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娘娘吃糖嘛》 第1章 宫墙紧锁脂粉香(1) 宫墙紧锁脂粉香,红颜未老催愁肠。 待到大梦三千场,才道负了半生韶光。 …… 元宁八年春天,大元皇帝溘然长逝,年五十九岁,史称元惠帝。 然皇后安氏只育有一公主,并无皇子。 酌令贤妃所出的三皇子夜长安即位新帝,尊皇后安氏为皇太后。 又一年,夜长安服丧期满,皇太后的意思是,皇上如今也十八了,该充实后宫了。 贤妃早亡,三皇子既尊安氏为太后,历来恭顺,把安氏当亲生母亲一般孝敬着。 此时穿一身俊逸龙袍的少年皇帝笑了笑,“儿臣都听母后安排。” 安氏闺名安荣熙,是永宁侯的嫡长女,十几岁奉诏入主中宫,如今也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 三十多岁就做了太后还不算稀奇,更稀奇的是,这宫里还有一位十四岁的太妃呢。 这位太妃姓唐,闺名不得而知,只知道她是唐家的小女儿,十三岁先帝突然下诏让她入宫封妃,从此便听不到她的传闻了。 去年先帝已然病重,突然让唐家女儿入宫,其中的原因有心之人也能猜出一二。 都知道唐家最娇宠这个小女儿,先帝让她入宫,冲的自然是想牵制唐家,结果,先帝没熬过老天,撒手人寰了。可唐家女儿却也上了皇家册子,留在宫里接不出来了。 不过好在这位小姑娘在宫里的日子不算坏,先帝去后,宫里的嫔妃几乎都被“清理”了:陪葬的陪葬,念佛的念佛。 唯独这位唐家小姑娘,留在了宫里,被封了太妃,安安稳稳地住在她的长乐宫。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位小姑娘姓唐,跟太后安氏还是亲表姐妹的关系。 太后的母亲和唐小姑娘的母亲是亲姐妹,所以唐小姑娘是要喊安太后一声表姐的。 “唉…” 长乐宫,穿着靛青色纹绣宫裙的小姑娘深深叹了口气。她身量娇小,皮肤白皙到欺霜赛雪,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琼鼻似玉唇如含珠,整个人鲜嫩的如同阳春三月里枝头第一朵桃花。 芳华姑姑看着她,眸子里忍不住就涌上了悲凉,娘娘到底还是年纪小,不知道发愁。方才那一声叹息,也不过是小孩子无聊。 芳华姑姑愁的是:皇上已经开始选秀了,到时候娘娘一个太妃的身份再呆在宫里肯定不合适,也不知道要被赶到哪儿去呢… 她穿着属于太妃的颜色深重的宫服,一点儿也显不出成熟端庄来,反倒是像一个偷穿大人衣袍的稚童。 不对,不是像,她就是。 唐宓她才十四岁啊,怎么就成了太妃呢? 碧玉见芳华姑姑面上忧愁,轻轻拍了拍她胳膊,然后上前一步,对唐宓道:”娘娘,您要不要去看看皇上和太后呢?” 唐宓抬头,“今日他们不是在宣文殿选秀吗?” 碧玉笑道:“正是呢,所以才热闹些,娘娘也好帮皇上看看?” 唐宓摇摇头:“还是不去了,表姐和长安自有决断。秀女们如何,我哪里看得出来?”89. 芳华姑姑忍不住提醒道:“娘娘,您改改口吧,要称太后和皇上。” “哦…我忘记了。”唐宓再度垂下头,盯着揭叶瓷的杯子一言不发,仿佛自己做错了事。 等到选秀的结果下来,安太后让得选的秀女进宫觐见,唐宓才想着去常福宫看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慢吞吞地道:“换上那件黛紫色绣金鹧鸪的吧。” 好歹,那个颜色鲜亮些。 宫里所有黛紫丁香色的绸缎都在唐宓这儿,然而不代表黛紫色绸缎的不珍贵。 紫色是极其少见的颜色,因为只能从紫草的根部里提取,提取过程又太过麻烦,还必须是娇贵的丝绸才能上色,稀罕的要命。不过安太后不喜紫色,就把紫绸都送到了长乐宫。 碧玉把衣裳拿过来,对唐宓道:“娘娘,那件黛紫宫裙跑了些金线,前几日拿去修补了,要不您穿这件丁香色的?” 丁香色也是淡紫色,娇柔淡雅,唐宓扫了一眼,摇摇头,“颜色太嫩了,不合适。” 芳华姑姑“哎呦”了一声,“娘娘,您不过豆蔻年华,就是再鲜亮的衣服也是衬得起的,何况紫色尊贵,不算堕了您身份,太后娘娘也喜欢看。” 唐宓点点头,也不知被说动了没:“那就这件吧。” 碧玉给唐宓穿好衣服,心满意足地抚了抚她衣角的褶皱。 这才对,她们主子韶华正盛,既然生的花容月貌,就该拿出倾国倾城的样子来。 “那些秀女,什么时候进宫啊?”唐宓嘴上这般问着,心里忍不住生出渴盼来。 偌大的宫殿如一潭死水,如今只有她跟安太后住着,安太后是她姐姐没错,却也差了足足十六岁。 唐宓盘算着,如果秀女进宫,就有一群与她年纪相仿的人来了。唐宓几乎可以想象她们各个明媚鲜活的样子,定然能给深宫带来一抹春色吧? 芳华姑姑没跟着,碧玉性子就放开了些:“是呢,太后让她们下个月初就进宫呢。” 唐宓的宫鞋踩在御花园的青石路上,哒、哒地响:“四妃选出来了么?” 碧玉摇摇头:“哪儿能呢,只选了一些美人才人之类的,都是些家世普通的女子。” 唐宓“嗯”了一声,“这是皇上第一次选秀,家世普通也好,以后,她们是陪着皇上最久的人,位份也会慢慢上去的。” 若说家世显赫,谁比得上唐家?显赫又如何呢? 唐宓不说话了,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碧玉一愣,忽然快走两步,跪在了唐宓面前: “奴婢说错话了,请娘娘责罚。” 碧玉不知道唐宓的底线在哪儿,甚至很多时候,唐宓都是没什么表情的,说话一丝情绪也不带,像个精致漂亮的木头娃娃。 也摸不准她的脾气,碧玉只能猜着,大约是她提起唐家,唐宓不高兴了。 唐宓摇摇头:“没关系,你先回去吧。” 碧玉垂头,不敢再求饶,看着唐宓的背影越来越远,才深吸一口气,起身往长乐宫回去。 唐宓一个人走着,步子就慢下来了,动了动脚踝,看四下无人,干脆就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了。 春风微凉,奇华泛香,才算解了唐宓心中的一点儿躁意,这皇宫,太大了,不好。 第2章 宫墙紧锁脂粉香(2) 春日的太阳暖洋洋的,唐宓眯着眼,扬了扬头,便听到一声轻笑:“长安连这么小的姑娘也接进宫了么?” 唐宓一惊,连忙站起身子,抚平了裙裳,看向来人。 这是…哪家的翩翩如玉少年郎啊? 唐宓眨了眨眼,人还在眼前站着,那便不是神仙中人。 京城出美人,无论男女。 唐宓十三岁进宫,进宫前见过无数京城贵公子,进宫后又见过各种深宫美妇人,唯独这等人,她没见过。 朗朗如日月入怀,颓唐如玉山将崩,轩轩如朝霞举,濯濯若春风柳。 面如凝脂,眼若点漆,齿若编贝,唇如激朱。 算一生绕遍,瑶阶玉树,人间少。 唐宓竟看愣了,“你是…” 夜同尘也愣了愣,心道这个小姑娘年纪是小了些,倒是绝色。 “你是新选的秀女?” 唐宓摇摇头,秀女们还没有进宫,她自然不是的,不过眼前这人似乎不知道。 夜同尘皱眉,“是哪个公主?” 唐宓再次摇头,看着他百思不得解的样子,偷偷弯了弯唇。 夜同尘恰好捕捉到这一抹狡黠,“小丫头,我的确猜不出来你是谁,不如你猜猜我?” 唐宓抬眸,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笑意:“你是夜七。” 夜同尘行七,是先帝的皇弟,与先帝的关系不亲不疏,前几年封了个王爷便打发他去边关军营里长本事去了。去年先帝驾崩时她没见到他,今年却回来了。 “你胆子倒是大。”夜同尘笑了笑,“先帝都不敢这么叫我。” 唐宓抿了抿唇,心想先帝不是不敢这么叫你,而是你压根儿不在京城,他没法儿这样叫你。 夜同尘心里更疑惑了,她认识他?想张口问她到底是谁,唐宓已经开口道:“我要去常福宫一趟,就不与你多聊了,先告辞。” 说罢,转身继续往常福宫的方向走了,夜同尘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宫里何时有了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哎呦,王爷您怎么在这儿呢?” 一个小太监跑过来,对夜同尘道:“王爷,不巧皇上去常福宫了,您是去含元殿等着,还是…” 常福宫?想到刚才那个小丫头此时也在常福宫,夜同尘道:“不必,我也该去给太后请安。” 说罢,抬步顺着唐宓刚才走的那条路而去,小太监愣了愣,连忙跟上了。 常福宫,唐宓一过去便被安太后拉着请她尝尝新上的龙井。 唐宓捧着杯子抿了一小口,清清苦苦的,她不太喜欢。 安太后问她,“尝着觉得如何?” 唐宓点点头,“太后,我…” 才叫了声太后,安太后便眉头轻拧,嗔怪道:“宓儿!你怎么也叫我太后,我是你姐姐。” 唐宓摇摇头,“不合规矩的。” “有什么不合规矩,你如今不过十几岁,怎么学成了这般沉闷的性子。如今宫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年纪还这样小,我怎会拘束着你?” 安太后越说越觉得生气,“谁也不会拘束你,你是最不必守什么规矩的,活泼些,也别叫我什么太后,我不乐意听。” 唐宓听安太后说了一大堆,也不知她消气了没有,偷偷瞄她时,就叫安太后瞪了她一眼。第一中文网. 唐宓伸手拉安太后,讨好地叫了声:“表姐。” 安太后这才转了脸色,“这才对,你只管叫我表姐,叫皇上长安,论情分论本分,没人说你一句不是的。” 唐宓点点头,“表姐待我好,宓儿心里都记着。” 安太后抬手,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孩子,也是可怜你了,这样年轻…” 这样年轻,就成了尊贵的太妃呢。 然而再尊贵又怎么样呢?太妃,不过是守寡的别称。唐宓才十四岁,别的女孩儿还未及笄呢,她就终生困在深宫,一辈子出不去了。就算以后出去,也是去尼姑庵,像去年出宫的太妃们一样。 安太后觉得唐宓可怜,唐宓反倒安慰她:“表姐不必为我操心,我一切都好。” 夜长安进来,一见唐宓也在,立刻笑道,“给太后请安,阿宓怎么也在?” 唐宓比夜长安还要小,却比夜长安长一辈儿,夜长安觉得怎么称呼她都怪,干脆叫她阿宓。 唐宓道:“听说秀女要进宫了,我来看看。” 夜长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长安有喜欢的吗?”唐宓认真地看着他。 夜长安有些窘迫,“阿宓你还不懂。” 安太后觉得可乐,“宓儿,你对选的秀女有兴趣?” 唐宓点点头。 安太后道:“只选了十人,皇上没看得上的,也不讨厌就是了,我就是想着让后宫多些人热闹热闹。” 唐宓点点头,“长安喜欢什么样的?” 夜长安道:“朕能喜欢什么样的?” “自然喜欢漂亮姝丽的。” 夜长安摇摇头,“那便没有,没有比阿宓好看的。” 唐宓道:“怎么可能?” 夜长安笑道:“看来阿宓不知道自己好看啊?” 唐宓茫然地看着他。 夜长安看着她清亮亮的眸子,沉默,若说唐宓不知道自己好看,他也是信的。在他看来,唐宓虽然留在了宫里,却比那些在尼姑庵里的清苦的太妃还要苦。 她原本是唐家捧在手心的娇女,却被先帝一纸诏书毁了原本美好的人生。 大约是唐宓一生不能再遇见谁,不能跟谁厮守,只能一个人寂寞老去,所以安太后觉得她可怜,夜长安也觉得她可怜。只有她浑然未觉,旁人看着,反而更心酸。 安太后见此打岔道:“宓儿,你要看看这次的秀女名单吗?” 唐宓注意力立刻就被引了过去,“已经拟订好了吗?” 安太后笑道:“是,鸿胪寺卿家的林美人,太常寺少卿家的宋美人,还有少詹事家的张美人。 还有三个才人,薛才人,李才人和王才人。以及两个娘子和两个常在。” 唐宓咋舌,“这么多人啊?” “一共十个,不算多。”安太后道。 唐宓想了想先帝的后宫,点点头,然后认真地对夜长安道:“长安,虽然你没什么喜欢的,你要对她们好一些,说不定处着处着就喜欢了。” 夜长安有些想笑:“阿宓说的是。” 她才多大,却一副长辈的架子了? 第3章 宫墙紧锁脂粉香(3) 安太后伸手拍拍她的手背,“我让人打扫了三处宫殿来,三位美人住玉堂殿,三位才人住云台殿,两位娘子和常在就住怡景殿,宓儿觉得如何?” 唐宓笑了笑,“表姐说好就好。” 夜长安插话道:“阿宓的长乐宫好多都空着,不如两位常在搬去长乐宫陪着阿宓?” 唐宓还没说话,安太后已经皱眉,“这像什么话?常在是你的后妃,宓儿是太妃。” 唐宓跟着点头,“是啊,她们是要陪着长安的。” 夜长安看向唐宓的眸子,只觉得她眼里的光亮一下子不见了。她心里,也是希望有个人来陪她的吧,长乐宫那么大,她一个人住着肯定是孤寂的。 夜长安跟唐宓关系很好。 夜长安还是皇子的时候,跟唐宓的哥哥唐雩晓关系特别好,在唐府里见过唐宓许多次。那时候只觉得这个小丫头真是可爱到不像话,难怪唐雩晓那么那么疼这个妹妹。 后来先帝却突然让唐宓入宫,夜长安震惊之余,心里对先帝还是颇有微词的,父皇他怎么忍心毁了这么个小姑娘? 唐宓入宫后夜长安特意找过她,她还是懵懂的样子,喊他长安哥哥。 夜长安不敢应,她是父皇的妃子,喊他长安哥哥就差辈分儿了,就让她喊他长安,心里却还是把这个小姑娘当妹妹。 夜长安问她在宫里是否还习惯,唐宓说一切都好,就是没什么人来说话,有些乏味。 夜长安就经常来看看她,陪她待一会儿。 后来先帝驾崩,唐宓就成了太妃,夜长安跟安太后说,让唐宓留下来吧,安太后自然答应。名义上,唐宓是太妃,其实被夜长安当妹妹养着。 三个人正说话间,听外面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门口小太监进来通秉:“皇上,尘王殿下过来了,可要请进来?” 夜长安一愣,“皇叔?他怎么来了,快请进来。” 唐宓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立刻就想起来刚才在御花园她玩心大起耍了他一把的事。 他怎么来了啊? 来不及唐宓想好怎么躲,夜同尘已经大踏步的进来了,正正迎上唐宓躲闪的目光。 夜同尘行了半礼:“见过太后,皇上。” 夜长安赶紧道:“皇叔快请坐下。” 夜同尘把目光刻意放在唐宓脸上,“皇上,这位是…” 唐宓抬眼去看他,发现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兴味,那意思,让你刚才不告诉我你是谁,我直接问皇上。 夜长安道:“这位是唐太妃”,然后转向唐宓,“这个是尘王。” 唐宓看到夜同尘脸上的表情有些龟裂:“太妃?这个小丫头?” 唐宓弯唇一笑,“长安,我方才见过夜七,只是他没认出我。” 夜长安有些意外唐宓的称呼,愣了愣才道,“你与皇叔平辈儿,喊他夜七倒也可以。” 此时安太后笑道:“尘王此次难得回京,可要多住些时日。” 夜同尘很快收回震惊,对安太后说道:“不瞒太后,此次回京是先帝的遗诏,说让臣弟辅佐皇上,所以便长住京城了。” 安太后倒是没想到先帝还给夜同尘下了遗诏,“如此可太好了。” 夜长安也道:“那便劳烦皇叔了,皇叔的尘王府可修整好了?若是没有,朕派人去好好打扫打扫,再添些器物过去。”梦想 夜同尘“嗯”了一声,没有拒绝夜长安的意思,“尘王府确实年久无人居住,劳烦皇上了。” 夜长安摆手,“不劳烦,皇叔能来帮扶朕,是朕的福气,尘王府修缮好以前,皇叔就先在宫里住下吧。” 夜同尘往唐宓那儿看了一眼,唐宓心里“咯噔”一下,就听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好啊。” 夜同尘拍了拍手掌,外面有两个人应声抬着什么进来了。 “打开吧。”夜同尘吩咐。 安太后和夜长安看着箱子,“这是…” 夜同尘道:“给太后和皇上准备了些小礼物,还望不要嫌弃。” 箱子被打开,夜同尘指着几匹绸缎和一个小盒子,“从苏杭之地给太后带了几匹云绸,这料子软,做衣服合适。还有一盒翡翠,一并送给太后。” 安太后接过来,伸出手摸了摸,“尘王有心了,早听说苏杭两地的云绸极为难得,还有这翡翠,成色也是顶级的,哀家很喜欢。” 夜同尘又让人把下面的包裹拿出来,“早先猎了几只火狐,让人缝成可大衣,虽说现在已经开春了,还是送给皇上,留到天冷时用。” 夜长安连忙接过来,“谢谢皇叔。” 带回来的东西分完了,夜同尘才看向被晾在一旁的唐宓,“太妃娘娘恕罪,本王原先不知有位太妃,未能给太妃娘娘准备礼物,等下次有机会,一定给补上。” 唐宓摇摇头,温软地笑了笑,“尘王不必费心思了,我不需要那些的。” 夜同尘装似苦恼,“太妃娘娘果然是生本王的气了,都不叫本王夜七了,看来还是要把礼物补上。” 唐宓讶然:“你喜欢喊你夜七?” 她以为他是不喜欢的,方才在御花园,他还说她胆子大。 夜同尘道:“不喜欢旁人喊,但是太妃娘娘喊起来,显得亲近。” 唐宓觉得这话听得怪怪的,抬头看他,果然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唐宓心里蓦然生出火气,这个人不正经,拿话来逗她玩儿。 想到这儿,唐宓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朝安太后道:“表姐,我出来很久了,要回去了。” 安太后点点头,“你怎么不带个人出来?让彩萍送你吧。” 唐宓摇摇头,“不用了,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安太后只能作罢,“那你路上慢点儿。” 唐宓点点头,走过夜同尘身边时,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划过她的裙摆,很轻。 唐宓心里更恼了,加快了步子走出了常福宫。 她刚走,夜同尘也站了起来,“礼物已经送到了,臣弟就不打扰太后清净了,先告辞了。” “尘王慢走。” 夜同尘点点头,脚下可一点儿不慢,衣摆生风地就离开了常福宫。 到了宫门口,他扭头问小太监,“方才太妃娘娘朝哪个方向去了?” 小太监不明所以地往北边指了指,再扭头时,夜同尘已经顺着他指的路去了。 第4章 宫墙紧锁脂粉香(4) 唐宓被挡住了去路。 少年身形挺拔,阳光从铺满他的脊背,把唐宓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唐宓抬头看他,他精致的下颚绷的紧紧的,眼睛里却带了笑,俯视着她。 唐宓向左跨了一步,想绕过他,夜同尘不紧不慢地也往左跨了一步。 唐宓向右,夜同尘再次向右把她堵的死死的。 “夜七,你到底为什么要拦着我?”唐宓无奈地抬头问他。 夜同尘笑了笑,“嗯…敢问太妃芳名?” 唐宓气的脸都鼓了起来:“你放肆!” “我哪里放肆了?太妃娘娘的名字莫不是难以启齿?”夜同尘存了心要逗她,见她气鼓鼓地质问他,越发觉得有趣。 唐宓一甩袖子,气势汹汹,只可惜她太小了,这般威势,倒像是被宠惯了的小孩子不可一世的样子。 嗯…狐假虎威,也不知道她仗的谁的势? “谁难以启齿了?我叫唐宓。”因为生气,唐宓的声音比以往清脆很多,一点儿也没有威慑力。 夜同尘问:“哪个宓字?” “宝字头,下面一个必。”唐宓道。 “唐宓?蜜糖?”夜同尘反着念,她好好的名字变成了甜甜腻腻黏黏糊糊的蜜糖了。 唐宓先是愣了愣,然后低头,脸色微红,“夜七,你别乱喊,什么蜜糖,是唐宓。” 夜同尘却不听她的,“小蜜糖,你一口一个夜七,是不是也不知道本王的名字?” 唐宓默然无语,她确实不知道,只知道他行七,所以才叫他夜七的嘛。 “真不知道啊?”夜同尘语气还有些失望,“我还以为小蜜糖认识本王呢?” 唐宓眉头都拧成麻花儿了:“你别这样喊我…你让开路,我要回去了。” 夜同尘拦住她:“不急,小蜜糖可要记住了,本王叫夜同尘。” 唐宓眨了眨眼,“和光同尘的同尘?” “生死同尘的同尘。” 唐宓想了想,“不是同样的两个字吗?” 夜同尘摇摇头,“不一样的。” 一个是混合各种光彩却与尘世相同的知世故而不世故,一个确实生如尘死作土的渺沧海之一粟。 “我喜欢和光同尘这个词,反正也是一样,我偏喜欢这样理解。”唐宓道。 夜同尘看向唐宓的目光蓦然温柔,她怎么把一切都想成美好的模样? 夜同尘点点头,“好,随你怎么理解行了吧,这个给你。” 唐宓手里被塞了一颗珠子,珠子又大又亮,泛出莹莹光泽,特别漂亮,只是唐宓要用两只小手才能捧着。 “这是什么?”唐宓看着苹果大小的珠子,一脸茫然。 夜同尘勾了勾春,“东珠,你的礼物。 唐宓捧着东珠,心想,这个人虽然有些顽劣,却不坏。华夏书库.hxsk “谢谢。”唐宓摸了摸珠子,有些爱不释手。 夜同尘本来不打算拿出这颗东珠的,他不知道宫里有这么个小太妃,还这么讨喜。原本是把珠子一同给安太后的,刚才在常福宫,却莫名把它留了下来。 “你喜欢就行。”夜同尘低头看着她道,“小蜜糖,收了我的礼物,我们就算是朋友了,下次见我,可别故意躲避我了。” 唐宓看看他,又看看珠子,最终点了点头,“好,是朋友。” 夜同尘有些可乐,感情还是看在珠子的面子上? “我可以回去了吗?”唐宓想,都是朋友了,那他应该不会再堵着她了吧? 夜同尘这会儿好说话了,“回去吧,路上慢点儿。” 唐宓拿着珠子走了一段路,却发现身后的目光一直没有消失,她转身,朝夜同尘挥了挥手,笑的像阳春三月里一朵朵的花开。 夜同尘转身,不再目送她,就听到后面的人哒哒地跑远了。 夜同尘心想,也不知道唐家怎么养出这么讨喜的女儿,又怎么舍得把她送进宫。 若是他,直接起兵造反算了,唐家历代征战沙场,手握兵权,造反可太方便了。 “娘娘可算回来了。”唐宓一踏进长乐宫,芳华姑姑就迎了上来,“可在太后那儿呆的够久了。” 唐宓道:“我在路上碰见尘王了。” 芳华姑姑也没多问,只说,“尘王回京了,大元算是安稳了。” 唐宓问:“他,很厉害吗?” 芳华姑姑道,“尘王自小就聪慧,读书过目不忘,习武也被师傅说是难得的好苗子,是当时全京城都知道的神童呢。后来被先帝送到军营里磨练,想必又长了一身本领回来,自然是不凡的。” 唐宓明白了,怪不得先帝要留遗诏让他辅政呢。 “太妃娘娘可回来了?”唐宓正跟芳华姑姑说这话,外面忽然就热闹起来了。唐宓起身出去,就见一排排宫人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鱼贯而入。 唐宓问领头的太监,“这是…” 那太监道:“奴才奉皇上的命令,给太妃娘娘送点儿添置。” 唐宓看向芳华姑姑,“是长安。” 芳华姑姑垂目,低声道:“娘娘,您怎么又对皇上直呼其名了?不是…” 芳华姑姑的声音压的很低,偏偏那太监是个耳朵灵的,芳华姑姑这么一说,倒让他想起来皇上的一句口谕了。 他上前两步,对芳华姑姑道:“姑姑,皇上让我给太妃娘娘捎句话,说是整个宫里,娘娘不用拒着什么规矩,她想说什么做什么,都随娘娘的意。” 芳华姑姑为难,“这…” 太监见芳华姑姑不开窍,一把把她拉到了一出边儿,“姑姑,太后是娘娘的姐姐,皇上与娘娘情分又深,您不用操别的心。” 皇上都这么说了,芳华姑姑还能说什么么,只能点点头,“唉,是我思虑过多了…” 芳华姑姑看着送来的赏赐,又看了看正在把玩珠子的唐宓,心里不禁想,她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这宫里最尊贵的两位都由着娘娘,那娘娘应当不会受委屈才是。 “娘娘,皇上还让人给长乐宫搬了几盆海棠过来,说是给长乐宫添添春色,您觉得如何?”那太监笑着问。 唐宓点点头,笑着道:“我很喜欢。” 海棠开的正好,给长乐宫添了一处景儿,唐宓眼睛弯成月芽儿。 太监得了赏,乐呵呵地出了长乐宫,扭头又看了一眼宫门,看来,长乐宫真是万万不能怠慢的地方,他得回去提醒下人,以后长乐宫的事儿一定要尽心。 第5章 宫墙紧锁脂粉香(5) 唐宓没想到,第二天,夜同尘会直接来长乐宫找她。 “你们太妃娘娘醒了么?若是没醒,就把她叫醒。” 夜同尘一身简单的金线黑袍,在清晨的朝阳里笑开。 芳华姑姑:“……” 不论是什么事儿,扰人清梦总是不好的吧? “娘娘年纪小,贪睡,还没有醒,王爷是有什么急事?”芳华姑姑垂眸,不卑不亢。 夜同尘勾了勾唇角,“姑姑可能不太了解本王的脾气。” 满是威胁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嚣张的要命,却并不让人讨厌。 芳华姑姑深吸一口气,怎么会不了解?这位尘王殿下,我行我素,乖张至极,先帝在时,也降不住他,只能把他打发出京城。 门“吱吖”一声被打开,唐宓软糯的声音响起,“夜七,你好大的威风。” 她脸上尚带有睡意,丁香色宫裙穿的整整齐齐,却披散着一头长发。阳光恰好现在她脸上,把她的慵懒娇蛮耀得清清楚楚。 夜同尘弯了弯唇:“太妃娘娘威风也不小。” 他们两个,一个是没人敢管,一个是被宠惯了。 “哼,”唐宓轻哼了一声,“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 夜同尘走上前,“带你出去玩,去收拾收拾,可以打扮得漂亮点儿,本王不介意等美人梳妆。” “不去!” “王爷请慎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唐宓的拒绝,后者是芳华姑姑诚惶诚恐的提醒。 芳华姑姑不明白夜同尘是什么意思,对着唐宓说这种不知所谓的话,然而唐宓还小,身份又特殊,实在不便与夜同尘有过多牵扯。 夜同尘没理会芳华姑姑,对着唐宓一副控诉的姿态,“小蜜糖,你说过不躲我的。” 听到小蜜糖这三个字唐宓的脸又迅速红了,“我没躲你。” 只是,也不能被他拉出去玩啊。 “你不答应我,那就是在躲我。”夜同尘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宓。 唐宓跺了跺脚:“你等我一会儿。” 这就是答应了,夜同尘见唐宓进去,自己往一旁的海棠树上一靠,闭目养神。 芳华姑姑看着夜同尘,欲言又止。 夜同尘轻笑了声,“姑姑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芳华姑姑诧异尘王竟然如此通情达理,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道:“容奴婢大胆问一句,王爷对娘娘是怎么看的?” 夜同尘瞟了一眼芳华姑姑,对于这个问题倒是有回答的兴致,“你家太妃娘娘嘛,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 芳华姑姑朝他行礼:“王爷身份贵重,跟太妃娘娘终究是不同的,王爷有没有想过,您的一时兴起,是旁人的大祸临头?” 芳华姑姑对于昨天唐宓去常福宫自己没有跟着后悔万分,若是她在场,定然不见两人见着面。 “嗯?怎么个大祸临头法?”左右干等着无趣,夜同尘倒是对芳华姑姑的话有了兴趣。 芳华姑姑叹了口气,“皇家最重体面,王爷与太妃娘娘走的近,有损王爷声誉。” 夜同尘扯了扯唇角,“姑姑是想说,影响你们家太妃娘娘的声誉吧?” 芳华姑姑默然,她自然是怕这个,太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个寡妇,瓜田李下的,是是非非自然能避则避。518中文网. “王爷明白就好,还请王爷…” 芳华姑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夜同尘打断,“本王若是不呢?” 芳华姑姑腿一软,夜同尘伸手扶了她一把,“姑姑是个聪明忠心的,可惜,不明白你们主子的心思,想做主子的主,这点儿不好,要改。” 说完,夜同尘不再理会芳华姑姑,走到长乐宫的大台阶旁,坐下。 芳华姑姑望着夜同尘,神色复杂,最终,叹了口气。 终于,夜同尘等得快睡着的时候,唐宓出来了,她只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头上也没插多少珠翠首饰,衣服还是刚才的那一身。 夜同尘疑惑地问她,“你不会是在里面吃了个饭吧?就这样装扮需要如此久?” 唐宓拿素帕掩唇一笑,“没有,长发打理起来稍微麻烦些。” 吃饭倒是没有,倒是唐宓真的在里面磨叽了许久,就为了让夜同尘多在外面待一会儿,谁让他一大早的就不让人睡觉? 夜同尘不大信,“走吧。” 唐宓抬头,“你要带我去哪儿?出宫吗?” 夜同尘扭头看了她一眼,“你穿的是宫裙,怎么带你出宫?” 唐宓道:“你若是带我出宫,我现在就回去换。” “很想出宫?” 唐宓点点头,当然想,她已经一年没有见到家人了。 她知道家里一切都好,最不好的反而是自己,可是就是想家,思乡隔着宫墙,看同一个月亮。 看她如此渴盼,夜同尘却淡淡地道:“下次吧。” “下次啊?下次是什么时候?”唐宓声音低落,明显有些失望。 夜同尘想都没想:“看我心情,毕竟本王跟太妃娘娘也不算熟,来往过多容易落人口舌。” 唐宓目瞪口呆,他还知道容易落人口舌么?从昨天到今天,他的所作所为,哪里像是害怕落人口舌的样子? 唐宓鼓了鼓脸颊,不熟就不熟,有什么了不起! 夜同尘噗嗤一声笑出来,“小蜜糖,你也不问问我带你去哪?真不怕我…杀人抛尸吗?” 夜同尘恶劣地吓她。 “不怕。”唐宓看了他一眼。 夜同尘道:“为什么不怕?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生死有命。”唐宓一张小脸冷漠地很。 夜同尘失语,这叫什么话,她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夜同尘愣了,忽然有些理解唐宓为什么会这么想了,她是有青春年华不错,可她的余生,是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 活着,是为了等死。 夜同尘啧啧了两声,“小蜜糖,不要那么悲观,大不了本王发发善心,多多陪着你说说话。” 唐宓看了他一眼,“不需要,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也没什么具体的目的地,不如你陪我逛逛御花园?”夜同尘道。 唐宓抬眸看向他,“你不认路?” 夜同尘笑起来,他当然认识,但是一个人逛御花园多无趣,所以才把唐宓叫上了。 不过,好像今天的小蜜糖脾气有点儿大? 嗯…是不如昨天可爱些。夜同尘默默地想。 第6章 宫墙紧锁脂粉香(6) 唐宓应当是逛御花园逛的最多的人,去年她一遍一遍地逛,把花赏遍,把鞋走烂,也只有她有那个闲情。 夜同尘倒是兴致勃勃,时不时还对花花草草品头论足。 唐宓默默看了他一眼,伸手拽了一朵海棠,拨弄着花瓣,看那意思,是不打算再抬一步脚了。 夜同尘看着她额上细腻的汗珠儿,拿出折扇给她扇风:“怎么?累了?” 唐宓气息微喘,“夜七,你定然是想累死我,我不走了,要逛你自己去逛。” “不逛不逛。” 夜同尘也靠着树,看她:“喜欢海棠?” “万点猩红将吐蕊,嫣然迥出凡尘。”唐宓把玩着海棠,轻轻念了句诗。 夜同尘愣了愣,被她脸上一瞬间的超脱晃了神,嫣然迥出凡尘… 夜同尘笑开:“我也喜欢海棠。” 唐宓看他,“未曾听闻。” 夜同尘“啪”地一声把折扇合上,吐出一段诗来:“绣幄鸳鸯柱,红情密、腻云低护秦树。芳根兼倚,花梢钿合,锦屏人妒。东风睡足交枝,正梦枕瑶钗燕股。障滟蜡、满照欢丛,嫠蟾冷落羞度。” 唐宓的脸倏而红了,半晌才笑开,“人说尘王殿下文武双全,却不想读的净是这等旖旎之词。夜七,我看你读书都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什么鸳鸯柱,红情密,闺中之词,也敢拿到她面前来说。 夜同尘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是啊,可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很坦诚,目光却凝在唐宓微红的脸上,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容易害羞?这低头偷偷脸红的模样,真是…美。 唐宓把头扭在一边,不理他了,跟个无赖讲什么诗词歌赋? 夜同尘还没发现唐宓情绪的变化,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刺的他把眼睛眯了起来:“小蜜糖,你我皆是百无聊赖之人,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欢喜。” 唐宓没理他。 夜同尘往她那边凑了凑,唐宓退了两步,夜同尘挑了挑眉梢,“生气了?” 唐宓抿唇,“我想回长乐宫了。” 夜同尘眸子动了动,“你这个宫殿名字起的好,可是你真的长乐吗?” “美好的希冀而已,谁能真的长乐?”唐宓声音低低的。 夜同尘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能啊,我还能给你一世长乐。” 唐宓粉唇颤了颤,“没正形!” 夜同尘眨眨眼,“我送你个礼物?” 唐宓看向他怀里,夜同尘大笑,拍了拍怀里,“这里什么都没有。” 唐宓摇摇头,“那个东珠已经很贵重了,我不能再要你的东西,还不起。” “不用还。”夜同尘没见过有人还想着还礼的。 唐宓认真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那你就非礼我呗。”夜同尘眼睛里泛着光。 唐宓愤愤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那个意思!” 夜同尘觉得,唐宓逗起来真的有趣的要命,“好了,这个礼物不要钱,跟我来。” 夜同尘伸手想去拉唐宓,唐宓躲开了,声音里含着淡淡的警告:“夜七,别拉拉扯扯的!” “不拉就不拉。”夜同尘讪讪地缩回手,嘟囔了一句。 夜同尘这回刻意放慢了脚步,唐宓走着倒不觉得不累。 夜同尘带她往御花园北边走,那边儿有个湖,原是种满了荷花,不过如今是春天,湖面还是光秃秃的。美丽书吧.ilishuo. “带我来这里干嘛?” 夜同尘指了指不远处,“你看,那正适合扎个秋千索,这儿僻静,你可以经常来这儿玩儿。” “秋千?”唐宓诧异,没想到他说的礼物是这个。 夜同尘点点头,“对啊,你就没想过玩秋千吗?” 唐宓摇摇头,她确实没想过,她总觉得自己如寄居,哪能在宫里随便扎秋千呢? 夜同尘啧啧了两声,“活该你这么无聊,小姑娘都喜欢秋千的。” 唐宓点点头,“嗯”了一声。 夜同尘一拍手,“看吧,你果然喜欢,等我给你弄一个。” 唐宓皱眉,“这儿什么也没有,怎么弄?” “就地取材啊。”夜同尘指了指不远处。 唐宓眼皮子一跳,“那是吊桥。” 夜同尘点点头,“有木板,有麻绳,做秋千正好。” 唐宓:“……” 然后唐宓眼睁睁地看着夜同尘把吊桥拆了,解下一根长长的麻绳,用匕首割成两段儿,然后把木板表面的一层刮掉,磨得光滑些,又钻了两个孔,用绳子穿过去绾成一个结,挂在了粗粗的树干上。 唐宓看的目瞪口呆,看了看断在水里的桥,又看看刚刚做好的秋千,忽然一阵无力感。 夜同尘兴致冲冲地用袖子抹了一把汗,唐宓想了想,把手帕递了过去。 夜同尘接过素白的帕子,擦了一把汗,“小蜜糖还知道心疼我。” 然后晃了晃手帕,“脏了,我洗过然后还给你。” 然后把手帕揣进了怀里。 唐宓摆摆手,“不用了,谢谢你给我做的秋千。” 夜同尘看了看秋千,皱眉,“你再等等。” 然后轻点脚尖,跳起来“啪嗒”一声,手起刀落,把一旁的一颗海棠连枝带叶缠花地砍了下来。 唐宓:“你干嘛?” 夜同尘挑选了带着花叶的细枝,仔细地一根根缠绕到绳子上,然后拍了拍手,“就叫它海棠索。” 唐宓看着漂亮了不止一点儿的秋千,“我还以为你只会大刀阔斧,却原来还会缠花藤。” “你坐上去试试。” 唐宓有些迟疑:“绑的结实吗?” 夜同尘道:“我坐上去应该不行,但是你绝对绰绰有余,别怕,去吧。” 唐宓小心的坐了上去,背后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她吓了一跳。 “夜七,你混蛋!” 唐宓心有余悸地跳下来,腿还是软的,夜同尘本来是笑的,然后就瞥见了唐宓眼角的一滴泪,也被吓了一跳。 “哎,你别哭啊,我错了错了…”夜同尘没想到玩笑开过了,把这个小姑娘吓哭了。 唐宓不说话,就红着眼睛看他,被这么看着,夜同尘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十恶不赦。 “小蜜糖,我错了,要不你打我?”夜同尘从来没有这么理亏过,他垂着脑袋,有些手足无措。 唐宓“噗嗤”一声笑了,又重新坐回了秋千上。 夜同尘抬起头,眼睛熠熠闪光,“你不气了?” 唐宓“哼”了一声,夜同尘一步跨在她后面,小心翼翼地推着她,一点儿也不敢胡闹了。 第7章 宫墙紧锁脂粉香(7) “皇上,尘王殿下把清荷池的木板吊桥拆了。” 宫里多的是耳目,这边儿夜同尘刚霍霍了吊桥,夜长安就听到了消息。倒也不是夜长安有意盯着他,实在是夜同尘动静太大。 “他拆那个做什么?”夜长安问道。 “海棠树枝也砍了,做了个秋千索。”宫人继续道。 夜长安:“……” 直接去内务府拿木板和绳子不好嘛?为什么要拆吊桥? 宫人轻咳了两声,“尘王给太妃娘娘做的。” “阿宓?”夜长安放下笔,“批奏折批的累了,朕也去看看。” 夜长安过去时,唐宓坐在秋千上自己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夜同尘则坐在清荷池边拿小石子打水漂玩儿。 须臾,夜同尘转头:“这个在水面跳了九下,我厉不厉害?” 唐宓点点头,“厉害啊。” 夜长安看着,莫名就觉得,嗯…岁月静好。这个词跳出来的时候,夜长安狠狠皱了皱眉,然后上前,“阿宓,皇叔。” 唐宓看到他,笑道:“长安,你来啦?” 夜长安走过去,轻轻帮她推了把秋千,“早知道阿宓喜欢秋千,我就早命人绑一个,也难为皇叔,把吊桥都拆了。” 唐宓一愣,低下头:“对不起啊长安,夜七他也不是有意的。” 夜同尘对于夜长安突然来搅气氛很不满意,但是唐宓为他说话他倒很高兴,“皇上怎么来了?” 方才唐宓面前的夜同尘像个无忧无虑的贵族公子哥儿,这会儿遇上夜长安,他浑身的气质骤然就变了,成了带有杀伐之气的将军王爷。 “听说皇叔拆了吊桥,过来看看。”夜长安温和地笑道。 然后看向唐宓,“没事,再找人来修就好了。” 唐宓朝夜长安温软地笑了笑。 夜长安轻轻推着唐宓,“阿宓就应该多出来走走,别总拘在屋子里。” 唐宓还没说什么,夜同尘就插话了,“皇上真是孝顺。” 孝顺… 嗯,一个十八岁的皇帝,对一个十四的太妃,很孝顺… 夜长安皱了皱眉,偷眼打量夜同尘,怎么觉得皇叔有点儿针对他呢? 夜长安干笑了两声,“今日上朝,没见着皇叔。” “本王还需要上朝?”夜同尘淡淡地问。 夜长安道,“朕登基不久,许多地方不甚明了,皇叔能来助一臂之力,朕自然是感激在心的。” 夜同尘摇摇头,“那不成,本王明日要带太妃放纸鸢,已经约好了,不能失信。 夜长安道:“皇叔可以等下了早朝。” “下了早朝太阳就出来了,热。”夜同尘道。 “春日的太阳并不毒辣。” “晒着总是不舒服。” “皇叔高才,当为国家尽心,岂能耽于游戏?” “本王乐意。” …… 唐宓被他们吵得脑仁疼,“夜七,你还是去上朝吧。” 夜同尘瞪她:“你帮着他不帮着我?”139中文. 唐宓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再大清早被吵醒了。” 夜同尘语噎,半晌,他一甩袖子,“我去上朝就是了。” “皇叔辛苦,朕先谢过皇叔了。”夜长安恭敬地拱了拱手。 夜同尘也站在了秋千旁,“我听闻皇上这次选秀,得了不少合心的美人?” 夜长安一愣,不知道他为何说这个,“倒也还好,没什么特别合心的。” 夜同尘道:“听闻林美人善琵琶,一曲春江花月夜名动京城,薛才人善棋,师从明棋老,还有一位苏娘子,一舞艳惊四座,皇上好福气。” 夜长安咋舌,“皇叔记得好清楚。” 夜同尘一噎,转而道:“后宫与前朝盘根错节,自然是要弄清楚的。等这一群莺莺燕燕进宫,皇上可要雨露均沾。当然,温柔乡虽好,皇上却也莫要过于沉溺。” 夜长安觉得有些尴尬,“阿宓还在呢,皇叔说这些干什么?” 夜同尘扯了扯嘴角,就是要当着她的面说才好。 想到这儿,夜同尘看向唐宓,发现她似乎不太听得懂,专注于把有些松的花藤重新缠绕好。 夜同尘笑了,也是,她还小。 “皇叔说的是,”夜长安不明所以点了点头,然后又道: “朕身为晚辈,本不该干预皇叔的私事,只是太后提起过,皇叔可也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本王不像皇上,有美人如云,本王嘛,遇上了,便是一生,遇不上,也是一生。”夜同尘难得带了几分认真,夜长安却总觉得皇叔好像在抹黑他? “皇叔潇洒,颇有侠骨柔肠之风,长安受教。”夜长安不咸不淡地捧了一句。 唐宓笑道,“夜七,长安也是身不由己,若能得一心人,他定然也会好好待她的。” 夜同尘撇了她一眼,“小孩子懂什么?” 唐宓:“……” 夜长安倒是默然了。 芳华姑姑过来,见夜同尘和夜长安分列左右,自家娘娘则坐在秋千上悠哉悠哉,还吓了一跳。 稳了稳心神,芳华姑姑过来给三人见礼,然后对唐宓道,“娘娘,你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了。” 夜同尘觉得没出来多久,“晚些回去也没什么的。” 芳华姑姑笑道:“王爷有所不知,太妃娘娘身体虚弱,每日里都要喝着温补的药,若是回去晚了,怕是误了时辰。” “虚弱?”夜同尘打量了唐宓,“难怪这样瘦小,皇宫里是不给你吃饭吗?” 说完,夜同尘看向夜长安。 夜长安扯了扯嘴角,“皇叔说笑了,阿宓娘胎里不足,胃口又不好,不肯吃饭,难免瘦小些,朕也没有办法。” 夜同尘皱眉看着唐宓,“你不肯吃饭?” 唐宓默然,她只是胃口小,不是不肯吃饭。 夜同尘看她反应,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扭头,对唐宓道:“走,跟我去长乐宫。” 唐宓眨眨眼,“你去我的长乐宫做什么?” 夜同尘道:“盯着你吃饭。” 唐宓整张小脸都皱巴到一起了:“不用了。”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要看着她吃饭?有个人盯着她吃饭,怎么轻松地起来? “反正本王也没什么事情,就受累监督太妃娘娘吃饭喝药了。”夜同尘说出的话有点儿无赖。 “谁要你受累了?”唐宓觉得这人不讲理,她的衣食住行和他有什么关系? 夜同尘却不算由着她,“快点儿,不然就直接把你拎回去。” 夜长安看着唐宓委屈到不行的样子,笑了。他不好说什么,有个混人管管她也好。 第8章 宫墙紧锁脂粉香(8) 长乐宫,唐宓苦大仇深地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再度叹了口气。 夜同尘都要被她逗乐了,“再不喝就凉了。” 唐宓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可是每次喝药,还是觉得苦的要命。 夜同尘道,给她支招儿:“你捏着鼻子,一口喝完。” 唐宓点点头,“我知道,我喝过很多药。” 夜同尘嗤笑:“听你的语气还很骄傲?” 唐宓撇撇嘴,一口把药喝了,然后苦的咧开了嘴,夜同尘趁机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蜜饯,然后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不苦了吧?” 唐宓嚼着蜜饯,才算嘴里的苦味儿冲淡了些。 “传膳吧。”夜同尘等唐宓缓缓苦味儿,然后让宫女传膳。 芳华姑姑把菜端上来,夜同尘就皱眉了,“只有这几个?” 芳华姑姑行礼,“娘娘吃不了那么多,就不让摆那么多,说是浪费。” 夜同尘道,“本王吃不饱,再多上点儿菜。” 然后对唐宓道:“你替皇上省什么?尽管吃。” 最终,在夜同尘的目光凝视下,唐宓多吃了半碗米饭一小碗汤。 然后,撑着了… 碧玉给她揉肚子,然后用责怪的目光看着夜同尘,夜同尘有些理亏,“你也太听话了。” 唐宓从来没有这么既羞恼又尴尬的时刻,“还不是你逼着我,就差硬往我嘴里塞了。” 夜同尘讪讪地垂下脑袋,“实在不行,我去把御医叫来吧。” “别,”唐宓果断拒绝,“太丢脸了。” 夜同尘也不知道原来不过是让她多吃一点儿,她就撑着了,“下次我会注意。” 真像个玉人儿似的,看着漂亮,结果脆弱得很。 唐宓不是很想看见夜同尘这个罪魁祸首,“你先回去吧。” “你真的没事啊?” “没事,活动活动就好了。”唐宓把他打发走。 夜同尘脚尖儿在门槛儿上转了转,“明天,我带你去放纸鸢。” 唐宓点点头。 碧玉边给她揉着肚子,边问:“娘娘明日还要出去?” “嗯,答应了他的。” 碧玉想起芳华姑姑的念叨,尝试性的问:“娘娘有没有觉得跟尘王殿下走的过于近了。” 明明他们才认识不过两天,语气已经如此熟稔,娘娘平时,也不是这么好接近的性子啊?碧玉心里直犯嘀咕。 唐宓弯了弯唇,“他死皮赖脸,却不讨厌。” 跟夜同尘在一处,她心心情是平和愉悦的,而非端着太妃得架子,沉闷无趣,所以本能的,她就不排斥夜同尘。 唐宓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若是在宫外,她一定是无忧无虑地笑与闹,然后在大千世界里,觅一个自己的如意郎君。 要是,没进宫该多好啊… 唐宓闭上眼睛,等碧玉觉得揉得差不多的时候,唐宓已经躺在美人榻上呼吸清浅了。 碧玉轻手轻脚地拿了毯子给她盖上,然后走了出去。 唐宓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四四方方的宫墙,广阔柔软的青草地,点缀着细细碎碎的不知名的野花,好风如水,阳光温柔。她坐在秋千上,荡的很高,仿佛把心都荡了出去,秋千是夜同尘给她扎的海棠索。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唐宓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醒来时,枕巾湿了一小块儿,唐宓用手摸了摸,然后唤来碧玉。 “什么时辰了?”墨雪.xue99. “卯时过半了,娘娘要不要再睡会儿?”碧玉问。 唐宓摇摇头,“不了,穿衣吧。” 此时天还未全亮,太阳没有出来,月亮已经要离开了,早晨的天空稀稀拉拉地挂着几颗星星,唐宓抬头看着,发愣。 “娘娘今日醒的早,可是想家了。” 唐宓摇摇头,咬着牙故作坚强,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来。 等唐宓用完了早膳,夜同尘正好过来,“今天你倒早。” 唐宓扬了扬小脸儿,“你吃早饭了吗?” 夜同尘道:“吃过了。” 唐宓看看他两手空空如也,“今天不放纸鸢了?” “当然要放。”夜同尘道。 “那…纸鸢呢?”唐宓疑惑地问。 夜同尘一笑,“我去过内务府了,他那儿的纸鸢又丑又破,干脆我们自己做一个玩儿。” “你还会做纸鸢?”唐宓诧异。 夜同尘道:“不难,我一教你就会了,你先让人取些竹条,笔墨还有宣纸。” 唐宓依言让碧玉去准备,然后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可以做吗?” 夜同尘点点头,“可以,你想做什么样的?” 唐宓摇摇头,“我不知道。” 夜同尘笑了,“我把你画到纸鸢上去怎么样?” 唐宓眼睛倏地就亮起来了,熠熠生辉的模样给她添了几份灵动。 “画我?” 一听这充满期待的声音,夜同把笔放下,半倚靠着桌子,“小蜜糖,你叫我一声同尘哥哥,我就给你画,怎么样?” 唐宓脸红,“才不。” 夜同尘认真地给她分析,“你我是平辈儿,我又比你大,你叫我一声哥哥不为过的。” 唐宓不好意思,夜同尘晃了晃纸鸢,“我马上就做好了,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只能把这个给扔了…” 说着,拿起纸鸢扬手就往地上砸,唐宓一看急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别!” “叫哥哥。”夜同尘一脸坏笑,眼里却温柔地像暖阳。 “同尘哥哥…”唐宓的声音细弱蚊蝇。 “没听清啊,小蜜糖再喊一声?” 哪里是没听清,分明是没听够,唐宓喊他哥哥时,声音软软糯糯的,好听的不像话。 唐宓松开他的胳膊,退了两步:“夜七,你不要得寸进尺。” 夜同尘笑了,“好了,给你画。” 夜同尘挥笔,在纸上画了几下,又拿彩墨点好颜色,缭缭几笔,唐宓的形象已经跃然纸上了。 唐宓想,夜同尘真的是文武兼备,可惜总是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 “好看吗?”夜同尘问他。 唐宓点点头,夜同尘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夸自己也不害臊吗?” 唐宓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你画的好看。” “可我画的就是小蜜糖你。”夜同尘指了指画儿。 唐宓知道说歪理说不过他,干脆闭口不言,夜同尘才哄了一句:“行了,小蜜糖的确是好看,说一声倾国倾城都不为过,我可画不出来。” 唐宓被夸的有些脸红。 第9章 宫墙紧锁脂粉香(9) 唐宓从来都不知道宫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开阔的草地柔软地她不忍心下脚踩,她蹲下身来,轻轻摸了摸,跟她梦里一模一样。 “喜欢这里吗?”夜同尘笑着问她。 唐宓点点头,她发现夜同尘说话时,总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就叫人心里舒服,跟旁人说的冷漠一点儿也不同。 “我给你拿着线拴,你拿着纸鸢跑两步,我喊一声你就松手,可以吗?”夜同尘把纸鸢塞给她,唐宓觉得自己任务重大。 唐宓看了看纸鸢上的自己的肖像,点了点头,“如果我也能如这纸鸢一般,那该多好…” 跳出宫墙,到高处去看看。 夜同尘“嗨”了一声:“纸鸢有什么好,飞得再高,不还是被人拽着。” 唐宓抬眸去看他,眼睛里黑白分明,半晌睫毛颤了颤,“你说的对。” 唐宓捧着纸鸢跑了两步,因为步子很小,纸鸢没有飞起来,一头栽在了草地上,唐宓当时就愣了。 “怎么办?” 夜同尘乐了:“什么怎么办?当然是捡起来再来啊,去捡。” “哦…” 唐宓去捡,然后看到了草地上一个锋利的石头,莫名地,她去弯腰捡起来,在线上磨了磨。 夜同尘已经催她了:“小蜜糖,你磨磨唧唧干嘛呢?快点儿捡回来。” 唐宓看了看易断的纸鸢线,伸手碰了碰纸鸢上人的脸颊,才抬头回了声,“这就来。” 夜同尘叮嘱她,“你跑的时候要快点儿,步子迈的大一些,这样纸鸢才能飞得起来,知道吗?” 唐宓点点头,这次跑的时候,就尽量快一点,纸鸢真的飘飘摇摇地飞了上去,唐宓看着,心里涌现出巨大的欢喜。 夜同尘又放了一截线,纸鸢飞得更高,浮云从纸鸢下面飘过,夜同尘笑道,“这么看,我们小蜜糖真像个云雾缭绕的九天仙娥。” 他说的自然是纸鸢上画的那个唐宓,青天之上,飘飘摇摇的,真的像… 唐宓低头,笑了笑。 夜同尘心思一动,再看纸鸢,就觉得跟眼前站的这个人差远了,他还是不会画。 夜同尘把纸鸢稳住,然后把线拴给了唐宓:“已经稳了,你拉着就好了。” 唐宓点点头。 夜同尘随性地躺在草地上滚了滚,然后看着唐宓去小心翼翼地扯着风筝线。 “小蜜糖,你笑一笑啊。”夜同尘喊了一句。 唐宓听到这句话,不由自主地就笑了起来,不是温婉的微笑,而是笑的鲜妍明媚,肆意的快乐。 夜同尘忽然想,说出“女子要笑不露齿方为美”这种话的人一定是没见过唐宓,宜喜宜嗔,宜动宜静,笑不露齿娇柔如空谷幽兰,明媚一笑似人间四月。 含元殿,夜长安处理政事处理的头昏脑胀,烦躁地放下了笔。 太监总管高长兴见此,开口道:“皇上出去走走?御花园里散散心也好。” 夜长安想了想,还是嫌御花园太远,何况花儿也看腻了,“朕在门口透透气。” 夜长安静立在含元殿的台阶之上,忽然就觉得寂寥,这宫里富丽堂皇之下,其实什么也没有,一草一木,都犹如死物,人也如木。 忽然,夜长安眼睛里闯进来一抹亮色,“那是…” 高长兴努力看了看,“皇上,大约是个纸鸢。” “是宫里的谁在放纸鸢吗?”夜长安饶有兴致的问。我爱电子书.52xtxs. 高长兴笑道:“皇上您忘了,是尘王殿下和太妃娘娘在放纸鸢玩儿。” 夜长安才想起来昨天夜同尘同他说过。 “他们的纸鸢上,画的可是阿宓?”夜长安看了看纸鸢,忽然问道。 高长兴点点头,“听说是尘王殿下嫌内务府的纸鸢陈旧,所以自己画的,却不想,画的是太妃娘娘。” 夜长安点点头,“皇叔还有这等巧心思…” 主仆正说话间,就见那纸鸢忽然被一阵风吹断了,直直地从空中跌下去。 唐宓看着纸鸢被风吹断,不知道落在哪里,心里一阵轻松,不知道纸鸢有没有落到宫外。 唐宓看着,心里生出期盼。 “小蜜糖。” 听到夜同尘喊她,唐宓蓦然生出一股心虚,纸鸢,是他给画的,她就这么把她弄断了,若是被夜同尘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她浪费他一番心意? 她太想出去看看了,可她出不去,只能让纸鸢替她出去看看。 唐宓小跑着到夜同尘面前,双手不自觉的绞着帕子,“夜七,对不起,纸鸢被风吹断了…” “真的是被风吹断的?”夜同尘躺在草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唐宓更紧张了,“你别生气,我不是…” 她想说她不是故意的,可她就是故意的,她想让纸鸢斩断那根线,天高海阔地去看看,也渴盼着她能跳出宫墙的重重压抑,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 唐宓鼻子一酸,眼泪就啪嗒啪嗒地砸了下来,她不想让夜同尘生气。 他如果生气了,就没人给她扎秋千,放纸鸢了… 夜同尘从草地上跳起来,阳光投射的高大的身影把小小的她笼罩起来。 夜同尘抬手,略微有些粗砺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替她抹去眼泪,“哭什么,我又没有对你怎么样?” “夜七,你别生我的气…”唐宓扯着他的衣服,可怜巴巴。 别说夜同尘没有生气,就算真的生气了,看她这样,也什么都没了。 “很害怕我生气?”夜同尘问她。 唐宓点点头。 夜同尘抬头揉了揉她的头发,唐宓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个极其亲昵的举动,他的手就已经离开了,“别哭了,一个纸鸢而已。” “不生气?”唐宓抬头,泪光盈盈地看向他。 夜同尘摇摇头,“不生,走吧,送你回长乐宫。” 唐宓“哎”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乖巧的不像话。 含元殿,夜长安盯着纸鸢落下的地方,道:“高长兴,去找找那个纸鸢,给朕捡回来吧。” 过了一会儿,高长兴捧着纸鸢过来,“皇上。” 夜长安看着纸鸢上的画,赞叹了一句,“画的真像。” 只是纸鸢的竹骨已经摔的不成样子了。 夜长安把纸鸢递给高长兴,“拿下去修一修,等下次见到阿宓,好还给她。” 高长兴应了一声,下去了。 所以说,世事不如意,唐宓的纸鸢遍体鳞伤,最终也没有飞出宫墙,可惜,可叹。 第10章 宫墙紧锁脂粉香(10) “啪嗒”,纯黑的墨汁晕染在雪白的澄心堂纸上,点点花开淡墨痕。 夜同尘抽掉已经废弃了的纸,重新起笔,蜿蜿蜒蜒,绘成一副美人图。 画中美人看上去年纪尚小,眉眼之间却已成倾城之姿。 她朝他笑着,明媚且肆意,夜同尘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又从美人手中起笔,拉出一条细细长长的线来,是纸鸢。 画中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天上午还朝着他巧笑倩兮顾盼流光的唐宓。 “傻丫头,找个机会带你出宫玩儿怎么样…” 空无一人的屋子,夜同尘看着画喃喃细语。 今天,他其实看到唐宓故意弄坏纸鸢线了,只是这样一个小心翼翼地想家的小丫头,他怎么狠下心来去苛责她? 夜同尘觉得自己有些心神不宁。 唐宓捧着脸,静静地抬头看月亮。 忽然她伸出手,眯着眼睛,这样看起来,仿佛是她把月亮握在手心里一般。 耳边儿就听到一声轻笑,“阿宓,干嘛呢?” 唐宓吓了一跳,扭头见夜长安正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于是唐宓也笑起来,“长安,你怎么来了?” “随便走走,路过这儿,就想着来看看你。” 唐宓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要跟我说会儿话吗?” 夜长安笑了笑,“自然,我们许久没说过话了吧?” “嗯,”唐宓点点头,“长安做了皇上之后,就很忙。” 夜长安晃了晃批奏折批到酸疼的肩膀,由衷地感慨道:“当皇上也没什么好。” “当太妃也没什么好。”唐宓笑道,“我听别人说,当皇上都要经过腥风血雨的,你已经很好了。” 夜长安叹了口气,“阿宓,今日你哥哥进宫了,跟我提起你。” 唐宓一愣,继而笑了笑:“那你就跟他说,我过的很好,让他们都不要担心。” 是很好,锦衣玉食夜长安能给她,无上尊荣夜长安也能给他,可是她眼底总有的一抹悲凉,他无论如何也冲散不了。 夜长安想起一个人,夜同尘,“皇叔最近总带你玩儿,你身体虚弱,若是觉得累了,便不要由着他。” 唐宓点点头,“也没有四处乱跑,还好。” “跟皇叔在一块儿,你似乎开心不少。”夜长安神色温柔,语气跟她的哥哥唐雩晓一模一样。 唐宓弯了弯唇角,“他会很多有趣的东西。” “那便好。” 唐宓不说话了,夜长安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一个看月亮,一个看地上的树影,两相无言。 夜长安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唐宓说过话了,以至于如今与她静默地坐着,会觉得尴尬。 唐宓忽地叹了口气,芳华姑姑总说她年少不识愁滋味,实则,她也曾叹息忧愁。 “长安,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唐宓的声音不大,却让夜长安一惊:“阿宓,你说什么…” 唐宓摇摇头,没再重复,只是说,“我本不该进宫,那我必然是全京城最惹人艳羡的女子。” “可是我不能不进宫,因为我是唐家的女儿。”燃文en521. 唐宓的声音忽然悠远,夜长安看向她,从她说出唐家,他就提起了心,静等下文。 唐宓捧着脸,“我最近在读史书,学到了几个词,长安听听?” 夜长安“嗯”了一声。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唐宓看着夜长安,眸光里有笑意。 夜长安一颤,立刻明白唐宓是什么意思,“阿宓,我不会,绝不会!” “长安,我知道。” 唐宓依旧笑着,笑的令夜长安心慌,他终于知道他跟唐宓之间为何回不到以往那种无话不谈的时光了,因为唐宓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夜长安看向唐宓,“阿宓,你怪我?” 唐宓摇摇头,“我不怪你,唐家如今还好好的,不是么?” 夜长安心颤,唐宓的意思是,如果先帝没有驾崩,那现在出事的,怕就是唐家了。 不同的是,唐家面临的是满门抄斩。 唐宓说的没错,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先帝,确实容不下唐家。 甚至,在他弥留之际,依旧断定唐家终成祸患,拉着他的手,殷切地嘱托他,一定要除唐家。 唐宓不笑了,认真地对夜长安道,“长安,我不明白…我唐家人戎马一生,为国开疆拓土,不敢说居功甚伟,但说问心无愧,一片赤胆忠心,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夜长安急了,“阿宓,我信。” “你信又有什么用?”唐宓不是傻子,前朝之事他虽然不懂,然而唐家到底触到了皇家的利益。 她闭了闭眼,“我父亲告诉我,唐家人宁可在战场上死无葬身之地,也不愿被朝堂上的龃龉坏了一身清白,所以长安,如果有一天,你要对唐家动手…” “我不会!”夜长安断然道。 “为什么不会?因为你念及与哥哥的旧情么?”唐宓问。 旧情早晚会断,帝王向来多疑,就算不多疑,也有太多身不由己。她信不信夜长安又怎么样,她只是不知道,该不该信岁月。 夜长安点点头,“对,因为你,也因为唐雩晓,我永远不会向你们举起屠刀。” 唐宓点点头,也不知信还是没信,“谢谢。” 夜长安一瞬间心疼的厉害,“对不起,到底是毁了你的一辈子。” 唐宓摇摇头,“我没有关系。” 夜长安明白,这个隔阂怕是永远不会消失,只是:“阿宓,别疏远我,好吗?” 夜长安把唐宓当妹妹疼,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唐宓想了这么多。 唐宓点点头,“你要听曲子吗?” “春江花月夜。”夜长安扯出一丝笑。 碧玉取来了琴,唐宓静默地弹着琴,夜长安静默地听着。 唐宓善琴,宫里少知音,夜长安却算得上是一个。 刚才凝重的气氛仿佛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流淌在整个院子里的琴声与月光。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长乐宫外,夜同尘喃喃地和了一句词。 方才觉得烦躁,想着来长乐宫看看小丫头喝药了没,却没想到皇上在,却没想到唐宓竟然还会弹曲儿,弹的恰是春江花月夜… 夜同尘忽然觉得月色也没那么好,到底是没有抬脚踏进长乐宫,而是转身回自己宫,闷头睡下了。 第11章 庭深不知春光早(1) 从那天之后,夜长安就没来过,夜同尘也没再来长乐宫找她,唐宓觉得,自己的生活又回到了去年,枯燥乏味的厉害。 只是夜长安人是没来,送的东西倒是没断,进贡的新奇的觉得唐宓喜欢的,都送到长乐宫来。甚至连安太后那边挑东西,都要往后稍稍。夜长安的意思是,一切尽着太妃娘娘来。 众人觉得太妃有点儿压着安太后了,安太后倒没多大意见,只说了一句话,“宓儿还小,一切由着她去。” 于是众人明白了,太妃娘娘在宫里地位斐然。 安太后身边儿的奉春姑姑倒是提了句:“寿康公主快回来了吧?” 寿康公主比唐宓大一岁,是安太后的亲生女儿,一年前先帝驾崩,按规矩,寿康公主去了陵庙为先帝祈福诵经,如今也该回来了。 安太后点点头,温和地笑道,“是啊,锦妆那丫头出去一年了,我还真有些想她,是时候跟皇上提一句,让她回来了。” 原本这事儿是不用提的,兴许皇上是忘了。 奉春姑姑接着安太后的话说下去,“儿行千里母担忧,公主离宫一年之久,太后您怎能不记挂?” 安太后点点头,“先别急着向皇上提,明日里就是秀女受封入宫的日子,等过段儿时间吧。” 奉春姑姑“哎”了一声,“奴婢记住了。” 翌日,秀女门在凤仪殿受封,合宫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儿,唯有最清闲的夜同尘来了长乐宫,找同样清闲的唐宓。 十个人入宫,原是同唐宓没什么相关的,她们愿意来拜拜是她们懂礼,真不来也挑不出错来。 只是唐宓原本,是打算去常福宫看一看的。 “你怎么来了?”唐宓讶异地看着夜同尘。 夜同尘沉默了半天,“来找你。” 唐宓点点头,这不是明摆着呢,不是来找她,难不成是来找芳华姑姑和碧玉的? 她问的是,他来做什么? 唐宓觉得夜同尘答非所问,静静地看着他,夜同尘在这样明晃晃的目光下有些不自在。 “我许久没来找你,你就同我说这个?”夜同尘愣了半天,晦涩地开口。 唐宓不明所以,“那你要尝尝长安给我送来的新茶吗?我觉得味道不错。” 上好茶总是待客之道了吧? 然后夜同尘心里的无名火烧的更厉害了,却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你与皇上倒是亲厚。”夜同尘再石桌旁坐了下来,也不用碧玉来斟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如灌酒那样一饮而尽。 “那是自然。”唐宓毫不犹豫地回答。 然后看着夜同尘空空的茶杯,犹豫地问道:“你…品出味道了吗?要不然再倒一杯?” 夜同尘被气笑了,“唐宓。” 第一次听他这么正儿八经叫自己名字,平时不是装腔作势地喊她太妃娘娘,就是一副登徒子模样喊她小蜜糖,以至于唐宓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嗯?” 夜同尘愤愤地捏了捏她的发髻,“你是真的看不出来我不痛快?” 发髻被他捏的微乱,唐宓伸手扶了扶,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发什么怪脾气?” 看来是真不知道… 夜同尘动了动唇,挫败地道:“我哪里知道?” 他如果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至于把自己闷在宫里想了这么久而且还没想明白? 唐宓默默啃着糕点,不知道夜同尘发什么疯。 夜同尘盯着她看了半天,“我带你出宫,去吗?”400小说.400xiaoshuo. 唐宓一愣,然后眼睛里涌现出巨大的欢喜:“去!你等我换衣服!” 夜同尘用骨节敲敲石桌,“等会儿,有要求。” 唐宓眨巴眨巴眼:“什么要求?” 夜同尘一笑,摆了一副颠倒众生的模样:“叫声好哥哥来听听?” 唐宓一阵恶寒,然后认真地道:“我听闻过许多绝色女子魅惑圣心覆灭国家的例子,却不想,男子也可以。夜七,你这样不好。” 夜同尘没想到唐宓想到乱七八糟的地方,扯了扯嘴角,“怎么不好?小蜜糖觉得本王生的太过好看?” “虽是你自褒之意,却也恰如其分。”唐宓一本正经地道。 夜同尘,确实生的好看。 夜同尘揉了揉鬓角,“去换衣服吧。” 唐宓弯了弯眼睛,连回主殿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少顷,唐宓出来,她身着青莲色春衫,摘了珠翠钗环,只梳了简单的双平髻,对称地别了两个珍珠短簪,恍然如邻家青梅。 夜同尘一时移不开目光。 唐宓扯了扯衣角,问他:“不好看?我不知道京城女孩儿时兴怎么样装扮…” 她也还是个少女,依然在意这个,只是久居深宫,太妃要端庄稳重,她也只能穿深翠宝蓝,这件青莲色颜色娇嫩,她许久没穿过了。 夜同尘摇摇头,“很好看,走吧。” 唐宓才微微笑了笑,仔细看笑里还带有一丝羞涩,“我去叫碧玉。” 夜同尘喊住她,“不用带她。” “啊?总得要个丫鬟跟着吧?”唐宓道。 夜同尘看了她一眼,“我的太妃娘娘,您看本王怎么样?” “可是…” “没有可是,只能带一个,去不去由你。”顿了顿,夜同尘又道:“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他都这样说了,唐宓也只能点点头,“好吧,不带就不带了,我们走吧。” 等到出宫门的时候,唐宓才明白为什么夜同尘说只能带一个。 守门的侍卫来查轿,夜同尘一把把唐宓揽在了怀里,唐宓还没来得及惊呼,他已经用食指抵住了唇: “嘘,别扰了我的佳人…” 侍卫会心一笑,放行。 唐宓的脸像个熟透的虾子:“夜七你…你大胆!放肆!下流!” 她还以为夜同尘真的能带她出宫,却原来是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还…还说那样似是而非的话… 夜同尘不以为意地撇了她一眼,“只要能出宫,什么方法不是方法?” “可你也不能…” 夜同尘神色忽而冷了:”不能什么?不能像刚才那样冒犯太妃娘娘?唐宓,你不会是在为先帝守身吧?可他已经死了啊…” 夜同尘说的云淡风轻,唐宓自然不是夜同尘说的为什么先帝守身,她只是… 最终还是无从解释,唐宓愤愤地扭过了脑袋,轿子里安静地令人窒息。 第12章 庭深不知春光早(2) 直到车夫说了一声“主子,到了。” 夜同尘才推了推昏昏欲睡的唐宓,“醒醒,到了。” 唐宓双眼朦胧:“嗯?到哪儿了?” 夜同尘“噗嗤”一声笑出来了,“对我这么没防备?” 唐宓懵懵懂懂,夜同尘怎么看,她都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罢了罢了,她就是个小孩子,能懂什么,以后还是别凶她,省的吓到她…夜同尘默默地想。 夜同尘捏了一串儿糖葫芦在她面前晃,“要吃吗?” “要叫哥哥吗?”唐宓望着糖葫芦,眼巴巴地问。 夜同尘抽了抽嘴角,把糖葫芦塞给她:“不用。” 谁稀罕她喊他哥哥,虽然软软糯糯的确实好听,但他真的不缺妹妹,不过是逗逗她。 唐宓喜滋滋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真好吃啊。” 夜同尘疑惑地看着她,“你不会连糖葫芦都没有吃过吧?” 唐宓道,“吃过,只是好久没吃过了,有些怀念。” 宫里怎么可能有糖葫芦呢? 唐宓走着走着,步子就有些蹦蹦跳跳了,夜同尘以手掩面,压了压唇角,问:“出来这么开心?” “自然。”唐宓毫不犹豫地道。 夜同尘终是忍不住笑了,她似乎在谁面前都是毫无遮掩的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真傻… 唐宓握着糖葫芦,在一个巷口停下,“我能回家看看吗?” 夜同尘摇摇头:“不能。” 唐宓抬头,“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夜同尘道。 唐宓一呆,垂下了脑袋,“可是,长安总会知道的。” 所以,因为什么被发现又有什么关系呢? 夜同尘点点头,“等他发现了,我们下次就能光明正大地出宫了。” 唐宓道:“长安不会怪罪的。” 夜同尘撇了她一眼:“是不会怪罪你,但我呢?” 唐宓沉默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夜同尘拍拍她的脑袋,“走,带你去连香楼吃东西。” 唐宓吃了一串糖葫芦,开胃了,就有些饿了,听夜同尘要带她吃饭,点点头。 两人进了酒楼,被小伙计热情地迎到二楼,才发现没有单独的包厢了。 小伙计惭愧地挠挠头,“实在对不住,要不二位贵客在二楼大厅屈就一下?” 唐宓好奇地打量了一周,“生意这么好啊?” “哎,承蒙贵人关照,有时候确实是忙。” 夜同尘顿了顿,开口道:“换一家吧。” 小伙计一看贵客要走,连忙出言挽留:“客官,咱这二楼大厅虽然不如包厢隐蔽,但也有屏风遮挡,俱全得很,您与令妹不妨就在这里尝尝?” 这是把他们二人当兄妹了,不过夜同尘一看就是贵公子的模样,身边跟着的唐宓娇俏可爱,形容尚小,也确实是像兄妹。 夜同尘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唐宓已经拉了拉他的袖子,软言道:“哥哥,我们就自己这儿吃吧。”看齐小说.k7k7 夜同尘嗫嚅了半天,才摆了一副好哥哥的模样,“那就在这儿吧。” 刚坐下,小伙计就端了盘点心上来,“实在不好意思,这盘儿蟹粉酥,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两位尝尝?” 做生意倒真是和气生财,唐宓捏起一个咬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好吃。” 然后对小伙计摆了摆手,“你去上菜吧,我们这边儿不用人。” 夜同尘捏起蟹粉酥嗤笑一声,“我倒是奇怪,你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一盘儿蟹粉酥就高兴成这样?” 唐宓笑道,“别人的一番心意,不能辜负了。” 夜同尘看了她一眼,“一会儿带你去听说书怎么样?“ 唐宓点点头,“好啊。” 皇宫,含元殿,众秀女拜见安太后,夜长安也在。 “林美人是哪位?站出来让哀家见见。”安太后拿着册子,声音不疾不徐。 林美人上前一步,给安太后和夜长安行礼:“臣妾林芳摇见过太后,见过皇上。” “多大了?”安太后语气和善。 “刚满十六。” 安太后点了点头,“是个懂规矩的,林大人教的好。” 说罢,安太后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夜长安,出言提醒道:“皇上,哀家看着这孩子不错,你觉得呢?” 夜长安撇了一眼,敷衍道:“挺好。” 安太后见夜长安这样,对着林方摇笑了笑,“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林芳摇回道:“回太后娘娘,臣妾是芳草的芳,摇曳的摇。” 安太后忽而道:“林和靖有句诗,众芳摇落独暄妍,你的名字可是出自这里?” 林芳摇颔首:“太后博学,臣妾的名字正是出自于此。” 安太后点点头,“既然是出自《山园小梅》,那便赏你支梅花金步摇吧,正应了你的名儿。” 林芳摇没想到安太后因为名字对她另眼相待,忍不住勾了勾唇,连忙接了赏,谢恩。 其他几位看了,但是有些眼红,原来传闻安太后喜梅花是真的,竟让这位林美人因为名字得了好儿。 “众嫔妃跪,行大礼。”太监扬了声调儿。 安太后让她们平身,“你们几个入宫,哀家也没别的训诫,只要记住你们是为服侍皇上的,哀家不喜是非,莫要生事。” “谨听太后教诲。”众人再行礼。 安太后满意地看了看,转头看向皇上,“皇上有什么话要嘱咐。” 夜长安才道,“太后已经嘱咐好了,朕也不再多说别的了,你们守好自己的本分也就是了。” 顿了顿,夜长安又道:“宫里还有一位太妃,你们一会儿也去见见。” 众嫔妃颔首称是,安太后让众人散了,由小太监领着往自己的住处而去。 等众人安顿好,想起皇上说的话,怀着好奇去拜见太妃时,却吃了个闭门羹。 “各位小主儿回去吧,我们娘娘刚睡下,不见客。”芳华姑姑道。 自然是不能说唐宓出宫了的,芳华姑姑便随口扯了个谎。 统共十位嫔妃,再加上她们带的丫鬟,熙熙攘攘堵在长乐宫的众人听这话傻了。 都是初入宫闱,皇上让她们来见,这边儿却说不见,这可如何是好? 因为唐宓身份特殊,进宫前没几个人听过宫里还有个太妃,只知道太后皇后。太妃在她们印象里,自然而然地是个年迈色衰的宫妇,她们都当是皇上给的任务罢了。 第13章 庭深不知春光早(3)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位水红色春衫的女子上前一步,拉过了芳华姑姑,往她手里塞了个什么。 “姑姑,扰了太妃娘娘清净,实在是抱歉,只是我们奉了皇上的旨意来拜见太妃娘娘,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着。太妃娘娘若是刚刚歇下,想必还未睡熟,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女子巧笑着,语气也柔和,只是这话的意思,却是怎么都不对的。 芳华姑姑看了一眼手里的银子,心里登时就对这位主儿生出不屑来。 再则,不由就想起了夜同尘之前让她把唐宓叫醒的话来,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把睡着的太妃娘娘叫醒呢? 芳华姑姑肚内百转千回,面上却是笑了笑:“奴婢眼拙,敢问这位小主儿是…” 王月姝回道,“我是王才人,家父工部左侍郎王忠。” 芳华姑姑点点头,“原来是左侍郎家的千金,奴婢失敬了。” 说着,把银子塞回了王月姝手里,“才人方才说笑了,太妃娘娘身子何等金贵,好容易安睡,岂能再把娘娘叫醒?” 然后芳华姑姑转向了其他人,“几位小主儿是奉了皇上的意思来的,只是太妃娘娘不方便见人,如此回了皇上也是无妨的。皇上对太妃娘娘历来敬重,也不会怪罪小主们。” 王月姝捏着银子有些不甘,“姑姑这不是让我们违旨吗?” 芳华姑姑看了她一眼,“小主言重了,不然,小主们在这儿等着?只怕王才人受得住,其他小主也受不住。” 王月姝皱眉,“姑姑真能做的了主?要是皇上真的怪罪下来,怕是也要牵连太妃娘娘。” 何谓不知好歹?这就是了。芳华姑姑好心让她少受累,她却认不清自己么? 芳华姑姑真是好久没被人威胁过了,摇摇头觉得有些好笑:“王才人刚来,怕是不知道这宫里的情况,皇上怪罪谁都不会怪罪太妃娘娘的。” 王月姝听闻此话,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不过是个太妃…” 她想的是,不过是太妃,年老色衰,不及太后尊崇,先帝又不在了,能有什么?她们来拜拜她,已经是难得了。 芳华姑姑耳朵尖,听到这句话眼睛一眯:“王才人说什么?” 王月姝看芳华姑姑的脸色,只知她是个奴婢,也敢给她甩脸子,当下脾气也上来了,“我说,不过是个太妃。还有你,我尊敬点儿,叫你一声姑姑,可你说到底,不过是个下人罢了。” 芳华姑姑真是被气笑了:“才人好大的威风,想必还当自己是侍郎家的千金。容我这个下人提醒才人一句,这里是宫里,这儿,是长乐宫,还轮不到你一个才人放肆!” “你才放肆!我是皇上的妃子,你一个奴婢敢跟我这样说话?!” 王月姝扬手就要往芳华姑姑身上打,被芳华姑姑一把拉住了手腕。 芳华姑姑是做活儿的手,自然比王月姝力气大的多。 她还没怎么用力,王月姝就已经痛呼起来,“放手,你这个以下犯上的奴婢!” 碧玉带了两个太监从内殿出来,芳华姑姑一把甩开王月姝的手臂,惹得她一个踉跄,幸好丫鬟花蕊扶了她一把。 芳华姑姑对着那两个太监道:“把这位王才人带上,我们去见见皇上,也好让小主知道知道,咱们太妃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踩一脚的。” 碧玉笑道:“姑姑您消消气,别气坏身子了。” 芳华姑姑甩了甩手:“如此倒显得我是恶仆一般。” 碧玉道:“哪儿能呢,姑姑操心了。” 一同来的嫔妃早已经吓傻了,不知是该站着,还是该跟着。33小说.33xs 林芳摇顿了顿,带着丫鬟跟了上去。 有了领头的,其余的嫔妃自然也就跟上了。 夜长安刚把一群人安顿好,没想到乌泱泱的又回来了。 “什么事?”夜长安揉了揉额角,觉得这群女人真是麻烦的要命。 芳华姑姑上前行了礼,夜长安才看到:“是芳华姑姑啊?阿宓呢?” 夜长安的反应让不明所以的嫔妃心里咯噔一下,尤其是被人按着手臂的王月姝,更是心里打鼓。 为何皇上对一个奴婢态度都这么好?她是不是真的惹祸上身了? 芳华姑姑道,“回皇上的话,太妃娘娘睡下了,不能见诸位小主儿,这不,这位王才人似乎不大乐意,出言冒犯了太妃娘娘。奴婢也是来找皇上给太妃娘娘做个主。” 夜长安才算大致听明白了一些,低头看向王月姝,“你对太妃不敬?” 王月姝一定想不到,她入宫第一天就能得皇上另眼相待,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王月姝小腿肚儿都在发颤:“臣…臣妾失言。” 夜长安眯了眯眼,“你怎么说她的?” “我…臣妾…” 方才在长乐宫门口,是逞一时口舌,如今圣威之下,她哪里还敢把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夜长安看她结结巴巴,想她也答不出什么来,便把目光投向其他战战兢兢的嫔妃,转了半天,“林芳摇,你来说。” 林芳摇不知道此时该不该感激皇上记得她的名字,在王月姝的目光之下,她一步步挪了出来。 “臣妾林芳摇见过皇上。” 听得出来,她虽然言语中透着紧张,不过说话但还算镇定。 夜长安点了点头:“说吧。” 林芳摇看了王月姝一眼,心道只怕要得罪人了,“王才人…她说,不过是个太妃…” 夜长安点点头,转头吩咐一句,“赏。” 林芳摇心里咯噔一声,今日她已经在太后哪儿讨了赏,不能再招人红眼了。 思及此,林芳摇连忙行礼,“谢过皇上,只是臣妾只说了一句话不算什么的,何况其他姐妹也都在场,不敢独自领赏。” 夜长安不勉强,“林美人,你先起来吧。” 林芳摇偷偷舒了一口气。 芳华姑姑倒是多在林方摇身上流连了一会儿,看来这些新来的嫔妃里,也不全是王月姝这样冒失的蠢货,倒是还有个懂进退的。 芳华姑姑这般心里暗暗评价着林芳摇,殿上的气氛却还在为王月姝冒犯太妃一事停留。 “不过是个太妃?”夜长安笑了,语气有些意外不明,“先帝,给阿宓的尊荣是少了点儿。” 第14章 庭深不知春光早(4) 林芳摇终于听明白皇上口中的阿宓是谁,是太妃。 一个皇帝,用这么亲昵的语气去称呼太妃,还真是… 林芳摇退了回去,默默地观察事态的发展。 王月姝第一次体会到无助,也终于明白她不是王家吆五喝六的大小姐,而是皇上的嫔妃。 “以下犯上,不守规矩,王才人,你还有什么要说?”夜长安看着一群人畏首畏尾,只觉得无趣。 王月姝颤着嗓音:“臣…臣妾求皇上饶恕臣妾无心之失…” “无心之失?”夜长安笑了笑,“既然是冒犯了太妃,你便去问芳华姑姑吧。” 王月姝调转方向,向芳华姑姑求饶,芳华姑姑上前两步,道:“才人快请起,奴婢当不得您的礼。” 芳华姑姑把王才人扶起来,“才人以后别不把主子当主子就是了。” 王月姝点头,求饶道:“臣妾…再也不敢犯了。” 芳华姑姑看了一眼夜长安,夜长安才点点头,“行了,这件事情王才人不对,就罚俸禁足一个月,你们息事宁人吧。” 王月姝谢恩,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你们都回去吧,芳华姑姑你先留步。”夜长安吩咐了一句。 “皇上有什么要对奴婢说吗?”芳华姑姑问。 夜长安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稳重。” 芳华姑姑大约猜到夜长安何出此言了,“奴婢知罪。” 夜长安扯了扯嘴角,“阿宓出宫,安全可能保证?” 芳华姑姑敛眸:“有尘王爷呢。” “朕这个皇叔,不是很靠谱。”夜长安道。 “…唐毅也跟着。”芳华姑姑又道。 唐毅是唐宓入宫时,唐家给唐宓安排的一个太监,功夫不俗,有他跟着,唐宓倒是不会出什么危险。 夜长安这才点点头,“皇叔太过肆意妄为了,竟然还带了阿宓一同出宫。” 芳华姑姑道,“尘王爷…是否与太妃走的太过近了?” 夜长安愣了一下,才笑道:“芳华姑姑不觉得皇叔带着阿宓胡闹是胡闹了些,但是阿宓脸上的笑容多了。” 夜长安也还是少年,没有被皇家的规矩捆结实,又是真心疼惜唐宓,于他而言,唐宓能多笑笑,总是好的。 芳华姑姑垂首:“最近太妃娘娘确实心情愉悦了不少。” “那便是了,”夜长安抚了抚手掌,“阿宓还小,朕不忍心拘着她,姑姑明白么?” 这个芳华姑姑稳重是稳重,就是太刻板拘谨,染的唐宓也拘礼,夜长安忍不住拿话点一点芳华姑姑。 芳华姑姑不是蠢人,夜长安这么说,她自然是明白:“奴婢知道了,以后,便由着太妃娘娘高兴。” 夜长安点点头,“姑姑回去吧。” 芳华姑姑颔首。 另一边,嫔妃从华阳殿出来,各自在路上走着。王才人就这么被罚了,一个月之后,她再出来,怕是早就变了光景了。安卓小说.anzhuowang 众人唏嘘的同时又有些兔死狐悲,这位太妃娘娘也不知是何方神圣,还未谋面,就已经处置了一个嫔妃了。 “林美人留步。” 林芳摇正在前面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在后面喊她。 她站住脚步,扭头往后看,两位少女蹁跹而来,脸上带着笑意,一团和气。 “妹妹宋如雪,见过林姐姐了。” 宋如雪笑意盈盈地行了个平礼。 林芳摇回礼,“原来是宋妹妹,有礼了。” 一旁的张紫琴性子爽直些,拉了林芳摇的手,“还有我,我比你虚长一岁,要叫你一声妹妹了。” “见过张姐姐。”林芳摇微微笑了笑。 张紫琴讶异:“妹妹果真聪慧,我还未说我是谁,妹妹已经猜到了,难怪能得太后和皇上青眼。” 林芳摇轻轻摆了摆手,“姐姐说笑了,不过是运气罢了,哪里称得上是青眼呢。” “那旁人怎么不得了赏,偏林妹妹你得了,还是你有本事。” 路上来来往往的,张紫琴这话不免的,便落在了旁人的耳朵里,林芳摇能感受到其他人投来的目光。 正当她打算说些什么来把张紫琴这句话搪塞过去时,宋如雪倒先开口了:“紫琴姐姐有心称赞却不想林姐姐是个谦虚淡泊的,紫琴姐姐快别说了。” 林芳摇看了宋如雪一眼,接着她的话说,“是,我素来不爱争抢的,紫琴姐姐可别拿这话折煞我了。” 张紫琴愣了愣,才复笑道,“是,咱们都住玉堂殿,是姐姐说错话了,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要互相照应着才是啊。” 宋如雪点点头,“这个自然,这话啊还真是不能乱说,瞧瞧王才人就知道了,今日可真是把我吓坏了。” 林芳摇点点头,“王才人今日确实冒失了。” 张紫琴想了想,问道:“林妹妹觉得那位太妃娘娘,咱们还要去拜见吗?” 林芳摇看了看,把两人拉到了墙边儿:“依我看,自然是要拜见的,今日皇上提起太妃娘娘的态度明显就是在抬太妃娘娘的荣宠,不能不敬。姐姐和妹妹若是信我,明日一早咱们给太后请过安,便要到长乐宫见见那位太妃娘娘才好。” 宋如雪点点头,“也好,看看这位太妃娘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定下主意,才携手回了玉堂殿。 这边儿三人姐姐妹妹相称,而另一边儿怡景殿的沈娘子,苏娘子以及叶常在,南常在,也说说笑笑地回了住处,唯独云台殿这边儿… 云台殿原是三位才人,结果刚来头一天,竟然就禁足了一个,只剩陈才人和薛才人了。 陈才人跺跺脚,不由地发牢骚:“真是晦气!” 说完看向旁边儿的薛才人,反倒一惊。 她真是瘦的吓人,面色还苍白着,唇上没有一点儿血色,这若是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可不得吓着别人。 陈才人压下满腹的嫌弃,好歹是同住一个宫殿的,总要上去搭话。 “这位…想必就是薛才人了吧,我乃…” 陈才人的自报家门还未说完,就被面前这位病美人的行礼打断,“见过陈才人。外面风大,陈才人还是快些回宫吧。” 说完,咳了两声,转身就走了,一副不想与陈才人过多交谈的模样。 陈才人愣了半天,才想起了跺了跺脚,“不就是个病秧子,端的什么架子!” 第15章 庭深不知春光早(5) 而此时,人未在宫里,却已经在宫里掀起了一场风波的唐宓正在连香楼一口一口地品着莲藕排骨汤。 夜同尘笑了,“吃饱了没?” 唐宓吐出最后一块骨头,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才弯着眼睛点点头,“吃饱了。” 夜同尘莫名有种养女儿的感觉。 正当两人准备走的时候,一屏风之隔的包厢里忽然爆发出争吵,夹杂着女人的哭声。恰逢小伙计往包厢里送东西,刚打开门,从包厢里忽然丢出来一个杯子,从小伙计头顶上越过,直直地朝唐宓的面门而去。 暗处的唐毅脚底一动,夜同尘已经捏住了杯子,被子里却是还有水的,热茶。 好巧不巧地茶全部泼在了唐宓的肩头,唐宓痛呼一声,赶紧去清理身上的茶叶。 这真是无妄之灾! 夜同尘一步跨到她面前,手抚上唐宓肩头,语气有些急,“丫头,有没有烫到?” 唐宓身子一颤,夜同尘才恍然觉得此举不合适,春衫本就轻薄,此时湿了水,夜同尘掌心下温热柔软的,是唐宓的肩头。 夜同尘收回手,扫了一眼,又觉得不对,湿了的地方从肩头一直蜿蜒到胸口。夜同尘眸子颤了颤,把自己外袍拖了:“披上。” 唐宓立刻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 夜同尘:“……” 蠢丫头! 夜同尘伸手捉了她的手腕,一脚踹开了包厢的门! “谁扔的茶杯?”夜同尘声音低低的,暗含着怒气。 唐宓脑袋转了转,偷偷去他生气的样子。唐宓面前的夜同尘,总像个阳光的少年,以至于唐宓忘了芳华姑姑说,他曾经历过杀伐。 包厢的争执声戛然而止,打量着破门而入的两个人。 忽然,一宝蓝色外袍的男子不可思议地喊了一声:“宓儿?” 唐宓顺着声音看去,也是一惊。 宝蓝色衣袍的男子已经跑过来,一把把唐宓揽到了怀里。 夜同尘眼睛一瞪,生生把男子扯开,“光天化日,好个占人便宜的登徒子!” 说着,就要挥拳头,唐宓赶紧拉住他:“夜七,这是我哥哥。” 夜同尘轻嗤了一声,“你哥哥真多!” 唐宓一瞬间有些哭笑不得,“夜七,这是我亲哥哥,唐雩晓。” 唐雩晓看到一年未见的妹妹,差点儿掉下眼泪来,“宓儿,你在宫里过的可好,爹娘日日惦念你,生怕你受了委屈,你…” 唐宓紧紧拉住唐雩晓的手,眼圈儿含泪,不住地点头,“都好都好,哥哥你可好?爹娘身体可还康健吗?” 唐雩晓点头,“我们也都好,可惜爹娘今日去城外上香了,不然定然带你回家一趟。” 这为了谁上香祈福不言而喻。 唐雩晓说着说着才想起来,“前几日我向皇上提了要见你,可皇上放你出宫怎么也不知会一声,或者下个圣旨,也好让唐府有个准备。” 唐宓摇摇头,看向唐雩晓,低声道:“哥哥,我是偷偷出来的。” 唐雩晓吓了一跳,“你要出来,与皇上说一声,他难道还会不同意吗?”百悦.yue100. 唐宓犹豫道:“我跟长安…皇上闹了不愉快。” 这倒唐雩晓没想到,“那你也不能这么出来,万一出事了呢?” 唐宓指了指夜同尘,“我跟他出来的。” 夜同尘:“……” 呵,小丫头敢让他接锅了? 唐雩晓看向夜同尘,还未诘问,夜同尘就已经开口:“阁下可叙完旧了?如果叙完了,可否找一找是谁砸的杯子?毕竟刚才那杯水,可是都倒在了你妹妹身上。” 唐雩晓才注意到唐宓是裹着男子外袍的,连忙关切地问道:“宓儿没烫着吧?” 唐宓摇摇头,“没事。” 唐雩晓皱眉,扭头对一个青荷色裙衫的女子道,“谢思,出来道歉!” 谢思也没想到砸的竟然是唐雩晓的妹妹,宫里的那个太妃,连忙站了起来:“对不起唐姑娘,我方才不是有心的…” “不是有心的?”夜同尘冷笑一声,“得多无心才会把装着热水的杯子往外面砸?怕不是无心,而是没有脑子吧?” 谢思从未遭过这样的冷嘲热讽,脸色有些难看,“你是谁?我又没有砸到你。” 夜同尘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路见不平。” 因为刚才唐宓的声音有些小,所以谢思并没有听到夜同尘的身份。她狐疑地猜了半天,“你是唐姑娘的贴身侍卫?” “你无需知道我是谁,唐宓你认识吧?泼了人一身水,一句无心就算完了?” 谢思皱眉,“她不是没事儿吗?你那么咄咄逼人做什么?” 也不是夜同尘咄咄逼人,但凡她方才的道歉不那么轻飘飘一点儿,夜同尘也不会跟个女人计较。 “没事儿?”夜同尘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砰”地一声把杯子摔在谢思的脚边,摔得粉碎。 热水溅开的那一刹那,夜同尘拉着唐宓后退了几步,热水溅在了唐雩晓身上一点儿,更多的,全部落在了谢思的绣鞋和裙角上。 她惊叫了一声,不可思议地指着夜同尘,“你大胆!竟然敢拿热水泼我,信不信我要你的命!” 夜同尘低低地笑了一声,“在下夜同尘,谢姑娘若有本事拿在下的命,就来拿。” 这个名字让谢思一愣,电光火石之间,她终于想起了夜同尘是谁:几年前,那个全京城最纨绔不化的王爷。 想起这位主儿的行事风格,谢思打了个寒颤,结结巴巴地道:“尘…尘王殿下…” “呵,不敢当。”夜同尘撇了她一眼,谢思瞬间如披冰雪。 “思思。”角落里响起一声清亮的女声,随之而来的一个鹅黄色裙衫的女子站了起来,又到了谢思旁边。 “臣女安落熙见过尘王殿下,见过唐妹妹。”女子微微朝着唐宓笑了笑。 唐宓抿了抿唇,小声地唤了声,“二姐姐。” 安落熙朝唐宓点点头,对夜同尘道,“今天是思思不对,还望殿下和唐妹妹看在臣女的薄面上,饶了她吧。” 说完,扯了扯谢思,谢思心领神会,接着道:“请殿下和太妃娘娘宽恕,民女再也不敢了。” 唐宓转头看向夜同尘,想告诉他息事宁人,夜同尘已经开口,“看在你的面子上?你是谁,本王凭什么看你的面子?” 安落熙笑了笑,看上去有几分落寞,“殿下,到底,民女是您的未过门儿的王妃…” 第16章 庭深不知春光早(6) 安落熙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唐宓虽说喊安落熙一声二表姐,却是对她乃至安家的事一无所知的。因为身子弱,她极少出门,京城里的事她大多都是不知道的。 她看向当事人夜同尘,却发现夜同尘皱着眉,脸色称不上好看,“安小姐莫要乱说,平白坏了本王的清誉。” 唐宓想,她大概知道为什么夜同尘纨绔之名会传出去了。听听他说的话,什么叫坏了他的清誉,安落熙一个姑娘家都不怕,他却在这里说这种话。 安落熙脸上的娇羞与欣喜有崩裂的迹象,“殿下不承认?” 夜同尘扯了扯嘴角,“谁与你安家定下的婚事你去找谁承认,先帝在时管不了本王,死后更不能。” 普天之下,也就夜同尘能说出这样的话,张狂的要命! 夜同尘看了一眼唐宓,“回宫吗?” 唐宓看了看唐雩晓,“我能不能再跟哥哥呆一会儿?” “那我自己回,一会儿你爱怎么回就怎么回,不管你了。”听得出来,夜同尘的语气非常不好。 唐宓拉住了夜同尘,“可是…” 夜同尘扒拉开她,“可是什么可是?下次再带你出来就是了。” 唐宓听到这话眼前一亮,对着唐雩晓挥了挥手,“那哥哥我就先回宫了,等下次我再出宫。” 唐雩晓看着夜同尘身后亦步亦趋的自家妹妹,无奈地道,“知道了,等你下次回来,给你做你喜欢的桂花清蒸鱼。” 唐宓没回头,伸出手挥了挥。 马车上,唐宓盯着闭目眼神的夜同尘看了好久,夜同尘不耐烦地睁开眼,“你这么看着我,让我怎么睡?” 唐宓抿了抿唇,“你跟二表姐…” “好奇?”夜同尘看了她一眼,问。 唐宓点点头,就听夜同尘说了一句,“不告诉你。” 唐宓:“……” 夜同尘把唐宓送到了长乐宫门口,没进去,转头回了自己暂住的幸昌宫。 唐宓站在原地看了半天,心想,可能夜同尘心情不太好吧。 长乐宫内有些安静,唐宓狐疑地喊了两声:“碧玉?芳华姑姑?” 无人应答。 往里面走,才看见夜长安坐在桌子旁,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什么的书。 “长安?你怎么来了?”唐宓第一反应就是心虚,原因无她,她今天偷偷出宫了。眼下夜长安出现在这里,那只能说明,她出宫被发现了。 夜长安倒是笑着:“回来了?” 唐宓有些诧异。 夜长安继续问:“阿宓,你今天出宫玩的开心吗?” 唐宓愣愣地点点头,有些看不懂夜长安的态度。 夜长安笑了,“怎么会?以为我会怪你?” 唐宓想了想,摇了摇头,夜长安对她很好,可以说跟她亲哥哥唐雩晓别无二致。从小到大,唐雩晓从来没有怪过她,夜长安也不会。 “长安,我今天出宫见到哥哥了。”唐宓的眼睛微亮,然后就有些犹豫了,“那天,是我说的不对,长安能不能忘了?” 她说的自然是那天夜里的事儿,可能是对着月亮,情绪容易失控。xs 今天她见着唐雩晓,跟他说了这件事,唐雩晓只说了一句:“此事跟皇上无关,宓儿,你错怪他了。” 有些事情真的是旁观者清,唐宓回宫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大约她真的是错怪夜长安了。倘若夜长安真的有对唐家做什么的心思,又怎待哥哥如此,待她如此。 夜长安愣了愣,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髻,语气有些无奈,“阿宓,我怎么会怪你?” 别人对你如何,从他的言语神态皆能感知,就比如,夜长安在唐宓面前,连朕都不称。 唐宓微微抬头,朝夜长安笑了笑,“抱歉,是我多虑了,你对唐家好,唐家自然投桃报李,我保证,唐家只会是你的臂膀,而不是威胁。” 夜长安笑道,“我知道。” 唐宓把从宫外带回来的糖栗子递给他,“尝尝?” 夜长安剥开一个,吃了。 “好吃吗?”唐宓语气还有点儿期待。 夜长安点点头,“入口香甜软糯,好吃,你若喜欢,我让御厨给你做?” 唐宓摇摇头,“算了,御厨做出来的或许不如宫外的香甜。” 这哪里是喜欢糖栗子,就是喜欢出宫玩儿。 夜长安放在桌子上一块儿玉牌,“阿宓,你要出宫何须让皇叔带着你偷偷去,你同我说一声,我给你一块儿出宫令牌也就是了。” 唐宓眼神中漫出欣喜,像天上的碎星子:“真的?” 然而等她接过令牌一看,才发现哪里是什么出宫令牌,分明上面刻着“如朕亲临”! “长安你…” 夜长安继续剥着糖栗子,“就当你拿糖栗子换的。” 唐宓把玉佩推回去,“长安,这个我不能接。” “如朕亲临”玉牌这种特权殊荣,她哪里能接?一对社稷无功,二对江山无益。 夜长安道:“给你你就拿着,这样出宫方便点儿,但是你记住,出门一定要带上唐毅,顾好自己明白吗?” “长安哥哥…”唐宓眼睛一酸,他对她这样好… 再听见长安哥哥这个称呼,夜长安也是感触良多,一时竟愣了。 半晌,他才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唐宓的脑袋,“傻妹妹…” 夜长安离开长乐宫,回首温柔地笑了笑。 而唐宓,拿着玉牌把玩了半天,才叫来碧玉,“好好收起来,千万别丢了。” 碧玉捧着玉牌,应声下去。 芳华姑姑敲了敲门,“娘娘,奴婢有事禀告。” 唐宓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姑姑进来吧。” 芳华姑姑进来,将今天王月姝出言不逊被皇上惩治的事说了,唐宓的眉头就皱巴了起来,不满地喊了声:“姑姑!” 芳华姑姑低头,“奴婢知道太妃娘娘不爱招惹是非,可咱们长乐宫,也不是一个小小才人就能欺辱的。” 唐宓叹了口气,“姑姑素来稳重,怎会不知如此会给长安招惹麻烦?我身份如此,争这些是非做什么?” 芳华姑姑张了张唇,唐宓一定不知道,就是她在桃李正盛的年纪却说出颐养天年的话来的样子,才最叫人心疼。 “奴婢知错。”再是不甘,芳华姑姑也知道今日的事,是自己做的不妥帖。 唐宓这会儿困的要命,哈欠一个连一个的,“罢了,你先下去,让碧玉进来服侍我更衣吧。” 第17章 庭深不知春光早(7) 昨日里她们谈论的威风凛凛的太妃娘娘,是个小姑娘,比她们还小,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林芳摇,宋如雪和张紫琴面面相觑。 甚至,他们以为是哪个大胆的小宫女儿偷穿了太妃娘娘的衣服,可是,谁会这么大胆? 唐宓大概知道她们心中所想,先和善地弯了弯唇,“你们就是玉堂殿的三位美人吗?” 林芳摇率先反应过来,扣头行礼:“臣妾林氏见过太妃娘娘,娘娘万安。” 其他两个人也反应过来,给唐宓行了礼。 张紫琴愣了愣,才喃喃地说了一声,“娘娘您…生的真是极美…” 其他两人脸色一变,张紫琴也太敢说了,就算唐宓是个小姑娘,也是太妃,岂容她对太妃娘娘品头论足? 唐宓也是愣了愣,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地夸她,“你是宋美人还是张美人?” 张紫琴也只自己那句话不合适,连忙垂下头,回答唐宓的话:“臣妾张紫琴。” “你倒有趣。”唐宓笑了笑。 说完,看了看跪着的三个人,吩咐碧玉,“赏下去吧。” 三人愣愣地看着手上的赏赐,两匹金线蜀锦,一双金镶玉的手镯,外加一只黑玉花钿。 这赏赐,也太厚了。甚至比安太后那儿都… “臣妾等谢太妃娘娘垂赏。”三人自诩也是见过好东西的,可是见了唐宓这儿别人见都难见的东西她却拿来赏人,就觉得自己还是没见过世面。 唐宓抬了抬手,“你们起来吧。” 她端起茶杯,尝了尝,似乎有些烫了,便放下了,碧玉见了,接过茶杯泼在了茶桶里,茶香四溢。 宋如雪开口问道,“娘娘这茶可是上好的御前八棵?” 唐宓点点头。 宋如雪莫名地看向茶桶,因为茶烫,就泼了?她看的,都忍不住肉疼。 唐宓点点头,“你们也都坐下,陪我喝杯茶吧。” 唐宓又换了一杯,才喝了一口,对着宋如雪道:“原来宋美人对茶有研究,可以这次的茶只出了二两,不能赠予你了。” 宋如雪连忙摇头,“臣妾可不敢要,这茶可是比金子还贵呢,一年出二两已经算多的了,想来皇上都送到了太妃娘娘这儿?” 竟是连太后娘娘都没有吗? 唐宓笑道,“我不喜欢喝茶,唯独这个,喝着尚可,长安就都给我了。” 三人想了半天,没想到唐宓说的长安是谁,直到再抬头看向唐宓的笑时,脑子才嗡地一声,这位太妃竟是直呼皇上名讳?! 然而这样的泼天富贵,唐宓却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不是她低调,而实在是习以为常,再好的东西在她这儿也不过是个物件儿。 三人忍不住暗暗吸气,唐宓道:“你们是长安选的嫔妃,要尽心地为他好,长安也会对你们好的。” 皇权之下,后宫争宠,却被她说的如此单纯干净。三人忍不住想,眼前这位太妃,显然是被所有人呵宠着,被保护的干干净净,仿佛一个不染尘世的小仙子。 “臣妾谨遵太妃娘娘教诲。” 唐宓点点头,“你们先退下吧,以后便不必过来请安,常福宫离长乐宫也挺远的。” 三人颔首,行礼,退了出去,才不约而同的呼出一口气。 “太妃娘娘果真…”狗狗.gg. 宋如雪想找个词儿来形容唐宓,却觉得什么词儿用在她身上都不合适,她漂亮,柔和,干净,倦懒,还有尊贵… 一身贵气而不自知,把她们看的,仿佛低到了尘埃里。 “林姐姐觉得这位太妃娘娘如何?” 林芳摇往长乐宫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只可远观。” 言下之意,只能敬着,别的什么心思也不要有。 张紫琴笑道,“我倒觉得她生的漂亮,人也和善。” 林芳摇不说话了,和善?或许吧。从唐宓对她们来看,确实是和善的,只是那眼睛里,分明没有将她们看入眼中。唐宓这样,却不会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只觉得合该如此。 而云台殿的四位,没有去拜见唐宓,从常福殿回来以后,兴致勃勃地谈论起了别的。 “咱们皇上,可真是俊美无双。”今日在常福宫拜见安太后的时候,夜长安也在。想起夜长安的模样,南常在由不得感叹了一句。 苏娘子点点头,“可不是,皇上如今不满二十。” 她们运气算是好的,前年,她们就到了选秀年龄了,可当时的皇上还是病榻上的先帝,没有一个人愿意去选秀。 谁都不是傻的,那时候入宫,一辈子就搭进去了,而且毫无胜算的可能。 幸好,在唐家姑娘入宫以后,安太后便说免了当年的选秀。 当年的秀女们有的嫁人了,有的则拖着,一直到今年的选秀,比如沈娘子,今年就十七岁了。 沈娘子点了点头,“也不知皇上打算先选谁侍寝?” 叶常在容易害羞,嗔道:“沈姐姐说什么呢?” 沈娘子笑了笑,“我可没有胡说,我们进宫,原本就是要侍候皇上的,尤其是第一个侍寝的,定然会在皇上心里留下不轻的分量。 南常在愣了愣,“那不是看个人的造化吗?” 苏娘子道:“我倒觉得,玉堂殿那个林美人,机会大些。” 沈娘子点点头,“怕是我们一堆人,太后和皇上只记住了她。” 南常在“啧”了一声,语气有点儿泛酸:”怎么一起入宫的,偏生她运气好。” 苏娘子笑了笑,“老话说祸福相依,太过招眼儿也不是什么好事,你看王才人就知道了。” 南常在点了点头,“说的也是,那位王才人头一天就犯了事儿,以后这日子啊怕是…” 几人默然不语。 而另一边儿,几位嫔妃猜测着皇上会先挑谁时,夜长安也确实为难。 今日安太后话里话外都是让他选一个合适的侍寝,夜长安觉得头疼。 “高长兴,你觉得谁合适?”夜长安问高长兴。 高长兴“哎呦”了一声,“这哪儿能奴才说,皇上觉得哪位小主好,哪位就是了。” 夜长安想了想,问道,“什么时辰了?” “皇上,还早呢,酉时三刻了。” 夜长安点点头,“朕去看看阿宓。” 高长兴应了一声,告诉外面准备着。 第18章 庭深不知春光早(8) “喝药。”夜同尘把药碗推给唐宓。 可能是被镇压习惯了,唐宓对于喝药也不那么抗拒了,毕竟抗拒也无用。 反正喝完药,总是有蜜饯的。 然后这次唐宓一口把药喝了之后,皱巴着脸问夜同尘,“蜜饯呢?” 夜同尘看了看手边空空如也的蜜饯盒默然无声。 空了。 唐宓看着空盒脸上表情天崩地裂,“夜七!” 夜同尘道:“你宫里的蜜饯吃完了,忘记添上了。” 唐宓把目光放在晚膳桌上的甜汤上,然而,甜汤是滚烫的。 唐宓:“……” 好苦!太苦了! “那怎么办?”唐宓苦的不想说话。 夜同尘没忍住,乐了,他一乐,唐宓气了:“夜七,你笑话我!” 夜同尘连忙摇头,“我可没有,你先吃口菜缓一缓苦味。” 唐宓连夹了几筷子,才感觉好受些,看夜同尘还在笑,小性子上来,一把推翻了药碗,“这药,也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与其这样病歪歪地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省的我遭罪!” 夜同尘用手掩住她的嘴:“别胡说,哪有人咒自己死的?!” 唐宓愤愤地哼了一声,“要你管?” 夜同尘弯起食指,敲了敲她的脑袋,“不知好歹的丫头,我不管你就没人管你了。” 唐宓默了默,决定不搭理他。 “什么没人管啊?”夜长安走进来,恰好听到这一句,笑着问道。 唐宓抬头,“长安吃过饭了吗?” 夜长安点点头,“吃过了,”然后转向夜同尘:“皇叔也在?” 夜同尘“嗯”了一声,“过来盯着她喝药。” 唐宓道,“长安,我觉得我好的差不多了,能不能跟太医院那边儿说一声,把我的药停了?” “不行。”夜同尘和夜长安异口同声。 唐宓耷拉下脑袋,“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那药苦的要命,我实在不想喝…” 夜长安笑道:“阿宓乖,我让御膳房给你多做些蜜饯,你喝完药就吃一颗。” 唐宓点点头,“还是长安好,不像夜七,就知道取笑我。” 夜同尘“哼”了一声,看向夜长安,“你不陪着你的佳人,来长乐宫做什么?” “不知道选谁,哪个都不称心,所以过来问问阿宓的意见。”夜长安道。 唐宓一脸讶然,“问我?” 夜同尘扯了扯嘴角,“她还是个小姑娘,你问她这些做什么?” 夜长安也是随口一说,自然没打算拿这事儿让唐宓为难,“我听说,玉堂殿的三个美人来你这里请安了?” 唐宓点点头,“她们倒是挺懂礼数。” “阿宓觉得她们怎么样?”夜长安问。 唐宓想了想,道:“各个花容月貌,自然是好。”书袋网.shudaixs. “性格呢?没冒犯到你吧?” 唐宓笑了,“昨天王才人的事我听说的,她确实行事不对,不过其实也说的没错,我跟她们的确没什么相干,她看轻我一分也无妨的。” 夜长安不同意,“那怎么行,怎么能让嫔妃给你气受?何况能如此咄咄逼人不识大体的嫔妃恐怕也是空有皮囊,你何须忍让她们?” 夜同尘倒是难得的附和了夜长安一句,“皇上说的是,谁欺负你,你尽管欺负回去,若是欺负不过,我来替你还回去,谁都能受委屈,你不能。” 唐宓笑了笑,也没应,对着夜长安道,“说起来,那个张美人挺有趣儿。” “怎么个有趣儿法?”夜长安饶有兴致地问。 唐宓道,“心直口快的,什么都敢说,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城府,很有趣。” 夜同尘嗤笑一声,“我怎么听说是张美人夸了你好看呢?” 唐宓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所以,她有趣啊。” 夜长安被唐宓逗笑,“好了,我就是出来偷个闲,就要回去了,阿宓你慢慢用膳吧。” 唐宓点点头,“长安再见。” 夜同尘盯着唐宓喝完了药,也走了。 唐宓把碧玉碧玉喊进来,让她把饭撤下去。 碧玉皱眉,“娘娘才吃了那么一点儿,再用着吧。” 唐宓摇摇头,“不用了,端下去吧。” 碧玉看着没怎么动过的菜,心想还是得尘王爷来,他总有办法治娘娘不吃饭。 “来了来了…” 玉堂殿老早就接到了皇上要过来的消息,三位嫔妃互相看了一眼。 宋如雪说了一句,“林姐姐,可是来接你的?” 林芳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宋妹妹说什么呢?我可不知道。说不定是来接妹妹你的,或者来接张姐姐。” 被提到了张紫琴摆了摆手,“我就算了,我看还是林妹妹的机会大些,说不定皇上连我们的脸都没记住。” 三人窃窃私语间,龙凤御撵已经到了跟前儿了,来的是皇上身边儿的太监小郭子。 “给小主道喜。”小郭子跪下来,先口甜的说了一句。 林芳摇下意识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要开口说话,就听见小郭子说道,“张美人,皇上请您过去呢。” 因为三人并排站着,林芳摇在中间,方才小郭子有就跪在面前,再加上方才她们两个的鼓说,林芳摇真的以为自己这回算是在嫔妃中拔得头筹了,结果竟是张紫琴好运吗? 林芳摇这才注意到,小郭子跪的,确实是偏向张紫琴那边儿一点儿。 张紫琴有些不可思议,“我?” 小郭子点点头,“可不是美人您?您快准备准备吧。” “哎,我马上。”张紫琴真没想到是自己,坐上龙凤御撵的时候,还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张紫琴身着华服乘着御撵走了,宋如雪才愣愣地问了一句,“是张紫琴?” 林芳摇默默掐了一把自的手指,才笑了笑,“紫琴真是好福气,怕是过了今晚,她便与我们不同了。” 宋如雪拉住她,“林姐姐,你别难过,说不定下一个承宠的,就是你了。” 林芳摇拍拍她的手,“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有什么难过,都是皇上的妃嫔,紫琴又与我们交好,我替她高兴呢。” 说完,林芳摇步履款款地离开了,宋如雪敛下眸子,轻轻地笑了笑。 也难怪林芳摇意难平,大家怕是都当头一份儿时属于林芳摇的吧。 然而林芳摇却能在这个时候不露声色,当真是稳重了。 第19章 庭深不知春光早(9) “皇上,”龙榻上的女子身着里衣,长发垂至腰际,打量着夜长安的目光略有着大胆。 夜长安终于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放下笔朝这边儿走过来。 “你叫…张紫琴?”夜长安语气有些不确定。 张紫琴笑着点点头,“正是臣妾。” “那你,可会弹琴?”夜长安带着笑意看向她。 张紫琴摇摇头,“臣妾不会。” “不会还这么理直气壮?”夜长安坐在了龙榻上,靠着床柱。 张紫琴道,“皇上若是想听琴,明日找乐伶入宫便是。” 夜长安想,唐宓说张紫琴有趣,大概就是因为她直来直去的,什么话都敢说。 比如: 张紫琴此时伸了袖子,在夜长安面前晃,“今日姑姑给臣妾用了新的香,皇上闻闻?” 夜长安笑起来,大概是香真的迷人,迷人到令人意乱情迷。 第二日,张紫琴醒来的时候,身边儿的夜长安已经起身上朝去了,张紫琴扶了扶鬓角,喊了姑姑进来给她穿衣。 桂姑姑走进来,喜笑颜开地道:“小主可算醒了,奴婢给小主道喜了。” 张紫琴有点儿莫名,“喜从何来?” 桂姑姑道,“皇上离开时吩咐了,给小主晋为贵人,这可是宫里头一份儿啊!” “贵人?!”张紫琴没想到皇上会晋她为贵人,“那…我是现在嫔妃中位份最高的了?” 桂姑姑点点头,“是,贵人比美人才人娘子都高。” 她是贵人了。 张紫琴蓦然生出希望来,上面还有淑容淑仪昭容,还有四妃,还有贵妃,皇贵妃,甚至还有…皇后。 张紫琴微微抬头,想起夜长安,又笑了笑。 “小主等会儿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呢,皇上让您坐轿过去,便不用再奔波了。”桂姑姑笑道。 张紫琴点点头,“多谢皇上体贴。” “是贵人的福气。”桂姑姑从善如流道。 张紫琴到常福宫的时候,其他的嫔妃已经都到了,她顿了顿步子,倒是不急。 到了殿内,才给安太后行了礼,“臣妾来迟,太后恕罪。” 安太后摆摆手,“昨夜里是你侍寝,难免劳累些,也是情有可原,起来吧。” 张紫琴道,“侍寝乃是臣妾本分,实在不敢以此作为倚仗,臣妾下次定然早些。” 安太后听着这话也算中听,笑着让奉春把她扶起来,“听说皇上晋了你做贵人?”烈火书吧.liehuoshuba. 这消息还没传到其他嫔妃耳朵里,此刻听安太后一说,齐齐愣了,张紫琴居然只侍寝一次就成了贵人了? 一时间,嫔妃有惊讶的,有羡慕的,也有不屑的。 张紫琴看了她们一眼,心里暗暗地就有些得意,然而面上依然恭顺,“臣妾也是今早才听桂姑姑说的,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真是假呢。” 安太后被她逗的一乐:“什么叫不知真假,桂姑姑是皇上身边儿的人,自然不会诓你,看来皇上是真的喜欢你。” 张紫琴才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安太后顿了顿,又道:“你被封为贵人,皇上的赏赐自然是不会少的。前儿个哀家赏林美人了一个步摇,今儿你想要什么赏?” 林芳摇莫名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可不是,前儿个得了赏的明明是她,夜里却是张紫琴承宠,倒显得她辜负太后期望了。可她又不知皇上为何选择张紫琴… 张紫琴可能也是想到这儿,意味不明地看了林芳摇一眼,才低头,”哪里敢跟太后娘娘讨赏?” 安太后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皇上赏的是皇上赏的,哀家赏的是哀家赏的,莫不是嫌弃哀家的东西不好?” 张紫琴连忙道,“臣妾不敢,太后手里的,自然是最好的,太后赏什么都好,臣妾谢太后赏赐。” “奉春,哀家记得库房提有一面孔雀衔宝珠的绣线屏风,还是先帝赐给贤妃的,不去就赏给张贵人了。”太后想了想,才道。 奉春笑道:“那屏风是当年贤妃娘娘怀子的时候先帝赏下的,意头极好,赏给贵人也合适。” 皇家重子嗣,夜长安如今挑了张紫琴侍寝,安太后自然是希望张紫琴肚子争点儿气。 张紫琴又行礼:“臣妾谢太后娘娘赏赐,不辜负太后厚望。” 安太后让她起来,“说起来,好东西可不在哀家这儿,你们猜猜宫里,好东西最多的是谁?” 嫔妃见安太后与她们说笑,自然是受宠若惊,苏娘子率先笑道:“太后说笑了,好东西不在太皇后娘娘这里的话,那便只能在国库了。” “对,自然是在皇上手里。”陈才人附和了一句。 安太后笑了两声指了指苏娘子和陈才人,“你们可猜错了,这宫里的好东西啊,可都在太妃手里。” 太妃?众人想起昨日在长乐宫门前看到的景象:层台耸翠,上出重霄,飞阁翔丹,下临无地,廊腰缦回,檐牙高琢,华美的如同天上的贝阙珠宫。 若说这好东西都在太妃宫里,她们也是信的,只是不知太妃在先帝在时何等受宠,才能让太后娘娘都说出好东西全在她那儿这样的话来。 安太后见她们沉默,继续道:“这宫里啊,总有人不知轻重,惹了不该惹的人,哀家昨日听说有个王才人,对太妃不敬?” 众人才明白安太后说这话的用意,原来是在拿王才人杀鸡儆猴,那这太妃还真是不能不敬。 果然,就听见安太后说道,“不过也有懂事儿的,哀家听说张贵人,林美人和宋美人,昨日里去给太妃请安了?” 没等三人回答,安太后继续说道:“这就很好,你们且记住,太妃与哀家是一样,你们怎么对哀家,就怎么对太妃。这样吧,你们往后每日给哀家请安之后,也顺道儿去给太妃请个安,你们觉得如何?” 安太后都如此说了,那纵然常福宫和长乐宫并不是很顺道儿,嫔妃们也只能点点头,“谨遵太后懿旨。” 出了常福宫沈娘子特地过来问林芳摇:”你们昨日里去见了太妃她,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三人对视一眼,想起那张稚嫩漂亮的小脸儿,神态有些难以形容… “左右…等会儿你们见了太妃就知道了。”林芳摇如是说道。 第20章 庭深不知春光早(10) 唐宓没想到安太后会下旨让嫔妃来给她请安,有些愣地看着嫔妃们。 除了昨日已经来过的林芳摇宋如雪和张紫琴,其他人比她更愣。 “太妃…娘娘?”沈娘子艰难地开口。 她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方才林芳摇会是如此神态了,这太妃,竟然与她们妹妹一般年纪。 唐宓伸出葱白的手指,把弄着戒指玩儿,“你们都起来吧。” 昨天见林芳摇三人时,三人只觉得她和善好说话,今日这神态语气,却分明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慵懒华贵来。 “长安昨日选了张美人侍候吗?”唐宓看向张紫琴。 宋如雪笑道,“娘娘,皇上晋了紫琴姐姐的位份,如今已经是贵人了。” 唐宓点点头,“那倒是喜事,碧玉,你去把那个羊脂玉的手镯儿拿来送给张贵人吧。” 张紫琴把手镯接到手里,才知道安太后说的好东西全在唐宓这儿是不假的。单着手里这一个镯子,手感温润,便知是绝等的好玉。 “娘娘,这太贵重了,臣妾…”张紫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镯子吓到。 唐宓摆了摆手,笑道:“算不得什么好东西,长安有合心意的人,我也高兴。” 语气清淡,张紫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玉镯,只觉得自己大约是没见过世面。 唐宓又吩咐碧玉拿来了些绸缎珠宝,分给其他的嫔妃,“昨日没有见着你们,今天,就当是迟来的见面礼了。行了,你们也出来够久了,都回去吧。” 众嫔妃退出去,唐宓才没了刚才的架子,把背靠在了椅子上。 芳华姑姑见她这样,笑道:“辛苦娘娘了。” 唐宓秀气地打了个哈欠,“表姐为何要让嫔妃给我请安呢?” 芳华姑姑道,“娘娘,道理上,您跟各位嫔妃不犯河水的,只是娘娘到底在后宫,太后可能是想让您认认人。” 唐宓想了想,道:“我听说后宫争宠极为吓人,嫔妃们为了得到皇恩无所不用其极,可是真的?” 芳华姑姑目光动了动,“自然是真的,这点儿,娘娘比较幸运。” 唐宓点点头,又问,“为何要争宠呢?” 芳华姑姑看向院子里,声音有些飘忽,“说不好,有的是为了母族恩宠,有的是为了荣华富贵,有的则是为了爱情,还有的…只是为了活下去。” 这偌大的皇宫,是多少红颜薄命之处,真以为不争不抢,便能活下去吗?皇宫,连生存的夹缝都没有,自己,都有可能是自己的敌人,有的是机会逼你心狠手辣… 唐宓道,“我看她们倒是一团和气的样子。” 芳华姑姑笑了,“那是因为,一切还没有开始呢。” 唐宓动了动睫毛,不解,“嗯?” 芳华姑姑摇摇头,“娘娘知道这些也无用的,这宫里,唯独没人跟您争。” “井水不犯河水?” “对。” 长乐宫外,几位嫔妃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地还扭头看一眼丫鬟手中捧着的木盘。 也不知是谁感慨了一句,“我实在未曾想到…”牛吧enxue. 未曾想到什么,她没说,然而众人心里就已经接了下句:未曾想到太妃如此年轻貌美,未曾想到宫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位尊贵的太妃。 苏娘子朝着叶常在走进两步,“秋姐姐,这个可是流彩暗花云锦?” 叶常在单名一个秋字,父亲是江北织造,对于绸缎一类的东西,自然是知道的。 她点点头,“对,寸锦寸金。” 苏娘子抬手摸了摸锦缎,“太妃娘娘可真是好福气。” 叶常在道:“太后果真没有说虚,太妃娘娘好东西确实多。” 林芳摇走过来,忽然插了一句,“你们进宫前都没听说过这位太妃?” 两人看向她:“这我们哪里听说过?” 林芳摇笑了笑,“两位姐姐再仔细想想,咱们大元,可只有这么一位小太妃。” 两人对视一眼,脑子里忽然灵光乍现:“就是那个在先帝日薄西山之际进宫的唐家小姐?” 林芳摇点点头,低声道,“说起来,苏姐姐可是晚了两年入宫的,如此看来,太妃娘娘倒是你的恩人。” 苏娘子点点头,“你说的不错,前年若非唐家小姐入宫,我们可都要像大佛寺里的那些娘娘一样,做清苦的尼姑了。” 叶常在问:“那太妃怎么不同呢?” 林芳摇笑了笑,“大约,是因为她姓唐吧。爷爷与父亲皆是为大元开疆拓土的功臣,哥哥是屡立奇功的少将军,她的表姐还是咱们的太后娘娘。” 林芳摇这一番介绍下来,让这些刚踏出闺阁的女子目瞪口呆,原来有人家世能显赫到如此。 苏娘子道,“我只听说世间是没有至人了,可这位唐家小姐,却是样样都旁人都无法企及。” 宋如雪走了过来,听着她们的谈话,忽然说了一句,“可太妃娘娘从此困于深宫,一生不得所爱了,不是么?” 林芳摇抬手堵住了她的嘴,“这等话,妹妹也敢乱说?” 她骤然的严厉把宋如雪三人吓了一跳,宋如雪脑子清醒了一些才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多谢林姐姐提醒,我记住了。” 林芳摇才松开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见妹妹一见如故,实在不忍心看妹妹祸从口出的。” 宋如雪吸了吸鼻子,莫名地有些感动。 苏娘子和叶常在看着,也觉得这位林美人脾性好。 “我们二人也多谢妹妹告知此事了,前面就是云台殿了,我们就先回去了,等有空,再请妹妹们喝茶小叙。”苏娘子笑意盈盈地道。 宋如雪和林芳摇微微行了个平礼,“姐姐慢走。” 看着两人进了云台殿,宋如雪拉了拉袖子:“林姐姐,我们也回去吧?” 林芳摇往后看了看,疑惑道:“紫琴姐姐呢?” 宋如雪道:“紫琴姐姐早走了,她现在比我们位份高一级,自然是要走到前面的。” 林芳摇点点头,“原来如此,也好。” 宋如雪却道:“好什么?同样是玉堂殿的,说好了同进同出,平白地,她却比我们高处一级,我们见了她,还要行礼…” 林芳摇和气地笑了笑:“你那么掐尖儿做什么?她是跟我们住在一处的,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第21章 桃李金风觅芳源(1) 长乐宫,碧玉服侍唐宓用完了早膳,问她可要出去走走消消食。 唐宓摇了摇头,“没用多少,还是罢了。” “那娘娘可要看会儿书吗?”碧玉问道。 唐宓摇了摇头,“没什么好看的。” 碧玉噗嗤一声笑了,“娘娘之前不是教导奴婢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么?怎么如今倒说它无趣了?” 唐宓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书无趣,只是相比起来,她更喜欢那个海棠索和草地上的纸鸢而已。 “尘王爷离宫了吗?”唐宓忽然问。 “这倒没听过,尘王府还未翻修好呢。”碧玉答道。 唐宓眨了眨眼:“好像有几日没见他了,还以为他回府了。” 这时候殿外传来一声轻笑,“怎么?小蜜糖想本王了?” 开口便是这样不正经的调侃,唐宓鼓了鼓腮帮子,拿起小靠枕丢了过去。 “夜七,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唐宓愤愤然。 大约唐宓自己都没注意到,在夜同尘面前,她比往日要活泼些。 夜同尘伸手捉住她丢过来的靠枕,从左面探出一颗脑袋来,笑的好看:“我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么?你一见面就要动手。” 唐宓“哼”了一声,“把我的靠枕还我。” 夜同尘又丢回去,唐宓没接住,呼她脸上了。 唐宓:“……” 夜同尘:”……” 唐宓忽然冷漠地看了夜同尘一眼,“夜七,你完了。” 夜同尘一呆,一个杯子就砸了过来,基于上次在连香楼的经验,夜同尘稳稳地接住了杯子,一滴水没有洒出来。 唐宓又把靠枕砸过来,夜同尘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把靠枕一类的软物丢给她,这样她没接住也不疼的。 如此来来回回,唐宓才摆了摆手,“不玩儿了,真累。” 夜同尘走到她旁边儿坐下,嫌弃道:“都多大了,还乱丢东西玩儿?” 唐宓也不恼,抬起小脸儿笑,“都怪你。” 夜同尘无奈地摇了摇头,莫名地目光就有些宠溺,哪有这样的太妃,不端庄,不雍容,却娇气地要命。 “我带你出去玩儿?”夜同尘问她。 但凡夜同尘来找她,就没有让她呆在屋子里的道理。 唐宓道:“我就不信皇宫内还有好玩的地方。” “那就出宫?” 唐宓道:“不用你带我出去,长安给了我令牌,我自己也能出去。” 夜同尘脸色一垮,“那便不出宫了。” 唐宓疑惑地看向他:“为何突然不出宫了?” “看你的长安哥哥不痛快。”夜同尘冷哼一声。 唐宓愣愣地看着他,大约,他是憋着谋权篡位的心的?也不至于,就是不痛快而已,应该没什么紧要,唐宓这么想着。 “喂,今天到底玩儿什么?”唐宓踢了踢脚,转头问他。 “十里园的桃花儿开了,你陪我去摘点儿,我要酿酒。”夜同尘道。123x 唐宓皱眉,“这算什么玩儿?是让我去帮你干活儿的。” 夜同尘道,“没良心!我之前费尽心思逗你乐,如今不过是叫你陪我摘点儿花,你却不愿意?” 唐宓思忖,自己若是不答应他,确实显得自己不知回报一般,然而陪他去摘花,算什么回报? “要不然,我带着琴去,弹琴给你听?” 夜同尘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这可是你说的。” 桃花,美人,春景,琴声,此等良辰美景奈何天,夜同尘不答应才是傻子。 桃花果然开的极好,唐宓甚至怀疑,夜同尘是早就知道十里园什么时候的桃花最漂亮,就像他知道哪儿适合扎秋千,哪儿适合放纸鸢。 “真美。”唐宓抬了抬精致的琼鼻,一股子桃花香就钻进她的鼻孔里了,好闻到她已经开始期待夜同尘酿出来的桃花醉了。 夜同尘弯腰用手拍了拍草地上的浮土,“小蜜糖,坐这儿。” 唐宓看了一眼地上,道:“夜七,我身上这件黛紫百蝶穿花云锻,价值千金。” 夜同尘一笑,“纵然千金,又哪里比得上美人一笑?” 唐宓便坐了下来,“你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夸你。” 夜同尘把臂弯里的琴放在她腿上,理所当然的语气:“呐,不是说要给我弹琴?” 唐宓挪了挪琴的位置,“想听什么?” “听你给皇上弹的《春江花月夜》。”夜同尘乜了她一眼。 唐宓愣了愣,随即讶然,“你莫不是听了墙角。” 夜同尘一点儿都不心虚:“我路过。” 唐宓摇摇头,“你都听过了,便不弹《春江花月夜》了,送你一首别的吧。” 夜同尘非常好说话地接受了。 “你且弹着,我去摘桃花儿。”夜同尘吩咐了一句,转头去了。 唐宓摩挲了一下琴弦,葱白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一曲《桃源春晓》犹如掺杂着桃花香的春水,静静地在耳边流淌,时有黄鹂鸣叫几声,一切都默契地恰如其分。 夜同尘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想着等他酿好了桃花醉,一定先请这丫头尝尝,看到底是他的酒好喝,还是她的曲儿动人。 夜同尘运起内力,朝桃花树干拍了一掌,霎时间落英缤纷。唐宓一愣,微微抬起来,几只白蝴蝶缓缓落在她肩头,她屏住呼吸,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来。从夜长安这个角度,恰似倾城绝色,绣面芙蓉一笑开。 “丫头…”夜同尘声音温柔地不可思议,可还是惊动了唐宓肩头的蝴蝶。 唐宓不满地抬起头看她,“你别说话,都把蝴蝶吓跑了。” 夜同尘笑意一僵,“那怎么办?” 唐宓把琴从自己腿上搬下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能不能捉回来。” 脑子里蓦然跳出一句诗来,云鬟装就娇模样。罗带风前飏。 夜同尘自诩不是什么酸书生,看到唐宓,却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是诗。 夜同尘想着,倒是一番美景,于是点点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唐宓欣喜地点点头,“我一定将它们捉回来。” 只是也不知道捉的是蝴蝶,还是一番春日桃花景。 夜同尘看着唐宓提起裙子跑远,微微笑了笑,又扬声嘱咐了一句,“别跑太远,记得快点儿回来。” 唐宓没回头,笑着伸出手朝他挥了挥,“知道了。” 第22章 桃李金风觅芳源(2) 桃源深处,薛才人摘桃花的手一颤,“琴声怎么停了?” 旁边的丫鬟双福笑道:“小主,曲子总有终了的时候不是…” 薛才人颤了颤眸子,“还差最后一小节没弹,可惜了这首好曲子。” 双福笑道:“小主自己也会弹,何必可惜别人的。” 话说完才想起,自家小主似乎好久不弹《桃源春晓》了。 薛才人轻轻抚摸了一朵桃花,“当年,我也弹的是《桃源春晓》。” 双福默了默,想起那年的一场比试,不是什么大比试,不过是闺中儿女的较量。 她家姑娘,用琴弹的《桃源春晓》,输给了一曲琵琶《春江花月夜》,那人,而那个弹琵琶的人,正是玉堂宫里的林芳摇。 林芳摇一曲名动京城,而再没有记得她的《桃源春晓》。世人皆道薛兰书是明棋老高徒,却不知,她的琴弹的同样好,只是稍逊林芳摇一筹罢了。 双福替她拢了拢披风,“小主,外头风大日头大,咱们回去吧。” 薛才人摇摇头,“我想去见见那位弹琴之人。” 顺着琴音寻过去,便看到了夜同尘独自立在花树之下,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薛才人一愣,莫名地就整了整衣服,用手扶了扶微乱的发髻,才走上前,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敢问方才那曲子,可是阁下所谈。” 夜同尘看了她一眼,这人,看上去比小蜜糖身体还弱,这下小蜜糖该高兴些,她不是宫里最大的药罐子了。 “不是。”夜同尘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薛才人看了看地上的一张琴,又看了看除了他空无一人的四周,只当他是不愿承认。 她朝他福了福身,“方才听阁下一曲,如听仙乐,故而斗胆前来问询,不知阁下姓名,为何在这十里园弹奏呢?” 夜同尘皱了皱眉,“你又是谁,我在哪里,做什么,又与你何干?”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薛才人却镇定自若,“阁下见谅,我乃宫里的薛才人,名薛兰书。” 夜同尘挑了挑眉:“既然是宫里的妃子,怎么跑过来见我一外男,还把闺名说给外男听。” 薛才人清瘦病态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兰书随一介女流,然今日得遇知音,自然不忌讳这个。” 三言两语的,竟是把他奉为知音了,夜同尘心里暗笑一声,可惜她真正的知音扑蝴蝶去了。 既然是知音,也不知道她跟小蜜糖能不能玩儿到一起去?如此,小蜜糖也可多个朋友,总不至于那么无趣了。 夜同尘这般想着,问她:“你既喜欢方才的曲子,倒是怎么个说法,又为何喜欢?” 薛才人微微一笑,“这曲子,收录于《西麓堂琴统》里,它还有一篇后记: 晋太康中,武陵渔者操舟溪行,迷失道。见桃花夹岸,落英缤纷,遂沿溪而入,得异境,桒麻村落,男女怡然,争来问讯。云是秦人,避乱居此,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留数日送归,他日觅,不可得矣,故有是曲。” 夜同尘抬眼,又看了她一眼,看来果真是个知书达礼的。 薛才人见夜同尘不说话也不恼,继续道:“五柳先生之高节,桃源之美,阁下是否也心向往之?” 夜同尘撇了琴一眼,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这世上,本无桃花源。” 薛才人一愣,“阁下说的是。” 夜同尘默默往唐宓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道怎么还不回来,这么想着就有些着急,然而薛才人还在喋喋不休。 夜同尘忽然张口道:“我还有事,薛才人回去吧。” 说完,不理薛兰书,竟是直接走了。 薛兰书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双福有些气愤,“这人怎么这么无礼?” 薛兰书止住她的话,“罢了,我们回去吧。” 只是,还不知他的名字呢。世纪.2000xs. 薛兰生这般想着,心绪有些乱。 夜同尘往前走了两步,就见唐宓跌坐在地上,眼圈儿微红。 夜同尘一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语气有些急:“怎么了?” 唐宓抬起头,见是夜同尘,语气走着可怜巴巴,“崴到脚了。” 夜同尘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她捂着的左脚,唐宓就已经娇气地喊疼了。 夜同尘倒是会简单粗暴地正骨,但看了看她娇气的样子,这个念头只能作罢。 “你把鞋脱了,让我看看。”夜同尘说着,手已经托住了她的鞋。 唐宓身子一颤,“别!” 女人的脚,哪里是能随便让人看的? 夜同尘皱眉:“你回去不得让太医看吗?那如此,我看看怎么了?” “太医是太医。” “我还比不上一个太医?”夜同尘瞪她。 唐宓缩了缩脖子:“医者眼中无男女。” 夜同尘“哼”了一声,“我亦不分男女。” 唐宓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夜同尘见她笑了,默认为她同意让他看,快速伸手把她的鞋脱了。 “哎…”唐宓紧张地十个脚趾头蜷缩在一起,看着分外可爱。 玉足小巧精致,只是脚踝处肿得老高,夜同尘望着她雪白的小脚,莫名地觉得有些晃花了眼。 他伸出食指,轻轻在脚踝处摩挲了一下,唐宓一颤,“痒…” 夜同尘重新帮她穿好鞋袜,嫌弃道:“娇里娇气的。” 然后背对着她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唐宓抿了抿唇,觉得有些不好。 夜同尘扭过头,咬牙切齿,“唐宓,你跟我磨叽什么呢?疼的不是你是不是?” 肉眼可见的,唐宓的眼圈儿又红了。 夜同尘:“……” 真是闹得他没脾气! “听话,你崴了脚,我背你也没人敢说什么的…”夜同尘轻声细语地哄。 “你的脚若是不及时治疗,会成瘸子的。” 这句吓唬似乎有用,唐宓抬了抬胳膊,轻轻环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走吧。” 夜同尘:“……” 从耳朵边儿的酥麻一直蔓延到全身,夜同尘心一颤。 “夜七,你耳朵怎么红了?”唐宓盯着夜同尘的耳朵。 “累的。” 唐宓眨眨眼,“我…很重吗?” 夜同尘深吸一口气,恶声恶气地道:“不重,走了。” “琴…” “回头让下人来取。” 第23章 桃李金风觅芳源(3) “阿宓受伤了?!”夜长安正在批奏折,听到禀告一愣,扔了笔,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哎,皇上您这…”高长兴赶紧喊了一句。 “去长乐宫。”夜长安丢下一句。 而长乐宫,唐宓半躺在床上,被乌泱泱的人堵的密不透风。 她扶了扶额,有些无奈地看向夜同尘,“我只是崴了脚,不是命不久矣。” 夜同尘睨了她一眼,语气严肃,“别胡说。” 唐宓看着束手站在两旁的太医,真的…没必要惊动半个太医院…吧? “皇上驾到。”一声传喝从外面响起,夜长安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唐宓面前。 唐宓微微坐直了身子,“长安,你怎么也来了?” 话未落,外面又是一声:“太后驾到。” 唐宓:“……” 真的,幸亏她的长乐宫修的够大,要不然真的站不下这么多人。 “表姐。” 安太后在床边坐下,拉住她的手:“宓儿,怎么样?疼不疼?怎么会崴了脚呢…” 唐宓摇摇头,“表姐,长安,真的不用这么大的阵仗,让太医弄些跌打损伤的药就好了,何须你们都跑一趟?” 夜长安听唐宓说没事儿,才笑了,“那怎么行,你可金贵着呢。” 然后看向夜同尘,皱了皱眉,还是开口,“皇叔,朕不反对您带着阿宓玩,只是她身子弱,您多看顾着点儿,怎么能让她崴了脚了…” 话里行间,明晃晃的就是责怪。 “咳…是我的错。”夜同尘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地低头认了。 唐宓扯了扯夜长安的袖子,温言笑道:”长安,是我自己没有注意,扑蝴蝶的时候崴了脚了。” 安太后嗔怪地瞄了她一眼,“老话儿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得好好养着,回头我让奉春姑姑给你送养汤来,你能好的快些。” 唐宓苦笑,“真的不用…” 安太后瞪了她一眼,“听话。” 唐宓只能点头,“好…” 与此同时,后宫的嫔妃也听到了消息:“太妃娘娘受伤了?” 小太监点点头,“是啊,太后娘娘和皇上都去了贵人您要不要去?” 张紫琴点点头,“理应去的,太妃娘娘待我不薄。” 何况,皇上也在不是? “对了,太妃娘娘受伤严重吗?”张紫琴问了一句。 小太监摇摇头,“这奴才就不知道了,只是半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去了。” 张紫琴深吸一口气,“那就是严重了。” 而宋如雪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是来了林芳摇这儿,“姐姐,可也是要去探望太妃?” 林芳摇点点头,“连病弱的薛才人都去了,我们哪能缺席?只是也不知太妃娘娘如何了,实在叫人担心。” 宋如雪道:“太妃娘娘自有神佛庇佑,一定不会有事,我们还是赶快去吧,晚了落了话柄就不好了。” “叫上紫琴姐姐。”林芳摇道。九桃小说.9txs. 宋如雪短促地笑了一声:“她?早就去了。” “也不等等我们吗?”林芳摇微微蹙眉。 宋如雪拉过林芳摇,放低了声音:“姐姐比我聪明,自然不会看不出来紫琴姐姐她如今…可是贵人了呢。” 所以,身份上,到底是跟她们不一样了。 林芳摇眸子里闪过什么,愣了愣才提醒她道:“妹妹不可乱说。” 宋如雪点点头,“自然,你我二人知道也便罢了,走吧。” 两人来到长乐宫,才发现嫔妃差不多齐了,不过还差一位薛才人没来,一时倒热闹。 “见过太后,见过皇上,见过太妃…”两人正行礼间,薛才人也来了。 安太后宽和地开口道:“都起来吧,怎么都跑来了?” 林芳摇笑了笑,“太后,我等听说太妃娘娘受伤,所以来探望,不知太妃娘娘如何?” 夜同尘皱眉,看着这么多人都来了,有些烦躁,“你们哪里是真心来探望的?怕不是听说皇上在这儿才巴巴儿地跟过来的吧。” 薛才人一进长乐宫便看到了夜同尘,连衣裳都没有换,可不正是方才十里园她见到的那个人? 只是不知他是谁,又怎么出现在这里… 林芳摇也不知道夜同尘的身份,被他莫名其妙的敌意堵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朝他行了行礼:“许是臣妾有眼不识泰山,这位是…” 薛才人抬眼,不着痕迹地把目光放在了夜同尘身上,她也很想知道他是谁… 然而夜同尘没有回答林芳摇的意思,夜长安淡淡地解释了一句打破尴尬:“这位是尘王。” 林芳摇有了台阶朝夜长安微微笑了笑,“多谢皇上。” 然后又朝夜同尘行礼:“是臣妾失礼了,王爷见谅。” 夜同尘别过脸去,不搭理她了。 薛才人才收回目光,心道,原来是尘王,难怪… 张紫琴最近风头正盛,此时也是与别的嫔妃不同,坐在了夜长安身边,开口询问道:“皇上,太妃娘娘没什么大碍吧?” 众人才想起,他们是开探望太妃的,虽然却有夜同尘说的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心思,表面功夫却还是做的。故而闻听此话,众嫔妃纷纷附和。 唐宓被十几双关切的眼睛注视着,只觉得窘迫异常,她不过是崴个脚,怎么就这么兴师动众了呢? 夜长安对于张紫琴的话倒是回答了:“阿宓不小心崴到脚了,估计要休养很久。” 一时间长乐宫落针可闻,众嫔妃以为自己听错了,崴到脚了?休养很久? 不知道是谁深吸了一口气,“那太妃娘娘一定要好好休息…” 这话说的却别扭,虽说她们知道女儿家都是娇贵的,然而娇贵也是分层次的,崴到脚就要惊动太后皇上和半个太医院,实在是… 唐宓在众嫔妃怪异的眼神里终于恼羞成怒,提高声音喊了一声:“长安!” 夜长安“噗嗤”一声笑了,对她道:“其实我只是来看看你,没想到她们都来了。” 安太后也点点头,“哀家也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来呢,行了,既然太妃无事了,你们就都回去吧,别扰了她清净。” 然后对夜长安道,“皇上,我们也回去吧。” 众人终于散尽,嫔妃们扭头再看长乐宫,只觉得恍恍惚惚。 这得是多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护着的人,才能崴个脚就如此沸沸扬扬啊? . 第24章 桃李金风觅芳源(4) 唐宓崴了脚以后,夜同尘往长乐宫跑的格外勤,其次便是张紫琴,也经常来。 这一日云台殿的四位围在一起闲聊,不免得就提到了张紫琴。 “张贵人可是风头无两,昨儿个,皇上又在她的婉宁阁歇下了吧?”四个人里南常在是个话多些的。 苏娘子轻笑了一声:“皇上进后宫,就没有去过别处,同是入宫的,怎么咱们就没这么好的福气呢?” 沈娘子撇了撇嘴,“是好福气,你看她最近对太妃娘娘那谄媚的样子。” 叶秋笑了笑,温和道:“太妃娘娘身份尊贵,又得皇上爱重,谁都想交好的。” “话虽如此,她吃相未免难看。”沈娘子还是不屑。 叶秋莞尔一笑,“几位姐姐真的觉得张贵人能长盛不衰吗?” 沈娘子嗤笑一声,“怎么可能?依我看,早晚的事儿,别的不说,玉堂殿的几位如今可不如刚进宫时交好了吧?” 沈娘子拍了拍她的手,“可总不能看着圣宠在玉堂殿绕不是?” “你有办法?”南常在诧异地问。 沈娘子点点头,“你们有没有听说,寿康公主要回宫了?” “寿康公主?就是太后的女儿?”叶秋问道。 南常在还是不明白,“可是,这跟我们的机会有什么关系?” 沈娘子撇了她一眼,“公主回宫,总要办个接风宴的,到时候还不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到时候,可就不是姐姐长妹妹短了,谁得了宠都是本事。 余下三人对视一眼,各自了然。 “太妃娘娘,臣妾来给太妃娘娘请安。”云台殿的几位说的没错,张紫琴确实来长乐宫频繁了些。 连夜同尘见过几回张紫琴后,就特意避开了她来的时间。 张紫琴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唐宓但是觉得她对她的胃口,每次来,两人能聊很久。 “你来了?”唐宓从帐子里探出小脑袋,“昨天的故事,你还没同我讲完呢。” 还记得上次出宫,夜同尘说要带她听书,可惜没能去成,恰好张紫琴以前也爱听书,知道不少故事,唐宓便拉着她让她讲给她听。 张紫琴看着唐宓探出头,只觉得可爱非常,恍然想到了家里的小妹妹歪着脑袋朝她笑的样子。 张紫琴自觉地坐下来,“娘娘,臣妾昨日里讲到哪儿了?” “讲到那书生喜欢上狐狸变的女子了…”唐宓弯了弯唇,道。 张紫琴都想去揉揉她的脑袋,转而想到她的身份还是作罢了,“还有好多呢。” 唐宓指了指茶杯,声音有些低,“其实你每天伴圣驾已经很辛苦了,要不你以后…” 张紫琴打断她,“娘娘,您说什么呢,臣妾与您特别投缘,能来和您说说话,臣妾心里也高兴。” 唐宓笑弯了眼睛,“我也喜欢你的性子,所以长安问我谁好的时候,我说了你的名字。” 张紫琴愕然,半晌才笑道:“臣妾还当是祖上冒青烟了,却原来是娘娘向皇上举荐的臣妾?”爱我电子书.25. 唐宓点点头,继而道:“你要对长安好一点儿,知道吗?” 听她的口吻严肃,张紫琴有些想笑,难得的又有些脸红,“臣妾知道的,皇上俊美无俦,臣妾也是…一见倾心。” 这也就是张紫琴敢说,女子当以矜持端庄为美,哪有直白地说喜欢的,更何况那个人还是皇上。 唐宓瞪大了眼睛,“就像是书生贪恋狐狸精美色那种一见倾心吗?” 张紫琴被这个疑问弄得瞠目结舌,“不…自然不是…娘娘不懂?” 原来太妃娘娘除了身在深宫,其他方面,真的与家中小儿女无异,对于男女情事竟是…一窍不通? 张紫琴转念想到唐宓的经历,心下了然,她不懂也好,干干净净的,干嘛非要沾染这些呢? “不说这个了,臣妾继续给太妃娘娘讲昨天的故事吧…”张紫琴转移了话题。 两人一个讲一个听,不觉天色已晚,高长兴派了小太监来给张紫琴传话儿,说皇上在玉堂殿等着,要张贵人过去。 唐宓朝她摆了摆手,“你快过去吧。” 张紫琴才笑了笑,跟着传话的小太监回去了。 “两位妹妹也在?” 张紫琴回婉宁阁时,却发现林芳摇和宋如雪也在,不免一愣,这可是她的婉宁阁,这两人却巴巴地过来,心思实在是昭然若揭。 林芳摇笑了笑,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我们本来打算找姐姐呢,却不想姐姐不在,姐姐快坐过来吧,皇上特意等你呢。” 林芳摇似乎总是一副与人为善的样子,除了第一天太过出类拔萃之外,平日里都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 张紫琴也和善地笑笑,坐到了夜长安身边儿,夜长安伸手执过她的手,问道:“听说你去了长乐宫,阿宓怎样?” 张紫琴看向夜长安,眼里俱是深情款款,张紫琴会对夜长安动心,是意料之中的事,林芳摇看了一眼,眼中颇有深意。 张紫琴笑道,“太妃娘娘脚伤已经好了,跟臣妾抱怨在屋里闷呢。” 夜长安轻笑,“她以前整日里闷在屋子里也不觉得,如今倒抱怨。” “太妃娘娘还小,活泼些也是好的。” “你倒是和她聊的来。”夜长安看了张紫琴一眼。 张紫琴点点头,“臣妾很喜欢太妃娘娘的脾性。” 张紫琴性格如此,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儿,旁人与她相处起来,只觉得轻松。 此时,宋如雪忽然插话,“想必姐姐也很得太妃娘娘喜欢吧,头上的凤穿芍药发簪,可是太妃娘娘新赏下的。” 这话精明恶毒到让人发颤,听起来仿佛是张紫琴冲着太妃娘娘的赏赐去的,毕竟,太妃娘娘那儿好东西确实多。 “皇上,臣妾绝不敢贪图太妃娘娘的东西,皇上明鉴。”张紫琴也不是傻子,宋如雪拿话阴她,她就干脆利落地请罪。 夜长安语气微沉,显而易见的不高兴,“不过是个发簪,阿宓不喜欢招摇的,赏给你你就戴着吧。” 话虽如此,却终究是有些不满,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张紫琴低头沉默不语,看着夜长安离开,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宋如雪。 第25章 桃李金风觅芳源(5) “啪”地一声,在宋如雪目瞪口呆里,张紫琴扬起的巴掌落在了她脸上。 “姐姐…”宋如雪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张紫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谁是你姐姐?宋美人,按位份,你可还得给我行大礼,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现在吧,跪下!” 宋如雪瞪大了眼,“姐姐,如雪不知做错了什么?” 张紫琴冷笑一声,“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宋如雪,我拿你当姐妹,可你呢,你竟然敢在皇上面前阴我?” 林芳摇也被张紫琴的脾气吓了一跳,连忙去拉她的胳膊:“姐姐,您这是怎么了?先消消气,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张紫琴狠狠甩开她的手:“商量?那你自己说,你们今日为何来我的婉宁阁?因为皇上在!林芳摇,宋如雪,争宠可以,但是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就太下作了!” 林芳摇没想到张紫琴火气这样盛,还想说什么,张紫琴就已经冷冷地打断了她:“宋美人,今日你跪是不跪?” 宋如雪指甲嵌进手心里,觉得屈辱,“你以为你得圣宠,便可以如此欺负人吗?你就不怕我去禀告皇上?” 张紫琴扬了扬头,“告状?那你就去啊,宋美人,容我提醒你,你还没得宠呢,皇上眼里你不过是个路人。就算你得了宠,也是你冒犯我这个贵人在先,明白么?” 宋如雪动了动唇,明白张紫琴说的句句属实。 最终,宋如雪还是被两个婆子摁在了地上被迫行了大礼,张紫琴颇有些趾高气扬,“今日不过是个小教训,妹妹明白了吗?” 林芳摇深吸一口气,拉着宋如雪离开了。 张紫琴的神态倏然垮下,哪里还有半分盛气凌人,盯着院子里的花半晌,竟然趴在桌子上哭了。 “皇上,后宫多的是貌美如花的女子,臣妾又能蒙圣眷到几时…”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她对夜长安动了心,可夜长安偏偏是皇上,是天底下最不能长情之人。 林芳摇带着宋如雪出了婉宁阁,宋如雪捧起铜镜,眼睛里划过恨意。 “她竟然敢打我…” 林芳摇见状,摇了摇头:“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她是贵人,又圣眷正浓,我们抵抗不得。” 宋如雪重重地摔下了铜镜,“今日之辱,我宋如雪没齿难忘。” 听起来,竟是恨极了张紫琴。 林芳摇忽然道,“说起来,我近日听说一个消息,是关于她的。” 宋如雪眼神眯了眯,语气里都是厌恶:“我并不想听到她的消息。” “妹妹听听也无妨的,是关于她如何得宠的。”林芳摇笑道。 “嗯?”宋如雪有了兴趣,“她得宠不是运气好么?” 林芳摇闻言笑了:“哎呦妹妹,这后宫哪有运气在,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事在人为,说起运气,姐姐我的运气可是比她好。” 一开始,林芳摇可是最有希望承宠的,可为什么到最后却成了张紫琴呢,这事让人一听一笑就过去了,可林芳摇这个当事人却不能输的不明不白。 “姐姐也恼恨她吗?”看齐小说.k7k7 林芳摇摇摇头,“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只求在宫里安安稳稳的,实在是今日见妹妹受欺负,才忍不住给妹妹提个醒。” 宋如雪拉过林芳摇的手,感激道:“当初我们三人可是说好了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却不想这么快,张紫琴便于我们分道扬镳,如今,妹妹也只有姐姐你可以信任了。” 林芳摇拍拍她的手背:“妹妹,身为后宫嫔妃,可以依靠的始终只有皇恩。我也就不卖关子了,张紫琴承宠,跟长乐宫的那位有关。” 宋如雪没听懂,“什么叫跟长乐宫的有关?” 林芳摇看了看宋如雪的丫鬟,宋如雪道:“明珠和宝琏是我带进宫的丫头,姐姐但说无妨。” “我听皇上身边儿的小太监说,皇上在让张紫琴过去前,曾经去过长乐宫,与太妃说了会儿话才出来。”林芳摇慢吞吞地将她知道的告诉宋如雪。 宋如雪瞪大眼睛,“那张紫琴就是在给太妃娘娘请安的时候得了好儿,太妃似乎很喜欢她。” 林芳摇摇摇头,“长乐宫那位,说是太妃,可年纪比我们还要小,旁人说两句就被蒙骗过去了。” 宋如雪道:“可是她竟然能左右皇上的意思,这样的人简直…” 林芳摇开口道,“妹妹,皇上对太妃娘娘的看重我们都看在眼里。连崴个脚都兴师动众,张紫琴虽然受宠,可在皇上心里,怕是连太妃娘娘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宋如雪点点头,缓缓说道,“我明白了,今日实在是多谢姐姐提醒。” 林芳摇见宋如雪想明白,温柔和善地笑了笑,回了自己的惠仪阁。 …… “你的脚还没好么?”夜同尘想伸手掀开被子看看,被唐宓厉声喝止:“夜七!” 夜同尘手一颤,讪讪地问,“不能看?” 唐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暴躁:“你到底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啊?” 夜同尘摸了摸鼻子,“不过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 唐宓一愣忽然想到,“说起来,我还没及笄呢,及笄礼还办不办?” 夜同尘扯了扯嘴角,“先帝真是…” 真是混账,没及笄的小姑娘也弄到宫里来。 “及笄礼你就别想了,哪有给太妃办及笄礼的?何况,给女子办及笄礼,本来是可以嫁人之意,难道你还想再嫁一回不成?”夜同尘说起来,只觉得荒谬。 唐宓垂下脑袋:“那倒也是。” 夜同尘抬起头,忽然问她:“你生辰是什么时候,要是没人给你办及笄礼,我给你过个生辰算了。” 唐宓道:“七月初七。” “好日子啊,乞巧节,也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夜同尘笑道。 唐宓拨弄了一下手指,“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还是唐玄宗和杨贵妃比翼连枝的象征,是好日子。” 只是牛郎织女终究天上隔人间,唐玄宗和杨贵妃到底黄泉碧落不相见。至于她,生在一个浪漫的日子,却终生与情爱无缘,她见过寺庙里的尼姑,想来跟她是一样的。 第26章 桃李金风觅芳源(6) 宫门口,一辆华贵的马车被守城卫拦住,“来者是何人?” 马车的轿子被一双雪白的手挑起,露出一张艳丽无双的脸来,正是离宫一年的寿康公主,夜锦妆。 “去告诉母后和皇兄,本公主回来了。”夜锦妆朝城卫挑眉一笑,尽显芳华。 夜锦妆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合宫上下,唐宓的脚已经好了,听说夜锦妆回来,正准备去看看,就遇到了夜同尘。 夜同尘看着穿戴整齐的她,皱眉:“去哪儿?” “锦妆回来了,我要去看看,你要同去吗?”唐宓笑着问道。 夜同尘只说了一个字:“药…” 唐宓轻快地晃了晃脚踝,“不用涂药了,我已经好了。” “我说的是你喝的补药。” 唐宓:“……” 就知道逃不过去。 夜同尘一挑眉,“没喝?” 最终,唐宓在夜同尘的目光逼视下灌了一肚子苦药,听说夜锦妆回来的好心情也被苦没了大半。 常福宫,安太后见到久别重逢的女儿直掉眼泪,夜长安在旁边默然无语,他不是夜锦妆的亲哥哥,自然不会对她太亲近。 唐宓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夜同尘。 “小姨,你来啦?”夜锦妆比唐宓大,却总喜欢喊她小姨,大约是存了逗她的心思。 唐宓微微抿唇,点了点头,“锦妆回来了。” 夜锦妆笑眯眯地拉过唐宓,“小姨想我了吗?” 唐宓点点头。 夜锦妆比唐宓大一岁多,刚及笄,性子却是野的,女儿家的琴棋书画样样不爱,却偏喜欢男儿的骑马射箭,疯的不着边儿。 “皇叔也回来了?不在军营里了吗?”夜锦妆跟夜同尘不熟,却崇敬这位战场上杀敌的皇叔。 夜同尘扯开嘴角,只“嗯”了一声。夜锦妆对于这位皇叔的冷淡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样才是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尘王殿下。 唐宓看了看夜锦妆,道,“锦妆在外面一年,似乎瘦了。” 夜锦妆点点头,“可不瘦了嘛,还是小姨关心我。” 唐宓扭头对夜长安道:“长安,锦妆是为先帝守灵,算是有功的,你可要好好补偿她。” 夜锦妆看着替她向夜长安讨赏的唐宓,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小姨真好。” 唐宓鼓了鼓脸颊,不是很乐意被捏脸,夜同尘看着,目光闪了闪。 夜长安点点头,“这个自然,朕已经给锦妆准备了接风宴,锦妆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一并告诉朕。” 夜锦妆笑眯眯地道:“我听说皇兄有几匹进贡的汗血宝马,不去让我去挑一匹吧?”咚咚小说.dodoxs. 安太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怎么就喜欢男孩儿的东西。” 连夜锦妆身上,穿的也是女子劲装,实在没有一国公主温婉尊贵的气度。 夜锦妆扬起脸笑:“除了皇兄的汗血宝马,我什么也看不上,皇兄不会舍不得吧?” 夜长安摇摇头,“你若喜欢,朕一会儿让下人带着你去挑。” 夜锦妆闻言喜道:“那便多皇兄了。” 转而又把目光落在唐宓身上,“小姨要去吗?陪我一起挑马,明天若是个好天气,我就带你去马场,给你表演马术如何?” 安太后不满,“你这丫头怎么说风就是雨,刚回来就不消停,你去倒也罢了,宓儿身子弱,岂能跟着你跑?” 夜锦妆显而易见的失望,唐宓抿了抿唇,试探地开口:“要不然我还是陪你去吧,我就在旁边看着,太医说多活动活动对我的身子也好。” 夜锦妆见唐宓答应了,立刻就喜上眉梢,“母后,您看小姨都同意了,您就也答应了吧。” 安太后不为所动,然而夜锦妆缠人的功夫一流,最终安太后到底是经不过夜锦妆的软磨硬泡,点了头。 “你千万小心,别伤着宓儿了。”安太后再次提醒。 夜锦妆点点头,“放心,我会护好小姨的。小姨走,我们去马棚里挑马去。” 唐宓点点头,正要跟着夜锦妆起身,就听旁边坐着的夜同尘开口道,“本王也忽然想骑马,公主不介意多一个人吧?” 夜锦妆连忙摇头,“不介意不介意,皇叔可千万指导我一二。” 夜同尘点点头,三人出了常福宫,夜长安也要起身告辞。 “太后,朕也不打扰您了,就先走了。”夜长安道。 “皇上若是不忙,就等一等,哀家有些话相同皇上说。”安太后道。 听到这话,夜长安又坐回去了,“太后有什么话请讲。” “是关于锦妆的婚事。”安太后低头喝了一口茶,开口道,“锦妆如今快十六了,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只是锦妆刚刚离开哀家一年之久,做母亲的,难免不舍得儿女,所以哀家不想让锦妆过早出嫁,皇上可能谅解哀家心思?” 夜长安一顿,“锦妆年纪也不大,皇家的公主,不那么早出家也是可以的。” “还有就是…”安太后觉得这话有些难开口,“哀家不想让锦妆和亲,西域早有和亲之意,哀家知道锦妆适龄,可是这一和亲山高水长的,锦妆这丫头性格又直,总归是会吃亏的…” “母后多虑了,”夜长安笑道,“且不说西域暂时安分,锦妆是母后的女儿,是大元的嫡公主,哪里能轻易给了别人?虽然只有锦妆适龄,但宗室里未出嫁的女子倒有不少,真到了情非得已的时候,朕也会妥善安排此事的。” 安太后有些感激,虽然她身为太后,表面上受皇帝尊敬,却是没什么说话的权利的,连女儿的终身大事,她都要向夜长安请求。夜长安能答应她,她自然感激。 “朕理解太后做母亲的心,锦妆的终身大事不急,太后可以在京城世家子弟里好好挑挑,为锦妆选个好的。”夜长安宽和道。 安太后点点头,“那就多谢皇上了。” 夜长安“嗯”了一声,“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就不打扰太后清净了,先告辞。” 安太后解决了心头的一件事,自然是高兴,笑着让奉春送送夜长安,夜长安摆手说不用,自顾自出了常福宫。 想着去马场的三人,又想着自己成堆的奏折,蓦然有些羡慕。 第27章 桃李金风觅芳源(7) 唐宓不喜欢动物,所以当她站的远远的依旧有一个小母马朝她扬蹄子撒欢儿时,她退了两步,站的更远了。 夜锦妆看见了,噗嗤一声就笑了,“它很喜欢你呀。” 唐宓一脸抗拒地摇摇头,再次后退,然后撞进了夜同尘怀里。 夜同尘没动,低头问她,“想试试骑马吗?” 唐宓摇摇头,从夜同尘怀里钻出来,保持距离,然后对夜锦妆道:“你不是要骑马给我看吗?” 夜锦妆伸手顺了顺小母马的毛,“它很温顺的。” 唐宓看了看小母马,任夜锦妆怂恿,也没有骑上它的勇气。 最后夜同尘说,“很好玩儿的,你不试试怪可惜的。” 唐宓终于点了点头,慢吞吞地以一种笨拙的姿势爬上了马背,小马感觉得背上的重量,高兴地扬了扬前蹄,唐宓还没抓稳,整个身子就向后仰。 夜同尘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脊背,唐宓一颤。 然后转头,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夜七,给我牵马。” 夜同尘扯了扯嘴角,“你信不信我一松手你就得从马上掉下来?” 唐宓紧张地抓紧了小马的缰绳,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带着害怕和不屈。 夜同尘挑眉,“重说。” 唐宓动了动睫毛,声音带了祈求:“夜七…” 夜同尘终于不再逗她,经过他这段时间跟唐宓的接触,也大致明白唐宓是个什么性子。她看上去乖巧安静,实则爱玩儿的很,又娇气又自矜身份,大约是被宠坏了。可其实也不算坏,她在小心翼翼试探你的底线,觉得你对她好,就想试探试探,你到底能对她多好。 “夜七,我害怕。”唐宓坐在马上既新奇又紧张。 夜同尘没搭理她,等他慢悠悠地牵着马走了两步,才说,“怕什么,有我在呢。” 怕什么,有我在呢… 唐宓偷偷看了一眼夜同尘,发现他还是那副万事不经意的模样,有些怀疑他说的话的真实性。 可能,他的意思仅仅是骑马,没有别的… 等绕了一圈儿,唐宓终于过了瘾,顺便也觉得动物没那么可怕了,依旧是用笨拙的姿势爬下马,夜同尘笑她,她也不气,反而高兴地摸了摸小母马的头。 “哒哒”的马蹄声扬起尘土,唐宓用帕子掩了唇,抬头看着夜锦妆挑的马。 凤臆龙鬐,铁蹄铮铮。 “威风吗?”夜锦妆坐在好好的马背上,低头得意洋洋地问唐宓。 唐宓点点头:“真威风!” 然后默默退了两步,动物还是很可怕的,尤其是比她两个还要大的动物。 夜同尘指了指远处,“公主不是要大显身手,那儿正合适。” 夜锦妆摆了摆手,“我那是跟小姨吹牛,哪里敢跟皇叔班门弄斧,那岂不闹了笑话?要不,皇叔你来?” 夜锦妆眸子熠熠闪光,尘王啊,她早就想看看尘王殿下在战场上的雄姿英发了。 夜同尘摇摇头,果断拒绝,“本王回京,只打算做个锦袍公子哥儿,不打算玩儿这个。” 唐宓心里点头,他可不就是活脱脱一个纨绔公子哥儿的模样,难怪她看着他没有一点儿旁人说的冷漠霸气。14. 唐宓忍不住想,夜同尘大约是有两幅面孔。 夜锦妆显而易见的失望,然而这位说不骑,她一句话也不敢说,便又问唐宓:“小姨想看我骑马吗?” 唐宓点点头,“只是你小心些,别伤着自己。” 夜锦妆可能觉得在唐宓面前又找回自信了,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放心,骑马我还是很在行的。” 夜锦妆当真纵马给唐宓演了一段儿,唐宓看的都心惊胆战,夜锦妆却乐在其中。 唐宓眨了眨眼,颇为新奇,“锦妆她不会有事吧…” 夜同尘摇摇头,“不会,她的马术是先帝亲自指导的,还算不错。” 唐宓扭头看向夜同尘,“你在战场上也是这般?” 夜同尘道:“当然不是,战场上没这么多花哨的东西,都是直接杀人。” 唐宓一惊,说不出话来。 夜同尘嗤笑一声,“怎么?怕了?” 唐宓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很怕,就是觉得,很危险。” “当然危险。” 唐宓抬头,“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去战场?” “因为京城容不下我。”夜同尘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容不下他? 唐宓蓦然发现,自己对夜同尘一点儿都不了解,比如他为什么去战场,又为什么回京城,为什么说打算做个锦袍公子哥… 心里有点儿乱乱的,唐宓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夜同尘,她听过很多种关于他的评价,可自己眼中的夜同尘,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点儿都不了解。 唐宓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夜锦妆已经过来了,她帅气地翻身下马,伸出手在唐宓面前晃了晃,巧笑:“小姨,你是不是看呆了?” 唐宓回过神来,“你挑好了吗?” 夜锦妆才想起来,自己不是来赛马的,而是来挑一匹的。 她只犹豫了一下,便随性地拍了拍她方才骑的那红鬃烈马,“我去跟皇兄说,我就要这个了。你呢,小母马要不要带走养着?” 闻言,唐宓有些留恋地看了看小母马,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她不会骑,放着也是浪费,还是让它在这里好好养着。 夜长安既然说了随便挑那就是什么都行,他也爱马,只是现在到底不能和还是皇子的时候比,夜锦妆还有心思折腾,送给她也没什么可惜的。 夜锦妆是如愿以偿了,而安太后则在张罗着给夜锦妆办接风宴。 何况,她还有点儿别的心思,虽说夜锦妆现在还没有收心,但早晚也是要嫁人的,不如趁着这个宴会把合适的公子哥儿请进宫里看看。 夜长安有些犹豫:“后妃们也在,请外男是否不合适?” 安太后早就想好了,“可以把京城的小姑娘们也请来,他们年轻人聚在一起,总是有话题的。适龄的多接触接触,万一促成了一桩姻缘,也是一段佳话。” 虽然也请公子和小姐,说是为年轻人做花宴认识认识,却还是为了夜锦妆的婚事,当母亲的,总是难免操心这些。 夜长安便不再说什么,只道:“那便由太后安排。” 第28章 桃李金风觅芳源(8) 月落小轩窗,佳人正梳妆。 南常在靠在美人榻上,任由丫鬟莲心给她梳理如瀑的长发。 莲心语气艳羡地道:“小主儿头发真好,跟一团云似的。 南常在慵懒地“嗯”了一声,忽而问道:“皇上…” “老地方呢。” 南常在叹了一口气,“这宫里就皇上一个男子,嫔妃都围着皇上转,皇上却独宠一个张紫琴。” 莲心道:“那是皇上还没发现小主儿的好,总会有机会的。” 南常在没说话,莲心却忽然笑道:“小主儿方才这话可说错了,宫里还有一位王爷呢。” 南常在一愣,转而笑道:“倒是忘了。” 南常在刚进宫时,就知道尘王爷暂住在宫里,只是总见不着面,只上回在太妃那儿碰见过一回。 莲心梳好头发,放下梳子,对南常在道:“小主儿睡吧,明日里还要去花宴呢。” 南常在忽然来了脾气,“我不想去!” “哪儿能不去呢?”莲心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哄劝道。 南常在气道:“自从入宫,向来是别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处处身不由己。说什么进宫是荣华富贵,如今荣华富贵没见到,却处处受气。” 许是黑夜的月亮太容易勾起无端的情绪,南常在蓦然有些委屈。 她原也是性子娇纵叛逆,说起来与王才人有些像。 然而当日王月姝不过顶撞了芳华姑姑几句,就被禁足罚俸,她难免兔死狐悲,总算压了压自己的脾气。 莲心说的对,哪里能不去,别人说去,自己不去就是抵抗皇权。 南常在心知自己气也无用,愤愤地睡下了。 等第二日起来,眼下已经有淡淡的青影,莲心要拿细粉给她遮上,她未说话,心里却生出一种以色事人的屈辱感。 南常在去的晚些,也不算最晚,唐宓还没到。 唐雩晓坐在男子席,眼巴眼望地等着自己妹妹出来,旁边儿的孟韦拍了他一下,“唐公子看哪个美人呢?” 唐雩晓不耐烦地扒开他的手,“别胡说,我看我妹妹来没有。” 孟韦想了半天,“就是宫里的太妃娘娘?” 唐雩晓点点头,抬眼一看,唐宓已经来了。 孟韦看着缓缓往女子席那边儿走过去的少女,她身穿着华贵的宫锁,头上却只虚虚插着一只白玉簪,容貌昳丽。孟韦看着,只觉得华贵繁复的宫裙生生磨掉了她的美丽一般,应当…应当着飘飘然仙袂,绝然出尘才是。 “令妹容貌惊人,难怪你总把这个妹妹藏着掖着…”孟韦感叹地拍了拍唐雩晓,心道若他有个这样的妹妹,也的如唐雩晓一样,捧在手心里。 唐雩晓听这话,心里有些无奈的愤慨,藏着掖着有什么用,不还是被接进了宫里活受罪。 唐宓也看到了自家哥哥,朝着这边微微笑了笑,孟韦看到,心里咯噔一下,生不出其他的心思,只觉得惊艳。 唐雩晓也看到唐宓看过来,对孟韦说了一声,“我妹妹叫我,我先过去了。” 孟韦愣了半天,太妃娘娘哪里叫你了? “哥哥。”唐宓与唐雩晓之间,自有兄妹的默契。 唐雩晓激动地唤了声妹妹,接下来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半晌,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包糖栗子,“给。”梦生小说.ngshengxs. 唐宓讶然,接了过来,唐雩晓才打量着唐宓,“你面色似乎有些不好?每日没有按时吃药吗?” 唐雩晓说着越发心疼,自家妹妹还是个体弱多病的,在宫里他们怎么放心? 唐宓摆摆手,自从夜同尘盯着,她药吃得比饭都准时。 “听说哥哥要来,自然是兴奋地难以入眠。”唐宓弯了弯眼睛,笑得美好恬静。 唐雩晓听唐宓这么说才微微放心,宠溺地说了一句:“倒是嘴甜。” 顿了顿,他又道:“皇上允许我经常来看你。” “真的?”唐宓惊喜,去年她还在守皇丧,自然是一年不得见亲人,连写信也不能。 “那我可要谢谢长安。”唐宓对于能经常见到至亲的欣喜不言而喻。 夜同尘走过来,拍了下唐宓,力气可能有些重了,唐宓皱了皱眉。 “王爷。”唐雩晓见自家妹妹的神情,出言提醒,话里有些不满。 夜同尘嗤了一声,“娇气。” 夜同尘对唐宓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娇气,唐宓不觉得自己娇气,心道夜同尘大概喜欢夜锦妆那样的巾帼英雄。 “男女授受不亲。”唐雩晓出言提醒道。 夜同尘听腻了这句话,唐宓年轻,他跟她走的近难免有人嚼舌根子,却从来没往心里去。 “一会儿跟我坐?”夜同尘的身份单独有一块儿区域,离乱七八糟的人都远,想着唐宓大概喜欢清净,所以邀请她一起来坐。 唐宓还没说话,唐雩晓已经不满了:“妹妹不合适跟王爷坐一处。” 一个太妃,一个王爷,成何体统? 夜同尘乜了他一眼,“难道适合跟你坐?你那儿都是外男,传出去才是不像话。” 唐雩晓越发觉得夜同尘离经叛道会害了自家妹妹,“后妃自然是跟后妃坐在一起。” “差辈儿了。” 夜同尘淡淡地扫了不远处的莺莺燕燕,正与一个人目光对上,夜同尘想了想,不认识,便收回目光。 南常在垂下睫毛,心跳如擂鼓,那是…尘王爷。 “虽然差辈儿,可到底都是女子,总比…”唐雩晓不甘心地跟夜同尘辩驳。 唐宓被他们吵的头疼,心想自己压根儿就不该来,躲在长乐宫多好。 那边是公子小姐,那边是后宫嫔妃,唐宓却生生成了宫里唯一的异类。 “小姨。” 夜锦妆笑盈盈地喊了她一声,唐宓却一眼看出来她的不高兴。 可能…是被逼着穿上了最不喜欢的宫裙,夜锦妆偏爱劲装。 唐宓打量她,她今日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碧玉色的宫裙,漂亮是漂亮,却和夜锦妆不搭。 夜锦妆见到唐宓才算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开心,“小姨,你来跟我坐。” 说完,不由分说地将唐宓拉走了,唐宓只来得及给唐雩晓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离开了。 夜同尘:“……” 唐雩晓倒是放心了,反正只要不跟夜同尘坐坐哪儿都行。他就知道自家妹妹在宫里是个香饽饽,上次定然是夜同尘缠着她出宫。 第29章 桃李金风觅芳源(9) 安太后已经落座,看到夜锦妆旁边的唐宓,一愣。 夜锦妆朝她眨眨眼,安太后无奈的摇摇头,原本她是打算让唐宓坐在她身边儿的。 夜长安简单地说了几句,就命众人随意了,本来就是赏花宴,气氛绷得自然不好。 安太后朝唐宓递了个眼神,唐宓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锦妆,你觉得那位蓝袍的公子如何?”唐宓指了指不远处一位正在与友人交谈的男子,问夜锦妆。 “不如何。”夜锦妆看都没看。 “那个青衣服的呢?”唐宓又指一个。 夜锦妆噗嗤一声笑了:“小姨,你这个细作当的不称职啊。” 唐宓无辜地眨了眨眼,安太后的意思她不能不从,可是也不能惹恼了夜锦妆,所以她就故意问得直接。 唐宓很清楚,安太后想让夜锦妆挑驸马,但是夜锦妆不愿意。她们母女如何争执是她们的事,但是如果唐宓插进去一脚,就显得她太没眼力见儿了。 唐宓压低声音,“锦妆,你是不是有心悦之人?” 夜锦妆没大没小地捏了捏她的发髻,“小姨知道什么是心悦?” 那语气,充满了调侃。 唐宓白她一眼,“大约知道。你与我说说,我帮你看看如何?” 夜锦妆顿了顿,“你比我还小,能知道什么?” 唐宓也觉得自己的年纪可能没有说服力,对于这种事,她…也真不懂。 唐宓鼓了鼓腮帮子,“你真有心上人啊?” 夜锦妆点点头,“有啊,不然我为什么要跟母后拖着?” 唐宓讶然,原来真的有,而且看夜锦妆丝毫不避讳她的样子,分明是想借她的口告诉安太后。 唐宓想了想,“到底是谁啊?” 夜锦妆挑眉,“你猜?” 唐宓看了看那边聚在一起的公子哥儿,只觉得找出夜锦妆喜欢的那个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那你为何不直接与你母后说呢?”唐宓不明白,以夜锦妆的身份。看上谁都是可以的,何必藏着掖着? “是身份低?还是他已经娶妻了?”唐宓眼皮子一跳,开始瞎猜。 夜锦妆直接往她嘴里塞了个葡萄,“不是,是本公主还没想好自己喜不喜欢?” 唐宓把葡萄吃了,好奇地问:“自己都不知道?喜欢不就是喜欢吗?” 夜锦妆很嫌弃懵懂的唐宓:“小姨,你什么都不懂啊。” 唐宓被这句话说的茫然,她该懂什么? 宴会上丝竹管弦响起,蓦然添了一丝繁华奢靡。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盛大的舞曲在众目睽睽下开场,彩衣霓裳的舞女众星捧月般推出一个腰肢窈窕的美人儿来。 张紫琴坐在夜长安旁边,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夜长安,“皇上尝尝。”好易小说.haoetv. 夜长安接过橘子,往嘴里塞了一半,才发现舞蹈中央的那个女子,是他后宫的嫔妃。 “下面跳舞那个,可是苏娘子?”夜长安指着中间跳舞的佳人,问张紫琴。 正逢苏诗妍嫣然一笑,惊心动魄,夜长安眼神颤了颤,张紫琴看着,脸色有些难看。 “张贵人觉得如何?”夜长安道。 张紫琴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情绪,“臣妾看着,苏妹妹跳的,可是绿腰舞?” 夜长安点点头,“正是绿腰舞。” 张紫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唐朝诗人李群玉有诗云,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臣妾看苏妹妹跳的,真是如诗里所说,宛若惊鸿…” 夜长安诧异地看了张紫琴一眼,“朕只道你花容月貌聪明灵巧,却不知你还饱读诗书是个才学之辈。” 张紫琴叹了口气,“古人说以色事人色衰爱弛,以才事人方能长久,可依臣妾看,皇上还是更喜欢美人多些,要不然怎么看苏妹妹跳舞看的眼睛都不会转了呢?” 夜长安哪里不明白张紫琴实在明晃晃地说酸话,只是她未免也太大胆,话里话外的,是说她色令智昏么? “大胆!越发口无遮拦了。”夜长安倒是没有生气,对于张紫琴他的印象还是不错,不然也不能连着宠她这么久。 张紫琴偷偷红了眼圈儿,面上却依然是宠妃的春风得意:“还不是皇上惯的?” 夜长安笑了笑,“反倒怪朕了。” “哎小姨,你觉得她跳的好嘛?”夜锦妆百无聊赖地看着中间跳舞的苏诗妍,要唐宓点评。 唐宓点点头,小声说道:“自然是好,绿腰舞极其不好跳,跳的好了是惊为天人,跳的不好可就是贻笑大方了。我早就听闻苏娘子善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夜锦妆哪儿看得懂这个,若是刀枪棍棒她还能看个门道儿,这种东西她就完全是个门外汉。 不过… “好不好我没看出来,反正她是冲着皇兄去的,为了得宠可真是用心良苦。” 唐宓道:“后妃希望皇上宠爱,也是理所应当的,何况苏娘子也是用磊落手段,没有什么可贬低的。” 后宫争宠,唐宓更喜欢各凭本事的那种,而尔虞我诈心狠手辣的那种手段,换作是谁都会不喜欢。 偏偏后宫之人为了活下去,为了自己,往往选择加害别人。 曲终舞亦停,苏诗妍翩然上前,“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上请安。” 安太后看的高兴:“不错,苏娘子一舞,可真是让哀家开开眼界,原来有人能把绿腰舞跳到如此境界。” “太后谬赞,臣妾舞姿拙劣,方才献丑不过是想着逗太后和皇上一笑罢了。”苏诗妍说话进退有矩。 安太后想了想最近张紫琴专宠,确实对皇嗣无益,她身为太后,也该规劝才是。正好这个苏诗妍有邀宠之意,她干脆就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皇上,你看这苏娘子一舞,可讨了你的欢喜了?”安太后扭头问了夜长安一句。 夜长安点点头,“苏娘子一舞辛苦,确实该赏。” 安太后笑道:”那苏娘子你想要什么赏赐?” 苏诗妍低了低头:“臣妾不好讨赏,能博皇上一乐,臣妾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说的情意满满,夜长安一时没说话,只让先她起来,张紫琴看着苏诗妍,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第30章 桃李金风觅芳源(10) 安太后扭头笑道:“难为苏娘子对皇上一片真心。” 夜长安不说话,真心不真心的,哪是一支舞能看出来的? 安太后说着场面话,又抿了口茶:“皇上身边已经有张贵人固然是好,然而也该雨露均沾,看看其他痴心人。” 安太后这话的意思,显然是已经对张紫琴专宠不满,她身为太后,有些话必须她来说。其实就算太后不提醒,夜长安也明白这个道理,故而他恭顺地点了点头:“多谢太后的教诲,朕明白了。” 说完,对苏娘子道:“换身衣服,坐朕身边吧。” 苏诗妍惊喜地看了夜长安一眼,却正对上旁边张紫琴莫测的目光。 张紫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入喉,呛的她直咳嗽。 夜长安递给她一杯清水,张紫琴喝了,才觉得好受些。 “臣妾失仪了。”张紫琴扯出一抹笑。 苏诗妍以一支绿腰舞入了皇上的眼,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后宫除了张紫琴正得宠,其他的谁不是眼巴眼望地盼着皇上,可皇上平日里极少踏足后宫,去了也是在张紫琴那儿,好容易等到花宴这个机会,谁都不会放过。 夜锦妆拿了一串葡萄,一只手拉起唐宓,“小姨,你跟我出去透透气。” “你喝醉了?”唐宓看了一眼空了的酒杯,方才夜锦妆好像是喝了不少。 夜锦妆也不否认,“有一点儿。” 唐宓跟着夜锦妆起身,动作不大,所以也没人注意他们,夜长安注意着这边儿,目光顿了顿,也起身跟上去。 夜长安过了一会儿才看到那边儿的空位,问旁边的太监小夏子,“阿宓和锦妆去哪儿了?” 小夏子回话:“皇上,奴才看见公主拉着太妃娘娘往夏明湖那边儿去了,想是公主喝醉了,去醒醒酒。” 夜长安应了一声,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放心:“小夏子,你跟上去看看吧,差不多了就叫她们回来。” 小夏子应声,朝着唐宓和夜锦妆方才的方向过去了。 “微臣见过太妃娘娘,见过公主。”孟韦看着拦住他去路的两个少女,眉头皱了皱。 唐宓是被夜锦妆拉着过来的,只是没想到她是带着她堵人的,而且这人… “你便是哥哥的朋友,孟家哥哥吧?”唐宓方才见唐雩晓跟他一处,想起来唐雩晓关系好的人,很快和眼前这人对上号。 孟韦眼皮子一跳:“太妃娘娘折煞微臣了。” 唐宓也再说别的,孟韦顾忌她的身份,也是正常。 “孟公子,好久不见啊?”夜锦妆笑着跟孟韦打招呼。 唐宓诧异,他们认识? 孟韦低头,“孟韦见过公主。” 夜锦妆忽地冷哼一声,却听不出来多生气:“一年不见,孟公子倒像是不认识本公主了一般?” 孟韦话说地滴水不漏:“自然是认识的,公主之尊,微臣哪里敢忘?” 夜锦妆看着他,道:“那孟公子是不敢忘,还是不想忘?” 唐宓吓了一跳,这话竟是有调戏的意味在里面,哪有公主调戏一个臣子的?这要传出去,夜锦妆的名声可就… 孟韦却泰然处之:“公主莫要说笑了。” 夜锦妆嗤了一声,好一会儿才道:“本公主确实是与你说笑呢,只是孟公子有些不经逗。”快看小说.kuaikanxs. 孟韦垂了垂眼,“公主和太妃娘娘若无别的事情交代,微臣就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要走,夜锦妆伸手拉住了他袖子:“孟公子不打算与本主叙叙旧?” 孟韦扯开袖子,“改日吧,微臣还有事。” 唐宓被这样的发展弄得一头雾水,忽然想起方才夜锦妆说有心上人,莫非就是孟韦? “孟公子对驸马有兴趣吗?”夜锦妆问他。 唐宓想,除了夜同尘,夜锦妆大概是她见过最张扬肆意的人,连这等话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唐宓倒没觉得不好,甚至有些羡慕。 孟韦的平静却终于被打破,“没兴趣。” “哦,那本公主去问问别人。”夜锦妆竟然没再问,拉着唐宓走了。 孟韦站在原处没动,静静地看着夜锦妆离开。 唐宓终于回过神来,追着夜锦妆细问:“你喜欢孟韦?” “不喜欢。”夜锦妆神情冷漠,孟韦这个名字似乎没有引起她任何情绪波动。 “那你为何要他做驸马?”唐宓好奇。 夜锦妆道:“可能是看上他那张脸了吧。” “那不还是喜欢?” 夜锦妆瞪了唐宓一眼,“我跟他有仇。” 唐宓茫然,“有仇?” 可方才她看着,不像有仇的样子啊? 夜锦妆抬起眼往远处看,“你记得我之前有一匹马,赤焰吗?” 唐宓想了想,“就那匹小红马?” 唐宓记得,夜锦妆之前确实有一匹小红马,颜色漂亮,毛发顺滑,夜锦妆很是喜欢,不过后来,就没见她怎么骑了。 “那马怎么了?跟孟韦有什么关系?”唐宓问。 夜锦妆愤愤地跺了一下脚,“死了!” “啊?”唐宓惊讶。 “被孟韦砍死的,你砍了我的马儿,我能不恼他吗?”夜锦妆想到方才孟韦的模样就气。 前面,她刚得了一匹红鬃马,喜欢的不得了,在闹市都不舍得下马。谁知马儿突然受惊,不受控制地跑起来。夜锦妆吓了一跳,想努力控制住缰绳却差点儿被摔下来。 眼看着马就要踩到百姓,孟韦却一刀结果了马,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孟韦拉着一通训。 真的,公主殿下从来没有被人骂的这么狗血淋头过。 她又惊又气,心爱的马就这么死了,她还被骂了一通,她自然不能轻易放过孟韦。 然而孟韦知道了她的身份后,依然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夜锦妆在闹市纵马到底理亏,没把这事儿闹起来。 但是从此以后,夜锦妆就和这位“不畏强权”的孟公子杠起来了。孟韦从不容忍夜锦妆的脾气,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后来夜锦妆去守陵,才算作罢。 唐宓心想,如果是孟韦杀了夜锦妆心爱的马儿,那夜锦妆怎么没闹起来,反而对孟韦很感兴趣的样子,还…问他对驸马感不感兴趣。这总不能是报复吧?嫁给他算什么报复? 第31章 当时年少春衫薄(1) “救命!”前方忽然传来呼救声,夜同尘脚步一紧,快速往前面走去。 水里的人绝望地扑腾着,喝了好几口水,眼看着就要水没人头,呼救的声音一声低过一声。 夜同尘看清了水里的人,不是唐宓,他蓦然松了口气。 “救救我…”南常在看到有人过来,俨然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夜同尘却只是看着,没动,看上去似乎没有救人的意思。 “那边好像有人叫救命…”远处忽然传来少女温婉的声音,夜同尘听清了,是唐宓。 脚尖一动,夜同尘蹬了一脚栏杆,使轻功把人提了上来。 唐宓和夜锦妆过来时,就看到南常在狼狈地瘫坐在地上咳嗽。 “夜七,”唐宓步子快了两步,朝夜同尘走过来,“南常在这是怎么了?” 南常在看见唐宓和夜锦妆,抬起头来,“太妃娘娘,公主。” 唐宓扯了扯夜同尘,“这是怎么了?” 夜同尘低声道,“落水了。” 唐宓解下披风,递给南常在,“快裹上,别着了风寒。” 南常在感激地接披风,“谢谢太妃娘娘,也…谢谢王爷救命之恩。” 夜锦妆叫住一个路过的小太监,“快去告诉皇兄。” 宴会上,小夏子正站在夜长安身边儿,低声说着什么。 “孟韦?”夜长安心里琢磨一番,“朕知道了,她们两个快回来了吗?” 小夏子点点头,“太妃和公主正往这边儿走呢。” 夜长安无奈地扯了扯唇角,宴会都快结束了,她们才回来。 “你去告诉她们两个,宴会快结束了,让她们不必过来了,直接回去吧。”夜长安对小夏子吩咐。 夜长安端起茶喝了一口,起身,也打算离开。 张紫琴见夜长安打算走,也起身,“臣妾陪皇上回去。” 苏诗妍跟着站起来,语笑嫣然:“姐姐和皇上都走了,臣妾呆着也没意思,不如一道回去吧?” 夜长安点了点头,同意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忽然慌里慌张地过来,告诉夜长安,“皇上!南常在落水了。” 夜长安愣了愣,“请太医了吗?” 小太监道:“没呢,王爷把人救下来了,太妃和公主让奴才来通知您。” 夜长安揉了揉太阳穴,点点头,“朕过去看看吧。” 寒烟阁,夜长安过去时,南常在已经躺在床上,太医正在给她诊脉。 唐宓,夜锦妆和夜同尘在外间坐着,其余的便是嫔妃,云台殿的其他两位都在。 “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吧?”夜长安问唐宓。 唐宓摇摇头,“太医说没南常在只是喝了些水,受了惊吓,没什么大碍。” 夜长安点点头,“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呢?” 唐宓道,“夏明湖那边儿护栏松了,长安记得让人加固一下,要不然容易出事儿。” 夜长安“嗯”了一声,对夜同尘道:“今天的事儿多谢皇叔了。” “举手之劳。”夜同尘敲了敲桌子,“走,回去吃药。” 唐宓:“……”看书窝.kanshuwoxs. 夜长安笑道:“阿宓回去吧,吃药不能误了时辰。” 唐宓只能跟着夜同尘回去。 夜锦妆看着两人离开,有些好奇,“皇兄,皇叔跟小姨是…” 夜长安笑道:“他们两个倒是能玩儿到一块儿去。” “皇兄就不怕?”夜锦妆话里有话。 夜长安脸色沉下来,“胡说什么?平白败坏阿宓名声。” 夜锦妆“啧”了一声,“我就先走了,南常在收了惊吓,皇兄多陪陪。” 夜长安挑开帘子进去,南常在刚刚苏醒,见到夜长安还愣了愣,“皇上…臣妾见过皇上。” 苏诗妍已经换下了舞衣,着了轻便的裙裳,见南常在醒来,坐在了床边,拉着南常在的手,“妹妹可算醒了。” 南常在脸色还有些白,勉强笑了笑,“让姐姐挂心了。” “妹妹可要好好谢谢王爷,要不是王爷路过,该多危险。”苏诗妍笑得温柔。 南常在道:“王爷救命之恩,哪里是那么好谢的?” 夜长安道:“朕自然会去谢皇叔,南常在好好休息便是。” 南常在低头,“臣妾谢过皇上。” 从寒烟阁出来,张紫琴告辞,夜长安看了一眼苏诗妍,疲惫地摆了摆手,“你也回去休息吧。” 苏诗妍愣了愣,她以为… 转而想到皇上可能是累了,毕竟宴会折腾了一天,南常在又落了水。 “天色已晚,皇上不扑酒在这里歇下吧,梦回阁里,一切都已经备好了。” 不得不承认,在邀宠上,苏诗妍比其他人要大胆的多。 夜长安犹豫了一瞬,许是到底是没适应帝王的后宫,摇摇头,“改日吧,朕很累。” “…是,臣妾恭送皇上。”苏诗妍不敢再问,恭恭敬敬道。 夜长安长舒一口气:“回去吧,朕改日来看你。” 苏诗妍垂眸,看着夜长安离去,再抬眼看向寒烟阁时,眼睛里俱是冷意。 今日分明天时地利人和,然而却被南常在一个突如其来的落水搅黄了一切,可真是…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宴会她苏诗妍大放异彩,然而却没留得住皇上,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南清溪,你好得很!”苏诗妍咬牙,低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夜长安没让随行的太监跟着,一个人走在路上,月亮明晃晃地照着,根本不用点灯。 夜长安想着,这些灯油浪费了,明日可以让内务府熄一些。 想到这儿又觉得好笑,他连灯油也要管。作为皇帝,国家大事要管,百姓的柴米油盐也要管,前朝后宫往往都需要他这个皇帝,夜长安累的要命。 今日里安太后提醒他不可专宠,夜长安自然是明白的。 原本今日,照太后的意思,是要他宠幸苏诗妍的,或者是谁都行,反正不能只是一个人。 夜长安忽然就想起夜同尘的话来:一生遇一人,得之吾幸,不得吾命。 夜长安想,真羡慕皇叔,他大约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的。 夜长安不爱张紫琴,也不爱苏诗妍,他连自己动心的姑娘都没遇到,就失去了动心的资格。 万人之上,他仿佛提线木偶,可谁在提着他的线呢? 大约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吧。 第32章 当时年少春衫薄(2) “你怎么会在夏明湖那边儿?”唐宓喝了一口蜜水,问坐在那儿悠哉悠哉的夜同尘。 夜同尘动了动脚尖,“找你啊。” “找我做什么?” 夜同尘道:“夜锦妆那个疯丫头,指不定带着你干什么去,能让人放心吗?” 唐宓想到孟韦,夜锦妆也没带她做什么,就是…问问孟韦愿不愿意当驸马? 唐宓笑了笑,软成一团:“锦妆性子很好的,你别这样说她。” 夜同尘轻嗤一声:“你看谁都是好的。” “你最好。”唐宓脱口而出。 夜同尘一愣,“真的?” 唐宓张了张嘴,半晌又点了点头。 “比皇上太后都要好?”夜同尘追问。 唐宓别过头,“你与他们比什么?” 夜同尘黑脸:“我比不上?唐宓,做人得有点儿良心。” 夜同尘恨不得敲她脑袋,他每天哄着逗着,要是还比不上那俩人,他可能就要动手了。 看到夜同尘急眼的样子,唐宓缩了缩脖子,“比得上比得上,夜七你最好。” 夜同尘听到满意的答案,有些得意,想扬扬脑袋,偏又装得若无其事,“这还差不多,还不算傻。” 唐宓捧起蜜水,小口啜饮,又偷偷弯了弯唇,夜七真的是很好啊,长安和表姐对她也好,但是她需要的,其实是像夜同尘这样,陪她聊聊天,带她出去玩一玩的好。 而且,夜同尘好像…只对她好? 唐宓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夜七,你今天为什么不救南常在?” 夜同尘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我不是救了吗?南常在好好在寒烟阁躺着呢。” 唐宓看着他,不说话。 夜同尘一愣,随即笑道:“你看到了?” “嗯。”她看到之前夜同尘根本没有救南常在的意思,漠然视之,甚至打算离开,后来不知道怎么又改变主意把人拉上来了。 夜同尘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若是旁人,他一句都不会解释,若是唐宓… “我确实没打算救她。”夜同尘如实道。 “为什么后来又救了?”唐宓轻声细语的问,语气里却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夜同尘理所当然的语气,“还不是因为你来了。” 唐宓没明白,“我不来你便不救人了吗?” 夜同尘挑了挑眉梢,“唐宓,你要明白,我不是什么好人。救人,不过是不想让我在你那儿的形象不会太难看。” 唐宓问:“你很在意我的看法?” “嗯。” “为什么?” 夜同尘动了动嘴唇,半晌自暴自弃一般地说了句,“不知道!大约是看你顺眼,希望你看我也顺眼。” “哦。” 这场景,这情形,如果是诗人在,会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是乐伶在,会唱“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可惜,他们一个是夜同尘,一个是唐宓,皆不解相思,情愫暗生徒枉然。 