣,入木三分。 “为什么?为什么要当着全办公室的人演戏啊?”陈可法不理解,戈尔波夫也不理解。 龙镇海放下茶杯,详细解释了一下。 “我总担心,我们的对手,会用一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监视我们。所以,我才想出了这个声东击西的办法。” “监视?你觉得我们被监视了?怎么监视?” 龙镇海摇摇头,“我不确定,有可能派人跟踪,或者用望远镜监视。也许什么都没有。”他走到窗子边,朝外面看了看,然后回到办公室中间,“所以我才决定演一出戏,这出戏,不到我确定已经报名成功,我是不会结束的。” 老狐狸!陈可法心里嘀咕了一下。 “但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他们确实掌握了我们的行踪,”龙镇海的脸又变得凝重起来,“你们觉得呢?” 经这么一提醒,陈可法和戈尔波夫心里倒是一紧。不错,今天发生的一切,足以说明他们在敌人那里,是透明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 第一百九十六集:近在咫尺 伴随着席梦思有节奏的吱吱声,特福特正享受着雅子的呻吟。在换过几个乌克兰女人之后,大使老爷还是觉得雅子最好,虽然胸比不上人高马大的波波娃们,可是这皮肤可决不在一个档次上。雅子的皮肤光滑得如丝绸般手感,可哪怕最好的斯拉夫女人,身上的毛也好似金色的麦浪,除非你用刮胡刀。 更何况最近雅子特别卖力,每天都催着特福特要。加上今天是特福特非常开心的一天,所以借着酒劲,特福特已经和她缠绵了两个小时了。 就在晚饭的时候,特福特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除了法国人有点不太听话,日本人和韩国人都已经按吩咐行事。为了让3天后的拍卖活动像样一点,堵住别人的嘴,这七七八八凑来的资金,得分配到几家不同的公司,最后再由汤姆他们一举拿下。 只有法国人谢绝了特福特的好意,表示他们不差钱。 “该死的法国佬!永远都有自己的算盘!”特福特心里记下了法国人的傲慢,发誓总有一天,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一想到这,特福特一发狠,动作更大了,惹得雅子支撑不住,瘫倒下去。 此时,龙镇海整带着其他人在外面吃饭。刚才奥嘉带了点汉堡回来,可是分量好像不太够,于是都决定跑到外面再吃一顿。 刚进办公室们的时候,奥嘉还奇怪这三个男人怎么突然变得活蹦乱跳的,难不成是磕了药了。经龙镇海一说才明白过来。 恍然大悟的奥嘉连手里的汉堡都没有放下,就兴高采烈地抱住龙镇海,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弄得自己的男朋友很不好意思。 “我们出去吃饭,出去吃饭…” “嗯!嗯!”大家纷纷响应,如果没有一堆好吃的东西塞住肚子,这积攒的情绪恐怕就无处发泄了。奥嘉把汉堡塞给陈可法,就拽着龙镇海的胳膊往外走。 “亲爱的!我们去吃披萨!吃披萨!” 听到“披萨”的发音,陈可法看看手里的汉堡,面加肉,不都是一回事嘛?… 席间两个乌克兰人狼吞虎咽,两个中国人浅尝辄止。说实话,这披萨饼也就第一口好吃,吃两块就觉得齁得慌。 “明天中午徐总到,你带三个人去接,要带枪。”龙镇海喝了口水清清嗓子,然后交代戈尔波夫,“你们直接从宿舍出发,接到了就去酒店。” “还要两辆车吗?”戈尔波夫问。 “不,你们一辆,大使馆会派一辆,他们会直接去宿舍和你汇合,酒店就在佳士得对面。”龙镇海好像想起来一件事,赶忙问道:“你今天说派了鲍里斯去警察局报案,后来有什么进展吗?” 戈尔波夫摇摇头:“他给我发了短信,说警察局查不到车牌号,估计是假车牌,而且,好像警察也一点都不关心这事。” “什么意思?” “你想啊!他们先是撞车,又是抢东西,枪都掏出来了,警察居然没来现场,还是鲍里斯去报的案。”戈尔波夫想想就觉得不对劲。 看来,对方在警察那里,已经做了工作。龙镇海提醒所有人不能放松,不到最后一刻,对手还会有很多招,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晚上,我们先去医院看看伊格洛夫,他的伤不严重吧?” “不严重,我下午打了个电话,骨折,已经打了石膏了。”戈尔波夫数了数桌上剩下的披萨饼,“他不愿意住院,打完石膏就回宿舍了。我给他带点披萨回去。” “还有汉堡呢!他好像很喜欢吃牛肉汉堡。”奥嘉说,“这还有两个,他俩就没吃。”说完,奥嘉撇了撇嘴,好像偷笑了一下。 “好,我一起拿走。” 买完单,龙镇海再叮嘱叮嘱,“明天,按规定,佳士得会公布取得参加竞拍资格的企业名单,所以,我们的对手,明天一早就会知道他们今天其实没得逞。” “知道,这几天所有兄弟们都会在岗,直到拍卖结束。” 龙镇海点了点头,这最后一口气,可千万要撑住。 “砰!砰!” 管家敲了敲大使卧室的门。 “早!先生!咖啡给您准备好了!” “拿进来!”特福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转身吻了一下雅子的脸蛋,然后从床上下来,顺手用睡衣盖住雅子裸露的上身。 管家用推车送进来一壶咖啡,还有面包、火腿、牛奶和黄油。他倒了一杯咖啡递给特福特。 “雅子小姐需要吗?” “不用了,我来吧。谢谢!比尔!”特福特挥了挥手,让管家出去了。 作为一个地道的德州人,没有咖啡的早晨对于特福特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他把鼻子凑到杯口,惬意地享受着那阵阵浓香。小时候,住在达拉斯的乡下小镇,每天早上妈妈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一个铁壶给家里煮咖啡。爸爸喝完咖啡,带上几片面包和牛仔帽,就骑马出门放牛去了。而特福特总是羡慕地看着爸爸穿着牛仔裤,腰上别着左轮手枪,在马背上挥动缰绳的背影,对那些有一米多长的牛角映像尤其深刻。 特福特美美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闭上双眼。 “啊…perfect!” 只要两天,就两天,他,就能成为至少几千万身家的富翁了。成功近在咫尺。 到那个时候,他可以回到德州,买下一大片农场,让自己也过上从小就期望的生活。 纯咖啡带有苦涩的清香让特福特清醒了许多,他暂时放下憧憬,拿起两片面包,抹上黄油,夹上两片火腿,放在盘子上,端到床头。 “亲爱的,吃早饭吗?”特福特推了推雅子,雅子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我给你倒点咖啡,你是不是要加牛奶?” “嗯…”雅子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 特福特很绅士地倒了一杯清咖,然后再加上一点牛奶,递到雅子面前。 雅子把头枕在特福特松软的肚子上,尝了一口咖啡,然后笑着把特福特毛茸茸的大手放在自己的左胸上。 “一会要不要再来一次?” 特福特吹了声口哨,“哇哦!宝贝,最近你是怎么了?” “哈哈!”雅子双手捂着胸口站了起来,往浴室走去。 “怎么?你不行了?”她关上浴室的门,留下妩媚的一笑。 特福特挠了挠头,自己应该还撑得住,不过得抓紧吃点东西,高热量的食物才能支撑如此的消耗。 就在特福特接着抹黄油的功夫,电话铃响了。特福特放下面包,往床上一靠,接起电话。 “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话语声。特福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一如被激怒的狼。 “什么?!fuck!fuck!”特福特大声叫道,“怎么可能?!他们的报名文件就在我的床头!!” 不错,创侣集团报名参加瓦良格拍卖的报名文件此时正静静地躺在特福特的床头柜上,上面还有雅子的内裤。 电话那头的哥们似乎十分紧张,语无伦次。特福特怎么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半小时前,商务部公布了获准参加瓦良格拍卖交易的企业名单。来自中国澳门的创侣集团赫然在列。 看到名单,手下慌了神,立刻给特福特打电话。特福特的心情,也经历了一次过山车,不过是从峰顶到谷底。 就在特福特对着电话哇啦哇啦的时候,雅子披着浴巾爬到床上,双手搂住特福特的腰间。浴室花洒的流水声,隔绝了特福特的咆哮,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亲爱的,我好了,来吧?!” “fuck!来个屁!”特福特把电话往地上一摔,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雅子的脸上,雅子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打倒在床上,嘴角流出血来。 雅子捂着脸,被这个突发事件搞蒙了。 “你疯了吗!” 特福特一脸冰冷,“滚出去!都是没用的东西!相信你们,我真是瞎了眼!” 雅子恶狠狠地看着特福特,“别拿那你那些没用的手下跟我比!我会让你知道,大日本的精英是什么样子。” 说完,雅子拿起内衣,裹着浴巾就出门了,也没说去哪。 被雅子这么怼了一下,特福特有气正没处撒,伸手一下子把咖啡杯子打翻了,弄得一床单都是。 在沙发上气鼓鼓地坐了将近半个小时,特福特稍微冷静了一些。事已至此,总得想个办法,不然真让中国人得手,那日本人,还有其他一些地方答应给他的钱可全要泡汤了。 想到这,特福特把地上还在嘀嘀作响的电话挂好,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哈罗!汤姆!拍卖的事,你现在知道情况吗?!哦?你已经知道了?那现在怎么办?你有主意吗?” 和汤姆商量了十来分钟,特福特才挂了电话。那边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咧着嘴想了半天,特福特又把管家叫了进来。 “什么事?先生?” “比尔,先叫几个人把我的房间收拾一下。还有,那个台湾来的家伙,姓什么?李?” “我记得是,lin,先生,不是李,是林。” 特福特一拍脑袋,“哦!对对!是林!记这些乱七八糟的音还是你在行。比尔,叫他过来。上午就来!” 第一百九十七集:穷途末路 中午时分,一架图-154客机呼啸着降落在基辅机场,机轮着地的瞬间,轮胎冒出一阵黑烟。 徐小平被降落的震动惊醒,自从莫斯科上了飞机,他就一直昏睡着。中途乘务员发放饮料也没能叫醒他。 几分钟后,出舱门站到登机梯的那一刻,徐小平拉了拉风衣的领子,长出了一口气。 5年了,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找个厕所都麻烦,因为当时的基辅机场没有英文标识,服务人员也很难找到。现在,他能七绕八绕,通过一间小卖铺的后门,以最快的时间出现在停车场。 不过这次他没机会抄近路。一从抵达大厅出来,老霍和一个大使馆武警就立刻迎上去,把他夹在中间,直接从大厅通道向停车场走去。 “徐总,稍微走快一点。”老霍手搭在徐小平肩膀上,身体侧着,示意徐小平头不要抬得太高。 徐小平感受到一丝紧张的气氛,心里还有些诧异,这场景,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怎么了这是?我又不是国家主席。” “到了车上再说。” 三人到了停车场,戈尔波夫带着一帮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打开车门,老霍和武警护着他上了后排,然后两个小伙子挡住车门,把门关上,他们再上另一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快速发动,直奔办事处。 之所以不去大使馆,主要还是避免给人落下中国官方插手的口实。 在车上,徐小平听老霍说了昨天惊心动魄的报名情况,他吃惊不小。没想到对手已经撕破脸了。这就好比赌徒红了眼,最后已经不按规矩下注,直接赌个手,赌个腿什么的。 所以今天如此高规格的保护徐小平,也是怕对手会孤注一掷,在机场劫持他。因为徐小平是创侣集团报名文件中确定的参加最后竞拍的人,其他人不能代替。 徐小平的脸色立刻严峻起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应对之道。个人安危事小,竞拍瓦良格事大,可不能在最后一刻让对手得逞。 一进办事处,徐小平就直奔会议室,龙镇海、一秘和很多同事已经恭候多时。 徐小平站在那里,看着大家,双唇微张,很久没有说话。他似乎是在组织语句,又似乎是在平抑情绪。 “大家,”徐小平的目光,在这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的脸庞之上,都停留了好几秒钟,他想记住这里的每一个人,记住每一个为了瓦良格付出的人。现在情势至此,说不定,有些人,真有可能再也见不着了。 “辛苦了!谢谢,谢谢,谢谢你们!” 徐小平绕场一周,和每个人都握了手,最后在龙镇海身边坐下。他拍了拍龙镇海的肩膀,“你费心了!” 龙镇海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一下头。 