两人一时默然,最后唐宓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我困了,你先回去吧。” 夜同尘点点头,“走了。” 走了两步,夜同尘又折回来,“我没打算救南常在,你会觉得我是恶人吗?”巴山爱.83love. 唐宓摇摇头,“不会。” 她曾经听到过一句话:哪怕所有人都说这个人不好,他对你好,那你就得认人家的好儿。 夜同尘对她很好,所以唐宓认他的好,他在她这儿,是个好人。 夜同尘缓缓笑开,如月光下的青莲,卓然出尘:“我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丫头。” 唐宓被他容颜所惑,一时看愣了,半晌才朝他挥了挥手:“回去吧。” 方才困的只打哈欠,这会儿反倒精神了,要是夜同尘还没走,肯定得赖她嫌他无趣,要不然怎么他一走,她就不困了? 唐宓想到这儿笑了笑,趁着碧玉和芳华姑姑她们都在忙,穿了披风,偷偷出去走走。 这走了还没两步呢,就碰见了夜长安。 “长安?” 唐宓记得,上回好像也是月夜,夜长安一个人走,今天又是。 “怎么每回乘月而行都能碰见呢?可见长安是个风雅之士。”唐宓拿袖子掩着唇,笑他。 正值夜长安月下独行,心绪万千,被唐宓一笑,反倒什么都没了。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也不带个人。”夜长安自然地给她拢了拢披风。 唐宓道:“不会出什么事的。” 夜长安叹了口气,“那可不一定,今日里南常在不就落水了,你还是要小心些。再则你身子弱,春夜里泛冷,你若得了风寒,又要折腾太医。” 唐宓晃了晃脑袋,“知道了,唠唠叨叨的…” 夜长安被气笑,“你还嫌我唠叨?别人还没有机会听呢。” 唐宓“哦”了一声。 夜长安又道:“既然出来了,陪我走走?” 唐宓点点头,“还以为今日你会去云台殿。” 夜长安一愣,步子顿了顿,“为什么?” 唐宓慢吞吞地讲道:“身为皇帝,这是应该的。何况,你也不喜欢张贵人。” 夜长安垂了垂眼睛,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哪儿有那么多应该的,我又凭什么?” 唐宓认真道:“长安,人在尘世,身不由己,这是天地间的道理。” “你从哪儿看出我不喜欢张紫琴的?”夜长安又问。 唐宓没有回答,只是道:“不喜欢也好,这样你就可以不必忍受背叛所爱的痛苦。反正,你是不能专宠一个人的,你现在没有适应,早晚也要适应。” 话题聊的有点儿深,夜长安忽然问,“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说来,他竟然要跟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请教”如何平衡自己的后宫? “书上写的。” “什么书?”夜长安问她。 唐宓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了一句:“话本子。” 夜长安哭笑不得,然而话本子是入不得眼了些,可他竟然觉得唐宓说的有道理。 最后夜长安抬手揉了揉唐宓的头发,“我送你回去。” 唐宓没反对,乖巧地跟着夜长安到长乐宫门口,朝夜长安挥挥手,转身进去了。 一进门,芳华姑姑和碧玉以及一堆小丫鬟小太监就殷切地问:“娘娘,您去哪儿了?” 唐宓:“……” 夜长安转身,仔细回想着唐宓的话,心里想不通的倒是一下子豁然开朗。 只是,怕要让张紫琴受委屈了。 第33章 当时年少春衫薄(3) “昨日,皇上没有在苏娘子那儿歇着,倒是奇了。” 一大早地,几位嫔妃去给太后请安,宋如雪拉了林芳摇,轻声说。 林芳摇笑了笑,“可惜了苏娘子一曲好舞。” “不可惜”,陈才人忽然过来插话,“两位妹妹还不知道,皇上一大早,就命人送了不少好东西往云台殿苏娘子呢。” 宋如雪轻嗤一声,“巧了,皇上也送了东西往玉堂殿。” “那自然是不一样的,张贵人专宠已经数月有余,可这苏娘子,可是后起之秀。侍不侍寝有什么干系,皇上心里念着,比什么都强。”陈才人嘴上不饶人。 也无怪她这样,怡景殿的三位,王才人被禁足,薛才人又是个清高的,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憋坏了。 宋如雪脸色微变,旋即又笑道:“姐姐说得对,咱们入宫分住三殿,玉堂殿如今有张姐姐,云台殿又有了苏娘子,唯独这怡景殿…” 宋如雪笑起来,“倒像个冷宫一般。” 陈才人道:“旁人的福气是旁人的,与住处有什么关系?何况我看着,张贵人与二位妹妹也不怎么来往了吧?” “你!”宋如雪气道:“关你什么事?!”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林芳摇赶紧拉住宋如雪,做个和事佬,“姐姐妹妹可快别吵了,常福宫哪里能吵闹,怕会得罪了太后。” 听到这话,两人才有所顾忌,陈才人“哼”了一声,甩着帕子走了。 安太后问了一句南常在,又让苏诗妍上前领赏。 苏诗妍受宠若惊,“臣妾什么都没做,哪儿能跟太后讨赏?” 安太后温和地笑了笑,“你昨日在宴会上辛苦了,算是补偿你的。有些事情你也别往心里去,皇上昨日累了。” 这就是给苏诗妍仗势了,若不然苏诗妍今日里还不定让人怎么笑话。安太后今日发话,说皇上昨日是累了,又给了赏赐,算是全了苏诗妍的面子。 苏诗妍谢恩:“臣妾谢谢太后。” 安太后摆了摆手,“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众嫔妃从常福宫出来,又往唐宓所在的长乐宫过去。 众人被请进来长乐宫,却被芳华姑姑告诉太妃娘娘还在睡着,请各位嫔妃稍等。 嫔妃们自然不敢有异议,然而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唐宓还是没出来,众嫔妃便骚动起来了。 “太妃娘娘怎么还没出来?” “往日里娘娘也晚些,只是不会这么晚,今日事怎么了?” 有人提了一句,“不然,让一个人去看看?” 这提议很快被否决:“我们哪里能去扰太妃娘娘休息,若是太妃娘娘怪罪下来,这算谁的?” 这倒是,没人敢去把唐宓叫起来,芳华姑姑把她们请进来就去忙别的了,殿内只剩叫不出名字的小丫鬟。 所以…她们现在是被晾着了? “难不成我们一直要这么等着?”有人质疑了一句。 “不等着能怎么办?你们谁去?” “凭什么让我去,你怎么不去?”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的,最后张紫琴一拍桌子,“安静!”笔趣阁中国.djychina. 张紫琴到底比她们位份高,她这么一发火,所有人一时倒安静下来了。 张紫琴起身,吸了一口气:“我去叫太妃娘娘起来。” 众嫔妃听到这话彻底安静了,张紫琴愿意去就让她去呗,反正请完安,她们就回去了。 张紫琴走进内室,挑开帘子,弯腰轻轻拍了拍唐宓,柔声道:“娘娘?娘娘,醒醒…” 唐宓觉察到有人推她,睫毛颤了颤,其实经历了挣扎,才睁开迷蒙的双眼。 “紫琴?”唐宓声音软软的,张紫琴看着心都跟着软了,“娘娘,众位嫔妃在等着给您请安呢。” 唐宓从被子里伸出白嫩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她们等很久了吗?” 张紫琴道:“哪里等了很久,她们想着尽快了事,又不敢过来把你喊醒,怕惹你生气。” 唐宓愣了愣:“所以她们让你进来喊我?” 她们想置身事外,就把张紫琴推进来? 张紫琴道:“她们哪里命令得了我,我好歹也是个贵人,不过是嫌她们吵闹,再则也想来看看娘娘。” 唐宓鼓了鼓脸颊,安静乖巧地道:“那让她们多等一会儿吧。” 张紫琴噗嗤一声笑了,“娘娘这是为我出气么?” 唐宓弯唇笑了笑,默认了她的说法。 外面的几位自从看见张紫琴进去后里面就没有再传出过声音,不免窃窃私语。 “贵人真的去喊太妃了吗?不会是没有喊吧…” “或者,是惹了太妃娘娘生气,被罚了?” “太妃娘娘脾气不坏,应该不会吧?” ……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林芳摇忽然笑道,“各位姐姐妹妹多虑了,紫琴姐姐与太妃娘娘关系好,太妃娘娘是最喜欢紫琴姐姐的,怎么会罚她呢?” 林芳摇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她身上,这位林美人… 通过相处一个月下来,大家对彼此的脾气也都有所了解,每个人都有合得来合不来的,唯独林芳摇,对谁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最是和气。 “林姐姐原来知道,白害我们担心。”叶常在笑着说了一句。 气氛似乎得到缓和,女人之间的交情真的很奇怪,上一刻还在剑拔弩张,下一刻就能一起说说笑笑。 正这个时候,小太监忽然喊了一句,“太妃娘娘到。” 随着声音落下,唐宓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刚刚进去的张紫琴。 唐宓能对她们有什么交代,每日请安不过是个形式,所以这些嫔妃才敷衍了事,唐宓随便提了两句闲话,便让人都回去了。 “张贵人留下陪我说说话吧。”唐宓留下一句。 众嫔妃想到林芳摇的话,心里嘀咕着张贵人果然是讨太妃娘娘关心,走出了长乐宫。 等人都走完了,张紫琴才对唐宓笑了笑,轻松地调侃道:“娘娘不会是又让臣妾跟您讲故事吧?臣妾知道的,可都是告诉娘娘了,没有别的了。” 唐宓让她坐下,“这倒不是,我想跟你说点儿别的。” “娘娘说什么,臣妾洗耳恭听。”张紫琴微微一笑,也不见外地坐了下来,对唐宓道。 第34章 当时年少春衫薄(4) “你喜欢长安吧?”唐宓道。 外面黄鹂啼啭,长乐宫内万籁俱静,坐在高位上眉目精致的少女,这么问她。 你喜欢长安吧? 张紫琴眼睛颤了颤,“自然…是喜欢的。” 唐宓笑起来,五官柔和,“紫琴,你应该明白…” “娘娘,臣妾都明白的!”张紫琴抬起头来,与唐宓的目光交错。 “他是皇上,有些事情注定是奢望,今日就算没有苏娘子,也早晚会有其他人,臣妾无可奈何。”张紫琴声音比往常低了不少。 唐宓点点头,说的话有些狠心:“你习惯就好了。” 张紫琴想掉眼泪,却努力扯出一抹笑来,“臣妾真羡慕娘娘。” 唐宓道:“羡慕我做什么?” 我何尝不是寄居后宫,身不由己? 张紫琴看了唐宓一眼,忽然想到前几日唐宓崴了脚,半个太医院都兵荒马乱,太后皇上王爷都来嘘寒问暖… 能得这么多人真心相待,小心地护着,纵然老于深宫,又何尝不是莫大的安稳福分? 张紫琴忽然没那么感伤了,“娘娘身在福中不知福。” 唐宓见她笑了,也没有再多说,只是道:“或许吧。” 命如蜉蝣之人,更应当惜福。 唐宓蓦然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不懂这些,昨日我碰见长安了,他同我说了许多,他身边,总不可能是一个人的。” 张紫琴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觉得皇上可怜,没错,唐宓的话里,是在说夜长安可怜。 “皇上可是…顾念到臣妾了?”如果不是,昨日里,他就该让苏诗妍侍寝了。 又或者皇上昨天只是累了,是她自作多情? 张紫琴正胡思乱想着,唐宓就笑道:“他自然是顾念你的。” 张紫琴听到唐宓的笑声,心放下来,仿佛尘埃落定:“如此,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唐宓笑了笑:“你想明白就好。” 张紫琴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芳华姑姑笑着给唐宓添上茶,“娘娘对张贵人倒是好。” 唐宓摇摇头,“我也没做什么,只是怕她心里不好受,劝两句罢了。” 芳华姑姑笑道:“娘娘这么做,也是为了皇上吧?” 唐宓“嗯”了一声:“长安对我好,我也没什么能做的,就希望他的后宫和和睦睦的,他也能舒心些。” 芳华姑姑道:“这才是实心实意为皇上好呢。” 唐宓微微动了动坐酸的腰肢,觉得屋子里有点儿闷,问了句:“外面天气怎么样啊?” 碧玉把窗子打开,扭过头笑道:“娘娘,外面春光正好。” 唐宓“嗯”了一声,随手抄起桌子上的话本子,慵懒地说了声:“我去海棠索那儿走走,你们不用跟着。” 上回扎的秋千,夜同尘要叫它海棠索,唐宓觉得恰如其分,便也这样称呼。 御花园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过来,唐宓慢悠悠地走到海棠索上坐下,用脚撑着地,秋千便晃起来。 唐宓自己玩了一会儿,安安稳稳地斜靠在秋千上翻看话本子。 一个小太监抱着海棠花枝过来,见到唐宓在秋千上坐着,讶然地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唐宓叫住他,“你来做什么的?”暖才x 这边儿少有人过来,一个小太监抱着花儿实在是奇怪,唐宓就叫住他问问。 小太监小步绕过来,给唐宓请安,“奴才见过太妃娘娘。” 唐宓摆摆手,“你起来吧,你方才是要做什么?” 小太监犹豫了一瞬,“奴才来给秋千换新的花枝儿。” “换花枝儿?”唐宓这才注意到,她坐的秋千上面缠绕的花有些半败了,看上去像是昨日的海棠。 “每天都要换?谁让你做这些的?”唐宓心道,谁心思这么细? 小太监回道:“奴才是奉了尘王爷的命令,每天都要给秋千换上新的海棠花儿。” 唐宓讶然,“太费事了。” 小太监见唐宓说话温温柔柔的,人也和气,大着胆子多说了几句: “何止呢娘娘,您抬头看看王爷特意给秋千搭了个棚子,日头不至于太晒。还有那儿,王爷让人搭了个石桌,放个点心水果也方便。”小太监给唐宓指着别出心裁的设计。 唐宓打量了一圈儿,才发现这里跟之前略有着荒芜的景象大有不同,枯枝乱草被打理地干干净净,不远处水流声潺潺,漂亮的像个秘密花园,别有幽情。 唐宓笑道:“他倒是会享受。” 小太监摇摇头,“王爷很少来,这都是给您准备的。” “我?”唐宓欢喜地打量四周,方才是出于对美景的喜欢,现在则是对于认领这片美景的惊喜。 唐宓慢慢扬起一个笑开,“把花枝儿放下,你先回去吧。” 小太监应了一声,把花儿放下,脚步轻轻地走了。 唐宓只觉得心里发暖,他竟然这样细心,什么都考虑到了。 唐宓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夜同尘这样一个人,有些肆意妄为,有些不讲道理,有些霸道,又藏着无尽的温柔,暖得像阳光… “夜七!” 夜同尘刚一过来,就看到小姑娘欣喜地朝他招手,背后是,碧空如洗,暖阳温柔。小姑娘穿着浅浅的黛紫色宫裙,自在惬意地晃荡着两条腿,比春光还要美上三分。 夜同尘走过来,拿起石桌上的花儿,“起来,我给你缠上。” 唐宓点点头,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石桌旁,看着夜同尘缠花藤,“你还带了桃花糕啊?” 夜同尘扭头轻笑一声,“给你带的,尝尝。” 唐宓默了默,秋千是给她扎的,海棠花是为她天天换着的,石桌是为她搭的,点心也是给她带的。 夜七,”唐宓喊他,夜同尘扭头,“怎么了?” “谢谢…”唐宓道。 夜同尘莫名其妙,“谢什么?” 他乐意对她好,乐意看她笑,何须她来道谢。 “你要谢我的话,不如…” “夜七哥哥,谢谢。”唐宓打断他。 夜同尘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软成一团。 唐宓笑了,夜同尘喜欢听她喊哥哥,她就知道。 夜同尘拍了拍手上的土,“弄好了。” 唐宓坐上去,伸手摸了摸花朵儿,把话本子塞给他:“你来念吧。” 夜同尘把话本子卷成筒敲她脑袋,“敢支使我了?” “夜七…”唐宓声音软软的,带了撒娇的意味。 “念念念!娇气鬼。”夜同尘一脸不耐烦地打开话本子,却是无比认真地开始念了。 第35章 当时年少春衫薄(5) 今日早朝发生了件不小的事儿,皇上忽然宣旨,选孟家公子孟韦为驸马。 孟韦若是在,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接旨,反正孟韦的父亲孟大人欢天喜地地接了旨。 下了朝,同僚们争相祝贺孟大人。新帝初立,并没有对谁表现出特别的亲近,也就唐家,在皇上跟前儿能得个好脸儿。 眼下皇上给公主选了孟韦做驸马,孟家就算是跟皇家沾亲戚了,自然要交好。 孟大人也是喜不自胜,一回家就把孟韦叫了过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什么?!驸马?”孟韦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行!我不做!” 孟大人没想到儿子是这个反应,眉毛当时就挑了起来:“你不做?这是你说不做就不做的吗?” 孟韦一甩袖子:“反正我不愿意。” “你有什么不愿意?”孟大人吹胡子瞪眼,“公主下嫁给你,你还委屈了?” 孟韦气道,“父亲只想着攀皇家的高枝儿,就没想着儿子愿不愿意吗?” 孟大人更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难道还会害了你吗?” “那可不一定,今日倘若公主是个貌若无盐的恶妇,只怕父亲也会让儿子娶了她。您根本不在乎儿子喜欢不喜欢,只会把您认为好的强加给我!” 少年人自有少年人的气性,面对父亲的逼婚,孟韦选择了铮铮铁骨。 孟大人气极反笑:“我强加给你?孟韦,今日你若有胆识,就去皇宫里抗旨,告诉皇上你不愿意,到时候拿孟家满门抄斩来合你的心意,只会在家里顶撞你老子算什么本事!” “我…”孟韦语塞,这事确实不是他跟父亲说一句不愿意就能当没发生过的,皇上已经下旨,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孟韦愤愤地出了口气,突如其来的圣命让他心里烦躁的厉害,从孟府出来,恰好碰见好友,两人约着就喝酒去了。 好友也知道孟韦成准驸马一事,举杯朝他道喜。 却没想孟韦苦着一张脸,“快别了,我正为这事儿烦着呢。” 好友一愣:“这不是好事儿吗?” “你要你拿去。”孟韦没好气。 好友笑道:“我可没那福气,不过这下京中确实人人都羡慕你孟韦呢。” 孟韦摇摇头,“我…” 好友打量了他半天,吃惊地问了句,“你不会不愿意吧?” 孟韦点点头。 “你傻啊,那可是公主,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好友不明白,像公主这样身份又尊贵,相貌又好,一顶一的女子,下嫁给孟韦,孟韦有什么不乐意的。 孟韦闷闷地灌了一口酒,“我就不能选择一个我喜欢的女子过一辈子吗?”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有人喜欢大富大贵,有人选择小富即安,有人愿意扬名立万,也有人甘心平平淡淡。 好友张了张嘴,“可那是公主啊,你不喜欢寿康公主?” 孟韦摇摇头,“我不喜欢她,她性子太过张扬,争强好胜,凡是爱出头拔尖儿,没有一点儿女儿家的温柔小意,除了一副好皮囊,其他的…”14. 好友刚开始听着还好,听着听着抬眼一看,霎时间心惊肉跳:公主! 好友瞠目结舌的看着静静站在孟韦身后的红衣佳人,又看了一眼还在滔滔不绝的孟韦,吞了吞口水,尴尬地笑了两声,想替孟韦找补:“那个…说不定你相处着相处着会发觉公主的好呢?” 孟韦果断摇头,“我不可能和她相处,我绝对不会娶她!” 这时候,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端着茶杯就朝着孟韦泼了上去! 好友捂眼,我提醒过你的… “滚。”夜锦妆冷冷地扫了好友一眼。 “好嘞!”好友带着怜悯看了孟韦一眼,然后快速离开了。 孟韦听到夜锦妆的声音醉沉沉的脑子一激灵,还未转头,夜锦妆已经绕过去坐在他对面,语气嘲讽:“娶我?大白天的,孟公子说什么胡话?本公主何时说过要嫁给你了?” 孟韦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面色不虞:“赐婚圣旨已下,公主若是不愿意,尽管去找皇上,何苦来为难微臣?” “赐婚?”夜锦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今天一大早她就出宫了,所以并不知道赐婚的事情,此时听孟韦这么说,倒把他刚才说的话联系在一起了。 “你不想娶我?怎么?看不上本公主?”夜锦妆乐不乐意是一回事,孟韦看不上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孟韦此时也有些尴尬,他没有诋毁夜锦妆的意思,只是方才酒喝的有点儿多了,酒后失言了。谁成想夜锦妆就站在她身后,可见背后不能说人。 孟韦撇过头,有些心虚地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觉得不合适。” 夜锦妆压根儿不信他说的不合适,方才他怎么嫌弃她她可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岂是他一句不合适便能糊弄过去? “你倒说说,怎么个不合适法?”夜锦妆冷声问他。 孟韦默了默,道:“微臣与公主…脾气秉性相差甚远。” 夜锦妆“呵”了一声,“怕不是你我脾气相差甚远,而是孟公子喜欢温柔小意的,嫌弃本公主粗枝大叶,行为粗鲁?” 孟韦有点儿越抹越黑的感觉,“公主,您既然不喜欢微臣,就去请皇上收回成命吧,对你我都好。” 夜锦妆咬了咬唇,一不小心看进孟韦眼睛里,那双眼睛凉薄地如同雪堆起来的,看得夜锦妆莫名就来了火气。 呵!好一个不为富贵权势折腰的孟韦! “孟韦,你做梦!本公主要是请皇兄收回成命,不是正中了你下怀?”夜锦妆咬着牙,笑的温柔。 “既然你看不上本公主,本公主为何要成全你,不如我们就这么耗着,反正本公主有的是时间…”夜锦妆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话更加冷漠。 孟韦吐出一口酒气,“公主,何必呢?” 孟韦不觉得他们之间有耗下去的必要,除了浪费彼此的时间,还能怎么样? 夜锦妆一笑,“不是说本公主争强好胜吗?那么,本公主怎么可能输给你?” 夜锦妆说完,扬长而去。 孟韦盯着她离去,好久,眸子才转了转,想到夜锦妆大有一副和他死磕的架势,郁闷地又猛灌了一口酒。 这都什么事儿? 第36章 当时年少春衫薄(6) 夜锦妆气势汹汹地回到宫里,问夜长安赐婚的事儿,夜长安讶然:“太后没同你说吗?朕还以为太后通知你了?” 夜锦妆一挑眉:“赐婚这么大的事儿,就只是通知我一声?” 夜长安摇了摇头,“这件事是朕考虑不周了。不过,朕看你不太高兴?” 夜锦妆道:“我高兴什么?” 夜长安奇怪地“咦”了一声,“你不是中意孟韦吗?那天在御花园…” 夜锦妆一愣,那天在御花园唐宓说出去了? 夜锦妆交代过唐宓要保密,可唐宓转头就说出了,还直接赐婚了,闹得她在孟韦面前没脸? “我不愿意!” 夜长安摇了摇头,“朕刚下旨,退婚的话只怕会被人说朝令夕改,而且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夜锦妆道:“我不退婚!” 夜长安:“……” 他可能有点儿没听懂,不愿意又不退婚? “那你到底想如何?”夜长安颇有些无奈。 夜锦妆“哼”了一声,“这事儿皇兄别管了,我先去问问母后。” 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常福宫,夜锦妆问安太后,安太后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哀家还以为皇上同你说了。” 这事儿也是巧,安太后以为夜长安说了,夜长安以为安太后说了,结果就是夜锦妆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被赐婚了。 安太后看着夜锦妆愤愤不平的脸色觉得有些好笑,“好了,这事儿原本是个乌龙,说清了就没事儿了。” “哪里说的清?母后,我不愿意被赐婚。”再亲娘面前,夜锦妆难得的有些女儿家的娇软。 安太后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中意那个孟韦,哀家也替你看了,孟韦文韬武略样貌家世都不错,你嫁过去也不算委屈。” “谁要嫁给他了?”夜锦妆瞪眼。 安太只当她是害羞,笑道:“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跟母后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夜锦妆有些无力地道:“母后,到底是谁跟您说我喜欢孟韦的?” 安太后拍了拍她的手,“你在御花园都对孟韦说那样的话了,不是中意是什么?话说你这丫头真的是胆子大,什么话都敢说。” 夜锦妆张了张唇,想了半天觉得无力辩驳。 她确实不喜欢孟韦,她就是不服输,算起来他们两个还算有仇,竟然就这样错点鸳鸯谱了。 然而夜锦妆暂时还不想退婚,这事儿如果是她先知道,是她先提的退婚也没什么,可是孟韦竟然看不上她,这让性子骄傲的夜锦妆如何能忍?所以孟韦想退婚,她倒不同意了。 夜锦妆伸手锤了下桌子,“我走了。” 安太后喊了一声,“哎?你去哪儿?” “长乐宫。”夜锦妆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唐宓!”夜锦妆连小姨都不叫了,进了长乐宫直接开始嚷嚷。17笔趣阁.17s 唐宓午睡刚醒,碧玉正在给她梳头,她微微扭了扭头,丹唇未启笑先闻:“锦妆,你怎么来了?快坐下。” 夜锦妆没动,语气不好:“皇上给我赐婚的事儿你知道吗?” 唐宓“嗯”了一声,“我知道啊。本来想通知你的,结果你在宫外。” 唐宓知道这件事也惊讶了一会儿,她觉得夜锦妆应该是对孟韦有好感的,毕竟夜锦妆除了孟韦,跟其他男子都没有太多交集。但是这两人一见面儿火药味儿就特别浓,这一点儿唐宓看不懂。 “唐宓,果然是你!你怎么能这样?!”夜锦妆质问她。 唐宓愣了愣,抬手止住碧玉的动作,“我们出去说吧。” 头发梳到一半儿哪是说停就停的,碧玉匆匆给唐宓绾了一个松散的发髻,才放下梳子。 唐宓让小丫鬟上茶,“你尝尝。” 夜锦妆脾气大,直接砸了茶具,御前八棵的香气立刻弥散在宫殿内。 唐宓看了看茶具,眼皮子挑了挑,漂亮灵动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种心疼的情绪。 顿了顿,她才重新扬起乖巧温和的笑意:“有什么事儿慢慢说,不要砸东西。” 夜锦妆瞪着她:“唐宓,我告诉你御花园的事儿要保密了,你为什么要说出去,唐家的教养就教给你出尔反尔吗?” 任何时候,没教养都是对一个人最严重的辱骂,它骂的不仅是你,更是家里的父母。夜锦妆连这话都说出来了,可见是气极。 唐宓狠狠皱了皱眉头,“我没有说出去…” “你没有说出去皇兄为什么给我赐婚,还偏偏是孟韦?”夜锦妆言辞灼灼。 唐宓顿了顿,“说不准是巧合呢?” “什么巧合,皇兄和母后都知道了御花园的事儿,不就是你告诉他们的?夜锦妆气冲冲的。 唐宓解释,“锦妆,我真的没有说出去,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你…” 唐宓有些着急,站起来朝夜锦妆走过去,“我答应过你保密的,怎么可能会说出去?” 夜锦妆道:“那是谁说的?难不成是鬼不成?” 唐宓语塞,是谁说的她也不知道。 夜锦妆冷哼:“唐宓,你这个人真是虚伪的厉害,说了就说了,为什么不承认?我真是看错了你!” 说着,夜锦妆伸手想推开挡路的唐宓,可下手时力气大了些,唐宓是何等文弱的身子,哪里禁得起她这么一推? 唐宓被推的一个趔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栽,而后面,正是刚才打碎的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碎瓷片! 这要摔到碎瓷片上,必然得血肉模糊了! 夜同尘刚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霎时间就心惊肉跳,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脸踢开了地上的碎瓷片,伸手把人揽在了怀里。 在战场上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夜同尘微微平复了心跳,看向夜锦妆,语气不善,“夜锦妆,你胡闹什么?” 夜锦妆刚才也被吓着,看到唐宓没事才微微松了口气,结果夜同尘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她。 “我胡闹?”夜锦妆气道:“皇叔,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虚伪,我平生最讨厌这种虚伪的人!” 夜同尘皱眉,“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怎么你了?” “我…”夜锦妆自然不想将御花园那档子破事儿宣扬的人尽皆知,夜同尘这么问,她说不出什么来。 第37章 当时年少春衫薄(7) 夜锦妆只能愤愤地道:“她根本就是个不守信用的人,满嘴谎话,皇叔你不要被她蒙骗了!” 夜同尘道:“本王被她蒙骗什么?连事情都说没清就来这里撒泼,哪有一点儿皇家公主的气度?” 夜锦妆没想到夜同尘根本不听她的,问都不问都站在唐宓这边儿,“皇叔,我才是你亲侄女儿,你不帮着我,反而护着她,这是什么道理?” 夜同尘冷声道:“蠢货,本王乐意护着谁就护着谁!” 夜锦妆说不过夜同尘,何况心里对这位皇叔还是有点儿怕的,冷冷地看了唐宓一眼,走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夜同尘低头一看,自己还揽着人,他蓦然松手,语气平常:“吓到没?” 唐宓头发已经散了下来,堪堪及腰,腰肢又盈盈。 唐宓清亮的眸子看了夜同尘一笑,摇了摇头,“没事。” 夜同尘道:“去把头发梳好吧。” 唐宓“嗯”了一声,脚步却没动,而是蹲了下来,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夜同尘拉住她,“等会儿让丫鬟来收拾,别割伤了手。” 唐宓摇摇头,轻声道:“我来就好。” 夜同尘也跟着蹲下身来,捡起一片碎瓷片,“这茶具对你很重要?” 唐宓垂了垂眼皮,“也没有,就是用惯了,进宫带进来的。” 夜同尘默然,能让唐宓进宫还想着带的,肯定是对她有特殊的意义。 唐宓默默地捡碎瓷片,夜同尘终究看不过去,“唐宓,你放着别动,我替你捡,听到没有?” 几乎是用了命令的口吻。 唐宓愣了愣,缩回手,也没站起来,就蹲着看夜同尘捡。 夜同尘问她,“今天夜锦妆怎么回事?” 唐宓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秘密还是秘密,答应了不能说,那就不能说。 夜同尘找了一个盒子,把碎瓷片装进去,“收着吧。” 唐宓睫毛颤了颤,伸手细嫩的手抚摸着盒子,眼里俱是心疼。 夜同尘看不过她这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把盒子拿过来,“你进去梳头发,我赔你一套茶具。” 唐宓迟疑地问了句,“你赔什么?又不是你弄坏的。” 他赔什么赔?还不是为了让她开心? 夜同尘道:“那我去找夜锦妆赔,本来就是她弄坏的,她赔正好。” 唐宓拉住他,“哎,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没有。” 夜同尘冷哼一声,“她怎么不是故意的?” 唐宓咬了咬唇,把盒子接过来收好,然后进去梳头。 夜同尘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见唐宓出来,拉着她往外走。 “哎…去哪儿?”唐宓莫名其妙。 “赔你茶具啊。”夜同尘道。 唐宓“啊”了一声,“真的赔我?” 夜同尘冷哼一声,不说话,闷头往前走,唐宓在后面亦步亦趋。 夜同尘步子有点儿快,唐宓跟着有些累,夜同尘看了一眼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的唐宓,步子稍微慢下来,嘴上嫌弃了一句,“才走了两步就累成这样,真不知道唐家怎么把你养大的…”无忧中文网. 唐宓微微平复了喘息,才道:“你走慢些。” 终于夜同尘停了下来,唐宓抬头,“这是哪儿?” 夜同尘笑她:“亏你还在宫里呆了一年多了,连皇宫都没有摸清吗?” 唐宓摇摇头,看了看眼前没有匾额的小屋子,“我确实不知道,皇宫还有这样的地方。” 夜同尘道:“你不知道的多着呢,走吧,我们进去。” “这儿是…” “赔你茶具的地方。” 唐宓进去才发现,这儿竟然是一个小作坊,里面宫人忙碌着,见夜同尘过来,赶紧放了放手中的活儿,“见过尘王殿下。” 夜同尘“嗯”了一声,指了指唐宓,“这是太妃。” 领头的宫人心里微微讶然,太妃怎么来了? 但也只是迟疑一瞬,脸上就堆起来了笑容,“哎呦,奴才见过太妃,太妃您贵足踏贱地,咱们这瓷作坊真是蓬荜生辉啊。” 唐宓大概是没听过这样直白的溜须拍马,迷茫地看了眼夜同尘。 夜同尘“呵”了一声,对领头的大太监道:“别说漂亮话儿了,今日本王来,是想让你做套茶具。” 唐宓眼睛亮了亮,原来这里是做茶具的,她还没见过呢。 大太监“哎”了一声,“王爷不嫌我们手艺粗就行。” 夜同尘道,“你们手艺粗我也看不上,去取笔墨开。” 下人很快取了笔墨凯:“王爷您请。” 夜同尘摆摆手让他们先下去,然后扭头问唐宓,“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我给你画。” 唐宓想起来他之前画纸鸢,但是不奇怪,“我也不知道,就随便画一个翠竹就行了。” 夜同尘道,“既然做就做最好的,你若想不出来,我就给你画了,画完你再看行不行。” 唐宓点点头,“你有更好的主意就画吧。” 夜同尘挥笔落画,片刻之后,贝阙珠宫,仙雾缭绕,一幅天外仙境图便跃然纸上。 “这是…仙宫?”唐宓惊喜地看着夜同尘笔下的画儿。 夜同尘颇有些得意,“好看吧?” 唐宓点点头,“真好看。” 夜同尘让人拿下去,“就照这个刻一套茶具。” 还是刚才的大太监,接过来画儿看了看,忍不住夸道:“王爷这花样可真新鲜,做出来一定是好看的,丹青也是极好…” 夜同尘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下去吧。” 唐宓噗嗤一声笑了,“真的能做出来吗?” 那个太监说的没错,那花样做出来一定是好看的,忍不住地她也有些期待。 夜同尘道:“当然是能的,这里,原本就是宫里设下的瓷窑。” “宫里的瓷器不是统一进贡的吗?为什么还有私窑?”唐宓好奇地问。 夜同尘道,“我父皇在世时,盛宠一个昭仪,那昭仪最喜欢瓷器,父皇就专门给她设下了小私窑,后来就一直有人打理着,只是没人再喜欢瓷器了,这儿偶尔定制一些新鲜花样的东西。” 唐宓听完夜同尘的话,眨了眨眼,“太祖皇帝对那昭仪真好…” 夜同尘看了她一眼,忽然道:“那昭仪最后死的很惨,中了剧毒七窍流血,死了几天都没人发现,一直到尸体发烂,发臭,后来有人见了也只是草草地卷了席子扔到宫外乱葬岗了。” 唐宓脸色煞白,被夜同尘的话吓到。 第38章 当时年少春衫薄(8) 夜同尘撇了她一眼,忽而笑道:“我骗你的,不经吓。” 唐宓的脸色微缓,“就你最没正形。” 夜同尘指了指旁边儿的瓷泥,仿佛是刻意地转移话题:“你如果对这个感兴趣,我们可以自己捏一个,让他们烧出来。” 唐宓眼睛微亮,“真的?” 夜同尘点点头,“你把你的袖子理一理,不然太碍事儿了。” 唐宓看了看自己的广袖,一脸茫然的看着夜同尘。 “笨死了。”夜同尘嫌弃了她一句,扯过她的袖子,利索绾了个疙瘩。 唐宓晃了晃袖子,皱眉,“好丑。” 夜同尘白了她一眼,“方便就行。” 说着,他抓起一块儿瓷泥,递给唐宓。 唐宓:“……” “接着啊。”夜同尘又往前递了递。 唐宓犹豫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泥巴?” 夜同尘笑了,“瓷泥可不就是泥巴,怎么?嫌脏?” 唐宓纠结了半天,摇了摇头,雪白的手托着土黄色的瓷泥,是一种格格不入的视觉冲击。 夜同尘用脚勾了一个小板凳,“你自己捏着玩儿。” “想捏什么捏什么?” 夜同尘道:“你就是捏个猪头,也能给你烧出来。” 唐宓“噗嗤”一声笑了,真逗。 夜同尘也挖了一块儿泥,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捏什么。唐宓看了一眼,低头认真的摆弄自己手里的这一块儿泥巴。 一个王爷,一个太妃,此时完全抛却了身份,排排坐,捏泥巴,场面莫名让人像笑。 唐宓一下一下地捏着,好久之后小心翼翼地把成品托在手掌心里,“你看。” 夜同尘目光扫了一眼,没绷住笑了,“这什么玩意儿?” “杯子啊。”唐宓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圆的,中间是空的,不就是杯子吗? 夜同尘道:“好丑。” 说话的语气和刚才唐宓说他绾的疙瘩丑一模一样,唐宓瞪了他一眼,记仇鬼! 她看向夜同尘手里的,讶然:“这是谁?” 夜同尘捏了一个小人儿,是个女子,身形窈窕,但是还没有刻上面容,唐宓看不出来是谁。 夜同尘道:“谁也不是,随便捏的。” 说完,把小人儿放在了桌子上。 唐宓看了看没有五官的小人儿,可惜道:“你不捏了?” 夜同尘道:“不捏了。” 唐宓又欢喜地看了小人儿几眼,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夜七,你手真巧。” 夜同尘似乎什么都会,做纸鸢,扎花藤,连烧瓷器都会,真是让唐宓意外。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纨绔,然而所谓纨绔,不务正业,挥金如土,夜同尘不是这样,他比富家纨绔会的都多。如烧瓷这种低贱活儿,他做起来也同样优雅,自带一种贵气。 唐宓想,这大概就是人中龙凤,卓尔不同。 夜同尘用沾了泥巴的手敲敲小木桌,“盯着我看什么呢?”186中文网. 唐宓收回目光,笑了笑没说话。 “洗洗手回去吧。”夜同尘扫了一眼她的脸,微微勾了勾唇角。 唐宓一无所觉地把手洗干净,路上有太监宫女儿看见他们过来请安,看到唐宓后神色有点儿怪怪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夜同尘将唐宓送到长乐宫门口儿,唐宓问他,“你不进去坐坐吗?” 最近夜同尘挺喜欢喝她这儿的御前八棵,有事没事儿总要来蹭一杯。 夜同尘摇摇头,“不进去了,我还有别的事儿。” 唐宓“哦”了一声,自己进去了。 碧玉见她好回来,过来请安,见到她的脸后,也是一副一眼难尽的样子。 “娘娘,您洗洗脸吧。”碧玉提醒道。 唐宓道:“这个时候洗什么脸?” “您脸上…”碧玉憋着笑。 唐宓抬手摸了一下,有泥巴,“取铜镜来。” 在镜子里,唐宓看到自己脸上的泥巴不知怎么弄得满脸都是,像个小花猫儿,格外滑稽。 唐宓愤愤地把菱花镜倒扣在桌子上,“臭夜七,就他最坏!” 路上这么多人,肯定都看到了,他明明知道也不提醒她,故意看她笑话。 碧玉拿来湿毛巾给她擦脸,边擦边问,“娘娘,您这是出去干什么了,怎么弄了一脸的泥巴回来?” 而且手是干净的,知道洗手怎么不知道洗脸呢? 唐宓不想说话,坐在那儿生闷气,都怪夜七! 路上确实不少人看到唐宓一脸泥巴了,于是很快就传到夜长安的耳朵里。 “皇叔带着阿宓去玩泥巴了?”夜长安边批奏折边问。 高长兴也觉得这事儿有意思,说给夜长安听,“皇上,奴才听说是去了梧桐宫那边儿的小瓷窑,王爷带着太妃自己捏的瓷胚。” 夜长安笑了,“他们倒是会玩儿。” “倒也不是,”高长兴犹豫了一瞬,还是对夜长安如实相告:“听说是今儿个公主跟太妃发生了争执,失手打碎了太妃娘娘常用的那套茶具,王爷就说再赔太妃娘娘一个。” “争执?因为什么争执?”阿宓脾气好,应当不会同夜锦妆吵,多半是夜锦妆在无理取闹。 “这但是不知道。”高长兴摇了摇头,回道。 夜长安又不放心地问:“阿宓没伤到吧?” 高长兴默了默,想提醒他公主才是您妹妹,后来想想算了,皇上对太妃比亲妹妹都亲,偏帮太妃娘娘一点儿也不奇怪。 “没伤到,王爷过去的及时。”高长兴回答道。 夜长安听出了话外之音,“过去的及时?那就是差点儿伤到?” 高长兴不敢说话了。 夜长安语气微微愠怒,“这个锦妆,真是不像话!阿宓身子弱,她怎么能动手?!” 高长兴头埋得更低了。 夜长安想了想,“你去让人把库房里那套刻了凤穿芍药的白玉壶给阿宓送过去吧。” 高长兴“哎”了一声,心想那可是库房里最好的一套茶具,皇上自己都没舍得用,倒是要给太妃娘娘送去了。而且看皇上的意思,那是一点儿都不心疼。 这事儿传到夜锦妆耳朵里,她冷呵了一声,“皇兄这明显就是偏帮她,也不知道唐宓有什么本事,让皇兄和皇叔都向着她!” 丫鬟林霜不敢说话触夜锦妆的眉头,心里却暗自道:公主您忘了,您以前也是向着太妃娘娘的,怎么这就闹翻了呢? 第39章 当时年少春衫薄(9) 夜同尘从长乐宫出来,转头就回了小瓷窑。 “王爷。”领头太监还是堆着一脸笑。 夜同尘点了点头,“方才的东西没进窑吧?” 大太监摇摇头,“王爷您不让烧,我们哪敢送进去?都在这儿呢。” 夜同尘摆手让他下去,自己坐在那儿继续刚才未完成的泥人儿。 若是唐宓在,一定能一眼发现,这个刻了五官的泥人儿,跟她长的很像。 夜同尘几下把泥人刻完,又给唐宓修了修她捏的杯子,不然就以唐宓那水平,烧出来的杯子肯定得漏水。 夜同尘把杯子翻过来,一笔一划地刻上字,然后把太监叫过来,递给他:“可以入窑烧了。” 太监不识字,翻过来看了看,只觉得字好看。 龙渊殿,小太监捧着嫔妃的绿头牌,“皇上,该翻牌子了。” 夜长安手指在张紫琴的绿头牌上游移了一会儿,移了移,翻了另外一个。 “给小主贺喜。”立即有小太监到松宜殿通知苏诗妍。 苏诗妍一时没反应过来,“喜从何来?” “小主,您快准备着吧,皇上今儿个翻了您的牌子。”小太监喜笑颜开的,话也讨巧,苏诗妍叫丫鬟灵芝赏他银子。 小太监颠了颠荷包,更是高兴:“谢小主儿赏,奴才在这儿祝小主心想事成了。” 这位苏小主真是宽和,上次给张贵人报喜的时候,可没有赏赐,小太监默默地想。 婉宁阁,张紫琴翻着诗书,心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丫鬟风荷过来,提醒她道:“小主,早些睡吧,眼睛要熬红了。” 张紫琴摇摇头,“我不困。” 皇上今日来了后宫,却没有来她这里,她劝自己了好多遍,心里却还是难受的厉害。 后宫,终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皇上的后宫美人如云,每一朵都盼君恩泽,她哪有那天大的本事,留住皇上的身和心? 风荷把她手里的书抽出来,好奇地问道:“小主不是不爱读诗书吗?” 张紫琴苦笑了一下,“皇上喜欢。” “皇上同小主说这个?”风荷觉得不该。 张紫琴摇摇头,“我猜的。” 她会因为一个猜测去学不喜欢的诗书,也好让夜长安想起她时,不那么乏善可陈。 “风荷,你说皇上会忘了我吗?苏诗妍生的娇媚,我不及她,她还会跳舞,皇上一定喜欢…”张紫琴患得患失。 风荷劝她:“怎么会呢小主?小主陪了皇上这么久了,皇上是不会忘了小主的。” 顿了顿,风荷继续道:“苏娘子是娇媚,可小主却生的大气,旁人看着就舒服,不比别人差。” 张紫琴垂了垂眼,“要那么大气做什么?男子向来喜欢温柔小意的女子…” “小主别想了,早些睡吧。”风荷不知道怎么劝,只能哄她先睡。 张紫琴闭上眼,眼泪却从眼缝里淌了出来,她翻了个身儿,面朝着墙,不想让风荷看见。搜搜小说.souxiaoshuo 一夜天明,第二日一早,众嫔妃早早地在常福宫等着给安太后请安时,苏诗妍姗姗来迟。 陈才人“呦”了一声,“妹妹这刚承宠,架子倒是摆起来了?” 苏诗妍笑了笑,“姐姐言重了,妹妹岂敢,只是实在身子不适,姐姐见谅。” 陈才人轻嗤了一声,“妹妹承宠,自然是喜事,只是皇上没给妹妹升位份?张贵人可是头一天就提了位份,我们见了贵人都要行礼,怎么到了妹妹这里不一样呢?” 苏诗妍眸子颤了颤,没说话。皇上确实没给她提位份,她是比不得张紫琴的。 旁边儿的就是沈娘子,叶常在拉了沈娘子,低声道:“这个陈才人,可真是嘴上不饶人。” 沈娘子摇了摇头,看了看苏诗妍无措的样子,上前解围。 “瞧姐姐这话说的,”沈娘子笑道,“咱们做嫔妃的,自然是皇上待我们好就好,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哪里能争位份呢?” “可不是呢,”叶常在接过话头儿,“这话让皇上和太后听见了,怕是不高兴。” 陈才人道:“两位妹妹也没有承宠,说的却仿佛你们是苏娘子一般。” 叶常在一笑,“那可不是正应了那句古话,五十步笑百步嘛?” 陈才人被堵的哑口无言,拉着旁边一位碧绿色衣衫的女子往前走了几步。 苏诗妍感激地朝沈娘子两人笑笑:“谢谢沈姐姐,谢谢叶妹妹。” 叶常在摆摆手,“客气什么,咱们都是住在一处的,自然要互相帮衬。” 苏诗妍莫名看了默不作声的南常在一眼,平日里南常在是他们几个里最能说的,落水之后性子倒是转了。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你这次落水,可把我吓坏了。”苏诗妍脸上笑容愈发真切。 南常在点点头,“多谢姐姐挂心,是我连累姐姐的,实属无心之举,还请姐姐宽恕。” 说着,把手上的碧玉镯子退下来,塞到苏诗妍手里,“这是妹妹的一点儿歉意,希望姐姐笑纳。” 苏诗妍连忙道,“我怎么能要妹妹的东西?” “姐姐别推辞了,姐姐手白,带上比妹妹好看。”南常在脸色不太好,在晨光下显得微微有些苍白。 南常在自然知道她落水差点儿坏了苏诗妍的好事,怕她记恨,所以有此一举。 苏诗妍狐疑地打量了南常在一眼,她怎么觉得南寒烟有些不一样了呢?然而具体哪儿不一样,她也看不出来。 苏诗妍笑了笑:“妹妹说哪里话?那姐姐就收下了,我那儿有个白玉簪,最适合妹妹,等会儿让人给妹妹送过去,妹妹也不要推辞。” 南常在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叶常在忽然指了指陈才人旁边的人,“那是谁?” 沈娘子笑了笑,“妹妹忘了?那是王才人。” 叶常在愣了愣,忽然笑道,“原来是王才人。那可热闹了。” 这可是一进宫就让所有人都认识她了的主儿,算起来禁足一个月也禁完了,不知道这个王才人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沈娘子摇摇头,“那也未必,说不定收了性子呢。” 南常在不就改了性子吗?后宫里没有蠢人,王才人若是有点儿脑子,就该收敛点儿。 叶常在道,“姐姐没听过一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第40章 当时年少春衫薄(10) 安太后照例给苏诗妍赏了些东西,便打发她们去唐宓那儿。 唐宓昨天睡得有些晚,今日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 “若不然我去和太后讲一声,你们每日便不用来请安了,总让你们等着。”唐宓歉意地朝嫔妃们笑笑。 众嫔妃不明白唐宓这话什么意思,忍不住心里揣测。若是了解唐宓为人,定然明白,她其实没什么别的意思。 宋如雪先笑道:“娘娘万万不可,嫔妃给太后太妃请安是祖上定下的规矩,我们哪里能擅自改了? 更何况,太妃娘娘身体康健也是我们姐妹们盼着的,是我们一番心意。你们说,是不是?” 宋如雪把头转向众嫔妃,问她们,嫔妃们自然称是。 一直默不作声的王才人忽然接过话来,“多谢太妃娘娘体谅,臣妾从前没有荣幸得见太妃。如今见了,才发现太妃娘娘如此年轻貌美,性子又宽和,只想着多加亲近,还望太妃娘娘不要嫌弃才是呢。” 听王才人这样说话,几位嫔妃脸上神色各异。谁不知道王才人正是因为头一天得罪了唐宓而被禁的足,现在却把话说的这么漂亮,就不觉得尴尬吗? 唐宓看了看她,不认识。 想了想还是顾全王才人的面子,“你能来,自然是好的。” 没成想王才人真的点了点头,“那臣妾以后就多叨扰了。” 唐宓眨了眨眼,真要来啊? 方才被抢了话的宋如雪道:“娘娘只欢迎王姐姐,不欢迎臣妾吗?” 唐宓只能点点头,“欢迎的,你们能多来陪我说说话,我自然是高兴。” 几位嫔妃这才笑起来,长乐宫一团和气的样子。 唐宓让碧玉给苏诗妍赏下东西,安抚性的看了一眼张紫琴,张紫琴摇摇头。 唐宓自然不能因为一点儿赏赐显得她有失偏驳,只是怕张紫琴心里不痛快,看张紫琴朝她摇摇头,她也放心了。 嫔妃们坐了一会儿,唐宓说没什么事情,让她们都可以回去了。 张紫琴慢了两步,转头看向唐宓,“太妃娘娘,臣妾没事的。” 唐宓看了看她微微有些肿的眼睛,半晌才笑道:“你陪我用早膳吧。” 张紫琴此时何尝不是满腹的话想对唐宓说,她嘴上说着没事,然而心里哪儿能真的不委屈? 刚进宫时她觉得林芳摇和宋如雪好,然而真不真心其实谁都能感觉得出来。 真要说能说说心里话的,也就是唐宓。 一来,唐宓是太妃,没什么要同她争的,二来唐宓性子简单纯善,不会同人耍心眼。 “娘娘,臣妾没什么胃口。”张紫琴叹了口气。 唐宓把一个炸春卷的盘子端给她,“你尝尝,很好吃的。” 张紫琴连忙双手接过,受宠若惊。 “好吃吗?”唐宓看着张紫琴咬了一口,问她。 张紫琴点点头,确实好吃,“这跟臣妾以往吃的春卷不一样。” 皮薄酥脆,馅心香软,而且难得的,不会让人觉得腻。 唐宓弯起眼睛笑了笑,“长安也喜欢,等你一会儿带过去一盘儿给他,他这会儿没下朝,应该还没吃早膳。” 张紫琴一愣,旋即笑了,“臣妾多谢娘娘。”天合.a 张紫琴陪着唐宓用完早膳,唐宓让碧玉给张紫琴把新做的春卷带上。 张紫琴走后,芳华姑姑过来给她送话本子,忍不住提醒道,“娘娘,话本子虽有趣,可也不能看的多了,对眼睛不好。” 唐宓道:“我的眼睛好着呢。” 芳华姑姑笑了,也是,唐宓青春正盛,除了身体虚弱些,哪里会有什么病痛? “今日宋美人和王才人倒是嘴巧。”芳华姑姑忽然道。 唐宓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记得你跟我提过这个王才人,就是第一天在长乐宫门口出口不逊的那个?” 芳华姑姑点了点头,“不过今日见她倒是乖巧,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还有宋美人,原先也是不怎么对娘娘尊敬的,突然这样,必有古怪。” 宋如雪倒没有直接表现出不屑来,不过她的丫鬟明珠那日在内务府逞威风,欺压她们长乐宫的一个小丫鬟,让她撞见了。 下人的教养多半是和主子走关,芳华姑姑看宋如雪就有些不顺眼起来。 唐宓笑了,“她们应当只是想讨好我。” 芳华姑姑诧异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半晌才哭笑不得:“娘娘,您这是从哪儿学的?” 唐宓把正在看的话本子翻过来,上面写着:前朝后宫秘史。 芳华姑姑:“……” “娘娘,这些东西皆是民间的人杜撰,信不得的。”芳华姑姑对唐宓道。 唐宓笑道,“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看她这样,芳华姑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幸亏唐宓是太妃,要不然就这个性子,定然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过的最惨。 华阳殿,夜长安刚刚下了朝,就听高长兴回禀说张紫琴来了。 夜长安张口想问她来做什么,转而想到什么,改了口:“让她进来吧。” 张紫琴拎着食盒进来,笑意盈盈地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怎么想起过来了?”夜长安让她起来。 张紫琴道:“臣妾想着皇上上早朝辛苦,给皇上带了早膳,皇上还来得及用膳吧?” 说着,打开食盒,除了一盘春卷,还有几个精致的点心小菜以及一碗汤。 夜长安看了一眼食盒,“也罢,朕也有些饿了,就先用膳吧。你若没有用,也坐下来吃些。” 张紫琴笑道:“臣妾方才在太妃娘娘那儿用过了,臣妾伺候皇上用膳。” 夜长安指了指春卷儿,“那这个…” 张紫琴道:“太妃娘娘那儿带过来的,说皇上喜欢。” 夜长安夹起一个吃了,笑道,“朕确实喜欢阿宓那儿的春卷儿,不过阿宓也很喜欢,朕就把御厨拨给她小厨房了,现在甚是后悔。” 张紫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夜长安黑脸,“你胆子不小。” 竟然敢笑他? 张紫琴看他没生气,笑的更欢了。 高长兴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皇上早膳向来没什么胃口,今日里却用了不少东西,张贵人可算帮了忙了。不过春卷是太妃娘娘让送来的,那这功劳该算谁的? 第41章 雨送黄昏花易落(1) “张贵人去了华阳殿?”苏诗妍听到这个消息,脸色有点儿难看,皇上竟然让她去他处理政事的地方侍驾。 灵芝看了看苏诗妍的脸色,劝道:“小主儿也有机会的,如今后宫里除了张贵人,就是小主儿您了,其他的皇上可都没召见过呢?” 苏诗妍微微缓了缓,好容易把脾气压制住,却在傍晚听到皇上去了婉宁阁的时候再次怒火心头起。 “啪”地一声,雪骨瓷杯被摔得粉碎,可见苏诗妍心里有多恼恨。 “凭什么…”苏诗妍咬牙切齿,凭什么她张紫琴就可以一举封为贵人,又凭什么她接连承宠一个月?皇上昨日才召她一次,今儿又去了婉宁阁?当她苏诗妍是通房丫头吗? 苏诗妍怒气正盛,忽听外面一声娇笑:“妹妹好大的脾气呀?” 苏诗妍扶了扶发髻,对走进来的林芳摇,笑了笑:“姐姐误会了,妹妹是错手打碎了杯子,可没有发脾气。” 林芳摇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杯子:“快收拾吧。” 灵芝闻言,转身出去拿扫帚。 苏诗妍把林芳摇让坐下,问道,“姐姐今日里怎么来了?” 林芳摇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书本子来,“我今日里整理东西,忽然看见这个霓裳羽衣舞的半本,立刻就想到了妹妹。这不?给你送过来。” 苏诗妍擅舞,这绘本儿送给她是最合适不过的。 苏诗妍脸上有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关系,“难为姐姐想着我,妹妹谢谢姐姐。” 林芳摇笑了笑,“妹妹客气了,我看妹妹也是投缘。忍不住地就想多照顾照顾,你今日…” 许是自知失言,林芳摇顿了顿,才道:“是姐姐多嘴,妹妹勿怪。” 苏诗妍叹了口气,“我也不瞒姐姐,我今日确实觉得不好。皇上他…未免过于盛宠张贵人了。” 林芳摇笑道,“还说不醋呢,这不就是打翻了醋坛子吗?” 苏诗妍微微一嗔:“姐姐,你我同为嫔妃,难不成你就不生气?” 更何况她可是听说张紫琴和宋如雪林芳摇两人的关系并不好,若不然,她也不会同林芳摇来往。 林芳摇道:“我也与妹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在后宫只求安安稳稳的,不奢求别的什么,故而对于圣宠…” 苏诗妍有些惊讶,“身为嫔妃,侍奉皇上不是应该的吗?” 林芳摇笑了:“皇上有那么多嫔妃呢,以后还会有更多。后宫争宠,相互倾轧,阴损招数数不胜数,姐姐是个胆子小的。” 苏诗妍挑了挑眉梢,“阴损招数?” 林芳摇道:“可不是呢,这栽赃嫁祸,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林芳摇一连说了几个,忽而笑道:“瞧我,给你说这些做什么?” 苏诗妍道:“这有什么说不得的,后宫凶险,妹妹也是有所耳闻的。” 林芳摇道:“不过道听途书,信不得的,我们皇上治国有方,后宫也一片宁静祥和。” 苏诗妍嗫嚅着嘴唇,心道哪里是一片宁静祥和?最新小说.zuixinshu. “不过是皇上不经常踏足后宫罢了,来了也只是去张贵人那儿。”苏诗妍半晌,说了一句。 林芳摇笑道:“那不正说明我们皇上是个专情之人,女子嫁人所盼的,不就是这个吗?” “可皇上专情之人,并不是我们,如此专情,倒叫人心酸。”苏诗妍垂眸。 林芳摇撇了她一眼,温柔道:“妹妹,我说句心里话,你当真觉得张贵人得宠吗?” 苏诗妍看她:“不得宠吗?她若不得宠,那还有谁?” “其实这话说来不合适,”林芳摇拿盖子拨弄着茶叶,“张贵人虽说得宠,可比起长乐宫那位,确实不及万分之一。” “姐姐?!”苏诗妍吓了一跳:“那是太妃娘娘,岂能胡乱编排?!” 苏诗妍实在是被林芳摇的话吓到,语气有些急厉。 林芳摇笑了,“妹妹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皇上待太妃娘娘好,没别的意思。” “那姐姐是…” 林芳摇道:“妹妹见过有人崴脚可以惊动大半个太医吗?太后皇上都被惊动了。还有王才人,不过说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就被禁足了。可见咱们太妃,是整个皇宫主子的心尖尖儿,半点不能有差池的。” 苏诗妍这才缓过意思来,“这倒是,我看太妃的吃穿用度都是宫里顶好的,有时候就连太后都…” 林芳摇笑而不语。 苏诗妍好奇地问了一句,“皇上为何对太妃娘娘另眼相待?” 林芳摇摇摇头,“我也只知道,太妃娘娘的哥哥唐小将军跟咱们皇上是交心的朋友,所以皇上待咱们太妃娘娘比亲妹妹还亲。” 夜长安对唐宓有没有男女之情不重要,关键是夜长安看重她。比如安太后,并不是夜长安的亲生母亲,但是夜长安敬着她,那安太后就有无限的荣宠尊贵。 这后宫是皇上的后宫,天下也是皇上的天下,后宫嫔妃一入宫门深似海,若想在后宫存活下来,只有依靠圣宠。 林芳摇说后宫风平浪静,终究是因为张紫琴一枝独秀,可这后宫注定是百花齐放的,万紫千红争奇斗艳之下,争的是阳光雨露,自然是谁也不肯相让。 所以这后宫,怕是要平地起波澜。 “这倒是个理由。”苏诗妍除了唏嘘唐宓命好之外,也没别的表示了。 林芳摇站起身来,“妹妹,我也出来地够久了,该回去了,等下次有空,再来找妹妹说话。” 苏诗妍连忙站起来,“我送送姐姐。” 林芳摇走出老远,看着苏诗妍回去的背影勾唇一笑。 “妹妹,我言尽于此,你可莫要让我失望啊…” 林芳摇今日这一番话,苏诗妍原本听听也就罢了。可是等过了几天,皇上像是忘了她这个人一般,反而与张紫琴的感情与日俱增,苏诗妍就有些坐不住了。 话是拦路的虎,衣服是渗人的毛,苏诗妍夜深人静孤枕难眠,林芳摇的这些话一遍一遍的在脑子里过。 最后一咬牙一狠心,罢了,不管是谁都对不住了,非我存心害人,而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她自己,那张紫琴不得不扳倒。 苏诗妍垂了垂眸子,心下稳住事情,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第42章 雨送黄昏花易落(2) 今儿个夜同尘一大早过来,把一个不小的木盒子放在桌子上,对着碧玉道:“快把你们家太妃喊出来,看看她捏的茶杯有多丑。” 碧玉:“……” 唐宓在里间已经醒了,听见夜同本这句话差点儿乐出声,多丑呀?大早上的过来寒碜她? “碧玉,服侍我穿衣。”唐宓的声音从内室传过来,又娇又懒,夜同尘觉得耳朵痒痒的,用小拇指捅了捅耳朵眼儿。 碧玉看了眼夜同尘,福了福身,踩着小步子进去了。 不一会儿,唐宓穿戴整齐出来了,她打扮向来简单,故而要快些不少。 “让我看看。”唐宓伸手要去打开那小盒子,夜同尘轻轻拍打了一下她的手背,“真的很丑,你做好准备。” 唐宓嗔了他一眼,“夜七!” 夜同尘把大一点儿的盒子往前推了推,“你先看这套茶具。” 唐宓想了想,懒得跟他掰扯,伸手打开了茶具盒子。 “呀?”唐宓惊喜地叫了一声,一见这套茶具就觉得喜欢,太漂亮了! 一整套白瓷茶具一丝瑕疵也无,上面贝阙珠宫仙境之景更是出乎意料的别致。 唐宓伸手拿出一个小杯子把玩着,爱不释手。 “别傻乐了,”夜同尘看着唐宓笑得有些坏,“你看看你做出来的吧。” 唐宓才打开刚才那个小盒子,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杯子,唐宓一看,“噗嗤”一声笑了,真的丑啊。 丑是真丑,到底是唐宓自己做出来的,笑了笑也不嫌弃,拿起来颇有兴致地问:“这个能装水吗?” 夜同尘嗤了一声,“你也知道自己捏的不像个杯子啊?” 唐宓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往里面倒茶,晃了晃,杯底倒是真的没有漏水。 夜同尘正在怔愣间,面前就递过来一只丑丑的茶杯。 他抬眼看去,唐宓正举着杯子,笑靥如花地看着他:“喝水吗?” 夜同尘被她笑容晃花了眼,垂眸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怎么?让我试毒?”夜同尘逗她。 唐宓把剩下的水倒掉,那茶帕子把茶杯擦干,“突然有些不舍得拿它喝茶了,我还是收起来。” “舍得让我用?”夜同尘觉得他方才应该把水喝完了,毕竟可能就这一回了。 唐宓点点头,“要不是你,我还得不了这个杯子,让你用一下也无妨,但是旁人不能用了,我得好好收着。” 唐宓语气颇有些珍而重之,夜同尘恍然觉得不是因为这是她亲手做的杯子,而是因为这是他用过的。 就当是因为他吧… 唐宓忽然问起,“你那天捏的小人儿也烧出来了吗?” 夜同尘点点头,“烧出来了。” 唐宓眼睛一亮,“带来了吗?让我看看。” 夜同尘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晃了晃,瓷器与玉盒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唐宓眼皮子一跳,“你轻点儿,别碰碎了。” 夜同尘道:“这是我的东西。” 唐宓伸出的手缩回去,不满地撇了撇嘴,“看一眼都不让吗?” 夜同尘晃了晃,“你喜欢的话,我送给你也不是不可以。”热点书.redianshu. 喜欢吗?那小瓷人儿精精致致的,唐宓一看就喜欢,但是夜同尘没说送给她,她也厚不下脸皮开口。 “真的?”唐宓欢喜地看着他。 夜同尘差点儿心一软直接塞给她了,后来还是压了压念头:“你拿什么给我换?” 唐宓道:“什么都行呀。” 唐宓当真去带着夜同尘看她的小私库,里面珠光宝气,绫罗绸缎,珍奇古玩,首饰摆件儿应有尽有。 夜同尘看得咋舌,“你还真是阔绰。” 如此看着,唐宓在宫里倒是过的不错。 唐宓指了指,“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夜同本扫了一眼,“倒是样样都好,可也没什么我动心的。” 唐宓皱眉,颇有些苦恼,“那你要什么?” 夜同尘摇摇头,“我也没想好,太妃娘娘不是聪明吗?你若能拿一个我喜欢的给我换,我就把瓷人儿给你。” 唐宓“啊”了一声,“那我怎么猜的着?” 夜同尘笑,“慢慢猜呗,不急。” 唐宓鼓了鼓腮帮子,觉得夜同尘是在故意为难她。 唐宓打了个哈欠,“我不猜,还不如省下时间睡觉。” 夜同尘皱眉,“你不是刚起来吗?怎么又困了。” 唐宓道,“芳华姑姑跟我说春困秋乏夏打盹儿,睡不醒的冬三月,睡得多些不是很正常吗?” 夜同尘白她一眼,“什么春困秋乏,都是些懒人编出来唬人的,你老这么躺着,也不怕把骨头都躺软了。” 唐宓晃了晃胳膊,点点头,“你还别说,我最近真的觉得浑身酸软的厉害,可能真的是躺的久了。那便不睡了,我忍一会儿。” 然而说着忍一会儿,唐宓还是站着的,眼泪都已经出来了,困的不像样子。 夜同尘看她都快睡着了,声音微微提高了些:“你怎么回事儿?看过太医了吗?” 唐宓哈欠连连,“睡觉需要看什么太医?谁不需要睡觉的?” 夜同尘看她那模样,嘀咕了一声,“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唐宓摆摆手,“我去喝杯茶,提提精神行了吧。” 唐宓喝了一杯热茶,精神才微微好点儿,然而才说了一会儿话,就又哈欠连连了。 夜同尘觉得不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走,去太医院。” “哎…”唐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夜同尘拉了起来,“夜七,你先松开我,我自己走。” 夜同尘松开她,“老实跟着。” 唐宓心道,自己去了太医院只怕是让太医笑话,睡觉算什么病,越发显得她娇气罢了,连睡得多也要找太医… “唐宓!”夜同尘提高声音喊她:“你就那么困?” 夜同尘看唐宓走路东倒西歪的样子,觉得她要不喊她她真的能在路上睡着。 唐宓擦了擦满眼的泪花,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真的?我犯困没这么厉害啊?夜七,你跟我说说话,声音大些,免得我真的在路上睡着了。” 夜同尘问她:“你这样犯困,多久了?” 唐宓眨了眨眼,因为困倦脑子特别迟钝,“不知道。” 夜同尘蹙眉,催她:“走快一些,你这个肯定有问题,让太医看看。” 第43章 雨送黄昏花易落(3) 太医院,对于突然到来的两个主儿,众太医都是惊了惊,连忙叫院首过来。 周院首连忙过来请安:“微臣见过王爷,见过太妃。” 夜同尘让他起来,“给她看看。“ 周院首不知其然,“太妃娘娘若有什么不适,传召一声我们就过去了,何须劳烦二位主子贵足踏贱地?” “闭嘴!”夜同尘低喝了一声,烦的要命。 周院首吓了一跳,连忙对着唐宓道,“太妃娘娘,还请把您的手伸出来,微臣给您看看。” 唐宓本来已经混混沌沌了,又被夜同尘的一声低喝惊醒,看了他一眼,把手伸出去。 “夜七,你别生气,吵的厉害。”唐宓半闭了眼,懒懒地道。 夜同尘憋了一肚子气看着她,他这是为谁啊,不知好歹! 周院首取出一方丝帕,搭在唐宓手腕上,半晌,收了丝帕,对着夜同尘道:“王爷,太妃脉象平稳,并无什么不妥,可是太妃娘娘觉得有什么不适吗?” 夜同尘指了指快睡着的唐宓,“你看她这像没事儿的样子吗?” 周院首看了半天,“这…王爷,太妃娘娘看上去只是困了。” 夜同尘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你们太医院医术最好的来!” 这就是明明晃晃的打脸了,太医院一般院首就是医术最好的,然而这个周院首,还真不是医术最好的。 医术最好的,是他们这儿的副院首,医术好是好,就是脾气怪的很,桀骜不驯,周院首岂敢放他出来得罪了这两位? 周院首抹了一把汗:“王爷…睡觉算什么病呢?” 夜同尘抬脚就踹了过去,“听不懂本王的话?” 周院首被夜同尘一脚踹到了地上,他没使力气,然而这一脚也够周院首受的。 他捂着腿肚子,“哎呦”了一声,扭头对旁边的小太医道:“去把章青云叫过来。” 过了一会儿,小太医后面很了个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若不是穿着太医服,几乎让人以为是个乞丐或者街头混混儿。 夜同尘一把把章青云揪过来,“看病。” 章青云皱了皱眉,“你谁?” 周院首眼皮子一抖,喝了一句:“大胆!这是王爷。” “哦,王爷。”章青云仿佛知道了,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奇人必有异象,夜同尘不觉得他得罪,反倒认为他是有真本事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看诊。”夜同尘指了指唐宓,看到唐宓困的已经睁不开眼睛了,也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没有。 章青云剥开眼前盖到眼睛的碎发看了一眼,啧了一声:“美人兮美人,不知为暮雨兮为朝云…” 夜同尘一拳赫赫生风朝章青云面门而去,什么奇人奇志,出言不逊就活该被打! 章青云躲闪不及,眼睛登时就青了。 “本王是请你来看诊的,你看是不看?” 章青云捂着眼,“不看!” 夜同尘又是一拳过去,章青云躲开了,夜同尘却没打放过他,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又一拳锤了过去。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惊醒了唐宓,她睁眼就看到夜同尘已经把章青云揍趴下了,还在单方面的殴打他。 她从未看到夜同尘如此发狠暴戾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又要挥起的胳膊,却被他的力度带的往前一倾。我爱搜读网.520soduxs. “夜七!” 她惊慌地叫了一声,夜同尘回过神来,一把把唐宓拉了回来,低头问鼻青脸肿的章青云,“治不治?” 章青云吐了一口血:“…治!” 周院首:“……” 原来这小子是欠打? 章青云一把扯过唐宓的袖子,“手腕。” 夜同尘一把拍掉他的手,拿方才的丝帕盖在唐宓手腕上,“男女授受不亲。” “嘁!”章青云扯了扯嘴角,才终于有了看诊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他就把手收了回来,“没病!赶紧走!” 夜同尘抬脚狠狠踹了踹他的凳子,章青云大叫:“就算你是王爷你也不能不讲理吧?她不就是多睡了会儿,哪里像有…” 话没说完,章青云忽然 顿住了,下一秒,他顾不得男女大防,直接捉起唐宓的受,拿银针戳进了她的指尖。 夜同尘眼神一冷,又要动手,章青云扭头呵斥,“别碰我!她中毒了!” 唐宓的指尖微微泛着青白,被银针带出来一珠儿黑血,夜同尘看着,眉毛狠狠地皱了起来。 “疼。”唐宓被指尖的疼唤醒。 “忍忍”,随之而来的是夜同尘微微有些低沉的声音。 夜同尘转头问章青云,“什么毒?” 语气绷紧,夜同尘可以感受得到自己的紧张。 章青云笑了笑,“一种慢性毒药,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到时候就算是验尸,也查不出什么来。平日里嘛,就像她现在这样,终日困倦。” 夜同尘深吸一口气,“怎么治?” 章青云一个一个地将唐宓的指头尖儿扎破,道:“毒药停了,再吃几剂解毒的方子就好了。” 这种药阴损,在于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寻常人根本不会发现什么。唐宓运气好,身子虚弱,毒药在她身上反应大些,这才叫夜同尘看出不对来。 解毒倒是好解,只是需要把下毒之人揪出来,不再让她继续毒害唐宓才好。 难也就难在这儿,这毒怎么下都能起作用,衣食住行都得查,犹如大海捞针一般。 唐宓迷迷蒙蒙地听见两人的对话,强撑着睁开眼,问夜同尘:“夜七,我是不是病了?” 夜同尘本来打算糊弄过去,不想让她沾染这些,章青云已经嘴快地来了一句,“娘娘,有人要下毒害你呢,要不是发现的及时,您可就活不成了。” 唐宓睁大眼睛,“真的?” 问得却是夜同尘。 当着一众太医的面,夜同尘抬手揉揉她的脑袋,也不避讳,“已经没事了,等回去找到给你下毒的人,替你报仇。” 唐宓却是觉得后怕,“夜七,我不想死。” 唐宓是怕死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真的不想死了,她想好好活着。前不久,她还跟跟夜同尘生死有命,现在却一想到死,就觉得害怕。 夜同尘笑的有些僵硬,“放心,你死不了。困了就继续睡吧,别硬撑着。” 唐宓知道自己最近这么困是因为中了毒,哪里还敢睡,努力睁着眼睛不敢闭。 第44章 雨送黄昏花易落(4) 唐宓撑着不敢睡,困的满眼泪花,依旧努力睁着眼睛,最终还是困得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可怜又可爱。 夜同尘敲敲桌子,等的有着不耐,“药熬好了吗?” 章青云老神在在地喝着茶,“王爷可谓战场上的杀神,也知道害怕吗?” “喝着茶就闭上嘴。”夜同尘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害怕?他害怕什么?夜同尘敛眸,却不得不承认,章青云说唐宓中毒的一瞬间,他一头冷汗一下子被激出来,心跳到了嗓子眼。 周院首亲自端着药过来,“王爷,药熬好了。” 夜同尘把药碗接过来,轻轻推了推唐宓,“醒醒,把药喝了你就不困了。” 唐宓迷蒙地看着他,夜同尘又有耐心地重复一声,“喝药。” 唐宓接过药碗,屏住呼吸一口气把药喝了,小脸儿苦成一团,嘴里就被人塞了一个蜜饯。 章青云啧啧称奇,什么尘王殿下也会在身上揣着蜜饯了? 夜同尘还真是特意揣着蜜饯的,就是上回,唐宓喝完药没有蜜饯,后来他每次盯着唐宓喝药,经常地身上就带着蜜饯,以备不时之需。 “走吧。”夜同尘起身,带着唐宓回去,声音显然有压抑的怒气。 皇宫之内,他眼皮子底下,唐宓竟然让人下了毒,还差点儿连命都没了! 章青云仿佛看戏一般,看着夜同尘跟唐宓两人越看越觉的有趣,就见夜同尘扭头,看了他一眼,“跟上。” 章青云指了指自己,“我?不去。” 夜同尘“呵”了一声,“章青云,你找死么?” 唐宓默默地看着,也不明白为何夜同尘为何跟这个章太医这么不对付。 三人回了长乐宫,夜同尘让人把夜长安叫来,嘱咐了一句,“必须来。” 夜长安听到这样斩钉截铁的传话还有些意外,转念一想既然是长乐宫应该是与阿宓有关系,才放下手头的事情来了长乐宫。 “不知皇叔找朕来有何要事?可是阿宓有什么事吗?”夜长安一来便问。 夜同尘看到夜长安眼神愈发冷:“皇上,堂堂皇宫,连一个小丫头都护不了吗?” 夜长安一愣:“怎么?” 唐宓摆摆手,刚想说自己没事,夜同尘就合盘兜了出来:“她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唐宓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夜七,我活的好好的,别咒我。” 夜长安已经变了脸色,“怎么回事?说清楚。” 夜同尘脸色还是臭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好歹把事情讲明白了,最后他对夜长安说:“这件事如果你不查,那我来查。” “查!”夜长安深吸一口气,焉能不怒? “竟然有人毒害阿宓?”夜长安从来没觉得这么心惊胆战过,“高长兴,把所有人都给朕叫过来,彻查!” 这事儿很快惊动了安太后,“宓儿中毒了?她怎么样?”千书吧.qianshu8. 夜锦妆也在,闻言心里咯噔一声,就听回报的下人道:“太妃娘娘没事,幸亏发现的早,皇上和王爷都动了很大的火气,让所有人都过去,太后您要不要去看看?” 夜锦妆微微放心,然后才轻嗤一声,“惯会装可怜!竟引得皇叔和皇兄都为她紧张…” 安太后听闻这话皱眉,“锦妆,你说什么呢?那是你小姨,你怎能编排她?” 夜锦妆“哼”了一声:“我哪里编排她?论编排人的功夫我可比不上唐宓!” “你跟宓儿怎么了?不是之前很好吗?” 夜锦妆气道:“那是我傻,她分明满嘴假话,假仁假义!” 安太后听夜锦妆这话不舒服,然而夜锦妆是她亲女儿,人的感情都是有个亲疏远近的。她也只当夜锦妆不懂事,两个小孩子之间闹矛盾罢了。 “行了,”安太后摇摇头,“我要去看宓儿,你也跟着去吧。” 夜锦妆不情不愿地跟着安太后来到长乐宫,嫔妃们早已经到齐。 夜长安扫了一眼下首的嫔妃,开口道:“今天找你们来,所为何事,你们可知?” 众嫔妃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自然是不知道。 夜长安继续道:“你们已经一进宫,太后就教导你们安分守己,朕也告诫你们不要惹是生非,可现在看来,你们是一点儿没听进去!” 夜长安一拍桌子,众嫔妃吓了一跳,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屋子里一时落针可闻。 安太后干咳了一声,“皇上,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夜长安站起来,给安太后让座,“太后,阿宓被人下毒了,若不是发现的及时,命都没了!” 安太后面色一变,没想到这么严重,“什么?” 夜长安指了指章青云,“你来说。” 章青云慵懒地整了整袍子,倒是没有不敬:“太后,太妃娘娘所中之毒名香青木,是一种阴损的慢性毒药,通过内服外用甚至呼吸等许多方式都可以发挥药效,一旦药效在人体内达到一定的累积,就会五脏衰竭而死。” 太后吸了一口气,“这等阴毒之物?!” 夜长安眉头皱了皱:“如此,倒不好查。” 章青云瞥了一眼唐宓,发现她安安静静地坐着,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单纯在跑神儿。 “太妃娘娘?”章青云喊唐宓。 唐宓抬眸:“嗯?” 章青云被她干净的眼睛看的一愣,随即笑道:“太妃娘娘最近可用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吃的或是什么?” 唐宓想了想,摇摇头,“吃穿用度都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同。” 夜长安再度把目光放在那群嫔妃上,安太后和他们总不会害唐宓,那就只有这群嫔妃最值得怀疑。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手伸到阿宓身上”,夜长安声音冷的像冰,“今日里下毒之事朕绝不姑息,下毒的人自己出来承认朕尚且就你们一个全尸,若是到时候被查出来,不止是你们自己,你们的家族也得不了好!” 没人觉得夜长安说的话实在吓唬他们,谋害太妃,株连九族也是合理,然而承认,也确实需要莫大的勇气,显然嫔妃们没有。 “好好好!”夜长安连说了三声好,“没人承认的话?高长兴,把长乐宫的所有宫人给朕叫过来,先打三十大板,再一个一个给朕审!” 第45章 雨送黄昏花易落(5) 一时间长乐宫哀嚎一片,唐宓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夜同尘给了她一个制止的眼神。 他知道唐宓心软,可是这宫里的奴才都要谋害主子的性命了,哪里能姑息? 庭院里下人的哀嚎求饶声一片,奴才们挨了打,嘴里就没那么硬了。一个个只想着置身事外,恨不得自己把真凶揪出来。 “负责长乐宫的膳食的宫人站出来。”夜同尘道。 一小群宫人被单独剥离出来,身影都在颤抖,正在求饶与不求饶之间犹豫时,夜同尘已经落下了一个字,“打。” 刚刚已经挨了三十大板的宫人哪里能再挨得起,何况还是没有缘由,问都不问,直接打。 有人扑腾一声就跪下了,“王爷,奴才没有谋害太妃娘娘啊!” 夜同尘挑了挑眉梢,“说呗。” 说什么?宫人有一丝怔愣,好在脑袋瓜子转的快,很快反应过来,很快指着一个小太监道:“是李泰!奴才看见他近日里一直鬼鬼祟祟的!一定是他!” 叫李泰的小太监见战火烧到自己身上,正要为自己辩解一二,夜同尘已经道:“打。” 乒里乓啷,李泰又挨了十多板子,命都去了半条,咬咬牙给自己辩解,“不是我…” 章青云才慢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王爷,毒不是从吃物里下的。” 李泰恨恨地看了一眼章青云,这人多坏! 夜同尘丝毫不为自己打错了人而觉得尴尬,“负责衣物的太监宫女儿出来。” 被指到的那群人心肝儿一颤,李泰挨打杀鸡儆猴在先,这位王爷,他是不讲理的啊! “奴婢看见小翠往娘娘衣服上倒过不知道什么粉末!”有个宫女忽然效仿方才那个太监。 小翠脸色一白,“胡说!那是香粉!” 夜同尘朝她挑挑下巴,“出来。” 小翠的脸上涌现出绝望。 夜同尘看了她一眼,负责焚香的,出来。” 经过方才两个事儿,宫人们也都明白了,只要他们指出一个人,自己或可免于惩罚。 于是他们互相攀咬,把自己觉得不对的人都揪了出来,夜同尘表情都没有变,“打。” 打到这个时候还不承认的,要么是骨头硬,要么就是真不知道了。 夜同尘忽然伸手点了点一个小宫女,“你站出来。” 小宫女一愣,站了出来:“王爷。” “你叫什么名字?”夜同尘忽然问。 小宫女福了福身:“奴婢春穗。” 夜同尘点点头,“长的挺漂亮。” 唐宓睁大眼睛,他是来她这儿挑美人儿的? 春穗也没反应过来夜同尘什么意思,正在思考什么时,夜同尘已经道:“杖毙吧。” 春穗瞳孔一缩,“王爷!不是奴婢…奴婢绝没有害太妃娘娘!” “我没说是你,看你不顺眼。”夜同尘眼神冷的像冰,“剐刑。” 春穗眼前一花,差点儿晕过去。 何为剐刑?那些刀子一刀刀地将你的肉剜下来,疼的要命偏偏死不了。跟这等酷刑比起来,一刀切都算大恩大德。 “王爷,奴婢绝没有谋害太妃!太妃娘娘!您信奴婢,您为奴婢说说话啊!”唯一中文网xs. 春穗腿是软的,跪在地上“梆梆”的磕头,几下血便淌了出来,糊了一脸,看上去颇为骇人。 唐宓指尖微微颤抖,别过脸,心有不忍。 “不想死,还不从实招来?”夜同尘冷哼一声。 唐宓讶然,真是春穗?那夜同尘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春穗抹了一把脸,“…是奴婢,都是奴婢干的,奴婢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歹念谋害太妃娘娘…” 真凶终于露面,吓傻了的嫔妃们才觉得胸口的恐惧散了些。 安太后皱眉,“她是负责什么的?” 芳华姑姑找出来道:“太后娘娘,春穗负责娘娘每日沐浴。” 一般中毒,太医会从吃的用的等方面查,把毒下在唐宓的洗澡水里,用完直接倒掉,要查也无迹可寻,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你把毒下在了宓儿的浴汤里?!”安太后转向唐宓:“宓儿,这个春穗引起阴毒,断断留不得!” 春穗不甘心地求饶,“太妃娘娘,您饶我一命,求您高抬贵手,奴婢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唐宓垂了垂眼,轻声道,“一切,都听表姐和长安的安排。” 春穗震惊于她的不管不问,抬眼看去,却只在唐宓的眼睛里看到了平静,仿佛一潭死水。 春穗猛然跌坐在地上,从前只认为自己服侍的太妃娘娘心软好说话,却原来,她是最能拎得清是非的。 也是,自己都要害她的性命了,她怎么会对自己仁慈? 她不会救她了。 春穗蓦然生出后悔来,如果她不曾加害太妃娘娘,那此时,她一定是最护着她的。她历来,对下人仁善… 春穗泪如雨下,看了一眼唐宓,绝望地闭上眼,“太妃娘娘,奴婢知错了,若有下辈子…” 听到这句话,唐宓一惊,下一秒就看着春穗猛然从地上起来,朝着珠子撞过去! “春穗!”唐宓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然而春穗自尽未遂,方才夜同尘手疾眼快地把她拽了回来,“死?你想的也太容易了些。” 嫔妃中忽然有人接话,“王爷说的对,春穗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害太妃娘娘,定然是有人指使!” 夜同尘看了一眼刚才说话的林芳摇一眼,林芳摇眼睛一颤,赶紧低下头,“臣妾失言,王爷恕罪。” “没有,你很聪明。”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冷静,反而认真的分析事情这一点儿,至少其他的嫔妃没有做到。 夜同尘俯视着花穗,“说吧,谁指使你的?” 很明显地可以看到,春穗身子颤了颤,似乎在害怕什么。 夜同尘看了一眼,“拉出去吧。” 春穗扑通一声又跪了,“王爷饶命,不是奴婢不说,奴婢不能说啊…” 语气真切,似有难言之隐。 夜长安心里火气更盛,这一个两个的! “那就别说了。”夜同尘不耐烦。 夜长安制止了一句,:“皇叔,让她说吧,也好斩草除根。” 春穗跌坐在地上,双手捂脸,“皇上,王爷,奴婢也是不得已啊!都是…” 春穗深吸了一口气,“都是张贵人指使我的!还拿我一家老小性命要挟,我实在没有办法…” 第46章 雨送黄昏花易落(6) 这把火烧到张紫琴身上,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张紫琴为夜长安斟茶的手一顿,矢口否认,“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害太妃娘娘?” 被人兜头强加的罪名,张紫琴只觉得可笑。 春穗抬起头,哭道:“贵人,奴婢都是照您的吩咐办事儿的啊,您现在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张紫琴不由火大:“这件事跟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你为何要攀咬我?!” 春穗恨恨地瞪了一眼张紫琴,“是贵人您指使奴婢在太妃娘娘沐浴时下药,药也是您给奴婢的!要不是您拿奴婢一家老小的性命要挟,奴婢怎么会做如此欺主背德的事情?您把自己摘干净了,可奴婢怎么办?” “你说什么疯话?”张紫琴恼得要命。 春穗脸上失望交错着绝望,最终一咬牙,“皇上,奴婢所言绝无半句虚假,您可以让太医去张贵人那儿搜,药都是她给的,一搜便能搜出来!” 张紫琴跪在地上,扬起脸看向夜长安,“皇上,您…” “去搜婉宁阁。”夜长安垂下眼,不理张紫琴。 张紫琴脸上的表情终于一寸寸的崩碎,她颤着声音:“皇上,您不信我?” 夜长安眯了眯眼睛,“如果没有搜到香青木,朕自然信你。” 张紫琴连跪的力气也没有了,有那么一瞬间心力交瘁,他不信她。 她要得到证实以后才有的信任,有什么用呢?她想要的,是毫无理由、毫不犹豫的庇护… 太监侍卫涌出去,呼呼啦啦地往玉堂殿而去,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香盒过来了,“皇上,在张贵人的婉宁阁搜到了香青木。” 张紫琴听闻此话一阵眩晕:“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有香青木?是谁害她? 夜长安看了一眼,对章青云招招手:”章太医,你来看看。” 章青云有些嫌弃地拿手指拨楞了一下,对夜长安道:“皇上,是香青木。” 张紫琴摇头,“不,我从来不知道什么香青木…” 章青云垂了垂眼:“贵人,香青木与广青木很像,广青木一般用作焚香,而香青木嘛,就是来害人的。” 张紫琴掉下眼泪来,紧紧扯住了夜长安衣摆,“皇上,您相信臣妾,臣妾没有,臣妾没有…” 夜长安起身,“认真无证俱在,你要朕如何信你?紫琴,你不该害阿宓的。” 张紫琴泪如雨下,她怎么可能会害唐宓? “传朕旨意,春穗谋害太妃,罪不容赦,杖毙。另削去张紫琴的位份,降为答应,赐三尺白绫,毒酒一杯,让她自己选。”夜长安扯出衣摆,坐回自己位置。 听着的人无不心惊肉跳,皇上竟是要张紫琴的命?!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张紫琴好歹伺候了皇上这么久,夜长安竟然不顾一丝情面? 到底是对张紫琴太过薄情,还是对这位太妃太过珍重? 张紫琴不可置信:“皇上,您要杀了臣妾?” 夜长安表情冷的像冰:“你该死。” 你该死… 这个字仿佛带着刃儿的锤子,一遍遍地砸着她的心,把她的心啊,砸的稀碎。 “嗡”地一声,张紫琴身子一晃,晕了过去。 “长安…”唐宓轻轻喊了一句。 张紫琴再醒来时,是在一张床上,想起昏倒前的种种,未语泪先流。17笔趣阁.17s 她这是…死了吗? 看着般光景,倒不像是森森阎罗殿,还是说阎罗殿原来是这般布置? 风荷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小主儿,您总算是醒了。” 张紫琴吓了一跳,风荷怎么在?难不成是风荷也死了。 张紫琴越发觉得荒谬,大概是睡得太久,脑子有些糊涂,她揣测自己是在做梦。 “风荷我…我不是死了吗?”张紫琴喉咙一阵发疼。 风荷抹了一把眼泪,“太妃娘娘开恩,求了皇上饶您一命…” “太妃娘娘…为我求情?”张紫琴问道,“我不是给她下毒吗?她怎么…” 风荷道:“太妃娘娘仁善,坚持说您是无辜的。” 张紫琴摇摇头,“风荷,你觉得是我害太妃娘娘吗?” “奴婢是小主儿的陪嫁丫鬟,小姐的品行奴婢再了解不过,怎么会行害人之举,尤其还是太妃娘娘。” 风荷看得出来,自家小主儿待太妃娘娘是真心实意的,所幸,太妃娘娘待小主儿更是不薄。 张紫琴苦笑一声,风荷信她,唐宓也信她,唯独她最想得到信任的人不信她。 “这是哪儿?我能…见见她吗?”张紫琴声音微微嘶哑。 “桐凤台。”张紫琴没说见谁,但是风荷已经心领神会,“小主儿,皇上不许太妃娘娘过来。” 桐凤台,那就是冷宫了。 张紫琴让她出去倒杯水来。 风荷一出去,张紫琴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爬下来,朝着长乐宫的方向磕了几个头。 风荷端着水进来,看见张紫琴跪在地上吓了一跳,“小主儿,您怎么跪在地上?” 张紫琴扶着床沿站起来,坐回到床上,接过风荷端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 风荷见她皱眉,心疼道:“小主儿,桐凤台缺衣少食的,让小主儿受委屈了。” 张紫琴摇摇头,“下人到底是是下人,他们对我恭敬与否取决于皇上的态度,眼下我失势,他们自然看碟下菜。” 风荷默然不语。 好一会儿忽然听见敲门声,风荷出去开门,打开门一看,眼前这人她认识,是太妃娘娘身边的小吉公公。 “小吉公公,”风荷福了福身,“您这是…” 小吉公公笑了,“风荷姑娘,奴才奉了太妃娘娘的命令,给张答应送点儿东西。” 风荷觉得小吉公公的话不好听,答应二字听着格外扎耳朵。可她把目光往小吉公公手里看时,就愣了。 小吉公公提着食盒塞给她,“娘娘给的。” 风荷沉默了一会儿,把食盒带回屋里,张紫琴瞧见了,“拿的什么?” “太妃娘娘让人给小主送过来的。” 风荷打开食盒,几样小菜,一小碗米饭,还有一盅汤。 不算丰盛,却也精致,比起御膳房送过来的残羹冷炙可好上太多了。 张紫琴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颤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难能可贵,这个时候一粥一饭,于张紫琴,却是天大的恩情。 第47章 雨送黄昏花易落(7) 小吉公公回来,唐宓在屋里坐着,夜同尘也在。 “送过去了吗?”唐宓问他。 小吉公公点点头,“送过去了。” 唐宓“嗯”了一声,“你先下去吧,晚上再送些晚膳还有被褥过去。” 夜同尘喝着茶,轻嗤了一声,“你可真善良。” 明显不是夸她,而是暗含着讥讽。 唐宓垂了垂眼,“我信她。” 春穗害她是真的,所以她没为春穗说一句话,眼睁睁看着她被带下去。 而张紫琴,虽说人证物证俱在,可她还是觉得不是她,没有由来地信。 “如果不是她的话,那真凶可还在逍遥法外呢。”夜同尘道。 唐宓指尖一颤,“是谁要害我呢?” 夜同尘道:“嫔妃就那几个,一个个查总能查出来的。” 唐宓抬眸问他,“你是怎么看出来春穗有问题的?” “我?我没看出来。”夜同尘笑道。 “嗯?” 夜同尘说,“我看她挺镇定,觉得不应该,吓吓她。” 唐宓心道,你这也不算吓她,毕竟板子真的挨了,人最后也真的死了。 “她真话里掺着假话,转头就反咬张紫琴,可见是有人指使她这么说的。”夜同尘道。 唐宓心绪有些乱,“我原本以为,不会有人害我的。” 夜同尘道:“你处在后宫之中,夜长安对你怎么样有目共睹,难免那些嫔妃眼红,更多的还是借刀杀人。” 唐宓点点头,“她们这次是要害紫琴。” 夜同尘看了她一眼,道:“你死了,是赚了,不死也无关紧要,本王还是头一回被人当棋子。” 那背后的人要用唐宓害张紫琴,夜同尘带唐宓去太医院,又让夜长安大张旗鼓地查,可不就是被人当了棋子。 唐宓抿了抿唇,“夜七,谢谢你,这次如果不是你,我真怕…” 唐宓是害怕的,她胆子最小,可是莫名地,想着有夜同尘在,心里就安稳不少。 夜同尘止住她:“我在宫里也住不了多久,尘王府快修好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唐宓鼓了鼓腮帮子,“你就不担心我么?” “嗤,本王为什么要担心你?你玩不过那群女人,是你活该。” 唐宓叹了口气,“也是,我大约就是个薄命之人。” 夜同尘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这上面的人不可用,你把他们赶走也好,调远一些也好,反正不可信。” 唐宓接过来一看,上面是她宫里几个丫鬟太监的名字,“他们…” “我帮你查过了,他们背景不是很干净,或者品行不好,大约如春穗一流。”夜同尘不紧不慢。 这些事情他做的细致,就是怕还有谁像春穗这样害她。 唐宓盯着这几个名字看了半天,“你是不是打算离宫了?什么时候?”无忧x “等我把害你的人揪出来吧,处置了她我就走。” 唐宓问:“怎么突然要走?” “我也不能总在宫里呆着。”夜同尘如是说。 唐宓却觉得,夜同尘还有什么没告诉她。 夜同尘没多坐,起身告辞,唐宓说等他走的时候告诉她一声,她去送送他,夜同尘应了。 出了门,正碰上迎面过来的夜长安,夜长安看见夜同尘但是不意外,只说了一句:“皇叔好兴致。” 夜同尘“嗯”了一声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却听夜长安喊住他:“朕有几句话想同皇叔说,皇叔眼下可有空?” 两人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坐下,高长兴自觉地走远了些。 “皇叔对阿宓是否走的太过近了?”夜长安直接开门见山,他今天就是为了和夜同尘谈谈唐宓。 夜同尘轻嗤一声,“不是你默许的吗?” 夜长安道:“我以前觉得阿宓孤僻,自从皇叔入宫,阿宓倒是活泼了些,可是皇叔如此经常出入内闱,的确不合规矩。” 夜同尘道:“本王历来也不是守规矩之人。” “皇叔不守规矩,也不怕旁人传阿宓的闲话吗?她身份到底敏感,一旦传出去这等丑事,你让阿宓如何自处?” 夜同尘撇了他一眼,“从前也不见你管,如今倒是变卦。” 夜长安喝了一口茶,“皇叔,朕的态度取决于您对阿宓的态度,她是唐家掌中宝,朕也不舍得她受委屈…” 夜长安顿了顿,看向夜长安,“皇叔分明,动了心…” 夜同尘端起茶杯泼了过去,“皇上莫不是喝醉了,说什么胡话?” 夜长安躲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事实如何,皇叔心知肚明。” 昨日唐宓中毒,夜同尘看唐宓的那种眼神,慌乱,无措,痛惜,夜长安想,他应该没有看错。 若非他这位小皇叔对唐宓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又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夜同尘喉头一阵发紧,夜长安的话如有实质地砸在心上,他对唐宓动了心… 他深吸一口气,“就算如此,又如何?” 夜长安摇摇头,“皇叔是不如何,首当其冲的是阿宓。” 夜同尘曲起手指,用关节一下一下敲击着石桌,“她不会有事,至少不会因我有事,皇上还是把心思放在后宫那群女人身上,以免她们看着她眼红。” “皇叔话说的太满了,朕想着皇叔在宫里多有不便,尘王府也已经修缮好了,皇叔还是择日离宫入府吧。” 夜长安想让夜同尘离开,这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护好唐宓的方式。 夜同尘道:“十日之内,我会离开。” 夜长安诧异,“皇叔早就想好了?” “我比你想的全,也比你更想护着她。”夜同尘说完,起身走了。 不离开又能怎么办?夜同尘二十多年经历过许多事,唯独没有经历过动心。倘若唐宓对他有意,说不定他们之间还有另一种出路,可唐宓没有,所以说到底,多情总被无情恼。 大约是没想到夜同尘竟然主动提出离开,但夜同尘对唐宓动心终究不是好事,他能克制一时,又岂能克制一世? 夜长安不觉得夜同尘能让他自己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毕竟夜同尘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千方百计也要得到的。 夜长安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原本想着去唐宓那里看看,高长兴提醒他天色太晚了,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48章 雨送黄昏花易落(8) “这张贵人一倒,苏娘子倒是春风得意。”陈才人正拉着王月姝说话。 王月姝道:“哪里还有什么张贵人,只有张答应了,这可是我们宫里第一位答应呢。” 所以说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王月姝刚收敛点儿,被陈才人这么一引,不由又故态复萌。 陈才人被她的话逗笑,“可不就是呢。” 两人正说话间,就见苏诗妍的软轿过来了,赶紧停了话头。 苏诗妍瞥了一眼站在路边的两个人,心里不屑。准确地说,她现在正是春风得意,谁都看不到眼里去。 陈才人一点儿不在意刚才说过人家闲话,她们位份平级,也不需要行礼,对着苏诗妍说了一句,“妹妹这软轿不错,皇上赐下的?” 苏诗妍存了炫耀的心思,故意道:“皇上体贴,担心妹妹行路劳累,特地赐下的。” 陈才人看了她一眼,“这怕不是不合规矩,我记得起码得是嫔位才能坐软轿。” 王才人拉了拉陈才人,“就是不合规矩才能显得苏娘子圣眷浓厚呢。” 苏诗妍听着觉得不舒服,还是说她仗着圣宠不守规矩了? 眼看着几人要吵起来,就听得后面一声笑:“几位妹妹在聊什么呢?” 扭头看去,确实林芳摇和宋如雪过来,苏诗妍看到林芳摇,才笑了,“原来是林姐姐和宋妹妹。” 苏诗妍从软轿上下来,拉着林芳摇,“我正要去找姐姐呢。” 林芳摇笑道:“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事情便不能找姐姐了么?我想与姐姐说说话,也不行?”苏诗妍笑着反问。 林芳摇道:“那自然是行的,宋妹妹,我去苏妹妹宫里做客,不同你一道回去了。” 苏诗妍没再坐软轿,两人把臂走了,王月姝和宋如雪也说有些事,留下陈才人一个人,盯着一群人的背影发愣,为什么她觉得这个林芳摇不对劲呢? 林芳摇好像跟每个人关系都很好的样子,姐姐长妹妹短,跟谁都走的近跟谁也都不近,而且那些人竟隐隐敬着她,她到底有什么本事做到如此? 陈才人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嘀咕了一声走了。 这边儿林芳摇跟苏诗妍到了松宜轩,苏诗妍让灵芝上茶。 林芳摇喝了一口,道:“妹妹这茶好,皇上赏的吧?” 苏诗妍笑了,“是,我得了之后,就想着让姐姐也尝尝,今儿个才算逮着机会了。” “你时常要伴圣驾,是个忙人,哪里用顾得上我?”林芳摇语气温柔。 苏诗妍道:“我与姐姐合脾气,自然愿意同姐姐多多来往,姐姐莫不是嫌弃我?” 林芳摇摇摇头,“我哪里敢嫌弃你,只是这宫里并不太平,你又是宠妃,风口浪尖儿的,不思考如何自保怎么行?” 苏诗妍听闻此话有些不明白,“宫里不是挺太平的吗?” 林芳摇放下水杯,“妹妹也是单纯,你如今同当初的张紫琴有什么分别?” “自然是有分别的,我…”苏诗妍想辩解。 林芳摇看她一眼,“你想说,自己不会如张紫琴那样遭人眼红,还是说自己能保证长宠不衰?”珑珑.lonbook. 苏诗妍嗫嚅着嘴唇,心里明白了,长宠不衰是不可能的,张紫琴昨日如她今日,今日如她明日,这样看来,可不得想办法自保吗? 林芳摇见她明白过来,继续道:“张紫琴有没有谋害太妃,妹妹应当是心知肚明的。” 苏诗妍震惊地抬头:“苏姐姐…” 林芳摇笑了,“姐姐每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你提防遭人嫉恨,也用栽赃嫁祸的法子害你。” 苏诗妍缓过神来,“那我该如何?” 林芳摇道,“一枝独放不是春,既然她们早晚都是要承宠的,倒不如你把可信的人扶上去,也好是个帮衬。” 苏诗妍当即皱起了眉头,“原来姐姐是想要圣宠?辛苦姐姐那么多弯弯绕绕,妹妹这就去向皇上举荐姐姐如何?” 这话是带了怒意的,林芳摇起初接近她,现在却说一枝独放不是春,可不就是为了圣宠? 想到林芳摇把自己当棋子使,苏诗妍就一阵窝火。 林芳摇连忙道:“妹妹你误会我了,我并没有要你举荐我,甚至想恳求妹妹,千万不要在皇上面前提起我…” 说这话苏诗妍倒愣了,“你不求皇恩?” “我早就同妹妹说过平生志向,妹妹为何不信我?”说着,林芳摇竟然就哭了出来,拿着帕子拭泪。 苏诗妍见她掉眼泪,有些慌了:“哎…姐姐别哭,是我说错了,我不该怀疑姐姐的。” 林芳摇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情绪,才道,“我承认,你得宠对我是有好处的,旁人得宠只怕容不下我,可是我与妹妹一见如故,也想看着妹妹好。” 苏诗妍赶紧道:“我信姐姐。” 苏诗妍细细想了想,林芳摇说的确实有道理,她确实不可能长宠不衰,与其如此,倒不如拉帮结派。 “姐姐觉得谁合适呢?”苏诗妍问林芳摇。 林芳摇道,“南常在和叶常在位份比你低,应当好结交些,妹妹不如从她们入手?” 苏诗妍想了想,点点头,“姐姐说的是,我会考虑。” 倒是没有直接一口应下来。 林芳摇拉着她的手,“这才是,我也只是同你说说,往后这宫里,怕是会有更多的人,到时候我们年老色衰,该如何过呢?” 苏诗妍点点头,“姐姐想的长远。” “哎对了,尘王爷最近在查下毒一事呢。”林芳摇似乎是不经意间提起。 苏诗妍面色一变:“还在查?这事儿不是已经尘埃落定了吗?” 林芳摇笑着摇摇头:“其实我也觉得这事儿有蹊跷,张紫琴从太妃娘娘那里得了莫大的好处,没有道理去害她的。” “不能是因为嫉恨吗?” 林芳摇道:“倒是可以。只是未免太过牵强了。” 苏诗妍脸上阴晴不定,林芳摇暗暗看了她一眼,笑道:“瞧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这事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后来林芳摇再说什么,苏诗妍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了,林芳摇见状起身告辞,苏诗妍才起身。 送走了林芳摇,苏诗妍还是觉得有些恍恍惚惚,唐宓中毒一事,竟然还在查? 第49章 雨送黄昏花易落(9) “太妃,尘王爷让人送过来的。”碧玉拿着个盒子过来,笑意盈盈地道。 唐宓看了一眼盒子,“你说总这样收他东西,是否不太妥。” 碧玉道:“尘王那个人,就算太妃不收,他也要想办法给您的。” 唐宓点点头,“说的倒也是,只是心里难免觉得亏欠人。” “太妃若是觉得亏欠,也送他些东西不就是了?”碧玉建议道。 唐宓想了想,“那不是私相授受吗?” 碧玉“哎呦”了一声,“这是谁教娘娘的?明着送过去不就行了。” 唐宓点点头,觉得碧玉说的有道理,伸手要盒子,“让我看看,他又弄来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碧玉递过去,唐宓笑着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吓得一下子把盒子砸在了地上:“呀?!吓死我了!” 从盒子咕噜咕噜滚出来一个老鼠,碧玉也吓了一跳,定了定心神,赶紧过去轻轻拍着唐宓的后背,“娘娘不怕,是假的,是个木头雕的老鼠…” 唐宓缓过来,定睛一看,真的是个木头雕的,活灵活现,很容易让人弄假成真。 “这个浑人!真是坏透了!”唐宓跺跺脚,骂了一句。 碧玉也忍不住埋怨,“这个尘王真是,哪有把老鼠送人的,这不是诚心吓人呢?亏太妃还想着给他回礼呢,依我看,还不是不要回了。” 唐宓看了看地上的哪个老鼠,“你拿过来我看看。” 碧玉依言,那帕子清了清浮土,才递给唐宓。 唐宓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虽说心里知道是假的,然而那木鼠实在太过逼真,还是觉得有些怕。 正这个时候,夜同尘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你们太妃呢?“ “夜七。”唐宓连夜同尘只顾往里头闯,都没看见她,便喊了他一声。 夜同尘一眼便看到唐宓手里的木鼠,心道完了。 夜同尘上前两步,一把把木鼠拿了过来,“送错了。” 唐宓没听懂,“不是你特意让人给我送过来的?” “是倒是。”夜同尘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你还要要回去不成?”唐宓笑道。 夜同尘看她笑了,扯了扯嘴角,“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哪里能要回去?” 唐宓点点头,“你故意拿这老鼠吓我,这可是罪证。” 夜同尘辩驳,“冤枉了,这是下人送错了,我可没打算吓你。” 本来夜同尘答应了夜长安要走,费了许多心思才挑了个临别礼,结果下人给送错了,他慌慌张张过来,就是怕唐宓误会他故意吓他。 苍天可鉴,他可没有! 唐宓倒是没想到:“送错了。” 夜同尘从怀里掏出一团东西抛给她,“这个才是。” 唐宓还没看清是什么,那东西忽然动了。 唐宓:“……” 猫? 唐宓哭笑不得,还说不是故意吓她,这个猫可是活的! 小猫一身柔软的橘黄色毛发,也不怕生,见了唐宓“喵喵”地叫,奶猫的声音痒酥酥的,唐宓看着忍不住弯了眼睛。 夜同尘把老鼠放到桌子上,“这个原本是给它准备的玩具。” 唐宓看了看大老鼠,又看了看小奶猫,笑了:“这老鼠比小猫还要大。” 夜同尘伸手手掌摸了摸小猫的小脑袋,“你好好养,它会长大的。” 唐宓讶然,“你要送给我这个?”乐看小说ok 夜同尘点点头,“你不是挺喜欢?养着玩儿吧。” 唐宓犹豫,“我不会养。” “没让你养,你找下人来养,无聊的时候抱过来解解闷儿也就是了。”夜同尘道。 唐宓摇摇头,“我还是学着养吧,我挺喜欢的。” “反正送给你了。” 唐宓在看猫,夜同尘在看她,目光柔软的不可思议。 小丫头啊,以后就要离你远一点儿了,夜同尘从没想到,自己选择喜欢一个人时,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远离。 “你不会舍不得吗?”唐宓抬头,突然问夜同尘。 夜同尘心里一颤,脱口而出,“自然是舍不得的。” “舍不得还要送给我么?你养它也有一段时间了吧?”唐宓说的是猫,夜同尘说的却不是猫。 原来…是猫啊。 夜同尘笑了,仔细看那笑里还有些悲凉的无奈,“送给你有什么舍不得的。” 所以,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你拥有了她,还是她拥有了你呢?拥有你的整颗心,整个灵魂。 唐宓笑了笑,“夜七,其实你这人呀,虽然有时候不讨喜,对人倒是窝心地好。” 夜同尘“嗤”了一声:“我怎么不讨喜了?” “就…偶尔,很少。”唐宓觉得收了人家礼物还方面说人家坏话不好,弱弱地改口。 “算了。”夜同尘也不跟她计较这个。 小猫伸手小舌头舔唐宓的手心,痒的她不由发笑,“哎?它有名字吗?” 夜同尘道:“没有,送你的,名字就给你来起。” 唐宓脑子过了好几个名字,最终摇了摇头,看着小猫那一声橘色的皮毛,“就叫橘子吧。” 夜同尘觉得不好听,“你可真不讲究,随口就起。” 唐宓不服,“也是有出处的呢!” “什么出处?” 唐宓皱了皱眉,“嗯…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 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 对!出自唐代张九龄的《感遇》,说橘子能经历严寒,是高洁之意。” 夜同尘道,“这诗还有后一句,`可以荐嘉客,奈何阻重深’,有求之不得的悲凉,不好。” 唐宓问道,“那你说一句?” “倒不如范成大的那几句`橘中有佳人,招客果下游。胡床到何许,坐我金碧洲’,其乐融融,意头好。”夜同尘想了想道。 唐宓笑了,“你这哪里是喜欢橘子,分明是恋慕佳人,好个好色风流的登徒子。” “我怎么就登徒子了?” “那你敢说,你不是心里想着佳人?”唐宓难得露出狡黠的一面来。 “我…” 可不就是心里想着佳人?只是这佳人只怕是蒹葭苍苍,在水一方了。 夜同尘看了她一眼,“算了,给猫取个名字,哪儿那么多考究,橘子就橘子吧。” 在唐宓看来,夜同尘这分明就是默认了,他心里真的有位佳人呀? 唐宓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能是谁,毕竟她对夜同尘认识的人了解的不多。 不过唐宓估计,对夜同尘倾心的姑娘不少,比如她的二表姐安落熙就很喜欢夜同尘。 第50章 雨送黄昏花易落(10) “太妃,尘王爷离宫了!”刚黄昏,碧玉慌慌张张地过来说了一句。 唐宓一愣:“发生什么事儿了?” 夜同尘要走她知道,可是为何这么突然?怎么来给她告个别的时间都没有? 芳华姑姑面沉如水,“碧玉,尘王爷既然离宫,想必以后也不会来了。往后这样的事,无需告诉娘娘了。” 芳华姑姑一直觉得夜同尘跟唐宓来往过多不合适,如今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唐宓自然是爱惜羽毛,离夜同尘远些才好。 碧玉被芳华姑姑一番教训,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看着唐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唐宓心里有些脾气,她们都知道,就瞒着她是吧? 她沉下脸喊了一声,“姑姑!夜七是我好友,如今他离宫,我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吗?姑姑对我好我知道,可是姑姑若想我如个提线木偶一般,那…” 芳华姑姑闻言大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娘娘,老奴绝无此意!” 唐宓没搭理她,问碧玉:“他何时走的?” “没多大一会儿,应该还没出宫门。”碧玉答道。 唐宓站起来,“备车,去宫门。” 芳华姑姑还在跪着,唐宓没理她,这会儿她也不敢再说什么,眼睁睁看着唐宓带着碧玉走了。 芳华姑姑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左右尘王爷都要离宫了,自己还是少说一句,不要惹了娘娘厌弃才是。 唐宓带着碧玉往宫门赶奔,一句上唐宓不停地催,终于在最后一道宫门赶上了前面的马车。 “夜七,你等等!”眼看着夜同尘的马车就要出宫,唐宓急了,也顾不得什么姿态,掀开轿子扬声喊了一句。 夜同尘狠狠一顿,听清是唐宓的声音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还把唐宓吓着了。 “你没摔着吧?”唐宓见他过来,问道。 夜同尘摇摇头,声音里有些激动,“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送你,你怎么突然要走?也不来与我说一声?”唐宓的语气里有些埋怨。 夜同尘默了默,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句:“唐宓,你相信我吗?” 唐宓先点点头,才问,“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夜同尘忽然叹了口气,“你信就行,等你回去,无论听到什么,都信我,别信别人,可好?” 唐宓听得更糊涂了,“到底是怎么了?” 夜同尘摇摇头,“你也别问了,反正我问心无愧,也不在乎别人的口舌,只怕别人说你。回宫之后要是有人敢在你面前说些什么,你只管拿出你太妃的架势来,要打要杀皆不妨事,知道么?” “怎么了…”唐宓想问,夜同尘却打断了她。 他的语气似乎有些犹豫:“能…抱一下吗?” 唐宓瞳孔一缩,他说什么? 唐宓还没反应过来,夜同尘已经张开双臂轻轻揽了她过去,一触即离,轻的仿佛那个拥抱根本不存在。 夜同尘的眼睛里闪过隐忍,然而却只能抱一抱了。 他把一个盒子塞给唐宓,“这个给你,我走了。” 唐宓一愣,就想起来了,“你等等,我也有东西给你。” 夜同尘顿住脚步,心一下下地敲击着胸腔,”什么?” 唐宓让碧玉把手里的东西给他,夜同尘打开看了一眼,是个漂亮的玉腰带。 他眼神闪了闪,合上了盒子。518中文网. 唐宓道:“我想着你不缺什么,也没什么可送你的,在库房里找着了这个玉腰带,觉得合适你。” 夜同尘“嗯”了一声,“谢谢,我很喜欢。” 唐宓弯了弯眼睛,“那…我先回去了。” 夜同尘点点头,站着原地没动,看着唐宓上了马车,又从帘子里伸出半截胳膊来,朝他轻轻地挥了挥了手。 夜同尘手指摩挲着木盒子,心道丫头啊,你送我玉腰带,是要把我连人带心一起栓上么? 夜同尘坐上马车走了,刚才那个轻得仿佛无关风月的拥抱,除了守城的两个小兵,还落入了另一个人的眼里。 “太妃,皇上在前面呢。”碧玉看着前面明黄色的轿辇,对里面的唐宓道。 唐宓让轿子停下,从轿子上下来,夜长安看到了,朝她走过来。 “长安,夜七他到底怎么?”唐宓的语气有些急。 夜长安愣了愣,她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一副为夜同尘讨公道的态度了? “皇叔没告诉你?”夜长安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只是眼睛里,隐隐有些不高兴的神色。 唐宓摇摇头,“到底怎么了?” 一个两个都瞒着她,难不成夜七是杀人放火了不成? 就算是杀人放火,也…没有瞒着她的必要啊… “皇叔他昨日傍晚跟南常在在御花园拉拉扯扯被人撞见了,总归是影响不好。” 虽然是宫闱丑事,一个是他皇叔,一个是他的后妃,夜长安同着唐宓讲起来,脸上却没有几分难堪。 然而唐宓听完直接摇头,“夜七他不是那样的人。” 夜长安笑了,“阿宓,或许我们并不了解皇叔。” 其实夜长安更想说的是,不要轻易信任夜同尘。可是看着唐宓坚定的神色,他说不出口。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皇叔不能再留在宫里,若不然对你的名声也有影响。” 夜同尘怕是也知道这一点儿,主动提出离开了。 唐宓垂了垂眼睛,“嗯”了一声:“没关系,只是离宫而已,又不是见不到了。” 可那神情,分明带着不舍与低落。 “阿宓,皇叔在你心里,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夜长安看着唐宓,语气中带着试探。 “他?挺好的一人,虽然偶尔不正经,但是对人还不错。”唐宓想了想,道。 夜长安追问,“没了?” 唐宓又想了想,“他会的东西不少。” 纸鸢,秋千索,烧瓷,酿酒,画画,木雕,他都会。 “没别的?” “什么别的。” “那就好。”夜长安轻声说了一句,唐宓没听清。 “说什么?”唐宓问。 夜长安摇摇头,“皇叔从前走南闯北见识的多,会的自然也多。” “哦。”唐宓没再说什么,跟夜长安说时候不早了,她该回去了。 夜长安也有别的事情,点点头走了。 第51章 思君不见使人愁(1) 唐宓回到长乐宫,芳华姑姑还在跪着,唐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芳华姑姑心道唐宓这次定然是气的狠了,连忙请罪,“太妃,奴婢知错了,还请太妃饶过奴婢这一次的。” 说完,“梆梆”地往地上磕头,那声音听着就疼。 唐宓皱了皱眉,道:“你先起来吧。” 芳华姑姑连忙谢恩,站了起来,头上没有磕破,只是已经肿了起来。 唐宓扫了一眼,慢慢地说道:“姑姑从进宫开始就跟着我,万事替我操心,对我的好我是心领的,只是我并不需要一个时时拘束着我的人,这一点,我希望姑姑能想清楚。” “奴婢不敢有僭越之心。”芳华姑姑赶忙道。 唐宓到底是心软,“你下去吧,拿药敷一下你额头。” 芳华姑姑见唐宓不气了,高兴地“哎”了一声。 唐宓一个人坐在窗边儿,打开了夜同尘方才给她的盒子,眼睛就弯了起来。 是那个小瓷人儿。 唐宓上回见的时候,就是夜同尘说不捏了,瓷人儿并没有面容。没成想他竟然又捏了五官,给烧了出来,这翻来覆去看着,竟然觉得挺像她的。 唐宓笑容敛了起来,扬声唤碧玉。 碧玉过来,问唐宓什么事。 唐宓道:“你去打听打听御花园的事儿吧,不要叫人瞧见。” 碧玉灵敏,当即明白了唐宓的意思,点头出去了。 约莫半晌的功夫,碧玉回来了。 “问清楚了么?”唐宓问道。 碧玉点点头,“太妃,奴婢都问明白了。” 昨日夜同尘在御花园碰见了南常在,南常在过去请安。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南常在忽然就喊起非礼来。有人顺着声音过去时,就看到两人正在拉扯,而南常在看上去就出于弱势。加上夜同尘喝了酒,一身酒气,怎么看都是他欺负了南常在,百口莫辩。 其实这件事就算做实了也没什么,只是好说不好听,夜同尘才不得不离宫了。 夜同尘落了一个“登徒子”的名声,再顶着这样的名声跟唐宓来往过密的话,难保不会有人借题发挥,说出些什么难听的话来。 唐宓问:“南常在呢?” “禁足了,无召不得出。” 唐宓颔首,那基本是废了。跟王才人不同,王才人不过是禁足一个月,出来乖顺点儿还是有机会的。但是南常在就不一样了,她做了有损皇家声誉的事情,夜长安怕是不乐意想起她来。 唐宓摇了摇头,“还是不对。” 夜同尘为什么无缘无故去御花园,那里并不顺路,南常在又为什么去那里?南常在身为女子,又怎么会不顾自己名声大声喊叫? 唐宓起身,“你同我去看看南常在。” 碧玉迟疑道,“太妃,皇上下令不许人探望的。” 唐宓扭头,“无妨,宫里还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事情不明不白的,总不能被人害了一把还不在意吧?她有理由怀疑,上次的下毒和这次御花园之事,都是一个人设计出来的。 碧玉愣了愣,跟着唐宓出了长乐宫,往云台殿而去。 南常在没想到重见天日来得这么快,吱呀一声,门开了,从外面照过来的太阳晃的她睁不开眼睛。 来人站在光影里,还没看清是谁,南常在已经站了起来,“谁?”为尊书院eizunsy. 唐宓关上门,直奔主题,“御花园之事,你知道什么?” “太妃?”南常在唯独没想过唐宓会来。 唐宓走到她面前,问她,“你当日为什么去御花园?” “我…”南常在说了一个字,猛然闭住了嘴。 唐宓盯着她的眼睛,“夜七救过你,你为何去害他?” 南常在听到这话眼泪倏地落下来了:“我怎么会害他?我原本…” “你原本什么?”唐宓追问。 南常在只抽搭着哭,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 唐宓道:“你如今也没有必要瞒着了,夜七救过你一命,你却陷他于不义,如今坦白,算是全他一份救命之恩。” 南常在嘴唇颤了颤,目光迟疑地看着唐宓。 唐宓继续道:“我没有对你落井下石的必要,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南常在神色晦暗下去,请唐宓坐下,慢慢地道出了真相。 有句话唐宓说的不假,夜同尘救过她的命,她如此做确实是恩将仇报。可有一点儿,她从没想过害他,她是喜欢夜同尘的。 “你喜欢他?”唐宓倒是没想到。 南常在苦涩地点点头,溺水之人很容易产生绝望,而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夜同尘如同天神降临,把她救了起来,她怎么能不心动? “那天,我是接到了尘王的书信,他约我傍晚御花园相见,我特意去赴约。”南常在道。 唐宓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不可能,他不会做如此不妥帖之事。” 南常在也是见到夜同尘之后才知道信不是他写的,而他之所以来这儿是因为有人告诉他害唐宓的人找到了。 夜同尘心知有诈,只是想就出幕后的人,可他万万没想到有人会拿这么不入流的招数来恶心他。 南常在当时心里很害怕如果不是尘王爷传的信,那是谁?她喜欢夜同尘,这是她藏在心里最深的秘密,又是被谁窥探了去? 夜同尘得知只是个圈套只是一心想要离开,南常在却鬼使神差地拉住了夜同尘。 她逞着一腔孤勇,向他表明心意,夜同尘看她的目光却薄凉地仿佛是个陌生人。 他说:“南常在,我跟你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南常在犹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他也是赴约而来,不过不是因为她。 由爱转恨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当她听见脚步声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躲,而是喊非礼。 她想拉他一同下水,虽然不至于入地狱,但是好歹,他俩的坏名声是连在一起的,他总算跟她有了一丝一毫的关系。 “信还在吗?让我看看。”唐宓没什么别的反应。 南常在递给她:“原本打算做个纪念。” 纪念什么?她也说不好。 唐宓接过来看了一眼,“不是他的字迹,很像。” 南常在点点头,心知肚明,不过是一场设计而已。 “你真蠢。”唐宓忽然对南常在表示鄙夷。 南常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52章 思君不见使人愁(2) 南常在揣测,夜同尘是否也同她一样,怀着不可能的幻想,赴一场明知是局的约。 “太妃,我真羡慕你。”南常在如是道。 唐宓把信还给她:“很多人都这么说。” 羡慕她的地位,羡慕她的荣华富贵,羡慕夜长安对她好。 然而,有什么好羡慕呢? 羡慕她的孤独,羡慕她的提心吊胆,羡慕她的韶华终将逝去? 南常在叹了一口气,她羡慕,她有夜同尘啊。 夜同尘,是为了见唐宓。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有人唆使你?” 南常在摇头,“与其说是别人的唆使,倒不如说是从了自己的心。” 唐宓默然,看来南常在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了。 这件事情本来与她无关,可看着他蒙受,她心里总不是个滋味儿,夜七他…是个很好的人啊。 唐宓从云台殿出来,碰上了苏诗妍,苏诗妍一愣,过来给她请安。 “娘娘驾临,怎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臣妾也好提前迎接…”苏诗妍笑着道。 然而唐宓心情不是很好,随意地摆了摆手,从苏诗妍身边儿擦肩而过。 苏诗妍从得宠以来就没有被人这么无视过,加之今天夜长安刚刚给她提了位份,赐了个封号,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唐宓这般,她仿佛受到了屈辱,她身体轻颤,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半晌才想起来,这位太妃,历来是对张紫琴青眼有加的,甚至在张紫琴谋害她证据确凿的时候,还为了她向皇上求请。而皇上,竟然也答应。 苏诗妍转头对灵芝道:“给皇上熬的甜汤好了吗?我亲自给皇上送过去。” 也好见一见皇上,吹吹耳边风。 夜长安刚刚批完了奏折,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高长兴捧上一杯热茶,笑道:“皇上,苏娘子过来了,给您送了些甜汤,您要不要见见?” 夜长安给苏诗妍赐的封号是绮,提了位份,就是绮贵人了。 只是现在册封的圣旨还没有下,所以高长兴还是喊苏娘子。 夜长安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 苏诗妍捧着甜汤笑意盈盈地走过来:“皇上乏了吧?臣妾给皇上送了解乏安神的甜汤。” 夜长安接过来拿汤匙搅了搅,道:“你有心了。” 喝了两口,吩咐小夏子去取些点心。 小夏子问道:“皇上想吃什么点心?” 夜长安想了想,想到了春卷儿。 这春卷儿,自然是唐宓那里的,自从上回张紫琴带过来他吃过一次,就没有再吃了。 琢磨了一会儿,他道:“朕有些想吃阿宓宫里的春卷儿了,你去问问阿宓,有的话就带过来一些,没有就算了。” 小夏子应声下去,转向长乐宫走去。 “长安要吃春卷儿?”美食小说.ishi2008. 唐宓笑了,夜长安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特意让人来找他,只为一口吃的。 芳华姑姑笑道,“皇上跟太妃可算想到一块儿去了,太妃也想吃那个,刚刚吩咐人去炸了。” 小夏子听闻此话也笑了,“那可真是巧。” 唐宓摆摆手,心血来潮:“要不一会儿我带着春卷儿过去找长安一起吃算了。” “这…”小夏子心想,苏娘子在那儿呢,太妃娘娘过去怕是不方便。 后来又转念一想,那妨什么事,这位可是太妃娘娘,跟后妃在皇上心里的地位,指不定谁轻谁重呢?要是他擅自替皇上挡了太妃娘娘,到时候两人一同怪罪下来,他可遭不住。 “怎么了?”唐宓看他犹豫,问了句。 小夏子连忙道:“没有没有,太妃娘娘肯去,皇上一定高兴。” 小夏子说这话觉得怪怪的,说实话,他也现在没弄明白皇上跟太妃什么关系。 兄妹?不像,皇上跟公主没那么亲近。 朋友?小夏子觉得至交好友也不及皇上跟太妃。 长辈跟后辈?那就更不是了。 小夏子想了半天,也没能成功定义夜长安跟唐宓的关系。 华阳殿,夜长安喝了甜汤之后,苏诗妍笑的更加娇媚:“皇上,还要再用一碗吗?” 夜长安摇了摇头,“不了,等春卷儿过来就着春卷儿吃才好。” 苏诗妍想到春卷儿的来处,不免又想起方才唐宓的无视,心里别扭。 “皇上跟太妃娘娘果真是亲厚,让臣妾好生羡慕。”苏诗妍说的也是实话,确实羡慕,嫉妒。 夜长安道:“你羡慕她做什么,好好敬着她,她又不会抢你的什么。” 怎么不会?前两日进宫的荔枝,夜长安只分给了各宫一点儿,剩下的一箱都赏给了唐宓。还有东珠,又大又亮的都被唐宓拿走了,往常的好东西也都是尽着长乐宫来。 苏诗妍是宠妃,可她没想到宠妃当得这么憋屈,若是没有唐宓,这些东西可不就是她的,那唐宓不就是抢了她的东西? 苏诗妍面色有些扭曲,嘴里的话听起来却是玩笑一般:“臣妾自然是对太妃娘娘恭敬万分,也是盼着与太妃娘娘亲近着,可太妃娘娘心里可只装着张贵…张答应呢。方才在云台殿,臣妾上前问候,竟然是理都不理臣妾,想来是臣妾做错了什么?” 苏诗妍说了一大堆,可是好一通诉苦,夜长安听着,也没发表意见。 苏诗妍见夜长安不为所动,扯了他的衣袖撒娇地喊了声:“皇上~” 夜长安看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小夏子过来道:“皇上,太妃娘娘来了。” 唐宓把一叠春卷儿放在龙案上,“喏,给你带过来了。” 夜长安笑道:“怎么亲自来了?” 唐宓鼓了鼓腮帮子,“这是我的晚膳。” 夜长安道:”晚膳只吃这些可不行,我让他们再上些菜,你坐下一同吃些。” 唐宓点点头。 夜同尘在宫里时,就因为当时芳华姑姑一句太妃娘娘不好好吃饭,夜同尘每天都过来盯着她吃饭。 如今夜同尘走了,唐宓立刻就不肯好好吃饭了。 夜长安看了一眼苏诗妍,神色淡了些,也没有让她太过难堪:“你也坐下来一起吧。” 夜长安频频给唐宓夹菜,唐宓在长安的胁迫下吃的比往常吃得多了些。 因为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三人都静默不语,餐桌上的气氛倒是挺融洽。 第53章 思君不见使人愁(3) 用完了膳,三人坐着喝茶,夜长安道:“前些日子进宫的春茶,你们喝着觉得怎么样?” 唐宓摇摇头:“苦。” 苏诗妍也觉得这茶苦,可她不敢向唐宓么那样直接,违心地道:“太妃娘娘年纪小,喝不了苦的,臣妾却觉得苦茶好。” 夜长安问了句:“怎么个说法?” “苦茶能磨人心性,也能让人忆苦思甜,总泡在蜜罐子里可不行。居安思危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太妃娘娘您说是不是?”苏诗妍笑着,又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唐宓点点头:“苏娘子说的是。” 可这怎么让人觉得,苏诗妍实在暗讽她铺张浪费,不懂忆苦思甜呢? 夜长安岂能听不出,他皱了皱眉,对于苏诗妍这种掐尖儿吃醋有些不满。 然而苏诗妍却觉得,唐宓是服了软,心里更加得意起来:“太妃娘娘身份尊贵,吃的用的,尊贵些也是应该的。只是臣妾受了太后旨意帮助协理六宫…太妃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唐宓愣了愣,有些想笑:当家?长安可还是在这儿坐着呢,那里轮到她当家?才得宠了几日,便不知天高地厚了吗? 唐宓不是喜欢沾染这些事儿的人,然而这个苏娘子… 唐宓接着她的话问道:“宫里宫外确实应该以节俭为美,不知苏娘子觉得怎么办才好呢?” 唐宓有些恶劣地拿话坑她,苏诗妍却觉得唐宓是在当着夜长安的面考验自己。 这,就有意思了… 苏诗妍略一思索,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看太妃娘娘宫里每日端过去的菜不少,着实浪费,不如以后少用着,也好节省开支。” 唐宓点点头:“哦。” 苏诗妍继续道:“那就从四荤四素改为两荤两素好了,饭后三道汤,也改为一道。太妃娘娘若想另用别的,单独吩咐就是。” 她得意洋洋地说了半天,丝毫没有注意到殿内的气氛不对。 唐宓愣了半天,才道:“那就依…” “依她?”夜长安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怒气。 “苏诗妍,太妃娘娘的起居什么归你管了?”夜长安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诗妍。 阿宓本就不肯好好吃饭,若是再减,她恐怕得把自己饿死。 更何况苏诗妍现在说话还没分量呢就打算在这样的事儿上给唐宓穿小鞋,若是真让她有了话语权还不得目空一切了。 苏诗妍愣了:“皇上,臣妾不是…” “够了!”夜长安目光薄凉:“看来朕这些日子真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这么不知所谓。” 苏诗妍被训斥地一脸懵,她不过是提议节俭用度,怎么就不知所谓了? 还是因为,她针对的是唐宓? 夜长安看着一旁的唐宓,道:“阿宓,别听她的,好好吃饭,若觉得菜色不好,只管让人添,养的起你。” 唐宓看着苏诗妍,又看了看夜长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唐宓回到长乐宫已经是天色微暗,她让人掌灯,坐在灯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橘子的后背。 橘子很乖巧,时不时喵喵叫两声,软乎乎的,唐宓很喜欢。 碧玉偷偷看了唐宓一眼,又看一眼。 唐宓道:“你有什么话想说?”迅读网.xunread. 碧玉壮着胆子问:“娘娘给苏娘子挖坑?” 唐宓好奇地看着她,碧玉泄气,好吧,娘娘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娘娘今天的话真的无形中坑到苏娘子了,但是娘娘不是故意的,她只是顺着苏娘子的话说了下去。 “娘娘,苏娘子原本是要晋为绮贵人的。”碧玉说道。 唐宓眨了眨眼,“因为今天的事?” 碧玉点点头:“皇上大约觉得苏娘子言行无状,这下位份肯定晋不了了,今晚皇上也没有召她侍寝,而是翻了陈才人的牌子。 陈才人,也承宠了。 唐宓忽然觉得怪怪的:长安没有对张紫琴动心,没有对苏诗妍动心。 他默认了妃子们在身边儿陪着他,却好像从来没有动心。 长安似乎很薄幸,但是从表面上看,他又对每一个承宠的妃子都挺好的。 唐宓想了想,不动心也正常,毕竟现实不是她看的话本子。 说来,夜七离宫了,就没有人来给她搜罗好玩儿的话本子了。 唐宓想着,一不留神拔掉了橘子的几根毛,橘子痛地叫了一声,从唐宓怀里跳下来跑了。 唐宓看着跑远的橘子愣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苏娘子是否有些不对劲?” 碧玉没听明白她突然开的这么一句,“啊”了一声:“娘娘,您说什么?” 唐宓摆了摆手,“你让人继续查青木香的事儿,还有夜七跟南常在,也查一查。” 夜七没什么好名声,但是别人造谣陷害的骂名给他强加在身上,唐宓还是觉得不舒服。 碧玉不知道唐宓为什么突然要查苏诗妍,也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要介入这件事情。 唐宓一个人坐在窗子前,深吸一口气,是不是,她终究无法从深宫里置身事外。 下毒一事随着夜七的离开没有旧事重提,旁人需要一个交代,于是张紫琴成了那个替罪羊。 御花园的事情是亦是有人操纵,唐宓身在明处,面对无妄之灾,只觉得迷茫。 她从利益的角度,揣测是谁在害她或者利用她,已经是怀着恶意了。 可是夜同尘离宫了,张紫琴也入了冷宫,唐宓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去年,孤零零的。 与去年没什么分别,好像也有分别。 橘子刚刚被拔了几根毛,似乎有些生气。这会儿见唐宓一个人不动,蹭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她的手背。 唐宓眉心骤然一松,眼睛弯了弯:“猫儿…” 果然还是不能奢求太多,她已经拥有不少东西了。 她有猫,有秋千,有小瓷人儿,可惜夜七给她做的纸鸢被她偷偷弄断了线,找不回来了。 唐宓想着,心里对夜同尘感激,夜同尘是生动鲜活的,拉着她玩儿时,带的她也多了几分愉悦。 等她把往夜七身上泼脏水的人找出来,就继续深居简出吧。 她继续做她的太妃,安安稳稳,端庄起来,应该就这样了吧。 估计也不会有人再敢和夜七一样,一脸乖张桀骜,又带着不正经的调笑,喊她小丫头,小蜜糖之类不伦不类的称呼了。 第54章 思君不见使人愁(4) “她在查御花园的事?” 夜同尘听到这样的消息,是诧异的。 夜同尘在宫里安排了眼线,唐宓的消息他会第一时间知晓。 至于夜长安那儿,他又不造反,安插眼线做什么? “王爷,您说谁?”管家明叔问道。 明叔是跟着他多年的老管家,没跟着他进宫,一直在宫外忙着布置王府,不过御花园的事儿他是听说了的。 “一个…小丫头。” 明叔眼皮子一抖,他太了解王爷了,这么多年,王爷这副表情可是第一次,怕不是… 明叔干笑了两声:“可是宫里的人。” 夜同尘点了点头,明叔跟他多年,他也不需要瞒他。 明叔脑子转了转:“是宫里的宫女儿?” 宫里的,大概只能是宫女了吧。 “不过是个宫女,王爷若是喜欢,收回来做侍妾也就是了。” 夜同尘摇了摇头。 明叔神色一紧,不是宫女?那其他哪个人的身份都不合适啊。 宫里的女子除了宫女,就是公主,嫔妃… 不能是几个公主吧?那不乱伦了?王爷不会看上哪个妃子了吧?那是皇上的女人啊… 不对,御花园的事儿,好像就是王爷跟一个常在暧昧不清才发生的。 那个常在谁来着?好像是南家的女儿… 明叔肚子暗自百转千回,脸色也苦了下来。 夜同尘竟然轻轻笑了:“侍妾,她那身份,本王去做个男宠都求不来。” 明叔脸色彻底垮下来了:“王爷真看上宫里的妃子了?” “差不多。” 太妃也是妃子,不过是先皇的妃子而已。 差不多… 明叔觉得这话有五雷轰顶的功能。 明叔还想说什么,夜同尘已经赶人了:“明叔,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叫你。” 明叔一步三回,留下了半句:“王爷,天涯何处无芳草…” 夜同尘笑了笑,不说话。 天涯何处无芳草,可是有些人,就是在最好的光景里出现,温然一笑就抵得上整个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盛夏早晴小荷初露,抵得上枫林晚照,也抵得上千树万树梨花开。 芳草可失,她不可以。 分明相识不久,夜同尘却已经想好了余生。 夜影出来,朝夜同尘拱了拱手,语气好笑:“王爷,您有何必为难明叔?” 夜同尘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半晌,就在夜影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听到了一句:“他能有我为难吗?” 对一个人,心里藏着巨大的欢喜,却偏偏远不得,近不得,捧在怕点了,含着怕化了,谁又能为难过他? 夜同尘忽然叹了口气,“你去把我们查到的证据给她送过去吧。” 她是为了他查的,他知道。 夜影顿了顿,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王爷,犹豫,顾忌,小心翼翼。 长乐宫,碧玉进来,神色激动:“娘娘,真是苏娘子设计的,她伪造书信让王爷和南常在在御花园遇上。那南常在本来就对王爷有心思,王爷不答应她,她就来了个同归于尽,大叫非礼。人也是苏娘子带着过来的。”乐看小说ok 唐宓点点头,果然是她。 “还有!”碧玉突然义愤填膺:“下毒也是她搞的鬼,她想借太妃的性命除了张贵人,真是狠毒!” 唐宓道:“那紫琴就是无辜的,明日可以为她沉冤得雪了。” 碧玉气哼哼道:“娘娘您怎么还想着别人,苏诗妍给你下毒这一点儿,就可以死一千次了。” 唐宓被下毒时,也是怕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活着无所谓,那是在得知自己会死时,她突然就舍不得。 她想好好活着。 “娘娘,我们去找皇上,治她一个诛九族的罪!” 碧玉是跟着唐宓进宫的,唐宓入宫前入宫后都是顶金贵的,可是这次竟然险些被人害死,她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唐宓默了默,“终归是口说无凭。” 碧玉道:“娘娘,那苏氏身边儿的小宫女儿秀荷已经承认了,至于物证,明日里她若不承认,我们只管先打她个皮开肉绽出出气!” 唐宓想死上次夜同尘也是这么审人,眉眼间有些无奈,这丫头,就是跟夜七学的吧? 处置春穗的时候唐宓不阻拦,苏诗妍要害她证据确凿,唐宓也不会任由她逍遥法外。 唐宓,其实也不是很善良。 因为天色已晚,唐宓说等明日,碧玉上前服侍唐宓更衣。 正当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太妃,小壹求见。” 唐宓想了半天,这个小壹是前些日子才分过来的,只在外面做一些活,她对她没什么印象。 这个时候她来求见做什么? 唐宓疑惑了一会儿,“让她进来吧。” 小壹进门便拜,看向唐宓时,脸上没有多少惧怕,反而带着盈盈笑意。 “小壹见过太妃。” 小壹生的俊俏,看着也面前,唐宓让她起来,语气温和:“你有什么事?” 小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包裹来:“娘娘,奴婢受人所托给您送些东西,想来您应该需要。” 唐宓对碧玉使了个眼色,碧玉下来把东西接过来,捏了捏才递给唐宓。 唐宓打开,包裹里是一些不同人笔迹的信件,一小块儿青木香,还有一些女子的金银饰物。 唐宓合上包裹,“谁让你送来的?或者说,你是谁的人?” 小壹笑道:“奴婢是太妃的人。” 唐宓笑了,是他的人,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 “你以后就在我身边儿伺候吧。”唐宓留下这句话,回了内室。 碧玉听到这句话,脸上是惊疑不定,看了小壹一眼,加快步子跟上唐宓。 “娘娘?”碧玉轻声问了一句。 唐宓扭头,知道碧玉在问什么,解释了一句:“她是夜七的人。” 碧玉道:“我知道,可是…” 放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不是一举一动都要被人盯着么?就算是尘王爷的人,放这么一双眼睛在身边,不会慎得慌么? 唐宓抿了抿唇,其实她不介意他的人在她身边儿看着。 她从不来不觉得夜七会害她,所以小壹在身边只会保护她。 她甚至没有丝毫不自在,想到夜七的人在身边,心里只有安心。 其实不知不觉间,夜七在她心里,已经很重要了。 “她把小壹留在身边了?”夜同尘听到这个消息,慢慢地笑起来,胸腔里荡着愉悦。 她想他了吧? 第55章 思君不见使人愁(5) 第二天一下早朝,碧玉就把夜长安请了过来,夜长安问什么事,她也不说,只说请皇上给太妃娘娘做主。 夜长安过来一问才知是上次下药的事儿。 苏诗妍没想到本来已经翻篇的事儿又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来,当时就慌了。 她这几天正春风得意,根本没有想到唐宓会暗中查她。 当秀荷被带上来时,她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皇上,这个秀荷陷害臣妾!臣妾没有害太妃娘娘!” 旧事重提,太后闻讯而来:“怎么回事?” 夜长安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安太后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苏氏,你大胆至极!” 苏诗妍摇头,心里微微有些慌,但还是掐着手心让自己镇定下来:“臣妾不曾,望太后和皇上明鉴。” 安太后指了指秀荷:“这是你身边的人吧?” 苏诗妍点点头:“这秀荷前些日子做事不专心,被臣妾骂了几句,没想到她心存不甘,反过来诬陷臣妾。” 这几句话,就把自己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全是秀荷怀恨在心,跟她可没关系。 这次“审讯”倒是没有大张旗鼓地把嫔妃都叫过来,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夜长安笑了笑:“你是说,阿宓诬陷你?还是拿自己的命诬陷你?” 这话明晃晃地嘲讽苏诗妍将自己看的太重了。 苏诗妍忘了,这次把事情捅到夜长安面前的是唐宓。 唐宓是谁,是太妃,争宠,恩怨,皆跟她无关,她唯一的理由,就是那人曾经害过她。 苏诗妍脸色白了白:“臣妾不敢,只是太妃娘娘从前偏疼张答应些,臣妾虽有心亲近,可到底笨嘴拙舌,惹了太妃娘娘不快…” 苏诗妍伶牙俐齿,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让不知情的人听起来,真以为是唐宓这个太妃磋磨她了。 唐宓有些生气,碧玉更气,这人怎么那么厚颜无耻呢。 “大胆!”夜长安一拍桌子,“太妃岂是狭隘之人?” 苏诗妍嘴唇颤了颤,抬头看着夜长安,心里忽然涌现出一丝凄凉。 纵然她再口吐莲花,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夜长安没有站在她这边儿。 苏诗妍咬了咬牙,心里彻底地恨上唐宓了。 凭什么?她不过是个太妃,凭什么得到一身尊荣不说,皇上太后还对她百依百顺,事事以她为先? 小壹上前一步,把包裹呈给夜长安:“皇上,这是苏娘子和春穗的信件往来,还有从苏娘子的住处挖出来的半块青木香。” 苏诗妍脸色煞白:东西不都处理了吗?为什么还在?为什么会被人翻出来?!完了!完了… 她死死地盯着包裹,想判断真假。不,一定不会是真的… 夜长安看完东西,又指了指秀荷:“人证物证俱在,苏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不…当初张答应也是人证物证俱在…”苏诗妍语言凌乱。 唐宓趁机道:“长安,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那就把紫琴移出冷宫吧。” 夜长安点点头:“阿宓说的是。” 然后转向苏诗妍:“传朕的意思,苏氏谋害太妃,欺君犯上,罪不容赦,赐毒酒一杯,白绫三尺。” 苏诗妍跌坐在地上,面色灰败,她要死了?夜夜中文.yeyezwxs. 对了,上次张紫琴也是如此,可是她被唐宓救了,那又有谁来救她呢? “皇上,臣妾知错了,求您饶命…”苏诗妍只想活着,她匍匐在地上,涕泗交流。 “拉出去吧。”夜长安把头别过一边,朝着左右挥了挥手。 许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苏诗妍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下人们一愣,这可如何是好? 夜长安也没想到苏诗妍会晕,正要说什么,苏诗妍的宫女灵芝忽然想起了什么,扑到夜长安脚边:“皇上,不能杀!不能杀小主…” “小主她…怀孕了!对,小主怀孕了!” 夜长安皱眉,“胡言乱语什么?” 苏诗妍怀孕,能没有一点儿迹象?偏偏这时候跳出来个怀孕,做她的保命符? 灵芝哭道:“皇上,小主她真的怀孕了,那是您的孩子啊,您让太医过来看看,让太医过来…” 至于苏诗妍到底有没有怀孕,灵芝也只是怀疑。 在苏诗妍晕过去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来苏诗妍最近身体不对,前不久就该来的月事好像推迟了。 眼看着主子就要被推下去死了,护主心切的灵芝也顾不得那么多,喊出了这么一句。 涉及皇嗣,事关重大,本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心态,太医还是过来了。 来的是周院首,唐宓看到周院首,想起那个性格奇怪的章青云,他的医术好像更高些。 周院首仔仔细细地给苏诗妍把脉,灵芝紧张地看着他,这是她们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一定要有喜脉,一定要有… 周选首收起丝帕,不明白气氛为何这么沉重,只从一个大夫的角度说出问诊结果:“恭喜皇上,苏小主确实怀孕了,只不过脉象尚浅,还需要小心照料才是。” 灵芝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幸好,老天保佑。 周院首没注意到他说完之后殿内几个人的表情,夜长安吸了一口气,让他回去。 还是安太后开了口,“皇上,苏娘子怀上孩子,是好事。” 不管怎么说,这是皇家的第一个孩子,苏诗妍怀了孩子,那她就不能死。 夜长安看向唐宓,有些艰难的开口:“阿宓,我…” 唐宓皱眉,“长安,你把我当什么了,苏娘子既然有孕,自然是好事,这可是你的第一个孩子。” “可她害你,不得不处置。”夜长安咬牙。 偏偏他投鼠忌器,没法处置。 “长安,那是你的孩子,苏娘子是孩子的母亲,你不能处置她。”唐宓看着他,认真道。 过了会儿,又缓缓补充了句:“我没关系的。” 我没关系的… 听着唐宓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夜长安心一揪。 唐宓抿了抿唇,指了指那个包裹:“南常在和夜七在御花园里的事情也查清楚了,证据在那里。 也还夜七一个清白吧,我不想他被误会。” 关于自己,她说没关系,关于夜同尘,她说不想他被误会。 夜长安沉默了很久,点点头:“好。” 第56章 思君不见使人愁(6) 这件事情的落幕方式是谁也没想到的。 张紫琴从桐花台出来时,觉得一阵恍惚。 夜长安亲自来接她,大约是是觉得误会她了心里有一丝愧疚。 张紫琴看了看,唐宓没来。 “朕接你回去。”夜长安朝张紫琴伸出手。 张紫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两人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高长兴干笑着打圆场:“小主,您受苦了,皇上知道您委屈,特意提了您的位份,如今您是蕙嫔了。” 不仅提了位份,还赐了封号,蕙。 张紫琴行礼:“多谢皇上隆恩。” 她的语气很平静,冷宫几个月下来,她想了很多。 夜长安对她有情吗?或许是有的。但是跟唐宓比起来,他对她的一丝情谊也就不算什么了。 然而她不能怨唐宓,心里只有感激。如果不是唐宓,她早就转世投胎一回了。 “太妃娘娘呢,我想见见她。”张紫琴自己没想到,出冷宫想见的人,竟然是唐宓。 夜长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朕陪你一起去。” “皇上事务繁忙,臣妾自己去便可。”张紫琴扯出一丝笑来。 夜长安也知道她心里还过不去那个坎儿,给她时间缓缓也好。 唐宓见了张紫琴很开心,问她过的可好。 张紫琴想想唐宓雪中送炭的膳食衣物,心里涌出一股暖意。 “多谢娘娘照拂,臣妾铭感五内。”张紫琴看着唐宓,眼睛里才算不那么平静。 唐宓笑着摇摇头:“不算什么的,我知道不是你。” 张紫琴深吸一口气:“是谁害娘娘?可惩治了?” 唐宓看了张紫琴一眼,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 张紫琴看出她的犹豫,觉得事情的结果可能不是她想的那样。 “娘娘但说无妨,谋害娘娘,栽赃臣妾,臣妾心里也是恨的。”张紫琴怎么能不恨? 唐宓抬了抬眸:“是苏诗妍,但是她怀了龙胎,不能惩治她。” 张紫琴一愣:“怀孕了?” 唐宓点点头。 张紫琴咬牙切齿,“那可真是便宜了她。” 说完这句,看唐宓愣了愣地看着她,才觉得自己的面目有些狰狞。 “臣妾失仪了。”张紫琴眼神黯然。 唐宓摇摇头:“无事。” 张紫琴心里有恨是正常的,只是:“你别太过冲动了。” 唐宓的话,是在为她考虑。 张紫琴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问:“娘娘,我能问问为什么你如此信我么?” 唐宓待她,是真的好。 唐宓弯了弯眼睛:“你待我是真心的,我感觉的到。” 张紫琴眼眶有些湿,“谢谢。” 唐宓问她:“你还喜欢长安吗?” 她记得她上次这么问她的时候,张紫琴虽然有女儿家的矜持,却还是点了点头,眼睛里有温柔的光。51笔趣阁.51suxiu. 这次… 如果长安因此失去了一个爱他的人,唐宓替他惋惜。 张紫琴摇了摇头,没有:“我亦不知。” 她再出来时,他的后宫,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一枝独秀,陈才人,叶常在都陆陆续续承宠,已然百花齐放。 以前,她是头一份儿,也是独一份儿,她沉浸在他给她的南柯一梦里,以为自己能和他长相厮守。 他是皇上,她心知他身边不可能只有她,便想着等哪一日恩宠断绝,她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直到老去。 可是有时候世事弄人,前些日子的事儿还历历在目,仿佛一盆凉水浇透她的幻想。 她曾经,那么卑微地求过他,可他… 张紫琴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去想。 唐宓没再说这个,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张紫琴便回去了。 夜长安似乎是存了弥补的心思,赏下了不少东西,午膳和晚膳也是陪着张紫琴用的。 张紫琴刚见到夜长安时态度有些冷淡,约莫是心里有气。 可是跟皇上生气无疑是最不明智的选择,这会儿张紫琴脸色已经缓和,同夜长安印象里的张紫琴渐渐重叠起来。 唐宓让碧玉传话,说明日里想回唐家一趟,过来知会夜长安一声。 夜长安的第一反应就是叹气,到底还是让阿宓在宫里受了委屈。 张紫琴闻言,朝夜长安笑了笑,“太妃娘娘想家了,皇上有什么犹豫的呢?” 夜长安顿了顿,道:“苏诗妍的事儿到底是让阿宓受了委屈,也让你受了委屈。” “臣妾不委屈,委屈的是太妃娘娘,可是苏氏有孕在身,也算将功赎罪。”张紫琴道。 将功赎罪… 这话说的夜长安心里越发堵得慌,受罪的是唐宓,苏诗妍怀孕却是对皇室有功。这怎么个抵消法? 夜长安叹了口气:“苏氏有孕在身,朕…” 张紫琴看了他一眼,问道:“皇上可愿听臣妾一句真话?” 夜长安点点头:“你说吧。” 张紫琴道:“依臣妾之见,苏氏是待罪之身,而皇子龙胎何等金贵,有朝一日皇子出生,自己的母妃却是个罪妃,耳濡目染,学坏了可怎么是好?” 这话说的极大胆,夜长安想起来,张紫琴就是这样的性子。 “你说的有理。”夜长安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认同张紫琴的话。 “那你的意思是,等苏诗妍孩子生下来,转交给旁人扶养?”夜长安问。 张紫琴点点头,“皇上,这是最妥帖的做法,到时候苏诗妍,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孩子留给你扶养可好?”夜长安问她。 张紫琴笑了:“皇上不必试探臣妾,臣妾恨苏诗妍恨得牙痒痒,不会帮她抚养孩子,臣妾怕忍不住打孩子。” 夜长安被张紫琴逗笑,“朕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张紫琴这才笑了笑,没说话。 夜长安没有在这儿留宿,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张紫琴刚从桐花台出来,也没有完全重新接受夜长安,夜长安这样,是给张紫琴时间。 误会一场,终究不能毫无芥蒂。 送走夜长安,深吸了一口气。 方才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恨苏诗妍恨得牙痒痒。 自己的连带着唐宓中毒的那份儿,一起恨着。 张紫琴扶了扶簪子,目光闪了闪,暗自下了决心,太妃,您的手脏不得,这个苏诗妍,交给臣妾来处理吧。 苏诗妍大概想不到,她视为救命稻草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被敲定了命运。 第57章 思君不见使人愁(7) 太妃省亲,鸣锣开道,盛况非常。 皇上特赐绫罗三十匹,玉器珍宝两箱,饰物摆件一箱,最亮眼的,是那颗一人多高的红珊瑚。 在阳光下,红珊瑚漂亮地像火一样,百姓们纷纷艳羡唐家的圣宠。 唐宓坐在轿子里,拽着帕子不说话。 碧玉觉得马车里太过安静了,开口问道:“太妃,马上就要见到老爷和夫人了,您不开心吗?” 唐宓点点头:“开心。” 然而面上仍然没有多少开心的神色。 碧玉叹了口气,一会儿见着老爷夫人,二位老人得多担心啊。 碧玉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到了唐府,唐宓脸上已经漾起了温柔的笑意。 经过这些日子的温养,唐宓的脸上多了一些肉,看上去不再是清瘦的模样,气色很好,白里透红的。 若不是梳了妇人髻,俨然一副娇养的小姑娘一般。 唐老爷五十多岁,因为习武的缘故,没有像别人那样老态横生,身体还很硬朗。 唐夫人一身绫罗,一看就是长年养尊处优的富贵。 二人一见到自己女儿,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了过来。 “宓儿…” 唐夫人紧紧握着唐宓的手,泪眼婆娑:“宓儿,我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 唐宓摇摇头:“母亲这是说哪里话,女儿这不是好好的么?” 唐雩晓过来拉开哭成一团的人:“母亲,妹妹难得回来,您可别掉眼泪了。” 唐夫人这才擦了擦眼泪,对着唐宓道:“哎,快进去吧。” 唐宓挽着唐夫人,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说话。 唐老爷看了看外面的红珊瑚,忽然叹了口气,“当初让你进宫,原本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看你在宫里过的好,为父也就放心了。” 唐夫人拉着唐宓的手拍了拍:“是啊,原本以为你在宫里会受欺负,可看你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脸上也养了些肉,便知你过得不差。” 唐宓动了动嘴唇,心想,吃的用的好便是不受委屈了吗? 她想反驳,转而把念头压了下去,一句话没说。 唐夫人道:“你在宫里有什么事,只管去找皇上和你表姐,他们都会帮你的。” 唐宓问:“若是他们有什么不得已,不能帮我呢?” 就比如这次,苏诗妍因为龙胎,逍遥法外,唐宓一句话也不能说,不管苏诗妍做过什么,她都要一笔勾销。 唐夫人摇摇头:“他们能有什么不得已的,只是你也要乖巧着,不要给他们惹麻烦。” 唐老爷附和唐夫人的话:“你娘说的是,咱们唐家不图你为母家争什么,你只需保全自身。还有就是,皇上的后宫里争斗,你尽量不要掺和进去,小事能忍便忍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唐宓半个字也没插上。 唐宓眸子颤了颤,原本一肚子想同父亲母亲说的话此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只能说一句:“女儿谨遵父亲母亲教诲。” 父亲母亲…也是为她好,唐宓心里想着。 用过午膳,唐宓觉得心里发闷,躲开了人,一个人坐在院中小亭子下。 唐雩晓过来,见她正在发呆,喊了她一声:“妹妹。”918小说.918xs. 唐宓起身:“哥哥,有什么事么?” 唐雩晓拉着她坐下来:“你在宫里可是不顺心?” 唐宓摇摇头,“没有,挺好的,吃的也好,用的也好。” 唐雩晓无奈地看了唐宓一眼:“宓儿,爹娘那句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们是为你好,只不过他们不了解你。” 唐宓抿了抿唇,“我知道。” “跟哥哥也不能说么?” 唐雩晓看唐宓的神色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一定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只是父亲母亲的关心方式不对,让唐宓本来想倾诉的心又歇了。 唐宓顿了顿,还是摇摇头,“没事,都过去了,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你们都好,就是我最希望的事。” “妹妹不愿意说就别说了,你只要知道,我们跟你的心希望,也都盼着你好。“ 唐宓点点头,脸上才多了真切的笑意。 父亲母亲疼她爱她,她都是知道的。 只是唐宓要很听话,才不会让父亲母亲觉得忤逆。 他们常常以自己认为好的方式爱自己,哪怕唐宓心里并不欢喜。 当初先皇下旨逼她入宫时,她想过一死了之,但是父母还是选择了让她进宫。 唐宓明白,自己如果不入宫,唐家必定受到牵连,担上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幸好,先皇当时已经缠绵病榻,没有为难于她,再加上安太后和夜长安的照拂,她才得以活下来。 唐宓不喜欢想以前的事,可是今日回府,有些东西不由自主地涌进脑子,让唐宓仿佛又回到了那场混乱的政权交替之中。 “宓儿,宓儿?”唐雩晓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唐宓摇摇头:“没什么。” 唐雩晓道:“你这次要在唐府住几天吗?你的房间没动,常让人打扫着,直接可以住进去。” 唐宓摇摇头:“过会儿我便回宫吧,如今我的身份,不适合在宫外久留。” 唐雩晓一愣,又重重叹了口气:“也罢,你有诸多不便,上次匆匆相见,这次也不能在府里留宿…” 唐宓道:“没关系的,长安不是说哥哥可以来看我么?” 唐雩晓道:“我怎能乱入宫闱内院?若是叫你回回过来前殿,又怕你累着。” 唐宓心想也是,只能拉了拉唐雩晓的袖子:“那我也不能久留了,等有机会,我再出宫吧。” 唐雩晓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妹妹,你下次出宫,我们约在外面见面,不要大张旗鼓地省亲了。” 唐宓闻听此言,弯了弯眼睛:“我也会常回来看望父亲母亲的。” 唐雩晓抬头轻轻揉了揉她的额头,“哥哥都明白。” 唐宓呆了半天就要走,唐老爷和唐夫人也很意外,“不能多留一会儿吗?” 唐宓笑着摇摇头:“长安嘱咐我早些回去,晚了他和表姐也担心。” 闻言,唐老爷和唐夫人点点头:“既然如此,娘也不留你了,早些回去吧。” 唐宓点点头,转身上了轿子,原本不舒服的心情更堵得慌了。 浩浩荡荡的省亲,也不过是大半天的光景。 第58章 思君不见使人愁(8) 轿子慢吞吞地在路上走着,根本不是唐宓所说的夜长安嘱咐她早些回去,她只是觉得在家里呆的没意思,父亲母亲身体无恙,安了心便是了。 碧玉在马车里陪着唐宓坐着,给她背后垫了个软垫,看了唐宓的神色,忍不住道:“老爷和夫人怎么说这样的话?” 原来哪怕生身父母与子女之间,太久不见面,感情也会疏远吗? 唐宓看了她一眼:“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碧玉一怔。 是,老爷和夫人原本就是这样子,疼太妃是真的疼,罔顾也是真的罔顾。 马车忽然停下,唐宓让碧玉挑开帘子,就对上一张布满褶皱的笑脸: “老奴是尘王府的管家。” 唐宓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事?” “我家主子请太妃去尘王府小坐一会儿。”明叔道。 唐宓皱了皱眉:“天色已晚…” “娘娘,才刚过午呢。”明叔笑道。 唐宓不说话了,他的管家说话都这么噎人。 碧玉小声地喊了唐宓一声:“娘娘,真是尘王府的?” 唐宓确实怀疑他身份,来个人就说是尘王府的,谁知道是不是呢? 碧玉问明叔:“你说你是尘王府的,可有证据?” 明叔递过来一块儿玉佩,唐宓见夜同尘经常带着的那块儿。 “那就请太妃移驾尘王府吧。”证明了身份,明叔笑呵呵地接过玉佩。 唐宓眨了眨眼,她还没答应要去呢! 最终,唐宓还是迷迷糊糊地被忽悠来了尘王府。 夜同尘在屋里坐着等她,见她过来,递给她一杯茶。 唐宓接了茶,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夜同尘笑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就敢过来,不怕人拐跑你?” 唐宓扬了扬眉:“除了你,还有谁有这样的胆子。” 夜同尘让人下去,碧玉也被他赶出去,屋里里只剩唐宓与他。 他站起身来,走到唐宓身边,低头看她。 唐宓觉得有压迫感,伸手推他:“你站我面前干什么?” 夜同尘低头,看着她:“丫头,受委屈了?” 唐宓嘴硬:“没有。” “过来,我抱抱。” 唐宓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她万万没想到,男女大防之下,有个人对她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只是抱抱而已。”夜同尘目光凝在她身上,像黑漆漆的夜空,又洒了稀碎的星子。 唐宓觉得自己可能受到了蛊惑,等她反应过来是,自己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猛然惊醒过来,想退回去坐下,夜同尘已经把她拉了过来,伸开双臂环着她的身子。 “若是觉得委屈,你可以同我讲,让她身败名裂也可以,杀了她…也可以。” 夜同尘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在她耳边说出话引起唐宓心里一阵战栗。 唐宓推开夜同尘,有些不敢看他,“不,不用…” 夜同尘周身气息一愣,唐宓不知怎么的,明明他神态动作都还没变,唐宓却觉得他生气了。 唐宓伸出手扯扯夜同尘的袖子,小声道:“我不想你杀人。” 夜同尘道:“唐宓,你看着我。” 唐宓眸子一颤,望进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情绪翻滚,她看不懂。17小说.17xs “我杀过很多人。” 我杀过很多人,我见过血流成河,浮尸千里。 为你执剑,是我毕生荣幸。 唐宓摇摇头:“夜七,那不一样。” 唐宓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隐隐觉得,让夜同尘杀了苏诗妍,她一定会后悔。 夜同尘不知在想什么,眉心蓦然一松:“你说不杀,就不杀。” 唐宓点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 夜同尘问她:“吓到了?觉得我可怕?” 夜同尘杀过人,他否认不了,他比她更怕,怕她看向他的目光,变得不一样。 唐宓摇摇头:“若是觉得你可怕,我肯定不会跟着明叔来的。” 对于他的剑下亡魂来说,夜同尘或许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然而对于唐宓来说,有关他,她只能想起摘花酿酒,赏月抚琴的清朗少年。 她不怕他,因为心里认定,他不会害她。 夜同尘抬手拍了拍她脑袋:“你不准怕我。” 唐宓“嗯”了一声。 夜同尘笑了,“回去吧。” 唐宓讶然,他把她拐来就是为了…为了…抱她一下? 唐宓脸颊微红,看向夜同尘的目光有些躲闪。 夜同尘轻笑:“怎么,不舍得走?” 再不走,他可不确保会不会把人留下来,不还给皇宫了。 唐宓连忙摇摇头:“不,我该回去了。” 夜同尘带着她出府门,将她送上轿子,又塞给她一包甜杏脯。 周到而殷勤,仿佛唐宓会因为一包甜杏脯常来尘王府一般。 送走了唐宓,夜同尘关上门,方才怀里一瞬间的软玉温香早已经离去,独属于她的气息却经久不散。 夜同尘承认,他失控了。 当他知道她出宫时,脑子里一瞬间就想出了成百上千中见到她的方式。 他想见到她。 从上次他离宫,距今不过三天,三个朝朝暮暮,他已经想念她想的心都是疼的。 夜同尘忽然很后悔自己答应夜长安离她远一点儿。 他还是把她请到了府里,不是拐,是请。 他循规蹈矩,不敢逾越一丝一毫,生怕她因此生气。 可是,他的丫头受了委屈了啊。 他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夜长安怎么敢给她委屈受? 夜同尘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询问她是否可以抱一下的,他只知道,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他再也藏不住,忍不住了。 他的心跳震天响,整个身体都在发僵,恨不能把怀中人揉碎了放在心里,却只是虚虚环着,一丁点儿力气都不敢用。 “唐宓…” 夜同尘低吟着她的名字,眼神里是隐忍的爱意,温柔而磅礴。 而轿子里的唐宓,嚼着甜杏脯,心里的郁结烟消云散。 安太后有身不由己,夜长安有无可奈何,唐老爷和唐夫人不懂她需要什么。 只有夜同尘,在得知她中毒的时候把太医院和后宫搅翻了天,在方才她觉得委屈的时候,轻轻地抱她,跟她说受了委屈就跟他说。 唐宓眼眶有些热,想掉眼泪,这个人,真好。 想起方才的拥抱,唐宓还是觉得不自在,然而不可否认,在那一刻,她只有无尽的安心。 第59章 思君不见使人愁(9) “王爷,安二小姐又来了。” 一个又字,可见安洛熙拜访尘王府拜访得有多频繁。 夜同尘打开门,从屋子里出来,闻言皱了皱眉:“她又来干什么?” 说话间,安洛熙已经走到夜同尘前面了。 “臣女给王爷请安。” 夜同尘懒得应付她:“安老爷又有什么要事要跟本王商讨?” 安洛熙脸上红了红,这是她最常用的借口,为了见夜同尘,把自己爹搬出来当幌子。 然而夜同尘直喇喇地挑明了,安洛熙再想张口就有些为难。 “我…”安洛熙“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夜同尘皱了皱眉:“安二小姐若是没事,就请回吧,本王可不像安二小姐这么清闲。” 安洛熙含羞带怯地看了夜同尘一眼,可惜夜同尘并没有看她,也不会注意到她眼神里的含情脉脉。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来:“这个…送给王爷。” 夜同尘扫了一眼,没有接。 安洛熙愣了愣,又往前举了举。 夜同尘退了一步:“安二小姐是否误会了什么?” “…什么?” 夜同尘指了指荷包:“本王虽然没有什么好名声,可是也知道女子的闺阁之物,收不得。” 安洛熙眸子一颤:“王爷,臣女…臣女与您是有…亲事的,送个荷包也无妨…” 一句话,安洛熙说的磕磕巴巴,充满了小女儿家的羞怯,倒是与那日连香楼里她镇定的模样不同。 夜同尘道:“上次已经说过,我二人并无亲事,不过是长辈的一句玩笑话,纳吉纳征六礼皆无,安二小姐还是莫太当真,坏了自己名声。” 安洛熙没想到自己会从夜同尘嘴里听出这样一番话来,当时心就凉了半截。 “王爷,臣女一直当真了的。”安洛熙话有些急。 她从小就知道她要嫁给他,盼了很久很久的及笄,却等来一句当不得真? 她动了心,他却…不认承? “安二小姐,请回吧。” 夜同尘摆出了送客出门的架势,安洛熙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尘王府的。 再回头看时,她的目光明明灭灭,有一瞬的阴沉划过。 夜同尘吩咐明叔,“以后安二小姐再来,就说我不在。” 这就是要躲着安洛熙了,明叔看看安洛熙,又想起刚刚送走的唐宓,叹了口气。 王爷对两个人的态度,可是千差万别。 “王爷,安二小姐待您一片赤诚,依老奴看,倒不失为一桩好亲事。” 虽然当时与安家的口头一说不算,可是王爷要真的能跟安二小姐心意相通,那婚约落实了也无妨。 想起那天王爷透露出来看上了宫里的娘娘,明叔就忧心忡忡。 “依你看?那你去娶。”夜同尘冷哼一声,走了。 明叔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我娶什么?”我爱看中文网. 王爷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呢,太妃娘娘在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平日也没有这么喜怒无常啊? 城外,春日的阳光温暖静谧,天沉在湖里,云落于水底,清明节前后,正是游玩踏青的时候。 风景最好的宁湖,也不止平头百姓喜欢来,王孙贵族也不乏其中。 孟韦跟几个锦袍公子哥儿一处,几个人约着往宁湖这边儿来。 “孟兄最近可是忙的很,哥几个儿想约你都约不到,今个儿无论如何得好好玩玩儿!”有个好友朗声笑道。 孟韦点点头:“不瞒各位,这几日还真是心力交瘁,今日里能与各位一起出来,一定得玩个畅快!” 孟韦这几天因为驸马的事儿跟家里闹得不愉快,家里气氛沉闷得很,好不容易出来,孟韦才找回几分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感觉来。 “你有什么心力交瘁?你现在可不是正春风得意?”有好友笑道。 “对呀,孟兄现在可是当朝驸马爷,旁人都羡慕不来呢。” 孟韦苦了苦脸:“哎呦,诸位可别拿我打趣了。” “怎么?”好友看他脸色还真奇怪了:“公主身份尊贵,生的又花容月貌,你还不乐意了?” 孟韦摇摇头:“娶妻哪是这么简单便成的?” “呦,孟兄有何高见?” 孟韦道:“我能有什么高见,总之我与公主,并不合适而已。” 孟韦话音刚落,从后面就传来一声带着凉意的轻笑:“几位,好生热闹,不知是在聊什么呢?” 孟韦身影一僵,真是巧得很,上会他与朋友讨论他,她在后面,这回又是这样! 可见背后不能说人,不然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夜锦妆绕到几位公子哥儿前面,没看孟韦,朝着那几个人道:“今天玩儿什么?带我一个。” 几位公子罕见的愣了愣,又看了看孟韦,当场起哄:“好啊,公主,我们方才还在羡慕孟兄呢,没想到公主就来了。” 夜锦妆但笑不语。 几人原本就打算好好玩玩儿,早早地定了游船。 他们几个里有认识夜锦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是夜锦妆不摆架子,说话直爽利落,很快与他们几个聊熟了。 孟韦从夜锦妆过来就没有说话,默默地跟着一群人上了游船,几人起哄让孟韦挨着夜锦妆坐。 孟韦看了看夜锦妆,又看了看她身边儿的空位儿,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尴尬非常。 “算了吧,不合适…”孟韦干哑地出声。 有人制止他:“孟兄,你不合适谁合适,你是公主未婚的驸马,挨着你坐再合适不过了。” “是啊,万一公主喝醉了,你也好有个照顾。” 又一个人笑道:“我们倒是想挨着公主坐,都没有这个福分,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孟韦被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堵的哑口无言,想了想夜锦妆一个姑娘家挨着别人确实不合适,最终还是一撩袍子坐在了夜锦妆旁边。 夜锦妆轻嗤了一声,没理他,伸手去拿酒壶,刚好孟韦也伸手去拿,两只手碰触地那一刹那,孟韦如同被烫着一般缩回了手。 “公主,我来吧。”孟韦觉得更不自在了,讪讪地道。 夜锦妆本来已经拿到手的酒壶又放回去:“请。” 孟韦无话可说,伸手去拿酒壶,先给她倒了小半杯,又给其他人满上。 周围人看着两人,带着善意的哄笑声响成一片。 第60章 思君不见使人愁(10) “公主,飞花令如何?”这位公子姓凌,上次在酒铺子拉着孟韦说话的就是他。 夜锦妆轻嗤一声:“文绉绉的游戏,存心让本公主难堪么?若论分曹射覆,投壶赛马,只怕你们不敢跟本公主比。” 凌公子短促地笑了一声:“公主巾帼不让须眉,我们几个酸书生,哪里敢跟公主比那个,孟兄才学最好,公主就当让让我们了?” 孟韦可不是酸书生,他还一刀砍了本公主的马呢。 夜锦妆一挑眉:“就玩儿这个吧。” 凌公子这才笑起来,意有所指地朝孟韦使了个眼色,然后给夜锦妆说了游戏规则。 规则很简单,任意指定一个字,玩儿的人轮流说出带有这个字的一句诗,并说出作者,卡壳的人就要喝酒。 夜锦妆道:“这样有什么意思,这样,你们谁能让本公主输的最多,本公主就去找皇兄引荐你们,给你们一个官儿,如何?” 几位听闻此言皆是一震,他们都是富家子弟,家里都是有官职的,然而这跟他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科举未开,他们没有走上仕途的机会,夜锦妆这番话,无疑是给他们许诺了一个他们内心蠢蠢欲动的机会。 “公主,此话当真?”凌公子语气充满期待。 夜锦妆点头,觉得这群人啰嗦:“本公主唬你们做什么?” 几个公子便都高兴起来,纷纷称赞夜锦妆豪气。 孟韦皱了皱眉:“公主,不可。” 欢快的气氛戛然而止,凌公子皱眉,“孟兄,有何不可?” 孟韦没看他,对夜锦妆道:“官职岂能儿戏?这跟卖官鬻爵有何区别?” 夜锦妆道:“你们若是表现的好,自然是有真才实学的,本公主为朝廷举荐人才,又有何不可?” “对啊,公主说的是。”有人附和道。 凌公子笑道:“孟兄不是怕输吧?我们几个里面,可数你学问最好。” 余下几位也纷纷劝孟韦,虽然孟韦学问好,他们极有可能赢不了,可是万一 呢? 这可是平步青云的好机会,夜锦妆话都说这儿了,谁愿意放弃? 孟韦被他们说的哑口无言,半晌又道:“若是公主赢了你们呢?” 几位公子一怔,他们几乎摩拳擦掌地打算赢夜锦妆几把,却忘了另一种可能,就是公主赢了呢? 夜锦妆给他们一记定心丸:“放心,本公主赢不了。” 夜锦妆说的是实话,吟诗作对,她真的不行。 飞花令的第一个字是“水”。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杨万里。”一位宝蓝锦袍公子率先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张若虚。”又有人接道。 轮到夜锦妆,她顿了顿,才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元稹。” 几个人放心了,公主真的不会。 接着就是孟韦,他道:“葭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几人嘘他:“《诗经》里的不能拿来用吧? 孟韦还没开口,夜锦妆便道:“怎么不能,《诗经》是诗歌先河,你们的比起来可不落了下乘?” 有人笑她:“公主可真护着孟兄!” 夜锦妆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第一x. 凌公子道:“那你说《诗经》的这句,可有作者?” 经他这么一提醒,众人才想起来规则是要求说出作者的。 “对啊,孟兄,这可不算,你输了。” 孟韦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水”字继续,再轮到夜锦妆时,她便不会了,端起酒杯坦然喝了酒。 凌公子道:“哎,我来,`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白居易。” 旁人都说不出来别的,凌公子帮夜锦妆接一句诗,这一分就算他的。 飞花令换了一个字:雷。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杜甫。”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李白!” 接诗的声音又此起彼伏的响起来,到夜锦妆这儿:“不会。” 她端起酒杯喝酒。 孟韦接:“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又是无名氏!孟韦继续喝酒。 几个字玩下来,夜锦妆喝了多少杯,孟韦就喝了多少杯。 次次都是无名氏,次次都有情意绵绵的味道从诗句中渗出来,很难让人觉得他不是故意的。 计分最多的是凌公子,夜锦妆喝了不少酒,有些恍惚。 “公主,作数吗?”凌风致兴奋地问她。 夜锦妆点点头:“学问不错,本公主说到做到,回去就向皇兄举荐你。” 凌风致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若论才学,还是孟兄最好,我不及他。” 夜锦妆竟然点点头:确实,赢得该是他。” 能从这么多诗里,次次挑无名氏,又符合飞花令的要求,别人可做不到。 凌风致“哎呦”了一声,“公主,我胡说的,可怜可怜我,我讨个官儿也不容易。” 夜锦妆笑了:“放心,官儿是你的,跑不了,孟韦赢了也没他的官儿。” 孟韦和凌风致皆是一愣。 凌风致问:“为什么啊?对孟兄也太不公平了。” 夜锦妆撇他一眼:“驸马不能有实官儿,你不知道?” 大元朝的这条规矩是从前朝沿袭过来的,驸马娶了公主,算是半个皇家人,但到底是外姓。本就位高,若是再权重,那皇帝可就夜不安枕了。为了防止驸马造反,便有这么一条儿规矩。 “哦…”凌风致带着暧昧调侃的声音响起,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一时闹哄哄地笑成一团。 夜锦妆呼出一口酒气:“本公主回去了。” 凌风致推了孟韦一把:“孟兄,怎能让公主一个人回去,还不去恭送公主?” 孟韦被推了一把,差点儿扑到夜锦妆身上,他堪堪止住脚步,瞪了凌风致一眼。 凌风致一脸无辜:孟兄,我这可是为你好。 孟韦已经被推了出去,自然不能再退回去,只能跟着夜锦妆,低声说了一句:“公主,微臣送您回去。” 夜锦妆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孟韦不远不近地跟着,离她大概十步之遥,一直把夜锦妆送到内城门,看着她进去,才转身离开。 从始至终,夜锦妆都没有说一句话,仿佛没有人跟着她一般。 第61章 待把相思灯下诉(1) “砰”地一声,瓷杯被人摔的粉碎,把刚进门的灵芝吓了一跳,随后便是无奈。 “小主,怎么又发脾气了,太医说了,您要心静平和,否则对胎儿不好。”灵芝柔声道。 苏诗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小贱蹄子,你也嫌我了?!我怀的可是龙胎,我是要成后宫第一人的,你对我不敬?” 灵芝被莫名骂一顿,只觉得委屈,“小主,奴婢怎敢?” 苏诗妍自从上次之后就失宠了,皇上只说让她养胎,却再也没见过她。 她不信自己就这样失宠,怀了孕的人情绪不太稳定,怀着龙胎没人敢动她更助长了她的气焰,对着下人非打即骂,宫里的人能走的都走了。 灵芝是苏诗妍的陪嫁丫鬟,自然对苏诗妍忠心耿耿。 只是再衷心也受不住苏诗妍的打骂,身上伤痕累累,偶尔心里会有怨怼。 苏诗妍觉得,自己是宠妃,更是怀了龙胎的宠妃,等她一朝分娩,皇子落地,那可是第一位皇子,她定然能母凭子贵,她就一步登天了。 可是这些下人竟然如此不识趣,不尽心伺候,恼得她心头火烧的厉害。 “你不敢?”苏诗妍冷呵一声:“我要金丝烧蓝的珐琅杯,怎么是白瓷杯,连个花样儿都没有?是不是你中饱私囊,偷偷换了?!” 说着,苏诗妍上手去拧灵芝腰间的软肉,疼的灵芝只掉眼泪:“小主,奴婢没有,您饶了奴婢吧,啊!疼…” 苏诗妍咬着牙拧灵芝,面目不再是从前的温婉美丽,这样看着竟然有一丝狰狞。 苏诗妍出了气,面色忽然柔和起来,“灵芝,是谁在管着内务府呢?是不是内务府送错了东西?” 灵芝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觉得此时温柔的苏诗妍比方才发火时还要可怕。 “皇…皇上让蕙嫔协理太后掌管后宫。”灵芝磕磕巴巴道。 苏诗妍皱眉:“蕙嫔?哪儿来的蕙嫔?” “就…就是从前的张贵人。”灵芝回道。 苏诗妍扶着尚平坦的肚子,对灵芝道:“你先出去吧。” 灵芝连忙点头,快速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屋里的光线暗下来,苏诗妍摸着肚子神色变幻莫测:“张紫琴…我能扳倒你第一次,也能扳倒你第二次…” “小主儿,苏娘子刚才让人递了话过来,说请您过去叙话。”金钗给林芳摇梳理着头发,慢慢地道。 林芳摇“嗯”了一声,“托人回了吧。” 金钗点头应是:“这个苏娘子真不识趣,以为自己怀着龙胎就能一步登天了,整日里对着下人耀武扬威也就罢了。 如今都这样了,还要牵连别人么? 依奴婢看,小主当初就不该帮他。” 林芳摇轻笑一声:“我可不是帮她,不过是看她有可用之处,点拨了她两句,没成想她如此愚笨,做事不干净,被人抓住了把柄,也是咎由自取。” 金钗道:“苏娘子倒是个心狠的,竟然敢给太妃娘娘下药。” 林芳摇头笑道:“心狠一点儿倒没错,只可惜她错就错在,她对太妃娘娘动手。” 金钗点点头:“正是呢,谁都知道皇上看重太妃娘娘,她也真敢。” “正是因为看重,效果才好呢,不过我很久之前就说了,太妃娘娘只可远观。” 林芳摇第一次见到唐宓,就知道她是宫里最为特殊的存在,在没看清楚唐宓之前,她不会贸然动手,这就是她跟苏诗妍的区别。 她当初确实有意将苏诗妍的注意往唐宓身上引,不过苏诗妍一出手就要唐宓的命,这是她没想到却乐见其成的。113小说.113xs. 有些不能掌控的存在,死了比活着好。 说话间,金钗已经给林芳摇上好了妆,忽然感慨道:“小主生的花容月貌,为什么偏偏皇上看不到呢。” 宫里来的人都相继承宠了,唯独她们这儿安安静静,而且也不见林芳摇有一点儿着急。 林芳摇勾唇一笑:“花容月貌的人多的是,要在这后宫里活着,得靠脑子。” 金钗才道:“小主最是聪慧,智谋连男儿也多有不及,以后定然能安安稳稳。” 林芳摇没再说话,心里却嗤笑金钗的天真。 安安稳稳?她进后宫,可不是为了安安稳稳的,她要的,是后宫之主的位置。 众芳摇落独暄妍,众芳摇落,她独暄妍。 从进宫来步步为营,看着她们鹬蚌相争,是时候露点锋芒了。 “今日,便穿那件水红凤穿芍药的。”林芳摇吩咐了一句。 金钗高兴应了一声,“哎,小主其实最适合穿红色,往日里太过素净了。” 林芳摇动了动眉梢,万种风情乍然惊现,“我也极喜欢红色。” 可惜,水红不是正红,芍药不是牡丹。 林芳摇如同蛰伏的兽,慢吞吞露出了她的爪牙。 “小主,花宴要迟了。” 林芳摇拨弄着红艳艳的指甲,“不晚些,怎么能让人眼前一亮呢?” “林美人还没来么?”张紫琴看着下面的空位,皱了皱眉。 下面是十个位置,当初进宫的十个人,却来不齐了。 宋如雪站起来笑道:“蕙嫔姐姐,我方才出来时,见林姐姐还在打扮,估计要等一会儿。” 张紫琴笑了笑:“那就等着林妹妹惊艳出场了。” 这话说的其他人心里不舒服,明明是迟到,怎么就成了她惊艳出场了? “薛才人呢?” 陈才人见张紫琴问她,连忙道:“天气骤然热起来,薛妹妹身子又不好了。” 张紫琴点点头:“可请了太医?” “请了,太医说不宜见风,薛妹妹同太后说过了。” 张紫琴点点头,下面还有南常在的位置空着,她伸手点了点,“那个位置,撤下去吧。” 南常在永无翻身之日,以后自然也不需要再把椅子挪上来了。 布置宴会的宫人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连忙跪下请罪,张紫琴没有过多计较,让她起来。 宫人感激地看了张紫琴一眼,心里觉得张紫琴仁厚宽和。 张紫琴眸色淡淡,看着下面的嫔妃神色各异,叹了口气。 果然不论是哪个朝代,后宫从来不会安稳。 夜长安让她帮着管理后宫,她是懒得管的,只要这群人翻不出什么大事来,她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第62章 待把相思灯下诉(2) 一群人没等到林芳摇惊艳出场,却等来了夜长安。 夜长安过来走到张紫琴身边坐下,“人可都到齐了?” 张紫琴道:“回皇上,林美人还没来呢。” 夜长安心情似乎很好,笑着说了句:“大胆,等她来了,可要罚酒一杯。” 话音刚落,不远处笑声传来,清脆地如同出谷黄鹂:“皇上说的是,臣妾来迟了,理当受罚。” 众人不由得循声望去,饶是在坐的女子,也是一愣。 林芳摇一身水红宫袍,上绣着凤穿芍药,随着她款款而行,裙子上的凤凰仿佛是要从衣服上飞下来一般,栩栩如生。 夜长安眼神动了动,有些移不开眼。没有人不喜欢美人,林芳摇今日的装扮,实在是让人眼前一亮。 张紫琴拉了拉夜长安的衣袖,巧笑倩兮:“皇上看呆了?” 夜长安想起上次张紫琴也是这么坐在她身边,问他苏诗妍的舞怎么样。 只不过语气是不一样的,上次是带了女儿家的小嫉妒,而这次,倒像是无关紧要的一句调侃。 夜长安笑了反手捏住她的手:“怎么?朕还不许看了?” 张紫琴道:“后宫里都是皇上的女人,皇上自然是想看谁,就看谁,只可惜臣妾红颜未老恩先断,独自垂泪到天明喽。” 夜长安被她逗笑,“行了,竟说胡话,朕哪里不喜欢你了?” 与张紫琴调笑了两句,夜长安才又抬眼看向林芳摇:“来晚了,罚酒。” 林芳摇勾唇一笑:“自当如是。” 说完,从旁边桌子上给自己倒了酒,一饮而尽。 夜长安笑着抚了抚掌:“落座吧。” 林芳摇垂首,落座,感受到有人看她。 不用抬头,林芳摇就知道是谁,陈才人性情最是冲动易怒,最近又是刚承宠,只怕恨不得用目光把她生吞活剥了吧? 除了陈才人,其他人目光倒是没有多不善,至少表面上没有显出来,由此可见她这么长时间收买人心没有白费工夫。 “阿宓来了么?”夜长安忽然想起来。 张紫琴摇摇头:“太妃娘娘没说来啊。” 夜长安皱眉:“总在屋子里闷着算怎么回事?让人去叫她吧,告诉她有好玩儿的。” 张紫琴掩唇笑道:“哪里有好玩的?太妃娘娘若是来了知道皇上诓她,可不得生气?” 夜长安干笑了一声:“她哪有那么大气性?” 张紫琴点点头:”是,太妃娘娘脾气最好不过了。” 说完,让风荷去请唐宓。 唐宓见风荷过来说明来意“啊”了一声:“到底有什么好玩儿的,长安让我过去呢?” 风荷人机灵,没说别的,只道:“太妃去了就知道了。” “哦。” 唐宓过去了,然后发现什么也没有,长安诓她。 她能闹吗?不能,然而夜长安和她说话她也不理他了,气性真的不小。 她手里把玩着小橘子,百无聊赖地往下看,“咦”了一声。 夜长安方才得罪了人,想方设法跟她说话,听她“咦”,问道:“看见什么了这么好奇?” 唐宓扭头,看了夜长安一眼,不说话。186中文网. 旁边张紫琴笑了:“太妃给臣妾说说?” 唐宓指了指林芳摇:“林美人今日真漂亮,平常没见她这样穿过,一时竟然没有认出来,还当是谁呢。” 张紫琴道:“太妃和皇上可真是想到一块儿了,方才皇上还看着林妹妹移不开眼呢。” 林芳摇和宋如雪早已经在之前同张紫琴撕破脸,张紫琴对她自然没什么好感,不过是表面客气,喊一声林妹妹。 唐宓道:“你可莫要打翻了醋坛子,林美人今日如此漂亮可人,别说长安,我都想多看两眼。” 张紫琴微赧,抱怨道:“你们可真是…官官相护。” 夜长安插话道:“官官相护哪能这么用,你可是没读过书?” 听着夜长安明晃晃的嘲笑,张紫琴更不满了:“你们两个最大的官,互相给对方圆话,可不就是官官相护。” “牵强附会。”夜长安伸手点了点张紫琴的额头,语气有些宠溺。 三个人坐在上面其乐融融地聊着,倒是把下面的人给忘了。 宋如雪偷偷碰了碰林芳摇,小声道:“林姐姐今日真好看。” 林芳摇温柔地笑笑:“妹妹今日也很美呢。” 宋如雪倒是没再追问林芳摇为何突然露出锋芒,而是把话题转向了张紫琴:“姐姐,你说太妃娘娘虽然不是蕙嫔下毒害的,可是经此一事,两人心中当真没有芥蒂?” 林芳摇看了一眼:“有没有芥蒂不要紧,但是蕙嫔姐姐如今可是离不开太妃娘娘,她也不敢离开。” “嗯,为什么?”宋如雪好奇地问。 林芳摇轻淡的笑了下:“那是因为离开太妃,她什么也不是。” 宋如雪没听明白,张紫琴可是正当盛宠呢,再者说后宫嫔妃争宠,跟太妃娘娘有什么关系? 林芳摇看了上面说说笑笑的三个人,眼神讳莫如深。 “让开!我要见皇上!” “惊动了龙胎,你们担当得起吗?!”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吵嚷起来,夜长安听了几句,皱起眉头:“何人在外面喧哗?” 一个宫人匆匆跑过来,神色为难:“皇上,外面是罪妃苏氏,吵着要见您。” 夜长安眉头皱的更深了,“不见,让她好好养着。” 林芳摇站了起来,便夜长安笑道:“皇上,苏氏虽然有罪,可是她肚子里龙胎事大,皇上还是见一见吧。” 林芳摇话落,有人附和道:“是啊,龙胎不能马虎一分一毫。” “皇上让苏氏进来吧。” 夜长安深吸一口气,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让她进来吧。” 苏诗妍走进来,因为月份尚早,她的小腹平平,身姿依旧窈窕。 苏诗妍竟穿了舞服过来,抬头看向夜长安时,脸上有痴狂的神色。 “臣妾见过皇上。” 夜长安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她是害阿宓的凶手,可她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实在让夜长安束手无策。 “你有什么事?” 苏诗妍一愣,“臣妾相见皇上,臣妾思念皇上思念地紧。” 夜长安点点头:“见过了,就回去吧。”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苏诗妍却敏感地感觉到夜长安的嫌恶。 没有人注意到,她美目里闪过一丝猩红。 第63章 待把相思灯下诉(3) 苏诗妍颤着身子向夜长安走了几句,语气有一丝颤抖的痴缠:“皇上,您不是喜欢看臣妾跳舞吗? 臣妾跳给您看好不好…” 夜长安才明白苏诗妍为何穿着舞裙过来,他皱眉:“胡闹!” 她肚子里有孩子,跳什么舞? 苏诗妍脸色白了白,已然神志不清,满脑子都是夜长安的苛责。 她猛地上前一步,伸手袭向了唐宓,唐宓躲闪不及,已经被苏诗妍掐住了脖子。 夜长安猛然站起来,“苏氏!你大胆!” 苏诗妍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刀来,放在了唐宓的脖子上:“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唐宓没一会儿就觉得呼吸困难,脸色苍白起来,濒临死亡的感觉很不好。 夜长安猛然顿住脚步,脸色有些难看:“你冷静点,别伤着人。” 苏诗妍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砸:“为什么?皇上,为什么不见我?她就那么重要么?!” 刀越发逼近唐宓的脖子,白皙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红痕。 夜长安呼吸一滞:“别冲动,你放开她,你要什么,朕答应你…” 苏诗妍大大的眸子里蓄了泪水,看上去竟有几分天真和懵懂。 “你喜欢她?你喜欢太妃是不是?!”苏诗妍忽然看向夜长安,目光锐利。 “朕…”夜长安眸子颤了颤,想说什么,张紫琴拉了拉他: “皇上,苏氏疯了。” 这样的话也敢说,可不就是疯了? 苏诗妍没有得到夜长安的回答,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却饱含着悲伤。 “皇上,臣妾那么喜欢你,臣妾的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你为什么看都不愿意看臣妾一眼… 因为太妃是吗?因为臣妾害了太妃,所以你就生臣妾的气了? 臣妾才是能陪你一辈子的啊,你别喜欢她… 臣妾杀了她好不好?杀了她,我们一起陪孩子长大。 杀了她,杀了她…” 苏诗妍哆哆嗦嗦地,举起了匕首,狠狠地刺下去! 唐宓只觉得眼前一道刺眼的亮光晃过,下意识用力推了苏诗妍肚子一把。 “阿宓!”夜长安瞳孔骤然紧缩。 “啪嗒”一声,是刀落在青砖上的声音,唐宓还没睁开眼,就觉得天旋地转,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唐宓睁开眼:“夜七?” “别怕。” 苏诗妍刀子被夜同尘的石子打落,顾不得手腕疼,坐在地上捂着肚子,一脸痛苦。 唐宓愣愣地看着苏诗妍裙下蜿蜒的血迹,刚刚是她推了苏诗妍! “我的孩子…” 苏诗妍艰难地看了一眼唐宓,眼中有恨意。 唐宓脸色煞白,身子不可控制地抖起来:“请太医,快请太医!” 她害了苏诗妍的孩子,那是一条命啊… 若是孩子没了,那她就是杀人凶手,她作孽了啊… 怎么办?孩子会不会有事?无论苏诗妍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可她竟然下手推了苏诗妍。 唐宓面无血色,脑袋嗡嗡作响。 忽然感觉有温暖的怀抱从身背后袭来,依旧是令人安稳的“别怕,我在呢”。信风.xinfengwenxue. 唐宓转过头去:“夜七…” 夜同尘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一定会有事,别担心。” 唐宓也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想哭。 夜同尘看她一撇嘴,有哭的架势,赶紧道:“别,别哭,这么多人呢,多丢人。” “夜七,你怎么这样…”唐宓瞬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夜同尘把她手中的丝帕拿过来,“低头,我给你处理下脖子上的伤口,等太医来给你上药。” 唐宓一摸脖子,有些疼,才知道自己流血了。 她把脖子往前伸了伸,任由夜同尘拿丝帕给她包扎。 夜同尘的动作格外轻,生怕碰疼了她,唐宓轻轻的呼吸着,有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她抬眼偷偷去看夜同尘,逆光下的面容显得越发俊朗美好,她眼睛一颤,移开眼睛不敢再看。 场面兵荒马乱。 苏诗妍被张紫琴命人送到了离得最近的华阳殿,夜同尘带着唐宓随后跟了过去。 太医急匆匆赶来,血水一盆一盆端出来,唐宓看的心惊胆战。 忽然有人捏住了她的手,像是无形中给她力量,唐宓一颤,看向夜同尘。 她试着抽了抽,没抽出来,她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仿佛被人抽干了全身血液,只剩下一颗揣揣不安的心跳动着。 夜同尘恍若未觉。 手心里的小手温暖而柔软,夜同尘才有时间梳理乱七八糟的情绪。 他偷偷瞟了一眼唐宓的脖子,心头又是一疼。 明晃晃的刀刺下去的时候,夜同尘浑身血都凉了,幸亏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及时打掉了苏诗妍的刀。 幸亏,他没有失去她。 他可以忍受爱而不得,甚至可以忍受此生不复相见,唯独不可以忍受她从这个世间消失,还是以那么疼痛的方式。 小姑娘那么娇气,刀扎在身上,她得多疼。 她是他不敢靠近的小姑娘,是他甫一爱上,便打算守护终身的床前明月光,他怎么舍得她皱眉? 他是不敢直面自己感情的懦夫,亦是为她披荆斩棘的勇士。 夜长安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和唐宓微红的耳尖,心中涌现出一种情理之中又意料之中的感觉。 两人都盯着内室的帘幕看,一个担心苏诗妍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却恨不得把里面的人千刀万剐。 “皇叔怎么来了?”夜长安走过去问道。 夜同尘撇了他一眼,语气冷的掉冰碴子:“你就是这么护着她的?当初本王离宫的时候,你忘了承诺给本王什么了?” 这语气… 夜长安皱了皱眉,是打算把话摊开了说了? 唐宓抬眼看了这个又看看那个,长安答应他什么了? 夜长安看向唐宓,喊她:“阿宓。” 唐宓抬头:“嗯?” 夜长安认真道:“你记住,无论一会儿结果是什么,孩子保没保住,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明白么?” 这样不留余地的袒护并没有让唐宓好受,长安也是期待这个孩子的吧,可是因为她,她推了苏诗妍… “不,我罪孽深重…”唐宓掩面,肩膀抽动着。 怎么会跟她没关系呢?都是因为她。 夜同尘安抚性地拍了拍她后背,看了夜长安一眼,示意他出去。 夜长安眸子动了动,跟着夜同尘走出华阳殿。 第64章 待把相思灯下诉(4) 拳风赫赫袭来,夜同尘不由分说先动手,夜长安一愣,不可能站在原地任打任骂,挡住夜同尘的攻击之后开始还手。 两人说是切磋,又多了份凌厉,说是打架,又没有伤到对方的意思。 等你来我往一番纯拳脚工夫下来,夜同尘双目微红,瞪着夜长安:“小兔崽子!” 夜长安:“……” 他喘了几口粗气,笑道:“皇叔好功夫,侄儿受教了。” “少废话!你就这么对她的?我若是晚来一会儿,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夜同尘揪起了夜长安的领子。 提起这件事,夜长安同样是心惊胆战,他也没想到苏诗妍会突然发疯,并且随身带着一把匕首。 夜长安解释道:“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只是意外。” “意外?你宫里到底有多少意外?又是下毒又是威胁,夜长安,你拿她冒得起险,我冒不起!”夜同尘一字一句,手里愈发收紧。 夜长安缓了缓呼吸:“那皇叔想要怎么样?” “我要苏诗妍的命,你不取,我就亲自来取。”夜同尘道。 夜长安道:“她神志不清…” “怎么?怜惜你的女人?”夜同尘冷笑。 夜长安摇摇头,他同样对苏诗妍恨之入骨,可是她现在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皇叔,那是朕第一个孩子。” 夜同尘深吸一口气,“若不是有孩子,你以为她能活到现在?” 夜长安默然。 夜同尘顿了顿,“我只有一句话,你若为了任何人、任何事伤她一毫,我一定不会饶了你。” 夜长安忽然笑了:“皇叔与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宫里人心莫测,皇叔再心疼,也无济于事,你们的身份,终究是一道天堑,永远也无法在一起。”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夜长安拿话故意激怒夜同尘。 夜同尘冷笑了一声,扬起拳头朝夜长安面门而去,夜长安躲闪不及,鼻青脸肿。 “你尽管试试,我会不会不顾一切带她走。”夜同尘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夜长安捂着眼睛,云淡风轻地一笑:“阿宓不会跟你走。” 他了解唐宓,别说现在唐宓不喜欢夜同尘,就是喜欢,也不会跟夜同尘走,唐宓有顾虑。 夜同尘的顾虑同样很多,最大的顾虑便是,他怕阿宓背上骂名。 夜同尘心思被他看破,离开皇宫前,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让他照顾好唐宓。 夜同尘这样的人呐,喜欢上一个人,竟会选择远离,会选择折下一身傲骨,呵… 果然,有了爱,就有了软肋。 两人回到殿内,唐宓诧异地看向夜长安的脸,然后问夜同尘:“你打他了?” “切磋。”夜同尘面无表情。 唐宓皱眉:“有话好好说,动手干什么,你这样让长安明日怎么上朝?” 夜同尘冷哼了一声:“你怎知,他没有对我动手?” 唐宓抿了抿唇,觉得她再问下去夜同尘一定会说伤在身上之类不正经的话,就把话咽了下去,继续看着内室的动静。 “保住了…” 唐宓看的眼睛都快酸了,章青云走出来,疲惫地说了句。 唐宓如释重负地坐会椅子上,夜同尘朝章青云招招手,“过来给她包扎下脖子上的伤。”113小说.113xs. 若是方才夜同尘让唐宓包扎伤口,她一定不会听他的,因为心里还记挂着苏诗妍肚子里的孩子。 唐宓乖巧地坐着,微微伸了伸脖子,任由章青云给她在伤口上上药。 “下次这种事儿,别来找我了。”章青云皱着眉,低声对唐宓道。 章青云是后来唐宓让人叫过来的。 唐宓一抬头,不小心扯到伤口,疼的她轻轻嘶了一口气。 “别乱动。”章青云皱眉。 唐宓垂下头:“我觉得你医术好,才请你过来的。” 章青云意外地勾了勾唇角:“那是自然,我的医术不说别的,冠绝太医院还是绰绰有余。” 唐宓笑了。 夜同尘还是第一次觉得唐宓的笑刺眼,大概是她对着别人笑的缘故。 他看了章青云一眼,“包扎就包扎,哪儿那么多废话?” 章青云轻嗤了一声,“王爷气性真大。” 夜长安纳罕地问了句:“你是哪个太医,朕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章青云挑眉:“皇上忘了,先皇驾崩前,是臣在看诊。” 夜长安想起来了,“你没陪葬?” “医术太高,有人惜才。”章青云不咸不淡地解释了句,算是说明白了他为何会活下来。 唐宓猛然想起来了:“你是去年先皇身边的那个太医?” 章青云笑了:“娘娘想起我来了?” 唐宓点点头:“你跟一年前一点儿也不一样,我都认不出来了。” 章青云道:“我认出娘娘就行,娘娘是我救命恩人。” 夜长安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折,去年先皇驾崩的时候,问诊的几个太医都陪葬了。 唐宓赶过去的时候,章青云没有跪着,义正言辞地告诉夜长安:皇上驾崩了。 唐宓于心不忍,向夜长安求请,章青云这才得以活下来。 不过性子倒是变了许多,原本的章青云可没有这么不修边幅。 夜长安点头:“原来如此。既然你医术高超,以后就做阿宓专门的太医吧。调理好阿宓的身子,朕重重有赏。” 章青云点点头,表情上倒看不出有多愿意,但估计也是没意见。 今日的事情总算落下帷幕,夜长安神情疲惫地回去,夜同尘也出了宫。 经此一事,夜长安命令人严加看守苏诗妍,不得离开殿门半步,直到生产完孩子为止。 苏诗妍的孩子保住了,人却也是真疯了。 她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有几句是关于夜长安的,剩下的全部是咒骂唐宓的。 灵芝听着,都觉得难以入耳,她也想不明白,为何几个月进宫前自家小姐还是明媚鲜活的美人,如今却成了一个满嘴脏话无人问津的疯妇? 好好的人,怎么说疯就疯了呢? 不过她很护着肚子,大约是出于母亲的本能。 只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她只有生下孩子的权利,却没有扶养他长大的荣幸了。 夜长安对他彻底失望,已经下令将苏诗妍的孩子交给安太后扶养,至于苏诗妍,夜同尘不会留她性命,夜长安也不会。 第65章 待把相思灯下诉(5) 你喜欢她?你喜欢太妃是不是… 耳边苏诗妍声嘶力竭的质问似乎萦绕不绝,夜长安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停下胡思乱想。 喜欢? 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呢? 那时候她乖巧安静地坐在唐雩晓身边,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来,如同山林间的幼鹿,怕生的厉害。 夜长安那时候就忍不住想,这个妹妹,真好看啊。 那时候的夜长安就已经见过许多美人,无论是张扬或者低调的美,都不会如同唐宓这样,让人只想捧在手心里宠着。 在此之前,夜长安没有成亲的念头。 看见好友家的漂亮妹妹之后,他忍不住勾画未来妻子的模样。 她会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如同唐宓一般安静漂亮,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你的心软成一团? 或者,会不会,能不能…就是她呢? 夜长安觉得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他想说服自己,他只是把唐宓当妹妹。 可是… 他想起她温软的眼神,小梨涡里轻轻漾起的笑,渐渐地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夜同尘与她的亲近让他害怕,他们都一样,有一道横亘在和唐宓之间的沟,谁也跨不过去。 除非她能渡他们… 夜长安更害怕,她会喜欢上夜同尘。 他只想唐宓在宫里陪着她,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她在就好了。 不是不能放她走,只是自私地舍不得。 舍不得看不见她,舍不得… 夜同尘,皇叔…为什么要跟他抢? 夜长安如同守护珍宝的恶龙,当有人接近他的领域时,本能地警惕,仇视。 他后悔了,以前他不该任由夜同尘接近他的阿宓。 他的,是他的… 夜长安意识到自己有些魔怔了,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抬脚继续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琵琶声忽然泠泠作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牵动人心:《春江花月夜》。 夜长安眉眼略一怔松,抬步朝琴声流泄处走去。 月光下,一美人背对着他,月光铺洒下来,仿佛给她着上一层华衣。 不是想象中的那人,夜长安叹了口气,早该想到的。 虽然也是《春江花月夜》,但是她不会琵琶,只会用琴。 “臣妾见过皇上。”林芳摇转过身来,朝着夜长安微微低了低身子。 夜长安吐出一口浊气:“更深露重,怎么在这里弹琴?” 林芳摇温柔的笑了:“夜深人静,颇有所感,故而对月抚琴,借以抒怀。” 夜长安被她眼里的流光所惑,本来打算抬起的步子又落了下来:“你有什么情怀?” 林芳摇抱着琵琶道:“皇上有没有见过十五的月夜?” 夜长安点点头:”见过。” 十五的月亮,是一轮清冷满月,孤寂地挂在天上,人间再繁华,也跟它无关。 “那皇上可曾见过江上的雾景?” “见过。” 烟笼寒水月笼沙,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可听过河边的虫鸣?”金庸中文.jyebook. 夜长安点点头。 他曾有一日偷偷跑出宫去,结果找不到回去的路,等宫人找来时,他刚听着虫鸣睡着。 林芳摇站起来,继续问:“那皇上,可曾错失此生挚爱?” 可曾错失此生挚爱? 夜长安想摇头否认,脑子里却划过一双湿润明亮的眸子。 他脸色竟然有些白,“林美人,你想说什么?” 林芳摇蓦然笑起来,“皇上,这就是臣妾对《春江花月夜》的理解,浮生若长梦,得来复失去。” 夜长安恍然,默了半晌,朝林芳摇伸出手:“回去吧。” 林芳摇抬眸:“皇上,琵琶还未终,可否听臣妾弹完?” 夜长安点点头,倚着凉亭的栏杆,听完了整曲《春江花月夜》。 “林美人?”张紫琴以为自己听错了,意外地愣了愣。 风荷点点头:“是,林美人跟着皇上去了寝殿。” 张紫琴“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风荷皱了皱眉,忍不住道:“小主,您就不着急么?” 张紫琴问:“我着什么急?” “皇上她…” “风荷,你要明白,”张紫琴打断她:“我只是后宫里的一个,不足以撑起皇上的所有情感,既然不能独占,心知终有一天会有别的女子,那么是谁,又有什么分别呢?” 风荷张了张嘴,又讪讪闭上,她现在看不懂张紫琴。 从桐花台出来后,张紫琴似乎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夜长安把协理后宫的权利,她也只是一脸温和地接过来,不悲不喜。 哦,除了对苏诗妍的日用克扣之外,张紫琴表现的皆大公无私。 林芳摇抱着琵琶,一只手被夜长安拉着,慢慢地跟在夜长安后面。 “你方才问朕,可有错失过此生挚爱,那么,你呢?”夜长安没有转头,只问了这么一句。 林芳摇道:“皇上,臣妾如今不过十六岁,资历尚浅,不足以谈论终生。” 夜长安点点头:“你说得对,朕也还年轻。” 可是,他就是明明白白地知道,他已经遇见了此生挚爱,并且永远失去了啊… “以后呢?”夜长安又问。 林芳摇“噗嗤”一声乐了:“皇上,臣妾是你的妃嫔。” 言下之意,除了你,我岂敢有别的人爱? 夜长安问她:“你爱朕么?” 林芳摇摇摇头:“至亲至疏夫妻,臣妾虽为嫔妃,与皇上却是全然陌生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既然人生来就要爱人,那臣妾在以后,一定会爱上皇上。” 夜长安点点头:“你愿意说实话,朕很欣赏。” 他顿了顿,又问:“你会有多爱朕?” 林芳摇道:“雷霆雨露皆甘之如饴,妾如蒙天恩。” 夜长安抬手,把林芳摇拥入怀里:“若你能说到做到,朕不介意给你荣宠。” “谢皇上。” 林芳摇勾唇笑起来,脸上竟然也有浅浅的梨涡,夜长安目光凝了凝,伸手用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梨涡。 于是一个晚上的工夫,合宫上下都知道了夜长安新宠了林美人,而且很是合心意。 因为听闻是皇上亲自牵着林芳摇的手,把她带回华阳殿的呢。 华阳殿一大早,又传出了林美人晋位份得封号的消息,众人一听,果然得宠。 除了张紫琴在初次承宠之后便得晋了位份,其他人可没这好福气,何况林芳摇还得了一个封号,这可是连张紫琴都不曾有的。 第66章 待把相思灯下诉(6) 金钗欢喜地去华阳殿接自己主子。 林芳摇从床上坐起来,神情倦倦的,金钗脸上喜色更甚。 然而等下一秒,林芳摇站起身子的时候,金钗脸上开始变得惊疑不定: “小主?” 没有遮盖的龙床上,分明没有落红! 林芳摇理了理头发,对金钗道:“别找了,皇上昨晚没碰我。” 金钗狠狠皱了皱眉:“那…” 林芳摇没再说话,夜长安昨晚只是躺着,甚至连无意间的碰触也没有。 但是第二天一早,晋位赐封的事情就传的人尽皆知了。 林芳摇此时,肯定不能表现出异样。 “皇上给林美人的封号是`宸’?” 安太后消息也算灵通,此时正拿这事儿和夜锦妆当闲话说,夜锦妆听着,兴致倒不大。 安太后身边儿站着的钟姑姑笑道:“宸这个字儿意头可是极好呢,看来皇上是很看重宸贵人呢。” 夜长安晋林芳摇为贵人,赐号宸,钟姑姑改口很快。 宸者,北极星所在,借指帝王所居,又是王位、帝王的代称。 这何止是看重? 往前朝一代代皇帝下来,得到这个字的妃子少之又少,个个皆是皇帝心头挚爱。 安太后点了点头,她不是夜长安的生身母亲,对于夜长安的事情也不好过问太多,只顺着钟姑姑的话说了几句,就把话题引到了自己女儿身上。 “锦妆,你最近见孟韦了么?” 安太后是觉得,既然已经定下了,就多见见,培养培养感情也挺好。 夜锦妆想起那天孟韦默默无言地送自己回宫的场景,晃了晃神,还是摇头:“没有,我见他做什么?” 安太后微微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话,那是你的驸马,你多见见,日后才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夜锦妆撇了撇嘴:“多见见就能和和美美过日子么?” 她跟孟韦跟上辈子有仇似的,谁也看不惯谁。 不对,这辈子也有仇,她的马! 多见几面也只能分外眼红,和气不起来。 “人家不愿意娶我,我也看不上他。” “你就是太刚强了,女儿家,应当温柔些才是。等以后成了婚,可要让驸马好好管管你。”安太后摇了摇头。 夜锦妆不满:“谁要嫁给他?母后到底是我的母后,还是他孟韦的母后,怎么看他样样都好,看女儿一无是处?” 安太后叹了口气,先是宠溺地说了句:“你呀…” 饱含着做母亲为女儿打算的不易。 顿了顿,安太后道:“哀家是看孟家那孩子什么都好,看你更是什么都好。 你终究是要嫁人的,母后为你求了皇上,才许了你自己挑选婚事,你别辜负了母后一片苦心。” 夜锦妆一愣:“母后去求皇兄?” 安太后点点头:“也就是姿态低些,没受委屈,皇上是仁善之人。” 夜锦妆咬了咬唇,“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安太后乜了她一眼,觉得夜锦妆还是傻:“皇上对我们仁厚,但是我终究不是他的母亲,你虽有公主的名头,可也得明白,就算是你父皇在世,婚事也多半不由己。”下手吧.xiashou8. 安太后希望夜锦妆惜福,夜锦妆心思却飘远了。 原来,她贵为公主,母后尊为太后,也身不由己。 夜锦妆活的张扬惯了,忽然安太后告诉她身不由己,她只觉得身上像是束缚了一张网,被人拉着扯着。 不自在,很不自在… 她呢,要如何?嫁给孟韦? 夜锦妆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她不是不想嫁给孟韦,她是不想嫁人。 世间女子皆温柔恭顺,以皮囊或者才华能觅的好夫婿为荣,唯独她… 她是大元朝的公主,她该活的肆意才是。 她该把玩够了梁园的月光,醉倒在东京酒香,把洛阳牡丹看腻,再随手攀折下章台柳枝。 她该赏尽世间风月,看过大漠孤烟,江南细雨。 大笑也好,痛哭也罢,只图活个酣畅淋漓! 可… 夜锦妆眉间终于染了一抹愁:嫁人? 嫁给孟韦,或者别的谁,反正出不了京城,穿着层层叠叠的绫罗绸缎,困在锦绣牢笼里,一辈子! 夜锦妆深吸了一口气,想跟安太后拍着桌子吵,可最终只是低下头,沉闷地说了句:“母后,儿臣明白…” 夜锦妆心里烦躁地厉害,再无心思留在这儿,跟安太后告了辞,走出了常福宫。 因为心思飘的太远,夜锦妆不留神,撞倒了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赶紧爬起来,给她请安:“奴才见过公主。” 夜锦妆低头看了看:“小夏子?” 小夏子朝她笑笑:“公主,奴才奉了皇上的命令给太后娘娘送眉黛。” 夜锦妆“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不耐地皱了皱眉:“长乐宫那边送过了?” 小夏子点点头:“送过了。” 又是她挑剩下的! 小夏子忽然又想来:“公主,孟公子进宫了,皇上正跟他说话呢。” 夜锦妆随口问了句:“他进宫做什么?” 孟韦没有官职,无诏不得进宫,皇兄怎么会见他?不会是为了婚事吧。 小夏子道:“公主也知道,最近西边不太太平,皇上忧心好几天了。” “我知道,那跟孟韦有什么关系?” 小夏子摇摇头:“具体的奴才也不清楚,好像是孟公子向皇上递了什么良方,皇上很高兴,向来西边儿应该有计策了。” 夜锦妆皱眉,他想求官,果然是不想娶她? 夜锦妆别扭地要命,一方面觉得自己不该草草嫁人,嫁的还是个不对付的人,另一方面,又对孟韦退婚气恼地很,想跟他死磕着。 小夏子肯定是不知道这位公主心里的七拐八绕,一个劲儿的夸孟韦:“孟公子大才,模样也好,与公主最是般配不过了。 那日奴才在御花园瞧见公主与孟公子,恍然是瞅见了金童玉玉…” 夜锦妆却是一愣:“你刚说什么?” 小夏子道:“奴才说公主与孟公子天造地设,实在是良配。” “不是这个,你刚才说御花园…那天御花园之事,是你传给皇兄的?”夜锦妆目光紧盯着小夏子。 小夏子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回想自己没有什么说错的,才道:“是皇上让奴才跟着您和太妃,回来皇上问,奴才就给皇上提了。” 第67章 待把相思灯下诉(7) 夜长安当时也不算贸然给夜锦妆指婚,知道夜锦妆和孟韦“郎有情妾有意”之后,他去找了安太后商量。 安太后也觉得好,夜长安才把这事儿敲定了下来。 说起来,算是一桩误会了。 夜锦妆脑子懵了,第一时间想起来她误会是唐宓泄露风声,才导致她在孟韦面前没脸的事。 想起她对唐宓说的尖酸刻薄的话,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怎么就那么冲动呢? 其实夜锦妆后来也后悔,只不过一想起来这事儿唐宓有错在先,自己却先向她低头,面子上就过不去。 结果,现在她得知自己误会唐宓,人家根本没说出去,对唐宓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唐宓那么软和的性子,会不会被她骂哭了啊。 夜锦妆越想越觉得自己错大发了,原地跺了跺脚,烦躁地走开了。 小夏子一脸莫名,夜锦妆走了两步,又回来,对小夏子道:“你方才冲撞了本公主,一会儿自己去慎刑司领十板子。” 小夏子:“……” 不是,刚才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要打他板子? 公主,算起来,奴才还算是个红娘呢。 夜锦妆不顾小夏子满脸苦相,转身走了。 他苦着脸做什么?本公主还左右为难呢。 夜锦妆打听到唐宓在御花园海棠索那儿,几乎是磨着脚尖过去的。 唐宓正小口小口地吃着点心,见到夜锦妆过来,有些诧异。 张口想说话,又想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夜锦妆脸一红,走上去轻轻给她推秋千,声音细弱蚊蝇:“小姨…” 唐宓放下点心,碧玉拿帕子给她擦着手,她看着夜锦妆。 夜锦妆不好意思看唐宓,别过脸去:“那个…” 唐宓抿唇:“你要说什么?” “我…” 夜锦妆顾左右而言他:“昨日苏氏发疯,没吓着小姨吧?” 唐宓摇摇头。 “脖子上的伤口还疼么?” “还有些。” “那…” 碧玉都听不下去:“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夜锦妆咬了咬牙,神色郁郁地低下头:“那天,我话说的太狠了,我今天才知道是我误会你了,你能…原谅我么?” 唐宓眸子颤了颤,不说话。 夜锦妆抬起头,“你就当我那天鬼迷心窍,说的不是人话。” 唐宓闷闷地垂下脑袋,夜锦妆那天的话堪称杀人诛心,她听着,心里一直不好受。 她解释她也不听,不分青红皂白地指着她骂,还打碎了她的那套杯子。 唐宓只能说,泥人还有三分脾性,现在夜锦妆说误会了,自己就要当事情没发生过么? 唐宓忽然想起夜同尘对她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委屈了自己。 还有一句,别怕,有我在。 唐宓看了夜锦妆一眼,跳下秋千,没说话。 夜锦妆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还生我的气?” 唐宓不知道怎么说,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我要回去了。”31小说.3yxiaoshuo. 夜锦妆也没敢拦,只能看着唐宓走了好远,才挫败地低下脑袋:完了,这回是真把唐宓惹生气了。 罢了罢了,错的是她,怎么负荆请罪都不为过。 “你想要朕给你个一官半职?”夜长安诧异地看向孟韦。 孟韦起身,朝夜长安行了一礼,掷地有声地道:“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韦虽德薄才鲜,也盼着为国效力。” 夜长安皱了皱眉,有些为难:“你是大元的驸马爷,按理说…” 驸马不能有实官,这是规矩。 孟韦心知如此,微微垂下了头,不说话。 少年人的一腔热血还未许国,就已经被规矩扼杀。 夜长安看着,也沉默,最终还是心里惜才,开口道:“前些日子,锦妆向朕举荐了一个凌风致,朕看着他才学不错,给了他一个七品的国子监监丞,还有一个翰林院编修缺着,你若是同意,这个官儿给你也无妨。” “只是委屈你了,是个七品小官儿。” 以孟韦之才,做七品实在是大材小用。 孟韦沉默了,不是因为官小位低,而是翰林院编修说来说去,不过是个修书的。 因为他是驸马,所以永远得不到皇家的信任,连想做个七品的小官,务实地做点儿事也不能吗? 孟韦蓦然地,心里就生出一股戾气。 凭什么?谁要做驸马?!他不愿意! 夜长安也为难,想了半天,“大理寺左右评事,你觉得如何?” 也是七品,但是掌管刑事,也算有为民请命之功效。 孟韦抬起头,眼神微亮。 夜长安苦笑:“规矩不能改,不过评事虽是一介小官,但也算给孟卿一个用武之地。” 孟韦连忙撩袍子跪下:“臣,谢主隆恩。” 夜长安让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时候还早,去见见锦妆吧。” 孟韦眼神动了动,不是很想去,但还是点点头,遵了命。 所以,皇上还是看在夜锦妆的面子上给他的官职么? 孟韦心里产生一丝嘲讽,为什么皇上不是因为他的才能而授官呢? 少年人心里越发觉得别扭,壮志难酬。 其实是孟韦想岔了,夜长安自然欣赏孟韦,甚至觉得给他一个七品官屈才了,不过规矩在那儿,他也只能如此。 孟韦的才能已经入了夜长安的眼,将来官小任重,宠命优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孟韦去夜锦妆的寝宫找她,宫人回他说夜锦妆在武场。 孟韦想了想,还是抬步朝武场走去。 美人高束发髻,弯弓搭箭,睁一目,眇一目,松手放箭,正中靶心,箭无虚发。 孟韦恍了恍神,有一瞬间的惊艳。 真的很美,女子温婉可称美,如夜锦妆这般,美人如玉,剑气如虹,亦是美的惊人。 夜锦妆一转头,看见了站着的孟韦。 孟韦顿了顿,抬着步子朝她走来。 刚才还让他惊艳的美人开口便是:“听说你去找我皇兄求官了?怎么,觉得本公主挡了你的仕途?” 孟韦低头:“臣不敢。” “呵,”夜锦妆冷呵一声:“不敢不代表你不这样想,就那么想跟本公主退婚?” 原本该毫不犹豫点头的孟韦忽然有些犹豫。 退婚…对于他是没什么,可夜锦妆到底是个女儿家,哪里能经受得住退婚。 坏人名声,实非君子所为。 第68章 待把相思灯下诉(8) 夜锦妆扔下弓箭,仿佛看出了孟韦的念头,开口道:“不用你为我考虑,是我要退婚。” 孟韦摇摇头,终究是有些无奈地开口:“公主今日心情不好?” 夜锦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她心情做什么,怕她是气话? “那你尽管放心,本公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夜锦妆心情倒是没有不好,只是为了如何给唐宓请罪而焦头烂额。 孟韦竟然顺势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公主若有什么事,大可与微臣说说,微臣定当尽力为公主排忧解难。” “我…”夜锦妆到底承认孟韦比她能耐大些,说道:“我惹了小姨生气,我误会她了,不知道怎么道歉。” “公主的小姨?” 夜锦妆解释道:“就是唐太妃。” 孟韦眉眼一怔:哄小姑娘开心啊,那他倒是不会。 “公主怎么惹了太妃娘娘不快?”孟韦问道。 提起这个,夜锦妆愤愤地看了孟韦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孟韦一脸莫名,“因为微臣?” 夜锦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说道:“当时在御花园行为举止,被皇兄身边儿的小太监看见了,所以才有的赐婚,我以为是小姨…” 孟韦明白了。 更让他恍然大悟的是皇上赐婚的原因。 原来竟是个误会么? 那… 夜锦妆她对他也并没有那方面的感情,说来也是被动的。 孟韦想问夜锦妆为什么不退婚,又觉得开不了口。 既然是个误会,那他怎么能再逼着夜锦妆去退婚? 孟韦突然想到,如果不是个误会,夜锦妆又为什么不退婚,是因为…喜欢么? 孟韦心砰砰跳起来,不敢再看夜锦妆,扭过了头。 “喂,我到底该怎么道歉啊?”夜锦妆真的非常苦恼。 孟韦摊摊手:“不如公主诚心些,多跑几趟总是可以的。” 夜锦妆挫败地垂下头:“问你也没什么用。” 不过,也只能这样了:多跑几趟,锲而不舍。 夜锦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皇兄是给了你任务吧?行了,你也见过我了,回去吧。” 孟韦嘴唇动了动,他来找夜锦妆,确实是把她当成皇上给他的任务。 夜锦妆聪明,估计心里什么都清楚。 然而看到夜锦妆满不在乎地朝他摆摆手,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公主,我们算朋友了吧?” “朋友?”夜锦妆轻嗤一声:“你杀了我的马怎么算?” 孟韦:“……” 夜锦妆大步离开了,留下孟韦现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心想:要不然找机会赔她一匹马吧,要不然两人永远都不可能好好说话。 夜锦妆亲自在库房扒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当赔礼。 旁边的丫鬟看不过去了,劝道:“公主,太妃娘娘什么没见过,您送物件儿能行么?” 夜锦妆:“……” 她也知道啊,但是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不是? 丫鬟给出主意:“奴婢看尘王爷在宫里时,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主意,那时候太妃脸上也是总带着笑,不如公主效仿尘王爷?” 夜锦妆想了想,觉得丫鬟说的有道理:“那就是玩儿呗?”89. 丫鬟点点头,“太妃娘娘若是笑了,那公主也就算赔了礼了。” 夜锦妆点点头:“你说的对,我这就去。” “哎…”丫鬟没叫住夜锦妆,她已经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丫鬟想说的是,尘王爷早就带着太妃把各种有趣儿的尝试过了,公主没有新意哪里能行? 唐宓刚用过午膳,打算午憩。 碧玉放上了暖香,熏着熏着,唐宓便觉得有些困意。 正在迷蒙之际,夜锦妆进来了:“小姨,我们出宫去?” 唐宓:“……” 好困。 碧玉皱了皱眉,无奈地开口:“公主,我们太妃刚睡下了,不如改日?” “呀,那我岂不是又把她吵醒了…”夜锦妆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弄巧成拙了。 唐宓隔着帘子说了一句:“我不去,你自己去。” 夜锦妆听得她声音微嗔,暗骂自己糊涂,怎么不问问就把人吵醒了。 这是来赔罪,还是来找茬儿了? “小姨,你别生我的气了,我当时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才对你说那样的话。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就是别冷着我行不行?”夜锦妆隔着帘子急得团团转,也不敢进去和唐宓当面说。 里面没动静。 夜锦妆叹气,还是没用。 她早该知道,唐宓这个人看上去性子软和,真惹恼她了,激起她一身反骨,是谁也没招儿。 跟她赔礼道歉重归于好,任重而道远呐。 小壹端着热茶走进来,看见夜锦妆,低声道:“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夜锦妆看了她一眼,“你这丫鬟脸生,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小壹回道:“奴婢是前些日子过来的。” 夜锦妆皱眉想了半天:“我是不是在皇叔那里见过你?” 碧玉一愣,刚要说什么,小壹已经笑了:“奴婢是刚分过来伺候太妃的,想是公主记错了?” 夜锦妆疑惑地看了小壹一眼,没说话。 碧玉在一旁暗道,这个小壹做事儿利索,人也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难怪太妃要留她在身边儿伺候。 夜锦妆还在这里站着,碧玉笑道:“太妃休息了,不如公主先请回去?” 夜锦妆叹了口气,“上回你们太妃肯定很生我气吧?” 碧玉摇摇头:“奴婢不知。” 生不生气的,她一个奴婢哪能多说?承认了显得她们太妃气量不好,不承认那太妃与公主耗着又是所为哪般? 所以碧玉还是不知道的好,多说多错。 夜锦妆心知多久无益,转头走了,心里寻思着换个法子。 小壹转身往内室走,碧玉喊住她:“哎,你干嘛去?” “碧玉姐姐,我给太妃换茶。”小壹笑着道。 碧玉伸手触了触壶身:“说了这么会儿话,都凉了,你重新泡吧。” 小壹愣了愣,随即又笑起来:“碧玉姐姐说的是,我这就再去泡一壶。” 碧玉看着小壹的背影直犯嘀咕:脾气这么好? 难不成真的只是想安安稳稳地伺候太妃起居?那尘王爷未免也太妥帖了。 碧玉总觉得小壹是夜同尘的眼线,那怕她并无恶意,身边儿有这么一双眼睛看着,也总是不舒服。 第69章 待把相思灯下诉(9) 小壹重新泡了一壶茶,还特意过来让碧玉检查:“碧玉姐姐您看看,这温度可好?” 碧玉看了一眼,茶叶舒展,汤色透亮,她泡茶泡的还真不错。 “行了,端进去吧。”碧玉也没想在一壶茶上跟她耗。 小壹点头,端着茶走了进去,唐宓没有睡意了,在床上坐着。 接过小壹的茶才喝了一口,就听小壹道:“太妃,王爷有纸条儿让奴才递给您。” “嗯?他有什么话?”唐宓伸着嫩生生的手,白的几乎看不见掌心的纹路。 小壹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来,唐宓诧异:不是纸条么? 打开来看才知道真的是纸条,除了一张纸条,剩下的都是用油纸包着的酥糖。 纸条上就一句话:明天出宫,我带你去玩。 唐宓笑了,“明天外面有什么好玩的么?” 小壹道:“倒也没什么,只是王爷既然叫您出去,应该是有主意。” 唐宓皱眉,“我不想去。” “王爷说请太妃不要总懒在屋子里,多出去走走才好呢。”小壹劝道。 唐宓撇嘴:“算了,近来身子不适,你去回了他吧。” “那可要请章太医过来看看?” 唐宓摆摆手,本就是搪塞小壹的话,哪里真有什么不适。 小壹想了想,还是识趣地下去了。 唐宓剥开酥糖往嘴里放了一颗,想起自己前不久从几个宫人嘴里悄悄听到的闲话: “尘王爷对太妃娘娘可真好。” “未免好的太过分了,非亲非故,孤男寡女的。” “你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他们…” 那人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他们有私情?” “不会吧,他们可算是叔嫂。” “那有什么稀奇,皇宫里这些事儿多的很。” “那安家二小姐还是太妃的表姐呢。” “……” 再多的话不堪入耳,唐宓没有怪罪,她转身离开,方才那些话却一直散不去。 她跟夜同尘… 夜同尘对她很好,和他在一起时,她心里总是轻松愉悦的。 只是私情? 何谓私情?唐宓对于这个词似懂非懂。 唐宓还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她跟夜同尘之间的关系,外面却已经传满了风言风语,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第一反应就是退缩。 然而唐宓没想到,有些人,躲都躲不了。 傍晚的时候夜长安过来了,跟着的还有林芳摇和夜锦妆。 夜长安似乎好久没过来,唐宓也不知道是他忙还是什么。 ”阿宓,锦妆跟朕说了,这件事情是她不对,你受委屈了。” 这是夜锦妆请了夜长安当说客? 唐宓这么想着,看向夜锦妆。 躲在夜长安身后的夜锦妆咧嘴一笑,有些心虚。 “长安明知道我生气,还来劝我,我若是三言两语能劝好的,她岂会劳烦到你身上?”唐宓指了指夜锦妆,语气不悦。 夜长安笑了:“没有劝你,她找你出宫,自己不好意思说。 你生气的话我罚她,自己气做甚?”笔下文学x.co 夜锦妆:“……” 皇兄不是来给她当说客的?说好了帮她呢? 唐宓才笑起来,这才是待她好的长安哥哥嘛。 夜锦妆只能自己开口:“小姨,明日里我们可以去出宫游湖,还有画舫,小姨去么?” 唐宓摇摇头:“不去。” 夜锦妆无奈地拉了拉夜长安:“皇兄。” 夜长安笑道:“去吧,多出去玩一玩,别总呆在宫里。我问过章太医,你的身体还是要多出去走走。” 夜长安是出于唐宓的身体考虑,唐宓也只能点了点头。 林芳摇笑了:“皇上对太妃娘娘真好,事事都是以太妃娘娘为先呢,让臣妾好生羡慕。” 唐宓这才看向林芳摇,语气柔和:“你就是宸贵人吧,早想着单独见见你,长安一直藏着。” 林芳摇目光闪了闪,微微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原来,这位太妃娘娘,都不认识她呢。 也只是一瞬,林芳摇已经扬起了笑脸:“太妃折煞臣妾了,皇上只是政务繁忙。” 唐宓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拉起了林芳摇的袖子:“你跟我来。” 林芳摇一愣,看向夜长安,夜长安朝她点点头,“去吧。” 唐宓拿另一只手捂着嘴:“我只借你的宸贵人一会儿。” 夜长安笑着摇头,“取笑我?” 唐宓笑而不语,拉着林芳摇到内室,从匣子里取出一个翠绿的手镯来:“这个给你。” 林芳摇低头,“谢太妃赏赐。” 林芳摇以为,这跟张紫琴他们一样,承宠之后唐宓的赏赐。 然而,她还没承宠的。 这几日,外人只看到她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其实,夜长安根本没有碰她的打算。 说起来,她虽得了宸这个珍贵的封号,却还不及叶常在之流。 唐宓摇摇头,“不是赏赐,是我想送给你的,这是长安以前给我的。” 当时夜长安也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那天到唐府忽然给了唐宓一只镯子,说让她帮忙保管。 唐宓问他做什么用,他说等以后他有了喜欢的姑娘,就把这个再还给他。 林芳摇犹豫:“这太贵重了…臣妾受之有愧。” 唐宓狡黠地笑了笑:“长安喜欢你的,给你最合适。” 方才夜长安跟林芳摇的眼神交流,不小心被唐宓看出来了,她就想起了这个镯子。 林芳摇微微低头,似乎有些羞涩:“太妃,没有的事,皇上怎么会…” “你戴着这个镯子,出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唐宓笑道。 林芳摇默然,不过短短数日,夜长安表现得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喜欢她,唯独她自己清醒的很。 两人出去,林芳摇重新坐到夜长安身边,夜长安携过她的手,看到了镯子。 他目光颤了颤,看向唐宓:“这镯子…” 唐宓朝他一笑:“我还给宸贵人了,你觉得如何?” 夜长安忽然不说话了。 林芳摇有些犹豫:“皇上,镯子贵重,臣妾这就还回去。” 说着,林芳摇动手去摘镯子。 夜长安制止她:“既然是阿宓给你的,你就戴着吧,很衬你。” 唐宓朝林芳摇笑了笑,“谢谢太妃,谢谢皇上。” 夜锦妆就是来请唐宓出宫的,唐宓答应了就走了。 夜长安也没有呆很久,与唐宓说了会儿别的,就也带着林芳摇回去了。 第70章 待把相思灯下诉(10) “王爷,安二小姐请您明日去画舫游湖。”明叔恭敬地递上一张请柬。 夜同尘看都没看,头也不抬地道:“本王没空。” 也不是没空,就是约了别人而已。 安二小姐有什么不好,王爷又何必执迷于别人。 想起王爷心系宫里的娘娘,明叔就惊起一身冷汗。 明叔叹了口气,有心想劝又怕惹恼了他,默默地退下了。 夜影过来,低声道:“王爷,小壹传话过来说,太妃没有答应。” 夜同尘一愣,眉头皱了起来,“她没答应?” 夜影点点头。 明明烛火很暗,可夜影分明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他眼睛里无尽的失落。 夜影很清楚,主子变了。 他对夜同尘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一身铁甲泛着寒光,沙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冰冷。 没错,就是冰冷,夜同尘曾经是个冰冷到极致的人。 一个自己都是九尺寒潭的人,是如何变成太阳,温暖另一个人的呢? 夜影从来不知道,自家主子还会做风筝,会捏瓷人儿,会做那些跟他根本不沾边儿的东西,就为了博宫里的那个小姑娘一笑。 那个铁马将军的夜同尘似乎渐渐远去,他似乎跟平常的纨绔公子哥儿没什么的分别,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执拗。 美人乡,英雄冢,这句话果然没错。 “王爷,小壹说明日太妃会和公主一起出宫。” 所以,是为了别人,推拒了他吗? “去哪儿?”夜同尘还是张口问。 想见她的思念终于还是压过了心底的不舒服。 英雄从不肯折腰,除非面前是他在乎的。 “元嘉湖。”夜影道。 夜同尘“嗯”了一声,让夜影先下去。 翌日,元嘉湖盛景一片。 夜同尘到的时候,安洛熙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王爷,您来了。” 夜同尘扫了她一眼:“本王另有事,并非应安二小姐的邀约,安二小姐莫言误会了。” 竟是一点儿关系也不想同她扯上,安洛熙脸色白了白。 “王爷当真绝情,连做个普通的朋友也不能吗?”安洛熙问道。 夜同尘道:“我与安二小姐并非知音,无需枉费舌尖。” 一句话,撇的干干净净。 唐宓刚被夜锦妆拉着上了画舫没一会儿,唐宓就觉得不舒服。 夜锦妆诧异道:“小姨,你没事吧?不会是晕船吧?” 唐宓压下胃里的翻涌,脸色不太好地摇了摇头:“无事,我去船头吹吹风。” “我跟你一起。” 唐宓摆摆手:“有小壹跟着。” 夜锦妆动了动嘴唇,尴尬地退了半步,还是在生气啊。 船头很清静,有一个孤寒的背影,独自坐着。 唐宓诧异地看了一眼,从那人身上只感受到了可望不可及的疏离。 “你怎么也在这里?” 夜同尘听到脚步声,转头,就看到唐宓款款走来。 一瞬间,夜同尘身上的孤寒散尽,唐宓都以为方才是自己的错觉。阅读书吧.yshuobaxs. “凑巧。”夜同尘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苦心孤诣地见你,然后用凑巧当借口的那种凑巧。 “坐一会儿。”夜同尘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唐宓席地而坐,不见与年龄不符合的端庄,只有少女的娇俏。 夜同尘觉得湖上的风吹的有些大,他没看唐宓,只是低低地开口:“不是说身体不适么,怎么还是出来了?” 唐宓有些磕巴,“不是…我没想到你会来。” “不想见我?我哪里做错了吗?”语气竟有些苦涩。 唐宓低垂着眼眉,有些心虚:“没…不是,是我自己的缘故。” 夜同尘抬手,半空中悬了半天又垂了下去:“那就还是我错了,让你讨厌了。” 唐宓一惊,连忙否认:“没有讨厌你,只是…” “只是什么…” 唐宓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夜同尘苦笑了一声:“连句实话也不愿意与我说了么?” 唐宓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我没有讨厌你,不知道你没有听到那些不好的话,只是我可以算是你的寡嫂…” “你说什么?”夜同尘心里的戾气还是没藏住,一瞬间迸发了出来,把唐宓吓了一跳。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外露,缓缓吸了一口气:“抱歉,吓到了你了?” 唐宓摇了摇头。 夜同尘刚才确实很可怕,像一头凶狠的兽,目光的锐利地能把人生吞活剥一般。 若是旁人做出这份表情,唐宓一定早就吓坏了,只是偏偏是夜同尘,她只在一瞬间闪过害怕,然后便烟消云散。 夜同尘觉得有些可笑,有一天,他喜欢的女孩儿以寡嫂自居,要离他远一点儿。 夜同尘对死去的老皇帝恨意从来没有这么深过。 因为老皇帝,他对她的感情忽然就染上了违背伦理的不耻。 他心里暗无天日,可是仍旧希望他对她的喜欢是温暖而干净的。 可是,她说她是他的寡嫂… 夜同尘心里涌上茫然的无措,有些掩饰性地转了头,略显狼狈:“所以你觉得,我对你起了不干净的心思,我心慕你?” 明明是一句问,后四个字却没有变调,仿佛是一句陈述: 我心慕你。 唐宓心一跳:“不,只是觉得瓜田李下,你还要娶妻。” 夜同尘轻笑,眼睛里染上一丝恶意的糜丽:“我向来离经叛道,不知道我的寡嫂,可愿与我一同堕入烂泥,遭人唾弃呢?” 唐宓张了张唇,觉得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夜同尘一般。 那个温暖明朗有带着着纨绔的少年,仿佛与眼前的夜同尘不沾边儿。 亦不是世人眼里杀伐的将军。 她想说些什么,夜同尘已经笑起来:“我逗你呢。” 一笑作春温,方才陌生的恶意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唐宓才找回熟悉感,皱着眉头喊了一声:“夜七,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 “听了,不就是离你远点儿么?” 他“嗤”了一声,“稀罕!” 唐宓站起身:“那我回舫里了?” “等等,”夜同尘叫住她:“你不有些晕船么?这个给你压一压。” 唐宓接住他扔过来了纸包,里面是一些酸梅。 她眨了眨眼,他怎么还有在身上带零嘴儿的习惯? “谢谢。”唐宓拿着酸梅走了,夜同尘依旧坐在船舱上没动。 第71章 任是无情也动人(1) 夜锦妆好奇地看向唐宓手里的酸梅:“咦?谁给你的?” 唐宓下意识看向走过来的夜同尘,夜锦妆喊他:皇叔,你怎么也在这里?快坐。” 夜锦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夜同尘没拒绝,坐了下来。 “我能坐这里么?”安洛熙指了指夜同尘旁边的位置。 “自然是可以。” 夜锦妆看了看围着自己的人,嗯,三位长辈。 “今日画舫上有歌舞,一会儿应该就来了,小姨要看吗?” 夜锦妆还没忘了,自己是来讨好唐宓的。 唐宓第一次来画舫,还是很新奇的,于是她点点头。 夜锦妆站起身来,“那我去交代他们一声,让他们好好准备准备。” 安洛熙方才被夜同尘抢白一顿,知道他这个人是不会给人留面子的。 为了防止自己在唐宓面前不掉面子,她没有主动跟夜同尘说话,反而优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唐宓说话。 她问一句,唐宓答一句,乖巧地不像话,安洛熙就觉得无趣了。 忽然想起来,“上回就见你跟王爷在一处,你跟王爷关系很好么?” 唐宓张了张嘴,想起安洛熙是夜同尘名义上的未婚妻。 唐宓摇了摇头:“只是认识而已。” 只是认识而已,夜同尘坐在旁边安静地犹如一樽木雕,听了这话,他端起酒杯,闷头喝了一口。 安洛熙笑了,“是么?我还以为…毕竟没有见王爷与谁那么亲近。” 安洛熙没有说完,唐宓不知道她以为的后半句是什么。 唐宓不知道该说什么,见没见过几回的安洛熙都能看出来夜同尘和她关系好,她是不是真的影响到夜同尘了? 夜同尘跟她不一样,他还要娶妻,唐宓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夜同尘娶妻,只是蓦然地,就对安洛熙有股愧疚。 夜同尘一口一口地喝着酒,安洛熙看了,劝道:“王爷,酒喝多了伤身体,让人端醒酒汤过来吧。” 夜同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唐宓在旁边看着,心道安洛熙对夜同尘真的很体贴,可惜夜同尘并不听她的。 她从纸包里掏出一颗梅子,然后把纸包推到夜同尘面前:“别喝了,吃这个吧。” 夜同尘没抬头,过了很久,往嘴里塞了一颗。 安洛熙的脸色白了白,看着唐宓的目光有些莫名,“王爷可有什么烦心事?不知臣女是否能为王爷排忧解难?” 唐宓也看着他,很明显地感受到他不开心,却不知是为何。 “排忧解难?”夜同尘看了安洛熙一眼,“本王想摘了天上的月亮,安二小姐可有办法?” 安洛熙没想到夜同尘会说这个,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自然是不能,月亮悬在九天,岂能由人摘下来?王爷与其执迷于月亮,倒不如把目光放在别处。” “别处?”夜同尘似笑非笑,“你倒说说。” 安洛熙道:“夜明珠虽然不及皓月,但也熠熠生辉,古人以月比珠,以珠喻月,正是如此。” 夜同尘扫了安洛熙一眼,吐出四个字:“天壤之别。” 安洛熙不知夜同尘何意,没有再说话,舫间一时有些安静。 夜锦妆走进来,见三人都不说话,笑开了:“怎么都不说话啊?歌舞来了,听说这次是百花楼里的花魁音音姑娘。” 大元对于青楼女子很宽和,并不把它视为一种低贱的行当。 青楼里也有清倌,尤其是花魁,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其色艺双绝连大家闺秀也多有不及。女生.nsxs.org 盛大的乐曲如江水不绝,奔泄而下。 竟然不是常有的闺中小调儿,而是繁复的《霓裳羽衣曲》。 舞袖飞扬之中,立着的倾城女子更让人觉得这是一场绝妙的视觉盛宴。 唐宓随着中间那个女子的动作而目光流转,忍不住想,这位就是花魁音音姑娘了吧? 果真是…名不虚传。 她看向小桌对面的夜同尘,却发现他根本没看那位音音姑娘,手里捏着一个杯子,百无聊赖地把玩。 似乎是注意到唐宓看他,他抬眸,与唐宓的目光对上。 唐宓一愣,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王爷。” 音音忽然上前一步,手捧着酒杯,笑靥如花地看着夜同尘,意味不言而喻。 安洛熙的脸色很不好看,“音音姑娘,王爷身份贵重,不是你能招惹的。” 音音姑娘笑了:“安小姐嫌我出身风尘?王爷为国征战,保疆卫土,音音心里崇敬,敬杯酒而已。 何况,旁边那位姑娘都没有说什么呢。” 说的是唐宓,唐宓抬起头看向音音姑娘,怎么扯到她身上了,她要说什么吗? 二表姐才是夜七未婚的娘子,这位音音姑娘误会了吧? 夜锦妆咳了一声:“音音姑娘,这是太妃。” 音音姑娘诧异:“太妃?抱歉,我看王爷一直盯着太妃娘娘看,还以为王爷中意太妃呢。” 唐宓脸红了,“你别乱说。” 音音姑娘往前举了举酒杯:“王爷,饮下此杯吧。” 夜同尘目光在酒杯上凝了凝,端过来喝了。 安洛熙的脸色更难看了,看向音音姑娘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不善。 音音不以为意,对着唐宓道:“从前只听说宫里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太妃,却没想到生的如此好看,尤其是这双眼睛,跟湖水似的,干净漂亮。” 唐宓抿唇笑了笑,“音音姑娘过誉了。” 音音姑娘看着唐宓,勾了勾唇角。 “公主,外面有人要见您。”外面忽然有人过来禀告夜锦妆。 夜锦妆问了句:“谁?” “孟公子。”传话的人语气中还带着调侃的笑意。 夜锦妆虽是公主,却不跟人摆架子,比一般的姑娘性子还要爽朗些,所以伺候她的人胆子也大。 夜锦妆出去,看见孟韦站着,疑惑地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孟韦听她这句话,倒没有多少情绪,听不出开心,却不像以前针尖麦芒一般。 “来给你送伞。”孟韦把手里的油纸伞递给她。 夜锦妆才注意到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你会这么好心给我送伞?”夜锦妆盯着孟韦。 孟韦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被人推上来了。” 夜锦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以凌风致为首的一堆公子哥儿笑着一哄而散。 果然如此,夜锦妆心道。 第72章 任是无情也动人(2) 雨越下越大,船靠岸的时候,安洛熙已经被人接走了,音音姑娘他们倒是不急,等雨停也无妨。 其他船舱里的人不清楚,反正他们这个船舱里只剩夜同尘三人。 夜锦妆犹豫道:“要不,我把伞给你们?我可以等着宫里来人接,或者皇叔回尘王府后里让人给我送把伞来。” 唐宓摇摇头:“马上天就暗了,你一个人怎么能行?” 百花楼里的姑娘们也有人接走了,偌大的画舫几乎没什么人了。 夜锦妆看向夜同尘:“皇叔,您说怎么办?” 夜同尘指了指唐宓:“我们在这儿等着,你回宫吧,让人来送雨具。” “这…” 夜锦妆犹豫地看着唐宓:“把小姨留在这里,回去皇兄和母后不得打死我?” 夜同尘撇了她一眼,“雨伞太小了,遮不住两个人,你回去吧。” 唐宓也点点头:“好像只能这样了。” 夜锦妆“嗯”了一声,“那我回宫立刻派人来接你们。” 临出去前,夜锦妆忽然想起来:“小姨,你害怕打雷的吧?呆在这儿可以么。” 唐宓看了看夜同尘,“没事的,你快回去吧。” 夜同尘提醒了一句:“雨太大的话去孟府也可以,那儿近。” 夜锦妆愣了愣,又看了看外面的雨,咬了咬牙:“行,我去孟府,尽快派人来接你们。” 夜锦妆出去了,画舫上不知道还没有其他人,入耳的只有哗哗的雨声。 忽而云中惊雷,唐宓身子一哆嗦,夜同尘扭头看向她:“害怕?” 唐宓不好意思地找了个借口:“有些冷…” 夜同尘把斗篷摘下来,围在她身上:“别怕,冷的话也跟我说。” 唐宓垂下头,“嗯。” 半晌,她垂着脑袋,声音低低的:“夜七,今天我在船头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生气了?” 唐宓是从夜同尘一杯杯的喝酒才觉察到不对劲的。 他肯定是生气了吧,他对她那么好,她却不识好歹,想要离他远点儿。 夜同尘低笑一声,莫名被问得没脾气:早就没气了,她却才察觉到?反应也太慢了。 “你别再拿什么寡嫂来自居就行了,一个小姑娘,不嫌别扭么?”夜同尘没好气道。 他最讨厌的就是唐宓这个身份,偏偏她还没遮没掩地说出来,闹心! “对不起,我只是听到一些话…”唐宓耷拉着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话让你都成白眼狼了?”夜同尘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话。 他目光闪了闪,发觉自己的心思后,他最怕的就是那种嚼舌根子的话传到唐宓耳朵里,可没想到她还是听到了。 是他对她图谋不轨,她可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人凭什么拿恶毒的言语让小姑娘生气? 等他一个个揪出宫里的那些人,是割了舌头呢,还是缝上嘴呢? “夜七?”唐宓疑惑地喊了一声。 夜同尘被她一双眼睛晃了心,那音音姑娘说的不错,她的眼睛确实跟一汪湖水似的干净。 微微扯了扯嘴角,心道刚才的想法还是算了,打一顿板子扔出宫也就是了。 就当自己积一段佛缘,为她祈福了。小说3800.xs3800. 夜同尘应了一声:“嗯,听着呢。” 唐宓抿了抿唇,他方才好像没有听吧? “我刚才说的什么?”外面雷声轰轰,唐宓的话明显有点儿多,夜同尘假装不知道她是在掩饰她害怕。 夜同尘刚才心思飘选,确实没听,自然答不上来。 唐宓又重复一遍:“你觉得音音姑娘好看吗?” 夜同尘反问:“你觉得她好看?” 唐宓点点头:“好看!我在话本上看到过狐狸变成人就会妩媚动人,风情万种。” 夜同尘皱眉:“你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词,我给你的话本子里可没有这些。” 他给她送去的话本子他都看过一遍,像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会有的。 唐宓回答:“你给我的我早就看完了,我让碧玉出宫又给我买的。” 夜同尘刚放下去的眉头又皱了:“你别看整日里看,到时候眼睛疼。” 唐宓撇嘴:“你怎么什么都要管着我?” “旁人要我管,我还不管呢。”夜同尘回道。 唐宓笑道:“等你以后有了妻子,就有人管着你了。” “我才不娶妻。” 也不是不想娶,只是那个人不是她的话,何必娶妻? 娶不到想娶的,十里红妆只能梦里见,便成了他宁愿一个人。 唐宓诧异:“那二表姐…” “更不会娶她。” 唐宓皱眉:“你们已经订了婚约。” “谁告诉你的?”夜同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安洛熙自己说的? 唐宓想起之前她问他跟二表姐是怎么回事,他不告诉他。因此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有婚约,何况在酒楼安洛熙亲口说的,却原来没有压根没有婚约吗? 唐宓默了默:“我觉得二表姐挺好的…” “她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她。当时先皇确实口头说过,然而不作数。”夜同尘解释道。 唐宓不解:“天子一言九鼎,哪能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 夜同尘道:“先皇不可能让它作数。他当时只是需要一个人来跟安家联姻,所以给我指了婚事。不过我母妃不答应,他转头立了安太后做皇后,就不能再让安二嫁给我了。一门不能有两门皇亲,明白么?” 唐宓点点头,笑了:“那时候你就敢无法无天地跟先皇倔么?” 夜同尘沉默了一瞬,“那时候我要是能倔过他,就不会被扔到军营里自生自灭,还是太弱。” 若不是先皇驾崩前让人给他的东西,他大概一辈子也不想回到京城。 “嗯?那你是怎么…” 夜同尘说了不少话,有些口干舌燥,“你倒是当故事听了,说来话长,等以后有机会告诉你。” 唐宓看他眼皮子打架,问:“你困了?” “酒劲儿上来了,我眯一会儿。打雷你要是害怕,就把我推醒,知道吗?” 说完,也不顾唐宓的反应,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唐宓想了想,又把斗篷从身上解下来,盖到夜同尘身上。 外面轰隆隆地雷声想起,唐宓听着夜同尘沉稳地呼吸声,竟然觉得打雷似乎也没有多可怕。 第73章 任是无情也动人(3) 孟府,夜锦妆一身狼狈地拍门,小厮不耐烦地喊了声:“谁啊?” 等出来看见夜锦妆的时候吓了一跳:“哎呦,公主您怎么来了?” 夜锦妆抹了脸上的水:“找你们家三公子。” 小厮连忙把夜锦妆请进去。 孟老爷和孟夫人匆匆赶到大堂,给夜锦妆见礼:“这么大的雨,公主怎么来了?” 夜锦妆笑了笑:“来孟府避避雨,二老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公主能来,鄙府蓬荜生辉。”孟老爷笑道。 孟夫人给丫鬟使眼色:“去叫三少爷,别让公主久等了。” 丫鬟点点头,撑着伞跑出去了。 孟夫人才道:“公主可要先把湿衣服换下来?臣妇大媳的衣服是新的,公主若不嫌弃,臣妇就让人拿过来。” 夜锦妆喝了一口热茶,对孟夫人道:“孟夫人客气了,论关系,我也是您未过门儿的儿媳,无需如此生疏,我唤你一声孟伯母吧。” 孟夫人喜出望外,公主做儿媳妇,本来她心里就忐忑,生怕怠慢了公主惹她生气,却没想到夜锦妆如此好说话,这可是太好了。 孟韦过来了,看见夜锦妆很疑惑:“公主没回皇宫?” “来避雨。”夜锦妆道。 孟韦微微挑眉:“不是给你送伞了么?” 夜锦妆还没说话,孟夫人已经道:“你这孩子,知道送伞怎么不知道把公主接过来,还得公主自己跑一趟?” 夜锦妆暗自勾了勾唇,接她?送伞都把他难为坏了吧? 夜锦妆朝孟夫人笑笑:“还请伯母命几个小厮过去元嘉湖那边儿一趟,尘王和太妃被雨困着了。” 孟老爷一听这么两位在画舫,“嚯”地一声站起来,“公主放心,微臣这就让人去把尘王爷和太妃娘娘接过来。” 夜锦妆摇摇头,“不用,送两套雨具就行,他们估计不习惯。” 孟老爷点点头,“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留下孟夫人一脸笑意地看向夜锦妆,殷切道:“公主,这雨越下越大了,公主此时回宫多有不便,不如就在寒舍住下,也好让我们好好招待一番。” 夜锦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头。 雨下得太大,根本回不去。 她看向孟韦,这人不会赶她走吧? 孟韦注意到夜锦妆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看什么?难道觉得他会在大雨天把她赶出去么? 孟夫人高兴地点点头,赶紧让人去准备房间。 画舫内,夜同尘已经呼吸沉稳,外面雷声沉闷地响,夜同尘都没有被吵醒。 唐宓抱着双膝,安安静静地蹲着看夜同尘,目光颇有些新奇。 他极少这样安静,睫毛不长,却刚刚好衬他那双眼睛。 平日里这双眼睛睁开的时候,都是带着随意散漫的笑意,如同他这个人。 想到这儿,唐宓又觉得不对,今日里夜同尘的表现让她觉得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般。 今日她跟他说那些话时,他眼睛里的冰冷几乎要把人冻死。 他似乎第一次跟她生气,却还是没对她发火。 唐宓觉得,她似乎并不了解夜同尘,不是她平日不注意,而是夜同尘没有把真正的模样展现给她看。 唐宓叹了口气,他对她有所隐瞒。 天空中忽然一声炸雷,唐宓吓得身子一颤,夜同尘也被吵醒,目光锐利地看向唐宓。爱我.i5xs. 唐宓心里一个咯噔,夜同尘早已经恢复了平和:“吓到了?” 到底是被雷吓到了,还是被他方才的目光吓到了,唐宓心里突突的。 外面忽然有人高呼王爷,夜同尘站起身来,出去看了一眼。 外面是孟府的小厮,看来夜锦妆是去了孟家。 孟府小厮把两把伞递给他,“王爷,公主让我们来给送伞。” 夜同尘点点头,唐宓从后面走出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孟府小厮睁大眼睛,贵人也会道谢么?他们是下人,供贵人驱使不是应该的吗? 赶紧摆摆手:“太妃言重了。” 孟府小厮送完伞就走了,夜同尘把伞递给唐宓:“先回尘王府吧,等雨小一些,我再送你回宫。” 唐宓点了点头。 风大雨大,路上没有什么人,夜同尘撑着伞,走在青石板路上,雨声噼噼啪啪地响。 唐宓同样举着伞,稍稍落后半步,走的有些艰难。 夜同尘觉得她的身形单单薄到一阵风都可以把人吹到。 他下意识地往前挡了挡,想为唐宓遮风挡雨。 唐宓从伞下抬起头来,看着前面夜同尘黑压压的背影,吸了吸鼻子,没出声。 半路无言。 忽然一阵狂风吹过,夜同尘手里孱弱的油纸伞直接被刮烂了。 唐宓踮脚,想把自己的伞举过夜同尘的头顶为他挡着,然而夜同尘太高,她够不着。 唐宓:“……” 夜同尘噗嗤一声笑了,从她手里接过伞,“我来吧。” 唐宓点点头,钻进伞里,夜同尘退了半步,半个肩膀立刻就被雨浇透了。 “要不然,你自己打着吧。”夜同尘把伞还给唐宓。 唐宓看了看外面的雨,连忙道:“那怎么行?淋坏了身子怎么办?” 若是毛毛细雨也就罢了,外面的雨可是跟瓢泼似的。 夜同尘道:“你我身份有别,同撑一伞难免让人说闲话。” 唐宓皱眉:“那些哪有身子重要,你要是生病了,回头很难受的。” “流言蜚语能杀人,我无所谓,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能行?”夜同尘还是拒绝。 夜同尘微微勾了勾唇角:“那…我背你?你撑着伞。” 唐宓犹豫了一瞬。 夜同尘道:“没人看到的,我也不是第一次背你了,上次在桃园…” 唐宓还是被说服了,点了点头。 夜同尘见目的达到也不装了,蹲下身子把唐宓背了起来。 他的背淋得有些湿,穿的衣服又单薄,唐宓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忍不住红了脸。 “喂,你走快一点儿。”唐宓觉得夜同尘的走的太慢了,在他背上轻声催促道。 夜同尘“嗯”了一声,却忍不住嫌弃这路太短。 终于,两人到了尘王府,唐宓催促夜同尘把她放下来,下来一看,才发现夜同尘衣服前心都湿透了。 怪不得,一路上他总说伞挡着他视线,让她把伞往后移,原来是为了不让她淋到! 第74章 任是无情也动人(4) 明叔急匆匆过来给夜同尘开门。 夜影看见夜同尘带着唐宓一点儿都不意外。 当天空落下第一滴雨时,夜影就打算给自家主子送伞来着,然而他家主子给他发了暗号。 夜影看见暗号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王爷有多久没发过暗号了? 结果,就是为了不让他送伞?王爷什么时候多了淋雨这个爱好? 原本夜影还想不明白,看见唐宓的时候什么都明白了。 他是明白了,明叔不明白啊,“王爷,这位是…” “太妃。” 明叔差点儿吓得一个趔趄,“太妃娘娘?” 这么年轻的太妃只有一个,那就是唐家的姑娘。 “见过太…太妃娘娘。”枉明叔也是见过世面的,此时话说的却磕磕巴巴。 唐宓弯起眼睛给明叔打招呼:“明管家好。” “哎哎哎…太妃娘娘客气。” 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看乖乖巧巧的小姑娘,明叔下意识地和蔼了不少。 夜同尘解下了斗篷,扭头对明叔吩咐道:“给太妃熬一碗姜汤来。” “哎,你也要喝一碗。”唐宓对夜同尘道。 明叔刚想说王爷不爱喝姜汤,夜同尘就已经点了头。 明叔疑惑地看了一眼夜同尘,又看了一眼唐宓,才下去吩咐厨房。 唐宓捧着热茶一口一口地喝,夜同尘盯着唐宓百看不厌。 唐宓放下茶杯:“你看着我干什么?一身湿不去换衣服?” 夜同尘低低地笑了:“行,我去换。” 明叔端了姜汤过来,唐宓捧过来喝了,看着另外一碗:“去给你们王爷送进去吧。” 明叔笑道:“太妃,我们王爷不喜欢喝姜汤。” “嗯?”不喜欢还让坐两碗,唐宓掩唇笑了:“姜汤驱寒,不喝怎么行,不要送了,等他出来喝。” 内室正在换衣服的夜同尘扯了扯嘴角:鬼精灵丫头,想看他出丑。 夜同尘慢吞吞地换衣服,不急着出去,唐宓催促他:“夜七,姜汤凉了很难喝了。” 夜同尘“呵”了一声,从内室走出来。 穿了一件水青色的绣袍,一改往日黑色的沉闷严谨,多了几分清隽的书生气。 唐宓眼前一亮:好看。 “来,喝姜汤。”唐宓亲自把碗捧起来,递给他,夜同尘脸色不好看,明叔也不阻止,乐呵呵看热闹。 夜同尘凑近碗闻了闻,立刻皱眉,唐宓脸上的调侃更甚。 “驱寒的,你皱什么眉呀?” 夜同尘暗暗磨了磨牙后槽牙,不想让唐宓看了他笑话,屏住鼻息,将姜汤一口气喝掉。 唐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反应,夜同尘本来觉得只是有点儿辣,被唐宓这么看着,一口气呛着,辣的直咳嗽。 唐宓笑弯了腰,两只手捂着肚子乐。 夜同尘:“……” 他抬手敲了敲唐宓的额头,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显得得心应手:“信不信我把你丢出王府?” “你敢?”唐宓挑眉,活像个耀武扬威的小狐狸。 夜同尘更无奈了,本来以为是个乖巧安静的小姑娘,结果…真是被宠坏了。 夜锦妆在孟府就这么住下了倒是无所谓,唐宓却在等雨停。看书窝.kanshuwo 然而雨越下越大,根本没有停的意思,唐宓一次又一次地往外看,叹气。 “女孩儿叹气容易老。”夜同尘的声音在旁边不轻不重地响起。 唐宓面皮一紧:“才不会呢。” 夜同尘嗤了一声,然后认真地提议:“要不然,我让人给你准备房间?” 唐宓又偷偷叹了口气,都是天意啊。 夜长安在皇宫饶了好几圈儿,今天这场大雨是谁都没想到的,出宫的唐宓和夜锦妆没消息,让人着急。 小夏子急匆匆过来:“皇上,有消息了。” “人在哪儿?赶紧把人接回来。”夜长安连忙开口。 小夏子道:“这…公主在孟府,太妃娘娘在尘王府,这天气太差,约莫打算在那边儿住下了。” 夜长安皱眉,沉吟了半晌,“派人去尘王府接人,离皇宫也不远,还是让阿宓回来住。” 在尘王府留宿,像什么话,他那皇叔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夜同尘最近态度变了,之前夜长安以为他会一直这么瞒着,毕竟在发现自己心思后第一反应是退,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来的。 结果呢,才不过几天,就明晃晃地把心思展露无遗。 夜长安想到这儿不由气闷,原先怕坏阿宓名声,怎么如今倒不怕了?既然选择了藏着掖着,怎么就不能一直捂严实了? 尘王府。 夜同尘吩咐明叔给唐宓把东厢房给整理一下,让唐宓住进去。 明叔犹豫了,那可是王爷给未来王妃准备的。 本来尘王府东厢房只是东厢房,可是不久前王爷突然亲自动手修缮装饰起来了,还要求人日日打扫。院子里种满了海棠,树栽的盆栽的都有,浅粉的雪白的都有,煞是好看。于是全府上下都默认了东厢房是女主人的,却没想到王爷让太妃住。 “王爷,那可是…”明叔张口想说,夜同尘已经打断他:“怎么?本王的府邸还要听你的了?” 明叔连忙请罪:“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为太妃准备。” 唐宓撑着伞一进去,就看见满院子的雨打海棠,心里暗道可惜。 夜同尘看了一眼地上湿漉漉的落花,对唐宓道:“你早些休息吧。” 唐宓道:“时间还早呢。” 也不是很早了,只是还没到睡觉的时候。 “今日玩得累了,早些睡。” 夜同尘说罢,关上了院门。 唐宓:“……” 然而进了屋才发现里面的陈设漂亮精致,怎么看怎么好看。 床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件衣服,唐宓奇怪了,这也不像是丫鬟的衣服,尘王府里有女眷。 恰逢外面有丫鬟敲门,“太妃,奉了王爷的命给您送热水沐浴。” 唐宓让她进来,问她:“尘王府有女眷吗?” 丫鬟摇摇头:“没有。” “那些衣服…” 丫鬟也迷惑了,“奴婢也不知道,可能是王爷提前让人准备的?” 唐宓不问了,这么大的雨也去不了成衣店买衣服,那就只能是提前准备的。 那么,他又不能神机妙算,怎么知道她要在这里留宿? 夜同尘走出东厢房,夜影过来道:“王爷,门口御轿来了,说是来几点太妃回宫住宿。” 夜同尘皱了皱眉,“打发了。” 这么大的雨,夜长安是疯了么?这么防备自己,他要是真的值得他防备,至于跟唐宓挑明都不敢? 某王爷怂的理直气壮。 第75章 任是无情也动人(5) 夜长安没能把人接过来,等第二天雨一停,夜锦妆去尘王府叫上唐宓手拉手回宫了。 夜长安随意说了两句把夜锦妆打发走,然后一脸紧张地问唐宓:“昨天住在尘王府可还习惯?” 唐宓点点头。 “没有采花贼什么的吧?” 唐宓一脸疑惑地看着夜长安,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尘王府里守备严密,怎么会有采花贼? 夜长安一眼看出唐宓的疑惑,冷笑一声,朕是怕王府的主子就是那个最大的采花贼。 他又看了一眼唐宓,确认唐宓真的是全须全尾回来的,才道:“阿宓,你一整晚夜不归宿,传出去终究不好听,明白么?” 唐宓点点头:“我明白的。” “你…” 夜长安想说什么,又触到唐宓的眸子,叹了口气:“回去休息吧。” 唐宓“嗯”一声,转身出去。 迎面碰上林芳摇,朝她见礼,唐宓朝她笑了笑,没说话。 林芳摇过来拉住夜长安的手:“太妃回宫了?” 夜长安把手抽出来:“嗯。” 林芳摇略微有些尴尬,却也不甚在意,“臣妾来的路上见公主朝长乐宫去了,看来两人是和好了。” 夜长安道:“两个小姑娘发生些误会罢了,和好也就是了。” 林芳摇笑了:“皇上对太妃娘娘真在意。” 唐宓都成一宫太妃了,哪里还是小姑娘?年纪上倒是。 怕只怕就算唐宓年纪再大,在夜长安眼里也是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林芳摇动了动眉梢,只觉得荒唐。 可是荒唐又能怎么样,她还是靠着这一份荒唐给自己劈了一条路呢。 《春江花月夜》,唐宓也会弹。 所以那晚,这位年轻的天子驻足,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那曲子是《春江花月夜》吧? “宸贵人。”夜长安喊她的位份与封号: “别自以为是的试探我的底线。” 夜长安的神情很冷。 林芳摇眼神闪了闪,立马笑了:“臣妾不敢了。” 他的底线,是唐宓。 林芳摇心性与别人不同,她不求皇帝宠爱,只求尊贵无双。所以很多东西别人只缘身在此山中,她却能看的明白。 她发现夜长安喜欢唐宓时,第一反应不是悲戚,而是如何利用。 林芳摇这样的人,原本不该困在宫闱宅斗之间,只可惜身为女儿身。 她用《春江花月夜》吸引了夜长安,然后就是试探,试探唐宓在夜长安的心里价值几何。 却没想到,夜长安看出来了。 一国皇帝,有这个本事不奇怪,可林芳摇却更愿意相信,他对唐宓格外敏感。所以别人一旦提起来,他就绷紧了神经,浑身戒备。 “你回去吧,朕一个人待会儿。”夜长安对她道。 林芳摇垂眸,点了点头:“臣妾告退。” 竟然也是不强留。 张紫琴过来找唐宓说话。小说吧.xiaos8. 唐宓见她来,连忙让她坐下:“你可是好久没来了。” 张紫琴笑道:“原本想着后宫只有这么几个人,应当好管一些,谁知道上手才知道,忙得很。” 唐宓笑道:“长安信任你,把后宫交给你协理,你还不乐意?” 张紫琴目光闪了闪,谁要他的信任?她要的是… 张紫琴摇了摇头:“经过这次,我也学乖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唐宓想起张紫琴被陷害搬入桐花台的事,一时静默。 “宸贵人的事,你也别太在意。”唐宓只能劝了一句。 张紫琴点点头:“我知道。” 提起林芳摇,张紫琴忽然想起来:“听闻太妃也会弹《春江花月夜》?” 唐宓笑道:“你从何处得知的?” 张紫琴目光闪了闪,果然如此。 才复又笑道:“我听宸贵人与我说的。” “她?”唐宓想着,她们关系不是不好么? 张紫琴似乎看出唐宓的疑惑,笑道:“后宫里的关系,哪里是表面看到的那样,人心莫测。” 唐宓觉得她说的复杂,也没搭话,捧起蜜水喝了一口。 张紫琴看到了,一低头,笑道:“瞧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左右你当个笑话听算了。” 唐宓点点头。 张紫琴叹口气,怎么点不透呢? 索性直说:“我总觉得,宸贵人与你有些像。” “嗯?”唐宓纳罕一声,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并不像啊?” 张紫琴道:“我说的不是长相,是行为举止,就连神态…” 唐宓迷糊地眨了眨眼,“巧了吧。” 张紫琴见她这样,叹了口气:“希望是巧了吧,左右皇上太后护着你,你应该也没什么事。” 然而世界上哪有什么巧合,听到《春江花月夜》她就莫名心慌,急匆匆过来告诉唐宓一声,想让她留点心。 万一林芳摇存了利用唐宓的心思…张紫琴想起了上次唐宓被下毒。 她刚进宫时,看到唐宓犹如看到了整个盛世宫廷中的繁华,她在荣贵的顶峰,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她记得林芳摇最初的时候说过唐宓只可远观,那么如今是觉得唐宓不过是个单纯无城府的小姑娘,所以才敢有利用的心思? 她不知道为什么林芳摇觉得唐宓可以利用,而事实是,皇上确实因为林芳摇与唐宓的某些相似给了她荣宠。 张紫琴觉得怪异,而且林芳摇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 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只觉得她是落落大方,知进懂退的大家闺秀。然而后来婉宁阁那件事,她与她和宋如雪闹翻之后,她再看林芳摇,只觉得她圆滑功利,做事带有很强的目的性。 张紫琴目光注视着唐宓,小姑娘眸光里含着星辰,嘴角永远挂着浅笑。 真好啊,宫里还有这么干净的人,莫名地,她不忍心让人毁了这份干净。 唐宓道:“你不必为我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唐宓其实觉得,张紫琴的处境才是有些尴尬,她不为自己担心,却来担心她… 唐宓眸光闪闪,有些感动。 张紫琴不再说这个,与唐宓闲聊了几句,回去了。 唐宓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昨日在尘王府住,她其实是没有睡好的,换一个环境,总觉得睡不习惯。 就像她刚进宫时,也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人都憔悴了好多。 橘子优雅地迈着步子,在她身边卧下,轻轻喵了一声。 第76章 任是无情也动人(6) 盛夏来的很快,似乎昨日还在着春衫悠闲地赏花,今日就被热辣辣的太阳晒得不敢出门。 夜长安身边还是林芳摇陪着,后宫的嫔妃偶尔争风吃醋,不过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毕竟皇上一门心思扑在这位宝贝的宸贵人身上,她们再怎么样也无力改变,搞不好还会惹来皇上的厌烦,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唉!那位怎么就那么好的福气呢?”陈才人不耐烦地摇着扇子,语气酸溜溜。 陈才人气的是这么热的天,后宫嫔妃里只有张紫琴和林芳摇那里送了冰块儿,她们只能苦巴巴地摇扇子。 王才人“嗤”了一声:“狐媚子工夫呗,还能是什么?” 王才人跟陈才人同住一处,倒有几分不知是真是假的交情,薛才人性子清高,不参与两人的话题。 陈才人见有人附和,立即高兴地跟王才人嘀咕了半天林芳摇的坏话,完全忘了最初是她们一致觉得林芳摇脾气秉性好的。 争宠这件事上,岂会因为你是好人而让你三分? “哎?说起来,薛妹妹还没承宠吧?咱们宫里,可就差你了。”王才人忽然把话题引到默默不语的薛才人身上。 薛兰书垂眸,语气平淡:“我常年身子虚弱,不宜侍寝。” “哦,那倒是。”王才人点了点头。 顿了顿,王才人忽然道:“说起来,长乐宫也是终年药香萦绕,可怜我们太妃与薛妹妹一样命苦。” 王才人想起自己曾经试图巴结唐宓,结果长乐宫的椅子都暖不热就被打发出来就觉得不痛快,对唐宓一阵暗讽。 陈才人没有体会到王才人画中的意思,接话道:“那可未必,我是我能有太妃的福分,终年虚弱些也无妨的。看太妃长乐宫里户盈罗绮的,羡煞旁人呐。” 王才人扯了扯嘴角,“那倒是,有得必有失,总不能好处全让一个人占了。” 薛才人仿佛比刚才更沉默了,是啊,羡煞旁人呢。 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冷了有人提醒加衣,热了有人送冰块儿消暑,被皇上宠着,太后护着。 她却羡慕唐宓身边有个人,不顾身份抛却形象捣鼓各种小玩意儿只为她一笑,羡慕他一看到她,眼睛里就再容不下旁人。羡慕他折去骄傲,洗去杀伐,扮作清朗少年,给她岁月静好… 花树纷繁,听君一曲,令她自桃花开日想到如今。 薛兰书轻轻摇扇,乜呆呆跑神儿。 那两个人也不理她,聊的起劲,就听王才人被陈才人不停摇扇摇得心烦: “你歇歇吧,过几日我们要去骊山行宫避暑,那里背山面水,最是清凉。” 陈才人揉了揉酸疼的手,好奇道:“你从哪里得知的?可当真?” 王才人笃定地点点头:“自然是真的,从公主那儿听来的消息,听说是宸贵人提议的。” 陈才人脸色不好看:“她倒会提议!皇上竟也纵容…” “哎,咱们也跟着享受不是?”王才人笑道。 华阳殿,夜长安问高长兴:“阿宓去行宫的东西可收拾好了?” 高长兴笑道:“奴才刚才差人去问了,芳华姑姑说还差些。” “对了,”夜长安想起来:“让章太医随行。” 高长兴点点头:“去太医院提过了。”510文学x. 夜长安这才点点头:“太后那边儿呢?” “皇上,太后说了,她就不跟着去了,皇宫不能无主。”高长兴道。 夜长安微微皱眉:“总共也没多少人,太后去了,宫门可以关上。” 高长兴提醒道:“皇上,还有这么宫女儿太监呢,哪里能跟迁都似的,太后是为您考虑。” 夜长安想了想,觉得也是,就没有再说什么。 林芳摇在一旁安静地磨墨,想着这次避暑是由她提出的,夜长安却絮叨的最多的便是长乐宫那边的安排,就有些可笑。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了解夜长安,称之为知音也不为过。 那么这次为什么去骊山行宫避暑呢?原因是唐宓昨日喊了一声热。 回来夜长安就动了去行宫避暑的念头,翻着行宫的图册,她在旁边看着,干脆做了个顺水推舟,把这个借口揽在自己头上。 “对了,”林芳摇开口道:“皇上,薛才人来找过臣妾了,说她身子不好,不宜舟车,就陪太后在宫里守着了。” 夜长安“嗯”了一声:“她身子是虚弱,不过行宫里养人,让她也去吧。” 夜长安都说了让人去,薛兰书自然推辞不得。 夜长安记得薛兰书,大概是因为她跟唐宓一样,虚弱得很。不对,是比唐宓还要身子差些。 芳华姑姑忙前忙后地给唐宓收拾东西。 “姑姑,您真的不和我一起去行宫吗?”唐宓看着忙碌的芳华姑姑。 芳华姑姑笑道:“宫里总得留个人不是,让碧玉和小壹陪娘娘去。” 唐宓点点头,问道:“长安说什么时候出发了么?” 芳华姑姑摇摇头,“不急。” 方才高长兴过来问时,皇上的意思分明是什么时候唐宓收拾好了,什么时候走。 芳华姑姑想着唐宓一切可能的应用之物,唐宓见芳华姑姑把几包中药塞进去,眉头皱了起来。 芳华姑姑看见了,道:“娘娘也别嫌烦,您身子弱,一丁点儿也马虎不得,早些把身子养好,也能舒坦些不是?” 唐宓垂了垂脑袋,不说话。 她知道她身子弱,一个常年被疾病缠身的人,仿佛在无边的旷野里瑀瑀独行,这种感觉,有时候真不如… 唐宓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心底的情绪压下去。 小壹进来了,唐宓看了一眼,对芳华姑姑道:“姑姑,你先别忙,我想喝红豆粥,你去取一些好不好?” 芳华姑姑突然被唐宓点,有些奇怪地看了小壹一眼:“娘娘让小壹去吧,老奴走不开。” 唐宓笑了笑:“她不知道我要几分甜呢。” 芳华姑姑觉得也是,点了点头,出去了。 唐宓看向小壹:“他有什么话?” 小壹微微笑了笑:“王爷说,他明日与皇上同行,等到了行宫,再来找娘娘说话。” 唐宓点点头,又道:“这么一点儿事,也要来告诉我,我哪里来的那么多空闲听他传话?” 小壹道:“王爷惦记您呢,太妃千万别觉得烦。” 第77章 任是无情也动人(7) 骊山行宫背山面水,绿树成荫,一踏进去就觉得清凉不少。 离皇宫不远,建在城郊,却如同和皇城不是一个季节一般。 皇宫里没有树,也没有水,是为了防止贼人行刺,这里却不一样。 骊山行宫离皇宫也不过半天的路程。 夜锦妆拉着唐宓下了马车,小壹和碧玉在后面跟着。 “早就听说骊山行宫漂亮舒适,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依我看,比皇宫还要舒服。” 夜锦妆叽叽喳喳地说,唐宓就听着。 夜锦妆想起一出是一出:“哎?要不然我去求皇兄让我们俩住在行宫里算了。” 唐宓笑了:“你去问长安,看他答不答应?” 夜锦妆泄气:“算了,皇兄肯定不答应。把我扔到行宫里倒无所谓,你离他这么远他肯定不放心。” 唐宓道:“行宫只是偶尔来住,不能久居。” 夜锦妆也不失望,兴致勃勃地拉着唐宓四处四处走。 唐宓走了一会儿就觉的累了,夜锦妆却还是龙马精神,小壹见状上前道:“公主,休息一会儿吧?” 夜锦妆“啊”了一声:“我不累啊。” 小壹笑着摇摇头:“我们太妃身子弱。” 夜锦妆一拍脑袋,“可不是。” 她张望了一下,看到凉亭里坐的两个人,笑了:“我把你送到皇兄和皇叔那边儿吧,我再去转转。” 唐宓也看到了那两个人,点点头:“好。” 夜长安跟夜同尘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应当是政事。 唐宓走过去,喊了两人一声:“我打搅你们了吧?” “不打搅,正好说完了。”夜长安笑道:“我刚才看到了锦妆拉着你走了好久,累了吧?快坐下。” 夜同尘没说话,随手抄起一本书丢在了唐宓要坐下的石凳上。 唐宓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夜同尘也没抬头:“石凳凉。” 唐宓说了声谢谢,垫着书坐下了。 她有一段日子没有见过夜同尘了,暮春到仲夏。 夜同尘问她:“你的住处在哪里?安排好了吗?” 唐宓摇摇头,她不知道,看向夜长安。 夜长安道:“给你安排在月弥宫了,那儿的地方最好。” 唐宓想了想,道:“还有谁?” “没有别的,就你一个人住。”夜长安道。 唐宓道:“月弥宫好地界,我一个人占那么大的位置只怕是不好。” 夜长安笑了:“那有什么不好的,你只管住。” 唐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夜长安没有久留,许多事情等着他处理。 他和唐宓说了一声,看了一眼夜同尘,道:“你不知道月弥宫怎么走,一会儿我让小夏子过来送你过去。” 唐宓刚想说什么,夜同尘站起来道:“不用麻烦了,我没什么事,送她过去就好。” 夜长安皱眉,不想答应。 唐宓已经道:“不用了,让他送我就好,也免得小夏子麻烦了。” 夜长安看向夜同尘,才道:“那就劳烦皇叔了。” 夜同尘“嗤”了一声:“皇上放心。” 夜长安也只能不甚放心地走了。左右,她只要不对夜同尘动心,夜同尘再虎视眈眈,也是徒劳。 “怎么不说话?”七彩中文.qicaizw. 夜同尘在前面走,刻意放缓了脚步,唐宓低着头,只听得到沙沙的脚步声。 唐宓“唔”了一声:“没什么想说的。” 夜同尘轻笑,语气调侃:“这么久没见,不想我?” 唐宓仍旧没有抬头,“你别乱说。” “真的没有?”夜同尘继续逗她。 唐宓沉默,其实是有的,偶尔…偶尔而已。 她猛然抬起头,喊了声:“夜七。” 夜同尘被她郑重其事的语气愣了一下:“怎么?” 唐宓抿了抿唇,原地站定,“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夜同尘看着她的神色,难怪她有些不对,原来是觉得他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夜七了。 “觉得我陌生?”夜同尘问。 唐宓点点头:“我原本以为…” 她原本以为夜同尘是明亮的,是温暖的,可是那天画舫上,他是孤寒的,甚至是阴鸷的… 唐宓只觉得心里一股寒意,那样的夜同尘的,是她从未见过的。 更让唐宓觉得害怕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唐宓对夜同尘有着全部的信任。 纵然觉得他性子有可怕的一面,唐宓也只是觉得陌生,并无别的。 夜同尘深吸一口气:“唐宓。” 唐宓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里面复杂的感情让她一震。 “我知道我总会瞒不住了…”夜同尘语气有些压抑。 “如你所见,我并非你了解的那样,我只是怕…怕你不喜欢…” “不,是怕你害怕我,远离我。”夜同尘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把喜欢那两个字眼隐去。 唐宓犹豫了很久,摇摇头:“不会远离你。” 夜同尘一直觉得,唐宓的眼睛,比世间任何一种美酒都要醉人。 “这可是你说的。”夜同尘看着唐宓,想得到她一个承诺。 唐宓点点头:“夜七,我认你的好。” 夜七,我认你的好。 小姑娘轻轻的一句话,几乎让他的心跳出来。 “嗯…”夜同尘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我送你回去。” 唐宓心里蓦然轻松,她怀念那个笑得像太阳的夜同尘,同样接受夜同尘没有向她展示的一切。 夜同尘对她很好,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对她很好,然而唐宓不知道为什么。 也不明白,夜同尘为何把自己一半放在阳光,一半藏在阴影,小心翼翼地与她相处。 很多时候,从他的一些下意识的动作里,她能感觉到珍视。 是一种她期盼了很久的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她苦,免她惊的珍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唐宓现在只是不懂,等她以后懂了,才明白夜同尘给她的,到底有多珍贵。 “到了。”唐宓轻轻开口。 夜同尘点点头,“回去吧,走了这么多路,腿酸了吧,回去让丫鬟给你揉揉。” 唐宓弯起唇角:“好。” 夜同尘转身,目光散散地落在一边,方才,他差点儿以为她都懂,差点儿脱口而出。 幸好,她不懂。 庆幸的同时,又有些矛盾,她若懂该多好? 她若懂他满腹相思,她若懂他左右为难,她若懂他欲诉还休… 夜同尘叹了口气,罢了,不懂也好。 第78章 任是无情也动人(8) “公主?”凌风致眼尖,一眼看到了溜达的夜锦妆,下意识地拿胳膊捅咕身边儿的孟韦。 孟韦一愣,扭头对旁边的姑娘道:“我还有事,惜燕表妹先回去吧。” 凌风致才反应过来,完了,他忘了孟韦身边儿还有个表妹呢,这要让公主看到可就害死孟韦了。 李惜燕不明所以地喊了声:“表哥?” “公主来了。”孟韦看着朝他过来的夜锦妆,明白她已经看到了。 李惜燕眼神里划过一抹憎恨,原本她才是表哥的良配,可是表哥忽然成了驸马… 夜锦妆“呦”了一声:“好一个美人,孟公子好福气。” 孟韦往右站了半步,离李惜燕远一点儿:“公主在说什么?” 夜锦妆冷哼一声:“事实摆在本公主面前,孟公子何必欲盖弥彰,不是可怜了这位美人?” 李惜燕注意到孟韦的动作,心下悲凉。 她颤了颤嘴唇,脸色有些苍白:“公主误会了,我们没什么…” 夜锦妆狠狠瞪了李惜燕一眼:“本公主说你与他有什么了吗,你这就急着攀扯什么? 你心心念念的孟公子呢,是本公主的驸马,连个纳妾的资格都没有。” 李惜燕脸色更不好了,心知吵不过夜锦妆,把目光转向了孟韦:“表哥,公主她误会了。” “原来是表哥。”夜锦妆似有所悟。 凌风致赶紧道:“是啊,是表哥,都是亲戚。” 夜锦妆拿眼神刮了凌风致一眼,凌风致骤然闭上嘴。 “表哥表妹,青梅竹马,可真是好。”夜锦妆的语气带着似有若无的调侃。 李惜燕咬了咬唇,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提裙子跪在了地上:“请公主成全我和表哥。” “李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夜锦妆还没说话,凌风致已经被她这个动作气到了。 成全?你哪来那么大的脸让公主成全? 夜锦妆被气笑了,蹲下身来,视线与李惜燕平视:“李小姐想让本公主怎么成全你呢?本公主去向皇兄提出退婚,再把孟韦送给你,如何?” 孟韦听着这话并不舒服,什么叫把他送给李惜燕?她把他当什么?一件可以随意赠予的物品? 李惜燕默然不语,虽然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由夜锦妆说出来,就带了十足的嘲讽。 “公主既然并不喜欢表哥,又何苦为难人…” 夜锦妆乐了:“呦?怎么?觉得本公主仗势欺人?” 李惜燕道:“女儿家应以温良恭顺为本,传出去,只怕是对公主名声不好。” “还知道拿名声威胁我?孟韦,你这个表妹不简单。”夜锦妆看向一言不发的孟韦。 孟韦终于开口:“公主,表妹胡闹,您别往心里去。” “真的?本公主也不是不可以成全你们…” 夜锦妆始终是似笑非笑的语气,孟韦莫名地心一跳。 “公主,微臣只会迎娶公主,不会有其他人。” “为了责任?” “……”孟韦不说话,也说不清。 “表哥,你看清楚,她根本不喜欢你。”李惜燕觉得孟韦被迷惑了心智,想让他清醒一点:“她不喜欢你啊…” 夜锦妆冷了脸,没有理胡言乱语的李惜燕,只对孟韦道:“本公主不稀罕你的责任。” 她会缺一个责任?孟韦未免太自以为是。20.20xs.org 顿了顿,又看向李惜燕:“本公主喜不喜欢,他都是本公主的驸马,轮不上你来染指,明白么?” 说完,夜锦妆不管在场几人的反应,迈步向前走去。 “唉,你快追上去啊。”凌风致推了一把孟韦,孟韦岿然不动。 “追什么?” “解释解释啊!”凌风致比孟韦都急。 孟韦看着夜锦妆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人家都说了不喜欢,我还贴上去,岂不有失体面?” 凌风致一跺脚:“你啊,擦粉进棺材-死要面子!” 孟韦失语,要不要面子,她也看不上,有什么用? 那话绝情的仿佛在他心口戳刀子,孟韦回想起当初他对她说的话,只能认自己活该。 “他是这么说的?”唐宓瞪大眼睛。 夜锦妆回来就拉着唐宓把碰见孟韦和李惜燕的事儿说了,语气间对于孟韦嫌弃万分。 夜锦妆点点头:“可不是,那个女人更讨厌,竟然质问我喜不喜欢孟韦,我喜不喜欢,也轮不到她一个心机深沉的人来问!” 大约,比起对孟韦的嫌弃,夜锦妆更讨厌李惜燕那个惯会在男人面前装柔弱的。 唐宓好奇:“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孟韦?” “不喜欢。”夜锦妆微微提高了语调,说的断然。 唐宓“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不喜欢呢?” 夜锦妆耸了耸肩,“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呗。” 唐宓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夜锦妆看了她神情一眼,说道:“喜欢…就是不见他的时候想见他,见了他以后只想一只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喜欢是长相思,是短相忆,是相见欢,是离别苦。 可是夜锦妆说不出来,她不读诗书,只知道见了他觉得打心眼儿里高兴,便是喜欢了。 对于孟韦… 夜锦妆目光闪了闪,不知道怎么说。 唐宓听了她的解释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夜锦妆道:“反正不是孟韦。”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唐宓问她。 夜锦妆道:“至少不能想孟韦一样天天臭着一张脸吧?本公主又不欠他的… 你看皇叔这样的就很好,以前旁人把他当纨绔,当杀神,可我看着,他要用心起来,满京城的公子哥儿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 “嗯?”唐宓没听明白,怎么说着说着忽然跳到夜同尘身上去了。 夜锦妆“哎呀”了一声:“小姨,皇叔对你最好了,你感觉不到吗?” 夜锦妆见了,就觉得羡慕,她以前没想过嫁人,后来见夜同尘对唐宓如此,竟觉得若是这样,也无不可。 夜锦妆一个外人都能看得清楚,唐宓何尝感觉不到? 于是唐宓点点头。 夜锦妆忽然道:“其实当初你要不入宫,嫁给皇叔,也是今生得配。” 唐宓脸蓦地红了,“胡说什么?” 他和她…怎么就今生得配了? 夜锦妆点点头:“好吧,反正也是我胡说,总归是不可能的事儿。” 第79章 任是无情也动人(9) 这几天太阳毒辣得厉害,整个天地都晒蔫了。 花草垂着头,橘子也不爱往她身边儿凑。 唐宓百无聊赖地躲在屋子里避暑,问碧玉:“外面有什么新奇的?” 碧玉摇摇头:“哪有什么新奇的?外面热得很,大家都没有出门呢。皇上也是召了随行的大臣在屋子里议事。” 唐宓忽然想起来:“随行的大臣中可有姓李的?” “姓李?”碧玉没听明白。 唐宓又解释了一句:“就是孟韦的表妹,她是跟她父亲来的,还是跟孟韦来的?” 碧玉笑了:“肯定是跟她父亲来的啊,凌公子和孟公子是年轻一辈儿的,不能带亲眷的,太妃问这个做什么?” 唐宓摇摇头:“没什么。” 主仆正在说话,忽然有人弯了中指轻扣门扉:“在么?” 简洁短促的两个字,与夜同尘平日里的感觉不像,却让唐宓觉得,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 唐宓起身,走到门口,果然看见夜同尘一张神色淡淡的脸。 不再嬉皮笑脸,不再扯东扯西,原原本本,真真正正的夜同尘就这样展露在唐宓面前。 唐宓笑了:“你有什么事?” 一句平常的话,语气里却有隐隐的亲昵,夜同尘微微勾了勾唇角,至少,她没有嫌弃这样的他。 夜同尘道:“发现了一个好去处,想着你会喜欢。” 唐宓往屋子里望了望:“正好百无聊赖,不知你寻到了什么好去处?” 夜同尘伸了伸手,做出请的动作,“你跟我来便知。” 唐宓扭头,喊了一声小壹,小壹应了一声,跟上两人。 “小壹可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夜同尘看了一眼小壹,问唐宓。 唐宓道:“你的人品性如何你最清楚,问我做什么?” 夜同尘微微笑了:“原本想着你介意是我送来的人,不肯接。” 也不是介意夜同尘送来的,只是下人肯定要挑的用心,才能在关键时候不会反咬你一口,比如春穗之流。 “小壹很好。”唐宓说了句。 后面听着的小壹连忙谢恩:“奴婢谢太妃娘娘赏识,以后必定更加竭心尽力服侍娘娘。” 夜同尘对小壹道:“起来吧。” 唐宓看着小壹,没说话。 小壹没起来。 夜同尘想明白这个弯儿:“你这丫头脑子倒是聪明。” 小壹垂头:“多谢王爷夸奖。” 夜同尘道:“起来吧,以后你就专心跟着她就行,不用顾忌别的。” 唐宓道:“也不用小壹每天向你汇报消息?” 夜同尘沉默了半晌,似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夜同尘总算看出来,唐宓只是看上去性子软乎,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就比如她其实根本不乐意小壹每次从她那里探听消息然后汇报给他,然而她心里不满,嘴上却不说,而是找了最合适的时机,两边儿都不得罪。 真是…猴精的丫头。 “小溪?”唐宓看着眼前的风景,眼睛亮了亮。 真没想到,行宫里竟然会有山溪潺潺。 唐宓是红墙绿瓦里的人,见的东西都是四四方方人工堆砌的。 天空是四四方方的天,水是四四方方的湖,而小溪奔流肆意,唐宓一时怔然。90看看小说.90kankanxs. “怎么样?” 唐宓点点头:“造化生成的小溪果然比巧夺天工的湖好看。” 夜同尘看了看清澈见底得小溪:“你去试试,水凉不凉?” 唐宓小心走上前,用手指试了试,“呀,还挺凉的。” 夜同尘弯腰掬起一捧水:“是挺凉,让小壹带着你去四周转转吧,说不定有野草野花什么的。” 唐宓问道:“你要做什么?” 夜同尘笑了:“给你准备惊喜,去吧,不是故意支开你的。” 小壹拉了拉唐宓:“娘娘,听王爷的吧?” 唐宓点点头:“好吧,我们不走太远,一刻多钟就回来。” 夜同尘点点头,毕竟下水这种事情不太雅观,不是很想让她看到。 溪边儿果真有野草野花,小壹摘了些,手里动作不停,很快编出一个手环来。 “真好看。”唐宓讶然地看着手环,眸子里透露出欢喜来。 小壹递给唐宓:“奴婢没有别的,送给娘娘,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唐宓把雪白的手腕伸过去,“很好看呀。” 小壹笑了笑,小心地将手环戴在了唐宓手上。 “你跟着你们王爷多久了?”唐宓拨弄着手环,问小壹。 小壹摇摇头,笑道:“娘娘多虑,奴婢是娘娘的丫鬟,一仆不事二主。” 唐宓明白了,看来是夜同尘将人直接送到了她这里。 “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唐宓怕小壹多想,解释了一句。 小壹摇摇头:“奴婢没有多想。娘娘,我们回去吧,王爷溪边儿等着呢。” 唐宓点点头,带着小壹回去,离着夜同尘还差十多步,就闻见了扑鼻的香味儿。 “回来了?”夜同尘翻弄着火架子上的鱼,头也没抬。 唐宓点点头,快步走了过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大的鱼呢?” 夜同尘点点头:“还抓了几天小金鱼,你回去找个缸子养着玩儿。” 唐宓摇摇头:“橘子在,养不住的。” 夜同尘想了想那只猫,只能道:“那我一会儿把它们放了。” 唐宓“嗯”了一声,闻着烤鱼的香味儿,看着夜同尘熟练地往上洒调料,好奇道:“你会厨艺?” 夜同尘否认:“不会,不过会烤些野味儿。” 毕竟在外行军打仗,这些事情还是会一些。 唐宓“哦”了一声,不再说话,静静地等着鱼烤熟。 夜同尘偷偷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神情和那只叫橘子的猫没有什么分别。 “好了,你尝尝。”夜同尘把鱼递给她。 唐宓吹了吹,小心地咬下一口。 “怎么样?”夜同尘眼睛带了笑意,到没有以往的不正经。 唐宓点点头:“好吃。” “那你今天的晚饭怕是不用吃别的了。”夜同尘道。 唐宓最近因为天气原因胃口不好,吃的就不是很多,但是烤鱼对她来说新鲜,就多吃了两口。 小壹在旁边儿看着有失形象仪态的唐宓笑了,王爷知道太妃胃口不好,才特意想的这个法子。 否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凑巧?不过是挡不住有心人罢了。 第80章 任是无情也动人(10) 唐宓回到月弥宫,小壹扶她坐下:“我去给娘娘倒茶,吃了鱼,应当渴了。” 唐宓点点头,允了。 小壹点头,却是出了门,朝着前面的人喊了一声:“王爷。” 夜同尘站住:“怎么?” 小壹问道:“以后真的不用?” 夜同尘摇摇头:“不用,你以后只是她的丫鬟,做好本分即可。” 小壹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唐宓笑着看向端着茶盘进来的小壹:“怎么这么久?” 小壹有一瞬间觉得被她看穿了,她稳了稳心神,笑道:“上一壶凉了,重新添上的呢。” 唐宓不再说话。 第二日醒来,唐宓还有些怔愣,碧玉就过来,一脸纳罕地对她道:“娘娘,行宫南边着火了。” 南边?唐宓心里一咯噔,莫名有种直觉,赶紧问了句:“南边儿哪里?” 碧玉道:“溪边儿。” “没伤到人吧?”唐宓心道果然,八成是那堆火没灭干净。 碧玉摇摇头:“没有,溪边儿潮湿,没有着起来。” 唐宓松了一口气,半晌,才有些哭笑不得。 夜同尘是变得正经了不少,可这做的事儿… 唐宓坐起身子,对碧玉道:“出去走走吧。” 趁着清晨凉爽,唐宓从月弥宫出来,走了一段路。 不远处有个凉亭,唐宓带着碧玉往那边儿走去。 碧玉扶着唐宓坐下,笑道:“还是行宫里好,比皇宫要凉快许多呢。” 唐宓轻轻摇了摇团扇,一副娇俏的模样。碧玉看着,眼睛亮了亮,闪过一丝惊艳。 她家娘娘这容貌啊,可真是招眼儿,就这么坐着,就仿佛九天的仙女落下凡间小憩一般。 “这里没有皇宫四方的墙,风景都自由自在地生长。”唐宓笑着,四处打量着周围。 身背后忽然传来几声笑,接着便是一个轻快的声音传来:“好一个自由自在!” 唐宓一愣,扭头去往后看,只见一个年轻的公子,身穿宝蓝色的锦缎绸上衣,上面绣了几朵白玉兰,雪一样白的衬裤,脚踩着黑面白底金丝线绣的靴子。头上戴深蓝色文生公子巾,手里拿着紫檀木把儿的文人扇,却题了百蝶穿花的扇面儿。 唐宓打了一眼,皱眉,这人打扮地真闹腾… 这人朝她踱步而来,缓缓施了一礼,张口便是:“姑娘见解好不一般。” 碧玉挡上前,瞪了他一眼:“公子无礼得很,这凉亭是我们先来的,公子不跟人打招呼便从身后过来,吓到人可怎么办?” 这位“啪”地把扇子一合,“伶牙俐齿的小丫鬟,难不成这凉亭是你们家的产业,至于你们来,不许我来?” 碧玉白了他一眼,这是皇家的产业,娘娘是皇太妃。是不是她们的不知道,反正不是你的。 碧玉张口,正要说什么,唐宓出声制止了她:“碧玉,别与人争吵。” 那公子还以为得了势,看向唐宓,笑道:“我原先只闻画中有仙姝,美貌惑人,今日见了姑娘,才知画中仙子,应有原型。” “大胆登徒子,口出狂言!”碧玉呵斥他。管家小说.guanjiaxiaoshuo. 唐宓也皱了皱眉,严肃了语气,提醒道:“公子莫要言语轻佻,当心祸从口出。” 那公子笑了笑,不知道是否是家里父辈给他的勇气,总之对上唐宓这样的权贵,怕是下错了棋。 “姑娘此言差矣,我不过是见姑娘惊为天人,夸赞了几句,怎么就轻佻了呢?” 他顿了顿,“若说轻佻,姑娘还未见过在下更轻佻的模样呢,凭什么就断言?” 说着,那人竟然朝唐宓伸出手,唐宓一惊,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脚底一绊,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唐宓想要惊呼,声音止于唇齿,却感觉腰被一只手稳稳托住。 唐宓猛地站直身子,扭头看去,才发现绷着脸站在她身后的夜同尘。 “夜七…”唐宓明显地感觉到夜同尘身上的怒气。 夜同尘伸手,擒住宝蓝色公子的手腕,“这只手?” 言外之意,那只手碰她,那只手砍了。 宝蓝色公子欺软怕硬的本性显露出来,缩了缩脖子:“你…你谁啊?” 夜同尘掏出匕首,“先割你一个指头如何?” “夜七,”唐宓吓了一跳:“别冲动。” 虽然他是王爷,可也不能这么嚣张,这人肯定是有身份的,贸然动手肯定会惹怒他的父辈,指不定是哪位大臣呢。 唐宓一瞬间脑子里跳出许多,她拉着夜同尘,劝他冷静一点儿。 “冷静?”夜同尘的目光凝在唐宓身上:“他碰到你哪儿了?” 唐宓一愣,不明白夜同尘为何这样问,摇了摇头:“没有,没有碰到我。” “对,我没有碰到她呢。”被夜同尘捏住手腕的人见此,连忙嚷嚷道。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夜同尘冷笑:“怎么,还挺遗憾?” 那人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垂落的手腕,断…断了? 疼痛后知后觉,那人也不敢乱动,嗷嗷地痛呼起来。 夜同尘松开他:“说吧,你爹是一等公还是二等伯,才养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范文韬总算知道害怕了,他能轻易把自己的手腕掰折了,岂会在乎他爹是一等公,还是二等伯? 瞧这人满脸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只怕他是皇上的儿子也没用。 “我…我…”范文韬我了半天,一句囫囵话也没说完整。 夜同尘一脚踹了上去,“哑巴了?刚才怎么没见你少说?” 范文韬闭眼,知道自己这算是完了,平日里仗着家里势力横行霸道惯了,如今踢到铁板,说不定还要牵连家族… 这可是行宫啊,这位小姑娘不会是哪位嫔妃吧?实在看着也太小了,他一时糊涂。 所以说,恶人都是怂人惯出来的,碰到个硬茬儿,就不行了。 “家…家父定安伯。”范文韬战战兢兢,声音细弱蚊蝇。 夜同尘一动眉梢:”原来是定安伯家的公子,真是好大的威风,本王倒是要去问问,令尊的家教是如何?” 本王…当今就一个王爷,那个残暴不仁的夜同尘! 妈的妈我的姥姥,他这是招惹了什么人,闯了什么弥天大祸啊?! 范文韬这才感觉到绝望,一急之下竟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81章 情到重处轻死生(1) 夜同尘面色如冰地让人把做过去的范文韬拖到了夜长安面前。 夜长安不明所以地看着进来的夜同尘和唐宓:“皇叔这是何意?” 夜同尘道:“骊山行宫,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行宫里有随行的大臣,一方面皇上走哪儿都带着显示恩宠,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处理政事方便,但是带的都是官位高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很显然,夜同尘就是在刺他。出什么事了? 夜长安盯着范文韬的脸,“范宰辅的儿子?” 夜同尘冷笑一声:“难怪这么横?都敢对太妃出言不逊了。” 范文韬只觉得浑身血都凉了,太妃啊… 要是个普通太妃也就罢了,她是皇上当眼珠子的太妃啊。 夜长安周身气压骤然一低,扫了一眼范文韬。 范文韬身子一抖,连忙磕头求饶:“皇上,王爷,草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夜同尘一脚踹过去:“朝这边儿跪。” 范文韬没想到皇上面前夜同尘还会对他动手,而皇上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他才明白夜同尘让他请罪的方向,站着唐宓。 他不敢多想,立刻朝着唐宓求饶,唐宓看着他已经流血的额头,眼中浮现一丝不忍,正要说什么,夜同尘忽然开口:“你还不配求她宽恕,让你爹来。” 范宰辅是个宠儿子的,要不然也不会把范文韬惯的无法无天,可是现在范文韬这个不长眼的得罪到皇族了,那可就不是他训斥几句不成器的儿子就行了。 “老臣教子无方,还请皇上息怒。”范宰辅不看儿子,先跪下请罪。 夜长安情绪终于缓和了一点儿:“范公子有错在先,范爱卿打算如何?” 范宰辅起了一身冷汗,皇上发怒了… “犬子…任凭皇上发落,只愿皇上和太妃息怒。”范宰辅快速在心中权衡一番,然后道。 范文韬不可思议地看着把他退出去的父亲:“爹…” “逆子住口!”范宰辅低声呵斥了他一声。 范文韬并没有怎么样唐宓,罪名顶多是出言不逊,皇上就算责罚,也找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借口。 不得不说,范宰辅把夜长安的心思掐的很准,明面儿上,夜长安确实不能将范文韬怎么样。 唐宓忽然出声:“长安,就这样吧。” 她知道夜长安为难,夜长安皱了皱眉,想说什么。 范文韬已经喜出望外地谢恩,夜长安叹了口气,让范家两父子退下,范文韬自己去领三十板子。 三十板子,范文韬觉得怵,但也不敢哭丧着脸,只能再次谢恩。 范文韬并非是个傻子,最会欺软怕硬,京城那些人不能得罪他都知道,只不过是没见过唐宓的模样,这回被吓破了胆,可算长了记性。 唐宓向夜长安告了辞,走出门,夜同尘跟在后面,问了句:“不开心?” 唐宓摇摇头,“没有。” “那怎么愁眉苦脸的。” 唐宓解释道:“受了些惊吓,缓一缓就好。” 夜同尘站住脚步,定定地看向她:“因为夜长安,是吗?” 因为夜长安没有给她出气,所以她觉得不舒服,另一方面是不是也可以认为,她很在乎夜长安? 唐宓愣了,脑子里不是夜长安,是眼前这个人。迅读网.xunread. 每次,他都在… 夜长安要顾虑重重,他同样也要有所顾忌,可是他仿佛从来没考虑过别的。 你最重要。 这就是唐宓从夜同尘眼睛里读出的讯息。 她觉得有些怪异,把心里的异样压下去,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长安有他的难处,何况我也没什么事…” 月弥宫到了,唐宓停住,朝夜同尘点点头,进去了。 夜同尘站在原处,手握成拳头,她果然喜欢夜长安是么? 就连自己差点被轻薄,考虑的也是夜长安。 那他呢,她考虑过他吗?他会不会因为此事得罪了大臣? 入夜,夜长安站在窗边望着满天的星子,把隐卫叫了出来:“去范家得住处,给范文韬长长记性。” 明面上他是不能做什么,可私底下,他想出这口气。 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那个范文韬招惹了唐宓。 隐卫没有多说一个字,领了命下去。 大约在三更天的时候,隐卫回来了,向夜长安汇报。 “你跟另外一个黑衣人撞上了?”夜长安觉得不可思议。 隐卫告诉夜长安,他还未来得及动手,屋子里已经传出惨叫。 也就是说,他晚了一步,他过去正好赶上那人动完手出去。 他进去看了一眼,范文韬捂着手,流了一堆的血。 因为范文韬的喊叫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隐卫只能被迫捡了个现成的回来给夜长安复命。 夜长安摆了摆手让他下去,心里对是谁做的这大概有谱儿了。 皇叔啊,我们叔侄俩可真是想一块儿去了呢… 也是,他们心里装着的,也是同一个人。 第二天,范宰辅的儿子范文韬被贼人砍去了一根指头,范宰辅就算能忍,也受不住范夫人的哭哭啼啼。 所以这件事最后还是闹到了夜长安的面前。 夜长安揉揉了太阳穴,有些烦躁,他不相信范宰辅不知道是谁干的,嫌疑人明显就是他和皇叔。 不过范宰辅应该还是倾向于夜同尘多一点,毕竟夜同尘昨天表现的很不友好。 夜长安心里冷笑,没有夜同尘的人,他的隐卫也会去的。 夜长安算不上明君,也算不上国君,治国才能这方面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不会出什么乱子。 “那范爱卿觉得,是谁对令郎动手?”夜长安不轻不重地问了句。 范宰辅说出准备好的台词:“皇上,行宫守备严密,不可能是外面的刺客,那就只能是行宫里面。小儿受伤事小,臣唯恐对皇上和娘娘们不利,还请皇上彻查。” 夜长安跟他打太极:“这么多人,每一个人都有嫌疑,爱卿觉得如何查起呢?” 范宰辅愣了愣,他就差说出尘王爷三个字了,皇上还揣着明白装糊涂,莫不是皇上跟王爷的关系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僵? 那他现在可不是惹上挑拨的嫌疑了? 范宰辅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出了一身冷汗,夜长安却没说什么,只敷衍了一句:“朕会命人去查的,一定给爱卿一个交代。” 范爱卿不想要交代,他只想赶紧离开。 第82章 情到重处轻死生(2) 于是不过半天的时间,范文韬被人砍了根手指头的事儿就在行宫传遍了。 宋如雪心有戚戚焉,拉着林芳摇说话:“林姐姐,你说是谁砍了范文韬的手指,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林芳摇神色不变,“这有什么骇人听闻的?” 不过是范文韬不长眼,调戏了最不该调戏的人,那可是好几个人的心尖尖儿,一个手指怕是轻的了。 宋如雪摇摇头:“还是姐姐镇定,我们早就被吓坏了,难怪姐姐得皇上欢心。” 林芳摇不置可否,她能在留在夜长安身边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哥哥来了?”唐宓讶然地跟碧玉确定。 碧玉笑着点点头:“是,皇上让您过去呢,您也好久没见过少爷了吧。” 唐宓眼睛弯了弯,其实也不是很久,一个多月,但是听到唐雩晓来,还是觉得开心。 “我这就去。”唐宓提起裙子,快步往唐雩晓所在的地方走去,碧玉跟在后面连声叫她慢一点儿。 唐雩晓正在和夜长安说话,两人原本就是好兄弟,虽然后来夜长安做了皇帝,两人之间也没有隔阂。 唐宓走到门口,才放慢了步子,缓了一口气,免得唐雩晓看出来她是跑过来的。 然而唐雩晓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又不会飞了,跑那么快做什么?” 唐宓动了动眼珠儿,不承认:“没有呀。” 唐雩晓无奈地笑了笑,“发钗都歪了。” 唐宓下意识抬手扶发钗,却发现没有歪。 “你诓我。”唐宓控诉地看了唐雩晓一眼,唐雩晓被妹妹瞪,也不慌,反而笑了。 夜长安笑道:“雩晓,阿宓为了你都是跑过来的,你还逗她,过会儿她生气了,看你怎么办?” 唐雩晓拉着唐宓坐下,对夜长安道:“皇上,您比我还像她哥哥。” 夜长安脱口而出:“那你把妹妹送给朕。”” “我可就这一个妹妹,不能给你。”唐雩晓立刻反驳。 顿了顿,他又道:“再说,她现在不就是在你的皇宫里住?我想见一面都见不到。” 夜长安没说话,心里叹了口气,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罢了,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唐宓扯了扯唐雩晓:“哥哥怎么来了?” 唐雩晓道:“来给皇上送点儿东西,陪你在行宫呆一段儿时间。” 唐宓欢喜地点点头:“真的?住多久?” 唐雩晓指了指夜长安:“问你长安哥哥。” 唐宓看向夜长安,夜长安笑道:“想住多久住多久,住到我们回宫也行。” “开心了吧?”唐雩晓点她额头。 唐宓拨开他的手指,“开心。” 唐雩晓忽然想起来:“我来的时候听说范文韬对你言语不敬,被人割去了手指?” 唐宓一愣:“割去了手指?” “外面都在传。”唐雩晓道。 唐宓知道范文韬被人割去了指头,却只以为他是有仇家,根本没想到是因为自己。 “因为我?”唐宓脸色不太好。 唐雩晓也诧异:“你不知道啊?” 唐宓摇摇头,若是是因为她,那她只能想到一个人来,夜同尘。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 夜同尘最近变化很大,或者说,他原本就是这样,唐宓不知道夜同尘为了这么做,是不是…为她出气?百汇小说.baihuixiaoshuo. 是的吧,除了这个,也没别的原因了。 唐宓心里有些乱,他… 夜长安见唐宓不说话,干嗑了一声:“雩晓,这件事还在查,你别吓到阿宓。” 她也猜到是谁了吧?夜长安不敢想为何唐宓会往夜同尘身上猜。 唐雩晓轻叹,“这怎么又怪我了,外面传的跟真的一样…再说了,敢对宓儿动手动脚,砍他一根手指头算什么?” 唐雩晓语气里,都是少将军的张狂。 夜长安带过这话题,几人又聊了几句,夜长安就忙起来了。 给唐雩晓安排的住处离唐宓不远,想来是夜长安有心安排。 唐宓和唐雩晓并排走在路上,落入了远处一个人的眼。 因为不知道唐雩晓要来行宫,所以夜同尘根本没往唐雩晓身上想。 他只看到,唐宓跟旁边的男子并肩而行,影子把他们的身影拉的老长。 他看不清唐宓脸上的表情,只隐隐约约觉得她应该是在笑,她很开心… 夜同尘从来没觉得头顶上的太阳那么灼热,几乎把他的心都燎疼了。 浑身的血液却冰凉一般,他身子僵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唐宓远处。 她是不是…喜欢别人了? 夜同尘眼睛干巴巴地疼,情绪排山倒海而来,他抬手,一拳狠狠地锤在树干上。 前面的身影似乎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声响。 夜同尘一怔,身子闪到树干后面,他知道自己此时得模样,一定很狼狈。 然而他想多了,前面的人似乎没有听到,也或许听到了,但没有回头。 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难过。 夜同甚至没有去想,唐宓的身份和品行,如何回对一个“陌生男子”忽然亲近。 所有的情绪如同大山一般压在心上,理智早就荡然无存。 夜同尘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住处的。 夜影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地样子愣了愣:“王爷,您…” 夜同尘看了他一眼:“取酒来,我心里不痛快。” 夜影从来没想过,夜同尘会有一天直言自己心里不痛快。 夜同尘,尘王殿下,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情绪外露。 夜影恍然地想,王爷该是多难过。 没错,只是难过,不见愤怒,夜影想,如果不是愤怒,那是不是因为,他气不得? 夜影不敢问夜同尘怎么了,退了出去,关上门。 希望王爷能冷静冷静吧,无论发生了什么。 然而夜影过了一会儿再打开门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杯盘狼藉之中,有一个人醉倒在桌上。 夜影可以肯定,夜同尘的酒量没有那么差,那就是…王爷刻意地在麻痹自己。 女子难过可垂泪,而男子,再难过,咬紧牙关,也只能靠这种方式来颓废。 尤其,他还是夜同尘。 他上前去想去把夜同尘扶起来,然而夜同尘嘴里吐出得一个名字让他浑身一僵: “唐宓…” 夜影从来没想过,让夜同尘如此情绪失控的,是情。 一份,不该动的情。 第83章 情到重处轻死生(3) “他找我?”唐宓刚回到月弥宫,夜影就过来。 夜同尘醉的神志不清,自然是不可能找她的,夜影之所以过来,是他擅作主张。 他也不确定面前这位太妃是否会答应。 唐宓想起范文韬之事,略一思索点了点头:“我正有事要问他。” 唐宓一推门,只感觉到了熏天的酒气,她诧异看向夜同尘:“他喝醉了?” 而且醉的不省人事,那找她来做什么? “真的是他来找我?” 夜同尘轻哼了一声,似乎是醒了,甚至唐宓可以看到他眼睛里的清光。 醒了? 还是未曾喝醉? “唐宓。”他抬起头,喊了她一声。 夜同尘让夜影把桌子上收拾了,然后让他关上门出去。 有条不紊地说话,似乎没有醉。 唐宓迟疑地看了夜影一眼,夜影干咳一声:“太妃,属下在外面,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唐宓看了看夜同尘,又看了看夜影,最终点了点头。 唐宓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怕夜同尘:“你喝醉了?” 夜同尘摇摇头。 “我有话同你说。”夜同尘道。 唐宓点点头,暂时相信他没醉,“我也有话问你。” “那你先问。” 唐宓迟疑了一瞬,“范文韬的事…” “是我做的。”夜同尘没有否认。 唐宓一颤,想法得到证实,心里反而更乱了。 夜同尘道:“该我说了。” 唐宓“嗯”了一声。 夜同尘抬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你告诉我,你心里,我有没有一席之位?” 唐宓愣愣地点点头。 “那你告诉我,有没有怕过我,怨过我,恨过我?” 唐宓摇头,耐心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方才有一男子与你同行,你表现的那样亲近,他是谁?”夜同尘抓着她的肩,力度收紧,唐宓皱了皱眉。 “夜七,你到底怎么了?” 唐宓终于察觉夜同尘情绪失控,语气略有着慌张。 夜同尘轻笑:“我怎么了?” “唐宓,你觉得我能怎么?” “除了你,不会有人让我这么难受,我不会有人这么,让我欢喜…” “本来,我打算离你远一些,可我忍不住…我恨不得杀了范文韬,恨不得做一把剑,只护着你…” 唐宓愣愣地听着。 心里有个念头破土而出,可她不敢确定。 多年以后,唐宓回想第一次明白情这个字的含义,正是这个时候。 面前的这个人,用视若珍宝的目光看着她,唐宓便是在这个时候懂了。 从前不解的相思,忽然就彻悟。 夜七,夜同尘,他喜欢她啊。 夜同尘看着她,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别的,就仿佛,你爱或者不爱,他都有自己的选择。 唐宓猛然清醒过来,夜同尘,不该是这样的。 他该张扬肆意,一如她最初海棠树下见到的少年。 他可执扇,做翩翩公子,可提剑,成沙场将军,唯独不该对她动情。 她,什么也没有。笔趣阁备用站.au26. 她是太妃,他是王爷,名义上他们是叔嫂,走的近些都惹人非议,遑论其他? 唐宓退了两步,忽然有些无地自容。 夜同尘死死地拉住她,唐宓使不上一丝力气去推开他。 “唐宓,让我陪着你。”夜同尘把她拢在怀里,轻声说了一句。 唐宓深吸一口气,心有些不受控制地跳起来,夜同尘太了解她了,他太明白,她需要的是什么。 她或许不需要爱,而只需要陪伴。 夜同尘告诉他,让他陪着她。 唐宓的理解是,余生,他都在。 不知被抱了多久,唐宓终于回过神来,她用力推开夜同尘:“夜七,你没醉吧?” 虽是疑问,语气却无比肯定。 夜同尘眸子闪了闪:“方才,是真的醉了,但见到你,我脑子里清醒地要命。” 夜同尘终于有时间去理清自己的思路,他说出口了,跟唐宓,也完了。 唐宓抿了抿唇,认真地看着他:“尘王…” 夜同尘心一疼,果然,什么都没有了是吗? 唐宓最后解释了一句:“是我哥哥来了。” 夜同尘瞳孔一缩,所以,是他误会了是吗? 唐宓转身,走出门去,就听到后面一声闷响,似乎是人摔倒在地上的声音。 唐宓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一直回到月弥宫,唐宓都是神色恍惚的。 小壹过来,看见唐宓状态不对,关切地问了句:“太妃,您怎么了?” 唐宓鼻子一酸,眼泪忽然无声滑落。 小壹吓了一跳:“太妃,怎么了这是?您不是去找王爷了么?” 就这么一句,唐宓眼泪掉的更凶了。 刚开始还是无声地落泪,到后来是以手掩面,泣不成声,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小壹听的揪心,碧玉也被惊动,看着唐宓惊道:“娘娘,您…” 小壹拉了拉她,示意她别问,唐宓现在需要的,可能就是这么哭一场。 唐宓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觉得难过,心里堵的厉害。 大概是因为,他走了。 到最后,碧玉和小壹面面相觑,也没敢问唐宓发生了什么。 小壹叹了口气,轻轻帮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唐宓顺气:“哭出来就好了,娘娘。” 唐宓点点头。 第二天唐宓肿着眼睛起床,就听到碧玉说尘王爷回去了。 唐宓一顿,没有说话。 “王爷,属下有错,请王爷责罚。”离开行宫的路上,夜影垂着头,不敢看前面的夜同尘。 夜同尘今早醒来的时候,昨晚说了什么一同涌上心头。 “不怪你。”夜同尘的语气平常,似乎听不出喜怒。 原是他先对她动了为世不容的心思,原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她,原是他情难自禁吐露私心… 那如今,这苦果也是他自作自受。 夜同尘平生第一次动心,不知如何去爱。 唐宓平生第一次被爱,不解相思。 夜同尘只是恍然想起来,是什么时候,他注意到那个乖巧安静的小女孩儿很少笑。 她是孤独的,夜同尘就想,如果有机会,他一定陪着她。 也让,她陪着他。 人生太长了啊,他们都是孤零零的人,渴望着永久的陪伴。 不同的是,唐宓身在阳光之下,而他,灵魂隐在阴影里。 这样的两个人,想要拥抱对方,汲取温暖,似乎注定了艰难。 第84章 情到重处轻死生(4) 夏日很长,百无聊赖的夏日更长。 夜同尘离开了,没有告别,一句话也没有说,一句解释也没有。 唐宓时常回想起那天的场景,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意外地记得。 唐宓在那一天懂了什么情为何物,却也在那一天,丢失了那个让她心动的人。 夜同尘一定不知道,唐宓,也对他动了心。 然而那又能怎么样呢? 唐宓深吸一口气,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不可能的。 小壹真的安安稳稳地做她的婢女,唐宓再也没有从她那里听到过夜同尘的只字片语。 这一晃,就是好多天。 夜锦妆过来找她:“夏天快过去了,我们也快要回宫了。” 唐宓点点头,说道:“那便回吧。” “今日里皇兄让人在西边搭了戏台唱戏,你要不要去凑凑热闹?”夜锦妆兴致冲冲。 唐宓摇摇头:“今日里身子乏累,不去了吧。” 夜锦妆看出来,唐宓哪里是身子乏累,分明是推辞不想去。 她皱眉:“小姨,你最近变得这么无趣,原先你可不是这样的。” 唐宓看向她,随口接了句:“原先我是什么样?” 夜锦妆撇嘴:“你最近笑得都少了,整个人木愣愣的。” 唐宓一愣,是么? 想了想,她否认:“我不爱笑。” 夜锦妆道:“不爱笑?前几日皇叔带你东跑西跑的时候,你净抿着嘴乐了,现在却说你不爱笑?怕不是你只爱跟皇叔带一块儿,我们都入不得你的眼吧?” 唐宓脸红了红:“你胡说什么呢?我陪你去就是了。” 夜锦妆这才满意地“哎”了一声,拉着唐宓:“走。” 碧玉跟在身后,拿了两把伞:“公主,太阳热,撑着些。” 夜锦妆嫌麻烦,朝碧玉摆摆手。 唐宓回头道:“那让小壹也跟着,给你撑伞。” 夜锦妆“哎呀”了一声:“撑什么伞呀?” 唐宓道:“女孩儿的容貌最是娇贵,晒黑了就不好看了。” 夜锦妆只能道:“行吧。” 四个人出了门,才走了几步,就听见了前面有人说话,一男一女,声音还有些熟悉。 “那不是…”唐宓刚要说话,夜锦妆把唐宓拉到假山后面,拿伞遮住了自己,并对唐宓“嘘”了一声。 唐宓才认出来前面的人是谁:孟韦和他表妹李惜燕。 唐宓低声道:“你躲他们做什么?” 夜锦妆冷笑一声:“不躲着,怎么看他跟别人卿卿我我呢?” 唐宓看了不远处的两个人一眼,没有说话。 离得不是很近,他们二人说的什么听不真切,听了许久,才听到李惜燕的一句话:“韦表哥,你别娶公主好不好?” 孟韦没点头也没摇头,夜锦妆面沉如水地看着两人。 李惜燕见孟韦没有反应,大着胆子想抱他,孟韦退了半步,拉开距离。186中文网. 李惜燕情绪有点儿崩溃:“表哥,你当真要娶公主,燕儿只有一死,来表对表哥一片冰心。” 李惜燕一哭二闹三上吊,以死相逼似乎很有用。孟韦终于开了口,说的什么没听清,但是李惜燕却很高兴,声调提高了些:“表哥,你心里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不喜欢公主!” 李惜燕用了笃定的语气,孟韦被她抱住,似乎想推开,但是因为角度问题,李惜燕用了巧劲儿,没推开。 远远地看去,就像是一对缠绵的爱侣。 “好一对情深意切的野鸳鸯!”夜锦妆拉着唐宓,从假山后面走出来。 李惜燕一惊,放开孟韦。 孟韦见到夜锦妆,脸上有狼狈与难堪。 “见过公主,太妃。” 夜锦妆冷笑一声:“不敢当呢,驸马。” 她喊他驸马,明显言语里讥讽孟韦身为驸马,却在这里跟李惜燕搂搂抱抱。 “公主,微臣…”孟韦第一次有心解释,然而说什么呢? 夜锦妆挑眉:“解释什么?解释你跟你的表妹如何郎有情妾有意,如何在这里搂搂抱抱,还是如何让本公主颜面无光?” 夜锦妆心里怒火烧的厉害,好你个孟韦,好你个驸马郎! “我非有意…” “无意都抱到一起了,若是有意指不定还要做出什么?孟韦,你当本公主是瞎子不成?” 显然,夜锦妆并不想听孟韦解释。 孟韦百口莫辩,李惜燕抱着他,是事实。 夜锦妆见他不说话,只当他默认,恨不得一巴掌甩到他脸上:“孟韦啊孟韦,本公主只以为你是不愿意娶我,如今但是觉得孟公子是来恶心我的。怎么?是本公主缠着你不放,让你孟公子觉得负担了?” 孟韦见夜锦妆越说越严重,脸色变了又变,伸手想拉夜锦妆。 夜锦妆往后一退:“你别脏了本公主的衣服。” 孟韦脸色一白,求助性地看向唐宓。 唐宓看到他的眼神咯噔一下,莫不是孟韦不讨厌夜锦妆,反而… 为了避免事情不可挽回,她拉了拉夜锦妆的胳膊:“锦妆,你先冷静,听孟公子解释,万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夜锦妆不满地喊了声:“小姨,你怎么帮他说话?” “我是怕你日后后悔。”唐宓说道。 夜锦妆一愣,扪心自问,后悔吗? 她看了看孟韦旁边楚楚可怜的李惜燕,下定了决心:“小姨,我是不愿意要一个这样的人做夫君的。” 驸马不能纳妾,她能保证他身边只有她一个,可他心里呢? 这样的日子,夜锦妆抗拒。 她抬起头,眸光坚定了不少:“孟公子,随我去见皇兄,我们…退婚,从此,再无瓜葛。” “公主!”孟韦拉住她:“你别冲动,可否听我给你把事情说清楚?” “不可,孟韦,退婚不是你一直所期盼的吗,就当本公主做个善事,成全了你们。” 孟韦在一瞬间明白自己将要失去什么,“公主,我不会退婚!” 夜锦妆真的是被气笑了:“孟公子想享齐人之福,本公主却不愿意要一颗心里装着莺莺燕燕的花花公子。” “我没有!公主为什么不能听我说呢?”孟韦口不择言。 “够了!孟公子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夜锦妆杏眼圆睁,看着孟韦,一字一句道:“退不退婚,由不得你。” 唐宓在旁边儿听着两人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一句话也插不上。 第85章 情到重处轻死生(5) 戏自然是没看成,夜锦妆拉着孟韦加上唐宓三人闹到了夜长安面前。 至于李惜燕,一个臣女,还没有面见皇上的资格,自然是被打发回去了。 “你要退婚?”夜长安颇有些诧异地看着夜锦妆。 夜锦妆点点头,而孟韦一言不发。 “理由。”夜长安让人给几个人赐座,问了句。 夜锦妆挑眉:“我看不上他了。” 孟韦一愣,她为何不如实说? “胡闹。”这个理由。夜长安只会觉得夜锦妆任意妄为:“圣旨都下了那么久,你现在说看不上,当这是儿戏吗?” 夜长安声音不大,然而怒气显而易见。 夜锦妆绷着脸,一脸倔强。 孟韦往前走出一步:“皇上,这件事是臣的过错,勿要责怪公主。” 虽然不知道夜锦妆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是这件事情起因在他,怎能让夜锦妆承担? 孟韦的君子风仪,做不出这种事情。 夜长安看向他:“那孟韦,朕来问你对于这桩婚事怎么想?” 怎么想? 刚开始是不乐意的,可那时候没有一个人问他怎么想,只觉得这是无上的荣光,可在他眼里,只是强加给他的,他不喜欢。 如今皇上问他怎么想,他只要点头同意夜锦妆,皇上可能就会同意取消这门婚事,那他跟就夜锦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想到这儿,三伏天里,孟韦竟是浑身打了个颤。 他向前迈了半步,快速道:“皇上,微臣不想退婚。” 夜长安笑了,这样听起来倒是有意思:“你们这是吵架了?” 孟韦点点头:“微臣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会想公主赔礼道歉,还请公主海涵。” 这么一说,愣生生顺着夜长安的意思,把退婚大事化小成了他与夜锦妆发生了口角。 夜长安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们自己的事儿,自己看着解决,退婚就不要提了。” 夜锦妆皱眉:“皇兄,我…” 夜长安抬手压了压:“好了,婚事不可儿戏,锦妆你好好与孟韦谈谈。” 夜锦妆绷着脸出门,孟韦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唐宓看着这两个人,眨了眨眼。 也正要走,夜长安喊住了她:“阿宓,新得了些新奇点心,要不要留下来尝尝?” 唐宓想了想,点点头。 夜长安让人把点心取上来,给唐宓配上茶。 糕点白生生的一小块,上面洒了黑芝麻,唐宓捏起一块儿,轻轻咬了一小口,粉糯糯的,入口即化。 “好吃吗?”夜长安眼含笑意地问她。 唐宓点点头:“菱粉做的皮儿,点子很新鲜。” 夜长安笑了,“我就是觉得挺新鲜,才特意留给你尝尝。” “不知道是谁这么心巧?”唐宓猜着,应当不像是御厨做的。 御厨向来中规中矩,只有嫔妃为了讨好皇帝才会出些奇思妙想。 夜长安笑道,“阿宓聪明,不如你猜猜?” 唐宓想了想,道:“应当是宸贵人吧,她是个有巧心思的。” 夜长安点点头,又问:“你怎么知道她是有巧心思呢?你与她接触又不多。”千千小说吧.77xs8. 唐宓道:“我听从别的嫔妃说,宸贵人最是贤德,许多人都夸她。” “那是品行问题,与心巧没什么关系。”夜长安道。 唐宓捧起茶杯喝了一口:“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宸贵人能让这么多人夸她好,自然是心思灵巧之人。” 夜长安眸光闪了闪,少顷才道:“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一个人怎能做到人人都夸她呢?这就值得深思了。 夜长安忽然笑起来:“阿宓,你若是男儿身,我大约要许你丞相之位。” “我哪里懂那个,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要是因为这个跟宸贵人生了嫌隙,反倒是我的不是了。”唐宓道。 夜长安道:“跟谁生了嫌隙,也不会是你的不是。” 唐宓颤了颤眸子,语气浅淡:“长安,你总纵着我…” “对你好还有错了?”夜长安笑意浅浅的道。 唐宓摇摇头:“你的嫔妃才是要陪着你的,不至于为了我…” “阿宓,”夜长安有些不高兴地打断她:“我说过,你在我这儿,是头一份儿的重要。” 唐宓看夜长安神色有些生气,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大殿内一时无言。 小夏子过来,禀报道:“皇上,宸贵人在外头求见。” 夜长安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唐宓站起来:“那我就先告辞。” 夜长安看了看外头:“这会儿太阳正大着,你等会儿再走吧,我叫人给你拿些闲书,你坐这儿看。” 唐宓思量了一会儿,点点头。 林芳摇进来先给夜长安行礼一转头才发现唐宓也在。 唐宓见林芳摇看过来,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继续翻书。 林芳摇笑道:“臣妾失礼了,太妃娘娘勿怪。” 唐宓翻了页书:“无事。” 夜长安让她平身:“你过来有什么事?” 林芳摇听到这句话,抬眼,忽然有些不知道怎么说面带羞怯地看了夜长安一眼。 唐宓恰巧看了,微微笑了笑:“长安,宸贵人想必是思念你。” 夜长安看向林芳摇的目光有些复杂,没有说话。 林芳摇对唐宓道:“太妃娘娘取笑臣妾了。” 唐宓道:“你是长安的嫔妃,自然眼里都是他。” 话说的随意,还带着善意的调侃,林芳摇脸色微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臣妾本是无根的蒲苇,能承蒙天恩,心里常怀愧疚,实在不敢放肆。”林芳摇笑意盈盈地道。 “你也无需妄自菲薄。” 林芳摇笑着点了点头,瞥见唐宓右手边儿的糕点,顿了顿,问道:“太妃娘娘用这糕点可好?” 唐宓放下书,看着林芳摇:“你怎么不问,这糕点为何被我吃了?原本,是你对长安的心意。” 林芳摇道:“娘娘说笑了,糕点虽是臣妾给皇上的心意,但皇上待太妃娘娘尊敬,臣妾都看在眼里,这小点心能让皇上借花献佛博太妃娘娘高兴,臣妾受宠若惊呢。” 唐宓没说话,反倒是夜长安点了点头:“阿宓你可是多想了。” 唐宓“嗯”了一声,继续看她的书,夜长安和林芳摇在低声说些什么,唐宓也没注意听。 第86章 情到重处轻死生(6) 夜锦妆在前面将步子走的落地有声,孟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后面。 夜锦妆怒气冲冲地转头:“你跟着我干什么,信不信本公主…” “公主想怎么样微臣?”孟韦不急不恼,笑着问她。 夜锦妆目光不经意撞进他的眼睛,莫名就泄了气,色厉内荏道:“你不是一直想退婚吗?本公主成全你,你反倒不退了,你便是这样出尔反尔的?” 孟韦道:“微臣有些事情没有明白,还请公主为微臣…解惑。” 夜锦妆挑眉:“说!” “方才公主为何不与皇上如实说呢?”孟韦真的很好奇。 夜锦妆轻嗤了一声:“说什么,说你跟沾花惹草跟人搂搂抱抱,宁愿要李惜燕也看不上本公主,你叫本公主脸面往哪儿搁?” “公主不会是…吃醋吧?”鬼使神差地,孟韦说了这么一句。 夜锦妆当场就炸了:“你胡说什么!本公主会吃你的醋?!” 孟韦没想到夜锦妆反应这么大:“公主这么激动做什么?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 夜锦妆被他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伸手出拳朝他打去:“好个没皮没脸的孟博温!” 博温,是孟韦的表字。 孟韦见夜锦妆动手,伸出手掌包裹住了住了她的拳头。 夜锦妆一愣,抬脚就踹。 孟韦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另一只手环上了夜锦妆的腰肢。 “公主,你消消气。”孟韦的声音听得出来一起无奈。 夜锦妆在他怀里挣了挣,没挣脱:“你让本公主打你一顿,本公主说不定就消气了。” 孟韦也没想到两人的姿势会这么暧昧,但是,并不想松手。 “公主听我解释,我再松手让公主出气如何?”孟韦的气息拍打在夜锦妆耳边,她骤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夜锦妆咬咬牙,“你要狡辩什么,赶紧道来。” 孟韦揽着她退了两步,后背抵在树上,手上动作却没松:“公主,李惜燕只是微臣的表妹,她对微臣确实有私心,但微臣的私心,都在公主这里…” 微臣的私心,都在公主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得有些近,夜锦妆觉得这句话烧得她耳根子发红。 她猛地退出去,身子一趔趄,孟韦眼疾手快,把人重新拢在怀里。 夜锦妆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在这儿了,脸红什么啊! “放开!” 孟韦这才放下胳膊,抖了抖衣衫,“公主,打吧。” 夜锦妆被气笑了,世间怎么还有这样的人? 原先以为是个温而尔雅彬彬有礼的,没成想死皮赖脸招人讨厌! 夜锦妆愤然挥起拳头,孟韦眼都不眨,甚至依旧带着笑意。 拳风吹走了他一缕碎发,拳头却在眼前堪堪停住。 “怎么不动手呢,公主。”孟韦笑着问道。 夜锦妆甩下拳头:“你怎么不还手?” 孟韦笑道:“微臣舍不得跟公主动手,让人传出去,堂堂七尺男儿跟妻子动手…” “谁是你妻子?”夜锦妆白了他一眼。12345小说.12345xs. 孟韦道:“我是公主的驸马,公主认为呢?” 夜锦妆咬牙切齿:“孟韦,孟博温,你到底想怎么样?” 孟韦干嗑了两声,正色道:“公主,微臣以前千错万错,如今,想跟公主求个机会。” 夜锦妆皱眉:“什么机会?”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给我一个,追求公主的机会…” 孟韦看着夜锦妆,神色认真。 夜锦妆一瞬间心砰砰跳起来,她看着孟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锦妆最后转头离开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孟韦在后面笑:“公主,慢一些,看着点儿路。” 夜锦妆心里暗骂一声,走的更快了。 孟韦站在后面看着夜锦妆看了半天,心里暗笑一声。 以前是他带着偏见了,夜锦妆这样的,分明是他见过最独特的姑娘,率性洒脱,错过了,他一定会后悔的。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唐宓诧异地问。 夜锦妆点点头,“他到底发什么癔症?” 唐宓想了想:“说不定他是真的想通了,喜欢你,想要娶你呢?” 夜锦妆往嘴里丢了颗葡萄:“我可不信,谁知道他又搞什么幺蛾子害我?” “你真的这么想的?” 夜锦妆忽略掉自己的心跳怪异的感觉:“当然是真的,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夜锦妆一字一顿。 唐宓道:“那就可怜孟公子了,估计要废一番功夫才能讨得你的欢心了。” 夜锦妆愤愤地又咬葡萄:“谁要他讨欢心?本公主难道还愁嫁不成?” 唐宓点点头:“是是是,你不愁嫁,只是孟公子既然这么说了,你就给人家一个机会。若是能真能成了婚事,也是一段佳话。” 夜锦妆忽然狐疑地看了唐宓一眼:“小姨,你怎么突然这么语重心长?还有,你怎么懂这么多?” 唐宓道:“我是你小姨,是长辈,所以才懂这么多的。” 夜锦妆不在意地摆摆手:“得了吧,你比我还小一岁,你是不是又看了什么话本子?” 唐宓如实点点头。 夜锦妆忽然有些无奈:“皇兄也真惯着你,话本子这种闲书也让你看,哪像我,整天被夫子管着读书。” 唐宓道:“是表姐让长安给你找先生的,说女孩儿应该通诗书晓礼仪,让你多读书的。” 提起这个,夜锦妆有气无力地耷拉下脑袋:“我知道啊,可是读书真的很没意思,你为什么不用读书啊。” 唐宓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我出过嫁了,跟你不一样。” 夜锦妆轻嗤了一下,很不屑地告诉唐宓,她那不算出嫁,真正的出嫁,是十里红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 唐宓当初被接进宫,也不是赏了唐府一些东西,用轿子接了过来。 “小姨,你不遗憾么?”夜锦妆叹了口气,问她。 唐宓努力地在脑海中构想起十里红妆的场景,原来这才是女孩儿出嫁的盛况。 那她这辈子怕是无法亲身体验了。 唐宓回过神,还是摇摇头:“没什么好遗憾的,也许老天爷注定让我享这样的清福呢。” 夜锦妆“哦”了一声,回想起来又觉得自己这话不该说,她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可是唐宓不一样,万一她往心里去了,那皇兄和母后不得罚她? 第87章 情到重处轻死生(7) “出事儿了,宸贵人被人推到水里去了!”碧玉神色匆匆地过来跟唐宓说。 唐宓豁然起身:“人怎么样?” 这就是唐宓,她关心的不是谁落水,因何落水,谁要害宸贵人,而先问人怎么样。 夜锦妆心想,这大概是为何唐宓这么讨人喜欢,因为干净啊。 这个世道,赤子之心的人不多,而唐宓是。 夜锦妆拉住她:“你别慌,我们去看看。” 两人到的时候,林芳摇正裹着夜长安的外套一脸狼狈,头发湿答答地滴着水。 而张紫琴站在那里,背挺的笔直,看见唐宓来了,才颤了颤眸子。 夜长安见她过来,喊了一声:“阿宓。” 唐宓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走到了张紫琴身边儿,偷偷拉她手:“怎么了?” 张紫琴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怎么把太妃惊动了?” 唐宓看向林芳摇,又看向在场的宋如雪和陈才人,她们站在林芳摇身边儿。 这么热的天,落水便成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 往小了说,不过是大热天弄湿了衣服,往大了说则是害人性命。 至于原因,一句争宠嫉妒变行了。 “我听说这边儿出了事,来看看。”唐宓低声道。 林芳摇双手抓着外套,朝唐宓行礼:“有劳太妃娘娘挂念。” 唐宓让她不必多礼:“宸贵人怎么不小心落水了?” 林芳摇脸色一白,低下头:“臣妾兴师动众了,不是什么大事。” 宋如雪拉着林芳摇的手,“太妃,哪里不是什么大事,若不是我们来得及时,林姐姐就要被蕙嫔娘娘害死了!” 唐宓诧异地看着林如雪:“此话怎么讲?宋美人,污蔑蕙嫔可是要受罚的。” 宋如雪道:“臣妾惶恐,蕙嫔推林姐姐下水,是事实。” “你亲眼所见?”唐宓问。 宋如雪一噎:“我和陈才人过来的时候,这里只有林姐姐和蕙嫔,不是她是谁?” 陈才人道:“太妃,我们走到附近便听见有争执,所以才过来看看,没想到看到的就是宸贵人落水,而蕙嫔站在岸上看着。” “不能是宸贵人自己失足?你并非亲眼目睹。”唐宓道。 陈才人转口道:“那蕙嫔为何不出手相救呢?” 夜锦妆在旁边儿插了一句:“她一个弱女子,你让她怎么救?” 唐宓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应当是林芳摇与张紫琴发生了什么争执,其中过程不得而知,等宋如雪和陈才人两个“人证”过来的时候,一场嫔妃相妒出手害人的戏码就有了。 林芳摇拉了拉宋如雪和陈才人:“别说了。” 然后她微微理了理衣服,朝夜长安和唐宓行礼:“臣妾并无大碍,也不是蕙嫔将臣妾推下去的,是臣妾自己不小心。 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她说的轻描淡写,没有一丝一毫楚楚可怜的味道,倒莫名让人听出了委屈。 算了?如此兴师动众,大家都知道的时候说算了?宋如雪跟陈才人对视一眼,那她们方才岂不是白说那么多了? 对于林芳摇的话,夜长安不置可否,转头对张紫琴道:“你怎么说?”xs 张紫琴扯了扯嘴角:“皇上又要怀疑臣妾了么?” 这一句话,让夜长安想起上次唐宓中毒,他不由分说处罚张紫琴的事。 人心都是肉长的,夜长安对于张紫琴也确实心怀愧疚,所以张紫琴此话一出,夜长安一时哑口无言。 夜锦妆收场:“行了皇兄,既然宸贵人自己都说了是自己不小心,与别人无关,那就算了吧。” 夜长安点点头,让人把林芳摇送回住处,请太医来看。 章青云正好离得近,就被拉去给林芳摇看诊。 林芳摇身子并没有什么大碍,章青云搓着手指头搓了半天,给林芳摇开了一剂预防风寒的药。 简单来说,功效和姜汤差不多。 章青云从林芳摇那儿出来,拐了弯儿往月弥宫去。 小太监眼尖:“哎,章太医,您不回住处啊?” 章青云朝他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去给太妃娘娘请平安脉。” 唐宓以前是每日里都有人来请平安脉的,不过太医是谁不固定,反正每日里太医院都要过来一个。 不过她从来没见过章青云,想来也是,章青云那样的懒人,太医院怎么指使得动他? 章青云不像是对唐宓尽心尽力的样子,平安脉也不请,用他的话说,就算是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他也能给人拉回来,防微杜渐的都是些没本事的。 所以唐宓今日看到章青云有些疑惑:“你怎么来了?” “请平安脉。”章青云道。 唐宓虽然疑惑,却也没多问,乖巧地伸出手腕。 章青云隔着丝巾把完脉,说了一句:“食欲不振。” 小壹叹了口气,道:“是啊,今日里炎热,太妃娘娘都没什么胃口,章太医可有什么办法?” 章青云道:“那是御厨的事儿,不归太医管。” 唐宓看向他:“你来找我不会是就来请个平安脉吧?” 章青云低声道:“宸贵人身体无恙。” 唐宓一愣,随即点点头,对着旁边站着的碧玉吩咐道:“去把蕙嫔喊来,就说我与她想说说话。” 章青云拱手退出去了,张紫琴随口踏入了门坎儿,唐宓把章青云跟她说的和张紫琴说。 张紫琴皱眉:“她身体无碍?奇怪…” 唐宓问:“哪里奇怪了?” 张紫琴道:“我原以为她落水以后吵闹也好,以退为进装可怜也好,可她竟然真的就轻描淡写得翻篇了,实在是叫人猜不透。” 当初她跟宋如雪林芳摇交好的时候,林芳摇一直表现的不争不抢,可是如今忽然就摇身一变成了宸贵人。 而且她并不专宠,没想一个人独得帝王宠爱,反而经常把皇上推到别人那儿去,这就怪了。 唐宓对于张紫琴的话似懂非懂,只能道:“不知己知彼的时候你要先顾全自己,你万事多加小心,留个心眼儿。” 张紫琴点点头:“多谢娘娘。” 唐宓摇摇头:“不必客气,我也没做什么。” 张紫琴忽然道:“臣妾发现只要太妃在,臣妾都能化险为夷,太妃莫不是小福星?” 唐宓掩唇笑了:“你还信这个?” 第88章 情到重处轻死生(8) 张紫琴笑道:“不是玩笑,娘娘福泽深厚,我跟着娘娘沾沾福气。” 唐宓拉了拉她的手:“那给你多蹭一点儿福气。” 张紫琴乐了,这个天真的小姑娘啊。 张紫琴敛了笑,似有所感地道:“娘娘待我真好。” 唐宓摇摇头:“算不得什么的。” 张紫琴道:“娘娘的真心,臣妾必定珍惜。 臣妾原来也如同娘娘一半无忧,进了宫才知道人情冷暖,那林芳摇,原本也是与臣妾交好的,却…” 今日之事,林芳摇虽然最后否认了张紫琴推她,可旁人该嚼的舌根子都嚼完了。 旁人对自己真心与否,是能感觉得到的,林芳摇… 虽然今日没害她,张紫琴却总觉得不安。 “不对,娘娘,今日是谁来告诉您的?”张紫琴忽然问。 唐宓想了想,“碧玉啊。” 张紫琴皱眉:“能不能请碧玉姑娘来问问?” 唐宓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但还是把碧玉喊了过来。 碧玉说是一个小太监告诉她的,自称是皇上身边儿的,要请唐宓过去。 可是唐宓过去的时候,夜长安分明问了,阿宓怎么过来了。 若真是皇上的人,皇上又怎么会再问? “有人假借长安的名义将我骗过去?”唐宓皱了皱眉头。 张紫琴点点头。 “可是,为什么呢?”唐宓不觉得自己会被扯入后宫争斗的漩涡里。 张紫琴摇摇头:“不知。” 她心里有猜测,不敢说:大概是唐宓跟夜长安的关系好,让背后的人觉得唐宓可以利用。 唐宓听到这种消息心情自然算不上好:“那可怎么办?需要我告诉长安么?” 张紫琴阻止道:“娘娘,我们还不知道是谁,而且娘娘如今也没事儿,无法定罪反而打草惊蛇。” 唐宓点点头:“你说的是。” 张紫琴微微抿了抿唇,“应该是冲臣妾来的,是臣妾牵连了娘娘,臣妾罪该万死。” 唐宓道:“别这样说,我这不是没事?” 唐宓越这样,张紫琴心里越发觉得愧疚:“娘娘放心,臣妾不会让娘娘受委屈的。” 唐宓摇摇头:“你自己才是重要的,我还有长安和表姐可以做靠山,你打算怎么办呢?” 张紫琴喝了一口茶,压下心里的不安:“眼下我们两眼一抹黑,只能按兵不动,先找出来背后的人,再行决定。” 张紫琴心里记挂着这事儿,没有在月弥宫留太久,和唐宓呆了一小会儿便回去了。 碧玉担忧地问了句:“有人要害娘娘么?” 唐宓摇摇头:“应该不是,大约只是想利用我吧。别担心,不会有事。” 碧玉想了想,也是,无非是后宫争宠,娘娘又不是嫔妃,身份尊贵又没有招惹谁,应当是不会有事。书荒啦书屋.shuhuangsw. 只是这样想着,还是放心不下,出去和小壹交代了一声。 最近小壹安分下来做婢女,碧玉见她表现可以,也对她有了些许相信。 但是更多的是基于小壹的能力。 小壹有功夫,又在唐宓身边儿服侍,万一有个什么,她也应付得方便,所以碧玉提醒她最近上点儿心。 小壹点点头,笑得一团和气:“碧玉姐姐,放心吧,我会伺候好娘娘的。” 碧玉听了这话又觉得堵心,明明以前她和娘娘最亲近,现在却来了个小壹,也在娘娘跟前儿服侍。 倒不是说唐宓对她淡了,就是多了一个人,不痛快。 张紫琴忧心忡忡地回到住处,却听外面有人通报说宸贵人来了。 张紫琴脸色登时不好了,“她来做什么?” 风荷看见她脸色,迟疑地道:“要不然,奴婢去回了她?” 张紫琴想了想,还是道:“让她进来吧,有什么当面说,也好过她耍阴招儿。” 林芳摇满面笑容地过来了,“臣妾参见蕙嫔姐姐。” 张紫琴撇了一眼她后面丫鬟金钗手里提着的东西,挑了挑眉:“起来吧,你来什么事?” 林芳摇让金钗把东西递过来:“昨日里让姐姐受了不白之冤,妹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特意选了补品来给姐姐赔罪。” “赔罪?”张紫琴觉得嘲讽:“这里没有旁人,宸贵人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 林芳摇暗暗勾了勾唇角,面前这人果然还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可惜呀,这样的性子在宫里肯定是要吃亏了。 她端起了和善的笑,对张紫琴道:“姐姐一如既往地率真,倒是让妹妹羡慕。” 张紫琴端起茶喝了一口:“一般没有什么才羡慕别人的,宸贵人既然明白自己不够坦率,就该知错就改。” 这话说的未免或许直白,然而林芳摇却面不改色:“怪妹妹太久没有与姐姐走动,才与姐姐生分了不说,还存了误会了。” “误会?林芳摇,整日里端着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不累么?”张紫琴说话没有客气。 林芳摇叹了口气:“姐姐,我知道上次我跟如雪是存了私心,可是这宫里谁不想得到圣宠呢。 这原本是人之常情,姐姐也不能讲谅解么?” 张紫琴点点头:”谅解,争宠么。可是林芳摇,你不该争到我的头上来,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争也无用。 如今你圣眷浓厚,这里面,又有几分算计?” 林芳摇眼神闪了闪,掩唇笑道:“姐姐说笑,圣心哪里是我们能算计呢,这话可不能传出去。” 张紫琴不说话了,跟林芳摇说话真的很费劲,任你怎么说,软的硬的,她都八风不动,话里话外挑不出一丝破绽来。 “我只问你一句,你落水之事,是不是你让太监冒充皇上身边的人去请太妃的?”张紫琴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心虚。 然而张紫琴失望了,林芳摇依旧是眼睛里噙着笑:“姐姐说什么呢,冒充皇上的人,妹妹哪里敢?” 张紫琴皱眉,难不成真是她想错了?林芳摇真的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张紫琴点点头:“东西我收下了,宸贵人若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林芳摇站起身来:“那姐姐好好休息,妹妹改天再来看姐姐。” 风荷拿着林芳摇送来的东西,问道:“小主,这个怎么处理?” “扔了吧。”张紫琴看都没看一眼。 第89章 情到重处轻死生(9) 唐宓听着外面的鸣蝉,把碧玉叫了进来。 碧玉看着被丢在一旁的书,问道:“娘娘看书看烦了,是要休息一会儿吗?” 唐宓摇摇头:“外面的蝉鸣吵得很,睡也睡不着的。” 碧玉摇了摇头,无能无力地道:“娘娘,我们这里已经是清净了,别的地方更吵闹。夏天嘛,总要添着蝉鸣才有意趣。” 唐宓撇嘴:“要什么意趣,我才不做那附庸风雅的,我只觉得吵。” 小壹恰巧进来,听见这一句便笑道:“娘娘若是觉得吵,奴婢去把它们拿棍子粘下来。” “粘下来?”唐宓追问了一句。 小壹点点头:“是啊,宫外的小孩儿在夏天都会粘知了玩儿,可有趣呢。” 唐宓忽然想起来,夜同尘说过,等到夏天,带她去粘知了。 夜同尘跟她说过多话,例如春日酿酒,夏日采莲,秋日赏菊,冬日踏雪。 可是他规划了一年四季,却没有在她身边儿呆太久,只过了一个春天。 唐宓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小壹问道:“娘娘,不去就不去,怎么忽然叹气呢?可是小壹有哪里说的不对,惹娘娘不悦了?” 唐宓摇摇头:“没有的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儿。” “想起了什么,可能跟我们说说?”碧玉笑着接话。 唐宓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自己尚且只能似懂非懂地把这种情绪归为想念,怎么孟跟面前这两位说出口? 夜同尘喜欢她,唐宓一直没有去想这件事。 他已经不声不响地离开许久,唐宓想的都是他这个人。 有时候是有意识地想,更多的时候是不由自主。 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呢?他酒后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没什么,碧玉,你去看看哥哥在不在,如果在的话,让他也来帮忙。”唐宓想起让夜同尘生了好大的气的唐雩晓。 碧玉见唐宓对粘知了有兴趣,“哎”了一声出门去找唐雩晓。 结果不仅唐雩晓在,夜长安也在。 听完碧玉的来意,唐雩晓站起身来:“皇上。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便去找宓儿了。” 夜长安喊住他:“雩晓,正好朕也不忙,陪你一起去如何?” 唐雩晓想了想,点点头:“也行,宓儿最近总看着闷闷不乐的,难得她对粘知了有兴趣。” 夜长安点点头,问碧玉:“是谁给她出的这个主意?” 碧玉笑道:“回皇上,是小壹。” 夜长安对小壹没有印象,只说了句回头赏她。 粘知了倒是简单,拿长长的竹竿儿去粘,竹竿儿的一头儿是桐油胶,只要对准了知了,把它粘下来就行。 于是,一个皇上,一个太妃还有一个少将军,难得的童真童趣,仰着脖子仔仔细细地去找寻树叶间的知了。 唐宓眼神不错,也粘下来两个,然后扭头就看见了人家两个好几只的知了。 夜长安跟唐雩晓看见唐宓的表情,对视一眼笑了。 唐雩晓轻轻拍了拍自家妹妹的肩膀:“别灰心,皇上跟我都是练武的,眼神肯定比你好一些。” 唐宓:“……” 碧玉“哎呦”了一声:“少爷,您就别取笑太妃了,太妃不高兴了。” 唐宓这下哭笑不得:“没有不高兴。” 知了被粘了下来,放在竹编的小笼子里,时不时叫一声,长鸣不彻的蝉声终于停了。 唐宓捧着小笼子饶有兴致地看,夜长安笑道:“这便对了,高兴些。”读书祠.hu 唐宓抬起头,不明白夜长安何出此言:“我没有不高兴。” 夜长安摇摇头,“还嘴硬,你都闷闷不乐了好几日了。” 唐宓恍然,真的吗? 唐雩晓道:“我妹妹平日也不爱笑的,前些日子我入宫,看她笑容不少,还觉得纳罕,谁知道如今故态复萌,又变成了不苟言笑的小姑娘了。” 唐宓才想起来,自己是真的不爱笑的,在唐府无忧无虑的时候不爱笑,等入了深宫,就更没有什么值得笑的事情了。 唐雩晓说前些日子,那应该是…夜同尘在的日子。 心里猛然被想念充斥,唐宓有些不知所措。 “长安,哥哥…我有些累了,先回去…”唐宓的眼神有些空。 夜长安跟唐雩晓对视一眼,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为何突然就要回去。 夜长安道:“我们送你回去?” 唐宓摇摇头:“有碧玉和小壹呢。” 夜长安没再说什么,点头同意,嘱咐了句:“路上慢些。” 唐宓回到月弥宫,乜呆呆坐着发愣。 碧玉过来问:“娘娘,您今儿个是有什么心事?” 唐宓轻轻地“唔”了一声:“我想看会儿书。” “话本子都看完了,没有新的了。”碧玉道。 唐宓想了想:“藏书库是不是前些日子送来了些乐府,看那个也行。” 宫里的藏书库什么书都有,唐宓有时候会让碧玉他们去取些闲书。 结果藏书府误会了,以为唐宓是个爱书的才女,特意挑了乐府诗词什么的给唐宓送了过来。 碧玉想起来这一茬儿,应道:“不知道有没有带出来,奴婢去找找。” 唐宓点头让她下去找,自己忽然翻箱倒柜找出来了夜同尘送她的那个小瓷人儿。 从前看的时候只觉得小人儿像她,如今想来,应当就是她。 因为,夜同尘喜欢她,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了,至少,捏小瓷人儿的时候,他已经喜欢她了。 唐宓脸上晕染上一抹绯红,他喜欢她什么? 唐宓想了很久,没有想出什么。 碧玉拿着书过来,“娘娘,您要看的书我给您拿过来了。” 唐宓随手接过一本,翻了两页,目光忽然落在一行字上,当时就愣了。 那上面写: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撕拉”一声,好好的书被唐宓手一抖,撕烂了。 “娘娘,您…”碧玉吓了一跳,撕书做什么?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就这么一句话,恰好正是她的境遇。 她怎么忘了,她不是云英未嫁的闺阁小女儿,她是先皇的妃。 而那个说想要陪着她的人,是先皇的弟弟。 有这个名分在,他与她隔的,还有伦理纲常。 所以,他喜欢她有什么用? 她对他同样…又有什么用? 君心恰似我心,怎奈相思终负。 第90章 情到重处轻死生(10) “你说,她有没有想念我?”夜同尘立在王府里的老树下,问坐在石桌前摆弄黑白棋子的净空大师。 净空大师是前几日来的王府,与夜同尘本是故交,所以他说要在王府住下的时候,夜同尘也没拒绝。 夜同尘不太信净空口里的缘法,但是净空有一句话说准了,他命里孤煞。 若不是命里使然,夜同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净空大师笑了:“王爷也会有想不通的时候吗?” 净空话里有话,夜同尘是他见过最杀伐果断的人。幼年丧母,被高祖皇帝扔到了军营里自生自灭都能活下来的人,何时也有了踟蹰不决的时候? 夜同尘颇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想通想不通又有什么用?她又不懂…” 净空大师把黑子放下:“王爷不该问我,我不谈红尘之事。” 夜同尘撇了他一眼:“倒不如说本王是在扪心自用。” “那王爷问出答案了吗?” 净空大师笑了笑,刚想开口,被夜同尘打断:“你也别同本王说什么有的没的,本王不会尽信。” 净空大师点头:“尽信则假,王爷是有大智慧的人,唯独在情之一字上,犯了难。” “我确实不明白,倘若不能得到,当初何必相识?”夜同尘忽然看向净空大师,想从他口中得知一个借口。 净空大师笑道:“万事皆有缘法,王爷遇见谁,失去谁,都是命中注定。” 夜同尘坐下来,“那你给我算算,我这念头能不能成真?或者有得必有失,我又该拿什么去换?” 净空大师哑然失笑:“王爷,我不是算命的。” 夜同尘陡然失望:“也是,你比江湖骗子更玄乎些。” 净空大师想了想,问道:“王爷,如果你寿命将尽,你想做什么?” 夜同尘眯了眯眼:“你真的像个算命的。” 净空大师看着他不说话,夜同尘也跟着沉默下来。 如果,生命的尽头,他会想做什么? 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唐宓的面容,夜同尘才蓦然发现自己在这个世间牵挂的很少很少,少到…除了她所剩无几。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想见她,告诉她他喜欢她,她以后要珍重,也可以什么都不说,这样好好地看着她,下辈子才好找到她。 夜同尘觉得自己此刻像个酸诗人,除了粘腻缠绵的念头,什么都没有了。 净空把白子放下,“王爷,想好了吗?” 夜同尘抬眼,没回答他这句,反而看着他的棋盘:“你这棋局…” “是王爷的死局。”净空抬眸,看向夜同尘,慢吞吞地说了一句。 夜同尘怀疑自己听错了:“死局?” 净空点点头:“王爷,您此生已尽了。” 夜同尘愣了半天,才扯了扯嘴角:“你到底是个和尚,还是索命的黑白无常?本王活的好好的。” 净空屈起中指敲了敲棋盘:“玲珑棋局,只点未来事。非是贫僧索王爷命,而是天命留不得王爷。” 夜同尘盯着棋局看了半天,黑子被白子逼得无路可退,只有死路一条。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为了告诉我寿命已尽?”夜同尘看着净空。好易小说.haoetvxs. 净空点点头,神色变化莫测。 “这玲珑棋局,就留给王爷吧,贫僧该说的已经说了,便向王爷辞行。”净空道。 夜同尘很平静,也没有留净空,甚至不再看那棋盘一眼,而是转头回了屋。 唐宓送给他的玉腰带被他找了出来,他手指摩挲着玉蓦然笑了,声音低低地道,“丫头,你的玉腰带怕是拴不住我,要不,下辈子?” 夜同尘抬眼,眼睛里没有茫然,只是觉得惋惜,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陪着一个人,就要死了? 夜影出来,双目赤红:“王爷,属下去找净空大师,他一定有办法。” 夜同尘抬手制止:“净空若是有办法,也不会来只来告诉我这个了。” “万一…万一是假的呢?”夜影还是不相信。 夜同尘吸了一口气:“假的就假的吧。” 这话说的不走心,夜影知道多说无益,默默退了下去。 夜同尘看着外面月半黄昏,身形闪出了尘王府。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他想去见见唐宓,上次的的分别太仓促,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再见到她,夜同尘也不知道是该说清楚,还是断了念想。 夜同尘不知道自己的死局是什么,只是看净空的样子,只怕是活不长了。 “碧玉,新的话本子找来没有?”隔着粉皮墙,他听见少女娇俏的声音。 碧玉无奈道:“哪有还有新的话本子,娘娘,您看的也太快了,话本子供不上您看的。” 碧玉心里嘀咕道,之前娘娘老跟着尘王爷出去晃悠,在宫里的时间不多,话本子看的还慢些。 如今尘王爷不在,没人拉着她耗时间,话本子看的就快。唐宓天天嚷着话本子没意思,可天天还是拿它来打发时间? “仔细眼睛疼。”夜同尘脱口而出的提醒被碧玉抢了先,他才想起来,隔着墙自己提醒她也听不到。 只听见唐宓笑道:“我之前看的《西厢记》,正看到张生跳过了花墙与莺莺小姐私会,正正精彩,不看不行。” 夜同尘听愣了,随后哑然失笑,他比张君瑞惨,人家好歹最后与佳人终成双了,他连个墙都不敢跳。 碧玉阻止道:“我的太妃娘娘哎,您可别看了,怎么不听奴婢的劝呢,要是王爷在…” 唐宓“哼”了一声:“他在怎么样?就数他最烦人,只知道管着我。” 碧玉笑道:“王爷对您多好啊,他都这么久没见了,您也不想他?” 唐宓摇头:“我想他做什么?” “一丝都不想?” “一丝都不想呢。” 墙外夜同尘听得苦涩,忽然没有了见她一面的勇气,说清楚了又怎么样,徒添遗憾罢了。 想着,夜同尘咬了咬牙:没良心的!若是这回我夜同尘大难不死,这辈子你都得被我管着! 夜同尘没再听下去,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行宫。 碧玉被唐宓打发去找话本子,四下无人,唐宓忽然撇了撇嘴,顶委屈地说了一句:“最混蛋的夜七!不是说喜欢我嘛?我那么想你,你都不来看我!” 可惜呀,想说的话没让想听见的人听见。 第91章 春闺帐里梦华惊(1) “太妃,听说北方要起战事了。”张紫琴过来,忽然告诉唐宓这个消息。 唐宓神色一紧:“北边儿不是一直太太平平的,怎么忽然要打仗?” 张紫琴摇摇头:“臣妾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是换了新的藩王。” 唐宓明白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北方新登的藩王想借战争壮自己的声名,那前藩王跟大元签订的和平条约自然就作废了。 唐宓了然道:“怪不得长安最近总忙的不见人。” 张紫琴点点头:“是啊,大元安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打起来会是什么样?” 唐宓想了想:“大元军队实力雄厚,倘若是北藩想要正面交战,必输无疑。若是想挫挫大元的气焰来壮自己的国威,那多半会选择奇袭。” 张紫琴听完,称赞道:“太妃您竟然还懂兵法?” 唐宓摇摇头,道:“我哪里懂这个,是长安跟我说过的。” “皇上连这个都跟您说,可见对您的信任。”张紫琴的语气里有些艳羡。 唐宓道:“从前说的,他无心说,我有心听罢了。我们大元是要派兵应战吗?” 张紫琴点点头:“看皇上的意思八成是,人家都打上门了,我们也不能忍气吞声。” 这话说的巾帼不让须眉,唐宓才想起来,张紫琴的父兄是武将,也难怪她能知道这么多消息。 “你的父兄也要出战么?”唐宓问道。 唐雩晓还在行宫里无所事事地闲逛,应当是不出战的。 张紫琴点点头:“国家用的上,臣妾的父兄自然是在所不辞。” “也不知道主帅是谁?”唐宓随口问了一句。 张紫琴看了唐宓一眼:“太妃,我听说主帅是尘王爷。” “他?”唐宓下意识咯噔一声,连语气都带了紧张:“怎么会是他?他不是要在京城长住吗?怎么这就又要离京?” 张紫琴道:“听说是周老将军沉疾复发,上不了战场,年轻一辈儿里又没有帅才,皇上才考虑让尘王爷去的。” 张紫琴这么说,唐宓便知不是考虑,而是板上钉钉了。 “这…”唐宓不知道怎么说。 张紫琴道:“娘娘怎么吞吞吐吐?有什么话吗?” 唐宓看向张紫琴:“你父兄要上战场,你就不担心?” 张紫琴点点头:“这个自然是担心的,战场凶险,一不留神便会伤及性命。只是俗话说文臣死谏,武臣死战,保家卫国,是父兄作为臣子的使命。” “可若…” 张紫琴打断她:“娘娘,若他们一去不回,他们也是为国捐躯的功臣,是英雄。臣妾自从知道这个,便愈发珍惜和他们相处的日子。” 人在境遇相同的情况下很容易推己及人,唐宓莫名就想到了夜同尘。 虽然张紫琴说得豁达,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唐宓能看出她眼神里的担忧,自己也担忧夜… 张紫琴垂了垂眸,劝慰道:“太妃只管宽心,尘王爷可是咱们大元军营里的神话,父兄也多次向我提起王爷的事迹,王爷去了战场也是杀鸡焉用牛刀,必定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唐宓听了张紫琴说了一堆宽慰的话,心里才舒服些。 “皇上要我出征?”夜同尘把玩着夜长安递过来的半块儿虎符,毫不在意地问。536文学x. 夜长安走下台阶,向夜同尘深揖一礼:“请皇叔帮侄儿。” 夜长安第一次正式地自称侄儿,这是他登基以后面临的第一场战争,不容许他有决策性的失误。 所以夜同尘是最好的人选,虽然有些大材小用,但确实万无一失之举。 “你就不怕,我死在战场上?”夜同尘挑眉,问了一句。 夜长安摇摇头,只当夜同尘逗他,全然不信,他都觉得夜同尘去平定北藩大材小用,怎么会出现夜同尘说的在战场上回不来? “皇叔说笑。”夜长安笑道。 夜同尘目光闪了闪,这怕就是净空和尚说的死局吧? 连夜长安都觉得他此去平定北藩绰绰有余,可是谁能想到他的死局就是这回呢? 死在平定北藩这样的小战场,夜同尘觉得自己算是阴沟里翻船,这怕是要做后人的笑柄。 沉默了半晌,夜同尘把虎符随手揣在了袖子里:“我可以去,不过你答应我几个条件。” 夜长安见夜同尘松口,欣喜道:“皇叔请讲。” “唐宓…” 夜同尘一开口就是唐宓:“第一,不许她受任何委屈。不管你是为了谁,出于什么,她都不能皱一下眉头。” 如果说夜长安对唐宓是宠,那夜同尘这个条件简直是宠的无法无天。 夜长安点头:“这个自然。” “第二,我要她平安,康健,长命百岁,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始终无虞。” 夜长安不明白夜同尘为何说这些无意义的条件,不是说唐宓不重要,而是唐宓对他同样重要,所以他自然会全力护着唐宓。 夜同尘不理会夜长安的疑惑,继续道:“第三,如果我一去不回,我希望她忘了我,忘的干干净净,不记得夜同尘这个人。” 夜长安这下诧异了:“这…” 夜长安只是觉得难以理解,夜同尘有多喜欢唐宓他看在眼里,怎么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夜同尘这个语气,这些要求,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托付? 夜同尘不需要向夜长安解释,只是道:“做的到吗?” 夜长安压下心里的异样,对他道:“第三条可能…” 一个人怎么会说忘就忘,夜长安还能控制人的记忆不成? 夜同尘喉头滚了滚,声音有些低:“如果忘不了,也…别记太深。” 最好她还是那个不懂人间情爱的小丫头,不知道有一个叫夜同尘的人曾爱过她,这样等他魂归黄泉的时候,她至少不会太难过。 夜长安点点头,迟疑地问:“皇叔,您不去看看她吗?” 夜同尘摇摇头:“不看了。” 以后也看不到了,多看一眼,不过是徒增担忧。 夜同尘大步走了出去,夜长安盯着夜同尘的背影看了半天,总觉得夜同尘今天的言行举止跟他平时一点儿也不像,处处透着不寻常。 此时的夜长安也想不到,夜同尘今日的话,竟一语成谶。 第92章 春闺帐里梦华惊(2) 月弥宫,碧玉和小壹忙得脚不沾地儿,唐宓坐在那儿看着她们把东西打成包裹,时不时提醒几句: “伤药带上了吗?” “姑姑做的鞋袜记得装进去…” “我听说北边儿寒冷,要不要带上汤婆子?” “还有…” 碧玉放下手里的东西,无奈地笑了笑:“我的娘娘哎,王爷在军营里有后勤司的,什么都有的。” 唐宓“啊”了一声,有些失望地耷拉下脑袋:“这样啊…” 小壹看见唐宓脸上的失落,伸手拉了拉碧玉,开口笑道:“娘娘,碧玉姐姐说笑呢,您给王爷准备的哪里能跟军营里别人都有的一样?咱们这儿里头是满满的人情味儿,王爷用着必然心里想着娘娘的好。” 唐宓蓦然红了脸:“我不是要他记着我的好,他对我也挺好的,我…我不能忘恩负义…” 小壹带着笑意点点头:“娘娘您说的正是呢。” 只是这话怎么听着,都像是敷衍地哄她一般。 唐宓用指尖碰了碰发烫得脸颊,心里想着的确实张紫琴的话。 张紫琴告诉她,有些人有些事,且行且珍惜。 “收拾好了吗?若是收拾好了,就送尘王府吧。”唐宓对小壹道。 小壹诧异:“娘娘,您不亲自去啊?” 唐宓摇摇头:“我身份不便。” 小壹皱眉,提醒道:“娘娘,您若不去,王爷可就上了战场了,这少说一年半载,多了可就是三五年都见不着面儿了。” 唐宓一愣,自己没想到这茬儿,要这么久都见不上他啊? 唐宓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那…”唐宓犹豫。 小壹道:“娘娘,王爷最放心不下的应该就是您,您若不去看看,王爷心里肯定不好受。” 唐宓叹了口气。 尘王府,唐宓戴着斗篷让小壹敲门,碧玉看着唐宓的打扮哭笑不得:“娘娘,您不热啊?” 唐宓点点头:“但是让人看见了不好。” 碧玉摇摇头:“等进了王府就摘了吧,您越这样越引人注目。再说这么热的天,再给闷坏了。” 唐宓“嗯”了一声,等着里面开门。 “吱呀”一声,王府门开了一条缝,明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啊?” 明叔打开门,还没看见是谁,唐宓已经仗着身形娇小钻了进去。 “唉,您是…” 小壹低声道:“明叔,这是我们娘娘。” 明叔诧异:“太妃娘娘?” 唐宓摘下了斗篷,前额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她朝明叔点点头:“失礼了,我来找你们王爷。” 明叔听完唐宓的来意,有些为难:“这…王爷已经离京了啊!” 唐宓愣了:“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明叔回道:“昨日就走了。” “他…他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唐宓是特意来找人的,却扑了个空。 小壹皱眉,心道坏了,自己这是好心办了坏事了,连忙问道:“明叔,王爷怎么会提前走?皇上不应该给王爷践行吗?” 明叔道:“王爷没有让践行,先行去北藩打探。”热点书库.rdshuku. 唐宓点点头:“那…他临走可留下了什么话?” 明叔摇摇头。 唐宓颤了颤眸子,“一句都没有么?” 明叔道:“王爷临走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给老奴了,没有别的。”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却没有给她就一句话,唐宓想,自己原来是不值得交代的吗? 原来,自己没有那么重要… 唐宓不知道该怎么样接话,不是说他会念着她吗?怎么会一句话都没有留? 小壹上前一步拉住了唐宓,发现她手都在微微颤抖。 唐宓微微扯了扯唇,想露出一个微笑,可是估计有些失败,她猜自己笑得很难看。 “既然如此,就不叨扰了。”唐宓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尘王府的。 碧玉和小壹看着,只读出了一个词:失魂落魄。 碧玉狠狠地瞪了小壹一眼,那意思,都怪你,娘娘不来你非劝着娘娘过来,结果现在娘娘伤心了吧? 明叔合上门,深深叹了口气:王爷啊,您可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犹记得昨日夜同尘走的时候说的每一个字。 夜同尘说如果他回不来了,就把能结算的结算,能变卖的变卖,都留给她。 明叔问她是谁,夜同尘回答,他梦里都想娶的王妃,唐宓。 明叔不知道是该惊骇于夜同尘竟然会说出自己会回不来,还是该惊骇他喜欢上了唐宓。 可是夜同尘不让明叔说,或者说在夜同尘知道自己有死局的时候,他就开始矢口否认喜欢唐宓了。 唐宓回到行宫里,正撞上夜长安。 夜长安一把拉住她,紧张地问:“你去哪了?出去怎么不留个人知会一声?” 唐宓垂着脑袋,语气低低的:“我去尘王府了。” 夜长安一下子顿住了,这才看清唐宓的装束:“大热的天,怎么穿成这样?快把斗篷摘了。” 说着,顺手帮唐宓解开斗篷,唐宓站在那儿没动,再抬起头时眼圈儿都红了:“他为什么又不辞而别?” 夜长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在为夜同尘难过,可她亦是他心疼的姑娘啊… 夜长安掐着自己的指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阿宓,皇叔很快就会回来的。” 夜长安不敢确定夜同尘如今在唐宓的心里位置有多重,他只能以哥哥的借口,以皇帝的权利把她囚在皇宫里。 没关系,她陪在自己身边儿就好了。 唐宓压了压眼底的泪,声音却是颤的:“真的?” 夜长安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唐宓的肩膀:“别想太多,如果不舒服就睡一会儿,知道了吗?” 唐宓点点头。 夜长安让碧玉和小壹带唐宓回去,自己在考虑是否一醉方休。 可是高长兴过来提醒了一句:“皇上,几位大臣还等着您呢。” 年轻帝王的气叹得更深了,罢了,他连自己的情绪都不能放纵,还奢望什么呢? 唐宓回了月弥宫,噼里啪啦地把包裹扯的扯,摔的摔。 枉费她给他准备这么多东西,他却临行前见都不见她? 到底是他冷血无情,还是她把自己看的太重? 唐宓使了一通小性子,碧玉和小壹面面相觑,不敢出言阻拦。 唐宓又气又恼又觉得委屈,到底还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93章 春闺帐里梦华惊(3) 唐宓闷在屋子里好几天,夜锦妆才过来找她,一见面就道:“小姨,你到底怎么了呀?” 唐宓面色憔悴了些,碧玉特意给她多扑了一层胭脂粉,才看不出什么。 唐宓摇摇头:“没什么啊。” 夜锦妆纳罕了一句:“那皇兄说你不见人,特意通知我不让我过来打搅你。” 唐宓明白了,这几天确实是她的情绪需要冷静,应该夜长安特意交代下去的。 唐宓没再解释,只是说了句:“没什么,前两天确实有些不舒服。” “啊?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夜锦妆仔细打量唐宓。 唐宓摇摇头:“已经无碍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提起这个,夜锦妆一脸兴奋地道:“你知道北藩要打仗了吗?” 唐宓苦笑:“听说了一些。” 夜锦妆激动道:“听说皇叔已经赶赴战场了,我要是能去战场看看就好了。横刀立马,纵横沙场,这听起来就叫人热血沸腾!” 唐宓拦道:“你这话要叫你母后听见了,非得让你罚跪不可。” 夜锦妆“哎呀”了一声:“知道了,我这不是随口说说嘛。” 夜锦妆忽然想起了什么:“哎小姨你还记得那匹小母马嘛?就上次你骑的那匹。” 唐宓点点头:“记得,怎么了?” 夜锦妆道:“皇叔给我送过来了,让我和烈焰一起养着。” 烈焰,是夜锦妆给上次马场里她挑走的那匹高头大马起的名字。 唐宓诧异地问道:“小马不是在马场里吗?怎么是他给你送来。” 夜锦妆笑道:“对啊,我也是才知道皇叔后来竟然把那个小母马牵走养起来了。不会是看你喜欢又不敢养,所以他才弄去养的吧?” 唐宓确实不敢养,夜锦妆一番话下来她也大概明白了,夜同尘的用意大概与夜锦妆的猜测大差不差。 心里已经确定夜同尘的用心良苦,可是该有的气还是有,不是一匹小母马就能让唐宓消气的。 “谁知道呢?”唐宓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夜锦妆一脸憧憬:“那可是皇叔啊,他对你那么好。小姨我太羡慕你了!” 又一个羡慕她的,唐宓都快怀疑自己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可惜自己在夜同尘那里,是不值一句交代的话,不值他临走来辞别的。 唐宓敷衍了几句,夜锦妆看出她神色倦怠,识趣儿地说还有事儿,就走了。 碧玉端过来一碗粥:“娘娘,您吃一点儿东西吧,早上起来就用的少,这样您身子怎么撑得住啊?” “我没胃口。”唐宓靠着竹枕,摇了摇头,让碧玉把粥端下去。 碧玉心疼地眼泪都掉出来了:“娘娘,您生气归生气,怎么能折磨自己身子呢?要是老爷夫人还有少爷知道了,该多难受。” 唐宓抿了抿唇:“我自己的身子,我有数。” 小壹见状“噗通”一声跪下了:“娘娘!奴婢知道您气王爷不辞而别,可是王爷的为人奴婢是知道的,他素来性子冷淡,对您如何您怎么会感受不到? 就算您要气,也不能拿自己身子耗啊?您要是有个好歹,王爷回来奴婢该怎么交代啊…” 小壹聪明,可到底不了解唐宓的脾气,殊不知这番话算是点燃了唐宓的火气。52文学pexs. 唐宓似笑非笑地道:“他性子素来冷淡,所以对我有些不同,我便要感恩戴德么?