一开场,徐小平就宣布给昨天所有参加报名行动的人员发一笔奖金,伊格洛夫另加一份,以表示慰问。 这老板多仗义。 “有人要打败我们!那我们就告诉他们,我们,一个是经历了8年抗战的民族,一个是经历了莫斯科保卫战和列宁格勒保卫战的民族,我们,绝不会向敌人投降!” 所有员工都起立鼓掌,表示对老板的支持。 接下来,徐小平和大家商量了这两天的工作安排。所有事务都安排到具体的人,大家分头领命而去。大会开完了,徐小平又和龙镇海等几个核心成员开了个小会。 “在竞拍完成后,我们要第一时间举办一个新闻发布会,向全世界宣布我们创侣集团打造东方海上赌城的计划。这样,一方面让全世界接受这个事实,另一方面,也堵住西方国家的嘴。话嘛,要说在前面,否则总是会被动。”徐小平的这个安排,龙镇海和一秘都觉得很好。宣传战,是第一战。 “嗯!按您的吩咐,发布会需要的海报和宣传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龙镇海跟王志远招呼了一下,让他把拿一份宣传册过来给徐小平过目。 徐小平一边翻看一边说:“还有,当初答应商务部的价格里面,是包含图纸的。上次已经把被偷的那部分图纸运回国内了,拍卖会以后,要马上把剩下的图纸运回去。这个,你们现在就去安排。” “好!那还是让中资的公司承运吧?保险一些。”一秘说,“我马上联系在基辅的几家公司”。 “那当然!”徐小平想都没想,“瓦良格的事,一定是我们中国人做才放心。” 看完宣传册,徐小平很满意。这是一份比请柬大一些的,很薄的册子,里面用俄文和英文详细介绍了以后创侣集团用瓦良格打造豪华海上赌城的计划,做得还挺逼真。 “是小徐做的?” “嗯,为这事,小王还飞来飞去的,挺辛苦。”龙镇海说。 “不错不错!这牛皮总得吹出去吗!”徐小平笑了笑,“只要能见到小徐,王志远再累也不辛苦。” 说到这,徐小平不禁打了个哈欠,毕竟,做了将近20个小时的飞机,这把年纪也撑不住啊。 “对了,晚上我住哪?还是老地方?” “哦,正要跟您说呢。”龙镇海特地把头凑到徐小平跟前,“本来我想安排您直接住到佳士得拍卖行对面,可是内务部和国防部的人认为那里恐怕不太安全,他们安排了一间酒店,由他们负责安保,到时候内务部直接派车送您去拍卖行。对其他参加竞拍的公司,他们也是这么安排,不过酒店都不在一起。” 内务部和国防部一直以来都很帮忙,徐小平觉得这样安排没什么问题,也很合理。毕竟不能显得只有创侣集团受到了特殊照顾。 “好,后天我去现场出价,你坐镇后方,负责统一指挥。”徐小平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伙伴,“历史,就在我们手里创造,虽然历史书里不会这么写。你担子最重,辛苦你了。” 一开始,龙镇海没说话。说百感交集有些夸张,但眼前的这个人,只是因为几年前贺副司令员的一句话,就搭上自己几乎全部身家,想想人家,自己和兄弟们就算有再多困难,也得咬着牙挺过去。 “没啥,也没啥大事。我是军人,只要有命令,我就必须得去做。” 他是如此,陈可法也是,老霍也是,还有坚持在尼古拉耶夫的赵坤。 “好!好!”徐小平哈哈大笑,“那我去酒店睡个安稳觉了!” 客厅里的特福特有些坐立不安。煮熟的鸭子飞了,让他几乎走到穷途末路。他除了打电话把波波夫臭骂一通外,似乎也只有眼前这招了。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管家带进来一个有些谢顶,戴着眼镜的小眼睛中年男子。 “先生,林先生到了!” “哦!谢谢比尔!”特福特给那个男子打了个招呼,“你好!林先生!” 中年男子连忙上来跟特福特握手,满脸堆笑着点头示意。 “您好!大使先生!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哦!那当然!请坐请坐!”特福特一改往日高傲的表情,连忙招呼比尔给林先生倒茶。这茶,还是今天上午紧急去买的,而且是管家给他的建议。 “今天请您来,是想找您帮个忙。”特福特自己先端起一杯茶,尝了一口。 “这么淡!真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好喝的!”特福特心里骂道,不过脸上还是笑嘻嘻的,“虽然上次的合作不算成功,但这次,我们一定得联手阻击中国大陆。” 林先生眼珠子一转,“哦!当然!我们是盟友,大陆是我们的共同敌人。您是说,瓦良格航母的事?” “嗯!”特福特尴尬了一下,解释说:“本来,我已经搞定了,让中国人的公司没法参与后天的瓦良格竞拍,可是百密一疏,还是让他们钻了空子。所以…” 特福特很少求人,在乌克兰,甚至整个东欧,所有人都把他这个美国大使都当爷一样供着,所以,让他主动开口让人帮忙,总有点不太舒服。 “您尽管说,您尽管说,关于瓦良格的事,台北那边早就交代过,让我跟您精诚合作,所以您不用客气。”特福特的样子,到让林先生受宠若惊。 于是特福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是这样,本来我想着中国大陆不能参与拍卖,就把资金分散到几个公司去了,做做样子,也不想真给乌克兰人太多钱。可现在他们既然进来了,那现在我手头的几家公司,每一个公司的钱可能就不够了,所以,希望你们支援。” “没问题没问题!”林先生连忙应承着,“钱是小事,大陆有了航母,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大事。多少钱,您说个数。” 特福特眼睛一咪,伸出5个手指,“至少得这个数。” “五百万?美元?”林先生有些吃惊。 “是的。最晚明天到账。”特福特没开玩笑。 这不是个小数目,而且只有一天时间。林先生想了一会,似乎下了决心:“我马上回去准备,明天保证到账!” 第二天,基辅宛如无风的湖面,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可是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各方为了明天的竞拍,都在做最后的努力。 龙镇海一早就和一秘去联系运送图纸的中资企业去了。办事处的员工在准备明天竞拍所需的文件,奥嘉是办公室里最后一个走的,龙镇海再三叮嘱她反复核查文件,所以她整整查了4遍。确认没问题后,奥嘉收拾完东西,准备下班。两人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突然,她的bp机响了,上面显示了一条消息。 “小奥嘉,我是哥哥,我找你有事。我们在上次那家餐厅见面吧?” 哥哥? 奥嘉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时间还早,要不先跟哥哥碰个头,然后再去找龙镇海。 一刻钟后,奥嘉来到餐厅,看了一圈,没找到哥哥,估计他还在路上。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拿起菜单,准备点个饮料喝喝。 突然,眼前一个影子一晃,对面的位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哥哥?”奥嘉以为是维克多来了,抬起头来正要叫他,嗯?怎么不认识? “您是?” “亲爱的奥嘉小姐,我是您哥哥的朋友,”来人戴着墨镜,笑了一下,“他让我带您去见他。” “他自己为什么不来?”奥嘉有点奇怪,同时也觉得有些怀疑。 “哦!他突然有点急事。”来人说。 “那就等他忙完吧。”奥嘉没好气的说,起身就要走。 这时候,突然又来了一个人,站在奥嘉旁边,挡住她的去路。 “奥嘉小姐,您最好不要拒绝我们的邀请。”来人掀开衣角,里面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第一百九十八集:恭候多时 “嘘…”来人合上衣服,右手食指放在唇口,做了个不要声张的手势。他冷笑了一下,“奥嘉小姐,您最好不要叫喊,乖乖地跟我们走,不会有事的。” 枪! 奥嘉脑袋“嗡”的一下,这下真的遇到麻烦了。她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跳得飞快。若是一般的小姑娘,估计此时就要崩溃得瘫倒在地,不过奥嘉好歹是大家闺秀,见过世面,心理素质还算不错。她看了一眼两个家伙,慢慢地拿起公文包,两人一前一后地夹住她,出了餐厅,上了一辆汽车。 “真的是我哥哥叫你们来的?!”车开了以后,怎么也想不通的奥嘉质问那两个家伙。在她心里,哥哥再怎么样,也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害妹妹。 “是不是你哥哥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现在在我们的车上。”刚坐在对面的家伙哈哈大笑,估计是在笑这姑娘的纯真。 过了20分钟,车开到一栋办公楼的院子里,奥嘉跟他们下了车,两人一左一右,架住奥嘉的胳膊。 “不用拉,我自己会走。”奥嘉冷冷地说了一句。 “哦!好,真不愧是厂长先生的千金,有气势。”两人很服从地松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奥嘉跟他们上了三楼。从一扇小门进去。经过一处狭长的走廊,来到一片很大的办公场所,里面有好多位子,还有电脑,不过都没有人。一角有几间玻璃隔墙围成的小房间,一个家伙朝那一指:“奥嘉小姐,第一间会议室就是。” 他带着奥嘉来到会议室门口,敲了敲玻璃门,然后把门推开一道缝,头探了进去。 “老板,奥嘉小姐带到了。” 奥嘉很奇怪,这家伙突然改说英语。 “好!干的不错!尤里!快请她进来!”里面传来一阵地道的美式英语。 尤里把门推开,给奥嘉做了个手势。 奥嘉走进会议室,只见一张简约时髦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金发的欧美人,正在转椅上晃来晃去。 “你好啊!奥嘉小姐!快请坐!”那人满脸笑容地打了个招呼,不过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他伸出右手,示意奥嘉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 尤里关上门,在门口守着。 “不好意思,奥嘉小姐,我虽然在乌克兰很多年,但我的俄语还是很烂,所以只能跟您说英语,请您别见怪。奥,当然,我知道,您的英语说得非常好。”那人伸手从身后的储藏柜里拿出两瓶咖啡,“来点咖啡吗?” 奥嘉摇摇头,她一直盯着对面的家伙,“你是谁?” “嘭!”的一声,咖啡瓶的盖子被拧开了,那人喝了一口,露出十分惬意的表情,再把盖子拧上。 “奥,我叫汤姆。”他笑着说,“初次见面,用这种方式请奥嘉小姐来,真是非常抱歉!” 特福特坐在大使馆里,就等着桌子上的那部电话机。 他已经等了一上午了,连午饭都没心思吃。 “叮…铃!叮…铃!” 特福特马上接起电话,可是话筒里传来的却不是他期待已久的声音。 “是我,比尔。” “呃…?鲍勃?什么事?”原来打电话的是美国驻俄罗斯大使施特劳斯。 “我最近收到一些消息,是华盛顿传过来的。对你可能有点不利。” “什么消息?”特福特心里一紧。 “你跟中国人斗了4年,很好。但是你要是因为这个捞了几千万美元的好处,估计华盛顿那帮参议员们,会马上把你发配到埃及,或者土耳其去,你,听明白了吗?” 特福特脑子一懵,这事被别人知道了? “哪有的事,鲍勃!只是有人给我送了几个女人,和基辅的一套别墅而已,这房子我又带不走!”特福特先辩解一下,随后准备给施特劳斯上上药。 “再说了,我要是有人孝敬,还会忘了你吗?我还指望着你在俄罗斯那边的情报呢!是有人想给我钱,不过那是在明天的竞拍后!都是空头支票!” 施特劳斯显然不为所动:“我只是提醒你,别以为你离华盛顿一万公里远,就没人盯着你!真要是把你调到中东或北非,你就等着哪天挨枪子吧!” 电话挂了。特福特一脸懊恼地看着话筒,“呯”的一声把它放回去。 “fuck!事让我做!好处不让我拿!去你娘的!”特福特咬着牙咒骂着,脸上浮现出一幅幅参议院听证会的场景。要是有人告他的状,他说不定就要在听证会的大长凳子上坐上一下午,面对各种人模狗样的家伙,还有他们刁钻的提问。 关键是,还得陪着笑脸! 正在咬牙切齿呢,电话又响了。 “喂!”特福特没好气地拿起电话,“快说话!” “是大使先生吗?哦,您好!我是林!” 特福特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等电话的目的,赶紧说:“哦!林!你好!你好!” “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500万美元已经打到您指定的公司账户上!即时到账,您现在就能用!” “哦?真的吗?!那太好了!非常感谢!”特福特瞬间转怒为喜,“改天我一定当面感谢您!” 放下电话,特福特骂了一句,“等钱到手了,去他娘的华盛顿!老子不干了!” 汤姆非常愉快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奥嘉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小时,不过这只是序幕,好戏还没开始。 突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嘀——嘀”的声音,奥嘉低头一看,是自己的bp机响了。 