再则,你到底是我的丫鬟,还是他的丫鬟,就算是我死了,你又需要向他交代什么?” 碧玉眼皮子一跳:“娘娘,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小壹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弯腰朝唐宓磕了头:“奴婢知错了,自愿去领罚,娘娘别为奴婢气着自己。” 说完,扭头退出去,往慎刑司方向去。 唐宓没有阻拦,朝碧玉摆了摆手:“你也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碧玉有心想劝,然而生来嘴笨些,嗫嚅了半天:“那奴婢下去了,娘娘您有什么吩咐就喊一声。” 唐宓点点头,没说话。 橘子过来,用脑袋蹭她的小腿肚,唐宓觉得又热又痒,伸手把橘子拨来了。 橘子平日里不怎么亲近人,此时竟然是一个劲儿的往唐宓身边儿蹭,赶都赶不走。 唐宓拨了几次后,放弃地伸出食指点点它的脑袋:“你呀,跟你主子一个德行!” 橘子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唐宓。 唐宓瞬间心软:“好了,不是生你的气,生你主人的气呢。” “阿宓。”夜长安挑开帘子,夏天的夕阳带着暖橘色的光,和橘子很像,明亮温软。 唐宓微微坐直了身子,把橘子抱在怀里:“长安怎么有空过来?不忙了?” 夜长安坐下来:“你比我忙,听说你忙着生气,连饭都顾不上。” 这是说着玩儿,唐宓撇了撇嘴:“净会寻我开心,我哪里是忙,不过是没胃口。” “还在生皇叔的气?那也不能不吃饭。”夜长安道。 唐宓沉默地摸了几下橘子的背毛,“嗯,我一会儿就吃。” 夜长安朝外面喊了一声:“小夏子,把东西端进来。” 小夏子端着托盘,把小碗放在小案上。 唐宓看了一眼,五颜六色的水果,上面有剔透的冰,又浇上了白色的牛乳,看上去清凉而好看。 “这是…” 夜长安笑道:“这不是听说你没胃口,所以问了御厨,他说这个最解暑…快尝尝。” 唐宓垂眸,放下橘子,端过碗来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凉丝丝的,滋味不错。 夜长安提醒道:“这个太凉了,吃多了肚子疼,所以只有一小碗,你吃完再去用着饭食,知道吗?” 唐宓点点头,一小碗是真的很小,唐宓几口就吃完了,夜长安满意地点头,让碧玉再端上来些饭菜,唐宓也乖乖地吃了不少,才放下筷子。 夜长安道:“这就对了,不能不吃饭明白么?要不然我可要天天过来盯着你吃饭。” 这话有点儿熟悉,夜同尘之前也这么说过,而且是真的过来盯着她吃饭。 唐宓朝夜长安点点头:“以后不会了,你那么忙,天天过来怎么能成?” 夜长安道:“行,这可是你答应了的,不许再闹绝食了。” 唐宓继续乖巧地点点头,夜长安这才放心,离开了月弥宫。 第94章 春闺帐里梦华惊(4) 碧玉看着终于肯吃东西的唐宓松了一口气。 可没想到这口气没有彻底松下来,唐宓就抱着痰盂把吃的都吐了出去。 碧玉看着唐宓苍白的脸色,吓得赶紧去请章青云。 章青云给唐宓把完脉,叹了口气。 看着眼神躲闪的唐宓说了句:“你这是何必?” 唐宓默了默,让碧玉和小壹下去。 只剩下了章青云,唐宓才抬头,苦笑:“我知道瞒不过你。” 章青云道:“吃不下别吃了,我给你开些开胃的药。” 唐宓迟疑地看向章青云:“我听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唐宓觉得自己是心病,真的,心里堵的厉害,她一口东西也吃不下,恍恍惚惚地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章青云嗤笑:“什么乱七八糟的?世上没有心病,也没有心药。心肝脾肺肾五脏六腑,哪儿疼都得熬药汤子喝。治不好的病是没有开对方子,不是因为心情不好。” 唐宓哑口无言,章青云扯了扯嘴角,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她。 唐宓接过来,章青云收了药箱,看唐宓依旧眉眼低垂的样子,笑了:“娘娘以为自己是什么心病?” 唐宓问道:“你方才不是说世上没什么心病吗?” 章青云道:“确实不算病,可你心情不爽吃药就好的慢些,砸了我神医的招牌。” 唐宓心想不知道为何章青云和夜同尘互相看不顺眼,明明他俩都是一样的性子,偏爱信口胡乱扯。 唐宓摇了摇头:“没什么心情不好的,我回头照着方子吃药就是了。” “不就是为了夜同尘生气吗?”章青云本来都站起来了,想了想又坐下。 “我实话跟你说,夜同尘挺在乎你的,是你自己当局者迷。” 唐宓抬起头,忍不住问:“那他为何不来辞别?” “他除了没有辞别,其他什么事都妥帖了。”章青云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他要知道就因为这个你胡思乱想至此,估计会后悔没告诉你。” 唐宓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章青云道:“他在临走前,找了皇上,找了太后,找了我,估计也交代了自己的管家。事情都被他安排的面面俱到,唯独没有来见你。” 唐宓不解:“为什么?” 章青云“啧”了一声:“你以为他为什么找遍了你身边所有的人却没有找你?有个词叫近乡情怯。” 唐宓眸子颤了颤,想起来夜锦妆给她提的那匹小母马,所以,他真的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而且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为了她。 如此万万不能说他对她不好,他只是没来告诉她而已。 唐宓豁然开朗,原来有些事情并非要宣之于口,所谓默契,应该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想通了?”章青云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唐宓颇有些不好意思,真的是她想岔了。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唐宓朝章青云道。 章青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是怕你的心病生生走火入魔了。” 唐宓道:“不是说没有心病吗?” “我骗你的,哀莫大于心死,心病还是最难医。”章青云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撒谎。 唐宓哭笑不得,章青云这才起身告辞。 “碧玉。”唐宓唤了一声。暧昧43小说.aii43. 碧玉进来:“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唐宓道:“小壹还在受罚吗?你去看看,让她回来吧。” 碧玉点点头:“哎,奴婢这就去。” 碧玉前脚刚挑开帘子出了门,夜长安后脚就进来了。 “章青云来给你看过了吗?” 唐宓点点头:“看过了,也开了药。” 夜长安叹了口气:“你说你,明明吃不下,干嘛非逼着自己吃?” 唐宓摇摇头:“我也没怎么逼自己,应当是我胃不好。” 夜长安蓦地看向唐宓,声音有些低落:“阿宓,我知道你是不愿意给我添麻烦,可是你得明白你在我这儿,不是麻烦。” 唐宓被夜长安说中了。 夜长安对她很好,可是唐宓却总不愿意麻烦他,觉得过意不去。 所以唐宓在夜长安面前永远都是那副温温柔柔好说话的样子。 夜长安让她吃饭,她逼着自己吃吐了也没有违逆夜长安。 夜长安叹道:“阿宓,你这到底是在为我着想,还是在疏离我?” 唐宓听夜长安这么说,连忙摇摇头:“不是,没有疏离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 唐宓或许不知道,夜长安有多羡慕夜同尘。 不是羡慕夜同尘跟唐宓有多亲近,毕竟谁也不能说夜长安与唐宓不亲近。 他羡慕的是,唐宓在夜同尘面前,会耍脾气,会生气,会抵赖,完完全全展示了旁人见不到的一面。 而在他面前,唐宓虽然表现的亲近,可到底没生过气,没发过火。 他听说,人只有在自己满心依赖的人面前,才会让自己不那么完美无瑕,因为知道就算自己不那么好,那人也不会离开。 这种感情,名叫安全感。 夜长安垂眸,低声道:“你若不疏离我,怎么会不肯对我使一使你的小性子,发发火?” 这若叫旁人看见,可不得惊掉了眼珠子,一国皇帝,竟然期待小姑娘对他发脾气? 唐宓愣了愣,旋即笑道:“长安,你可是皇上,我哪里敢对你发火?” 夜长安听得出这话的不有心:“你知道,我在你面前素来没什么架子…” 是了,夜长安在她面前从不称朕,仿佛他不是大元皇帝,而只是夜长安。 可是,唐宓无法不清醒,他是她长安哥哥,也的的确确是皇帝。 “你就当…就当是家里的哥哥惹你生气,可以对我使性子的。” 夜长安的言辞太过恳切,带动着上半身往唐宓这边儿倾,唐宓垂了垂眸子,觉得有些压迫感。 半晌,唐宓轻轻摇了摇头,说了一句:“长安,我累了。” 夜长安深吸一口气,拿手挡了一下脸,勉强调整好情绪:“…是我失仪了,阿宓你好好休息。” 说完,夜长安起身,走出了月弥宫。 唐宓松开轻轻咬着的唇瓣,她其实知道夜长安是什么感受。 对于夜长安,也不是他以为的疏离客气,她只是…不习惯。 唐家父母不能,唐雩晓不能,夜长安也不能。 能让她肆无忌惮地发脾气使小性子的,迄今好像也只有那么一个不辞而别的混蛋。 第95章 春闺帐里梦华惊(5) 夜同尘走了大概有三四日后,大元去派送送往边境的最后一批粮草。 夜锦妆就是在这个时候不见的,宫里的人找公主找翻了天。 行宫里没有,以为夜锦妆是回宫了,派人一问才知,夜锦妆并没有回宫。 呆在宫里的安太后听闻夜锦妆失踪坐不住了,立刻赶到了行宫。 “锦妆呢?人找到了没有?”安太后早没有了平日里的雍容端庄,一见到夜长安便火急火燎地开口问。 夜长安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字条:“这是锦妆留下的。” 上面只有几个字:不久便归,勿念。 越是这样才越叫人挂念,夜锦妆哪里独自出过门?一个人也没带,这要是出了什么事… 安太后一阵晕眩,语气焦急:“她去哪了啊?这丫头怎么这么任性?!” 夜长安冷静道:“太后您别急,朕已经派人去找了。” 安太后提高了语调:“连她去哪儿都不知道,你让人怎么找?” 夜长安皱了皱眉:“太后,聊胜于无。” 安太后脑仁一疼,深吸了一口气:“皇上,哀家不是…哀家就是太着急了。” 是夜锦妆任性,本来就是给夜长安添麻烦,安太后知道这个道理,自然不能跟夜长安闹。 唐宓匆匆忙忙赶了过来:“锦妆不见了?” 夜长安点点头,对安太后和唐宓道:“正在派人找了。” 唐宓拧了拧眉头:“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夜长安看了看安太后,为难的摇摇头。 唐宓担忧地叹了口气,电光火石之间,忽然开口:“她不会去北藩了吧?” 夜长安面色一变,安太后更是急道:“那里正在打仗,她去那里干什么么呀?” 话说完安太后自己沉默了,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是了解不过。 夜锦妆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对于北藩起事义愤填膺了好几天,趁着这次送粮草混入军队里是极有可能的。 “胡闹!”安太后的声音都在打着颤儿,“等她回来,哀家一定打断她的腿!” 这话说的狠,安太后却是拿手帕抹起了眼泪:“北藩凶险,该死的丫头,她去那里做什么?” 唐宓听着安太后掉眼泪于心不忍,开口劝道:“表姐,你别太担心了,锦妆吉人自有天相…” 没想到这话一出口,安太后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起来了,说话直指唐宓:“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是跟锦妆最亲近吗? 她说去北藩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她?你非要看她死在外面你才痛快是吗?!” 人都是有个亲疏远近的,夜锦妆是她的亲骨肉,而唐宓是她的表妹。 不能说安太后对唐宓不好,可是当夜锦妆与唐宓发生对立时,安太后一定是毫不犹豫地站在夜锦妆这边儿,这原本是人之常情。 安太后的是话犹如连珠炮一样,直接把唐宓说愣了。 这话简直杀人诛心,尤其是最后一句,什么叫非看夜锦妆死外面才甘心? “表姐,我是不知道锦妆她真的…” 唐宓话没说完,就被安太后疾厉的声音打断:“不知道什么?她的性子你不了解吗?你倒是没想到还是故意的?” 唐宓从来不知道素来温温柔柔的表姐也会有这样疾言厉色的一面。 看着安太后快要戳到她脸上的护甲,忍不住退了半步。139中文. 结果安太后怒气横生,直接伸手推了唐宓一把:“你躲什么?哀家还能对你怎么样不成?” 唐宓哪里经得起她这么一推,当即身子往后栽,摔在了地上。 夜长安一步跨下台阶,想扶她却来不及,眼睁睁看她摔在地上。 “阿宓!” 夜长安瞳孔一缩,快速过去把她搀扶起来,“怎么样?没事吧?” 唐宓紧锁眉头,艰难地摇摇头。 夜长安扭头看向安太后:“安氏,你闹够了没有?” 一句安氏,让安太后去醍醐灌顶,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动手推人的那只手,话说的有些磕巴:“对不起我…宓儿,姐姐不是故意的…” 唐宓摇摇头,想说没事,夜长安已经不耐烦看到安太后,让人进来把她“请”出去。 唐宓被夜长安扶着坐到了椅子上,他则双手扶着膝盖弯下腰问她:“疼不疼,我去给你找太医?” 唐宓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没什么事,便摇摇头:“没事,不用请太医,晚饭的时候章太医要过来,我到时候再让他看看。” 夜长安迟疑了一瞬:“那…我给你揉揉。” 说完,没有给唐宓说话的机会,当真伸手给唐宓慢慢地揉起胳膊来。 唐宓想了想,才道:“长安,你别生表姐的气,她也是因为锦妆失踪,太着急了才…” 看来夜长安的一句安氏,吓到的不止是安太后,唐宓也以为他翻脸了。 “我知道。”夜长安声音闷闷的。 夜长安并没有消气,对于安太后的表现确实感到失望,怎么处理还没想好,但这些不必让唐宓知道,小姑娘太善良。 唐宓这才叹了口气:“锦妆确实跟我说过她想去,但是我没想到她真的会去,还是偷偷跑出去的。” 夜长安“嗯”了一声:“我自然知道。你怎么会是那种人?” “希望锦妆平安无事,这样表姐才不担心。”唐宓道。 夜长安边轻轻地给唐宓揉着胳膊,边道:“你也别担心了。” 唐宓扭头,问道:“你告诉孟韦了吗?” 提起这个,夜长安轻笑了一声:“他?早就追出去了。” “他知道锦妆要去军营?” 夜长安点点头:“孟韦这个人精的很,只单单做一个驸马,还真是委屈他了。” 唐宓想了想,道:“早就听说他才学不凡。” 语气里有一点点惋惜,但是大元朝的规矩如此,她也不能说什么。 夜长安道:“等他把锦妆找回来再说吧,家不齐,何以平天下呢?” 唐宓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适合再说什么了,坐了一会儿,起身向夜长安告辞。 “锦妆回来的时候,记得派人知会我一声。”唐宓扭头嘱咐道。 夜长安点点头:“行,你回去好好歇着,别太忧心,记得让太医看看你有没有伤。” 唐宓出了门,才忽然撇了撇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姐是太担心锦妆,才口不择言的吧…唐宓心想。 第96章 春闺帐里梦华惊(6) “公主,微臣来迟了。”甫一见面,孟韦朝夜锦妆行了个礼。 夕阳的余晖里,夜锦妆看着眉眼都是笑意的孟韦恨得牙痒痒:“你怎么找到本公主的?” 这一路上她东躲西藏,谁也没发现她混到了押送粮草的队伍里,她现在还着小兵装束,脸上抹上灰,孟韦到底是怎么把她揪出来的? 孟韦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夜锦妆的衣服:“公主,您的衣服比别人要整洁许多,行军之人,谁不是风尘仆仆?公主太讲究了。” 夜锦妆:“……” 原来是输在这儿了!百密一疏啊… 夜锦妆挑了挑眉,噗通一声往地上一坐,一副耍无赖的样子:“就当是本公主阴沟里翻了船,但是孟韦,你敢强行把公主带回去,本公主回去就跟皇兄告状,摘了你这个七品芝麻官。” 夜锦妆太知道孟韦一腔抱负了,如今虽然官职小,但他也做得认真,可见仕途对他的重要。 孟韦笑道:“微臣怎敢对公主不敬?公主不如乖乖跟微臣回京?” 夜锦妆瞪眼:“你让本公主回去本公主就回去,你当我是狗呢?” 孟韦:“……” 他哪里敢?分明是她自己骂自己。 “那公主要如何?”孟韦语气似乎有些宠溺的无奈。 夜锦妆道:“本公主既然已经出来,不可能跟你回去,你死心吧。” 孟韦耸了耸肩,一笑:“公主执意如此,微臣也无可奈何。” 夜锦妆以为孟韦劝不动自己就回京复命了,万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就看见孟韦那张带笑的脸。 “你什么时候走?”夜锦妆狐疑地打量孟韦。 孟韦理所当然道:“谁说我要走?” 夜锦妆瞪眼:“你不走在这里干嘛?” “自然是陪着公主,不然微臣实在担心公主的安全。”孟韦面不改色地接话。 夜锦妆皱眉:“我用你担心?你自行回京城去,从今天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听见没?” 孟韦没接话,显然是不想答应,却说起了旁的话:“晚上士兵都是两三个人一个帐篷过夜,公主是跟谁在一个帐篷?” 夜锦妆抬头,见孟韦眉头紧锁,正紧盯着她,噗嗤一笑:“怎么?吃醋吗?” 夜锦妆自然是不可能很人共用一个帐篷,她是自己一个人住的。 问她怎么办到的? 夜锦妆找了带队的将领,亮明身份,威逼利诱了一番,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孟韦点头:“公主是我未来妻子,哪个丈夫能忍受这个呢?” 大概夜锦妆大概也没有想到孟韦会这样直接承认,才恍然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谁是你妻子?”夜锦妆磨牙。 孟韦坦然:“公主否认也无用的,我听闻皇上和太后已经在商议婚期了。” 夜锦妆面色一变:“皇兄和母后就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 孟韦但笑不语。 夜锦妆看着他那张脸觉得更烦了:“你到底要怎么样?” 孟韦道:“公主不跟我回去,我只能跟着公主了,反正,我是一定要和公主一起回京的,不然怎么复命?”为尊书院eizunsy. 夜锦妆看着他:“我去战场送死你也去?” “能跟公主死在一起,是微臣的荣幸。” 夜锦妆无话可说。 孟韦真的打算跟着夜锦妆去战场了,夜锦妆磨破了嘴皮子都没有撵走他。最后脾气一上来,干脆不管他,当这个人不存在。 夜长安收到孟韦的信有些想笑,什么叫夜锦妆执意不肯回京,他忧心夜锦妆安危只能一路跟着她,等夜锦妆玩够了就回去了? 孟韦若是想把夜锦妆带回来,有的是办法。如此说辞分明是纵容着夜锦妆在外面,何况不过是押送粮草,不会有什么危险。 再者说等夜锦妆到了军营,真以为自己就能上阵杀敌了?那可还有个夜同尘呢。 这样的情况下,孟韦想要借机跟夜锦妆多接触,也是可以谅解。 夜长安抖了抖信,这件事情其实是安太后小题大做了,当然,儿行千里母担忧的骨肉亲情他能理解,只是安太后错不该让唐宓受了委屈。 夜长安喊来小夏子,让人把信给安太后送过去,并且嘱咐了几句话让带给安太后。 安太后正坐在那里为夜锦妆的事情唉声叹气,就听见外面小夏子通传的声音。 “可是锦妆有消息了?快让人进来。”安太后吩咐道。 小夏子笑容满面的进来:“奴才给太后娘娘道喜。” 安太后让他起来:“小夏子,你说说这喜从何来啊?” 此时安太后已经猜到,必然是跟夜锦妆有关。 小夏子道:“找到公主了,公主如今快到拓安城了。” 安太后道:“那公主何时回来?” 小夏子摇摇头,没说回不回来,把手里的信递了上去:“孟公子已经找到公主了,这是孟公子给皇上的信,皇上让拿给您看。” 安太后让人接过来,拆开快速看完,皱起了眉头:“这…锦妆不回来?两人还要去军营?这怎么能行?” 小夏子道:“太后您安心,押送粮草不会有什么危险,公主也是图一时新鲜,何况还有孟公子在呢。” “那她万一去了前线军营,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小夏子的话自然不能让安太后信服。 小夏子又道:“军营里还有王爷呢,公主哪里有机会?” “那也不能任由她在外面风餐露宿,她莫不是真当出去是游山玩水的?”安太后气道。 这若是夜锦妆敢回来,估计惩罚早就到身上了,也就是想着安太后和夜长安鞭长莫及。 小夏子劝道:“公主执意,孟公子也是没有办法。” 绕是如此说,安太后还是深深叹了口气。 小夏子弯了弯腰:“皇上还有几句话要奴才带给太后。” “你说吧。”安太后拿手指捏了捏太阳穴。 小夏子道:“还请太后摒退左右。” 安太后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低头看了小夏子一样,忽然想起来什么:“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们依言下去 不过片刻,小夏子便打开门出来了,而安太后坐在那儿,脸上有些惊疑不定,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里。 半晌,安太后深深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错的? 可她今天实在是没想到,夜长安会为了一件在她看来不大的事儿来诘难她。 第97章 春闺帐里梦华惊(7) “奉春哪,你说哀家是不是做的不对?”半晌,安太后叹了口气。 奉春不知道小夏子给安太后说了什么,毕竟这几日里,安太后对于唐宓无端的责难并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 而安太后突然发问,语气里也不见有几份愧疚,奉春觉得奇怪。 大约,是小夏公公与太后说了什么? 她附和地朝安太后笑笑:“奴婢看着,太后与太妃娘娘关系是极好的,您也疼她。” 奉春这话不假,安太后对唐宓的疼宠是有目共睹的。 安太后点点头:“我可不是要疼她,毕竟她可是皇上的心尖尖儿。” 奉春吓了一跳,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疼唐宓,不是因为唐宓是她表妹吗? 更何况,这怎么又跟皇上扯上关系了? 安太后没注意到奉春的神态,自顾自地道:“哀家虽然身为太后,可是有太多太多身不由己。” 这点儿奉春是明白的,毕竟皇上不是太后的亲儿子,没有血缘关系唯系的母慈子孝以及荣华富贵,确实让人患得患失。 然而唐宓,又何其无辜? 奉春叹了口气,太后这是把怨气撒在太妃娘娘身上了。 她问道:“太后有什么打算?” 安太后双眼有些无神:“去道个歉吧。” 奉春没想到:“您…” 奉春侍奉安太后也有十几年了,安太后的脾气她也有所了解,能让安太后低下头甩开面子道歉的时候,她还真的没有见过。 因为安太后姓安,母族权势重,她一进宫就是皇后,尊卑森严的皇宫里,谁敢给她脸色看? “抹不开脸也要抹,哀家只希望锦妆能好好的。”安太后似乎知道奉春要说什么。 奉春快速回过神来,“哎”了一声。 月弥宫,碧玉看唐宓在发呆,笑问了一句:“娘娘想什么呢?” 唐宓才回过神来,还有些微微的脸红。 “…没什么。”唐宓坐直了身子,“北藩有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碧玉点点头:“娘娘是担心王爷吧?这个娘娘只管放心,王爷可是军中的战神。” 唐宓“嗯”了一声:“那到底有没有什么消息?” 碧玉道:“奴婢听说王爷一到北藩,就夺回了我们大元三座城池。” “真的?还有没有?”唐宓眼睛亮闪闪的。 碧玉想了想:“还有就是,听说北藩王要御驾亲征。” 唐宓有些失望,其实…她不是问这个。 她想问的是,他有没有受伤,或者军营生活有没有不适应,她想问问,他在北藩怎么样… 唐宓叹了口气,停下胡思乱想,这些她就是问了,碧玉也是不知道的。 唐宓忽然想起来,问碧玉:“我听说紫琴整日在屋里抄写佛经?” 碧玉点点头,“是呢,咱们大元有这个风俗,亲人为行军打仗的人抄一卷佛经,等到十五月圆的时候埋在桃树下,盼他平安回来呢。” 唐宓点点头:“十五…那不就是明日?” 碧玉点点头:“是,估计蕙嫔的佛经也快抄完了。”爱看. 碧玉不说,唐宓还真的不知道,所以张紫琴是给出征的父兄抄的吧? 唐宓若有所思地低头,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有没有给他抄?” 碧玉没听清:“娘娘,您说什么?” 唐宓摇摇头:“没什么…” 主仆正说话间,安太后进来了,唐宓连忙站起来,唤了一声表姐。 安太后拉过她的手:“宓儿,你还怪姐姐吗?” 唐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表姐说哪里话,我怎么会怪你?” 安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天是我太着急了,你知道,锦妆这丫头独自一个人跑去军营,刀枪无眼的,我实在是担心才…” 唐宓摇摇头:“没关系,我都明白的。” 唐宓其实心里觉得安太后没必要专门跑一趟过来道歉,但是安太后来了,就让人觉得她的诚意来。 “表姐可折煞我了,锦妆有消息了吗?”唐宓问道。 安太后点点头:“皇上刚才通知过来说找到锦妆了。” “她人呢?什么时候回来?”唐宓又接着问。 安太后笑着说:“锦妆野着呢,不过有孟韦陪着,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唐宓点点头:“孟韦能待锦妆如此,可见他的心意。” 安太后笑了笑:“你倒是有长辈的样子了。” 唐宓道:“锦妆比我还大一岁,我哪里敢以她的长辈自居?只是锦妆与我交心,我二人可算得上是闺中密友,她的终身大事我哪里能不管不问?” 安太后点点头,一脸愧疚:“都是表姐误会了你,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唐宓道:“不会的,表姐待我很好,我知道。” 安太后见唐宓没有往心里去,也就放心了,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就起身告辞。 小壹进来了,给唐宓端了一碗绿豆汤:“娘娘,您喝一碗解解暑气。” 唐宓看到小壹总想起夜同尘,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她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问了章青云,章青云说是暑气重了,喝点绿豆汤解解暑便好了,小壹便日日记着给她端来一碗。 唐宓拿起搅了搅,问小壹:“你们王爷从军多年,武艺如何?可曾受过伤?” 唐宓说者无心,小壹听者有意,当时脸色就变了:“娘娘,奴婢既然被王爷送了过来,就是娘娘的丫鬟。” 唐宓才知道小壹紧张了,抬抬手让她起来:“好了,没有说不信你。” 小壹自从上次失言领罚之后,大概也是想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她不是什么 小壹才回答唐宓方才的问题:“受伤是肯定有的,但是尘王殿下历来骁勇,是军里的常胜将军,娘娘不必过于忧心。” 连话里的称呼都改成了尘王殿下来拉开距离。 唐宓点点头,所有人都把夜同尘看成了战神,似乎没有人觉得他会败。 但是唐宓想,他终究不是神,肉体凡胎的,且不说赢了输了的,战场上刀剑无眼,总会不留神受伤吧? 唐宓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觉得徒劳无用,就让小壹先下去忙。 小壹道:“娘娘,天已经黑了,您该休息了。” 唐宓恍然抬头看向窗外,天色果真已经暗了下来,她喃喃了一句:“岁月忽已晚…” 这话的上半句是:思君令人老。 第98章 春闺帐里梦华惊(8)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平沙漠漠的北藩,风声撕扯,夹杂着战马的低鸣。夜同尘站在城楼之上,俯视着下面乌泱泱的人马,似乎被逼到了穷途末路。 不知道是哪边儿先动的手了,最终是两方军队混战在一起。 夜同尘的身形纠缠在北藩兵将之中。 一将功成万骨枯,不知道有多少人前仆后继地围上来又倒下,到最后,周围的人依旧没有杀完,而夜同尘早已经筋疲力尽。 北藩王狞笑一声:“尘王殿下,任你千般英勇,最后还是要折在我的手里,受死吧!” 说完,举起砍刀,朝夜同尘劈头砍下! 显然,夜同尘已经没力气躲开了… “夜七!”唐宓猛然惊坐起来,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碧玉听到声音进来,点上灯,忙问唐宓怎么了。 唐宓半晌才回过神来,心还在砰砰地跳,碧玉连着喊了几声她才摇了摇头:“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碧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娘娘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唐宓摇了摇头,显然不想说:“你睡去吧,我缓一缓。” 碧玉担忧地看了唐宓一眼,“真的不需要奴婢陪着您吗?” 唐宓再度摇摇头。 碧玉只能道:“好吧,那娘娘也早些休息。” 唐宓重新躺下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都是血流成河的北藩战场,梦里的场景一遍遍地在脑子里转。 夜同尘… 唐宓翻了一会儿,坐了起来,喊碧玉。 碧玉进来问她什么吩咐。 唐宓道:“我睡不着,你去把灯多点上几盏,找出一卷佛经来,我抄几句静静心。” 碧玉拦道:“哪儿能大半夜起来抄佛经呢?娘娘若真想抄,也等明日吧。” 唐宓抿了抿唇,明日怕是抄不完… 她摇摇头,执意道:“我这会儿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你只管取来便是。” 碧玉只能点头:“那娘娘抄一会儿就去睡吧。” 唐宓点点头,催促碧玉快些去取。 取来了东西,唐宓提笔坐在灯下抄经,碧玉说完陪着,唐宓也不让。 第二天一早,唐宓还在桌前坐着,碧玉吓了一跳:“娘娘,您不会是抄了一夜吧?” 唐宓道:“没有,睡了一会儿,刚起来才接着抄的。” 碧玉把脸盆放下,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突然想起来抄佛经了呢…” 碧玉嘀咕一般的话,唐宓没有回答。 碧玉走到床前整理被褥,手不经意触到被子下面,凉的。 碧玉面色一变:“娘娘,您一夜没睡?” 唐宓笔尖一顿,矢口否认道:“没有,不是说了,刚起来吗?” “那被褥怎么是凉的?” 唐宓无话可说,低下头像犯了错的孩子,等着大人的训斥。 碧玉气的原地走了两部:“我的娘娘哎,您快躺下休息会儿吧…” 唐宓固执地摇摇头:“我佛经还没抄完。” “什么时候抄不是抄,至于点灯熬油的吗?”碧玉都快语无伦次了。 唐宓没答话,心里却想:那不一样的,今晚就是十五月圆了,得赶着抄完才行。 碧玉看着唐宓脸上的固执叹了口气:“那娘娘您先洗把脸,然后用早膳吧。” 唐宓点点头。360xw. 饭桌上,肉眼可见的唐宓用膳速度快了不少,碧玉“哎呦”了好几声:“娘娘,您这是急着干嘛呢?” 唐宓放下碗:“我用好了,你们下去吧。” 碧玉不放心地看了唐宓一眼:“娘娘您…” “你们都下去,无事不要打扰。” 唐宓抄了一天,等到傍晚的时候,终于抄完了。连上昨晚半夜起来抄的,唐宓除了吃饭,手几乎没停。 撂下笔,唐宓长舒一口气,才觉得手酸的都不是自己的了。 “碧玉,小壹。”唐宓喊这两人。 碧玉和小壹进来,问唐宓什么吩咐。 唐宓站起身来,腿坐的还有些麻了,她轻轻跺了跺脚:“你们陪我出去一趟。” 十里园,夏夜的清风伴着虫鸣,春日里的满园桃花早已经落了,树上挂着或青或红的果儿。 “就这里吧。”唐宓提着灯笼,扭头对身后跟着碧玉和小壹道。 碧玉赶紧提醒了一句:“娘娘,小心脚下。” 这黑灯瞎火的,要是磕着绊着可如何是好? 小壹默默地拿起带来的花锄,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刨起来。 桃树下刚刚下过雨泥土松软,还算是比较好刨。 唐宓抬头看看天上出来的月亮:“这样的习俗真的有用吗?” 碧玉道:“娘娘,这也是个美好的愿景儿…” 唐宓想,若是真有用那她一定要诚心些祈愿才是。 土坑挖好了,唐宓把用竹筒装好的佛经放在土坑里,用手扒拉两边儿的土,亲自把坑填平。 做完这些,唐宓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月亮双手合十,心里默念着什么。 碧玉和小壹一言不发地看着唐宓虔诚地做完这一切,才提醒道:“娘娘,我们回去吧。” 唐宓点点头,抬脚正准备回去,却听见了不远处的说话声,细细碎碎的。 碧玉抄前走了两步,扬声喊了一句:“谁在那里?” 十里园霎时间安静,似乎连虫鸣都停了。 碧玉皱眉,再次道:“谁在那里,还不快出来?” 过了一瞬,才听见有脚步声近了,和刚才说话一样轻。 桃阴深处走出两个人来,唐宓还没看清是谁,那边已经聘聘袅袅地下拜:“臣妾见过太妃娘娘。” 唐宓把灯笼提高了些,照清了来人的脸,唐宓印象不是很清楚,模糊记得是姓薛。 “薛…”唐宓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薛兰书已经开口:“臣妾才人薛氏薛兰书。” 唐宓点点头,问道:“这么晚了,才人为何不歇息?” 薛兰书笑了笑:“太妃娘娘所来为何,臣妾就是为何。” 唐宓了然,“你也是来为征人祈福?” 薛兰书点点头,唐宓对薛兰书不熟悉,不知道他家里是否有征人,但是薛兰书心里明白,她们此来祈福,为的是同一个人。 薛兰书身子更弱,站了一会儿就拿帕子掩唇嗑起来了。 唐宓问道:“你亦是身子虚弱多咳嗽吗?” 薛兰书点点头。 唐宓道:“我那里有许多山参养荣丸,我吃着很好,回头给你也送过去一些。” 薛兰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唐宓明晃晃的好意:“丸药珍贵,臣妾…” “不妨事的,我也一定要好起来。” 大约都是常年吃药的人,唐宓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薛兰书只能福了福身,对唐宓道谢。 第99章 春闺帐里梦华惊(9) 唐宓回来后还记得这事儿,特意嘱咐让小壹给薛兰书把丸药送过去。 薛才人很平淡地接下来,又让小壹转告谢意,中规中矩的,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小壹出门的时候恰巧看见陈才人,朝她行了礼便走了。 陈才人看了小壹一眼,等她走远了才问身边儿的丫鬟:“那是太妃身边儿的人吧?” 丫鬟点点头:“是太妃身边儿的小壹姑娘。” 陈才人皱了皱眉:“她来找薛才人什么事?” 丫鬟也不知道,自然没法回答她。 陈才人在原地沉吟了一会儿:“走,我们去看看。” 薛才人打开瓷瓶看了看,她吃药也这么多年了,一闻便是极好的药。 “收起来吧。” 丫鬟诧异地问道:“小主不服用一颗吗?” 薛兰书内心别扭孤傲,她和唐宓心里装着同一个人,你让她怎么毫无芥蒂地接受唐宓给的东西。 薛兰书叹了口气,十里园一曲《桃源春晓》她一见倾心,可那人大约都是不记得她的。 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薛兰书偶尔会想夜同尘,更多的时候是无所事事的漫想。 那人喜欢唐宓,眼睛里装满了她啊… 薛兰书对夜同尘倾心,也只是倾心而已,她甚至对他没有任何的幻想。 有些人呐,只适合做天上的月亮,薛兰书将自己认得很清。 原是她不配。 唐宓尚且有他的一腔喜欢,可排除万难,她什么也没有。 十里园为他抄佛经,大概是她最明目张胆的一回,以后不会了。 “呦,难怪人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薛才人这是不声不响,攀上太妃娘娘这个高枝儿了?”陈才人一开口,话就难听得要命。 薛才人清淡地乜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样清高的样子才让陈才人来气,“不知道太妃娘娘送的是什么?也让姐姐开开眼呐。” 薛才人淡淡抬了抬眼,让双福把木盒子取来,拿在手里:“治病的药,陈姐姐要尝尝吗?” 陈才人一怔,旋即才反应过来薛兰书是在暗讽她有病,当即怒了,抬手要打,薛兰书拿胳膊挡了一下,木盒咣当掉在了地上,装药的瓷瓶碎的清脆。 陈才人没想到里面真的是药,当即愣了。 薛兰书看了地上的瓷瓶一眼,轻笑一声:“陈妹妹,这是太妃娘娘赏下的。” 言下之意,大不敬之罪。 陈才人忽然想起王才人来,不,她最近势头正好,不能失宠… “你故意的?”陈才人明白过来。 薛兰书没接话,她确实是故意的。 陈才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陷害我?!” 薛兰书依旧是平平淡淡,说了一句:“姐姐记得去太妃娘娘那里请罪,主动的话,太妃娘娘会原谅姐姐的。” 陈才人可谓是愚人千虑,终有一智,忽然就觉得眼前这个柔弱清冷的人,并非看上去那么可欺。 或许是明白自己再纠缠无益,陈才人愤愤地转头离开了。 薛兰书让双福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一下,带着脏了的丸药一同装进木盒里,继续若无其事地翻她的书。80.80xiaoshuo. 恰好翻到: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薛兰书笑了,把这一页折起来,谁不是此山中的糊涂客? 双福问道:“小主,陈才人真的会去请罪吗?” 薛兰书摇了摇头:“她不会,她觉得太妃娘娘会罚她。” “太妃娘娘不会罚她吗?她确实冒犯了。” 薛兰书笑了:“太妃娘娘,最是心软。” 那人,不过是个小姑娘,眼睛透着温软干净,谁见了都会欢喜的,也难怪夜同尘喜欢。 比如陈才人一事,她如果现在去请罪,太妃娘娘一定会当做不知道。但是如果到了明天请安的时候,陈才人被揭出来,那太妃娘娘就算是再心软,也会略施小惩。 可是陈才人不敢去,犯了错的人都心虚,陈才人不知唐宓性子如何,她怕唐宓罚她。 第二日清晨,众人请完安说闲话,薛才人咳了两声。 这两声咳嗽吸引了唐宓的目光,她看向薛兰书,问道:“昨日里送给你的药,你可用了?” 薛兰书答非所问:“回娘娘,那药极好,一闻便是上好的,臣妾多谢娘娘赐药。” 唐宓疑惑:“你没有吃啊?我吃了就不咳嗽了。” 薛兰书道:“臣妾原本感激不尽,只是…” “只是什么?”唐宓问。 薛兰书似乎有些为难,看了陈才人一眼,陈才人心惊肉跳。 “陈才人,你说。”唐宓看到了薛兰书和陈才人的眼神交流。 陈才人心虚地要命:“臣妾…我…” 唐宓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起来:“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 声音里倒没有几分威严,只是规劝的感觉。 最终陈才人还是顶不住众人目光的逼视,说出了始末。 唐宓沉默了半晌,其实不是什么大事,药瓶子碎了而已,她也并没有觉得威严有受到什么挑衅。 事实上,唐宓并不觉得自己有威严。 只是听说那药挺珍贵的,有些可惜,心里想着等待会儿再从自己的那份儿里分给薛兰书一些吧。 而下面坐着的嫔妃已经有人幸灾乐祸了。 张紫琴看出唐宓的为难,起身提醒了一句:“娘娘,不如罚陈才人跪一会儿吧。” 陈才人怨恨地看向张紫琴,张紫琴心里叹了口气,怕是要遭陈才人记恨了。 陈才人也是糊涂,王才人前车之鉴还在呢,太妃娘娘不会罚重,但是惊动了皇上,就不是跪一会儿这么简单了。 果然,唐宓纠结了一会儿,开口道:“那就…罚陈才人跪两刻钟吧。” 两刻钟,半个时辰的一半儿,这可是轻的不能再轻了,罚跪,最少也得半个时辰吧?哪里有用刻钟算的? 陈才人也觉得两刻钟不多,可不代表她想跪。 她觉得,跪在月弥宫前,任她们人来人往地看,是一种耻辱。 于是,陈才人在心里把唐宓,张紫琴以及陷害她的薛兰书都记上仇了。 唐宓第一次处置嫔妃,心里总归是有点儿别扭,总觉得自己越俎代庖似的。 过了一会儿,便让嫔妃各自回去了。 嫔妃们起身出去,果然看见陈才人跪着,心里对唐宓的敬重多了几分。 第100章 春闺帐里梦华惊(10) 唐宓叹了口气,对着碧玉说:“天气一热,越发觉得这些人闹哄哄的。” “娘娘觉得她们烦了?”碧玉笑着问道。 唐宓摇摇头,道:“只是以前也没觉得终日里这般无趣,怎么最近觉得哪儿哪儿都不顺心?” 碧玉“噗嗤”一声乐了,笑道:“娘娘怎么无趣了?我看您一天变着花样儿叹气,端的是妙趣横生。” 唐宓嗔道:“我道你能说出什么话来,原来是憋着笑我。别家丫鬟都是为主子排忧解难的,可见你不尽心。” 碧玉喊冤:“我怎么不尽心了?既然娘娘觉得我不尽兴,那我们刚刚看见的好去处,可不跟娘娘说了。” 唐宓果然来了兴致:“你说什么好去处?” 碧玉道:“娘娘刚才还说奴婢不尽心呢,可叫奴婢寒心。” 唐宓弯起眼睛,扯了扯碧玉,低语软言:“好碧玉,是我说错了,你快说说,是什么好去处?” 碧玉当然只是故作矫情,此时见唐宓拉她袖子说软话,哪里还会再逗,只道:“咱们这往西边儿走不远,那儿竟然有一大片野生的芍药,什么色儿的都有,漂亮的很,娘娘愿不愿意去看看?” 唐宓道:“宫里也有芍药,何必去外面看?” 碧玉反驳道:“那可不一样,宫里的都被修剪的整整齐齐,哪里比得上外面的高低长短,错落有致的好看?” 唐宓想了想,也是,“那我们去看看?” 碧玉点点头:“好哇,我去叫上小壹还有唐毅。” 唐宓忽然想起来:“你不是不太跟小壹合得来吗?” 碧玉脸红:“这点儿事儿还让娘娘记挂,小壹她…挺厉害的吧,娘娘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唐宓便明白,这是碧玉对小壹改观了。 唐毅在暗中跟着,前头三个姑娘说说笑笑地往前走。 行宫是建在骊山的,但是不能说骊山是行宫的,行宫只是圈住了一小块儿地方。 “这儿山怎么那么多?看着挺近,结果要走好久…”唐宓轻轻摇着扇子,慢吞吞地抱怨。 小壹抬手擦了擦汗,“奴婢也没想到,不过应该快到了。” 小壹说的地方是个山谷,不知名的山,然而果真有大片大片的芍药花。 唐宓“呀”了一声,“这么大一片的,我还没有见过呢。” 碧玉给唐宓撑着伞遮阳,小壹笑道:“如此良辰美景,娘娘也散散心,回去之后,可不许再叹气了。” 最终唐宓笑了:“好。” “往前面走走吧。”碧玉指了指前面。 小壹也指道:“娘娘瞧见没,奴婢听说翻过这座山,就是陈州了。” 唐宓问道:“哪个陈州?” “出浮光锦的那个陈州呀!陈州的浮光锦天下闻名呢。” 唐宓了然,“哦”了一声。 三人往前走,唐宓忽然停下了脚步,“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碧玉一脸茫然:“什么声音?” 小壹是习武之人,耳朵灵敏些,往左边儿指了指:“娘娘,声音是不是从那边儿传过来的?” 唐宓跟小壹对视一眼:“我们去看看。” “哎…”碧玉喊了一声:“有什么好看的,这荒无人烟的。”爱中文网 然而唐宓和小壹已经过去了,碧玉也只能跟上。 “呀!”唐宓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喊了一声。 碧玉一顿,赶紧跑了过去:“娘娘…”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谁能想到,这芍药花丛里躺着一个濒死的人。 人看上去二十多岁,脸上沾了些血,看上去有些吓人。 他身着黑衣,血迹不明显,然而血腥味儿着实刺鼻,眼睛半眯着,看起来还有一口气在。 “喂,你…”唐宓到底是闺阁小姐,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宓的声音似乎惊动了躺在地上的人,然而他只虚弱地看了一眼唐宓,嘴里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一个气音。 唐宓看他合上眼睛,茫然无措地看向小壹:“怎么办…” 小壹胆子大些,弯腰在他鼻息探了探,对唐宓道:“还有微弱的气息,不过把人扔在这儿的话估计是不行。” “那…我们救他?”让唐宓到底是于心不忍。 碧玉叹了口气:“谁知道他是好人坏人,荒郊野外的,再让他走,就到行宫了,万一是刺客什么的…” 唐宓摇摇头,不赞同地道:“碧玉,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人又不是我们杀的…”碧玉皱眉道。 唐宓也为难,碧玉说的确实有道理,“可是…” 她看向小壹,小壹道:“碧玉说的也有理,我们听娘娘的。” 唐宓抿了抿唇,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最后下定决心:“救吧。” 小壹点点头,“我们把他扶回去,让章太医看看,若是能救他一命固然是好,若是救不回来,我们也尽力了。” 唐宓看了看地上的人:“嗯,我叫唐毅出来。” 扶着一个重伤的人,这一路磕磕巴巴地并不好走。好不容易回了行宫,守卫见几个人扶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进去,刚要拦,看见是唐宓一行人又讪讪闭了嘴。 章青云被火急火燎地召过来,脸上的不耐烦都没有掩饰一下。 他本就是桀骜的性子,对于唐宓虽然客气几分,可也是完全看心情。 听明白不是给唐宓看诊,而是旁的人之后,章青云转头就要走。 “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我来看,那我跟走乡郎中有什的区别?”章青云撇嘴。 唐宓赶紧拦住他:“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不稀罕七级浮屠。”章青云对此嗤之以鼻。 唐宓有些着急:“他伤的很重,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他死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章青云不为所动。 任唐宓怎么说,章青云都没有一点儿救人的意思。 “章青云!”唐宓大概是第一次发怒,碧玉和小壹愣了,她们也从来没有见过唐宓发这么大火。 唐宓又急又气,然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章青云才叹了口气:“行,我治,你说你,他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唐宓见章青云点头,不确定地问了句:“真的?” 章青云扯扯嘴角,“娘娘您可别哭,否则微臣的脑袋保不住了。” 第101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1) 救回来的这个人伤的似乎很重,唐宓在外面看着,好一会儿章青云才出来,把一盆盆的血水往外端。 “怎么样?”唐宓第一次碰见这种人命危关的时候,手心里紧张得出了汗。 章青云长舒一口气,“他若不活,我就要死了。” 唐宓听着这话放心了,这就是没问题了,顿时喜笑颜开:“章太医果然一代神医,起死回生。” 章青云乜了她一眼:“罢了吧,也不见你有几个字的真心。” 唐宓道:“我可是真心实意,碧玉,快给章太医上茶。” 章青云也不客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怎么想起救人?万一救不活你不是麻烦?” “总不能…坐视不管。”唐宓纠结道。 章青云哼了一声,没说话。 人是救完了,却没有一点儿醒的迹象,唐宓后来特意问章青云,章青云说随他去,唐宓也只能让人好好照料着。 边关忽然传来喜报,说是北藩王退兵了,已经派使者往大元来送降书。 “打赢了?”唐宓听到这个消息,短暂地愣了一瞬:“那夜七是不是要回来了?” 小壹点点头:“是啊,我听高公公说的,错不了。” 唐宓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总觉得心里终于放下了颗大石头一般。 小壹看着唐宓喜上眉梢的样子,笑道:“这下,娘娘可还放心了吧。” 唐宓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这些日子,也让她们担心了。 “那…有说他们什么回来吗?” 小壹道:“不知道,不过应该快了。” 唐宓忽然沉默下来,她想起夜同尘之前就是在军营里的,他也…没说会回来。 万一,唐宓想的是万一,他要是觉得京城呆的不如军营里面自在,说不定就不回来呢? 毕竟…毕竟京城里,他也没什么可牵挂的。 唐宓这样想着,越发心神不定,小壹看的迷惑:“娘娘,这不是好事儿吗?您怎么还叹起气来了?” 唐宓满腹心事:“你说,他会回来吗?比起京城来,他是不是更喜欢边境,那里好歹无拘无束的…” 小壹点点头,如实说了一句:“王爷确实更适合边境。” 眼见着说完这句话,唐宓脸上的笑意消失,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罢了…” 小壹“噗嗤”一声笑开了:“娘娘,您想什么呢,王爷肯定会回来的啊。” 唐宓皱眉,问道:“为何?” “因为啊…”小壹坏心眼儿的顿了顿,在唐宓美目瞪过来的时候才开口:“这里有他牵挂的…“ 唐宓愣了,半晌才问道:“他牵挂什么呢?” “他牵挂什么,娘娘心知肚明。” 唐宓呼吸一下子乱了,佯装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下去,对上小壹那双看热闹的眼睛,唐宓挥挥手让她下去。 小壹走出门,掩着唇笑了半天,王爷对太妃娘娘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自然不可能不回京城。 现在看太妃娘娘的反应嘛,估计离王爷的心愿得偿不远了。 然而小壹怎么也想不到,她们都盼着赶快回京的夜同尘,出事了。第二中文网.dearzwxs. 这日是孟韦带着夜锦妆回来了,夜锦妆倒是真的去战场上过了一把瘾,有孟韦看顾着,也没出什么事。 唐宓好久没有见到夜锦妆了,听说夜锦妆回来,起身出去看看。 这原本是喜事。 然而唐宓见到夜锦妆,还没说话,就已经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儿。 安太后和夜长安都在,一屋子的人坐着,气氛有些凝重,唐宓不知道该不该问些什么,或许是政事? “这都是…怎么了?”唐宓最终还是开了口,实在是屋子里的气氛太过沉闷压抑,仿佛需要她来开口打破似的。 夜锦妆忽然痛哭起来,嗓子哑的厉害:“唐宓…” 没有开玩笑一般地喊她小姨,孟韦在夜锦妆旁边站着,安抚性地拍着夜锦妆的胳膊。 出什么事了?唐宓看向夜长安。 夜长安同样心乱如麻,看向唐宓的时候,竟觉得有些愧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唐宓又看向安太后,安太后只是摇了摇头。 “夜锦妆。”唐宓抿了抿唇,平静地喊夜锦妆的名字:“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夜锦妆哭的抽抽搭搭,看了唐宓半晌,眼泪再次决了堤:“小姨,皇叔他…” 关于夜同尘! “他怎么了?”袖子里,唐宓紧张地攥紧拳头。 “皇叔他…牺牲了。” 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去平地惊雷,几乎是夜锦妆话音刚落,唐宓已经断然否决:“不可能!” 唐宓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情绪失控,她斩钉截铁地否认夜锦妆的话,心里却越来越慌。 眼圈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咬着牙没敢让眼泪渗出来,身音却低的几不可问:“你们不是说,他打了胜仗吗?不是说,他是大元的战神吗?神怎么会死?啊?” 唐宓连连发文,夜长安看着她,心里钝钝地疼。 她就,那么在乎他? 夜长安没有想到夜同尘会死,夜同尘走的时候,问他如果回不来的话一语成谶,他心里更多的是茫然。 夜同尘打赢了仗,可是死在陈州,原因是新伤旧伤并发,好可叹大元战神没有死在战场,而是死在回京的路上。 “我不相信他会死。”唐宓一字一句,眸子颤动。 “阿宓,”夜长安最终叹了口气,“你去看看他吧。” 唐宓眼泪掉了下来:“他在哪儿?” “随我来。” 唐宓想抬腿,脚一软,直直地朝地上跪了下去,珠钗掉落,膝盖磕出了血,她从未这样狼狈过。 她似乎愣了愣,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夜长安眼神里闪过心疼,把手递了过去:“我扶着你。” 一间空旷的屋子里,静静放着一张长榻,蒙着白布,唐宓颤巍巍伸出手,咬牙往下扯白布。 等夜同尘那张脸明明白白的脸完全显露,这张脸,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却没有一丝生机。 他死了?唐宓直到亲眼所见,心里仍旧不愿意承认。 唐宓眼前一阵恍惚,仿佛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心口疼的厉害,骤然晕了过去。 “阿宓!”夜长安大惊失色,跟过来的安太后和夜锦妆也吓到了,屋子里一时间兵荒马乱。 第102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2) 唐宓的昏倒在夏日末尾掀起的这场风波并没有随着夜长安的一场怒火而结束。 因为唐宓没醒。 章青云朝着唐宓扎了几针后,甩了甩袖子,说救不了。 夜长安差点儿拔剑砍了他,被安太后和夜锦妆拦住。 冲冠一怒为红颜,是昏君所为。 章青云不以为然,“并非是微臣医术不高明,任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太妃。” 夜长安眉头紧锁:“为何?” 章青云挺高深地叹了口气:“她这次怕是,唯有自渡。” “自渡?”夜长安反问:“那便是就这样不管?任由她一直昏迷着?” 章青云摇摇头:“也不是,这样水米未进的话,人会饿死。” “你!”夜长安不知道说什么,最终颓败地叹了口气:“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 章青云点头:“想办法喂点儿流食,其他的看她自己吧。” “所以,是她不愿醒?” 夜长安不敢想唐宓为何因为夜同尘的死受的打击这么大。 其实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唐宓爱夜同尘… 她不愿意醒,不愿意接受夜同尘死亡的事实,宁愿沉沦在梦里? 夜长安觉得可笑,夜同尘究竟给了她什么,让她这么折腾自己,连命都不要了? 夜长安在唐宓床边坐了下来,唐宓眉头不自觉地皱着,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眉心。 “阿宓,别闹了,快点儿醒吧。”夜长安垂下眸子,眼神里有着茫然不知所措。 小壹看着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唐宓叹了口气,前些日子她还为王爷高兴,太妃娘娘终于被他的心意打动。 如今看到唐宓昏倒,情愿唐宓没有喜欢上夜同尘,也不会有如今凄凉的境况。 章青云的一面之词过于不能让夜长安相信,夜长安打算着回宫让太医院的其他太医来看。 “你醒了?”月弥宫里最先出现醒这个字,不是唐宓,而是唐宓之前救回来的那个陌生男子。 男子迷蒙地睁来双眼,看着询问他的小壹。 “这里是…” 小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男子才明白了一些:“是姑娘救了我?” 小壹摇摇头:“不是我,是我们太妃。你还记得你是谁?家住在哪里吗?这里是行宫,不方便你久留。” 男子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记得…” 小壹颇为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如此,我也拿不定主意。” “我能去见见你们太妃吗?”男子想着,出于礼貌,应该去拜见救命恩人。 小壹叹了口气,“若是往日,你这个要求不算什么,可是如今…” 男子不明所以,面上的表情更加冷硬,小壹吓了一跳,这人到底是谁,身上怎么有这样的气势? “不能见?”男子道。 小壹摇摇头:“不是我不让你见,而是我们太妃正在昏迷,你见了也无用的。” 男子敛了敛眸子,执意道:“我见了她,就走。” 或许别人不明白男子为何如此坚持,他那天在骊山山谷,死亡的压迫感让他有多绝望,唐宓的出现就有多让他震撼。爱看书吧.ikashub 她仿佛是带着光而来,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把他拉了回来。 当时他已经意识模糊了,不知道是谁救了他,醒来之后听说是她们太妃,心里只以为是位年纪大些的妇人。 小壹抿了抿唇,最终道:“那好吧,你见了人,我给你些银子,你就走吧。” 男子什么也想不起来,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内室的帘子被挑开,一股清淡的香气钻进鼻子,他扫了一眼室内的装饰,莫名地心跳有些乱。 碧玉在床边儿守着,看见小壹把一个男子领了过来皱了皱眉,走过来低声道:“你怎么把他领过来了?这不合规矩。” 小壹低声道:“碧玉姐姐,我也是个不得已而为之,他看一眼就走,您破个例吧。” 碧玉看看男子又看看紧闭双眼的唐宓,叹了口气:“你看一眼就走吧,我们太妃娘娘病着。” 男子看到唐宓的面容有些震惊,这个年纪,是太妃?救他的人? 再看第二眼,男子莫名就盯紧了唐宓,目光错也错不开。 她… 这个躺着的姑娘,他是不是曾经见过的?为何他觉得这般心慌? 男子皱起了眉。 碧玉恼了,上前推了他一把,“你干什么盯着人不放?我们救的难不成是个登徒子?!” 男子张了张嘴,有些惊愕地解释:“不是,我只是觉得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登徒子惯用的伎俩!好了,这里不便留你,你现在立刻出去。”碧玉大动肝火。 被人这样呵斥,男子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可是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夜七…” 床上的人忽然有了动静,三人一霎时都往床上看去,男子听到这个称呼,一愣,往前走了一步。 “你醒…”碧玉和小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夜七!”唐宓眼角流下泪来,忽然从被子里伸手,似乎想要在空中抓住什么。 这是…梦魇了? 男子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把手递了过去,唐宓手里抓到了东西,终于安稳了下来。 小壹和碧玉这才反应过来,看到唐宓紧紧抓着男子的手,眉头皱巴地都能打结了。 “这像什么话?!快松开手!一会儿皇上要过来,你不要命了?”小壹低声喝道。 男子抿了抿唇,唐宓抓的很紧,他试着抽开,然而唐宓似乎是用尽地全身的力气去抓住他。 碧玉想掰开唐宓的手指头,才掰开了一根,唐宓便难受地“哼”了一声。 男子带着唐宓的手往后错了错,对着碧玉道:“她会疼的。” 碧玉:“……” 这是我们主子,用你心疼? 可是唐宓疼的话,确实不能硬来了。 “你们干什么呢?”从夜长安的这个角度,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抓着唐宓的手,碧玉和小壹正在和他争执些什么。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碧玉和小壹对视一眼,赶紧朝夜长安行礼。 夜长安拧眉:“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人拉出去,斩了!” 夜长安这两天火气很盛,看到男子拉着唐宓,只以为是个登徒子,话不假思索地说出口。 第103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3) “皇上息怒。” 碧玉往前一步,又行了礼:“皇上,这件事另有隐情。” 碧玉把刚才发生的事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夜长安的火气才下去一点儿:“如此,朕便饶了你,你走吧。” 男子扯了扯手指,为难地看向夜长安。 “皇上,草民…” 夜长安才想起来,刚刚碧玉和小壹说的是,唐宓拉着他的手不放。 “这…”夜长安头一回觉得一件小事也可以让他这么一筹莫展。 “夜七!”唐宓不知陷入了什么样的梦魇,忽然一遍一遍地喊夜七。 夜长安听着,心里颇不是滋味,但是还是吩咐道:“快去把章青云叫来。” 章青云来了,一见这一副场景,“呦”了一声:“这是快醒了啊!” “此话当真?”夜长安欣喜道。 章青云点点头:“能说话就是好的,不是纯粹地昏迷了,你们喊喊她,说不定就醒了。” 夜长安点点头,喊了几声,然而唐宓依旧紧锁眉头,不见醒的迹象。 “阿宓,阿宓,你醒醒…”夜长安一遍一遍地喊。 碧玉和小壹对视一眼,也一起喊着唐宓,然而似乎没什么用。 “夜七…”唐宓在梦里哭的满脸都是泪。 章青云叹了口气,“执念太深啊…” 夜长安沉默不语,这代表着什么呢? 他忽然觉得有些待不下去,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去听唐宓哭着喊夜同尘,嘱咐下碧玉和小壹好好照顾唐宓,便起身走了。 碧玉看了看,对小壹道:“你…和他在这里守着,我去看看给娘娘熬的粥好了没有。” 小壹点点头,等碧玉出去了,才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就不该带你过来,现在娘娘意识不清,拉着你不放,这算什么事儿啊。” 男子看了看唐宓拉着他不放的手,眼睛里闪过笑意:“没关系,我可以多陪她一会儿。” “反正你也没处去,”小壹直白地道:“可是,娘娘总拉着你也不是个办法。” 男子忽然开口道:“姑娘,能否给在下添张凳子来,这样站着,实在有些累。” 小壹点点头,也没多想,转身出去了。 男子才轻舒一口气,他是有意支开小壹的,也不是出于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心里隐秘地想要跟她独处。 男子左手抚上心口,低头静静端详着唐宓。 好一个玲珑剔透玉做的娇人儿,这样小,竟然是太妃吗?那她未免境况凄苦… 男子正在胡思乱想,床上的人忽然坐了起来,扑进了他的怀里,痛哭道: “夜七,不要… 你不要死,你活着,求你活着… 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再不气你了…” 怀里的人哭的身子发颤,声音哀婉动人,男子僵直了身子,不知作何反应。 唐宓忽然一激灵,长达几天的梦魇总算是醒了。 唐宓睁开眼,意识到自己抱着的人,脸颊红了红,“夜七,你回来了?他们都说你死了…” 意识到自己胸口已经湿了,男子心猛跳了两下:“太妃…” 唐宓一愣,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惊愕地瞪大眼睛:“你是谁?!” “我…”美女窝小说oxs. 唐宓猛地往后推,朝外面好:“碧玉,小壹!” 小壹提着凳子本来就快走到门口了,听见唐宓的声音猛然一愣,娘娘醒了?! 当下把凳子一扔,飞跑进屋:“娘娘?娘娘您可算是醒了?” 唐宓指着男子:“他是谁?” 男子一怔,她救了他,但是却不记得他么? 小壹诧异道:“娘娘,您不会也忘了吧,他是我们就回来的那个人。” 唐宓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笑了笑:“原来是你。” 碧玉端着粥进来,看见唐宓醒来,喜出望外:“娘娘…” 别的竟是说不出,一时哽咽。 唐宓看着碧玉和小壹:“让你们担心了…” 碧玉擦了把泪:“娘娘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娘娘饿了吧,快喝些粥。” 唐宓点点头,接过粥碗,才发觉男子还在,在陌生人面前用食,总归失仪。 “能否请这位公子在外面等候,我稍后便过来。” 男子点点头,起身离开,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以多等一会儿,你多用些粥。” 这样关切的话从一个陌生人的嘴里说出来,唐宓觉得有些怪异,但还是朝他点点头。 男子出去了,唐宓想起刚才她把他误认为夜同尘,抱着人家不松手,就不禁有些脸红。 “他怎么在这里啊…”唐宓语气有些无奈。 碧玉笑了:“娘娘您还在昏迷中抓着人家的手不放呢!” 一语唐宓羞红了脸:“还有这等事?” 原本以为方才已经足够失礼,没成想竟然… 碧玉也没看出唐宓不自在,直言道:“我骗娘娘做甚?” 小壹咳了两声,提醒必碧玉:“碧玉姐姐,娘娘刚刚醒过来,就不要说这些了吧,快把粥喝了。” 唐宓低头,眼泪吧嗒吧嗒砸进粥碗里。 “怎么了?怎么又哭上了?”碧玉瞧着刚才还好好的。 唐宓抬起头,把粥碗放下:“夜七他,真的去了吗?” 碧玉和小壹皆沉默下来,夜同尘的遗体还在灵堂里停着,人确确实实没了… 唐宓放下粥碗:“我吃不下,心里难受。” 碧玉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娘娘,逝者已逝,生者节哀,王爷若是知道您这样,只怕走的也不安心。” 唐宓愣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想,半晌她问:“他的葬礼,是什么时候?” 小壹回道:“明日,皇上的意思是从皇宫直接送到皇陵。” 虽说现在已经夏末,但天气还是有些热的,尸体不易存放,夜长安这样安排也无可厚非。 只是,如果唐宓今日没有醒来的话,便见最后一眼也见不到了。 夜长安固然知道唐宓难过,又何尝没有自己的私心呢? 他不知道夜同尘是否会连唐宓的心一块儿带走了,是否在很长很长的岁月之后,依旧无法忘记他。 所以夜长安不止一次自私地想,如果唐宓在夜同尘彻底离开之后醒来,是否能够快一点儿忘记夜同尘,哪怕眼里依旧看不见自己… 唐宓听完小壹的话,“嗯”了一声,沉默地端起粥喝了。 掺了泪的粥有些咸,唐宓却觉得嗓子眼儿发苦。 第104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4) 夜同尘就这么死了?唐宓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可是她看着送丧的灵车从行宫拉长到看不见,看着送丧的队伍皆着缟素,像一场漫无边际的雪,看着送丧的人哭的悲痛不能自已,尽管是因为君臣之礼。 秋风乍起,吹湿了唐宓的眼眶,她没有穿白,只着了素净的衣衫。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和夜同尘之间并没有太深的关系,以至于她想为他穿白却不合规矩。 他们之间的羁绊很浅,浅到一旦有一个人退了一丁点儿,就仿佛又多了一座山。 如今,是夜同尘离开了,他们之间,已然阴阳相隔。 唐宓想起那天夜同尘借着三分醉意向她表明心意,她心里是有隐秘的欢喜的。 可是她胆子太小了,小到那天连哭都要忍到回去哭。 唐宓想,自己应该是后悔的,早知道,就答应他了… 身后脚步声响起,唐宓没回头,说了句:“不是说不要来打扰我么?” 脚步声顿住,身后是男子的身音传来:“娘娘,天已经入秋了。” 唐宓扭过身来,看见他手里拿的衣服:“还未请教公子姓名。” 唐宓一直没问,男子也没说过。 “小壹姑娘没有告诉娘娘吗?在下失忆,甚么都不记得了。” 嘴上说的是小壹没有告诉她,心里想的却是:她连问,都没有问一句吗?无足轻重到如此,男子竟不知如何是好。 失忆了呀… 唐宓默了默:“如果我也能忘了就好了。” “名字也不记得吗?”唐宓转身看着他,他跟夜同尘长相大相径庭,可是莫名地,唐宓总恍然觉得他熟悉。 男子摇摇头:“娘娘对我有救命之恩,请娘娘赐名。” 唐宓沉默,看着他忽然叹气:“你跟他真的很像。” 唐宓的目光落在灵车上,男子懂了:“能跟王爷相像,是在下的荣幸。” “你如果愿意,就叫念归吧。”唐宓道。 念归,思念故人归来。 男子低头,声音平和:“唐念归。” 唐宓一愣:“什么?” 男子道:“以后,我叫唐念归。” 唐宓一时失语,半晌才摇了摇头:“你不必如此,名字不过是称呼,我亦不敢妄自改了你的姓名。” 祖上给的姓,世世代代传下的,哪里能由她横加干涉? 男子遭到婉拒,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那便念归吧。” “我们就要回宫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唐宓忽然想起来。 念归慢慢呼出一口气,缓缓开口:“如果娘娘允许,我想跟在娘娘身边儿。” “我身边儿不留男子。” “那唐毅公子…”唐念归想起什么,问唐宓。 唐宓温然道:“他是内侍。” 念归:“……”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唐宓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而念归看上去像是有满腹的话要讲。 “面首也可。”念归不知道自己怎么开的口,然而话终究是说出来了,覆水难收。 唐宓被他此话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念归闭了闭眼,复又张开:“我说,在下愿意做娘娘的面首,留在娘娘身边。” “…公子大概是糊涂了。”唐宓张了张嘴,说了这么一句。牛牛中文网 念归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娘娘,我并非糊涂话,我想留在您身边,陪着您。” 陪着…又是陪着! 唐宓皱起了眉头:“既然你并非糊涂话,你这样无缘无故的话是为何?” 风轻轻吹过唐宓的耳畔,她听见同样轻柔的一句: “我对娘娘,一见倾心,何况除了您这里,我无处可去。” 唐宓抬眼看他,他的眼神里很平静。 一见倾心… 唐宓鼻子酸了酸,给他指灵车:“我倾心的人在那里,他永远不会回来了,他不要我了…” 唐宓蹲下身子,无助地如同找不到家的孩子,抱着自己的膝盖啜泣,格外惹人心疼。 念归蹲下身来,轻轻拍了拍:“娘娘,我会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但一见她就觉得欢喜,心中怅然地要命,仿佛是阔别已久的一场重逢。 可是她说她有倾心的人,她倾心尘王爷。 念归想,自己大概是怎么也比不上尘王爷的,但他不想走了。 天地之大,只有她这里,让他觉得安心。 唐宓停止了哭,头依旧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不信。” 念归笑了:“娘娘,您给我一次机会。” 唐宓摇摇头:“我不要面首,长安也不会留你。” 念归看着她,笑道:“只要娘娘的首肯,虽千万人吾往矣。” 唐宓颤了颤眸子,又重复了一句:“你跟他很像。” 唐宓觉得自己有些自私,念归跟夜同尘说不上哪里像,又说不上哪里不像。 可是如果他不愿意走的话,她也想留下他,又不忍骗他,便直白地点出原因。 原因近乎残忍:你跟他像,你是他的影子,他的替代品。 “我明白。”念归回道。 做别人的影子也可以,做被人戳脊梁骨的面首也可以,他只想留在她身边。 才不过见了两面,她就疯狂地吸引着他,让他只想围着她转了。 念归不知道自己原本是不是这样的人,这样卑微而热忱。 他还没有找回自己,就已经遇上了他想要找回的人,仿佛这个人真的能填补他生命力所有的空缺,让一切变的圆满似的。 念归把这个归结为命中注定,爱她,是他的宿命。 唐宓叹了口气:“日后,若是你的家人寻来,你就走吧。” 一个人怎么能成为另一个人生命里的全部呢?念归如今忘了,可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纵然唐宓相信他对她一见倾心,又能怎么样呢? 念归心里明白这个道理,沉默了,却偷偷看着唐宓的侧脸,心里说了句:且看着吧。 送灵的队伍终于看到了尽头,唐宓站在高处,能看见这支队伍蜿蜿蜒蜒地,像一路的雪。 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长安道。 可这雪,是诀别。 不知觉唐宓泪流满面:“夜同尘,再见…” 再见,夜七。 念归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给唐宓擦眼泪,唐宓躲开了,看向念归的眼神里尽是疏离。 念归讪讪地收回手:“回去吧,娘娘。” 第105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5) 葬礼以后,漫长的夏季也终于结束,唐宓又跟着从行宫回到皇宫。 唐宓发现,她还是更喜欢皇宫,也更讨厌皇宫。 这一座严严整整的皇城里,仿佛是寂静沉睡的画卷,唯独关于夜同尘,唐宓脑海里总能浮现许多鲜活的记忆。 夜长安要见念归,唐宓没有阻拦。 “娘娘不怕皇上杀了我?”念归问道。 唐宓摇头:“长安不会滥杀无辜。” 自然,也不会允许他留下,还是以面首的身份。 夜长安仔细打量着念归,念归垂眸,却没有低头,任由夜长安打量。 两人没人开口,气氛显得微妙。 终究是夜长安先开口:“你便是阿宓救回来的人?” 念归有些不解:阿宓? 稍一思索,猜出夜长安说的是唐宓,心下了然:“念归见过皇上。” “你叫…念归?”夜长安问道。 “娘娘所赐。”念归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夜长安愣了愣,低头仔细品味了一遍这两个字:“念、归…” “你可知这是为什么?”夜长安突然想看看念归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时的反应。 然而念归一脸平淡:“因为尘王爷,娘娘说我与他很像。” 夜长安恍惚间在他身上看到了夜同尘的影子,难怪分明五官不同,唐宓却说像。 夜长安不解:“你不介意?” “我只是一个面首,不需要介意其他。”念归面不改色。 夜长安眉头皱了起来:“面首?阿宓说的?” 念归点头。 这里念归做了个扣儿,唐宓并没有承认,在她看来夜长安肯定不会同意。 但是念归这一点头,夜长安就以为是唐宓的意思。 “不可能,阿宓向来洁身自好,你别污了她的清名。”夜长安不太相信。 念归道:“皇上不信,可以去问娘娘,念归不敢撒谎。” 夜长安看着念归,若有所思。 念归忽然笑起来:“皇上,您反应过于激动了,我想您或许…” “放肆!”夜长安瞪着他,语气微怒。 念归接着道:“皇上息怒,活人总是争不过死人的,我们谁也比不过。” 夜长安不知道为何念归能一眼看破他,莫非他的心思当真如此昭然若揭,那为何阿宓没有看出来? 夜长安忽然笑起来,从龙椅旁取出配剑,凌空一挥,架在了念归脖子上:“你说,如果朕杀了你,阿宓会不会同朕计较?” 念归垂眸,不躲不闪:“皇上,娘娘说您不会滥杀无辜,念归只信娘娘的话。” 夜长安冷笑一声:“你若真想做她的面首,就让她来亲自找朕说明白了,你,不配来求朕。” 念归垂眸,并没有把夜长安的弦外之音放在心上:“念归告退。” 唐宓抓着一把鱼食,看着碧水池子里鲜艳的几尾鱼争涌过来,吃完了鱼食,就又如潮水一般退出去。 唐宓便在这个时候再撒下一把鱼食,如此往复。玩得不亦乐乎。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娘娘,您这样喂鱼,恐怕今晚我们便能喝鱼汤了。”安卓小说.anzhuowang 唐宓把手里的一把鱼食放回碧玉端着的碗里,淡淡地问道:“见过长安了,他让你何时走?” 念归道:“娘娘猜错了,皇上让我来找您商量我身份的事情。毕竟,我虽然确确实实是娘娘的面首,但是这样说出去,娘娘的名声不好听。” “商量身份?”唐宓疑惑地看了念归一眼:“当真?” “不敢欺瞒娘娘。” 唐宓摇了摇头:“你想要个什么身份,便去和长安说吧。” 念归上前一步,忽然执起了唐宓的手,从碧玉手里要过手帕,边给唐宓擦手指边道:“娘娘心里装着别人,却连面子活儿都不愿意替我,念归当真是命如草芥。” 这话里头有一股子抱怨的味道,唐宓却无心听,手往外扯了扯,没有扯出来。 念归笑了起来:“娘娘,面首就是要做这些的。” 唐宓皱眉:“我并不需要你…” 念归问道:“那娘娘需要我做什么?既然要做王爷的影子,我是要潜心的。” 唐宓不说话了。 念归也没有抓着她的手太久,擦完便放下了:“娘娘要去皇上那里吗?” “…去吧。” 念归眼神里闪过一丝得逞:先留下来,总会得偿所愿的。 唐宓和念归过去时,夜长安正在批奏折,见到唐宓过来刚想说话,就看见了旁边的念归,脸色又有些不好看。 “阿宓过来了?”夜长安这几天其实有点儿刻意地避着唐宓。 夜同尘是他派去战场的,他也没想到夜同尘真的会一去不回,这样看来,仿佛是他故意害他一般。 他不怕别人怎样,只怕看见唐宓因此看他的眼睛里出现厌恶。 唐宓点点头:“你最近似乎很忙。” 夜长安随口道:“嗯,事情有些多。” 唐宓道:“我听说,你是要给念归拟一个虚职?” 唐宓如此说,恰恰印证了是她同意念归这个面首的意思。 夜长安顿了顿,对于这样的结果有些诧异:“阿宓说拟什么合适?” “官职的事情,我也不懂,长安看着给便是。”唐宓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夜长安想了想:“那便让他做宫修吧,没有什么事务,平日里还是呆在长乐宫。” 唐宓“嗯”了一声,态度不咸不淡。 反倒是念归,认认真真朝夜长安揖了一礼:“微臣多谢皇上。” 夜长安没想到这真的是唐宓的意思,唐宓也没想到夜长安真的会同意她身边儿多一个面首,只有念归对于这个宫修的得来,心知肚明。 夜长安叹了口气,唤了句:“阿宓。” 唐宓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夜长安问道:“你恨我吗?因为我,皇叔才…” 唐宓摇摇头:“不恨的。” 夜长安解释道:“我并没有疑心皇叔有不臣之心,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除掉皇叔,这一点儿,你能不能信我?” 唐宓点头:“我不怪你,我只觉得惋惜。” “阿宓,人总要向前看的,不能总沉湎于过去。” 唐宓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我总是过不了心里的坎儿。” 一想到夜同尘,心就揪着疼,难过似乎成为了一种本能。 夜长安不知说什么,再看念归,真的坐在一旁老神在在,仿佛一点儿也不介意唐宓说的。 第106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6) “尘王爷去了,可让咱们太妃娘娘好生伤心呢。”宋如雪边和林芳摇下棋,边道。 林芳摇说道:“尘王爷与太妃娘娘关系最好,你可别到处去说惹了她不悦。” 宋如雪闷闷地把棋子撂下了:“是是是,咱们可不如人家命好。” 林芳摇摇摇头,对宋如雪道:“你呀,总是这般沉不住气。” 宋如雪叹口气:“我只是觉得不甘,要是宫里最受宠的是嫔妃也就罢了,偏偏是个太妃。 不仅皇上宠着,太后和公主也都护着,还有去的尘王爷,更是把她当成了眼珠子…” 林芳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妹妹慎言吧,我听听也就罢了,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那就成了祸事了。左右,太妃娘娘也不妨碍我们什么。” “怎么不妨碍?”宋如雪柳眉竖了竖,她本生的清秀俏丽,不甚大气的一张脸这个时候显得有些刻薄。 “这宫里荣华富贵就这么多,她多占多少,我们就少多少。如今是蕙妃掌管着这些,她又是和太妃同气连枝,姐姐的日子怕也是不好过吧。” 林芳摇敛了敛眉目,提醒了一句:“妹妹。” 宋如雪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戳着林芳摇的痛处了,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宋如雪这番抱怨可是不太高明。 见林芳摇面色不好看,宋如雪连忙告罪:“妹妹这嘴不会说话,姐姐不要怪罪。” 林芳摇摇摇头:“你这样的脾气,可不是要吃亏的。” 宋如雪这个人只长了一张精明的脸,说话却不见得有多精明。 宋如雪被人这样说,虽然这人是林芳摇,心里也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悦的。 然而林芳摇受宠,她不仰仗她怎么行?如今宫里隐隐地形成了张紫琴和林芳摇抗衡的趋势,站队似乎显得颇为重要。 这一点儿宋如雪看得精明,如今宫里就这么几个人,可也是早晚要添新人的。 他们是最早进宫的一批人,也是最快年老色衰的。但若是能从已经从脱颖而出,占上四妃的位置,往后在宫里也就稳当了。 如今这宫里位份最高的张紫琴,也不过是个从五品,往后还大有可为呢。 宋如雪想的长远,不过…眼前还是看明白这宫里暗流涌动比较好。 百转千回地想着,宋如雪对林芳摇笑了笑:“那姐姐帮帮我,我该怎么办呢?” 林芳摇笑了:“你若想在宫里稳妥,还是要母凭子贵。” 听了这话,宋如雪面露难色:“姐姐这话莫不是在笑话我,姐姐也知道,我不受宠…” 皇上都想不起来的人,如何有机会得喜脉母凭子贵呢? 林芳摇道:“这凡事啊,得学会变通,妹妹没有孩子,可是有人有啊。” 宋如雪紧了紧眉:“你是说…苏诗妍?” 林芳摇点点头:“妹妹,苏氏的肚子可是不小了,这可是咱们大元的第一个皇子,若是男孩儿就是被寄予厚望的大皇子,若是女孩儿也是千娇百宠的长公主。” 而苏诗妍是个疯妇,夜长安是不会让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养在一个疯妇身边儿的。那谁要是能养这个孩子,算是得了这辈子的倚仗了。这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宋如雪略一思索,朝林芳摇行了个礼:“妹妹多谢姐姐提携,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林芳摇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妹妹可别高兴地太早了,苏氏那宝贝肚子,只怕不止你一个人盯着。”免费中文. 宋如雪道:“这个妹妹自有办法。” 林芳摇笑道:“那我就等着妹妹的庆功酒了。” 宋如雪道:“若是事成了,姐姐才是最大的功臣呢。” 林芳摇没有再问宋如雪有什么主意能拿下苏诗妍肚子里的孩子,这件事儿她点到为止,以后且看宋如雪怎么折腾,她都打算置身事外。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边儿宋如雪高高兴兴地从林芳摇那儿回来,而长乐宫里念归拿着花锄把几株秋海棠种在宫院里。 唐宓把弄着手里的小瓷人儿,时不时发会儿愣。 念归总算忙完了手头的事儿,净了手过来弯腰问唐宓:“能陪娘娘坐一会儿吗?” 唐宓性子淡了许多,见念归问,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念归也不觉得气馁,真的又拉了椅子在树荫下和唐宓坐着,伸手指着那几株秋海棠:“娘娘为什么喜欢海棠?” 唐宓半开了眸子,神情说不出的倦怠:“谁告诉你这个的?” 念归指了指她的裙子:“我看娘娘裙子上绣的海棠。” 唐宓才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本就喜欢,也因为我头一回见他,就是在海棠树下。” 念归眉眼平和:“娘娘对尘王爷用情至深,叫人感动。” 唐宓没有反驳,只是问他:“你说对我一见倾心,到底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念归不假思索。 唐宓皱眉,有些想不通:“可你为何…” 念归笑了:“娘娘想不通?很简单,因为我是装的。” 唐宓看着他,静等下文。 念归继续道:“装出来的乖顺听话,装出来的温文尔雅,都是装的。我内心里,不该让娘娘瞧见了。” 唐宓摇摇头:“你这样讲,我更不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了。” 念归道:“记住一见倾心是真的,现在同样也倾心,娘娘记住这个就行了,其他的真真假假哪里那么重要?” “怎么不重要呢?”唐宓被他的话引住,自然而然地问出来了。 念归问道:“那尘王爷呢,我听闻了许多事,尘王爷何尝不是在娘娘面前装模作样?娘娘不也义无反顾了,随着他心一同死了?” 唐宓无话可说,他猜想念归大概是从碧玉那里知道了她跟夜同尘之间的事儿。 “你既知道,就该明白你如今种海棠,也是徒劳。” 到底是种海棠徒劳,还是对她动心徒劳? 念归猜想是后者,唐宓在拒绝他。 然而,念归道:“我偏爱徒劳,哪怕是终日里守着海棠也心满意足。人说草木无情,我倒想看看这草木的秋海棠,到底会不会继续开花儿。” 两人的对话像是打哑迷,然而这海棠代表着什么,说话的人都心知肚明。 第107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6) “娘娘爱他什么?”念归问唐宓。 唐宓道:“我总觉得,他温暖得如同冬日里的朝阳。” 念归低头,声音有些不满:“他是骗你的,尘王爷并不是那样的人。” 唐宓没有再说话,夜同尘是怎么样的人,当很多人用薄情,冷漠,不苟言笑描述他时,唐宓就知道他是骗她的了。 可是,反正已经骗到了,夜同尘继续装模作样也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罢,唐宓觉得她都能接受的了。 唐宓抬头,忽然带了些薄怒地看着念归:“你也是骗我的。” 念归坦然承认:“原本想向尘王爷学习,娘娘却不愿意被我骗。” 只因为,他不是夜同尘。 唐宓乜了他一眼,问了句:“何必呢?” 念归咧了咧嘴,想笑没有笑出来:“娘娘知道怎么爱别人吗?” 唐宓摇摇头,她不知道:“若夜七还活着…” 念归忽然低头,准确无误地覆上唐宓的唇,唐宓眸子倏然瞪大。 唐宓伸手去推念归,然而那点儿力气根本不够用,知道念归耍流氓耍够了,才退开。 “你…”唐宓俨然动了怒,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念归仿佛没事儿人一样:“娘娘勿怒,在其位谋其政,我不过是尽面首的本分。” 唐宓哪里懂什么面首的本分,此时她只又气又恼,瞪着念归。 念归叹了口气,“娘娘不懂的,我慢慢教,这次是念归冒犯了,我去祠堂领罚。” 唐宓猝不及防被亲了,还没反应过来,罪魁祸首自己负荆请罪,连句话都没插上。 念归说完,真的转身往祠堂的方向跪着。 碧玉正好过来,问了一句:“念归郎君,您这是要去哪儿?” 念归没回头,丢下一句:“祠堂罚跪。” 碧玉一头雾水,过来问唐宓怎么回事,却看见唐宓唇瓣嫣红了不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唐宓被这两眼打量看的脸发烧,遮掩道:“不要管他怎么回事了,你先告诉我,面首平时都是要做什么的?” 碧玉脸腾地一下子红了:“嗐!娘娘问这个做什么?” 唐宓好奇:“不能说吗?” “也…也不是不能说。”碧玉结结巴巴道。 毕竟娘娘如今已经有一个面首了,有些事情,娘娘或许该知道点儿?不然若是被念归公子骗了可如何是好? 碧玉不知道的是,她心里寻思的事,那大胆的念归早就实行过了,就是仗着唐宓不懂。 唐宓示意她继续说,碧玉到底不好意思,上前一步低头在唐宓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唐宓先是怔愣,继而从耳尖到脖子生出了大朵大朵的红霞,不知是羞是怒。 “来人,把祠堂给我锁了!”唐宓扬声对外面喊了句。 碧玉劝阻道:“娘娘,奴婢刚才看见念归郎君往祠堂那边儿去了。”狗狗小说.gougouxs. 唐宓道:“就是要锁他,找人看着念归,跪上三天之后再来见我!” 碧玉不知道念归郎君到底是怎么惹着唐宓了,可大概是极少见唐宓大动肝火,真的老老实实找人看着念归了。 念归听见外面落锁的声音笑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叹了口气。 到底是他来晚一步,唐宓心里已经有了别人。不过没关系,追姑娘不用心怎么能成?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祠堂里供着一尊佛像,念归看了一会儿,双手合十,许了个愿:愿她回头所见之人,是我。 碧玉过来告诉唐宓念归郎君不肯用膳的时候,唐宓理所当然地怄气道:“他不吃尽管饿着,不用来告诉我!” 从前都是唐宓被人哄着吃饭,夜长安和夜同尘都费了好大心思让她多吃点儿。 唐宓从来没有想到风水轮流转,也有人在她面前用不肯用膳来胁迫人。 然而,唐宓没有想到念归是个倔脾气,又过了两天,碧玉过来慌里慌张地道:“娘娘,念归郎君晕倒在祠堂了!” 唐宓霍然起身:“你去把章太医请过来。” 稍迟,章青云过来了,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唐宓让他给念归看,他也没说什么。 早知道,以前这位章太医脾气可是大的很,他不想看病的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给。 章青云收回把脉地手,这会儿倒是慢条斯理起来。 “他怎么样?”唐宓有些心虚,毕竟是她把人关进祠堂的。 章青云笑了:“还能怎么?饿着了呗,我在宫里这么久,头一回见有人吃不上饭的。” 这是实话,宫里的御花园都要肥沃不少,哪怕是个宫女儿太监也没有吃不上饭的道理,那就只能是自己不想吃呗。 唐宓听了这话有些羞愧,碧玉在一旁给自家主子帮腔:“是他自己要绝食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章青云道:“我听说这人是主动留在娘娘身边的?人家都自甘丢掉男儿的尊严做面首了,娘娘也该善待人些。” “我…”唐宓没听明白章青云的意思,她难道有哪里苛待了念归不成?她罚他还不是因为… 唐宓愤愤地扯了扯衣服上的穗子,平日里说话也没见听过一句,说不让他吃饭就真的不吃了? 章青云摆了摆手:“行了,娘娘的这个面首啊,身子里还有旧伤未愈,平日里上点儿心吧。” 唐宓无地自容,都说了是宫修,什么面首? 他一口一个面首,她哪里还会有清白名声在? 唐宓心里这样想着,却又多嘴问了一句:“他身体伤还没好吗?你要不要开些药?” “不用,他好好养着就行,这几天饮食清淡些,注意休息就行了。”章青云道。 章青云都这么说了,唐宓也只能点点头:“我记下了。碧玉,送送章太医。” 章青云被碧玉送出了门,饶有兴趣地摸了摸胡子:这个面首有意思,装晕玩儿的不错。 章青云不担心他别有目的,念归这样的,显然图谋不轨也是对唐宓图谋不轨,这样他倒乐见其成。 夜同尘不可能回来了,唐宓能被人分走些注意力也好,就是不知道这个狡猾多端的面首能不能修成正果了。 “我可等着看热闹…”章青云嘀咕了一句。 碧玉没听清,问了句:“章大人您说什么?” 章青云干咳一声:“我说呀,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这几句,好诗,好诗啊…” 第108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8) 唐宓第一次觉得救一个人这么麻烦,她亲自端着粥碗,递给他,抱怨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吃饭。” 念归捏着汤匙的指尖紧了紧:“娘娘不是说要饿死念归吗?” 唐宓又第一次从一个身材伟岸的大男人身上看到了可怜巴巴的意味。 他说:“我的命是娘娘救的,娘娘若是不愿意管我了,只管把我拉出去问斩算了。” 这话,带着一股子埋怨她不好人做到底的感觉。 唐宓抿了抿唇:“…是你不对在先。” 唐宓倒也不犯蠢,没有被念归三言两语忽悠过去。 念归笑了笑:“我不知道娘娘是不愿的啊,毕竟面首…不就是床笫间的事儿么?” 念归面不改色地说着荤话,欣赏着唐宓脸上的红霞。 唐宓经碧玉提点了几句,对于面首也有了一点儿认知,可是这人已经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说出这样的话了,让唐宓怎么应付? “我…我不要那样的面首…原本我以为…”唐宓磕磕巴巴地词不达意。 念归才低垂了头,把在唐宓身上的目光移开:“我不知道娘娘不喜欢,不知者无罪,何况,我也已经领了罚了,娘娘原谅我么?” 他都说了不知者无罪,无罪却还领了罚,唐宓要是再罚他,连借口都找不到了。 “你…你先把粥喝了吧。” 念归挑眉:“娘娘,冤枉了人就要赔礼道歉,拿一碗粥糊弄过去是不成的。” 念归得了唐宓的原谅,反过头来追究唐宓。 “那…”唐宓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念归一笑:“娘娘喂我好不好?这一碗粥喝完我就不生娘娘的气了。” 说着还撇了一眼汤匙:这汤匙大了,要是小一点儿,便可以多喂几口。 唐宓有些为难,皱了皱眉没说话。 念归忽而叹了口气,又从唐宓手里接过碗:“是我痴心妄想了,娘娘金尊玉贵的人,怎么会给我一个面首喂粥呢?” 唐宓觉得这话不好听:“你怎么总说自己是面首?我没把你当面首看。” 念归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低:“这是我能想到的,与娘娘最亲近的关系。” 唐宓不知道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会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张嘴,喝粥。”唐宓举着汤匙,抿紧了唇。 念归脸上的喜色瞬间藏不住,唇角往上勾,眼睛都快弯成新月了,心满意足地低头喝下粥。 夜长安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少女端着粥碗,细心而温柔地给男子喂粥,男子半躺着,含着宠溺喝下粥,眼神不在粥上,在人上。 念归看到了夜长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挑衅一般朝夜长安挑挑眉。 唐宓背对着夜长安,看不到人来了,只是念归一笑,就遭到了美人嗔怒:“平白无故笑什么?快喝。” 念归把她手里的碗拿下来,提醒道:“皇上来了。” 唐宓扭头,看见夜长安在那里站着,有些尴尬地冲他笑了笑:“长安怎么来了?” 夜长安随手拉了个凳子坐下,拿下巴颏朝念归抬了抬:“他怎么了?”126中文网. 唐宓一无所觉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对:“晕过去了,刚醒。” “怎么晕的?” 唐宓闭口不言,她自然不可能告诉夜长安是因为念归亲她才把人锁在祠堂罚跪,结果把人饿晕了。 念归伸手,明目张胆地覆上了唐宓的手背,几乎把人揽在怀里了,夜长安脸色更难看了。 唐宓转头,看了看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用眼神示意念归,念归一笑,没有收回手。 “娘娘,我觉得身上乏的很。”念归声音有气无力。 唐宓道:“一碗粥吃不饱的,我去再给你拿些别的来。” 说罢,抽出手不太高兴地瞪了念归一眼,念归弯起眼睛笑了笑:“我想吃核桃酥。” “知道了。”唐宓起身朝夜长安点点头,边往外走边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屋子里剩下夜长安和念归,念归坐直了身子,嘴角的笑意也收了回去。 夜长安眼神里的冷意毫不隐藏:“当着朕的面对她动手动脚,嫌命长?” 念归道:“求心上人,自然要胆子大点儿。何况,她也喜欢我,皇上不是看到了吗?” “她喜欢你?”夜长安嘲讽道:“她喜欢的人已经死了。” 念归挑眉:“原来皇上心里清楚,那又为何放不下呢?” 夜长安默然,他怎么不清楚唐宓喜欢夜同尘,夜同尘是死是活,陪在她身边的人,是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也不会是他。 可他偏偏就是放不下,哪怕是以疼爱她的兄长的身份,他也希望她眼里多些他,少些别人。 “你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夜长安冷言提醒道。 念归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我认得很清,皇上。” 夜长安语塞,可不就是,他只是个面首。 “你真的不在乎你只是夜同尘的影子?”夜长安在这儿一点儿上不信。 念归掸了掸袖子:“皇上看我哪里像,是眉毛,眼睛,还是鼻子,亦或是声音?何况,皇上似乎比我很在意这个…” “在意什么?”唐宓端着核桃酥,放在桌子上,听到念归这一句,问道。 念归看她真的端来了核桃酥,跟夜长安说话时的严肃冷凝早就消失无踪,朝着她笑道:“娘娘亲自去取的?” 他把说话的重音放在了“亲自”上,像是逼着唐宓承认他的重要。 唐宓闻弦歌而知雅意,有些不自在地别过眼:“吃你的吧,哪儿来的那么多的话?” 念归拿起一块儿,顺手送到了唐宓嘴里:“尝尝。” 唐宓下意识咬住,吃了,两人行云流水的互动有又是看的夜长安愣了愣,唐宓什么时候对他这么没防备了? 若是碧玉在场肯定就明白了,唐宓其实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就是别人送到嘴边儿的东西她一般不会拒绝。 因为唐宓从小在唐府是被宠着长大的,小时候家里的长辈看见她就觉得喜欢,经常喂她吃东西,久而久之唐宓就养成了这样一个习惯。 不过,念归是怎么知道的呢? 念归吃了一块儿核桃酥,当着夜长安的面儿问唐宓:“娘娘,我跟尘王爷哪里像?” 一句话让唐宓笑意浅了:“你跟他哪里都不像。” 第109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9) 怡神殿,小夏子小心翼翼地举着绿头牌,窥探夜长安的意思:“皇上,今天晚上召哪位小主?” 夜长安没抬头,说了一句:“宸贵人吧。” 小夏子得了吩咐要下去,夜长安忽然又嘱咐了句:“告诉她,让她准备准备。” 旁边的高长兴眼观鼻鼻观心,身为夜长安的贴身总管,他自然知道夜长安没有碰过宸贵人。 夜长安对于这种事情不是很热衷,经常召宸贵人来做挡箭牌。 那今日皇上是打算…宠幸宸贵人? 林芳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愣,当即明白了夜长安的意思,她没说什么,低头谢了恩,却在昏暗的灯光下嘴角挑起一抹嘲讽。 “来人,替我梳妆。” 林芳摇坐下,吩咐身边的丫鬟金钗。 金钗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把毕生的手艺都用上了,妆面化好之后,问林芳摇是否满意。 林芳摇抬起手指拂了拂眼尾:“这里改一下,眼梢不要那么挑,尽量化得…天真些。” “还有衣服,选红的。”林芳摇补充了一句。 金钗一愣:“小主,只有正宫的皇后才可以…” 林芳摇眼神忽地凌厉:“蠢东西,我说的是朱红,只要颜色近些就行。” 金钗被骂了一句,也不敢委屈,垂头快速把林芳摇要的衣服拿了出来给林芳摇穿上。 夜长安挑开帘子看到里面的人时,一瞬间被入目的红色炫花了眼睛。 他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才看见是林芳摇靠着墙,美目流转地凝望着他。 林芳摇提起鼻子闻了闻,轻声问道:“皇上喝酒了?” “你想清楚了么?若是不愿意,可以离开。”夜长安没有回答她,反而说了这样一番话。 林芳摇羞涩地别过脸,在夜长安看不到的地方眼神里却是一派冷静:“皇上明知故问。” 夜长安低头,打量些林芳摇,这个人,在一众嫔妃里是最特殊的。 她像她… 说不上哪里像,大约就是自己感觉像,就像夜长安看不出长乐宫里的念归与夜同尘有什么像。 所以他告诉林芳摇,她可以自己选择,可以选择来或者不来。 林芳摇来了,不仅来了,还穿了一身红艳艳的衣服,像极了… 夜长安喉头滚了滚,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混账,他怨唐宓把念归当夜同尘的影子,自己又何尝不是? 最终帘幕低垂,宫烛高挑,无端暧昧的月夜里,溢出了一声轻叹。 是在叹世事无常身不由己,还是自甘沉沦意乱情迷? 次日清晨,林芳摇睁开眼的时候,夜长安还没醒,林芳摇盯着九重华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长安的声音还有些哑:“朕会提你的位份。” 林芳摇摇了摇头:“皇上,臣妾不愿。”第六书吧.6shu8. 夜长安挑挑眉:“那你想要什么?” 林芳摇脸上有一丝苦笑:“臣妾心甘情愿。” 夜长安沉默了一会儿,自己起身,穿上衣服,一言不发地去上早朝了。 林芳摇脸上的表情消失殆尽,眼里尽是凉薄。 树大招风,她现在已经是贵人了,还有宸这个封号,若是进一步进封,恐怕堵不住悠悠众口,这就是林芳摇刚才为何要拒绝夜长安赏赐的原因。 林芳摇无疑是个会隐忍的人,在自己尚且根基不稳的时候,她一定会这样选择。 何况,夜长安那句话,何尝不是一句试探?若真的想要晋升她的位份,一句话便是,为何要问她呢?不过是对她不信任罢了。 婉宁阁,张紫琴坐在椅子上,风荷正为她梳妆。 张紫琴半眯着眼:“皇上昨晚在宸贵人那里吧?” 其实同住一个大殿,隔壁夜长安宣召那么大的动静,张紫琴怎么会听不到?不过是多余问一句,想借个由头把堵心里的话说出来罢了。 风荷知道自家主子定然心情不好,只“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别的。 张紫琴苦笑:“她倒是福泽深厚,恩宠这种东西,果真是风水轮流转。” 从她这里,转到苏诗妍那里,如今又转到林芳摇那里,下一个也不知道会是谁? 如今她成了被冷落的旧人,又跟幽居冷宫的苏诗妍有什么区别呢? 提起苏诗妍,张紫琴忽然想到问一问:“疯了的苏氏,如今还好吗?肚子里的龙胎还好吗?” 风荷撇撇嘴,对苏诗妍有些不满:“奴婢前几天听伺候她的丫鬟说,已经六七个月了,肚子挺得老大,倒是疯症轻了点儿。” 张紫琴笑了:“这倒奇了,莫不是为母则强?” “谁知道呢?从前她那样的风光,竟不知她福分太薄,压不住她的嚣张跋扈。要说怀了龙胎,总也不至于落到她这样凄凉。”风荷叨叨了两句。 苏氏是自作孽不可活,毕竟她肚子里怀着龙胎,还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她不害人怎么会惹恼了皇上?典型的一手好牌被打烂了。 张紫琴皱了皱眉:“孩子总是无辜的,你去找人照看着点儿,找个懂点儿医术的女医也过去。” 风荷“哎呦”了一声:“小主,您也太心善了,她从前那样害您,您都忘了不成?” 张紫琴叹了口气,解释道:“倒不是我心慈手软,只是那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 风荷懂了,原来是为了夜长安。 这样想着,又有些愤愤不平:“小主儿对皇上真是情深义重,皇上怎么就是看不到呢?” 张紫琴如今性子内敛了许多,听了这话倒是眉眼依旧平和:“他是皇上,待他情深义重的人多的是,我又何必为此烦忧呢?” 风荷心里却清楚,有多少个晚上小主翻来覆去,一声声叹息不绝。 “走吧,该去给太妃娘娘请安了。”张紫琴起身。 风荷提醒道:“小主您忘了,皇上把嫔妃每日给太妃娘娘的请安取消了,有念归郎君一个男人在,总是不方便的。” 张紫琴也是习惯使然,听到这话才想起来确实是如此。 唐宓留一个面首在身边确实很让她意外,不过以她之见,唐宓那个单纯的小姑娘,怕是并不知道面首的含义。 “那便用过早膳后去长乐宫看看吧。”张紫琴好久没有唐宓了,就算没有请安,也是想到唐宓那儿走动走动,与她说说话。 第110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10) 唐宓刚刚起身,小壹在里面给她梳妆,碧玉趁着今日天气好,拿了衣服就来晾晒,就被念归叫过去了。 “念归郎君,您有什么事?”碧玉问道。 念归看了她半天,就在碧玉怀疑自己有什么错处的时候,念归才开口:“你与我说说你们太妃。” 碧玉轻呼一口气:“吓死我了,原来念归郎君是要打听这个?您想知道哪方面的?” 念归道:“都行,你也知道,我想对她好,却不太了解。” 碧玉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起,想了想,从唐宓进宫后絮絮叨叨说了一些事。 念归越听脸色越不好看,这个蠢丫头说的都是什么? 什么叫唐宓刚进宫时郁郁寡欢,认识了夜同尘脸上的笑就多了不少?什么叫有一次尘王爷带她去放纸鸢,又有一次尘王爷给她扎了秋千,又有一次… 哪来那么多次?尘王莫不是天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念归觉得堵心,摆摆手让碧玉别说了:“行了行了。” 碧玉讪讪闭了嘴,她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 “你们娘娘多大啊?”念归忽然想起来。 碧玉诧异道:“念归郎君您竟连这个都不知道?娘娘没有告诉您吗?” 念归再一次觉得自己无足轻重。可不嘛,连人家多大都不知道。 “平白无故的,她告诉我这个做什么?”念归没好气道。 碧玉想了想,觉得也是:“我们娘娘今年十四。” 念归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唐宓年纪还这么小:“她还没及笄?” 碧玉点点头:“对啊,不过估计不会再办及笄礼了。” 念归沉默了一瞬,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又问道:“她生辰是什么时候?” “七月初七。”碧玉道。 那不就是下个月吗?念归算了算日子,让碧玉去忙,自己在心里琢磨。 怡景殿,薛兰书胡乱地把书卷起来,放在了一边儿。 “双福,我们去看看太妃。”薛兰书起身,让双福过来给她梳妆。 双福愣了愣:“小主,太妃与我们素来没什么交情。” 薛兰书敛了敛眉目,他头七已经过了,不知怎的,就忽然想看看唐宓如何。 那个他捧在心尖儿上的人,是否比她更难过? “去看看吧,请个安。”薛兰书道。 主子有令,双福哪里会不从,只是嘀咕了一句:“小主,我们这般过去,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太妃娘娘与念归郎君。” 薛兰书恍然想起来,唐宓身边有个念归郎君,她皱了皱眉,更觉得要走一趟。 只是没想到,在长乐宫门口,与张紫琴碰到了。 “臣妾见过蕙嫔姐姐。” 眼前的人眉眼浅淡,微微低着头,朝张紫琴行礼。 薛兰书无疑是整个宫里存在感最低的人,张紫琴记得,她是如今唯一一个还有守宫砂的嫔妃。不争宠,话也极少,张紫琴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原来是薛才人。”张紫琴顿了顿,笑着开口:“这是有什么事吗?” “来给太妃娘娘请安。”薛兰书道。 张紫琴向来有话直说:“请安不是已经免了吗?”12.12shuoxs. 薛才人微微笑了笑:“蕙嫔姐姐不也来了么?” 张紫琴疑惑地道:“我跟你不一样,我跟太妃娘娘关系好。” 张紫琴都这样说了,薛才人也不觉得尴尬:“臣妾心里敬重太妃娘娘,多走动走动又有何不可呢?” 她说话似乎永远是温温柔柔的,如同山谷里不争不抢的幽兰,绝世独立。 张紫琴斟酌了半天:“既然是对太妃娘娘有这份心,那我们便一同进去吧。” 唐宓正在弹琴,不是正经的曲调儿,就是胡乱的拨拉,百无聊赖的模样。 这个曲儿的开始,那个调儿,再凑上另一个的结尾,弹出来什么都不是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听起来有些磨人。 反正碧玉和小壹听得耳朵疼,找个借口跑了,念归反倒拉了个躺椅,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样。 唐宓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手上弹出了更呕哑嘲哳的声音,念归“噗嗤”一声笑了。 唐宓问他:“你觉得我弹的怎么样?” “空前绝后。”念归平静地吐出了几个字,又补充了一句:“树上的鸟都飞了。” 碧玉和小壹就是这个折回来告诉唐宓:“娘娘,蕙嫔和薛才人来给您请安。” 唐宓点了点头:“让她们进来了。” 张紫琴走在前头,一进门就笑道:“是谁弹琴?臣妾都看到鸟儿扑簌簌飞走了。” 唐宓拨弄了几下琴弦:“让你们见笑了。” 张紫琴掩着帕子笑了:“娘娘好兴致。” 唐宓又看向薛才人,这一看吓了一跳:“你近日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薛才人笑容有些苦:“许是入秋了,臣妾看着娘娘的气色也不是很好。” 唐宓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薛兰书心里叹了口气,自己为何?唐宓又是为何?不过是为情消得人憔悴… 薛兰书有些后悔来这一趟,自己顾影自怜不够,还要看看别人有多惨来安慰自己么? 唐宓笑了笑,说了跟她一样的借口:“可能真的是入秋了吧。” 张紫琴觉得气氛有些怪,打圆场道:“娘娘今日里打算做何消遣?正好我们二人来了,娘娘想玩什么我们也好陪着。” 唐宓摇摇头:“你们有什么好主意么?” 张紫琴看了看薛兰书,笑道:“臣妾没什么好主意,只是听说薛才人向来有才情,不知道能不能借着太妃娘娘的宝地与薛才人手谈一局。” 手谈,就是下棋。 唐宓笑道:“你们两个玩起来了,我在旁边看着不成?” 张紫琴道:“方才听娘娘抚琴意犹未尽,若能有幸听娘娘弹琴,那定然是雅事一桩。” 唐宓笑道:“就你会歪主意,还使唤起我来了。” “那娘娘答应了?” 唐宓点点头:“你话都说到这里了,我哪里还能不答应?碧玉,去取那副青白玉棋盘来。” 碧玉应声出去,两人落座,看到棋子心道唐宓这儿的东西果然不一般,这棋子可是暖玉做的,棋盘也是上好的檀木。 唐宓招呼小壹上茶,又扭头对两人道:“不是要下棋吗?你们捏着棋子看什么?” 张紫琴和薛兰书对视一眼,开始落下第一个棋子,唐宓泠泠的琴音也流泻了出来。 念归在一旁看着唐宓,心想他若能一直享此良辰美景,就是把眼睛看瞎了,把耳朵听聋了,也是愿意的。 第111章 终有弱水替沧海(1) 一盘棋局很长,唐宓弹了两曲才觉得有些累,念归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捏起她的指尖细细地揉着。 唐宓愣愣地看着在她面前低头专注地替她揉手指的念归,忽然用空下来的手推了推念归的脑袋。 “我手没事,你快坐好了。” 念归坐直了身子,淡漠了看了一眼张紫琴和薛兰书。 薛兰书正正与他对视,当下心里一惊,这样的眼神,仿佛是揭开了绕指的轻纱下面显露出冰山,温柔在那一眼里消失殆尽。 你便知道,这样的温柔不会属于你,而只给他低头含笑看向的人。 原来这个念归郎君,跟尘王爷是真的有些像的,薛兰书这样想着。 薛兰书收回眼,落下最后一颗棋子,对张紫琴笑道:“姐姐棋艺精湛,妹妹自愧不如。” 张紫琴方才视线也在唐宓跟念归身上,薛兰书开口说话,她才低头看棋盘,瞧见自己果真是赢了,一时有些迷糊:方才自己不是还处在劣势吗?怎么说赢就赢了? 她干笑了两声:“承让了。” 薛兰书便道:“一局下完了,我们也就不打扰太妃娘娘了吧?” 张紫琴附和着点点头,站起身来:“那娘娘,我跟薛才人就先回去了。” 唐宓点点头:“路上慢点儿。” 两人甫一走出门,坐在唐宓身边儿的某人就有些不老实。 念归自然而然地拿起唐宓轻轻地吻了吻:“下次弹累了就休息会儿,手指都红了,你自己是不心疼。” 唐宓看着他,眼神有点儿凉,念归讪讪地收回手,问道:“我去跪祠堂?” 唐宓起身,道:“算了,你若再晕倒,还要劳烦章太医。” 念归扯开嘴角,笑了:傻丫头,这种事儿上你退让,我可是会得寸进尺的… 念归承认自己有心机,这些日子所做种种,皆为手段。 然而那有什么关系?是谁说的,爱情里无关阴谋,风月而已。 念归没再继续,换了个话题:“那个薛才人,倒是不简单。” 唐宓顺着他的话疑惑:“薛才人?她就是个久病缠身的可怜人。” 念归嗤笑一声:“幸好先帝去的早,你是个太妃,真的。” 唐宓瞪眼:“何出此言?” 念归道:“芳华姑姑没有教过你,知人知面不知心吗?尤其是后宫。” 唐宓皱了皱眉:“薛才人不争不抢,深居简出的,哪会是你说的那样?你与她不熟,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念归耐心道:“她方才跟蕙嫔下棋的时候,明着是处于劣势,实际上连棋是输是赢,什么时候结束都由她掌控着,这样的人可不需要你个傻…来可怜。” 慧极必伤,薛兰书既然长了个聪明脑瓜儿,病弱些也合情合理,否则天下的好处都让她一个人占去了。 唐宓看着他,一言不发,一直看到念归气势弱下来求饶:“娘娘,我再不私下偷唤你傻丫头了。” 唐宓轻哼了一声,站起来转身回屋了。 “薛才人留步。”张紫琴喊住了正准备走的薛兰书和双福。奇幻.7huan. 薛兰书脚步一滞,依旧是带着几分不亲不疏的浅笑:“蕙嫔姐姐还有什么事么?” “我的棋到底是怎么赢的?”张紫琴觉得这样问有点儿丢人,但是心里实在好奇。 薛兰书道:“自然是靠姐姐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才赢的,妹妹输的心服口服。” 张紫琴不耐道:“不说就算了,那你告诉我,你对太妃有什么企图?” 薛兰书一派柔和道:“妹妹能有什么企图,姐姐说笑了。” 张紫琴面色严肃,认真地对薛兰书道:“我不管你有什么企图,提前警告你,别打太妃娘娘的主意,你要是想争宠,就凭自己的本事去争。 她只是个太妃,本该享清闲,不该掺和到这些腌臜事儿里去。” 薛兰书倒是愣了一瞬,没想到张紫琴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姐姐是个清醒心善的人,妹妹比不得姐姐,可也知认清自己的身份。” 张紫琴皱了皱眉:“你此话当真?你心里当真没有半分不甘心?” 薛兰书微微低眉,道:“说没有不甘心,姐姐也是不信的。” 然而薛兰书确确实实对于荣华富贵,对于夜长安皆一无所图。 张紫琴看了看周围,倒是没什么人,便道:“妹妹有话不妨直说,我脑子笨,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薛兰书行了个礼:“姐姐果真直爽人,那我便直说了。姐姐与太妃娘娘交好,也该学着太妃娘娘的笑貌神态,想必能得皇上喜欢。这事儿,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说完,薛兰书便告辞了。 “学?”张紫琴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一时云里雾里。 风荷跺了跺脚:“哎呀,小主,您方才怎么直脾气又上来了?您跟薛才人说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怕少不得有人要说您善妒,欺负了薛才人呢。” 不是风荷多嘴,而是薛才人那副弱柳扶风文文弱弱的样子,她们跟她站在一起都显得她们恃强凌弱一般。 张紫琴听了这话,“哼”了一声:“我就是善妒,那又如何?” 风荷也说不出什么了,她记得主子在闺中时曾经说过,说她要嫁人,定然要嫁个有心郎,妻妾成群的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谁能想,嫁到宫里来了呢? 张紫琴叹了口气:“走吧走吧,薛才人不是小人。” 张紫琴转头,朝着反方向走,而另一边儿双福扶着薛兰书,也是不解:“小主何必提醒她?” 薛兰书撇了双福一眼,笑了:“你这丫头,倒是聪明。” 双福立刻道:“奴婢是近朱者赤,怎么能跟小主相比?” 薛兰书摇摇头,道:“你就当是我看不惯宸贵人盛宠无极。” 双福不屑道:“她那是偷来的荣宠,要不是因为太妃娘娘,哪里有她风光的时候。” “懂得借势,也是一种本事。”薛兰书道。 双福嘟囔了一句:“小主原先不管这些闲事的。” 薛兰书不置可否。 不管闲事么?身在宫中,历来多事,谁知道哪一件会牵连到自己身上呢? 何况,对于唐宓,她到底是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不知是心疼,还是可怜? 第112章 终有弱水替沧海(2) “娘娘,公主殿下来了。” 这日夜锦妆来找唐宓,念归站在一边儿听完这一句,脸色不太好看。 一天天的,不是这个来找,就是那个来寻,像这样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时光,说没就没了。 夜锦妆再见到唐宓,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那天唐宓在她眼前晕过去,可把她吓坏了。 反倒是唐宓见夜锦妆不说话,先开口了:“你可是好久没来找我了。” 夜锦妆讪笑道:“是好久了,母后罚我在房间抄书,我总不得闲。” 唐宓道:“你上次偷跑到军营可是犯了大错,罚你是应该的。” 夜锦妆“嘿嘿”笑了两声,承认错误:“是,这事儿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犯了。” 战场过于真的不是夜锦妆想象的那种快意,更多的,是尸横遍野,倒下的尸骨里,哪一具不是亲故日日担心的人? 夜锦妆这次回来,真的是相通了很多,也明白了自己的任性。 还有皇叔,他… 夜锦妆不由地看了一眼唐宓,见她神色平和,也看不出来是怎么想的。 斟酌了半天,夜锦妆开口说了一件事:“小姨,你知道北藩的人要来了吗?” 唐宓愣了愣,这事儿她是不知道的,然而想想也能想明白。 因为夜同尘的死,唐宓对于北藩莫名产生了痛恨,若不是他起不义之战,夜同尘或许根本无须应战。 唐宓抿了抿唇:“他们是来求和的吗?” 夜锦妆道:“或许不是,我听说那个新的北藩王完颜藏性格桀骜,怕是不会甘心输给我们大元。” “那他们想如何?”唐宓问。 夜锦妆摇摇头:“不知道,听说他带了她妹妹过来,莫不是打算和亲?” 唐宓想了想,如果是要让完颜公主和亲,那必然是要四妃起步,可是后宫无主,让一个外来的女子荣绝后宫是不可能的,那长安必然要再在朝中选一位皇后。 光是和个亲,就能把朝堂搅和一波了。 “北藩如果和亲,就有些麻烦了。”唐宓叹了口气。 念归方才出去了一趟,这会儿回来,正听见唐宓这一句,当即笑道:“呦,两位忧国忧民呢?” 夜锦妆皱眉看向念归:“你是何人,胆敢在这里放肆?” 唐宓知道夜锦妆的脾气,怕两人吵起来,连忙阻道:“念归,不得无礼。” 夜锦妆听到这个名字挑了挑眉:“念归?你便是死缠烂打赖在我小姨身边儿不走的面首?” 唐宓皱了皱眉:“锦妆,别这样说。” 念归点头:“是啊,我就是你小姨父。” 唐宓方才还觉得夜锦妆言辞过于伤人,听到念归这一句就觉得真是该他的。 夜锦妆轻嗤:“小姨父,你也配?” 念归气定神闲:“那你的小姨父是谁?你父皇?恕我直言,你们皇家的辈份儿可真够乱的。” “你大胆!”夜锦妆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小姨,你看他…” 唐宓往念归那儿撇了一眼:“念归,我这里不留不懂规矩的人,你若下次再犯,便自行离开。” 念归的眼睛里快速闪过什么:“娘娘也当我是无足轻重的面首么,说打发便可打发了?” “你本来就是。”夜锦妆毫不客气道。全本xs. 唐宓一句到嘴边儿的“是”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半晌,叹了口气,对念归道:“你先出去吧,我跟锦妆说些话。” 念归撇了撇嘴,转身出去了。 夜锦妆看着念归出去,不满地道了一句:“小姨,你怎么就答应他留身边了呢?他到底哪里比得上皇叔?” 唐宓一愣:“我没有拿他跟夜七比,是谁传出去的消息?” 夜锦妆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宫里都传遍了,他不就是皇叔的替代品嘛?” “胡言乱语!”唐宓动了怒:“夜七人已经没了,还有人要往他身上泼脏水吗?” 这哪里是一句替代不替代得那么简单,若说念归像夜七,不就是明里暗里说她跟夜七有染吗? 骂她一句不守妇道祸乱宫廷也就罢了,可是夜同尘人都死了,就不能放过他? 唐宓一想到这个,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夜锦妆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又不是我说的…” 唐宓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对夜锦妆道:“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夜锦妆迟疑了看了唐宓一眼:“小姨,我这去拔了那些人的舌头去,你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唐宓沉默着没说话,夜锦妆一步步挪了出去。 夜锦妆出去了,唐宓撇撇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心里替夜同尘觉得委屈。 哭了一会儿,唐宓抹了抹眼泪,把碧玉喊了进来:“你去找几个传的凶的,让她们来长乐宫门口跪着。还有…把念归给我叫进来。” 碧玉最近也听到了一些,大约知道是什么事儿,点点头出去了。 过了会儿念归过来,笑着问唐宓什么事儿。 念归这样轻松随意地笑,混着阳光,一瞬间少年意气风发,当如是。 唐宓睫毛微微颤了颤,同样笑着问道:“你要不要同我出去走走?” 念归点头:“自然愿意,只是娘娘眼睛都哭红了,一出去别人可都知道娘娘偷偷掉眼泪了。” 这下唐宓遭了取笑,可就不止眼睛红,脸颊也红了。她下意识伸出葱白的手指挡住眼睛,念归一时看愣了。 大约“肤如凝脂,手如柔荑”正是唐宓这样,念归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小太妃长的,惑人呐… 等念归被那双柔荑拉住手时,才是让他第一次觉得不知所措的时候。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汇聚在了她手牵着的地方,一下子灼烫了心脏。 念归愣愣地低头,看着唐宓的手。 唐宓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撒娇:“不能拉着你吗?那我放手了。” 说着,真的就松开了手。 念归心里咯噔一声,怅然若失,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手把刚才那双温暖柔软的手包裹在了手心。 “能,你要想牵,一辈子都给你牵。”念归对唐宓道。 唐宓眼神微微闪烁,有些心虚:“那…我们走吧。” 唐宓到底是别有目的,承受不起别人的真心实意。 “去哪儿?” 念归心里想的却是,去哪儿都好,只要她别放手。 第113章 终有弱水替沧海(3) 唐宓拉着念归,一路手没放,往夜长安在的怡神殿而去。 念归轻笑了一声:“娘娘,您再不松开我,可就没机会松了。” 念归的意思是她不松夜长安可就看见了,当然,还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唐宓看了他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就是要给他们看的…” 念归没听清:“娘娘您说什么?” 唐宓摇了摇头:“没什么。” 夜长安看见唐宓过来原本是高兴,看见两人相携的手脸上笑意就浅了一点儿:“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唐宓摇摇头:“没有什么事,只是跟念归散步到这里,顺便来看看你忙不忙。” 夜长安让他们坐下,才道:“刚刚批了许多奏折,正好打算歇一会儿,你来的正好。” 夜长安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这是压根没打算看见念归这个大活人。 唐宓道:“我听说北藩王要过来,难怪你这两天忙些。” “锦妆跟你说的吧?就她嘴快。” 夜长安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道:“阿宓,我们可以不接受北藩的议和,这场仗,原本是我们赢了。” 唐宓微微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低:“长安,这两国百姓的相安无事,是他拿命换来的。” 唐宓心里的夜同尘是善良的,她不认为夜七会愿意再次看到两国战事。 “可是…”夜长安道:“若不是因为他们,若不是因为我,皇叔也不会…” 夜同尘的死,夜长安是真真切切痛心过的。 “长安,他临走时,有没有跟你交代什么话?”唐宓猜想,应该是有交代的吧,毕竟章青云说,除她之外的所有人他都交代了。 唐宓不敢深想他到底是不放心还是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 夜长安果然点头:“他说…若他一去不回,要你平安,康健,还有…忘了他。” 听了这番话,唐宓可以确定,他是早有预感自己回不来了,唐宓这样想着,鼻子有点儿酸。 念归观察地细致入微,在两人袖子的遮挡下偷偷捏了捏她的指尖。 唐宓才想起两人的手还牵着,她想把手松开,却没扯动。 抬头瞪念归,念归气定神闲地拿另一只手喝着茶。 唐宓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转头对夜长安道:“长安,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请的。” “你说吧。”夜长安根本没想过拒绝。 唐宓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念归,他在我身边深得我心,我想赏他些什么。可是我那儿的东西都是些女子饰物,不太合适赏给他,来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不要多的,只有个意思便成。” 夜长安倒是愣了愣:“他…很合你心意啊?” 唐宓点点头:“他很好。” 夜长安才干笑了两声,问念归:“不知你想要什么?” 念归看了眼唐宓,语气有些莫名:“我想要她…为我题份儿墨宝。” 念归中间的停顿,差点儿让夜长安当场指着他骂不知天高地厚! “…咳!她的墨宝朕哪里会有?她人就在这儿,不如你向她要。” 夜长安有倒是有,不过他自然是不会给。 念归看向唐宓,唐宓垂了垂眸子,点头道:“也行。” 宣纸铺开,唐宓提笔写了两个字:和光。奇书.qishuxs. 和光,和光同尘。 唐宓第一次见夜同尘的时候,就是这么对他说的。他却说,他是生死同尘的同尘,像一粒尘埃。 夜长安看见那两个字,眼神闪了闪,念归不解其意,神色如常。 唐宓站起身,对夜长安道:“等墨干了,你派人送到长乐宫吧,我去表姐那里坐一会儿,好久没见她了。” 说完,转头往外走,就听后面念归故意清嗓子的声音:“咳…” 唐宓重新转过身去,就看见念归朝她伸出手,手心朝上,等她去牵。 唐宓没动,念归的手也没动。 两人似乎陷入了一种僵持,一个在犹豫,一个在等结果。 最终,唐宓把手搭了上去,朝他道:“走吧。” 唐宓带着念归去了常福宫坐了一会儿,回来时带了些安太后的东西。 这一系列动作终于让传闲话的人有了一个醒悟:太妃娘娘对念归郎君可真好啊… 听说太妃与念归郎君携手同游,听说太妃娘娘特意去向皇上和太后给念归郎君讨了赏,听说太妃娘娘罚了那些说念归郎君不好的人… 那有没有可能,太妃娘娘真的就是中意念归郎君呢? 说起来,为什么觉得念归郎君跟死去的尘王爷像呢?这样看起来,倒也不像。 也不知,最开始是谁传出来的? 宫里的女人多,闲言碎语自然就多,这话几乎一瞬间就传遍了。 而念归此时正和唐宓牵着手,前头就是长乐宫门口。 “到了。”唐宓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把手松开了。 念归方才力道有些大,也不是很大,只是唐宓的春葱嫩笋一般的手实在娇嫩,这会儿有些疼。 念归捻了捻指尖,掌心似乎还有她的余温。 一踏进长乐宫的门,念归忽然动作,把唐宓抵在了门板上。 空间的逼仄感让唐宓有些不适,她抬起头,正望进念归的那一双眸子里。 唐宓心里忽然泛起的熟悉感让她恍了恍神,却听念归低声问道:“娘娘这样虚情假意,可曾对我有愧疚?” 唐宓垂了垂眼,她知道念归在说什么,她利用了他。 “对不起…”唐宓抿唇,声音里带着心虚。 念归薄凉地笑了笑,外面传的再真,他也得明白这是假的。 唐宓利用他,为了夜同尘。 哪怕夜同尘已经死了,她也不想让别人说她不好,所以宁可把她自己的清名毁了。 唐宓不明白念归喜欢她什么,从一见面,他就说,他喜欢她。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唐宓抬眼,问道。 念归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那你喜欢他什么?” 这个他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半晌,唐宓叹了口气:“我让碧玉给你准备些盘缠,你想离开的话…” “我无处可去。”念归冷硬地回了一句。 唐宓道:“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哥哥,你跟着他,或许有事情可做。” 念归愣了愣,没想到她早已经考虑地面面俱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退了两步,甩袖子走了。 第114章 终有弱水替沧海(4) 唐宓当天没有再见过念归,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见他的人影。 唐宓疑心他是走了,没问,倒是碧玉提了一句:“也不知念归郎君去哪儿了?今日里见到他要了好几坛子酒。” 正在用膳的唐宓咬了咬筷子尖儿,芳华姑姑看见了,提醒一句:“娘娘,咬筷子不雅观。” 唐宓闻言放下筷子,笑了笑:“姑姑,我知道了,以后不这样了。” 这不像是宫里的娘娘,倒像是家里的孩子犯了错被教训乖乖认错的样子。 芳华姑姑心软了一下,笑道:“娘娘不记得也不妨事的,我们这儿也没外人。” 唐宓道:“我在家的时候也随意惯了,经常被父母教训。还有哥哥,他更不让父母省心,有一回受了伤还要喝酒,结果伤口复发,躺在床上修养了一个多月呢…” 唐宓极少在她们几个面前提起唐府,至少小壹是没听过,此时一脸新奇地听唐宓说。 碧玉却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听了这话对唐宓笑道:“娘娘,奴婢去膳房看看甜汤好了没。” 唐宓点点头,允道:“去吧。” 碧玉出了门,转身去厨房,对里面的人吩咐道:“煮一碗醒酒汤,快些的。” 里面的人煮着汤,碧玉倚着门心想,娘娘说话也有这么拐弯抹角的时候,心里明明是担心念归郎君伤口未好全,还要扯上少爷。 “谁啊?”碧玉端着汤敲门,里面的人声音显然有些不耐烦。 碧玉暗笑了一声:“娘娘让我来的,再问问念归郎君可是气不顺?” 门豁然被打开,念归的脸出现在眼前。 头发有些乱了,不显得邋遢,倒有几分颓唐之美。 念归看了眼碧玉手里端的东西,“她让你送来的?” 碧玉还未来得及点头,念归已经把汤端了过来,仰头喝了。 一口气喝完,把汤碗一撂:“你去回话,我不敢生娘娘的气。” “…啊?”碧玉愣了半晌,这就算好了? 而且这汤,他也不看一眼,就不怕是娘娘赏下了毒药吗? 碧玉又转念一想,到底是不怕,还是就算知道是毒药,这位也会喝下去? 念归看碧玉还站着,皱了皱眉:“你还有什么话么…” “没…不是,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的。”碧玉回过神来,转而笑道。 念归皱眉:“不便请姑娘进屋,你随我去外面说。” 碧玉点点头,补充道:“是有关娘娘的。” 两人出了长乐宫,找了个不远处的凉亭坐下来。 念归问道:“姑娘想要同我说什么?” 念归满心以为,是唐宓要赶他走,所以派了碧玉来说项。 却见碧玉笑道:“念归郎君客气了,说句擅自做主的话,以后一个屋檐下,还要念归郎君多多关照呢。” 念归抬眸,有些没听明白碧玉的意思:“碧玉姑娘,你方才这话何意?” 碧玉笑了:“我知道念归郎君心仪我们娘娘,可是不论是怎么样,郎君心里也该明白,您跟娘娘是不太可能的。”137.137xs. 念归苦笑了一声,碧玉说不太可能已经是客气的说法,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碧玉道:“何况,娘娘心里的人已然…” 有些话,出于忌讳,碧玉没说出口,然而听的人也明白。 她顿了顿:“我是跟在娘娘身边儿最早的人,娘娘的脾气秉性我不敢说了如指掌,却也比别人知道的多一些。念归郎君若想不惹恼了娘娘,还是要听奴婢一句劝。” 与唐宓有关的事情,到念归这里自然是顶顶重要。 他站起身来,朝碧玉施礼:“还请姑娘赐教。” 碧玉“哎呀”了一声:“赐教我可不敢当,念归郎君对娘娘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开心。” “姑娘请讲。” 碧玉道:“我们娘娘虽然看着是个软和的性子,但其实是能自己拿主意的人。如今她的心既然不在念归郎君您这里,您又何必盯的太紧呢?” 不是碧玉多说这些,实在是念归的意图太过明显,每每看娘娘的眼神都恨不得把人生吞了。别说是娘娘不自在,换了谁都是一样的。 念归狐疑地看了碧玉一眼:“姑娘的意思是…” 碧玉站起身来:“我最近新习得一个词,不知道念归郎君可晓得?这个词呀,见欲擒故纵。” 碧玉笑着说了这么一番话,念归豁然开朗,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念归多谢碧玉姑娘教诲了。” 碧玉满意点点头:“能帮到念归郎君自然是好的,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否则娘娘该叫人去找了念归郎君记得一会儿过来给娘娘请安。” 念归点点头,碧玉朝他回头示意,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了台阶,眼看就要摔着了,念归手疾眼快,捞了她一把。 靠在念归怀里的时候,碧玉还有些惊魂未定。 等回过神来,她赶紧站直了,朝着念归低了低身子,转身离开了。 原本不过一个小插曲,却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 方才陈才人打这儿过,恰好看见念归跟碧玉两个人“抱在一起举止亲密”,心里当时就琢磨起来。 那不是念归郎君和太妃娘娘的丫鬟么?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陈才人想起前些日子唐宓让她在长乐宫门口罚跪心里就忍不住暗恨,当时眼珠子一转就计上心来。 她笑起来:“好个天道轮回,我倒没想到,那位也有把柄落在我手里。” 一句话刚说完,后面传来温柔的浅笑:“这不是陈姐姐吗?在这里看什么呢?” 陈才人倒吸一口冷气,转过头来看见是林芳摇才微微松下,笑道:“我当是谁使坏,原来是妹妹你。” 陈才人是自以为跟林芳摇关系好的,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宫里的许多人,都以为是林芳摇的闺中密友。 林芳摇也笑道:“我见姐姐在这里自言自语,姐姐是说什么呢?” 陈才人便她招招手:“妹妹,你附耳过来,我讲给你听。” 少顷,陈才人细细碎碎地说完了,林芳摇才惊道:“竟然真有这等事?” “我亲眼所见,那还有假?我这去见皇上,告他二人一个秽乱宫廷之罪!”陈才人志得意满道。 林芳摇似乎有些纠结,犹豫道:“姐姐真要如此么?” 陈才人闻言忽然看了林芳摇一眼。 第115章 终有弱水替沧海(5) 就在林芳摇以为自己的表情有什么破绽的时候,陈才人一无所觉地笑了起来:“我知道妹妹脾气好,不好争这个,那这个在皇上邀功的机会便让给姐姐吧。” 林芳摇眉眼一松:“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妹妹怎么能同你抢这个?只是姐姐要小心些,别让人也抓了话柄了。” 陈才人“哎”了一声,笑道:“这件事可是大有可为,妹妹且等着瞧好戏吧。” 林芳摇点点头,低头的笑容里有一丝鄙夷。 一直到陈才人走远了,林芳摇嘴角的笑才收起来,对金钗吩咐了句:“走吧。” 金钗问道:“小主,我们去哪儿?” 林芳摇轻笑了一声:“不是有个蠢人要演笑话给我们看么?我自然要去捧场。” 金钗道:“我瞧这小主往日里与陈才人关系挺好的。” 这话原本没什么意思,接下来林芳摇的一句却让金钗在寒冬腊月打了个冷战。 林芳摇道:“你是在讽刺我什么?” 讽刺她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林芳摇似笑非笑地看了金钗一眼。 金钗遍体生寒,连忙跪下请罪,林芳摇不为所动,直到金钗被吓的快哭出来时,她才把人扶了起来,笑道:“瞧你吓得,你是我贴身的丫鬟,在这宫里,我能信的也只有你,与她们那些泛泛之交可不同。” 金钗红着眼圈儿点了点头。 华阳殿,陈才人已经滔滔不绝地讲完了事情的前因始末,张紫琴也在旁边听着。 夜长安脸色平常,看不出什么喜怒,陈才人似乎觉得夜长安就该是这样的。除了上次唐宓中毒他发了很大火气之外,别的事情他似乎很平淡。 这到底是君王的温柔,还是君王的凉薄,陈才人有点儿跑神。 “臣妾见过皇上,见过蕙嫔姐姐。”林芳摇翩翩下拜的时候,悄悄推了陈才人一下,陈才人恍然拜道:“皇上,念归郎君与碧玉秽乱宫廷,请皇上严惩!” 张紫琴看着下面义正言辞的陈才人皱了皱眉:“只凭你红口白舌,无凭无据,你就敢这样陷害太妃娘娘身边人的清誉?” 陈才人道:“臣妾能来这里告御状,自然是有凭据的。” 张紫琴还想说什么未来得及说,林芳摇忽然道:“皇上,蕙嫔姐姐,既然陈才人信誓旦旦,那便请太妃娘娘他们过来吧,万一有个什么误会也好解开。” 林芳摇这话明着是帮唐宓说话,却是要让人过来对质的。 夜长安微微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小夏子,你去长乐宫一趟,看看阿宓忙不忙,如果不忙就让他们过来。” 陈才人听了这话心里就升起一股怒火:什么叫不忙的话就过来,一个是她面首,一个是她丫鬟,这件事太妃娘娘也摘不干净,皇上就这么毫无芥蒂? 唐宓听到小夏子的来意微微愣了下,正好念归就在外头,她把人叫进来问道:“你喜欢碧玉?” 念归没注意,随口答道:“我若说是,娘娘成全我们吗?” 说完,认真看着唐宓的反应,然而他注定失望了,唐宓只是顿了顿便道:“那自然是好。” 念归轻哼了一声:“那让娘娘失望了,不是。” 唐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人说你跟她有染,闹到长安那里去了,你们随我去一趟吧。”好看小说.haokanxs. 念归皱眉,不解。 唐宓抬了抬下巴:“喏。” 这个动作别人做起来容易显得傲慢,可唐宓平时不是傲慢的人,偶尔抬抬下巴倒是可爱得紧。 念归和碧玉跟着唐宓到华阳殿的时候,还是一头雾水,怎么就两人有私情了呢? 夜长安看了一眼念归,对陈才人道:“人也来了,刚刚你说的证据也该有了。” 唐宓才看清跪在地上的是陈才人:“陈才人?” 唐宓已经忘了上次罚陈才人的事儿,但是陈才人可记得真真儿的。 要不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呢? 陈才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白帕来:“这是碧玉姑娘的帕子,臣妾在二人私会的凉亭里捡到的。” 碧玉自然是认识自己的帕子,“啊”了一声:“这是我的帕子,可我早就扔掉了呀。” 陈才人挑了挑眉,得意道:“碧玉姑娘说扔便是扔了吗?怕是扔到凉亭里去了吧?” 张紫琴道:“陈才人你这话说的不对,既然是私会又怎么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你瞧了去?还就这么巧让你拾到了帕子?” 陈才人指着念归与碧玉:“那亭子隐蔽,这两人又胆大包天,自然是有可能的。” “这倒…也说得通。”张紫琴皱眉道。 碧玉辩解道:“我那是与念归郎君说正事,不是有什么私情。” “你们一个是太妃的丫鬟,一个是太妃身边儿的人,你们之间莫不是谈论如何好好侍奉太妃娘娘么?还是太妃娘娘有什么不方便的,要你代为转达不成?”陈才人哪里容得碧玉辩解。 张紫琴见状道:“陈才人,你也别太咄咄逼人了。说不定真的是太妃娘娘有什么话呢?” 陈才人道:“蕙嫔姐姐觉得我会刻意陷害一个丫鬟不成?这对臣妾可没什么好处。 既然物证不能让蕙嫔姐姐信服,那臣妾还有人证呢。” 唐宓闻言眼神微动,若是人证,只怕又是她宫里的人。 夜长安道:“你把人带上来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丫鬟被带上来,唐宓并不认识。 那丫鬟道:“念归郎君与碧玉姑娘是经常见面的,也不怎么避人,奴婢起初也没有注意,后来才觉得不对劲。” 这丫鬟叫银儿,确实是唐宓宫里的,碧玉听完指着银儿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空口白牙的污蔑我?” 银儿道:“奴婢说的句句属实,也不单单是奴婢一个人看到。” 人证物证俱在,陈才人有些得意,证据自然是假的,然而等这件事落实,谁还有心情管证据,是不是假的呢? 夜长安看了念归一眼: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念归道:“皇上若是连这样拙劣的谎言都信,未免太过有失偏颇。” 念归也没想到,宫里的女人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这样强,仅仅是在凉亭扶了碧玉一下,就被人说成这样。 第116章 终有弱水替沧海(6) 殿内有片刻的沉默,夜长安把目光投向唐宓:“阿宓,朕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唐宓点点头站了起来,随着夜长安出去夜长安低声问道:“阿宓觉得呢?” 唐宓抬眸,道:“碧玉是我的贴身丫鬟,她的人品如何,我自然是信得过。” “…那念归呢?”夜长安问道。 唐宓没有说话。 夜长安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不论真假,难免对你的名声有所影响,依我看,你不方便处理,这两个人可以在我这里一段时间。” 唐宓睫毛颤了颤:“这样也好。” “那便这样吧,放心,不会让碧玉吃什么苦头的。”夜长安道。 这话的意思便说,夜长安能保证碧玉不会吃什么苦头,但是念归就未必了。 唐宓温声道:“念归身上有伤,你罚他的时候注意点便是了。” 夜长安过了会儿问道:“阿宓你…真的是把他当成是皇叔的影子吗? 我知道你对皇叔…但是皇叔已经去了,逝者已矣,我还是希望能够看到之前那个快乐的阿宓…” 承认唐宓爱上了夜同尘,大概是夜长安最不愿意说出口的事实。 唐宓道:“原本让念归留下来是我的私心,然而后来我却发现,没有人像他。” 没有人像夜同尘那样死皮赖脸,却不会让人觉得烦。 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点子,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拿来逗她开心。 唐宓第一次知道想一个人想的要命,却怎么也见不到他是多么难受,想的心都要疼了。可是就连梦里唐宓都没有梦见过他,一次都没有。 此时唐宓红了眼圈儿,故作坚强道:“我们回去吧,殿里的人还在等着。” 回了华阳殿,夜长安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陈才人,才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两个可还有什么辩解的?” 碧玉心里明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看了一眼唐宓心下竟然轻易地安稳下来。 碧玉没有说话,念归同样一声不吭。 夜长安道,“既然你们都认罪了,那么这件事情便这样吧。 刚才朕与太妃商量了一下,你们两个这几天就留在华阳殿,朕亲自来罚。” 夜长安只说了要罚,却没有说怎么罚,罚什么。 陈才人费尽心思告个状,却是怎么都想不到的结果。 她愤愤不平地看了碧玉和念归一眼还想要说什么:“可是皇上…” “够了,”夜长安打断她:“这件事情到此为止,都各自回去吧。” 陈才人不甘心一场好戏就这样惨淡收场,又道:“请皇上一定要重罚,才能肃清后宫,给其他人树立榜样。” 夜长安眯了眯眼,声音有些微怒:“陈氏,什么时候朕下决定也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了?还有太妃娘娘宫里的事是你能管的吗?认清自己的身份。” 陈才人已连忙行礼道:“臣妾不敢,求皇上恕罪。” 夜长安不咸不淡的提醒到:“记清自己的本分,都回去吧。”听书包.tinshubao. 林芳摇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陈才人心里轻笑:可不就是要守着自己的本分?陈才人连皇上心里的亲疏远近都不知道,就敢贸然陷害太妃娘娘身边的人,真是不知死活… 不过眼下林芳摇对于夜长安倒是看不透了:从前只知道他喜欢唐宓,可是既然喜欢又怎么会让一个男宠在唐宓身边? 既然唐宓来的时候带的两个人都被扣了下来,夜长安让人送唐宓回去。 芳华姑姑在门口接,一见唐宓是一个人回来的,心下疑惑起来。 难道皇上罚了碧玉和念归? 唐宓坐下来,芳华姑姑一问才知道,原来二人真的是被留下来受罚了。 芳华姑姑想了想道:“娘娘也不必太过担心了,皇上对娘娘最是好。想来就算是罚也不过是面儿上的,碧玉和念归郎君不会吃什么苦头。” 唐宓“嗯”了一声,有些闷闷不乐。 芳华姑姑见状,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娘,可是因为碧玉和念归郎君之间的不清白烦心?” 唐宓道:“他们没有不清白,就算…” 就算真的有,也是一件好事。 芳华姑姑见唐宓这样说,才松了口气,她一直是不喜念归的,他的存在,就是对宫里规矩的挑战。唐宓这样明目张胆的留一个面首在身边,更是对唐宓的清名有损。 暗室的门被推开,夜长安走了进来。昏暗光影里的念归抬眼看了一下,又重新垂下头去。 她或许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在乎你,念归。”夜长安淡淡地说了一句。 念归笑了:“皇上日理万机,不为国家大事操劳,却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花心思。” “她的事从来不是小事。” 念归道:“百无一用是相思,皇上这样情深意重,却是不及我的。” 夜长安道:“那又如何,我才是最先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你和皇叔皆是抢了我的。 皇叔已经去了,你亦不能长久,只有我能陪她到天荒地老。” 夜长安将他的一生慷慨赠予对他来说最重要的那个人。她身边其他人的停停走走,于他来说不过过客而已。 念归嘴角有些讥讽地笑:“若真如皇上所说能长久的留她在身边,皇上又何以冠冕堂皇的名义把她拘在宫里?” 听了这话,夜长安的眸子狠狠颤了颤。藏在心里的偏执被人一句话点破,夜长安心里迸出一股怒意。 他沉默了好久才道:“她是太妃,就算不留在宫里,也是要送往行宫,朕无法做主她的自由。” 念归轻嗤了一声:“到底是无法,还是无意?所说这普天之下最手眼通天的人,就是皇上您了。” 夜长安承认念归说得对,他有一百种方法放唐宓自由,可是他最想她能留在他身边,这是他作为一个皇帝最大的私心。 念归忽然道:“你知道她为何会喜欢上夜同尘而不是你吗?” 叶长安微微皱了皱眉,问道:“为何?” “皇宫里她衣食无忧,高高在上,长乐宫华美漂亮,可是对她来说不光是一座精致的牢笼,而夜同尘不同,他是会想尽办法逗她笑的人。” 夜长安眼神暗了暗:“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来,原来不过如此。” 这些事情明白如何,不明白又如何,唐宓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夜同尘,那后来的人便注定爱而不得。 第117章 终有弱水替沧海(7) 念归三天后才重新回到长乐宫,“吱吖”一声,侧殿的小旋窗被轻轻推开。 唐宓正看见念归朝她笑,他道:“我回来了。” 窗子被重新合上,唐宓没理他,念归摸了摸鼻尖儿,有些讪讪然。 “你在长安那儿,可是受了皮肉之苦?”念归走进去,唐宓问他。 念归皱了皱眉,可以感受到浑身上下哪都是疼的,骨头像被敲碎了一样。可是唐宓这么一问,瞬间又觉得哪儿都不疼了。 念归坐了下来对唐宓说说道:“我受些苦没什么,只是疑心有人要害娘娘。” “我从不在宫里惹事,怎么会有人来害我?” 念归道:“那可未必,娘娘挡了某些人的路,皇上对娘娘太过好了。” 唐宓沉默了一瞬,才道:“除了他,也没有别的人对我好了,只剩他了。” “还有我…”念归下意识反驳了一句,又气弱地补充上一句:“芳华姑姑,碧玉姑娘还有小壹,他们对你都很好…” 唐宓想起来,从前有个人总是死皮赖脸的逼她他最好,说他比任何人对她都好才满意。 唐宓眼神黯了黯:“可是我想夜同尘,特别想…” 念归沉默了好久,转移话题道:“娘娘,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我想了许久不知道要送你什么,所以只能来问你。” 唐宓道:“生辰也没有什么好过的,便算了吧。” “娘娘马上便十五岁了。” 唐宓点点头,想着十五岁的意义。 女子许嫁,笄而礼之,称字。 她啊,生的太晚,嫁的太早,还没体会过美好就已经被注定了结局。 生辰的意义大概不是自己说的算的,有人想着要为你过这个生辰,那你这个生辰过得便有意义。 夜长安还是为唐宓准备了生日宴,还让人去请唐父唐母以及她的哥哥唐雩晓。 “我想出宫走走。”唐宓道。 芳华姑姑劝道:“娘娘,今日有生辰宴,便不要出宫了吧,改日也是一样的。” 唐宓撇了撇嘴,低声道:“不一样的,我想今日出去。” 最后念归说:“走吧,我陪你去。今日是你的生辰,自然要让你这个小寿星觉得开心。” 唐宓眼神里微微有些期待,对芳华姑姑道:“生辰宴在晚上,我们现在出去,很快就能回来。” 芳华姑姑一看唐宓的眼神,瞬间便心软了:“娘娘要是出去就带上唐毅,也好让我们放心。” 唐宓点了点头。 唐宓没有目的的在闹哄哄的街上晃荡,后面念归拿了两包糖炒栗子,细心的把糖栗子剥好,唐宓回头的时候就给她递一颗。 “娘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唐宓再次回头的时候,念归问。 唐宓摇摇头,想了想又道:“前面是连香楼,该用午膳了。” 唐宓走着一同去陪她走过的路,做着他们曾经一同做过的事。 吃饭,喝茶,买糖炒栗子。 唐宓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会对如此平淡的事情这么渴望,企图从中找出一点回忆来念想他。u9电子书.u9. 一直到最后,念归问道:“娘娘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念归不用猜,也知道这些简单的事情对于他们的意义是什么。 亲眼目睹夜同尘在唐宓心中的重要,念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自己心中波澜起伏的情绪最终掩于平淡。 唐宓想了想道:“我们去听说书的吧。” 夜同尘曾说要带她来,可惜没来得及。 念归苦涩的笑了笑,她对别人的思念在他这里化为残忍,他还要装的不动声色。 “好…” 说书人说的故事不长,醒目一拍,便开始了。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经不住岁月捉弄,造化弄人,到头来卿卿误我,我误卿卿。 这便是说书人讲的故事。 下面的听众似乎不满意说书人讲了这样一个悲情的故事,闹哄哄的吵了起来。 年近四十的说书人脸上却忽然有了一丝沧桑,他笑起来,笑容里竟有几分光风霁月的洒脱。 “诸位,世间事大都不能称心如意,又何必要求一个故事圆满呢?得来复失去,皆是命数,悲喜亦徒然。” 说吧,他伸手指了指唐宓:“那位姑娘,您可莫要再哭了。” 唐宓脸上带着泪抬头,却见说书人朝她笑了笑。 “你可认识他?”唐宓对说书人忽然抱有一丝期待。 说书人笑了笑:“草民微贱,不敢自称有幸识得王爷,只是王爷从前来过交代下了几句,说等姑娘来,就讲一个故事给她听。” 唐宓问道:“他知道我要来?” 说书人道:“姑娘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对方的心意,用心去猜,总能猜得到的。” 唐宓道:“我不信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便是个眼盲心瞎的,什么也看不出。” 说书人笑道:“姑娘真的不知吗?姑娘若是不知又怎会在今日来此茶馆呢?” 唐宓沉默了半晌,又问道:“今天的故事也是他让说的?” 说书人摇摇头:“那倒不是,今儿个是姑娘的生辰,原本是不敢说自己不好的故事。是我擅作主张,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姑娘既然已经借着方才的故事哭过了,便不要再哭了。” 唐宓迷茫的问了一句,“我该怎么办呢…” 她从来没有想到一个人可以在另一个人的生命中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痕迹。以至于他走了之后,唐宓忽然就迷茫起来,以后这么长的时光她该怎么办呢? 说书人叹了口气:“这个我便帮不了姑娘了,要姑娘自己去想。” 唐宓微微吸了一口气,才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先生,今日受益匪浅。” 说书人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姑娘,茶凉了。” 来茶馆儿便是来喝茶听书的,书也说完了,茶也凉了,人便也该走了。 唐宓和念归走出茶馆,忽然就听到身后的一声:“两位留步。” 唐宓停下脚步,一回头看见从茶馆里追出一人,身形微胖身着蓝布衫,戴着一顶竹篱帽子。 那人走上前了,才低头说了一句:“太妃娘娘,别来无恙。” 说完才摘了帽子,一张脸显露出来,唐宓一看才知道是故人。 第118章 终有弱水替沧海(8) 那么这人是谁呢?唐宓很熟悉,尘王府里的管家,明叔。 明叔见了唐宓,依旧一脸和气的,笑呵呵的。 唐宓有些诧异能在这里碰见明叔:“明叔,你怎么在这儿,府里的上上下下还好吗?” 提起这个,明叔就叹了口气:“自从我也走后,屋里就冷清了许多。我遵照王爷的嘱咐,把府里许多东西都变卖了。如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唐宓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尘王府她只去过一次,如今听明叔说起,一时间竟想不起尘王府是何模样。 “变卖了?” 明叔点了点头:“是,都是王爷的意思。老奴今日来,是来给太妃娘娘送些东西。王爷特意嘱咐要交到开太妃娘娘手里的,也祝太妃娘娘生辰快乐,洪福齐天。” 说着明叔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纸包递给唐宓:“这是王爷送给太妃娘娘的生辰礼物,里面是王府所有的田契地契商铺,能在这里便都在这里了,一并送给娘娘。” 唐宓没想到明叔来是给她送这个,连忙摇摇头分道:“这个我不能要,这是他留下来的东西,还是好好的留在王府保管最好。” 明叔道:“还请太妃娘娘收下吧,王爷说这是他最后能给的东西了,以后就不给太妃娘娘过生辰了。” 唐宓鼻子一酸,差点儿当场掉下眼泪来。 他把他所有的,仅剩的,毫无保留地都给了她,只为让她以后好过一些。 可唐宓并不缺这些,她甚至愿意用以后半生的穷困潦倒为代价去换一个人回来。 唐宓颤抖着指尖,把明叔手里的大纸包接了过来。郑重其事道:“我会好好保存。” 走在回去的路上,念归一言不发,唐宓觉得反常,停下脚步用眼神询问。 念归道:“我总算有一些明白尘王爷了。” 从前他以为夜同尘是那个让唐宓笑的人,如今才明白他亦是那个让她流眼泪的人。 当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完全被另一个人牵动着,便是动了心了。 念归快走了两步,道:“我自知比不上他,然而若是我,我也会做出这样选择。 只恨我来得迟,没能成为你心尖儿明月。以后你我之间不谈风月,不谈儿女私情,只要我陪着你可好?” 念归说出这话的时候忽然就释然了,原来情深如此,真的可以到不求回报的地步 唐宓摇了摇头:“这样对你不公平,我只有一颗心,所以对不起…” 念归满不在乎地笑道:“娘娘又怎知我不是乐在其中了?” 唐宓沉默了半晌之后,许是顾虑到念归终是无处可去,便道:“当初我说过的让你留下,那你便留下,不会再赶你走了。” 念归笑了:“娘娘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好的不许赶我走。” 唐宓点点头,又道:“你不是谁的影子。” 念归道:“我知道,尘王爷那样的人,也不是谁都可以代替的。” 唐宓递给他一颗糖炒栗子,念归以为唐宓要吃,接过来便要剥,却听唐宓道:“给你的。” 念归愣了一瞬,郑重其事地将这颗糖炒栗子放在了袖袋里。 唐宓道:“你怎么不吃?”” 念归不露声色的摇头,说:“等会儿吃,回去吧。”118小说.xiaoshuo118. 华灯初上,唐宓很少认真观赏夜景。 唐父唐母见了女儿自然是高兴,只是看到旁边的念归时,脸色不太好。 唐母更是皱了皱眉,把唐宓拉在了一边儿:“宓儿,那个人怎么也能带到宴会上?” 唐母说的是念归,她觉得像念归这样的身份,是登不得台面的。 “别再惹了皇上不高兴。” 唐宓摇了摇头道:“他的身份是长安承认的,是宫里的宫修,有什么见不得台面的?” 唐母皱了皱眉:“什么宫修,不过是个…唉,总之有我都心知肚明。他那样的身份,你与他站在一起,也不怕脏了你的衣裳。“ 唐宓觉得唐母的话不中听,正要说什么,唐雩晓过来找两人:“母亲和妹妹可聊完了?皇上说生辰宴要开始了,快些入席吧。” 说完这个,唐雩晓意有所指的拍了拍唐宓的肩膀以示安抚。 “没事。”唐宓低声说了一句。 因为身份特殊的关系,唐宓十五岁的生辰便不再举办及笄礼,然而衣香鬓影,玉壶光转,同样是热闹非凡。 今日还是乞巧节,不多时嫔妃们也都过来打个热闹儿。 夜长安似乎很高兴,喝了几杯酒后,略带着醉意朝唐雩晓道:“雩晓,时间过得真快,咱们的阿宓妹妹已经长大了。 朕记得,朕头一回见她,她还是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一转眼就十五岁了。” 唐雩晓朝夜长安举了举酒杯,笑道:“皇上看着还觉得快,那我们这些终日不得见的,又该如何是好?” 夜长安听闻此话一直有些黯然:“是朕的不对,让你们一家子分开了。” 唐雩晓便也不说话了,夜长安的这话他不好接,然而事实确实如此。 忽然听到唐宓笑着打圆场道:“哥哥,长安今日的原本是我的生辰,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闷闷不乐的?” 唐父连忙接了话道:“阿宓在皇宫里,我们都很放心。” 唐雩晓心里是不是滋味儿,什么时候他的妹妹也要说这样和稀泥的话了? 唐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有些辣,喉咙里瞬时发烧一样的疼,唐宓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又抿了一口。 夜长安瞧见了,劝道:“阿宓,你还小,莫要喝酒。” 唐宓举起酒杯,朝他笑了笑:“长安刚才还说我长大了,今日高兴,我敬你一杯如何?” 夜长安端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唐宓真的很高兴一样,已经端起酒杯一言而尽。 “我再敬爹娘一杯,谢谢爹娘养育之恩。” 唐宓又朝唐父唐母举起杯子,唐父唐母看着女儿这样,心下一时五味杂陈。 “还有哥哥…” 唐雩晓吓了一跳:“可别,你可别再喝了,一会儿醉了可如何是好?” 唐父压低声音对唐宓提醒了一句:“宓儿,皇上还在呢,别胡闹了。” 唐宓一听这话愣了一瞬,放下了酒杯,真的就不再喝了,模样乖巧的有些可怜。 第119章 终有弱水替沧海(9) 月朗星稀,今日乞巧,牛郎会织女。 念归前面引路,后面唐宓走的慢的像一步步在挪,念归回头忍不住问道:“娘娘是喝醉了吗?” 唐宓摇摇头。 念归道:“那娘娘走快一点吧,不然就要赶上宵禁了。” 唐宓抬头望了望天空,慢吞吞的问道:“你说真的会有鹊桥吗?” “有没有鹊桥我不知道,”念归笑道:“只是我倒想起了佛教的一个小故事。” 唐宓小小的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小故事?你说来听听。” 念归道:“我愿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只求她能从桥上走过。这个故事娘娘可曾听过?” 唐宓点点头,开口说的却不是这个话题了,她道:“我走不动了…” 念归看了一眼月色恍惚下的唐宓,弯腰把人横打抱起。 秋天的夜晚寒凉,唐宓呆着的怀抱却温暖得让她产生了一丝困意。 似梦非梦的朦胧里,他听见念归低声说了句:“娘娘可能不知道,您沾了三分薄醉,便是人间万种风情…” 怀里的人很安静,念归抬头看看月亮,心里自言自语道:应当是有鹊桥的吧。它叫有情人桥上相逢,叫单相恋变成了苦相思。 芳华姑姑见念归抱着唐宓回来,“哎呦”了一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念归道:“她喝了些酒,有些醉了,我抱她回房间睡休息。” “那…这…就有劳念归郎君了。” 念归不以为意地答了一句:“应该的。” 许是因为喝酒的缘故,唐宓睡得很不安稳,念归才把人放下不久,唐宓就因为口渴醒了过来。 唐宓坐起来喊了声碧玉,让她端杯水过来。 碧玉赶紧给唐宓倒了杯茶,又端了水盆用湿帕子沾了水过来给唐宓洗脸。 碧玉边做这些,别在旁边念叨:“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往日里从未见你喝酒,怎么今日就喝醉了?” 唐宓轻舒了一口气,喝酒能有什么缘故?无非是借酒浇愁愁更愁。 “碧玉,我不开心。” 碧玉动作停下来,半晌缓缓的拍了拍着唐宓的后背:“娘娘,一切都会过去的。” 唐宓忽然想起来:“今日我带回来的那个纸包呢,拿给我,我想看看。” 碧玉道:“依照娘娘的吩咐收起来了,明日再看吧。” “就今日看,你快去拿。” 唐宓是忽然想到,夜同尘是特意让明叔在今日把东西交给他的,便一定有他的含义。 碧玉只好点点头:“好吧,我去给娘娘拿。” 暗牛皮色的信封,上面的字迹是夜同尘的,写着“唐宓亲启”。 唐宓用两根手指捏了捏,很厚的一沓,应该是明叔之前说的房契地契一类的。 唐宓莫名觉得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在,她对碧玉道:“你先下去吧。” 碧玉下去了,唐宓才打开信封。33.33xiaoshuo. 唐宓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当真还是不够了解夜同尘。 夜同尘回京,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名下却有许多的良田,商铺等来财手段。 而且这些东西绝对不只是开了一两年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是一直都存在的,这也就说明夜同尘虽然人不在京城,在京城的手段也算是四通八达。 在这沓纸的最下面,是一张四折的澄心堂纸,看到这张纸,这个信封才算是有了它最初的功能。 是一封信。 唐宓: 好久不见。想了好久还是不敢不留只字片语地离开,怕你怪我。有些事情也要都交代给你,我才能放心。 你的身体不好,一定要细心将养着,不要怕药苦,喝完了药,就赶紧吃一块蜜饯。我不能盯着你了,但是你也要听话一些。 平时不要跑得太急,天冷了不要见风,不要不吃饭,一日三餐一定要吃。 话本子少看,也不要熬夜看,伤眼睛。若是实在无聊了,你可以看一些,但是要让碧玉和小壹他们给你择好了,不要看些乱七八糟的。 还有就是后宫里凶险,你虽与他们不会起什么冲突,然而难免有些歹毒之人起了恶毒心思要害你,防人之心不可无。 实在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找夜长安,他对你总归还不错。 说来说去还是对你不放心,不是我亲自盯着,我觉得你大约是不会老老实实的按上面说的做,可是我大约是没这个机会了。 今日是你生辰,女孩到了十五岁便长大成人了,我原本想陪着你,可惜老天不给我这个机会。 我把我名下田契地契商铺都留给你了,平时不用你打理,等着数银子就行,数不清也没关系。 第一次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你别嫌我烦,以后我可都不说了。 还有就是…我离开不知道有没有可能让你别哭,应该是没有,毕竟你太爱哭了,那便少哭点儿。 要不然认识你一场,不能让你笑也便罢了,还把人惹得涕泣涟涟。传出去,我脸上可挂不住。 就写到这儿吧,信看久了也眼睛疼。估计你又再哭了,哭这最后一回便算了,以后就忘了我,我夜同尘不值这么多眼泪。 夜同尘,留 唐宓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儿,夜同尘极少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分明是最温柔不过的话,唐宓看着却像刀子一样割她的心。 唐宓把信纸叠好,重新放进信封里,才敢泪珠儿断了线似的哭出来。 夜同尘写了这么多,没有一个字说爱她,他想让她忘了他。 可是,他叫她如何去忘? 唐宓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整个人缩在墙角,无声的流泪,这一刻显得特别无助。 窗外,碧玉看着站着的人,起初还吓了一跳。看清楚是谁后,纳罕地问了一句:“念归郎君,这个时候您还不歇息,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呢?” 念归用食指抵在唇间,示意碧玉禁声。 碧玉朝窗户里面看了看,对念归道:“念归郎君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几个照应着就够了。” 念归摇摇头:“你们去忙你们的。” 站在这里可以很清楚的听到里面的哭声,唐宓最难过的时候,这让念归怎么安心回去睡? 虽然知道站在这里无济于事,念归也想陪着她。 屋里的人或许不知道,这一晚,她哭了多久,外面的人就站在外面陪了她多久。 第120章 终有弱水替沧海(10) “最近皇宫上下似乎忙碌了许多。”唐宓仰头把每日饭后的补药喝了,又快速往嘴里塞了一颗蜜饯,才问道。 小壹边忙碌边扭头对唐宓道:“娘娘未免消息太过闭塞了,皇宫上下都知道,北疆的人要过来了。” 唐宓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他们?有说何时来吗?” 小壹听出唐宓对于北疆的人的不喜,同样撇了撇嘴:“三五日之后吧,所以这几日皇宫里才格外的忙碌,皇上说要把皇宫布置一下。” 说完这个,小壹又不屑地“切”了一声,“不过是一群蛮夷之众,手下败将,何苦为他们费心思。” 碧玉接话道:“来者是客,何况不能堕了我们大元朝的威风。” 小壹想了想,点点头道:“说的也是,我听说北疆的人最是嚣张,桀骜不驯,他们此次虽然是吃了败仗,但是只怕不会安分地议和。” 碧玉道:“我听说这次领头的是他们的三皇子莫扎和最小的公主莫娜。带着公主来,肯定是要和亲的吧。” “可不是,他们这个公主是嫁到了我们大元,大元和北疆便是亲家了,往日恩怨不仅要一笔勾销不说。说不定还要赔上公主的聘礼,以示大元的风度,这样想想便觉得憋屈!”小壹想起这个,有些愤愤不平。 唐宓在旁边听着两个小丫鬟的念叨,一言不发。 芳华姑姑笑道:“你们两个小丫鬟操心的事情还不少。” “我们这呀,叫位卑未敢忘忧国。”碧玉笑眯眯地接了一句。 三五日过得倒也快,北疆的人便来了,只是唐宓没想到他们来得这样没声没响,她是在御花园遇见三皇子莫扎的。 “这位…姑娘,敢问华阳殿怎么去?” 莫扎只见唐宓年纪小,生的漂亮,却断不准她的身份,想来想去只能喊了声姑娘。 莫扎心想对方听到这声“姑娘”,大约会向他介绍身份,如此便认识了。 唐宓微微打量了一下站在对面的这个人。看到他的穿着打扮,料想他应该是北疆那边的人。二三十岁的模样。身形很高大,肤色比大元的男人黑了一些。然而五官端正,称得上是剑目星眉,鼻梁英挺,胡子有些浓密,总体来说是个俊朗的男人。 莫扎见唐宓这样打量了,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倒先唐突了。 “在下失礼,忘了做自我介绍,我乃北疆三皇子莫扎,有幸识得姑娘,还望姑娘告知华阳殿怎么走。” 唐宓听到这话勾了勾唇角,明明是北疆的蛮夷人。却要装的一副文绉绉的样子,莫名有些不搭。 唐宓却没理他,叫住了从旁边路过的小太监:“你过来,给三皇子引路。” 莫扎心下顿时有些遗憾。莫不是这位姑娘是哪位嫔妃?不便与外来男子说话。 唐宓把小太监叫到一边,低声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路上莫扎又想打听唐宓,然而小太监受了唐宓的嘱咐,守口如瓶了一路,莫扎什么也没问出来。 唐宓回到长乐宫,见夜锦妆气鼓鼓的坐在那里,笑着问道:“锦妆,你怎么来了?” 夜锦妆道:“小姨,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了你许久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就爱看小说.look. “原本是没什么事,只是来找你说说话,但我来的时候碰见那个北疆来的莫娜公主,我们绊了几句嘴,这会儿我心下正生气。”夜锦妆道。 唐宓心道:那这不是巧了吗?她刚碰见了莫扎,锦妆就又碰见了莫娜。这两位也是,进了宫不去找长安。在外面晃荡什么? 唐宓顺手给夜锦妆倒了杯茶:“你莫要生气了,与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夜锦妆接过来茶杯,一口气喝了,才道:“我在御花园碰见她了,分明是她撞着我,她却是高气昂的,我可是真没见过这样蛮横的公主,也不知道爹妈怎么教的?!” 唐宓笑了:“论蛮横任性你还能输过她?” 夜锦妆不满:“哎呀,小姨你怎么说话呢?我哪有?” “好好好,你没有。那后来如何了?” 夜锦妆道:“后来我让她道歉,他不道,我们就吵起来了呗。” 唐宓道:“既然是吵过架了,那你还气什么?” 碧玉在一旁笑了:“娘娘您可不知道,刚才公主同我们说了,她与那个莫娜公主吵架,把人家骂的狗血淋头,回来了还在气着许多词儿没使上。” 唐宓哭笑不得,原来是没骂痛快:“锦妆,你也别气了,他们是来议和的,我们也不能叫人觉得我们咄咄逼人,失了我们大元朝的风度。” 夜锦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愤愤道:“我倒看他们不像是来议和,倒像是来挑事儿的。” 唐宓道:“这些家国大事自有长安处理,你个女儿家的就莫要操心这些了,我听说表姐最近让你绣嫁衣,你可绣好了?” 夜锦妆听到这个瞬间蔫儿了:“我哪里会绣那个,早知道成亲这样麻烦,我便…” 说到这儿夜锦妆倒有些说不下去。 唐宓道:“你便怎样?我看你最近与孟韦的处得还不错,你要说不成亲就不成了,你让他怎么办?” “他爱怎么办便怎么办吧,反正我这嫁衣是绣不好了。别人说嫁衣绣不好不能出嫁,那我这一辈子就嫁不出去了。”夜锦妆被绣嫁衣为难的要命。 “表姐可不是为了让你嫁不出去,她是为了让你绣嫁衣静静心。女儿家哪有像你这样毛毛躁躁的?” 夜锦妆脱口而出:“我毛毛躁躁他也说喜欢。” 唐宓听这话“扑哧”一声笑了:“他真这么说的?” 夜锦妆瞬间脸都红了:“没有…我说错了!小姨你可别取笑我,脸皮薄着呢…” 唐宓伸出嫩笋春葱的手捏了上去:“脸皮薄啊,让我来捏捏看!” 夜锦妆惊呆了:小姨怎么还捏她脸呢? 被捏着脸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小鱼,你放开我…我脸皮厚,脸皮厚,行了吧?” 唐宓这才放开她,笑着问道:“疼不疼啊?” 夜锦妆摇摇头:“疼倒是不疼,只是觉得小姨你从哪里学坏了,还学会捏人脸了?” 唐宓笑道:“这个不用学。” 第121章 尘尽光生照山河(1) 夜锦妆在长乐宫待了这一会儿,里里外外倒是热闹了不少,念归进来了,一直在唐宓身边坐了下来。 夜锦妆挑眉:“没看到本公主在这儿坐着,真没规矩,不知道行礼?” 念归撇了她一眼:“公主既然知道我没规矩,就不该同我计较,未免有失身份。” 夜锦妆受了顶撞,心里不太开心:“呦,本公主还是第一次见屡教不改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怎么?我小姨还不偏向你,你已经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下臣不敢,公主莫要诬陷于我。”念归面不改色的道。 夜锦妆“哼”了一声,“本公主用得着诬陷你?” 说罢,她看了看念归与唐宓的距离,指了指他:“你坐的远一些,离那么近干什么?” 念归理直气壮:“我为何不能离那么近?” 夜锦妆道:“你是什么身份,我小姨金枝玉叶的,你做这么近合适吗?” 念归坦然道:“我若不合适,便没有人合适的人了”。 从念归面首的身份上来讲,倒也确实。然而谁家面首嚣张成这样的? 夜锦妆瞪了他一眼,道:“面首是吧?按规矩来讲面首,无诏不得入正殿,也就是说你连这个门儿都踏不进。” 念归道:“就算是面首,我也是娘娘的面首,娘娘又未曾开口,公主莫不是还要将我赶出去不成?” 唐宓咱见着两个人要吵起来,赶紧打圆场道:“你们两个莫要吵了,一点小事儿而已,不要紧的。” 夜锦妆道:“小姨,这可不是我要吵的,明明是他没规矩。我教他两句怎么了?” 唐宓笑道:“我怕你是在方才与那莫大公主没吵痛快,心里的火气没撒干净吧?” 念归道:“可不就是?处处挑刺儿…” 唐宓瞪过去一眼:“你也少说一句。” 唐宓又看了看夜锦妆,叹了口气:“你也是,我宫里这么多人,你为何偏偏与他过不去,他可是哪里招惹了你?你与我说我回头罚他。” 夜锦妆弱弱的看了他们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是他招惹了我,就是他招惹了我,我是觉得…除了皇叔,其他人哪里配在你身边?” 唐宓沉默了一会儿,才笑道:“我是天上的仙女,不成?瞧你说的。” 这点儿夜念归和念归倒是异口同声:“你本来就是。” 许是发觉和对方说了一样的话,还彼此不服气,两人又互相瞪了一眼,别过头去。 唐宓笑道:“你俩像个小孩子一般。” 夜锦妆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姨,这片儿里可是你年纪最小。怎么忽然之间倒显得你成熟稳重了?”135中文xs. 夜锦妆对于唐宓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一圈人哄着护着,稍有一点儿委屈就红眼圈的小姑娘身上。却不知道小姑娘经历了生离死别,自然而然的就变了。 唐宓眼睛闪了闪,没说话。 又坐了一会儿,安太后那边儿奉春姑姑过来行礼道:“太后听说公主来了,少不得思念公主,想请公主过去说会儿话。” 夜锦妆在宫外是有府邸的,只是从她回来就在宫里住。前些日子安太后让她绣嫁衣,惹了夜锦妆不满,便干脆搬到宫外去了。 此时夜锦庄进宫却先来的唐宓这儿,安太后想要缓和她跟夜锦妆的关系,少不得唐宓要从中劝和解决。 夜锦妆听到奉春姑姑的话,果决地摇摇头,我不去那嫁衣我还没绣完呢。母后不是说不去玩,不要去见他嘛。 奉春姑姑“哎呦”了一声:“公主啊,太后说的那是气话,当娘的那样不想闺女了呢,您去看看吧。” 夜锦妆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奉春姑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唐宓,唐宓微微笑了笑:“锦妆,表姐念着你呢,再说了她说的也没错,嫁衣总是要绣的。你要实在觉得为难,可以慢慢绣。” 夜锦妆道:“你们这个也说我不像个女儿家,那个也这样说,我既不像个女儿家,又为何要绣嫁衣呀,干脆学个男儿,娶个姑娘回家算了。” 唐宓哭笑不得:”你可别。你要是真娶个姑娘回家,那表姐真的就不认你这个闺女了。好啦好啦,别闹脾气了…” 夜锦妆“哦”了一声,:“你和母后都是一伙的,我去就是了。” 小壹有些纳罕,主要是唐宓的表现让她有点惊奇。她从前以为唐宓是那种温软善良的小姑娘,除了这个怕是担不住事儿,可如今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从她三言两语和念归劝夜锦妆和念归和让夜锦妆去安太后那儿,就能看出来唐宓似乎没有她表现的那么温软。 比如刚才她既在安太后和夜锦妆之间做了个好人。又给奉春姑姑做了个顺水人情。三方面都不难看,这可是不容易。 小壹琢磨来琢磨去,心下实在好奇,找了个空档把碧玉叫了出去,打听道:“碧玉姐姐,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碧玉打断了小壹,有些不明所以的道:“你问吧。” ”是关于咱们太妃娘娘的,小壹笑道:“我瞧着咱们太妃娘娘平日里性子实在柔和,这俗话说的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们就不担心太妃娘娘被欺负了?” 碧玉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娘娘厉害着呢,谁能欺负了她去?” “这倒怎么说?” 碧玉有什么说什么的,听到小壹问这个,便道:“我这么跟你说吧。人不可貌相,咱们娘娘年纪是比别人小,可是当时在唐府里老爷和少爷加起来,都诓不住我们娘娘。娘娘只是心好,事情都明白。” 碧玉这么一说,小壹突然就明白了为何唐宓会那么讨喜。只有聪明人才会讨喜唐宓要真是空有皮囊的草包,还真的不一定能安稳到现在… 小壹想到这儿,一点头:“多谢姐姐告知。我只是心下好奇,没有别的意思,请姐姐放心。” 碧玉撇了她一眼:”你这人虽然平时爱做主张,但是对你的忠心,这一点我如今倒是放心了。” 碧玉说的是如今两个字,也就是说她从前对小壹可不放心。大约是碧玉暗下里设下了什么考验,如今小壹倒是取得了她的信任了。 小壹听出碧玉的弦外之音,觉得理应如此,也没在意。 第122章 尘尽光生照山河(2) 夜锦妆跟着奉春姑姑去了常福宫,安太后背对着她,夜锦妆心里别扭了半天,在闷闷地喊了一声“母后”。 安太后有了女儿递过来的台阶,自然而然的转过身来问道:“你嫁衣绣的如何?” 夜锦妆翻了个白眼儿:“还没绣好,若是按照母后的说法,怕是这辈子我都见不到母后了。” 安太后嗔怪道:“胡说,哪是这么难的事情?分明是你不用心。” 夜锦妆破罐子破摔:“反正我是绣不好,大不了就不嫁了呗。” 安太后又被自己闺女气道,叹了口气:“你呀!母后也是为你好,你以后到了婆家,别人可不想母后这样,事事宠惯着你,你若受了欺负,母后鞭长莫及,可不让母后担心?” 这话说的真情实感,夜锦妆动了动嘴唇,示弱道:我知道母后是为我好,可是那嫁衣我当真是绣不好,我听说也有不会绣的,钉个扣子便是了,母后要拿这个磨我的性子,也是让我受了委屈。” 安太后笑道:“蠢丫头你就是个炮仗脾气,这性格放哪儿不是吃亏的?哀家听说你跟那个北疆的莫娜公主吵起来了?我可告诉你小打小闹无所谓,若是影响了两国邦交,你罪过可就大了。” 在自己母亲面前,夜锦妆有些心虚,低声道:“也不是我先惹事儿的,皇兄要怪也怪不到我头上吧?” 安太后笑了一声:“那可未必,你皇兄眼里只有长乐宫那位妹妹,你可是无足轻重的很。” 夜锦妆眨了眨眼,不解的问道:“这跟小姨有什么关系?何况那个莫扎也碰见小姨了,据小姨说他很失礼呢。” 安太后眼珠转了转:“那个三皇子莫扎,见过你小姨了?” 夜锦妆点点头:“是啊,小姨说他有点轻浮,估计也是惹到小姨了。” 安太后道:“那别无事了,今晚宴会,你要是碰见莫娜公主,想办法与她发生几句口角,好借此压她一头。 夜锦妆撇撇嘴:“难道要我去找事儿不成?这又是何必?” 安太后道:“你不懂,北疆此来不是诚心议和。气焰嚣张,你帮着你皇兄压一压他们的气焰,皇兄会高兴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在像是讨好夜长安。 “哦,”夜锦妆点了点头,心里还有点不认同:“压他们的气焰…战场上他们输的还不够惨吗?怎么还用这种方式来压他们的气焰,怪登不得台面的,还不如直接去战场上打他们一顿。” 安太后瞥了她一眼:“收起你那些心思,你以为战场上打仗那么容易,胜败无常的,谁也说不定。 夜锦妆想起了夜同尘:“皇叔就是常胜将军呀。” “你皇叔不是死了吗?还提他做什么?” 夜锦妆默默不说话了,在夜锦妆的心里,夜同尘一直是一个大英雄。如今被安太后这样轻描淡写的说起,似乎连提都不愿意提,夜锦妆感到了些许悲凉。 安太后抬手怜爱地摸了摸夜间妆的头发,又最后嘱咐了一句:“今晚满朝文武都在,你可注意着点,别失了教养。” 夜锦妆觉得这层层叠叠的规矩真的烦,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晚宴唐宓没去,自然不知道发生的情形,却是夜锦妆与莫娜公主又吵起来了。 不知道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两人的位子被安排在一起。这下能不针尖对麦芒吗?笔趣阁k.hoennk. 其实莫娜公主不知是出于有意无意,把一杯葡萄酒洒在了夜锦妆的衣服上。夜锦妆当时就觉得跟这个莫娜公主实在不对付,不用找事儿俩人就能吵起来。 三皇子莫扎却只是在旁边看着只在两人吵起来的最开始说了一句“莫娜不得无礼”,其余的便再也没有。夜长安更是老神在在的,喝着酒仿佛看不见这两个人一般,任由他们去吵。 莫娜公主也是习过武的,两个这样的姑娘碰在一起,吵到最后,自然是要比试两下。 夜长安和莫扎既然不阻止,安太后也是有心让自己女儿压那莫娜公主一头,这场较量自然而然的就开始了。 夜锦妆撇了莫娜公主一眼:“你说怎么比?” “不拿武器,就比拳脚如何?”莫娜公主挑了挑眉梢,眉间尽是肆意张扬。 夜锦妆轻“哼”了一声,“自当奉陪。” 一声闷鼓,两人打作一起,安太后才端起茶杯掩了掩嘴角,担忧的问道,“这两个孩子不会伤着吧?” 夜长安看向安太后,道:“太后不必过于担忧,锦妆是有分寸的,点到为止便可。” 莫扎也道:“皇上说的是,不过是女孩子家的打闹,算不的什么。” 夜锦妆听着几人的对话,一拳挥了过去:“疼吗?” 莫娜公主吃了亏,疼的皱了皱眉,强撑起笑了笑:“不疼,大元公主,你可要小心了。” 两个人打的有些精疲力尽,到底有没有分出谁胜谁负。夜锦妆站了会儿缓了口气,忽然灵机一动道:“莫娜公主,承让了。” 莫娜公主气得就柳眉竖了竖:你赢了吗?你就承让… 夜锦妆眼睛都笑弯了,看上去十分气人。 莫娜公主一气,看向莫扎:“皇兄我还要和他比,刚才没有分出胜负。” 夜长安道:“莫娜公主,工作还是算了吧,就当我们锦妆输了。来者是客,哪里能打打杀杀的,这多影响和气。” “可是…”莫娜还想说什么。 莫扎对莫娜轻轻的呵斥道:“莫娜,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说罢,朝着夜长安起身举了举酒杯:“皇上,舍妹无礼,让皇上见笑了。” 夜长安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旁有一个人,倒是不动声色打量这个莫娜公主半天了,林芳摇。 北疆带着公主来的,其意味不言而喻。那么有很大的可能,这个莫娜公主将来是要入宫的。 林芳摇在心里盘算,莫娜公主的身份不低,入了宫自然不能像她们一样,从什么娘子常在做起。指不定这位莫娜公主入宫,还要越过张紫琴去。 林芳摇撇了莫娜公主一眼,要这样一个又蠢又猖狂的人入宫,如果可不得把后宫搅和天翻地覆。再者说,被这样一个人压在头上,吆五喝六作威作福,怎么着心里也憋屈… 第123章 尘尽光生照山河(3) 三皇子莫扎喝了一口酒,带着笑意打量了在座的嫔妃一圈儿,朝夜长安道:“大元公主性格直爽,武艺又高强,不像我们莫娜从小被宠坏了,小家子气。” 夜长安客气道:“三皇子过誉了,朕倒觉得锦妆性格冒失,不如莫娜天真活泼些。” 莫扎与夜长安你来我往的说着客气话,忽然莫扎面露难色,起身对夜尘安道:“大元皇上,我心里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一二,不知当讲不当讲。” 夜长安抬手请道:“三皇子但讲无妨,朕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莫扎问道:“不知在座的诸位嫔妃,可都来齐了?” 夜长安蹙了蹙眉,莫扎过问后宫之事实在是莫名且无礼… 莫扎看到夜长安的神态,解释道:“我没有他意,只是想找一位故人。” 夜长安并不相信莫扎的话:“三皇子从未来过大院,哪里来的故人?” 莫扎道:“乃一见如故之人。” 叶长安道:“三皇子既然有心询问,那朕也直说了,除了后宫常年不露面的,便都在这里了。” “公主呢?”莫扎又追问道。 夜长安道:“不知你找的是什么年岁的了。先帝膝下的公主,年纪大的早已经出嫁了,年纪小的还在牙牙学语。” 莫扎心里估摸了一下,开口道:“十四五岁左右,生的漂亮。昨日里在御花园,我朝她问路来着了,想着相见即是缘分,便想认识一下。” 夜长安皱了皱眉,如果不是嫔妃那么便只有一位… 想到这儿,夜长安笑了笑,对莫扎道:“宫里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人,想来是三皇子记错了。” 莫扎有些失望:“看来是无缘了。” 夜长安点点头,把这个话题揭过,又零零碎碎说了些别的。 林芳摇端着酒杯,语调不高不低地对夜长安道:”这葡萄酒臣妾喝着滋味甚好,不知道太妃娘娘可否喜欢,要不要去给她送一些?料想她年纪小,应当是喜欢这个。” 就这一句话成功的引起了莫扎的好奇:“既然是太妃娘娘,又为何年纪小?” 林芳摇笑了笑:“三皇子有所不知,我们宫里当真有一位太妃娘娘,如今芳龄十五。” 莫扎立刻将林芳摇口中这位芳龄十五的太妃娘娘与昨日御花园见着的唐宓联系起来。 他欣喜道:“不知在下可否有荣幸能够拜见太妃娘娘?” 夜长安不轻不重地撇了林芳摇一眼,才转头对莫扎道:“太妃身子不适,何况也不便见外男,依朕看,三皇子还是算了吧。” 莫扎道:“我昨日见太妃娘娘,还是好好儿的。莫扎私以为与太妃娘娘有缘,既然是有缘,太妃娘娘身子不适,也理应去探望她。” 夜长安见莫扎丝缠着不放,已经有些微恼:“三皇子有所不知,大元有大元的规矩,如太妃这样身份的人,是不宜与外人见面的。” 夜锦妆说话就直接一些:“三皇子,枉你还是一国的皇子,我们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你,你却让我们为难。难怪小姨昨日里说你行为乖张,不懂礼仪,难不成你今天还要再去她那儿丢一回脸吗?” 安太后听见自己女儿这样说,连忙出言制止道:”锦妆,不得无礼。” 莫扎被夜锦妆一番抢白,有些尴尬,沉吟了一会儿道:“我与贵国的太妃娘娘想来是有什么误会,以至于让她觉得失礼了,我以为还是要既然是误会解开的好。”鲜小说.xianxs. 莫娜也插话道:“是啊,大元皇上,我们北疆的女子就崇尚英姿飒爽,不输男儿家,大元的女子却连抛头露面都不能了,那过的未免也太拘束了。” 夜长安被他们七嘴八舌吵得烦,他抬手叫小夏子:“你去长乐宫请太妃。看她是否有空过来吧。” 说着,朝小夏子使了个眼色,小夏子点点头,表示明白。 林芳摇朝莫扎望去,正好与莫扎的目光对视,林芳摇不动声色地朝小夏子的方向撇了一眼。 莫扎不认识林芳摇,正在好她是什么意思,林芳摇已经开口了:“皇上,不如叫小东子同小夏子一同去吧,两个人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莫扎蓦然明白了,虽然不知道林芳摇为何帮自己,但是夜长安还真有可能打个幌子来忽悠自己。 他站起身来,开口道:“不如叫本皇子身边的阿古跟着夏公公去吧,也好见识见识皇宫的风景。” 话说到这份上,夜长安也只能点头同意。 林芳摇笑着朝夜长安敬酒,被夜长安毫不留情地拨开,低声喝道:“你离朕远点儿。” 林芳摇面色不变,一派淡然地往外面坐了坐。 “给太妃娘娘请安了。”小夏子带着阿古来到长乐宫,对唐宓道。 唐宓迷茫的看着两个人,小夏子他认识,旁边的这个又是谁? 她问道:“小夏子,你来有什么事吗?” “皇上让我来问您,那边的晚宴,您是否有空去一趟?” 唐宓本来要推拒,又看到旁边的阿古的穿着打扮明白了,只怕是那个莫扎要见自己,长安无奈,才让小夏子来请。 她倒是可以不去,只是长安那边儿肯定为难。 唐宓想到这儿,朝小夏子道:“两位稍等,我稍后便过去。” 唐宓到了地儿,人有几个还没看清,莫扎已经站起身甚至径直迎了过来:“太妃娘娘,您还记得我吗?” 唐宓淡淡地撇了他一眼,开口道:“昨日才见过,劳三皇子挂念,我的记性倒没那么差。” 夜长安听到唐宓的话差点儿笑出声来,阿宓真是一点好脸色都不给人家,不过这样也好。 莫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太妃娘娘说笑了,莫扎是觉得昨日里与娘娘有缘,所以想与跟娘娘交个朋友。” 唐宓看向他:“三皇子一日遇见那么多人,都要与他们交朋友吗?何况我从不与外人交朋友。” 莫扎道:“那倒不是,只是娘娘看着面善。” 唐宓道:“我看着你不面善,所以不想交朋友,三皇子不会强人所难吧。” “不…这个自然不会。”莫扎没想到唐宓说话不给人留余地。 夜长安看莫扎无话可说了才道:“太妃,请上座吧。” 唐宓朝夜长安笑着点了点头,向前面走去。 第124章 尘尽光生照山河(4) 一场宴会,唐宓呆得极不舒服,因为莫扎频频用目光缠绕着她。 唐宓微微清了清嗓子,看向莫扎:“三皇子可是用不惯大人的饭菜?” 莫扎愣了愣,下意识回到用得惯,娘娘怎么会如此呢? 唐宓道:“既然用的惯,为何眼睛不在菜上?我们大元的饭菜讲究色香味俱全。三皇子不看着饭菜,如何能用得好?” “饭菜虽好,却不及秀色可餐呐。”莫扎笑道。 这话说的有些清楚,不像是三皇子说的,倒像是出自一个流氓之口。毕竟这在座的无论是公主的嫔妃,还是夜锦妆这些公主,以及朝中大臣们女眷,都不是莫扎能够轻挑的。 唐宓闻言笑了,故作恍然道:“经三皇子这么一提醒,我倒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娘娘不如说来听听?”莫扎饶有兴趣的问。 唐宓说道:“古诗词中句诗叫‘衣带渐宽终不悔,为笑得人憔悴’,原来是秀色可餐的缘故。那三皇子以后娶妻可不能娶好看的,要不然不把人饿死了去?” 唐宓这样的人,你跟他她处久了就会发现:看似软绵绵的没有什么攻击力,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然而她若想诚心叫你难堪,你便一句话也捡不到便宜。 夜长安在旁边听着唐宓说话,频频端起的杯子都没有压住上扬的唇角。 莫扎脸上终于有尴尬之色:“倒想不到太妃娘娘是个机敏巧辩伶牙俐齿之人…” 唐宓毫不客气的点点头:“三皇子过奖。” 夜长安这个空档仔细打量的唐宓,她似乎变了许多。 不是…不能说变,夜长安几乎可以说是看着唐宓长大的,唐宓也是怎么样的脾气秉性他很清楚,只能说她自从进宫以后,就把原本的性子收敛了起来,如今倒是又和夜长安从前记忆里的唐宓有几分相像了。 夜长安回了回神,终于想起与莫扎还有正是事要谈,也就是莫扎此行来的目的,议和。 “三皇子,北疆王送来的议和书,朕已经看过了,大体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有一点朕觉得不妥。 贸易这一块儿,北疆王要求大元向北疆出售茶叶,盐等日用品,却要向北疆让利一场,北疆采购的价格比大元市面价还要低。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莫扎道:“大元皇上,我们这都是为了和平。我们北疆愿与大元和平共处,百年内不再兴起战事,那么作为大元你们也该给我们北疆一些福利。否则我北疆那么多百姓靠什么吃喝?” 夜长安提醒道:“三皇子,让朕提醒你们一句。你们是来求和的,知道什么是求吗?在战场上输了的可不是我们大元吧?” 莫扎笑道:“大元皇上,成大事者可不要这么斤斤计较。我们北疆是在战场上输了不错,可是我们自愿成为大人的附属国,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这样的诚意,可是够了吧?”天天小说.daydayxs. 夜长安直言道:“抱歉,真不能看到你们所谓的诚意。” 莫扎仰头,喝了一口酒:“也罢,我们还有另外一个法子。不知大连皇上可有于北疆和亲的念头?” 夜长安看了莫娜公主一眼,明知故问道:“不知北疆要选哪位公主和亲?” 莫扎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父皇愿意把他的亲生女儿,我的亲妹妹莫娜公主献给大元皇帝。只要皇上娶了我妹妹,那我们北疆与大元可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夜长安开口道:“莫扎皇子,有一个字说的不对,在我们大元娶这个字只能用于妻子,也就是朕的正宫皇后,莫娜公主若是要和亲,朕必当是以高位相待,但是皇后之位怕是不合适。” 莫扎摇头:“那不成,我们北疆虽小,但莫娜却是我嫡亲的妹妹,我们北疆的嫡公主岂能委身做个妾室?纵然是皇贵妃之尊,也是不成的。” 夜长安道:“莫扎皇子,战争好不容易停下来,得之不易的和平,我们得珍惜。” 莫扎听了这话,竟然笑起来:“我知道大元皇帝是怕打仗吧,虽然我们北疆此次输了,但是毕竟你们大元,可再也出不了另外一个夜同尘了,夜同尘已经死了。” 唐宓本来在无所事事的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听到这一句或者说听到这个名字,端茶的手就顿了顿。 夜长安和莫扎,似乎陷入了某种僵持之中,此时气氛正沉默,唐宓忽然笑起来:“莫扎皇子此言差矣,我们大元精兵强将何其之多,又何止一个尘王爷,还是说单单是一个尘王爷,就让北疆闻风丧胆了呢?” 大元虽然短期内不会轻易发动战争,但北疆就敢了吗? 莫扎皱了皱眉,虽然先前对唐宓很有好感,然而方才唐宓多次抢白他的话,此时还在军国大事上给他拉面子,他心中不免有些恼怒。 莫扎扭头对唐宓道:“太妃娘娘虽然方才巧言善辩,然而军国大事可和女儿家的绣花儿不一样。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得清楚的,我劝太妃娘娘还是不要掺合了吧。” 唐宓笑了起来,柔声对莫扎道:“三皇子,您可能不知道小妇人姓唐,唐家军的唐。” 唐家军这三个字在北疆可不陌生,唐家一直是与北方战争的中流砥柱,北疆多次在战场上败于唐家军手下,那可不是个好惹的存在。 莫扎也是愣了愣,没想到唐宓竟然是唐家人。过了会儿,他半是可惜半是可叹道:“唐家也没落了吧。据我所知,唐老爷子年迈体弱,唐大人多年的腿疾,唐家如今可只剩几个小辈儿了吧?” 唐宓不慌不忙道:“哥哥跟爷爷和父亲比起来确实赢的经验尚显不足,还得感谢北疆,愿意给我哥哥做个历练。” 这话说的,仿佛偌大一个北疆就是给唐家的小辈儿做一个磨刀石一般,莫扎才发现在口头上,他真的说不赢唐宓。 莫扎不是来真心议和的,他提出的不合理条件,夜长安也自然不会答应。 这场宴会到最后的结果便是双方并没有达成一致的协议,夜长安便安排莫扎莫娜先回驿站去住,议和之事随后再重新商谈。 第125章 尘尽光生照山河(5) 唐宓从宴会上回来的时候,只有念归在桌子旁坐着,唐宓环视了一周:“她们几个呢?” 念归拨弄了一下桌子上燃到一半儿的蜡烛,火光骤然明亮了不少:“很晚了,我让他们回去睡了。碧玉姑娘也回去吧。” 碧玉转身出去,唐宓也在桌子旁边坐下,问念归道:“那你为何不去睡?” 灯光下,念归的睫毛微垂:“我在等你。” “我…不必等我的。”唐宓抿了抿唇。 念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反而问道:“今日里的那个三皇子莫扎可有为难娘娘?” 唐宓摇摇头:“那么多人都在呢,他怎么可能公然为难我,你多虑了。” “有关娘娘,我唯恐少虑一毫。” 念归站起身来,把窗户掩好了,一丝风也不让透进来,又解下身上的大氅,抬手把唐宓包了进去。 唐宓立即感受到周身一股暖意,这大氅似乎是念归特意暖热的。 “秋天夜凉,娘娘把凉气去了便去睡吧。” 唐宓回到卧房,抬手摸了被褥,同样是热乎乎的。 她迟疑的问念归:”你给我暖的床?” 念归点头,“怕娘娘睡着凉。” 唐宓脸色微红,她哪里让男子给她暖过床? 念归看见唐宓脸上的窘迫,恍然大悟:“娘娘误会了,用汤婆子暖的。” 唐宓就更窘迫了,他这样点明,仿佛她嫌弃他一般。 唐宓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太习惯。” 念归道:“娘娘睡上去试试,若是觉得舒服,以后这个活儿便交给我吧。” 唐宓道:“你…你不用干什么活儿的。” 念归笑了:“那我便什么也不干,只陪在娘娘身边,以色侍人了?” 面首不该做的,他没做,面首该做的…念归苦笑,他怕是没这个机会。 念归道:“娘娘先坐一会儿,我去给娘娘打水。” 唐宓把手伸进暖和的被窝里,心里觉得别扭极了。觉得愧疚念归,可又不能弥补什么。 念归端着水盆进来的时候唐宓正在发呆,他轻轻的笑了一声:“娘娘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唐宓回过神来,看着念归把水盆放在她脚边,便道:“好了,你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念归自然而然的弯下腰:“还是我来吧。不然一会儿娘娘洗完脚,湿着脚不方便。” 当念归把唐宓的鞋袜脱掉,露出两只雪白粉嫩的玉足时,唐宓已经呆呆的不知做何反应了。 念归看着不由赞叹了一句:“娘娘的脚真好看。” 唐宓不自在地别过脸,“胡说什么呢?” 念归将唐宓的脚放在水盆里,抬起头问:“烫不烫?” 唐宓摇摇头。 念归低头,把目光全部注视在了那一双玉足上,唐宓低头看着也不是,别过来不看也不是,莫名的就有些坐立不安。 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静谧无声,偶尔可以听到念归了水的声音和蜡烛芯儿噼啪的作响。 念归忽然问道:“娘娘有没有听过那样一句俗话?男人头,女人脚,摸不得?” 唐宓摇摇头,把注意力放在说话上:“这话是什么意思?”.xiao-shuo.org “意思就是这两个地方不能轻易给别人触碰,不过都是古老的时候的谚语了,如今都没有这些讲究。”念归解释道。 念归还有没有说的是:女子的脚若是被男人碰到了,便是要嫁给他的。 唐宓忽然抬手,在念归的头顶上按了按,又摸了两下。 念归愣了,半天才问道:“娘娘这是…” 唐宓也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把手抬起来了,此时念归问,她眼神有些躲闪,还强自理直气壮地道:“这样…似乎公平一些。” 念归笑了:“娘娘,您真…可爱,我的头娘娘想什么时候摸就什么时候摸,我不介意这个。” “你不是说很重要吗?” 念归道:“因为是娘娘啊。” 念归把唐宓的脚从水盆里抬出来,把自己膝盖往前伸了伸:“娘娘先踩着。” 唐宓拒绝道:“会把你的衣服踩湿的。” “它的荣幸。” 唐宓还是不肯:“我先这样吧,你快帮我拿布帕来。” 念归只好快速拿来了布帕把唐宓的脚擦干净,然后让唐宓躺下来给她盖上被子:“娘娘可以休息了。” 连碧玉和小壹她们都没有伺候的这么周到,唐宓感觉到了一种无微不至的妥帖。 唐宓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闷声道:“你也早些休息。” 念归“噗嗤”一声乐了:“娘娘可是害羞了?” 被子里,唐宓的耳朵尖儿又悄悄红了。 念归倒是不急着走了:“娘娘,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唐宓探出头来:“什么?” “能不能…抱一下娘娘?” 唐宓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念归却在认真的注视着她,期待着她的回应。 “我…” 念归弯了弯腰,对唐宓道:“娘娘就算不允许,我半夜也会偷偷过来的。娘娘是喜欢现在抱,还是等会儿你睡着之后?” “…就一下。”唐宓纠结了好半天之后道。 念归弯腰,隔着被子拥了唐宓一下,很轻,一触即离。唐宓反应过来的时候,念归已经关上门出去了。 唐宓迷茫了好久,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被念归调戏了。可是他是隔着被子抱的,根本没有碰到自己,自己脸莫名的有些发烧… 唐宓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儿之后,也没想明白个什么。困意袭来,渐渐的也就睡过去了。 从那次宴会以后,唐宓便没有再见过莫扎,夜锦妆过来过几次,回回都要提起莫娜公主。 唐宓笑道:“怎么我就遇不见这两个人?你倒隔三差五和别人吵嘴? 夜锦妆道:“谁知道呢?冤家路窄吧。” 唐宓问她:“你今日去看过你母后了吗?” 夜锦妆摇摇头:“我今日是来特意看你的。” 因为这句话,唐宓心里忽然就有了一份独有的欢喜,特意是特意,顺带是顺带,这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唐宓偷偷扬了扬着唇,还是对夜锦妆道:“你过会儿还是去常福宫看看吧。” 夜锦妆摇摇头:“我才不去,我今儿个进宫看见二姨了。她那么讨厌,我才不要去见着她。” 夜锦妆说的是安洛熙,不知道为什么,夜锦妆从小就跟安洛熙不对付。 第126章 尘尽光生照山河(6) 唐宓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我也紧张:“二表姐和夜七不是有婚约吗?” 唐宓记得在连香楼见到安洛熙的时候,她便提了此事,但是当时她问夜同尘,夜同尘没回答。 如今夜同尘人没了,会不会对安洛熙有所影响? 夜锦妆道:“她可配不上皇叔,要是皇叔真有意娶她,会对她只字不提?不过是她死缠烂打罢了,看上的也不是皇叔的人,不过是他的身份与地位。你信不信,皇叔这么一去,安家就要立刻与安洛熙说婚事了,只怕他这次进宫便是为此。 唐宓听完这个放心了,既然是没有什么关系,那便也不能拖累了二表姐的名声。她能再找人家嫁了,也是好的。 “哼,忘恩负义!” 夜锦妆看不上安洛熙两面三刀的样子,皇叔活着的时候她可装的情深意重,转头便准备着下家了,真是一点不耽误。 唐宓笑了笑没说话,世道本是如此,两人既然没有成亲,也没有婚约,难道要安洛熙为他守寡不成? 这个世间本就少有多情人,安洛熙如此也是良禽择木而息,唐宓理解。 安洛熙来来找安太后,还当真是为了这个事儿。 安洛熙许久不见安太后,自己脸色苍白了不少,一见安太后,眼泪便掉了下来:“姐姐,您帮帮妹妹吧。” 安太后连忙把她扶起来,挨着她坐下:“怎么了这是?怎么一见哀家便哭了,可是哪里受了委屈?” 安洛熙擦了一把眼泪刚,感慨道:“幸好还有姐姐疼我,若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安太后问道:“到底是怎么?与哀家说说。” 安洛熙叹了口气:“王爷这一去,叫我好生伤心,日日哭着,眼睛都要哭肿了。 王爷生前与我有婚约,怎奈造化弄人,我虽有心与他守贞,可是家中父母几次三番苦劝。我们娘亲更是为了我的事白了头发,为人子女着实不忍。 万般无奈之下,妹妹只好来问姐姐,请姐姐来给我出个主意,如今我该如何是好?” 安洛熙这话说的愁肠百转,然而安太后最清楚自己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听起来仿佛是对夜同尘情深意重,却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子。 安太后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多少软意,她拉过安洛熙的手,叹道:“妹妹是有情有义的,但是也得顾念父亲母亲。你既然要我来帮你拿主意,那便听我一句劝,忘了尘王爷吧,遇到合适的便嫁了,别让父亲母亲操心。” 安洛熙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知道。” 安太后拍了拍安洛熙的手背,安抚道:“莫要哭哀家帮你找皇上,让他把这档子事儿作废了。本来婚约也只是两家的口头约定,做不得数,你若来日看上哪家公子,便进宫跟哀家说一声哀家求皇上帮你二人赐婚。” 安洛熙感激道:“姐姐如此为我打算,妹妹在此谢过姐姐了。” 安太后和蔼地笑了笑道:“哀家帮你拿这个主意,也并非是让你与尘王爷恩断义绝,否则我们不成了忘恩负义之辈?千千小说吧.77xs8. 尘王爷猝然长逝,许多东西来不及料理。他名下的那些商铺田地什么的,不属于公家,若是无人打理,怕不是要关门大吉了。 你既然与他有着一段缘分,便时常去上商铺看看,也不枉你们相识一场。” 安洛熙心里明白了,原来安太后这么帮她是打了夜同尘手下商铺的主意。 夜同尘的尘王府一类的这些人是属于皇家的,人死了这些东西可以收回去。但是私下里夜同尘也有不少财产,若是能够收入囊中,可是丰厚得很。 但是安太后与夜同尘关系疏远不好下手,便想通过她跟夜同尘的婚约来侵吞夜同尘的财产。 安洛熙却是不反对安太后的念头,毕竟此事若是能成,她也能从中获利不少。 想到这里她朝安太后笑了笑:“姐姐今日恩情洛熙没齿难忘,待日后锦妆出家,我这个做亲姨母的,必定会为她奉上丰厚的嫁妆。” 安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心想她这个妹妹果然上道儿,于是便笑道:“那我可就等着看妹妹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了。” 安洛熙走出常福宫,勾唇笑了笑,总算是彻底断了和夜同尘那个死人的关系了,哦不对,他这一死给她带来这么大的损失,可得好好补偿补偿她… 安洛熙走了两步,想起了一个人,扭头问随行的人:”长乐宫可是离这里不远?我可记得我还有个表妹,不如顺道去探望她。” 宫人回道:“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二小姐要是愿意多走两步,倒也不是不可以。” 安洛熙道:“那便去看看吧。” 她想起来上次见到宓和会夜同尘一起,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十分亲近的样子。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莫名的她就想去看看夜同尘死后,唐宓的笑话。 夜锦妆和唐宓正在有说有笑,就听外面人未到声先到:“这长乐宫装饰地好生华丽,看来为皇上对表妹你可是不错呀。” 唐宓的笑声停了,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往外走了两步,看到来人冷淡打招呼:“原来是二表姐,怎么来也不与我说一声,好叫我做做准备迎接贵客?” 安洛熙道:“表妹这话可就见外了。你是我表妹,太后是我亲姐姐,原本是一家人,我来还要与你报备不成?” 唐宓浅浅的笑了笑:“二表姐倒是不认生,能把皇宫当自己家,我刚来的时候,却是不习惯的。” 安洛熙上下打量了唐宓:“我看表妹你面色红润,衣着富贵,怕是把人间的好处都占尽了,还在这里说不习惯么?” 里面的夜锦妆听见安洛熙的声音,径直走出来,开口道:“小姨这是谁呀?宫里的人怎么这样没规矩,不如拖出去打板子算了。” 安洛熙愣了一下,怒道:“锦妆,你刚刚说要把谁拉出去打板子?” 夜锦妆这才讶然道:“哎呀,原来是二姨母呀!我还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宫人在这里顶撞小姨呢,二姨母可别生气,是我认错了。” 安洛熙哪里听不出来,这是夜锦妆拐着弯说她不懂规矩,气的柳眉又竖了一分。 第127章 尘尽光生照山河(7) 安洛熙缓了缓神色:“我不与你计较,未出嫁的姑娘难免有些张狂,等出嫁以后被婆家和丈夫管教管教便是了。” 夜锦妆皮笑肉不笑:“二姨母也未曾出嫁,倒是我这个做外甥的不是,赶到姨母前面去了,说来姨母年纪也不小了吧,怎么出嫁这样难呢?若不然我回去求母后,托人帮姨母相看相看?” 夜锦妆话里话笑话安洛熙一把年纪嫁不出去,可把安洛熙气恼了。 安洛熙正要发作,转念一想笑道:“我原本属意王爷,奈何天妒有情人,使我们不成眷属。若有来世,我别无所愿,只希望和尘王爷平凡的过一辈子。” 唐宓听到这话,眼神闪了闪,心里有些不舒服。 喜欢一个人是自私的占有,占有他的今生和来世,以至于安洛熙说起夜同尘的来世,唐宓便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觊觎的感觉。 她默默的想,夜同尘是她的,来世也是。 夜锦妆轻笑一声:“二姨母想多了吧?皇叔可没说要娶你。如今皇叔已经没了,你可就别再诋毁皇叔的清名了吧。” 夜锦妆倒是挺意外安洛熙竟然没有如她料想的那般,莫不是下家还没找好? “我和王爷两情相悦,怎会是诋毁他的清名?锦妆,你不是我,大约是无法体会我的感受。”安洛熙拿帕子拭眼角,语气低落。 唐宓垂了垂眼,不知是在安慰安洛熙还是在安慰自己:“人死如灯灭,二表姐莫要难过了。” 安洛熙细看了一眼唐宓,忽而又悲伤道:“表妹,王爷的死也让你很难过吧,王爷生前你与就他极为亲近,好几次表姐都差点吃醋,以为你们有私情呢。” 唐宓莫名觉得这话像极了炫耀,安洛熙生前与夜同尘有婚约,故而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吃醋,而她却只能把所有的都压在心里,压的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唐宓微微笑了笑,对安洛熙道:“表姐不要再多虑了,我与王爷确实是极好的朋友,却没有你想的私情,他已经去了,给他留个干净名声吧。” 安洛熙摇摇头:“有没有私情已经不重要了,若是没有倒也是好,这样你就不会如表姐这样伤心难过,与他生死相隔。” 夜锦妆轻嗤一声:“既然二姨母对皇叔如此情深意重,那便此生不嫁,守着这份情如何?” 安洛熙皱了皱眉:“我虽有这个心思,然而家中父母…若是他们若以死相逼我是定然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此生已负,唯有期待来生能够相知相许,锦妆你是能理解我的,对吗?” 唐宓对夜锦妆道:“锦妆,你别胡说,二表姐,能够重新找一个人,安稳的过日子也是好事,你怎么能要她终身不嫁呢?” 夜锦妆撇了撇嘴,说道:“二姨母连这个都做不到,就莫要再说什么情深意重了。何况我也只是说说而已,难道真的会逼着二姨母不嫁吗?” 安洛熙对夜锦妆道:“你这是什么话?我自身自然有为他终身不嫁的心。只是我怕家中父母他们为我伤心难过,那我岂不是大不孝?” 夜锦妆敷衍了事:“是是是,你最孝顺,所以赶紧找一个风流潇洒的俏才郎嫁了吧。毕竟皇叔人已经没了,他可什么也给不了你。” 安洛熙默默不说话了,仿佛是被夜锦妆的话骂的委屈,唐宓这才注意到,他们三个站着说了这么久的话:“快坐着吧,站着怪累的,我叫碧玉来给你们上茶来。” 茶端上来了,端茶的人却不是碧玉,而是念归。 唐宓惊讶地问道:“怎么是你来送茶?碧玉呢?” 念归道:“碧玉姑娘有事,所以我给娘娘送。”第二中文网.dearzwxs. 自从念归进来,安洛熙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没有离开,看了半天开口问道:“不知这位是…” 唐宓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夜锦妆道:“反正不是你的人,你惦记什么?” 安洛熙尴尬的笑了笑:“只是不认识,问一问也不成吗?” 通过唐宓刚才的反应,安洛熙大概知道眼前这位俊朗的少年是什么人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道:“方才果真是误会表妹你了,有这样的人在身边谁还会记得王爷。 不知你身边这样的郎君还有多少个?虽然这是妹妹的私事,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还是要提醒妹妹,郎君虽好,却莫要沉溺于此,否则这…于名声有损。” 夜锦妆听的恶心,这个安洛熙说话行事怎么这样龌龊?话里话外不是暗讽唐宓圈养面首,荒淫无度嘛? 唐宓不予多谈,便随口道:“哪有什么别的,只有他一个。” 安洛熙道:“没有想到表妹还是个专情之人。只是这小郎君生的如此好看,真的甘愿做一个面首跟在表妹身边吗?” 念归在唐宓身边坐下,,伸手揽过她的肩,对安洛熙道:“甘不甘心的,等二姑娘找到自己心有所属便明白了,何必多问呢?” 唐宓扭头朝念归微微一笑,配合着他道:“让二表姐为我们两人操心,这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喵”的一声,橘子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在唐宓身边蹭下。唐宓抬手摸了摸橘子后背的毛,橘子乖巧的又喵了几声。 安洛熙在对面看的心痒,便问道:“这是表妹养的猫啊,抱过来让我玩玩。” 说着抬手就要去抱橘子,结果橘子似乎有些认生,抬爪便在安洛熙的手背上挠了三道血道,唐宓提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安洛熙当场叫了一声,指着橘子骂道:“该死的小畜生!” 橘子看着安又凶狠的叫了几声。 安洛熙手上疼的要死,还汩汩的流着血,气得脸都红了。 她指着橘子:“我今天要你的命!来人,把这个小畜生给我抓过来,活活摔死!” 安洛熙旁边的侍女伸手便要抓橘子,唐宓连忙把橘子抱在怀里声音带着微恼:“住手!” 安洛熙看了唐宓一眼道:“表妹,不过是一只小畜生,你不会因此断了我们姐妹的情分吧?” “表姐是你要抱橘子,橘子才挠你的!你因此而要它的命?” 夜锦妆道:“二姨母,这可是皇叔的猫。您方才还对皇叔一番情深意重,如今却要摔死他的猫不成,你好狠的心啊。” “你们…” 第128章 尘尽光生照山河(8) 安太后没想到安洛熙前脚刚出常福宫,后脚就和唐宓因为一只猫吵了起来,还闹到了皇上面前。 “太后驾到。” 安太后一进怡神殿,安洛熙就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朝她哭诉:“姐姐,你可要为我做主,我被这个小畜生伤了。” 另一边则是夜锦妆和抱着猫的唐宓。 安太后毫不犹豫地向他们走去,关切地问道:“宓儿,怎么啦?可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妹妹惹你生气了?” 唐宓诧异地看了安太后一眼,摇了摇头:“二表姐被猫抓伤了,请太医看过了,只是保险起见还是要尽快上药。” 安太后连连摇头?“不妨事儿,只要你没有伤着就好。” 在这样的场合下,安太后不帮亲妹妹反而偏向唐宓这个关系远的表妹,似乎有些不太合情理,然而安太后满脸真诚,似乎真的是担心唐宓多一点。 安洛熙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姐姐!分明是唐宓的猫把我给抓伤了,您怎么还偏向她?” 安太后转头朝着安洛熙呵斥道:“住口!宓儿从不惹事,若不是你主动招惹,又怎么会被猫抓伤,你这是自作自受,还不快向你表妹道歉?!” 安洛熙被自家亲姐姐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气道:“是我受伤,凭什么给她道歉?” 安太后见劝不住安洛熙,转头歉意的朝夜长安笑笑:“皇上对不住,我这个妹妹被惯坏了,总是这样任性,回去以后我定要爹娘好生管教。” 夜长安摆摆手,示意无妨,问道:“这便是太后的妹妹吧?安家的二姑娘。” 安洛熙连忙道:“回皇上,民女正是安洛熙。” 夜长安点点头:“不知道安二小姐想要什么补偿?” 安洛熙没想到夜长安连事情的原因我都不问,就直接说要补偿,这不是直接想打发人吗? 于是她摇摇头:“民女什么都不要,民女只请求皇上,定唐宓的罪,还我一个公道。” 夜长安笑道:“你们原是表姐妹,何苦因为一点小摩擦而翻脸呢? 安二小姐可要想清楚了,若是你家中父母知道,指不定还要怪罪你,怕到时候可就是为了争一时之气而得不偿失了。” 夜长安话里话外明摆着就是偏袒唐宓,安洛熙又何尝不明白?听到最后一句,安洛熙已然泄了气。 以前只知道皇上对唐宓很好,却不想能对她偏向到如此地步。安洛熙磨牙,怎么有些人就是这么好的命呢? 安洛熙忽然理解了为何安太后是帮唐宓而不是帮她。因为在整个皇宫中皇上是权利的中心,皇上喜欢谁她们就必须要喜欢谁。哪怕安太后已经是太后之尊,也不能幸免。 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气,安洛熙转念道:“那民女可否请求皇上把太妃娘娘的那只猫送给民女?” 唐宓下意识抱着猫后退了半步,模样有些护犊子,俨然是不打算给。 夜长安避重就轻道:“安二小姐若是喜欢猫倒好说,宫中都养了一些御猫,大可以由安二小姐挑上一两只带回去养着。”163.163. 安洛熙道:“民女谢过皇上了,然而民女与这只猫有些特殊的缘分在,偏偏喜欢这只,还请皇上给个恩典。” 唐宓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橘子背上的毛,笑着问道:“不知二表姐说的是哪种缘分?不打不相识的缘分吗?” 夜锦妆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二表姐竟然跟一只猫打起来还谈什么缘分吗?那二表姐可真是位奇女子。” 安洛熙颇为窘迫,却一时想不出借口。 其实直接说出那猫是夜同尘的猫,拿二人的婚约作筏子是最好的借口,然而安洛熙不敢。若是此时在夜长安面前与夜同尘扯上了关系,那以后她跟夜同尘的关系可就说不清了。 唐宓问道:“二表姐,你不会是因为被橘子挠了一下,故而怀恨在心想要把这猫要回去关在府里好好惩治吧?” 那便更不能承认了,这不是等于让安洛熙直接骂她自己是个心思狠毒小肚鸡肠的女子吗? 唐宓在橘子的头顶重重地敲了一下,嗔怪道:“就你这只小畜生最不省心,竟然出爪伤人。看把二表姐气的,快给二表姐道歉,好饶你一条猫命…” 安洛熙更尴尬了,唐宓明那是在说猫,可猫能听懂吗?她讪讪地笑了笑:“表妹,你这话说的玩笑了。” 唐宓点点头,一语双关道:“二表姐,你说的对,这人啊,真的是不能跟猫计较,否则气的还是自己不是?” “是…”安洛熙没想到自己被向来安静乖巧的唐宓逼到无话可说的地步,她这句话都在给她下套呢。 唐宓闻言笑了笑:“还是二表姐宽宏大量,不过我这个做主人的也确实需要向二表姐你赔个不是。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不如就送给二表姐两套头面,还望二表姐不要嫌弃。” 安洛熙也只能强行笑了笑道:“表妹那儿的好东西最多,我哪里会嫌弃呢?” 安太后看见两人“握手言和”,便也笑道:“好了,你们两个小姐妹闹脾气可真兴师动众的,你们回去自己玩儿吧。” 安洛熙压着满腔的怒气,走出了怡神殿,瞪了一眼唐宓后扬长而去。 唐宓笑眯眯的喊道:“哎二表姐,说好了头面你不要了? 安洛熙冷哼了一声:“谁稀罕你的破东西?” 夜锦妆在旁边看着朝唐宓竖大拇哥:“厉害啊小姨,我以为这种场面你应付不过来,没想到你三言两语便把人打发了。” 唐宓笑着捏了捏橘子的爪子:“猫是我的,才不让她抢去呢。” “哪里是你的,分明是皇叔的猫。” 唐宓理直气壮:“他送我的,那就是我的。” 而怡神殿,众人散去之后,夜长安忽然叹了口气。方才唐宓像一只小刺猬一样护着一只猫,怕只是因为那猫是夜同尘送给她的吧。 夜长安也送给过唐宓许许多多的东西,却哪一样也比不上夜同尘给她的。 他送她的不是唐宓不喜欢,而是从未得到那样的珍视,珍视他送的东西,也同样珍视他这个人。 夜长安闭上眼睛,心中闪过一丝阴郁。 第129章 尘尽光生照山河(9) 长乐宫,唐宓回去后,仍旧精心挑选了两套头面,吩咐小壹出宫给安洛熙送去。 小壹笑道:“娘娘何苦这样气她?” 唐宓故作不知:“礼多人不怪,要不再给她添一身衣裳吧。” 好个礼多人不怪,只是安洛熙怕是看见这些东西又要动一场肝火。 念归道:“原来娘娘是这样整人的,以后我可不敢惹着娘娘了。” 唐宓笑了笑:“胡说什么呢?我跟二表姐可是实在的亲戚,哪里对她不好了?” 念归把唐宓怀里的橘子拿出来,笑道:“娘娘放这猫一条活路吧,这样养猫只怕是它背上的毛都要被娘娘给薅秃了。” “没抱多大一会儿吧?”唐宓道。 念归说道:“娘娘心中有事,自然不觉时间飞逝,您坐这里快半个时辰了,茶都凉透了。” 唐宓伸手摸了摸杯壁,果然是凉透了。 她看向念归问道:“你能看出我心中有事,那能不能解我这心中的疑惑呢?” 念归笑道:“虽然不知娘娘心中何事,但是旁观者清,不如娘娘说来听听,或许我能说上两句。” 唐宓想了想,犹豫地问道:“你觉得太后对我如何?” 念归的眼睛里忽然就闪过一丝笑意,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吗? 念归笑道:“太后娘娘对娘娘自然是好的。” 唐宓低声嘀咕了一句:“连你也不同我说实话,我总觉得好得有点儿太过分了。” 原本唐宓没觉得有什么,可是今日安太后下意识的选择,让她觉得很奇怪。也不是下意识,虽然安太后当时偏向的是自己,然而却总让唐宓觉得是她分析利弊后的结果,太刻意了。 唐宓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跟安洛熙这个亲妹妹比。那然后究竟是因为什么安太后才对她那么好的? “自然是因为娘娘可爱”,念归漫不经心的道:“世上有一种人本就是是上天的恩赐,比如娘娘您。” 唐宓笑道:“你少骗我,嘴甜也没有用。” 念归叹了口气:“嘴甜也没有用,做事也没有用,要打动娘娘一颗芳心啊,可真难。” 安太后对她好,她会猜疑,夜长安对她好,她会犹豫,自己对她好,她多了几分凉薄,唯独夜同尘对她好,她能全身心的信任。 念归想,这大概就是夜同尘和其他人在唐宓心中的区别。 唐宓忽然想起来,拿话堵念归:“还说你对我好呢,我生辰这么久了也不见你礼物。当日你提前问,我还当你给我准备惊喜,到现在也没见着。” 念归撇了撇嘴,眼神中出现一丝暗淡:“娘娘眼中无我,我送的礼物自然也入不得娘娘的眼。” “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唐宓以为念归是没准备,却原来是准备了没送出去? 念归回答:“我在长乐宫后种下了大片的芍药,在水晶瓶中捉满了夏天才有的萤火虫,还为娘娘刻了一支木簪,以贺娘娘及笄之喜。”中文吧en8. 唐宓倒没想到念归私下准备了那么多,更没想到念归接下来说:“当日娘娘无暇顾及其他,于是我把芍药又一一铲去了,萤火虫放飞了,如今只剩下这只木簪,娘娘若要。我便给。”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只木材,递给唐宓。 发簪很粗糙,一看就是自己刻的,而且是那种刻了许多次才勉强挑出了一支能看的。 念归看到唐宓的表情,伸手就要夺回木簪:“不喜欢?不喜欢还给我。” 唐宓下意识把木簪抓住,把手背到了身后:“谁说不喜欢?” 顿了顿,唐宓叹口气:“可惜了,那些芍药和萤火虫我还没看到,若不然该是何等美景?” 念归道:“你自己错过了,怨不得别人。” …… 玉堂殿,宋如雪看着淡然的林芳摇再次谈了口气:“姐姐你怎么就不着急呢?皇上好不容易来趟后宫去了却是张紫琴那儿。” 林芳摇自然是知道,心里也清楚,之前她在宴会上当着莫扎坑了唐宓一把,皇上心里怪她,怎么可能再往她这儿来? 不过听说昨日里,安洛熙与唐宓因为一只猫争执起来了,唐宓护那猫护的紧。 林芳摇知道后倒是有些乐见其成,皇上总会意识到,夜同尘在唐宓的心里是旁人没法比的。皇上情深又如何,再情深他能不会心凉吗? 所以林芳摇是一点儿也不着急,明面上看她是失势,下人们都开始捧高踩低,可实际上这个后宫里运筹帷幄的,可是她。 林芳摇喝了口茶:“着急了有什么用?皇上想去哪里,我们谁也决定不了。” 宋如雪道:“总要争一争吧,姐姐这样淡泊的性子,如何能在后宫呆下去?那不讨喜的王月姝尚且知道苦练舞艺,以求皇上欢心,姐姐博学多才,怎么偏要浪费了?” 林芳摇笑着摇了摇头:“只怕那王月姝舞跳得再好也是白费工夫。” 宋如雪不解:“为何?” “曾经一舞动人心的苏诗妍了吗?她如今又是什么下场呢?皇上心里的膈应劲儿还没过呢。” 宋如雪想了想点点头:“这倒是,幸亏姐姐提醒,要不然这局势我还真看不清。” 林芳摇道:“我早就告诉过妹妹,如今这夺宠的关键可是那冷宫里诗妍肚子里的龙胎,若是能用的好,后半辈子便不用愁了。” 宋如雪听了这话,感激道:“姐姐是把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赠予了我,如此的大恩大德实在是无以为报。” 然而宋如雪也是精明的,她想的并不短浅。苏诗妍肚子里若是个男孩儿,她是一定要争过来的,等将来他有了自己的孩子,让这个孩子成为自己亲生儿子的左膀右臂,宫里的女人到最后拼的不就是儿子吗?谁当了皇帝,他母亲可不就是太后。 林芳摇笑道:“妹妹见外了,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在这后宫里除了你我姐妹能够相依相存,别人我可信不过。” 不得不说笼络人心这一招儿林芳摇玩的极好,宋如雪当即便道:“姐姐待我如亲妹妹,我必当涌泉相报,若有机会必为姐姐肝脑涂地。” 林芳摇温柔道:“可别说不吉利的话,你我二人可是要在这后宫中平平安安,富贵到老的。” 这二人在宫里唱了一出姐妹情深,却是冲着让苏诗妍骨肉分离而去的,这便叫狼狈为奸。 第130章 尘尽光生照山河(10) 皇宫内最近相安无事,宫外一件事情倒闹得沸沸扬扬:夜锦妆跟莫娜公主打起来了,具体原因却不知道。 “锦妆可有伤着?”唐宓听了这个消息,忙问。 碧玉道:“两人都没捞着好儿,公主伤的也挺重。听说公主是摔折了腿,在公主府休养呢。” “啊?这么严重!” 夜锦妆的莫娜公主虽然说彼此不对付,却也不至于到大打出手的地步。 唐宓想了想:“你准备下补品,我们出宫,去公主府看锦妆一趟。” 碧玉点点头:“行,那我去叫唐毅侍卫和念归郎君。” 唐宓摇摇头,制止道:“算了吧,念归就不用带了,唐毅也不用,就出宫到公主府,这么近的距离啊,天子脚下哪里会出什么事,我们快些去吧,锦妆要紧。” 主仆二人急慌慌的出门了,到了公主府,果然见夜锦妆在病榻上躺着。见唐宓来了,夜锦妆连忙坐直了身子:“小姨你怎么来了?” 唐宓忙道:“你可别动,好好躺着。怎么回事?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 夜锦妆满不在乎地道:“也没什么事,就打了个架,不过放心,那个莫娜她也没捞着便宜。” 唐宓问道:“你们虽然不对付,可也不至于到大打出手的地步,到底是出什么事儿了?” 夜锦妆夸道:“小姨,你好聪明啊,要不是那个莫娜太过分,我哪里会跟她动手?跟她打架实在是有失身份。” 孟韦进来端着一碗粥,对唐宓行礼道:“太妃娘娘,您可别听公主哄您。她哪里在乎什么有失身份?把人按在地上用拳头揍的,到现在那莫娜公主还鼻青脸肿呢。” 夜锦妆轻哼了一声:“呦,心疼她了,那你去照顾她呀,在我这公主府干什么?” 唐宓一脸诧异的看着两人,她怎么还能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到酸味儿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宓细问道。 提起这个夜锦妆狠狠的瞪了孟韦一眼:“还不是他在外面沾花惹草,那个莫娜竟然看上了他。” 孟韦反驳道:“公主讲点道理,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她能看上你,为什么不看上我呢?” “……” 孟韦被夜锦妆的不讲理逼到无话可说,唐宓这才惊讶的问道:“莫娜看上孟公子了,她不是来和亲的吗?” 夜锦妆道:“只是和亲而已,嫁到大元来又没固定要嫁谁。就她也想嫁给我皇兄?她也配!” 说罢,又看了一眼孟韦,又默默的补充了一句:“孟韦她也不配!” 孟韦笑出了声音,把粥端到夜锦妆面前,勺子送到嘴边:“不喝就要凉了。” 夜锦妆瞥了一眼孟韦:“瞧你那喜上眉梢的样子,我说了什么你乐成这样?” 孟韦但笑不语。 唐宓才知道自己是想到死胡同了去了,和亲真的不一定是要嫁给对国的皇上。只是莫娜怎么会突然间看上孟公子呢?唐宓不解,便问夜锦妆。 夜锦妆忽然就嫌弃起了孟韦:“他这样有什么值得她看上的,还不是要跟着跟我作对?存心找我的不痛快。打她一顿都是轻的,觊觎我的人,哼…” 孟韦在旁边听着夜锦妆的话哭笑不得。163.163. 唐宓才发现,原来好的感情不只是相濡以沫举案齐眉,这样吵吵闹闹热热闹闹地过完一辈子,也挺好的。 闹了一会儿,唐宓才道:“你这样把人家打了他们肯定没完。虽说莫娜公主看上孟公子只是为了和你作对,可终究是件麻烦事,你们可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夜锦妆一无所知的摇了摇头,然后开向孟韦。 孟韦道:“有啊,我们成亲。” 夜锦妆一瞬间想起了她的嫁衣:“这亲怕是成不了。” 孟韦道:“我早就给公主准备好了,到时候公主只管钉个扣子走走过场便好。太后娘娘嫌你咋呼才让你绣嫁衣,成亲以后我来管着就是。” 夜锦妆道:“你要管着我?你敢!” 孟韦连声道不敢。 唐宓笑了笑,这虽然是孟韦骗夜锦妆早日成亲的小把戏,却也…是个办法。 唐宓坐了一会儿,站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好好把身子给养好了,可千万别落下病根儿了。” 夜锦妆看到唐宓留来的补品,连忙摇摇头:“你赶紧拿把这个拿走吧,我这儿别的不多就补品多,你再带些回去,我一个人可吃不完,可不要不得流鼻血啊。” 唐宓笑了,“哪有这样的,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东西没送成反倒还捎带走些。” 夜锦妆道:“我不管,你不把这些东西带走,你就别走了,在这陪我好了。” 唐棣最终没有拗过夜锦妆,又提了两份补品出了公主府。 碧玉笑道:“公主可真有趣。” 唐宓赞成了点了点头:“可不是两人感情也好,叫人羡慕。” 她终于不再把心画地为牢,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生活产生了期待,可是那个让她明白这种感情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唐宓不知道再有多久她才能不那么想他,这样漫无边际,无休无止的想念如同万蚁噬心,又痒又疼。 碧玉道:“娘娘,我们回宫吧。” 公主府大门口有两个百姓模样的人在聊天儿,聊的正是夜锦妆与莫娜公主打起来的事儿。 “听说公主伤的挺重。” “莫娜公主伤的更重,我听人说啊,鼻青脸肿,浑身没一块儿好地,公主下手也太狠了。好歹大元也是礼仪之邦,把人打成这样,连探望也没有,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大元都是粗野人?” 另一个听着的百姓提醒他:“别乱说,担待不起。” 后面说什么唐宓没听清,只是这两个人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唐宓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补品。 罢了,今天就借花献佛,去驿馆一趟吧。 唐宓对碧玉道:“你去向那两个人打听打听,问他们知不知道驿馆的位置,我们去看看莫娜公主。” 碧玉折回去给那两人了几两碎银子,向他们打听:“你们二人可知道驿馆在哪里?” 那两人还被碧玉吓了一跳,料想身份不凡,连忙为自己刚才说的胡话请罪。 碧玉笑道:“没关系,只是来问个路。” 那两人才放松下来,对碧玉道:“向城东走,与这儿隔着三道街,就能看见驿馆的旗子了。” 第131章 今宵残月别梦寒(1) 唐宓和碧玉二人照着方才那两个人指的路往前走,走着走着她们却觉得不对劲儿:“这怎么越走越荒僻了呢?” 碧玉摇摇头回想道:“往城东走三道街,没错呀…” 唐宓用右脚踢了踢脚轿子:“停轿,我们下去看看。” 这边果然荒僻地厉害,唐宓以前不知道,京城还有这样的地方,按理说驿站虽然不是在闹市,却也不会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想到这个,唐宓狠狠的皱了皱眉。 “不对,有问题,我们快回去。” 然而唐宓刚转身,就见一前一后抬轿的两个人晕了过去,唐宓刚要说什么,鼻子里猛然有一股刺鼻的气味,之后浑然不觉地往地上栽。 深秋的天气黑的早,这个时候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皇宫内,念归找遍了长乐宫夜也没见唐宓的人影,于是向芳华姑姑去打听。 芳华姑姑没什么好脸色,但是还是告诉念归了一句:“娘娘去公主府了。” 念归皱了皱眉,觉得不对劲,这么大半天的去公主府也早该回来了。 念归让一个小太监拿着令牌出宫去公主府去问问唐宓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是否要在公主府留宿? 结果过了会儿小太监回来带了一句话,让长乐宫上上下下都慌了神:“念归郎君,公主说娘娘是去了公主府,可是早就回来了,这个时候应该在宫里了。” 念归心中暗道糟了,人找不到,唐宓很有可能可能是出事了。 芳华姑姑和小壹听到这个消息同样是大惊失色:“这可如何是好?” 念归深吸了一口气:“还请芳华姑姑跑一趟,去把此事秉明皇上。小壹姑娘再叫上唐毅,我们现在就出宫去找。” 小壹带着哭腔问了一句:“京城这么大,去哪里找?” “去驿馆。” 华阳殿,听完芳华姑姑的话,夜长安奏折上落下一个朱红的墨点儿,一时间就慌了神:“派人去找…” “皇上,您莫慌。”高长兴在旁边提醒道。 冷静了一下,夜长安问:“念归人呢。?” 芳华姑姑道:“念归郎君带着唐毅他们去驿馆了。 “备马,出宫!”夜长安下令道。 这个时候高长兴却在旁边不轻不重的提醒道:“皇上,您是天子,岂可随意出宫?这万一有个闪失,那我们如何向先皇交代啊?” 夜长安脚步定在那里,高长兴说的没错,他是皇上,他不能只为自己活着,他在为天下黎明百姓活着。 两人都清楚,外面并不太平,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能随意出皇宫。 芳华姑姑焦灼地等着夜长安发话,忽然她跪下,朝着夜长安重重地磕头:“皇上,您不救娘娘让谁去救呢?” 夜长安深吸了一口气,扭头朝高长兴道:“公公,我是皇上,可我首先也是个人,就这一次。” 高长兴摇了摇头,叹道:“皇上执意,那老奴也只能劝皇上小心为上。” “备马!”夜长安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 这一天皇宫午门外把守的官兵记得非常清楚,先是一位锦衣少年郎带着一男一女出了宫,又是天子策马出京都,让人不禁怀疑,宫里出了什么大事。 “砰”地一声,驿柜的门被念归一脚踹开,唐毅举着腰牌直接进了驿馆里院,莫扎三步并做两步走出来:“你是何人?胆敢擅闯驿馆?”笔下文学城x 念归道:“我大元驿馆的何时由一个北疆人做主了?三皇子放心,我们来只是找个人,尽量不妨碍三皇子休息。” 莫扎否认道:“我这里哪有什么人?这位郎君擅自闯入,只怕是失礼吧。” “你擅自劫持当朝太妃就不失礼了吗?”念归眯了眯眼,问道。 莫扎一脸迷茫地道:“敢问您尊姓大名,又是在说些什么话?” 念归道:“有名无姓,一介面首,来找我家太妃娘娘。” 莫扎笑了:“大元的尊卑制度什么时候允许一个面首这么嚣张了。” “少废话!你敢动她分毫试试,皇帝不敢动你,我却能要了性命,不信你大可试试。” 念归飞速上前,从袖中抽出一把尖刀,扼在莫扎脖子上。 唐毅在一旁看着纳罕,念归郎君好快的动作,这一身武艺不知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莫扎被刀抵着脖子,笑着打哈哈:“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虽然那日宴会上太妃娘娘确实让莫扎印象深刻,但我和她也算得上是无冤无仇,我怎么会把人绑了呢?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三皇子敢不敢让我们去搜一搜?” 莫扎伸出请的手势:“几位随意,若是搜到了太妃了,那我无话可说。” 念归皱了皱眉,心下也有几分不确定了:这样坦然,要么是真的没做,要么就是保证他们搜不出来,可是三皇子身在大元,什么样的底气能让他这么自信的? 念归朝唐毅和小壹使了个眼色,两人点点头闯进了里面,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过了会儿回来朝念归摇了摇头:“没有找到。” 莫扎道:“你看我便说了这是误会这下,诸位可以放开我了吧? 念归问唐毅:“确定什么地方都搜过了?” 唐毅点点头:“哪儿都搜过了,没有找到人。” 念归道:“不急,听说令妹受伤了,不知我们可否去探望?” 念归怀疑从夜锦妆和莫娜动手,到现在唐宓被劫,都是一个局。 莫扎犹豫道:“这…舍妹一介女儿身,不合适吧。” “让小壹去。” 小壹进了莫娜的房间,看到莫娜果然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莫娜见到小壹来,皱了皱眉:“你是谁?” 小壹面不改色地回道:“来给公主看伤口的女医。” 莫娜迟疑着掀开被子,对小壹道:“背上伤的很重,胳膊也疼,你来给我看看。” 小壹看了看,伤口上都不是作假。小壹抬手,装作不经意的在莫娜的伤口狠狠的按了一下,莫娜当即疼的叫起来:“啊!干什么?!滚出去!” 小壹笑了笑,走了出去。 莫扎问道:“方才是怎么回事?可是姑娘对小妹做了什么?” 小壹道:“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公主的伤口。” 莫扎怒道:“几位对一个伤员做出这样的事情,不觉得太过分了吗?难道小妹的伤口可是假不成?莫娜一国公主又岂能受此屈辱,现在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第132章 今宵残月别梦寒(2)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三皇子别急着赶人啊,我们这儿丢了人,里里外外都找遍了,还望三皇子体谅一二。” 莫扎看着进来的夜长安冷笑了一声:“连皇上也惊动了,我倒想问皇上一句,您竟纵容您的臣子如此冒犯于我,你可曾体谅过我们?” 夜长安道:“莫扎皇子说笑了,他们是太妃娘娘的人,护主心切,我想皇子殿下也是能够理解的。” 莫扎道:“到底是什么?让你们误会我会劫持太妃娘娘,这是你们的地盘,你们丢了人,不从你们自己内部找,反道诬陷我一个客人是何目的?” 夜长安道:“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无凭无据也不会来质问皇子殿下。” “那我倒要问问,你们到底有什么证据究竟是我做的?” 夜长安道:“来的时候我在路上发现了太妃的轿子和两个昏倒的轿夫,这条路可是只通向驿馆。” 莫扎心中暗骂去办事的人:废物!不是让他们把轿子什么的,远一点,以免沾上一身腥吗? 迟疑了一会儿,莫扎笑道:“皇上您也未免把我想得太蠢了,我要真的想害太妃娘娘,怎么会选在自己住的驿馆门口呢?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夜长安道:“说不定是反其道而行之呢?或者说给皇子办事的人对于我们大元的地形不是很了解。” 莫扎决定来个死不承认,他对夜长安道:“刚才这几位也搜了,那么敢问你们是我劫的人,我又把人藏在哪儿?” “这就要问皇子殿下了,”夜长安面色冷凝,“皇子殿下处心积虑的把我们的太妃娘娘绑走,不就是为了从中获利吗?不如直接说说你有什么条件?”夜长安拨弄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问莫扎。 莫扎笑道:“这不过是你们大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罢了。” 夜长安道:“你的目的不过是想让朕答应议和书上的条件罢了,太妃在哪?你把人交出来朕可以…” “皇上!”夜长安没有想到他话没说完,打断他的人竟然是念归:“不能让。” 念归记忆全失,生无来处死无归处,自然没有什么家国大义,可是如果唐宓知道自己是因为这个让步而被救出来的话,不知道要愧疚多久,所以念归下意识的就打断了夜长安。 莫扎笑了笑:“看来你们的内部意见不统一,皇上不如再商量商量?我有的是时间。” 夜长安冷笑道:“总算是承认真是你绑的人,你好大的胆子!” 莫扎笑道:“我也没想到一个太妃在皇上心里这么重要。皇上存心刁难我,我不抓这个保命符怎么行?” 夜长安捏了捏拳头,白皙的手上青筋暴起:不过是贸易方面让个步而已,不过是些许钱财,哪里比得上她无价珍宝? 念归冲他摇了摇头,看向莫扎的眼神忽然带了一丝凶狠。 念归把刀按在莫扎的脖子上,按的更深了,刀刃在皮肉之间出现了一道红痕。 “或许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就是我杀了你。” 莫扎笑了:“原本我只是对太妃娘娘这样的女子感兴趣,想把她搂回去做了妾室而已,没想到你们不成全我们。 那我也只能让皮糙肉厚的下人,捡了这个大便宜。等一夜露水夫妻之后,你们大人还会要一个残花败柳的太妃吗?” 念归听了这话赤红了双目,恨不得把刀压得再重些,一刀切了这个混蛋。 “你敢让你的人碰他,我就一刀一刀地,把你的肉划下来喂狗…”金沙中文 莫扎挑了挑眉:“这位郎君,我劝你别把我们彼此都逼得无路可退的地步,我纵然是死了,你们在乎的人又能落得什么好?她只会比我更痛苦。” 夜长安咬了咬牙:“容朕考虑考虑,明日下午给你答案。” 念归不知道该怎么劝夜长安,唐宓的性命和大元的国库损失相比,后者忽然就变得不值一提。 她能毫发无损便好… 莫扎得意的笑了笑:“那便请吧?天色已晚,诸位也该休息了。祝你们今夜都能够安眠。” 念归和夜长安并排走在前面,唐毅和小壹跟在后面,念归忽然问夜长安:“你说,唐宓和你的江山比哪个更重?” “她更重,可我纵然舍下了江山也换不来一个她,倒不如就这样,尽力给她一个安稳。” 念归苦笑:“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江山,什么都没有。她便是我的全部,我的所有。” 说完念归转身,朝着驿馆的方向折了回去。 小壹吓了一跳,想喊住她,劝他别冲动。 夜长安制止了:“由他去吧,他不会冲动的。” 因为念归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冲动的后果。 夜长安回了皇宫,宣唐雩晓连夜进宫,两人在御书房谈话,灯一夜未灭。 而念归,守在驿馆的墙边,死死地盯着莫扎的一举一动,同样是一夜没合眼。 驿馆内,莫娜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脾气就变有些不好。 她痛得倒吸冷气的时候,还在骂:“该死的夜锦妆,下手这样重…哥你也是,出了什么馊主意?还要我受这样的罪。” 莫扎在旁边哄道:“这也是没办法,他们一个个城府可不浅,你不真受点儿苦,怎么没敷衍过关?再者说,主意虽然差了点,但是能达成目的便是好的。” 莫娜撇嘴:“议和书签下来之后,我还要留在这和亲吗?” 莫扎道:“这个我倒没想好,回头问问父皇的意思吧。” 莫娜嘟囔道:“大元也挺好的,回北疆我也得不到父皇的好脸色,他估计巴不得把我当棋子嫁出去,在大元我好歹能混个贵妃当呢。” 莫扎想了想,还是提醒她道:“我劝你还是不要想着在后宫里与那群女人呆着,这其中有个叫宸贵人的,我可不认为你能玩的过她。” 莫娜不服气:“那可不一定,我也是从尔虞我诈的后宫中出来的。” 莫扎想着到底是自己的妹妹,便把话说得更白一些:“我这次能够想出这个主意,是靠宫中有人给我做内应递消息,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对唐宓和夜锦妆的关系了解的那么清楚。” 莫娜脸色变了变:“那人是宸贵人? 莫扎点点头。 莫娜打了个冷战,感慨道:“这样的人,呆在后宫真是可惜了。” 第133章 今宵残月别梦寒(3) 唐宓醒过来的时候,被屋子里刺鼻的脂粉味儿呛的直咳嗽,她皱了皱眉,坐了起来,身上盖着的大红锦被滑落,上面绣着鸳鸯双双。 像是女子的房间,却又有哪里不对,唐宓没见过这样布置的闺阁,床是双人的。 房间里的香气熏得她头昏脑胀,唐宓皱了皱眉,意识到不对劲,偷偷地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趴在窗棱上透了透气,才觉得头不那么疼了。 外面忽然传来嬉闹声,随之而来的是脚步声越来越近,唐宓迅速躺回到床上,佯装还在昏睡。 闭着眼睛,唐宓能感觉到有两三个人走到了她的床前,有一个妇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有些大,看唐宓还在昏睡着,“哎呦”了一声:“怎么还在睡着,一会儿大人要来了。” 大人,哪个大人? 唐宓闭着眼睛,暗暗思索妇人口中的大人到底是谁? 只听旁边有年轻的姑娘开口道:“妈妈,何必忧虑,就算这姑娘不醒我们这里还有杜鹃和喜鹊姑娘的,可都是旁人见都见不到的头牌,伺候大人应当是够了。” 被称作妈妈的妇人训斥道:“你懂什么?大人点名要的她,大人交代了她身子虚弱,你们还下那么重的迷药,一会儿大人来了,见人没醒怪罪下来。你给老娘担待吗?” 年轻的姑娘便不再说话了,躺着的唐宓,把刚才这两人的对话在肚里捯饬来捯饬去,终于明白了自己所在的是什么地方。 这边是烟花柳巷了吧,两人口中的大人把她弄到这里,想要辱没她的清白。只怕是不多时,那位大人便要到了。 唐宓把呼吸放得自然些,尽量为伪装自己昏睡的假象,等到那两人出去了,她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方才听那两人说这屋子里有迷药,唐宓蹑手蹑脚的下床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儿,终于在墙角的地方找到了一小截儿熏香。 这应该便是他们放着的一点儿迷药了,唐宓手指甲掐着手心,轻轻打鼻子闻了一下,立刻感到晕眩感。 幸好掌心的疼痛让她及时清醒过来。 唐宓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来,在迷香上熏了熏。然后走到门口,故意踢到了凳子,发出声响吸引人过来。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脚步声闻讯而来,唐宓躲在门后,心里暗道:此等情况惟有自救,无论如何,今天也不能被混蛋辱没了清白,大不了一死便是。 想到死,唐宓心里暗暗说道,若是今天就这么死了,那夜同尘可以在奈何桥畔少等一会儿吧? 来人的脚步近了,轻轻的抽出了门插,推门进去的一刹那,唐宓使了全身的力气,把人拉了过来,把熏了迷药的帕子捂在了来人的口鼻上。 几息之间,来的丫鬟便吸入迷药昏了过去,唐宓按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稳住自己的呼吸。 幸亏这个姑娘生的瘦小,没有多少重量,唐宓费力的把她拖到了床上,把她的外衣脱下来换上,又把自己头上的珠翠摘了下来,放进袖子中,尽量朝一个丫鬟的模样收拾自己。 唐宓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推测出迷药的时效应该不长,这个姑娘很快就能醒过来,得赶快的离开这个屋子。云轩阁.yunxuange.org 唐宓刚出去把门关上,后面就被一个丫鬟大力的拍了一下,塞给她一壶酒:“春香你在这里做什么?8号桌的客人要酒,你快些过去送。” 唐宓心里一惊,微微点了点头,想着怎样不说话把自己的声音掩饰过去,但那丫鬟似乎很忙,已经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唐宓轻出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想要大摇大摆的从这里离开是不可能的,只能另想办法。 8号桌几个打扮的潇洒富贵的公子哥正围着一个人起哄让他喝酒。有一位看见唐宓端着酒催促道:“你在那儿愣着干嘛呢?快把酒端过来,给凌公子敬酒。” 唐宓走近了,他又惊叹了一声:“哟,这怡红院里连个端酒的都长得这么漂亮。” 不过他也不意外,看来这主儿是这些花柳巷的常客,这里面有些姑娘年纪尚小还不能接客,不过端个酒倒是可以,这人也让人把当成是这类人了。 凌风致摆摆手,皱眉看了看环境:“诸位,你们怎么能带我来这样的地方?” 有一个人笑道:“这样的地方怎么了,不过是寻欢作乐,常有之事。” 凌风致道:“我官位虽低,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么能来这样的地方?有辱斯文。” 一群人笑起来:“大人好气节啊,不过区区七品官,官架子便端起来了。” 唐宓仔细的端向凌风致,断定他是个正人君子,顿时心生一计。 唐宓端着酒杯走道凌风致面前,朝他敬酒。 凌风致忙道:“姑娘不必倒酒,在下不需要。” 唐宓手一晃,装作不小心把酒撒在了凌风致的袍子上,她惊呼一声:“对不起公子,奴不是故意的。” 凌风致摆手:“没事你下去吧,这不需要你送酒了。” 唐宓道:“公子这身儿衣裳用的是烟锦,若是沾了水不及时处理,怕是等公子回去,这身衣服便要毁了。奴家房内有熨斗,不如帮公子处理一下。” 凌风致有些差异,一个丫鬟懂得这样多,在细看唐宓身上一没有风尘气,干干净净的小姑娘,顿时心里多了几分好感。于是他点点头站起身来:“那好吧,我随你去。” 在座的公子哥儿见凌风致站起身来,起哄道:“还得是干净的小姑娘才能入得了咱们凌大人的眼,我说刚才怎么劝都不喝,看来是没有看上的美人呐。” 这几个人调侃的肆无忌惮,唐明和凌风致都听见了,不过没有回头,唐宓带了凌风致在一个没有什么人的僻静处停下。 凌风致疑惑的问道:“姑娘不是带我处理衣服的吗?” 莫非这姑娘真如刚才那群人所说,对他做了勾引的心思?凌风致又打量了唐宓一眼,可是这小姑娘双眸通透,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唐宓道:“我们并非是在烟花柳巷的丫鬟,方才所言有欺瞒,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我见公子高风亮节,所以想请公子救我一命。” 第134章 今宵残月别梦寒(4) 凌风致听了此话愣了:“姑娘此话何从说起?” 唐宓道:“我并非这烟花柳巷里的丫鬟,我本是良家妇人,只是被歹人来用迷药,把我迷昏了卖到这腌臜地方来的。” 凌风志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一桩事,听了他们的话,又细问道:“你家住何方,夫君是什么人?” 唐宓回答:“我叫唐宓,夫家姓叶,口十叶,家住离这儿三条街以外的寿康胡同,夫君是与公子同朝为官的,还望公子看在这个份儿上,就小妇人一命,回去以后定当让夫君登门重谢。” 唐宓说的这段话除了第一句,没一个字是真的。 凌风致听完叹了一口气:“你要我怎么帮你?” 唐宓从手下退下来一个玉镯子递给凌风致:“公子去告诉这个老鸨,说你要赎一个叫春香的丫鬟回去,她不会不同意的。” 凌风致低头看了看这镯子,成色极好,便道:“姑娘这镯子极其贵重,又何止一个赎身钱?” 唐宓笑道:“哪里比得上我一身清白更重要呢?公子只管去便是。” 凌风致点头,对唐宓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了老鸨儿便回来。” 唐宓点点头:“公子快去快回。” 怡红院的老鸨也就是方才在房间里说话的那个妇人,正在为逃避昏迷不醒的事情烦着,连凌风志过来数丫鬟都不怎么耐烦:“50两,来人把春香的卖身契给这位公子。” 一个丫鬟确实不贵,随身50辆凌风致还是有的。他掏出一张50元的银票递给老鸨,心想着还是把这个镯子还给那位姑娘为好。那镯子玉色温润,想必是那姑娘戴了很久的,又是因比赔本儿给了老鸨,只怕是可惜。 凌风致取了卖身契折回去找唐宓,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听楼上老鸨儿喊大喊的声音:“哎哟杀千刀的啊,怎么是你呢?大人要的人呢?!” 春香也不知道,结结巴巴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进来好像就被迷晕了。” 老鸨儿怒道:“没用的东西!真是被你们害死了,还不快去给老娘找?!” 唐宓见势不好,对凌风致道:“他们是抓我的,公子快带我走。” 凌风致点点头拉着唐宓离开,到门口的时候有人拦了一下问干什么的。凌风致把唐宓拉近了一些,把卖身契地给他看了一下:“给她赎身。” 等终于踏出了怡红院的门槛儿,唐宓才松了一口气,而此时夜已经深了。 另一边儿,念归彻夜守着的驿馆里莫扎终于有了动静。念归看他出去,不着痕迹的跟在了他后面。 莫扎一路来到怡红院,进门儿就看到怡红院里的桌椅,碗碟,瓷器,花瓶碎了一地,场面混乱不堪。 念归在后面看着狠狠的皱眉:这该死的,莫扎竟然把唐宓送到这样的脏地儿。等他找到了唐宓,一定要他好看。 莫扎一脚踩进怡红院,就觉得面前的情况不太对劲儿,抓着老鸨儿的衣顶,问道:“人呢?” 老鸨哎呦了一声,哭天喊地:“大人,你可算是来了,您送来的人,她…她跑了。您看看我这院里,都是让她破坏的。” 其实哪里是唐宓破坏的,不过是老鸨儿顺手把锅推到唐宓身上。 “往哪跑了?人跑了还不派人去追?”莫扎怒道。2018小说.2018xsxs. 老鸨儿为难道:“我们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跑的,那个小丫头实在是诡计多端,这怎么找呀?” “废物!”莫扎狠狠地踹了老鸨一脚。 后面看着的念归觉得不对劲,这是大元的青楼,就算莫扎有钱也不能这么嚣张,还能把人藏在这里,老鸨胆子也够大的,除非这青楼是北疆的产业… 然而现在唐宓不见了,念归也没有来得及细想,转身便离开了。 刚找到了线索,又断了。念归在茫茫夜色中,毫无目的地寻找,一条街一条街的跑,累到精疲力尽也没有看见唐宓的身影。 寿康胡同门口,凌风致在这里站住脚步:“姑娘回去吧。” 唐宓低了低身子,微微行了个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来日必有重谢。” 凌风致道:“在下凌风致,,道谢便不用了,姑娘平安便好。” 凌风致在袖子摸了摸,打算把刚才的镯子还给唐宓,就听一道嘶哑的声音,用力的喊了一声:“唐宓!” 唐宓身子一震,回过身去,念归站在不远处,奋力朝她奔来,重重的一把把她揽在怀里:“我终于找到你了…我都要担心死了。你没事便好…” 唐宓愣愣的被他揽在怀里,身上被他的胳膊勒得有些疼,可是唐宓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让他松开。 她在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听着他慌乱的心跳和不稳的呼吸,感受着他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惊慌失措的担心。 唐宓能够直观的感觉到念归担心她,很担心很担心。 念归抱了好久,才松开唐宓,又把人浑身上下打量了几遍:“你有没有哪里受了伤,哪里疼?磕碜磕着碰着了?” 唐宓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你别担心,我没有事。” 念归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你没事便好,那便好…。 念归已经紧张到语无伦次,只能无意的重复那便好。 凌风致在旁边干咳了一声:“咳,那个,这位兄台便是唐宓姑娘的夫君吧。” 念归先是被夫君这个称呼愣住,又疑惑地开向唐宓:“这位是…” 唐宓道:“这位是方才怡红院帮我的恩人,多亏了他我才能出来。” 凌风致知道:“唐宓姑娘客气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念归站直了身子,朝着凌风致正儿八经的行了一个礼,谢道:“多谢你救她。” 凌风致的感觉很奇怪,就好似面前这个人生来,却只为美人折腰一般他赶紧把人扶了起来:“兄台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唐宓扯了扯念归:“我们走吧。” 凌风致目送着两个人离开,等他们走得都看不见了,他才想起来,刚才经念归一打岔,忘了把手镯还给唐宓了。 凌风致掏出手镯在手心把玩了两下,叹了口气,这个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怕是还不回去了… 第135章 今宵残月别梦寒(5) “我们去哪儿?”念归扭头,问了身旁的唐宓一句。 唐宓道:“前面不远便是唐府,回府住一晚吧。” 两人到了唐府拍门,夜已深,守门的小厮睡眼朦胧地起来问了一句:“谁啊?” 看到是唐宓,小厮吃了一惊:“小姐?!您怎么回来了?您快请进,我去禀告老爷和夫人。” 唐宓拦住他:“莫要惊动爹娘了,我们只在这里暂时住一晚,明日一早便回宫。” 小厮连忙点点头:“小姐请,公子请。” 进了内院,唐宓吩咐道:“让人把我的房间收拾一下,另外隔壁的东厢说收拾一下,给这位郎君住。” 几个丫鬟闹哄哄的,正好下去收拾屋子就传了一声带有微怒的声音:“我看东厢就不必了吧。” 唐宓扭头看到唐夫人站在院门外,有些愧疚到没想到还是把娘惊醒了,深夜回家打扰到您的休息了,我们明日一早便回宫。” 唐夫人拉过唐宓的手,慈爱道:“我的儿,你是唐家的孩子,自然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想住几天就住几天。 可是你后面这位郎君又算是什么人?今日我唐家若收留了一一个身份都不得台面的面首,实在是有辱门庭。” 唐宓皱了皱眉,上次宴会的时候,母亲便对念归颇有微词,只碍于当时使她的生辰宴便忍下了,如今在唐府,母亲说话越发的难听,也不知落到念归的耳朵里是多伤人? “母亲,”唐宓不满的唤了一声:“今日里女儿差点被人掳走辱了清白,念归是为了救我。你问都不问一句先责骂起来,你让女儿情何以堪?” 唐夫人听到第一句话眉头便打起结来:“你被人辱了清白?” 唐宓震惊地看向唐夫人,在那一瞬间仿佛她从唐母的语气里听到了嫌恶。 如果她被辱了清白,唐夫人便嫌恶她? 唐宓别过脸去,摇了摇头:“母亲何必担忧这个,若是我今日受辱没了清白,自是一死便是,不会脏了我们唐家的门庭。” 唐夫人听出唐宓有些生气,连忙哄劝道:“母亲方才不是在责骂你,你不要多虑,你是我唐家的女儿,代表的不是你一人的荣辱,所以母亲才多劝了几句而已。” 唐宓忽然有些无力,不知道该怎么与唐夫人交流,敷衍地点了点头:“母亲今日我太累了,可否让我早些休息?” 唐夫人点点头:“宓儿,你自然可以休息,只是他…” “母亲我已经说过了,他是来救我的,到底他是哪里脏了您的眼,让你连一间客房都不舍得?”唐宓叹了口气,不只是今日里走了不少路而感觉累,还有从心底里的疲惫感。 唐夫人有一瞬间的心软,然而看了看年回仍旧坚持道:“要住我们家也不是不可以,府里一间柴房到底还是有的。” “柴房?”他们有些哭笑不得,再次问道:“母亲节确定要这样欺人太甚。” 唐夫人道:“为母已经仁至义尽,怎么能称之为是欺人太甚呢?” 唐宓走到念归身边,拉起他的袖子:“我们走,出去找客栈。” 唐宓想了想,唐宓为了他与她母亲对抗,他又怎么舍得让她为难? 念归抬手,把唐宓的手拉开,语气温柔道:“住柴房也没有关系的,你今天太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不好?早些休息。”悠悠书盟.. 唐宓鼻子一酸,莫名就特别委屈,她母亲怎么这样? 唐宓自认为她从小是特别听话的孩子,父母说什么她从来没有违逆过。父母让她学琴她便学,让她 作画她便作,让她进宫断送了一辈子,她便也进宫。 可是今日,唐母先敬罗衣后敬人颐指气使趾高气扬地指责念归有辱唐府清名的时候,她真的觉得特别难堪。 唐宓摇摇头:“我不,就算他是男宠,他也是我的男宠。母亲口口声声说她是男宠,只怕在母亲眼中,我也是个不守妇道的下贱女子吧。既然母亲不愿意腾出一间客房来,那他便与我住一间屋子。” 唐夫人听了唐宓的话,大惊失色道:“胡闹,你们怎么可以住一间屋子?” 唐宓道:“我与我的男宠住一间屋子,又有何不可?” 唐宓说完这句话,拉着燕归禁止回到自己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对着门外道:“母亲早些睡吧,我们也要休息了。” 唐夫人气得跺脚:“你…你这个不听话的混账…” 唐夫人身边的丫鬟劝道:“夫人早些回去睡吧,小姐她…那位狼君本来就是…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 唐夫人狠狠的瞪了丫鬟一眼:“你懂什么,就在这胡说八道?” 唐宓听着唐夫人在外面的骂声,撇了撇嘴,没说话。 念归看向唐宓微红的眼圈儿问声道:“受委屈了吧?” 这场景和这句话熟悉到让唐宓心尖儿发颤:上次她回家省亲,也是唐父唐母一意孤行地让她觉得心里不舒服。是夜同尘,让明叔带她去尘王府,只为抱她一下给她安慰。 念归道:“对不起,今日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面对那样的境况。说好了陪你,却什么都没有做,还让你因为我与你父母争吵…” 唐宓顷刻间因为这一段话而泪如雨下。 念归叹了口气:“你别哭。” 他朝唐宓张开双手:“不然你打我两下?” 唐宓鼻子猛然一酸,哭的更凶了,念归霎时间手足无措,半晌以后才轻轻地把人拥在了怀里。 唐宓在人怀里哭:“我害怕…” 这个时候,唐宓强装的镇定才终于藏不住,她一个闺阁里娇养的千金小姐,哪里碰见过绑架劫持被送到青楼的情况? 睁开眼入目皆陌生,碧玉也不在身边儿,唐宓能保持冷静已经不易,更何况短时间内想出计策逃出去。 念归拍了拍她的后背,与当初谁的动作如出一辙:“不怕了,有我在,以后都有我在。” 唐宓不知道是何时哭累的,第二日天光大亮,唐宓意识到自己抱着的人身心都在发颤:“你一夜没睡?” 他这样抱着她了一夜? 念归轻描淡写地道:“睡过一会儿了,看你睡着了,没忍心叫醒你。” 第136章 今宵残月别梦寒(6) 唐宓站起身来,“抱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两个月摇摇头,抬手指了指唐宓的眼睛:“娘娘眼睛都哭红了,我去打些冷水,给娘娘敷一敷。” 唐宓注意到,昨日他还是喊的她的名字,今日里便又中规中矩的喊娘娘。 念归站起身来,忽然脚下一软往地上跪去,唐宓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你怎么了?” 念归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坐的太久了,腿有些麻。” “…哦,没事吧?” “没事儿。” 唐宓抿了抿唇,还是对念归开口道:“你等一会儿,我有些话要对你讲。” 念归笑道:“娘娘有话便说吧,支支吾吾地做什么?” 唐宓道:“昨日里母亲那样说你,你不要往心里去,她有错我帮她认,我向你道歉。” 念归摇摇头:“那是娘娘的母亲,没有关系的,何况她说的也没有错。” 念归从来不在意自己的身份被人指摘,这是他一开始一见唐宓便选定的。 唐宓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离开吧,你不适合待在我身边。” 念归愣了愣问道:“可是我有什么错误惹了娘娘生气?娘娘直言便是。什么惩罚我都认,但是总得知道我错在哪。” 唐宓摇摇头:“你很好非常非常好,但是你不适合屈身做一个男宠,忍受世俗的眼光,你该有大志向。” 念归又问:“可是娘娘在意这些?” “我不在意这些。” 或者说从夜同尘死后,唐宓便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可是念归纵然没有入他的心,也是他身边的人。唐宓不想对他有所亏欠,更不想因为她让念归遭受些背后让人戳脊梁的事儿。 念归叹了口气道:“娘娘便是我的大志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娘娘不是我,又怎知我愿不愿意?” “更何况…“念归顿了顿有又继续道:“昨日里我才对娘娘说,不离开娘娘,可别让我失言而肥了。” 唐宓退后一步,狠了狠心对念归道:“你就当是我嫌恶你,我不想让你待在我身边,我不需要。” 念归愣了愣,纵然知道唐宓是故意这么说,可这话听在耳朵里仍旧格外的伤人。 唐宓叹了口气:“何必呢?你明白的,我不可能喜欢你,哪怕你付出再多陪着我的时间再久。我喜欢的人他叫夜同尘,纵然他已经没了,可我的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别人一丝一毫都插不进来,你又何必白费力气?” 唐宓这段话可谓是狠话说尽,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念归嘴唇颤了颤,才开口道:“娘娘,不是说我同他很像吗?” “你真的愿意做别人的影子吗?你不是夜同尘,也不是念归,你生无来处,去无归处。 你或许有你的父母兄弟甚至有你的妻子儿女,而我是绝对不愿意搅入到你丢失的回忆当中的。就当你放过我,好吗?” 唐宓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一口气竟与念归说了那么多。话里真真假假,早已分不清了。 “娘娘要抛下我吗?”念归终于问出了一句。 唐宓别过眼,没再说话。舞神电子书s. 次日唐府为唐宓备了轿子,并没有去拜见唐父唐母,静悄悄地离开。 在唐府门口,与念归分道扬镳。 “娘娘,我走了,还望娘娘保重身体。”念归看着唐宓,笑容有些浅。 唐宓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打算去哪?” 念归回答:“去哪里都好,总不会无处可去的,不过不会离开京城。还是要在娘娘能找得到的地方,我才放心。” 唐宓塞给他一个包裹:“这些银子你带着,先找个客栈住下来再做打算。” 念归摇摇头,拒绝了:“虽然娘娘说我付出再多也无用,可是终究是不想取娘娘的东西一丝一毫。我所图不过娘娘这个人,娘娘既然说我有大志向,便知我不需要这些银子。” 唐宓硬要塞给他:“拿着吧,总会让你方便些。” 念归也没有再说什么,又看向唐宓:“娘娘耳环不错,可否摘下来给我做个念想。” 唐宓抬手把右耳的耳环摘了下来递给他,又要摘左耳,念归拦住了:“不,只要一只。” 唐宓道:“这两只耳环是一对儿。” 念归笑了笑:“所以只要一只。” 唐宓没有反应过来念归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等到坐到了车上,仔细想了出这句话的涵义,唐宓摸了摸左耳,神色意味不明。 听说唐宓回宫,夜长安当即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亲自过来迎接。一见到唐宓,夜长安总算是狠狠舒了一口气:“阿宓,你总算回来了。” 唐宓点点头:“嗯,让你担心了。” 千言万语的关切止于唇齿,夜长安忽然发现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明明找不到心里焦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了人却连放肆打量他的资格都没有。这皇上做的还不如一个念归一个面首名正言顺… 夜长安忽然想起念归没有跟唐宓一起回来,昨日念归去找唐宓,也不知道两人见着没有。 “他呢?他去找你,找到了吗?” 唐宓也知道夜长安问的念归,实话实说:“他走了。” 夜长安没有听懂唐宓说的是什么意思:“走了?” 唐宓点点头:“他一个男儿身,在宫中多有不便,于是我便让他走了,应当也不会再回来了。” 夜长安不知道昨天念归找到唐宓后说了什么,才导致的念归的离开,然而内心里竟是有些窃喜。 “对了,昨日里劫持你的究竟是何人,可是莫扎?”夜长安换了个话题。 唐宓回忆道:“我亦不知,他们把我带到了一家名叫怡红院的青楼,称呼那人为大人,我没有见到,便找机会离开了。” 夜长安眼神变了变:“莫扎竟然敢…” “确定是莫扎吗?”唐宓问。 叶长安道:“今天早上,我便收到消息说莫扎出现在一家青楼内,里面一片狼藉,似乎与青楼的老板娘有些争执,本来便有些怀疑,你这么一说倒确定是他了。” 唐宓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道:“碧玉还在他们那里,还要麻烦长安你找机会向莫扎大人讨要过来。” “这个自然,其余的事情你别放心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夜长安又嘱咐道。 第137章 今宵残月别梦寒(7) 夜长安直接派人到驿馆找莫扎要人,莫扎自然是不承认,夜长安也不强逼,只说要见到碧玉的人。 唐宓都回宫了,莫扎自然也不会留着碧玉,夜长安走后,莫扎便让人把碧玉也放了回去。 快中午的时候,碧玉便回来了,一见到唐宓便哭,唐宓吓了一跳,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 碧玉摇摇头:“…奴婢是担心娘娘。” 唐宓道:“不必担心,你我都没事。” 碧玉仍旧就觉得愧疚:“对不起,奴婢没有保护好娘娘,是奴婢大意,求娘娘责罚。” 唐宓道:“起来吧,我怎么会为了这样的事责罚你?本来就是莫扎有意为之,你就算有心防备也是防备不住的。平安便好,此事便不要再提了。” 碧玉点点头,红着眼睛下去了。 等用过了午膳,碧玉才发现念归不在。去问小壹,小壹提醒碧玉这件事不要多问:念归郎君不会回来了。 少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长乐宫仿佛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唐宓没有提起这个,倒是碧玉和小壹对这个深有抵触。 念归在的时候也是很少说话的,长乐宫平日里也是极其安静的,只是跟如今的这种安静不同。说话做事总觉得少了一个人,想必过段时间便习惯了吧。 念归的出现,或许像水上的涟漪,只在想起的时候荡开一圈圈水纹,转眼便消失不见。 莫扎又再次进宫,夜长安召见了他,这次没有大张旗鼓的摆下宴会,两人说了什么别人也无从得知。只是隐隐有风声传来说这次议和的条件改了,新的内容对于大元很有利。 夜长安是几天后过来找唐宓的,唐宓问道:“听说北疆的人这几日就要走了?” 夜长安摇摇头:“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估计要等我立后之后。” 唐宓惊讶道:“你要立后?” 夜长安点点头:“北疆想要叫莫娜公主送来和亲,原本不过是后宫里多一位而已,然而北疆答应那些协议的条件是,莫娜公主必须为中宫皇后。” 唐宓道:“所以你告诉他们立后早有人选?” 夜长安点点头。 唐宓扑哧一声笑了:“堂堂皇上怎么还骗人呢?” 夜长安苦笑道:“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近日里来是想问问,你觉得谁家的女儿合适做皇后?” 唐宓微微皱了皱眉,对夜长安道:“之前你问过我选谁事情合适,我向你提了紫琴。立后无论是对于大元朝和你自身来说都是大事,你不能连这个都问我,我也不好干涉。” 夜长安默了默,开口道:“不是让你替我做决定,只是我好歹也算是你哥哥,这样的终身大事,我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夜长安不想立皇后,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算不是这次北疆人的缘故,也会有其他的缘故。 他看了一眼唐宓,心里感慨道:可惜造化弄人,不得娶心上人。 唐宓一听夜长安这么问,心里倒松懈许多,与夜长安分析道:“皇上要立后,皇后的娘家身份自然不能太过低了。京城里的权贵就那么几家,安家和唐家肯定是不可能的了,高家没有适龄的女儿,便只剩宁家的姑娘了。”存书吧.chunshu8. 唐高安宁,便是大元朝的四大世家,其实这些浅显的道理不用唐宓与他分析,夜长安也自然能够明白。 果然夜长安听了唐宓的话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若是做皇后,宁家的姑娘是最合适的,只是…” “只是什么?”他们见叶长安吞吞吐吐,问道。 夜长安叹了口气:“如果我说我不想立后,这个皇上,我做的很累。” 唐宓看向夜长安,不知道该怎样劝他,或许夜长安还没有遇到自己的心爱之人,不想立后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坏就坏在他原本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是因为他是皇上,所以他从来没有任性的资格。 唐宓叹了口气:“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幸福乱其所为。所以动身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长安,我知道你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可是亦没有办法,宁家的姐姐我是见过的,贤良淑德,生来貌美,说是京城第一美人也不为过。” 夜长安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口把茶灌下去:“我没有想到你也会来说服我的。” 唐宓看着夜长安,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长安你迟迟不立后,可是因为对谁求而不得吗? 一句话就让夜长安慌了阵脚:对谁求而不得?除了对你还能对谁? 夜长安苦笑:“没有对谁求而不得,我是皇上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哪里会有什么求而不得。” 然而事实却是,就算他贵为九五之尊,真龙天子,依然有一个人求不得,说不得,远不得,近不得,爱不得,恨不得… 唐宓却是信了夜长安的话,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不过既然你打算立后,那么宁家姐姐是最好的选择,你大可以提前与她接触接触,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夜长安点了点头:“好,既然阿宓说好,那宁家的女儿自是差不了,我回头便召他父亲进宫。与他商量商量尽早完婚。” 唐宓点点头:“这样依然太过仓促,可千万不要慢待了宁家姐姐。” 夜长安内心百转千回就化作脸上的一抹笑:“知道了,小小年纪操那么多心。” 唐宓弯着眼睛笑:“是你来问我的,反倒又嫌我啰嗦。” 夜长夜也笑:“好好好,是我错了,谢谢阿宓。” 当天下午夜长安便召见了宁大人,再紧接着便是几十台的嫁妆抬进了宁府,是皇家下聘立后的规格。 后宫里的都是何等精明人,仅这一点风吹草动,她们便知道这后宫要迎来主子了。 有人担忧:“后宫进来要有皇后了,也不知那位宁家小姐性格好不好相与?” 有人可能听说过宁家小姐的名声:“听说宁家那位小姐名唤宁可心,是京城有名的美人,而且性格温良,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总之就是哪儿哪儿都好。” 也有人不屑的切了一声:“说的跟天仙下凡一样,我就不信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人物。” 众说纷纭之下,那位宁小姐究竟是如何,且看眼见为实了。 第138章 今宵残月别梦寒(8) 立后的事定下来之后,北疆似乎没有执意要把莫娜公主嫁给夜长安了,莫娜公主又有时间追着孟韦去跑,给夜锦妆添堵。 把锦妆气的,恨不得拖着刚好的腿再去找她打一架。 孟韦拦住他:“你且忍忍吧,北疆的人等立后大典举行之后便会离开了。” 夜锦妆道:“怎么?舍不得,你怎么不跟着人家去北疆呢?” 孟韦噗嗤一声乐了:“我给公主说个对联儿吧,琴棋书画诗酒花,柴米油盐酱与茶。” 夜锦妆回味了一下,问道:“不对,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吗?醋呢?” “醋不是被公主吃了吗?” 夜锦妆反驳道:“胡说,本公主哪有…” 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孟韦是什么意思,他这是间接嘲笑她乱吃飞醋呢。 夜锦妆哼了一声,不自在地岔开这一话题:“立后大典的日子定了吗?” “还没有,不过应当是快了。” 立后还意味着封妃,贵淑德贤四妃之位,有进宫直接封妃,也有从后宫里提拔出来的。 且不论立后在后宫掀起的波澜,宁府忙活着嫁女儿的同时,宁可心的院落里却是安静地有些压抑。 秋天的风有些凉,吹来树上银杏如蝶乱,落了树下美人一身,此景,可入画。 丫鬟柳儿回过神来,终于开口唤了自家小姐:“小姐,您去见他一面吧。” 宁可心垂了垂眼:“见了又能如何?” 柳儿道:“奴婢听人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小姐若是心里藏着事儿,念着人,便去把话说明白了,也好过这样默默垂泪的好。” 宁可心惊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真有湿润的泪痕,原来这样想着他,不知不觉间便哭了。 “他或许从来不曾记得…”宁可心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柳儿往前走了两步,对宁可心道:“可是小姐你记得啊,你记了这么多年,念了这么多年。如今便忍心看着自己一腔心思空负吗?” 旁人都说她家小姐才貌双全,是京城第一美人,贤良淑德。说千般好,万般好,以后定是要入宫嫁给那九五之尊,母仪天下的。可是只有柳儿明白,小姐这么多年来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人。 宁可心摇了摇头,对宁可心道:“你陪我到街上走走吧。” 京城繁华,十里长街。以后怕是轻易见不到了。 柳儿想着小姐出去散散心也。就点点头:“哎,小姐您稍等,我去收拾下。” 出门的时候街上落了小雨,柳儿想回去,宁可心却道:“拿把伞吧,这样走着也别有一番意境。” 主仆二人走在街上,宁可心安安静静的不说话,柳儿知道自家小姐心情不好,也不敢说东说西的让自家小姐不愉快。 宁可心本来是要再看一看天街繁华,却不想遇见了一个人,于是所有的繁华便在他身后成了陪衬。 “唐少将军”,宁可心的唇边泛出一丝苦笑。 唐雩晓看了一眼她,才想起来是谁:“宁小姐。”笔趣阁中国.djychina. 宁家的女儿宁可心,将要入宫做皇后的京城第一美人,以上便是他对宁可心的全部印象。 宁可心看着唐雩晓,嘴唇颤了颤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唐雩晓朝她点了点头,从身她边擦肩而过。 “唐少将军留步。”宁可心见他要走,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唐雩晓停住脚步,看向她:“宁小姐可还有什么事?” 宁可心笑道:将军可能是忘了,我与将军是旧相识。如今我就要入宫,还未与将军道别。” 美人一笑,倾城绝色,唐雩晓却皱了皱眉,他想不起来了。 宁可心倒了一杯茶递给唐雩晓:“将军可还记得这间茶馆?” 唐雩晓歉意的摇了摇头,宁可心或许真的认识他,然而在唐雩晓的记忆里却是没有她的。 宁可心微微一笑:“元安二十八年,建康侯的小儿子长街纵马,几名女孩儿险些马蹄下丧命,若不是将军及时出现,恐怕便没有今日的我了。” 那年宁可心十岁,脱了缰的马向她们踏过来的时候,其他两个小女孩被吓哭了,宁可心没有哭。也可能是忘了哭,但是就是因为她没有只顾着哭,所以才记着了那个救了她们命的少将军。 唐雩晓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才恍然:“原来是你。” 宁可心点点头:“正是我,其实那日后我一直念念不忘将军…的救命之恩,想着如果有机会便报答将军。” 唐雩晓连忙摆摆手:“宁姑娘客气了,身为朝廷官员,保护百姓安全,本来就是职责所在,何须报答二字。” 宁可心执意道:“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将军于我是救命之恩,可惜我却不久就要踏入深宫,大恩大德便无以为报,只求来世有机会…” 来世她仍旧想遇见唐雩晓。他没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他或许也不是唐家的将军,两人或许都很平凡,那样是不是会有不同的结果? 宁可心这话存了明晃晃的私心,可惜唐雩晓听不出来。 唐雩晓道:“宁小姐说笑了,进宫为后母仪天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怎么能说是可惜呢?” “一入宫门深似海,将军焉知,入宫为后,不是彼之蜜糖,我之砒霜?”宁可心苦笑道。 唐雩晓沉默了,他想起了唐宓,圣旨已下,便没有挽回的余地,当初的唐宓是这样,如今的宁可信也是这样。 一杯茶已经喝到无味,唐雩晓最后放下杯子:“今日出来的够久了,时候也不早了,我送宁小姐回去吧。” 宁可心摇头拒绝:“不必麻烦将军了。” 唐雩晓已经撑开了伞,扭头对宁可心道:“走吧,下雨天路滑,还是要把小姐送回去才放心。” 宁可心鼻子有些发酸,他便是这样。她心中的英雄永远是这样光芒万丈,即使对她无情,亦会普渡众生。虽然手持利刃,也可立地成佛。 唐雩晓把宁可心送到了宁府门口,朝她伸了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宁小姐回去吧。” 宁可先走上了台阶,忽而又转身,最后问道:“相识一场,唐少将军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的吗?” 唐雩晓想了想开口道:“宁小姐似乎对于进攻很是担忧,其实不大可不必如此,皇上是我的好友,他的品性我最了解不过,还有我妹妹,她同样是个好相与的人。” 这些话算是唐雩晓的安慰,宁可心点了点头:“多谢将军,我记住了。” 第139章 今宵残月别梦寒(9) “小壹,给我端杯水上来”,唐宓把手中的信折了几折,朝外面喊了一声。小壹听见,连忙端了杯水上来递给唐宓。 把水端过去,小壹好奇的问了一句:“娘娘干什么呢?这么高兴。” 唐宓道:“一封家书而已。” 碧玉插嘴:“家书,可是老爷夫人有什么话吗?” 唐宓摇摇头:“是哥哥写来的。” 碧玉这下都诧异了:“少爷还会给娘娘写信吗?” 唐宓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偷偷笑话你家少爷吗?” 碧玉连忙道:“我可不是这意思,只是少爷这个人吧…不像是会写信的人。” 唐宓点点头,确实不像:“这次倒是破天荒了。哥哥与我说了一些家常,信中提到了将要进宫的宁家姐姐,他说宁家姐姐是与他有故,拜托我照应宁家姐姐。” 碧玉纳罕道:“这倒是奇了。少爷的眼中娘娘向来是像个小孩子似的需要旁人照顾的,怎么还拜托娘娘来照顾别人?” 唐宓也不明白,不过:“我怎么不能照顾别人了?我哪里还是小孩子?宁家姐姐我是认识的。不用哥哥说我也会对她好。” 小壹笑道:“娘娘的兄长怕是多虑了,宁姑娘进宫是中宫之位,整个后宫里位分比她大的能有几个?何况太后,皇上和娘娘都是性子好的人,谁能让宁姑娘受了委屈呢?” 唐宓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是。对了,四妃的人选可定下来了。” 小壹摆摆手:“这我们可不知道,估计芳华姑姑知道,要不我去给娘娘问问?” 唐宓制止道:“算了,不过是问一句,只是听说四妃也会从宫中直接提吧,怕是宫中的这些人要争破了头去。” 小壹道:“如今宫里的小主儿最高的位分也不过是一个嫔位,中间还隔着昭仪,修仪,贵嫔,想要直接跳过三个品级进封四妃之一,谈何容易?除非…” 唐宓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蕙嫔娘娘有孕。” 唐宓听了这话笑了:“说起来除了那个苏氏有孕之外,这大半年来都没有听到好消息了。” 碧玉道:“皇上勤勉朝政,所以去后宫的次数变少了些。不过这些日子皇上去蕙嫔娘娘的宫里次数,还算多的。若说这宫里是最有可能是下一个怀上了龙胎的,奴婢倒觉得会是惠嫔娘娘。” 唐宓笑道:“你这论调倒像个算命的。不过紫琴若是能怀上龙胎,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碧玉和小壹一致的点了点头。 “小主儿,皇上来了。” 夜长安来后宫的次数确实很少,再加上林芳摇前几日的事又让他心里不愉快,所以他一来便是去张紫琴那里。 张紫琴给夜长安请安:“臣妾参见皇上。” 夜长安看到她的神情乐了一声:“可是朕来的太频繁,让你觉得烦了?朕瞧着倒不见你眼睛里的欣喜了。” 张紫琴撇了撇嘴,不满道:“皇上哪里来的频繁了,整日里也见不到皇上。” 夜长安笑道:“大胆,都敢埋怨朕了。” 说完扭头看向张紫琴的丫鬟风荷:“我看着你家主子的脸色不太好,可是生病了?有没有请太医来看过?”天天书吧.tiantianshuba. 风荷回道:“皇上好眼力,主子近日胃口不太好,用膳用的少了些,脸色便有些差,小主说不是什么大事,太医便还没有来看。” 夜长安皱了皱眉:“胡闹身体之事岂可儿戏,来人,宣太医来看一看。” 张紫琴道:“谢谢皇上关心,只是臣妾自己心里有数,没有什么大碍的。” 生了病拖着不看,这何尝不是张紫琴的小心机?若是能通过生病换来夜长安一点儿怜惜,那纵然身受病痛折磨也是值得。 夜长安指了指凳子:“你先安心坐着吧,等太医来了看太医怎么说。” 太医不一会儿便过来,给张紫琴请了脉,问道:“小主这样胃口不好,大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紫琴想了想,回答道:“大约是两三日之前吧。” “小主可又觉得胃里不适,有些干呕?” 张紫琴点了点头:“今天早上的时候有些想吐。” 太医听了这话,连忙给夜长安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小主这是喜脉啊。” 张紫琴惊喜道:“真的?我还以为是病了呢。” 张紫琴确实没想到,她自小脾胃虚弱,有干呕也只当时老毛病犯了,哪里会想到会有喜。 夜长安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是高兴的,他对张紫琴笑道:“糊涂!怎么怀孕了都不知道,还傻乎乎的当自己是生病了。” 张紫琴有些不好意思,瞧着夜长安不自在地笑了两声。 张紫琴好奇地手在自己的小腹上摸了摸:“我真的怀孕了吗?” 太医道:“小主从脉象上看您确实是有喜无疑,已经一两个月了。” 张紫琴怀孕的消息在后宫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唐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都笑弯了,对着碧玉笑道:“哎哟碧玉呀,你可真是说什么准什么。” 碧玉也没想到自己今天早上才向唐宓提出了一个猜测,到这会儿真的传来了怀孕的消息。 “这可真是赶巧了。奴婢差点儿真的以为自己是赛半仙儿呢!” 唐宓笑道:“好了,别贫了,你们快去库房挑一些好东西,我们给紫琴送过去,这可真算得上是一件喜事。” 长乐宫是喜气洋洋一片,而玉堂殿的其他两个地方可就没那么高兴了。 宋如雪对林芳摇急道:“姐姐好像已经好久不来看你了,你怎么丝毫不着急了,若是我可就急死了。 林芳摇笑了笑道:“急有什么用?皇上宠爱本来就宠爱蕙嫔,如今她又有了身孕,皇上自然很高兴。” 宋如雪叹了一口气,分明是一同进宫的,还住在一起,怎么偏偏人家的身份就水涨船高? “皇上当初也是极其宠爱姐姐你的,怎么忽然之间…姐姐也要想着办法复宠才是。”宋如雪劝道。 林芳摇道:“不知妹妹可有什么好主意?” 宋如雪道:“若是你能怀上的孩子,那必然…” 林芳摇笑了笑道:“这哪里是人力能够决定的?” 第140章 今宵残月别梦寒(10) 宋如雪往外面看了看,对林芳摇道:“我有些私密话要说给姐姐听姐姐,可否让丫鬟退下去?” 林芳摇点点头:“你们都退下去吧。 丫鬟退下去了,林凤摇才看向宋如雪:“妹妹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宋如雪道:“这怀孩子,虽说是天意,然而自己也要努力努力不是?我找了一个太医。他可以帮妇人调理一下身体,更容易怀上孩子。” 林芳摇顿了顿,佯装关切地道:“妹妹,你找的太医可否靠得住?万一没用,反倒伤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宋如雪道:“保证不会,我仔细调查过那个太医,他的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姐姐应该也知道,每个太医都会有那么一两个自己密不外传的方子,他们全靠这个吃银子呢。”” 林芳摇点点头:“这个我倒是听说过,只是妹妹你可千万别被人骗了。” 宋如雪听到笑了:“”他有多大的胆子敢在宫里行骗?到时候我拿回来了方子子我们姐妹一起用,龙胎这方面我们一定要尽早的怀上,才好在这宫里稳住我们姐妹的根基。” 顿了顿,宋如雪看到林芳摇的神色,问道:“姐姐不会不信我吧?到时候我弄个方子,姐姐可要一起喝,当初我们可是说好了要患难与共的。” 林芳摇笑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担心太医有问题而已,既然妹妹说没问题,那姐姐自然是信你的,到时候弄来了方子,妹妹就给姐姐送来,姐姐一定喝,如何?” 宋如雪点了点头,这才高兴起来。 长乐宫,唐宓拿着芳华姑姑给缝的布绒球逗着橘子玩,橘子在宫里上蹿下跳的,唐宓看着倒是乐不可支。 正这时候小壹走了进来,附耳在唐宓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明叔找我?”唐宓问道。 小壹点点头,说道:“明叔说是的是一个店铺出了点问题,不知道可否请娘娘出宫一趟。” 小壹说的店铺便是夜同尘留下的那些商铺,夜同尘把店铺的所有权给了唐宓,但是平日里依旧是明叔带着王府的人在打理,能让明叔来捎消息给她,说明店铺遇到了不小的事儿。 “娘娘去吗?”小壹问道。 唐宓点了点头:“叫上唐毅吧,我们出宫去看看。” 唐宓不缺钱,所以就算商铺亏了个底儿朝天,在她这里也不算大事,她只是要把商铺留下来,因为这是夜同尘给她的。 所以明叔这次来叫他,肯定不是因为店铺的经营问题,那是什么呢?唐宓坐在轿子里,支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明叔让他去的是东街的珠宝楼,这家珠宝唐宓从前也知道,他家的首饰设计别出心裁,在上层贵妇中很是流行,只是没想到是夜同尘的。 因为珠宝首饰卖的好,所以这间珠宝楼也是夜同尘商铺中最值钱的一家。首个中文网 唐宓到了珠宝楼下轿,还没进门便听到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进了门去,就算唐宓并不缺钱,都觉得掉了一地的珠宝让人心疼。 唐宓并没有见到明叔,便让小壹去问,小壹过一会儿回来了,说明叔去了京兆尹那儿,让唐宓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他随后便回来。 唐宓点了点头,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让人上了一壶茶,在二楼的雅间慢条斯理地喝着。 下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响,唐宓在二楼听的很是清晰。 唐宓原本没有打算下去,毕竟她还不了解情况,还是等明叔回来再做商议,但是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便有些坐不住了。 “这店是我的,我想怎么砸就怎么砸,你们掌柜的呢?让你们掌柜的出来,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敢与我叫板?” 这是安洛熙的声音,唐宓听出来了。 唐宓放下手里的茶杯,喊上碧玉小壹:“下面可是二表姐?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安洛熙听到楼梯上有人走下来的声音,转头看去,这一看也诧异了:“唐宓?” 唐宓微微一笑:“二表姐叫得生分了,竟是连一句妹妹都不愿意喊了。” 安洛熙见了唐明并没有好脸色,之前唐宓送去了两套头面和一身衣服,刚送到她的屋子里,就让她砸了个粉碎,撕了个破烂。 唐宓环顾了一下四周被安洛熙砸坏的碎珠宝,皱了皱眉,故作不知道:“二表姐也是来买珠宝的吗?这家店估计刚被莽撞人砸了,不如我们还是换一家店吧。” 安洛熙挑了挑眉毛,对唐宓道:“这些都是我砸的,你说谁是莽撞人呢?这家店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砸我就怎么砸。” 唐宓诧异了一下:“这店是姐姐的?我记得这家店开了得有三四年了吧,一直也没听说都换过主子,怎么突然变成姐姐的了呢?姐姐十一二岁便会开店了吗?真厉害。” 安洛熙十一二岁自然开不了店。她刚刚说的话,转头便被唐宓拿来当话柄,脸上有些挂不住,狠狠地瞪了唐宓一眼:“这里刚换的主人,你不知道吗?它以前的主人死了,这家珠宝店自然就是我的了” 听了安洛熙的话,唐宓的眼神里极快地的划过什么,接着安洛熙的话问道:“不知这家珠宝店的原主人是谁?由于姐姐有什么关系?他怎么会把珠宝店给姐姐呢?” 安洛熙顿了顿,轻笑了一声,才拉着唐宓到一旁,低声道:“你素日里与尘王爷关系好,怎会不知我与他有婚约?实话告诉你,这家珠宝店其实是王爷的产业,如今他人没了,自然而然的要过继给我。” 唐宓拿帕子掩了掩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我怎么听这里的伙计说方才掌柜的去找京兆尹了?若是真如姐姐所说,店铺掌柜又怎么会去报官呢?这店铺姐姐不会是没有地契和房契吧?” 安洛熙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变,心中暗骂了一句:这个该死的掌柜的。 安洛熙对唐宓笑道:“姐姐怎么可能没有地契和房契呢?就算是京兆尹来了,姐姐也是啊,有理走遍天下。不过今日妹妹怕是买不成珠宝了,不如还是尽早离开吧?” “不知安儿姑娘的地契和房契何在?可否让本官看看?”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第141章 三千弱水红尘客(1) 安洛熙看到明叔真的把京兆尹找了过来,脸色有些僵。 明叔对京兆尹道:“大人,今日安二小姐忽然来我们店里又打又砸。您看看这一地的金银珠宝,我们得有多少损失啊?” 安洛熙理直气壮道:“这是我的店,我想怎么砸就怎么砸,别说才砸了这么几个,就是都砸了,谁也不能说我什么。” 明叔怒道:“二小姐好歹是出生名门大家,说话可得讲点儿理。这个珠宝店,我们都在这里开了快四年了,什么时候变成二小姐了?难不成您一张嘴这边是您的了?” 安洛熙道:“明叔,您别急啊,事情如何明叔您不是最清楚的吗?” 明叔皱了皱眉:“我不知道安二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清楚什么?” “明叔你作为王爷府的管家,总该知道他未来的女主人是谁吧?”安洛熙的语气中带着得意。 听了这话,明叔竟下意识的看了唐宓一眼,才回过神来:“不知道二小姐所说的未来的女主人是谁,我们王爷洁身自好,从来不跟女子有过密的交往,哪里来的女主人?” 安洛希皱了皱眉,婚约是两个人的事,如今夜同尘生前竟然从来没有像身边的人提起过这么一件事,反倒是她一人在说倒显得她上赶着似的。 然而如今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安洛熙不得不把自己和夜同尘的婚约说出来。 谁能想到她说出来之后,明叔却是一脸不信的表情:“或许…您对我家王爷一往情深?” “您的意思是说我单相思了,我一个女儿家,我能拿婚约的事情开玩笑吗?”安洛熙对于明叔的话很是不满。 明叔撇了撇眼,道:“既然安二小姐说与我家王爷有婚约,那么订婚的三书六聘可否让我看一下?” 安洛熙道:“三书六聘我是没有的,但是当是先帝也在的时候,曾经亲口与王爷的母亲说过这件事情,两家当时都是定下来的,我的父亲也知情。什么样的婚约书也比不过先帝的金口玉言不是?” 唐宓笑道:“若是照二表姐那么说,那么大街上随便一个姑娘都可以说是与尘王爷有婚约了。” 安洛熙瞪了唐宓一眼:“你插什么话?” 明叔道:“此话说的正是。先帝和王爷的母亲早已去世,安二小姐如何证明这份口头婚约的真假呢?” “我的父亲可以证明。” 明叔道:“大人,据我所知,亲人是不可以作为证人的,因为存有包庇之嫌。” 京兆尹吴大人点了点头:“明管家说的是,二小姐,您的父亲怕是不能作证。” 安洛熙急道:“就算你们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那你们总该相信房契和地契吧。” 听了这话明叔和唐宓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 “那就是安二小姐把房契和地契拿出来看看吧。”珠宝楼的赵掌柜道。 安洛熙指了指掌柜的:“一会儿你第一时间给我滚蛋,这里不用你了。” 明叔看不惯安洛熙颐指气使的样子,催促她道:“安二小姐快些把房契和地契拿出来吧,到时候也好尽快了结。” “拿就拿。”点点书库.diandianshu 唐宓在一旁淡淡的开口道:“二表姐伪造地契和房契是要去坐牢的。” 安洛熙皱了皱眉:“你胡说什么呢?” 按理说房契和地契本来是归夜同尘所有,但是夜同尘人已经死了,所以就算明叔在这儿,他拿出真的地契和房契来也是夜同尘名下的,根本不作数。 京兆尹接过安洛熙递过来的房契和地契,前后翻了翻,递给了明叔,说道:“明管家,请看看这是否是你家王爷的笔记。” 明叔结果地契一看,恍然间都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上面的笔迹,跟夜同城的太小了,以至于明叔都差点分不清,然而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地契房契在唐宓手里,这一份必然是假的。 明叔纠结了半天,犹豫着开口道:“这的确是王爷的笔迹无疑,可是王爷并没有将这家珠宝楼转交给阿二小姐。 安洛熙反驳了一句:“你说没有便没有了?” 明叔回答:“王爷的大小事物都是我在处理,我并不记得,王爷也有让我做过这件事。” “王爷私下里给我的,你怎么能知道?” 明叔无话可说,若是他不了解夜同尘,恐怕真的会以为安洛熙说的是真的。 只是地契和房契已经给唐宓了,安洛熙手里的那份必然是伪造的,但是因为它的字迹实在是太像王爷的,两份放在一起绝对能以假乱真,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唐宓,说唐宓这一份是假的。 何况,明叔也不知道唐宓愿不愿意把真的地契拿出来,把她和夜同尘的感情公之于众。 唐宓看明叔为难,问京兆尹:“不知能否让我看一看?” 安洛熙不乐意地道:“你是什么人,若是你讲地契和房契给我撕碎了怎么办?” 唐明看向明叔,明叔对京兆尹道:“这位是宫里的太妃娘娘与王爷是至交好友,他或许比老奴更能了解王爷的字迹。” 京兆尹“哎呦”了一声,连忙朝唐宓行礼:“失敬失敬,原来是太妃娘娘大驾。” 唐宓说让他不必多礼,又问京兆尹:“我现在能否看一看地契和房契?” 京兆尹连忙点头,对安洛熙道:“安二小姐可以把你手里的地契证明递给太妃娘娘看一看。” 安洛熙并不想递给唐宓看:“我的东西凭什么你说看就看?” 唐宓笑道:“只是看一眼又不会掉了包去,二表姐多虑了。” 安洛熙“哼”了一声:“谁怕你看了?” 唐宓接过来地契看了看,这份自己地契哪里都挑不出错处,甚至连纸张磨损都作了旧,若不是真的地契和房契在她这里,真的就能让安洛熙瞒天过海了。 “可有问题?”安洛熙扬了扬眉,料定唐宓看不出什么。 唐宓抬眼,看了看安洛熙:“二表姐手里不止这一家珠宝店吧?王爷可否是把所有的产业都给二表姐了?” 安洛熙点点头:“这个自然,我与王爷乃是真心相爱,他走了,自然想为我留下些东西。” “二表姐如此说,良心不会受到谴责吗?”唐宓的笑容忽然有些冷。 第142章 三千弱水红尘客(2) 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唐宓以为,很久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他,她便快要忘了。 却原来,夜同尘这三个字,藏于心间,止于唇齿,成了唐宓独有的一块儿禁地,谁也碰不得,包括她自己。 “你说什么?”安若熙被唐宓这句话说的怒上心头。 唐宓看见安洛熙,眼神莫名的就有些厌恶:“他人都死了,你还在打着他的名头招摇撞骗,良心上可过得去?” 安洛熙质问唐宓道:“说话可得讲点儿证据,你空口白牙污蔑我招摇撞骗,是为什么?” 唐宓淡定道:“我能开口说二表姐,这份地契是伪造的,自然是有原因,因为真的地契在我这里。” 听到唐宓这样说,明叔竟然意外的松了口气,唐宓能在这个时候承认真的地契是夜同尘赠予她的,相当于承认了她跟夜同尘之间关系匪浅。 安洛熙诧异地挑了挑眉,没想到夜同尘会把真正的地契送给唐宓。心里一瞬间的嫉妒划过之后,啊,倒是淡定下来: “真的在我这里,那你的那份儿竟然是假的。难怪你一开始就咬定我的地契是伪造的,唐宓你这个倒打一耙,用的倒是顺手。” 安洛熙转向京兆尹:“虽然她是太妃娘娘,但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刚才自己也说了伪造地契可是要坐牢的,我想大人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京兆尹被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就有一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感觉,他看向唐宓,后者朝他淡定的微微一笑。 唐宓笑道:“我有证据的。” 安洛熙不信唐宓这句话:“怎么你还能把我这真的说成假的,把你的假的说成真的不成?” 唐宓拿出安洛熙刚才拿出来得地契道:“二表姐,你的这份地契伪造的可谓是以假乱真,然而有一个细节,你怕是忘了。” 安洛熙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 “这份地契二表姐用的是金丝纹墨,这种墨对着阳光看,能看到上面的金丝纹路,是上等的好墨。”唐宓徐徐道来。 安洛熙不解:“那又如何?” 唐宓道:“二表姐怕是忘了这个么是去年才生产出来的,而地契,可是三四年前就写好的。这一点儿,二表姐如何解释呢?” “我…”安洛熙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向来温柔的唐宓逼得无话可说。 京兆尹终于看完了一场神仙打架,不得不说安洛熙手段高明,连地契都能伪造,而唐宓能够识破这样精细的布局,才是真正的厉害。 可以想象,若是今日里被一次伪造的一切糊弄了过去,那么尘王爷留下的所有产业,如法炮制,她都可以如同探囊取物。 京兆尹问道:“安二小姐,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安洛熙说不出话来,精心设计的布局,她却输的彻底。 京兆尹道:“不知二小姐,是否有空衙门走一趟?” 安洛熙道:“吴达,你想清楚,当今太后是我的表姐,我们安家是太后的娘家,你今日把我抓到衙门里,就是同整个安家作对,同太后作对。” 唐宓道:“表姐向来铁面无私,二表姐,这话是让表姐包庇你吗?那视大元的王法何在?何况不是二表姐自己说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吗?” 安洛熙怒道:“唐宓,你我本是血缘姐妹,今日你是一定要把我逼得走投无路不成?”135中文. 唐宓叹了口气:“二表姐,我是不忍心你走上歪路。” “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这样的话,安洛熙竟然说的理直气壮。 唐宓点了点头:“二表姐说的对,你我本是亲戚,也不可做得太绝。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不过今日里二表姐无故到我的店里又打又砸,总要道个歉吧。” 安洛熙撇了撇嘴:“道歉就道歉,今日是我做错了还不行吗?” 唐宓指了指地上碎的玉器:“还有这些,也不是什么小钱。回头我让掌柜的算一算损失,姐姐便按价赔偿吧。” 听了这话安洛熙气炸了:“我哪里有钱赔给你?这碎了这么多。” 唐宓道:“这个好说,二表姐不是还有舅舅吗?赵掌柜,回头损失了多少银两,并把账目拿到安府去,我相信舅舅也不会拖欠我们这些银两的。” 赵掌柜一听这话笑了,高兴的“哎”了一声,拉着算账的伙计就开始当面清算。 安洛熙的脸色有些挂不住,这是什么意思?怕她到时候抵赖不承认吗? 旁边看了安洛熙的神色,又补充道:“二表姐,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二表姐不会是那赖账的人,掌柜的见识浅,不相信二表姐的为人,该打!二表姐干脆在这里立个依据吧,也好治一治掌柜的疑心病。” 安洛熙的脸色更僵了,唐宓这明着是在说赵掌柜的,实际就是在担心她会赖账。 最终,安洛熙还是在一群人的目光逼视下,立了个字据愤然离去。 明叔朝唐宓弯了弯腰,对唐宓今日的所作所为心服口服:“今日劳烦娘娘了,如果不是娘娘来,此事怕是不好解决。” 唐宓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儿:“这是他留给我的,无论如何我也要保住,怎么会让人抢过去?” 赵掌柜的问:“娘娘,这些碎了的玉器,真的要安二小姐赔吗?” 唐宓笑道:“若是掌柜的愿意自掏腰包,我亦是不反对。” 赵掌柜的连忙摆手:“娘娘说笑了。” 京兆尹朝前走了两步,对唐宓道:“娘娘,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下官便回去了。” 唐宓想了想,喊住他:“吴大人稍等,今日之时吴大人有什么想法?” 京兆尹问道:“不知娘娘说的是哪一方面?” 唐宓提醒道:“地契上,可是要盖官印的。” 京兆尹恍然大悟:唐宓是在提醒他手下有蛀虫,被安洛熙收买了,所以才有了今日这假地契。 他当即保证道:“娘娘放心,下官回去以后一定严整衙门风纪,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唐宓这才点头夸奖道:“吴大人是个好官。” 吴大人连忙摆手,谦虚道:“不敢不敢。” 第143章 三千弱水红尘客(3) 唐宓出了珠宝店,坐上了马车才走了两步,便听到“咔嚓”一声,车辕断了。 由于上次被绑的经历,唐宓浑身都警觉起来,隔着轿子用手敲了敲,喊唐毅:“怎么回事?” 向来严肃的唐毅声音竟带着笑:“娘娘,卑职方才看到,是念归郎君带着人把娘娘的轿子弄坏了。” 听了这话,轿子里的唐宓很久没有发出声音。 唐宓把念归赶走,已经十日有余,碧玉和小壹只是私下里讨论两句,最不习惯的,竟然是唐宓。 不知道为什么,夜同尘和念归的身影在唐宓的脑海里渐渐重叠,甚至有一瞬间,唐宓感觉念归便是夜同尘。 清醒过来又觉得自己方才一定是魔怔了,夜同尘早已不在了。 当初唐宓曾经想过远离夜同尘,因为流言蜚语。 如今唐宓选择赶走念归,却是因为念归的前程。 恍惚了一会儿,唐宓终于开口:“他可在?让他出来吧。” 说着唐宓自己也走下了轿子,环顾了四周,没有发现念归,便找了个位置站定,慢慢地等。 面柜从他身后走来,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娘娘找我有事?” 唐宓转过身去,看到念归的一瞬间,便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念归真的不适合屈居内宫,做一个面首,他这样的人应该是意气风发的。 唐宓笑道:“好没意思的话,分明是你弄坏了我的轿子,如今却来问我是否找你有事?” 念归见唐宓已经知道了,也坦然承认:“不这样,如何见到娘娘?” 唐宓道:“现在该我问你,你找我可否有事?” 念归回道:“我不知道娘娘是否想我,但我却想娘娘想得。所以弄了这样一个蠢主意,来叫你停下来。本来想着娘娘因此下了轿,我能远远的看一眼,便也罢了。” “你说的可怜,仿佛我们隔了千山万水一般,见我一面哪里那么难?” 念归道:“怎么不难?为了见娘娘这一面,我足足想了三天。穿什么?说什么样的话,梳什么样的发式,脸上该挂什么样的笑,才能让娘娘不那么厌烦我?” 唐宓顿了顿,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半晌,唐宓问道,:“你这几日可好?” 念归回道:“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怎么说?” 风吹起来的时候,唐宓才注意到,念归这个地方是为她挡着风的。 念归说:“说不好是因为见不到娘娘,心里总空落落的,说好是因为我抬头便能看到与娘娘一同赏过的月,低头发现与娘娘同菜的一片土地,我还以为娘娘栽了许多海棠,想着娘娘一定喜欢,心里便欢喜许多。” 唐宓心颤了颤,忽然又转回到方才的话题:“你以为我厌烦你,其实不然,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我会愧对谁,那一定是你。” 念归苦笑道:“我知道娘娘终究是把我当成了他的影子,但其实我从不介意。如一开始说的那样,能与娘娘的心上人相像,是我的福气。” 唐宓让念归离开,纯粹是因为唐宓开始害怕了,她开始害怕他心里明明藏着一个人,却要担起另外一个人的一生。 念归道:“娘娘变了许多,方才在珠宝店娘娘运筹帷幄的样子,叫人移不开眼。”139小说.139xs. “与你初见时有些不太一样了吧,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你为何喜欢我,甚至怀疑你别有目的。” 念归回忆道:“初见娘娘时,娘娘仿佛邻家小姑娘,我当时便想着,眼前的这个人,世间少有,若有机会我竟然把她护得好好的。如今娘娘,倒有几分太妃的风范了。” 念归其实很了解唐宓,他见到她的时候大约是唐宓此生中最狼狈的时刻,他明白唐宓的苦,知晓唐宓的痛。 殊不知,唐宓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成长的,他见到的是属于夜同尘的唐宓。 生离死别的痛彻心扉之后,要么成长,要么颓废,显然唐宓是前者。 唐宓苦笑了一声:“不过是物是人非。” 念归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小院子:“我的院子里种满了娘娘最爱的海棠,娘娘可有空要去看看?” 唐宓点点头:“既然你是投其所好,那自然是要去的,不过我记得你是不喜欢海棠的。” 念归道:“确实不太喜欢,我喜欢芍药,只是我觉得一定要种些什么的话,还是种海棠,娘娘的笑价值千金,我的高兴却是你笑的赠品。” 念归是在一片芍药花里醒来的,醒来的时候身旁有花,眼前有她,便是念归此生见过最美的风景,从此便喜欢上了芍药。 唐宓没有说话。 念归的小园子,很精致,地方不大,真的种满了海棠。美景一时望不透,唐宓的眼睛被着着实实的惊艳了一把。 “真漂亮。”唐宓不由地感叹道。 念归笑道:“娘娘喜欢就好,只是冬天来了,这些花儿怕是熬不过去。 唐宓心里可惜了一把:“才刚栽上,冬天便来了,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念归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天长地久?这些花开着,只为让娘娘看一眼,娘娘如今见着了,也是它们的福缘到了。” 听念归说话,唐宓从不担心他下一句话会给你难堪,因为他的每一句话似乎都真的是安排好的,听着便让人觉得在他面前没什么不能说的。 “甜言蜜语历来是杀人的刀,你总拿话哄人。”唐宓笑道。 念归笑了笑没说话,观望了四周,从海棠花堆里挑出了开的最好的一枝,伸手折了下来,递给唐宓。 唐宓抬眸望了他一眼,有些摸不准念归是何意。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念归笑了笑,对唐宓道:“这海棠或许能让娘娘今日开心,若是明日我再来送。”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念归这句话,唐宓烦闷的心情忽然就不见了。 方才安洛熙在珠宝店闹的时候,唐宓的心里豁然就生出了一股戾气,冲撞得她整个心扉都不得安宁。 如今这末秋时节蓦然看到今年最后海棠,她终于是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或许娘娘说的对,未曾爱己,不敢爱人,我连名字都是假的,其余皆是妄谈。” 唐宓笑了笑,说了一句:“你像钟子期。” 子期者,知音也。 第144章 三千弱水红尘客(4) 唐宓回到长乐宫的时候,见张紫琴正在里面坐着,连忙诧异地往前走了两步,问道:“你怎么来了?怀着身子还四处乱走?” 张紫琴笑道:“哪里有那么金贵?我在屋子里闷得发慌,想出来找你聊聊天,却没想到你不在。” “我有事出宫了一趟,等很久了吧?”唐宓摸了摸张紫琴尚且平坦的肚子:“这孩子得管我叫一声祖母。” 一句话把张紫琴逗的捂着肚子笑:“哎哟,你可乐死我了。哪有15岁就做人祖母的?” 唐宓摊了摊手:“那没办法,辈分在这儿。” 张紫琴眼泪都笑出来了,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可不是,总觉得别扭,我平日里分明拿你当姐妹,你却是实打实的长辈。” 唐宓看着张紫琴的肚子满是怜爱:“你可要好好的照顾好你和长安的孩子,以后看着他慢慢长大,定然是幸福。” 张紫琴柔和的笑了笑,眉眼洒满了母亲的柔和:“我也期待。” 唐宓道:“四妃定下来了么?长安可有许给你什么?” 张紫琴明白了唐宓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娘娘说的是位分吧?我哪里是图这个,更不想拿孩子去换什么荣华富贵。” 唐宓解释道:“并非是说要你拿孩子换什么荣华富贵,身份地位。只是孩子生下来总要有个母妃依仗才不会被人欺负。” 张紫琴叹了口气:“你这样说都让我想起那还在冷宫那里关着的苏诗妍了。看她的肚子估计距离临盆不远了。将来她的孩子生下来,该如何是好呢?” 大约是女子一旦做了母亲,就会对幼小的孩子产生怜惜,张紫琴如今也是这样。 唐宓笑道:“你多虑了,长安怎么会让他自己的孩子受委屈呢,将来肯定是给小皇子或者小公主挑一个品行好的嫔妃做母妃了。” 听了这话,张紫琴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朝唐宓行礼,唐宓吓了一跳,连忙扶她:“你这是做什么?你还怀着身子呢,小心些。” 张紫琴道:“我有一事想求娘娘。” 唐宓道:“你方才还说是在我们是姐妹,如今怎么反倒客气起来了?有什么话你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张紫琴叹了一口气:“如果有一日我也同苏诗妍一般声名狼藉,自身难保,还请娘娘多多照拂我儿一二。” 唐宓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平白的晦气,不要乱说。” 张紫琴心里却明白她说的这话,并非是一时兴起。初入宫时,夜长安给过她无尽的宠爱,使她在心里生出了期盼与憧憬的时候,又狠狠的给她浇了一盆凉水。 那时候张紫琴才明白,自己不过是这后空百花园里的一朵花,今日有人把她推入冷宫,立刻就会有人取而代之。 花无常开日,该凋谢的时候终究是要凋谢。 今日为唐宓提起苏诗妍,她不由得兔死狐悲,想到了自己的处境。纵然今日夜长安能给她四妃之一的位置。那么谁又说的好明日呢。 但是唐宓不一样,夜长安对唐宓的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个后宫里谁都会倒台,但是唯独唐宓不会。 张紫琴恳求道:“求娘娘答应,这是我做母亲的唯一的一点死私心。”宝来.baishiye. 唐宓连忙道:“我答应我答应…你快点儿起来,跪着像什么样子?” “多谢娘娘。” 张紫琴走后,逃命真的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又过了两日,她见到夜长安,问了两句。 夜长安保证道:“这个自然,虽然说连越三级有违礼制,然而紫琴身怀龙胎,于江山社稷都有大宫,自然不会亏待了她。” 唐宓想了想解释道:“你别误会,这件事儿不是紫琴让我来找你说话的,是我自己认为这样有利于紫琴安心养胎。” 夜长安被唐宓小心翼翼的解释逗笑了:“知道了,就你最热心肠,跟谁好恨不得掏心掏肺一般的傻丫头。” “紫琴就是很好的。” 夜长安回去便拟了圣旨:蕙嫔张氏紫琴育龙嗣有功,品行端庄,酌封为徳妃,钦此。 这个圣旨一下,直接将后宫内多日表面的平静搅的粉碎。 为什么呢?张紫琴是越级进封,而且不是越了一级,是越了三级,跳过了贵嫔,修仪和昭仪,直接封妃。就算怀有龙胎,这样也是于理不合。 众嫔妃嫉妒的牙痒痒也只能感叹一声,人家运气好,四妃之中本来就是有一位要从宫里嫔妃中选的。 原本宸贵人林芳摇和张紫琴,还有一争之力,人家却在这个罐头换上了龙胎,不是运气好是什么? 惠仪阁,林芳摇的牙换金山小心翼翼地给林芳摇,梳着一头青丝,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方摇并没有想象中的发脾气,甚至连话都很少说,可是就是这样的林芳摇才伤心才让金钗觉得害怕。 末了,林芳摇才淡淡的说了一句:“今日的发髻太过隆重了。” 金钗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跪下,请罪:“奴婢知罪,请娘娘饶命。” “饶命?”林芳摇笑了:“在你的心里,我便是这样一言不合便要了你的命的?” “奴…奴婢…”金钗摸不清楚林芳摇的脾气,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芳摇忽然噗嗤一声笑了“你起来吧,看把你吓得?你出去为我办一件事,回来我赏你。” 金钗忙道:“为小主办事,是奴婢应该做的,万万不敢讨赏。” 林芳摇也没多说什么,伸手从袖中掏出了一封写好的信递给金钗,并没有说要给谁:“我今日里忽然想尝尝宫外的甜点,你出宫去为我烧一些来。” 金钗捏了捏袖子里的信,点了点头。 “哦对了,你去看看长乐宫的采买宫女何时出宫,跟她一起。”林方摇又多嘱咐了一句。 金钗点点头出去了,林芳摇一个人在屋里静静地坐着,都说丫鬟要忠心耿耿的才好,林芳摇用金钗却不是这样,在她看来,丫鬟只要聪明伶俐便可,至于忠心的自然有的是手段。 今天并不是自小陪着林芳摇长大的丫鬟,但是在入宫前你不要偏偏挑中了她,就是因为她脑子好用。 第145章 三千弱水红尘客(5) “金钗姐姐,宸贵人也喜欢吃这一品铺的甜点吧,我家娘娘也喜欢,隔一段时间我便出来采买一些。”长乐宫经常派出去采买的丫鬟叫萍儿,是芳华姑姑一手调教出来的。 金钗笑着点点头:“是呢,我家娘娘今日里忽然想吃了,我去帮她买点儿,打听到你要出来,正好随你一起出来,一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可不是,平时我自己一个人出来买东西,也怪无聊的。”萍儿活泼些,一路上跟金钗说了不少话。 金钗也不觉得她烦,边听边笑,等买完了甜点,金钗才道:“哎呀我忘了,我还有其他的东西要买,不知道萍儿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把这些甜点一起拿上带回宫里,我随后便回去了。” 萍儿点点头:“那当然可以呀,几盒甜点又不重,你快去快回。” 金钗“哎”了一声:“那可谢谢你了。” 今天扭头往回走,又穿过了几条街到了北疆使者所住的驿站,徘徊了许久,终于看到了莫扎从里面出来。 金钗干咳了两声,莫扎注意到,她往前走了两步,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站定了。 莫扎才好奇地看向金钗:“我记得你你是那个…那贵人旁边的丫鬟。” 金钗笑道:“难为皇子殿下记性好,我今日里来,是主子交代了事,让我与您传个信儿。” 莫扎特还记得林芳摇,可以说那天宴会上除了唐宓就属这个林芳摇,让他印象最深刻。 这个女人,狠辣,有心计,城府极深偏又不露声色,简直世间少有。 莫扎打开信,看了一眼内容,先是皱眉,然后就笑起来,他对着金钗道:“你回去告诉贵人,让她只管放心。她信里说的这事儿我一定给她办好。” 金钗点点头,没有多留,朝莫扎行了个礼,便回去了。 正好莫娜出来听见两人的谈话,好奇地问道:“办事?哥哥你要给谁办事?” 莫扎道:“还能给谁?给宫里的那位蛇蝎美人呗”。 莫娜想起莫扎上次对林芳摇的描述做了皱眉:“哥哥既然知道她是蛇蝎美人,为何还要给她办事,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莫扎抖了抖林方瑶送来的信,笑道:“不与虎焉能谋皮?” “什么意思?”莫娜没听懂,接过信封看了一眼,惊讶的张开了嘴:“这个林芳摇可真是大胆。不过如她信上所说,大元皇帝要杀你,这话可信吗?” 林芳摇在信上说,夜长安对于北疆使者,早有杀心。想趁着这次他们回国的机会,在路上一举歼灭。 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然而林芳华的信上交代的清清楚楚,死在大元自然是夜长安的问题,但若是死在他们自己的国度北疆呢? “可信吗?”莫娜问了一句。 莫扎道:“有道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其实莫扎若是了解夜长安,便很容易能戳穿林芳摇的谎言,但错就错在他不了解,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芳摇厉害就厉害在。才这么长的时间,她就把莫扎给看透了。 把控人心,向来是权谋的高级表现。阅读书吧.yshuobaxs. “她要你帮他杀人,杀那个太妃?”莫娜看到林芳摇的要求,才惊呼了一声。 莫扎狠狠地瞪了莫娜一眼:“胡说什么?让别人听见了,这四周都是大元朝的眼线,你我兄妹二人,还指不定能不能回国。” 何况林芳摇也不是让他杀人,只是做一场戏而已。莫扎莫名觉得林芳摇不杀人,是因为不到时候,而绝不是因为心慈手软。 莫扎感叹了一句:“这样一个女子,却只在后宫之间耍手段,真是可惜了。” 莫娜听了这话,撇了一眼手中的信,没有说话。 夜长安既然说了要立后,便是做给北疆的使者看的,然而立后的事情太过繁琐,估摸着要到三两个月后了。 莫扎原本以为夜长安是找了理由搪塞,却没想到夜长安真的要立后,本来也只是找个借口推拒莫娜的和亲,哪里有耐心,等到三两个月后的立后大典。 莫扎随便找了个国内有事需要回去处理的借口,告诉夜长安不日便要回国,夜长安也不挽留。只说要在临走前给他们在宫里设下宴会践行。 议和的协议敲定了下来,终究是北疆吃了亏。 张紫琴在宴会开始前特意过来找唐宓,跟她一起出席。 小壹正在给唐宓梳头发,唐宓看见了张紫琴过来,嗔怪道:“没见过你这么不当心的,你若想和我一起去,一会我去找你便是。” 张紫琴笑道:“那哪里敢?岂不乱了尊卑辈分?” 唐宓摇了摇头,你找一个地方先坐着,我头发还没梳好。” 张紫琴夸赞道:“娘娘这头发跟一团密云似的,哪里用梳?随随便便绾个发髻,都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可羡煞了我们。你瞧臣妾的头发,这几日掉了不少,可把我心疼坏了。” 唐宓看了她的头发一眼,道:“也不是太严重,不过还是要好好养着,等回头我让章太医给你开个养头发的方子好了。” 张紫琴点点头:“那就多谢娘娘了,早听说章太医医术高超,称得上是妙手回春。” 唐宓想了想又道:“你这些日子,也别太操劳了,手头的事情该放就放一放,一切以龙胎要紧。” 张紫琴道:“你说这个我倒想起来了,六宫的事情一直是我在协理,如今皇后娘娘将要入宫,便把协力六宫之权归还给皇后。” 唐宓知道张紫琴说这番话是为了什么,倘若新皇后入宫,她还霸协理六宫的权利不放,莫说皇后看她不顺眼,就是嫔妃也会借此打压她。 与其到时候被迫交出权利,倒不如主动奉上,反倒落个美名。 不过唐宓没有再劝,张紫琴如今确实需要以养胎为主。 “宁家姐姐是个好相处的人,待我也很好,你不必担忧别的。”唐宓道。 张紫琴笑了:“我跟娘娘可不一样,我生来性子直不太讨喜,哪里像娘娘人见人爱?” 不过既然唐宓说宁皇后是个好相处的,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唐宓又不是傻的,谁好谁歹都分不出来。 “走吧,得去怡神殿了。”唐宓提醒道。 第146章 三千弱水红尘客(6) 宴会上,莫扎朝夜长安端起酒杯:“这些日子如何,莫娜在大元给贵国添了不少麻烦,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大元皇帝海谅。” 夜长安微微扯了扯唇角,皇子殿下客气了,我大元历来是秉承近悦远来,皇子与公主能来做客,是我大元的荣幸。” 莫扎仰头饮尽杯中酒,豪爽一笑:“今日借此机会,向大元皇帝辞行,回北疆后,我一定将大元风土人情介绍给我国子民,从今以后,两国子民多亲多近,马放南山,刀枪入库,再不兴狼烟。” 夜长安举起酒杯,仰头饮下一杯酒,把杯子翻过来,底儿朝上,杯口朝下,朝莫扎挑眉一笑,少年帝王意气尽显。 张紫琴坐在唐宓旁边,往夜长安那里看了一眼,被旁边的唐宓取笑道:“要看便大大方方的看,长安还能吃了你不成?偷瞄什么?” 张紫琴脸色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夜长安看过来,落入眼睛的却是唐宓灿若朝阳的笑容。 唐宓注意到了夜长安往这边儿看,拍了拍张紫琴,在她耳边低声道:“长安刚刚在看你。” 张紫琴欣喜的抬头,与夜长安对视,夜长安眼底的笑容却浅了些。 丝竹管弦起,歌扬,舞动。 为首的歌姬容色美丽,身姿绰约,夜长安敛了敛眉目,低头小口啜饮着茶水。 忽然,后面的舞伴悉数向后散去,为首的歌姬如众星拱月一般往前,随手捞起了左前方桌案上的酒杯,纤腰一欠,右手高挑酒壶,酒水倾泄而下,一滴不散的落在金瓯里。 美人娉婷,玉手奉酒,对着夜长安巧笑嫣然。 夜长安却不动声色地拒绝了舞姬的献酒,舞姬也没有失落,眼睛里带着笑意仰头喝了酒。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舞姬右手一翻,从袖中翻出一把尖利的匕首来,直直地刺向夜长安的命门,四周惊慌起来,侍卫连忙拥向夜长安面前护驾,舞姬被逼到无处可退的时候,却忽然换了目标。 唐宓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舞姬已经举着匕首往她身上狠狠地刺了下来。 唐宓身子往后仰了仰却无济于事,终究逃不掉舞姬手中的刀。 “阿宓!”夜长安惊呼一声,朝着唐宓那边奔过去,然而却已经来不及。 他甚至能听到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汩汩的鲜血在他眼前蔓延,被刺伤的却不是唐宓。 “宸贵人!”唐宓吓坏了,扭头对身边的人喊道:“快去请太医。” 夜长安皱了皱眉,一时竟些庆幸是是林芳摇帮唐宓挡住了刀子。 他面沉如水的吩咐道:“拿下这个舞姬。” 刺杀的舞姬很快被拿下,却没防住她自杀。这种似乎是专门培养的死士,夜长安摆摆手:“带下去处理了吧。” 莫扎皇子站起来对夜长安道:“看来皇上还有什么事情要忙,那么我们就先回去了。” 夜长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皇子殿下一路小心,毕竟这世上心怀鬼胎的人可不少。” 莫扎笑了笑没说话,夜长安虽然怀疑此事是莫扎的手笔,却一时死无对证。 惠仪阁,太医被叫过来给林芳摇看伤口,所受的伤口在后背右肩靠下的位置,并不是很深,上点药包扎一下便好。 夜长安听到这个放了心,转头要走,被林芳摇喊住:“皇上,您去哪?” 夜长安道:“你好好养伤,今日之事阿宓也受了不小惊吓,我去看看她。” “皇上!”林芳摇的声音忽然就带了哭腔:“太妃娘娘于您就是那么的重要吗?”596小说.596xs. 夜长安顿了顿,扭头回答道:“是,她重过一切。” 林芳摇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那我呢?臣妾呢?我们后宫的这些姐妹们,在你眼中不过是个好看的摆设吗?” 夜长来说出的话,有些近乎绝情:“林芳摇,最开始的时候你便明白,一切都是你自愿的,不是吗?” “是,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就因为我有几分像她,所以我活该成为别人的影子。皇上,是臣妾嫁给你,臣妾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能与皇上来说,臣妾只是后宫中可有可无的一位嫔妃,可是对臣妾来说,皇上却是所有的一切。”” 林芳摇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喃喃自语一般: “皇上,您的眼睛从没有我,您只把我当做太妃的影子。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臣妾非草木,岂能无心?若非…若非臣妾深爱皇上,谁又愿意做别人的影子?” 夜长安沉默了,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他与林芳摇同病相怜。 若非深爱,夜长安又怎么愿意去做堂妹的好哥哥? 他太清楚自己有多自私,又有多隐忍与克制。 林芳摇问:“皇上,您知道臣妾挡在太太娘娘身前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夜长安道:“朕并非你,怎会知你想什么?” 林芳摇苦笑了一声:“可臣妾知道知道皇上在想什么,皇上一定在想,幸亏是臣妾替太妃娘娘挡了那一刀吧?” 夜长安无话可说,因为林芳摇这句话是事实,林芳摇受伤的那一刻,他也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 “臣妾并非不怕死,不怕疼。臣妾只是怕皇上将面临痛失心爱之苦,所以我宁愿死的是臣妾。” “皇上”,林芳摇问:“若今日臣妾为太妃而死,您会记着我吗?” 夜长安甚至有些不敢看林芳摇,潦草了点了点头:“朕会。” “有皇上这句话,那臣妾纵然是死也值了…” 夜长安道:“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林芳摇眼中的苦涩更深:“除了皇上的一番心意,臣妾要其他身外外物又有何用?” “你好好休息,朕过会儿再来看你。” 夜长安闭了闭眼,终究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离开了。 金钗看着默默垂泪的林芳摇,一时有些心疼:“小主别难过了,皇上他注定…” 却不想林芳摇擦了擦眼泪:“我难过什么?” 金钗劝道:“皇上注定是后宫佳丽三千,怎可心系一人?小主也要看开些。” 林芳摇勾了勾唇,没有向解释解释。 真情?不过是演的比较像的假意罢了。 林芳摇淡淡的冷笑了一声,今日这场戏,演得她真累。 第147章 三千弱水红尘客(7) 那天林芳摇在夜长安面前“情真意切”的的哭诉之后,夜长安当时没有说什么,回去却颁了一道圣旨:封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宸贵人林氏救驾有功,酌封为淑妃。钦此。” 圣旨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理由也可以说是敷衍:因为她救了太妃,所以就直接升为了四妃之一。 林芳摇接到圣旨,心里暗笑了一声,夜长安对唐宓之外的女人果真绝情至极。如果林芳摇真的是对长安的情真意重,那么今时今日夜长安所作所为,早就让她心凉透了。 不过很可惜,林芳摇并非为情所困顾影自怜的女子,她要的,不过是地位而已。 按宫里规矩,只能提一位嫔妃进四妃,另外的三位是要从宫外面再选的。夜长安前些日子已经封了张紫琴为德妃,如今林芳摇救驾有功再提一个淑妃,那四妃宫里就占了两个。 高长兴问道:“皇上,您原定的从宫外选的三位妃嫔,分别是凌氏孟氏和梁氏,如今既然定了宸贵人为淑妃,那皇上就要从这三位里面择掉一个了。” 夜长安看了一下高长兴手机的的名单,问道:“孟氏可是与驸马有亲戚?” 高长兴点点头:“回皇上,孟氏是驸马爷的堂妹。” 夜长安嗯了一声:“那就他吧,给她一个昭仪,皇家与孟家已经够亲近了,不需要这些外物再加持。” 高长兴道:“皇上说的是,奴才这就下去让他们改。” 惠仪阁,夜长安让人往里送了不少好东西,林芳摇对于这些的反应却是淡淡的。这让来送东西的小太监都好奇,宸贵人如今可是正春风得意,莫不是连皇上送的东西都看不上眼儿了? 小太监心想,回去若有机会给皇上回话,他或许可以把宸贵人的态度说给皇上听。 没想到送完东西回去夜长安还真的问起了林芳摇的反应,小太监如实道:“回皇上,宸贵人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小太监以为皇上会恼怒,认为宸贵人不识抬举,却不想也长安,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说话,半晌才道:“你下去吧。” 长乐宫,张紫琴正坐着和唐宓说话:“听说宫里都在传宸贵人封了淑妃,这事可是真的?” 张紫琴点点头:“皇上圣旨都下了,哪里还会有假?” 前段时间夜长安冷落了林芳摇许久,后宫竟然也没有捧高踩低之辈。如今东西一箱一箱的往惠仪阁抬,可见林芳摇是复宠了。 唐宓笑了笑道:“这件事情你莫要多想,好好顾及自身才是最要紧的。” 张紫琴点点头:“这个娘娘放心,我也并非是那气量狭小之人。后宫争宠,原本就是各凭本事。宸贵人救了娘娘一命,我心里是感谢他的。 唐宓听这话笑了:“难为你还处处想着我。” 张紫琴道:“那是自然。” 唐宓抬头望望窗外,心里盘算着春天入宫的这些人。有如同张紫琴和林芳摇这般步步高升颇得宠眷的。有如同南常在苏诗妍这般红颜空老的,有默默无闻不争不抢的,也有争风吃醋日日盼君的。 “后宫又要添新人了。” 唐铭记得这一批嫔妃入宫的时候,她心里是满怀着期待的,如今看她们这样,竟生了些落寞。 皇宫有什么好的呢?哪怕你遇见的是如夜长安这样年轻有为的皇上,也逃不过后宫碾压勾心斗角的命运。有缘书吧.yyshu8xs. 即使如此,各家依旧争先恐后的把女儿送进来,享受什么所谓的荣华富贵,然而荣华富贵就真的是她们想要的吗? 张紫琴听了这话,眉眼一时也染上了轻愁:“可不是,我们是最早一批入宫的,家中父亲官职又不高,慢慢的熬着。等再过些年,皇上春秋争胜,我们却是青春不在。” 御花园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向来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 “你还有孩子呢。”唐宓似乎是不想让气氛这样沉闷,笑着劝了一句张紫琴。 张紫琴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点点头:“是,这孩子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芳华姑姑走过来对唐宓道:“娘娘,您要准备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是否现在送去?” 唐宓道:“先放着吧,我待会儿便去。” 张紫琴好奇的问了一句:“娘娘准备去哪?又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唐宓笑了笑:“宸贵人舍命相救,我不能不领她的情,所以打算过会带着东西去看看她的伤势,二来也是庆贺她封妃。” 张紫琴看了看外面:“那娘娘可要穿厚些,今日的天儿有些冷。” 唐宓点了点头:“瞧这天气,像是要下雪了。” “冬天来了呀。” 惠仪阁,夜长安正坐着和林芳摇说话,林芳摇也算饱读诗书,谈吐不凡,倒是也能与夜长安聊得起来。 这时候就在外面禀报说:“皇上,贵人,太妃娘娘过来了。” 夜长安眼神中蓦然就划过了一丝欣喜,林芳摇看着目光冷了冷,又转而笑道:“这么冷的天还不快把太妃娘娘请进来。” 唐宓进来看看夜长安,笑道:“原来长安也在,倒是我来的不巧了,打扰了你二人。” 林芳摇道:“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太妃娘娘可是让我这地儿蓬荜生辉了,快请坐。” 夜长安打量了一下唐宓的穿着,微微皱了皱眉:“今日这样了,你怎么穿的这样少?你不怕冻着。” 唐宓道:“穿的不少了,哪里会觉得冷,何况这屋子里炉火熏的旺,我还觉得有些热呢。” 夜长安笑道:“你自己知冷知热就好。” 唐宓奔入主题:“宸贵人的伤势如何了?可有伤口疼?要休养多久?” 林芳摇摇摇头:“娘娘,您这连珠炮一般,叫我先回答哪一个?” 唐宓才找了找道:“我于心有愧,那刀子,本是要捅到我身上的。” 林芳摇轻描淡写,带着开玩笑的口吻道:“无事,早知道这样受罪,我就不帮娘娘挡了呢。” 夜长安被林芳摇这句话逗乐了:“你现在倒是后悔了。” 林芳摇却扭头意义不明看了夜长安一眼,夜长安明白林芳摇的意思,笑容浅了少许。 第148章 三千弱水红尘客(8) “那名死的舞姬,可有眉目?”夜长安问。 下面站着的人是皇宫专门负责查案的禁卫,他回道:“回皇上。据卑职调查,死的那名舞姬乃是冒名顶替,真正的舞姬不知所踪,而且那名舞姬并非是冲着皇上来的,他的目标似乎是…太妃娘娘。” 夜长安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那名舞姬一击未中,市委还没有围过来呼叫的时候,她就已经转了方向去唐宓那里了。而夜长安因为涌上来护驾的侍卫挡住了视线,根本想不到她会冲着唐宓去,所以才导致唐宓差一点点就刀下亡命。 那么会是谁想要唐宓的命?刺杀唐宓又有什么目的?夜长安百思不得其解。 “莫扎那里呢?可查了?”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夜长安依旧怀疑此事与莫扎脱不了干系。 至于原因,夜长安冷笑:莫扎对唐宓早就意图不轨,如今是由爱生恨了不成? 禁卫回道:“驿站那边时时刻刻派人盯着,前几日的时候有一个侍女模样的来找莫扎皇子,似乎是宫里的丫鬟。” “宫里的?”夜长安皱了皱眉:“可查出来是谁了?” 禁卫道:“卑职去查过,那天上午只有长乐宫的丫鬟和宸贵人身边的金钗姑娘出宫。” 夜长安问道:“知道她们出宫干什么吗?” 禁卫回道:“据查他们二人出工是为自家主子买甜点。” “看清楚是谁了吗?” 禁卫摇摇头:“这个并不清楚。” 夜长安喊来小夏子:“你去把长乐宫和惠仪阁那日出宫的两名宫女给朕叫过来。 小夏子点点头,领了命刚要出去,却又被夜长安喊住:“等等,莫要惊动他们的主子。” 过了会儿小夏子把萍儿和金钗领了过来,萍儿头一回面圣,紧张的不行,跪下行礼的时候,声音都在颤,而金钗却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夜长安撇了萍儿一眼,温声问道:“你是阿宓宫里的?你叫什么名字?” 平日叩首,颤着声音道:“回皇上,奴婢贱名萍儿。” “别怕,朕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可要如实招来,否则…” 夜长安话没有说完,话里的威严却不言而喻。 金钗快言快语道:“奴婢一定有什么说什么,绝不掺半字虚假。” 夜长安却是先问萍儿:“萍儿,朕来问你,月初的那一天,有人看到你二人携手出宫,你们去做了什么?” 萍儿回道:“太妃娘娘近日喜欢上了一品铺的甜点,经常着奴婢拿着宫牌出去买一些。” 一品铺…叶长安默默记住这个名字,才继续往下问道: “平日里也是你负责出宫采买吗?” 萍儿回答道:“原本不是的,出宫采买原本是念归郎君去做,只是念归郎君如今离开了,这事才交到奴婢手上的。” 萍儿虽然紧张,好歹能把话说清楚。 提起念归,夜长眼神闪了闪,才想起那个跟在唐宓身边的讨厌鬼,已经离开许久了。中国小说库xsku 夜长安点点头,转头问金钗:“你二人可是熟识,为何会一起出宫?” 金钗道:“回皇上,萍儿与奴婢原本是同乡,那日里恰巧萍儿和奴婢都要出宫,便约好了一起。” “你们是同去同归的?”夜长安问。 金钗面不改色地摇摇头:“皇上,并非如此。奴婢和萍儿买完甜点之后,萍儿忽然说她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没有买,便把两份甜点都交给了奴婢,让奴婢带了回来。“” 萍儿在一旁听的吃惊:分明是那日金钗有事半路出去,是她把两份甜点带回来的,怎么到金钗嘴里翻了个儿? 萍儿到现在连什么事情都没有弄清楚,更不知道夜长安召见她和金钗有什么事,就被兜头扣了一口黑锅。 夜长安见萍儿神色不对,似乎有话可说,扭头问道:“金钗说的可否属实。” 萍儿否认道:“皇上,不是这样的,是金钗临时有事折返,奴婢先回的宫。” “金钗可有与你说,他回去做什么” 萍儿摇摇头:“她只说要回去一趟。” 夜长安又问金钗:“平儿说你才是颠倒黑白,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金钗道:“奴婢冤枉,奴婢比她先回的宫,皇上若是不信去找来守城的登记官兵一问便知。” 这个金钗是不怕的,守城登记官兵的底案上,记得就是金钗先入城,萍儿后入城。 至于怎么办到的,自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夜长安让人找来守城的官兵一问,果真是金钗先入的宫。 他问道:“萍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告诉朕,你为何要与莫扎皇子勾结,刺杀太妃娘娘?” 萍儿这下吓的呆了,刺杀太妃娘娘? “皇上,给奴婢一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刺杀太妃娘娘啊!” 金钗在一旁也十分惊讶的样子:“萍儿,你竟然做出这样背主的事情,难怪你素日里总与我抱怨说太妃娘娘对你不好…可你就算怀恨在心,也不该找人要了太妃娘娘的命,好个无情无义的奴才!” 萍儿哪里见过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都快要急哭了:“我与太妃娘娘无怨无仇,为何要刺杀她?何况我一个奴婢,又怎么能说动莫扎皇子帮我。” 这倒也是个理儿,正当夜长安琢磨这两个人说话的可信性,金钗忽然往前跪了半步,叩首道:”皇上,奴婢举报。” 夜长安问她:“你要举报什么?” 金钗看了萍儿一眼:“奴婢要举报萍儿。奴婢以前错看了人以为她是个人品正直的,却没想到她为了些许私心,竟做出这样欺主背德的事情。 萍儿她原本是苏娘子的丫鬟,如今苏娘子失势,她的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她盯盘是因此对太妃娘娘怀恨在心。至于她如何说动莫扎皇子的,奴婢便不得而知了。” 话就是这样,要藏一半漏一半才更能引起人们疑心。 夜长安拿手捏了捏太阳穴,觉得有些累:“罢了,此事证据不足,而后再查,萍儿陷害太妃娘娘嫌疑较重,先别回太妃身边了,便…去浣衣局吧。” 萍儿不经历今天的事大约也不知道人心险恶,虽然她与金钗拆来往不多,却到底也是当他是同乡,却不想她翻脸不认人,今日反咬她一口。 第149章 三千弱水红尘客(9) 这件事情单凭两个丫鬟的口供并不能完全草率下结论,高长兴给夜叉放了杯茶皇上喝口茶,缓缓精神吧。 夜长安吩咐道:“你去长乐宫把这件事情给阿宓知会一声,别说的太严重,免得吓到她。” 高长兴“哎呦”了一声:“这话里轻了重了长了短了,老奴哪里把握的准?皇上不如自己去同太妃娘娘说,坐在屋子里久了也全当散散心了。” 夜长安想了想,觉得高长兴说的在理,于是点了点头:“罢了,摆驾长乐宫。” 夜长安到了长乐宫把这些事情简单的给唐宓提了两句,道:“我知道你素日里对那些向人宽厚,可是终于要防着那些生出二心的,否则伤着你该如何是好?” 唐宓并不认识萍儿,长乐宫的丫鬟有许多,她不记得也正常,只是听夜长安这样说,她有些许的诧异。 “你是说那日的刺客是冲着我来的?” 夜长安摇了摇头:“这个其实也是不确定,只是那个舞姬转换目标的太过突然,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才从这个方向查了点儿东西。” 唐宓问:“能确定是萍儿去了驿馆,给莫扎递了消息让他来刺杀我吗?” 夜长安道:“平日确实去了驿馆,禁卫查到给莫扎递消息的却是是个宫女,而那天出宫的,只有萍儿和宸贵人身边的金钗。” “宸贵人身边的金钗…”唐宓把这句话在嘴边磨了磨。 又是宸贵人…不知道为什么,唐宓对林芳摇是一种特殊的印象,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就是觉得奇怪,总感觉,她仿佛带了一层面具,给人一种神秘虚假的感觉。 夜长安问道:“哪里不对了?” 唐宓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说了算。既然萍儿有不对劲的地方,便让她暂时待在浣衣局吧,磨练磨练性子也好。” 夜长安叹了口气:“阿宓啊,明明你已经很乖了,我却总还是忍不住担心。” 唐宓弯的眼睛笑了笑,两只眼睛如同两弯月牙儿:“长安,我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夜长安点点头:“我知道,只是这样日日夜夜的担忧,与你的年纪大小是无关的。” 唐宓笑道:“你日日夜夜忧国忧民还不够辛劳吗?怎么还有空担心我的闲事。” “你不算闲事,顶顶重要的就是你。” …… 金钗回到惠仪阁,看见林芳摇倚在牙床上睡着,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把桌子上的茶壶拿出去换热水,却被林芳摇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站住,干什么去了?” 金钗道:“没…没什么。” 林芳摇挑了挑眉:“你瞒我?说吧,皇上身边的小夏公公叫你所为何事?” “是…是皇上要见奴婢?” 金钗怕林芳摇发怒,把刚才夜长安召见她问她的话一字一句的复述了出来,本以为好歹能勉强让林芳摇满意,却不想林芳摇听了金钗的话,张口便骂“蠢东西”。 金钗眸子颤了颤,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了林芳摇不高兴。林芳摇冷笑了一声:“怎么?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自己错哪了吗?” 金钗如实回答道:“奴婢不知,求娘娘明示。” 林芳摇道:“你既然能够自作聪明的把事情推到萍儿身上,为何不推个一干二净?你当真以为皇上对你的三言两语就信了吗?”恋恋小说.lianlianxs. “我…” 金钗垂着头,说不出话来。 林芳摇撇了她一眼,也不说话了。 屋子里落针可闻,金钗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林芳摇过了一会儿脾气却好似散了:“罢了罢了,你起来吧,知道你也是一片忠心,自然不会亏待了你。我教你个办法,让你把这个事情彻底推干净了。” 金钗欣喜道:“多谢小主抬举。” 林芳摇道:“既然你把事情推在了萍儿身上,就给她做实了,这事倒也简单,让莫扎皇子多与萍儿走动走动,言语间提几句。别人只当是俊俏奴婢勾搭上了皇子的戏码,便也是了。” 金钗听了连忙点头:“到底是小主想的周全,奴婢这就去。” 莫扎接到了林芳摇的意思办的倒也简单,找了个借口进宫了好几回,回回往浣衣局浣衣局那边儿转悠几趟,问一问萍儿如何,便不再管这事儿了。 事儿是有心人做给有心人看的,挑个头儿流言蜚语自然就会出来了,人还道是无风不起浪。 莫说自己冤枉,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还知道你有多冤枉呢。他知道你是清白的,可他就是憋着要害你,你能如何? 萍儿既得了巴上异国皇子的名声,却在浣衣局没有落的半点儿好,人家妒忌她,大冬天的手终日泡在冷水里,背后还被人戳着脊梁骨说她身子不干净,是个欺主背德的下贱才… 大约是受不了了,那日找了三尺的白布悬在房梁上上了吊了。 唐宓是在芳华姑姑偷偷抹眼泪的时候注意到这件事儿的:“姑姑,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儿了?” 芳华姑姑道:“有些许烦心事,不敢拿来同娘娘说的。” 唐宓皱了皱眉:“姑姑,有什么事儿你大可直说,我何曾拿你当过外人?你说出来,我或许能帮你一二,你若不说,可就不是哭一场这么简单了。” 在唐宓的印象里,芳华姑姑要强,哪里哭过? 芳华姑姑看了唐宓一眼,终究是有了些小主子长大了的欣慰,擦了擦眼泪,芳华姑姑道:“我有一个干女儿萍儿…” 唐宓觉得耳熟,等到芳华姑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了,唐宓才想起来夜长安前几日与她说的这件事。 “人如何了?” 芳华姑姑庆幸道:“没能咽气,可看她这半死不活的,我实在是…” 说着,芳华姑姑又抹了抹眼泪,唐宓道:“你拿着我的玉牌,去把萍儿调到好一点儿的地方去吧。” 芳华姑姑抬头,欣喜道:“娘娘…” 唐宓点点头:“去吧,也好叫旁人看看我这里的态度。” “用不用知会皇上?” 唐宓摇头:“不用,你只管去吧。” 芳华姑姑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可是唐宓,皇上宠到心尖尖儿上的人。 后来随着莫扎一行人的离京,便没有人记起萍儿这个小丫鬟了。 第150章 三千弱水红尘客(10) 禁庭的初雪慢慢地落下来时,天气已经很冷了。唐宓和碧玉小壹几个丫鬟围在暖烘烘的炉子面前,唐宓怀里还窝着一只猫。 芳华姑姑看见了,笑道:“娘娘怀里的这只馋猫吃的可不少,最近长胖了许多,娘娘抱着它也不嫌沉。” 唐宓抱着橘子掂了掂,笑道:“可不是,它倒是好吃好喝,沉的我都快抱不动了。” 橘子喵喵的叫了两声,似乎对唐宓说的话不满意,唐宓被逗笑了:“没说你,小机灵儿。” 碧玉笑道:“娘娘,这只猫跟通人性似的,聪明的很。” 唐宓伸手抚了抚橘子的后背,眼睛里漾满了笑,扭头看看外面的雪,忽然想起来:“我听说梅花凌霜而开,唐府里面是不种梅花的,以至于我至今也没有见过。今日我们出去走走,或许能瞧见这一景色。” 小壹诧异道:“娘娘竟是没有见过梅花?” 唐宓笑道:“我何时告诉你,我见过了。” 小壹摇摇头:“那倒是没有,只是你娘娘雪胎梅骨一般的人儿,看着就仿佛是高洁的梅花儿养出来的似的。都说美人如画,要是叫奴婢用花来形容娘娘,那还得是梅花。” 碧玉插话道:“我倒觉得娘娘像那空谷幽兰,整个人站着,就跟下凡的仙女似的。” 唐宓“哎呦”了一声:“瞧你们把我夸的又是这种花儿,又是那种花儿的,一群阿谀奉承的丫头。” 小壹笑道:“娘娘,这话可冤枉我们了,我和碧玉的心思你还不清楚,各个直来直去的,哪里会夸人?能这样说的,必然是真心话。” 唐宓道:“等宁家姐姐进宫,你们便不这样说了,那才是一等一的美人儿,我在她面前逊色得很。” 碧玉道:“宁姑娘将来为中宫皇后,母仪天下,娘娘却是另一种美法,我们心里娘娘自然是最最好的。” 唐宓看了两人一眼,出言制止两人越说越没边儿的话:“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夸人也要有个度,碧玉你去拿斗篷,小壹你去拿几把伞过来,我们三个人今日也学着人附庸风雅,来一回踏雪寻梅如何?” 小壹指了指唐宓笑道:“梅花仙子就在这里呢,还寻什么梅?” 唐宓撇了她一眼:“不许再提了,再提就罚你们。” 几个人就都哄笑起来:“倒把娘娘说的不好意思了…” 橘子用爪子抓着唐宓的裙脚不松,唐宓蹲下来用手把它拨开,它又抓上,还喵喵地叫了个不停。 唐宓好奇道:“怎么?你也想跟着不成?” 橘子跳上了唐宓的怀里,俨然一副不打算下去的样子。 碧玉道:“这…娘娘我们出去还要带着猫儿不成?” 唐宓看了看橘子心软道:“算了算了,带着吧,就当抱个暖炉了。” 外面的雪细细的下着,主仆三人撑着伞,披着斗篷,慢慢的在雪地上行走,踩出一行行的脚印。 时不时的有两个丫鬟提醒道:“娘娘,小心脚下路滑。” 唐宓抬眼看着满眼炫目的白,不太适应的眯起来眼,忽然就觉得下雪的时候最适合思念故人。04小说.04xs. 那人曾约定了和她一起看雪,如今初雪已落,故人何时归还? 还有念归,离开了许久,唐宓身边除了两个丫鬟,竟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怀里的橘子忽然就急躁起来。唐宓不知是何原故,用手在它背上安抚了好几次也无用,到最后橘子干脆从唐宓的怀里跳起来,往前跑去,唐宓赶忙带着碧玉和小壹去追。 结果橘子虽然平日看着笨重,这会儿却是灵巧的要命,一直往前跑,直到前面看见房屋了才停下来。 唐宓抬眼打量了面前的建筑,又问碧玉和小壹:“你们可知道这里是哪里?” 碧玉看了看四周,估摸了一下来的距离,猜测道:“娘娘,我看着像罪妃苏氏住的秋凉台。” 秋凉台…冷宫? 唐宓刚要说话,忽然听见里面一声撕心裂肺的喊,接着便听见一个年轻的女孩儿道:“小主您坚持住,奴婢这就为你去请太医。” “我不要看太医,不要!”苏诗妍神志不清的大喊。 丫鬟不耐烦道:“小主不是看太医,小主您怎么样奴婢是管不着。可您肚子里的孩子是真龙天子,您可当着点儿心,要是万一有什么闪失,就算是您死一百次也弥补不了。” 唐宓在外面听着皱了皱眉:“苏诗妍是要生产了吗?” 小壹点点头:“听着对话恐怕是的,算起来她的月份也差不多了。” 唐宓皱眉,扭头对碧玉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去请太医院的太医,记住让那个妇科圣手孙太医来。” 碧玉点点头,打着伞往回跑。 唐宓扭头看向小壹:“既然撞上了不能不管,我们进去看看,苏氏现在神志不清,千万别伤着孩子和自己了。” 唐宓和小壹进来的时候,苏诗妍的丫鬟灵芝吓了一跳:“太妃娘娘,您怎么了来了?” 刚才在屋子里说话确实是灵芝,灵芝原本是苏诗妍的陪嫁丫鬟。苏诗妍失势以后精神癫狂,时不时对灵芝非打即骂,灵芝伺候起她自然也不怎么上心。方才那番话,听着的感觉倒像是不担心自己主子的安危,反倒是想护着龙胎。 唐宓道:“怎么回事?苏氏马上就要临盆,你为何不去请他也反倒在这里如此多的闲话?” 灵芝愣了一瞬,陪着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苏事神志不清,我怕奴婢一离开她便伤了自己的肚子。她若死了都没什么,万一伤了小皇子,奴婢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谁的命不是命?主仆一场,你如今倒说得干净。快去烧些热水来,等着看你家主子命丧黄泉吗?”唐宓对灵芝道。 灵芝见唐宓不满,连忙低着头从旁边出了门去烧热水。 过了一会儿碧玉带着孙太医过来,孙太医见到唐宓,连忙行礼,被唐宓阻止道:“快快免礼,赶快进去看看孕妇。” 孙太医点点头,带着产婆女医药童呼呼啦啦都进去了,唐宓也要跟着进去,被孙太医拦住了:“娘娘产房不详,您还是莫要进去了。” 唐宓在门口轻轻跺了个脚:“罢了,劳烦孙太医了。” “长安呢?” 第151章 朱颜辞镜空余念(9) 毕竟是夜长安的孩子,唐宓也还是做不了主,虽然苏氏有罪,然而肚子里的却是夜长安的亲骨肉,夜长安也会乐意看到他的第一个孩子的降生吧。 “派人通知长安了吗?”唐宓问道。 碧玉道:“我在请孙太医的路上,正好碰到一个小太监,便让他去请皇上了。” 唐宓点点头,放了心:“那便好。” 过了一会儿,碧玉找去通知夜长安的那个小太监,看见唐宓一行人连忙跑过来,回话道:“太妃娘娘,碧玉姑娘让奴才刚刚去华阳殿禀告皇上,可是皇上正在和大臣私密议会,闲杂人等不得靠前。奴才是连华阳殿的台阶儿都没踩上了。” 唐宓叹了一口气:“长安也是不早一会儿,不晚一会儿,偏偏这个时候。这是他的孩子,他不在这里我们如何做得了主?” 碧玉见唐宓为难,提醒道:“娘娘,这宫里能管得住事儿了,可不止您一个,何不把太后请了?太后娘娘生养过孩子,对于这样的事,也略知一二。” 唐宓才想起来,自己好久都没有主动去找安太后了,可能是自从安洛熙的搅和之后。唐宓总感觉怪怪的。 像唐你这样的人不会刻意去疏远人,可是当她觉得与你的心远了,便不由自主的变了。 “说的正是,去常福宫把表姐请来吧。” 从唐宓发现苏诗妍今日临盆,到来来回回请太医这么久的时间,安太后早已听到了风声。 她只是不想主动去,唐宓已经与她僵持许久了,她倒要看看,借用今天这个机会,唐宓会不会给他一个台阶来下。 安太后一直很清楚,自己如今能这么安稳甚至于坐上太后这个位子,全靠沾唐宓的光,只因为她是她表姐。若有一日她不再是唐宓的好表姐了,那么如今的荣华富贵她怕也是走到头了。 正因为如此,安太后总有一种养人鼻息,寄人篱下的屈辱感。仿佛他只能依靠着唐宓失手施舍的恩惠呆在宫中似的。 可是让安太后彻底跟唐宓断绝关系,她又是不很舍得。原本安太后并不讨厌唐宓,长期在这样自我矛盾纠结的情绪当中,对唐宓不由自主地暗自生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安太后边慢悠悠的起身。边怜爱的抱怨道:“宓儿也真是,一个人到那种地方做什么,还赶上了女人生孩子这样不吉利的事。” 过来请的小太监也不敢多言,低眉顺眼的等着安太后收拾好,往秋凉台赶去。 见了唐宓,安太后立即换上了素日里温柔和善的面孔:“是我来的迟了,阿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唐宓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原本是不该麻烦表姐的,只是长安也不在这里,没有能做住的,思来想去只能把表姐叫了过来,” 安太后笑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是皇上的第壹个孩子,不仅皇上看中,我也是期盼的紧。” 孙太医着急忙慌地走了出来,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唐宓连忙迎上来问道:“孙太医,里面的情况如何了?” 孙太医道:“微臣隔着帘子并不知道具体,只是听着产婆说孩子太大,苏小主很吃力又神志不清,不知道用力,恐怕…是有些困难。” 唐宓听了这话急道:“那可如何是好?” 孙太医道:“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苏小主方才因为过于疼痛经,神智有片刻的清醒,若是上天保佑,能在宋小主神志清醒的时候把孩子生下来,自然是好,若是不能那便是胎死腹中,严重的恐怕还要一尸两命。” 唐宓脸色白了白,安太后瞧见了,连忙劝慰道:“宓儿,没事的,没有说的那么严重。我是知道的,女子凭借着本能也是会把孩子生下来的。”全球小说. 产房内,苏诗妍已经疼晕了几次,再度醒来的时候,一大堆人在她耳边嘈杂: “苏小主你醒醒,再用点力。” “不行,孩子个头太大,怕是有些困难…” “快,把人参切片儿给她含到嘴里…” 苏诗妍奏了皱眉,气若游丝:“这是哪儿?” 没有人有空回答她一句,见她醒了又是一味的让她用力:“再加把劲儿孩子就出来了。” “孩子?” 苏诗妍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春风得意得宠的时候,低头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面临分娩,怎么能不一头雾水? 孩子是皇上的孩子吗? 产婆急道:“苏小主,你若是神志清醒,就再努把力,这是为了您自己的孩子,为了小皇子。 孩子太大了,再这样下去,会一石两命的呀。” 苏诗妍艰难地抬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已经达到了10个月的模样,真的是要分娩孩子却出不来。 不行,苏诗妍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她可以死,但是孩子不能,这是她和夜长安的孩子。 苏诗妍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狠狠的咬了咬牙,拼尽全力去配合产婆的动作。 苏诗妍此事云里雾里,最疼的那一刻发生的事情却是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过。 她害了唐宓,所以失势了,在冷宫里一直到如今,变成了一个疯子,无人问津,直到今日唐宓也不是为她而来,而是为肚子里的龙胎而来。 苏诗妍心中感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时至今日,竟有一种悔不当初的感受。 是她鬼迷心窍要害旁人在先,怨不得,皇上禀法惩治她这样的刁钻小人理所应当。若她当初知道安安稳稳的在宫里养胎,不想着与唐宓一个太妃争什么夺什么,又岂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想到这里苏诗妍的眼角缓缓躺下几滴泪,她后悔了。 唐宓在外面,站的脚都麻了。才终于听到一声婴孩的啼哭,当即喜出望外地看向安太后,安太后脸勉强扯了扯唇角,这样站着可真是累了。 唐宓道:“我们去看看。” 碧玉喊住唐宓指了指天际,道:“娘娘,您看这个天上怎么泛了紫光?” 唐宓抬头果真见秋凉台后方,泛着莹莹紫光,如同夏日里绝美的晚霞,映衬着细绒绒的初雪,美丽而壮观。 “天降祥瑞,这孩子将来,是个有福之人。”唐宓笑盈盈地说了一句。 而如此同时,玉堂殿宣华阁的方向,同样是紫光遍布,与这边儿的异象交相辉映。 第152章 朱颜辞镜空余念(2) “我想见见太妃娘娘。”苏诗妍于听到了孩子的啼哭,难得没有脱力昏过去,就对身边的宫女说了这么一句话。 宫女愣了愣,拒绝道:“小主好生休息吧,产房不祥,太妃娘娘哪里能踏足这里?” “求求你,让我见见她,我不能带着罪孽命…命赴黄泉…”苏诗妍想拉住宫女的手,却被宫女甩开了。 苏诗妍躺在床上又哭又笑,忽然宫女惊叫道:“苏氏出血了!” “太医呢?!快去请太医!” 所有人都以为生产完就算结束了,却没想到苏诗妍忽然就产后大出血。 孙太医重新进来,给苏石岩把了脉后摆了摆手:“诉求主失血过多,已经无力回天了…” “我去叫太妃娘娘过来。”方才被苏诗妍请求的宫女才恍然想起来什么,意识到这件事情不是她能做主的,跑出去请唐宓。 唐宓没想到苏诗妍会在这个时候恢复了神智,也没想到苏诗妍临死之前想见的人,竟然是自己。她坐在苏诗妍床边看着她,语气有些捉摸不透:“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讲,便都说吧。” 苏诗妍气若游丝道:“人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太妃娘娘我…我如今认错可还来得及?” 唐宓沉默了一瞬,对苏诗妍道:“若是我的原谅能让你安心些,那我便不怪你。” 苏诗妍竟然笑了起来:“我便知道太妃娘娘远非旁人所看到的那样…这样也好…也好不被人欺负了。” 唐宓道:“已经派人去请长安了,你坚持住,或许还能见到最后一面。” 苏诗妍缓缓的摇了摇头:“罢了,皇上他应当不想见到我吧?” 如今到这个时候,苏诗妍在回首看自己的一辈子,竟是觉得有些恍惚的荒唐。原来她如此执着于要成为那人上之人,享尽人间荣华富贵,夺了夜长安一世温柔,却不想如今潦倒,狼狈了一场。 唐宓扭头,对外面的宫女道:“把孩子抱过来,给苏小主看看。” 苏诗妍一直没有提出要看看孩子,如今看到襁褓里的孩子忍不住落下泪来。 “是男孩女孩?”苏诗妍颤抖着声音问道。 唐宓道:“是男孩儿,是位小皇子,我大元的第一位皇子。” “孩子…孩子,亲娘不在,你又在谁的身边长大?”苏诗妍泪如雨倾。 唐宓道:“如果你想,孩子长大后我会告诉他他的娘亲是谁。” 苏诗妍却摇了摇头,拒绝了:“太妃娘娘,我知您是一片好心,只是有我这样的母妃…是孩子的污点。他以后…在谁身边长大都好,生恩不及养恩。他大可当那人是他亲生的母亲,千万别提起我这不光彩的母亲。”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唐宓叹了一口气,苏诗妍是糊涂,造成自己如今这般下场,却在这个时候清醒顿悟,这到底是上天给她的一次机会,还是上天要让她在忏悔中死去? “给孩子起个乳名儿吧。唐宓提醒道。 苏诗妍道:“这会儿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什么也想不起了,不如请…太妃娘娘给孩子取一个名字吧。”电子书屋.dianzishuwuxs. 唐宓看了看窗外,对苏诗妍道:“你可能不知道今日里下了头一场雪,外面总算有了冬天的韵味。孩子今日出生,不如便叫忍冬吧。” 苏诗妍点了点头:“忍冬…多谢娘娘赐名。” 忍冬,原本是植物名,忍耐冬天之意,凌冬不凋,表着生命与希望。 “娘娘,我自知罪孽深重,但我恳…求你,这个孩子若有朝一日有了天大的为难,他去求您的时候,您帮帮他…好吗?” 苏诗妍不敢向唐宓请求给孩子一个庇护,只是斟酌着说,要是孩子有了天大的难处,有了实在解决不了的事去求她,她莫要避之门外。 唐宓握紧了苏诗妍的手:“你放心,若真到了有朝一日,我不会坐视不管,还有长安哪,这是他的孩子,他是孩子的父亲,怎么会让孩子为难?” 苏诗妍摇了摇头:“他还会有许多的嫔妃,也会有许多…的孩子,或许等他以后再遇到一个善舞的,就再也记不起苏诗妍了。” 唐宓听着忽然有些感慨,曾经夜长安也是给过苏诗妍独一无二的温柔,所以才让她生了妄想吧。 苏诗妍或许,亦是对夜长安动过情的,所以才想拼死生下来这个孩子。 紧闭的华阳殿门终于被推开,夜长安从门内走了出来,抬手捏了捏太阳穴,看到正在门前打转的小太监。 还没问什么,小太监已经主动上前行礼:“皇上,秋凉台苏氏产子,太妃请您过去。” 夜长安听闻唐宓也在微微皱了眉:生孩子,这样的场面她哪里见过:“知道了,朕马上过去。” 夜长安往秋凉台这边赶,而秋阳台,苏诗妍拉着唐宓的手,气息奄奄道:“我等不到皇上了…” 唐宓心都被揪了起来:“再等等他会来的…” 苏诗妍微微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苍白:“他不会来的,皇上心里的人,一直都是太妃呀…” 唐宓瞠目结舌,苏诗妍说什么?长安喜欢她? 苏诗妍看唐宓也不心,不由得苦笑,夜长安其人,看着温柔,实则凉薄。爱他的他选择视而不见,他爱的他选择闭口不言。 苏诗妍当时选择对唐宓出手,有几分是出于思量狭隘,又有几分是出于女人的嫉妒? 从唐宓进来到现在苏诗妍断断续续说了许多的话,此时终于有些力气不支:“…再让我看一眼孩子吧。” 唐宓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来,放在苏诗妍的怀里,苏诗妍温柔地笑了笑,对唐宓说了最后一句话: “太妃娘娘,林芳摇你要小心…” 唐宓不知道苏诗妍选择把这一句话放到最后是什么意思,林芳摇又做了什么苏诗妍念念不忘,以至于临死之前最后的遗言,都要告诉她小心。 “皇上驾到”,外面传来夜长安的脚步声,唐宓下意识低头去看苏诗妍,却发现她已经闭上了双眼,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唐宓从她的臂弯里抱起孩子,对进来的夜长安道:“你来晚了,人已经去了,这是你们的孩子。” 夜长安愣了愣,他并不知道苏诗妍产后大出血。 第153章 朱颜辞镜空余念(3) 夜长安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苏诗妍,又低头看了看唐宓抱给他的孩子,皱皱巴巴的一团,看不出来像谁。 “我会好好安葬她。”夜长安就说了这么一句,莫名的觉得他此时若不这么说,唐宓可能就要生气。 唐宓补充道:“办的风光一些吧,苏氏生前看重这个,好歹是为你生儿育女的人,别亏待了她。” 夜长安点点头,有些尴尬地回了一句:“这是自然。” 唐宓也不再说话了,夜长安抱着怀里软趴趴的孩子有些束手无策。 “阿宓,我…你是不是在怪我?”也只有唐宓选择保持沉默的时候,夜长安才像一个踟蹰的少年,没有安全感。 唐宓摇了摇头:“没有怪你,只是刚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心里有些感慨罢了。” “别想太多,”夜长安宽慰道。 唐宓点点头,对夜长安道:“把孩子让人抱下去吧。” 夜长安听了这话,竟然有些如释重负的叫来了嬷嬷,把孩子递给她,吩咐她给孩子找个乳母来。 唐宓对夜长安道:“说来也神奇,苏氏今日里恢复了神智,才把孩子生下来的,只是她自己终究是没挺住。” “那…她可留下什么话吗?” 唐宓看了夜长安,想起苏诗妍告诉她的话,苏诗妍是如何笃定夜长安喜欢她的呢? 唐宓想起自己在这方面历来有些迟钝,莫不是自己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交代我照顾一下他的孩子,还说,你的心里从来没有过她。”唐宓抬眼,看向夜长安的眼睛。 夜长安微微苦笑了一声,对于唐宓的话不置可否。 “长安哥哥,”唐宓忽然开口:“我想夜七了。” 夜长安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这是唐宓第二次在宫里喊他长安哥哥,却是告诉他,她想夜同尘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夜长安叹道:“我知道你喜欢他,可他如今现在已经不在了,你不必…” “不是喜欢,我爱他,我最后悔的就是在行宫里他借酒醉向我表明心意的时候,我装了糊涂。”唐宓语气充满回忆。 夜长安尴尬的笑了笑,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唐宓垂了垂睫毛,笑道:“因为方才苏诗妍告诉我,长安心里的人是我,所以想看看长安的反应。” 夜长安心想果然除了唐宓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思,如今唐宓也知道了。 “长安哥哥,是真的吗?” 夜长安摇摇头:“自然不是真的,阿宓哪里听来的胡话?我是很喜欢阿宓,但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毕竟你这样乖巧漂亮的妹妹,谁能不喜欢呢?” 夜长安不知道自己哪里练就这样强大的本事,能够面对着唐宓睁眼说瞎话。 这个问题,即使唐宓再问他一千次,一万次,他也仍旧会否认。千度中文网.qianduzw. 他不喜欢她,不能喜欢。 唐宓抿了抿唇:“那你能不能答应我,别骗我。” 夜长安点点头:“我哪里骗过你?” 除了这件事,夜长安不忍心对唐宓有别的谎话。 夜长安温润的笑了笑,岔开话题:“你怎么会来这里,是要还过去请你的吗?” 唐宓摇了摇头:“不是,本来只是出来走走,橘子非要往这边跑,便跟过来看看。” 夜长安看了看在唐宓脚边安安静静趴着的猫,笑道:“原来如此,猫对气味一向敏感,难怪能带你走到这里来。” “对了,刚才苏氏拜托我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忍冬,大名便交由你来”。唐宓对夜长安道。 叶长安把忍冬这两个字在嘴里琢磨了一会儿,点头道:“这个名字好,有坚韧不拔的意思,至于大名,字辈儿是启,边叫夜启阳吧。你觉得如何?” 唐宓点点头:“挺好的。” 夜长安恍惚间有了一家三口的错觉,这场景像极了夫妻二人商量孩子的名字。 “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紫光满天,是祥瑞之兆,大约也是命里太过富贵,亲娘扛不住所以才去了。长安为他选养母的时候也要选一个命格贵一些的。”唐宓对夜长安道。 夜长安笑了笑,“若说命格贵,哪里比得上阿宓,我看你很喜欢这个孩子,不如你来养?” 唐宓摇摇头:“我哪里养的好?后宫那么多嫔妃呢,再说还有表姐呢。” 原本苏诗妍是罪妃,后宫中还有人担心收养了这个孩子会被皇上介意,却不想这个孩子生来命格祥瑞,各宫的人自然是争着养。 皇后马上就要入宫,再加上宫外的两位贵妃和贤妃,到时候她们这些位分的嫔妃还不是命如草芥… 但若是身边有个孩子傍身,哪怕不是自己亲生的,也会让自己的处境好过许多。 许多人都打着这样的主意,纷纷到怡神殿请求照顾大皇子。 宋如雪按照原定的计划去向皇上请旨,却发现殿内乌泱泱跪了一地。王才人陈才人,沈娘子…后宫的几位嫔妃,除了素来不爱争抢的薛才人和永无翻身之地的南常在,其他人可是都来了,七嘴八舌的说着。 夜长安觉得她们聒噪,伸过手来压言:“你们既然都想照顾小皇子,便来说说你们的理由吧。” 陈才人率先道:“皇上,臣妾与苏妹妹素来较好,如今她这么一去,臣妾实在不忍心看她的孩子无人照养,请求皇上给臣妾一个恩典,让臣妾来照顾小皇子,也算是不枉我与苏妹妹一场情谊。” 陈才人这边话刚说完,王月姝便笑道:“陈姐姐话说的好听,可我怎么不记得你以苏小主交好了?苏小主落魄时你可有曾去看过一次,可曾送过什么东西?皇上,苏氏怀孕的时候神志不清,臣妾怕他伤了龙胎,多次前去照料,小皇子与臣妾怕是都熟悉了呢。” 宋如雪冷笑一声:“王妹妹,你说你经常过去照料,那么今日为何苏氏产子你却毫不知情?