汤姆给尤里使了个眼色,尤里上去,让奥嘉把bp机给他。拿过来一看,屏幕上是一个手机号。 “这号码,是谁的?” “我男朋友的。” “哦!是龙舰长!”汤姆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他是要您回电话吗?” “我想是的。” 奥嘉估计是龙镇海回到办事处,发现她不在,就打她bp机让回电。由于平时比较忙,龙镇海呼奥嘉时,从来不留言,都是显示号码让她回电。 汤姆眼睛一转,想了一下,把尤里叫到身边,跟他耳语了几句。尤里点点头,“明白!” 尤里转过身来,对奥嘉说:“跟我走!” “包不用带,一会您还要回来的。”汤姆笑着对奥嘉摆摆手。奥嘉本来想拿上公文包,现在只能放下了。 尤里和刚才一起的家伙带着奥嘉来到楼下路口的一个电话亭。尤里打开门,对奥嘉说:“让你的男朋友过来,何理夏大街17号3楼,其他的该怎么说,您应该清楚。” 奥嘉知道,他们是想连龙镇海一起绑了。龙镇海一旦落入他们的手里,不仅明天的拍卖会受影响,他的个人安全也将不保。她绝不想把龙镇海也扯进来,可是现在刀就架在脖子上,没得选。 “快!别想刷花招!”看奥嘉迟迟没有拿电话机,尤里恶狠狠地催促着,他一把拿起电话,放到奥嘉面前,“快拨!” 奥嘉抿着嘴,慢慢地接过电话机,拨了龙镇海的手机号,同时脑筋在飞快地运转,想着一会怎么能给对方透露最多的信息。 “喂!”电话通了。 “喂!是奥嘉吗?”龙镇海刚和陈可法开车回到办事处。他本以为奥嘉会在那里等他,没想到除了门口的警卫,办公室空无一人。 “喂!是我,亲爱的!”一听到龙镇海浑厚沉静的声音,奥嘉心里顿时涌来一阵安全感,眼眶顿时湿润了。 “你在哪啊?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吃饭的吗?明天的文件你弄好了吗?”龙镇海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奥嘉的桌子那边走。 奥嘉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用正常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东西都好了,在我桌子的抽屉里。你让别人拿着吧。” 龙镇海打开抽屉,看到两个文件袋,估计是报名文件。按他的要求,所有正式文件,都做了两份。 他马上冲陈可法招招手,冲抽屉努了个嘴。陈可法走了过来,把文件袋拿出来,准备检查。 “你在哪啊?晚上还吃饭吗?” “我…我在…”奥嘉欲言又止。 尤里见状,立刻从衣服里掏出枪,顶在奥嘉的腰间,小声警告他:“快说!” 奥嘉被逼无奈,只好对着话筒说:“我刚才碰到一个高中同学,到他这里来玩一下。就在何理夏大街17号3楼,你过来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龙镇海一听地方,也不算很远,就答应了,“你等我一会。” 放下电话,龙镇海把陈可法叫过来:“文件查好了嘛?” “查过了,早上就查了一遍,估计奥嘉小姐又查过了,没问题。” “我一会陪她吃饭,你带着一份文件,和门口的警卫上车一起走。然后让戈尔波夫他们晚上带着人,拿另外一份文件走。” “好!”这安排,也是保险到家了。 “今天晚上你就带着文件去酒店,和徐总汇合。出于安全考虑,商务部今天晚上才会告诉我接你们车的车牌号,而且只告诉我一个人。然后我会给老霍发短信,他会告诉你们。” 陈可法把一份文件放进公文包,另一份塞回抽屉。“那你明天是在这里指挥?” “对,我可能晚上就睡在这,一早就得忙活了。晚上老霍也会带人到酒店,确保你们的安全。他开另一辆车跟着你们的车走。王志远会和人带着另外一份文件走。” “好!晚上我和他们在酒店碰一下。”陈可法笑眯眯地对龙镇海说:“等明天的事搞定了,你和奥嘉小姐是不是得更进一步了?” “你操的心挺多啊?”龙镇海关了办公室的灯,把陈可法推出门。 刚才的电话,龙镇海并没有觉得一丝异样。 和陈可法告了别,龙镇海就往奥嘉说的地方走。现在天色已晚,街上华灯初上。一个人走在基辅的市区,说实话,这景色真是比大连和北京要好。 “人家的古建筑保护得真好。” 几年前刚来乌克兰的时候,龙镇海就很喜欢这里的古建筑,不仅古色古香,而且得以整片整区地保留。和中国不同,欧式古建筑都是石头造的,所以存在个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没什么问题。古罗马的万神殿都2000多年了,照样好好地在那站着呢。而中国的古建筑都是木质结构,别说上千年了,能有个明代遗存就不错了。更何况,还有很多项羽般的枭雄们动不动就喜欢放火。 这只是基辅,还不是欧洲最美的布拉格呢。 “17号,到了。”龙镇海顺着路牌找到这栋办公楼,现在下班了,大门不开,问了一下旁边的一间小店,龙镇海从旁边进了里面的院子,从院子进了办公楼。 楼里几盏灯亮着,比较昏暗。龙镇海推开门进去,找到楼梯,准备上去。 刚走到楼梯中间的平台,龙镇海就看到上面的楼梯扶手上,坐着一个人,眼神很是不善。 龙镇海往旁边侧了身,继续往上走,突然,只听见楼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恭候多时了,龙舰长!” 龙镇海心中一惊,停住了脚步,暗暗地攥紧了拳头,他回头往下一看,从下面也上来两个人,手里拿着枪,再抬头往上看,一个身材曼妙的东方女子慢慢地出现在眼前。 好熟悉的脸? 是雅子。 第一百九十九集:无计可施 虎落平阳了今天。 下面两个人端着枪已经上来了,坐在扶梯上的家伙站起来,大拇指往后指指,“往上走!” “对龙舰长客气点!”雅子厉声训斥着手下,嘴角向上一扬,“他可是我们的贵客。” 龙镇海心里咯噔一下,“奥嘉在你们手里?你们把她怎么样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放心吧龙舰长!您的女朋友很安全。待会您就能看到她了。”雅子然后伸手一领,对龙镇海说,“请吧?龙舰长?” 听说奥嘉没事,龙镇海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对自己的安危他一向是置之度外的。他眯着眼往上瞄了瞄,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一边上楼梯一边笑着说:“阵势挺大啊?” 雅子今天穿着红色风衣,里面是低胸的黑色连衣皮裤,配上红色高跟鞋,跟电影里的女特工差不多。这身打扮非常匹配她的好身材,以至于手下的眼睛大多停留在她的胸口上。 “我们好像见过,这位小姐?”龙镇海好像一点没有怕的样子,和雅子并排往楼上走,搞得雅子倒有些疑惑。 “他见过我?在哪?” 雅子可不知道,在一个风高浪急的夜里,她就在龙镇海眼皮子底下春光乍泄,浑身上下几乎被他看了个遍。当然,雅子没有贞节牌坊,就算知道了,估计也无所谓。 两人在前面走,后面3个壮汉紧紧跟着,生怕出什么意外。 龙镇海知道雅子功夫了得,所以尽管表情轻松,心里一直提防着。雅子当然也没闲着。两人的步伐不算快,但脑筋的转速都赶上电风扇了。 一进会议室,奥嘉看到龙镇海,眼泪马上下来了,她喊了一声:“亲爱的!”就想上去拥抱他,却被身后的壮汉一把按在椅子上。 “你干什么!”龙镇海急眼了,冲上去要揍那家伙,没想到雅子抬腿就是一脚,朝他面门踢来。龙镇海耳边感受到一阵风声,马上往右一闪,伸出双手架住雅子的脚,雅子立刻收了回去,另一只脚瞬间又踢了过来。 “stop!”汤姆站起来喝了一声,雅子的脚收在半空中,龙镇海也后退半步。汤姆瞪了奥嘉身后的壮汉一眼:“下手轻点!放她去。” 壮汉的手从奥嘉的肩膀上移开,奥嘉马上冲到龙镇海面前,一把抱住他,一边抽泣一边说:“对不起,是他们逼我给你打电话的!我不想把你带进来!对不起!” “没事!你在,我怎么能不在!”龙镇海轻轻拍着奥嘉的后背,不停地安慰她:“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连累了你。” 两人相拥了一会,慢慢分开。龙镇海用手抹去奥嘉脸上的泪珠,“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我没事!” 龙镇海把脸转向汤姆,冷冷地问:“你是他们的头?” “哦!算是吧!”汤姆挤出一点笑容,想缓和一下房间里的气氛,“其实,我是维克多先生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合伙人。” 一听到维克多,龙镇海猛地反应过来,他,就是几年来一直和自己过招的对手。今天,是双方最后的较量。 他刚要发问,没想到奥嘉突然伸手指着汤姆,大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bp机号?真的是我哥哥告诉你的?” “哦!简单。”汤姆伸出右手的食指摇了摇,“可以说是他,也可以说不是他。你知道,他是我的同学,我们俩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哈哈!” 很显然,汤姆没有正面回答。奥嘉想起来,自己给过哥哥bp机号,就在上次跟他碰面后。估计是汤姆从维克多手里拿到的,至于维克多是主动,还是被动,现在无从得知。 龙镇海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自己掂量了一下,虽然自己出其不意,打倒一两个人,甚至夺一把枪都有可能,可是有奥嘉在,不能冒这个险。 “你把我叫过来,到底想干什么?”他不想兜圈子,直奔主题而去。 “没什么,龙舰长,不用想太多,真的!”汤姆跟身边的尤里使了个眼色,尤里立刻上前,在龙镇海的腰间摸了摸,然后掏出一个手机,马上递给汤姆。 汤姆拿过手机一看,脸上做了个搞怪的表情,“牌子不错嘛!挺有钱啊?!”他用手一按,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淡绿色的荧光。 “您只要按我的要求,发一个短信,就行了,我不会伤害您和奥嘉小姐。” “短信?什么短信?”汤姆的话大出龙镇海的预料,他心里顿时警觉起来。 “就是通知明天内务部接你们董事长专车车牌号的短信。号码我告诉您,ce7223af。就这么简单。”汤姆一手拉过龙镇海的右胳膊,把手机放到他手上,“别耍花招,雅子小姐,懂一点中文。如果第二天你们的人没上车,可别怪我不客气。” 龙镇海吃了一惊,内务部和商务部跟他约好,晚上才通知他车牌号,他再给老霍发短信,这事他们怎么知道的? 现在,汤姆想干什么就很明显了,他们想偷梁换柱,用自己的车把徐小平劫走,让他参加不了拍卖。只要到时候徐小平不在现场,就算最后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买瓦良格也是没戏了。 “简单吗?龙舰长?”雅子问了一句,冷笑着靠了过来。她把手搭在龙镇海的肩上,嘟着鲜红的小嘴,鼻子好像在龙镇海的胸膛前闻来闻去。 “做梦!”龙镇海用手把雅子推开,一脸厌恶地扫了她一眼。 雅子往后趔趄了两步,用手扶着桌子,不过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她后仰着身子,右大腿勾在腰前,“哎呀,别这么想不开。只要你发这个短信,我今晚就能陪您一起度过。我保证,我不比您的女朋友差!”说着说着,雅子的眼睛瞄了一下奥嘉,“说不定,比她还带劲!哈哈!” 雅子的姿势,没勾引到龙镇海,倒是把汤姆勾了过来。 他从身后搂住雅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轻轻地咬着雅子的耳垂:“不用急,让舰长先生考虑一下吧。” 汤姆伸出一只手晃了晃,两个手下马上上前,一个人用枪顶着龙镇海的脑门,一个人把奥嘉拉到墙边的椅子上,强迫她坐下。 龙镇海急了:“你们想干吗?!放开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这时候又上来一个人,从后面架住龙镇海的胳膊,用一根细绳子绑住他的手腕,看来他们很忌惮龙镇海的功夫。 “把他带出去!让他好好想清楚!” 手下押着龙镇海出去了,把他带到一个小库房里。奥嘉还在办公室。手机留在汤姆的桌子上。 “他会低头吗?”雅子看着一边走一边回头高声叫骂的龙镇海,有些怀疑。 “怕什么,就算他是个硬汉,还有一个女朋友呢!”汤姆走到还在抽泣的奥嘉跟前,就像欣赏一个猎物似的,用手在她脸上轻轻滑动着,“这么漂亮,真可惜!” 汤姆让手下去买点晚餐,一边吃一边等。吃饭的时候,龙镇海的手机响了,他让手下去接。电话那头说车牌号已经短信发过来了,对方也丝毫没有怀疑这边的身份。 电话挂掉,手机果然收到一个短信,上面是车牌号。手下把手机递给汤姆,汤姆看都没看。 这时候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汤姆马上拿起来,“哈罗!哦!大使先生!” “汤姆,我总算又凑了500万美元!现在总共差不多1000万!我们就祈祷中国人没那么多钱吧!”特福特的语气不算太激动,甚至有些垂头丧气。 “哦?啊?”汤姆一听,有些哑然失笑,“我说老板,您还指望用钱解决问题吗?我向您保证,明天我们一定能搞定中国人!” 特福特右手拿着电话,左手夹着雪茄,吐了一口烟,“保证个屁!你拿什么保证?就最后一个晚上了,你拿什么保证?fuck!” 