还要劳烦太妃娘娘?” 王才人不服气道:“我历来是隔三差五的,哪里知道她今日会生产?” 几个人争的不可开交,却有小夏子快步走过来道:“皇上,钦天监李大人求见。” 钦天监掌管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这个时候忽然进宫求见,倒叫人摸不着头脑。 第154章 朱颜辞镜空余念(4) “微臣参见皇上”,李大人走进来,朝夜长安行礼。 夜长安点点头:“起来吧,爱卿忽然进宫,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大人道:“微臣昨日夜观天象,见紫微星忽放异光,与南方朱雀遥相辉映,所以斗胆进宫来问一句,宫中可是有什么喜事发生?” 夜长安道:“喜事?你说的可是昨夜小皇子降生?” 李大人诧异道:“原来是小皇子降生了,难怪。” “爱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小皇子的降生怎么了?” 李大人喜道:“皇上,小皇子身带祥瑞,出生便不凡。昨日里小皇子降生,皇宫冷苑可有紫光缭绕?” 夜长安点点头:“是有异光出现。” “皇上,这是大吉之兆啊,小皇子生来不凡,天资聪颖。将来,定会佑我大元,使国运亨通,国泰民安。” 这样的好话,夜长安自然是喜欢听,他点了点头:“如此自然是好。 只是大元国运需得君臣共同努力,也并非一个新生儿能决定的,你说是也不是?” 李大人点点头:“这个自然,我大元有天子龙气护体,自然国泰民安。小皇子降生更是锦上添花,喜上加喜。只是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夜长安淡然道:“爱卿有话大可直说。” 李大人叩首,恭敬道:“皇上小皇子命格富贵,所以生母不堪其贵,在小皇子出生之际便撒手人寰,如今皇上若是为小皇子择一位养母,那定要慎重为好。” 夜长安正被这一群女人争来争去吵的烦,见李大人提出这件事,索性到:“朕后宫的这些嫔妃,李大人觉得哪一个适合做小皇子养母?” 李大人等的就是这句话,见夜长安文立刻回道:“臣方才便已经说过,昨日里紫微星与南方朱雀遥相辉映,想必皇宫里的人也都看到了昨日里南方殿宇之中,可有哪一处与小皇子的紫气东来交相辉映?” 夜长安昨日在屋子里,自然是不知道的,而在座的嫔妃们听到李大人这句话,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心照不宣。 若说昨日里皇宫,还有一处,天降异象,那必然是玉堂殿。 夜长安见嫔妃们默默无言,想了想道:“南方的宫殿,大约只有玉堂殿。” 李大人点点头:“那便是了。” 殿内的几位嫔妃下意识的把目光聚焦在了宋如雪的身上,忽然王才人笑道:“玉堂殿也不止这一位宋姐姐一位吧?不知皇上是想将小皇子交给德妃娘娘呢,还是交给淑妃娘娘呢?” 陈才人也接着道:“是,小皇子尊贵,还是要交一个位份高点儿的才能压得住他的命格不是?” 李大人笑道:“两位小主此言差矣,刚才微臣说的是玉堂殿的主子,德妃娘娘和淑妃娘娘既然已经位列妃位,自然要另立殿宇,这是不算的。” 王才人皱了皱眉:“你倒不如直接说,就宋如雪合适拉倒。” 李大人有些尴尬,但到底老成稳重,马上赔笑道:“要是确如小主所说,那果真是这位小主最为合适照顾小皇子。”520小说.520fsxs. 夜长安对宋如雪的印象并不深,此时在陈才人和王才人的争锋相对之下,宋如雪显得有些默默无闻,平添了一股敦厚善良的感觉。 “行了,宋如雪你上前来,朕问你,若是真把小皇子交由你照顾,你可会尽心竭力?” 宋如雪听到夜长安如此说,连忙右手举过头顶,起誓道:“承蒙皇上不弃,倘若将小皇子交由臣妾照顾,臣妾定然将小皇子视如己出,若有丝毫违背人神共弃。” 夜场点点头:“好,如此朕便封你为昭仪,独居玉堂殿,抚养小皇子。” 宋如雪目的达成,唇角微勾,又朝夜长安行了一个大礼:“臣妾谨遵皇上旨意。” 面上恭敬,心里却暗自得意道:总算是把孩子争过来了,买通钦天监,假造天降异象,前前后后的,她可是花了不少力气。 一同来争夺小皇子抚养权的嫔妃们见被宋如雪得了好,纷纷不屑地冷哼一声,起身告辞了。 夜长安到长乐宫去找唐宓的时候,唐宓正在逗着小孩子玩儿,夜长安过来笑道:“你快来看,你的小孩儿当真讨喜,一见我就乐。” 然而实际上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子才睁开眼睛,能懂什么? 夜长安道:“方才钦天监的李大人入宫,说玉堂殿的宋美人是最适合小皇子的养母,朕便下旨把孩子交给她抚养了。不过你若喜欢,可以留着再玩两日。” 唐宓嗔怪道:“玩?哪有你这样当爹的?他是个小孩子,可不是什么玩具。” 夜长安哈哈一笑道:“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是陪着你两日。” 唐宓道:“那倒是不必,既然已经确定了是给宋美人抚养,那就要确保她对冬儿好。一会儿我便让乳母给她抱过去吧。” 很多事情便已经尘埃落定一般,冬日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唐宓都快忘了这个冬天是如何度过的。只记得她偶然出宫过几次,回回都能碰见,那个被他赶出去的念归。 唐宓问念归为何这样巧,念归笑而不语。 念归在宫外生活的果真很好,至少唐宓是这样觉得的,他拿着当初唐宓给他的银子放进商铺里赚了钱,置办了一个小庭院,种下了许多的海棠,还喂了一只跟橘子长得很像的母猫,叫芍药。 雪到底落了几场,唐宓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冬雪融化成潺潺的水流,庭院里的海棠开始抽芽的时候,便是春天了。 置办了许久的立后大典,终于举行,宁可心身披皇家给的凤冠霞帔,踩着十里红妆入宫为后,母仪天下,四妃的封妃大典一同举行。 张紫琴为德妃,封号蕙,赐居翠微宫; 林芳摇为贤妃,封号宸,赐居甘泉宫; 凌家女儿凌如亭,封号容,赐局钟粹宫; 梁家女儿梁嫣然,封号敏,赐居重华宫; 另有孟家女儿孟芊,封为昭仪,赐居钟粹宫;宋如雪封为昭仪,赐居玉堂殿; 天地之间春回时分,皇宫又添新景,唐宓去年还在盼望着热闹些。如今看着,只觉得春日长的恼人? 第155章 朱颜辞镜空余念(5) 春日里的阳光温柔,斜斜的透过窗户笼罩着屋子里淘米被光亮照的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外面把碧玉喊过来:“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碧玉笑道:“我看娘娘难得睡得这样香甜,便想叫娘娘多睡一会儿。” 唐宓摇摇头:“那可不行,今日是锦妆成亲,我哪里能忘了时辰,到时候锦妆怪我,难道你替我担待不成?” 碧玉无奈的笑了笑:“娘娘,您这也太着急了,婚礼在黄昏时候呢,现在才是上午。” 唐宓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还是道:“那也不能再睡了,你快些与我收拾起来,我们去公主府里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碧玉若有所思道:“娘娘,你也是对成亲好奇吧?” 碧玉可不觉得唐宓过去能帮上什么忙,他顶多在那里安安稳稳的坐着,陪着夜锦妆说说话。 唐宓被碧玉一语道破心中所想,瞪了她一眼:“就你机灵,还不快些去打水,我要洗脸。” 不可否认,唐宓确实是对成亲感到好奇。 夜锦妆成亲办的很隆重,唐宓就想看看十里红妆到底是什么样子。 公主府,孟韦正站在府门口亲自指挥着下人把门口的两个大红灯笼扶正一点儿,见到唐宓过来,笑道:“太妃娘娘来得这么早?” 唐宓也跟着笑了:“怎么?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怎么会不欢迎呢,公主要是知道,太妃娘娘特意来找她,肯定是很高兴。” 唐宓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布置,对孟韦道:“你先忙着,我进去看看锦妆。” 孟韦点点头:“哎,太妃娘娘慢走。” “我要带着这个,一直到今天晚上?现在才上午,你们疯了?”还没进门,唐宓就听见夜锦妆大呼小叫的声音。 唐宓笑了笑,推门进去笑道:“锦妆说什么呢?是谁疯了?” 夜锦妆看到唐宓过来,连忙招手:“小姨来这里坐。哎哟,你可算是来了,总算有人能陪我说说话了。” 唐宓摇了摇头,无奈地道:“你总是连屋子里都呆不住,可是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就算再待不住,也得老老实实的盖上盖头。” 夜锦妆抓着手里的红盖头晃了晃:“这也太憋闷人了。” “忍忍吧,毕竟是大喜的日子,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 夜锦妆点点头,坐那儿安静了一会,忽然感慨道:“小姨,你说我怎么就嫁人了呢?” “怎么?不想嫁?孟韦在府门口堵着呢,你今日就算不想家也是逃不了了。”唐宓开玩笑的道。 夜锦妆见唐宓提起孟韦,撇了撇嘴道:“那倒也不是不想嫁,只是觉得!挺奇妙的。” 唐宓饶有兴趣的道:“哪里其妙,你倒给说说。” 夜锦妆叹了口气:“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与人老老实实呆在京城成亲,我向往的原本是快意江湖,仗剑天涯的生活。怎么还没碰见我的江湖,便被孟韦这个混蛋绊住了?” 唐宓笑了:“那大约你是动了真情吧?” 夜锦妆撇了撇嘴,对唐宓道:“说实话,我现在脑子里都是迷迷糊糊的。”12345小说.12345xs. “怎么?你是想说你昏了头了吗?” 夜锦妆一脸认真的点点头:“我觉得就是啊。我以前见孟韦的时候可讨厌他了,觉得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后说要退婚,我反倒又舍不得了。” 唐宓想了想当时说退婚的时候孟韦的反应,笑道:“孟韦才是舍不得的,不过你猜你们俩之间是谁先动心?” 夜锦妆猜测道:“那必然是他,若不是他死皮赖脸的缠着我,我才不会嫁给他,本公主想嫁什么样的人没有?” 唐宓道:“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先动的心呢?” 夜锦妆果断摇头:“怎么可能?我可不信,你少拿这样的话来忽悠我呢。” 唐宓笑而不语,第一次她跟夜锦妆一起在御花园堵着孟韦的时候,唐宓就觉得夜锦妆跟孟韦之间不对劲。 只是她并没有想到他们之间认识竟然是因为一匹马。夜锦妆爱马固然不错,可是因为一匹马跟孟伟斤斤计较到如此,那就只能说明早已不是马的问题,是她就想跟孟伟这个人计较。 两人正说这话,喜婆走进来,对夜锦妆和唐宓行了礼,说道:“公主,民妇来给公主梳头。 叶锦妆正在和唐宓说话,听到这话摆了摆手,不用了,一会儿我让丫鬟帮我梳就可以了。 喜婆笑道:“公主,那可不行,这是固定的规矩。” 夜锦妆一脸茫然地被喜婆按在椅子上:“哦。” 喜婆把夜锦妆乌云一般的青丝散开,轻轻地从上往下梳,嘴里还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唐宓在一旁好奇的听着,觉得这样的顺口溜像一首歌谣一样,祝福着新人,白头偕老。 唐宓问道:“婆婆,是每对新人都要这样说吗?” 喜婆点点头:“回太妃娘娘,正是的,这是一段儿吉利话,祝福新人以后长长久久,生活幸福美满,娘娘身在皇家,可能不知道,民间的每位新人都要这样祝福的。 唐宓笑着点了点头:“还挺有意思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唐宓什么也没有干,夜锦妆做什么,他便在旁边好奇的看着。叶锦妆虽然是皇家公主,然而公主与驸马成亲和皇宫里纳妃不一样,公主成亲是按照民间女子成亲的习俗来的,只不过是比她们的程序更加繁琐复杂些。 对于唐宓来说这些民间女子成婚的习俗很是新奇,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唐宓看着莫名的心里生出一种憧憬,若她也生在普通人家,该有多好。 唐宓在公主府呆了一天,一直看着夜锦妆与孟韦三拜天地,礼成宴散之后才离开公主府。 唐宓今日喝了酒,不过不多,有些微醺,坐在轿子里掂了掂,便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用脚踢了几脚门:“停轿,我下去走走。” 第156章 朱颜辞镜空余念(6) 碧玉跟上来,给唐宓包上了一件厚实的斗篷:“娘娘夜里风凉,这样冲着风,回去您该头疼了。” 唐宓拢紧了斗篷,抬头望了望溶溶月光,寂静的春月悬挂在天上,孤零零的身旁没有一颗星子。 今日是夜锦妆与孟韦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大喜日子,唐宓眼睛却有些酸酸的。 “碧玉你说我为何突然之间,觉得人世间没有什么好留恋了呢?” 碧玉听了唐宓的话,心里“咯噔”一声:“娘娘,你说什么傻话呢?” 这话听着仿佛是唐宓厌倦了尘世,要… 唐宓忽然以手掩了面,声音颤抖道:“对不起碧玉,我太想他了…” “娘娘你疯了!”寂静无人的巷道里碧玉震惊地喊道,这样看上去反倒是像她疯了。 唐宓苦笑一声:“我不能死对不对?可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自从夜同尘走后,唐宓一直装作没事儿一样努力的去笑,她甚至比以前更爱笑了,可是那种打心底里的开心,发自内心的笑容,却是再也没有了。 碧玉叹了一口气:“娘娘,奴婢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你想想,老爷夫人,少爷,皇上,太后,公主,还有皇后,德妃娘娘这么多人,发自内心的对娘娘好,怎么会没有意思呢?还有王爷,王爷一定希望娘娘好好活着,对不对?” 碧玉说的很急,声调颤抖,听起来都快哭了,生怕劝不住唐宓,让唐宓做出什么傻事来。 唐宓闭了闭眼,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终于是点了点头:“没事,我随口说说而已。” 碧玉依旧紧张兮兮的盯着他,刚才唐宓说那番话的架势可不像是随口说说。 唐宓还要反过来劝慰碧玉道:“好了好了,你别多想,我真的只是随口说说。” 碧玉依依旧问她:“娘娘此话当真?可不能骗我。” 唐宓点点头道:“当真当真,好啦,我们上轿回去吧。” 轿子里很大,没有掌灯,黑漆漆的一片,忽然碧玉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这轿子里不对劲。 她朝着唐宓的方向无声地发出了一声气音:“娘娘。” 唐宓也觉察出了气氛的不对,屏住呼吸细耳聆听下来,甚至能听到轿子里面人轻微的呼吸声:这轿子里面竟然有人! 唐宓镇定下来,装作平常的口吻对碧玉道:“碧玉,还不快把灯点上。 碧玉小心翼翼的去往灯烛的方向摸过去,却摸到了人的胳膊,当下心砰砰跳起来。 碧玉左手装作不知道,继续在原地摸索,右手想要拉开轿帘子,借外面的月光看清楚轿子里的情况。 唐毅就在不远处,只要她喊一声他就能过来,只是不知道这人手里有没有刀。 就在碧玉右手拉开轿帘儿的一瞬间,那人忽然动了。黑暗中,他快速移动到唐宓的身边,用手扼住她的脖子,低声威胁道:“别动!姑娘,我只是想借你的马车躲一躲,并无恶意。” 唐宓才终于听出这声音有些熟悉,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声:“念归?” 碧玉立即把灯点上,才终于看清了轿子里的人:“果真是念归郎君,你躲在我们马车里干什么?还用手掐着娘娘的脖子?是要杀人不成?”19楼文学o. 念归把手抵在唇边,正要解释什么,忽然神色一肃,对碧玉道:“嘘,别说话。” 碧玉想了想还是闭了嘴,轿门外有很明显的脚步声,唐宓对着车夫喊了一句:“走吧。” 唐宓能感觉到那群人一直在轿子后面跟着,她用眼神看向天空,示意他说说怎么回事。 念归垂下头,对堂妹和碧玉道:“娘娘碧玉姑娘,方才我无意冒犯,还请娘娘和姑娘原谅。” 碧玉气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才这轿子里的若不是娘娘,你还要杀人不成?” 念归解释道:“碧玉姑娘误会了,是外面的一群人要对我不利,我万般无奈才躲在了轿子里,不想出手伤人,更没想到这顶轿子是娘娘的。” 唐宓问道:“外面那群是什么人,他们为何要对你出手?” 念归摇摇头:“没什么人。” 唐宓皱了皱眉:“你同我也不说实话吗?” 念归注视着唐宓,沉默了良久,叹了一口气:“娘娘我不想瞒你,其实这群人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哪儿来的,他们似乎认错了人?” 唐宓一瞬间便觉得不是那群人错了人,而是与念归丢失的那份记忆有关,他们肯定是认识念归的,只是念归现在失忆了,并不认识他们罢了。 唐宓心里闪过许多念头,念归道:“他们将你错认成了什么人 念归有些无奈的道:“离国太子。” 唐宓心里“咯噔”一声:“那个强大的离国?你是他们的太子?” 唐宓记得夜长安曾经同她说过,远在东方的离国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武力昌盛,经济繁荣,文化发达,是大元望尘莫及的国度。 而且听说离国的国君和皇后非常的看重这个离国太子,若念归真的是离国才子,却久久不回去,那可就麻烦了。 念归否认道:“我不是,他们认错人了。” 唐宓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认错人了?你的记忆恢复了?” 念归摇摇头:“并没有恢复,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想跟他们走。” 唐宓心中仍有许多疑惑:“只是因为这样吗?那又是为何?唐宓确定了你是离国太子,那你早晚要回道自己的家不是?” 念归的语气暗淡,看着他们道:“娘娘怎么还不明白,就算我恢复了记忆,我也不会跟他们走,因为娘娘在这里。” 唐宓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念归又问道:“我要走娘,娘心里就没有一点儿的不舍吗?” 唐宓沉默了一会儿道:“纵然是有,那又如何呢?你是离国的太子,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甚至以后你是要继承一个国家的,你怎么能在大元屈居呢?” “娘娘只要点头,说你哪怕有一丝丝的不舍,我便不走。就算我是离国的太子,我的意义也不是继承大统,而是娘娘。”念归看着唐宓,认真道。 唐宓苦笑,有个人把你当做此生的意义是什么感觉?唐宓只觉得心越来越沉。 当年不在,故人难归,深情不忍断,平生意难全。 第157章 朱颜辞镜空余念(7) 车厢内一时有些安静,三个人坐在车厢里默默无言,只能听到外面哒哒的马蹄声和后面跟着的细碎脚步声。 唐宓问他:“他们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念归摇摇头:“或许等他们看到这辆马车进了宫便死心了吧。” “他们是如何认出你的?” 念归回答道:“凭这张脸。” 唐宓想了想也是,外面那群人应该不是念归所说的要对他不利,只是单纯的找人而已。既然是这样,又怎么会没有见过太子的画像,想必八成念归就是什么离国太子,只不过他自己如今没有恢复记忆,也不愿意承认罢了。 唐宓道:“我听说离国的国君和皇后都对太子极其宠爱,你回去,当然是一篇大好的前程。” 念归道:“我不是离国的太子,要什么大好前程,这不是占了别人的位子吗?谁知道真正的离国太子在哪儿,日后他若说我鸠占鹊巢,那可如何是好?” 唐宓问道:“你为何如此笃定你不是离国的太子?难不成外面跟着的那群人,连他们自家的太子都会认错?” 念归撇了撇嘴:“他们也是拿着画像找人的,哪里见过太子,我说不是就不是,直觉。” 唐宓扯了扯嘴角:“好吧,你要犟,我也劝不着你。” 马车一直朝前走着,直到到了皇宫门口,唐宓还没有听到那些脚步声消失: 唐宓皱了皱眉,问念归道:“他们怎么还不走?” 念归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要不然你今天跟我回宫?” 念归的语气蓦然有些委屈:“当日娘娘亲自把我赶出去,说不要我再回去了,如今又让我回去?” 唐宓解释道:”情况特殊,现在怎么能跟那时一样?” “怎么不一样?是娘娘不一样,还是我不一样?”念归忽然有些孩子气。 唐宓皱了皱眉,没想到念归还要这样无赖的一面:“你到底想怎么样?” 念归双手抱臂往车壁上一靠:“娘娘就在这里把我放下来吧,叫那群人把我抓回离国去,娘娘便再也见不着我了,眼不见心不烦。” 唐宓道:“我哪里烦你了?” “娘娘亲自说过的话,现在就是不做数了?” 唐宓想了想,这好像还真是她亲自说过的话,想着口头上争不过念归,唐宓干脆直接下令给车夫进宫。 念归看着唐宓,因为生他气而别过去了小脸儿,偷偷笑了。 方才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唐宓亲自带他进宫。之前他怎么被赶出来的,现在又怎么回去才算不落了面子。 进了宫车棚里,唐宓下了马车,见念归还是在轿子里不动,唐宓扭头伸手敲了敲:“行了,赶紧下来吧,你的房间时时让人打扫着呢。” 念归听到这话,惊喜地跳下马车来:“真的?” 时时打扫着,是不是代表着唐宓也想过他有朝一日回来,或者是唐宓也要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想过他? 然而其实念归不知道,长乐宫的各个房间都是经常打扫着的,他现在心里脑补这么多,其实真的是想多了。 念归在长乐宫待了一晚上,次日清早,唐宓刚一醒来,念归便来朝她辞行:“娘娘,我要离宫了。” 唐宓道:“你…既然外面的人都在找你,你大可以进宫躲一躲。” 念归摇摇头:“不用,我这便回去。左右他们也不会伤及我性命,只是要带我离国罢了。”二五万 “可你说你不是离国的太子,若是让他们知道你假冒太子,可是死罪。” 念归仍旧道:“纵然这样,才不能给娘娘添麻烦,何况我住在这里,娘娘终究心里不舒服不是吗? 唐宓颤了颤眸子,没说话,心里叹了一口气,或许当初让念归离宫,是做错了,然而事已至此,念归自己是不可能再回宫的。 “你…若是你被他们认出来了,便又把你直接带回去离国?” 从此山长水远,音信全无? 念归笑了笑:“那八成是的,不如…我每隔三天便给娘娘写信?也免得我忽然从大元消失了,也没人知道。” 唐宓道:“隔一天吧。” 念归“噗嗤”一声乐了:“娘娘这样,倒叫我误会了。” 唐宓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是念归道:“好了,我先走了。” 念归这边还没走,外面便传来了一声:“皇后娘娘到,德妃娘娘到。” 念归看了唐宓一眼,问道:“若不然我先躲躲?” 唐宓听着这话别扭,什么叫他先躲躲,她光明磊落有什么好躲的? “不用,是宁姐姐和紫琴。” 宁可心进来听听这句话,温柔的笑道:“宓儿,你可别再叫我宁姐姐了,差了辈分了。” 说完这句话,宁可心又看小脸鬼,用眼神询问唐宓:“这位是…” 唐宓不知道怎么说,念归微微一笑:“臣啊,是被太妃娘娘赶出宫的面首。” 宁可心诧异的看了一眼唐宓,唐宓瞪念归:“胡说八道什么呢?” 张紫琴笑道:“皇后娘娘,这事儿还真就是这样,我回头与你细说。” “对,快坐,紫琴你还怀着肚子呢,马上快三个月了吧。”唐宓找到了台阶,连忙道。 张紫琴笑着点点头:“是的,太医说过了这三个月胎便稳了,不用那么小心。” 唐宓道:“那也要小心。” 几个人热热闹闹的聊了会儿,唐宓才注意到,念归还在旁边站着,她问道:“你是在这里多留一会儿,还是现在出宫去?” 念归笑道:“现在便走吧,皇后和德妃娘娘聊着起劲儿,身边儿还有大活人呢,都忘了。” 唐宓起身:“那我送送你。” 唐宓把念归送出宫门口回来,宁可心才好奇地问她:“刚才那位郎君是怎么回事,宫里怎么还有男子?” 唐宓偏了偏头:“就那么回事儿呗。” 张紫琴在那边儿笑开了:“皇后娘娘,您附耳过来,我来跟您说。” 宁可心当真把耳朵凑了过去,张自己在她的耳边低语几句,宁可心诧异得拿手帕掩住了嘴巴:“竟然是这样?” 张紫琴点点头:“就是这样。” 宁可心扑哧一声乐了,唐宓不满道:“可心姐,连你也笑话我,进宫之前分明你和我是最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宁可心听到这句话,表情却微微有些怪,不过很快张紫琴笑起来,宁可心也就跟着笑了笑。 第158章 朱颜辞镜空余念(8) 念归那日离宫后,果然每隔一日便往宫里送信,倒叫唐宓想起来夜同尘:他也给他送信。甚至笔迹都和夜同尘有些相同,唐宓都怀疑,男儿的字迹都是这样,铿锵有力。 直到后来通过叶长安之口唐宓才知道,离国太子失踪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连大元京都都知道了。 唐宓好奇的问道:“这样大的事,离国怎么不选择瞒着,反而这样大张旗鼓的找,若是暗处有人趁太子势弱对他不利怎么办?” 夜长安道:“离国太子失踪了三四个月之久,黎国国君和皇后怕是坐不住了,万般无奈之下才把这个消息散布了出去。” 唐宓心道:“离国太子失踪的消息必定会对离国有一定的影响,造成臣民恐慌。若非是离国太子深受父母宠爱,离国国君和皇后也不会出此下策,这完全全就是父母出于对孩子的担心。 念归来到大元也正好是三四个月的时间,如此倒是对得上。若那离国太子真的就是念归,那… 唐宓这厢正在胡思乱想,夜长安伸出手掌在唐宓眼前晃了晃喊道:“阿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唐宓朝夜长安笑了笑:“我在想那离国太子的父母对他真是看重。” 夜长安点点头:“是的,这份父子亲情在皇家里可谓是极其罕见,古来君子者,先齐家,后治国,离国国君与太子父慈子孝,也难怪离国上下齐心,君臣和睦。” 唐宓也不懂这些治国的大道理,只是听着夜长安说的话,便能感觉到离国果确实强大,至少大元的国力是比不上的。 唐宓笑道:“你如今也是做父亲的人了,忍冬还小,需要你的照拂,还有将来紫琴的孩子出生,这都要求你做个好父亲。” 夜长安点点头:“那是自然。” 唐宓在怡神殿喝了杯茶,站起身来对夜长安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 碧玉和小壹陪着唐宓走在回去的路上,小壹问娘娘:“我们这便回去吗?” 唐宓抬眼往前面瞅了瞅:“咱们回去也是在屋子里坐着,没趣。” 小壹提议道:“倘若娘娘觉得闷了,不如去花园走走,看看今年的花开的如何。” 唐宓道:“有道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花不还是花依旧那样开着?” 春天,历来是一个容易触景伤情的季节。 碧玉和小玉对视一眼,见唐宓兴致缺缺,碧玉干脆拉着唐宓的袖子不松手:“娘娘,您就当是我们想看看好了,你也好跟着散散心不是。就算年年岁岁花相似,可是这都阔别了一年之久,娘娘还能想起去年花的模样吗? 唐宓笑了:“就你这丫头能说会道,好了好了,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们便去花园走一走。” 几人到花园里,果真是草木葳蕤,百花争艳,唐宓看了一会儿,只觉得乱花渐欲迷人眼,无一不是风景。 小壹指着前面的两只蝴蝶给唐宓看:“娘娘您往那儿看,那两只蝴蝶真美。” 碧玉笑道:“可能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呢。”耐看吧中文网o. 小壹对唐宓道:“娘娘若喜欢,不如我们把那两只蝴蝶捉来,养在水晶瓶里玩儿如何?” 唐宓摇摇头:“还是算了吧,碧玉可说了,那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呢。” 小壹撇了撇嘴:“娘娘净听她胡说,蝴蝶就是蝴蝶,哪里会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碧玉不服气了:“怎么就不可能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话本子上都是这样写的,口口相传的传奇里,梁山伯与祝英台最后就是变成了一双双蝴蝶儿,到现在蝴蝶还被人誉为夫妻幸福美满的。” 小壹摇摇头:“我觉得蝴蝶肯定不是梁山伯和祝英台变的,因为蝴蝶也只有很短的寿命,最终不能白头偕老。” “那不如变个乌龟王八算了”,碧玉还是不认同小姨的说法。 小壹向唐宓告状:“娘娘,您看她,大煞风景!” 唐宓道:“好了,你们两个安静些,吵得我头疼。你们自己去看哪里还有蝴蝶,早就被你们两个吓跑了。” 两人看了看果真蝴蝶儿早就飞没影儿了,才尴尬地笑了笑,扶着唐宓:“娘娘,我们到前面去。” 唐宓一抬脚往前走到了前面碰见了几株牡丹,凌乱的生长着。 唐宓奇怪道:“这里怎么生了几株牡丹,开的大红大紫的,跟周边的风景穿着显得有些突兀了。” 小壹看了看,解释道:”应当是野生的牡丹,花匠还没来得及修剪。” 唐宓想了想,道:“那便叫他们不要修剪了,我刚才忽然想起来,紫琴喜欢牡丹,正好她这几日里待在屋子里闲闷,回头便叫她来赏花。” 碧玉笑道:“像德妃娘娘那样直来直去的性格,想也知道,就喜欢这开的轰轰烈烈的牡丹。这牡丹呐,也恰如德妃娘娘国色天香。” 这边儿唐宓主仆三人说说笑笑的把御花园逛了个遍,心情也终于轻松了不少。逛了好一会儿直到唐宓都觉得累了,三人才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儿,花木扶疏掩映着另外两个人的身影,巧的是今日宋如雪和林芳摇也在这里赏花。 宋如雪听到了方才碧玉说的话,等他们几人走远了才轻嗤道:“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那张紫琴喜欢牡丹,倒是无可厚非,可是拿牡丹比喻,她担得起吗?这话要是落入到皇后的耳朵里,定能治她一个大不敬之罪。” 林芳瑶笑道:“好了好了,你别气了。那皇后与太妃娘娘和张紫琴素来交好,就算你到了皇后面前,皇后也只会不屑一顾的笑笑,显得你小肚鸡肠罢了。” 宋如雪叹了一口气:“皇后与太妃娘娘交好,那张紫琴能在皇后面前如此得了,还不是沾了太妃娘娘的光。” 宋如雪真的不止一次嫉妒过张紫琴的运气之好,跟她比起来自己时运也太背了。 “幸好姐姐给我支招,让我成功领养了小皇子,要不然我如今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芳摇道:“也是妹妹聪明此计才能得逞。” 林芳摇的眼睛不经意撇了一眼那边儿的几株野牡丹,喃喃道:“牡丹呀…” 第159章 朱颜辞镜空余念(9) 翠微宫,张紫琴不耐烦地把桌子上的碗碟儿一推:“拿走拿走,等反正本宫吃了也是吐,看着这些膳食就恶心的厉害。” 灵芝看着桌子上一筷子没动的饭菜,叹了口气,苦劝道:“娘娘,您好歹是吃点儿,就算您不饿,肚里的小皇子也要吃是不是?您不能把孩子饿着呀?” 张紫琴这脾气上来了:“他饿什么?他要是饿就不会折腾的本宫把吃下去的饭又吐出来,怎么这么折腾人?” 灵芝哭笑不得:“娘娘,女子怀孕都是这个样子的,哪有不受罪的呢。” 张紫琴撇了撇嘴,慢慢的道:“我这样受罪皇上也不知道来看看我,反倒去了宋如雪哪里,他明知道我和宋如雪有过节,这不是成心让我别扭吗?” 灵芝正不知道说什么,唐宓从外面进来,听见张紫琴的这一句笑道:“德妃娘娘闹脾气呢,那也得吃饭呢。长安去宋昭仪那里是我给出的主意,你要怪便怪我好了。” 张紫琴看向唐宓:“啊?为什么?你不帮着我也就算了,还要替别人夺走我的圣宠吗?” 唐宓笑道:“我怎么可能不帮你,我这就是在帮你呢,今日我跟长安说,他作为一个父亲,应该多抽出时间过来看看忍冬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所以今日他便去了宋如雪那里,实则是去看孩子的。” 张紫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慢的道:“可我还是觉得不舒服。” 唐宓笑道:“你不会连一个襁褓婴儿的醋的都要吃吧?放心长安今日你去看看忍冬,明日估计便要到你这里来了。” “哦,”张紫琴依旧兴致缺缺,“来了也没用,吃不下饭还是吃不下饭。” 唐宓道:“那就请德妃娘娘说说,你要怎样才肯吃饭呢?” 张紫琴没好气道:“分明是娘娘惹了我不开心,还搞得跟我犯了错一样,我可不依。” “那我明日里带你去花园,”唐宓道:“那儿有成片成片的野生牡丹,没有经过任何的修剪,看上去好看极了,什么色儿的都有。” 张紫琴果然是极其喜欢牡丹亭,唐宓这样说,立即好奇地问道:“野生的?御花园里怎么会有野生的牡丹?你没骗我吧?” 唐宓摇摇头:“我骗你这个做什么,我今日偶然瞧见了,特意嘱咐让花匠不要休剪,等到明日里我们去看了再说。” 张紫琴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唐宓又想到什么,问道:“明日里出行,要不要为你备一顶软轿,你现在孩子才不到三个月,还是要多加注意才好。” 张紫琴拍拍手:“不用不用,哪那么娇贵?走走路也是好的,平日里动也不让动,我都快要闷死了。” 唐宓点点头:“你自己知道分寸便好,那等明日我来叫你,我们一起去花园看看。” 张紫琴点点头,这下又有胃口了,用膳的时候比平时还多进了一碗汤。唐宓走的时候,翠微宫上下的丫鬟跟看救命恩人一样看着她。 张紫琴欣喜之余还有些感动,她记得她只跟唐宓说过一次她喜欢牡丹,还是偶然间提起,却被唐宓记在了心上。 自打入宫以来,她与唐宓交好,有多少人在背后说闲言碎语,说她不过是在巴结着唐宓想要获得皇上的注意罢了。”美女窝小说o. 可是只有张紫琴自己心里清楚,他对唐宓,是真心实意的,也并没有对不起过她的一丝一毫。 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是唐宓雪中送炭,人再怎么样也不能忘了恩情。 灵芝看着张紫琴这回终于肯吃饭了,笑道:“早知道太妃娘娘能让娘娘用啥,奴婢早就把太妃娘娘请来了。” 张紫琴瞥了灵芝一样:“用你在这儿抖机灵?太妃娘娘每日忙得很,哪里能让你去请了,你可别打搅她了。” 灵芝笑道:“要我说呀,太妃娘娘和娘娘都是互相心里想着对方的。太妃娘娘看见牡丹花儿,便想着来邀你一同去赏。 而娘娘又生怕奴婢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打搅了太妃娘娘。你们两个的感情啊,真叫人羡慕。” 张紫琴也笑了:“那是自然。” 灵芝歪着头问道:“那皇上和太妃娘娘在娘娘您心里哪个更重要啊?” 张紫琴当真为这个无聊的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不一样,皇上是皇上,太妃娘娘是太妃娘娘。” 正好燕长安走进来,笑着问道:主仆两个说什么呢?说来朕也听听,正好朕也想知道和朕阿宓在你心里哪个重要?” 张紫琴微微凝目:“皇上,你怎么跟灵芝一般见识,她说的话哪里能当真?玩笑话罢了。” 夜长安伸手点了点张紫琴的额头,无奈道:“你呀,若是旁的嫔妃定然是毫不犹豫的说朕重要,你倒好,犹豫不决了。” 张紫琴道:“总得说实话的不是?皇上是臣妾的夫君,可是太妃娘娘也是臣妾在后宫中难得的知心朋友。” 夜长安笑道:“你可知道,朕就喜欢你这样直来直去的脾气,做人还是要光明磊落些好。” 张紫琴道:“皇上如此说,难不成后宫之中,皇上是觉得谁最爱拐弯抹角不光明磊落吗?” 夜长安无奈的摇摇头:“方才才夸过你,你要这样说可就是得罪人了,直来直去也不能直肠子。” 张紫琴“扑哧”一声乐了,“皇上取笑臣妾”。 “对了”,张紫琴忽然又想起来:“皇上怎么来了,不是去了宋昭仪那里吗?” 夜长安想了想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便对张紫琴道:“朕去看看忍冬,想着你肚子里的孩子便来看看你。” 张紫琴切了一声:“我还当皇上是终于想起臣妾了,却原来还是看在一个未成人的孩子的份上。” “跟个孩子争什么风,吃什么醋,是今日阿宓给我说做父亲要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不能忽视了孩子。” 张紫琴了然道:“我说呢,原来是太妃娘娘去给皇上上了眼药,怪不得平日里皇上忙到连自己有个后宫都想不起来。” 夜长安嘿嘿笑了两声,没在说话,跟张紫琴待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夜长安在某一瞬间甚至想过,自己能不能试着把放在唐宓身上的心收回来,放在张紫琴那里。 第160章 朱颜辞镜空余念(10) 次日清早,唐宓如约来找张紫琴,张紫琴看到唐宓来,第一反应竟然是捧起饭碗,唐宓看了哭笑不得。 张紫琴捧着饭碗笑了一下:“太妃您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吃完了。” 唐宓无奈地摇摇头笑道:“别着急,慢慢吃。” 唐宓看着张紫琴用完了饭,两人起身走出了翠微宫,往昨日说好的御花园走去。 走了几步,唐宓又忽然后悔的:“早知道还是给你备个轿子,要不然我现在叫人把架子抬了,我们站在原地等着。” 张紫琴连忙摆摆手:“太妃,我现在才只是怀孕三个月,没有那么笨重的,您看还不怎么显怀呢”。 唐宓低头看了看,果真见张紫琴的肚子只是微微凸起,在宽大宫裙的遮盖下几乎看不出来。 唐宓一脸好奇的问道:“还要等很久吗?” 张紫琴道:“也不用等很久,不过这事儿也急不得,十月怀胎要一步一步来了。” 唐宓点了点头,感叹道:“做母亲的可真辛苦。”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便到了昨日里唐宓说的地方,张紫琴诧异道:“原来真有牡丹,而且没被人修剪过。还是这样的牡丹看着有意思,那些被修剪的方方正正高低整齐的,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唐宓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牡丹的枝条原来是被兰草掩映着看不出来,可能是昨日里一叶吐蕊才终于叫我瞧见了,又特意嘱咐了工匠不要去修剪留着你来看。这花算是为你开的,你看了他开的才有意义。” 张紫琴道:“娘娘说这话可折煞我了,我竟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花为我开了?” 唐宓笑着问道:“花为美人而开,有什么问题吗?” 张紫琴被唐宓这一句话说得脸都红了:“娘娘说笑了,我哪里算什么美人?在娘娘面前我可不敢称,何况皇后娘娘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呢。” 宁可心真的美,张紫琴第一 次见宁可心的时候就知道,她这样的人,皇上想冷落她都难。若不是亲自得见,她真的不知道世界还有如此人物,叫人见之忘俗。 夜长安果然对宁可心很好,张紫琴不知道她是出于对皇后的相敬如宾,还是这样的美人任谁都狠不下心去冷落? 张紫琴这样想着,心里就像柠檬泡了醋,咕嘟嘟的冒酸泡。 唐宓不知道张紫琴在想什么,只是看她在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看前面有座石桥,我昨天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 张紫琴抬眼去看过,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石桥,小桥下流水潺潺,颇有诗情画意。 张紫琴眼尖,指着远处的石桥边一处红艳艳的一团道:“那里似乎也有几种野牡丹,我们去那里看看可好?” 唐宓也觉得诧异:“昨日我怎么没见?难道是没注意吗?”唯一中文网xs. 两人踏上了石桥,才看清那野牡丹,不是什么野牡丹,而是人工修剪的,整整齐齐的牡丹,看上去还像是被人特意移植过来的。 “奇怪了”,张紫琴觉得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有几株栽养的牡丹在这里。 正疑惑着,听见背后有人说话,又回头瞧见了,林芳摇和宋如雪两人,后面的嬷嬷怀里还抱着忍冬。 唐宓看见了,对宋如雪道:“天气还这样冷,忍冬怎么穿的这样薄?小孩子娇弱,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宋如雪道:“太妃娘娘,忍冬穿的并不薄呢,不信你过来摸摸他的小手,热乎乎的。” 忍冬这孩子也喜人,见了唐宓咿咿呀呀的喊个不停,唐宓一见便觉得心里欢喜,朝这边走了几步,摸了摸忍冬的手,果真是热的,心下便放心了。 唐宓又看向林芳摇,问道:“你背上的伤口可愈合了,还有疤痕留下没有?我前些日子问章青云太医要了上好的去疤膏,忘记给你了,等回去我便让人给你送过去。” 林芳摇笑着点了点头:“劳太妃娘娘挂念。臣妾身上疤痕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还有些淡淡的印记,不过不妨事的”。 唐宓道:“那可不行,女子的身子最为重要,一点疤痕也留不得。本来就是为我而受伤,可没有理由让我再愧疚了。” 林芳摇也没有再拒绝,朝唐宓笑了笑:“那便多谢太妃娘娘好意了。” 因为唐宓过去和宋如雪与林芳摇说话,张紫琴就在桥上孤零零的站着。 她跟这两个人当时同住玉堂殿,如今可是过节不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皇宫里,彼此看见了也是哼的一声就过去了,打招呼是不可能的。 唐宓也知道这三人的关系不是很好很好,便对林芳摇和宋如雪笑了笑道:“那你们便在此赏花吧,我和紫琴去别处走走。” 宋如雪却忽然喊住唐宓:“太妃娘娘留步,太妃娘娘可记得当初,我二人与德妃三姐妹共同拜见太妃娘娘的那一次?” 唐宓点点头:“自然记得。” 宋如雪叹了口气:“我因为某些事得罪了姐姐,姐姐到如今都不与我说话,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儿,有心想与姐姐和好,不知太妃娘娘能否帮忙递个台阶儿。” 考虑到张紫琴自己的意愿,只道:“紫琴心里如何想法我也拿不准,你们不如自己过去?” 张紫琴看见这两人胃里就犯恶心,她们一过来她就冷冷地道:“你们来做什么?” 宋如雪脸上有些许委屈,叹息道:“姐姐何必如此?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当时是妹妹我行事冒失了,还请姐姐原谅,从今以后我们三个冰释前嫌,还做从前的好姐妹可好?” 张紫琴冷哼了一声,不喜欢这俩人的态度都明晃晃摆在脸上了:“确实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只不过是看不惯你们的做派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又何必假惺惺的说什么好姐妹,我可没有背后捅人刀子的好姐妹。” “姐姐当真不肯原谅我们了?” 张紫琴摇摇头,“当真不肯,你们走吧,以后见到我避着我点儿。” 正在这时唐宓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而前面站的正是毫无防备的张紫琴! 第161章 世事无常动参商(1) 只听得一声惊呼,张紫琴直直地从桥头滚落到下面,接着便是混乱的说话声和惊叫声杂乱在一起。 唐宓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她方才推了张紫琴?张紫琴是因为她才掉下去的…孩子! 唐宓跌跌撞撞地走下石桥,张紫琴痛苦地闭着眼低吟:“疼…肚子疼!孩子,我的孩子…救救救我的孩子… 张紫琴随着一生弱过一生的求救,晕了过去。 唐宓声音都在颤抖,对身旁的人大喊:“请太医,快!” 御花园的兵荒马乱惊动到了夜长安那里,他赶来翠微宫的时候,张紫琴还在昏迷中。唐宓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盯着太医。 “孩子怎么样?”夜长安一进来就问正在给张紫琴诊脉的太医。 太医摇了摇头叹息道:“微臣无能,德妃娘娘的孩子已经…” 一室沉默。 张紫琴醒来看见第一眼就是夜长安,如同看到救世主一般紧紧的拉住他的袖子:“皇上,孩子,我们的孩子呢?他可还好?” 然而心里有预感,她方才疼得厉害,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夜长安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张紫琴见到如此反应就已经明白了。 “孩子…娘亲对不起你!” 张紫琴顷刻间泪如雨下,不顾礼仪形象锤床嚎啕大哭。 唐宓在旁边听着张紫琴的哭声,心都揪了起来,一时间羞愧难当,恨不得挖个地缝自己钻进去。 “紫琴,对不起,我…”唐宓想说些抱歉的话,然而又觉得道歉有什么用呢,若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够缓解张紫琴的丧子之痛,张紫琴又总会在这里痛苦到如此? 夜长安并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唐宓语无伦次的道歉,不由得问了一句:“阿宓,怎么回事?” 没人敢回答。 夜长安皱了皱眉,随手指了指宋如雪:“你说。” 宋如雪见点到自己,开口道:“皇上,还请您给德妃娘娘做主,是太妃娘娘推了德妃娘娘,她才滚下石桥的。” 夜长安听到这话神色凝了凝,没想到事实的经过是这样,然而心里第一反应却是否认,唐宓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唐宓却低下了头:“长安,宋昭仪说的没错,是我不小心推了紫琴。” 夜长安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一个是他的女人和孩子,一个是唐宓。他第一次觉得,做一个选择是这么难的事情。 “是…是我背后有人推了我一把”唐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小心翼翼的解释,却不指望别人能够相信。 当时她只记得,林芳摇和宋如雪都分别只带了一个丫鬟,宋如雪多带了一个嬷嬷,这些人当时都在唐宓面前站着,她的背后确实是没有人的,唐宓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是光天化日见了鬼,推了她一下吗?书屋u. 就算别人相信了,张紫琴的孩子没了也是她直接造成的,这是她洗不掉的罪孽。 宋如雪听了这话却张口道:“太妃娘娘,枉您平日里与德妃交好,如今失手害了她的孩子,却连个责任都不敢承担,要把锅推在别人身上吗?我们几人看的真真儿的,你后面压根儿就没有什么人。” 唐宓抿了抿唇,没有理会宋如雪却,扭头对张紫琴道:“我知道我如今罪无可恕,可我是无心之失。我知道我道歉不管什么用,也不奢求你的原谅我愿意承担你的一切怒火,对不起…” 唐宓此时内心悔恨交加,张紫琴失子之痛,她再怎么说再怎么道歉悔悟也弥补不了。 张紫琴一个劲儿的哭,对于唐宓的道歉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夜长安叹了口气,坐在张紫琴的床边把她揽到怀里,劝慰道:“别太难过了,我们还年轻,还会有孩子的。” 林芳摇扯了扯唐宓,对她安慰性的笑了笑,然后对夜长安道:“皇上,此事不如等都冷静下来再做决定吧,先让太妃娘娘回宫可好?” 夜长安斟酌了许久,对着唐宓点点头:“阿宓,你先回去吧,这几日便先不要出门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禁足,唐宓看了一眼张紫琴,张紫琴却仍旧把头撇在一边不理她,她只能点点头,再次道歉,先离开了。 唐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长乐宫,念归正坐在桌子旁边一言不发,吓了唐宓一跳,她赶忙收了收眼泪,颤着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念归不知道方才宫内发生的事情,听见唐宓的声音,诧异的抬起头,随口答道:“有些想见你便来了,出什么事了?怎么哭了?” 唐宓摇摇头:“没事。” 又想起来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离国太子失踪事件,念归大概是进宫来躲一躲风头的。 念归太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唐宓的眼角,问道:“出什么事了?与我说说,我帮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唐宓鼻子一酸,眼泪滚滚砸落,念归见唐宓哭成这样,吓了一跳,把人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怎么了?莫说了,莫说了,我不问了。” 唐宓却不打算把这么大的事瞒着念归了:“念归,我害人命了…紫琴肚里的孩子没了,” 念归没想到唐宓一张口就说自己害了人命,眉头皱了皱,细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宓断断续续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念归,年贵细细的捋了捋,才问到:“你说有人推你?” 唐宓不确定的摇摇头,我亦不知,我只是感觉有人撞了我一下,可是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人站在我身后的位置。 念归拍了拍唐宓的肩头:“别怕啊,既然你感觉有人推你,那这便不是你的无心之事,是有人要借你的手,害德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我们把真凶揪出来。” 唐宓摇摇头:“可紫琴没了孩子,她该多难过。” 唐宓太明白张紫琴对于这个孩子的期盼,而这个孩子是被她亲手毁的,她害了张紫琴的孩子。 汤蜜心头涌上所有的愧疚与不安,都无法抵消张紫琴心头的痛苦一分。 念归道:“我能理解你的自责与不安,可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你不能来背这个锅,从而让凶手逍遥法外,那才是让德妃娘娘与您的情谊走到尽头了。” 第162章 世事无常动参商(2) 唐宓红着眼圈,不知所措地看向念归:“那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不想失去之前这个朋友,可是我们之间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唐宓的语气有些激动,连连发问,反复重复几句话,情绪几乎快要崩溃。 念归扳过唐宓的肩头,坚定地道:“唐宓,你看着我,别怕,有我在。” “别怕,”念归重复道。 唐宓的心像是被钝刀子扎了一下,闷闷的疼。 这个时候念归在他身边,终于让唐宓觉得些许安心,她第一次自私的心想,幸好,念归还没有离开,还能陪着她。 唐宓以为自己什么都有,可只有到这个时候,她才恍然间意识到自己身无所恃,无枝可依。 发生这样的事,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念归除了劝也说不出别的话,陪着唐宓呆了好久,才终于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唐宓劝好一点儿。 念归拉着淘米,出门道,张紫琴出事的石桥上,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唐宓又站上了这座石桥,只觉得触目惊心,忽然她看见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唐宓苍白着脸往桥下走去,指着桥边的这几株牡丹,“这里…” 念归看了看牡丹,奇怪道:“这不是人工养的牡丹吗?怎么会在这里?” 唐宓忽然意识到不对他抬头看小年,说道:“紫琴喜欢牡丹,昨日里我说要带她上的是那边的几株,没想到这里也有。” 言归皱了皱眉:“难不成是有人故意引你和德妃娘娘来这座桥上的。这桥又有什么问题?” 念归抬脚踹了两脚桥栏杆:很坚固,没有松动的痕迹。石板同样是牢牢嵌在地上的,平平整整,没有什么不对。 唐宓想要说什么?忽然脚下一滑,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桥栏杆。 等站稳了身子,念归问道:“没事吧?” 唐宓摇了摇头:“没事,脚下有些滑。” “滑?”念归疑惑看了看石桥的地面,用脚底蹭了蹭,忽然道:“我明白了,这桥上被人撒了油。” 唐宓一听也会这样说,也试了试:“真的是挺滑的。” 念归提醒道:“你小心些,女子的绣花鞋鞋底与我们男子的鞋底用的不是一个材料,男子的鞋底比起来更防滑些。” 这样听来,更像是一场预谋。 唐宓疑惑道:“你是说有人在这上面撒了油,然后又用这几株牡丹把我们引到这座石桥上,他们是早有预谋想要害紫琴肚子里的孩子?!” 念归一脸慎重的点点头:“借你的手更为方便,因为只有你承认了,皇上就会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 唐宓不相信:“那是长安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因为偏袒我糊弄过去?” 就算糊弄过去了,唐宓也不可能原谅自己。877好书网.877haoshu. 念归来看了唐宓一眼,慢慢的道:“他能。” 唐宓正要说什么,忽然被念归一把拉住了,迅速藏到了一株茂盛的草木后面。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应当是一个小宫女。 小宫女走到石桥上,“啪”地一声,把木桶放在了石桥上,木桶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细土。 小宫女拿木瓢舀了一瓢细土之后,灰尘飞了起来,小宫女皱了皱眉,不满地道:“呛死人了,就知道给我拍着线累人的活儿,你有好事儿下来轮不上我。这两天又是让我刷油,又是让我盖油的,干嘛跟一座桥过不去?” 正是小宫女自顾自地发着牢骚,念归走出来,站在小姑娘面前:“你是哪个宫的?出现在这里想要做什么?” 小宫女正蹲着身子把细土盖到石桥上,抬眼看见一个人来到他面前,吓了一跳:“念归郎君。” 念归笑了一声:“哟,还认识我,说吧,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的?” 小宫女不明白念归为什么要这么问,但很快笑着道:“回念归郎君的话,奴婢红菱,不是那个宫的,就是个杂役宫女,方才掌事嬷嬷说德妃娘娘在这里摔着了,想必一定是路滑,边让奴婢撒些细土盖上。” 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可是念归可没忘了刚才小宫女的那一句:“这石桥上的油也是你刷的吧,谁让你这么做的?要是不从实招来,我就把你带到皇上面前,砍了你的脑袋?” 小宫女似乎被吓到了,连忙向您跪求饶道:“念归郎君饶命,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据红菱交代,春天虫蛇多往石桥上刷一层药油,是为了阻止虫蛇顺着桥爬过来,啃食了御花园那边的珍贵花木,这是宫里历来就有的规矩。而德妃娘娘摔了,掌事嬷嬷怕怪到自己头上,便特意嘱咐红菱来提一桶细土把药油给盖上。 念归挑眉,红菱的话听起来毫无破绽,要是有人摔了,似乎也只能怪自己不小心。 年归又问道:“你这药又是什么时候刷的?” 红菱回答道:“三天前便刷了。” 念归弯腰用手摸了一下地面,指尖有很明显的印子,他问红菱:“这种药油干的很慢吗?都三天了,竟然还是这样。” 红菱摇摇头:“不是,这种药油干的很快的,刷上立刻就干了。” 念归伸出手指给她看:“这个为什么没看?” 红菱皱了皱眉:“这…奴婢也不知道。” 念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种药有是这样刺鼻的味道吗?” 红菱用手沾了沾地面,放在鼻尖也闻了闻,然后摇摇头道:“药油不是这样的味道。” 唐宓躲在花木后面没有露面,听着聊念归和红菱的对话,听的心惊胆战,这宫里竟有这样细碎的法子来要人性命,阴损到害了人,别人也查不到他头上去。 念归忽然朝红菱笑了笑,他本就生的好看,这一笑,颠倒了春色,见过世面的红菱,直接看呆了去。 念归道:“别紧张,你们嬷嬷经常让你来干这样累人的活吗?” 红菱羞涩地笑了笑:“杂役房的反正就是又多又累,这几天我都往御花园跑了好几趟了。是在心里忍不住才发了几句牢骚,没想到念归郎君听见了。” 第163章 世事无常动参商(3) 念归跟红菱又聊了两句,对红菱拜拜手:“你这土也盖完了,先回去吧。” 丫鬟提起空了的木桶,走时还扭头看了念归一页,唐宓从花木后面走出来,问念归:“她说的有问题吗?” 念归点点头,“问题大了。” 唐宓问道:“什么问题?” 念归给唐宓分析,你看她说每年都要给石桥刷药油防止虫子,可是我刚才问了她,她才进宫一年,怎么会知道每一年都要刷呢?” 唐宓问道:“就不能是掌事的嬷嬷告诉它的吗?” 念归点点头:“倒是不排除这个可能,可是刚才她自己也说了,她这几天来石桥好多趟了,这石桥刷油或者是盖土都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她为什么要跑这么多趟,她跑来又是干什么?” 唐宓听着,面色越来越凝重。 念归道:“只有一种可能,她是来蹲点儿的,很有可能在背后推你的就是这个宫女。” 念归又问:“你当时站在哪里?” 唐宓走到当时她站的地方对念归道:“这里。” 念归指了指身后的那一丛花木:“刚才你躲在这里,红菱也没有发现,可见这里是藏人的好地方,当时只怕也是有人藏在这里,你不知道罢了。” 唐宓还是不明白,“那宫女既然他有问题,为什么还要放她回去?” 念归挑了挑眉:“不放她回去怎么顺藤摸瓜?我怀疑这个红菱没一句真话,甚至杂役房的身份都是编出来的。”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念归伸手拍了拍唐宓的肩膀,“娘娘其实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这件事情交给我来查,我一定给你调查一个结果,好吗?” 唐宓摇摇头:“不,你让我跟着你一起查,我不能把什么都丢给你,你终归是要离开的,我得学会护好自己,不牵连身边的朋友。” 念归听唐宓这样说笑了:“虽然娘娘这样说让人很欣慰,但是娘娘有一句话错了,我是不会离开的。” 唐宓可不信,念归可是一国太子,早晚要走的。 唐宓没有回答年会的话,而是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查?” 念归指了指桥边的几株牡丹:“这些我们还没查呢,我们现在去内务府翻翻红菱这个人和这几株牡丹的来龙去脉。” 翠微宫,夜长安陪了张紫琴一会儿,张紫琴抵挡不住身心俱疲,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眼睛又酸又胀痛,闷闷的疼,她坐起来下意识的抚摸自己的肚子,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永远失去这个孩子了。 灵芝端了盆水,看见张紫琴醒了,语气有淡淡的心疼:“娘娘您醒了?” 张紫琴微微点了点头,“东西放下,你出去吧。” “娘娘…” 灵芝想说什么,却被张紫琴阻止:“不要说了我说些什么都不想听,灵芝,我好累…”腐书网.fubooks.org 灵芝听张紫琴这么说,只能轻轻的放下水盆和毛巾,走出去,关上了门。 孩子… 张紫琴一个人呆着又忍不住流下眼泪,眼睛已经干干涩涩的,可是心里就是难过。仿佛她一直哭,把眼泪流干了,心里才能舒服些。 过一会儿灵芝又进来敲门,对张紫琴道:“娘娘,淑妃娘娘来了,说有些话想要对您说,您见不见?” “不见!”张紫琴烦躁地摇了摇头,她现在谁也不想见。 却没等灵芝出去,林芳摇就进来笑着道:“要我说啊,灵芝你就多跑一躺吧,难不成姐姐还会不让我进来?” 张紫琴心说怎么不会?若不是你自己如入无人之境,她自然是有闭门谢客的,不过现在人都进来了,张紫琴也没法把人赶走,语气不咸不淡的问道:“淑妃娘娘有什么事吗?” 林芳摇笑道:“妹妹想着姐姐今日无聊,来找姐姐说说悄悄话。” 张紫琴掀了掀眼皮,冷道:“我与你有什么悄悄话和说的?你没什么事还是回去吧。” 林芳摇起身,温柔的笑道:“姐姐一定会感兴趣,因为事关九五至尊,还有你那知心交好的太妃娘娘。” 张紫琴沉默了一会儿,对宫里的丫鬟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摒退了丫鬟,张紫琴才看向林芳摇:“你要说什么便直接说,我的性子你也知道,不喜欢拐弯抹角。” 林芳摇用脚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对张紫琴道:“姐姐心里恨吗?” 张紫琴双目微颤,看向林芳摇:“恨什么?” 林芳摇微微一笑:“伤害你孩子的真凶,唐宓。” 张紫琴愣了,从她失去孩子到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唐宓,是她推了她一把,她同样看得清清楚楚,可她一直没有去想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和唐宓的关系。 就在去御花园的前一天,推荐还说人不能忘恩,灵芝还在与她调笑,说太妃娘娘在她心里比皇上还要来的重要,可是一转眼物是人非,张紫琴陷入了困顿与迷茫。 林芳摇忽然跑过来告诉她说她应该去恨唐宓,因为唐宓害了她的孩子。 应该恨吗?张紫琴不知道。她紧盯着林芳摇的眼睛,期待着她还能说出什么,让她坚定去恨唐宓的决心。 林芳摇笑道:“须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姐姐如今虽然亲历丧子之痛,可是也总算看清了有些人的真面目不是?你拿她当姐妹她可未必呢,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妃,怎么会把你放在眼里,你说是不是?” 张紫琴皱了皱眉,抬眼看向林芳摇直言道:“你经常说这样多的话么?在我耳朵里却颇为吵闹。” “我是看姐姐如今浑浑噩噩的,想要告诉姐姐一声罢了。” 张紫琴抬眼看向林芳摇,勉强笑道:“我不知道这样挑拨离间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跟林芳摇的关系,虽然没有和宋如雪那般闹得如此僵硬,可也不是什么姐妹情深,她如今过来,8怕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芳摇历来一副温婉大气的形象示人,如今却在这里说些挑拨的话,到底是忍不住了还是别有目的,张紫琴不确定。 林芳摇笑了笑:“姐姐不信我吧?那你可知,皇上为何对太妃娘娘一句责怪都没有?” 第164章 世事无常动参商(4) 为什么?张紫琴愣在了那里,夜叉为什么不会怪唐宓,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她没了孩子,连一个公道都讨不到吗? 似乎在张紫琴的印象里,唐宓就应该是被夜长安宠着,至少在张紫琴的眼里,夜长安从来没有朝唐宓冷过脸。 他们关系好,她是知道的,这样也未免过了界了。 林芳摇见张紫琴陷入沉思,启唇笑了笑:“你真的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吗? 当妹妹?也只有你能够相信这样拙劣的谎言。姐姐,你的孩子没了,你也该醒醒了。你到现在还以为你深爱的那个男人会对你有一丝怜惜吗? 不,他不会。他满心满眼都是唐宓,你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过客,哪怕你在歇斯底里也不能换来他多看你一眼。” 林芳摇长篇大论的说着,张紫琴却觉得她的面目有些狰狞。 张紫琴忽然扶了扶鬓发,优雅的朝林芳摇笑道:“淑妃娘娘这样说就不怕,我去皇上面前告发你一个大不敬之罪吗?” 林芳摇道:“你不会,同是天涯沦落人,又何必彼此折磨呢?” 张紫琴笑得有些凄凉,总是承认了林芳摇的说法,夜长安或许真的深爱唐宓。 “你呢,也同本宫一样爱而不得吗?” 林芳摇低垂了眉眼,摇了摇头:“皇上对姐姐好歹还有几分真心实意,而我不过是别人的影子,你这叫我怎么不恨?” “影子?你是谁的影子?” 林芳摇没有看张紫琴,目光落在半空中,看上去有些空洞,声音仿佛在空中飘着:“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我弹的是《春江花月夜》,正是太妃娘娘最擅长的那一曲…” 林芳摇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然后在张紫琴呆愣的目光中缓缓问道:“你看我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学的可像?” 张紫琴似乎不太想与林芳摇离得那么近,坐在床上,身子向后仰了仰,嘲讽道:“我觉得你疯了。” “是,我的的确确是疯了…”林芳摇并没有否认。 她对张紫琴道:“若你是我,你也会疯的,皇上不爱我也不爱你,他心里的从始至终都是长乐宫的那位太妃娘娘。” 林芳摇的模样很可怜,但是张紫琴并不觉得她可怜:“当初可没有人强迫你要学的,是你自己甘愿成为别人的影子,怪不了谁。” 林芳摇苦笑了一声:“是,你说的对,当初的确是我自作自受,这样是我的报应,这个秘密压在我的心头,压得我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我也我永远不会说…” 张紫琴道:“那你如今告诉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林芳摇忽然按住张紫琴的双肩:“你也恨她对不对,你像我一样恨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我们一起除了她好不好?除了她皇上就不会再想着她了,皇上是我们的,她是太妃,我们才是嫔妃。”华夏书库.hxsk 张紫琴皱了皱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林芳摇,“你要杀人?” 林芳摇摇摇头:“不,我们不能杀了她,杀了她,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就永远也磨灭不了了,我们要毁了她,让她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入这大元京城,你说可好?” “你凭什么认定我会和你联手?” 林芳摇的痛苦骤然清醒了一下,似乎恢复了冷静,用平日里那种温婉端庄的语调又道:“姐姐,我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你,可不是让你为了告发我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自愿来和姐姐联盟,自然是相信姐姐因为她失去了孩子,便会对他恨之入骨,否则怎么对得起孩子的在天之灵呢?” 似乎嫌顺的不够,林芳摇又补充道:“他还那么小,小小的手,小小的脚才刚长出来,还没来得及到这个世界就被唐宓给杀害了,她的手上沾了你孩子的血…” “哈哈哈…”张紫琴忽然笑起来,虽然是笑着,却让人觉得她没有一丝的开心,只是干巴巴的笑,如同地狱里的骷髅。 “你说的对,我自诩磊磊落落,殊不知这宫里是拐弯抹角有吃人的地方,既然如此,多一个手段高明的盟友似乎没有什么坏处。” 林芳摇欣喜道:“姐姐答应了?” 张紫琴点点头:“答应,为何不答应?只要能为我的孩子报仇,我做什么都愿意。我恨她,恨毒了她。” 林芳摇点点头,笑道:“我就知道我不会认错人,姐姐能走到今日这个地步,靠的也不全是运气吧。” 张紫琴对于这个问题,笑而不语。 今日也终于叫她学会了一句俗语,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原来林方有温文端庄的背后,藏着这样偏激极端的心理。难怪她看林峰有的时候总觉得她不对劲,原来如此。 “你想怎么对付太妃?” 林芳摇道:“我暂时还没有什么主意,等我需要姐姐鼎力相助的时候,姐姐可不要推辞。” 张紫琴笑着点点头,“那是自然,毕竟你我如今可是一条船上的。” 林芳摇走出了翠微宫,脸上的笑容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眼里的悲凉凄怆也早已散去,方才她不过是跟张紫琴演了一场戏,让她误以为她掏心掏肺到把最大的秘密告诉了她。不这样,她又怎么能答应和她一起对付唐宓呢? 林芳摇叹了口气,方才的话半真半假,她的确是讨厌极了唐宓,却不是因为对夜长安的爱而不得,而是因为只要唐宓存在一天,就会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自己永远是个替代品。 林芳摇每每冷静自持,心里都会涌现出巨大的不甘,凭什么?凭什么唐宓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她羡慕的一切,也是从那时候起,林芳摇便在心里恨上了唐宓,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除掉她。 她要的不是夜长安的怜惜,而是上后宫至高无上的地位,挡在她面前的又何止一个唐宓。 她往未央宫的方向望了望,未央宫那里住着中宫之主,当今的皇后娘娘宁可心。 长乐未央,这两座宫殿名字起得可真好,可是人世间哪有什么长乐未央? 林芳摇冷冷地笑了笑,心中涌现出无数思绪,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一个真正厉害的人,向来能把自己的野心藏的极好。 第165章 世事无常动参商(5) 这件事后宫里的人都知道,长乐宫的太妃娘娘与翠微宫的多妃娘娘翻了脸,德妃娘娘竟然将太妃娘娘送来的东西,都扔在了外面。 而太妃这样被人下面子,竟然也没有什么表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前些日子宫里的传言太妃娘娘害死了德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一事怕是真的。 念归坐在长乐宫听说了此事,笑着叹了口气:“宫里的感情终究是不长久,德妃娘娘的态度变化也不奇怪,娘娘你可别伤心,偷偷掉眼泪了。” 唐宓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她苦笑了一声:“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是我对不起她在先。” 念归撇了她一眼,语气竟然还有些嫌弃:“怎么就是你对不起她在先了,当时是有人推你,你傻乎乎的背了黑锅,还被德妃娘娘记恨,哪有这样的道理?” 唐宓抬眼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你不是说要帮我查吗?什么时候能还我清白?” 念归道:“快了,等我找到切实的正确,就把红菱拉出来给我们当人证。” 那日唐宓和念归去内务府翻花木移植的档案,却发现翻遍了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想想也对,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不做好善后工作,让他们一查便查到了。 后来念归看唐宓的精神不对,便对唐宓说这件事不用她管了,交给他来查比较好。 唐宓也不知道念归用的什么手段能够进展这样快,以至于他现在笃定的说能够人证物证俱在了。 唐宓对于这件事自己冤不冤枉并没有多大的感触,她只是惶恐于张紫琴对她的态度,她们终究是分道扬镳,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过我的独木桥。 唐宓想,或许一开始她就不该给张紫琴来往过敏,她是太妃,他是嫔妃,都不在一个辈分上,如何能够以姐妹相称? 唐宓固执的认为是他害了张紫琴,就算到时候也会查出来背后的那个人是谁,她也觉得是因为她与张紫琴走得太近的缘故,何况御花园赏花的事是她提出来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很多事情人预料不到,最后的结果却必须是她来承担。 说无辜也有几分无辜,说不无辜,也是罪不可恕。 然而她没有想到这件事的结果却是红菱死了:“怎么死的?!” 念归的语气可能有些沉闷:“投井自尽,但是我不相信一个年轻的宫女就这样干脆利落的死了。” 唐宓觉得自己在颤抖,她没有想到只是查一查真相,便会有一条人命搅了进来。 “你不觉得她是自尽?”唐宓问道。 念归摇摇头:“不觉得,她最近情绪正常,就算她自己想死也不该是这个时候。” 没有任何迹象,毫无征兆的突然离世,你告诉她这人是自尽?念归不信。 唐宓问念归:“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22. 或许唐宓没有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对念归有所依赖,会问他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办? 念归发现了,但是没有拆穿。唐宓心理上与她亲近,这是好事,不能不识好歹。 “既然红菱死了,那边从杂役房的掌事嬷嬷开始查吧。” 念归记得红菱说,这些都是掌事嬷嬷命令她做的。那么无缘无故的一个嬷嬷,为何忽然间要在石桥上撒细土呢?就因为张紫琴在这里摔了一下吗?御花园有专门的花匠,就算出了事,也不会怪到掌事嬷嬷头上。 何况当时唐宓刚从翠微宫回来,他怎么不知道宫里的消息传得这么灵通,唐宓到御花园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盖土了,这到底是亡羊补牢还是毁尸灭迹? 唐宓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问念归:“你准备在宫里待到什么时候?” 念归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唐宓问的是什么,他似笑非笑道:“怎么娘娘,还想把我赶出宫去吗?外面可都是来抓我的人,娘娘把我赶走了,可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唐宓道:“你心里也快承认自己是离国太子了吧,所以才躲在宫里来。” 唐宓说的对,念归确实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离国太子了。他没有记忆并不能笃定,先前只是靠自己来否认,可是那画像是地赖不得的,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长相相似的人? 然而念归心里这样想,嘴上却道:“我只是嫌他们烦,来宫里躲躲清闲罢了,娘娘却不肯收留我一会儿,我也不是白白在长乐宫蹭吃蹭喝,我可以帮忙干活的。” 唐宓听到念归这句话都笑了:“长乐宫可不缺你一个做杂役的下人。” 念归将身子往前错了错,低声问唐宓道:“那缺不缺男主人?” 唐宓迟疑了好久,伸手推开他道:“别胡闹。” 这段事情似乎告了一段落,张紫琴在翠微宫休养,足不出户。唐宓听从夜长安的话呆在了长乐宫,宫里表面过得安静又祥和。 正在唐宓以为这件事情要这么过去的时候却忽然又听到了一个消息,让她从脊椎开始泛冷。 杂役房的掌事嬷嬷也死了,就是红菱口中让她去石桥上盖土的那个嬷嬷。 “立刻停下,不要再查了!两条人命了…”唐宓对念归第一次涌上命令式的口吻。 念归却不同意:“你知道外面怎么传你的吗?他们说红菱和掌事嬷嬷是你杀的,是你为了毁尸灭迹,你当真要背上这样的污点过吗?” 唐宓也沉默了好久,然后朝着念归缓缓地点点头:“你收手吧,别再查了,两条人命了,被人说些笑话也没什么的,我不在意。” “我在意。”念归盯着唐宓的眼睛,一字一顿的。 唐宓抿了抿唇,眸子里带了些软乎乎湿漉漉的味道,看向念归:“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别再查了好吗?我害怕。” 念归一时气短忽然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嫔妃为何要害你?毕竟你是太妃不妨碍他们什么的。” 不知道为什么,唐宓的脑子里一瞬间想到的只有苏诗妍弥留之际给她说过的那句话:皇上心里的人,是太妃… 第166章 世事无常动参商(6) 在夜长安是否真的喜欢他这个问题面前,唐宓最终选择了逃避:“别问了,我不知道。” 念归叹了口气,想必唐宓也是明白了,他又何必点的太明来提醒自己的心上人,除了自己还有人喜欢她呢? 唐宓对念归道:“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够久了,无论长安是否怪我,我都想要一个结果。此事就算不是我做的,也与我脱不了干系,我只想速战速决,不想再牵连无辜。” 念归看向唐宓,问道:“娘娘你想好了,这可是一条人命。这样的罪责,你真的担不起。” 唐宓点头:“我知道,担得起也要担,担不起也要担,背后的人一连害了两条人命,就是想逼我把责任担下来,我不能再害人了。照你所说,长安左右不会罚我,我没有什么损失。” “娘娘既然已经决定,那我也无话可说,我只是不想娘娘背负一些自己不该背负的。” 唐宓只说了三个字:“我得背。” 唐宓转头对小壹道:“小壹,取纸笔来,我修一封书,再从库房取些东西,你跑一趟,送到翠微宫去。” 唐宓提笔思考了一回,才落笔写下几行字。 片刻之后,唐宓等墨迹晾干,折了两折塞进信封里,递给小壹:“去吧,快去快回。” 翠微宫,林芳摇陪在张紫琴床边,一言不发,张紫琴精神恍恍惚惚,浑浑噩噩地发呆,目光呆滞的如同死物,眼神浑浊了些许,眼珠儿间或一轮。 灵芝拿着小壹递过来的信,对张紫琴道:“娘娘,太妃娘娘让丫鬟给您送了信,您要看看吗?” 过了好一会儿,张紫琴仿佛才意识到灵芝是在叫她,手指微微动了动,接过来将信封打开,慢吞吞的看了看,然后悲怆的笑起来。 林芳摇问道:“太妃娘娘信上写了什么?” 张紫琴转了转干涩的眼睛,声音不高不低的:“我给你念念吧: 惊德妃失子之痛,罪责在我。我心万分羞愧难安,有负于你往日深情厚意。今不辩一词,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惟愿你收息怒火,以免伤身。 长安与你责罚不至,我终日难安。我为太妃你为嫔,辈分如此,我跪你于礼不合,唯有长跪祠堂为你与腹中无缘的孩儿诵经祈福,以消心头自责。 事已至此,想必你我往日情分已断,日后不敢打扰,你见信如见我,珍重自身。” 张紫琴念完,把信重新放回信封,随手丢弃在了地上,林芳摇看着眼神闪了闪:“她这么说也算情真意切,只是不知你要怎么回。” 张紫琴凉凉的笑了一声:“她既然拿一张纸来糊弄我,那我也要给她回上一份开始,灵芝,你去取纸笔来。” 张紫琴在信上写: “事已至此你我便不需再提什么往日情分,既以你为太妃我为嫔,便从此不提曾经情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如此而已。” 张紫琴写好之后,递给灵芝交代道:“把外面的太妃娘娘送的东西都给我扔出翠微宫的门口吧,我不要她的那些东西。” 林芳摇顿了顿,对张紫琴道:“我看你如今能够下定决心便好,只是你历来嘴硬心软,就怕你经不住她三番五次哄劝。” 张紫琴觑了她一眼:“如你所说,她害了我的孩子,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她。”第二中文网.dearzw. 林芳摇道:“姐姐能想通自然是最好的。” 林芳摇走后,灵芝走了进来,看见唐宓送来的信被扔在地上,目光闪了闪,什么也没说,张子谦撇了她一眼,吩咐她:“捡起来吧。” 灵芝疑惑地问了一句,“娘娘?” 张子谦叹了口气:“捡起来放在烛台上烧了吧,她于我有恩,所以我不能怪她,可她害了我的孩子,我又不能不怪她。” 张紫琴现在对唐宓的感情无非是爱又爱不起来,恨又恨不起来。心里不上不下的堵着,堵的她快要发疯。 唐宓听说张紫琴把自己送的东西让出了翠微宫之后什么也没有说,碧玉和碧玉有些愤愤不平,唐宓制止道:“莫说了,原就是我们不对。” “让人把祠堂打扫一下。” 碧玉皱了皱眉:“娘娘,那祠堂您真的要跪吗?” 唐宓点了点头:“去给紫琴和她未出世的孩子祈福诵经,再让菩萨佛祖原谅我的过错。” 唐宓当真去了祠堂跪着,跪了整整一上午之后,念归在门口问提着膳食的碧玉:“她当真在里面跪着一上午了都没有出来吗?” 碧玉都快气哭了:“是啊,两个多时辰了,娘娘在娘家历来是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奴婢实在是见不了,干脆奴婢去跪,德妃娘娘有什么火,奴婢替娘娘挡着,奴婢去跪祠堂好了。” 念归抬手拍了拍碧玉的肩头:“没事,我先去看看她。” “吱呀”一声祠堂的门被推开,唐宓没有回头,知道必然是他们几个来劝。 “不必再劝我了,我若是连这点责任都承担不了,跟个三岁幼童有什么区别。” 念归进来把食盒摆在唐宓身边:“娘娘,您要跪在不拦着,只是也要用点东西,不然身子没有被累坏也被饿坏了。” 唐宓低头看了一眼,摇摇头:“我没有胃口,能不能少吃一些?” 念归不同意,温声道:“娘娘,您脾胃弱。” 唐宓动了动身子。想转过来坐在蒲团上吃饭,腿却一抖差点栽在地上,念归抬手扶住了他。 念归端着黑色的小汤碗对唐宓道:“给娘娘的药也带来了,娘娘的身子需要日日补着,现在这样折腾自己的身子更是不能断了。” 唐宓点点头,端过来把药喝了,吃了几口饭菜便放下了筷子。念归看着几乎没有怎么动过的饭菜皱了皱眉:“娘娘再多吃些吧,我在这里看着娘娘吃完了我才走。 唐宓抿了抿唇,这样的语气真的是似曾相识,夜同尘曾经也这么盯着她吃饭,少一口都不行。 唐宓这下没有在迟疑,端起饭菜又吃的差不多了才道:“你先出去吧。” 念归道:“娘娘打算跪多久?” “我也不知会多久,我佛在慈悲。” 第167章 世事无常动参商(7) 唐宓在祠堂跪了一天,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膝盖疼的厉害。 唐宓是个有一点疼就忍不住想哭的娇气包,这这次却生生忍了下来,一步一步的走回来,直接倒头在床上睡了下来。 念归进来,看唐宓在床上已经睡熟,心疼的叹了口气:“看来是累坏了…”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给唐宓脱了鞋袜,把唐宓的脚放进热水盆里泡一泡,又擦干塞进被子里。 唐宓逃命都没有醒,睡得很熟。 念归心疼归心疼,此事却没有怎么去阻止,他清楚唐宓是个固执的人,他不自己罚自己一番,心里的这个坎永远也过不去。 念归用手掌抚上唐宓的膝盖,轻轻揉了一下,唐宓微微皱了皱眉,这反应想必膝盖已经跪青了。 念归用了内力,轻轻地给唐宓揉着膝盖,以此减轻唐宓膝盖的疼痛。 唐宓有些半醒不醒,慢吞吞的睁开眼,疑惑的唤了声:“念归?” 念归点点头温声道:“娘娘睡吧,我给娘娘揉揉膝盖,否则娘娘明日起来膝盖要疼的。” 唐宓身上累得要命,没有再理会念归,微微点头又昏昏沉沉的继续睡了过去。 第儿日起来膝盖还是有些疼,不过大约是念归的按摩有些功效,正常的走路没有问题。 唐宓又跪了一上午,等到中午的时候,碧玉发现唐宓人晕倒在了祠堂里。 太医兵荒马乱的往长乐宫里赶,夜长安带着宁可心也来看了唐宓,夜长安什么话都没有说。 消息传到翠微宫,张紫琴冷笑一声:“倒是稀奇,她还真去跪了祠堂。” 灵芝现在也摸不准张紫琴对唐宓的态度,正在思索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张紫琴已经喊灵芝:“走,扶我起来,我们也去长乐宫看看笑话。” 灵芝劝阻道:“娘娘,您如今还在小月中,怎么能随意走动?” 张紫琴皱了皱眉催促道:“你快些,耽误了本宫看好戏,你担待的起吗?” 张紫琴来到长乐宫,夜长安和宁可心都已经走了,屋子里只剩唐宓一个人。 “臣妾见过太妃。”张紫琴行了个礼,却不见有几分恭敬的样子。 唐宓看到张紫琴来急忙坐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问道:“你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张紫琴冷哼一声:“我身子好不好你不知道,我如今还不是拜你所赐吗?太妃娘娘,您如今做出这样的姿态,又是给谁看的? 折腾自己的身体,让皇上心疼后饶恕你吧!我告诉你不可能,跪了祠堂也没用,菩萨永远不可能原谅你,我也永远不可能原谅。” 唐宓愣了会儿,没想到张紫琴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摇了摇头苦笑道:“你误会了,我没有想求得你的原谅。”速递小说.e999. 既没有想求菩萨原谅,你又假惺惺地跪什么祠堂?你可知你这一跪倒成了我小肚鸡肠。”张紫琴说话语气很冲。 唐宓被奚落了一番,抬眼对张紫琴却只有对不起三个字可以说。 张紫琴却并不能听进去唐宓的道歉,对唐宓好一番冷嘲热讽之后丢下一句“少来跪祠堂这套苦肉计”便走了。 未央宫,夜长安又叹了一口气,宁可心笑道:“这是皇上第三次叹气了,可有天大的烦心事?不过总叹气也是无用的。” 夜长安无奈的摇摇头苦笑道:“还不是今日德妃与阿宓这事儿闹的,她们原先是极好的朋友,如今闹成这样,朕看着倒于心不忍。” 宁可心想了想道:“太妃娘娘在祠堂跪了一天半,人都晕过去了,她从来都是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罪?皇上也劝劝她,她历来是个心思重的,自己就能把自己给压垮了。” 夜长安这才看了宁可心一眼:“朕记得你与德妃和阿宓离开交好的,如今事情变成这样,你怎么看?” 宁可心道:“有一件事情,皇上可能不知道,长乐宫的念归狼犬在为太妃娘娘查这件事的真相,好不容易查出了线索,想要顺藤摸瓜,却不牵扯此事的宫女和嬷嬷两个人相继去世,太妃娘娘便下令不查了。” “怎么说?”夜长安问道。 宁可心道:“宋昭仪指正太妃推了德妃,可是太妃却说是后面有人推她,可若真的是太妃推了德妃,她又何苦去查事情的真相?再者从这两个人相继去世来看,臣妾更偏向太妃多一些。” 夜长安又问:“仅仅是这样,你便相信阿宓? 宁可心摇了摇头:“其实不是这样,就算没有这些猜测,臣妾也还是会相信太妃,臣妾跟太妃进宫前便是闺中好友,自然相信太妃娘娘不是故意害人的人。” 叶长安笑了:“平时只见你温婉端庄,却不想也有这样耍无赖的一面。” 宁可心笑了笑道:“皇上必须得明白,臣妾固然是与德妃较好,可对她不过是爱屋及乌,阿宓才是臣妾最早认识的,谁也不能越过她去。” 夜长安忽然饶有兴趣的问:“那你知不知道宫里嫔妃之间一直有个不成文的捷径,沾上长乐宫,好福气就来了。” 宁可心点头:“皇上偏爱太妃,谁不知道。” 夜长安笑了:“行了,朕下旨让阿宓不许再跪祠堂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至于对德妃的伤害,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朕会慢慢弥补她。” 宁可心朝夜长安福了福身,:“皇上圣明。” 夜长安拍了拍宁可心的手背:“朕得皇后如此,是大元之幸。” “皇上谬赞了,”宁可心笑得温婉,眼里却不见几分被夜长安夸赞的高兴。 夜长安看着宁可心眼神闪了闪,他的这位皇后,美貌容色堪称第一,品性绝佳,通诗书晓礼仪,可谓是天下妇人典范。自宁可心入宫以来与他相敬如宾,奇怪的是夜长安从来没有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真心。 夜长安不在意的笑了笑这样也好,她不会对他付出真心,宁可心便不会被他无意间伤了心。 张紫琴失去孩子的这件事便从夜长安下旨后就此翻篇儿,但是张紫琴和唐宓这两人却再也回不到当初轻轻松松一起说说笑笑把臂同游的景象了。 与张紫琴同进同出关系密切的,变成了淑妃娘娘。 第168章 世事无常动参商(8) “皇上,陵墓那边的人有报,尘王爷的墓被盗了。” 夜长安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狠狠地皱了皱。夜同尘的死,一直是他不太敢面对的事情,当初是他让夜同尘带兵打仗,夜同尘便死在了战场,可以说夜同尘的死是他间接造成的。 他没想到,夜同尘真的会一去不回。临出发前夜同尘交代给他,让他好好照顾唐宓,竟一语成谶。 “皇叔的尸首可有惊动?”夜长安对于夜同尘这个皇叔并非是没有感情的,他到现在都记得他最初登记时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是夜同尘带着人马回来,才让他的心安定了下来。 夜同尘回来的时候告诉他,他是奉了先帝的命令来帮他坐稳江山,夜长安刚开始不信,以为他是看上了自己的位子,却不想夜同尘真的就只是辅佐他而已。 他从未对不起过大元的江山一丝一毫,也终于因为大元的江山而殉身。如今却有人惊动他的尸首,夜长安是愤怒的。 下面的人回道:“没有,盗墓贼只是取走了一些财物,不过我们在检查棺椁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下面站的人有些犹疑,不知道该不该讲,这样玄乎的事情将给当今的九五之尊,不知道他会不会信。 夜长安皱了皱眉:“”有话直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皇上,尘王爷的尸首大多已经腐烂,唯有…唯有一张面皮完好无损,看上去不像人的面皮…” 夜长安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声,他不太相信鬼神之说,只觉得其中有猫腻。 “不像人的面皮…”夜长安反复琢磨着这句话,不敢想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叶长安对着旁边站着的高长兴道:“你立刻安排人下去查,人死后到底会因为什么原因脸皮不会腐烂。朕不相信世上有这么玄乎的事情,这其中一定有人作祟!” 吩咐完之后,夜长安又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冷声道:“今天的这件事情,谁也不许向外面提起,尤其是太妃娘娘,若是让朕知道你们在他面前泄露一个字,小心你们的命。” 宫女太监们颔首称是。 殿门外张紫琴听到夜长安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站直身子,抚了抚自己怦怦跳的心脏。 守门的两个侍卫看张紫琴在这儿站了半天,问道:“德妃娘娘,您还进不进去?” 张紫琴笑了笑:“本宫来的不是时候,皇上正在忙,既然这样把宫殿不进去了。灵芝。” 灵芝明白张紫琴的意思,从怀中取出了两个重重的荷包塞在了两个侍卫手里。 侍卫故作不知:“娘娘,您这是何意?” 张紫琴道:“两位辛苦,这些钱是本宫犒赏你们的。还请两位帮本宫掩过去一把,若是皇上问起来,您二位就当没看见。” 两位侍卫对视一眼,彼此点点头,然后对张紫琴道:“娘娘放心,我们二位呀,什么都不知道。” 刚才夜长安在殿内说的话,两个侍卫也都听见了,自然明白张紫琴无意撞见这件事情,心里害怕无可厚非。 这原本是不妨事的,他们两个就当看不见也无妨,想必张紫琴也不会自讨没趣的到处去说。 张紫琴点点头,离开了华阳殿。彩虹.caihongwenxue. 夜长安派人去查,并没有查出结果,太医院那边也回话说,人死之后皮肉都会腐烂,没有见过其他地方腐烂而面皮完好无损的。 “把章青云给朕叫来。”夜长安对于章青云的医术还是较为信任。 章青云不一会儿被带过来,恭恭敬敬的行礼,脸上的表情却是吊儿郎当的:“皇上找我何事?” 夜长安道:“你可知道人死后为什么其他地方都腐烂了,而脸皮保存完好?” 章青云听到夜长安这么问倒是有几分兴趣:“人的脸皮不腐,要么是用了特殊的药,要么脸皮是假的了?不知皇上从哪里看来的奇闻异事?” 夜长安并不打算细说,只是道:“并非奇闻异事,而是真实存在,好了,你回去吧。” 章青云轻轻笑了一声:“是尘王爷的尸首吧?” 夜长安眸子颤了颤,看向章青云:“章太医,朕提醒你,人太聪明可不是好事。” 章青云叹了口气:“微臣也不能装糊涂,皇上若是想弄明白,不如让微臣去看一看,到底这面皮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夜长安有些犹豫,他自然知道,让章青云亲自过目,真相便会浮出水面,然而心里总是犹豫不定。 章青云笑了:“皇上是怕我告诉太妃吧?” 夜长安道:“你若是能保证不告诉她,朕便让你去查看。” 章青云摇摇头:“我不能保证,皇上不是不知道太妃从尘王爷去后相思成疾的样子,皇上既然历来心疼太妃,怎么忍心瞒着她呢?” “章青云,朕奉劝你不要挑战朕的底线。” 章青云笑了笑:“微臣不敢。” 夜长安拜拜手,让章青云下去,心里在思考章青云方才的话:要么是用药,要么是假的。 按章青云的话来说,那种能保证人尸身不腐的药极其珍贵,谁这么无聊耗费这么贵重的东西用在一个死人身上?而且若是为了尸身不腐,那么为何又只有一张脸? 倘若这个原因不成立,那么就只剩… 夜长安皱了皱眉,他从来没有想到夜同尘可能没有死。 高长兴在一旁提议道:“皇上,章太医虽然医术高超,然而并非是研究这方面的。皇上若想知道那张脸皮到底是什么情况,不如让仵作过去看看。” 夜长安点点头:“这话有道理。” 到这日黄昏的时候,仵作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那张脸皮确实不是人的脸皮,而是总了一种胶质的材料做的,所以才不容易腐烂。 这个结果,夜长安在心里其实早有预判。人的脸皮是假的,是不是说明,夜同尘的尸首也是假的? 夜长安思考了好久,还是决定亲自去陵墓看一看。 “皇上,这…您帝王之躯去陵墓那种地方不太合适吧?”高长兴犹豫的道。 夜长安制止道:“无妨,这件事情太过诡异,朕一定要弄清楚。 第169章 世事无常动参商(9) “开棺。” 昏暗的陵墓内部,夜长安盯着漆黑的棺木,面色凝重,他倒是要看看,这棺材里面躺的是谁。 棺材被小心翼翼的掀开,一股尸臭味儿扑鼻而来,夜长安边掩住了鼻,边凝神看着棺材里扛着一副白骨。 忽然,夜长安指了指棺材问道:“这副棺材当初定做的是多长?” 陵墓守灵人回道:“皇上,这幅棺木不多不少,整整8尺。” 夜长安听到这副棺材八尺的时候闭了闭眼,心道果然不是皇叔,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了? 高长兴看到夜长安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上前问道:“皇上,您看出了什么?” 夜长安看了看棺材上下所留的空隙,叹了口气:“朕记得皇叔身高8尺,若着棺材正好是八尺,那只具尸骨的头和尾怎么会留下空处?” 高长兴惊道:“果真如此!那这棺材里的会是谁?” 夜长安笑了笑:“朕更好奇的是,如果这里面不是皇叔,那是不是说明皇叔没有死?若他没有死,又为何不回来?” 高长兴知道这话不是自己能够插上的,便沉默不语。夜长安在陵墓打量了那具尸首许久,才挥手命左右的人盖上了。 高长兴道:“皇上,若是里面的不是尘王爷,那是没有资格入皇家陵墓的,您看…是否要把这具尸骨迁出去?” 夜长安摇摇头:“算了,先这么放着吧。朕一时也不知如何同阿宓解释,若她知道估计也是麻烦。” “总不能一直瞒着。”高长兴是夜长安身边最为亲近的人,自然知道夜长安心中所想,因此淡淡的提醒道。 夜长安点点头,语气有些惆怅:“是啊,总不能一直瞒着不说。阿宓若是知道皇叔还没有死,定然很高兴吧。” 自然是高兴,唐宓在夜同尘去的时候有多难过,知道夜同尘没死就会有多高兴。所以,夜长安自私的想瞒着唐宓。 也没有想瞒很久,就是觉得能多瞒一会儿便是一会儿吧,夜长安生出这样的想法。 翠微宫,林芳摇一脸惊讶地问张紫琴:“姐姐的话可当真,你当真听到如此?” 张紫琴眉眼淡淡道:“我骗你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是我编出来的故事吗?” 林芳摇笑道:“不是怀疑姐姐的意思,这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妹妹长这么大还没有听过可以做一张假的人皮这样的事情。” “我也没听过,”张紫琴把身子往软枕上一靠,右手支颐道。 林芳摇道:“知道得多些,终究没有什么坏处,也不知道太妃娘娘知道了这个消息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张紫琴轻乜了她一眼:“你又想出了什么坏主意来害人?” 这话让林芳摇,有些尴尬:“瞧姐姐这话说的,我也只是随口一说,没什么别的意思。” 张紫琴扯了扯唇角:“你在我面前又何必胡言乱语,你恨她我也同样恨她,你有了主意告诉我一声,我们俩来同心协力自然是好。” 林芳摇点点头:“那自然是好。” 张紫琴“嗯”了一声没在说话,心里漫漫地想着:她从前怎么不知道林芳摇是这样的人,难怪总看看心里别扭,一肚子坏事儿的人确实是和别人不同。 “你们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咕什么呢?”综艺文学.kanzongyi 长乐宫的院子里,唐宓见碧玉和小壹两人呆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从背后问了她们一声,反倒把两人吓了一跳。 碧玉抚着胸口到:“娘娘吓死我了,怎么不声不响的在人背后出现了?” 唐宓笑道:“这么怕我,莫不是你在背后做了什么亏心事,不能让我瞧见了?” 碧玉果断的摇摇头,“娘娘说什么,奴婢坦坦荡荡,哪有什么亏心事?” 小壹在旁边笑她:“谁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若坦坦荡荡方才说个故事,怎么会被吓成那样?” 唐宓好奇道:“什么故事?说来给我听听。” 碧玉摇头:“娘娘你还是不要听了,吓人的很,我怕娘娘半夜睡不着觉了。” 唐宓道:“那有什么,我看过许多话本子上面也有许多吓人的故事,你只管说来听听,我才不怕。” 碧玉不确定的问道:“娘娘您真的要听吗?” “我真的要听,你快说,把我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唐宓对碧玉催促道。 碧玉到:“也是近日宫里都在传的,说是有个叫王生的书生,偶然在路上遇见一无家可归的姑娘,这女子生得年轻漂亮,王生见色起意,便把女子带回家藏进密室每日欢好。岂料这女子是一个专门吃人心的恶鬼所变,实际上“面翠色,齿巉巉如锯,铺人皮于榻上,执彩笔而绘。已而掷笔,举皮如振衣状,披于身,遂化为女子。 娘娘,您说吓不吓人?” 唐宓心里真的有些害怕,但是依旧嘴硬道:“有什么可怕的,哪有这样稀奇古怪的事,取人皮作画?我才不信。” 小壹道:“娘娘莫信他的竟是些胡言乱语,说些吓人的话,子不语怪力乱神。” “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唐宓走的时候脚步有些匆忙。 到晚上,唐宓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都是碧玉给他讲的故事,心里骂道:死丫头,都怪你说什么美貌女妖精的故事,吓得我到现在都睡不着觉。 忽然窗户外面人人影晃动,唐宓警醒地问了一句谁。 念归本来是从旁边过,见唐宓还醒着诧异道:“娘娘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唐宓觉得挺丢人的。 念过问道:“娘娘为何睡不着,可是有什么心事?” 唐宓回道:“不是,碧玉今日你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我有些害怕。” 念归在窗户外面笑了,“娘娘胆子真小,像小兔子似的。” 唐宓撇了撇嘴:“你大胆,敢笑话我。 念归收住了笑,温声道:“微臣没有笑话娘娘,娘娘若是害怕,我在窗户外面,给娘娘讲笑话如何。笑一笑,便什么可怕的事都没有了。” “外面冷,要不然,你进屋来?”唐宓想了想外面的天气犹豫着道。 念归道:“不太合适吧?” “没事儿,我今晚可能是睡不着了,你陪我呆一会儿。”唐宓一冲动,话便说出来了。 第170章 世事无常动参商(10) 念归听完这话,微微笑了笑推门进来,躺在了屏风外面的美人榻上,扭头对唐宓道:“娘娘躺下吧,别怕,我在这里呢。” 唐宓依言躺下,心里还惦记着念归才说要讲的笑话,便问念归。 念归笑道:“看来还不是很害怕,还惦记着这个。” 念归真的给唐宓讲起了笑话,刚开始唐宓是害怕,到后来便是被念归的笑话逗得睡不着觉,躲在被窝里咯咯笑了好久。 到临睡着前,唐宓记得念归的最后一句话是,“娘娘别笑了,这么可爱,我会忍不住过去抱抱你的。” 唐宓睡着了,念归躺在美人榻上扯了一张薄被盖着,心里慢慢的想,或许有朝一日他亦能守得花开。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外面美人榻上已经空了,估计是念归怕唐宓也醒了看见他尴尬,早出去了。 那个让唐宓怕的整宿睡不着觉的流言,在宫内越传越烈,甚至有传言说画皮,鬼是从死人的身上揭下的面皮。 传的有鼻子有眼,仿佛他们亲眼见过似的,唐宓刚开始觉得害怕,后来被念归哄着说那些都是假的,子不语怪力乱身,心下边安稳许多。 春日里的御花园格外好看,唐宓来得更多一些,那日他同碧玉和小壹正在与花园散步,便听见前面有细碎的声音,仔细一听,便能听出是林芳摇和张紫琴。 从那件事后,张紫琴与她就算面对面撞上,张紫琴规规矩矩的行个礼,连听她说个话都难。难得的这会儿,她与林芳摇聊得倒欢畅。 两人聊的也是画皮鬼的故事,唐宓对这个故事既害怕,又有些好奇心,倒像是把它当成一个恐怖的传奇来听。 “今日画皮鬼闹得人心慌慌,姐姐可有想办法管一管?” 张紫琴失去孩子之后,夜长安为安慰她,把协理六宫之权重新交管到了张紫琴的手上,所以林芳摇此发问张紫琴拿主意也无可厚非。 张紫琴摇了摇头,“原本我有心想管,只是时至今日怕是不归我管了。” 林芳摇不解的问道:“怎么还有你管不了的吗?” 张紫琴干咳了一声,低声道:“你是不知道画皮鬼的事情愈演愈烈,尘王爷的墓最近被盗墓贼给盗了,在进入陵墓查看的时候,便只留下了一张画皮,可那张脸皮竟不是尘王爷的脸。” 林芳摇掩住口,惊讶地道:“此话当真?” 张紫琴摇摇头:“谁知道呢,这事传的半真半假的,也有人传言陵墓里躺的不是尘王爷。尘王爷生前征战无数,百鬼不侵,那画皮鬼,怎敢到他的陵墓中作祟?” 林芳摇道:“姐姐这话便说笑了,那尘王爷早就薨逝许久,现在说不是陈王爷,难不成尘王爷没死,棺椁里的另有其人吗?” 张紫琴低声道:“我倒感觉这极有可能是真的,若说画皮鬼是信口胡说,那画皮神医确实确有其人。” 林芳摇听了这话又问道:“对那声音我也听过,可是松镜老人?” 张紫琴点点头:“传说中的松镜老人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更是会制作一手假面,将人的模样彻底更换。那尘王陵墓中的不就是一张假的面皮吗? 只是松镜老人不是早就退隐江湖了吗?”89. 张紫琴摇了摇头:“那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我们也管不着了,就等着皇上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也好,治一治这皇宫里的人心惶惶。” 唐宓原本只是无意藏在这里,却不想听到这样的秘密,当即心砰砰跳起来,按照她二人所说,夜同尘有可能没死?! 一想到这个可能,唐宓就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没死,万一是假的呢?对啊,既然脸皮就是假的,说不定就是那个松静老人教夜同尘的面皮贴在了别人的尸首上! 他怎么会死?他是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夜同尘啊。 唐宓尽力的稳住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惊叫起来,夜同尘没事…对。 对,他一定不会死的,他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唐宓往后稍稍退了一步,不料踩到了枯枝,“劈啪”一声,张紫琴猛地朝这边看过来:“谁?” 脚步声越走越近,唐宓正在思考着一会儿撞上张紫琴该如何说话,就听后面有人喊张紫琴和林芳摇:“原来二位姐姐在这儿呢,可叫我好找。” 是宋如雪的声音。 张紫琴被吸引了注意,往回走了几步,对宋如雪不冷不热道:“你怎么来了?” 唐宓松了一口气,张紫琴离开之后,自己也趁着外面的三人不注意悄然离开。 唐宓不会知道她走后,宋如雪朝唐宓藏身的地方看了看,才对林芳摇道:“姐姐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让太妃娘娘知道尘王爷没有事么?” 张紫琴在一旁看了林芳摇一眼,林芳摇笑道:“姐姐莫嫌我麻烦,绕了好大的圈子才达到自己的目的。毕竟这事儿是姐姐在华阳殿门口听到的,若是让皇上知道是我们把尘王陵墓里的事泄露给了太妃,我们怎么会有好果子吃?所以只能这样。” 张紫琴摇摇头道:“我倒是惊叹于你的耐心,步步为营,精心布局,就为了让太妃知道这个,未免有些太不值当了。” 林芳摇笑道:“自然不只是这个,姐姐,你太小看我了,尘王也不管是否真的死了,我都能让这件事情变得大有可为。” 张紫琴道:“你还有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林芳摇道:“我们回去说,御花园人多耳杂的,就怕被别人听去了。” 张紫琴想想也是,便没有再问。 等回到了宫里,林芳摇才给张紫琴解释了目的,林芳摇道:“与其让皇上放弃太妃娘娘。把目光移到后宫的嫔妃身上来,倒不如直接让皇上看看太妃娘娘心系旁人,皇上早晚有一天会对她失望。” 深爱过后的失望比起一开始都没有说出口的话,更让人心灰意冷。 张紫琴听完不得不承认,林芳摇的心思缜密,放长线钓大鱼。 她笑了笑,状似无意道:“妹妹这样,我可真怕有朝一日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 林芳摇笑道:“姐姐怕什么,我可是一心想为姐姐报仇呢。” 第171章 莫愁前路无相思(1) 长乐宫,念归见唐宓又在发呆,不由的问道:“娘娘怎么了?从御花园回来别心事重重的,可是有什么事情?” 唐宓不知道该怎样跟念归说,她想去尘王墓看看。 心里的想念掺杂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以及疑神疑鬼的患得患失,这几种心情搅合在一起,缠得唐宓心里发疼发痒。 后来无意间听碧玉说,清明节好像要到了,唐宓的心里的念头,便再也压不住蓬勃的生长起来。 清明节,该去祭拜祭拜故人。 念归又问道:“娘娘,你最近到底在想什么?” 唐宓抿了抿唇,对念归道:“清明节…我想去尘王墓看看。” 念归听了这话,微微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才笑:“娘娘要去祭拜故人,又何必犹豫那么久。” 唐宓抬眼看向窗外,眼神有些空洞,苦笑道:“我也不知传闻是否是真的,但是有一丝希望我便想去看看,盼望着万一是真的呢。” 念归问道:“娘娘说的是什么传闻?” “松镜老人你可曾听说过?” 念过摇摇头:“未曾听说。” 唐宓的声音带了些期许,对念归道:“我听说尘王墓里有一张假的任免,你说…是不是他没有死?” 念归没有回答,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你要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吗?” 唐宓摇摇头:“我不知,你可说来听听。” 念归道:“娘娘虽然看上去柔柔弱弱,但心里历来是个有主意的人,凡事三思而后行,小心谨慎,却唯独一件事情上,不计后果冲动莽撞,这也是娘娘的弱点。” 唐宓没有否认:“没错,你说的正是。” “说句挑拨的话,倘若尘王爷真的没死,那他为什么不回来找娘娘呢?” 唐宓忽然沉默下来,是啊,如果夜同尘没有死,怎么忍心看她饱受相思之苦,怎么忍心把她留在这空空荡荡的皇宫内院。 他为什么不来找她,叫她等了这么久,想了这么久? 念归道:“娘娘不知,我也是个小心眼儿的人,娘娘如为了谁奋不顾身,我会恼了娘娘的。” 唐宓不知道在想什么:“念归,若你是真的是离国的太子,找个机会回去吧,我不能总留着你。相识一场,我很感恩你的出现。但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呵,”燕归忽然冷笑了一声:“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好一个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娘娘连正主都还没找到,就要把我这个影子踢了吗?” 唐宓想解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念归“砰”的一声把杯子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那你是什么意思啊?我小心谨慎,生怕惹了你一丝一毫都不高兴,可我再怎么做都比不上夜同尘的一根汗毛,我以为这么久了,就算是个石头做的心肠,也该被我捂化了。却不想,他一出现你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将我抛弃。唐宓啊,你可真狠。” 唐宓不知道说什么,便站在远处一言不发的看着念归。 念归心里犯软,看着唐宓的呆愣,声音低了两度:“对不起,吓到你了。” “念归,我…” 念归摇了摇头:“娘娘不必说了,我都明白的。娘娘只会为了尘王爷奋不顾身,却也该明白这世上只有一个念归。”六号小说.6haoxs. 听到这句话,唐宓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他也要走了… 念归看唐宓依旧无动于衷,眼神黯然,罢了,是他太过贪心,原本他只想着在她身边陪着她,如今他想的多了,要的多了,她给不了,不能怪她… 念想得多了,便成了贪婪,贪婪多了,便成了祸患。 “娘娘对我可曾有一丝动心?”念归一问完这句话,转瞬便觉得自己在自讨没趣,他爱的人深情且专一,怎么会对他动心?他爱她的深情,可恰恰她的深情,从不曾赋予他一丝。 若月亮奔他而来,那还算什么月亮? “娘娘,我走了。” 念归抬手轻轻抱了一下唐宓,扯开门帘,又轻轻放下,身影消失在唐宓的视线里,再也没有回来。 唐宓脚下未曾移动一寸,钉在了地上一般,慢慢地把身子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很久。 后来她听说,离国太子找到了。 离国太子名司宴清,这世上,便真的再也没有念归了。 后来碧玉说,两人分明是好好的,为何突然吵起架来? 被问的小壹笑了笑:“念归郎君,心里一直有结罢了。” 念归一直表现的很大度,可心里又怎么会不在意?不过是妄想着,有一天唐宓也会把目光移到他身上,可惜唐宓没有。 “嘭”地一声,宋如雪大步进来,打翻了林芳摇的药碗。 林芳摇看着见到自己衣裙被溅了药汁儿,皱了皱眉,问宋如雪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宋如雪脸上的悲愤与痛苦拧在一起,沉声道:“姐姐别喝了,这药有问题。” 林芳摇神色严肃起来:“怎么?这又不是你当初找那个太医的祖传方子嘛,说是喝了之后便于受孕。”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宋如雪一手掩面哭道:“姐姐,我就是被这个人害苦了,我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什么?!” 宋如雪哭道:“一直是那位太医给我问诊,那日他突然有事,我便找了另一位太医,问我何时能够怀上孩子。却不想那位太医告诉我,我喝的药里有麝香红花这些药材,我的身子毁了,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这…这怎么会?那个太医呢?找到没有?” 宋如雪道:“他早就畏罪潜逃了,一定是他要害我。姐姐你快来找太医看看,你喝的日数短,都还应该不会有问题。” 林芳摇拍了拍了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急,我现在就去找太医来看。顺便也给你看看,说不定是他一误诊了呢。” 太医过来了,林芳摇的身子没有问题,宋如雪却确确实实是怀不上孩子了。 宋如雪听了太医的话哭的更厉害了,“姐姐,幸好没有害到你,可我该怎么办呢?” 林芳摇道:“别慌,我有办法。” 林芳摇在宋如雪耳边边低声说了几句,宋如雪转悲为喜道:“此计可有用?” 林芳摇点点头:“妹妹信我。会有用的。现在境况如此,也只能失之东隅收于桑榆。” 第172章 莫愁前路无相思(2) 宋如雪按照林芳摇的计策,跑到华阳殿去,跟夜长安保证,说宫中有闲言碎语,说自己苛待了大皇子,为了证明自己是清白的,甘愿饮下避子的汤药,一辈子只会有大皇子一个孩子。 夜长安震惊之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想清楚,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你别为了逞一时之气冲昏了头脑。” 宋如雪点点头,“皇上,臣妾想的很清楚,臣妾原本发过毒誓,就是打算把大皇子视如己出,但是倘若臣妾有了自己的孩子,并不能保证这一点,与其这样不如早早断了念想,臣妾此生只有大皇子一个孩子。” 夜长安顿了顿点点头道:你想清楚了,朕也不便多劝。你既然是个有气节的女子,那旁人的角色跟着自然不必往心里去。” 宋如雪颔首,离开了华阳殿,夜长安后脚又派人送了许多东西过来。 谁能想到,历来不温不火的宋如雪竟然以这种当时得宠了呢?更甚至,因为她永远不会有孩子,所以就算她气焰再盛,也不会有人把她当成一个威胁来看。 宋如雪,如今正春风得意,特地带了礼物来看林芳摇道谢。 林芳摇对他摇摇头笑道:“妹妹能好我便安心了,你只管好好抚养大皇子,恩宠可长着呢。” 宋雪点点头,对林芳要道:“还是要多谢姐姐,若不是姐姐,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如雪感感谢了一番之后,便离开了,金钗对林芳摇道:“”宋昭仪此番虽然得了恩宠,可再也没有孩子了,倒也是可怜,那药娘娘也喝了,幸好娘娘身子健壮。” 林芳摇笑了笑,没说话。 金钗又打开宋如雪送来的东西,对林芳摇笑道:“宋昭仪送来的都是极好的东西,看来是真心感谢娘娘。” 林芳摇却嘲讽道:“她可不会真心的感谢我。” “为何?我看见宋昭仪刚才言行举止不像是作假,全身心的信任娘娘呢。” 林芳摇拨动了艳红的指甲,对金钗淡淡的道:“你说如果她知道致使她不孕的药,是我在里面动了手脚,她还会感谢我吗?” 林芳摇没有事,自然不是因为什么身子健壮,那药的确没有问题,是极好的方子,是林芳摇在里面加了麝香的红花,又花银子支走了那个太医,才让宋如雪落到此番下场。 金钗听着心都抖了,“娘娘不是同宋昭仪交好吗?” 林芳摇冷笑一声,我早就同你说过,这后宫不能有知心人。我不把她逼入绝境,制造一场大雪,怎么雪中送炭让她死心塌地呢?” 这就是林芳摇用人的策略。 金钗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自己的主子,“奴婢知道了。” 林芳摇对金钗吩咐道:“取纸笔来,本宫写一封家书你递出宫,让父兄帮我个忙。” 林芳摇很快写完了一封家书递给金钗:“你找机会把它带出宫去交给林府。” 金钗笑道:“娘娘好久都不往家里写家书了,老爷夫人还当娘娘不思念他们了,这下可好了。” 林芳摇笑了:“我确实不思念他们,那个贫穷窄小的庭院,可容不下我这只金凤凰。” 离国的太子已经找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离国的人却迟迟待在大连,没有动身离开。 夜长安坐在皇位上很发愁,他们是走还是不走,他是要装作看不见,还是要把他们请进宫来招待一番?笔下文学x.co 林芳摇过去,还是偶然看见夜长安叹气,询问了才知夜长安在为离国的事烦恼。 便出言劝道:“皇上,离国的实力远超于我们,我们若是招待不周,只怕是落了人的话柄,也有违我们有朋自远方来的传统不是。” 夜长安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我们与离国素来没什么交情,如此贸然亲近公开招待只怕是让人觉得我们在巴结。” 林芳摇笑道:“臣妾读传师之道,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想必国与国交往也是这个道理。皇上若是多有顾忌,那又哪里来的近日远来呢?” 夜长安听了这话,终于下定决心:“好,那朕便请离国太子来进宫一叙,也算是交个朋友。” 请帖发出去了,那见也答应了,只是夜长安万万没想到来得会是一张熟悉的脸。 “念归?” 司宴清朝夜长安行了个平礼,一笑:“在下司晏清,见过大元皇帝。” 夜长安还愣了好久,才道:“真没想到离国太子竟是为故人,先前听闻离国太子丢了点儿记忆,如今可全都想起来了?” 司宴清记忆并没有找回,然而当着夜长安却是不能承认的。 司宴清点点头:“那是自然。本殿曾在大元有段不光彩的回忆,想必大元皇帝不会揭我的丑吧 我长安听到司宴清把前段时间发生的是称为不光彩的,皱了皱眉,对司宴清道:“这个请太子殿下放心,想必她也不会在意。” 这个她指的是谁夜长安和司宴清都心知肚明。 一场饭吃的暗流涌动,到最后不是两人是是醉还是没醉。夜长安问道:“离国太子打算何时启程回离国?” 司宴清笑了笑,“待我走时会告诉大元皇帝。” 话是这么说,却没有告诉夜长安,自己打算何时走。 “可有故人相送?”夜长安问,司宴清摇了摇头,皇上说笑了,我在大元哪里来的故人?” 司宴清不愿意用故人来称呼唐宓,故人,往往意味着错过,他不想错过她,哪怕如今两人的关系有些僵硬。 司宴清没有记忆,不知道原本的自己是否就是这样强势专横,对喜欢的东西势在必得。 他暂时不打算走,这才是为什么离国的人马在大圆逗留的原因。 宴会正进行着,从旁边却跑过来,一个人见到夜长安,连礼都忘了怎么行了。这个人司宴清认识,正是长乐宫的芳华姑姑。 芳华姑姑神色慌张地看着夜长安欲言又止,夜长安对司宴清点了点头,随着芳华姑姑到了隐蔽的地方问道:“姑姑有什么事?” 芳华姑姑道:“皇上,太妃娘娘被人劫持了。” “什么?!”叶长安听闻此话神情大变。 “在哪被劫持了?那你可派人去找了?” 芳华姑姑回答道:“宫外东华路。” 第173章 莫愁前路无相思(3) 等叶长安回来,司宴清撇了一眼他的神色,笑道:“皇上可是后院失火?” 夜长安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念归,阿宓被人劫持了。” 夜长安说完这句话,果然看见一派镇定的司宴清,眼神晃了晃,然而他又很快故作镇定道:“既然是贵国的人找不到了,那我们便先回去了,不打搅皇上找人了。” 夜长安扯了扯唇,不冷不淡道:“既然离国太子选择忘记,那朕也不好说什么,朕还有事。便不送了。” 司宴清出了宫,神色冷了下来,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出去找人。” 属下不解:“太子,找谁?” 司宴清冷笑了一声:“大元的太妃娘娘,找到了就给我绑到跟前儿来,我们叙叙旧。” 那么如今唐宓在哪儿呢?她现在不是被人挟持着,而是在夜同尘的陵墓附近。 皇宫里,不断的有人来报:“皇上,太妃娘娘已经从劫持的人手中逃脱,现在不知去向。” 除了小壹有点儿功夫,其他两个都弱不经风,能从劫匪手里逃脱,大约是劫匪轻敌了吧? 夜长安用手敲了敲桌面,不知为什么,他竟然能够猜到唐宓去了夜同尘的陵墓。 “派人去阳山找找。” 手下人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回到皇宫,对夜长安道:“回皇上,有人确实看见太妃娘娘一行人去了阳山的陵墓。” 夜长安停言心里升腾起一股恼意:他就知道!皇叔在她心里的地位可真是不可撼动,被人劫持了都不知道回宫,跑去荒山野岭的看什么陵墓。 夜长安半晌才道:“罢了,,随她高兴吧。” 高长兴一听,“哎呦”了一声对夜长安到:“皇上,万万不可呀,前几日下了大雨,阳山极有可能山崩,太妃娘娘在那里太危险了,还是安排人把太妃娘娘接回来吧。” 夜长安重重地敲了桌子两下,语气有些气急败坏:“去接人!” 然而有时候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夜长安安排去的人还没找到唐宓,便传来消息说,阳山山崩了。 与此同时,司宴清派出去找人的人员夜带回了阳山山崩的消息,司宴清终于坐不住了。 “上阳山。” 属下劝道:“殿下,阳山极其危险,您千金之躯,万一出了事,属下该如何向国君交代?” 司宴清冷冷的撇了他一眼,爆了一句粗话:“你们爱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老子现在要去找人!谁敢阻拦,杀无赦!” 唐宓若死了,他该怎么向那个叫念归的傻子交代?! 一群人终究是没有拦住司宴清,或者说没有拦住念归,司宴清到达阳山的时候,看到的是满目疮痍,泥土夹着浑浊的水流,滔滔而下,在恐怖的自然力量面前,司宴清看得心惊胆战。 上山的道路早就被冲毁了,司宴清看着,不知是路还是沼泽的阳山,毅然踩了进去。 把手下们吓了一跳:“太子殿下,您留神脚下。”万书楼anshulou.org 司宴清看着乱象丛生的路,冷呵了一声:“好个唐宓,好个胆大包天的唐宓,为了看个死人竟连命都不要了…” 天渐渐黑起来,夜长安派来的人和司宴清带的人,却没有离开阳山。 离国的属下苦劝道:“殿下我们离开吧,天黑了看不清路,山上就更危险了。” 司宴清看了一眼方才说话的手下:“你若再敢多废话一句,本殿就把你埋在这里。” 天色每暗一分,唐宓的危险就多一份借条,漫无目的的路,司晏清越找越焦躁。 不知道找了多久,月亮已经从东边升起,照到了中天,司宴清快要绝望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微弱的说话声。 “娘娘,我们出不去了…” 唐宓看着满山的洪流,何止是自责:“对不起,是我自己要来,连累了你们。” 小壹摇摇头:“娘娘您别这么说,是我们没有考虑不周,没有想到阳山会发生山崩。” 碧玉咬了咬牙,对唐宓说:“娘娘算了,能和娘娘死在一起,也算是值了。” “唐宓!”这声带着愤怒惊喜失而复得的吼,在唐宓耳边炸开。唐宓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骤然扭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便被狠狠地按在了怀里。 离国的下属看到他们的太子殿下,不顾一切的朝大元的太妃娘娘冲过去把人抱住,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念…念归。”逃命迟疑地喊出他的名字。 念归忽然咬牙推开唐宓:“你好得很!你不知道山崩能要人命吗?一个死人就那么重要吗?!你是不是想着你死在这里了,就能同那个夜同尘黄泉相聚了,我告诉你,你做梦!这辈子,我要定你了,你要是敢死,我就敢叫你与你的心上人魂飞魄散,生生世世不得相见!” 唐宓身子抖了抖,一瞬间的委屈害怕都爆发了,伸手拉了拉司宴清的袖子:“对不起,你别生气。” “我别生气!我生不生气你还会在乎?哪怕我死在你面前,你也不当一回事吧? 唐宓,你真是好的很。既然你不放过我,那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司宴清之所以说唐宓没有放过他,大概是因为他的一颗心早已掉在汤面上,收不回来了。 到底是唐宓不放过他,还是他自己不放过自己,谁也不知道,但是从这一刻起,司宴清心里竟扭曲地生出和唐宓不死不休的想法。 “对不起,”唐宓一直在道歉,“我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别生气了。” 司宴清甩开唐宓的手,大步朝前走,显然还在生气。唐宓默默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说。 司宴清在前面大步的走着,走得很快,唐宓有些跟不上,心里又着急向司晏清解释,情急之下崴了脚。 听到唐宓的痛呼,司宴清扭过头来,恶声恶气的:“你到底走不走?想死在山里不成?” 碧玉终于忍不住了,对司宴清道:“够了,我们娘娘又不是故意的,她在山里生死未卜的时候就不害怕吗?就不后悔吗?你过来就对我们娘娘大呼小叫,把我们娘娘当什么了?” 司宴清冷笑一声还没说话,唐宓扭头对碧玉道:“碧玉,我没事,你别说了…” 第174章 莫愁前路无相思(4) 司宴清弯腰横打把唐宓抱了起来,唐宓不习惯的挣扎了两下,就听到上面司宴清呵斥:“别动。” 唐宓不自在道:“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司宴清抱着唐宓做了一个往前抛的动作,唐宓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了念归的衣领。 耳边笑便传来,司宴清淡淡道:“你最好老实点儿,要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 唐宓知道现在思燕青很生气,可是她实在没力气解释,身上累的厉害,被司宴清抱在怀里格外有安全感,迷迷糊糊的便睡过去了。 抱着唐宓走到半路,司宴清低头一看见她睡得正香差点被气笑了:“呵,唐宓你可真行。” 唐宓在醒来的时候睁眼是陌生的环境,唐宓起身喊了一声:“碧玉小壹。” 两个丫鬟闻声进来,看唐宓醒了,忙问道:“娘娘醒了?奴婢烧了热水,可要沐浴更衣?” 唐宓望了一眼四周的环境,问她们:“这是哪儿?” “念归,啊不是…离过太子殿下的住所。”碧玉下意识的想说念归郎君,后来一想人家如今摇身一变是太子殿下了。 唐宓听着她半道的改口,眼神闪了闪,半晌点了点头:“把热水端进来吧。” 唐宓洗完澡换完衣服推开门出去,已经是黄昏时刻,她看到司宴清朝这边走来,问道:“时候也不早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送回宫?” 司宴清撇了她一眼,嗤笑道:“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要送你回宫了?” 唐宓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司燕青凑过来,在当面儿别轻声说了几个字,我早就告诉过你,我要定你了。 “你不打算送我回宫?” 司宴清点点头:“不打算,你是本殿拼了命从阳山捡回来的人,凭什么给皇宫送去?” 唐宓没想到司宴清会这样说,顿了顿,她软了语气,对司宴清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是我做错了让你担心,我…你不如直接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气。” “让我生气?”司宴清反问道:“我想现在娘娘还没有搞明白一件事情,您是大元的太妃娘娘,我是离国的太子殿下,你我二人从长乐宫一别素不相识。你曾救过我的命,如今我也救了你。凡是过往,一笔勾销,如今相见,我是要和你重新认识一下。” “重新认识?”唐宓听到这个字眼,心里有些颤动。 司宴请笑了:“不…不能这么说,大元的太妃娘娘早已在阳山被埋了,你如今只是唐宓而已,我救了你,你该以身相许。” 唐宓微微抿了抿唇,才弱弱的道:“你刚才还说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凡是过往,一笔勾销的。” 司宴请扯了扯唇:“好啊,一笔销,那你这刚才用了我的东西穿了我准备的衣服,我还请大夫来给你看了伤,用了不少珍贵的药材,这些你又怎么还?” 唐宓有些跟不清司宴清的思路,她皱了皱眉:“你放我回宫去,多少银两我都会还给你。”美女窝小说oxs. “我早已说了,你不是太妃娘娘了,你说回去便能回去吗?” 你早已不是太妃娘娘了…不知道为什么,唐宓的心忽然就被这句话给牵动了,太妃娘娘这个名号一直她心里扯不开的枷锁,如今却有人突然告诉他,太妃早已被埋在了阳山之上,如今的她是重新开始的唐宓。 重新开始啊,不为唐家女,不为皇家妇,是真真正正的,为自己活一回。 唐宓问他:“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气。” 司宴清道:“想我不生气也容易,你嫁给我。” 唐宓皱了皱眉:“你这是在耍无赖,跟土匪有什么两样?” 司宴清点点头,坦然承认:“对,我就是土匪,今日里我是一定要抢一个压寨夫人回去,否则这事没完。” 唐宓沉默了好一会儿,眼圈忽然红了,她抬眼对司宴清道:“念归,我错了,我们好好说话好不好?我不希望我们之间这样。” 司宴清从袖中取出手帕擦掉唐宓的泪:“别装什么可怜,我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我好好说也是你要嫁给我,我不好说,你也要嫁给我,唐宓,你跑不了。” 唐宓忽然不搭理他了,转身回了屋子,司宴清站了半天,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宠:“怎么还是这么淘气?” 屋子里方才唐宓和司宴清的对话碧玉和小壹都听见了,见他自己你一进来,愤愤道:“念归郎君怎么这样,怎么能逼着娘娘嫁给他?” 小壹难得附和碧玉的话,朝唐宓点了点头:“可不是,他说不是太妃娘娘您便不是了,他的面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唐宓一直听着这两个丫鬟絮叨,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 碧玉和小玉说了一会儿,过了过嘴瘾,对视了一眼,上前问她:“娘家打算怎么办呢?” 唐宓低垂着眉眼:“长安会来的。” 碧玉听唐宓这么说,忽然放心了:“对啊,奴婢怎么忘了,皇上一定会找人来接娘娘的。” 主仆三人不会想到她们的悄悄话也会有人偷听,司宴清站在门外,听到碧玉说这句话,扯唇笑了笑:想要夜长安还来接她们?做梦!夜长安来了,有些事情倒是可以,光明正大了。 皇宫,夜长安安排去的人一无所获,夜长安从担忧到焦躁再到愤怒,已经不知道朝下面的人发了几回火。高长兴看着,一个劲儿叹气,也不知道劝什么。 “这么多人出去,连个人都找不到,朕要你们有何用?”夜长安把桌子上的奏折茶杯摔到地上,砸了个粉碎。 说臣子无用这种话,极其容易寒了下臣的心,夜长安固然也是知道。 正当夜长安发火之际,敬事房没眼色的太监端着嫔妃的绿头牌过来了,可算是撞到了枪口上。 “皇上,您今日里可是要去淑妃娘娘宫里?” 小太监话没说完,就被夜长安狠狠的踹了一脚,“给朕滚出去,什么时候了?没眼色的东西!” 高长兴上前两步,指挥着小太监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收拾了,然后把他领了出去。 第175章 莫愁前路无相思(5) 因为那个极没眼色的小太监在夜长安盛怒的时候提了林芳摇一句。林芳摇直接被迁怒了,把绿头牌撤了下去。 林芳摇听到这事后真的是哭笑不得,这可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金钗劝道:“娘娘别难过,皇上只是一时怒气,等回头想起娘娘,还会把娘娘的牌子加进来的。” 林芳摇扶了扶鬓发,站起身来:“等他想起来?他想起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与其这样还不如主动出去见见。” 金钗没听明白,正在疑惑见,林芳摇转头对她吩咐道:“走,我们去华阳殿。” 金钗道:“娘娘,皇上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您这会儿过去…” 林芳摇道:“就是要冲着他在气头上,等他一会儿不气了,我这招儿还不好使了呢。” “臣妾见过皇上。” 华阳殿,夜长安看见林芳摇过来,心里仍有些烦躁地挥挥手让她起来。 林芳摇还未说话,先把笑脸摆上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任夜长安此时再生气,林芳摇笑着,他也不好发火。 夜长安压了压一肚子的火气,沉声道:“你有什么事?” 林芳摇直言不讳:“臣妾听说皇上把臣妾的绿头牌撤下去了一个月。莫不是臣妾有什么过错?皇上还请明示,臣妾以后也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夜长安皱了皱眉,到这个时候了,林芳摇还与他说这些绿头牌的小事。 林芳摇最擅长察言观色,看到夜长安一皱眉,连忙笑道:“皇上误会,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臣妾听说皇上心情欠佳来给皇上出个去火的方子将功赎罪。” “你懂医术?”夜长安挑眉问道。 林芳摇摇摇头,“医术臣妾自然是不懂,只是臣妾知道皇上因何而发火,心中有个主意,请皇上鉴定鉴定,可否正确?” 夜长安道:“你有什么主意,只管说了。” 林芳摇笑道:“太妃娘娘不知所向,皇上可是为这个发脾气?” 夜长安点头。 林芳摇道:“皇上是关心则乱,皇上是否有想过这么多人出去找太妃娘娘却一无所获,是否是因为太妃娘娘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地接走了?” “捷足先登…” 夜长安听了这话,心里猛的一激灵,可不是,明明是他想的陷入死胡同了,这可不止他一个人会找唐宓。那个司宴清也未必坐得住,说不定他们没找到,就是因为司宴清早把人接走了。 夜长安不由赞赏道:“行,你够聪明。想要什么奖励?说吧。” 林芳摇笑道:“皇上把臣妾的绿头牌加上去吧,要不然臣妾总见不着皇上,心里发慌。” 夜长安被这句话逗乐了:“行,给你加上。” 林芳摇走后,夜长安扭头,吩咐高长兴备驾:“朕去拜访拜访离国太子。” 夜长安可不是轻车简从走过去的,他带了八百人马把司宴清住的小院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那架势要不来这就要硬抢了。 司宴清走到院子里,正好听见两个属相在墙边儿窃窃私语。 一个说:“没想到殿下对大元的太妃这么上心,早知道早用这办法了。”爱心999小说.ax999.org 另一个警告他:“你笑什么笑,若是让殿下知道了咱们几个当初做的事儿,皮开肉绽都是轻的。” 刚才说话的那人撇了撇嘴:“我们也没想到她会跑了,阳山又好巧不巧的发生了山崩,也是命里该着,躲不掉。” “还说呢,让你们看三个小姑娘,你们都看不住,我现在想想都后怕,要是那太妃没被找回来,咱们殿下不得疯啊。” 听他这话,另一个人把身子靠在墙上笑了:“所以说幸好啊,我现在想起来都一阵后怕。” “以后再不做那些劫持的事儿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转身说:“走吧走吧,别聊了,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儿呢。” 然而一转身看到司宴清面沉如水地站在他们身后,不知道听了多久,身上的冷汗直往外冒。 “殿…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司宴清冷笑一声:“我不在这里怎么知道你们还背着我策划了这么一场大戏呢?” 两人对视一眼,扑通一声跪下:“请殿下赎罪,您迟迟不回离国,我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出了这个馊主意。” 司宴清双手抱臂,神情睥睨,对对两人道:“说吧,你们的背后干了什么?” 其中一个人结结巴巴的:“没没什么,我们只是想绑了太妃娘娘让殿下早日死心跟我们回离国。” “我们错了,请殿下责罚。” 司宴清正要说什么,旁边忽然跑来一个人,对司宴清道:“殿下可算找着你了,前面大元皇帝带着人马把我们住的地方围了起来了。” 司宴清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回头我再收拾你们。” 夜长安看了看紧闭的院门,不耐烦的对身边的人道:“把门踹开。” “砰”的一声,大门被踹开,司宴清才缓缓从院儿里面走出来,见到夜长安皮笑肉不笑道:“大元皇帝,这是做什么?” 夜长安道:“上次宴会一见,只觉得不够尽兴,所以再来拜访拜访太子殿下。” 司宴清指了指被踹坏了院门儿:“这便是大元朝的拜访人的礼节吗?” 夜长安了“哼”了一声:“离国太子朕不想与你拐弯抹角,唐宓在哪儿,把人给我,朕立刻就走。” 司宴清摊摊手:“大元皇帝糊涂了吧,这里哪有什么唐宓李宓的?” “少装糊涂,劝你今日还是把人交出来,咱们好聚好散,若不然…” 夜长安原本还不确定,看到司宴清这样,反而断定唐宓就在这里。 司宴清扯扯唇角:“若不然怎么样?” 夜长安笑道:“若不然,离国太子和他的下属在大元意外亡故,也不算什么大事,瞒下来朕还有这个本事,您说是不是?” 司宴请啧了一声:“大元皇帝可真是好威风,不过皇上怕是找错了方向,您要找的人并不在我这里。” “有与没有,太子殿下只管让我的人进去搜一搜便知,若是没有正向你赔礼道歉,若是以后,殿下又作何解释呢?” 司宴清道:“那不行,我虽然身在大元,但这里到底是我掏钱买下的宅院,就算你是大元皇上也不能说搜就搜吧。” 夜长安道:“这里是大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没有朕去不了的地儿。” 第176章 莫愁前路无相思(6) 两方的人马陷入僵持,一个非要进去搜,一个偏不让,气氛剑拔弩张。 忽然有一个小丫鬟提着水桶经过,夜长安眼见,张口叫出来:“碧玉!” 碧玉听到夜长安的声音,吃惊地扭回头看。 “把你们娘娘叫出来,就说我来接她。”夜长安对着碧玉道。 司宴清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上前把碧玉拦住。 夜长安皱眉:“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这院儿里的丫鬟我想拦就拦,大元皇上你未免管的也太宽了。” 夜长安道:“碧玉是我们大元的丫鬟,方才你还在说朕要找的人并不在这里,那么碧玉出现在这里,你又作何解释?” 司宴清道:“我不需要向你解释。” 屋子里,唐宓问小壹:“碧玉怎么打个水还不回来?你去看一看。” 小壹跑出去探头看了一眼,回去对唐宓道:“娘娘,皇上来了,说要进来接你,可是太子殿下不让,令人的气氛剑拔弩张的,就要打起来了。估计碧玉是想给娘娘通风报信儿,可是被太子殿下的人拦起来了。” 唐宓皱了皱眉:“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夜长安似乎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紧盯着司宴清:“看来太子殿下是坚持不让朕进了?” 司宴清点点头:“坚持不让。” 夜长安冷笑道:“你若是有胆子就让唐宓来自己选,看他是选朕这边儿还是选你。” 司宴清扯了扯唇角,嘲讽道:“选你又如何?她心里但凡有一点你的位置,你也不至于这么装模作样。” 夜长安道:“你我半斤八两,又何必彼此嘲讽。” 司宴清道:“我和你不一样,诚然她不爱我,可是我亲过抱过,你呢?” 这句话才把夜长安彻底激了,他不再废话,扭头对身后的人下令:“进去搜人,谁敢拦,杀无赦。” 后面的人闻令而动,正要闯进去,角落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呵斥:“住手。” 随着唐宓的出现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阿宓,过来。” “唐宓,来我这边。” 一边是夜长安,一边是司宴清唐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沉默了一会儿,抬脚向夜长安走去。 夜长安得意的勾了勾唇,却听后面司宴清说道:“唐宓,你想清楚,你敢向他走过去,我就敢让大院尸横遍野。” 唐宓的脚步生生顿住,扭头看向司宴清:“你疯了?” 司宴清微微一笑:“我此话当真。你得明白,在离国面前大元的军队不堪一击。” 夜长安怒视司宴清:“你威胁她?” 司宴清点点头:“没错,我就是在威胁他,就看大元皇帝和太妃娘娘如何选择了。” 唐宓叹了口气,对司宴清道:“念归,何必呢,强扭的瓜不甜,别让我恨你。” 司宴清猛的颤了颤:“瓜甜不甜与我何干?我偏爱强扭下来。不然,您二位就等着我离国兵临城下。”89书库.89ku. 唐宓再也抬不动步子,脚仿佛长在了地上一般左右为难。 不知道这样僵持了多久,唐宓叹了口气,对司宴清道:“我答应你,你容我同长安,说几句话。” “阿宓,”夜长安喊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司宴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乖,别聊那么多,我会吃醋。” 唐宓点点头,走向夜长安,夜长安道看向唐宓的眼神有些复杂:“对不起,阿宓。” 唐宓摇摇头:“没关系的,念归他待我也是不错。” 夜长安语气有些痛惜:“你怎能够嫁她,他…唉,是我无能,我无能啊。” 唐宓微微笑了笑:“长安,别这样说,这是我心甘情愿,你就当是我爱上了他。” 夜长安手握拳狠狠地捶了一下墙,唐宓看了一眼他的手,指缝已经渗出了血迹,可见方才用的力气不小。 “那我…皇叔呢?”夜长安下意识的想说什么,半路话又拐了弯儿。 唐宓垂了垂眉眼,又看向夜长安道:“长安,我有话问你。” “夜七没死的消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是的,唐宓进了陵墓看见了,也终于断定,棺材里的不是夜同尘。 夜同尘下葬的那一天的太过悲伤,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尸首调包的可能。前几日传的沸沸扬扬的画皮鬼,终于让唐宓确定了画皮鬼不过是信口胡说,背后的人想要告诉他的是夜七没有死。 夜长安的私心被赤裸裸的揭开,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唐宓。 “我…我是怕没有确定之前会让你失望。” 唐宓苦笑道:“那你可知道我找他的消息快要找疯了,你却瞒着我…” 夜长安一把拉住唐宓的手:“阿宓我错了,我不敢拦着你,你别嫁去离国,我再也不骗你了。” 唐宓摇摇头:“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决定跟念归去离国,你刚才也听到了,他说我不跟他走大元便遭难,你说我怎么忍心让夜七拿命换来的江山安稳毁于一旦呢。” “我才是大元皇帝,大元的江山重担我怎么会让你来扛,那我成什么了?你给我时间,我会做个好皇帝,大元也会像离国那样强大…”少年天子掷地有声地许诺。 唐宓道:“长安你别糊涂,我嫁去离国是最好的选择。” “皇叔生前曾经来找过我,让我好好照顾你,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可是我没有做到。” 唐宓点点头:“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我此去山高水远,这辈子他是再也不会见了,你便也忘了我吧。” 夜长安听到唐宓这话,心里跟针扎一样,“阿宓,你…” 唐宓微笑道:“我知道,只是长安,我何德何能?” 叶长安才明白自己藏了很久的心思,终于是瞒不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唐宓会明白他喜欢她,夜长安一时,不知道是喜是悲。 “阿宓算我求你,你让我再想想办法,你别走。会有办法的好吗?” 唐宓摇摇头:“长安,算了,我这样也挺好的,我乃一国太妃,养尊处优,也该为大元做点什么。” 夜长安心里的火一阵儿一阵儿的,看向唐宓时又一阵儿一阵儿的压下去。 是他无能,连破釜沉舟的勇气都没有,所以老天爷发的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唐宓被别人夺走。 第177章 莫愁前路无相思(7) 那边传来司宴清不耐烦的催促:“聊完了就赶紧过来,磨磨唧唧的做什么呢?” 唐宓苦笑了一下:“皇宫那边我是回不去了,紫琴…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你善待她,还有夜七他若果然没死,总有一日是要回来了,若是他回来你便告诉他,我改嫁离国了。” 唐宓可以用她已命丧在阳山这个借口来欺骗世人,却不忍心用这个理由来骗夜同尘,阴阳相隔失去一个人的滋味儿太苦了,这种滋味儿她尝试过,便不忍心让夜同尘再受了。所以她宁愿让他觉得是她无情无义,背弃了他,改嫁了旁人。 夜长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担心唐宓在那边会受委屈,可山高水远他鞭长莫及。 司宴清走过来,扯上了唐宓的手:“叙完旧了吗?若是说完了,那么就请回吧,大元皇帝。” 夜长安走了,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小庭院儿一下子空荡了起来,唐宓愣了很久,莫名有种自己一无所有的感觉。 她原本是很多人都羡慕的人,怎么忽然之间就成了这样的局面? 辞别故乡的山水,嫁到千里迢迢的离国。 唐宓抬眼看了看司宴清,司宴清与她对视,轻笑了一下:“怎么样?你未来的夫君可还让你满意?” 唐宓问司宴清:“若有一日你厌弃我,提前告诉我,我可以自己回来,别让我心灰意冷,好吗?” 司宴清扯唇笑了笑:“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就算我厌弃了你,你也得是我的。” 唐宓一把推开他,扭头进了屋。 司宴清笑了笑,扭头对上后面站着的人吩咐道:“可以准备回离国了。” 夜长安回到皇宫,下了两道圣旨,一道是痛惜太妃娘娘死于阳山山崩,追加封号,风光大葬,极尽哀荣。 另一道圣旨是将民女唐氏封为固伦和硕公主,许配给离国太子,大元与离国结秦晋之好,愿两国互为往来,永乐安康。 翠微宫,张紫琴听到夜长安下的圣旨,手里的杯子摔了个粉碎,她站起身来:“走,我们去甘泉宫。” 林芳摇见到张紫琴,脸上摆了个干净温柔的笑容:“姐姐怎么来了,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张紫琴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知道我找你有事?” 林芳摇笑道:“姐姐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妹妹胆大的猜一猜,没想到叫我猜中了。” “你倒是精明,”张紫琴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我问你,太妃娘娘的事儿是你做的吧?” 林芳摇疑惑道:“姐姐说什么呢?太妃娘娘不是薨了吗?葬礼都已经办了。” 张紫琴冷哼一声:“若我没猜错,和亲离国的,便是太妃娘娘吧。 这便是你说的计谋? 从那个画皮鬼的流言开始,你便想好了,好找这个机会,把她嫁给异国他乡的离国太子?” 林芳摇脸上的表情有些呆了:“怎么?我倒觉得姐姐像是在为她说话一般,姐姐不恨她了吗?”人人看小说.rrk3d. 张紫琴竟然被这句话说着了,沉默了好久才道:“把她送走嫁人岂不是太便宜她了,我心里这口气儿可是还没出呢。” 林芳摇笑道:“有道是眼不见心不烦,早知道让姐姐不如意,我便不这样做了。” 其实林芳摇当初的计谋哪里是让唐宓去嫁到离国,按她的计划,步步为营下来,唐宓她该真的埋在阳山之上,可惜了,竟没想到她命大,被离国太子给救了。不过,如今这局面倒也算是差强人意。 这些她自然不会同张紫琴说,如今唐宓已经要走了,那么她同张紫琴的合作也不会太长久。两人同为妃位,往后龙争虎斗的日子还长着呢。 长乐宫,芳华姑姑听说唐宓要走,忙问道:“带上碧玉和小壹吗?” 小太监回答:“带着,姑姑你要跟着去吧?你若是也想跟,只管跟太妃娘娘说一声。” 芳华姑姑犹豫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不去了,太妃娘娘带着碧玉和小壹两位姑娘,我也放心。 虽说长乐宫变空了,我得替娘娘守着,万一娘娘还回来呢。” 小太监见芳华姑姑这么说也不好劝什么,心里却都明白,太妃娘娘此一去山高水远,怕是再无相见之日。芳华姑姑苦守空空荡荡的长乐宫,又有什么意义呢? 司宴清站在唐宓的房门前轻轻抬手敲了敲门,唐宓一打开门不太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事?” 司宴清道:“你收拾收拾,我带你去同你的父母道个别。” 唐宓道:“我还以为你在囚禁我。” 司宴清笑道:“我不敢,那你会恼了我的。” 事实证明,就算念归成了司宴清,依旧不改骨子里的温柔与细心。 唐宓“啪”的一声关上门,外面就传来司宴清的一声痛呼,她又再次把门打开,低头看了一眼司宴清的手,犹豫了一会儿提醒他,你自己找点药涂一涂。 “啧,真冷漠。” 司宴清抬手快速虚揽了唐宓一下,然后松手对她笑道:“这个,就当是娘子的补偿了。” 唐宓那一瞬间觉得他在撒娇:堂堂离国太子殿下竟对着女孩儿撒娇,没出息。 司宴清先是带着唐宓去了唐府去见唐宓的父母,唐宓一见女儿回来,抱着唐宓好一会儿哭,听说她要嫁去离过,一个劲的嘱咐她照顾好自己。 唐父心里明白夜长安此举的无奈,对于女儿这种类似于和亲性质的出嫁,他并没有反对。 “爹,娘,你们真的让妹妹嫁给他不成?”唐雩晓对父母的态度很恼火。 唐雩晓自然知道,司宴清原先就是跟在唐宓身边的那个面首,唐母也见过,不过她已经淡忘了。 “雩晓,不得无礼。”唐夫抬头,沉下声呵斥唐雩晓,然后又对着司宴清道:“离国太子,请海谅,我这个儿子有些不懂礼数。” 司宴清笑道:“岂敢岂敢,我娶了宓儿以后,唐少将军也是我的大舅哥了。” 唐雩晓却不认账,“谁是你的大舅哥,太子殿下可莫要乱攀亲戚。你利用权势仗势欺人,巧取豪夺我妹妹,如今又在这里装什么模样。” 第178章 莫愁前路无相思(8) 司宴清笑了一声,没说话,气氛有些僵,唐父连忙打圆场,“太子殿下您…” 唐雩晓愤怒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够了,爹,娘!你们已经为了家族的利益把妹妹推进了皇宫那个龙潭虎穴,如今还要将妹妹远嫁异国他乡,她到底是不是你们的女儿?!” 唐父怒道:“混账东西,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什么呢?” 唐雩晓道:“当着他的面又如何,有些话就是要当着他的面说,不然太子又怎么会知道妹妹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你们只知道大局大局,可妹妹凭什么要成为你们大局所牺牲的人,你们害妹妹害的还不够吗?” 唐父受了自己亲儿子顶撞,怒气冲冲道:“你受了什么魔怔,跑到这里来胡言乱语,我对你妹妹一片慈父之心。从小给她吃好的用好的,何曾委屈过她?” 旁边的唐宓没想到唐雩晓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为她说话,偏偏他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正说到她的心里了。 唐宓一直觉得是她自己矫情了,唐父说的没错,从小到大她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珍馐美馔。唐府确实给了她优渥的环境,没有亏待她一丝一毫。 唐雩晓愤愤道:“给口饭吃便算是不亏待了?爹娘,你们是养女儿不是在打算要饭的,从小到大你们可考虑过她开不开心,愿不愿意?” 然而唐父是个很固执的人,即使唐雩晓这样说了,他也没有觉得自己做的有丝毫的不对。 “她有什么不愿意的,她先是嫁给了先皇成为太妃位高权重,如今是嫁给离国的太子成为太子妃,往后的荣华富贵还长着呢。” 唐雩晓冷笑道:“荣华富贵,爹娘怕是被荣华富贵迷了眼,连父子亲情天地伦常都不知道了吧。你们把她嫁的那么远,这跟没有这个女儿又有什么区别?” 唐母哭诉道:“孩儿别这么说,为娘也舍不得你妹妹,只是这是你妹妹自己的选择,我们也不好好加干涉…” “她选择什么了?她何时有过选择的权利,不过是听天由命,我妹妹几时开心地笑过?都是你们害的!” 唐雩晓指着唐宓声音里满是痛惜。 唐母被说的哑口无言,把目光投向了唐宓:“女儿,你劝劝你哥哥。” 唐宓紧紧的咬着下唇,才让自己没有哭出来,总算有一个人愿意为她鸣不平,她藏的不开心,被生生的揭开,疼的厉害,心里却又生出了欢喜。 “哥哥…”唐宓伸手拉了拉唐雩晓的袖子,“别生气了,没关系的。” 唐雩晓道:“妹妹,你听我的,你别嫁。哥哥送你走,给你安排一个院子,你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好不好?你想哥哥了,哥哥偷偷去看你。” 唐宓摇摇头:“哥哥,别冲动。” 坐在角落里的司宴清听的好笑,对几人道:“你们吵够了没有?本殿还没死呢,当着我的面儿想要拐走我的太子妃吗?” 司宴清看了唐宓一眼,对唐宓道:“过来,让你的家人也看看你是不是愿意嫁给我的。” 司宴清朝唐宓伸手,让唐宓过来,她没明白司宴清的意思,他这样做无非是想让她陪他做一场戏,告诉她的家人,她是心甘情愿嫁给司宴清的,所以不存在什么委屈胁迫。 唐宓松开唐雩晓的手,朝司宴清走去,唐雩晓拉着她不让她过去:“妹妹,他不配你嫁。” “哥哥,我是真喜欢他。”唐宓低声道。读书楼.hulou. 司宴清听着这句话虽然明知道是假的,然而还是得意的勾了个唇角。 “唐少将军觉得我哪里不配,我可以改。” 唐父连忙道:“太子殿下,别听小儿胡说,您很好,小女嫁给您是高攀了。” 司宴清笑道:“”是高攀,是我追了她好久,她好不容易答应我的,所以也请你们不要做棒打鸳鸯的事儿,明白了吗?” 唐雩晓再次怒视唐父:“高攀?爹,您的女儿在你的眼里便是这样的卑贱吗?” 唐雩晓又看向司宴清:“我不管你怎么想,在我看来,我妹妹嫁给你,是你不配。你是离国的太子,现在三妻四妾,将来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 我不忍心我的妹妹受委屈,所以他嫁给你我坚决不同意,别说你是离国的太子,你就是天皇老子也没用!” 司宴清笑了,对唐宓道:“你有个好哥哥。不过有一点儿,你大可以放心,我这一辈子,只娶令妹一人,心无旁骛始终如一。” 唐宓眼神颤了颤,到底是她太好骗,还是她遇到的痴情人太多,又一个对她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她该信还是不信? 司宴清见唐宓在愣神,朝她笑着伸出手:“愣着做什么,快过来。” 唐宓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朝司宴清走过去,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司宴清随即紧紧地握着,转向十指相扣。 唐雩晓恍然,那一瞬间真的就看到了他们白头偕老,举案齐眉。 司宴清拉着唐宓站起身来:“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走吧,你不是还要去公主府吗?” 唐雩晓快走两步,挡在两人面前:“你要走自己走,把我妹妹留下。” 司宴清笑笑,吐出两个字:“才不。” 唐父清了清嗓子,吩咐道:““来人呐,把少爷给我拉回来,关到祠堂里跪着,知道他认错为止。” “爹!”唐雩晓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无可奈何到极致。 唐宓扭头想看,被司宴清拉着快速走出来唐府。 公主府,夜锦妆早就知道唐宓要嫁到离国的事,听说司宴清带着唐宓过来了,咬牙切齿:“他竟然还敢过来?” 孟韦在旁边笑道:“公主,待会儿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夜锦妆把拳头捏的咔嚓咔哧响,“他就这样拐走了我小姨,我不打了一顿怎么能行?” 孟韦笑道:“我倒觉得那位太子对太妃娘娘是真心的,娘娘跟了他定然不会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夜锦妆道:“你少帮着外人忽悠我,小姨不受委屈?单是他逼着小姨嫁给他,小姨就委屈大发了。小姨又不喜欢他,凭什么嫁给他。” 孟韦扯了扯唇,不说话了。 第179章 莫愁前路无相思(9) 倒是司宴清饶有兴趣地看了夜锦妆:“公主,你这话说的也太绝对了,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我了?” 夜锦妆朝他翻了个白眼儿:“他喜欢谁你心里不清楚,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司宴清笑了:“那可惜,公主可是猜错了,方才在唐府,你的小姨可是当着她父母哥哥的面儿承认了喜欢我的,怎么样,我这个小姨夫你认不认?” 夜锦妆扯了扯唐宓的袖子,对司宴清道:“我小姨怎么样还不是被你逼的?做我小姨夫你想得倒美,她喜欢的是皇叔。” 司宴清眼神冷了冷笑道:“皇叔?她分明是你小姨,你却想让他做你皇婶?你们皇家的辈分可真是够乱的。” 夜锦妆被说的哑口无言,转头向唐宓求助:“小姨你看他,人还在我们大元,就敢这么嚣张,这样仗势欺人独断专行的人,你嫁给他做什么?” 唐宓笑了笑,拍了拍夜锦妆的手背:“好啦,别吵啦,你如今也成婚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我今日来是来向你告别的。” 夜锦妆撇了撇嘴,忽然有些委屈,她伸手拉了拉唐宓,声音低低的:“小姨我舍不得你。” 唐宓抬手抱了她一下:“我也舍不得你啊。” “他到底强迫了你什么啊?”夜锦妆不死心地问道。 唐宓摇摇头,“没什么,是我答应他的。” 唐宓从来不觉得自己珍贵到值几座城池,几千几万条人命,所以方司宴清向夜长安说会兵临城下的时候,唐宓便点头答应了。 唐宓想,自己从大元再嫁到离国,也不过是从一个皇宫到另一个皇宫,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或许她期待的新生活根本就没有意义。 出了公主府,司宴清伸手拉着唐宓的手,笑了笑:“你那不情不愿的样子,仿佛我真的是个强抢民女的土匪头子一般。 唐宓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道:“我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司宴清笑道:“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唐宓摇摇头:“没有了。” 大元领土之上的千山万水都可供她一一作别,然而唐宓却觉得没有必要了。 回到暂住的小院子,侍卫进来了一个包裹给唐宓,解释道:“宫里一位嬷嬷送来的,说是给唐小姐的。” 司宴清可能是真的彻底想要改变她太妃娘娘的身份,特意嘱咐下人以唐小姐来称呼唐宓。 唐宓接过,低声道了一句谢谢,转到屋子里把包裹打开了,才发现是一壶酒。 唐宓认识这壶酒,去年桃花开始夜同尘在十里桃园埋的桃花酿。 碧玉探过头来,好奇的问道:“娘娘,芳华姑姑给您送的什么?” 唐宓双手把酒坛子揽到怀里,忽然提醒道:“你以后别叫我娘娘了,就唤我小姐吧。” 碧玉点点头:“都行啊,以前也是管你小姐的,进了宫后才改了过来。” 碧玉瞥了一眼唐宓的怀里像是的是酒:“小姐,你不喝酒的啊?” 唐宓摇摇头,对碧玉笑道:“你去拿杯子来,我要喝一点儿尝尝。” 打开酒坛子,便能闻到扑鼻的酒香,唐宓尝了一点发现里面真的有淡淡的桃花香。 夜七当时也不知道是往里面放了,什么酒味很浅,甜甜的,唐宓一时没忍住,多喝了几杯,等到司宴清敲门的时候,她已经趴在桌子上醉了。 司宴清皱了皱眉:“喝酒了?到底喝了多少?”90看看小说.90kankan. 碧玉指了致空了的酒坛子:“一壶都让她喝了。” “你怎么也不拦着点?”司宴清语气有些不好。 碧玉对司宴清道:“我有什么好拦的?都是你把小姐害得心里这样苦,如今连借酒浇愁都不让,你把小姐当犯人了不成?” 司宴清没有在同碧玉争辩,把唐宓抱在了床上,绣鞋脱了,盖好了被子,什么也没说便出去了。 碧玉略微有些紧张地看了床上的唐宓,转身关上门出去找小壹。 小壹正在收拾东西,碧玉问道:“你现在收拾东西做什么?” 小壹道:“早些收拾吧,要不然省得到了离国缺东少西的,东西都用的不顺,惹小姐不痛快。” 碧玉道:“怕什么?难道他一个离国太子还会短了我们小姐的用度不成。” 小壹摇了摇道:“谁知道呢,有备无患吧。” 碧玉点了点头,想了想倒也是:“谁知道念归郎君如今是个什么想法,总觉得他脾气变了不少,方才我在房间里跟他拌了两句嘴心里还害怕的不行。” 小壹看了她一眼,问道:“从前你不是很支持他吗?” 念归来的时候小壹是不大愿意的,因为她与夜同尘有一段主仆缘分,总觉得夜同尘对唐宓好一些,但是碧玉不同,碧玉可是没少给念归出主意,如今都怕他了。 碧玉叹口气:“我承认我以前看错了人,谁知道他如今变成了这样,竟逼着我们小姐做些的不喜欢的事,白眼狼。” 小壹提醒道:“行了,你小心一些,要是现在没事便来帮我一同收拾东西好了。” 唐宓宿醉醒了,捏了捏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痛,才明白自己喝醉了,酒到底是酒,和果饮可不同。 “碧玉,碧玉…”唐宓起身朝着外面喊了两声。 碧玉进来,“哎呦”了一声:“小姐,你可算是醒了,你睡了许久了。” 唐宓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碧玉道:“申时一刻了。” 唐宓估算了一下自己睡过去的时候,点点头道:“还好,不算太久。” 碧玉又补充道:“小姐,今日啊,是农历十四了,您是昨日十三喝的酒。” “…”唐宓愣了一会儿,不可思议的问道:“我睡了一天?” 碧玉点点头:“可把我们吓坏了,你要再不醒,离国太子可就要把我们的脑袋给摘了。” 唐宓终于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碧玉问道:“您腹中可觉得饥饿?” 唐宓点头,对碧玉道:“你去取些白粥过来,别的我也吃不下。” 碧玉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端着白粥进来的却是司宴清,他的神色浅淡,看不出什么喜怒,见唐宓醒了把粥递到了她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勺:“张嘴。” 唐宓茫然地喝完了一小碗粥,司宴清留下一句:“明日里我们启程,你收拾收拾。” 明日? 第180章 莫愁前路无相思(10) 皇宫最高的城楼上,夜长安负手而立,高长兴站在后面一言不发地陪着。 唐宓要走,没有人来告诉他,或许是司宴清不让,唐宓走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打算悄悄的离开大元,然后再也不回来。 宫墙里的柳树正是抽芽的时候,夜长安站的高处很容易折来了一枝儿。 折柳送别,是大元的习俗。柳通留,可是明知道他留不住,这样的习俗又有什么用呢? 司宴清给马车里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绒毯,扶着唐宓上了轿子,自己也坐了进去,提醒道:“路途遥远,委屈你了。马车里宽敞不会颠簸,你若觉得累可以躺一会儿。” 唐宓撩开轿帘子,往外望了望,问道:“离国有多远。” 司宴清摇摇头:“我亦不知道。” 唐宓诧异道:“你没有恢复记忆?” 她以为他已经承认了离国太子的身份,必然是想起来了,司宴清摇头:“什么也没想起来,他们说我是我便是了,有朝一日若是发现他们找错了人,还要想办法脱身呢,你怕不怕?” 唐宓道:“外面可都是离过的人,你这样说不怕他们听见吗?” 司宴清挑了挑眉:“我怕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乖乖的别想着离开我,我便无所不能。” 唐宓把身子靠在车上,不说话了。 司宴清也没再多说,对唐宓道:“坐好了吗?坐好了我们便要启程了。” 唐宓手里被塞了一包东西,他低头看了看没有打开问道:“这是什么?” 司宴清道:“听说大元有这个习俗,怕你到了那儿水土不服,给你找了些故土。” 唐宓垂了垂眼,低声问道:“你说若是我想念大元了怎么办?哪有那么多水土不服,不过是思乡闹的。” 司宴清道:“你小小年纪倒是有这么多感慨,还要再回头看一眼吗?” 唐宓抿了抿唇,摇头:“不看了,我们走吧。” 车夫抽了拉车的马一鞭子,马蹄声哒哒的响起来,渐行渐远。 夜长安站在城楼上,看着车轿走得越来越远,逐渐看不见,忽然扔了手中的柳枝,转头往城楼下跑去,高长兴在后面:“哎,皇上您这是干什么呀?” “朕后悔了!” 夜长安没有回头,只想着飞快的往前跑,想离她近一点,想喊住那个再也不见的马车,告诉他停一停。 别肠转如轮,一刻既万周。眼见双轮驰,益增中心忧。 夜长安终究是没有追得上飞驰的马车,他停了下来,口中喘着粗气,仰头努力地往前望去,视线里却没有了马车的一丁点儿影子。 高长兴跟在后面,好不容易追了上来,便看到夜长安手扶着膝盖,气喘如牛。看齐小说.k7k7 可以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少年天子,有这般颓唐的时候。 夜长安笑起来,声音充满了悲怯,笑声如同黑暗中的幽魂:“高公公,我无能啊,我护不住他,留不住她。区区城池,区区江山而已。我若舍了,能不能换她?能不能…” 高长兴叹了一口气,这世上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皇帝毕竟是少,少到一旦有一个两个,便成为了千万世的传奇。 然而在传奇里,人们对这样的皇帝也只有惋惜,他们想要的结果从来都是爱江山更爱美人,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而不是不顾一切奋不顾身地去换一个人。 高长兴很清楚,这个时候的夜长安是真的动了这样的心思,身为一个皇帝最不该动的心思。 “皇上!”高长兴只喊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一场,夜长安却明白了,高长兴在提醒他,他是皇上,他不能任性。由来没有双全法,不负江山不负卿,他只能选择失去。 夜长安终于站起身了,打了打身上的龙袍,转身一步一步的走向宫门。 再见了,那个一让他想起来,心里便撒满了月光的小姑娘。 山高水阔,一路无书。 等唐宓终于来到了离国的国都兆京的时候,路上的憧憬全部都消散的无影无踪,只觉地站到平地的那一刻,她几乎快要站不稳。 这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实在是辛苦,不过好在唐宓虽然身体弱,然而一路上司宴清命令队伍走的极慢,倒也算是尽力让唐宓少受些苦。 此时间唐宓扶着树干去吐,司宴清看着,掩去眼里的心疼。 “苦了你了。” 唐宓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漱漱口,摇了摇头,这才抬眼去打量离国京都的景象。 离国到底是国力不凡,京都无比的繁荣昌盛,唐宓仔细打量了一眼,似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可见他们的生活富足。 与儿子阔别已久的离国国君和离国皇后听说司宴清回来,特地亲自出宫迎接。 两位看到自己的儿子还没来得及嘘寒问暖一番,便看到了司宴清身边乖巧安静的小姑娘。 离国的皇后看到自己的儿子回来,终于忍不住当场落泪:“宴儿,你…” 话未说完已哽咽,离国国君看上去还算年轻,拍了拍自己皇后的肩膀:“先别哭,儿子回来是高兴事儿,宴儿,你不介绍介绍这位小姑娘?” 唐宓愣愣地看向离国这两位最尊贵的夫妇,他们倒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国父国母,而是一对平凡的父母,因为担忧孩子夜不成眠,终于见着了的普通父母。 司宴清此时也是有些愣,记忆里忽然闯入了这样一段温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好在离帝问到了唐宓,司宴清虚虚地把唐宓揽到怀里,向二人介绍道:“我的太子妃,你们的儿媳。” 唐宓觉得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样尴尬的情况,她讪讪地笑了笑:“唐宓见过皇上,皇后。” 离国的皇后姓刘,历来是个落落大方的性子,方才见着儿子才有些失态了,此时看见唐宓,又恢复了端庄优雅的样子,笑着对司宴清道:“好漂亮的小姑娘,本宫一见就觉得喜欢,这臭小子眼光还挺好。” 失踪在外许久的离国太子终于回来了,终日里幽叹的离帝和离后脸上终于多了笑容。 而这位太子回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与一位大元来的姑娘成亲。 第181章 初闻不识曲中意(1) 离帝和离后显然很喜欢唐宓,自从来了离国之后,离后时不时的叫唐宓进宫来陪她说说话。 唐宓如今和司宴清同住在太子府,地方不大,下人也不多。比起皇宫来,唐宓更喜欢这样的小院子。 离国皇后比安太后看上去年纪略大一些,但是姿态仍在。端庄优雅,提起司宴清的事,她的眼神多了些许慈爱。 她拍了拍唐宓的手,笑道:“当初听说宴儿找到的时候,本宫兴奋的觉都睡不着,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他回来的消息,特意派人写信去问,他却说他暂时没打算回来,却让我们给他调配一些兵马,说要抢一个姑娘。” 唐宓没想到司宴清竟然真的会向离国调配人马,看来当初那句兵临城下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刘皇后笑道:“我当初还以为他开玩笑的,没想到他竟真的给我带来一个儿媳妇儿,还正正好合我的心意,也不枉他父皇给他调配的人马了。” 唐宓尴尬的笑了笑,“我原本也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不过说真的,”刘皇后忽然敛了笑容,“你是真的愿意跟着他来离国的吗?” 唐宓不说话。 刘皇后这下恼了,不过不是恼唐宓而是骂司宴清:“这个混小子哪有追姑娘用巧取豪夺的?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取得你的芳心?” 唐宓道:“皇后娘娘,您别生气。” 刘皇后的脾气确实说上了就上了,还不好下去:“这叫我怎么不上去,我就缺个像你这样乖乖巧巧的女儿,见到你我是百般的喜欢,却没想到这混小子做出这样的事儿来,这是结亲呢还是结仇呢?” 唐宓连忙安抚道:“别急别急,我这不是来了吗?” “人来了有什么用?你不喜欢他吧,他拿了什么来威胁你?多少条人命?” 不得不说,刘皇后猜的真准,唐宓只好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答好,这个时候儿她说什么都显得是错的。 人家母子到底是母子,显然可以看出来离过皇上和皇后都对司宴清极好,他若说了什么便成了从中挑拨。 刘皇后是个极聪明的女人:“唐丫头你不必考虑本宫,本宫实在是喜欢你,这次是宴儿做的不对,你只管把姿态摆起来,本宫给你撑腰呢。 不过…宴儿是个好孩子,本宫还是希望你能够试着去接受她,真真正正的愿意当我的儿媳。” 唐宓听了这话眼睛微微泛酸,也从未想到异国他乡会有一个陌生人这样关心她的感受,比唐父唐母都要明白她,理解她。 只是试着去接受司宴清…唐宓心里摇了摇头,她太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冰冷而倔强,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是一辈子,念归对她很好,然而成亲并不是报恩。 她也曾想过踩着十里红妆,穿戴着凤冠霞帔,红盖头只等心上人来掀开。 唐宓微微笑笑,却是没有直面回答刘皇后的问题,只道:“太子殿下很好。” 刘皇后叹口气,终究没说什么。 从皇宫出来,唐宓途经过御花园往外走,正撞上一个人,是个穿着宝蓝色宫裙的小姑娘。 小姑娘上下打量了她一脸,微微扬了扬脸:“你是谁?刚才你撞着我了,还不快跟我赔礼道歉。” 唐宓倒觉得这个人像是专门冲着她来的,因为她刚才看得很清楚,是她往她这边儿故意撞的。新小说城.xxsc 唐宓没说话,碧玉倒是开口:“你又是谁?你还撞上我们小姐了呢。” “小姐?你是哪家大人的小姐,跑到皇宫里来做什么?” 唐宓才微微笑了笑:“皇后娘娘照我闲谈几句,敢问姑娘是…” 小姑娘撇了她一眼,神情骄傲我:“我是你惹不起的人,我不管你是哪家的小姐,今天你都来向我赔礼道歉。” 碧玉气不过,反驳道:“凭什么啊?” 小姑娘得意的笑了一声:“凭我是未来的太子妃呀,这样的身份你惹得起吗?信不信我回头同太子哥哥说了,让他惩治你。” 唐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太子妃?那不就是司宴清的… 碧玉也是愣了:“你是未来的太子妃?太子殿下他知道吗?” 小姑娘道:“这问的什么话,他自然是知道的,用你们在这里搬弄是非。” 碧玉道:“你是被家里关久了不知道吧,太子殿下一回来可是带了… 唐宓阻止道:“碧玉,不得多言。” 小姑娘笑了笑,打量了一下唐宓:“我知道你呀唐姑娘,你就是太子殿下这回从大元那穷乡僻壤的地儿带回来的吧?没关系的,他说了他要娶的是我,我才是未来的太子妃,看在你这么可怜举目无亲的份上,你好好求求我,我说不定还能赏你一个妾室当当。” 碧玉一听这话恼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张口把嫁啊娶啊的放在口头上,害不害臊?还让我们小姐当妾室,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小姑娘一听也怒了:“好猖狂的丫鬟,今天我乔玉儿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乔玉儿从身背后竟然拿出一柄鞭子来,抖了两下,振振作响。 唐宓没见过打人前还要自报家门的,是怕将来别人寻仇找不到她吗? “你敢打人?”碧玉有些不可思议,不相信皇宫之内还有如此猖狂之人。 乔玉儿道:“我敢不敢宓一会儿不就知道了,我赏你鞭子你就好好受着吧!” 说着,提起鞭子就要往碧玉身上招呼。 唐宓扭头:“小壹。” 小壹心领神会,趁乔玉儿抬手,紧紧的扼住了她的手腕儿:“姑娘是想练鞭子吧,鞭子可不是这么练的?”” 乔玉儿挣了两下没挣开:“快松给本小姐,别用你低贱的手,抓脏了本姑娘的衣服!” 小壹道:“姑娘,告诉你一句话,衣服本无高低贵贱之分,但是人品有人品坏了,穿再好看的衣服,也是招人嫌。” “你放肆!放开!弄疼本姑娘了。” 小壹笑道:“姑娘手腕没有没有一点力气,怎么练鞭子呢?我看往后也不必出来丢人现眼了。” 乔玉儿百般挣脱不开,到最后都要哭了,唐宓才对小壹点点头道:“松手吧。” 第182章 初闻不识曲中意(2) “皇后娘娘,方才御花园有人看见,乔姑娘和唐姑娘在御花园发生争执了。”丫鬟对刘皇后道。 乔玉儿其实是刘皇后的一个远房侄女儿,刘皇后没有女儿。把这个侄女儿接进宫来养过一段时间,乔乐儿擅长巴结人,跟刘皇后刚开始处的倒也不错。 然而时间长了,一个人的脾气秉性就显露出来了,刘皇后那样精明的人,看不惯乔玉儿那种算计蛮横的样子,便找个由头把她送出了宫。 乔玉儿不死心,经常跑来皇宫里看望刘皇后,人离得远点儿了,刘皇后竟然觉得乔玉儿也不是那样惹人生厌,便也由她去了。 丫鬟想着,皇后跟唐姑娘还不算熟呢,这两相对比起来,皇后一定是偏心乔姑娘的。 谁知道刘皇后先问的竟然是:“唐宓呢,宓儿没事儿吧?” 丫鬟刚想说乔姑娘可能吃了亏,谁知道皇后问的不是,她连忙转了话头儿,道:“唐姑娘没事儿,她身边有个丫鬟是会些功夫的。” 刘皇后道:“这个乔玉儿啊,越发的不像话,竟然在宫里人大打出手,看来本宫真的是太惯着她了。” 刘皇后不满地絮叨了一会儿,扭头对身边的丫鬟宝霞道:“你去花园,把乔玉儿给我叫回来,别让她在外面惹是生非的。 另外给宓儿那孩子说声道歉,别让她觉得心里委屈了。” 宝霞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御花园内,钱玉儿被教训了一顿,仍是不服气,提起鞭子还要再出手,被小壹一把把鞭子夺了过来,扔了老远。 乔玉儿气道:“你大胆!那是皇上赐给我的鞭子,你敢把它扔了,我要去皇帝面前告你们主仆三人一个大不敬之罪!” 这场面并不是小壹能够接的下来了,唐宓反问道:“乔姑娘认为皇上赐你的鞭子,便是让你伤及无辜的吗?” “你们哪里无辜了?” 宝霞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她过来朝两个人行了行礼,然后对乔玉儿道:“玉儿姑娘,您怎么在这儿呢?皇后娘娘知道您来了,特意在宫里等您,您快去吧。” 阿谀奉承这种事儿,乔玉儿向来是不落,听到宝霞的话她立刻喜笑颜开道:“姑母在在等我?那我立刻就去,不能让姑母久等了。” 乔玉儿一口一个姑母,实际上也不过是刘皇后的一个远房侄女儿罢了,关系隔着十万八千丈呢,喊的倒是亲。 乔玉儿对唐宓道:“这次算你们走运,本小姐不和你们计较,若是下次再碰着你,我一定饶不了你,给我等着。” 乔玉儿跑过去捡起鞭子转身走了,宝霞又折回来对他没到,给唐姑娘请安。 唐宓朝她笑了笑,“宝霞,快起来吧。” 宝霞道:“玉儿姑娘从小被娇惯坏了,方才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皇后娘娘特意交代了您不能委屈了,姑娘您若是觉得不顺心,便回家告诉太子一声,让他为你出气,太子殿下最能治玉儿姑娘了。 唐宓眼神闪了闪,笑着朝宝霞点了点头:“皇后娘娘的心意我领了,回去替我谢谢皇后娘娘。” 宝霞“哎”了一生:“那时候也不早了,姑娘便出宫吧,奴婢还有别的事儿,就不远送了。” 宝霞离开之后,几个人又朝前面走了两步,碧玉才道:“皇后娘娘是真心想着小姐的,可是这个宝霞奴婢觉得怪怪的。”120小说.xiaoshuo120. 小壹笑道:“你觉得怪就对了,她显然跟那个乔姑娘是一势的。故意说出那些话,让小姐您多想呢。” 唐宓摇了摇头,“由她们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碧玉点点头,本来都准备不说话了,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问道:“有一件事儿我没明白,刚才那个乔玉儿怎么说是太子殿下的太子妃了。太子他不是打算娶小姐吗? 小姐可得好好回去问问太子,三心二意可不成,既然答应了我们小姐,又怎么能够再许给别人?” 小壹摇了摇头笑道:“你可是想多了,那样的人怎么能够成为太子妃呢?但看皇后对她的态度还没有对小姐的态度热络,就知道她这太子妃呀,八成是自封的,没戏。” 碧玉笑了:“世上竟还有如此脸皮厚的人?” 唐宓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发现司宴清站在门口,偶尔往这边儿张望一下。 小壹道:“太子殿下不会是在等您吧?” 唐宓敛了笑:“不要胡说。” 司宴清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这句话,看了她们一眼,竟然转身精致走进府了。 唐宓愣了愣,什么也没有说,慢吞吞的走进了府,进屋把衣服换了下来,改穿上一身轻松舒适的裙裳。 晚饭,餐桌上。 司宴清撇了唐宓一眼,又撇一眼,最后唐宓也放下了筷子:“太子殿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别一直这样看着我,影响我用膳了。” “母后又叫你进宫去了,同你说了什么?” 唐宓道:“就一些家常话呗。” 司宴清皱了皱眉:“分明是我媳妇儿却跟她的媳妇儿一样,时不时都要霸着。还说些家常话,净是些没用的,倒是提一提我们成亲的事儿了。” 唐宓似笑非笑地道:“你想の事儿,皇后一字没提。” 司宴清疑惑,前几次进宫他陪唐宓进宫的时候,皇后时候还经常絮叨几句,怎么这次提都不提了,难不成是怕唐宓烦了? 唐宓道:“”你若想成亲只管找个好姑娘成亲去,皇后娘娘爱子心切,定然不会反对什么。” 司宴清敏感的问道:“怎么了?这是母后惹你不高兴。” 唐宓摇头:“那倒没有,只是今日的进宫碰见了…你未来的太子妃了。” 司宴清一愣,都没听明白唐宓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自己碰见你自己不成?” 唐宓道:“你如今记忆还未恢复,自然不知道你原本是有个未来的太子妃的,如今竟是负了人家,不过你现在回头倒也不晚。” 司宴清忽然笑了:“你吃醋了?” 不是他自作多情,唐宓这个反应实在是像,不过他哪里来的未来的太子妃?唐宓说的到底是谁? 第183章 初闻不识曲中意(3) 唐宓道:“自然不是吃醋,只是你若已有太子妃,还要在一边哄骗着我,让我做个妾室。实在是有辱了我的名声,倒不如一杯毒酒,三尺白绫来的痛快。” 司宴清脸色冷下来:“胡说八道什么呢?哪有人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边儿的,你的人是我的,命是我的,就算死,也得经过我同意。” 唐宓垂了垂眼,不说话。 司宴清觉得有些烦躁,暗想自己是不是用错了方法,自从他恢复离国太子的身份之后,唐宓对他的态度,就冷的要命。 司宴清想着自己是不是太强势了,叹了口气,温眼道:“好了,你莫生气,我知道我如今这样让你有后顾之忧了。你先吃吧,我进宫问清楚,回来告诉你答案。” 唐宓看了看外面,“天色将晚,宫门要落锁了。” 司宴清起身:“没事儿,我不去一趟,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了。” 司宴儿进宫见刘皇后,乔玉儿也在,见了司宴清立刻道:“太子哥哥,您怎么来了?” 司宴清看了乔玉儿,眉眼动了动,疑惑地问:“你是何人?” 乔玉儿愣了一会儿,才道:“我是玉儿啊,乔玉儿,你未来的太子妃。” 司宴清摇摇头,表示不认识。 乔玉儿尴尬地笑了笑:“哎呀我忘了,太子哥哥失去记忆了,没关系,我可以陪着你慢慢再想起来。” 司宴清神色却有些凉:“便是你惹了唐宓不高兴?” 乔玉儿没想到司宴清是来兴师问罪问罪的,她求助地看向刘皇后,刘皇后却垂着眼睛喝茶,压根儿没看两人一眼。 司宴清明显就是为了唐宓来得,她这时候插话帮着乔玉儿不是破坏司宴清跟唐宓之间的关系吗?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远方侄女,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太子哥哥,”乔玉儿眼神里有些伤痛,“我才是你承认的太子妃来质问我吗?我以为太子哥哥只是失去了记忆,却没想到太子哥哥你变了!” 变了吗?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他一言不发的听着乔玉儿控诉完,然后看向刘皇后。 “母后,我今日来是有事情要问你的,可否请闲杂人等回避一下” 一句闲杂人等伤了乔玉儿的心,她愣愣的看了死眼睛一眼转身哭着跑了出去。 刘皇后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宴儿你说话多伤玉儿的心,她好歹算是你的妹妹。” 司宴清道:“既然她是我的妹妹,又为何自称是我的太子妃,若是让惹了唐宓生气,我那边儿该怎么哄?” 刘皇后听了这话,轻笑一声,:“你还知道哄唐宓呀?当初你是用什么办法把人抢来的,堂堂太子跟个土匪一样,现在知道宫了。人唐宓心里怕是早就恨上你了。” 司宴清笑了笑:“不会的,我有分寸。” 刘皇后嫌弃道:“你有什么分寸,唐宓同我聊天时提起你眼里可没有办法欢喜,分明就是你心里没你,你若再不想想办法,这媳妇呀,可是要飞了。” 司宴清改了语气:“那母后可有什么办法?” 刘皇后道:“我可没办法,有办法也不教给你,我可是同唐宓交代了,要先晾着你,让你自己想办法去。”8090中文.8090zw. “您不帮我?” 不帮就算了,还挑唆唐宓,这显然是帮倒忙。 刘皇后摇摇头:“不帮,比起你,我更喜欢唐宓,乖乖巧巧的小姑娘看着就招人喜欢。” 司宴清点点头:“那好吧,不过母后你得告诉我,刚才那个乔玉儿是怎么回事,我跟她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刘皇后叹了口气,“乔玉儿,她的确是你未来的太子妃。” 司宴清吃惊:“什么?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现在知道你当初有多眼瞎了吧,乔玉儿这个人啊,又自私又刁蛮,真不知道当初你看上了什么了,跑到后这里非说要娶她,要不是母后帮你拦着,你现在跟他孩子都怕是有了。” 刘皇后说到这儿,顿了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又继续道:“不过宴儿啊,你既然之前喜欢的是那个乔玉儿,如今又执意的要去唐宓,这不是朝三暮四吗?我告诉你,你若是对唐宓只是一时新鲜,并非真心,那本宫就认她是我干女儿,给他公主之位。” 司宴清阻止道:“母后你可千万别,谁说我是朝三暮四的。这个乔玉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母后您不会是唬我的吧,我还是不相信。” 刘皇后道:“我唬你做什么,说的都是千真万确,你跟乔玉儿确实有一段前尘往事,不管你是选乔玉儿还是选唐宓,你都要妥善处理,不要伤了人心。” 司家多为情种,刘皇后自然也不希望自己儿子是个无心郎。 刘皇后说的这段话,司宴清想了很久,才捋清楚他跟乔玉儿有前尘往事,司宴清下意识是不信的。 然而他现在没有记忆,也无法断定他跟乔玉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就皇后叹了口气,对司宴清道:“宴儿,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的,唐宓是个好孩子,我不希望你辜负了她。” 司宴清笃定道:“不会,我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便认定了。” 