汤姆被特福特骂得有些恼火,不过他还是控制住脾气,耐心地跟老板解释:“很简单,老板,他们的头现在在我手上,还有他的女朋友。” 特福特一听,惊得马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什么?!” 半小时后,火急火燎的美国大使急冲冲地赶了过来,汤姆特意在一间会议室里跟他碰面,其他人都不在,尤其是雅子。 一见面,特福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他妈的疯了?!在公司的办公室里搞绑架?!”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汤姆耸了耸肩,他越来越觉得这个老板脑子不够使了,“中国人绝不会想到我们就在这里。” “维克多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明天他代表公司去拍卖,结束了再知道也不迟。” 事已至此,特福特也没法再提更多的要求。他问清楚汤姆想干什么后,觉得这招也行。说到底,他对现在正式竞拍也没有太多的信心。中国人对瓦良格势在必得,钱估计早就准备。 “短信什么时候发?” “现在8点多,9点左右发,太晚了怕那边起疑心。” “好!你去办吧!”特福特起身准备走:“我再强调一遍,你可以绑人,但不能出人命,知道吗?!” “知道!老板!” 送走了特福特,汤姆看了看表,“时间还够!” 他吹着口哨来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一个家伙在里面看着奥嘉,雅子在拿着手机玩。 汤姆朝雅子嘘了一声,雅子抬头一看,这哥们的手指头勾了勾。 雅子立刻会意,微笑着起身,跟汤姆出了门。 大战了半个小时,两人都已大汗淋漓。汤姆一边系着裤带,一边看着躺在办公桌上的雅子,“走,让那家伙干活!” 雅子用胳膊撑着自己,半坐了起来,她突然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等他干完活,我想让你做件事。” “什么啊?” 雅子说,“我想,让你当着那个舰长的面,上了他的女朋友,怎么样?” 汤姆瞪着眼睛,吐了吐舌头,他心里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居然如此歹毒。 “哇哦,亲爱的,这么刺激的主意,你也想得出来?” “对待中国人,就得这样。”雅子仰着脖子,眼神迷离地看着汤姆的脸,“如果你照做了,不仅我随你怎么玩,钱也会多给,看你喽?” “遵命!我的女王!” 汤姆的嘴唇,在雅子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回到办公室,手下看他俩的眼神都有些异样。过了一会,一个家伙把龙镇海拉了过来。龙镇海一进门就大声叫喊:“放了我女朋友!放了她!” “当然可以,只要你按我们说的做!”汤姆盯着他说。 龙镇海的脸因为愤怒憋得通红,血管都一根根地凸起,“放你的屁!” 他足足骂了十几分钟。汤姆听得有些不耐烦,他一看手表,快9点了,不想再等了。于是从尤里的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按在奥嘉的脸上。 “我想,您不希望,这么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就这么破了相吧?” 匕首的刀锋在奥嘉粉嫩的皮肤上游走,让奥嘉感受到刺骨的冰冷,她惊恐地张着嘴,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早就迷糊了双眼。 “放开她!”龙镇海拼命地试图挣脱,无奈手被绑着,还有人按住他的胳膊,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无计可施。 一边是瓦良格,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女人。情感的天平,经不起两边的上上下下。 “龙!…龙!…别,别管我…” 奥嘉哭喊着让龙镇海别管自己,可龙镇海又怎能不管? 经过激烈的思想交锋,龙镇海冲汤姆大声喊:“把手机给我!” “perfect!”汤姆拍着手,让尤里解开绳子,把手机递给他。其他手下用枪指着龙镇海和奥嘉,防止有什么突发情况。 龙镇海拼命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在手机上打上“明天早上8点,接徐总车的车牌号是ce7223af”,然后选择好老霍的号码。 “亲爱的!不要!不要发!”奥嘉在一旁拼命喊着,但龙镇海心意已决。他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因为自己的事受到伤害。 “我发好了!你们放开她!”龙镇海把手机竖了起来,给汤姆看。 “别急,我们要看回复。”汤姆让雅子上去盯着。 过了几分钟,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亮了。雅子一看,收到回复,上面写着:“知道了”。 雅子冲汤姆点点头,示意没问题了。 “龙舰长,我们斗了那么久,这最后一下,还是我们赢了。” 汤姆哈哈大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第二百集:一槌定音 早上7点50分,徐小平在酒店的房间里准备妥当。他穿上了一套刚买的h-huntsn西装,那是他为了今天,春节假期特地去了一趟英国,量身定制的。 对着镜子,徐小平正了正领带,然后披上风衣,戴上墨镜,最后套上帽子,拉开了房门。 陈可法带着文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早啊!徐总!” “早啊!你这军姿,站得不错!”徐小平看着腰杆笔直的陈可法,表扬了一下,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20多岁的自己,那个永远回不去的年纪。 “走吧!” “走!您在前面,我跟着您。” 两人来到大厅,只见一个本地人上前迎候,亮出了自己商务部的工作证。他用英语问: “是澳门创侣集团徐董事长吗?” “是我!”徐小平压了压帽沿,没摘墨镜,象征性地扫了一眼工作证,因为压根看不懂。 “车已经在门口了,我带您过去。” “好,谢谢!” 来人带他们停在酒店门口的一辆黑色拉达轿车上,前排有两个人。他打开后座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请上车!” 徐小平对他点头示意,弯腰上了车。陈可法从另外一边自己开门上了车。他们对来人摆摆手告别,车就往前开走了。 来人望着逐渐远去的车影,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雅子正在展现日本女性体贴的一面,她穿着和服在烤面包。面包机里两片全麦吐司正在高温的烘烤下散发出迷人的香味。汤姆眯着眼睛,手里拨弄着餐刀,坐在椅子上享受这种清香。 尤里打开门,送进来一盒黄油和果酱,摆在桌子上。汤姆还是没睁眼。 “把他们带进来吧!” 过了一会,两个警卫带着龙镇海和奥嘉进来了。看得出来,两人应该没怎么睡,眼睛都是红的,脸也很憔悴。 汤姆睁开眼,“早上好!两位!昨天睡得还可以吗?” “很好。如果你的人不在,那就更好了。”龙镇海板着脸。他让奥嘉坐下,自己则活动活动手腕。整整一晚,他的手都被铐在床上。 这时候一旁的电话响了,汤姆赶紧去接。 “哦?是吗?好!”汤姆哈哈大笑,很满意地放下电话。 “龙舰长,你们的董事长已经上了我们的车,非常感谢你的合作。”他把烤好的面包放在盘子上,推到两人面前。 “我们一起,吃点早饭吧?” 8:30,佳士得的拍卖大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韩国和法国公司的代表正在登记,后面还有澳大利亚、丹麦和印度人在排队。维克多已经坐在椅子上等了。他坐在第二排,第一排暂时还没有人。 “中国人怎么没有来?”他看了看表,离竞拍开始不到半小时了,难道他们这么笃定? 维克多不停地回头望望大门口的动静,坐在旁边的同事有些奇怪:“你在干嘛呢?” “我在看中国公司来了没有,”维克多把头转过来,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他们不是最积极的吗?怎么现在还没来?” 维克多以为,龙镇海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拍卖现场,说不定自己的妹妹会跟他一起。兄妹同场竞技,是他在梦境里闪现无数次的画面了,虽然他从内心里极不情愿。 同事眼珠子转了转,顾左右而言他。 “您想来点咖啡吗?我去买。” “不用了,早上在家里喝过了。”维克多定了定神,十指交叉在一起,上下搓动着。 8点52分,徐小平在几个警卫的簇拥下来到拍卖大厅,先去签字,然后气定神闲地来到第一排坐下。 “终于来了,不慌不忙的样子,看来挺有把握。”维克多看到了,很奇怪怎么龙镇海不在。 “这!这怎么可能!”同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站起身,朝第一排走去,他想看看徐小平的样子,但是还没靠近,就被警卫挡住了。 “退后!”警卫一脸凶相,看上去就很不好惹。同事吓得赶紧转身。可是他不甘心,又跑到大厅的报到处,询问刚才进来是不是中国的竞拍公司。 “是的!您没看错!”女服务生一脸笑容,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刚刚进来的就是澳门创侣集团的董事长,徐小平先生。” 这话就好像当头一棒,打得这哥们晕头转向,服务生再说什么,他根本听不见,只看到两片嘴唇在一张一翕。 “阿布拉沙?阿布拉沙?” 维克多看同事很长时间没回来,这拍卖马上就开始了,他赶紧站起身来找。转身一看,发现这哥们就在报到处,于是就准备拉他回去。 “你怎么了?” 看阿布拉沙好像缓不过神来,维克多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稍微用了点力道,“拍卖就要开始了,快坐回去!” “奥!奥!”阿布拉沙好像被拍醒了,他一看表,已经8:57了,距离拍卖还有3分钟。“好!好!你先回去坐,我去上个洗手间,马上就来!” “一遇上大事就尿急,没出息!”维克多摇摇头,赶紧回去坐下。主持人已经站在台上了。 此时的何理夏大街17号,四个人正在享用恐怕是一生中最尴尬的早餐。 “你女朋友,真迷人。”汤姆在一片面包上抹好了黄油,放在雅子面前的盘子上,“我真羡慕你。” 龙镇海给奥嘉拿了一块面包,自己也吃了一块,“你不缺女人,尤其是浪货。” 雅子脸上掠过一丝阴冷的笑容,“怎么?你不想尝尝吗?” 汤姆哈哈大笑,他搂住雅子的腰肢,在她脸上狠狠舔了一下,“宝贝,你最讨人喜欢的,就是这股子浪劲!哈哈!” 这时候,电话又响了。汤姆有些不耐烦,他示意尤里去接。 尤里接到电话,只听得话筒那边的声音很大,尤里的脸色瞬间大变。 “老板!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汤姆的手还放在雅子的腰上,不愿意挪开。 “中国人到了拍卖会现场!阿布拉沙说的!” “什么!” 汤姆像弹簧一样站了起来,两步就来到电话旁边,抢过话筒:“你再说一遍!怎么回事!” “不用问了!”只听见龙镇海高声说了一句,他看了看表,用餐巾擦擦嘴,眼睛都没朝这边看一下,“现在,徐总应该已经到了。” 一旁的奥嘉以为自己听错了,本来她已经面如死灰,可现在的剧情突然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有些让她喘不过气来。她赶忙用手摇摇龙镇海的胳膊,怕是自己的男朋友犯糊涂了,“亲爱的!你说什么?徐总到了?!拍卖会?怎么可能?” 此时的拍卖大厅,已是灯火辉煌,万众瞩目。主持人西装革履,风度翩翩,颇有些当年格里高利?派克的神韵。一开场,他就宣布了此次竞拍的基本规则和参加的公司,并且强调,澳门创侣集团的资料是最齐全的,也最符合要求。 “那就该只允许我们参加!”徐小平心里暗暗说了一句,不过他也知道,有些国家硬要来,乌克兰也挡不住。帝国主义,在哪里都是列强。 行啊,既然要拍,就把帝国主义像苍蝇一样拍死! 这是临行前,邵淳给他打气的话。 说了一堆开场白,9点一刻,主持人正式宣布竞拍开始。500万美元起拍,叫一次价100万美元起。次数喊了3次还没人跟,就算成交。 “女士们先生们!瓦良格就在那里,你们,还等什么?” 现场顿时骚动起来,大家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举牌了。 一家印度公司第一个举牌,“600万!” 接着是一家澳大利亚的公司,“700万!” 然后是一家挪威的公司,“800万!” 刚开始的场面颇为火爆,这让维克多有点心虚。因为来之前,汤姆告诉他,公司只有1000万。 “他们凑什么热闹?!” 维克多摇摇头,他本以为,那些公司也就做做样子,没想到一下子价钱就抬到这么高。 “实在不行的话,只能靠韩国人和日本人了。” 在一家意大利公司叫了900万之后,维克多无奈地举起牌,“1000万!” “哇!1000万!这位先生叫了1000万!”主持人兴奋地指挥着现场的灯光,顿时两束聚光灯就打到维克多身上,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 维克多颇为尴尬,因为第一次出价,就亮出了底牌。 现场懂行的,都盯着徐小平,看他什么时候动。 没想到徐小平从王志远手里接过一个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完了就像看戏一样坐在那里。 “1000万!1000万就能买走我们的瓦良格吗?哦!不!不!不!我绝不这么认为!”主持人在不断地煽动现场的气氛,千万不能让热起来的场子冷下去。拍的价越高,佣金也就越高。所以,底下举起的牌子,可关乎这哥们的饭碗,不投入怎么行。 “1100万!”法国人举起了牌子。 “1100万!这位先生真有眼光!” 这下维克多是有点糊涂,这法国人是来帮忙呢?还是趁机想把瓦良格搞走?自己出了价没人跟,法国人按说不该跟啊? 当然,现场没人发觉,法国人嘴角狡黠的一笑。 可没想到这1100万没能挺多久,主持人伸着手四处看,不一会就发现一个牌子高高举起。 主持人手一指,灯光马上移到印度人黑炭一样的皮肤上。他们是第二次出价了。 “1200万!还有人出价吗?!还有吗?我相信一定会有!因为今天在座的各位,可都是国际一流的企业家!具有超前的战略眼光!” 主持人拼命吆喝,可是自打印度人叫了这个价以后,好长一段时间没人再跟。 维克多很纠结。钱就1000万,可他也不能看着瓦良格到了印度人手里。因为事先结好的联盟是他们和法国及日韩四家。印度不在这个圈子内,因此也不能让他们得手。 “1300万!”维克多再次举起了牌子。 “你疯了吗!”阿布拉沙拼命压低声音,他想拦下维克多的胳膊,可是已经晚了。“我们哪来的1300万?!” “管他呢!先拍下来再说!”维克多想先造成事实,至于钱的事,再想办法。 印度人摇摇头,看来跟不下去了。 “1300万!哇!还是这位先生!还是这位有眼光的先生!” 聚光灯又回到维克多身上。 “1300万!还有人愿意跟这位先生竞争吗?时间有限!各位抓紧!”主持人拿起搥子,目光在这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搜寻。 没想到,一家澳大利亚公司举起了牌子。 “1400万!” “澳大利亚人?他们想干嘛?”维克多忍不住往那边看了看。要是收船拆废钢,这价位可是亏钱的。 就在这时,维克多朝不远处的韩国人使了使眼色,他是没钱再跟了,得靠兄弟们帮忙了。 韩国人点点头,赶紧举起了牌子。 “1500万!” 徐小平微微皱起了眉,“韩国人?他们不是刚买了明斯克吗?怎么还会来掺和瓦良格的事?” 一旁的王志远小声问他:“徐总?要不要出价现在?” “别急,搥子还没敲呢!”徐小平依然气定神闲,丝毫不理会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的目光。 这1500万把整个拍卖会现场的气氛推向一个高潮,有人鼓掌叫好,还有人在吹口哨,更多的人是在窃窃私语。主持人对这种场面非常满意,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头脑发热,而发热的头脑往往管不住自己的手。 可没想到渲染了半天,没人跟。 主持人有点急了,用尽辞藻来怂恿台下西装革履的先生们。 “1500万!还有没有?还有没有?” 情急之下,他使出了最后,也是最管用的一招。 “1500万!一次!”他第一次喊次数。 还是没人跟。 “1500万!两次!” 维克多笑了笑,准备欢庆胜利了。 “徐总?!两次了!”王志远急了。 “好!准备出价。”徐小平示意王志远拿起牌子。 可就在这时,现场有人喊了一句,“1700万!” 所有人都在搜寻声音的出处,主持人顺着声音向左手边望去,在第三排发现了举着牌子的日本人。他个子不高,在一堆欧美人当中,自然是很难找。 “1700万!哇!价格又到了新高度!这位先生出手真是不同凡响!一下子就加了200万!” 维克多被这一突发情况搞得目瞪口呆。都是合作伙伴,这日本人怎么跟法国人一个德行?都要抢同伴的价?难道都疯了吗?! “混蛋!这帮家伙!原来都有自己的算盘!混蛋!” 维克多顿时如梦方醒,可是有点晚了。 等他清楚的时候,韩国人又加了100万。两个国家有着千年不共戴天之仇,这一点,欧洲人很难理解。 “准备举牌!”徐小平对王志远说。价格被抬到这地步,如果再不叫,就会突破自己和商务部谈好的价格,这个时候不把控局面,结果就很难收拾了。 “好!”王志远难掩兴奋之情,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干点正事了。“叫多少?徐总?” “直接加200,到2000万!”徐小平说。 “好!” 主持人刚落了第一次槌,王志远就举起牌子,用英语说:“加200万!” “加200万!”主持人眼睛都红了,“已经到2000万了!上帝啊!太不可思议了!2000万!有没有要跟的?!有没有?!” 没人注意到,主持人这时候稍微加快了语速,也再没有频繁煽动情绪,而是很快就开始落槌。 “2000万,一次!” 徐小平飞速地用余光扫了一眼韩国人和日本人。 他们都没动静。 “2000万!两次!” 维克多拼命地向韩国人使眼色,可是棒子兄弟有心无力,只能摇头。 “2000万,三次!” 话音刚落,主持人手中的槌子就往下一砸,那声音全场都听得见。 “成交!” 第二百零一集:暗语 “咚!” 随着那一声槌响,时间仿佛凝固了。 在那一瞬间,徐小平的大脑“嗡”的一声,进入一片空白。身边的人好像都在慢动作,一边鼓掌一边向他招手祝贺,他看到他们喜悦的笑脸和挥动的双臂,但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我?我成功了?真的?” 徐小平的目光还在四处求证,而此时的佳士得,已经成为一个秀场。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彩旗飘飘。 那是在中国,尤其是东北。 乌克兰那嘎达没这些玩意。不过佳士得拍卖行的阵势也不小。现场响起了拉德斯基进行曲,所有的聚光灯都集中在徐小平身上,到场的大部分人都站了起来,随着音乐有节奏地鼓掌,除了呆若木鸡的维克多,还有他亚洲同伙。他没注意到,法国人已经提前退场了。 主持人使出浑身解数,在台上发表了热情洋溢,但是非常简短的讲话。拍卖会气氛达到了顶峰。然后他邀请徐小平上台说几句。徐小平一开始还在推辞,但主持人盛情难却,他只好上台。在那样的氛围下,徐小平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只记得自己不停地重复创侣集团的名号,生怕全世界不知道似的。 完成任务般的发言后,主持人向徐小平致谢。这时候有工作人员上来,带领徐小平当场办理拍卖成交的有关协议和手续。 签完字的徐小平,立刻把王志远叫了过来。 “快!通知老霍!我们搞定了!马上动手!” 几分钟前,看了一眼台上风光无限的徐小平,维克多转过身去,一脸阴沉地往外走,速度很快,谁都没有搭理。 “维克多!你去哪?”阿布拉沙刚还在看徐小平发言呢,转过头来发现维克多不在了,赶紧四处找他,在大门那里发现了维克多匆匆的身影。 维克多头埋在风衣的领子里,扔下一句:“回公司!” 阿布拉沙一听,顿时急了,赶紧跑过来想截住他:“你!你不能回去!” 维克多打开车门,冷冷地盯着阿布拉沙:“那是我的公司。你最好明白这一点。” 维克多上了车,就把车门锁了。阿布拉沙在外面打不开门,拼命敲车窗也没用。维克多猛踩油门,车高速往前窜,把他带倒了。 “混蛋!”阿布拉沙狼狈不堪地站了起来,顾不上擦去身上的泥土,赶紧拿起了手机。 汤姆正在办公室里焦急地来回踱步,雅子也站着,眉头紧锁。相比之下,龙镇海倒是轻松得很。他坐在椅子上,给奥嘉在面包上抹好黄油和果酱,递到她嘴边。 “吃,亲爱的。” 奥嘉笑着拿起了面包,甜蜜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汤姆突然站住,转过头来看着龙镇海。 “舰长先生,你能告诉我,我哪一步棋走错了吗?” 龙镇海抬起头看着他,往椅背上一靠,露出胜利者的姿态:“那就让你死个明白。” “洗耳恭听!”汤姆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目光没有丝毫偏离。 “其实,你哪一步都没有走错。”龙镇海转着手中的餐刀,非常平静地跟自己的对手解释,“甚至,你的这一步超出了我的预料,我根本没有想到你会拿我的女朋友做诱饵来绑架我。如果不是我事先做好了准备,你已经赢了。” 汤姆眉头一皱,“事先准备?” “对!”龙镇海微微一笑,“很简单的准备。” “什么准备?!” “我的朋友,也就是大使馆的老霍,他是战场上下来的人。根据他的经验,和我早就约好,如果我和他不在一起,双方用手机联系,会有一些暗语,来传达特殊的信息。而这些暗语,表面上看,和正常语言没有任何区别,只有我和他知道。” “暗语?”汤姆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就是那条短信?” 龙镇海点点头:“不错。你让我通知他一个假的车牌,我也按你的意思发了。但是,我和他约定过,我所有的短信,最后都会加一个点作为句号,那是中文的习惯。如果哪一天我发给他一个不带点的短信,而文字内容和正常无异,那就说明我遇到了麻烦,而那条短信,也不能相信。” 汤姆听完,还是不太敢相信,就这么简单? “总体来说,是这么简单。”龙镇海耸了一下肩,“当然,任何暗语都有发,有答,以便确认。你可以看看手机,昨天他回我的那条短信,也是不带句号的。这也是暗语,说明他知道情况了。” 汤姆赶紧拿起手机,翻到昨晚老霍回复的短信,虽然中文他看不懂,但是有没有句号还是一眼就能瞅个明白。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徐小平正和老霍、一秘、陈可法还有王志远在酒店里碰头。戈尔波夫他们在房间外面和走廊里警戒。 正说到明天早上内务部派车来接的事,老霍就收到短信,他一看号码,“是镇海!肯定是说车牌号的。” “这么晚才发,需要这么保密啊?”徐小平觉得有些夸张。结合他今天到机场时的场景,神经一直都是紧绷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老霍点开短信,看了一眼,就一眼,脸色立刻大变。 “怎么了?”其他人都注意到他的表情,“出事了?” 老霍又看了一下短信,确认之后,赶紧跟徐小平说:“镇海出事了!” “到底怎么了?短信说什么?”徐小平马上把手机拿过来,反复看了几遍,“没事啊!这不是说明天接我的车吗?有什么事?” “这是暗语,我和他约好的。”老霍把暗语的事跟大家解释了一遍,除了一秘经常接触情报工作外,其他人都半信半疑。 “我得尽快回复,不然估计他会更危险。”老霍一边打字一边说:“我也回复暗语,如果他没回复,那就确认了。” 他把短信发出去,过了很久,也没收到回复,这足以印证他的判断了。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明天就要拍卖了,这时候龙镇海遇到危险,有可能会断送几年来所有的努力。而且现在根本不知道对手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那现在怎么办?”徐小平问老霍,“他们不会伤害镇海吧?” 老霍摇摇头,“让我想想。”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着,不时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龙镇海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个车牌,是假的!”老霍很肯定地说了一句:“这是对手的车。” “哦!我明白了!”陈可法抢先说了一句,“您是说,他们逼组长发一个假车牌,好让徐总上他们的车,把徐总劫走?” “对!”老霍手指着陈可法,夸奖他的聪明:“就是这个意思!” “劫走我?让我没办法参加拍卖?”徐小平恍然大悟,“真狠啊!这事都能干得出来!” “那我就和他们斗到底!别忘了!我也当过兵!”徐小平咬着牙,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徐总!别冲动!办法有的是!”老霍让徐小平先冷静,他把陈可法叫到一边:“你下午跟镇海在一起,他说过,晚上会去哪吗?” 陈可法想了想:“他说晚上跟奥嘉小姐一起吃饭,然后就直接在办事处睡了,明天一早指挥整个行动。” “那你马上和戈尔波夫去趟办事处,看看他在不在,最后确认一下。”老霍吩咐。 “好!”陈可法立刻起身出门。 “记住!不要声张!” “放心吧!”陈可法点点头,示意自己搞的定。 老霍接下来说了自己的计划:“徐总,明天那辆车还是要上人,我代您去!” “你?!” “对!”老霍说,“我和您身高差不多,脸型和发型也没什么大差别。老外看不出来。” 徐小平连连摆手,“那怎么行!太危险了!明知道是假的车,为什么还要上?” “您听我说!是这样,”老霍解释道:“我们不上那辆车,就说明我们知道了对手的计划,这样一来,镇海可能会有危险,他们也还会用别的办法来阻止我们。” “老霍说的对。”一秘小声对徐小平说,“您听他安排。” 