司宴清呆了一会儿出宫回府,路上走的极慢,身旁的下属提醒道:“殿下,您再不走快点儿,街上便要宵禁了。” 司宴清却心事重重,跟没听见属下的话似的。 他不知道这样的事儿该不该告诉唐宓,可是告诉了她,又该怎么解释他跟乔玉儿的关系? 司宴清有些烦躁,总归他现在没有记忆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给他安排一堆老婆孩子,他也反驳不得。 想着,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先把事情搞清楚了再告诉她,她也未必在意。 回到太子府,司宴清问起唐宓在哪儿,有人回道:“殿下,唐姑娘已经睡了。” 司宴清皱了皱眉,睡得这么早,是不想见他还是怎么? 时间尚早,唐宓躺在床上没有睡意,眼神空洞的盯着帐子,就听见外面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谁啊?”唐宓没有扭头,往外问了一声。 外面传来司宴清的声音,“开门是我。” 唐宓把头蒙到了被子里,想装作听不见。 第184章 初闻不识曲中意(4) 任司宴清在外面怎么敲门,唐宓都把头缩到被子里假装听不见。 最后司宴清让人拿了钥匙把门开开,推门进去的时候,唐宓投还蒙在被子里。 司宴清走过去扯下唐宓的被子:“也不怕闷坏了,坐起来我们谈谈。” 唐宓撇了撇嘴:“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谈可好?” 司宴清轻笑着倾身过去,“好啊,那我们谈点别的。” 唐宓看着司宴清近在咫尺的脸,头动了动,身子往后仰:“谈…谈什么?” 司宴清笑了:“谈点儿夫妻敦伦,如何?” 唐宓霎时间脸红的滴血:“念归!” 司宴清好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愣了愣:“你叫我什么?” 可能因为房间里没有点灯,气氛昏暗,唐宓心里略有些烦躁:“念归,这样有意思吗?” 司宴清挑挑眉:“怎么没有意思?娘娘,我是你的面首,你是我的太子妃,你说有趣吗?兜兜转转我们怎么样都无法错过。”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司宴清抬手,缓缓下移环住了唐宓的腰,语气低沉而暧昧:“只愿君心似我心,尿尿,我把我的心丢到你那儿了,你拿你的心给我换好不好?” 唐宓身子一颤,不可置信的看一下司宴清。 月光幽微下,司宴清低声的在唐宓的耳边问道:“娘娘,您今日穿的什么颜色的肚兜,让我看看可好?”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司宴清没想到他偶尔想逗一下,还挨了打了。 “登徒子!” 唐宓打完人,自己反而如同受惊的小兽,往后缩了缩,退到了床角。 司宴清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左脸颊,扯唇笑了笑,眼睛是满是黯然:“娘娘是不是对当登徒子有什么误会?你将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我却连你的身子都碰不得吗?”” 唐宓怒目:“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司宴清视若罔闻,腿翘在更加逼近,唐宓坐在床脚退无可退。 “出去?这里是我的太子府,一草一木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你让我出去?” 司宴清把他们拉过来,低头亲她:“唐宓,我想明白了,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原本想陪在你身边,如今把你锁在我身边也是一样的。” 唐宓又惊又惧,“走开,你别碰我,我讨厌你!” 司宴清的动作一顿,“讨厌我?” 唐宓咬牙:“对,我讨厌你!无论你是司宴清还是念归,我都讨厌!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救了你!” 司宴清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然而却笑不出来,心里生出了一丝悲凉。 他以为当初后山芍药堆里她救下他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美好,却不想在唐宓眼里不过是惩罚。 她后悔了。 她怎么能后悔?后会变成一束光照耀到他的生命里… 她后悔了,他怎么办? 司宴清想低头认错,却看唐宓眼睛里已经躺下了两行泪。书包小说.shubao100. 司宴清紧紧的揽着唐宓,两个人都没说话,春夜里忽然打起了一声惊雷,唐宓也在他怀里抖了抖,司宴清下意识揽紧了她。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司宴清才道:“唐宓,我们做个交易吧。” 唐宓抬起头,用眼神问他交易什么。 司宴清松开了她,从床上下来坐到了椅子上,唐宓心里才松了口气。 司宴清道:“今日里说的那个乔玉儿,我去皇宫里问了,事情我暂时还没弄清楚,你帮我和他保持距离。你能做到这个,我就不碰你。” 唐宓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 司宴清低低的笑了笑:“演戏,明白了,就如同当时你在皇宫为了尘王爷的声誉和我佯装情深一般。” 唐宓明白了。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她点点头,“我答应你。” 司宴清苦笑道:“就这么厌恶我吗?” 唐宓没说话,司宴清盯着她看了会儿,道:早些睡吧,时候不早了。” 门被轻轻地关上,唐宓慢吞吞地重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如今这样的局面,实在让她迷茫,偏偏身边连个出主意的都没有,她被动的跟着司宴清的安排,一步一步的走,却不知道会走向哪里。 唐宓几乎一夜没合眼,胡思乱想了许多,到第二日起来的时候眼睛酸胀的厉害,头晕眼花的精神头差到极致。 碧玉看到唐宓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可不能那样熬夜,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容貌。” 唐宓微微笑了笑,看了铜镜中的自己一眼:“拿些粉去盖一盖吧。” 碧玉取来了细粉,细心地一点一点在唐宓脸上扑,可是弄了半天气色看上去仍旧不好。 “小姐,往后可不能熬夜了,您看这用粉都盖不住,殿下看见了怕是又要问。”碧玉边给往脸上扑粉,边提醒唐宓道。 唐宓“嗯”了一声,碧玉给唐宓上好了粉,确实就觉得气色欠佳,碧玉问道:“娘娘,这个怎么办?” 唐宓接过来,往胭脂粉上沾了一下,铺在自己的眼角下,又提着画笔蘸了朱砂,在眼角轻轻绘了一朵红色的凤凰花。 碧玉从来不知道自家主子还会给自己绘花钿,而且是别出心裁地绘在了眼角。 “你看这样如何?” 美人眼角微红,似泣非泣,碧玉一下子被惊艳到了。 “不愧是小姐,有这样的巧思,这丛凤凰花画的真是好看,极衬小姐的气质。” 唐宓的一张脸给人的感觉尚显稚嫩,然而这凤凰花子画上平添了一丝妩媚,漂亮。 唐宓摇了摇头:“只是问你盖住了没有?” 碧玉点点头,“盖住了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气色很好。” 唐宓因为一夜没合眼,此刻头晕眼花的,正考虑着要不要睡一会儿偏偏这个时候外面有人通传说:“唐姑娘,乔姑娘来了。殿下让您过去。” 乔玉儿…唐宓想了想,想必司宴清就是要拿自己当借口疏远的那位吧。 想起上次御花园和乔玉儿发生了不愉快,唐宓心想一会儿乔玉儿见到她怕是会不太高兴。 乔玉儿自称是太子妃,那么一会儿见着到底谁算是主人家? “知道了,我一会儿便过去。” 第185章 初闻不识曲中意(5) 庭院里,司宴清一言不发地端着茶杯喝茶,对面乔玉儿殷勤的拿起水壶给他续上。 “太子哥哥,昨日里是我说话有些过了,节日里特意来跟您赔罪,希望您能宽宏大量,原谅玉儿。” 乔玉儿固然蛮横,在自己心上人面前,也是愿意留个听话懂事的印象的。 司宴清垂了垂眼:“乔姑娘怕是误会了,你昨日里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并不怪罪,但是你让我太子妃受了委屈,这才是乔姑娘该道歉的地方。” 乔玉儿愣了愣,抬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的喝下,语气有些不高兴:“太子哥哥原先眼中只有玉儿,如今忽然失忆,便看上了旁的,玉儿却一句话都不能说不得? 太子哥哥,你一定不记得你从前也是这样如珠如宝的对待玉儿的。” 司宴清的确不记得,然而乔玉儿这番话说的倒也不像作假,唐宓站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听着两人说话,微微勾了勾唇。 司宴清既然惹上了桃花债,却叫她来解决,那乔玉儿纵然再刁蛮任性也是一片痴心不假,她这样从中作梗,实在是有时候格调。 司宴清捏了捏太阳穴,问道:“你说你是我的太子妃,我曾经可曾是许过你什么?” 乔玉儿垂了垂眼,又抬起头凄凄哀哀的说:“虽然未曾明言,然而太子哥哥对我极好,您的心意玉儿自然是明白的…” 司宴清道:“我如何对你好?” 乔玉儿回答道:“那一日大雨,我从宫里回来,太子哥哥把雨具借给了我。还有还有太子哥哥平日里事务繁忙,但是在皇后娘娘那里,你总会抽出时间来陪玉儿的。” 司宴清问道:“只有这些?” 乔玉儿愣了愣,什么叫只有这些? 她摇摇头,着急着想要证实什么:“自然不止,太子哥哥见了人从不笑,然而对我却偶尔是有笑脸的。太子哥哥待我跟旁人不同。” 唐宓在墙角处停着,忽然觉得乔玉儿有些可怜。其实从乔玉儿口中说出的这些话,实在不算是司宴清待她不同的表现,不过是稀松平常,出于礼貌与教养,仅此而已,然而乔玉儿一直记着,便以为他待她是有所不同吧。 是否世间的女子大都爱幻想,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关心,可能司宴清压根就不记得,被关心的那个人却视作久旱甘霖,记了好久好久。 唐宓正在跑神间,忽然被乔玉儿看到了,她自然对唐宓没有好脸色:“唐姑娘躲在背后做什么呢?你知不知道偷听别人的讲话有多势利,太子哥哥怎么会喜欢你这种没教养的女子?” 司宴清扭头,也看见了唐宓,朝她招招手:“你过来。” 唐宓朝两人走过去,走近了却发现只有两个凳子。 司宴清还有心情与唐宓调笑,“不如你坐我腿上,我抱着你?” 唐宓退了半步,“不必了,我叫人搬把椅子进来,免得乔姑娘又要说我没教养。”蛋疼.danteng123xs. 乔玉儿哼了一声:“本来就是嘛,你刚才听到了多少?全听到了吧,既然已经知道了,想必你也该认清楚你在太子哥哥心中的地位了吧。” 唐宓看向司宴清,司宴清朝她使了个眼色,唐宓才想起了昨日里她答应司宴清的条件,在人前佯装恩爱 想到这里,唐宓朝司宴清笑了笑问道:“不知我在太子殿下心中是何位置,也请太子明是,好叫我死心。” 司宴清抬手捉住唐宓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一些,宠溺的笑道:“说什么呢?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心?” 唐宓也没有看死眼睛,而是目光落在不远处,像极了故意在闹别扭,低声问他道:“那你说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 “是心肝儿,是宝贝疙瘩成不成?”司宴清笑,然后扭头对下人道:“凳子怎么还没搬过来?别让我的宝贝疙瘩累着了。” 唐宓被他说的有些脸红,转过身去接了下人手中的凳子,自己搬过来坐下。 乔玉儿刚才说出的话就被司宴清亲自打了脸,脸上有些挂不住,她瞪了一眼唐宓,气呼呼的不说话了。 唐宓苦笑,这到底是让他佯装恩爱,还是让她来结仇的?这姑娘原本就看不过她,此番怕是要恨上她了。 司宴清正色道:“乔姑娘,我不知从前的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只是你恐怕是会错意了,在我看来,我对一个人好应当是该像…” 司宴清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唐宓:“就像对她那样,细心地宠着护着,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虽然我如今丢失了记忆,但对我自己的脾性还算是有几分了解,我要喜欢一个人一定会把她宠到天上去,不舍得她皱一点点眉头的。” 乔玉儿眼圈儿红了。 或许旁人不是她,也无法想象,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忽然出去了一场,丢了记忆便不认她了,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乔玉儿抬手摸了摸心口,总感觉那里空了块儿什么,明明是司宴清丢了记忆,她却仿佛丢了一切一样。 乔玉儿看着眼前相依偎的两个人,只觉得她有些呆不住,干脆站起身来扭头看向司宴清,仍旧有些不死心道:“太子哥哥,我等你恢复记忆,等你想起我。” 乔玉儿走后,唐宓挣脱了司宴清的手,司宴清挑眉笑道:“怎么?方才还同我腻歪的唐姑娘,这会儿别翻脸不是人了?” 唐宓看向乔玉儿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对司宴清道:“你在把一个满眼都是你的女子,亲手推的远远儿的,将来可别后悔。” “怎么?说我薄情吗?”司宴清勾了勾唇:“你道我薄情?然而你又何尝不是?” 唐宓笑了笑,问他:“我方才演的如何?” 司宴清愣了愣,才想起来,唐宓说的什么,他让她演戏她便真的来演,演了让他入了戏,她去抽身事外,这算什么? 司宴清的神色冷了下来:“你演的很好,你不必担心我会不守承诺,只要你答应一直忍下去,我便不碰你。” 拿一个女子的清白,当威胁司宴清都觉得自己下作。 第186章 初闻不识曲中意(6) 唐宓没有接话。 司宴清看她低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尖儿,忽然问道:“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没有做何消遣,还看话本子吗?” 唐宓摇摇头:“不看了,没注意。也就是在屋子里呆着,什么也不做。” 唐宓没有跟司宴清说的是,她最近喜欢上了饮酒,然而又不胜酒力,经常喝一两口就会醉,一醉便是一天,如此打发时间,最好不过。 司宴清皱了皱眉:“你待在屋子里闷了,为何不同我说?” 唐宓道:“寄人篱下,不便有太多要求,这个道理我是明白的。” 司宴清了皱眉,“寄人篱下?,你寄的谁的篱下?你是我的的太子妃,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要我说多少次?” 司宴清起身,朝唐宓伸手:“走吧。” 唐宓疑惑地问了一句:“去哪儿?” 司宴清道:“带你去离国的京城转一转,认认路,以后好同京城的那些夫人买买衣服,选选胭脂水粉什么的。” 然后司宴清认真的看了看唐宓今日的妆容,赞叹道:“你今日极美,尤其是眼角的那一簇鸢尾,倾国倾城。” 唐宓不自在的别过头来,有道是女为悦己者容,然而今日这妆容,却真的只是为了遮遮昨夜一夜未眠的疲惫。 司宴清提醒她:“你再不拉上我,我手都酸了。” 唐宓犹豫了一会儿,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司宴清这才得逞一般扣紧了她的手,双双走出了太子府。 有下人看到,心里暗想太子殿下对未来的太子妃可真是疼惜,这般恩爱的模样,难怪历来中意太子殿下的乔姑娘方才要哭着跑了。 司宴清没有让人跟着,他和唐宓单独出去转转,路上他低头对唐宓道:“一会儿我们去买点糖葫芦和糖炒栗子,去茶馆里听听说书如何?” 唐宓当时就愣住了,这样熟稔的语气,一同走在街市上,倒叫她想起他和夜同尘一起出宫,偷偷逛街的情景。 唐宓以为他现在已经能够分得清念归同夜同尘的区别了,却没想到司宴清这番话又叫他们混淆了。 真的好像… “我是不是同你逛过街市?”唐宓问司宴清。 司宴清摇头:“怎么糊涂了?你何时同我逛逛街?” 唐宓摇摇头,“我就是觉得这场景太熟悉了,你怎知我出宫逛街的习惯是先买吃的,然后去茶馆听书?” 司宴清罕见地愣了愣,才笑道:“我也不记得了,兴许是碧玉或者小壹同我说过?” 唐宓没有再问,确实满肚子疑虑。 司宴清在兆京竟然是个熟人,一路上竟有许多的商贩,平头老百姓王公贵族跑过来与他打招呼,可见司宴清平时为人处事平易近人。 司宴清一路敷衍着点头示意下来,觉得脸都笑僵了,拉着唐宓打算快速的离这条闹哄哄的街市。 唐宓的眼神扫过卖糖人的摊儿,觉得摊主大娘最大的那个糖人捏的好看,谁知那大娘看着了,招呼客人道:“太子殿下,给太子妃娘娘买个糖人吧。” 唐宓连忙摆手:“不…不用了。” 司宴清看了一眼那个最大的糖人儿,皱皱眉,嫌弃的小孩儿吃的东西。大夏中文网.daxiabook. 摊主大娘笑道:“我看太子妃娘娘往这儿看了好几眼了,太子妃娘娘年纪也不大,也是个小姑娘呢。” 司宴清也不知道是被哪一句话逗乐了,从腰间摸出了一粒碎银子递给大娘,扭头对唐宓道:“你吃多了牙疼,只挑一个最大的好吗?” 唐宓听着这话怎么都像是哄小孩儿的,她敷衍的点了点头,想赶紧买完了事儿。 偏偏那位大娘是个爱说话的,慢吞吞的拿个糖人儿不说,就这瞬息的功夫已经热情地同司宴清和唐宓两个人叨叨了许多话。 无非是一些两人看着就般配,郎才女貌一类的吉利话。 眼看着摊主大娘都要说到早生贵子,儿孙满堂了,司宴清依旧一派镇定的站着,笑着听摊主大娘说,堂妹却把头都要埋到地下去了。 终于从摊主大娘手里接过了糖人,唐宓快走了几步,司宴清在后面觉得有些好笑,朝她道:“你慢些,街上人挤,别把你弄丢了。” 唐宓低头咬了一口糖人儿司宴清问道:“甜吗?” 说着,司宴清微微凑近唐宓,唐宓被她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把糖人儿塞在了司宴清手里,转身前面走了。 司宴清咬着糖人笑了:这呢不惊吓,也不想想他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近她? 司宴清快步追上唐宓,低声哄着她,两人去书馆听了一下午的书,出来时两人才发现一个问题,他们两个人对兆京都不熟。 一个是大元人,一个是离国太子,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唐宓看了看司宴清道,说道:“我记得是往左边走。” 司宴清觉得是往右边走,不过他没说,“我们先走左边试试。” 结果走左边,走到了一个死胡同。 司宴清道:“要不然我们从右边试试?” 结果走到右边也是越看越不对。 唐宓只能把希望寄到司宴清身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是离国的太子,却连自己的家都不认识了。” 司宴清有些无奈:“你也知道我失忆了。” 唐宓问道:“那怎么办?” 司宴清也是哭笑不得:“你等着。” 到后来路是找走了,两人也顺利的回了太子府,此事儿却被宫里的皇帝和刘皇后知道了。 刘皇后甚至特意把唐宓喊进宫,对她笑道:“傻丫头,可真是宴儿记忆还没恢复,你怎么就任由着他带你上街?” 唐宓无奈道:“我以为他带了暗卫的。” 刘皇后点点头笑道:“你们能回来自然是好的,他若是把你这个儿媳妇给本宫弄丢了,本宫定要罚他不可。多大的人了?在家门口还能迷路。” 唐宓忽然想到:“皇后娘娘您是否请了太医来给太子殿下诊治一番?看看能不能把流失的记忆找回来。” 刘皇后道:“这个我早就问过太医了,不过太医的说法是需要宴儿自己接触熟悉的任何环境,自己慢慢恢复。所以在他记忆恢复之前。怕是要委屈你了。” 唐宓笑着摇摇头。 第187章 初闻不识曲中意(6) 唐宓想的是司宴清恢复记忆以后,或许就能想起来乔玉儿才是他该选择的那个人,那自己又何去何从呢? 唐宓抬眼看着陌生的四周,眼神一时有些空洞。 刘皇后喊了她两声,唐宓跟没听见似的,她抬手在唐宓眼前晃晃:“宓儿?” 唐宓这才回过神来,朝着刘皇后笑了笑,微微低头:“对不起皇后娘娘,我失礼了。” “你想什么呢?可是心里有什么事儿与我说说。”刘皇后问道。 “乔姑娘…”唐宓无意识的开口喊了一声,却又立刻闭上了嘴。 刘皇后明白了:“你这孩子心里介意乔玉儿怎么不同我说呢。?” 唐宓从来不觉得,她心里的介意可以同刘皇后说,她明明是生于钟鸣鼎食之家,千娇百宠长大的,却偏偏是这样敏感脆弱的性子,不肯轻信于人。 刘皇后笑了:“我听宴儿说了,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想的太多,又不同别人倾诉,这样下去可是会把自己憋坏的。” 唐宓沉默了一瞬,试探着开口:“那皇后娘娘可能与我说说太子殿下曾经是什么样子的?” 刘皇后听着这话心里高兴,唐宓能够主动问起司宴清,还介意乔玉儿的存在,说明这丫头怕是有些心动了。 这其实是刘皇后误会了,唐宓何等心窄的一个人,心里就装了那么一个人,无论是曾经的念归还是现在的司宴清,唐宓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关系。 可以是至交,可以是知己。可以是仇敌,唯独不能是爱人。 更何况,她为什么要去介意乔玉儿,又凭什么?或许乔玉儿才本该是司宴清的结发妻。 刘皇后道:“儿子要是长相像我性格却是随了他父亲沉默寡言,从不爱笑,所以偶尔对乔玉儿有个笑脸儿,才让乔玉儿生了误会。 不过这孩子除了性子冷些,也没什么毛病。” 唐宓道:“我以为殿下是平易近人的性子呢,所以我们出去,殿下似乎很受百姓的欢迎。” 刘皇后摇摇头,“那倒不是因为他性子平和,而是生来一颗仁心,爱民如子,为百姓做了不少事儿,百姓对他的功德还是蛮感激的。” “所以太子殿下是不爱笑的?” 刘皇后点点头,“不过我看他在你身边,脸上笑容倒是多了许多,可见是真心喜欢你。本宫一直想着他性子太过冷清,都担心他找不着媳妇儿,却没想到你能带给他这么大的改变,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感激。” 唐宓连忙道:“皇后娘娘言重了,我哪里值得皇后娘娘感激了。” 刘皇后笑道:“言重不言重的本宫是真的喜欢你,你要是成了本宫的儿媳妇儿,本宫一定把你当亲闺女对待。” 唐宓弯唇笑了笑:“多谢皇后娘娘抬爱。” 刘皇后朝宫女招了招手,“对了,去把新做的松子酥端过来给唐宓姑娘尝尝。” 扭头又对唐宓笑道:“这松子酥酥脆香甜,本宫用着甚是可口,正好你在,也免得本宫叫人去给你送了,可别说本宫不想着你呀。” 唐宓笑道:“皇后娘娘挂念,宓儿名气于心。” 松子酥端上来了,好大一盘,唐宓了一块点点头,“果真是可口。” 刘皇后道:“你若喜欢,待会儿你走的时候本宫叫人包上先给你带上,你带回府慢慢吃。” 唐宓笑道:“皇后娘娘说错了吧?府里可还是有个太子殿下的,我哪里能独享?”000文学xxs. “没有他的,”刘皇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他从小就不能吃松子,吃了身上要起红疹子的,你偷偷的吃啊,别被他看见了。” 唐宓笑着点了点头。 …… 太子府来了个客人,男人自称是司宴清的至交好友,姓蒋,蒋三公子。 蒋三公子特意来看司宴清,然而任凭蒋三公一如何跟司宴清说过去他发生的好事儿坏事儿糗事儿露脸的事儿,说的天花乱坠,滔滔不绝,司宴清道仍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最后蒋三公子放弃了,叹了口气道:“你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司宴清指了指他手边儿的茶水:“说累了就喝杯茶,润润嗓子。” 蒋三公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是我们国库空了吗?堂堂太子殿下就喝这样的茶叶?” 司宴清反问:“这样的茶叶怎么了?” 蒋三公子道:“你从前挑剔的很,这样吃的茶叶,哪里肯入口?我是真没想到,你失忆了一回,倒把你从前的毛病给改了。” 司宴清问道:“我从前是什么样的?” 蒋三公子道:“从前啊,其实倒也没什么毛病,您是太子殿下,我做臣子的,也不敢说您的不是啊。” 司宴清撇了他一眼:“问你你就说。”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那你可知道乔玉儿。”司宴清问道。 蒋三公子点点头:“知道啊。” “我喜欢他?” 蒋三公子差点儿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他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好一会儿才平复过来,不可思议的看一下司宴清:“你如今说话都这么直来直去了吗?” “我从前拐弯抹角?”司宴清反问道。 蒋三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在对乔玉儿这件事情上,你可从来没这么敞亮过。” “为何?”司宴清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不会从前真的喜欢乔玉儿吧? 蒋三公子点点头:“你喜欢人家又憋着不说,你见过谁把喜欢一个姑娘挂在嘴边儿的,那成了什么了?” 司宴清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既然我从未说过,你又从何得知我喜欢她的。” 蒋三公子还真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道:“我记得乔玉儿救过你,后来你便对他挺好了,我是觉得你喜欢他,毕竟你待乔玉儿跟任何人都不同。” 蒋三公子这才想起来,最近他听说司宴清从大元带了一个女子回来,难道是因为那个大人女子她才问他乔玉儿的事儿的,怕那个女子介意吗? 蒋三公子道:“太子殿下你我多年好友,我有话便直说了,你虽然从大元带了一个女子也不妨碍你娶了乔玉儿,不是一妻一妾,齐人之福,何乐而不为?” 蒋三公子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世人大多如此。 司宴清道:“若我是想把两个都娶了,怎会这样纠结?” 第188章 初闻不识曲中意(8) 蒋三公子这下诧异了,他坐直了身子问道:“为何不能两个都娶? “为何要两个人都去,我偏喜欢择一人终老不可吗?” 蒋三公子敷衍着点点头:“可可可,反正你是太子殿下,你想先娶一个也行,以后再慢慢添,顶多让乔玉儿再多等两年。” “你大概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司宴清挑了挑眉道:“我的意思是我这辈子就娶一个人,我希望那个人是唐宓。” 蒋三公子皱了皱眉,“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你从前不也是挺喜欢乔玉儿的吗?你是太子你身上背负的就是要为皇家开枝散叶,你真以为能够随你的意?”” 蒋三公子这番话,说的虽然不中听,然而却的确是这个理儿,司宴清不得不承认自己太子这个身份需要背负的东西。 皇家历来看重子嗣。想要守着他心里的人过一辈子还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蒋三公子摸了摸肚子笑道:“你自己慢慢想吧,跟你说了这么久,都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了,太子殿下不能让我饿着吧?” 司宴清看看外面说道,:“不到饭点儿呢,你可以忍忍。” 蒋三公子瞪大眼睛道:“那哪里能忍。你堂堂太子府,短我一口吃的?我要吃的吃的吃的!” 司宴清听得烦,站起身来:“你在那坐着,我出去帮你交管家,看看能不能给你弄些点心过来。” 管家走过来对司宴清道:“殿下,厨房里专门做点心的那个厨娘,今日里告假了,要不然老奴派人出府去买点儿。” “等你买回来,他怕是都走了。” 司宴清忽然想到:“厅堂的桌子上不是有一份糕点吗?先把那个拿过来应付应付吧。” 管家道:“殿下,那是唐姑娘从皇宫里带出来的,说是皇后娘娘给的。” 司宴清“嗯”了一声:“那便都没有什么关系了,要是她想吃,回头我在我宫里要一份给唐宓就是了。” 管家见司宴清已经这样说,只好点点头:“我这就给您拿过来。” 蒋三公子捏起一块糕点,诧异了一声:“松子酥?你们府竟然还有这个。” “内人从皇宫带过来的。” 蒋三公子撇了他一眼,嘲笑道:“这便唤上内人了,人家姑娘可未必同意的,怎么样?有空让我拜见拜见太子妃?” 司宴清不乐意:“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蒋三公子笑:“那是不能想也知道,这松子酥不是你的,你可从来不吃这个。” 司宴清想当然的以为只是挑剔,谁知道蒋三公子又说道:“谁给你吃松子酥,这不是害你吗?” 司宴清就听不明白了,问道:“这又是为何?” 蒋三公子道:“你吃松子酥过敏啊,浑身起疹子可严重了,能要了你命了,不是盖你是什么?” 司宴清皱了皱眉说道:“我刚才吃了一块儿了。” 蒋三公子差点儿吓得从椅子上掉下去:“管家!管家!管家!快去宫里请最好太医来!不得了了!”652.652. 管家进来问清楚了情况,也差点儿被吓死了,“哎哟,是松子酥啊,这下可糟了。” 整个太子府兵荒马乱的,太医闻讯从太医院匆匆赶来了十几个,不久刘皇后知道了,也从宫里出来到了太子府。 “宴儿,宴儿你没事儿吧,快让母后看看?” 刘皇后匆匆忙忙的进屋来,看见司宴清还在站着,怒道:“这怎么还站着的,快快躺下。” 司宴清试图解释:“母后,我应该没什么事儿。” “怎么没事啊?”刘皇后眼泪都快下来了,“你对松子过敏的厉害,上次你吃了松子,人差点都没了。” 司宴清摇摇头:“母后,你先别急,我这次似乎真的没什么事,你看没有疹子。” 司宴清撸起袖子,干净的胳膊上除了有稀疏的汗毛之外,果真是没有起红疹。 刘皇后不太放心:“还是让太医看看吧。” 刘皇后用眼神是示意一个太医过来给司宴清问诊。太医搭上司宴清的脉搏,闭目凝神感知了半天,最终摇摇头疑惑道:“殿下您确定您吃了松子酥?” 司宴清点头:“我确实吃了一块儿。” 太医道:“可是殿下您这次确实没有任何症状,脉象平稳。” 刘皇后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其实司宴清误食松子也没有几次,大概两三次吧,都是在小时候,刚开始不知道他对松子过敏,后来才看得紧了些,但是还是有误食和故意下毒的。 刘皇后还是不放心:“再来一个太医,给他看看。” 又有一名太医给司宴清诊脉,却还是跟头一个太医一样的结果:“娘娘,殿下确实脉相稳健,不像是误食了松子松而过敏。” 虽然司宴清没事儿,刘皇后还是高兴不起来,觉得有些不对:“不应该呀,难道你现在长大了对松子不过敏了?” 太医回答道:“娘娘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幼儿确实比成年人体质弱些,太子殿下这么多年都没有松子酥过敏,如今说不定是彻底好了。” 刘皇后后听了太医的话,才有些高兴:“那就好,没事儿就好,你可是吓死我了。” 刘皇后后想了想,又扭头对太医道:“依本宫看还是多观察几天,本宫还从未听说过,过敏的体质会发生改变。你们留两个人就在太子府住着,随时给本宫报告太子的情况。” 司宴清在旁边听着,唤了一声母后,“您的意思是…” 刘皇后笑了笑,对司宴清道:“宴儿啊,你这几日就好好的待在太子府休养,万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立刻就开始通知我。” “母后,我都说了,我没什么事儿的,太医不也说了吗?” 刘皇后还是摇摇头:“我觉得你就挺好的,好好呆着呆着不养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哪有什么万一呀。”司宴清嘀咕了一声。 不过能在太子府养病,也就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去陪陪唐宓,这样想来似乎也挺不错的。 想到这里司宴清对下人道:“你去落枫院把唐姑娘请来就说我病了,请她过来探望。” 司宴清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 第189章 初闻不识曲中意(9) 唐宓走到听竹院,顺手接过了管家手里的鸡汤:“给我吧,我去给他送过去。” 管家没想到唐宓真的会过来照顾司宴清,不过很快就笑道:“那就辛苦唐姑娘。” 推开门,司宴清悠哉悠哉地躺在床上吃葡萄,见唐宓过来,诧异道:“你果真来了。” 唐宓道:“太子有令,莫敢不从。” 唐宓用汤勺盛了一小碗鸡汤,递了过去。 司宴清有些受宠若惊:“放下吧,别烫着你的手。” 唐宓把鸡汤端近,问道:“要我喂你吗?” 若说方才司宴清还是有些受宠若惊,这会儿都只觉得在梦里,唐宓会亲手给他喂鸡汤? “别啊,我没事,一点事也没有,我自己来。” 唐宓摇摇头:“躺着吧,好好休息。” 司宴清内心忐忑的喝了一口,唐宓问道:“烫吗?” “有一点儿。”司宴清低声道。 唐宓舀起一勺,耐心地凉了凉才递过去道:“应该不烫了。” 司宴清机械地要吞下一口,才把心放下来,道:“你应该看出来,我是故意叫你过来的。” 唐宓点点头:“我知道。” 司宴清道:“你这里面不会下毒药了吧?” “何必这样揣测我?” 司宴清瞅了瞅唐宓:“毕竟我听说过,温柔刀,刀刀割人命。” 司宴清抬眼翻了一下,低头喝了 唐宓问道:“不是怀疑有毒吗?那为什么还喝?” 司宴清笑了:“我不在乎温柔刀,毒死就毒死吧,死前能得你这温柔,便是一会儿死也是值了。” “鸡汤没毒,我也没有要害你。”唐宓道。 司宴清伸手把汤碗接过来,自己舀着喝了,才斟酌的看了她一眼,又开口问道:“总不能是你想通了吧,我当时和你提的条件里可不包括伺候我。” 唐宓道:“从前,你照顾我也是细心备至,欠的人情总是要还的。” “还清之后呢?” “还清之后…”唐宓垂了垂眼:“我希望你能放我离开。” 司宴清凝眉:“你、休、想。” 唐宓没说话,接过司宴清手里的汤碗,又给他盛了一碗,问道:“还要再喝一碗吗?” 司宴清冷笑了一声:“果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你不会也给我整碗鸡汤就能还清楚了? 我把我的心都掏给了你,在你看来却这么不值钱吗?说还便能还清? 有本事…你把你的心还给我,若不然便不要再提了。” 唐宓认真的问他:“那你觉得,我该怎么还?” 司宴清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唐宓,我告诉你,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起。” 唐宓低头,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衣带上,“或许…”笔趣阁k.hoennk. 司宴清眼皮子一跳,伸手摁住了唐宓的动作,怒声道:“唐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女子的贞洁,比命还要重要,我拿这个还你,你要不要?”唐宓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幽魅,犹如勾人沉沦的狐妖。 司宴清震惊的看向唐宓,这才发现她的眼神空荡的厉害,这分明是对尘世没有了念想! 怎么会?昨日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心如死灰了?司宴清不敢再想。 司宴清抓唐宓的手的力道收紧,疼的唐宓皱了皱眉,司宴清下意识松开了手。 他的眼神愈发的冰冷,看见唐宓的时候再没了往日的温柔。 “你既心不甘情不愿,那把我当什么?急色的恶鬼吗?这之后呢,让我看着你寻短见吗?” 唐宓闭上眼睛,眼泪从脸颊上滑落:“念归,我不恨你,也爱不了你,你让我活着做什么?我活不起了,太苦太苦了…” 司宴清见唐宓这样,何尝不心疼,此番情景,到底是他在逼她,还是她在逼他?这样互相折磨,他又何曾好过? 司宴清伸手一把唐宓拉过来,身子随即倒在了床上,低头,闭眼吻上。 “我答应你。” 一吻过后,唐宓吸了口凉气,觉得唇上有些痛,低声问道:“你答应我什么?” “既然你打算还我的人情,那便还吧,最好从前对你的细心温柔一点一滴的给我换回来,还清了我就让你离开。” 唐宓的眼睛里转眼恢复了一丝光泽:“此话当真?” 司宴清指尖轻轻划过唐宓的唇,“当真?” 唐宓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出了听竹院,正好叫小壹看见了。 小壹疑惑的问道:“姑娘,您嘴怎么了?可是吃了什么辣的?” 唐宓摇摇头,干干地解释道::“没事。被小虫子咬了一口,用手挠了之后变成这样了。” 小壹心疼道:“那也不能那么挠,嘴都破皮儿了,我给您取些药来上。” 唐宓点点头。 等唐宓出去了,司宴清坐直了身子,想到什么眼神转了转,泛出了一丝冷光,他扭头喊人进来:“去查一查唐姑娘近日里都接触了什么人?” 往日里唐宓虽然不喜欢他,却也不至于到寻短见的地步,尤其是他跟她提出了,内场交易之后两人倒算是相安无事。 司宴清不相信唐宓会突然变成这样,事出必有因,说不准是听了什么话。 司宴清闭了闭眼,觉得有些累,到底是什么话能让唐宓放弃求生,刺激的他想要寻短见。 司宴清怕是跟夜同尘有关,又怕不是跟夜同尘有关。 若是跟夜同尘有关,那他仿佛永远也不能在唐宓心中取得一丝一毫的地位,若是跟夜同尘无关,那想要找到唐宓变成这样的原因,就更加的大海捞针了。 至于跟唐宓说的,等她还清了他的人情,便放她离开,司宴清压根儿就没当真。 不是说他要反悔,而是他自然有让唐宓还不清的办法。 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点了烛火,晃悠悠的在司宴清的眼神里倒影着。 然而这件事并没有查出一个什么结果,据属下的回报说,碧玉和小壹两个丫鬟时时刻刻都跟着,没有见唐宓单独见过谁。 司宴清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让数下出去。 然而唐宓却是日益沉默起来,沉默的履行着,她跟司宴清的约定,却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一般,司宴清看着由心里生出一股子害怕来。 终于他没忍住,进了宫。 第190章 初闻不识曲中意(10) 刘皇后见司宴清过来找他,倒是疑惑:“怎么没把唐宓带来呢?本宫也好久没见她了,有些想她了。” 司宴清道:“母后,实不相瞒,我确实是为唐宓而来。” 刘皇后疑惑的问他:“唐宓她怎么了?” 司宴清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她状态有些不太对,所以想请母后帮个忙。” 刘皇后此时还不知道唐宓的状态有多严重,只是见司宴清过来求他,笑话他道:“你还有求本宫的一天,你所谓的分寸呢?” “母后,”司宴清看向刘皇后,语气带了恳求:“我承认我自以为是的分寸,恐怕只会伤了她。” 刘皇后只笑了一声:“你倒是难得还会害怕,行了,看在你是本宫亲儿子的面上,本宫帮你了。” 司宴清笑道:“谢谢母后。” 刘皇后嫌弃他:“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明日本宫办了赏花宴宴,叫上唐宓,再叫上其他人,好好玩一场,热闹热闹还说不定心情就好了。” 司宴清点点头:“那便谢谢母后了。” 司宴清回到太子府,唐宓已经接到了从宫里下来的请柬,司宴清道佯装不知故意问她:“看什么呢?” 唐宓道:“宫里送来的请柬。” “请柬?什么请柬?” 唐宓回答道:“皇后娘娘让我去宴会。” 司宴清才恍然大悟一般笑道:“你说宴会啊,母后同我说了,许多公子小姐明日里都会去,是个赏花宴,明日我也陪你去,你准备准备,带着玩儿的心去就行了。” 唐宓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喜怒,淡淡的道:“嗯,我知道了。” 司宴清没有交代唐宓要隆重打扮什么的,只说像家中一样变好,她明白刘皇后的意思,刘皇后如果单独把唐宓叫过去人心里自然会产生戒备,到时候一个字也问不出来,还不如这种热闹而放松的环境,人在这种环境下自然而然的流露,或许能看出来什么。 司宴清带着唐宓一起去的,时间不早不晚,宴会上的人坐了一半儿,大多是京城里的公子哥和闺阁里的小姐。 司宴清回来的时候,并没有举办宴会,这可以说是他们和司宴清的第一次久别重逢。 久别重逢到底是从前认识,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几个鼻子几个眼儿。所以旁边的唐宓显然更让人好奇些。 唐宓注意到有很多人在往这边儿看,司宴清身边站了站,似乎是想躲开他们的目光。 “怕生?” 司宴清意识到唐宓有些抗拒旁人看着她的时候,抬手把唐宓半带到了自己怀里,扶着她往座位上走去,扭头用眼神示意那些盯着人不放的人。 那些人看到司宴清的眼神警告,讪讪地收回了目光。17小说.17xs 转头却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道:“那个就是咱们未来的太子妃吧,听说是太子殿下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带回来的…” “是呀,看着如珠如宝的样子,毕竟是她无疑了。” 也有人不服气,反驳道:“那可不一定,我听说这位唐姑娘是从大元带回来的。那种小地方出来的人,怕是当不上台面吧。” 他旁边的人赶紧往司宴儿那边儿看了一眼,注意到司宴清并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才呼出一口气,对旁边的人训斥道:“你嫉妒什么?让太子听着你这样非议他的太子妃,你想不想活命了?” 刚才说话不好听的是个姑娘,显而易见的,她对太子有意,所以才拿了话去攻讦汤米。却没想到唐宓不痛不痒的也就罢了,还给自己惹上一身腥。 “知道了,说都不让说,可真奇怪。”那姑娘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 “唐宓,唐宓?”司宴清伸手唐宓的眼前晃了晃,对着愣神的唐宓,喊了两声。 唐宓的状态失魂落魄的,司宴清看着心里着急,他不由地看向了刘皇后。 刘皇后朝他点点头,然后端起酒杯对在座的各位说道:“近日里本宫看御花园的花开的好,便邀请各位过来陪本宫赏赏花,不是什么正式的宴会,拉拉家常罢了,诸位尽可随意。” 在座的人连忙举起酒杯,对刘皇后敬酒:“多谢皇后娘娘。” 司宴清也举起了酒杯,扭头才发现唐宓没动,等众人都放下了酒杯,唐宓才如梦方醒一般,端起酒杯,朝刘皇后看了看,然后一口喝下了杯中的酒。 司宴清吓了一跳,唐宓什么时候反应这么迟钝了? 为了试探自己猜想的结果是否正确,司宴清朝唐宓举起酒杯,唐宓这次没有迟疑,很快的举起酒杯跟司宴清微微碰了一下,又仰头喝了一杯。 司宴清这次看到唐宓的反应没什么问题,只当刚才是唐宓没有反应过来,才微微有些放心,放下酒杯,拦住唐宓:“你喝两杯便算了,你酒力裙,不要等待会儿喝醉了。” 唐宓点点头。 刘皇后的宴会没有邀请乔玉儿,然而乔玉儿最近就在皇宫里住着,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岂能不知道,不过她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等到宴会开始到一半的时候她才过来,让宫人去禀告刘皇后。 “皇后娘娘,乔姑娘来了。” 刘皇后皱了皱眉,摇头拒绝道:“你去转告给她,本宫近日里有事,不方便见她。” 宫人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对刘皇后道:“皇后娘娘,乔姑娘说,她不容易把琴曲练会了,想第一时间打给皇后娘娘您听的呢。” 宝霞在旁边听见了,开口劝道:“娘娘,乔姑娘也是一片孝心,反正宴会上正缺丝竹管弦热闹,不如让乔姑娘进来,弹奏一曲为娘娘助助兴可好?” 这样说的也有理,刘皇后想了半天,点了点头,又对宫人嘱咐道:“你去告诉乔玉儿,如果是抱着惹是生非的心态来的,那便不用来了,若是老老实实的在宴会上待着,那自然是可以。” 过了一会儿,乔玉儿进来了,脸上挂着端庄乖巧的笑,一见到刘皇后便规规矩矩的行礼:“侄女儿见过姑母。” 刘皇后看了乔玉儿一眼,看她神情乖巧,也不像是来闹事儿的样子,便点点头:“既然来了,那便坐下吧。” 第191章 再听已是曲中人(1) 乔玉儿谢过刘皇后之后,乖乖巧巧地坐下,又对身边的宫女道:“你们快去取我的琴来,我好不容易学会的曲子,一定要第一时间弹给姑母听。” 说罢,又讨好的看向了刘皇后:“姑母你要听吗?” 刘皇后淡淡的笑了笑:“倒也不是很想听。” 乔玉儿也没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撒娇到:“姑母你听听吧,我好不容易学会的,就是想弹给姑母听呢。” 刘皇后不放心的问她:“你要谈什么曲子?” 乔玉儿见刘皇后答应高兴道:“《梅花三弄》,我刚刚学会的,错不了。” 刘皇后倒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场合也没有不合适的,便对乔玉儿点点头:“既然学了,那便弹给我听听吧。” 乔玉儿当真让人搬了琴过来,放在琴架子上认认真真的弹完了,弹的倒不算惊艳,然而胜在流畅清晰。 刘皇后首先是叫了一声好,下面的公子哥和小姐们也都捧着好,都夸弹得好听,乔玉儿心里得意洋洋。 她看向唐宓:“我听说唐姑娘也会弹琴,不如今夜里趁此机会,弹一曲好叫我学习学习。” 唐宓还没有说话,司宴清就已经道:“你学琴自然有那么多的老师,别累着唐宓了。” 乔玉儿不满意的撇撇嘴:“太子哥哥,我实在是仰慕唐姑娘的名声已久,听说他会弹琴,这不是迫不及待的想听听看嘛,太子哥哥也要理解我一份向学之心啊。” 乔玉儿顿了顿,对司宴清道:“何况你又不是唐姐姐,怎么知道她不愿意呢?唐姐姐,你说是不是?” 刚才还是唐姑娘这会儿便是唐姐姐了,乔玉儿这态度转变的可是真够快的。 司宴清以为唐宓不会答应,毕竟唐宓历来不爱出风头的,想必是找个理由便推脱掉了,然而唐宓点点头,直面对上乔玉儿的挑衅:“可以。” 琴啊,好久没弹了。 乔玉儿高兴道:“唐姐姐要弹,我这个琴怕是配不上姐姐了。” 刘皇后看着事已至此,对宝霞吩咐道:“你去把库房内架凤尾琴拿过来。” 乔玉儿一听刘皇后要拿凤尾琴给唐宓,有些介意和委屈,凤尾琴她可是惦记已久了,但是刘皇后一直舍不得让她看一下,现在竟然直接就让唐宓用那张琴。 她那手指配得上他高贵的琴弦吗?乔玉儿愤愤的想。 然而乔玉儿再生气,过了不一会儿宝霞也把琴取了过来。 唐宓一抬手慢慢的触碰了一下琴弦,才跟刘皇后和乔玉儿点点头示意开始了。 《桃源春晓》的曲调缓缓在御花园里响起,十分的应景,唐宓记得上次她弹《桃源春晓》的时候,是去年的春天,桃花开得正好的时候。 如今桃花再度开放,她却身在异乡,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33小说.33xs 唐宓不急不缓地弹着,相比于乔玉儿仅仅是流畅的水平来讲,唐宓的琴技堪称惊艳,许多人听得如痴如醉,直到唐宓停下弹琴,还有人没有反应过来,毫无疑问,两人的情谊对比下来,自然是唐宓的更胜一筹。 不过乔玉儿这次输了,倒也输得坦坦荡荡,司宴清没想到她愿赌服输,不过乔玉儿竟然明知道自己的琴技不擅长,为何还要拿这个出来比呢? 乔玉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对唐宓和颜笑道:“姐姐果真是厉害,看来是我班门弄斧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乔玉儿既然这样说了,唐宓便也笑着对她道:“听出来你练的不久,已然是颇有天赋。” 乔玉儿连忙摆摆手道:“唐姐姐别笑话我了,我跟你比还差得远呢,以后要多向你请教才是,等到时候问到姐姐,姐姐可不要推辞啊,嫌我笨啊。” 唐宓笑了笑:“自然不会,你若要问我必倾囊。” 乔玉儿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忽然问道:“方才那首曲子,我听着熟悉,然而我这记性实在不好,是叫什么名儿来着。” 唐宓眼神闪了闪,才笑着解释道:“《桃源春晓》,改编自东晋五柳先生的桃花源记,故有此曲。” 刘皇后这边儿见两个人聊得开心,也插话道:“此曲听起来流畅自然,和谐安稳,正象征着百姓生活,安居乐业,欣欣向荣。玉儿,《桃源春晓》可是名曲你竟不知道,回去可要好好做做功课。” “姑母您别着急,玉儿虽愚,倒是从唐姐姐的曲子里听出了些别的呢。” 刘皇后诧异的“呦”了一声:“你听出了别的你有何高见,倒是说来听听。” 乔玉儿道:“我方才见姐姐弹琴的时候眉眼低垂,唇角却是带着浅浅的笑颜,这曲子我是不懂,然而听起来真情实感。不知道你们是否也同我一样,从这首曲子里听出了一丝丝伤悲,这可是形容百姓安居乐业的曲子吗?” 众人听了乔玉儿的话才回想起来,刚才唐宓弹的这首曲子,果真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琴声呜咽愀然。 有人道当真是如此:“不知道唐姑娘弹琴的时候有什么所思所感,把这样一首欣欣向荣的曲子谈的有些难过了呢?” 司宴清坐在唐宓身边,听着方才那人说的话,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人心里已经总觉得方才太子殿下看他的眼神不太友善,他这是说了什么惹着他了。 又有一人道:“要我说啊,去自那有什么离合悲欢,不过是谈曲子的人心里有这些罢了。” 唐宓道:“只是想起了故人,再看这首曲子,便有些物是人非之感了。” 乔玉儿好奇地问道:“物是人非…唐姐姐可是在怀念故人?” “故人,”唐宓的瞳孔有些涣散,“夜…” 唐宓唇边吐出了一个没有说完的名字,身旁的司宴清拿起糕点递到了她的嘴里。 唐宓愣愣地看着司宴清。 司宴清笑道:“你尝尝这糕点,味道极好。” 唐宓把糕点吃了,也没有说话,仿佛忘了刚才没有说完的那一句。 太子殿下公然给唐姑娘喂食糕点,许多人可是跌破了眼镜,乔玉儿留恋的看了司宴清一眼,眼中忽然又迸发出无限的恨意来。 第192章 再听已是曲中人(2) 宴会顺利的进行下去,刚才的事情好像只是个小插曲,没有人外夸赞唐宓谈的好与不好,也没有人在揣测乔玉儿此举的目的,除了司宴清。 唐宓坐下来,下意识的给自己端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司宴清道:“你这是第四杯了,若再喝可是要醉了。” 唐宓转过身子,忽然过去身子,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唐宓看着司宴清,一动不动,司宴清喉头动了动,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她离他那么近,莫不是喝醉了。 “唐宓?”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唐宓却勾唇笑了笑,重新坐直了身子,端起一杯酒,趁着司宴清不注意,又是喝光了。 司宴清有些头疼,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宴会,便把目光转向刘皇后,刘皇后看了看,心领神会:“ 宓儿喝醉了吗?本宫瞧她有些像了。” 司宴清点点头:“母后我带她去御花园逛逛,醒醒酒。” 刘皇后点点头,怼司宴清道:“那也好。” 司宴清伸手拉唐宓,唐宓不满意地抚开她的手,站了起来。 就在司宴清以为她真的没喝醉,能站稳的时候,唐宓忽然腿往下软,身子往地上跪去,司宴清赶紧扶住她,才没让唐宓真的跪到地上了。 唐宓眼前的景象朦朦胧胧起来,她抬手晃了晃,眼前的人仍旧是雾里看花一般看不真切。 唐宓皱眉,对唐司宴清道:“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出去了。” 司宴清哭笑不得,现在可以断定唐宓的确是喝醉了,这该怪他,没能把人看住了。 他问她:“你打算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去找夜七。” 这一次唐宓声音小,没有人听到,只有司宴清淡漠地垂了垂眼,夜七夜七,满脑子都是夜同尘,就这一会儿工夫已经喊了两回了。 司宴清看着唐宓,半晌泄气一般低头在她耳边哄道:“听话,你别闹,我就带你去。” 好歹,先把人骗过去吧,否则唐宓若是知道自己在宴会上喝醉酒,出了这么大的丑,回去肯定麻烦了。 司宴清拉着唐宓慢吞吞的离开了宴会,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司宴清停下了脚步,扭头问道:“我们是回府还是怎么样?” 唐宓要捏太阳穴,这会儿倒有些没醉的样子:“我想吹风,你扶着我去,我一个人走不动。” 司宴清气笑了:“你还知道你走不动,让你别喝,怎么劝都不听,你喝了那么多,不醉才怪了?” 唐宓低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抬起头用湿润的眸子看着他,似乎没听清:“嗯?” 司宴清拉上唐宓的腰,把她按在自己怀里,在她耳边低声的问道:“唐宓,你把我认成了谁?” 唐宓听到我这句话,抬头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想到:“夜七,你是我的夜七啊。” 若说方才唐宓软乎乎的,朝他撒娇的时候,司宴清觉得什么都值了,这会儿却浑身血都凉了,咬牙切齿地念起了唐宓的下巴,把脸凑近了:“你看清楚,我不是夜同尘。” 唐宓摇摇头:“那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司宴清笑容有些冷,“你除了夜同尘谁都不认识吧。”迅读网.xunread. 唐宓一脸认真的点点头:“我只认识他。” 司宴清沉默了好久,寂静的御花园里,声音有些悠远:“为什么呢?” 唐宓忽然抬手抱住了司宴清的胳膊,夜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拒绝你的,早知道你会一去不回,我一定不会那样子对你的。你回来好不好?” 说着说着,唐宓竟然把头埋在司宴清的胳膊上哭了。 司宴清叹了口气,问道:“当初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唐宓疑惑地问了一声,迷迷瞪瞪的看向司宴清,司宴清苦笑道:“别看了,我不是夜同尘。” 唐宓委屈地撇了撇嘴:“我们没有缘分,夜七,可能你不在乎,可是我们见不得光,我不能跟着你躲躲藏藏一辈子,你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是人人称颂的王爷,你不能因为我毁了。” 司宴清眼神避了避,说了半天还是把他当成夜同尘。 “那念归呢?”司宴清没想到他竟然跟一个酒鬼问起自己。 唐宓想了一会儿,小声道:“他跟你好像啊,可是他不是你,再像也没有用。” 不是你,再想也没有用… 司宴儿忽然羡慕坏了夜同尘,羡慕他可以在最好的年纪遇上他,哪怕是他现在不知去向,也还有一个这样的傻丫头心心念念着的。 “你恨念归吗?如果不是他强行带你来离国,你或许可以等到…” 司宴清想,他就算强行把人带到离国来,又有什么用呢?或许让唐宓在大源等着,有朝一日就等到他心爱的人了呢。 可是司宴清不愿意成全,他宁愿去做一个恶人,生生把那对心有灵犀的鸳鸯拆散,也不愿意成全他们。 司宴清笑了,或许自己本质上自私又恶毒。 唐宓摇摇头:“我不恨他,是我愧对他在先,他实在太想你了,我不该把他当成你的影子的,我没有资格去影响别人。” 司宴清苦笑,你已经影响到我了,怎么办,我这辈子放不下你可。” 唐宓不恨他,司宴清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偏执的认为,她如果不爱他。恨他也是好的。 这世间除了爱,只有恨意是浓烈的,他不愿意成全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受着折磨。 可是唐宓不恨,司宴清便觉得自己有些卑劣。 而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里,乔玉儿吃惊的用手捂住了嘴巴,才没让自己发出声响。 她只以为唐宓和司宴清是两厢情愿,所以司宴清才会把唐宓带到离国来,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唐宓竟然不爱死眼睛。 他爱的人叫夜同尘。 夜同尘其人,乔玉儿也听说过。虽然大元国力不及离国,然而对于这个在外征战声名赫赫的将军,乔玉儿还是略有耳闻。 不知怎么的,乔玉儿忽然就对唐宓的恨意又多了一层,大概是因为她视若珍宝的人却被唐宓弃如敝屣,这样对比起来,她就比唐宓矮了一头一般。 她凭什么看不上太子哥哥?乔玉儿不由这样想。 第193章 再听已是曲中人(3) 两人在说什么,乔玉儿已无心再听,趁着两人不注意,悄悄的离开了。 等到司宴清和唐宓重新回到宴会上的时候,唐宓的酒已经醒了差不多。 乔玉儿见两人回来,起身跟刘皇后告辞:“姑母,玉儿身子有些不适,就先回去了。” 刘皇后听乔玉儿这样说,关心地问了一句:“哪里不舒服,可用找太医来给你看看。” 乔玉儿摇摇头:“不用了,多谢姑母,玉儿自己先回去就行了。” 乔玉儿和他的父母在宫外还有一栋宅院,不过乔玉儿经常不在那里住。刘皇后想当然的以为乔玉儿说的是回宝坤宫,结果等到宴会结束,刘皇后回宫的时候向宫女一问,才知道乔玉儿这个时候回了乔府了。 刘皇后点了点头:“回去也行。” 这一切的态度,显然是对乔玉儿不怎么上心。 若是乔玉儿在这儿,定然要酸溜溜的说一番话,再巧舌如簧的把刘皇后的心哄过来,可是如今她回了乔府,其实是有事情要做。 乔玉儿回到乔府,先找的不是乔家父母,而是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者,飘飘然如慈眉善目的老神仙。 老神仙见到是乔玉儿,笑道:“怎么样?我给你的法子可好使?” 乔玉儿皱了皱眉,语气不满:“一点儿都不好使,那人根本一点事情都没有。你给我的摄魂粉,是真的吗?” 老神仙不高兴了:“这怎么能是假的,你这小丫头片子!摄魂粉是我松镜独家所创,若是不好使,岂不是砸了我松镜的招牌。 乔玉儿顿了顿,认错道:“松镜前辈对不起,可是你给我的那个东西,真的没有效果,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没错,这位慈眉善目的老神仙正是名满天下的鬼医松镜老人。 之所以被人称为诡异,正是因为他的行事方式诡异多端,性格摸不清楚喜怒,对于治病救人这种事儿向来是看心情选择治或不治,也有人称他是个疯子,压根没有一点人情味儿。 而乔玉儿之所以认识松镜老人,是在大街上,她看他可怜赏了他一块馒头,结果没想到竟救了一位医术高超的鬼医 乔玉儿大概也是另有所图,便把松镜老人带回了乔府让他住着。 后来,松镜老人说要报答她,乔玉儿便道:“我最近讨厌极了一个人,若有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取她姓名的办法,自然是好。” 松镜老人便给了她一包摄魂散,一种毒药。这种毒药能够控制人的心智,用量多时间长的话,人根本就分不清自己是在做什么,完全如同傀儡娃娃一般。 松镜老人道:“没有效果,这不应该呀…你再仔细回想,回想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乔玉儿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忽然道:“夜同尘,她心里藏的最深的就是夜同尘。” 松镜老人点点头:“哎,对嘛,你要想达到你的目的,就多往她那儿跑几趟,不断的在她面前提气他藏得最深的东西,爱而不得,那人一定会发疯的,然后就会任由你控制。” 乔玉儿眼神冷了冷,咬牙切齿道:“只有我控制了她,那我就要她死。” 唐宓死之后,她就再用这个摄魂散控制了司宴清让他娶她,一辈子跟太子哥哥在一起,乔玉儿这么想到。终点.zhongdianxs. 松镜老人看着乔玉儿的神态,笑了笑道:“女娃娃,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的执念太深,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乔玉儿的眼神骤然变得很可怕:“我忍不了,她没来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姑母宠我,太子哥哥说要娶我,所有羡慕的目光都是我的,可是现在我走在大街上,他们都拿看丧家之犬的眼神看着我,到处都在说着唐姑娘好福气,你叫我如何忍?” 松镜老人忽然变懒了:“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反正我已经提醒过你,到时候你若执意不听,酿成什么苦果你得自己承担。” 乔玉儿点头,“放心,我知道,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松镜老人没再说话,自顾自的喝起酒来,过了一会儿再看向乔玉儿:“丫头,怎么还没走?” 乔玉儿乐了,才想起这个人的脾气是他喝醉了客人就自行离开,不必通知他。 乔玉儿点了点头:“那老先生您没有,我改日再来探望您。” 乔玉儿转身走了,松镜老人放下酒杯看着乔云儿远去的背影,砸吧砸吧嘴,苦笑道:“可惜了,人世间怎么那么多蠢货?这个世界何时规定了,你有多少付出上天就会给你多少回报,历来是一厢情愿,白白辛苦罢了。” 太子府。 从宫里的宴会回来之后,又过了几天,唐宓听说乔玉儿来了。 唐宓把碗筷放下:“是来找司…太子的吧,找个人把她领到听竹院去找司宴清便是了。” 过来传话的下人又道:“唐姑娘,乔姑娘说了不是来找太子的,是来找您的。” “找我?” 唐宓愣愣的看向传话的下人,“她找我做什么?” 下人回答:“乔姑娘说要找您学琴,说您上次在宫里答应了的。” 唐宓微微皱眉,还未说话见不见是,碧玉便道:“你去回了乔姑娘,说我们姑娘身子不适,不宜见人,乔姑娘要是想学琴自有大把的名师来教,何苦来劳累我们姑娘呢?” 下人讪讪的笑了笑:“碧玉姑娘,您瞧您这话说的,乔姑娘想必是真心的想跟唐姑娘和好,所以才过来说要学琴的,哪里是真的要学琴。” 碧玉冷哼了一声:“你说的又是什么话?你是哪里的下人?是太子府的还是她乔姑娘的?她要和好,我们姑娘便要点头同意嘛,我们偏不和好,就不爱搭理她,让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去!” 碧玉这一番话连珠炮似的,直把下人说的一愣一愣的。 小壹在旁边笑了笑,对碧玉道:“你再说下去,旁人可要误以为是我们小心眼儿了。” 碧玉撇了撇嘴:“我就是觉得那巧女儿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了。” “别乱说!”唐宓扭头笑骂了一句。 然而这主仆三人的说话很明显的可以看出来她们的态度了。 下人都以为没戏的时候,他唐宓点点头道:“还是把乔姑娘请进来吧。” 第194章 再听已是曲中人(4) 乔玉儿是抱着琴来的,见唐宓一出来脸上堆满了笑意。 唐宓道:“你来的不巧,太子方才出去了,不知道何时归来,乔姑娘你是要在这里等着,还是先回去改日再来?” 乔玉儿摇摇头笑道:“唐姐姐怎么不信我呢?我是来找你的。自从在宫宴上听了姐姐的琴,我是如听仙乐耳暂明心生仰慕,所以来找姐姐询问一二,还望姐姐不吝赐教。” “学琴?”唐宓重复了一句才笑道:“乔姑娘抬爱了,我那琴艺哪里算的什么。你来找我请教,可不是打了那些名师大家的脸吗?” 乔玉儿笑了两声,“唐姐姐真会开玩笑,那些名家大师又不知道我来找姐姐学琴,何况学习是要看缘分的,我们有师徒的缘分。” 唐宓凉薄的笑了一声:“或许还有做姐妹的缘分呢。” 唐宓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乔玉儿的这张脸就觉得格外刺眼,忍不住便拿话刺她一下,却是闹得彼此心里都不愉快。 姐妹,一般可是妻妾之间的称呼,唐宓这样说,乔玉儿自然是懂,而不懂装懂,仍旧笑着:“唐姐姐这话说的好,我见到姐姐真的就是亲如姐妹。” 唐宓话里藏话人家装听不懂,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又能说什么呢?只能看了一眼她手中抱的琴,转移话题:“乔姑娘手里的这张可是好琴。” 乔玉儿摇了摇头,“比不得唐姐姐在宫里弹的那张凤尾。听说姑母把那张琴后来赏给了唐姐姐?” 唐宓笑了笑的:“不是赏的,是太子殿下给皇后要的。” 乔玉儿愣了愣才笑了,“太子殿下对唐姐姐可真好,要是以后我也遇上这样一个对我好的夫君,便心满意足了。” 唐宓疑惑地看向乔玉儿,乔玉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是一直喜欢司宴清的吗?现在却忽然放弃了。 乔玉儿看出唐宓的疑惑,解释道:唐姐姐不用怀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那日里我见太子殿下与唐姐姐你琴瑟和鸣恩爱非常,便觉得自己怕是没有机会了,既然如此倒不如早些死了心,安安稳稳的找一个对我好的人嫁了,女子这一辈子不就是图这个吗?” 是图这个吗?唐宓还真的有些迷茫,她也不知道女子这一辈子活着是为了什么? 有些人既然他不能给女子所要的安稳,又何必在她岁月静好的时候出现呢? 乔玉儿喊了唐宓两声,“唐姐姐你想什么呢?” 唐宓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最近总有些走神,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乔玉儿听了唐宓这话眼珠转了转:然后又关切地问她:“最近总这样嘛,我看姐姐精神状态确实不怎么好,我那里有一张安神的药方,效果极好,我回头就叫下人们给送来。” 唐宓不想要她的东西:“不用了,屋子里已经点了安神香,想必也只是因为夏日里犯困的缘故。” 乔玉儿抬眼看向唐宓,眼里忽然有些委屈:“姐姐不信我的为人?难不成是怕我在药方里动手脚吗?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这样,我叫人把药方送来,姐姐可以叫太医过来查,若是有问题,姐姐只管叫人发落了我,我绝无半句怨言。” 唐宓方才确实有这样的怀疑,只是没想到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被乔玉儿看到了,此时乔玉儿发毒誓一般说出这样的话,她连忙劝道:“你多想了,没有怀疑你。”乾坤听书网. 唐宓心想答应下来也无妨,不过是一张药方,回头大不了偷偷的再让太医看一看,把把关。 乔玉儿这才高兴道:“那就这么说定啦,我今日回去就叫人送来。” 唐宓点了点头。 乔玉儿笑道:“瞧我这一会儿说了这么多胡说八道的话。分明是来向姐姐学琴的,差点忘了,姐姐可有空教教我。” 唐宓于是问道:“你想学什么曲子啊?” 乔玉儿道:“就那日姐姐在屋里谈的那首叫什么《桃源春晓》,哎对,就是那首曲子,我格外的喜欢。” “那首啊…”唐宓也拖长了生意,尾音似叹似怨,怎么会是那首曲子呢? 唐宓是不愿意再谈《桃源春晓》了的。 乔玉儿观看着唐宓的神色,试探地问道:“唐姐姐怎么了?那首不行啊?” 唐宓还没想好有什么理由回复她,乔玉儿已经恍然大悟一般:“哎呀,我忘了那日姐姐的那首曲子,好像是在思念故人,怎么…姐姐心里有什么放不下的什么,所以才不愿意看那首曲子的?” 乔玉儿说这话便有些不好的意味在里面,她说唐宓明明已经有了司宴清还在思念故人的,何况既然知道唐宓心里不想提这些,又何必特意来说。 只是唐宓不能承认乔玉儿说的话,只能摇摇头但:“没有,不过是都是一时伤怀罢了,那首曲子你想学也不是不可以。” 乔玉儿高兴道:“好,那就学那一首。” 手指触摸上琴弦,唐宓简单地告诉了乔玉儿第一小节的弹法,乔玉儿认真的听着,唐宓问道:“你记住了吗?” 乔玉儿眨了眨眼,语气似懂非懂道:“啊?唐姐姐,你说的太快了,我没记住呢,不如姐姐给我做个示范吧,我看着姐姐弹。” 唐宓点点头,手指碰到琴弦的时候却忽然难受的闷哼了一声。这种疼像是发自内心,疼得莫名的奇怪,唐宓疑惑地皱了皱眉。 乔玉儿看到唐宓皱眉,关切的问道:“唐姐姐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唐宓摇了摇头:“没事儿。” 说完手指又试探性地在琴弦上碰了碰,却还是觉得有些微微的疼痛,没有刚才那么强烈,所以可以忍耐。 唐宓弹完了一小截儿,对乔玉儿道:“你先试试。” 乔玉儿笑着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格外的喜欢这首曲子,这首《桃源春晓》分明是无关儿女私情的,我却总能从中听出一些感觉来,唐姐姐又没有觉得。” 唐宓摇摇头,她不知道人是否真的能通晓琴去中的情谊,然而这首《桃源春晓》却代表了他跟夜同尘的一段尘封回忆。 第195章 再听已是曲中人(5) “哪里来的琴声?” 司宴清的确是出去了,一会儿回到府中便听到了琴声入耳,曲调有些熟悉,司宴清一时想不起来。 下人回道:“回太子殿下的话,是乔姑娘来了。” 司宴清当时就皱起了眉:“她来做什么?太子府不欢迎她,这次就算了,以后她若来你们拦着些。” 司宴清想到乔玉儿每次来就是对他百般纠缠,不由的心里生出了厌烦。 他跟乔玉儿的过往,司宴清还没查清楚,只隐约地知道乔玉儿对他有过救命之恩。 起因很简单,乔玉儿曾经替他挡过一箭。 那年秋狩,有射空了的箭,无端的朝司宴清射过来。 当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如果射过去,那一箭可是要正中司宴清心脏的,不知怎么的,向来迟钝的乔玉儿此时竟是眼疾手快,飞快的扑到了司宴清面前,替他挡了一箭,利刃入肉的声音传来,箭正中乔玉儿的后背。 乔玉儿身子弱替他挡下了这一箭之后,当时一直在床上卧病休息了两个月才能下床。到现在乔玉儿的肩膀上还有一个铜钱大小的疤痕。 女儿家的身子最是娇贵,受不得一点儿损伤,乔玉儿既然是替司宴清挡了箭,那司宴清生了对她负责的念头也不奇怪。 想到这里,司宴清皱了皱眉,如果可以他一定不会让乔玉儿替他挡箭且不说,伤了人家姑娘的身子不好,只说现在他答应了只许唐宓一人,又该如何两全呢? 司宴清站在那里,想东想西,下属回道:“殿下,乔姑娘今日里不是来找您的,是来找唐姑娘学习曲子的,两人都在那里练了好一会儿了。” “……” “练琴?”司宴清疑惑地问了一句,这才想起来方才的曲子为何那么熟悉,可不就是当日宴会上唐宓谈的那首《桃源春晓》吗?那首让她想起故人的《桃源春晓》。 司宴清想,唐宓谈琴时所想起的故人,必然是夜同尘吧。 “她们真的在练琴?” 下人点点头:“是啊,这都好一会儿了,都没怎么断过,悠悠扬扬的,好听的很呢。” 司宴清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过去看看。” 乔玉儿正一脸欣喜的对唐宓道:“唐姐姐我学会了!” 唐宓点点头:“嗯,你是要继续学还是休息一会儿?” 乔玉儿道:“当然是继续学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是要再接再厉才能学得会呢,要不姐姐你先吧,曲子再告诉我一点儿,我先练着。” 念归过去看到唐宓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这几日不知不觉间唐密竟然不知不觉间消瘦了这么多,原先正正合适的衣裙出现在她身上已经变得松松垮垮,坐在那儿人撑不起衣服,倒像是披了床被单儿的布娃娃一般。 再看她的脸色更是蜡黄蜡黄的,嘴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像生了一场重病一般,然而司宴清确定唐宓没有生什么病,每日里用膳也正常,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快眼123.kuaiyan123. “别练了!”司宴儿大步走过来了,抓起唐宓的时候,担忧地问她:“你怎么了?” 唐宓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反问:“什么怎么了?我挺好的呀。” 司宴清语气焦急地问道:“你这样子哪里是挺好的样子,分明跟脱了一层皮一样,你可别吓我,走,我们去看太医。” 唐宓“啊”了一声,可是:“我还有事情要忙呢。” 乔玉儿见司宴清过来,低头道:“唐姐姐是不是累着了?哎呀,都怪我急学琴,让唐姐姐在日头下坐了这么大一会儿,是不是晒着啦?唐姐姐身子虚。” 司宴清道:“知道他身子虚,你还拉着他练了那么久的琴,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名师大家找不来?偏偏要折腾唐宓,你什么居心,想害死她不成?!” 唐宓被拉着站起来,只觉得双腿无力地厉害,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靠在了司宴清的怀里:“没,没有事,只是弹个琴人而已,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困倦的厉害。” 司宴清道:“”你哪里难受?我们立刻去请太医,到时候就知道了。” 司宴清拉着唐宓走了,乔玉儿坐在石桌前随便地拨了个琴弦,冷笑道:“真是难得呢,还让我在这练了一下午的琴,我手都要练累了,总算是看到点儿效果。” 太医被召过来,给唐宓边诊脉这边问道:“唐姑娘近日里睡眠可好?” 唐宓皱眉,不知道怎么说。 太医道:“娘娘有话只管说便是,这样才有利于微臣给您开药方子。” 唐宓道:“我近日里跟平时一样,用过晚膳之后坐半个时辰便睡下了,可是睡梦里那些梦魇总是缠绕着我,跟恶鬼一样挥之不去的,可能是因为这样,我精神才不大好。” 太医问道:“娘娘是受这种梦魇的折磨多久了?” 唐宓仔细想了想:“也没有多久吧,也就是这两日的情况,您看出什么了吗?” 太医皱了皱眉,又闭目凝神地看了一会儿,才对司宴清道:“太子殿下,微臣无能,按理说唐姑娘这脸色分明是有了大病的征兆,可是唐姑娘什么事儿都没有。” 司宴清怒了:“你把我当三岁孩子哄着玩吗?她变成这样瘦这么多,你告诉我她没事儿,庸医! 分明是医术不精,还要耽误人,来人呐!去把太医院医术最好的给我叫过来!” 最好的太医起来了,结果司宴清等了半天却还是这个结果。 司宴清自然也不是盼着唐宓有什么事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只是觉得唐宓这脸色看上去实在不像是健康的人,所以难免多想,而且他们最近总跑神,司宴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地方。 “你们什么都查不出来,可是你们告诉本殿,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变成这样?” 两个太医彼此对视一眼,默默无语。 司宴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算了,直接告诉我该怎么样把人养回去。” 医术较高的那个太医试探地开口道:“殿下,唐姑娘这样精神状态不好,不如开些安神的药方,先调养一段时间,以期后效。” 第196章 再听已是曲中人(6) 唐宓听到太医的话,抗拒的皱了皱眉头:“又要喝药啊。” 太医抬头瞧着唐宓的年龄,不过是个小姑娘,便笑呵呵地道:“唐姑娘良药苦口,不吃药病哪能好呢,您若是觉得苦,让太子给您准备蜜饯。” “蜜饯?”唐宓疑惑的看向老太医,脑子里浑浑沌沌的却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领域,以前也有人催着她喝药,然后给她准备好蜜饯,是谁呢? 唐宓又用手捂住了脑袋,司宴清惊道:“唐宓,你怎么了?” 唐宓痛苦的呻吟:“我疼…” 司宴清吓坏了,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喊疼呢? 他连声问道:“”怎么样?哪里疼,太医在呢?别怕啊。” “头疼,头特别疼。”唐宓似乎真的是疼得厉害,才忍不住喊出声来。 老太医也一头雾水,这…怎么回事啊? 太医连忙重新搭上唐宓的脉搏,过了一瞬,才道:“奇怪。” 司宴清问道:“”,l到底怎么回事儿?哪里奇怪?” 太医道:“太子殿下,请恕老臣医术浅薄,唐姑娘身体无恙,是突如其来的头疼,老臣也看不出什么。” 唐宓已经捂着头在床上打滚儿:“啊疼…太疼了。” 一个人疼到何等的地步,才会想着用头去撞墙。 司宴清看到唐宓的动作连忙把她拉过来,困在怀里不让她乱动,手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唐宓,唐宓不疼我在呢啊。” 唐宓声音已经很累,疼的趴在司宴清里哭,司宴清急得脑门上生了汗,怒气冲冲的质问太医:“你到底会不会看?” 太医俯首战战兢兢的:“太子殿下饶命,老臣医术浅薄,恐怕治不了唐姑娘的病。” 这个老太医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为高超的太医,若他说治不好,便真的是治不好了。 司宴清烦躁的朝老太医摆了摆手:“麻烦太医了,你先回去吧。” 太医刚要走,外面忽然有人敲门进来,对司宴清道:“太子殿下,刚才乔姑娘送来一张药方,说是给唐姑娘的,能缓解唐姑娘精神不好。” 司宴清道:“什么时候了,她还来添乱,哪里来的药方?拿走拿走。” 老太医倒是起了兴趣:“太子殿下能否让老夫看一看?” 司宴清这才把药方递过去。 老太医把药方对着窗子投射进来的光仔仔细细的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几乎等到司宴清不耐烦要赶人的时候,太医才开口感叹道:“这药方…妙极。” 司宴清皱了皱眉,没明白老大医是什么意思,老太医已经上前一步将药方递给司宴清:“太子殿下,这份药方是专门治疗精神不振调养精神的,唐姑娘头疼,可能正是因为精神不好这份药方,不妨一试啊。”33听书.33tingshu. “不妨一试?”司宴清声音带着怒意:“药是能乱吃的吗?是药三分毒。你说试试就试试?她是你试用的工具吗?” 在唐宓的问题上,司宴清还是一丝都不能糊弄。 老太医解释道:“”太子殿下,您误会了。这份药方妙就妙在完全对人没有什么副作用,就算熬成了不会对唐姑娘现在的头疼症状有所帮助,那也是于身体有补,唐姑娘身子弱,这份药方所治疗症状正合适啊。” 司宴清道:“你的意思是…怎么样都好。” 老太一点点老,我敢保证,不会,唐姑娘有任何损伤。 司燕青这才点点头,照顾人下来照着药房去抓药,让人住上试试。 给抓药的人出来进去的功夫,天色渐晚,老太爷守在太子府里没有走,等着汤米喝完药有什么反应,也好及时观察。 死眼睛看着他们喝完了药及时的递上去一颗蜜饯汤面,舌尖触及到天意,却是眉头一皱,张嘴吐了出去。 能感受到口腔里苦苦的药味儿重新蔓延开来时,他们在肉中暗了心,一般叹了一口气。 4年前也没心思顾忌什么蜜饯不蜜饯的,看他们喝完了要脸么,问的他们要怎么样还觉得疼吗? 唐宓摇摇头:“不怎么疼了。” 司宴清看向老大爷,老大爷给唐宓诊了脉之后连忙道:“太子殿下,看来老臣没有猜错,这个药方对于唐姑娘的症状很有帮助,以后仅可按照这个药方来熬药,头痛时饮下可缓解头痛以振精神。” 司宴清点点头,见唐宓缓和才放心,恭敬的让人把老太医送出了太子父,然后又让人把药方好好的收了起来。 只是有件事情他想不通,乔玉儿怎么会这么好心,在他的印象里乔玉儿可就是那种蛮横无理的刁难的大小姐,这几日突然同唐宓走的那么近,还送来如此良方,真的没有别的居心吗? 而此时正被司宴清怀疑的乔玉儿恭恭敬敬的斟着茶,面前仍旧是前几日她见的奇怪的老者,松镜老人。 乔玉儿见松镜老人正在闭目养神,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既然唐宓已经被下了摄魂散,那今日让我送缓解的症状的药方又是出于何意?” 松镜老人闭着眼,用两根手指头夹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又准确无误的放在放在放茶杯的位置上。 苍老的声音在小院里响起:“丫头你会后悔的,你太过心急了。” 乔玉儿道:“我怎能不心急?那唐宓整日里勾着太子哥哥的心,眼见着这俩人感情越来越好,宫里都开始准备十里红妆了。” 松静老人笑道,“别急别急,一切尽在我的安排之中。你想要嫁给司宴清,我一定会满足你,可是事成之后,你也别忘了我的条件。” 没错,松镜老人这样的高手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待在乔府给乔玉儿做事儿的,他们两个人之间是谈了条件的。 说白了不过是一场你来无往的交易,各付代价,不过乔玉儿对于这位松镜静老人很显然很是恭敬又信任的。 乔玉儿跟松镜老人提出的条件就是拆散司宴清跟唐宓,让司宴清娶她。 而松静老人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个是乔府里借住一段时间,这倒是不难,但是第二个嘛… 第197章 再听已是曲中人(7) 乔玉儿想了想松镜老人的第二个条件,心里叹了口气:第二个条件倒也是不难,甚至可以说是很简单,还不如第一个偷偷在家里藏个人难度大些,然而乔玉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松镜老人的第二个条件是:事成之后他要见见司宴清。 乔玉儿当时不明白,松镜先生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唐宓下摄魂散,又又何要这么波折:“以您的本事,若是想要见太子哥哥,不是什么难事吧?” 松镜老人道:“的确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老身懒得再去太子府,并且与你合作,一来能暂时找个安身之所,二来也正好试试老夫摄魂散的效果。” 尊敬老人提醒她道:“可不是简单的见一面,我要坐下来借他一个时辰说话。” 乔玉儿道:“太子哥哥日理万机,一个时辰何等的珍贵,更何况我怎么能确定你不会对太子哥哥不利呢?” 松镜老人没回答她的话,而是问道:“对了,司宴清身上可有什么特殊的标记,诸如胎记治什么的。” 乔玉儿脸红了:“您问这些做什么?” 松镜老人便有些不高兴:“问你你就说,磨磨唧唧的,到底说是不说。” “这…这我哪里能知道?乔玉儿羞赧道。 她和司宴清还没成婚呢,他身上有什么胎记痣什么的,他哪里都知道?松镜老人这分明就是在为难他。 然而松静老人见乔玉儿回答不上来也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好了,你先回去吧。” 乔玉儿满腹疑虑,没明白松镜老人是什么意思,心里还在犯嘀咕,难不成松镜老人是认识太子哥哥的?或者说他想要验证什么,所以才问她司宴清身上是否有胎记? 松镜老人看着乔玉儿走出了院子,眼神划过的光让人看不真切。他根据乔玉儿的描述,推测摄魂粉的效果。当初做这个药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它能够抹杀人每个人最重要的记忆,自然而然变得迷茫空洞。 人在尘世间没有了念想,又饱受着精神的折磨,自然而然的终有一日会忍不住了结了自己,可谓是杀人于无形。 这个药并不知道有什么副作用,当初他也没有想过用在唐宓一个小姑娘的身上。 只是如今还是用了,只因为唐宓最合适,她心里的执念重,又爱而不得,是摄魂粉最好的人选。 这些是乔玉儿告诉他的,她说唐宓心里有个人。 “夜同尘…”松镜老人琢磨着这个名字。 太子府,司宴清看着唐宓把药喝干:“怎么样,苦不苦?”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在唐宓喝完药的时候给她递一个蜜饯,然而递到嘴里的蜜饯都会被唐宓吐出来。 唐宓摇摇头:“我喜欢苦的。” 司宴清叹了口气,怜爱的抬手摸了摸唐宓的头发:“唐宓,你不该喜欢苦的,你该喜欢甜的,糖炒栗子,最大的那个糖人儿还有冰糖葫芦,你都忘了吗?” 唐宓似乎是在回忆下司宴清说的那几样东西都是什么味道,半晌,她仍旧摇摇头:“吃了太多药,我忘了。” 司宴清重新捏起一个蜜饯:“那你再尝尝。” 唐宓犹豫了一会儿,结果蜜饯放在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又吐了出来,双手捂着头:“我头疼。” 司宴清吓了一跳,吃甜的就会头疼?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唐宓疼得直掉眼泪,司宴清又是拍后背,又是低声轻哄,忙活了半天,唐宓窝在四叶青的怀里,有气无力道:“念归,我是不是病了?”热搜小说.resoooxs. 唐宓不知道人有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有预感,只是最近头疼的一次次发作让她误以为她离尘世越来越远。 司宴清紧紧地搂着唐宓,声音都在颤抖:“不,没有,乖乖的吃药,很快就会好的,等你好了我就带你买你最喜欢吃的甜的。” “殿下,乔姑娘来了,说是来探访唐姑娘的。” 司宴清想了想,还是看在那张药方的面子上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 乔玉儿见到唐宓,一脸关切地问道:“唐姐姐你怎么样了?身子可还好,头还疼吗?” 唐宓摇摇头,微微有些虚弱道:“我没事,你觉得那张药方很管用,谢谢你了。” 乔玉儿道:“能帮到姐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唐姐姐你可要快些好起来,我还等你好了之后教我学琴呢。” “琴,什么琴?”唐宓竟然一脸茫然的道。 司宴清也是一愣,“唐宓,你忘了?” “忘什么了?” 乔玉儿焦急道:“我就几日跟你请教了弹琴,学的是《桃源春晓》。” 《桃源春晓》,唐宓琢磨着几个字,忽然用手扶了扶头,不过这一次可能是想了一瞬,觉得想不起来便不再想了。 唐宓如实地回答道:“抱歉,我不记得了,进来哟的记性是越来越差了。” 等了一会儿,乔玉儿才尴尬地笑了:“没,没关系的,姐姐不要想的头疼,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姐姐还是休息好些。” 乔玉儿只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唐宓的情况之后便起身离开了。 唐宓看司宴清道理:“念归,有话对你讲。” 司宴清点点头,对丫鬟们道:“你们先下去吧,把门关上。” 屋里清静了,只剩两个人。唐宓忽道:“念归,你救救我。” 司宴清眉头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人要害你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唐宓这样的人会放下平日里的娇矜,向司宴清求救? 求救啊,唐宓在向司宴清请求救她的命。 司宴清忽然很庆幸此时还有他在她身边,经历了以往种种,唐宓还能再信任他,向他求救。 司宴清看着唐宓:“你放心,我命换你命我也会救。” 唐宓痛苦地摇摇头:“不,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有人要害我,你救着我好不好,我还不能死。” 唐宓说的是不能死,而不是不想死。 有人要害她?又是谁?司宴清狠狠的握了握拳头,一筹莫展的滋味儿真的恼人。 司宴清抬手轻轻拍着唐宓,哄道:“别怕,有我在呢,我会救你的,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说罢,低头在唐宓额头亲下一记,然后起身离开。 第198章 再听已是曲中人(8) 皇宫内,司宴清在地上跪的笔直,坚韧不拔的抬头看向离国皇帝。 离国皇帝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叹了口气,旁边儿刘皇后无奈地道:“宴儿,你先起来说。” 司宴清没动。 离国皇帝有些恼怒:“你摆出这副姿态是要威胁于朕吗?司宴清,朕平日里对你如何疼爱,你心里有数。 司家的人大多长情,可是你得分得清孰轻孰重。朕问你,唐宓在你心里重得过荣华富贵娇妻美妾吗?” “重得过。”司宴清毫不犹豫地答。 离国皇帝又问:“重得过太子之位吗?” “重的过。” “那你的性命呢?” 刘皇后开言提醒道:“皇上,宴儿他…” “重得过!”司宴清仍旧回答。 离国皇帝怒了:“住口!好个没出息的东西,朕生你养你,不是让你为了一个女人拼命的。” 司宴儿喉头动了动,一言不发地听着离国皇帝的教训。 或许离国皇帝说的对,他生来不是为了谁拼命的,可是已经有一个夜同尘珠玉在前,他不舍下性命,又为什么得到唐宓? 刘皇后听着司宴清的话,心里也有些寒,这也怪不得离国皇帝和皇后。 谁会愿意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几十年的孩子,轻而易举的为别人搭上性命呢。 刘皇后叹了一口气,对司宴清道:“宴儿,快向你父皇道个歉。这便过去了。” 然而司宴清很清楚,刘皇后说的过去,不过是他自己过去了,可是唐宓呢,扔下唐宓不管吗? 所以司宴清没动,李国皇帝这下是真的怒气冲冲:“不孝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宴清一字一顿地道:“请父皇和母后答应张榜求医。” 没错,司宴清进宫来的目的正是要求离国皇帝和皇后下旨为唐宓张榜,在全国范围内找神医治。 国家有国家的规矩,大医院里的太医医术高超的一抓一大把,所以张榜贴告是寻医这种事儿,自从离国成立以来,真的是少之又少,更何况唐宓没名没分的,就这样大张旗鼓地张榜求医问药,还不知道白姓怎么想呢。 离国的规定是只有受恩宠的皇亲国戚得了太医院医治都救不好的怪病,才能够张榜求医。 也就是说,固然江湖上可能会有比太医院医术更为高超的游历神医,但是不是受亲宠的皇亲国戚都不行,更何况顶多唐宓只是个没名没分的未来太子妃。 张榜求医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巨大,自然不能够轻易举办。 所以司宴清进宫来求离国皇帝和皇后法外开恩典,唐宓这种稀奇古怪的病,真的是不能再拖了。77电子书.77dd 刘皇后见父子俩人闹得有些僵急忙圆场道:“宴儿,实在不行就放弃吧,就张榜求医,先不说能不能求来真正的好医生,但是这大海捞针的速度就…” 司宴清坚定地摇摇头,“母,后是我带她来离国的,他在里我只认识我一个人,我放弃了就没人要的了。” 刘皇后沉默了,半晌,她看向离过皇帝:“皇上,宴儿一片痴心,您不如…” 离国皇后愤愤道:“整个太医院都去给你心上人诊脉过一遍了,都说她没病,你坚持说她有病,依朕之见,有病不是她是你吧?” 刘皇后才意识到离国皇帝说的问题,的确,唐宓看着除了精神差点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为什么司宴清就坚持唐宓有问题了。 “宴儿,这得病总得有个症状,母后看着唐宓她挺好的呀。” 司宴清摇头:“我了解他,他不会是这样的。” 离国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好一会儿后,刘皇后叹了口气道:“宴儿啊,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跟你父皇商量商量再给你答复。” 司宴清心里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便点点头,“父皇母后好好休息,儿臣告退。” 离国皇帝显然余怒未消,因为方才刘皇后帮着司宴清说话,连带的对刘皇后也拉下了脸。 刘皇后笑道:“皇上,,宴儿好不容易回来的,您忘了那时候总是你天天叹气,这会儿倒又不知道珍惜了。” 皇帝摇摇头,看着刘皇后道:“爱容啊,朕不是觉得咱儿子痴情不好,而是如今朝廷中不止他一位皇子,他虽为太子,可是还有那么多的兄弟在,若是为了此失了民心,你让虎视眈眈的那些皇子们,如何编排宴儿啊。” 刘皇后目光颤了颤,这么多年来,让他觉得欣慰的事,纵然离国国君有许多的嫔妃,也有许多的儿子,可是在太子的事情上,离国国君一直同她是一条心的。 刘皇后所要的不多,仅仅是这一点儿,就让她觉得安心。 刘皇后也不是非要司宴清做太子,若是司宴清没有才能,纵然刘皇后再偏袒自己的儿子,也不会同意离国皇帝立自己的儿子为太。 自己的儿子和荣华富贵固然重要,可是刘皇后更害怕自己的儿子把司家的江山毁了,那是离国国君以前离国先祖守候了一代又一代的江山。 可以说,司宴清能走到如今的地位,跟他的母后是皇后并无多大关系,他自己治国的才能,才是他当上太子最根本的保障。 刘皇后想到这里叹了口气道:“皇上,或许宴儿并不适合做太子。” 离国皇帝心一惊,扭头看了刘皇后一眼:“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几个孩子中,宴儿若不合适便再无更合适的人选了。” 刘皇后摇摇头:“皇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儿子不要江山要美人的架势,实在是叫我失望。” 离国国君原本心里也是有些失望的,可是刘皇后表现的比他失望的时候,他倒是急了: “宴儿好歹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这几个孩子之中最优秀最有作为的孩子,你怎么能因为他一时意气用事就否认了他的全部呢?” 刘皇后太清楚离国国君的脾气了,见他这样说心里暗笑。 “那皇上以为如何呢,若是再让宴儿这样不知轻重的顶撞下去,只怕是我们与宴儿之间心里都不好受。” 离国皇帝点点头,刘皇后说的对,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伤了司宴清的心,司宴清也会让他们寒心。 第199章 再听已是曲中人(9) 离国国君沉默了:是啊,他心里对司宴清失望又能如何呢?司宴清是他最优秀的孩子了,他方才教训刘皇后,说她不能为了一时意气否认这孩子的全部,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何况深情真的就是一种罪过吗? 离国国君心里是不愿承认的,他也曾对刘皇后一往情深过,知道那种滋味儿,这么多年他与刘皇后相互扶持风风雨雨都过了,江山它也有,美人他也有,为何不能两全呢? 司宴清是他最为得意的儿子,是最有作为的太子。失踪前,他把离国打理得井井有条,失踪后哪怕某些记忆丢失,他也依旧是那个优秀卓然的司宴清。 皇帝的心里千回百转,最终又深的叹了一口气,对刘皇后道:“爱容啊,我们给宴儿一次机会好不好?他这一辈子可能就爱这么一个人了。” 刘皇后的态度依旧强硬:“那可不成,现在就为了人要死要活的,以后他若是继承大统,把江山搞乱了可怎么是好?” “爱容,”皇帝见刘皇后这样说自己的儿子,有些不满道:“宴儿如今很好,他依旧是那个把离国上下治理的井井有条的孩子,可为朕省了不少事儿。” 刘皇后犹豫道:“可是皇上呀,如今他这样真的适合再做太子吗?” 离国皇帝这下真不乐意了:“怎么不适合?” 培养一个储君何等的艰难,哪里能说换人就换人?更何况离国国最不满的是司宴清忤逆于他,至于张榜求医这件事儿离国皇帝倒觉得没什么。 刘皇后欣喜道:“那皇上,您的意思是…同意了。” 离国国君刚要点头,忽然觉得不对,他看向刘皇后,笑道:“好啊,你连同着司宴清那臭小子一同蒙朕呢。” 刘皇后方才还有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这会儿立刻喜笑颜开,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若说不是站在儿子这边儿的,皇上可不信。 刘皇后讪讪的笑道:“臣妾是站在宴儿这边,可以是站在皇上这边不是?皇上,您自己说了培养储君不容易,您是宴儿的父亲。您最了解宴儿什么性子,他那种脾气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怎么会来求我们?” 离国国君皱了皱眉,笑了:“罢了吧,他那个脾气呀,若不是他没有全国张榜的这个权利,他自己怕是早就放出去了。” 刘皇后笑道:“这宴儿不是随你们司家的血脉吗?” “罢了罢了,皇上摆摆手,“这件事儿就由他去吧,他好不容易得可喜欢的人,朕一个做父亲的也不能棒打鸳鸯不是?朕现在就全国下榜征求名医。” 刘皇后这才点了点头,“太好了,宓儿这孩子,臣妾见着也着实喜欢,若不是她是宴儿喜欢的人,臣妾一定要认个干闺女的。” 皇上愉悦的笑道:“儿媳妇儿和干闺女也差不到哪里去嘛。” “皇上说的是。” 皇帝下令全国放榜征求名医,然而却没说什么病什么症状,一时间纵使赏金再丰厚也没有人揭榜。 “太子殿下对那个大元女子可真是好。” “那可不是,你也不看看千里迢迢从大元带回来的呢。” “也不知这位姑娘得的是什么样的怪病,太医院都治不好…” ……第一中文网. 外面百姓议论纷纷,皇宫里司宴清朝着离国皇帝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离国国君看了他,语气不冷不热道:“平身吧,你可知道朕是找你进宫来是有什么事儿?” “儿臣不敢妄自揣测父皇的念头。” 离国皇帝怎么会不明白司宴清装糊涂:“朕在经常放榜求医的事儿,你知道了吧?” 司宴清才抬头:“儿臣已经看到了,多谢父皇成全。” 离帝泼冷水道:“先别高兴太早,朕可不是来成全你的,朕今日照你进宫来是有事情要同你说。” 司宴清脊背坐的挺直,然后沉声问道:“父皇有什么事儿想要同儿子说的,儿臣一定谨遵。” 离国国君听了这话,倒是纳罕了一声:“你倒是终于有时间能够坐到这儿,安安稳稳地说会儿话了。” 司宴清道:“等到唐宓好了,我一定多多带她来进宫拜见父皇后。” 离国国君撇了他一眼:“既然你都说拜见了那唐姑娘也不能无名无份的,等她好了,你们两个便把婚事办了吧。” 司宴清听到这话喜出望外,其实他知道皇宫里早就准备好了大婚的用品,但却一直是把这件事情一拖再拖,司宴清也不知道为什么离帝今日里忽然主动提起,并且明确的告诉它成亲的日期,但不由得心下高兴了许多。 “多谢父皇母后让儿子夙愿得偿。” 离国国君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朕答应你这些是有条件的,只要你做得到,朕就答应你。” 司宴清眉眼一松,有些愉悦对离国国君道:“父皇不说条件,儿臣还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恩典呢。” 司宴清说完笑了笑,静静等着离国国君的条件。 离国国君:“朕要你纠察朝廷结党营私之辈,肃清朋党,以正朝纲。” 司宴清微微一愣,他回来之后离国国君除了每天要求他上朝以外,并没有给他布置什么任务。 司宴清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修养下去,却没想到离国国君会借这次唐宓为理由给他下这样一道圣旨 离国国正瞟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做不到?” 司宴清摇摇头,“做得到只是大规模的肃清朋党,恐怕朝纲不稳。” 离国国君道:“朕在,朝纲就稳,将来在万里江山皆是你的,这不是朕布置给你的任务,而是你要为你自己的未来打算。” 司宴清点了点头:“儿臣知道,谢谢父皇。” 离国国君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朕相信你能做好,你只管放手去做,朕和离国都是你的后盾。” 试问哪个大好男儿听到这样的话,不会心胸激荡?司宴清郑重地点了点头:“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 走出皇宫,司宴清回头看了一眼,琉璃瓦在阳光下反着光,司宴清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地认识道:他是离国的太子,他有担负江山的责任。 第200章 再听已是曲中人(10) 求医问病的皇榜贴遍了整个京城,再外延至离国的东南西北的各个角落,司宴清一边在忙离国国君交给他的事儿,一边又紧张唐宓的精神状态。 “唐宓,我出府去,很快就回来,你一个人在府里可以吗?如果觉得无聊,可以进宫找母后聊聊天儿。”司宴清低头对着唐宓温声交代道。 唐宓点点头。 司宴清把人揽在怀里,虚虚地抱了一下,承诺道:“你快些好起来,然后我们成亲好不好?” “成亲?”唐宓终于对这句话有所反应,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司宴清点点头:“对,成亲,我娶你。” 唐宓眼神默然,又垂了垂睫毛,头无力的耷拉下来,仿佛又失去了兴趣。 司宴清便不敢再说话了,生怕唐宓情绪再有波动。 司宴清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身后唐宓忽然道:“你回来我们就成亲吧。” 听了这句话,司宴清眼神里骤然迸发出强大的欢喜,却强忍着没有转头,回了一句:“好。” 司宴清前脚刚走,后脚乔玉儿便过来了,见了唐宓语气里满是关心与担忧:“唐姐姐,你到底是怎么了?” 唐宓见是她来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乔玉儿语气担忧道:“太子哥哥已经为了唐姐姐全国放榜求医了,你一定会快些好起来的,太子哥哥说了你好了之后,你们就要成亲了,唐姐姐,你可真幸福。” 唐宓“嗯”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 乔玉儿看了唐宓一眼,犹豫着开口道:“唐姐姐,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唐宓无所谓道:“你问便是了 乔玉儿道:“我总觉得姐姐是否不喜欢太子哥哥?” 唐宓疑惑地看向她:“为什么这么问,我们都要成亲了不是吗?” “可是唐姐姐不高兴啊,你的眼神里连光都没有。你既然不喜欢太子哥哥,又何必要嫁给他?” “我挺喜欢他的。”唐宓的语气听不出一丝起伏,机械而冰冷,如同是一块木头。 乔玉儿皱了皱眉,叹口气道:“姐姐若心里愿意,那我也不好说什么。” 唐宓沉默,气氛便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乔玉儿才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讪讪的笑道:“瞧我这张嘴总不会说话,姐姐嫁了太子殿下,这以后啊,一定是好事连连,幸福美满的。” “借你吉言了。” 乔玉儿问道,“哎?姐姐从大元来,最近可有你母国的消息?” 唐宓要摇头,自从离开大元来到离国,她已经太久没有听过大元的消息了,两个国家相隔万里之遥,哪里那么多消息供她打听。 乔玉儿道:“姐姐不知道,我最近却是听到了一些。” 唐宓看上她,那意思显然是希望乔玉儿继续说下去。 乔玉儿道:“我听闻大元的皇帝励精图治,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大元变得强大,这个皇帝也算是个厉害人物呢。” 长安…唐宓甚至觉得在大元的事情变得有些悠远,似乎很久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了。碧玉和小壹也不说,她便想不起来了。 乔玉儿笑道:“原先我最大远了解的不多,只认识一个大元的战神叫夜同尘,姐姐听说过吗?”56小说.56xs “夜同尘…”唐宓喃喃自语。 “是啊,夜同尘。大元的战神,听闻他长相英俊,百战百胜,是所有大元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姐姐未出阁时是不是也对他芳心暗许呢。” 碧玉在一旁听着,眼皮子跳了跳,连忙打岔道:“小姐,乔姑娘茶凉了,我去给你们添上,你们想喝龙井还是大红袍?” 唐宓才回过神来,对着碧玉吩咐道:“你随便放吧。” 碧玉提着茶壶,不放心地离开了,离开前朝着小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别让乔玉儿总在唐宓面前夜同尘。 小壹朝她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乔玉儿看了一眼小壹一眼对唐宓道:“唐姐姐,这个点儿,你是不是该喝药了?让小壹姑娘去把你的药取来吧。” 小壹站在那没动。 乔玉儿催促道:“小壹姑娘愣着做什么,药要按时吃喝才有功效的。” 唐宓笑道:“说到这个我还要谢谢你的,你的药方确实管用,我服了药之后头立刻不怎么疼了,只是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药方。” 乔玉儿道:“说起来这药方是一位高人赠予,他在我们府上住了几日,留下了这个药方,后来我父亲找太医查过了,说这药方是上好的缓解精神的房子,我想着给姐姐用正好,便找人腾超了一份给送来了。” 唐宓点点头,扭头对小壹道:“你去把我的药取来吧,虽然是苦了些,然而到底是要喝的躲不掉。” 小壹道:“小姐不如等会儿?一会儿端茶倒水了,身边没个人不放心,我等碧玉过来。” 乔玉儿插话道:“小壹娘说这话便生分了,就算你不在这儿端茶倒水也轮不到我们亲自来了,我后面可还站着俩丫鬟呢。” “这…” 小壹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估摸着碧玉也该回来了,便只好点了点头。 “那小姐你们先喝着茶,我很快就回来。” 出了拱门,走了两步,便与碧玉走了个脸对脸,碧玉看见小壹出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壹已经道:“你快点回去吧,小姐一个人在那里呢。” 碧玉点点头,脚下加快了步子。 因为心里越急,肚子就越乱,一个不慎怕把茶壶摔到了地上。 碧玉看着掉了的茶壶,犹豫着,最终没有管茶壶,往前去院子里找唐宓。 唐宓和乔玉儿的气氛确实有些不对,乔玉儿微微笑着,手端着茶,没动。 碧玉仔细看时,看到唐宓杯子里的茶有些微微颤抖。 “小姐,”碧玉喊了一声,走到唐宓身边。 唐宓才缓过神来,摇摇头看碧玉:“你的茶呢?” 碧玉答:“小姐,茶不小心在地上摔了,我过来看看,问问小姐要不要再烧一壶。” 说这话时,碧玉小心的看了看唐宓的神色,发现并无异样,心里才微微放了心。 乔玉儿道“”“那便不用了,我也坐了有一会儿了,该回去了。” 唐宓点点头:“乔姑娘慢走。” 第201章 人间别久不成悲(1) “我听说夜同尘回来了,娶了一个如花美眷。” “唐姐姐知道吗?听说夜同尘对他的妻极其宠爱…” “唐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唐姐姐不会是听到大元的夜同尘已经结婚了,心里难过吧? 唐姐姐你已经嫁给我们太子哥哥了,就不要再有那些闺阁里小女儿的心思了,要不然太子哥哥知道了,可是要难过的。” “唐姐姐,夜同尘他…” …… 唐宓把自己关在屋里,插上门,背靠着门,大口大口的呼吸,回想着乔玉儿方才告诉他的话,她终于明白她最近浑浑沌沌的忘掉的是什么了。 是夜同尘,唐宓这两天快把夜同尘给忘了… 而夜同尘怕是跟她也再没有什么关系了吧,等她这辈子若有幸踏上大元故土,夜同尘,只怕早已儿孙满堂… 乔玉儿跟她说的这些话,不断的在唐宓脑海里回答,如同魔咒一般。 唐宓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忽然想起乔玉儿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说:“唐姐姐,若我是你,我倒不如死了,将来消息传到尘王爷那边儿,也好在他心头留个抹不掉的记忆。” 死?唐宓脑袋昏昏沉沉的,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小姐,开门啊,您怎么把门锁上了?” 里面没有声音,碧玉有些着急,又拍了两下,还是没有人回应,她焦急起来。 碧玉思来想去觉得不对,转头带了小壹过来,“小壹,我怎么喊小姐都不应声,不会是在里面出什么事儿了吧。” 小壹皱了皱眉,推了两下,扭头对碧玉道:“你退开些,我把门撞开。” 小壹重重撞了两下门,终于算是进去了,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们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小姐!” “小姐!” …… 皇宫,司宴清给离国皇帝汇报完了朝廷政务的情况,走在路上,慢吞吞的思索着离国国君方才告诉他的话。 离国国君说,“你是否想过这些朝臣为何敢明目张胆的勾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司宴清轻笑了一声,他自然是知道,朝臣勾结的目的只有一个:夺嫡。 至于为什么敢明目张胆的勾结,自然是因为他们背后有某位皇子做靠山。 离国国君有六位皇子,大皇子早早地去了封地封为亲王,剩下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 除了六皇子年纪尚小外,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都有可能。 “谁?” 下属陡然机警地出声,死死的盯着阴暗的草丛。 司宴清扭头才发现这边竟越走越偏僻了,天色昏暗下来,月黑风高,正适合刺杀!单身笔趣阁x. 司宴清没想到在皇宫里还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刺杀,他看了看自己带的人,加上自己只有五个人。 司宴清眯了眯眼,“何必躲躲藏藏,出来吧!” 利刃出鞘的声音传来,月光下几个侍卫打扮的人跳出来,没有一句废话,直直的往司宴清的命门而去。 司宴清没有带武器,见有人攻过来,闪身一躲,劈手夺下了那人手中的刀,一脚把那人踹出了攻击圈儿。 对方来了大概有二十多个人,从不同的地方埋伏着,就等司宴清走到这里。 司宴清一边提着刀与来的人打斗,一边想着该如何脱身。 因为不知道是谁派来的,司宴清没有下死手,只是用刀背儿把人重伤,趁他们起不来的功夫,快速地往宫外的方向走。 皇宫里按理说不会有侍卫巡视的莽点儿,今天这种情况无疑是有人把侍卫调走了,刺客穿上侍卫服在里面鱼目混珠。 司宴清不知道来的人到底做了多少准备,打了半天仍旧无法脱身,看了看四周心一横从袖中掏出火折子伸手把那边儿一层晒的枯黄的草木点着了,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扔了进去,让火势变大,以此来吸引路过的侍卫的注意。 动手的侍卫一见事情有变,出招更为狠戾,打算速战速决。 司宴清则一直打太极一般拖延时间。 其中有一个侍卫,似乎是这群人的头领,皱了皱眉,喝道:“走!” 司宴清转身,手中的刀横在了那人肩膀上:“想走?没那么容易。” 说着用刀把儿猛地往那人的胸口一下,那人吃痛。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被司宴清在肚子上踹了一脚瘫倒在地。 司宴清用刀尖指着他的面门,俯视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心知躲不过,闭了闭眼,猛然撞上了司宴清的刀尖儿,当场毙命。 司宴清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有手下喊了:“太子小心!” 然后司宴清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然而刀光和月劈下,胳膊上还是被人看砍了一刀。 司宴清皱了皱眉,和砍伤他的人斗起来,那人不敌司宴清,很快力气不支,干脆也学刚才那人往司宴清的刀尖上撞,司宴清这回反应快,迅速收了刀。 因为司宴清点的那堆火,侍卫很快注意到这边,跟司宴清带来的人一起把行刺的人控制了起来。 离国国君听说司宴清在皇宫里遭到行刺,当即愤怒道:“好大的胆子,把那些侍卫给朕带过来,让太子也过来,朕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想要谋害太子。” 司宴清听到离国国君要见他,点点头,正准备跟着人走,太子府的管家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语气焦急道:“殿下,可算是找着您了,府里出事儿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司宴清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唐宓:“出什么事了?快说。” 管家道:“唐姑娘她…她上吊了。” 司宴清的瞳孔骤然紧缩,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刺客的事情,几乎是用了冲刺的速度从皇宫往太子府跑去。 等到了太子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唐宓紧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小壹扶着她,碧玉在旁边哭天抢地的。 “她…”司宴清只觉得一阵晕眩,咬着后槽牙强撑着自己,问出了一个字。 小壹看了他一眼,正色道:“太子殿下,小姐没事儿。” 也幸亏小壹撞门进去发现的及时才把人救了下来,唐宓这会儿只是昏了过去。 第202章 人间别久不成悲(2) 放榜求医的告示贴出去,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引起了一时轰动,却没有人敢愿意敢揭皇榜为唐宓诊治。 任是医术再高超的神医也要知道唐宓是什么病才好对症下药,可是难就难在,没有人知道唐宓到底是怎么了,甚至没有人确定她到底是否真的得了什么怪病,只有司宴清坚持认为唐宓不对劲儿。 这日里,皇榜前忽然来了一位老者,抬头端详了一下告示栏上的内容,然后伸手把皇榜接了下来。 看榜的官兵每天都要打瞌睡了,今天却忽然碰到了一个接皇榜的,立刻打起精神问道:“你是什么人,你可知道这皇榜意味着什么?” 老者呵呵的笑道:“我来揭皇榜,自然是来治病救人的,你们快快带我去见未来的太子妃。” 官兵疑惑地打量着这老者,穿的破破烂烂的,胡子花白,实在不像是治病的,倒像是个老乞丐。 老者也注意到官兵的目光,略显尴尬地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这个嘛,行走江湖惯了,身上是破旧了些,两位不会是以貌取人的吧?” 官兵自然否认道:“”可知道未来太子妃是什么病?就敢夸下海口。这治好了自然是好,若是治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老者摇摇头,“我自然知道她是什么病。” “那你倒说说,是什么病?” 老者笑了,眼神里划过一丝怪异:“失魂症。” 两位官兵扭头嘀咕了半天,最终还是将老者带走了。 到了太子府,先是搜身,确保老者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把人放进了太子府。 太子府,唐宓住的小院子里,因为司宴清浑身的低气压,没有一个丫鬟下人敢说话,战战兢兢的做事,生怕惹了太子发怒。 司宴清仍旧生气,“你们到底是怎么看人的,把人看的都上吊了?” 发生这种事情,碧玉和小壹两个贴身的丫鬟自然是首当其冲。 小壹弯下身,朝司宴清请罪:“太子殿下恕罪,是我们照顾不周。” 碧玉却是倔脾气:“小壹,你又何必向他赔罪。我们没有照顾好娘娘是我们的错,然而娘娘变成这样又是谁逼的?!” 碧玉大概是真的气的很了,也不喊唐宓小姐了,直接改回了原来的称呼。 司宴清眼皮子跳了跳,没有吭声,继续听着碧玉说话。 碧玉双手宴面,竟然直接哭了起来:“我们娘娘原本过得好好的,你却强逼着她来离国,你是太子,强扭的瓜不甜这样的道理你怎么会不懂? 她曾经那么美好,那么爱笑的一个人,来了离国之后你见她几时真心笑过,她已经被你逼得走投无路想要自尽了,你到底怎么样才能够放过她?” 小壹看着司宴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提醒道:“碧玉,别说了。” 碧玉道:“怎么能不说,娘娘受了委屈,娘娘不说你也不说,那便没人说了。念归,娘娘当初是救了你的命,你就是这般恩将仇报的吗?你就不怕娘娘清醒了之后后悔救你吗?!” 司宴清也不知道唐宓醒了之后会不会后悔救他,他沉默了好久,才弯腰把唐宓抱了起来,只说了一句:“地上凉。” 碧玉忽然满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其实司宴清或许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他只是爱唐宓,然而唐宓心里却装满了夜同尘。 世间原本就太多痴情人爱而不得,才互相折磨。 小壹在旁边站着,默不作声,看司宴清把唐宓抱起放在了床上,低头给唐宓捏了一下被角儿。 “娘娘只是病了。”小壹忽然出声安慰了一句。 小壹不觉得唐宓是那种消极的人,她只是病了,等病好之后,他依旧会是那个面带笑意的小姑娘。 唐宓看似温和柔软,实则内心强大。何况夜同尘曾经交代过,让她好好活着。 一室沉默。 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下人进来对司宴清道:“殿下,有人揭皇榜了,说能治唐姑娘的病。” 司宴清看了一眼唐宓,点点头对属下道:“把人请进来吧。” 皇榜已经放出多日,可没有人能说出唐宓究竟是什么病症,这会儿却忽然来了一个人说能够治,不由得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希望。 他多么希望唐宓是如同小壹说的只是病了,而不是他已经糟糕到唐宓宁死也要逃离他。 老者被带进来,司宴清先是打量了他一番,才问道:“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者微微一笑,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道:“老朽,松镜。” 司宴清惊道:“你就是名满天下的神医松镜老人。?” 松镜老人点点头。 司宴清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说的话,想了想,对松镜老人道:“还请老先生费事,看看她究竟是什么病症?” 松镜老人看都没看一眼,笑道:“失魂症。” 司宴清心里更没谱了,哪有医生不经望闻问切直接说病人是什么病症的?难不成这便是神医了。 “敢请教老神医何谓失魂症?她最近表现异常,可否是因为这个病的缘故?” 松镜老人笑了:“她呀,中了毒,此毒名为摄魂散,是一种上好的毒药,妙就妙在能侵入人的精神,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一个人。 我来问你,她可否近日里少言寡语,深情呆滞?” 司宴清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可否看上去神魂游荡,忘东忘西?” 司宴清再次点点头。 松镜老人去确认道:“那便是失魂症无疑了。” 司宴清忙问道:“那可有办法医治?” 松镜老人摇摇头:“摄魂散是无解的毒药,已经侵入人的精神。” 司宴清眼神颤了颤:“治不了,那她会怎样?” 松镜道:“轻则终日忧郁,重则就如同你们看到的这样,心存死志。” 司宴清听了这句话,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战战兢兢地看向唐宓,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松镜老人认真地打量着司宴清,忽然道:“她内心深处应该有个最为重要的事,那是她不能触及的底线。只要你们不碰到她的底线,她不会如同现在这般心如死灰。” 第203章 人间别久不成悲(3) 说这话时,松镜老人仔细的打量着司宴清的神色,然而司宴清的脸上只有震惊,愧疚与悲痛,并没有松镜老人想要看到的结果。 松镜老人道:“太子殿下对这位姑娘一往情深,想必也在这位姑娘心底也是很重要的吧,莫不是太子殿下就是那底线?” 这时候旁边的碧玉忽然道:“那男子…小姐的底线是尘王爷啊,一定是的。” 司宴清脸色微微一僵,转而想到松镜老人是在问病,哭笑不得地看向松镜老人:“如她所说。” “原来如此,”松镜老人盯着司宴清的眼睛,“可是大元的那位战神,夜同尘?” 夜同尘,三个字,松静老人说的极慢,一字一顿地仿佛敲在了司宴清的心上,他早该想到是夜同尘的。 松镜老人却没有再问夜同尘,而是问司宴清,“我看太子殿下面色也不是很好,不知可否让老朽为太子请个脉。” 司宴清摇头:“不必劳烦神医了,我没什么事儿。” 松镜老人笑了笑:“那敢问太子殿下与这位姑娘是如何相识的呢?” 司宴清莫名觉得松镜老人问的有些宽了,皱了皱眉正要说话,松镜老人解释道:“太子殿下不要误会,唐姑娘精神状态不好,回忆一些过去的事情或许能够对她的病情有帮助。” 司宴清听了合理的解释才开口,“在大元一个叫陈州的地方,受了极重的伤,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忘了自己自己辗转走到大元骊山山后,被她救起,后来一直呆在她身边,就是这样了。” 失忆了?松镜老人在心里点点头:难怪,司宴清失忆了,那有个念头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他笑了笑道:“倒是一段佳话。” 司宴清看了看唐宓不死心的问道:神医,您再想想,无论什么办法,请您都一定要救她。” 松镜老人自然是能够救人的,只是他费尽心机来太子府是为了验证一个事情,如今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以后还要找机会接触司宴清来确定那件事情。 他便点了点头道:“唐姑娘的病虽然无法用解药解除,但用金针疗法,日日细心温养着,倒是可以教她一命。” 司宴清原本以为没有希望了,没想到松镜老人却说可以吃,当今喜出望外道:“那请松镜前辈一定要救命,无论您提出什么条件。” 松镜老人笑道:“我是接了皇榜的,太子殿下按照约定付给我赏金就好。” “老神仙高风亮节。” 司宴清顿了顿道:“只是…敢问深夜金针疗法可否过于痛苦,又要治疗多少时日才能见效呢?” 松镜老人道:“这个还请太子殿下放心,施针并不是很疼。至于这治疗的时间嘛?需要足足49天,一日都断不得。今日老朽便先回去了,等到明日里准备了金针再来给唐姑娘施针。” 司宴清阻止道:“老神仙请留步,敢问老神医,府邸何处?” 松镜老人笑了笑:“如今暂住客栈。” 司宴清才顺理成章地道:“我有一个不清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子殿下请讲。” 司宴清道:“既然神医答应了明日里为家中病人施针,那么让来回奔波,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太子府有许多空房,神医不如就在此住下,也好省了来去折返的工夫。” 松镜老人点点头:“这样倒也是个办法,那便有劳太子费心了。” “不敢,能请到神医暂住,是我的荣幸。” 司宴清不知道的是,这一番话正中松镜老人的下怀,他原本想的是给乔玉儿摄魂散,然后通过乔玉儿认识司宴清,借他几个时辰,好好的问问他。 却没想到司宴清在各地张了皇榜,于是他便揭了皇榜打着为唐宓治病的借口,光明正大地住进太子府。 只是可惜了,乔玉儿那个小丫头还盼着床上躺着这位死了。 松镜老人在心里暗道:如此便对不起了,乔姑娘。 这便就这么说定了,司宴清请立即命人将太子府最好的一间厢房打扫出来,给松镜老人居住。 而唐宓一直昏迷到月半十分,才悠悠转醒,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才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碧玉见唐宓醒了,惊的手里的脸盆儿都掉在了地上,也顾不上别的,飞快地跑到唐宓身边哭到道:“小姐,你可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呀…” 想不开?唐宓疑惑地看向碧玉,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碧玉解释道:“小姐,您是生了病了,松镜神医说您是得了失魂症,经常忘记事儿,你还记不记得?今日里您投缳自尽,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投缳自尽?唐宓已经下意识摸下自己的脖子,轻轻按了按,果真有些疼,叫碧玉取来的镜子,认真的对着铜镜看了看,才信了碧玉所说的投缳自尽这样匪夷所思的话。 唐宓依旧就是不解:“好端端的我为何要自尽?” 碧玉道:“谁知道那个乔姑娘给你说了什么,小姐您还记得吗?你若是记得,咱们上太子殿下那告她一状,该死的!” “小姐,您的病受不得刺激,乔玉儿她偏偏还要刺激你,这就是存心想要害你呢。”碧玉气愤道。 唐宓嘴角紧绷,低头想了一会儿,半晌才摇摇头道:“我想不起来了。” 由于上次的教训,碧玉连忙道:“想不起来便不要再硬想了,以免头疼…” 唐宓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深的执念,碧玉这么说,她点了点头便不再想这件事情了。 皇宫内。 “有人刺杀太子?” 离国皇帝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件事情并不意外,他让司宴清查了一些朋党,势必有人坐不住,要暗里里动手除掉司宴清。 刺杀…离国国君道:“可有查到是谁做的吗?” 属下回道:“没有,那些人都是专门训练过的死士,见事情败了纷纷死在了当场,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离国国君冷笑了一声:“哼,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朕就不信什么都查不出来,给朕继续查,一国太子不能平白无故地遭了人袭击。” 属下战战兢兢地出去了,离国国君安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司宴清没有来,说是唐宓在府中出了急事儿。 第204章 人间别久不成悲(4) “皇后这会儿在做什么?”离国国君问道。 身旁的太监立刻回道:“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听闻太子殿下受了伤,唐姑娘又出了事儿,便说要过去看看。” 离国国君疲惫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叹了口气道:“也好,由她去吧。” 刘皇后来了太子府,看着脸色苍白的唐宓,一肚子责怪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原本心里是有些生气的,唐宓宁死也不嫁给他儿子,她这个做母亲的面子上怎么挂得住? 唐宓看向刘皇后欲言又止,眼神缩了缩,睫毛微颤。 “唐宓你怎么…”半晌刘皇后开口道。 唐宓头埋的更深了:“对不起。” 司宴清坐在床边儿,拍了拍唐宓的肩膀,扭头对刘皇后道:“母后,她病了。” 刘皇后听了这话神色严肃了一些,扭头对司宴清道:“我听闻唐宓这次生病是因为有人给她下了毒,可有其事?” 司宴清点点头:“不瞒母后,确有其事。” “所以她是因为那什么毒才变成这样的?” 司宴清提起唐宓的眼神温柔:“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相信他有她的身不由己。” 刘皇后轻轻“啧”了一声,对司宴清道:“行了,别在这说这些无用的话了,你们两个可真是患难夫妻,一个被刺杀,一个被下药。若是再不把背后害你们的小人找出来,只怕这太子府都要被搅得鸡犬不宁。” 司宴清点点头:“母后说的是,这些事情我一定尽快的解决。” 刘皇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唐宓这事儿,我总觉得怪,如果说是你触及了某些皇子的利益,他们要害你无可厚非,但是唐宓她哪里会招惹小人?” 刘皇后不明白,司宴清听了这话眼神闪了闪,心里已经有个人是。 如果唐宓初来来离国能够得罪什么人,那便只有… 司宴清正在低头想着,门忽然被推开,碧玉径直走到刘皇后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求皇后娘娘为我家小姐做主。” 司宴清看着碧玉眼皮子跳了跳:碧玉这个人说话直快言快语的,容易坏事儿。 “碧玉,你不好好照顾你主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碧玉仍旧低着头,咬了咬牙道:“太子殿下应该清楚我们小姐如今的情况,我们小姐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若不替小姐说出来,那如何看得住一个存了死心的人去上吊寻死?” 刘皇后道:“你便是宓儿身边的丫鬟,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碧玉抬了抬头又伸出手行了个大礼:“奴婢碧玉见过皇后娘娘。” 刘皇后点点头:“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本宫在这里,你觉得你家小姐有什么冤屈尽可以与我说。” 碧玉道:“奴婢谢过皇后娘娘,我家小姐此次生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想必这个皇后娘娘已经知晓。我家小姐如今这样,我做奴婢的实在于心不忍,更不能看着真凶逍遥法外,平白让我家小姐受罪。”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真凶是谁?”刘皇后问碧玉。 碧玉点点头:“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然而奴婢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人的确对我家小姐有坏心思,更何况除了她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吧。” 刘皇后听了这话,道:“好一个忠肝义胆的丫头,本宫在这里你尽管说,本宫一定为唐宓做主。” 碧玉抬头,语气铿锵:“害我家小姐的正是…” “碧玉!” 正在这时,小壹走进来打断别人的话,匆匆地拜见:“皇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 刘皇后话听了一半被人打断,脸上有些微微的不高兴,不过还是保持着姿态端方:“你也是唐宓的丫鬟吧,你来有什么事?” 小壹道:“皇后娘娘恕小壹方才失礼了,只是我家小姐现在醒来找不到碧玉,这会儿正着急呢,这才无奈之下过来,赶紧将碧玉带过去。” 司宴清见小壹过来给她递台阶,连忙道:“如此,你快把碧玉带过去吧,唐宓现在正在病中,不宜受刺激。” 碧玉被小壹匆匆忙忙地拉了出去,走到外面,碧玉恼怒的甩开小壹的手:“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拉我?” 小壹道:“我不拉你,你就坏事儿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碧玉恼道,“我跟你不一样,我是自小跟着小姐的。你忍心看小姐这样我不忍心,我看着她受罪比剜我的心都要疼。 那乔玉儿敢下毒害我们小姐,我怎么就不能到皇后面前告发她,难道看着她逍遥法外不成?” 小壹听碧玉这样说也有些生气:“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就不担心小姐吗?还是你觉得我对小姐有二心?” “你原本就不是小姐的丫鬟,有二心不是很正常吗?” 小壹道:“我看你真是脑子不清楚,我若有二心总会跟着他千里迢迢迢的来到离国。是,我曾经是尘王爷的丫鬟,可是尘王爷对小姐如何你我心里都清楚,我怎会不对小姐尽心尽力? 只是,你知道你若在皇后面前把乔玉儿揭发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碧玉犹豫了一会儿:“什么后果?” 小壹在原地急走了两步才伸手点着碧玉的额头怒其不争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那乔玉儿是什么人?她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儿。我们小姐不过是才认识了没多少日子的陌生人罢了,这两边吵起来,你觉得她会帮着谁?” 碧玉道:“可是皇后娘娘承诺会给小姐做主。” “那我问你,难道你要告诉皇后娘娘说乔玉儿说了不该说的话刺激了小姐吗?” 碧玉点点头:“可不就是要这样说吗?” “那皇后如果问你,她说了什么才刺激到了小姐呢?难道你要告诉她小姐心里所谓的那个底线是夜同尘吗?” 碧玉瞬时间哑口无言。 小壹恨铁不成钢地道:“你醒醒吧,皇后娘娘喜欢小姐是建立在她是她未来儿媳妇儿的基础上,她若是知道他看中的儿媳妇心里藏着别的男人,只怕比谁都恨小姐败坏皇家的名声。” 第205章 人间别久不成悲(5) 碧玉听了这话才一阵后怕,她只是心直口快,又不是没脑子,怎么会不明白小壹说的有道理。 她看向小壹,感激地道:“幸亏你帮才把我拉了出来,否则我就害到小姐了。” 小壹冷哼了一声:“下次做事之前先动动脑子,别那么鲁莽,小姐只剩你我二人了,你若再给小姐惹麻烦,她该如何是好?” 碧玉老老实实的听着小壹的教训,扫眉耷拉眼地道:“对不起…” 小壹看了她半天,最终一跺脚:“算了算了,做出这可怜的模样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照顾小姐?” 碧玉又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哎,我这就去。” 屋子里,刘皇后怎么会不明白碧玉跟小壹方才的小伎俩,她看向司宴清对他道:“宴儿啊,这两个丫鬟虽然是唐宓的丫鬟,倒都是有主意的,也难得知道为主子着想。” 司宴清明白刘皇后的意思,笑道:“母后费心了,这两个丫鬟回头,我会叫人好好的教一教。” 刘皇后道:“行了,你也别和那几个丫鬟一同蒙我了,刚才那个叫碧玉的丫鬟是知道谁下毒是吧?你心里应当也有个七七八八,只是你还不好下结论,对吧?” 司宴清无奈地笑了笑:“母后慧眼如炬。” 刘皇后道:“原本我以为你能把唐宓带来,心里是有了几成的把握,却不想如今,你把事情越搞越糟。” 司宴清解释道:“母后,唐宓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敏也知道她病了。” “我是说,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何不把她揪出来,难不成唐宓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就替她忍下了?” 司宴清摇头否认道:“这个自然不是,只是现在证据不足,无法定她的罪,母后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刘皇后叹了口气,“还有你在宫里行刺的事情,你觉得会是谁?” 司宴清苦笑着摇摇头道:“母后,你忘了我失忆了,对于几位皇子没什么印象。” 刘皇后这才恍然记起司宴清,是没有之前的记忆的,这样想来更觉得自家儿子优秀,失去了以往的记忆,还能把政事处理的如此井井有条,当真不错。 刘皇后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才道:“既然你没有记忆,那母后就跟你说道说道这几位皇子品性如何,你也好根据这个推测的大概。” “母后请讲。” 刘皇后道:“”在京城的这几位,这二皇子嘛,赵贵妃所出,向来是清心寡欲心,爱琴棋书画风花雪月的,不过这是真是假,就需要你自己去考量了。” 刘皇后果真是久居深宫勾心斗角的环境之中,太明白看人不能只看表象,二皇子表面上看上去与世无争的,背地里是什么样子也未可知。 “至于这四皇子,说话直来直去,随了他那个倒霉的娘亲,所有的事情都摆在脸上,倒像是个莽撞人。” 司宴清静静地听着,刘皇后继续道:“还有五皇子,五皇子年纪尚小,然而也是天资聪慧,当然比不得你,而且也是颇得你父皇喜爱的。” 司宴清盯着点头:“多谢母后了。” 刘皇后道:“也未必是皇子亲自动手,他们可是有许多朋党的,你虽然已经肃清了不少,然而终究没有把杂草除干净了,为他们卖命的大有人在。” 司宴清点点头:“儿臣明白。” 刘皇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孩子你记住,你是离国的太子,将来的国君,唐宓这个事情,母后允许你任性一次,以后你若是再有意气用事,必须你自己解决了。” 刘皇后站起身要走,司宴清跟着把刘皇后送到太子府门口:“母后慢走。” 刘皇后点点头,坐着轿子走远了,司宴清才转回头,打算去找唐宓,顺便也看看碧玉那个心直口快的傻丫鬟到底意识到自己冲动了没。 到了唐宓住的院子,唐宓已经醒了,看见司宴清过来,笑道:“念归,你来了。” 司宴清倒是愣了愣,“怎么最近都又叫我念归了。” 唐宓叹了口气,无奈的笑道:“说实话,前段日子我觉得脑子里浑浑沌沌的,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几日被神医施针,倒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碧玉和小壹也都同我说了,我才知道这其实做了不少混账事儿,给你添麻烦了。” 司宴清都没想到,唐宓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是纳罕道:“你怎么会是麻烦?麻烦我一辈子我都不怕的。” 唐宓笑了笑,没说话。 司宴清答一语结束,气氛有一些尴尬,看向碧玉问道:“这下你们主子醒了,你可以问她有没有后悔救过我。” 唐宓不知道这事儿,好奇的问道,“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小壹在旁边笑歪了眼睛,把先前碧玉冲进去跟皇后娘娘申冤的事儿一五一十的给唐宓说了,唐宓皱起了眉头:“你这毛躁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 碧玉心知理亏,耷拉下头,有气无力的道:“对不起,小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碧玉这回当真是认真的反思了自己是否太过莽撞,越发觉得这样的性子会误事儿,痛下决心要改好了,不过其他人都不知道。 碧玉在心里暗暗的想,看我表现吧,等有一日我也会变得如同小壹那般稳重。 唐宓才又看到司宴清道:“碧玉,这丫头被我惯坏了,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念归道:“他说的话我不会往心里去,可是你说的话你叫我如何不往心里去?不只是比喻想问,我也想问问你到底有没有后悔教过我。” 唐宓摇摇头:“我记得我从前就说过,我没有后悔过。” 司宴清怎么会不记得?唐宓从前就说过,只是他叹了口气,看向唐宓,语气有些捉摸不定:“只是你到底与我生分了。” 的确是生分了,司宴清和念归仿佛不是同一个人一般,他是念归的时候羡慕司宴清,做了司宴清,觉得待遇还不如念归呢,与其这样他又何必要费着劳什子功夫,把唐宓强行带到身边? 世事向来凄迷,回头观瞧,而今知道当时错。 第206章 人间别久不成悲(6) 松镜老人的施针果真有效果,连续的治疗以后,唐宓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看上去才终于有了些人气儿。 司宴清一直没说她如何判断唐宓不对劲儿的。 就是人气儿,也就是身上的那股子生机与活力,唐宓那段时间双目无神简直像行尸走肉,看得司宴儿心惊胆战。 幸好他发现了,并且还有挽回的余地。 今日松镜老人给唐宓施针的时候,请问道:“敢问松镜老人可有空,我有些话想要单独与你聊聊。” 这话可是正中松镜老人下怀,他点点头道:“如此我们换个地方罢。” 松镜老人到了司宴清的书房,书房一般是一个隐私性的场所,苏宴清能够请松镜老师来这里,可见说话并不想被其他的人听到。 司宴清恭敬地看向松镜老人问道:“老先生也给唐宓也治了这么久的时间了,不知道唐宓的病情要几时才能好。” 松镜老人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这个太子殿下可是急不得啊,毕竟那是别人从未见过的毒药,我研究出怎么治也是需要时间的不是?” 司宴清听了这话连练头:“您说的是,那神医可在太子府吃住的惯,我有什么需要,尽管没有人告知于我,我一定帮老先生办到。” 松镜老人点点头:“太子殿下多虑了,需要用什么我自然会派人去通知你。” 司宴清沉默了一会儿,尴尬地道:“那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便送神医现在回去休息吧。” 松镜老人笑了:“太子殿下为何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司宴清顿了顿,还是朝着松镜老人拍拍手道:“没有,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第一时间找神医,神医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松镜老人站着没动,抬眼看着司宴清笑道:“太子殿下是想问我记忆的事儿吧。” 司宴清心里的想法被松镜老人看破了,笑了笑,也没觉得有多尴尬,坦诚道:“实不相瞒,我这次从大元回来丢失了从前的记忆挺麻烦的,我希望能够恢复一下的记忆,不知老神仙可有办法?” 松镜老人老神在在的喝了一口茶,看向司宴清:“恢复记忆的办法自然是有,无非是再次受到刺激或者到熟悉的地方多走走多看看。” “那太好了我…” 司宴清话还没说完,就被松镜老人打断道:“太子殿下,别人失忆可以用这个方法恢复记忆,而太子殿下却不行。” 司宴清没听明白:“老神医您的意思是…” 松镜老人提醒道:“如果太子殿下想知道,或许可以试着了解一下夜同尘。” 司宴清皱了皱眉:“了解他?” 松镜老人点点头:“虽然听起不可信,然而事实的确如此,信与不信全靠太子自己取舍。” 司宴清点点头,心里却没有当回事儿,恭敬道:“如此便多谢老神医,明日里是为唐宓施针的最后一日,还请老先生及时。” 松镜老人出了太子府,走了没一段距离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松镜老人抬眼一看,笑道:“乔姑娘,在这里遇到好巧。” 乔玉儿脸色有些不好看,对松静老人冷哼了一声:“不巧,我就是来这里堵您老人家了。” 松镜老人笑了:“哦?不知老朽做了什么,得罪了姑娘。” 乔玉儿怒道:“老家伙!你同我装什么蒜呢?当初我们可是说好,摄魂散是你给我的,我才有机会向唐宓下药,可是你现在却跑去揭皇榜为唐宓治病,你这不是又当又立是什么?” 眼见着射魂散下了以后,唐宓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松镜老人却从乔府溜了出去,还接了皇榜,坏她好事她怎能不气? 松静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劝阻道:“小姑娘家家的,莫要口出狂言,这样传出去你可是不好嫁。” “我不好嫁,都是你害的!”乔玉儿道:“您身为江湖前辈,不能言而无信。” 松镜老人笑了:“谁告诉你不能的。” 乔玉儿听着这话一愣没听明白,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当真要反悔不成。” 松镜老人点点头:“我的确要反悔。” “你!”乔玉儿被松镜老人的坦然承认噎的哑口无言。 乔玉儿涨红了脸,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她不死心的问松镜老人:“老先生既然答应了,为何要反悔,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松静老人把背倚在墙上,斜昵着乔玉儿:“乔姑娘做了什么,自己应该心知肚明吧?老朽当初给你摄魂散的时候,是否就说过不要伤及人的性命,你却偏偏为了一己私欲狠下杀手,如此蛇蝎心肠,你叫老朽如何安心与你合作啊?” 摄魂散的效用松镜老人最清楚不过,若乔玉儿不跑去拿夜同尘刺激唐宓,那唐宓也不会想到寻死。 当初他答应乔玉儿的,不过是让唐宓精神上有些忧郁,只要控制的好,不会伤及唐宓的性命。 后来事情有变,松镜老人揭下皇榜是更好的选择,只是他没想到他踏进太子府的时候唐宓已经投缳自尽过一次了,当下便明白这都是乔玉儿搞的鬼。 乔玉儿皱了皱眉:“说我蛇蝎心肠?先生我向来敬重你,却没想到你也是这样是非不分的人。我纵然蛇蝎,可摄魂散是您给我的,要是闹到大理寺,你也要受株连不是。” 松镜老人笑了:“小丫头少拿这些伎俩来吓唬我,我既然敢与你翻脸,就不怕你闹到官府去。 最后再劝你一句,害人之心不可有。还有,现在的司宴清,不是你的太子哥哥,你呀,另谋他人去吧。” 松镜老人说完这句话,便走了,留下乔玉儿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气哼哼地跺了跺脚,才回想起松镜老人说的那句话:什么叫现在的司宴清不是他的太子哥哥,他在说什么胡话? 乔玉儿嘀咕道:怎么就不是他的太子哥哥了?一样的鼻子一样的眉眼,连声音都是一样的,为何松镜老人说不是呢? 乔玉儿绝对不会想到,此时此刻,她与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如松静老人所说,此时的司宴清,并非原来的司宴清 第207章 人间别久不成悲(7) 今日是松镜老人给唐宓施针的最后一次,司宴清站在旁边看着竟有些紧张。 唐宓抬眼看了一下他,忽然朝他伸出手,司宴清明白了,伸手拉住他们的手握着安慰道:“别怕,过了今天你就能好了。” 唐宓竟然微微笑了笑:“我觉得你似乎更为紧张一些。” 司宴清点点头承认:“我的确紧张。” 唐宓这几天的意识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最后一天的施针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司宴清朝着属下嘱咐道:“去看看,把这里围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入惊动神医施针。” 属下点点头道:“殿下放心,早已巡查过了,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已经是司宴清第三遍询问了。 松镜老人捏起了一根金针,低头看了一眼唐宓道:“可能会有些疼,你倒是忍着些。” 唐宓抓着司宴清的手,力度忽然紧了紧,司宴清才想起来,唐宓应该是害怕了,这可是被蚊子咬一口都要娇气的皱眉的唐宓。 司宴清把另一只手伸到唐宓嘴边对她嘱咐道:“一会儿你如果觉得疼就咬我,我陪你一起疼。” 唐宓抿了抿唇,没说话,等到松镜老人把一根长长的金针从唐宓的头上没入,司宴清看唐宓皱眉,下意识的把小手臂送到了唐宓的嘴边儿。 “呃…” 唐宓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来咬司宴清,嘴里甚至感觉到了血腥味儿,她微微一愣,松了口。 司宴清摇头笑道:“我没关系,你还疼不疼?” 唐宓眼神动了动:“不疼了。” 片刻后,松镜老人道:“行了,别在老头子我面前打情骂俏,好了。” 司宴清惊喜地看向松镜老人:“好了吗?” 松镜老人慢吞吞地把金针收起来,然后看了司宴清一眼对他道:“太子殿下,昨日里我同你说的话,你可有考虑?” “这…” 司宴清当然觉得松镜老师说的话莫名其妙,他要找回记忆,关夜同尘什么事儿,自然是没有放在心上,很快就忘了。今日松镜老人再度提起,他才想起还有这一茬来。 松镜老人一看司宴清的反应,便知道他没有去细想,他看了一眼唐宓想要说话, 司宴清阻止道:“老神医,我们出去说。” 松镜老人点点头,跟着司宴清出去,唐宓疑惑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微微动了动眉梢,没说话。 碧玉欣喜地过来笑着:“小姐你可算是好了,前些日子您一心寻思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唐宓才想起近日种种,竟觉得置身荒凉,所经历的虚幻一般,不知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唐宓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精神状态变得不对的,好像就是从那日御花园里弹的那首《桃源春晓》开始。 听到曲子,唐宓如同陷入了某种魔咒一般,而夜同尘便是他的执念。 乔玉儿要害她… 唐宓想了这个,才忽然明白乔玉儿为何在她面前打着学琴的借口,三番五次的提起夜同尘,学的曲子,还只有一首《桃源春晓》。 而自己在摄魂散的效用下,竟然会新了乔玉儿的鬼话,说什么夜同尘回来了,还娶了如花美眷。 唐宓想到自己险些命丧于此,就觉得胆寒。 碧玉道:“小姐,那乔玉儿如此害你,你有什么打算呢?” 唐宓笑道:“这件事情还真不用我做什么?” 碧玉问道:“小姐的意思是。” 唐宓垂了垂眼没有说话,小壹在旁边笑道:“蠢才,你怎么不明白的小姐的意思呢,小姐这次可是受了大罪,她只要装的委屈点儿,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自然会为她做主。” 碧玉不解,“可你前些日子不还说小姐和那乔玉儿真争起来,皇后娘娘是一定站在小玉儿那边儿的吗?” 小壹笑了笑,没再解释,心里却是门儿清:现在的情况跟那时候自然是不一样,如今唐宓身子好了,又可以继续顶着她未来儿媳妇的身份。唐宓只要装的可怜一点儿,那乔玉儿那稀薄的姑侄情分,怕是保不住她为非作歹。 碧玉一头雾水,唐宓朝小壹笑了笑,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四司宴儿和松镜老人两人出去交谈。 司宴清道:“敢问老神医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老朽想要同你说的话早就同你说了,奈何太子殿下不信老小便,只好再点明一点。” 司宴清觉得没把松镜老人说的话放在心上有些愧疚听了这话连忙恭敬道:“老神医您请讲。” 松镜老人道:“你回到大元之后,可要断断续续的想起过什么?”” 司宴清摇摇头:“一丝一毫也无。” “那在大元呢?” 司宴清皱眉,认真回想了,才明白松镜老人的意思:“我在大园倒有模模糊糊的印象只是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宋静老人笑道:“这便是了,你在离国的恢复记忆对你的帮助反倒不如你在大元的时候,太子殿下可想过,这是为什么?” 司宴清摇摇头:“我着实不解,我是司宴清,生在大元长在离国的,偏偏对离国没什么印象,这不合理。” 松镜老人心道,这才是对了,只不过有些话他不能明说,只能这样三番五次的暗示司宴清。 “太子殿下若是觉得不想从夜同尘查起,到时可以查查大元的一些事情,也许能想起些什么。” 司宴清这下终于愿意相信松镜老人的话,便松镜老人拱了拱手道:“多谢老神医为我解惑,还有此番唐宓大病得治,也多谢老神医。榜单上的赏金,已经为老神医准备好,只多不少。” 松镜老人点点头:“多谢太子殿下。” 司宴清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不知道老神仙,日后有何打算?” 松镜老人摸了摸胡子,笑道:“我本江湖散客,久被尘牢关锁。今朝尘缘已结,寒江独钓孤蓑。” 司宴清明白,松静老人是要继续做江湖流浪人去,他也不挽留,像松镜老人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被束缚在皇宫内院为他人所用的。 想到这里司宴清点点头:“老神仙一路保重。” 第208章 人间别久不成悲(8) 松镜老人当天就走了,司宴清也有些疑惑松镜老人为何走得如此急迫,不过也没有多想。 只是司宴清万万没想到当有些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松镜老人,想把他揪出来问个明白,然而松镜老人早就不知去向。 唐宓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司宴清问道:“近几日里可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唐宓摇摇头:“一切都好。” 司宴清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唐宓对他的态度平和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针锋相对一般,那么以前种种果真是摄魂散的作用吗? 司宴清看向唐宓对她道:“你放心,摄魂散的事情我已经在查,不久便可掌握证据将乔玉儿绳之以法。” 唐宓歪头看向司宴清:“你也知道是乔玉儿啊?” 司宴清笑道:“你可不许把我当傻子,除了乔玉儿哪里还会有别人?” 唐宓道:“她可是与你有一段缘分,更何况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样对他不会良心不安吗?” 司宴清微微笑了笑:“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唐宓抬眸:“你的意思是我和她同等重要。她伤了我你会对他出手,那我若伤了她,你也会对我说出手吗?” 难得的,司宴清竟然从唐宓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醋意。 司宴清摇摇头,明知道唐宓在开玩笑,却无比认真的回答道:“不会,我只认你这一个救命恩人。” 只有司宴清明白,他睁开眼就看到唐宓的时候,他觉得唐宓救赎的不仅仅是他的命,仿佛是冥冥之中注定他要爱她,而她将要于无尽的红莲业火之中救赎他的灵魂。 正在这个时候,有手下敲门进来,司宴清本想回避唐宓,抬头看到来人,转而点了点头道:“你便在这里说吧。” 属下道:“回殿下的话,您交代下去让查的乔玉儿已经查清楚了。当日宫宴上确实是她让人在凤尾琴的琴弦上抹上了摄魂散,当日皇后娘娘宫中的宫女可以作证。” “此后,在太子府中,乔玉儿也曾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毒药涂抹在唐姑娘日常用的杯子,琴弦等物品之上,太医已经查出来。” 唐宓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 属下汇报完,司宴清挥手让他下去,扭头对唐宓道:“如何?” “不如何?你觉得乔玉儿该怎么办?” 司宴清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离国有律法规定下毒谋害他人者,可判死罪,秋后问斩。” 唐宓眼皮子一跳,笑道:“别拿这些话来吓我,乔玉儿不可能死。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然而的确是不公平的。” 司宴清点点头,笑道:“真聪明,不过你到时候配合点儿,把乔玉儿罚的重点儿还是可以做到的,你说呢?” 唐宓忽然问道:“若我说我并不恨乔玉儿,你相信吗?” 唐宓说这话并不是一时兴起,摄魂散原本就是挖掘人内心深处埋的最深的念头,唐宓的念头既然是夜同尘,那么被人捏住弱点,害了姓名也无话可说,只不过是这方式不太光明正大,过于阴毒了些罢了。 司宴清道:“你说什么我都信。” 唐宓觉得没趣,便不再说话。 用完了早膳,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喝着茶消了消食,司宴清才觉得时辰差不多了:“你换身儿衣服我们进宫去。” 唐宓诧异:“今日要进宫,你怎么之前跟我提起过?” 司宴清道:“现在提醒也不晚,不急,你慢慢打扮。” 唐宓轻哼了一声,转头进了卧室,司宴清看着她气哼哼的背影,笑着摸了摸鼻尖儿。 进了皇宫,一见刘皇后,唐宓还没来得及拜见刘皇后,就把人拉了过来,亲切的对他道:“好孩子,你可是许久未来宫里了。” 唐宓温和地笑道:“前几日宓儿生病,让皇后娘娘担心了。” 刘皇后笑道:“可不是,可把本宫担心坏了,不过最担心的可不是本宫还是你旁边这臭小子呢。那架势又不是本宫拦着他,都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医生都找来一个一个揪着问。” 刘皇后这样说着,唐宓笑着看了司宴清一眼。 刘皇后和唐宓亲亲热热的聊了好一会儿,司宴清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喝着茶,等到一杯茶壶里的茶水全都喝尽了,司宴清才道:“母后,今日我二人来,是有事要与您汇报。” 刘皇后道:“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有什么事情要同本宫讲的?” 司宴清道:“前些日子,幕后不是说要为唐宓申冤吗?此番凶手已经查出来,就是不知道母后你会不会…铁面无私地把她绳之以法?” 刘皇后笑道:“怎么那下毒的凶手是你不成?要是你的话,本宫可能是要包庇,若是旁人,那就算了。” 刘皇后也不是蠢人,很明显地她知道乔玉儿和唐宓向来不和,此番唐宓中毒,她也猜的七七八八。 平时乔玉儿儿娇纵一些也就罢了,但是此次竟然心狠手辣,直接向唐宓下毒要取唐宓的姓名,这是刘皇后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刘皇后说出这番话也是在点明司宴清,她是不会包庇乔玉儿的。 司宴清道:“母后,儿臣已经查出给唐宓下毒的人正是乔玉儿,还请母后兑现前几日的承诺,给唐宓申冤。” “宴儿,”刘皇后扬高了声调,却没有听出几分诧异,很快垂了垂首,手对下面的人道:“你们几个去帮本宫乔玉儿请来,请她当面对质,看看是否确有其事。” 下人领命而去,刘皇后又看向唐宓问道:“我方才摸着你的手有些凉,可是因为身子还没有好全。” 司宴清听了刘皇后这话打量了唐宓,才发现她今日出门儿甚至比在家里少穿了一件儿,她就是靠这个才把自己的手弄的冰凉的吧? 司宴清这样想着就有些生气,那乔玉儿不过是个小虾米一样的人,她做的错事早晚都是要被绳之以法的,值得唐宓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唐宓道:“有劳皇后娘娘挂心的,只是这样大病一场留下些病根儿副作用什么的,也是极为常见的,毕竟我从小身子就虚。” 第209章 人间别久不成悲(9) 刘皇后听着有些心疼,看了一眼司宴清道:“本宫只养了这么一个儿子,不知道闺女该怎么养。只听闻女子之美,美在弱柳扶风,本宫不认同,倒是觉得唐宓你吃胖一些好看。” 司宴清插话道:“正是了,她千里迢迢的跟着我来到离国,本来就有些水土不服,瘦了不少,好不容易养回一些肉,如今又生了这样一场病,这下比以往还要瘦了。” 刘皇后听了心里愈发心疼,扭头对宝霞道:“去把本宫的那个狐裘拿过来给唐姑娘穿上,以免再让她受了风寒。” 唐宓连忙站起来道:“我怎敢要皇后娘娘的衣服,实在是折煞我了。” 刘皇后笑着摇了摇头,“你只管穿,只要不嫌本宫的衣服颜色老气,再好的衣服也比不上宴儿的宝贝媳妇儿不是?” 宝霞把狐裘过来了,司宴清站起身来对宝霞道:“把东西给我吧。” 说着不等宝霞同意,接过了她手中的狐裘,走到唐宓面前千万要给她衣服披好,又系上了带子,把唐宓围了个严严实实暖暖和和。 刘皇后看着笑了,“你把唐宓包成这个样子,看着倒更显小一些,真讨喜。” 唐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皇宫里一派和气地说这话,皇宫外乔府,请乔玉儿的人到的时候乔玉儿正在百无聊赖地翻着画本子,见到有人来找她心生不耐道:“姑姑让你们来的吧,你告诉姑姑我身子不适回头就来。” 要在平常,乔玉儿肯定一路小跑地就去给刘皇后请安了,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松镜老人至今不知去向,唐宓病偏偏又被治好了,若是唐宓真的到宫里去告她一状,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然而这一回来请的人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坚持要求乔玉儿进宫一趟。 乔玉儿有些害怕起来,百般推脱不掉,干脆就蹲在地上撒泼耍赖。任来请的人再怎么说,就是不去。 乔父乔母听到女儿这边儿的动静,闻讯赶过来,看到乔玉儿在那儿哭,立刻心疼道:“玉儿,这是怎么了?” 乔玉儿哭着道:“爹,娘,姑母要找我进宫去,可是我害怕,我不想去。” 乔母道:“你又是做什么事儿,惹你姑姑生气了?进去道个歉不就好了?” 乔玉儿坚决的摇头:“不,我才不去。” 乔父乔母只好跟皇后派来请他的人纠缠了半天,然而那群人似乎执意是要带乔玉儿进宫,最后乔夫一拍大腿扭头对乔母道:“你我二人也陪玉儿一同进宫,也好跟皇后娘娘求求情不是?” 然而乔父乔母真的会为了女儿卑微的求情吗?并不会,他们原本是刘皇后加的远方姨亲,也算是殷实之家,不过他们并不满足于现在的情况,这才辗转来到了京城请刘皇后照拂者,才算将日子过得更好一些。 早在乔玉儿几次三番进皇宫的时候,这两人就交代女儿一定要想办法讨好刘皇后,甚至希望乔玉儿能够勾搭上那个皇子成为皇子妃,那他们乔家以后的荣华富贵可都是不愁了。 像这种利用女儿谋求富贵荣华的人,根本就不用指望他们能够为了女儿做出什么事儿了。 到了宝坤宫,乔玉儿战战兢兢的向刘皇后行礼当他看到坐在一旁的司宴清和唐宓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更为慌张了。 刘皇后朝她摆了摆手,“你们都起来吧,来人啊,搬三个凳子来。” 等到三人都落座,刘皇后才问道:“你可知道本宫近日里来找你是什么事儿?” 这话说得乔玉儿声音微抖:“玉儿不知,敢问姑母是何事来找玉儿?” 刘皇后微微正色,指了指唐宓道:“倒也没什么别的事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唐宓,你将来的皇嫂。” 乔玉儿一愣,唐宓猛然听到这个称呼,也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司宴清已经拉起唐宓的手笑道:“想必乔姑娘对我的太子妃并不陌生吧?” 乔玉儿磕磕巴巴的道:“那…自然是不陌生,唐姐姐前几日里还叫我学琴呢,只是听说她最近病了,如今看来病是好了。” 司宴清冷笑一声:“乔玉儿,你在这儿装什么蒜?唐宓的病可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乔玉儿毫不犹豫地否认道:“太子哥哥,您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你也不能这样诬陷我啊。” 闻言司宴清笑了一声:“我还没说什么事儿呢,乔姑娘就这么急着跳出来否认,莫不是心虚?” “我…我心虚什么,我只不过是不喜欢被人污蔑而已。” 司宴清笑了:“乔姑娘好骨气,不知道等一会儿人证物证俱在的时候,乔姑娘还能不能有这么好的骨气?” 等看到哪日她支使的那个宫女和太医手里捧着的凤尾琴的时候,乔玉儿的脸僵了僵。 司宴清挑了挑眉道:“乔姑娘,你是现在认,还是等一会儿人证物证都做了证词,你再认呢?” 乔玉儿咬了咬牙,嘴硬道:“太子哥哥胡说什么呢?我问心无愧认什么?” 司宴清没再看她,而是看向刘皇后,指了指那个宫女道:“母后,这个宫女你可认识?” 刘皇后点点头:“本宫自然认识,这是宝坤宫里的宫女。” 司宴清道:“那日里正是您让这宫女去取凤尾琴,可是这宫女却被乔玉儿的几个银钱收买了,在凤尾裙上抹了摄魂散,这才导致唐宓碰了琴弦之后染上了毒。” 刘皇后的脸色已经些微有些不好看,乔玉儿要害人,还要扯上她? 司燕青接着道:“那日宴会在凤尾琴上涂上了药,你犹嫌不够,所以日日来太子符找唐宓问琴,实则是为了一遍一遍地下药到唐宓所用的物品之上,另一个也是检验摄魂散的效果,不断的说一些话来刺激唐宓,是也不是?!” 司宴清想着唐宓这些日子所受的苦,忍不住语气里带了戾气。 乔玉儿吓得面如土色,颤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没有想到司宴清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她查的地儿朝天。 刘皇后后听了司宴儿的话,脸色微微泛青,一双委婉的眼睛也怒视着乔玉儿。 “乔玉儿,本宫平日里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是这样一个蛇蝎凉薄的性子,本宫真是白疼你了!” 第210章 人间别久不成悲(10) “砰”的一声,刘皇后手边儿的杯子砸在了乔玉儿跪着的左边儿,乔玉儿被这一声怒喝吓得身子抖了抖,面如土色的抬头看向刘皇后:“姑母。” 刘皇后冷哼了一声:“你别叫我姑母,我没有你这样恶毒的侄女儿,真不知道你爹妈是怎样教你的。” 这话可不只是说了乔玉儿,更是把旁边坐着的乔父乔母都捎带上了。 乔父乔母看到刘皇后发怒,吓了一跳,跪倒乔玉儿身边求情道:“皇后娘娘你息怒,玉儿她年纪还小不懂事儿。” 刘皇后道:“有道是慈母多败儿,你们这样惯着她,才养成了他为非作歹的性子。 本宫历来将她当侄女儿看待,却不想她如今变成这样,本宫也有逃不脱的责任。咱们都该向唐你道歉,就因为她害了别人!” 乔玉儿看向唐宓,才发现她的手被司宴清捧着,揣在他怀里,细心温柔地一时间她看愣了。 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松镜老人之前对他说过的话,他不是司宴清。 司宴清不会这么温柔,不会有这样的眼神停留在那个女子的身上。 乔母在旁边掐了乔玉儿一把,对她道:“你这个该死的丫头愣着干什么?还不向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求求情。” 说到“太子殿下”四个字的时候,乔母的声音特意顿了顿,仿佛是在刻意提醒乔玉儿。 乔玉儿明白乔母的意思,他是想让她拿救命之恩来向司宴清求请,求唐宓饶过他,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 乔玉儿看张司宴清,有些犹疑的问道:“太子殿下,不知道你可否记得,那年狩猎是我为你挡了箭?” 此时的巧玉儿竟然不想知道司宴清是否会因为这一次救命之恩而放过他们一马,而只是想知道他记不记得。 司宴清道:“乔姑娘,纵然你救了我一命,也不能这样伤害我心尖上的人。 你的救命之恩我不是不报,而是可以与你另算。” 乔玉儿摇摇头,苦笑道:“太子哥哥我没有要挟恩相报,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想起来过?” 司宴清摇摇头:“抱歉,没有。” “皇后娘娘…”乔父眼见着眼下的情况,着急了,开口向刘皇后求情道:“还请皇后娘娘宽宏大量,乔玉儿犯了错,我们二人回去竟然会严厉的惩罚她。皇后娘娘,您不看僧面看佛面,饶了我们一次吧。” 刘皇后听了乔父的话,气道:“她小小年纪就敢害人性命,再由她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而来?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宫历来是对乔玉儿好了些,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本宫绝不包庇。” 刘皇后知道乔父说的僧面佛面是什么,然而这么多年他们这种做派早就让刘皇后忍了很久,什么僧面佛面,她偏不看。 乔母听了这话,竟然毫不顾形象的哭了起来,对刘皇后道:“皇后娘娘您明鉴,这丫头可不是我们教唆的,她从下药到害人我们都一无所知,你要罚就罚这丫头一个,跟我们可没关系啊…” 乔父听了乔母的话,也连忙点点都附和道:“对对,我们不知情。” 谁能想到在这个时候,乔父和乔母居然为了保住自身,把乔玉儿推了出来。 刘皇后也没有打算要乔玉儿的命,只是要好好教训教训她,却没想到乔父乔母是这种卖子求荣的人,当时就皱了皱眉,显然心里被恶心到了。 乔玉儿不可置信地看向乔父乔母:“爹,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乔母道:“玉儿,你怎么到现在还执迷不悟,杀人偿命你不知道吗?如今皇后娘娘不管你,我和你爹也救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乔玉儿也有些慌了,她哭着对乔母道:“我看着办…你让我怎么看着办?唐宓也不是没死吗?你们也要我为她偿命不成?” 乔父乔母冷硬的把脸撇在一旁,不去看乔玉儿。 刘皇后坐在上面发话道:“行了,别吵了。玉儿啊,事到如今你可知错?” “我…”屋中所有人的目光聚在乔玉儿身上,竟连一个为她说话的也没有,他不认也得认:“玉儿知错…” “既然知错了,你该给唐宓磕头赔罪…” 乔玉儿咬了咬牙,哭的更凶了,原本唐宓是该死的,却不想如今要她磕头赔罪,心里耻辱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可是不磕头,恐怕真会惹了刘皇后怒气再盛一层,到时候等待她的将是更可怕的发落。 “对不起唐姐姐,我无知狂妄,自从你来到离国,我一直认为是你抢了太子哥哥,想要加害于你,所以对你百般记恨。 甚至,差一点害了你的姓名,我向你赔不是,不求你能够原谅我,只求我心中的愧疚能少一丝…” 乔玉儿这话说的情真意切,然而只有刘皇后明白,并没有几份真心实意的赔礼道歉,巧玉儿可是最会说漂亮话的。 更何况,有些事情,也不是一句道歉便可以了。 乔玉儿说完,重重地朝着康尼磕了三个头,满眼泪水的开销刘皇后:“姑母…” 刘皇后没有看乔玉儿,而是问唐宓:“宓儿,你看这…” 唐宓温柔的笑了笑,轻轻的咳了两声,脸色显得有些虚弱,对刘皇后道:“皇后娘娘,既然乔姑娘已经认错了,便原谅她吧,左右宓儿也没有什么事儿。” 刘皇后问唐宓这话的意思,一方面儿是对乔玉儿有一丝心软,另一方面儿则是想看看唐宓处事的态度,如今看唐宓说的这番话听不出意思错处来,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司宴清也看出刘皇后的意图,把唐宓往身边儿带了带,抬头对刘皇后道:“母后,这里在座的数您最大,您看怎么发落,我们没有二话。” 刘皇后瞪了他一眼:臭小子,这是又把皮球踢到我这儿来了? 刘皇后看了乔玉儿,叹了口气都一样:“你是我疼了好几年的侄女儿,本宫对你虽不能法外开恩,但可从轻发落,按理说杀人偿命,如今唐宓安然无恙,你却有害人之心,这罪责你是逃不掉的。” 乔玉儿不得已道:玉儿…听从皇后的安排。” “那就…罚你在天牢里呆上半个月,然后乔家举家迁出京城。” 第211章 十里红妆迎君归(1) 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刘皇后会罚的这样重,包括司宴清也没有想到。 他以为对皇后偏疼乔玉儿,估计也就是罚她进个禁个足跪个佛堂什么的,却没想到刘皇后竟然要把乔家居家迁出新城,而且这句话的意思是,并不想让他们再回来了。 乔玉儿面色苍白,看上去没有一丝血色,乔父乔母也不可置信地看着刘皇后:“皇后娘娘您再考虑考虑,你让我们走,我们又能往哪里走呢?” 乔玉儿跪都跪不住,她瘫坐在地上,目光空洞的看向刘皇后。 刘皇后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们几个先出去吧,宴儿和宓儿留下来陪本宫说些别的话。” 乔父和乔母还不想走,赖在地上,还是刘皇后派人把他俩拉出去的,乔玉儿走在后面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忽然她挣脱侍卫的束缚,冲向司宴清,低头问他:“你不是太子哥哥,你到底是谁?” 司宴清眉目微凝,对这样的打扰很不满意:“”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以为我是谁?” 乔玉儿蹲在地上哭:“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把太子哥哥还给我好不好?” 她宁愿相信眼前的人不是司宴清,也不想被她心心念念的太子哥哥亲手推入深渊。 刘皇后皱了皱眉,觉得钱玉儿在胡搅蛮缠:“一并带出去吧。” 等宝坤宫彻底安静下来了之后,刘皇后才如释重负地道:“总算是耳根子清净了,你们两个大早上的就在办公室里闹,现在乔玉儿也出去了,你们满意了吧?” 司宴清笑道:“没想到母后会那样重罚他们,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刘皇后道:“你是不知道,他们如同蚂蝗一样,怎么赶都赶不走,本宫这么多年也是累了。” 司宴清笑了:“原来如此,我跟唐宓都成了您的借口了。” 刘皇后撇了他一眼笑道:“少在这儿与我算这个,还不是为了你们? 这乔玉儿也真是心肠太多,为了嫁给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儿了。她如果好好与本宫说说那办公,让她与你做个妾也不是不可以。” 司宴清连忙道:“母后,您可别,我都说了这辈子只会娶唐宓一人,什么妻啊妾啊的我都不要。” 刘皇后道:“你现在说这些我可不信,你倒不如证明给我们看。” “如何证明?” 刘皇后看向唐宓笑到:“宓儿啊,你现在觉得宴儿如何啊?” 唐宓没有听出刘皇后话里的深意,自然而然的回答道:“太子殿下很好。” “那宴儿对你如何,有没有让你受了什么委屈?” 唐宓被暖得热乎乎的手指动了动,摇头笑道:“没有太子殿下对我也很好。” 刘皇后笑到:“这便太好了,看到你们两情相悦本宫可就高兴了,我立刻让你们父皇给你们下旨,找一个良辰吉日,你们两个完婚吧。” 司宴清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唐宓则一脸茫然地看向刘皇后,又看了看司宴清。 司宴清笑道:“母后,您这也太直接了,把唐宓都吓坏了。” 刘皇后撇了他一眼,心里想:这会儿正好给我装什么不知情呢,现在这样的结果还不正是你想要的? 司宴清用眼神与她交流:母后,我也没想到你如此直来直去啊? 刘皇后扯了扯唇,心里暗暗想道:本宫就是不爱搞那些个弯弯绕绕的。再说现在的结果不是你挺满足的吗?这会儿又装什么矜持? 没错,现在刘皇后颁旨赐婚是司宴清通知刘皇后演一场戏,不过话里的套儿可是她给唐宓下的。 唐宓除了太神志不清的时候说过一句成亲后便对此事并绝口不提。 司宴清心想既然你已经答应了,便不能反悔,干脆先把人娶过来,以后感情慢慢培养也是一样的。 只是他没有与刘皇后讲的太细,只说打算和唐宓成亲,让刘皇后帮帮他,却没想到刘皇后能够做出直接下圣旨这样的事儿了。 虽然简单粗暴,倒也…是个办法。 “成…成亲?”刘皇后和司宴清都心知肚明,只有唐宓一个人不在状态,诧异地望了望两人:“皇后娘娘,我们如今成亲是否太仓促了些?” 刘皇后道:“不早了,你跟宴儿也来离国这么长时间了,风风雨雨的,你应该也都见过,母后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孩子,希望你能跟宴儿白头偕老,你可愿答应了宴儿?也算是全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番心愿。” 唐宓听了这话愣了,没有想到刘皇后会突然提起让她跟司宴清成亲这个话题。 虽然早就知道刘皇后有这个意思,但是突然在这个当口上提起,唐宓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司宴清,却发现他也是一副诧异的样子,心里嘀咕道:难道她想错了?此事司宴清也不知情,单纯是刘皇后那边儿下的决定? 刘皇后催促道:“宓儿,你说成不成你倒是给个准话,这样母后也好叫人继续去准备大婚事宜。” 刘皇后说的是“继续”,那意思分明就是当唐宓已经答应了,只差她点个头而已。 康密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对刘皇后道:“皇后娘娘,成亲是大事,总得告知了陛下才好做打算不是。” 唐宓想的是能推则推,却没想到刘皇后直接道:“这个你放心,我跟陛下都是商量过了,陛下的意思是让我看着安排,我瞧着正好赶上良辰吉日,所以便来问问你的意思。” “这…”唐宓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样拒绝刘皇后:“有劳皇后娘娘看得起宓儿,只是宓儿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太子殿下。” 刘皇后不满意了:“哎,这有什么的,你救了宴儿的命,是我们整个离国的救命恩人,有什么配不上的? 要我说啊,宓儿你是样样都好,真配不上也是我们家宴儿高攀了。” 唐宓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说下去,刘皇后皱了皱眉,不满道:“怎么你当初来到离国,不正是打算嫁给宴儿的吗?” 唐宓一怔:是啊,她当初来离过不就料到如今的情形了吗?来离国若不是为了嫁给司宴清,那难道是跟着他来白吃白喝的吗?唐宓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第212章 十里红妆迎君归(2) 诚然,离国国君和皇后对她都很好,但说到底,还是寄人篱下? 寄人篱下,该有个寄人篱下的样子。 司宴清自然是高兴的但是此时他看着旁边低头不语,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忍… 尤其是经历摄魂散事件之后,一想到唐宓也有可能离开他,司宴清就觉得坐立难安,非要将她娶到身边,日日看着才算有一点点安心。 唐宓目光凝在一处,不知道在看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那一瞬间她想到了与夜同尘和念归的种种,最终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 “宓儿…听皇后娘娘的安排” 刘皇后高兴道:“哎,好孩子,也别叫皇后娘娘了,听着怪生分的,你就喊我一声母后吧。” 唐宓乖巧道:“母后。” 刘皇后听着这一声母后眼泪都快下来了,她没有女儿,只有司宴清这么一个儿子,每天做梦都想着要一个像唐宓这样乖乖软软的女儿,没想到多年的夙愿今日竟叫她实现了。 “宝霞,”刘皇后喊道:“去把本宫那个白玉凤镯取来。” 唐宓不知道那个白玉凤镯的来历,司宴清也不知道。 刘皇后向他们二人解释道:“这是当年太后娘娘赏给我的,如此我便再转送给唐宓,也算作为一个传代的东西。” 唐宓一听了这话,连忙推辞道:“皇…母后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刘皇后笑道:“好了,既然你已经叫我母后了,怎么能让你白喊这一声,这本来就是打算留给我的儿媳妇儿的信物,你们都要成亲了,怎么能少得了这个?” 说着刘皇后拉着唐宓的手,把玉镯套了进去,端详了半晌,才叹了口气,有些微微遗憾道:“可惜你的手腕太细了,带着有些大,你还是要多吃一些,把自己养一些肉回来。” 司宴清在旁边插话道:“母后,是我的错,又把人给养瘦了。” 刘皇后道:“可不就是你的错,唐宓刚来的时候可比现在胖乎,你也不知道是怎样照顾人的?” 司宴清认罪道:“是是是,儿臣知错,以后一定细心照料,让你儿媳妇长成和您心意的模样。” 刘皇后笑了,“这还差不多。” 唐宓对刘皇后道:“我现在带着大,怕是要松动,要是掉在地上摔碎了,我可是要心疼死,也会辜负母后的一番心意,不如就收在盒子里或妥善保管。” 刘皇后点点头道:“镯子已经给你了,怎样安置是你的事情。” “谢谢母后。” 两人离开了皇宫,马车内,唐宓捧着盒子端详了半天,才乖乖的放到腿上收好。 司宴清笑道:“怎么?终于愿意做母后的儿媳妇儿了?” 唐宓把手中的盒子递给司宴清:“你帮我保管吧。” 司宴清脸色沉下来,语气却没有责怪的感觉,只是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宓道:“你之前说过只娶我一个人。但其实这世间男子三妻四妾原本就是俗常,所以你若日后看上了那个姑娘,大可收入妾室,或者立为正房,那这个镯子就不能是我的了。” 司宴清语气有些愠怒:“说到底,你还是不爱我,这世界没有哪一个女子能把自己的丈夫推到别人那里的,除了你没有动心。” “对不起”,唐宓低声道。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又没有做错,你只是无法接受罢了。” 唐宓没说话,司宴清动了动身子,看向唐宓道:“无论怎么样,我们以后不要发生争执,岁月流长,我们慢慢走好不好?” 唐宓犹豫地看向司宴清:“你不逼我了。” 司宴清苦笑道:“我何时逼过你,向来都是我逼我自己。” 马车里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坐到了太子府。 到了地方,司宴清跳下去,然后伸手扶着唐宓。 唐宓没有拒绝,打着他的手,走向了马车。 司宴清没有松手,拉着唐宓就这么走,一旁的下人看着都觉得有些幻觉。 什么时候太子殿下和唐姑娘关系这么好了? 然而更让他们大跌眼镜的还在后面,太子殿下拿着唐姑娘回了正厅,扭头对他们嘱咐了一句:“让管家着手准备大婚事宜,好好收拾收拾太子府。” 这下管家点头领命的时候,都有些犹豫:“殿下您方才说的是…” “成亲,大婚,修缮太子府,听明白了吗?” 司宴清虽然语气有些不好,然而却可以听出来他是没有生气的,都像是在同他们…开玩笑。? 玩笑?看来今日太子的心情当真是好。 也是,从唐姑娘带回来到离国也已经两个月有余,如今太子总算是得偿所愿,能不高兴吗? 老管家欣慰地捋着胡子:真好啊,他们太子府要有女主人了。 陪唐宓待了一会儿后,司宴清回到书房,坐在那莫名就想起乔玉儿最后一句话:你不是太子哥哥,你是谁? 他是谁?松镜老人说让他查查一些夜同尘和大元,为什么他一个离国人,要查这些来恢复记忆呢? 司宴清随手翻着夜同尘的资料,心里却不由得想,也难怪唐宓会倾心与夜同尘。 如夜同尘这样的人成为无数姑娘的春闺梦里人实在不过分,更何况夜同尘还给了唐宓独一无二的温柔。 司宴清啧了一声,暗骂自己道:“怎么就这么酸呢?” 司宴清依照着松镜老人的意思,先翻完了夜同尘的资料又翻了大元的一些,心里还真有股子熟悉感,当真是奇了。 难不成他是大园人? 司宴清睛忽然想到有一个地方对不上:他好像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去弄明白为什么司宴清当初会失踪,或许这能成为其中的关键。 司宴清放下卷宗,朝外面喊了一声:“管家,进来一趟。” 管家过了一会儿才进来,对司宴清道:“太子殿下,您找我,我这边正忙着给太子府选购一些东西,好迎新女主人入府呢。” 司宴清“嗯”了一声:“先不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管家笑道:“太子殿下,你尽管问,我只要知道。” 司宴清看上他:“我当初为什么会失踪…” 第213章 十里红妆迎君归(3) 管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才诧异道:“太子殿下,你现在还不知道?” 司宴清摇摇头。 管家道:“兴许是陛下和皇后没有向您提…您当初说是失踪,倒不如说是挟持。” “挟持?” 管家道:“不知道太子殿下还是否记得乔玉儿救了您一事。” 司宴清点点头:“这个我自然记得。” 管家说道:“当初乔玉儿救了您一命,太子殿下您一直想着该如何把这份恩情还了,不想欠乔玉儿的人情。 那一日乔姑娘被歹徒劫持了,您恰好在附近,只是歹徒人多势众您一时无法施救。 所以叫一个跑腿儿的来太子府,又跟歹徒提出提出用太子殿下您自己过去换乔姑娘。” 我们一开始也以为挟持您的歹徒就是简单的绑匪,但是等到太子殿下您一过去他们就给你喂了提不起力气的毒药,带着您按设定好的路线,往前逃离。” 官家顿了顿,看向司宴清:“那时候我们才可以确定那群绑匪是早有预谋。” “然后呢?”司宴清问。 管家道:“绑匪带着太子殿下迅速往城外跑,登船顺着运河河道一直跑出了好远,等到太子府带来过去追的时候,早就不见绑匪和您的影子了。” 司宴清听到这儿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管家摇摇头:“不,太子殿下,并不只是这样,我们千辛万苦追上绑匪的时候,却发现那艘船上只有死去的绑匪尸体而已,而您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司宴清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的。 管家叹了口气道:“是啊,您当初刚失踪了,那一会儿皇后娘娘在宫里眼睛都哭肿了,陛下上朝也是兴致缺缺,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 司宴清能明白,他们丢的可是一国太子,更是离国皇帝和皇后养了这么大的儿子。 司燕青问道:“我是在大元醒的,你们的人最后找到大元了吗?” 管家道:“怎么没找?天南海北,我们都去找了。约莫在去年秋天的时候,我们去了一趟大元,可是并没有找到您的丝毫迹象,才无奈无功而返。” 司宴清想起来当时他正在大元的皇宫里,也难怪他们找不到。 “后来还是我们派遣与大元商业交往的商人在街上看到过敏,觉得您有些像,所以才又派了人手往大元去找您。”” 说到这儿,才是事情的整个经过,司宴清点点头:“好了,我大致明白了。” 然而虽然是明白了司宴清以前失踪的所有经过,对于记忆的事儿还是一无所获。 管家问道:“太子殿下还有什么事儿吗?” 司宴清摆摆手:“没事了,你下去忙吧。” 管家出去了,司宴清有些烦躁地把书桌上的案件资料堆了堆,然后起身走出了书房。 院里,唐宓难得的出来坐坐。 