徐小平点点头,嗯了一声,没说话。 “我代您上去,您和小王由我们的人护送,上其他车走。我代您去,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抓住他们的人,问出镇海和奥嘉在哪。现在没有一点线索,上他们的车,是唯一的办法。”老霍说完,用眼神征询徐小平的意见。 徐小平觉得目前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瓦良格要拿到,镇海他们也得安全回来。缺了哪个都不行!” “嗯!”老霍接着对一秘说:“晚上通知车牌的事,本来是镇海和内务部他们商量好的,看来是他们内部走漏了消息。” 一秘觉得也是。当然,这在今天的乌克兰并不奇怪。他们的政府部门,基本上已经被各种利益关系渗透成了筛子,四处漏水。 “现在镇海被他们绑了。你得去找内务部,明天我打探到他们在哪,得由我们的人和内务部的人一起,去把镇海他们救出来。毕竟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光由我们的人动手不行。” “好!我马上回使馆,和大使一起,直接找他们部长。”一秘说走就走,“你放心,不会走漏消息的!” “看你的了!”老霍把他送出门,回来再跟徐小平交代:“明天您去拍卖会,只用管拍卖的事,其他的事交给我们。拍卖成功以后,马上通知我,拿下瓦良格,我们才能动手救人。” “好!我保证!不会让大家失望!”徐小平决心已定。他让王志远再检查一下明天要带的文件,仔细研究了一下明天的竞拍策略,对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斟酌。 这时候,陈可法从外面急匆匆地回来了。 “组长不在办事处!看过了!” 其他人对视了一眼。 好,那就行动吧! 第二百零二集:戏一场 第二天一早,老霍换上徐小平的衣服,和陈可法上了车。 徐小平则和王志远待在房间里,等着。 就在老霍他们走了不久,“咚咚!”一秘来敲门了。 徐小平打开门,看见有两个没见过的乌克兰人站在一秘身后。 “徐总!内务部来人护送你们过去。快走吧!” 徐小平立刻和王志远带上文件,和他们从酒店厨房的货运通道上了车。那条路平时都运厨房的垃圾和泔水,臭烘烘的,几个人行色匆匆,不得已还捂着鼻子。 不一会,内务部的人开车带着他们,戈尔波夫带人驾车断后,直奔拍卖现场而去。 佳士得拍卖大厅,终于等来了中国人。 而此时的老霍,正靠在车后排座上打盹。陈可法不停地用眼角的余光瞄他,故作镇定,其实心蹦蹦跳得厉害。 “这家伙!居然还能睡得着!” 他不停地看着窗外,好让自己别那么紧张。心里面一遍遍地默念着昨天晚上老霍跟他交代的事。 “你就说你要上厕所!” “上厕所!上厕所!”陈可法跟一秘学了半天俄语怎么说上厕所,现在一紧张,都有些忘了。 “他怎么想的这招?!哎!…那就弄吧!” 眼见车开到一片没什么人的地方,突然,老霍在睡梦中轻咳了一声。 这是信号。 陈可法知道要行动了,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他张开嘴,正要说,可是只见嘴巴张得老大,就是不出声。 怎么说来着?!昨天明明练得好好的吗!就那小舌音,一秘教了我好几遍呢!是…是…? 半天听不见声音,老霍又咳了一声。 嗯…啊… “exe?!” 折腾半天,陈可法蹦出这么一句英语,搞得老霍差点没一屁股坐起来。 “嗯?”副驾驶那位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不太友善。 陈可法一边结结巴巴地说着英语,一边用手比划,指了指自己的下面,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瞧那意思,再不下去痛快痛快,一会这车里就一股子怪味了。 那家伙皱着眉,还是不太懂。 “пo3вohntь!”情急之下,陈可法突然想了起来,“пo3вohntьвпapnж!” 然后脸上继续痛苦着。 那家伙和司机对视了一下,两人轻蔑地笑了笑,说了句:“稍等!”然后把车拐到旁边一条没人的巷子里,靠边停了车。司机冲陈可法努努嘴,示意他下去,然后就把头扭回去了。 突然,老霍双手向前伸,一根绳子瞬间套在司机的脖子上,一把把他箍在靠背上。司机猝不及防,双手死命地想扒开绳子,可惜徒劳无功,两条腿不停地蹬来蹬去,把中控台上的水杯都打翻了。 副驾驶上的家伙一看不对,刚要掏枪,就听到耳后冷冷的一句: “不许动!” 从后视镜里,那家伙看到陈可法右手正端着枪对着他,左手拉动了枪栓,姿势非常标准,一看就是练过的。于是他立刻乖乖地停来,举起双手。 “别动,只要动一下我就开枪!” 这下陈可法可不结巴了,俄语说得非常顺畅。 按老霍教他的,陈可法单手持枪,离那家伙有一段距离。在电影里,很多时候枪都是顶着对方脑袋,其实那是很不专业的做法,因为距离越近,对手反击的机会就越大。 这边老霍的绳子勒得越来越紧。司机满脸通红,嘴角已经开始冒白沫了。 “说!我们的人关在哪里?”陈可法高声问道。 那家伙听得清清楚楚,但是没回答。从后视镜里看得出来,他很犹豫,也很紧张,眼睛在不停地瞄着司机。 老霍又加了加力道。司机快不行了,嘴角拼命挤出几个字:“说…快说…” 陈可法的左手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放在后座上,那屏幕是亮的。 副驾驶上的家伙似乎下了决心,“何理夏大街,17号,3楼。” “再说一遍!” “何理夏大街,17号,3楼!” 陈可法抓起手机,喊了一句:“听清楚了吗?!” 汤姆的眼睛,几乎冒出了火。 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行动,就因为两条短信给毁了。他看着龙镇海胜利者般的姿态,心里面憋着一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现在的形势很清楚,公司就只有1000万,除了祈祷中国人拿不出这个数,没有别的办法了。 “龙舰长!”汤姆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最好希望你们拍不到,否则的话…”他给尤里使了个颜色。 尤里立刻上去,把龙镇海的双手朝后绑了,然后把奥嘉拽到汤姆身边。 汤姆一把将奥嘉按在身边的椅子上,用手狠狠搂住她的脖子,“否则,我就要好好尝尝你这个美人!” 龙镇海忍不住就要往前冲,却被尤里他们死死拽住。 “你敢动我女朋友一根汗毛,我就废了你!” “哈哈!”汤姆往桌子上一坐,“我等着!” 就这么僵持了十几分钟,电话铃响了,汤姆马上冲过去接起来,不一会,只看见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死灰。 “老板!中国人拍到了瓦良格!2000万美元!还有…” 汤姆“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fuck!fuck!fuck!” 他像失去理智的熊瞎子一样咆哮着,一伸手把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吓得旁边的人直往后退,免得被玻璃渣伤到。 雅子赶紧上去拉住他,“怎么了?中国人得手了?” 汤姆看着她,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停了好一会,才点点头。 “八嘎!” 雅子上去照着龙镇海的肚子就是一脚,龙镇海痛苦地蹲了下去。 “不!不!住手!”奥嘉哭了出来,心疼地看着龙镇海,她想冲过去,却被尤里按在椅子上。她拼命地想挣脱,但无奈力气太小,根本逃不掉。 雅子上去按住龙镇海的肩膀,反复用膝盖撞击龙镇海的腹部,龙镇海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雅子足足打了十几分钟,还是没听到告饶的声音,她用手薅住龙镇海的头发,很欣赏他痛苦的表情。 “哟!挺有骨气啊!”她用一根手指头摸了摸龙镇海额头渗出的汗珠,放在自己的舌头上尝了尝,“我看看舰长先生能硬多久!” 雅子放开龙镇海,转身离开了。刚走了两步,突然转身飞起一脚,猛地踢到龙镇海的脸上,龙镇海头一歪,血立刻从嘴角飙了出去,溅在地板上。 “不!”奥嘉哭成了泪人,泪珠子不停地从眼角往下滴落,声音也模糊了,“求求你们!求你们!不要打他!不要!不要!…” 汤姆冷笑着走到奥嘉面前,弯下腰,伸手给奥嘉抹去泪水,“别哭,奥…别哭,我的美人,想让你的男朋友不挨揍?很简单,一会你好好配合我就行!” 汤姆的手顺着奥嘉的脸往下摸,到了下巴,再到脖子,奥嘉惊恐地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汤姆的眼珠子往下瞄了一眼,透过敞开的衣领看到里面若隐若现,微微颤动的胸脯,顿时兴致大发。 “啊!…不要!”奥嘉拼命用双臂护住胸口,两只脚蹬来蹬去,试图把汤姆踢开。 “混蛋!”龙镇海在一旁吐着血叫骂着,“你要是敢碰她,老子杀了你!” “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汤姆哈哈大笑,一边让雅子再去揍他一顿,一边准备好好享用眼前的美女。 就在这时,只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不一会,好像有个人急匆匆地往办公室这里走,后面还有人喊:“维克多先生!等等!您等等!” “他怎么来了?”汤姆眉头一皱,手停了下来,刚想让手下出去阻拦,只见门一下子被推开了。 “哥哥!”奥嘉看到维克多,大喊一声。 维克多呆住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妹妹会在这。 “奥嘉?!”他看到奥嘉衣衫不整,再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又看见龙镇海倒在地上,被一个女人踩着,心里面像被电击了一样,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他妈的要干什么?敢动我妹妹?!” 维克多冲上去就给了汤姆的脸一拳,正要再打时,却被跟上来的两个壮汉抱住胳膊,动弹不得。 “汤姆!你他妈的疯了吗?!” 汤姆看着维克多,摸了摸嘴角的血迹,冷冷地说: “我疯了?哦!不不不!我的大公子!”他伸出右手的食指,摇了摇,“到今天,戏,也该结束了。” “戏?”维克多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同学,这张脸,今天怎么如此陌生和可怕。 “什么戏?” 第二百零三集:短兵相接 “好吧,我的大少爷,那我们就从头说起吧。”汤姆用脚把一个转椅踢到维克多身边,“你最好坐着听,话比较长。” 维克多不知道汤姆葫芦里卖的啥药,他把转椅挪到自己身后,坐了下来。 汤姆掰了掰手指头,努力做出一副回忆美好时光的样子。 “尼古拉耶夫造船厂,多么伟大的名字。放眼全世界,能和我们美国纽波特纽斯造船厂相媲美的,也就这一家了。”他摸了摸鼻子,“至于马卡洛夫厂长,您的父亲,他的大名,我想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忽略过去。” 一听到别人提起父亲,维克多不自觉的直了直身子。虽然他不知道汤姆接下来要说什么,但隐约感觉,这件事和自己有莫大的关系。 “想想吧,一个专门给苏联造航母的船厂,厂长的大少爷,居然要来美国留学了。这样的机会,我们怎么会放过?”汤姆用手指了指维克多,“换做是你,会嘛?” “你们?”维克多有些不解,他眉头一皱,“你,和谁?” 汤姆大笑着,摇摇头,时至今日,他倒有些可怜坐在对面的这个人了。 “我,表面上是你的同学,其实…”汤姆忽然表情变得非常严肃,甚至有些可怕。 “其实什么?”维克多顿时警觉起来,“你到底是谁?” “我,是cia的特工。” 声音不大,但是惊得维克多马上站了起来。 “什么?!你?你?”维克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年前的往事立刻如电影般在脑海里浮现。汤姆,是他刚入学时就认识的同学,虽然并不是一个专业的。那时候他刚来到美国,举目无亲,囊中羞涩,单身宿舍住不起,只好在校园里的广告栏里张贴告示,寻找合住的同学,汤姆就是因为这张告示找到他的。 “你?你来找我合住,是,是故意的?”维克多依然很难把当初那个穿着牛仔裤,抱着一大摞书来找他的毛头小伙子,和特工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当的特工?”维克多盯着汤姆,“认识我之前,还是之后?!” “别傻了,当然是之前!”汤姆不屑一顾地表态,“就在我们知道马卡洛夫厂长的大少爷要来美国的时候,这场戏,就已经开始了。就算你分数差点,我们也会把你招进来。当然,你考得不错,哈哈!” “你们,为什么要找我?” “那还用问吗?能控制住尼古拉耶夫造船厂厂长的儿子,不就等于控制住了苏联人的航母?”汤姆一字一句,倒都是真话,“送上门来的大礼,哪有不收的道理。哎…为了陪你,我还得再学一遍该死的高等数学。不过有机会玩玩学校里的嫩妹子,这点苦,也值了,哈哈!” 这话有如醍醐灌顶,彻底打消了维克多仅存的一丝幻想。原来这是早就布好的一个局,自己无论如何也逃脱不掉,除非自己当初不去美国。原来,他在美国的一帆风顺,都是别人有意识的赐予,根本不是自己天资过人。 “奇怪吗?我的大少爷?”汤姆双手一摊,“哦!你也不想想,为什么你一到美国,就能找到一份很好的兼职?挣得比你大名鼎鼎的父亲还要多?为什么你一毕业,就能有人跟你合伙开个公司,有大股东支持,而你一分钱也不用出?又是为什么,这个公司,一定要买到瓦良格?” 说完,汤姆用右手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动动脑子,维克多先生!” “哥哥!爸爸说的没错!他们是在利用你!”奥嘉在一旁哭喊着,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够醒醒。 维克多目光呆滞,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他慢慢地坐了下来,双手抱着头,手指伸到那蓬松的金色头发里,感受到太阳穴快速地跳动。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维克多喃喃自语,不断地重复再重复。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高傲的人,有一个足以让自己自豪的家庭,有让人羡慕的学习成绩,有国际名校的资历,有自己说了算的公司。现在,这一切都被眼前那个曾经熟悉的面孔瞬间毁灭。 他原以为,自己去了一个从小就憧憬的地方,一个充满了自由气息,用明亮的灯塔驱散全世界黑暗的地方,一个远比自己的祖国先进、发达、文明的地方,一个足以满足自己所有虚荣心的地方。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别人做好了所有场景,让他在里面按照剧本表演,简直就是一场真人秀。 原来,自己的美国梦,如此的不堪一击。 父亲曾经提醒过他,他对此不屑一顾,以为那是已从人生巅峰下来的老头子过于世故,甚至嫉妒自己的年少有为。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父亲的骄傲,而父亲,才是真正洞察一切的那个人。 “天啦!我都做了些什么?!” 想起正在被病痛折磨的父亲,想起一直期盼自己回家的母亲,还有眼前被汤姆猥亵的妹妹,维克多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是多么的混蛋,简直有如教科书般的混蛋。 一般人,很难接受这样的心里落差,维克多也不能免俗。 汤姆看着这位正陷入深深自责和懊悔之中的老朋友,得意地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奥嘉身边,用手捏住奥嘉的脸蛋,然后转过身去,冲维克多大声说:“和你相比,大少爷,你的妹妹不仅脑子更清楚些,而且实在漂亮的很!哈哈!” 听到妹妹的叫喊,维克多猛地抬起头,黑色的瞳孔已然被炙热的火焰环绕,催促他做一个哥哥和男人该做的事。 维克多大吼一声,直扑向汤姆。一个打手赶忙冲上来阻拦,一拳打在维克多左下巴上,他嘴角立刻出了血。没想到维克多一点没有后退,他抓住打手的胳膊,发疯似地把他往后推,打手招架不住,在后退过程中被一个椅子绊了一下,倒在地上,维克多也跟着扑倒在他上面,一边叫喊着,一边拼命地将自己的拳头倾泻在对方的脑袋上。 “快!快抓住他!”汤姆连忙叫其他人过来帮忙。两个壮汉赶紧过来从后面抱住维克多,一个人勒住他的脖子,另一个人拿着手枪的枪托就往他身上砸。 “哥哥!哥哥!你们别打我哥哥!别打我哥哥!”奥嘉一边喊,一边想挣脱尤里,只可惜力气实在太小,被尤里死死按在椅子上。 就在此时,只听见几声“咣当”!办公室的两扇窗户突然被撞碎了,飞进来两个人,只见他俩就地一个前滚翻,然后抬手就是两枪,尤里和另一个家伙瞬间被打倒在地。 紧接着院子里也传来几声枪响,还有人在高声喊:“放下武器!我们是内卫部队!” 办公室里顿时乱作一团。有几个家伙想掏枪还击,都被来人一枪毙命。汤姆躲在一个文件柜旁边,慌张地四处张望,他赶紧对雅子说:“我们快走!” 这时候,本来压着龙镇海的一个打手自己跑了,龙镇海趁机滚到一边,他先找了个掩护,然后马上低着身子爬到奥嘉身边,一把把奥嘉拽了过来。 “你没事吧?!” 奥嘉看着倒在地上,满身血污的尤里,吓得花容失色,嚎啕大哭。龙镇海赶紧把她搂在怀里,拉好她的衣服,不停地安慰她。 “别怕!别怕!” 其实龙镇海也没亲眼见过杀人,但他明显要镇定得多。中国海军最后一次作战行动,是1988年的314海战,当时他虽已入伍,但还在北海舰队,没机会参加远在南沙的战斗。 从窗户进来的两个人跪姿踞枪,对他俩喊了一句:“喂!是中国的龙先生吗?!” “是我!” “我们是内务部的!来救你们!” “谢谢!”龙镇海刚说完,突然看到汤姆拉着雅子低着腰正往门外跑,他赶紧冲内务部的人喊了一句:“照顾好我女朋友!”完了他立刻冲上去,对着两人中间就是一脚,将两人打散。 “八嘎!”雅子骂了一句,转身也是一脚朝龙镇海的面门踢来,而且使出了连环腿的功夫,接连踢了3脚,龙镇海只能用双手架开,没法还手。 雅子这3脚,是同一只。而另一条腿,纹丝不动。 “这女的!功夫还挺好!”龙镇海心里一边骂,一边想着招。他后退一步站好,等雅子又一脚从面门上方压下来,他往侧边一闪,左脚往前垫了一步,然后起右脚向雅子的支撑腿侧踹过去。 这一脚要是踹上,雅子非骨折了不可。 知道这是个狠招,雅子赶紧收腿,往后一闪,两人都侧身站着,盯着对方。一方进一步,另一方就后退一步,相互试探。雅子的腿功很厉害,龙镇海一直用眼角盯着她的脚。雅子的双脚也轮流换位,让人根本不知道她要出哪只脚。 僵持了快一分钟,没想到雅子没出脚,而是伸出左拳直击龙镇海的右脸。 龙镇海没躲,而是左手呈掌状直接接住雅子的左拳,然后顺势往前一捋,握住雅子的左手腕,往自己左后方一拉。 雅子吃了一惊,左手赶紧旋转往下伸,一边试图摆脱对方的手,一边左肩朝龙镇海的胸口撞了过来。 龙镇海早有防备,他右手在胸前挡住雅子的肩,然后左手放开雅子的手腕,如蛇一般转了个圈,从雅子的左胳膊和身体之间穿了过去,然后转了180度,手掌压在雅子的左肩上,胳膊往上一抬,同时右手抓住雅子的左手,双手同时用力,雅子的上半身立刻被压了下去,左半身被制住了。 换做普通人,这时候肯定已经投降了。可雅子立刻用右肘往后击打龙镇海的腹部,同时用右脚往上踢,试图踢打龙镇海的下体。 龙镇海人往右撤了半步,先把雅子往右前方推,然后突然变向,自己左脚先往前跨了半步,然后双手全力往左前方猛推,雅子马上失去了重心,往前一个趔趄,龙镇海趁机把她按倒在地,自己也压了上去。 “啊!”雅子痛苦地叫了一声。 就在他俩缠斗的时候,维克多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才打他的两个人早就跑得没影了。他四下张望,眼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汤姆。 “汤姆!你在哪?!汤姆!” 维克多看到地上有一把手枪,马上过去抄了起来,朝门外跑去。 “你他妈在哪?!有种你就出来!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第二百零四集:对不起 汤姆被龙镇海踢开后,压根就没管雅子,自己赶紧夺门而出,直奔旁边的楼梯口。他想从这里上到屋顶,再从屋顶跑到相邻的一栋房子上,从那里再找楼梯下去。 欧洲城市的老房子,大多墙挨着墙,屋顶连着屋顶,所以你只要上了楼,从另外一个地方下楼也不是什么难事。 维克多追出门外,四下看不到汤姆的踪影,估计他只能往上跑,不可能往下,因为楼梯间下面已经传来内务部军人上来的声音。 “想跑?!”维克多手一拉楼梯的扶手,拼命地往上追。 这栋楼一共有6层。追到第五层的时候,维克多听到楼梯间顶上传来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赶紧顺着声音追了上去,只看见从楼梯间上到屋顶的铁门被打开了,平时这里是用栓子拴住的。维克多把门一拉,冲了出去。 “站住!汤姆!”维克多看到汤姆就在前面10米不到的地方,楼顶空间狭小,有很多管线,所以汤姆跑得也不快。 “站住!再跑我就开抢啦!” 汤姆闻声而止,站在那里,背朝着维克多,举起了双手。 维克多举着枪慢慢靠近汤姆,“转过来!老伙计!” 这边龙镇海把雅子压在身下,反绑住她的双手。雅子不停地叫骂着,还试图用双腿夹住龙镇海,来个绝地反转,但龙镇海谨记当年广东拳师教他功夫时候提醒的,用膝盖顶住雅子的两个膝关节,把她的两腿分开,这样她就没办法发力。 “咚咚咚咚!” 皮鞋踏着地板的声音铿锵有力。从门外进来四五个内务部的军人,都手持步枪,房间里的两个一看到他们,马上站起来说:“击毙匪徒两名!其他在逃!你们呢?” “打伤了两个,其余还在追捕!” 这时候,龙镇海听到了熟悉的一声叫喊: “头!你没事吧?哇!你还抓着一个!” 龙镇海抬头一看,是戈尔波夫。 “还不快来帮忙?!楞着干什么?!”龙镇海一瞪眼,戈尔波夫赶紧把手里的枪别在腰间,跑了过去。 “啊?是她?”戈尔波夫走近一看,龙镇海抓住的,居然是自己朝思暮想这么多年的那个日本女人? 龙镇海一看戈尔波夫略带欣喜的表情,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你可别碰她,没你好果子吃!快让人把她带走!”龙镇海右手抓住雅子的手腕,左手拽住她的衣领往上一提,把雅子拉了起来。 “哇哦!真的是你啊!美女!”戈尔波夫吹了声口哨,眼睛瞄了一眼雅子沾了些许灰的胸口,“和几年前相比,你可是越来越漂亮了。” 雅子本来是灰头丧气,听到戈尔波夫这么说,突然眼睛一亮,恶狠狠地盯着戈尔波夫问:“你见过我?在哪里?我怎么不记得?!哪里?!” 戈尔波夫哈哈大笑:“你还当着我们的面脱衣服呢!好美的胸,嘿嘿!” “啪!” 就在戈尔波夫屁颠屁颠地回忆那一刹那的春光乍泄时,只见雅子的右脚突然高高抬起,狠狠地落在他的左脸上,把戈尔波夫顿时踢蒙了。 “哎哟!痛死我啦!”戈尔波夫立刻捂着脸蹲了下去,一边喊疼一边抱怨,“龙!你怎么不看好她?!” 龙镇海马上用右膝盖顶住雅子的膝关节,把雅子压成半跪状,“老实点!”然后转过头来教训戈尔波夫:“你眼里只有色情吗?!快干正事!” 几个内务部的士兵看到了,在旁边哈哈大笑。 戈尔波夫被笑得脸都红了,赶紧站起来冲一个士兵喊:“笑什么笑什么!还不快拿个手铐来?!” 那士兵从腰里掏出一个手铐,走上前来递给戈尔波夫,示意他上去把雅子拷住,小声跟他嘀咕:“抓紧机会揩点油!等她进了牢房,你可就见不着她啦!” 戈尔波夫没好气地拿过手铐,捂着脸走到龙镇海身边,蹲下身子,把雅子的双手铐上,然后对龙镇海说:“交给我吧!你别管了,赶紧去看看奥嘉小姐。” 手铐铐上了,龙镇海觉得也不会再有什么大事,就把雅子交给戈尔波夫了。 “你小心点啊!她可不好惹!” “放心吧!” 戈尔波夫虽然功夫差点,可是毕竟长得五大三粗,力气可不小。他一手摁住雅子带着手铐的双手,一手从后面箍住雅子的脖子,稍微一用力,雅子就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是龙镇海教他的招数,勒脖子不是冲着喉结使劲,而是压迫脖子两边的血管,这样对方马上脸色就会变得通红,呼吸困难。 “你最好老实点!”戈尔波夫在雅子的耳边厉声说了一句,“走!” 他推着雅子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顺手摸了一下雅子的脸蛋和屁股。 龙镇海赶紧去找奥嘉,内务部的军人已经护着她来到外面的大办公室,靠着内庭院的窗户坐着。现在这一层已经上来了十几个军人,还在逐个房间搜查。 龙镇海把外套脱了下来,给奥嘉披上。汤姆把奥嘉的外衣和胸罩都扯烂了,她一直用双手护着快要裸露的身体。 奥嘉看龙镇海裤子挺脏的,估计他是跟人搏斗去了,很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没伤着吧?” “我没…” 突然,楼顶上传来一声枪响,过了一会一团黑影从窗户外快速坠下,还伴随着一阵恐惧的尖叫声。 “啊!…” “啪!” 有人坠楼了! 楼下的中庭里传来一阵骚动的声音,有内务部的军人跑了过去查看情况。 龙镇海和奥嘉对视了一眼,会是谁? “哥哥!哥哥!哥哥去哪了?” 奥嘉突然紧张起来,她四处张望,办公室里没有哥哥的身影,他去哪了? “他是不是去追那个美国人了?”龙镇海也感到一丝不安,“我们快去看看!”他拉着奥嘉急匆匆地往楼下跑。 就在龙镇海刚才和雅子较量的时候,在屋顶上,维克多和汤姆也开始了一场对峙。 维克多学着电影上看到的样子,端着枪慢慢地向汤姆靠近。不过说实话,这把格洛克手枪还挺沉,维克多一只手已经觉得平端着枪有些吃力。 汤姆慢慢地转过身,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 “你的枪?保险开了吗?”他冲维克多轻蔑地一笑,“要不,我教教你?” “保险?”维克多心头一惊,“还有这东西?干嘛用的?” 看到维克多不太自信的神情,汤姆就已经猜到大半,他这个同学,对枪械是一窍不通。 那就没啥好怕的了。 汤姆晃了晃脖子,向维克多走了过去。 “站住!别动!”维克多一看汤姆若无其事,自己反倒有些怯了,连忙高声警告他:“再动我就开枪了!” 汤姆哈哈大笑,一边走一边说:“你开啊?!” 眼看着汤姆越走越近,维克多狠了狠心,扣动扳机,咦,为什么扣不动?怎么回事? 他又连扣了几下,还是不行,就在他低头慌忙检查手枪的时候,汤姆已经来到跟前,一把夺过枪,熟练地打开保险,拉动枪栓,整个工作非常熟练,不到两秒钟,他就已经端着枪,指着维克多的脑袋。 攻守瞬间易位。 维克多傻了眼,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忘了,汤姆是个特工。 “你真想要我的命?”汤姆趾高气扬,一副胜利者的表情。 维克多想起他刚才猥亵奥嘉时的样子,心里怒不可遏,他头顶着黑洞洞的枪口,咬着牙回答:“是!” “哈哈!哈哈!”汤姆朝维克多伸了伸舌头,“现在,是我要你的命!” “你敢!” “哈哈!” 汤姆用枪顶着维克多的脑门,足足有半分钟,突然,他把枪往后一撤,在手上转了转,然后摊开双手,好像自己玩够了。 “算了吧!我的老同学!刚才只是吓唬吓唬你!我今天只是要离开这里,你也别跟着我了,我们就此别过,再也不用相见了!” 说完,汤姆做了个西部牛仔般的告别姿势,转身走了。 可维克多的大脑正被愤怒的情绪环绕,他不可能就这么放过这个玩弄了他,又亵渎了在他心中神圣无比的父亲和船厂的家伙,更何况,他还想侮辱自己的妹妹。今天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他抓回去! 维克多大叫一声,朝汤姆扑了过去,右手抓住了汤姆的肩膀。 汤姆没想到维克多还会纠缠不休。他迅速转过身来,维克多抱住他,两人扭打在一起。慌乱之下,汤姆的食指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从下方击中了维克多的胸口,从心脏穿了出去。 维克多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剧烈的疼痛感。他慢慢地低下了头,看到自己的胸口已经变红。 汤姆也呆住了。 “不!不!维克多,我…我没想…” 维克多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曾经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同学,一同奋斗的伙伴,今天,亲手杀了自己。 “啊!”维克多大叫一声,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抱住汤姆往屋顶的檐口奔去。 汤姆猝不及防,也没想到维克多居然还有这么大力气,根本扛不住。他被推到屋檐边,两人一起翻滚下去。 龙镇海和奥嘉神色匆匆地跑到中庭里,奥嘉看到维克多躺在地上,身子底下有一大滩血,而汤姆躺在旁边一米多远的地方,面部朝下,头下面有一滩血迹,血还不停地往外涌。 “哥哥!”奥嘉发疯般地跑到维克多身边,一把将他抱起来,拼命地呼喊他:“哥哥!哥哥!” 维克多的双臂还在抽搐,人已经不行了。他慢慢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非常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小…小奥嘉…别哭…别哭…原谅我,原谅哥哥…” “不…不…我没怪过你…”奥嘉抱着维克多的头,左手徒劳地压着他的胸口,试图止住不断往外冒的血。龙镇海也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况,赶紧把自己的背心脱了,压在维克多的伤口上。 “你少说话,保存体力,一会救护车就来了!” 维克多微微地摇摇头,“没…没用的…龙!请你…照顾好…我妹妹…拜托了…” 龙镇海看着维克多,“好!你放心吧!” “哥哥!哥哥!不要!不要啊!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奥嘉吻着维克多的额头,已经泣不成声。 “别…别难过…我的…小奥嘉,替…替我跟爸爸妈妈…说一声…对不起…” 维克多挤出最后一丝笑容,双目缓缓地闭上,头歪倒在奥嘉的怀里。 “哥哥!哥哥!” 龙镇海用手摸了摸维克多的颈动脉,已经没有了跳动,再看看瞳孔,已经开始放大了。 “你哥哥,他死了。”龙镇海抱着奥嘉,轻声安慰她,“别哭了,你得坚强起来,不然你爸爸,会受不了的。” 奥嘉几乎哭成了一个泪人。她把头埋在龙镇海的怀里,恣意地释放许久以来心里的阴郁心情。为了瓦良格,兄妹嫌隙频生。本以为拍卖结束后,可以有机会找哥哥好好聊聊,缓和一下关系,没想到瞬间阴阳两隔。 这时候,老霍和陈可法也赶到了现场。他们看到龙镇海抱着奥嘉跪倒在地上,旁边还躺着一个人,就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两人慢慢走到他们身后。陈可法见过维克多,他仔细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悄悄对老霍说:“好像是奥嘉的哥哥,马卡洛夫厂长的大儿子。” “奥…” 老霍怔住了。 第二百零五集:第一次 老霍是上过战场的人,一看就知道维克多已经不行了。他轻声叫了龙镇海一下:“镇海!没事吧?” 龙镇海回过头来,看到他们,没起身,只是点了一下头。 “怎么样?那边?” “我们成功了!组长!”陈可法伸出拳头用力地挥舞了几下,很兴奋地对龙镇海说,“2000万美元!一个子都不差!” “小声点!”老霍拍了拍陈可法,示意别显得太高兴,奥嘉这边正经历丧兄之痛,要在乎人家的感受。陈可法立刻会意,马上放下胳膊,闭嘴不出声了。 “镇海,你先带奥嘉小姐回去休息吧,现场让内务部的人处理就行。”老霍对龙镇海说:“好好陪陪她,她现在这情况,不能一个人待着。” 龙镇海点点头,他搀扶着奥嘉起来。内务部的人过来,给维克多的尸体盖上白布,抬到了一副担架上,送上了一辆刚开来的救护车上。 “我们回去吧!” 龙镇海拉着奥嘉的手,慢慢走出了院子。两人上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宿舍。 来到奥嘉的房间,龙镇海扶着她在窗户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 午后浓烈的阳光让奥嘉把头转了过去。凌乱的头发,淡淡的泪痕让她显得楚楚动人。龙镇海翻开奥嘉的衣柜,想给她找几件衣服换上。 做内务龙镇海很在行,可是给女生选内衣,他是一点主意没有。扒拉了半天,挑了一件黑色内衣和白色t恤,赶忙给奥嘉递了过去。 “你把衣服换了吧。” 奥嘉接了过来,龙镇海就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她。 看着龙镇海的背影,奥嘉没换衣服,而是站了起来,从后面抱住了他。 “嗯?…”龙镇海一愣。 “龙!我该怎么跟爸爸妈妈说?我该怎么说?”说着说着,奥嘉又哭了起来。 龙镇海赶紧转过来,抱着奥嘉,微微摇晃着自己的女朋友:“我陪你去,我跟你一起去说。” 奥嘉抬起头来,泪眼朦胧,有些意外自己听到的话。 “真的?” “真的!我怕你一个人去,开不了口,也怕你爸爸妈妈接受不了。厂长现在的身体,知道这事,估计对他的病情会不好。”龙镇海用手擦去了奥嘉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又用手绢给她擦了擦鼻子,“不过,有一点很明确,你哥哥是在追捕美国中情局特工的时候牺牲的,他是英雄。” “英雄?…哥哥是英雄?…” 奥嘉绝没有想到龙镇海会这么说,因为一直以来,维克多都把龙镇海视为死对头,两人的关系就没好过,这也让她的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意。 “谢谢你,亲爱的…” 奥嘉搂住龙镇海的脖子,踮起脚尖,慢慢地向他靠拢。这一次的亲吻让龙镇海略感意外,当两人的双唇交织在一起,淡淡的,一开始的确是淡淡的,但奥嘉的拥抱越来越紧,龙镇海也愈发压制不住内心对恋人炽热的爱情。 青春,无比美妙的青春啊,当情欲尚处于朦胧之中,当只有心在剧烈地跳动时才会隐约感到它的存在时;当手不经意间偶然触到女友丰腴的胸部而惊恐不安地在颤抖,并急忙抽了出来时;当青春时的爱情小心提防着不要迈出最后一步时——青春是多么美妙啊!有什么能比爱人的手臂搂着你的脖颈更可爱的呢,就连热烈的亲吻,也像电流一样令人震颤! (仅以以上文字,向保尔?柯察金,也就是著名的奥斯托洛夫斯基先生致敬!) 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龙镇海都没怎么眨眼睛,眼神也是呆呆的。 刚刚一阵手忙脚乱,还要用卫生纸擦去奥嘉的血迹。等再次燃烧起来,激情,期待已久的激情,没想到瞬间就结束了。 两人躺在床上,奥嘉拽过龙镇海的胳膊,放在自己高耸的胸口上。 “亲爱的!问你一件事?” “什么啊?” “你…你多久没做了?”奥嘉转过头来看着他,“好像一点都不熟练,把我咬疼了!” 龙镇海依旧盯着天花板。 “怎么会熟练,我又没做过。” “什么?你是第一次啊?”奥嘉有些瞠目结舌,她用手捏着龙镇海的腮帮子,“不可能!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的确,虽然乌克兰是东正教国家,但是在两性关系方面,可一点不比自己的西欧兄弟们保守,男生们的初次性经验大多是在16-18岁之间,那还只是当时,这条线,可是一直在往下降的。 而龙镇海,已经30好几了。 “不可能不可能!你就是在瞎说!当我是小孩子嘛!” “真的,没骗你,就是第一次。”龙镇海挠挠头,眉毛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实际上,他没表达出来的意思是,本以为那事很刺激,现在体验过了,也就那么回事嘛。 奥嘉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侧过身来,搂住龙镇海的脖子,拿他的胳膊当枕头。 “笑什么?你不也是第一次吗?”龙镇海搂着奥嘉,觉得自己这么守身如玉,对方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好像有些觉得自己是个大傻帽似的。 奥嘉翻了下身,趴在龙镇海身上,双肘撑在龙镇海的胸口,像公主瞪着自己的侍卫一般,“那当然不一样!我17岁就遇到你了,可你碰到我时已经29岁了!那之前都没有过吗?!” 龙镇海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只好坦白交代。 “有过女朋友,可没有那个过…” “哈哈哈!”奥嘉笑得花枝乱颤,小腿在不停地上下摇晃,粉拳打在龙镇海的身上,“你真是个大傻瓜!大傻瓜!” 笑完了,奥嘉趴下来,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抱住龙镇海,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拥在一起,连呼吸都是同步的。 过了一会,龙镇海拍了拍奥嘉的后背,“你饿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 “嗯…”奥嘉还没从缠绵的意境里缓过来,眼睛都没睁开。龙镇海捏了捏她的脸蛋,奥嘉这才慢慢起身,坐在床上,然后找到刚才给她找的衣服,准备穿上去。 奥嘉把两件衣服扔到他脸上:“这是去海滩才穿的!” 她跑到衣柜那里,打开门,翻来覆去的挑,一边挑一边嘴里嘀咕:“真个是呆子!”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说话声,好像是陈可法他们回来了。 听声音,他们是直奔龙镇海的房间去了。两人赶紧穿好衣服,出去找他们。 “组长?!组长?!”陈可法在敲房间门,当然没人答应。 在他身后十米远的地方,另一扇房门开了,走出两个人。 “我在这。”龙镇海叫住了陈可法,那小子回头一看,心里也就明白了个大概。 “组长!给!你的手机!”陈可法把一个手机递给龙镇海。 龙镇海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丢在那间办公室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多,跟奥嘉回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意识到。他拿过手机看了看,除了手机背面有些划痕,其他都还好,屏幕居然都没碎。 “现场清理好了?” “嗯!内务部的人总共打死4个人,抓了3个,其他在正在通缉。”陈可法略微汇报了一下情况,“好像都是波波夫那帮的,现在波波夫也被通缉了。” “又是他!”龙镇海咬了一下牙,“上次的帐还没算呢!” “嗯!这次他跑不了!奥!对了!徐总说了,你方便的时候给他打个电话。”陈可法悄悄地扫了奥嘉一眼,好像她的脸色好了很多,也就不再问了。 “好!”龙镇海马上拿起手机,给徐小平拨了过去。 “喂!镇海啊?”徐小平接了电话,先问奥嘉的情况怎么样,得知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了心,紧接着他马上交代给龙镇海一件事。 “我需要你马上去尼古拉耶夫一趟!越快越好!” “啊?!马上?”龙镇海一听,有些纳闷。 什么事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