秋日的阳光明媚的同时又有些微冷,唐宓坐在石桌旁,正拿小钳子一颗一颗的夹着松子儿吃。 以前太子府里是没有松子的,因为司宴清吃松子过敏,不过唐宓似乎很喜欢,所以后来司宴清叫人备下了一些。 司宴清看着唐宓一粒一粒的夹着松子吃,总觉得有些想笑。 她这样倒像是个小动物,就像林间的松鼠,乖巧又机灵的模样,格外讨喜。 司宴清走过去,微笑着问唐宓:“好吃吗?” 唐宓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不过你不能吃,你对这个过敏。” 司宴清想了想道:“上次我也吃了松子酥,你也看着,不是没事儿吗?” 唐宓一把面前一盘松子儿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对司宴清:“还是以防万一吧,我还没有听说过人的过敏体质可以改变的,上次不过你也算你幸运。” 司宴清笑道:“这还没成亲呢,就已经变成管事儿了?” 唐宓这才觉察出司宴清是在拿他逗闷儿,撇了撇嘴,不想搭理他了。 司宴清倒正经起来了,认真地问了唐道:“从前,我听碧玉和小壹说,在大元,夜锦妆成亲的时候,你倒是好奇的很。 你想要十里红妆,我娶你怎么样?” 唐宓睫毛颤了颤,才看向司宴清道:“你看着做主吧,我怎样都行的。” 司宴清苦笑一声,明明她是对十里红妆感兴趣的,是因为是他要娶她,唐宓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还是到底她还是不愿意,不过是他和刘皇后合计商量出来的巧取豪夺,她无法反抗罢了。 司宴清有些赌气的把头别向别处,唐宓倒是用余光偷偷瞄了他几眼,眼神里的光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太子殿下要成亲了。 四皇子府,四皇子负手而立,半晌慢吞吞地转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鲁莽冲动的神情,眼神却镇定了不少。 属下点点头道:“皇后娘娘已经在为太子殿下培育人才了。” 四皇子轻笑道:“三皇兄结婚这是好事啊,来人啊,派人送一份厚礼到太子府去。” 一句话显得他与司宴清感情是多么深厚似的,然而只有身边亲近的人才知道,四皇子生了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骨子里却是阴冷算计。 他没有想到司宴清能再回来。 之前他费尽心机把司宴清弄出了离国,派了人一路追杀他,下属回报的结果也的确是司燕青已经死了。 他以为从此之后他便可高枕无忧,却没想到司宴清又回来了。 这让四皇子心中陡然生出了一万种的戾气来,虽然如今司宴清失去了记忆,可是难保他不会再想起来。 到时候他一旦在父皇面前把他做的事情抖出来,等着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何况,他只要人回来,以前他做的一切都算功亏一篑。 四皇子觉得有些头疼,皇上最近日益倚重司宴清,甚至放手让他去肃清朋党。 自己手下招揽的人,折损了许多,更可怕的是,司宴清快要顺藤摸瓜找到自己这里来了。 四皇子暗中磨了磨牙,心里愈发不安:不行,司宴清必须除掉。 他跟他早就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司宴清一日不除,他一日难以安枕。 他从前既然能将司宴清逼的得半死不活,现在依旧可以。 第214章 十里红妆迎君归(4) 唐宓坐在喜房中,有些紧张地抓着嫁衣的料子,身边是喜娘絮絮叨叨的吉利话。 唐宓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会穿上凤冠霞帔,踩着十里红妆,再嫁一次人。 世间最看重女子的清白,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唐宓当年被一顶轿子匆匆抬进皇宫,封了妃子的时候就觉得此生便是如此了。 唐宓不懂这些规矩到底是谁定下的,又为什么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天下所有女子的枷锁。 为何只许男子三妻四妾,不许女子再嫁谋生? 她这样想着,手里攥得更紧,喜娘看见了笑道:“太子妃娘娘,你是不是觉着紧张了?” 唐宓微微笑了一下,对喜娘道:“的确实是有些。” 然而与其说是紧张,倒不如说是恍惚。 碧玉和小壹在旁边看着,发觉唐宓的神情有些低落,往喜娘的手里塞了一个荷包:“喜娘辛苦,往后还有什么礼节? 我看我们小姐有些累了。不如让他休息一会儿。” 喜娘巴不得少说些话休息一会儿,何况还有钱拿,何乐而不为?当时就乐呵呵地出去了。 喜娘出去后,碧玉小心翼翼地看向唐宓,问道:“小姐,你是不是在难过?” 唐宓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反问道:“我该难过什么呢?” 难过自己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夜同尘?唐宓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敢说。 小壹道:“小姐,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应该高兴一些。” 唐宓点点头:“我知道,可我高兴不起来。” 唐宓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高兴不起来,她艰难地扯了扯唇角,脸上却浮现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壹道:“小姐,太子殿下今日很高兴。” 唐宓一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腮帮子,所以她是不该扫了他的兴致吗? 她看向小壹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屋子里沉默下来,半晌,小壹才开口道:“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壹明白唐宓的意思,她跟碧玉不同,她是夜同尘派来他身边的丫鬟。 在某种程度上,她的意愿代表着夜同尘这个前主人的意愿。 可是如今不同了,夜同尘生死未卜,倘若司宴清真的会对唐宓好,那么小壹是赞同这门婚事的。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轻笑:“王爷若在天有灵,也会这样选择的吧。” 小壹认真的对唐宓道:“小姐,王爷和我都希望你过得好。” 唐宓闭了闭眼,眼泪从上好了粉黛的脸颊滑过,变成了一滴胭脂泪,“啪嗒”落在鲜红的嫁衣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帕子轻轻拭了拭脸上的泪痕:“你说的对,今日是大喜日子,我该高兴一些。” 自今日起,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嫁与他人,为贤妻,为良母,再也不起妄念。 一拜天地,拜天地无情,不叫有情人得偿所愿。 二拜高堂,拜高堂狠心,拿自己女儿换了富贵荣华,阖家安泰。 夫妻对拜,拜夫妻亲疏,是桩郎有情妾无意的姻缘。 …… 一对斗大的龙凤喜烛将洞房照的亮亮堂堂,啪嗒一声,门轻轻被推开,带着微醺的司宴清朝唐宓一步步走来。 喜婆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杆秤。 司宴清拿起秤,挑了唐宓的红盖头,一张美好如斯的面容显现,这是他日思夜想的温柔乡。 喜婆笑着问道:“太子殿下可秤心如意?” 司宴清勾了勾唇:“赏。” 喜婆高兴地道谢,这便是称心如意了。 他肖想了那么久的人,终于娶到手了,怎么会不称心如意? 喜婆接了赏之后便离开了,唐宓坐在床边儿,大红嫁衣应着如花美眷。 她抬眼,一双眸子静静的凝望着他。 司宴清没说话,抬手轻轻地将在头上的凤冠摘了下来,将她盘的重重的发髻一点一点地松下来。 然后用帕子沾湿了脸盆里的水,小心翼翼地将她脸上的脂粉一点点擦去。 屋子里的气氛沉默,却不觉得不尴尬。 司宴清似乎真的是很高兴,发自心底的开心,以至于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沉默地帮她做着这些,等到司宴清的手碰到唐宓的外衣带子时,唐宓终于忍不住缩了缩。 动作很轻微,然而司宴清却注意到了,唐宓这样的动作,就像一盆儿兜头的凉水浇了下来。 果然,近日里的乖顺都是装的,她还是在抗拒他。 司宴清缩回了手,垂下睫毛。 红烛的亮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使他的目光看不分明。 唐宓不知道,其实司宴清只是打算帮她脱掉外衣而已。 唐宓也看着司宴清,闭着眼睛轻声开口唤道:“念归。” 司宴清没抬头,只是应道:“嗯。” 唐宓眼神颤了颤,低声道:“你…这种事情你给我些时间好不好?” 可能是觉得她的话说的太过无情,伤了司宴清的心,连忙又补充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害怕。” 司宴清嘴角的笑容有些苦:“真的?” 不是讨厌,可也不是喜欢啊,司宴清想着心里酸楚。 分明只是打算帮她脱掉外衣而已,他知道他和唐宓现在需要时间,可是忽然他就不明白漫长的时间等待能给他们带来什么了。 她答应成亲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没有反抗只是一种妥协。 可她这样沉默的妥协,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反抗,映衬着他有多么卑劣? 半晌,司宴清轻轻摸了摸她鬓边的头发:“别怕。” 司宴清扶着到唐宓躺下来,给唐宓盖好了被子,然后自己躺到了旁边。 司宴清两眼望着床帐,盯到眼睛发酸,又默默的闭上眼睛。 没有扭头,对唐宓道:“今日是洞房花烛夜,我如果再要一床被子,睡在外面的软榻上,恐怕明日里这府里上下的丫鬟下人都会看低你一眼。 今日你且忍着与我同床共枕的明日,我便吩咐人再拿一床被子,我不与你睡一张床,所以你别怕。” 司宴清今日里如果硬要圆房,唐宓也是阻拦不得的,只是司宴清到底不忍心唐宓有一丝一毫的不愿意。 如同方才他帮唐宓把头上的首饰簪环摘掉的时候,眼神虔诚,动作卑微的如同一个奴仆,这便是爱到了深处。 第215章 十里红妆迎君归(5) 四皇子参加了婚礼后,从太子府走出来,因为喝了一些酒,胃里有些发胀,他用脚踢了踢轿子:“停一下。” 轿子停下来,四皇子跳下来:“本殿下去走走。” 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凉风吹过来,让他觉得舒服不少。 走着走着,就到了一处地方,四皇子抬眼看:乔府。 这里他并不陌生,因为乔玉儿从前在刘皇后面前得宠,也有意将她许配给司宴清。 四皇子心里盘算着这场联姻的结果,误以为乔玉儿在刘皇后面前是不得了的,却没想到乔玉儿连同着乔家,说不入刘皇后的眼便不入了。 从前他也是没少来,企图从乔玉这边儿下手,从中作梗司宴清的联姻。 乔玉儿也算生得花容月貌,只可惜脑子蠢笨,眼里只有司宴清,倒教四皇子心里有些不平衡。 再有就是大约四皇子这样的人,什么都想要同司宴清抢一抢的。 只是没想到,司宴清最后娶的却不是乔玉儿,而是一个大元的女子。 四皇子忽然道:“乔玉儿现在被关在哪里?” 跟着的人回道:“殿下,她如今在城南的牢房。” 四皇子轻笑了一声:“走,看看去。” 想必现在乔玉儿一定恨极了司宴清了吧,倘若乔玉儿还有最后一股子怨念,那么乔玉儿所知道的一些信息,说不定会对他有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爱的越深,恨的越毒。 昏暗的牢房里,乔玉儿缩在角落,这几天已经将她磨得精神快要崩溃。 像她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怎么会见过牢房里的老鼠和蟑螂? 哗啦啦铁链子锁打开的声音,仿佛带来了一丝光,乔玉儿抬头向明亮处望去,看到了锦衣玉带的四皇子。 她的嘴唇很干,伸出舌头舔了舔:“四皇子殿下。” 四皇子看着乔玉儿,啧啧的两声:“看来你的太子哥哥还真是不够怜香惜玉呢,好好的一个美人丢进牢里,几日的功夫竟然被折磨成这样。” 乔玉儿眼泪大颗大颗的划落下来,她往前爬了两步,如同一只卑微的蝼蚁。 “四皇子殿下,我知道错了,你向太子哥哥和皇后娘娘求求情,放我出去,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了,我几乎要疯了。” 四皇子有些为难:“乔姑娘你也知道,你是被皇后娘娘亲自发落进来的,因为你害了唐宓。” “唐宓…”,乔玉儿再听人提起这个名字依旧咬牙切齿,“她有什么好的?我哪里比不上她,叫姑母和太子哥哥都那般会护着?” 四皇子道:“她没什么好的,你也没什么不好的,可怪就怪在你的太子哥哥偏偏就是心仪于她。” 四皇子看着她叹了口气:“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哪里还有原先一丝一毫的风采? 你还不知道吧,今日是他和唐宓成婚的日子,本殿可是喝了喜酒才过来的。” “成婚?”乔玉儿声音有些颤抖:这算什么?他曾许诺她的,如今悉数给了别人。 唐宓在他眼里就是抢走她一切的强盗。 乔玉儿眼睛一酸就想哭,哭着哭着却又笑起来,笑声里多了悲怆,寂寂地在牢房中回荡。 四皇子问:“你恨他吗?” 乔玉儿点点头:“我恨。” 四皇子轻声道:“既然恨他,那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报了仇。” 乔玉儿看了他一眼,忽然不屑道:“帮我报仇?四皇子殿下是在帮你自己吧。” 四皇子并没有否认:“你可以这么说。” 乔玉儿想了想道:“我有一个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四皇子道:“什么条件?” “我要让司宴清和唐宓,生离死别…” 轻易死了,岂不便宜了他们? 乔玉儿眼中的阴冷明明灭灭,如从地狱里的恶鬼。 四皇子笑了:“好,我可以答应,只是不知乔姑娘的秘密值不值得这个条件。” 乔玉儿垂了垂眼:“一定值得的,这个秘密能让他们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 四皇子倒是来了兴趣:“哦?你说。” “他不是司宴清。” 乔玉儿定定地看着死皇子一字一顿。 四皇子没听明白:“何意?” 乔玉儿笑了:“意思就是他是冒名顶替!” “什么?!” 饶是四皇子经历了不少事情,也从来没有想过,司宴清会是假的。 “他不是司宴清,那他是谁?” 乔玉儿往后退了两步,坐了下来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四皇子您有见过过敏体质会变的吗? 太子哥哥他上回吃了松子酥,可是没有过敏啊。” 四皇子的眼神变得犹豫不定,沉吟了良久,低头看向乔玉儿:“无凭无据,就凭你一句话,便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了?” 乔玉儿道:“四皇子的手段还用我教吗?” 四皇子轻笑了一声:“我以为你是由爱生恨。他既然不是司宴清,你为何恨他?” 乔玉儿道:“若他是司宴清,我可能还会顾及我二人往日的情分,可坏就坏在他不是,叫我恨着他,更心安理得了。” 他若是司宴清,那么让她落到这般境地,乔玉儿或许会哭会闹,可他什么都不是,凭什么鸠占鹊巢? 乔玉儿这样想着,心里竟有一丝安慰,幸好他不是,她没有被司宴清抛弃,从来没有。 四皇子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乔姑娘你只管在这里面安心的住着,等到十五日之后,我会派人把你们一家老小送出京城好生安顿,作为你告诉我这个秘密的酬谢。” 乔玉儿道:“多谢四皇子。” “别客气,若是你说的真的属实,那是我该好好谢谢你。” 四皇子走出了牢狱,出来时已经月照中天,他没想到只是随便走走,收获却这么大。 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司宴清竟然是假的。 属下在一旁问道:“殿下,您真的相信那乔玉儿说的话?” 四皇子道:“有道是空穴不来风,查查又何妨?” 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对手,司宴清与往常的不同,四皇子怎么会没有感觉到。 如今乔玉儿这样一番话,到时给他另一个设想,让他更确信了心中的疑虑。 第216章 十里红妆迎君归(6) 成亲后的日子真的像司宴清承诺的那样,不疾不徐的过着,细水长流,岁月静好。 太子府里的人都道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举案齐眉,伉俪情深。 实则,除了洞房花烛夜那一日同床共枕而眠之外,司宴清都睡在屏风外的软榻上。 此时阳光照耀了小院子里,扛面坐在一株合欢树下,静静地发呆,司宴清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手心里,递给唐宓。 唐宓低头看橘子,少了一瓣,不解的看向司宴清。 司宴清笑道:“我尝了一瓣,甜的。” 唐宓摇摇头:“不是很想吃。” 司宴清也不在意,把剩下的橘子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又拿起一个没剥皮的橘子:“来玩个游戏如何?” “…玩什么?” 司宴清举起小橘子往上扔了两下,然后小橘子落在他的掌心,快速移动了几下,看的人眼花缭乱的时候,小橘子消失不见。 司宴清两手握拳伸到唐宓眼前,笑的没有心机:“猜一猜哪个里面有小橘子。” 唐宓犹疑了一会儿,用手指了指他的左手:“这里。” 司宴清张开左手,里面空空如也。 唐宓疑惑:“奇怪,明明是看着它在左手里的。” 司宴清笑着伸开右手,小橘子静静地躺在掌心:“作为惩罚,吃掉。” 唐宓拿起小橘子,默默的剥皮吃掉了。 然后她看向司宴清:“再猜一个。” 司宴清跟刚才一样的动作,康宓道:“这次是右手,我看见了。” 然而唐宓又猜错了,右手什么也没有。 司宴清把左手的橘子递给她。 唐宓郁闷的把橘子又吃了。 “还猜吗?” 唐宓点点头:“猜。” 两个拳头伸向眼前,唐宓指向他的右手,右手张开:“没有?” “那左手,伸开左手。” 结果左手也什么都没有。 唐宓这下彻底看不懂了:“你到底把橘子藏哪去了?” 司宴清挑了挑下巴:“这是我的独门绝技,可不能告诉你,将来我若流落街头了,还要靠这个卖艺呢。” 唐宓笑了:“你怎么可能会流落街头?” “说不准。” 刚才司宴清的动作唐宓也看不明白,小壹确实看得真真切切。 其实刚才司宴清搞的小把戏,不过是速度快招人耳目罢了。 司宴清在左右袖子里放了两个小橘子,唐宓无论猜哪边儿,他都会顺着手腕儿把橘子滑进袖子里,然后从另一边儿拿出一个小橘子来。 小壹心里暗笑,小姐多大的人了,司宴清想让小姐吃个橘子,还要哄着她? 唐宓一直被司宴清哄骗着吃了三个橘子之后,才无意间注意到司宴清的袖子里面有些不对劲,伸手摸了摸,果真摸到了两个小橘子。 “你骗我…” 司宴清笑起来:“想让你吃个橘子可真难。” 唐宓愣了半天也笑起来了。 忽然她坏心眼儿道:“我想吃松子。” 这就是存心使坏,自从上次松子酥事件后,唐宓便知道司宴清不能吃松子。 虽然上次是没什么问题,可是以防万一,司宴清还是不能吃松子。 司宴清笑了笑:“行,给你端过来。” 一小碟儿松子被端了过来,司宴清拉起来帮她剥,然后放在另外一个干净的小碗里。 小壹在旁边看着,莫名就觉得司宴清真的是将唐宓宠在了心尖儿上。 唐宓伸出手指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笑道:“这松子儿是特地精选出来的,吃起来齿颊留香,可惜你不能享受得到,便只能我来独享。” 司宴清无奈的摇了摇头,却笑唐宓像个幼稚的小孩子:“行,都是你的,我一点儿也不跟你抢。” 唐宓道:“你想抢也不能抢吧,你不能吃这个。” 司宴清没有告诉唐宓的是,他吃松子不过敏。 上次松镜老人告诉他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之后,他便尝试着吃了一点松子,然而却没有任何反应。 忍不住的,就叫他心里有些怀疑:难不成他不是司宴清? 与唐宓坐着笑闹了一会儿,皇宫里来了人,说是离国国君让司宴清去皇宫一趟。 司宴清有些不舍得看了看唐宓,唐宓和他其实难得有这样子和谐的气氛,今日里难得赶上,他有些不忍心离去。 唐宓道:“既然是皇上有旨,那你便快去吧。” 司宴清皱了皱眉:“要不然我带你一起去。” “皇上下旨找的是你,和我有没有关系,你去便是了,带上我做什么?” 司宴清道:“皇上找的是我,可你是我的妻啊。” 唐宓顿了顿,才笑道:“那也不能时时刻刻带着,你见谁这样的?” 司宴清柔声道:“去吧,母后也想你了,我送你到母后宫里,你陪她坐一会儿如何?” 唐宓摇摇头:“母后这个点儿应该午睡,我不便去打扰她。” 要么说唐宓讨刘皇后喜欢呢,她心细,把刘皇后的作息时间倒是摸得清楚。 司宴清道:“那母后若是心血来潮非要给我安排几个小妾通房丫头什么的伺候着,我该如何是好呢?” 唐宓诧异了一声:“你应该会自己做决定的。” 司宴清摇摇头:“我不会,所以要等你帮我拿个主意。 你在那里,也好替我挡一挡。” 唐宓道:“那若是母后执意赐给你小妾,你带回来的也是无妨,太子府那么空荡,我一个人待的也无趣,人多也好热闹些。” 司宴清或许知道是在开玩笑,然而听着还是觉得心被扎了一下:“你到底是真的凉薄?还是装的?” 唐宓微微沉默片刻:“不是凉薄,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妇人出嫁的规矩不就是三从四德嘛,善妒可是犯了七出之罪。” 司宴清摇摇头:“那是别家的规矩,我们家不一样。 我允许你善妒,你要独占我,把那些觊觎我都赶走。 太子府女主人只能有你一个,明白吗?” 唐宓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道:“时候不早了,赶紧去皇宫吧。” 最终唐宓还是跟着司宴清一起做,上了去宫里的马车,司宴清把她扔在刘皇后那,自己则去见了离国国君。 刘皇后这会儿真的是在午睡,不过今日里可能是被司宴清过来吵到了,便没有再睡。 第217章 十里红妆迎君归(7) 元和殿,离国国君看着司宴清,摆手让他起来,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难辨。 司宴清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不假,也确实有作为,然而其他的孩子他也是舐犊情深。 司宴清抬眼看上一眼离国国君,问道:“父皇为何叹气?” 离国国君没有回答,反而问:“你新婚燕尔,过的可还舒心?” 提起这个司宴清笑了,笑里不由自主地带了幸福:“回父皇,儿臣过得很好。” “有一件事情因为你大婚到时耽搁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离国国君问。 司宴清思索了一会儿才道:“父皇说的可是前些日子,儿臣在皇宫遭遇刺杀的事?” 离国国君点点头,“敢在皇宫里行刺的,也就那几位,如今这已经查了水落石出。” “父皇说的是谁?” 离国国君开口,语气却有些犹豫不定:“是…你六弟。” 司宴清微微一顿:“父皇,不可能是他,他才13岁。” 离国国君叹了口气道:“汉孔融七岁让梨,黄香九岁温席奉亲,秦甘罗十一岁官拜宰相,有时候小孩子亦不可寻常看待。” 司宴清想起前几日的大婚时,六皇子也在太子府,眼神儿是干净澄澈,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他会是一个充满算计的孩子。 司宴清想了想对离国国君道:“无论怎样,我相信小刘秉性纯良,或许是有人栽赃嫁祸也说不定。” 如六皇子那样的年纪,正是一腔热血的小少年,很容易被人忽悠了去。 司宴清问道:“敢问父皇是花了多久的时间查出来的?” 离国君道:“没有多难查,一查便查出来了。” 司宴清皱眉:“那倒是有问题了,我原先还在想到底是哪个皇子那么直白,敢在皇宫里直接行刺,现在看来,未必不是有人一开始就打算把事儿露出马脚后栽赃给六皇子身上。” 离国国君点头:“说的倒也是,这件事情是该仔细的查一查。” 两人默默地喝着茶,离国君忽然问:“若你成了皇帝,你会怎样对待你的兄弟们?” 司宴清摇摇头:“不一定。” 离国君没听明白:“何谓不一定?” “我的这些兄弟里面有真心把我当兄弟的,也有恨不得我死了,好为他们腾位置的。” 离国国君点点头:“你说的对,皇家兄弟亲情向来凉薄。” 司宴清喝了一口茶道:“所以我并不能保证我会怎样对他们,这取决于他们是如何对我的。” “又或者,”司宴清说了另一种可能,“我这个太子之位可能会被他们扳倒,也说不一定。” 离国君否认了:“不会,你做的很好,只要有朕在,你这个太子之位,就不用担心。” 只是离国国君没有想到今日说的这一番话,很快就被一个惊天的真相打破。 他一心要废太子,那时候在想起今日说的保证,只觉得荒谬可笑。 当然,这是后话。 司宴清和离国国君从天文聊到地理,天南海北无所不谈,倒是过了好久的功夫。 …… 司宴清站起身来,朝离国君行礼:“父皇,时候也不早了,唐宓还在母后那里,我去看接她回去。” 离国君点点头:“去吧,你如今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时候,也该趁着这个赶紧让朕和你母后抱上孙子。” 司宴清笑了笑,没说话,从元和殿走出来,径直往刘皇后的宝坤宫走去。 以他和唐宓现在的关系进展,离国国君想要抱孙子,怕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刘皇后是真的很喜欢唐宓,每次拉着他们都有说不完的话, 司宴清过去的时候,刘皇后朝他笑了笑道:“你来的正好,我刚才还同唐宓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添一个孩子好呢?” 司宴清笑:“巧了,刚才父皇也说了这个。” 刘皇后好奇地问道:“那你是怎么同他说的?” 司宴清看了唐宓一眼,什么都没说。 刘皇后叹的口气,嗔怪道:“你这孩子也是,明知道我和你父皇都着急抱孙子,你跟唐宓两人倒是不紧不慢的。” 司宴清笑道:“母后,唐宓身子虚弱,现在还不适宜有孩子。” 唐宓脸红了红,哪里是身子虚弱,分明就是他们从来没有…圆房。 刘皇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行了,我跟你父皇两个老顽固也劝不住你们这些年轻人,宓儿你可要好好养养身子,争取让我和你父皇的愿望早点实现。” 唐宓乖巧地笑了笑道:“如太子殿下所说,儿媳身子虚弱,不能够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儿媳的罪过。” 唐宓看了一眼司宴清,才不自在地别过头,对刘皇后道:“不知道母后有没有什么人选纳入府中,好给太子殿下开枝散叶的?” 刘皇后诧异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本宫可不敢有那样的打算。” 刘皇后看向唐宓:“你可别有压力,虽说是为皇室开枝散叶是大事,然而本宫和陛下更在乎的是你和宴儿的幸福,孩子的事儿慢慢来,左右你们还都年轻。” 唐宓摇摇头对刘皇后道:“母后,我身子虚弱恐怕不能为皇室生育,倒不如让太子殿下再纳一些女人进府。” “这…”刘皇后扭头看向司宴清。 司宴清的脸色阴沉沉的,写满了山雨欲来。 他以为从前唐宓只是随便提提这个念头,没想到唐宓在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如今敢在刘皇后面前提了。 她不要他,也不许他黏着她,要把他推给别的女人… 皇后娘娘看出自己儿子不高兴,连忙阻止道:“宓儿啊,可别这样说,本宫不爱听。 好了,不提这个了。” 刘皇后随便扯了个话题把注意力带过去了,然而司宴清的脸色却是从唐宓提起这个事儿之后,一直到出宫还是黑的。 以前总说司宴清疏冷,但是司宴清在唐宓面前确实冷不起来的,总会想方设法的说一些话来逗她们。 然而今日却不一样,司宴清根本没有同唐宓开口说话的意思,马车里寂静的落针可闻。 甚至,司宴清压根儿没向唐宓那边看一眼。 唐宓垂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地回了太子府。 第218章 十里红妆迎君归(8) “太子妃,应该用午膳了。” 距离上次进宫攻已经足足有三日,这三日里,唐宓连司宴清的面儿都没见着。 她知道司宴清心里生气,大约是避着不想看见他,所以她也没问。 可是这一连三日了,唐宓看着桌上各色的菜肴,忍不住想问问。 “…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的,你们是不是上错了…”唐宓纠结了半天,开口问送膳的人。 送膳的下人摇摇头:“太子妃,没错的,您近些日子用饭比较少,想来是饭菜不合胃口,所以厨房特意给太子妃多送了一些菜色,以供太子妃挑选。” 这话听不出什么破绽,然而唐宓并不相信厨房的人会考虑主子的心意,还考虑的这么周全。 八成是那个避着她不见的人,还在关心着他。 比如膳食,比如每日的喝药。唐宓过得跟以前一样,只是身边少了个人而已。 半晌,唐宓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坐了下来,对下人摆手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碧玉站在旁边给唐宓布菜,小壹看了口气道:“小姐,您这又是何必呢?” 唐宓抿抿唇,她知道司宴清在生她的气,也知道她在气什么,因为她把他往别的人那里推。 然而司宴清不知道,唐宓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他没有打算把司宴清往谁的那里去推,她只是觉得司宴清身为离国的太子,有责任和义务去为皇家开枝散叶。 而她身为太子妃也有这样的责任。 女训女戒上写的贤妻不就是这样的吗? 唐宓端起了一小碗汤,默默的用勺子舀着喝,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向司宴清解释。 或者说她压根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解释明白了,又算什么呢? 书房里,司宴清看着送膳的下人,“她今日吃的还是那么少?” 这人正是刚才给唐宓送膳的人,听见司宴清问话,连忙回道:“回太子殿下,太子妃今日里比往日多用了一点。” 司宴清“嗯”了一声:“那以后给她送菜,便按照今天这个来。” 管家想了想司宴清命人送过去的菜式,提醒道:“殿下,会不会有些铺张浪费了。” 司宴清觑了管家一眼:“纳妾就不铺张浪费了?那可是要多几张嘴的。” 司宴清说的意思是,他府上如果按唐宓说的多几个妾室,可就不止浪费几个菜式那么简单了。 只是太子妃也确实不是喜欢铺张浪费… 管家还是想着司宴清还同唐宓在生气,心想方才的多话怕是惹了司宴清不高兴。 管家道:“太子殿下,你也要顾惜身子,奴才看您已经在书房里勤奋政务好几日了,劳逸结合才是。” 司宴清嘴上答应了一声,却没往心里听,随便扒拉了两口膳食,命人把饭菜撤下去。 管家看了看没吃几口的饭菜,皱了皱眉:“太子殿下您…” 司宴清摆了摆手,对管家道:“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忙。” 管家叹了口气,默默的走出了书房,关上了门。 心里想的却是,这几日太子殿下怕是把一个月的政务都忙完了,只不过是想要避着太子妃,心里闹别扭吧。 自从两人从宫里回来,气氛就不太对,也不知道到底是闹出了什么事儿。 任管家在中间如何发愁也没有用,司宴清和唐宓依旧是这样僵持着。 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恍然间康尼竟然觉得他都快忘了司宴清的模样了。 这天夜里,唐宓睡得正熟,忽然吸入了一口呛人的气息,她皱了皱眉,睁开眼闻到一股子烧焦的味道,当时眉心一跳,豁然坐起来。 “碧玉,小壹!”唐宓立刻觉得不对,朝外面喊了一声。 还没等外面碧玉和小壹回应,就听见外面惊慌失措的喊道:“失火了!” 唐宓心里一紧,穿上鞋子想要往外面跑。 结果正在这个时候,硕大的房梁轰轰隆隆倒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不说,还差点儿伤到她。 然后她听见碧玉厉声喊道:“小姐!小姐还在里面,还不快找人救火?” 这场无妄之灾死因是唐宓房间里的灯烛不小心翻了,燃着布帘着了起来,幸亏唐宓醒得早,要不然怕是被烧着了也不知道。 然而倒霉就倒霉在今夜里的风是顺风,火势通过风很快长了起来。 唐宓此时虽然是醒了,然而依旧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逃出去。 书房大门被重重地敲打着,司宴清从睡梦中醒来,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对外面喊了一声:“何事?” “太子殿下,落枫院走水了!太子妃还在里面没出来!” 司宴清一激灵,浑身的瞌睡一下子就没了,迅速的翻身下床,也没来得及点灯,跌跌撞撞的就往门外跑去。 黑暗中,司宴清不知道是伴着了什么,只听到一声闷响,司宴清扑通一声往地上栽,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 这一磕得司宴清当即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外面的人拍了半天,只听到司宴清下床走动的声音,却忽然没了动静。 外面等着的下人心里有些紧张,用力的把书房的门踹开,就看到司宴清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下人心里已经立刻跑过去:“太子殿下,你这是怎么了?您醒醒?” 然而司宴清被磕了一下,撞晕了过去,下人怎么喊都喊不醒。 这边儿人昏了,过去那边儿落枫院起火,火势很大,一时难以扑灭,太子妃无法出来,今夜的太子府可谓是兵荒马乱。 且说司宴清这边儿昏了,而落枫院那边儿,碧玉眼见着火势越来越大,就要冲进去,被小壹死死的拉住。 碧玉拼命地想甩脱小壹的束缚:“你放开我!小姐还在里面呢,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姐死了!” 小壹死死地拉住她,“碧玉,你冷静一点,火势太大了,你现在进去无非就是折算一条性命罢了。” 碧玉看向小壹,咬了咬牙:“小姐说是没了,我要这条性命做什么?” “小壹,你放不放开我?” 小壹觉得此时的碧玉比什么时候都要坚定,身上竟有一张挡我者死的气势来。 半晌,小壹松开手:“我不拦你。” 第219章 十里红妆迎君归(9)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呛得唐宓几乎睁不开眼睛。 唐宓手指掐了掐着眉心,难道今日她就要死在这里吗? 唐宓一直觉得自己应当是不害怕死亡的,可是真的要到这一刻,还是有了求生的本能。 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目光在四周搜寻,终于让她找到了一盆睡前洗手还没来得及倒掉的水。 唐宓把床上的床单儿抽下来,泡在了水盆里,然后把湿漉漉的床单裹到自己身上。 剩下的水泼到了,掉下来的那根房梁上。 房梁不再燃烧,唐宓披着湿淋淋的床单,跨过房梁,艰难地往前走。 浓烟很呛,唐宓闷闷的咳嗽了一声:快要出去了。 求生的欲望使唐宓一步一步的逼近这个门,正在这时又一节断木掉下来,阻挡了唐宓的路。 唐宓抿了抿唇,发现窗户火势相对较小一些。 只是窗户比较高,唐宓踏上去,有一定的难度。 唐宓往窗户那儿踏了几步,似乎只有这个房间烧着了,外面的院子没有事儿。 但好不容易爬上了窗户,唐宓一脚把窗户踹开,自己却因为没有平衡好身子,从窗户上掉在了外面。 正要往里面冲的碧玉,看见唐宓出来了,快速的跑过来,扶起唐宓:“小姐!” 唐宓灰头土脸的咳了两声:我没事儿。 碧玉抱着唐宓哭得跟个泪儿似的,死死的抱着不撒手,管家在一旁手忙脚乱的指挥着人提水把火给灭了。 这样一直忙活到大半夜,火总算是扑灭了。 唐宓一直站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问碧玉:“念归呢?” 碧玉摇摇头:“没有见太子殿下过来。” 唐宓沉默了,看来是真生气了,所以连她的死活也不管了吗? 唐宓也想生司宴清的气,后来想想自己似乎资格不太够。 她是个心窄的人,什么东西憋在心里想不明白,便会一直想,自己给自己赌气。 当唐宓换了一身衣服,一切收拾停当了,依旧没有听到司宴清只言片语的问候。 管家在一旁问道:“太子妃已经为您安排了厢房,您暂时在那里休息一会儿吧。” 唐宓点点头,忽然多余的问了一句:“管家还有事情要忙吗?” 管家道:“不瞒太子妃,太子殿下现在还在昏迷不醒,奴才要赶紧拿着腰牌去皇宫把太医给请过来。” 唐宓以为司宴清是生了她的气,所以不管她的死活,却没想到司宴清却是昏迷了。 她眉头一紧,问道:“昏迷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管家道:“就是方才,听说您这边失火,着急忙慌的,在房间里磕着脑袋了,现在还没醒。” “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管家也没拒绝,点点头:“好,太子妃,请先移步书房,奴才这就去皇宫请太医。” 唐宓原本以为不严重,听起来只是司宴清着急忙慌的磕了一下脑袋而已。 然而等到太医过来了,她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太医对唐宓道:“太子妃,太子殿下近日里积劳成疾,心中有郁气,方才亦是急火攻心磕在了地上,恐怕情况不妙啊。” 唐宓听着这话,紧张起来:“不妙?你是什么意思?” 太医摇摇头,叹了口气:“太子殿下头磕在了地上,不知道醒来之后会不会对脑部有损伤。” 这是…会磕傻? 太医看唐宓的脸色不好看,连忙劝慰道:“太子妃也不必过于优先,殿下身体强健,兴许并无大碍,等醒来就好了。” 唐宓有些走神,方才太医说他积劳成疾,郁火在心,怕是为了她最近的事儿吧。 听到她失火,急火攻心,绊着东西头磕在地上,也是因为她。 刘皇后当天晚上没来,次日凌晨听说了太子府的事儿,立刻就出宫赶来了。 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唐宓,舒了口气道:“好孩子,没事儿就好。 只说了这句话,刘皇后又看笑话死眼镜。 唐宓心中愧疚,不敢抬眼看刘皇后,低头一个劲儿的道歉认错:“对不起,母后,都是我的错。” 刘皇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唐宓的心思敏感成这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劝慰道:“没关系的,这事儿不能怪你,走水也不是你的错,只能说是天灾。” 唐宓愧疚的看了一眼司宴清:“可是太子殿下是因为…” 刘皇后摆摆手:“没事,这事我也听说了,你是他的妻子,他紧张你是应该的。 因为着急跑去救人,磕了一下,这也是够蠢的。” 唐宓道:“母后,您先别说这个了,太医说太子他是因为积劳成疾郁结在心才能这样的。” 刘皇后笑了:“哟,这可就护着了?” “对了,”刘皇后道:“怎么?你们两人不是在同一个房间里居住?还是要宴儿往外面跑去找你?” 唐宓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能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她最近在同司宴清闹别扭,两人并没有睡到同一个房间吧? 刘皇后期待的添孩子抱孙子的愿望,怕是要落空。 不对,就算她和司宴清同床共枕,两人也没有越雷池半步,所以孩子根本是不可能的。 正在唐宓左右为难的时候,管家在一旁禀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殿下最近忙于政务,怕起夜吵着太子妃,说是单独睡舒服方便一些。” 这是司宴清老早就交给管家的话,就是为了预防皇后来问的时候好遮掩过去。 刘皇后点点头,心里明知道管家是在伙同着司燕青骗她,却没有说什么。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也管不着什么。 唐宓见管家把他遮掩过去,感激的笑了笑。 刘皇后问道:“太医有说宴儿何时醒了吗?” 唐宓慢吞吞的摇摇头:“母后,太医说只有等他自己醒过来。” 刘皇后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呆在这里无济于事,便站起身来对唐宓道:“既然这样,那我便先回宫了,等宴儿什么时候醒了,给我报个信儿。” 唐宓起身屈了屈身:“儿媳恭送皇后娘娘。 刘皇后走了,管家也出去忙活事儿,书房里只剩司宴儿和唐宓。 唐宓伸手握住了司宴清放在被子里的手,轻声的唤道:“念归,你醒醒。” 第220章 十里红妆迎君归(10) 司宴清此时却陷入了梦魇一般醒不过来。 梦里,有小姑娘坐在海棠花藤缠的秋千上,笑靥如花。 有小姑娘偷偷的把画着她自己的纸鸢线给划断了,飞起的纸鸢如九天仙娥飘飘渺渺。 有小姑娘满脸是泥巴,在小瓷窑里玩儿的开心。 有小姑娘在京城繁华的街市上抱着一串糖葫芦,笑弯了眼睛。 小姑娘… 她气冲冲的叫他登徒子,笑他没正形,骂他是个混蛋。 声音却又甜又软,带着微微的嗔怒,却叫人生不起来一点气。 …… 唐宓坐在床边儿陪着司宴清,忽然见他满头大汗,痛苦的闷哼。 她吓了一跳,推了推他:“念归,你怎么了?” 司宴清又闷闷的哼了一声,仿佛在遭受着巨大的痛苦。 唐宓一手摸进被子里,刚碰上他的手,被他狠狠的攥在手心儿里,疼的唐宓皱了皱眉。 可是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又用空余的手掏出了帕子,一点一点的给他擦。 “太医太医!来人!”唐宓被司宴清抓着手,扭头往外面喊。 司宴清却是在这个时候,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唐宓。 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唐宓看,仿佛只要他眨眨眼,唐宓便会不见一般。 “你…” 唐宓见他醒了,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司宴清拉着躺在躺在了床榻上。 跟着炙热而急切的回落下来,惊得唐宓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做何反应。 “闭眼。” “唔…” 片刻的吻结束之后,司宴清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 唐宓微微颤了一口气,看向司宴清:“念归你…怎么了?” 今日的司宴清让她觉得格外反常。 司宴清低下头,唐宓以为他又要亲她,别了别脸。 却没想到司宴儿低头轻轻地把脸伏在了她的颈窝里。 在她耳边低声道:“小蜜糖,是我…” 小蜜糖…唐宓一听着这个称呼,心颤了颤,犹疑不定的开口:“念归,谁告诉你这个称呼的?” 司宴清低头注视着唐宓的眼睛:“小蜜糖,我是夜同尘。” “…你疯了?”唐宓莫名的就觉得有些愠怒,他是夜同尘,怎么可能? 司宴清慢慢的解释:“我记得海棠锁,记得纸鸢,记得你烧的那个丑茶杯,记得骊山行宫。我借醉酒同你说过的每一个字…” 唐宓眼角的泪慢吞吞的淌了下来,“真的…” 司宴清抬手抓住唐宓的手放在自己的耳后:“你仔细摸一摸。” 唐宓的指腹轻轻地划过司宴清耳后,才发现那里似乎有一道极细小的疤。 唐宓到现在都有些不可置信,她颤抖着声音轻轻的问:“夜七?” 司宴清怎么会是夜同尘呢? 或者说,念归怎么是夜同尘呢? 他不是司宴清,他是夜同尘的啊… 司宴清点点头:“是我,你把绣鞋脱了,上来陪我躺一会儿,我慢慢告诉你。” 唐宓眼下的乌青有些严重,不知道她坐在这里陪了他多久,司宴清看着总是有些心痛。 或者说,现在该叫夜同尘了。 他终于明白松镜老人似是而非的话和大元陵墓里那一张没有腐烂的假面。 松镜老人有鬼医之称,医术玄妙,若是他来换脸倒也不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只是现在松镜老人离开了,夜同尘不知道他当初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唐宓坐在床边没动,夜同尘坐起来,把唐宓的绣鞋错了,然后把她的腿抬上床榻。 唐宓愣愣的任他动作。 夜同尘觉得有些好笑,把人揽在怀里,低头在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柔声问道:“吓傻了?” “夜七…”唐宓又不确定地唤了声。 “是我。”得到的依旧是肯定的回答。 夜同尘一下一下地拍着他们的后背,仿佛是在安抚她,然后慢吞吞的讲起了从前的事。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大元的御花园,还把你错认成了夜长安的妃子,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却是太妃,唯一的小太妃。” “然后在安太后的常福宫碰到你,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出去的时候便把夜明珠给了你,你便说我们是朋友了。” “再然后带着你扎秋千,放纸鸢,就喜欢上你了。” 夜同尘说起这个的时候笑了。 他欠她一个明明白白地问,问她到底是不是喜欢他,她也欠他一个明明白白的回答,答她是否也喜欢他? 唐宓嘴唇动了动,低声嘟囔:“什么时候喜欢的?” 夜同尘低头又亲了她一下:“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讨喜,我就想这样一个讨喜的小姑娘,怎么清清冷冷的,没有生气儿呢。 要是这个人归我,我一定保她一辈子开开心心的。” 夜同尘眼神闪了闪,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后来要的多了,想让他也这么喜欢她。 一旦这个念头起来,便有些… 夜同尘说着,声音有些委屈:“我在骊山行宫和你表明心意,你没有同意。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的。” 唐宓努力抱着夜同尘的腰,地上道:“也喜欢的…” 夜同尘笑得很开心:“我知道。” 后来他失忆成了念归的时候,他便知道唐宓心里埋的最深的人是夜同尘,也是他。 说起来好笑,闹了半天,竟然是吃自己的醋。 也是可叹世事弄人,闹到最后,竟把他错认成了司宴清,更是把人强行娶了过来,别别扭扭地这么久。 唐宓道:“你真的是夜七,没有诓我?” 夜同尘笑了:“你来亲亲我,我就告诉你有没有诓你。” 唐宓嘴角微抽,这么流氓一定就是他了吧。 唐宓沉默一会儿,在夜同尘的期待里抬头,水灵灵的眼睛看上他:“那你低头。” 夜同尘言听计从的低头。 唐宓双手怀上他的脖子,轻轻的亲了过去。 闭了闭眼眼,泪却啪嗒的不由自主的落下来,夜同尘看着心疼,嘴上却笑她:“让你亲我一下,看把你委屈的。” 唐宓红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往他唇上凑近。 结果: “唔,夜七…” 夜同尘发现把唐宓压在身下,狭小的床铺让她无处可躲。 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唐宓气息微喘:“别…别闹了。” “够了,别亲了…” 第221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1) “疼…” 唐宓双手捂着唇,眸子里带了些水雾,可怜巴巴地怒视着夜同尘。 夜同尘喘着粗气,别过脸不看唐宓,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生…生气了? 唐宓想,因为自己不让亲了,他就生气了? 可是…疼啊,唐宓动了动嘴唇,只觉得火辣辣的疼。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夜同尘的袖子,有些忐忑的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夜同尘扭头看着唐宓,她竟然真的在担心自己生气,有些哭笑不得:“没有。” 就是…磨人呐。 夜同尘把人捞到怀里:“睡吧。” 唐宓双手揪着他的衣领,紧张兮兮:“我不困,我们再说一会儿话。 夜同尘笑了:“怎么?怕我一觉醒来我就没了。” 唐宓点点头。 “那你想说什么?” 唐宓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要说什么,她只是害怕这是一场梦罢了。 夜同尘刚睡醒,自始不困,然而唐宓确实在这儿守了他好久了。 夜同尘当然也想同自己心尖尖儿上人一诉衷肠,可是唐宓已经满脸疲惫,他怎么也不忍心。 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唐宓的后背,哄着她睡觉。 就在他以为唐宓也快要睡着的时候,唐宓忽然开口道:“夜七,我以前怨过你的。” “嗯?”夜同尘的声音听着也没生气,“你怨我什么?” 唐宓撇了撇嘴:“从在大元看到陵墓里的一张假的人皮时,我就怨你。 知道你没死,可是你没有回来找我。 现在我才明白,你原来一直没有离开。 对不起…” 夜同尘笑了:“我都失忆了成了念归还是对你一见钟情,这还不够吗?” 夜同尘不知道是冥冥之中注定还是他对唐宓的爱早就刻到了骨子里,才让他即使失去了记忆,再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依旧是心动。 唐宓低声道:“对不起,误会你了。” “不用道歉,该我谢谢你。” “你谢我什么?”唐宓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哪一点值得夜同尘谢的。 夜同尘认真道:“虽说念乖是我,司宴清也是,我他们都很爱你,可是如果你真的动了心,我会吃醋。” 唐宓弯唇笑了:“你吃什么醋,不都是你吗?” 夜同尘垂眸道:“那不一样,唐宓能爱夜同尘,明白了嘛?” 唐宓点点头,答应道:“好。” “现在可以睡觉了吧?” 唐宓依旧摇头:“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呢。” “你睡醒我再告诉你。”夜同尘显然觉得唐宓该休息一会儿。 “不行,我得问清楚。” 夜同尘的眼睛里划过一道光,捏住唐宓的下巴又亲了上去,那就别睡了。 “……” 等唐宓醒来正了一会儿意识笼的时候,旁边已经空了。 夜七不见了! 她心里咯噔一声,整个人就慌了。 胡乱地穿上衣服,趿拉着绣鞋就往外边儿跑,却正撞上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在他头顶笑道:“慌什么?回去把鞋子穿好。” “你…” “是我,没走,你也不是做梦,听话。” 唐宓撇撇嘴,心里难受,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你去哪儿了?” 夜同尘道:“你中午都没吃东西,想着你醒来会饿,给你去厨房吩咐着熬碗粥。” 唐宓摇头:“我不吃东西,你别一声不吭的就走。” 夜同尘叹了口气,知道唐宓在害怕什么。 以前他就是没有说一句便离开了,谁曾想此去经年生离死别,生生折磨了彼此两个人这么久。 夜同尘晓得他一直是欠唐宓一句道歉的。 当初是他一句话也没有留就走了,又传出了他已经死了的消息,凭什么又让唐宓苦守他那么久? “对不起,我们进屋去说。” 夜同尘弯腰要把唐宓横打抱起,唐宓吓了一跳,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被他抱进屋子。 夜同尘着她坐到了床上,根本没有把唐宓放下来的意思, 唐宓在他的怀里挣脱了一下:“你松开,这样抱着你会累。” 夜同尘低头亲了亲唐宓的脸:“让我抱着吧,这样你能安心些,我也能安心。” 唐宓趴在他的怀里,如同一只有气无力的猫:“我还有问题没有弄明白呢。” “你来问,我都告诉你。” 夜同尘以为唐宓要问他为什么会变成司宴清,却没想到唐宓问的是: “在骊山行宫的后山,我遇到你时,你伤的很重…” 唐宓抿了抿唇:“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夜同尘笑了:“怎么听你的语气,还要与我报仇不成?” 唐宓忽然有些气馁:“我不能。” 夜同尘笑道:“好了,那些伤我的都是像无名之辈,已然死了。战场之上,有死伤是难免的。” 唐宓问道:“那你现在的伤好全了吗?” 夜同尘笑:“好全不好全你不知道吗?念归可是一直陪着你呢。” “…那不一样。” 确实是不一样,念归没有她和夜同尘过往的记忆,这样仿佛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唐宓问道:“两个人真的能换脸吗?” 夜同尘点头:“别人或许是不能,但是若是松镜老人,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能换回来吗?这样看着总觉得别扭。” 夜同尘笑了:“怎么。难不成我比司宴清生的俊俏?你喜欢我的脸多一些。” 唐宓想了想,认真的评价了一番,然后道:“司宴清也好看,可以说是玉树临风,眉眼如画。” 夜同尘听着唐宓这样夸别的男人心里有些吃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下巴,皱眉:“怎么?我不好看,长得不合你的心意?” 唐宓笑了笑:“合合合,你哪里都合。” 哪里是因为他好看才喜欢他的,分明是因为喜欢才觉得他好看。 从头到脚都合她心意的那种好看。 情人眼里出西施,此话果真不假。 “不过…”唐宓疑惑地看向夜同尘:“怎么脸换了,声音也跟着换了?那松镜老人的医术当真如此高超?” 夜同尘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我的嗓子受过伤,便带了一些沙哑。 想必也是巧合,司宴清或许也受过伤,所以不仔细听还真的不好分辨。” 不是因为换脸能把声音顺带着花,而是受过伤的嗓子大概都是带着一丝沙哑。 唐宓了然的点点头。 第222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2) 唐宓是真没想到,当初念归被认成司宴清的时候,他就告诉他,他不是司宴清。 没想到当真是认错了人。 而且从念归变成夜同尘,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因为她的促使。 唐宓这么想着,有些愧疚,当初若不是他把念归逼得无路可走,他也不会接了司宴清的身份,反逼她远嫁离国。 唐宓问夜同尘:“既然你不是司宴清,那真正的司宴清去哪儿了?” 夜同尘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我猜在大元尘王爷的陵墓里吧。” 说着他笑起来:“这样也好,夜同尘死于陈州,唐宓葬于阳山。 如今的我娶到了心仪的姑娘,你我不过寻常夫妻,再没有你所顾及的身份束缚。 我们在一起,永远。” 唐宓才想起他同眼前这个人拜了天地,已经是夫妻了。 “那不算,那是唐宓与司宴儿的婚礼,哪有你这样捡现成的?” 夜同尘挑眉:“怎么不算?与你三拜入洞房的,不是我这个人吗?叫什么名字有那么重要?” 他低头看了一眼唐宓,声音带危险:“说起来,我们还没有圆房,确实不算真正的夫妻,不如…” “不好!”唐宓听出夜同尘的弦外之音,果断的拒绝。 夜同尘眼神闪了闪,有些受伤:“怎么小蜜糖不愿意?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哎,不是!”唐宓有些着急:“我就是没准备好…” 低头,耳根子就红透了,分明是害羞。 夜同尘其实也没打算想这个,刚才说那句话不过是吓吓唐宓,却没想到唐宓当真了,倒让他赏到了这一副不胜娇羞的美景。 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吓你的。” 刚才夜同尘说的话,其实当真是说到唐宓心坎儿里了。 他们两个在世人的眼中都是已死之人,压在唐宓身上的束缚一下子就不见了。 如他所说,他们可以在一起,永远 想到这儿,唐宓真诚地有些高兴:“夜七。” 夜同尘拿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提醒他:“你可别这样叫我,我现在是司宴清,若是被他人听到你这样叫我万一生了怀疑你我可就走不出这离国了。” 唐宓愣了愣,叹了口气,忽然道:“司宴清如不是离国太子该多好。” 夜同尘没听明白:“何出此言?” 唐宓道:“若思燕青不是太子,那你我便不用背负离国的责任,可现在不同,你既然顶着司宴清的身份,那你便要在其位谋其政。” 唐宓的意思是,司宴清若不是太子,那夜同尘顶着他的身份,遇到这样过一辈子倒也无妨。 可是偏偏司宴清是,那将来离国的大好河山落到一个外人的身上,他们能如何昧下? 夜同尘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到。” “防患于未然,”唐宓道:“来到离国后,离国国君和刘皇后对你我都很好,若是日后知道我们欺骗了他,又该怎么办呢?” 自己的亲生儿子已死,刘皇后的一腔心血倾注到了一个冒名顶替的人身上,这叫刘皇后如何接受? “行了行了,你倒是想的多也不怕脑子累的疼? 你呀,只管吃喝完了,好好陪着我,一切都交给我,嗯?” 夜同尘对唐宓道。 唐宓微微一愣,问道:“你是有什么主意吗?” 夜同尘道:“倒是不想,时隔许久,那个在我眼里需要人处处宠着护着的小姑娘,竟然能够独当一面地思考事情了。” 这是在笑话唐宓操了不该操的心。 唐宓别过头,嗔怪的哼了他一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欺君是大罪,将来我们可都是要掉脑袋的。” 夜同尘蛮不在乎道:“掉脑袋就掉脑袋吧,大不了你我二人做一对儿亡命的鸳鸯。 手拉手一起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下辈子再续前缘如何?” 唐宓笑他没正形:“谁要与你做亡命鸳鸯,我可是想好好活着呢。” “知道惜命就好,放心吧,跟着我,死不了。” 夜同尘目光悠远,不知道落到哪一处,心想,当初的死结算是过了吧? 不由得庆幸自己福大命大,更庆幸几番波折之后,他还爱着唐宓,唐宓也爱着他。 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儿。 唐宓方才说的话夜同尘也不是没有考虑过。 如今他虽然顶着司宴清的身份,将来若是继承大统,自然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可是夜同尘终究是不喜欢偷别人的东西,何况这江山万里,哪里抵得上美人一笑。 唐宓的担忧不无道理,若有朝一日他的身份真的被人揭露了出来,那么等待着他的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个人倒无所谓,但是现在有唐宓他可舍不得他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所以总是要想个办法,把太子之位交给司家的血脉,然后带唐宓全身而退才是。 唐宓问道:“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叫你夜七了,该叫你什么呢?” 夜同尘笑了,理所当然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叫夫君了。” 唐宓脸红了:“你这是捡现成。” “费尽心思把你娶来的,本来就是我,我怎么能叫捡现成呢,快叫夫君给我听听。” 夜同尘没想到唐宓提起这个话题,想让唐宓叫他一声夫君这个念头一起,便有些停不下来。 他低头看着唐宓,目光灼灼。 唐宓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露出一双眼睛来:“不叫。” 夜同尘伸手把她的被子扒了下来:“这样闷着也不怕闷坏了,叫一声夫君能怎么样?” 唐宓“嘿嘿”的笑了两声,翻过身背对着他,不搭理他了。 夜同尘把她掰过来,轻声地哄道:“小蜜桃,宓儿,心肝儿,叫一首夫君给我听听。” 唐宓听着夜同尘这样五花八门的不正经称呼,脸更红了,更是心中打定了主意,打死也不叫。 夜同尘哄了半天竟然没有什么成效,忽忽然挑眉邪肆一笑:“你当真不叫?” “不叫…”唐宓笑嘻嘻道。 夜同尘把人按住了,低头。 于是唐宓方才被吻得火辣辣的,嘴唇这下更疼了。 夜同尘一直折腾着她不放,直到唐宓捂着嘴唇,泪眼汪汪地低声叫了一声夫君,这才做罢。 第223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3) 碧玉和小壹你在听竹院外面的石桌子上坐着,碧玉无所事事地走了一圈儿,又一圈儿。 小壹捏了捏太阳穴:“好了,你坐下,别晃来晃去的,晃得我头都晕了。” “这都快大半天了,天都快黑了,太子殿下跟我们小姐在屋子里做什么呢?” 小壹眼皮子跳了跳,听听碧玉说了这话,哪里像一个大姑娘说的? 还是说碧玉没有别的意思,是她想歪了? “咳,他们是夫妻,做什么哪里需要你我这样做下人的过问?”小壹老神在在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碧玉道:“不是啊,我是怕太子殿下会对我们小姐动手。 他一个大男人孔武有力的,要是针对我们小姐动拳头,那我们小姐可是一点儿都反抗不得。” 小壹立刻否认她:“怎么可能?” 且不说,男人打女人有失风度,就“司宴清”那样痴迷于她们小姐的,连大声说话都不舍得会动手打唐宓? 碧玉怕是脑子不清醒开始胡言乱语了吧。 碧玉道:“那不一定万一太子殿下对我们小姐求而不得,恼羞成怒了怎么办?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小壹制止道:“回来安生坐着,你想的都不可能发生。” 碧玉道:“那就算太子殿下又对我们小姐耍流氓,那也是不成的。” 壹姨差点儿被呛到,怒视向碧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他们是夫妻,就算…有发生点儿什么,也不是你说的耍流氓。” 碧玉忽然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恹恹地坐在了小壹旁边,端起茶杯闷闷的一饮而尽。 小壹撇了她一眼:“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些不开心呢?” 碧玉道:“我哪里是不开心,我是看着小姐的不开心。 自从小姐跟太子殿下成亲以来,每天木着一张脸,毫无生气的布娃娃一般,我看着着实是心疼。 外面人都说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可是我都觉得这是作孽的姻缘。” 小壹眼见着碧玉越来越敢说,连忙阻止道:“你小点儿声吧,小心隔墙有耳。” 碧玉放低了声音,然而心里的念头仍然不收敛地往外吐露:“你说当初小姐嫁的若是尘王夜该多好,尘王夜不会像太子这样的。” 小壹没回答,心里暗笑:尘王爷不会像太子这样? 她怕是忘了夜同尘当初是对太妃娘娘的那些流氓手段了。 外面这两个丫鬟各执一词,争执起来,屋子里却是一片安静祥和,直到唐宓的肚子叫了一声。 在寂静的卧室里面清洗,可闻唐宓害羞地把头躲进了被子里,被夜同尘哄着好一会儿才出来。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饿了就说,又不是管不起你一顿饭也没什么丢人的,我叫人传膳。” 等摆好了膳食,碧玉在一旁布菜,“司宴清”倒是如同往常一样给唐宓夹菜。 反常的是唐宓竟然乖乖的吃掉了“司宴清”夹的菜不说,还把一颗丸子夹着放进了“司宴清”的碗儿里。 重点是没有用公筷,而“司宴清”顺手夹起来,吃了,脸上没有一丝异样的表情。 碧玉惊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才一会儿功夫,两人的关系就突飞猛进了? 当然,碧玉内心的想法与这两个其乐融融坐在一起用膳的人无关。 夜同尘看了唐宓一眼,注意到她夹的都是些素菜:“别光吃素菜,吃点儿肉,太瘦了。” 说着往唐宓的碗里夹菜,一块儿借一块儿,各式各样的肉堆满了唐宓的小碗儿,都冒尖儿了。 唐宓哭笑不得:“吃不了这么多女子,都以身材苗条若柳扶风为美,哪有你这样,特意把人喂胖的。” 夜同尘道:“就是要把你喂胖,我看着才舒心。” 唐宓依旧摇头:“你少拿话来忽悠我,等把我喂胖了,你好去找那些杨柳细腰的娇妻美妾,取而代之不成?” 就在前不久,“司宴清”问唐宓,刘皇后若给他塞小妾怎么办? 唐宓还回答的理所当然,说什么带回来便是。 到了夜同尘这里,便是防贼一样防着夜同尘再看上了别的谁去? 或许这就是在乎与不在乎的区别吧。 碧玉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今日的太子殿下和小姐都是怎么了?关系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好起来? 她用眼神询问小壹,小壹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这总算是个好事儿吧。 夜同尘笑了:“放心,我一口一口喂胖子,绝对不会嫌弃,也不会有其他人。 听话,多吃点儿。” 唐宓低头默默地咬了一口肉丸子:“哦。” 唐宓也注意到了,碧玉和小壹对于他们两个关系忽然变得亲密起来的诧异。 原本是不该瞒着碧玉和小壹的,然而唐宓思来想去这种事情事关重大,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危险。 她忐忐忑忑地怀揣着天大的秘密,不能让碧玉小壹也跟她一样不是? 只是这样她跟“司宴清”的关系忽然变得好起来,便有些无从解释了。 唐宓边咬肉丸子边想着这件事情,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夜同尘。 夜同尘没明白唐宓什么意思:“看着我做什么?” “…夫君?”唐宓纠结了半天,还是喊出了这个称呼,结果差点儿把夜同尘给呛着了。 本来就是逗她玩儿的,逼着她喊,却没想到唐宓现在主动喊了。 他心猛跳了两下,目光便粘到了唐宓身上:“咳咳,做什么?” 唐宓摇头,道:“没什么。” 然后转头对小壹道:“你来给我补菜。” 小壹点点头,过来给唐宓细心的布菜,一样来一点儿,挑的都是唐宓喜欢吃的。 唐宓坐在那儿看着小壹的动作,跟夜同尘夸小壹:“这个丫头虽然没有碧玉跟我的时间久,然而做事聪明伶俐,事事为主子着想,我很是喜欢。 夫君发给她赏银的时候,让管家多给她一些吧。” 夜同尘便明白了唐宓的意思,这样公然地夸小壹,怕是想提醒他小壹和碧玉都是自己人,他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们? 毕竟这样瞒着,方才看她们是挺吃惊的。 第224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4) 夜同尘放下筷子,对着唐宓笑道:“我看你前几日总看诗书,不如我来考考你?” 唐宓有些摸不着头脑,分明是在说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碧玉和小壹的,怎么夜同尘倒提起诗书来了? 不过话既然说到这儿了,唐宓也便朝夜同尘点点头:“那你说来听听。” 夜同尘道:“我最近发现两首词,她们的阙尾很有意思,都是用一个字叹了三遍作为结束的。 你来猜猜,我说的是什么词?” 唐宓皱了皱眉:“这不是让我大海捞针吗?那哪里猜得着。” 夜同尘道:“那便再提醒提醒是夫妻两人的合词,猜到了么?” 唐宓眼珠子转转忽然,灵机一动道:“我知道了,是宋朝陆游和唐婉的《钗头凤》,这两首词的上下阙结尾分别是错、莫、难、瞒,我说的可对?” 谜底猜出来了,唐宓也就明白了,夜同尘让她瞒。 唐宓笑了笑,那便瞒着吧,反正早晚也是要告诉她们的,只是现在时机不符合。 话都说到这儿了,唐宓忽然有些感慨:“写这两首词的人,分明是一段恩爱的夫妻,却偏偏被婆婆拆散了,另娶的另娶,再嫁的再嫁,唯有深情可传世,倒教人感叹。” 夜同尘看了她一眼:“你伤怀什么?你我二人与他们可不同,我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前生注定是莫错过的姻缘。” “别胡说,”唐宓的声音带着些嗔怒,与其说是嗔怒,倒不如说是害羞。 夜同尘握着唐宓的手,捏着她的指头玩,问道:“你的生辰又到了,去年你急急我没来得及给你过,今年给你好好补上如何?” 唐宓忽然就想起去年及笄时,念归送他的那一片蔷薇。 她摇摇头:“不用,那一片蔷薇我也很喜欢的。” 只是当时到底伤了念归的心,只顾着夜同尘给他留下的遗物,都没来得及好好的看那一片蔷薇一眼。 她以为到底是他要辜负年会,却没成想,那个待他温柔到骨子里的念归,竟也是夜同尘。 明明都失忆了,自己是什么忘了,却偏偏记得爱他,这样的夜同尘叫唐宓如何不动心? 夜同尘摇摇头道:“那不一样,念归送我的,和我送你的怎会一样?” 唐宓笑道:“你若送我便收。” 夜同尘忽然打量地看向唐宓:“你是不是喜欢别人送你礼物啊?” 他记得唐宓的小库房里满满当当的,各式各样的:“有多少人给你送礼物?” 唐宓道:“也没有很多人给我送东西吧?长安和表姐他们会经常送一些,锦妆得了新奇好玩的也会给我。” 夜同尘点点头:“明白了,你这是被一群人宠着。 不过我和他们送的不一样,就算到时候,你不是很惊喜,也要装出一副喜欢的样子,明白吗?” 唐宓道不是:“你每次送的礼物都送到我的心坎儿里了。” “这还差不多。” 夜同尘提起生辰,唐宓才想起夜同尘的生辰也快到了,比她晚一些,大约在初冬的时候。 去年大元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夜同尘不在。 今年应该是能赶上给夜同尘过个生辰的,唐宓在心里盘算着。 月亮渐渐升起,秋虫儿在草稞里鸣叫,夜晚安静又祥和。 夜同尘忽然笑了:“纵使你坐在暗处,我也知道你在看我的,看自己夫君,还需要偷偷摸摸不成?” 唐宓脸红了,依旧嘴硬道:“你不看我,怎知我在看你?” 说完。起身往厢房走。。 夜同尘叫住她:“等等,忘了告诉你,昨晚管家给你腾的那间厢房,太久没住,床都潮坏了。” 唐宓皱皱眉:“那我叫管家再给我收拾出一间房出来。” 夜同尘道:“之前厢房里的钥匙一大串儿都丢了,还没来得及找锁匠去配。” 所以她这是没地儿住了? 夜同尘看破唐宓心中所想,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道:“确实是。” 唐宓撇撇嘴:“你堂堂一个太子府,连住人的厢房都没有吗?” 夜同尘理所当然地道:“你也知道太子府几乎不留客,厢房形同虚设。” “那我住哪里?”唐宓总觉得这件事情由夜同尘提出来就怪怪的,厢房真的那么巧合都不能住了吗? 果然正如唐宓所想的那样,夜同尘接着开口道:“你可以跟我一起住。” 唐宓瞪他:“你别得寸进尺啊。” 司宴清挑了挑眉:“我怎么得寸进尺了,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唐宓一时语瑟,谁能想到她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的人,就在她等不到快要放下的时候,就别重逢了吗? 而且刚好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他不是尘王爷,她也不是太妃,两人已经是拜了堂的夫妻。 唐宓想这样的时光似乎除了珍惜,还是珍惜了吧。 若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啊,可惜欺骗终究是欺骗,夜同尘不可能顶着司宴清的名头过一辈子。 夜同尘站起身来拉着唐宓的手:“走吧娘子,天色已晚。” 唐宓任由着他拉近了屋子,关上门,她才低声问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呢?” “哪件?”夜同尘问。 唐宓看向夜同乘:“离国君和皇后很喜欢司宴清,倘若…那他们该多伤心?” 夜同尘点点头:“放心,不是我的东西,我一丝一毫都不会要,想个办法把太子之位还给怎么办?” “太子之位能还,可他们才这些日子在你我儿身上付出的情感又该怎么还呢?”唐宓发愁的其实是这个。 夜同尘叹了口气:“那也无奈,你我何尝不是被卷进这场风波里的呢?” 唐宓茫然,忽然有些疑惑:“你说松镜老人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给你换脸?” 夜同尘摇摇头:“我亦不知可能高人都有怪癖吧。” “还能找到他吗?” 他们去找自然是找不到,这夜同尘记得松镜老人走的时候给他留下了一句话,叫有缘再见。 后会无期,有缘再见。 夜同尘现在才想明白松镜老人的意思。 如果他恢复了记忆,知道自己是夜同尘,那便是有缘再见, 如果他始终无法恢复,那便是后会无期。 第225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5) 第二天上早朝的时候,离国国君往夜同尘这儿扫了一眼,才发觉自己的儿子与平时有些不一样,似乎多了些意气风发。 夜同尘昨天晚上抱着唐宓一起睡,最挚爱的人在他怀里乖得不得了,一夜好眠,醒来自然自然是意气风发 这么想着夜同尘唇角勾了勾,看得离国国君更是疑惑了。 今日早晨说的事情可能有点多,夜同尘从刚开始规规矩矩的站着,到后面便有些不耐烦。 夜同尘心想,自己大约天生是个没什么出息的。 从来都对政务没有什么心思,也就是前几天同唐宓闹别扭的时候勤勉了一段儿时间。 此生不求垂询庙堂,坐拥万里江山,只愿佳人在怀,赏遍春花秋月。 夜同尘在朝堂上公然跑神儿,一直到离国国君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儿来。 扭头这才发现大臣们已经开始往外走了,看来是早朝结束了。 他朝离国国君拱了拱手:“那儿臣也告辞了。” 离国国君被气乐了:“你告什么辞?方才朕同你说的话,你没有听见吗?” 夜同尘重新看,向离国国君:“可否请父皇再讲一遍?” 离国国君扶了扶头才道:“你母后分明说让你醒了,往皇宫捎信儿,可是到现在你也没想起来,还不赶紧过去跟你母后说一声。” 夜同尘忽然想到离国国君也是专情的人,可是纵然专情依旧有后宫佳丽三千。 专情似乎与三妻四妾并不冲突,然而也同时想了想那个画面: 有一圈与唐宓无关的女人围着他叽叽喳喳,就打了个冷战。 夜同尘没点头,对离国国君道:“父皇赎罪,只因为府中有人在等,儿臣这会儿不能亲自向母后请安。 还请父皇,派个太监去,给母后捎个信儿说,儿臣已然康复叫她勿念。” 离国国君撇了他一眼:“你看都不看她一眼,还知道叫她勿念,他只怕念叨的更厉害吧?” 夜同尘道:“明日我带唐宓进宫给母后请安。” 离国国君一听,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回去吧,看你那幅被美色所惑的样子。” 夜同尘也不觉得有什么,笑道:“这点儿父皇说对了,父皇要是要把江山交给我,指不定在我眼里也比不上美人一笑了。” 既然没有打算做太子,那便时时刻刻的提醒着离国国君,叫他好再做打算。 离国国君瞪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夜同尘笑了笑,提醒他道:“父皇,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就如同儿臣这回的事儿,若是儿子醒不过来,离国的江山又要交给谁?” 离国国君从来没有发现儿子能这么气人:“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朕有六个儿子。” 夜同尘道:“所以几位皇兄皇弟都是可塑之才,好好培养培养,将来以后好为父皇排忧解难。” 离国国君笑了:“为我排忧解难?依朕看为了你自己吧?” 离国国君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完全把夜同尘的话当成笑话来听,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然而离国国君不知道的是,太子之位对于夜同尘来说可谓是一个烫手山芋。 夜同尘敷衍地笑了笑了:“父皇说的是,儿臣先告辞了。” 离国国君也没想到夜同尘说走就走,等夜同尘的背影都消失在大殿了,他才愣了愣,笑骂道:“这个混小子,不成器。” 今日早上出来上早朝的时候,天色尚早,唐宓还没有醒。 只是半梦半醒间,感觉夜同尘要起来便拉住了他,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要去哪?” “上早朝。” 得知自己不能跟着出去之后,唐宓脸上有些失落,也都是最见不得这样的表情,低头哄道:“那你在家等我回来,很快就好。” 唐宓点点头答应了,夜同尘这么正在想着,用脚踢了踢轿子,催促轿夫:“再走快点儿。” 走到太子府门口,停轿。 夜同尘特意看了一下,没有人。 心里暗笑自己在想什么呢,唐宓若是在赴门口等他,怕是自己要心疼累着她。 唐宓在院子里坐着,不知道在同碧玉和小壹说些什么,嘴角轻轻的勾起,看起来一派轻松愉悦的模样。 夜同尘看着就觉得有些恍然,这个人,已经属于他了。 一想起有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模样,夜同尘便充满了憧憬与期待。 “咳咳!”夜同尘站在斗拱花门那儿,咳了两声,来示意自己的存在。 果然就看到唐宓欣喜地朝他望过来,夜同尘本想过去,想了想,站在原地没动。 唐宓疑惑的微微歪头,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哪儿了。 夜同尘朝她伸开双臂,意味不言而喻。 唐宓脸红,看了碧玉和小壹,然后恨恨地朝夜同尘瞪过去。 夜同尘不以为意,晃了两下胳膊,等待着唐宓的投怀送抱。 “碧玉,我要喝茶,你去帮我再泡一壶。” “小壹,去看看厨房的云片糕做好没有。” 唐宓没有扭头,面无表情的把碧玉和小壹支开。 碧玉和小壹都出去了,夜同尘笑道:“还不过来,我胳膊都举得酸了。” 唐宓站起身,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 慢吞吞的如同步步升莲一般,夜同尘等的略微有些不耐的时候,唐宓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放下裙子,注视着夜同尘。 夜同尘笑道:“怎么?不好意思?需要我闭上眼睛吗?” 唐宓点点头。 夜同尘闭上眼睛,勾起唇笑着等待着唐宓抱他。 唐宓踮脚凑近。 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惯的你。” 然后,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夜同尘:“……” 唐宓最终还是没能擦肩而过得了,被夜同尘长臂一捞,拽回了怀里。 他低头凝视着唐宓的眼睛:“怎么惯的我?” 唐宓身处食指在夜同尘胸口上点了点:“夜七,你别太得寸进尺。” 夜同尘挑眉:“我哪得寸进尺了,我出去这么久,你就不想我?” “才不过一个时辰多一刻罢了” 夜同尘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动,笑声在唐宓头顶回荡,她抬头看着他:“有什么可乐的?” “还说不想我,一分一秒你都算得清楚。” 第226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6) 碧玉和小壹眼瞅着夜同尘和唐宓的关系越来越亲近,有时候两人对视一眼变得笑起来。 局外人看不明白,这各种滋味却只有夜同尘和唐宓心知肚明。 小壹站在旁边儿笑了笑,转身出去了,碧玉看着小壹的背影,皱了皱眉,跟着也出去了。 “小壹,你站住!”碧玉喊住在前面走了小壹。 小壹没搭理她,又走了两步就在碧玉以为他不会听她的时候,小壹站住了脚,转身。 碧玉跑了两步追上她:“你什么意思?” 小壹装不知道:“什么什么意思?” “我看你脸都臭了好几天了。” 小壹撇了她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你每天阴气沉沉的,主子们看着也不开心啊。” 小壹冷哼了一声:“他们怎么不开心?你看他们不挺开心的吗?” 碧玉皱眉:“你到底怎么啦?你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小壹努力地抿了抿唇,脸色有些发白:她奇怪吗? 或许是的,当初唐宓同“司宴清”的时候,她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可是如今看着啊,“司宴清”和唐宓两情相悦的样子,竟觉得有些扎眼。 她不知道唐宓会不会对“司宴清”动了心,她只是替夜同尘不值。 碧玉一见小壹又不说话,气哼哼的跺了跺脚:“你就什么都憋在心里吧,早晚要把你自己憋死。” 小壹看了碧玉没说话,碧玉的火气莫名就上来了。 “我是没有你懂得多,可是有道是旁观者清。 平日里你总教训我,你也说说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吧?” 小壹重重叹的口气,到底还是说了:“没什么,我只是替王爷不痛快。” 碧玉诧异道:“你怎么能这样呢?当初是你说的,只要小姐过得好。” 小壹扯了扯唇:“你也觉得我出尔反尔,是不是啊?” “不是,”碧玉有些着急,自己不太会说话:“不是你自己说你是小姐的丫鬟,不是尘王爷的丫鬟。” 碧玉想了半天,才道:“我知道尘王爷对小姐是好,可是现在尘王爷生死未卜,他没有回来,总不能让我们小姐一辈子都守着他吧?” 半晌,小壹也笑了,她笑着对碧玉道:“没想到你还有看得这么明白的时候,你说得对。” 碧玉不太确定的语气:“你真的想明白了?” 小壹点点头:“想明白了,以后不会了,放心。” 碧玉转急为喜道:“这便是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盼着做主子的高兴,便是职责所在。 我知道你比我有出息,既然当初已经做了决定,那现在即使后悔也要藏在心里,你说是不是?” 小壹点点头:“哦,好了,去厨房看看小姐要的点心好了没?” 这边儿碧玉算是两句话把小姨的心结解开,那边儿唐宓和夜同尘收到了刘皇后照他们入宫的旨意。 唐宓缩了缩脖子,看向夜同尘:“我不想去。” 夜同尘支着头,看向唐宓:“怎么?害怕?” 唐宓点点头:“原先不觉得,你现在告诉我,我就觉得跟偷了别人的东西一般心虚。” 夜同尘道:“你不必觉得如此,若是说偷也是我偷的,你只管放下心来,早晚要还回去的。” 夜同尘劝了唐宓半天,总算把人忽悠到宫里去了。 才下了轿子,走上细细长长的石子路,便有一个锦衣玉带的小少年走过来。 看到夜同尘和唐宓诧异的一怔,过来朝他们行李道:“小六见过三哥,三嫂。” 夜同尘点点头,刚要说话,那边儿有小太监过去,喊夜同尘:“太子殿下,可算是找着您了,皇上那边儿等着您过去呢。” 夜同尘看了一眼唐宓,对他道:“好,我先把你送到母后宫里吧。” 小太监催促道:“太子殿下,您还是快先过去吧,太子妃自己也认得去宝坤宫的路的,不用那么在意。” 夜同尘瞪了他一眼,怎么可能不在意? 六皇子看到夜同尘为难,很有眼色地道:“三哥,快去吧,父皇等着呢。 正好我也要去拜见皇后娘娘,便带着三嫂一同过去吧。” 夜同尘看向唐宓,唐宓点了点头。 夜同尘才拍了拍六皇子的肩膀,嘱咐他:“照顾好你嫂嫂。” 小少年点了点头。 夜同尘随着小太监过去了,六皇子才高兴地看唐宓,偷偷的说了一句:“三嫂真好看啊。” 没有人不爱听好话,唐宓眼睛弯了弯,觉得六皇子还是个小孩子一般,柔声道:“小六也很乖。” 到那儿见了刘皇后,刘皇后可能看着不是唐宓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六皇子,所以没留他们说两句话。 从宝坤宫出来,唐宓找了个亭子坐下,却见六皇子也跟着坐下了,她疑惑地看向他。 六皇子乖乖巧巧的坐的很端正:“我陪三嫂等到三哥来接你,要不然三嫂一个人怕是无聊。” 唐宓跟六皇子也不熟,只依稀记得大婚的时候他来过,恪守礼义。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孩子。 所以她朝六皇子笑着点了点头,便默默的坐着赏景。 只是坐着坐着,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一件事儿,她记得夜同尘跟他说过,是关于那次刺杀的。 那天她在太子府中投缳自尽的晚上,夜同尘在皇宫内遭遇了刺杀。 再后来因为死士纷纷自建,再加上她和夜同尘的婚期耽误了件事儿,就这样搁置了。 但是听夜同尘说,离国国君把这件事儿的幕后的人揪了出来,正是皇子。 夜同尘当时就冲她说六皇子不像是安排刺杀的人,他的眼睛很干净,没有野心。 唐宓打量着六皇子,发现果真如夜同尘所说,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个坏孩子。 然而唐宓到底也不会看相,知道人不可貌相,一时拿不准六皇子到底是否刺杀过夜同尘。 想了想,她开口道:“小六你今年几岁了?” 六皇子腼腆地笑了笑:“三嫂,过了年便十三了。” 唐宓点了点头:“那还小。” 六皇子笑:“不小了,我听说三哥十三1的时候便去战场上了。” 唐宓“嗯”了一声,六皇子说的是司宴清,不是夜同尘,不过夜同尘似乎也是小的时候去了战场。 这一点儿两个人倒挺像。 第227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7) 唐宓听着六皇子同他说话的语气,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而且:“你很崇拜你三哥?” 六皇子点点头:“对啊,母妃从小就告诉我三哥的事以此来勉励我,我以后也要成为像三哥那样的人。” 唐宓听到六皇子既然把“司燕清”当成是崇敬的人,实在是不像是能够安排人刺杀夜同尘的人。 她抿了抿唇,试探地问道:“你三哥是太子,你将来也要成为太子吗?”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直白,六皇子岂会听不懂? 他吓了一跳,看向唐宓:“三嫂怎么会这么想? 我虽然崇敬三哥,然而对他的位子并没有什么兴趣,也做不出那手足相残的事儿来。 将来倘若三哥继承大统,我愿守土开疆,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六皇子看了看唐宓,又补充道:“我不要坐在朝堂之上,我不会治理国家,我要成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唐宓这才笑了笑:“嗯,我相信你好孩子。” 六皇子却是个聪明正直的孩子,他敏感地觉得唐宓这样问,有些不对劲儿。 事出必有因,他看下唐宓:“三嫂为何那样问我,可是有什么事儿误会了吗?” 唐宓纠结了一会儿,才笑道:“六皇子,你可是当真把你三哥当成你的兄长,把我当成你的三嫂吗?” 六皇子点点头:“那是自然。” 唐宓想了想:“好,那三嫂便信你一次。” 唐宓往六皇子那边儿坐的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之所以这样问你是因为一个月前你三哥在皇宫里遭遇了刺杀。” 六皇子道:“此事我也听说了,只是刺杀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说到这儿,六皇子面色一变,不可思议的看向唐宓:“难不成三嫂怀疑是我派人刺杀的三哥吗?” 唐宓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想了半天干脆实话实说:“其实不是我怀疑你,而是你父皇和你三哥已经查出了证据,死士可是你派来的?” 六皇子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听唐宓这么一说,当即着急起来:“怎么可能?我绝对不可能害三哥的。” 唐宓看着六皇子,问道:“六皇子,你告诉三嫂一句实话,既然你说你不可能害他,那为何证据全都指向你了?” “我怎么知道。”六皇子纷纷的站起来,用手做了起誓的模样对唐宓道:“我没有害三哥,三嫂若不信,我发誓给你看,我若害了他就叫我不得好死。” “哎…”唐宓阻止道:“别这样胡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发这样的毒誓做什么? 你坐下来好好的与我说说,这也是为你好,毕竟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显示是你。 父皇若是腾出手来收拾,想必一定不会轻饶了你吧。” 六皇子“扑通”一声坐下来,着急道:“我知道我知道,可当真不是我做的呀。” 唐宓劝慰他:“别急,我问你,你有没有养死士?” 六皇子回答道:“养了,每个皇子都有的,我这一批死士是我去年才有的。” 离国国君允许皇子们豢养死士以此来保证他们的安全,所以六皇子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唐宓面色变了变,语气有些严肃的对六皇子道:“那你可知道刺杀你三哥的那批死士里,有绝大部分都是你的人?” 六皇子吓了一跳,“我的人?怎么可能? 我的死士从来都没有带出去过,除了…” 唐宓皱了皱眉:“除了什么?” 六皇子忽然不说了:“算了,父皇要罚我便罚吧。” 唐宓话听了一半,好奇心被吊了起来,直觉告诉他六皇子肯定知道些什么,可是这孩子怎么忽然就闭口不言了呢? 唐宓看了看他最后心一横道:“我也不瞒你,你父皇对这件事情很是震怒。 你也知道,他历来疼爱你三哥,知道刺杀的事儿以后立刻下令彻查,并且有言在先,决不轻饶。” 六皇子听着唐宓的话,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垂下头,没有说话。 唐宓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于是继续道:“所以说,王子犯法未必与庶民同罪,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真的受得住宗人府的各种刑罚吗?” 六皇子犹豫了:“可是我不能说,反正不是我。” 唐宓道:“我不知道你要在背后维护谁,可是你想想宗人府可不是去吃喝玩乐的,一旦进去了,出不去都有可能。 背后的人到底给了你多大的恩情,值得你这样回报他。” 六皇子摇摇头:“对不起三嫂,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可是如果我把他说出来,会害了他的。” 唐宓道:“三嫂知道不是你做的,可是你不说出来就是害了你自己,你自己纵然受得了那个罪,那你的母妃又该怎么办呢?” 不得不说,唐宓的这一句母非果然有效,六皇子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唐宓:“三嫂,父皇真的会杀了我吗?” “不会杀了你,但是很有可能再也不会看重你,你想和你的母妃一起沦为皇家的弃子吗?走到哪里都被人轻贱,看不起。” 六皇子终于经受不住唐宓所说的后果,闭着眼睛道:“不是我,是四哥。” 唐宓终于听到了别的答案,好奇地:“你四哥?那个长相温柔敦实的四皇子?” 六皇子闷闷的点点头:“就是他,但是那么除了他,我想不到是谁这样安排的。” 六皇子也有些不可置信,他没想到素日里亲近的四皇子会是那样的人。 “到底是不是你安排的刺杀?” 六皇子摇摇头:“不是我,但是我把我的死士给了四哥哥。” 六皇子看唐宓的脸色不对,连忙解释道:“三嫂,我不是让他杀人的。 是好几个月前,四皇子来找我说是,说是四嫂要回娘家省亲,护卫被他带走了不少,他身边的人不够了,向我借一些。 我想着我平时没有用到这批死士的地方,便借给他了。” 唐宓听明白了,好几个月前,那不是他和夜同尘刚刚来离国的时候吗? 原来那个时候,四皇子就已谋划着除掉他了。 他不仅早早的谋划好了一场刺杀,从头到尾他都算计好了,如何刺杀,又如何栽赃嫁祸。 第228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8) 唐宓没想到这件事情的幕后真凶,竟然是四皇子。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她看向六皇子,问道:“你能保证你说的是真的吗?” 六皇子点点头:“我能,我说的字句句属实。” 唐宓道:“那好,如果你想让我相信你,那便跟我一起到父皇面前指认四皇子,还你一个清白如何?” 六皇子纠结了,他想想唐宓方才说的话,又想想平日里与这位四哥的手足情,一时拿不定主意? 唐宓眼睛微微眯了眯:“你还傻乎乎的把他当四哥看待。 殊不知你在他眼里根本不是弟弟,而是一个工具一般。” 唐宓从来不知道自己蛊惑人心还有一套,她看向六皇子:“想想你四哥,再想想你母妃,孰轻孰重?” 六皇子被唐宓逼的无话可说,半晌,他无力地开口道:“我…两边都放不下。” 唐宓道:“六皇子已经长大了,该做出取舍了,你以为四皇子做的是对的吗?杀人偿命本就是王法。 你若是维护他,便是在助纣为虐。” “我…”六皇子终于是哑口无言,他看向唐宓:“对不起,三嫂。” 唐宓摇摇头:“你无需向我说对不起,你可知道你最崇敬的三哥,因为你差点死了。” 刘皇子低着头没有说话,唐宓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算了,我不该这样逼你的。” 唐宓打算站起身离开那亭子,六皇子在她身后开口:“我去说。” 唐宓转头。 六皇子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我去同你和父皇说。” 正好夜同尘过来,看见唐宓和六皇子,笑着问她:“说什么呢,怎么我一来你二人便要走了?” 六皇子看向夜同尘:“三哥,我知道是谁刺杀了你,我去同父皇说。” 夜同尘一愣,看向唐宓,唐宓抿了抿唇,没说话,夜同尘却全都明白了。 方才离国国君喊夜同尘过去,其实也是为这事儿,只是夜同尘坚持认为此事不是六皇子所为,劝离国国君三思,这才作罢。 他正要找六皇子分析利弊,劝六皇子把知道的内情全都说出来, 却不想唐宓坐在这儿与六皇子闲聊了一会儿,竟叫六皇子愿意了。 夜同尘看了唐宓一眼,眼神里全是欢喜,所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唐宓懂他的意思,他也明白唐宓的苦心。 两人如此,何愁不相扶到老,白首与共? 刚从元和殿出来的夜同尘,又带着唐宓和六皇子回去了,离国国君看着六皇子倒有些明白了。 六皇子跪在地上,把方才同唐宓说的,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又说了出来,离国国君听着倒也没有多意外。 等六皇子都说完了,离国国君才道:“原本这个黑锅,是要背在你头上的。 你三哥不相信是你所为,在朕面前力保你,你三嫂又能规劝你,你才逃过这一劫,你可明白?” 六皇子看了夜同尘和唐宓,点点头道:“儿臣明白,多谢父皇,多谢三哥和三嫂。” 离国国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既然你说是与四皇子有关,那阵便把他叫过来,你两人当面对质,有什么也好说个分明。” 四皇子府收到消息,四皇子挑了挑眉:“哦?父皇叫我过去?” 传话的人点点头:“是,皇子殿下快过去吧,他们都在等着呢。” 四皇子摘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塞到了传话的公公手里,憨厚朴实的笑道:“还请公公给个明示。” 公公手里攥着戒指,大拇指磨摩挲了两下,才抬头对四皇子笑道: “原本老奴是不该说的,既然是皇子要问,那便透露一二,也免得皇子殿下一会儿过去了,两眼一抹黑儿。” 他又道:“别的老奴也不知道,只是太子殿下太子妃还有六皇子都在呢。 原本是只见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走后,不知道怎么的又把太子妃和六皇子都带来了。 坐过了一会儿,皇上便让奴才来请您了。” 四皇子何等七窍玲珑心,听太监这么几句点拨,便明白了是什么事儿。 他扭头道:“那还请公公稍等,正好三哥爱吃我府上做的杏仁酥,我带上些给他。” 太监垂了垂眼,也没有说话,心里却觉得这个四皇子果真是憨厚直白: 人家都要拿他问罪了,气势汹汹的,他却要想着给别人带什么杏仁酥。 四皇子当真带着一小题杏仁酥去了皇宫。 元和殿,离国国君垂眼看了一眼自己,四皇子对外是什么印象?他这个做父亲的也知道一二。 刺杀真的会是这个看起来憨厚耿直的儿子做出来的吗? “老四,你可知道节日里叫你来是因为什么事?” 四皇子摇摇头:“儿臣不知,但请父皇示下。” 离国国君看了他一眼,扫到了他手里提的东西,问道:“手里提的是什么?” 四皇子举了举手中的东西,笑道:“杏仁酥,父皇最喜欢吃这个点心,正好三哥也来了,便都尝尝吧。” 离国国君道:“难为你有这份儿孝心。” 杏仁酥端上了,唐宓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捏出一个,正要往嘴里放,被夜同尘接了过去。 唐宓看上他,夜同尘道:“正好我这会儿有些饿了。” 说着把杏仁酥放进嘴里吃了。 两人不明白彼此的意思,不过是怕四皇子在这杏仁儿松上动手脚 唐宓想为么夜同尘试,夜同尘想为唐宓挡。 幸好的是也造成一个,幸而苏夏都并没有什么问题,他们才放了心。 离国国君吃着自己儿子送来的杏仁酥,有些不知道方才的话要怎么开口了。 在他看来,六皇子是好孩子,四皇子也是好孩子。 如今叫他一时相信他的孩子们不好,确实是难以接受的。 然而夜同尘却没有离过国君顾虑那么多,他瞪了一眼唐宓。 方才她竟然想为他试试糕点,有毒无有,实在是是鲁莽而冲动。5 唐宓偷偷吐了吐舌头,心虚的别过了脸。 夜同尘道:“这杏仁酥倒是好吃,只是可惜我不能吃太多,不然不利于伤口恢复。” 其实杏仁酥对伤口好和坏夜同尘哪里知道,不过是借此机会把刺杀的事儿给摆到明面儿上罢了。 第229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9) 四皇子可谓是和夜同尘势均力敌的对手,此时夜同尘这么说,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笑了,很坦然:“听说三哥前几日在皇宫内遭到了刺杀,如今刺客可都找到了?” 夜同尘晃了晃酒杯,看向他:“找到了,劳四弟费心搞这么一出,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这句话真的是没有给四皇子留一丝情面,直白的说就是四皇子刺杀的他。 四皇子笑了笑,揣着明白装糊涂:“三哥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 夜同尘道:“我以为四弟向来温柔敦厚,却没想到也学会了打太极。” 四皇子心道:看来他这位好三哥是决心里是要在父皇面前扒出他点蛛丝马迹来。 离国国君听着这两个兄弟你来我往,话里暗藏锋芒,看了一眼刘皇子:“小六,刚才就你叫的最凶,这会儿反倒不说话了。” 六皇子怯怯地看了四皇子一眼摇摇头:“”儿子怕说的话不合时宜。” 离国国君道:“你们是几个亲生手足,自然是有话直说,还挑什么时机吗? 小刘,你且把刚才与朕说的话重新告诉你四哥,问问到底是不是他。” 四皇子微微朝六皇子笑了笑:“六弟有什么话要同四哥说,四哥都听着。” 六皇子看着四皇子脸上挂的慈蔼的笑容,忽然就有些怕了。 他这才恍然发现,今天的四皇子与他往常认识的都不一样,到底是他大深不可测伪装的太好,还是他从前眼睛出了问题。 然而六皇子也明白,是以这次话都到嘴边儿了,不说也是不成的。 他攥了攥拳头,抬头问四皇子:“四哥,你为什么要派人刺杀三哥,还是借我的死士?” 四皇子动了动眉梢,没有说话,那意思请六皇子继续。 六皇子抿了抿唇:“四哥这是栽赃嫁祸,我平日里拿你当我的好四哥,你却这样害我。” 六皇子今日里大概也明白了,皇家的手足情深跟皇位比起来轻贱的很。 “四哥,我对你太失望了。你以为杀了三哥,你便能成太子吗?” 六皇子说了这一句话的时候,四皇子听着反倒笑了:“六弟,你误会了。” 四皇子不紧不慢地道:“好吧,我承认,就是我要杀了他。” 离国国君面色一怒,没想到四皇子敢这么张狂地承认,那一副舍他其谁的样子,让人看着恼火,尤其是做皇帝的。 “大胆老四,你残害手足还不知悔改?!”离国国君抓起龙案的杯子怒气冲冲地砸了过去,四皇子躲开,杯子落在了他的后方。 他抬眼看向离国国君:“父皇,我可是你亲儿子。” 离国国君道:“亲儿子?太子也是你亲手足,你是如何对他的?” 四皇子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指了指夜同尘:“他,我的手足?” 父皇,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不是啊,他鱼目混珠,是个窃国贼。” 那边儿听着的唐宓抓着夜同尘手紧了紧,夜同尘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慌。 离国国君听了四皇子话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四皇子笑了:“父皇找了那么久,三哥都没有回来,如今却突然出现了,父皇有没有想过,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离国国君皱了皱眉,有些不解:“故意为之?” 四皇子道:“三哥未必是三哥。” 离国国君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是不相信:“你在说什么胡话?难道这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了吗? 这分明就是你三哥,还是说,世上真有一模一样的人?” 四皇子摇摇头:“父皇别着急呀,有些人虽然顶着三哥的一副皮囊却未必是他呢。” “什么叫顶着一张皮囊?”离国国君真是越听越糊涂。 四皇子勾唇笑了笑:“就是父皇以为的那个意思,不知道父皇有没有听闻过…人皮面具?” 离国国君犹疑不定地看向夜同尘,夜同尘一派淡然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听着四皇子说。 “荒谬,”离国国君皱了皱眉:“人皮面具不过传闻,一个传说的事情,你也敢拿到正面前来说。” 四皇子摇摇头道:“父皇,人皮面具未必是假,您这个变化有些大的三儿子却也未必是真。” 四皇子捏起了一块杏仁酥:“父皇,您见过过敏的体质会改的吗?那是天生就有的,除非用药物干涉,才有好转的余地。” 离国国君才想起来,四皇子说的是司宴清对松子过敏。 他曾问过太医,司宴清过敏是治不好的,可是上次他误食了松子酥,却并没有什么大碍。 四皇子把手上的糕点吃完,继续道:“在杏仁酥里,儿臣让人放了大量的松子仁磨成的粉儿。 三哥似乎也没有什么过敏的症状,能告诉我你是吃了什么良药吗?” 离国国君思考着四皇子话里的可信度,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聋啊,最终吩咐道:“请太医。” 一句请太医,到底还是起了疑心。 太医过来了,还没来得及行礼,离国国君便拜拜手:“去给太子殿下请脉,看他的过敏有没有发作?” 太医心中疑惑,太子殿下不吃松子是众所周知的,怎么又误食了? 然而手指搭上脉搏却是一脸疑惑,“太子殿下,您没事儿…” 四皇子从袖中取出了一沓子纸,递给离国国君:“儿臣已经掌握了确切的证据,请父皇过目。” 离国国君结过那一沓纸的手有些颤抖。 假的!他好不容易找回的儿子,居然是假的,是个冒牌货! 离国国君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头无力地靠在了椅子上。 太医看不懂现在是个什么场面,离国国君已经让他赶紧下去了。 那么如此,皇子刺杀一事便有也有了,而且理由光明正大,谁也不能说他一句不是。 六皇子忽然不解的开口:“那你既然是要刺杀这个假的三哥,为何要借我的死士?” 四皇子笑了笑了,“你的三哥是假的,四哥哥是真的,你我情同手足,我自然是想分你一份功劳。 却没想到你误会了,还在父皇面前…嗯…告发我?” 六皇子低头,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 第230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10) “什么?宴儿是假的,是冒名顶替?”刘皇后听了这个消息,惊掉了手中的杯盏。 刘皇后站起身,面色严肃,“走,过去看看。” 离国国君得知自己被欺骗,已然愤怒,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大胆逆贼,给我跪下。” 夜同尘起身:“父皇,儿臣还有话要说。” “你还有脸叫朕父皇?”离国国君怒道。 夜同尘走上前,单跪在地上,唐宓走过来又跟着跪,被夜同尘扶住了。 四皇子看着,笑容里有些得意:“不愧是夫妻情深呢。” 离国国君看向唐宓,沉声问道:“唐宓,你为何不跪?” 夜同尘在地上虽然是跪着,比人低了一头,气势却不卑不亢:皇上,我曾叫你一声父皇,希望您别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离国国君被气笑了:“落井下石?反倒是朕的不是了?” 夜同尘道:“您无非是让我欺骗了你,可有心也好,无意也罢,唐宓是无辜的,我跪可以,她不能。” 按理说出了这样的事,夜同尘和唐宓应该是第一时间就被发落了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离国国君期待着夜同尘道能给他一个解释。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宁愿自己跪也不忍心让唐宓跪,倒算得上是一个好丈夫。” 唐宓却在这个时候径直跪下来。 离国国君看着唐宓的举动,有些诧异:“哦?” 唐宓道:“回皇上的话,民女与他是夫妻,本该患难与共,他跪着,我亦不能站。” 夜同尘伸手拉住了唐宓的手,扭头朝她笑了笑,才太眼看向离国国君: “皇上,我并非有意欺骗您,好歹是一场缘分,更何况难道您就不想知道当年为什么司宴清会突然失踪了?” “还有…”夜同尘顿了顿:“真正的司宴清在哪里,您亦不想知道吗?” 这时候,殿外传来一声温柔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正好,本宫也想听听宴儿你该怎么解释?” 夜同尘和唐宓头去看,只见刘皇后快步走了过来,看向离国国君:“皇上。” 离国国君点点头:“过来坐吧。” 唐宓把头垂下了,有些不敢看刘皇后。 刘皇后却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心虚的低头,喊道:“唐宓,你抬头。” 唐宓抿了抿唇,慢吞吞抬起头来看向刘皇后。 刘皇后忽然叹了一口气:“宴儿,宓儿,本宫和皇上待你二人如何,你二人扪心自问。” 唐宓回答:“皇后娘娘和陛下待民女很好。” 刘皇后着实是不解地问道:“那为何你二人要欺骗我们呢?” 唐宓低头喏喏道:“皇后娘娘,对不起我…” 夜同尘开口道:“皇上,皇后娘娘,此事由我来说吧。” 刘皇后摇头:“不,本宫偏要疼你来说。” “此事是阴差阳错,”唐宓开口道。 唐宓看了一眼夜同尘:“我们本都是大元人,只因为他和太子殿下阴差阳错地被鬼医松镜老人换了脸,他又失去了记忆,你们错认了他,才将他带来的离国。” 唐宓条理清晰地给刘皇后介绍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刘皇后笑了:“如此说来,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唐宓摇头,“并非是皇后娘娘的不是,只是巧合而已。” 离国国君冷笑:“我可不信,有有这样的巧合。” 夜同尘抬起头:“不然呢,我是存心谋划你们的太子之位不成?” 夜同尘说的这几句,纯粹是因为离国国君对唐宓语气重了。 离国国君却笑了:“怎么?人人争抢的太子之位,怎么到你的眼里,轻贱地跟什么似的。” 夜同尘摇摇头:“非也,正是因为太子之位太过贵重,所以不敢轻受。” “你何时恢复的记忆?”刘皇后皱眉问他。 夜同尘道:“就在前几日,太子府失火的那次。” 刘皇后后听着夜同尘的话,心里怕算着倒也没多久。 难怪自从那次之后,夜同尘对她的态度疏远了,没有以往那么热络了。 怕是那时候是因为意识到自己不是司宴清,所以想疏远些。 刘皇后想,从夜同尘和唐宓来到离国,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看来是真的把他们当成父母双亲了。 刘皇后看了愤怒中的离国国君一眼,心道:他应当只是一时生气,倘若真如夜同尘所言,那他们真的就只是无心的欺骗。 “皇上。”刘皇后在一旁劝他,“这两个孩子来离过之后的表现,是有目共睹。 臣妾看着他们不像是撒谎的孩子。” 离国国君皱了皱眉:“纵然他们最开始是不知情,那么前几日他明明已经恢复了记忆,却还瞒着不说,这已经是欺君之罪。” 似乎所有的帝王都是疑心病重,在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先把人丢进监牢里,关着以防万一才是最好的选择。 刘皇后问道:“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离国国君把早已想好的答案脱口而出:“传令下去,将太子和太子妃以欺君之罪丢入南监,以待处理。” 刘皇后一愣,在椅子上便有些坐不住,再看夜同尘,却依然是淡然自若的模样。 他抬头:“皇上,方才我问您的问题,您还没有答。” 离国国君这才想起来方才夜同尘问他:想不想知道真正的四叶青在哪儿? “你说。” 夜同尘摩挲着指腹,“我若说了,便是把唯一的筹码都交出去了。” “你在跟朕谈条件?” 夜同尘点头,“我自认不算欺君。” “你有什么条件?”离国国君盯着他,心里揣测夜同尘到底会提出什么。 夜同尘道:“皇上放心,不是大事儿,放我二人平安离开罢了。” “如果…”离国国君眯了眯眼,冷声道:“朕若不放呢?” 夜同尘抬头:“他死了,他的尸骸你要不要?” 一句话说的离国国君和刘皇后陡然惊悚起来,刘皇后更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夜同尘面前低头,问他:“你说什么?!” 夜同尘重复道:“我说,我的确不是真正的司宴清,真正的司宴清早就死了。” “死了…” 很显然夜同尘给出的答案比他是假的司宴清更让人难以接受。 刘皇后的声音骤然变得有些尖锐:“本宫不信。” 夜同尘扭头忽然看了一眼,又嫌不够一般补充:“而且,他是被人害死的。” 第231章 萧萧班马别时鸣(1) 大殿里沉默着,夜同尘没有再怪,把唐宓拉了起来,两人站着,等待着离国国君和刘皇后的回复。 离国国君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依旧没有改变注意:“来人,把太子和太子妃关进监牢 刘皇后一愣:“皇上…” 她以为这件事情是有转机的… 纵然从夜同尘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儿子已死的消息,到底一时之间还是接受不了的。 她宁愿相信这只是他们合起伙来骗她的一个玩笑。 却没想到离国国君还是要把他们关进牢里。 夜同尘点点头,对离国国君道:“等皇上什么时候想要知道令太子的消息,来监牢寻我便是。 还有我夫人身子娇弱,还请陛下开恩,将我二人关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离国国君眼神闪了闪,低声喃喃自语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不会,他不会去问夜同尘真正的答案,可笑他九五之尊,竟也有害怕的时候。 害怕到他把真相藏起来,便以为这一切从未发生, 仿佛眼前的这个人依旧是他久别重逢的儿子,只是犯了错,要被关起来而已。 夜同尘扭头看了一眼唐宓,照她伸出手掌,掌心向上。 唐宓微微一笑将手搭了上去,两人竟是手拉手的走出了元和点。 就仿佛郊游踏青一般的轻松愉悦,给人的感觉都不像是去坐监牢。 大殿里安静下来,刘皇后看着离国国君欲言又止,离国国君却抬了抬手,劝道:“皇后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监牢内,唐宓靠着夜同尘坐着,半晌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才想起来此事坐的不是平时温泉舒适的毛毯,而是一堆稻草而已。 夜同尘伸手把人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委屈你了,过段时间我们就会出去了。” 唐宓摇摇头:“不委屈,人说夫妻之间就是要患难与共的。跟你一起待在这里,身处牢狱,这样我算不算糟糠之妻? 人说糟糠之妻不可欺,你将来若是不要我了,你可是会被天下人唾骂的。” 夜同尘笑了:“你哪里是什么糟糠?你是我恨不得躺在手心儿里日日看着的宝贝。 不要我自己也不能不要你呀。” 唐宓笑了,扭头问他:“对于离国国君会不会放了我们,你有几分把握。” “十分。”夜同尘想也不想的答道。 唐宓诧异:“你很了解他?” 夜同尘摇摇头:“不是很了解,但也足够了。 等着吧,过不了几天,他就会亲自来接我们出去。” 夜同尘说这话是有把握的,离国国君不可能放任着这么大的真相在眼皮子底下。 唐宓点点头,没有质疑也没有认同,又问道:“你今日这样戳破四皇子的阴私,不怕他趁此机会下手吗?” 夜同尘倒是打量了唐宓一眼,“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成长了不少。” 唐宓微微笑了笑,没有答话。 其实哪里是成长,不过是在他面前不想伪装了。 从前夜同尘道笑话她,说让她呆在宫里与嫔妃相斗,只怕要尸骨无存。 但其实后宫里的那些手段,她又何尝是不懂,不过是看着嫌脏,不想沾染罢了。 夜同尘抬手把玩着唐宓的一缕青丝笑道:“他不敢,皇上既然能够在此刻对我起疑心,那么他又能跑得了吗?” 不过,多些防备心总是没错的。 唐宓明白了,点点头,不再说话。 监牢里没有窗户,月亮透不进来,暗无天日的。 夜同尘估摸着时辰大约是晚上了,边抱着唐宓睡了。 天气有些冷,唐宓不停地往夜同尘怀里钻了钻,夜同尘抱着她勾起了唇角。 多年以后,夜同尘还是会想起这个夜晚有些冷,棉被很薄。 但就是这个晚上,他们二人相拥的最近。 “父皇把我的死士调走了?”听着下人的来报,四皇子微微皱了皱眉。 今日里本是夜同尘联合着六皇子想要告发四皇子,却没想到四皇子倒打一耙,反咬了他们一口。 反倒把夜同尘和唐宓都送到了监狱,六皇子也得到处罚。 他没想到,仅仅是夜同尘和六皇子提了一句没有确切的证据,离国国君就选择调走了他的死士。 防着儿子多可笑,可是四皇子更明白离国国君,他若不是像这样千防万防,他也不会这么多年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四皇子阴冷一笑:“这样也好,我便择清楚了。 既然他们已经入了牢狱,那便…想个办法让他们永远没有再出来。” 四皇子淡淡的对属下道。 属下点点头:“监考那边有我们的人,您看给个什么死法?” 四皇子抬了抬手,随口道:“你看着办。” 剑走偏锋一次,试试效果… 而宝坤宫内,刘皇后回来什么也没说,闷头睡了,一觉醒来坐着怔愣了许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儿。 宝霞过来端着一盆水,问道:“娘娘可要洗漱?” 刘皇后摇摇头:“放那儿吧。” 宝霞劝道:“奴婢知道娘娘心里犯堵,可是那两个人着实是犯不上。” 刘皇后听到宝霞的话,淡淡的撇了他一眼:“哦,你这是什么意思?继续说。” 宝霞也听不出刘皇后话里的喜怒,自顾自地想着若他是刘皇后,被人这么耍弄着玩儿,应当是愤怒的吧。 便道:“那两个人犯的是欺君之罪,假借着太子殿下的名头招摇撞骗,要奴婢说,他们罪无可恕。 皇上没有立刻斩首,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娘娘何必为那样的人生气。” 刘皇后叹了口气,“你跟着我本宫多久了?” 宝霞回道:“回皇后娘娘,奴婢已经跟着娘娘快一年了。” 原本她不是跟着刘皇后的,只因为刘皇后身边得力的一位姑姑没了,她才顶替上来的。 “快一年了,你还是没半分长进…” 刘皇后摆手:“罢了,看来你是不适合留在本宫身边儿,跟内务府回一声,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娘娘…”宝霞不可思议的看向刘皇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说错了什么。 其实是她不了解刘皇后,刘皇后是个能忍的人,但是也是个不能忍的人, 从前乔玉儿仗着他的名头,百般祸害他人了,后来等碰到他心中的底线时,她便不忍了。 宝霞倒是没碰到他的底线,只是太蠢容易坏事儿。 第232章 萧萧班马别时鸣(2) 流言到底从那座封锁严密的皇宫一出来。 人说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不知犯了什么事儿,惹了圣怒被关进了牢房。 更有心思精明的在分析着,几位皇子中谁有可能继任太子。 有人说是偏爱风花雪月的二皇子,有人说是冲动鲁莽的皇子,有人说是聪明年少的六皇子,还有的人,最不起眼儿的四皇子很有可能。 毕竟,听闻太子倒台,四皇子在其中可是立了大功。 然而就在众人都猜测着离国国君立储的意思时,离国国君却平静的如一潭沉寂的湖水。 刘皇后看着离国国君和夜同尘之间的别扭,有心想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离国国君明白夜同尘和唐宓为何会干脆利落的进了牢狱: 他在给他时间接受消化这个事实。 如果说离国国君从前觉得他了解司宴清是因为知子莫若父,那么现在他了解夜同尘则是棋逢对手。 离国国军自认为也算一代明君,治理离国这么多年,回头看也算满意。 夜同尘如今纵然是不如他,可若是再给他时间,到时候再与他博弈,孰胜孰负未可知。 …… “咳咳…”唐宓窝在夜同尘怀里清清咳了两声。 就是这两声轻微的咳嗽,把夜同尘给吵醒了,他低头看了看唐宓皱了皱眉,觉得她身上温度有些不对劲。 伸手探了探,才发现唐宓身上有些烫。 坏了,牢房里冷,竟把人给冻着了! 夜同尘道把他们推醒:“唐宓,醒醒。” 唐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向夜同尘:“嗯,怎么了?” “有没有觉得身上不舒服,难受的厉害吗?” 唐宓因为风寒感应热感迟钝:总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我这是怎么了?” 夜同尘低头愧疚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对不起,是我大意了,忘了你身子弱。” 唐宓倒是觉得还好,大约是因为从小并习惯了风寒,对她来说似乎都是小事。 夜同尘却分外紧张,就仿佛他的心已经铸成了万里长城,唐宓同那小小的蚁穴,分明是不打眼儿的小事,却在碰到他的长城时,长城轰然倒塌。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牢房里静静等着离国国君的回答,等待着他想清楚,好与他谈条件。 之所以把唐宓带进监牢来,也是为了让他不至于在外面被人挟持,影响他的心绪。 可是唐宓病了,尽管只是偶感风寒,夜同尘却再也没有耐心去等待着离国国君的回复了。 这时候有狱卒正好送饭菜和热汤过来,夜同尘接过来刚要给唐宓喂一点热汤,端碗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他取下唐宓头上的发簪,舀了一勺汤,把银簪放进去试毒。 原本只是小心为上,却见银簪顶端变黑了,唐宓看着惊呼出声:“有毒?!” 夜同尘看向唐宓,心有余悸。 不是没有见识过下毒的场面,只是差一点点他就把热汤亲手喂到唐宓的嘴里了。 唐宓问他:“有人要害我们的命?” 夜同尘低头,问道:“怕吗?” “有一点儿。” 说不怕是假的,差一点儿性命就丢在这儿了,能不怕吗?可是转念想想,夜同尘就在身边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夜同尘紧紧地抿着唇,绷着一张脸,最后道:“我们立刻出去。” 唐宓弹手按住他的手腕儿:“你不是有计划吗?这样贸然会不会有问题?” 夜同尘没有同唐宓说过他的计划,可是不代表唐宓看不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夜同尘看着她,噗嗤一声笑了:“原先只道你单纯无辜,眨眨眼能让人把命都掏给你,如今暴露了吧?” 唐宓微微笑了笑:“暴露什么我可从来没说过单纯无辜。” “好,你没说过,都是我看错了,行了吧?” 顿了顿,夜同尘才道:“别瞎操心,有我在呢。” 唐宓窝在他怀里,咧嘴笑了笑,“有我在”果真是世界上最让人觉得心安的三个字。 曾经夜同尘死未卜的那段时间,唐宓才发觉自己内心的不安多于悲伤。 似乎那时候,除了担心夜同尘的安危,更多的是在想,没了夜同尘,她该怎么办呢? 或许唐宓可以不依靠别人而活着,但是啊,如果那人是夜同尘道,她依旧想托付终身。 夜同尘既然决定不再见离国国君,当天就把消息传给了自己事先安排好的人。 他早就过他不是后无准备,这些人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离国人。 人数不多,然而个个精练,带他们逃离监狱,护送他们回到大元还是可以的。 当天夜晚,夜同尘安排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迷晕了狱卒,把唐宓和夜同尘瞒天过海的接出了监狱。 出了监牢,不远处便是马车。夜同尘扶着唐宓坐上马车,唐宓才扭头疑惑的问道:“我们这便走了。” 夜同尘点头:“我们先回大元。” “回…回去啊?”唐宓听到夜同尘说要回去的消息,忽然心里就有点慌。 或许是近乡情怯。 当初她跟着“司宴清”来离国的时候,就没想到自己还有能回到故土的一天。 却没想到世事弄人,几番时过境迁之后,夜同志竟然近在咫尺,而他将要踏上回大元的路途,发生在离国的一切仿佛梦一场。 夜同尘道:“怎么?不愿意回去?” 夜同尘也是临时决定,事发突然,没有来得及跟唐宓商量。 “你若不愿意,我再想想办法。” 回大元也行,浪迹天涯也好,隐居深山亦是美事儿,只要身边儿是她。 夜同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计划好的,但是唐宓就是能够打破他所有的计划。 唐宓摇摇头:“并非不愿意回去,只是近乡情怯,不知该怎样再去面对他人罢了。” 夜同尘笑了:“该怎样面对,怎样面对,在哪里我都能保证你横着走。” 唐宓被夜同尘逗笑了:“得了吧,我可不能做那横行霸道的人,还要名声吗?” 只是这么仓促地离开,也无法好好的道个别。 唐宓想到刘皇后觉得愧疚,到底是他们对不起她,有心想再与她道个别,只是现在的情况,似乎也只能想想了。 第233章 萧萧班马别时鸣(3) 皇宫内,离国国君疲惫地捏了捏太阳穴,再一看时辰已经差不多后半夜了。 太监走上前,端上一杯茶,闻声规劝道:“皇上,您快休息吧,天已经快亮了。” 离国国君揉了揉太阳穴,看看所剩无几的奏折,叹了口气道:“把这些弄完吧。” 说着又拿出了一本,好巧不巧的这本是南监监狱司递上来的挫折。 离国国君本来是随意地翻看了一眼,却在看到下毒这个字眼儿时生生的顿住。 有人在监牢的饭菜里给夜同尘和唐宓下毒! 离国国君忽然站起身,小太监就要跟上的时候,却见又坐了下来。 老太监好奇地问道:“皇上您这是…” 离国国君冷声道:“原本是打算过去看看,后来一想他不是朕的儿子,朕还没必要对一个假货那么上心。” 可是老太监跟些离国国君比谁都久,可以说是很了解离国国君了,别人感觉不到他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离国国君的情绪有些不对,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为什么会生气呢?大概是因为夜同尘作为太子殿下回来的时候,真的让离国国君很是开心吧。 明明是给了人希望,却又转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你的儿子早就死了,换到谁身上也受不了啊。 老太监低着头,默默不语。 这个时候小太监碎步跑过来,对离国国君道:“皇上,皇后娘娘过来了。” “这个时候了,她过来做什么?还不休息?”离国国君皱了皱眉。 正好刘皇后进来听见这句话解释道:“臣妾睡不着,相信皇上也同臣妾一样吧。” 离国国君别了别脸,嘴硬道:“朕的公务还没有处理完,皇后若是不困,陪着朕处理功夫吧。” 刘皇后听了离国国君的话,当真坐了下来,扭头看向他:“这么久了,皇上想明白了吗?” “才两天,怎么就这么久了。” 刘皇后笑了:“皇上,臣妾还没有说是什么事儿呢,您就说是两天。” 离国国君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声。 刘皇后反倒笑了,坐近了才问道:“皇上,您这又是何必呢?既然心中想不通,为何不去牢房里向他问个明白?” 离国国君看了他一眼,“依朕看,不是朕想问明白是你想问明白吧?” 刘皇后点点头:“臣妾的确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还有我们的宴儿…” 夜同尘说司宴清已经死了,刘皇后到现在也不敢相信,既然夜同尘知了内情,为何不问问? 在刘皇后看来,夜同尘提出的那个条件并不算什么。 离国国君也知道不算什么,可就是被人耍弄着玩,总有些拉不下这个脸儿。 如今既然刘皇后这么说了,离国国君觉得心理上找到了台阶,便勉为其难地道:“既然如此,那朕边去问问吧。” 刘皇后听离国国君这么说笑了,夫妻这么多年,她太了解李国国君的性子了。 “臣妾和皇上一同去。” 离国国君是在路上才和刘皇后说了夜同尘和唐宓被人下毒的事儿。 刘皇后听了有些不可思议地道:“竟然还有人能手伸这么长,给他们下毒不成?” 离国国君笑了笑道:“那有什么的,他还不是在天牢大狱里把奏折递到了朕的龙案上。” 离国国君可不觉得那份奏折出现在他的桌子上是个巧合,这样看来,夜同尘才算是手眼通天。 夜同尘一个被关在牢里的人,都有本事把消息递到他的龙案上。 那有人想通过狱卒给夜同尘下毒,似乎也并不奇怪。 到了南监,离国国君和刘皇后盯着空空如也的牢房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愣了好久,离国国君才道:“看来是朕方才说错了,他的本事可不止是递一份奏折给朕这么简单,都能在重重封锁的牢狱之中逃了,还真是不防不行啊。” 刘皇后也是微微一愣,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牢房是空着的时候,她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刘皇后问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离国国君扭头吩咐人:“来人,给朕找,掘地三尺地找。” “皇上要派人出去找,是不是有点儿太兴师动众了?” 离国国君磨了磨牙:“兴师动众怕什么?他耍弄了我们一番,转头跑了?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更何况朕若是是轻饶了他,岂不是让离国颜面扫地?” 李国国君一声令下,已经走到城门口的夜同尘和唐宓,到底还是没能走得了。 夜同尘着实是没想到离过过去会拿半个城的护卫来堵他。 “太子殿下,请下车。”禁军统领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儿,只当他还是太子殿下。 夜同尘手揽着唐宓的腰,坐在轿子里没动。 外面的人见里面没动静,又说了一句:“太子殿下请下车,别让我们为难。” 夜同尘扭头对唐宓道:“你坐在这里不要动。” 唐宓抓住夜同尘的手,面带紧张的看着他。 “别怕,”夜同尘温声道:“只是和离国国君谈谈条件,很快回来。” 夜同尘说完便跳下了马车,对禁军统领道:“还请大人去把皇上请来,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 禁军统领点点头,让人把唐宓和夜同尘牢牢的围起来,然后转身派了一个人去请离国国君和刘皇后。 片刻之后离国国君和刘皇后来到了城门口。 刘皇后扫了一眼马车之后,先开口说话:“唐宓呢?” 夜同尘道:“偶感风寒,不便见人,皇后娘娘见谅。” 唐宓坐在马车里听到刘皇后和夜同尘的对话,攥了攥手心。 刘皇后对着马车喊了一声:“唐宓,你真的不打算出来吗?” 刘皇后说完,往马车的方向走过去。 夜同尘阻拦道:“皇后娘娘这是草民的私事儿,还请您不要干涉。” 刘皇后皱了皱眉,问他:“私事儿,事情发展到如今,你与我们几个月的相处都不作数,现在想要同我们择干净了?” 夜同尘道:“皇后娘娘,你我二人没有母子的缘分,你真正的儿子还尸骨未寒…” 刘皇后一怔,眼泪掉了下来。 “尸骨未寒?宴儿他真的死了?” 离国国君拍了拍刘皇后的后背,以示安慰。 然后再抬眼看向夜同尘:“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234章 萧萧班马别时鸣(4) 夜同尘点了点头,跟着离国国君去了一旁,刘皇后没有动,独自一个人站在哪里。 唐宓掀开轿帘子,就看见刘皇后掉眼泪的样子,心里默然一疼。 中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刘皇后心里必然感到难受。 唐宓最终还是下了马车,慢慢地走到就刘皇后面前,温声道:“皇后娘娘,节哀顺变。” 这个时候她才恍然发现,节哀顺变这是世界上最无力的四个字。 刘皇后失去了他的儿子,她无法感同身受,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去劝,只能让她自己节哀顺变。 可是如此彻骨之痛,又如何能够节哀顺变。 刘皇后拿帕子擦了擦眼泪,仿佛她还是那个气度雍容的皇后娘娘,除了眼圈儿是通红的。 她看向唐宓,声音还有些哽咽:“准备要走了?” 唐宓点点头:“嗯,回大元去。” 刘皇后愣了半晌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她记得唐宓刚来离国的时候,眼神里空洞幽凉,根本没有看“司宴清”一眼。 而如今她和夜同尘形影不离一般,怕是唐宓当时心里的人便是夜同尘吧。 刘皇后相信夜同尘所说的他被属下错认带到了离国的事儿。 刘皇后看向唐宓,不无感慨地道:“虽说你和他确实骗了我和皇上,可是不得不承认,本宫是真喜欢你这个丫头,与你相处的几个月里,本宫很开心。” 只是到底是镜花水月,夜同尘和唐宓不可能永远地骗着她和离国国君。 或许夜同尘发现自己身份的时候,就开始想方设法的把真相告诉他们了。 可是真相永远是残忍的。 唐宓道:“皇上和皇后娘娘恩厚我二人,我们同样铭记于心。” 刘皇后笑道:“好孩子,难为你们对本宫也是一片孝敬之心,只是可惜我们没有这个缘分。” 唐宓忽然想道:“皇后娘娘,您当初给我的那个白玉镯在太子府手着,您回头尽管派人去取便是。” 刘皇后点点头,那镯子本身是留给媳妇儿的,既然唐宓没有做她儿媳妇的这个缘分,便罢了吧。 耳另一边儿,夜同尘和离国国君面对面站着,一个负手而立,一个双臂自然而然地垂下来。 两个人站在一起,冷飕飕的,成了一股子生人无尽的屏障。 离国国君看了夜同尘一眼,最终开口道:“不是你说给朕一个答案吗?怎么又忽然要走,临时改主意可不是君子所为。” 夜同尘笑了笑:“原本就不是什么君子。” “因为什么突然要走?” 夜同尘道:“牢里有人下毒,我可住的不踏实。” 离国国君想到了夜同尘递到龙案上的奏折,上面确实有说别人在饭菜里给唐宓下了毒。 离国国君笑了:“你都有本事把奏折递到朕的桌子上,为何没有本事够来一份干净的饭菜?” 离国国君不知道,夜同尘选择立刻离开的缘故,仅仅是因为唐宓感染风寒而已。 只是这个理由不便回答,在这个时候张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所以夜同尘笑了笑,没说话。 离国国君猜道:“你既然想办法让朕知道下毒一事,又在这个时候选择逃狱,就是为了让朕派人堵着你吧?” 夜同尘不咸不淡地奉承了一句:“皇上不愧是圣君。” 离国国君笑了:“得了吧,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准备给朕说什么?” 夜同尘道:“无论皇上信我不信,我确实是前几日不久才恢复的记忆,并没有打窃取太子之位的意主意。 离国国君点点头:“刚开始不是很相信,现在倒有几分可信度了。” 夜同尘继续道:“恢复记忆后,我自己心中也是有疑虑,所以特意去查了太子殿下失踪的前因后果,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 离国国君被勾起了兴致:“什么意外收获?” 夜同尘道也不绕弯子,直言直语地道:“当初司宴清失踪不是偶然。” 离国国君一怔:“什么叫不是偶然?” 夜同尘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或者说,司宴清的死是有人暗害。 从司宴清失踪到他死在外面都是一场阴谋。” 离国国君面色严肃起来:“你继续说。” 夜同尘这个时候反倒不说了,他看向离国国君,笑道:“皇上,这是我的筹码。” 离国国君忽然起了心思,问他:“朕如果给你一个高官让你留在离国,你留不留?” 以夜同尘的脑子,在离国做个丞相不成问题,离国国君却失去了求贤的心思。 夜同尘不明白离国国君为何忽然会这样想,只是他摇摇头,果断地拒绝道:“皇上抬爱了,草民并无此意。” “为何?你和唐宓都可以留在离国,同样富贵无忧。” 夜同尘笑了,脸上竟带了几分走南闯北的江湖人所特有的洒脱:“离国虽好,非我故土,不可久居。” 离国国君想了想,也是,人都是有感情的,别人想念故土的家,他总不能扣着人不走。 至于夜同尘和他提的条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朕可以答应你,现在你能够继续说了吧。” “四皇子杀了司宴清。” 夜同尘开口,压根儿没有顾及离国国君的感受,直接这么说道。 离国国君有些不信:“老四憨厚耿直,纵使同你有些过节,你也不该这样抹黑。” 夜同尘瞥了他一眼,不满道:“我抹黑他做什么,他是离国的皇子,我是大元的散客,何苦去抹黑他? 更何况我必须要皇上相信,皇上若是不相信他,是不会放我二人出去。” 离国国君点头:“到是这个意思。” 他皱了皱眉,催促夜同尘道:“你细细说来。” 夜同尘把自己查到的证据同离国国君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离国国君越听脸色越难看。 “混账!胆大包天的老四竟然敢害宴儿的性命!”离国国君胸膛一颤一颤的,可见他的愤怒。 夜同尘站在旁边,双手抱臂,显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皇上,人不可貌相,您是一代明君,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不说别的,皇家的人有几个是真真实实的,不戴着面具过日子的? 第235章 萧萧班马别时鸣(5) 离国国君仰头,长叹了一口气:“朕没想到…朕没想到,真朕一个人到底还是被骗了,还输得一塌糊涂。” 夜同尘在旁边不咸不淡地道:“皇上何必大惊小怪,皇家手足相残不是最正常的事情吗?” 四皇子想要太子之位,那就必须除掉司宴清这个绊脚石。 离国国军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很快便恢复了平日威严的模样。 “你说的有道理,手足相残本就是常事。” 这样违背天地伦理的事儿原本不该是常事儿,可是在皇宫里偏偏就那么司空见惯,可见这种事情没少发生。 夜同尘道:“作为局外人,我原本是不该说的,然而等价交换,我把消息告诉于您,皇上您也该兑现之前的承诺。” 离国国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眼,不觉得问道:“所以你的一切就是为了离开?” 夜同尘点点头:“的确,本无意就入离国的纷争之中,如今也只想全身而退。” 离国国君听了这话,赞赏地点点头:“你倒是境界不俗。” 夜同尘笑了,他哪里是渐渐不说,他是真真白白一个俗人而已。 只不过让他痴迷的不是权贵,而是马车里坐的那个人。 离国国君道:“你来离国的这些日子做的还算不错,就这样撂挑子不干了,对朕来说可是个大麻烦。” “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自然袖手旁观。”夜同尘轻轻的笑了。 离国国君点点头:“的确。” 所以他才起了把夜同尘留下来的心思只可惜他无意留下。 “宴儿的尸骸在哪里?”说起这个,离国国君的声音有些颤抖。 夜同尘回道:“大元尘王墓。” “尘王墓…”离国国君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瞳孔一紧,不可思议地看向夜同尘:“你是夜同尘?” 说起来离国国君一直没有问夜同尘,既然不是司宴清,那他究竟是谁? 如今夜同尘道司宴清在尘王墓里,离国国君便想明白了,想必是松镜老人把夜同尘和他的儿子换了脸。 然而夜同尘却侥幸没死,又被一番误认带到了离国。 离国国君是认识夜同尘的,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硬实力对抗,首先得明白对方是谁在领军打仗。 夜同尘作为大元战功赫赫的将军,离国国君自然略有耳闻。 只是这一番接触下来,他没想到夜同尘不仅会打仗,也会治国。 这样的人,真就有些舍不得放他走。 夜同尘点点头:“等我回了大元,定把令太子的尸骸送回来。” 离国国君朝他拱了拱手,行个下礼:“既如此,尘王一路保重。” 再站着也无话可说,离国国君转回去找刘皇后,夜同尘也跟着过去找唐宓。 刘皇后和唐宓正站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见离国国君过来,刘皇后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身边。 离国国君看见刘皇后的眼睛还是红红的,拍了拍她以示安慰。 夜同尘拉着唐宓,朝离国国君和刘皇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皇上皇后多保重,那我们就…” “等等!”刘皇后看着唐宓,忽然出声。 唐宓疑惑的看向刘皇后,方才刘皇后就欲言又止的,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刘皇后喊了停,朝唐宓走去,“方才本宫一直有个想法没有说。” “皇后娘娘请讲。” 刘皇后慈爱地看一下唐宓:“本宫一直想要个女儿,见了你只觉得合心意,如今虽然做不成婆媳,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做本宫的干女儿。” 唐宓一愣,没想到刘皇后这个时候还能不计前嫌,说出这样的话来。 刘皇后对她很好,就是对她越好,她才越觉得愧疚。 此时刘皇后非但不怪他,还要认她做干女儿,唐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刘皇后的想法离国国君是不知情的,不过此时刘皇后提出来,他也只是微微一愣,没有反对。 夜同尘此人必成大器,又是大元赫赫有名的将军,既然唐宓是他的软肋,那借由唐宓跟夜同尘沾点儿亲带点儿故,总比与他交恶的强。 于是他便也开口劝道:“如此倒也是两全其美的事儿。好歹算是缘分一场,唐宓你便答应了吧。” 唐宓抬眼看向离国国君。又看了看刘皇后:“皇后娘娘,您不怪我吗?” 刘皇后笑了:“傻孩子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怪你,何况这事儿也不能说是你们的错,只不过是造化弄人罢了。 我就宴儿这一个孩子,如今他人已经没了…我膝下无儿无女,所以才想出了这个主意。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中年丧子的白发人。” 这话说的凄凉的唐宓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赶紧拉住刘皇后的手:“娘娘别这么说。” 刘皇后点点头,抬手眼角的眼泪擦了擦,欣喜的问道:“那你这是同意了 唐宓看向夜同尘,夜同尘朝她点点头,这件事情倒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唐宓跪下来,认认真真的朝着离国国军和刘皇后行礼:“女儿见过父皇,母后。” 刘皇后高兴地把人赶紧扶起来:“好孩子,以后你便是本宫和皇上的女儿,离国的公主。” 唐宓点点头:“女儿谢过母后。” 刘皇后抬手从自己脖子上摘了一串儿红宝石的项链儿,亲手给唐宓带上:“这个便做信物。” 唐宓没有拒绝,任由刘皇后给她带好项链儿,才道:“谢谢母后。” 刘皇后欣慰地看唐宓,怎么看怎么欢喜:“只可惜我这刚认的女儿便要远隔千里了。” 离国国君看下夜同尘:“如此,你便是朕的女婿了,将来若有不得不朝离国动手的理由,还请你手下留情。” 夜同尘笑道:“父皇说笑了,离国从此以后便是唐宓的娘家,我怎会对老丈人不敬。” 离国国君笑道:“那如此,我可算是沾了唐宓的光。” 几人这样说笑着认了唐宓做女儿,倒把离别的愁绪吹散了一两分,只是人到底还是要走的。 这样恍若南柯一梦的经历就此落幕,离国国君和刘皇后平静地看着夜同尘他们的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至于回去后怎么处理四皇子,那是后话了。 第236章 萧萧班马别时鸣(6) 再次回到大元京都,唐宓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只觉得眼前恍然。 某些商铺似乎还在,卖糖葫芦的却没了,不知道是换了地方还是怎么的。 一年多不见,京城常似乎繁华了许多,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夜同尘伸手把唐宓带到怀里,“小心些人来人往的,别再把你挤丢了。” 唐宓笑了:“你还当时离国呢,这个是大元,我们的故土,怎么会丢了?” 唐宓左右张望着,不无感慨的说:“京城真是繁华了不少。长安真的做了一个好皇帝,把大元治理的很好。” 夜同尘皱了皱眉:“提他做什么?” 唐宓皱眉看向他:“怎么连这个都不让提,好生霸道。” 夜同尘环着唐宓腰的手臂紧了紧,低头在唐宓耳边道:“你是我的妻,提别人我会吃醋的,嗯?” 唐宓无奈的笑了:“你吃的醋还少吗?” 夜同尘死皮赖脸道:“醋吃多了不好,你也心疼心疼我呗。” 唐宓瞅了瞅他,提醒道:“这是大街上,光天化日的,你注意点。” 夜同尘笑了,走到糖炒栗子的摊儿的时候,顺手买了一包儿,剥开一个递给唐宓:“张嘴。” 唐宓一张嘴把栗子吃了,扭头看夜同尘:“还记着呢。” 唐宓去了离国后,便很少吃糖炒栗子了。 没想到夜同尘现在看到糖炒栗子,还是会习惯使然的给他买上一些。 夜同尘道:“你的喜好,我刻在骨头上,一辈子都记着。” “那我都喜欢什么?” 夜同尘脱口而出:“糖炒栗子,冰糖葫芦,糖人儿和我。” 唐宓笑弯了眼睛:“前面三样儿挺喜欢的。” 走了一段路,唐宓才想起来:“我们在何处落脚?” 夜同尘似乎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放心有我在”,以至于唐宓现在很少去想怎么办? 这会儿才恍然间想起来,皇宫不能回,尘王府不能回,唐家也不能回。 明明是故土,无处可去,说起来也算是个笑话。 夜同尘手指轻轻点了点唐宓的额头:“”就准备好了,让人置办的小院子,地方不大,然而精致还算不错,想必你会喜欢。” 唐宓懒懒地笑:“喜不喜欢得看过才知道。” 夜同尘拉着唐宓的手:“就在前面不远处了,你必然喜欢。” 夜同尘找的小院子里,离尘王府和唐府都非常的远,唐宓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夜同尘推开院子的木门,拉着唐宓进去,带着她转了一圈儿,问道:“怎么样?以后我们就住这儿了。” 唐宓点点头。 小院子果然布置得很好,而且一草一木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让唐宓眼睛陡然发亮的是这个小院子里竟然还有海棠索。 分明现在的生活与从前没有什么关联了,可是看到海棠索却又是忽然想起来了。 唐宓轻轻地坐上去,怀念的对夜同尘道:“从前,我经常坐在海棠索上,抱着橘子。” 说起橘子,唐宓的眼神闪了闪,开口道:“也不知道橘子现在怎么样了,我走的那段时间它特别能吃,现在它是胖成个球了吧。” 夜同尘道:“本来是要再给你买一只猫的,后来想想那只肥猫怕是与你相处出了感情,再买你也舍不得,便没有换了。” 唐宓笑道:“不必再费心思了,能够和你这样有一个小小的院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曾经因为身份隔阂,因为生死别离,唐宓从来没有想过他和夜同尘之间会有可能。 夜同尘曾和她说过谢谢她,一直等着他,唐宓却要感谢夜同尘,坚定不移地朝自己走过来,从未改变。 夜同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推着唐宓,海棠索悠悠地荡起来。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吾家院,从此你我便是寻常夫妻。” 唐宓点点头:“那敢情好。” 谁能想到,经历了那么多事儿,以后他们二人所求的只是寻常而已。 “唐宓,”夜同尘忽然喊她。 唐宓抬起头,夜同尘的吻便落下来。 唐宓愣了一下,不明白夜同尘为何忽然要亲她,睫毛颤了颤。遂闭上了眼,任由夜同尘去。 半晌,夜同尘看着她略微红肿的嘴唇,笑道:“怎么这么乖?” “为什么忽然要亲?”唐宓不解的问道。 夜同尘笑:“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亲你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唐宓笑骂:“果真是流氓。” …… 夜同尘答应了离国国君会把司宴清的尸骸送回去,只不过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到,毕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他倒是有些旧部,不过无法联系上他们,现在他顶着司宴清的脸,只怕就算拿着夜同尘的另一半,也没有多少可信度。 之前有一些传言说松镜老人来了大元,夜同尘才起松镜老人说的有缘再会。 只是京城这么大,找一个人也不容易。 只能先住下来,再做打算。 离国距离大元山高水远,夜同尘他们回来用了大概三四个月的时间。 走的时候是最适合离别的秋天,如今今年的大雪已落满了京城。 皇宫的最高处,天空还飘飘扬扬着雪花儿,夜长安披着狐裘,眼神悠远的张望着。 高长兴在旁边给夜长安撑着伞,站了好一会儿他才劝他:“皇上,雪越下越大了,外面冷,晚上还是回宫去吧。” 夜长安摇摇头,理了理衣服:“再站一会儿吧。” 高长兴斟酌着:“皇上可是有事儿心里憋闷,可否与老奴说说? 虽不能为皇上排忧解难,然而说出来总是好的。” 夜同尘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凉凉的,一会儿便被手心的温度融化成了一滴水。 叶长安把掌心握住,也把那滴水握在掌心儿里,扭头对高长兴道:“雪一下,人间的有情人,便都白了头了。” 高长兴没说别的,只点了点头道:“是啊。” 心里全明白,夜同尘说这话,怕是又想那个人了吧。 一年多了,太妃初一走,却不想让这位少年皇帝想到如今。 可是高长兴想,有些人啊,便如同盛开的昙花,惊艳则已,留不住罢了。 他看了一眼夜长安,皇上大概是放不下吧。 第237章 萧萧班马别时鸣(7) 下雪了,唐宓欣喜地推开窗子,把夜同尘拉了出来:“夜七,你看,雪下的真不小。” 唐宓的声音清脆在小院子里响起,整个冬日的静谧疏离便被打破,多了一丝人间的暖意融融。 唐宓拉着夜同尘:“走,到院子里去。” 夜同尘没让她去:“外面冷,就站在屋檐下看吧。” 唐宓撇了撇嘴,脸上微微有些不满。 半晌,想不高兴地甩开唐宓的手,却没甩开:“夜七,松手,拽疼我了。” 夜同尘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叫夫君。” 话是这样,说着却还是松开了手,生怕唐宓疼。 唐宓却一脚迈下了台阶,走到了雪地里,嘎吱嘎吱的踩着雪玩儿。 扭回头,朝夜同尘灿烂一笑。 夜同尘无奈的摇了摇头,唐宓小孩子脾气大,能有什么办法? 便也走下了台阶,轻轻地把唐宓的手揣在自己的袖子里,给她暖手。 “玩一会儿便回去,”夜同尘提醒道。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下来,落了院子里,两人满头满身都是血,唐宓踮起脚尖,想为夜同尘拂去头上的雪花儿。 夜同尘笑了笑,低头任由唐宓动作。 唐宓拂了两下,忽然停手了,问夜同尘:“我头上有没有?” 夜同尘点点头:“有,你别动,我给你弄掉。” 唐宓挡住夜同尘的手:“哎,别!” 夜同尘朝着唐宓没好气道“你要着凉吧。” 唐宓嘿嘿一笑:“着凉就着凉,这样我们便是一起白头了。” 夜同尘一愣,才明白唐宓说的是什么意思,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唐宓疑惑夜同尘的反应似乎不太对呀,若是在往常定然… 唐宓想到这儿有些脸红,甩了甩头:她在想什么呢? 不知道是不是唐宓方才的那句话说的,夜同尘不拦着了。 他含着笑意看着唐宓在雪地里玩儿,等到尽兴才把人拉回了屋子,替她一点一点地清理身上的落雪。 夜同尘拍了拍她:“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唐宓点点头进去换衣服了,夜同尘一个人想起刚才唐宓说的那句:一起白头,勾唇笑了。 一起白头啊,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唐宓进去换了一件酱紫色的衣服,颜色有些重,却越发衬得她娇俏妩媚。 夜同尘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好久没见你穿过紫色。” 唐宓笑道:“一年前的旧衣了,只是从前总爱穿,去了离国之后便很少再穿。” 夜同尘叹了口气:“甜的也不爱吃了,紫衣也不穿了,你是有多讨厌我。” “嗯?”唐宓疑惑地看向他,“我并不讨厌你啊。” “我说的是念归。” 唐宓噗嗤一声笑了:“夜七,你可别不讲理,不能喜欢他也不能讨厌他,说来说去念归就是你,你到底要怎么样嘛?” 夜同尘把唐宓拉在怀里:“谁知道呢,你喜欢他,纵然是我我还会吃醋,你不喜欢他,可那是我,你怎能不喜欢?” 唐宓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你就把自己别扭死吧。” 夜同尘掰正唐宓的身子,眼神灼灼地看向唐宓:“乱啃乱咬,可是要负责的。” “唔…” 唐宓欲哭无泪地接受着夜同尘的亲吻,都有些不明白,别人家的寻常夫妻也都是这样吗? 若是天天这样亲,还怎么见人啊? “唐宓,喜欢我吗?” 唐宓“哎”了一声:“喜欢。” “喜欢念归?” 由于刚才夜同尘因为这个了,别扭了半天,唐宓可学聪明了,她开口道: “如果你说念归也是你,那我喜欢,你的全部我都喜欢。 若你不承认念归是你,那我并不喜欢,因为你是唯一。” 夜同尘笑了:“这你倒机灵。” 然而不得不说,唐宓的这番话的确让夜同尘心情很是愉悦, 自己吃自己醋一直都不知道怎么解决,唐宓今天的话可是让夜同尘心里分外熨帖,估计日后也不会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夜同尘欣喜地想,她真是得了个宝贝,唐宓是解语花,是开心国,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皇宫内。 看了许久雪景的夜长安终于走下了楼台,高长兴抱着披风在后面跟着问道:“皇上还是去宸妃娘娘里吗?” 一句“还是去宸娘娘宫里”,便说明了林芳摇在这个宫里的地位斐然。 如今后宫之主,虽然有中宫之主皇后娘娘,然而宁可心是个心思恬淡的,根本不想沾染后宫的尔虞我诈,所以这协理六宫之前至今还在林芳摇的手里。 林芳摇得到协理六宫的权利之后,开始党同伐异,后宫有新晋的嫔妃,对于这位宸妃娘娘不怎么熟悉,最后却都被手段整治的噤若寒蝉。 原本的几位嫔妃,除了张紫琴不怎么给林芳摇脸色之外,其他的听到宸妃娘娘的名号,便是下意识的一抖。 后宫有手段的人不少,也不是没有人向皇上明里暗里说宸妃弄权。 然而奇怪的是,夜长安对于此事的态度,仿佛心知肚明却听之任之一番。 宫中的人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位宸妃娘娘可真是受宠,说是后宫第一人也不为过。 夜长安听到高长兴的话,点了点头:“那便就去宸妃那里吧。” 高长兴明白,宸妃怎么在后宫搅和,皇上都压根儿没把告状放在心上。 也不知道是林芳摇伪装的太好,还是夜长安装看不到。 总之在许多人的眼里,林芳摇似乎依旧是那个温文大方,最是和气不过的人,不过要除了被他的手段整治过的人。 林芳摇见夜同尘过来,热情地迎上来道:“臣妾参见皇上” 夜长安点头:“起来吧。” 林芳摇站起身来,帮夜长安把狐裘接了下来,递给身边儿的宫女才笑道: “臣妾听闻皇上去城楼看雪景了,容臣妾提醒一句,雪景虽美,可皇上也不要贪图新鲜,还是要保重龙体才是。” 夜同尘的脸色忽然有些不好:“行了,别唠叨了,你知道的但不少,朕才刚从那边回来,你这边消息比朕的特察队都快。” 林芳摇讪讪的,闭了嘴便不再说话了。 第238章 萧萧班马别时鸣(8) 夜长安见林芳摇不说话,心里又无端地烦躁了起来。 只是做皇帝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除了微微拧着的眉梢,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的生气。 夜长安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方才在城楼站了一会儿,雪落下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又想起唐宓了。 林芳摇跟唐宓是有些像的,可是夜长安总觉得不太像,所以对于林芳摇的态度向来是若即若离的。 或者说,对于整个后宫,他都不怎么上心。 林芳摇看着夜长安皱眉,斟酌着开口道:“皇上近日里可是心情不佳?” 夜长安没回答,却看了林芳摇一眼:“你给朕弹首曲子吧。” 林芳摇眼神闪了闪,问道:“还是《春江花月夜》吗? 夜长安摇摇头:“你随便弹,弹什么都好。” 林芳摇叫丫鬟取来了琴,丫鬟去了,谈了曲子给夜长安,而夜长安听着听着却跑了神儿。 到一曲终了的时候,他起身看着外面的雪,扭头对林芳摇道:“弹的不错,夜深了,你休息吧。” 林芳摇眼神微冷,却笑着问道:“皇上不在臣妾这里留宿吗?” 夜长安点点头:“朕先走了。” 林芳摇质疑了一声,倒也没有太久,立刻起身行礼道:“臣妾恭送皇上。” 夜长安走了,丫鬟金钗进来道:“娘娘方才为何不留住皇上?此时皇上不在您这儿,怕是又要往德妃娘娘那边去了。” 林芳摇道:“走便走了,本宫今日也累了,懒得伺候。” 金钗提醒道:“娘娘,德妃娘娘那边儿一直和你不对付,你此番就这么了,不知道明日要遭哪些人的笑话。” 金钗还记得张紫琴和自家娘娘是有一段时间是挺好的,不过好像自从太妃娘娘嫁到邻国之后,德妃娘娘是说翻脸就翻脸。 若是林芳摇知道金钗的内心所想,只怕要笑,这世间本来就是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 她当初和张紫琴联手,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对付唐宓,如今她远嫁离国,自然没有了共同的目标,她们就合作不下去了。 只是张紫琴还在幻想朝夜长安的目光梦流连在她身上,到底是曾经爱过,不舍得狠下心来。 林芳摇冷笑了一声:“谁敢笑话我?再说了,这后宫争宠,又有什么可争的。” 若是夜长安如同先帝那般多情,把所有的人都曾捧在手心儿里,细心疼爱过,那争宠倒也有个理由。 偏偏夜长安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的后宫一眼,只怕连名字都分不清了,他心里只有唐宓。 想到这儿,林芳摇又觉得有些痛快,他不喜欢她又如何,不喜欢别人又如何,唐宓已经被她给设计走了,便再也不会回来。 唐宓可是不知道,他走之后她在这宫里高枕无忧,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的。 林芳摇抬眼望着窗外的朦朦胧胧的雪景笑了,世界女子大多为爱而不得感到悲苦,有些女子甚至一辈子就为一个情字。 情可让人生,情可让人灭。 她就翩翩不稀罕,什么郎情妾意,只愿弄权在手,富贵荣华,享不尽的乐趣。 皇宫外,夜同尘和唐宓住着的小院子里,依旧是一派祥和安静的模样。 夜同尘自己是不受委屈的人,更不可能允许唐宓受委屈。 小院子虽没有尘王府那般富丽阔绰,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又额外请了几个厨娘丫鬟仆从什么的,林林总总也是要养这一大家子的人。 人间烟火,柴米油盐,少有的平凡而普通的日子里,夜同尘和唐宓却过得津津有味。 只是… “八百,九百,一千,一千一…” 唐宓一点点的清算着小盒子里的银票,最后抬起头对夜同尘道:“我们还有一千一百两。” 若是养活寻常人家,后半辈子必然是够了,然而在夜同尘住的这个小院子里开销这么大,这么点儿自然不够花的。 夜同尘皱了皱眉,从前他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唐宓笑他,“想不到大元当初赫赫有名的大将军王爷,也有会这金银俗物苦恼的时候。” 夜同尘从容道:“也不是很担心,若是我们没了银子,那你便在家好好的待着,我出去挣钱养活你。” 唐宓摇摇头:“那才不用,穷的是你,我可没说是我。” 夜同尘诧异地挑了挑眉:“怎么?你还有体己不成,那个顶什么用,你还是靠我养的好。” 唐宓神秘兮兮的笑了笑:“说是我的钱,倒也不算。” “你这话说的,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便不是,难不成之前是靠你打家劫舍弄来的?”夜同尘笑话她。 唐宓噗嗤乐了,一双眸子熠熠生辉:“夜七,反正我来养你,不用谢。” 夜同尘没想到唐宓忽然起了这个念头,配合着她往下说:“嗯?你有多少钱?” 唐宓粗略的估计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不知,应当是有许多的吧。” 夜同尘把唐宓拉进怀里:“那你告诉我,你的钱从哪儿来的 唐宓笑了:“有位傻子,以为自己要死了,临走之前把遗产留给了我,所有的商铺地契房契呢。” 夜同尘越听越熟悉,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你说是明叔给你的那些?” 唐宓点点头:“说好了,给我便是我的了啊,你可不需要回去,从今以后便由我来养你如何?” 夜同尘忽然笑了,好个古灵精怪的样子。 夜同尘低头在唐宓沉着嗓子道:“娘娘,我是娘娘的男宠,你养我本就是天经地义,你说呢,嗯?” 唐宓觉得耳朵眼儿都快被他一句话给撩拨化了,伸手不由自主的捏了捏耳朵,这个动作让夜同尘得意地笑了半天。 提起男宠这个称呼,唐宓才想起来他和念归还有这么一段儿。 这样的称呼让夜同尘喊出来,叫出来不知怎么的,就让人觉得脸臊得慌,唐宓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夜同尘笑了,唐宓有要养他的心,是自然好的,光明正大的吃软饭倒也是别样的有趣。 不过夜同尘提醒他道:“我可事先声明,我很难养的。” 唐宓在他怀里笑开了:“有多难呀,如果太难养的话,我可不养啊。” 夜同尘一看唐宓要变卦,连忙道:“好养好养,你说怎么样便怎么样。” 第239章 萧萧班马别时鸣(9) 唐宓一本正经地从夜同尘的怀里坐直了身子,双手捧着夜同尘的头,认真说道: “那先说好可不许背着我私藏银钱,这样有什么意思?你就把身无分文,省得你出去喝花酒。” 夜同尘笑道:“你这个冤枉了我,我去哪里喝花酒,世间最美的姑娘便坐在我怀里呢。” “我养你有什么好处?”唐宓坐的比夜同尘高一头,低头看着他道。 夜同尘笑了,伸手勾下唐宓的脖子,闭眼亲了过去。 半晌,气息微乱地看向唐宓:“这个好处可以吗?如果不可以,那我只能…” 唐宓脸红,夜同尘看着正经,其实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 “好了好了,可以了。”唐宓连忙阻止道。 笑闹了一会儿,唐宓忽然想起来了:“你当初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交给我呢?” 夜同尘想了想道:“这些东西不交给你也是要还给皇家,与其这样还不如给你。” 唐宓哼了一声,语气有些失望:“原来是没得人要的,亏我还那样稀罕着,好好收藏着。 全当你一片心意,到头来却不想什么也不是。” 夜同尘道:“我把我所有的东西只给了你,毫无保留,怎么到你嘴中就成了没人要的呢? 你不信试试把这些扔到大街上,他们发誓挣破了头皮。” 唐宓摇摇头:“那不一样,我收下是因为你的心意贵重,他们收下,则是因为钱财贵重,挣破了头皮又能怎么样?” 夜同尘点了点她的鼻子:“小丫头还学会吃醋了。跟大街上的路人吃醋,你可真是能耐。” 唐宓认真道:“你可别忘了你所有的钱财都在我手上呢,我不给你,你就要饿死了。” 夜同尘笑起来声音很是愉悦,笑了半天,才对唐宓充满了宠溺的语气:“知道了,小管家婆。” 好巧不巧的是,当天下午就让唐宓体会了做管家的瘾。 夜同尘看着唐宓,朝她笑道:“走吧,去街上逛逛,马上就要开春了,锦绣坊出了新的绸缎。” 唐宓撇了他一眼:“你倒是对这些哄小姑娘的伎俩熟的很。” 夜同尘道:“你可别冤枉我,我只认识你一个小姑娘。” 唐宓“哼”了一声,拿了个面纱戴上,然后才对夜同尘道:“走吧。” 夜同尘打量着唐宓,一笑道:“花看半开,酒饮微醺,你这样戴上面纱倒是多了神秘。” 唐宓没好气道:“你还说,还不是怕被人认出来。” “有什么怕人认得?”夜同尘道:“你我是三跪九叩入了洞房的夫妻,该有的名分我们都有,倒弄的跟偷情似的。” 唐宓撇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或者我带你去尘王墓和太妃陵看看?” “娘子玩笑。”夜同尘拉着唐宓,面色自若的走了出去,唐宓微微勾了勾唇角。 锦绣坊的衣服,布料和修工样式在大元都是鼎鼎有名的,深得贵妇小姐们的喜爱,价钱自然也是不菲。 夜同尘拉着唐宓在锦绣坊挑绸缎段子,指着一匹浅紫色的浮光锦,问掌柜的:“那一匹拿过来。” 正在这个时候,一声清脆的语音响起了:“等等,这匹我要了。” 唐宓一愣,抬头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夜同尘身后躲了躲。 夜同尘厌烦地皱眉,正要躲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如今是司宴清的模样,她未必认得出来。 那么这人是谁呢? 安俩的二小姐,唐宓的二表姐安洛熙。 唐宓可没忘了安洛熙的夜同尘还有一档子事儿。 如果唐宓没记错的话,安洛熙在夜同尘死亡以后,她可是企图拿着夜同尘的留下的商铺抢了。 原本见着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别扭。 掌柜的拿过来紫色的布匹对着两人道:“实在不好意思,几位客官这匹锦缎如今只剩下这一匹了,您看看…” 夜同尘看都没看,牛头直接对掌柜的道:“包起来吧。” 安洛熙平时在京城也是个骄横的错,也没碰上过什么硬仗,今日看到这有硬碰硬的,当即恼怒道:“你谁呀?敢同本小姐强东西?” 然后安洛熙抬眼看着夜同尘,忽然一愣:“你是那个…” 话到嘴边儿却想起来叫什么,只是记得他是当年唐宓身边儿跟着的那个男宠。 当然,后来男宠被发现是离国太子的身份,还让她咬牙切齿好些个时间。 唐宓怎么就那么好明,随便找个男宠却还是离国太子,这样尊崇的身份,她嫁去离国还不是荣华富贵衣食无忧的。 世间有一种仇恨,没有缘故,不讲因果,就是这样的嫉妒,你过得比我好我便不开心。 安洛熙猛地看向躲在夜同尘后的唐宓:“果然是你。” 安洛熙狠狠地瞪了唐宓一眼,“躲在人后面干什么?好歹是是亲戚,见了姐姐,妹妹都不出来问一声吗?” 唐宓见已经被认出来了,只好走了出来对安洛熙道:“好久不见,好巧。” 安洛熙道:“这儿碰见倒也不算巧,这京城喜欢紫色的极少,小姑娘爱粉红浅碧,贵妇人爱靛青宝蓝,没有你喜欢这似冷似热的紫色,难怪了…” 安洛熙看唐宓戴着面纱,不满的伸手去扯,“这已经回来了,连个面都不少见,戴着面纱故作神秘什么呢?” 手没伸到跟前儿,已经被夜同尘用小臂打了回去:“二小姐自重。” 安洛熙想伸手扯面纱没扯下来,唐宓还好好的站着,心里升腾起一个火气,刚要对着夜同尘发火,忽然想起面前这位人的身份。 “离国的太子殿下来我大元也不知会一声,偷偷摸摸的,只怕让人误会了。” 安洛熙也不是个蠢的,想借着夜同尘的身份说事儿,然而她不知道夜同尘还真就不是离国太子,只是这张脸一样罢了。 夜同尘笑了,却不是对着安洛熙笑,而是对着唐宓。 他看向唐宓,目光胶着,余光里都没有安洛熙:“我家娘子思念故土,本殿陪她回娘家有何不可?” 大元和离国相隔千万里,却仿佛被他说的如喝水吃饭一般简单。 就因为唐宓想回来,他便陪他回来,这是何等的在意? 第240章 萧萧班马别时鸣(10) 夜同尘看向掌柜的,“把绸缎包起来吧。” 掌柜的听方才安洛熙说的话,也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是离国的太子。 仔细心中衡量了一下,料定此人得罪不起,连忙满脸堆笑道:“哎,这就给您包好。” 安洛熙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人家是太子殿下,掌柜的自然不可得罪,怪只怪她刚才把人身份给暴露就出来了。 只可惜了一匹小小的绸缎,还让她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实在是气不过。 安洛熙眼珠子转了转,指向那边儿一匹碧色的绸缎:“那个是雀羽锦吧?” 掌柜的方才把绸缎包给了夜同尘已经得罪了安洛熙。没想到安洛熙又看上了雀羽锦,如此说来,倒是还有回还的余地,不至于得罪了客人。 他奉承道:“安二小姐好眼光,这正是雀羽锦。” 安洛熙有几分故意道:“我听闻着雀羽锦极其珍贵,可是当真?” “安二小姐好见识,这雀羽锦是拿鸟雀翅膀底下最嫩最软的那一点儿羽毛缀进去的,极其费功夫,而且每匹布织出来的花纹都不一样,可谓是世界仅此一件。” 安洛熙听着掌柜的话高兴了,“是吗?拿来我瞧瞧。” “哎!,”掌柜的高高兴兴的点头,然后自己亲自拿了板凳站到柜子上,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拿了过来,“您慢着些。” 安洛熙点头,“我自然知道是雀玉琴的珍贵。” 说着看向唐宓:“妹妹这太子妃做的,也不怎么样嘛,这浮光锦比起这雀羽姐可是差得多了,太子却不肯给你买呢。” 唐宓微微笑了笑,不以为意道:“再华丽的衣服不过是表象,女孩子漂亮与否还是得看品行。有道是娶妻娶贤不娶色,对了,姐姐可有物色的人家? 听妹妹一句劝,姐姐也不小了,这青春好韶华,若是过了,又何处找少年呢?” 夜同尘听的“噗嗤”一声乐了,他也是第一次发现唐宓的嘴这么毒,逮着人说起来句句往人心上插刀子,根本不饶人的。 安洛熙气的脸色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瞪向唐宓:“姐姐的事还轮不着妹妹管,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说着看向夜同尘:“再说了,倾慕的人可是尘王殿下,虽然成王殿下已经去了,可我心里终究是放不下,痴情有什么罪过呢? 说起来当时我还当妹妹,也喜欢尘王殿下的,所以对妹妹摆了脸色,妹妹可勿怪罪。 如今看你已经跟太子殿下琴瑟和鸣,想必是心里已经放下尘王殿下了吧?” 所谓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倘若眼前站着的不是夜同尘,而是真正的司宴清,听了这话,纵然是再好的脾气,也会生了唐宓的气。 安洛熙这短短几句话明里暗里都在暗示她曾经跟夜同尘有过一点儿缘分,说一句“不贞”这一句话人都能死了。 唐宓开向夜同尘,夜同尘把唐宓往怀里揽了揽,眼神冷冽的看向安洛熙: “安二小姐若痴情于尘王殿下,那回头本殿便让人去给安二小姐送块儿贞洁牌坊。也好不妨碍其他的人来乱了安二小姐的痴心。” 安洛熙听了这话脸都青了,这个太子殿下怎么就不开窍了?她说的是唐宓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眼见着夜同尘都要给他送贞洁牌坊了,她脸色铁青地摆手:“不,不用了。本小姐低调惯了,实在不必太子殿下劳心。” 夜同尘转头,不再搭理安洛熙,问唐宓:“那个碧色的雀羽锦你看着怎么样,喜欢的话一起包着?” 放才那匹紫色的浮光锦是唐宓先看上的,可这匹雀羽锦是安洛熙先看上的,怎么能让由他们抢去呢? 安洛熙觉得自己得了理由,腰杆子硬起来,看向掌柜的,“掌柜的,这次可是我先看上的,不能任由他们抢吧。” 掌柜的点点头:“那…倒是不成,确实给分个先来后到,不过安二小姐真打算要这雀羽锦?哪倒是都好就是…贵点儿。” 安洛熙虽然知道却雀羽锦珍贵,心里却想着一匹布能贵到哪里去,所以不经意的问道:“多少银两?我要了。” 掌柜的语出惊人,“安二小姐,两千两。 两千两是什么概念呢?这么说吧,二两银子便够种田人家一年的吃穿嚼用了。 安洛熙虽然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可是几百两拿出去玩玩还可以,这两千多两对于安洛熙来说也是天文数字了。 方才有多信心满满,这会儿就有多打脸,她尴尬地道:“这本小姐忽然觉得这碧色显得老气,本小姐正值芳华,可不能被这衣服给衬老了。” 掌柜的一见安洛熙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这雀羽锦也的确是贵了些,安洛熙这样有情可原。 掌柜的小心翼翼的想把雀羽锦收起来,此时阳光照过来,正打在这雀羽锦上。 众人这才看见,雀羽锦为何这么珍贵?阳光照着的时候,它竟然是另外一种色儿,闭色里带着鹅黄,如同丝丝缕缕的金线,极其好看。 唐宓都不由的多看了两眼。 “好看吗?”夜同尘问唐宓。 唐宓点点头:“好看啊。” 确实是好看,唐宓只是如实回答,并没有要夜同尘给她买的意思,却没想到夜同尘直接扭头吩咐:“这个也包起来吧。” 掌柜的诧异了,以为夜同尘也同时没听见价格又重复道:“太子殿下,这雀羽锦的价格是两千两。” 夜同尘的道:“娘子喜欢那便不贵。” 唐宓阻止道:“哎,别。” 然后对掌柜的歉意地笑了笑,把夜同尘拉到一边,“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吧,两千多两银子够花好久了。” 夜同尘理所当然道:“你不是喜欢吗?” 唐宓也没好气道:“我还喜欢天上的月亮,你倒是给我摘一个来呀。 我们不要,听见没?” 唐宓凶巴巴中带着点儿可爱。 夜同尘没说话,拉着唐宓重新来到了柜台,唐宓给掌柜的找借口:“今日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银票,不如改日吧。” 安洛熙听了这句话,便嘲讽笑了起来。 第241章 疑是故人逢良宵(1) 掌柜的确有些不高兴了,刚才安洛熙是一个找理由说不要的,那也有情可原,毕竟这东西实在是贵。 可是都明知道珍贵,你招它干嘛的,拿都拿出来了,被人两次说不要,掌柜的心里自然是不痛快。 夜同尘阻止道:“还是是拿着吧,既然没有带那么多银票,便先赊着。” 安洛熙笑了:“太子殿下,您不是大元人可能不知道,这锦绣坊向来是不赊钱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安洛熙脸上笑着,心里却对唐宓和“司宴清”轻蔑起来,没有钱装什么大尾巴狼了。 买不起的又不止他一个人,看来得唐宓的宠爱也不过如此吧。 唐宓不好意思的朝掌柜的笑:“对不起啊,看来不能要了。” 夜同尘拦着她道:“怎么不要,还是拿着吧。” 唐宓无奈看向他:“怎么拿,难不成,一毛钱不给硬抢不成?” 夜同尘就撇了她一眼:“自家店里掏什么钱,原本是想给点儿的,忘了这儿不赊钱,既然如此便直接拿走就是。” 安洛熙听着心想怕不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太子殿下,你糊涂了吧? 这锦绣坊是你自家的店,你问问掌柜的,他认不认识您这个主子呢?” 掌柜的也笑:“太子殿下,这怎么可能呢?您是离国人,我们这锦绣房可是一直在大元开着。” 夜同尘对掌柜的道:“我可没糊涂,糊涂的是掌柜的。 怎么?做了几年掌柜的,连自己的主子都不知道了? 掌柜的疑惑的看向“司宴清”,说道:“我们主子自然是知道的,这店原本是尘王爷的,如今是明大管家在管着。” 夜同尘点点头:“我知道明管家在管,可是如今尘王已经死了,他真正的主子,我说的是现在的主宰是谁,掌柜的不会忘了吧。” 现在的主子… 唐宓早在掌柜的说这是夜同尘的店的时候便想明白了,她怎么忘了这是夜同尘的店,这所有商户的地契房契可都在她手上。 这家锦绣坊的东西都是他们自己的。 夜同尘还在提醒着掌柜的:“掌柜的要是忘了,就把地契拿出来看看。” 掌柜的只知道如今是明管家在管,却还真不知道这店到底算谁的。 经夜同尘这么一提醒,他点点头:“哎,还请几位客官稍等,我去拿来地契看看。” 安洛熙笑了:“太子殿下不会以为这地契上面写的是您的名字吧?” 夜同尘看都没看她:“就算不是我的也不会是你的。” 过了一会儿,掌柜的回来了,拿着地契走了出来,对着夜同尘道:“太子殿下,这错不了,我们的主子确实是换了人了,如今是唐宓。” 安洛熙听到掌柜的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小便挂不住了:唐宓?! 夜同尘“死”后他想过把夜同尘的财产都侵吞过来,最后却没有实现。 只知道万万没想到,夜同尘竟然把商铺给了唐宓,那个是日进斗金的金秀坊啊。 其实他不知道,夜同尘不仅把锦绣坊给了唐宓,他把他余下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唐宓。 掌柜的此时也绕过了这个弯儿,连忙对着唐宓道:“唉呦,请太子殿下和东家恕罪,您别怪小民,是我老糊涂了,我罪该万死的。” 唐宓连忙道:“没事儿的,不知者无罪。” 掌柜的把雀羽锦捧到唐宓面前,:“主子,哟这就让人把雀羽锦包起来,让人送到您府上去。” 唐宓道:“不用,让他提着就行了。” 这里说的夜同尘,旁边听着的安洛熙看着脸色却更不好了。 在她看来,唐宓是什么货色?一个已经嫁过一次的人,虽说清白还在,可是到底也算是名誉有损, 何况她夜同尘不清不楚的,嫁到离国还对离国太子呼来喝去的,如同吩咐仆人一般让他提东西,亏他想得出来。 然而这样的唐宓,比她不知道高贵了多少倍, 她最近家人有安排人要她相处,李家公子他都觉得有些高攀不起 唐宓却能够使唤的动离国太子,这差距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 安洛熙带不下去了,转身走出了锦绣坊。 掌柜的很快把两匹锦缎给他们包好,然后两人也跟着后脚出了锦绣房。 安洛熙是在前头走的,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了下来,转头找着一个地当躲着,等到唐宓和夜同尘走过来,跟在了他们屁股后头。 夜同尘和唐宓也提着绸缎往前走了,安洛熙才咬了咬牙道:“好你个唐宓,你私自来大元本小姐一定要稿发给皇上,先治你一个欺君之罪再说。” 唐宓和夜同尘走了一会儿,唐宓有些跟不上夜同尘的步子了,扭头对夜同尘道:“我怎么觉得后面有人在跟着我呢?” 夜同尘笑道:“你这个倒是灵敏,确实有人跟着我们,正是刚才的安洛熙。” “怎么是她呀?这么讨厌还跟着我干什么?”唐宓没好气道。 提起这个夜同尘笑着看下唐宓:“说起来你这样万事不入眼的脾气,我见你一直是温柔柔柔置身事外的,没想到方才就能够把安洛熙说的无话可说。” 唐宓笑嘻嘻道:“很厉害吗?” “厉害!”夜同尘毫不犹豫地回答。 确实厉害,当然就算不厉害夜同尘也会硬着头皮丧着良心厚着脸说厉害的。 唐宓撇了撇嘴:“我就是看不惯她。” “为什么?” 夜同尘好奇地问,在他的印象中,唐宓从来很明明白白的说看不惯谁。 唐宓撇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说,在夜同尘一直问做各种小动作一系列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之后她才开了口: “她从前说与你有婚约,明明就没有。” 唐宓的声音,有些气鼓鼓的,倒把夜同尘逗笑了。 “吃醋啊,我可没说与她有婚约,都是她自己四处乱说的,你可冤枉了我。” 唐宓别过脸,“无风不起浪,你肯定是说了什么让她误会的话,才叫她惦记着你的。” 夜同尘伸出手,“我可冤枉,你可别乱说。 就是你这样无风不起浪的说法,那天下得有多少冤假错案,六月飞雪。” 第242章 疑是故人逢良宵(2) 夜同尘和唐宓在前面说说笑笑的打情骂俏,后面安洛熙一步一步的跟着,生怕错过了。 只要让安太后知道唐宓和“司宴清”来了大元,那么必然有办法让唐宓吃个暗亏。 唐宓走了两步,气息微喘,低声问夜同尘道:“我怎么觉得我们是在兜圈子?” 夜同尘点点头:“对,安洛熙既然要跟着我们,那我们便带着他好好转转。” 说完看向唐宓:“你等等。” 唐宓站住了脚步,夜同尘弯腰把唐宓抱起来,唐宓吓了一跳,下意识用手勾住他的脖子,维持着身体平衡。 “你干嘛?”唐宓勾着他的脖子,嗔怪道。 夜同尘道:“我是想治治安洛熙,希望吃点苦头,但是可不能累着你了。” 唐宓抿了抿唇,对夜同尘道:“抱着我让安洛熙跟着也不知道谁吃亏,别到时候把你给累坏了。” 夜同尘低头亲了一下唐宓的额头,“放心,我抱着你把京城走遍了,也不觉得累,可是后面的那位,就不一定了。” 夜同尘抱着唐宓,后面还跟着安洛熙,从城南走到城北,从城北再绕到城东城西,兜了一大圈子发给我,专挑小胡同里走,安洛熙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幸好小胡同里也没什么人,没人注意到夜同尘。 就算注意到了,也猜道是怀里抱着的那个姑娘可能是崴了脚,还羡慕她有这样疼他的夫君。 安洛熙原本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姐,哪里走过这样多的路,本来是为了抓住唐宓的把柄,咬牙跟着。 可是再咬牙力气也是跟不上,一把一把的抹着汗,毫无形象可言。 渐渐的把安洛熙甩得老远,夜同尘终于觉得差不多了,七拐八拐的抱着唐宓回了小院子。 唐宓双脚终于沾上了地,还有些站不稳,拉着夜同尘道:“都怪你,路上的人也不知道怎么看我,少不得要指指点点的。” 夜同尘点头:“我知道他们怎么看你,你没听见吗?都说你福气好,嫁了个好夫君呢。” 唐宓哼了一声并不领情:被人这样抱着,只怕脸面都要丢尽了。 不过唐宓忽然想起来,问:“你把安洛熙扔在哪了?” “扔在她一个富家小姐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那地儿离这儿安府可是远着呢,她要回去估计要好一会儿了。” 唐宓弯唇笑了好一会儿,夜同尘笑着逗她:“早知道治一治安洛熙你这样高兴,那我…” 唐宓阻止道:“哎,别! 教训教训她便罢了,别不饶人。” 夜同尘笑她:“坏东西,我治了她,你可别那么高兴啊,嘴上还说着不饶人,倒衬得我是十恶不赦了。” 唐宓的小心眼儿被夜同尘戳破,讪讪地笑了笑。 而被甩掉的安洛熙跟丢了人,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跟丢了。 再看看死四周全是陌生的景色,她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在小巷子里迷路,安洛熙越想越觉得夜同尘和唐宓故意耍她,狠狠地跺了跺脚。 纵然没有切实的证据,安洛熙还是进了皇宫,把自己看见的安太后说了。 安太后听完皱了皱眉:“唐宓回来了?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吧。” 安太后有些不相信,否认:“唐宓不是跟着太子去了离国了,怎么会出现在大元,难不成是她偷偷跑回来的?” 安洛熙点点头,对安太后道:“姐姐,千真万确无疑的,我在锦绣坊看到了她和离国太子一起。 我们还说上话了,本来是想看看锦绣坊一匹紫色的浮光锦,没想到竟然是她。” 安洛熙坦白道:“我跟着唐宓想看看他们如今住在哪里,却没想到被他们甩了,还差点儿找不着回府的路,姐姐,您可一定要帮我。” 安太后皱了皱眉:“你自己找不到人,现在让哀家来给你大海捞针?” 安洛熙道:“姐姐,他若是回来了,对你和锦妆都没有好处不是? 尤其是锦妆,她跟唐宓关系好,万一唐宓再唆使着她做点什么,锦妆如今可是怀着孩子呢。” 这话可算是戳着安太后的软肋了,不得不说只要提夜锦妆,安太后必然就慌了。 虽然安洛熙有蛊惑之心,可以不无道理,夜锦妆那丫头直来直去的性子,又跟唐宓关系好。 如今唐宓和离国的太子回到大元指不定要做些什么,一定回去找夜锦妆,打扰不说,万一害了锦妆和没出生的孩子可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安太后点点头头对安洛熙道:“好了,这些事情哀家知道了,回头哀家细琢磨琢磨,你告诉这个消息也算是有空。” 安洛熙笑道:“谈什么过过不过的,只要姐姐和锦妆过的舒心便是了。 安洛熙说完这件事便出宫去了,安太后自己一个人坐在宫里住,想着方才安洛熙说的话。 唐宓如今回来到底想干什么呢?按理说唐宓不该回来的。 安太后这样想着,心里愈发不能平静,考虑了半天对身旁的姑姑道:“你去公主府问问公主近日可有空进宫一趟?许久不见,有些想她了。” 夜锦妆对于安太后突然叫自己进宫有些差异:“前几天母后不还说让我好好养胎,不要随意走动吗?” 姑姑笑道:“公主,太后娘娘想您了,您若是方便便去一趟吧。” 夜锦妆身子骨好,虽然已经怀胎四五个月,倒也没有娇气的养在屋里动也不能动了。 想到这了点点头:“你回去告诉母狗后一声,我下午就过去。” 孟韦过来对夜锦妆道:“我陪公主一同进宫吧,公主怀着我们的儿子,我着实不放心。” 夜锦妆笑道:“我倒是希望能怀的是个女孩儿。” 孟韦不知道夜锦妆为什么突然又说想要个女儿,明明前几日她还说最好是个儿子,到时候把拳脚功夫练的赫赫有声,那才是当时的大丈夫。 夜锦妆寂静了一会儿,其实她也不知道,方才“想要一个女这句话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但是如果她肚里的是个女孩儿的话,一定不能像他这个当娘的没有没个女孩样儿。 夜锦妆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第243章 疑是故人逢良宵(3) 要是能生个女儿的话,最好像…夜锦妆在脑海中搜寻了半天,她心目中最符合女孩儿样子的人,然后脱口而出:“像小姨那样的。” 孟韦明白夜锦妆是想起她那个嫁到离过去的小姨了。 时间过的挺快,他和夜锦妆都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孩子,却仿佛还在新婚之日,那时候,太妃娘娘也在。 太妃娘娘嫁到离国之后,他的那个好友唐雩晓性子忽然沉默了不少,也不来找他喝酒了。 就算后来他去找他也是喝闷酒,一口一杯,根本不搭理他的那种。 可见唐雩晓是真心疼爱她那个妹妹。 还有就是唐雩晓也不小了,却还没有心仪的姑娘,唐家的父母都会他的事挤破了头了,甚至碰见他都要念叨两句,让他帮着劝劝他一下。 然而他哪里劝得了,向来唐雩晓自己决定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孟韦作为一个心思粗的大老爷们,一时也想了许多。 夜锦妆叹了一口气,眼圈有些红:“我没想到!我以为小姨能一直陪着我的,却不想我再也见不着她了。” 孟韦把她拦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肩膀,权当做安慰。 “公主,莫要难过了,孕中多思对我们的孩子不好。” 夜锦妆这才撇了撇嘴,:“后是个好母后,可是她有些做法我总是不能认同。” 有一件事儿夜锦妆没说,她总觉得安太后不太支持唐宓跟她走得太近。 为什么呢? 明明她对唐宓那样的好,唐宓也把她当亲姐姐一样。 夜锦妆又再次叹了口气:算了,唐宓现在人在千里之外,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然而进了宫夜锦妆才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唐宓在那边想他们了,导致了今日提起她的次数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夜锦妆没有想到,安太后跟她聊了几句后,也提起了唐宓。 安太后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唐宓也已经离了一个月了,她那样的性子,也不知道在离国过得好与不好?” 安太后说这话是存了试探之意,她想知道夜锦妆知不知道唐宓或许已经回来了。 夜锦妆只当是安太后也想唐宓了,便道:“母后放心吧,虽然我看不上那个离国太子,但是他对小姨的确是好的。” 夜锦妆想起,念归对唐宓如何,心里倒是有些放心。 还有就是可惜她跟夜同尘,夜锦妆记得,唐宓跟夜同尘呆在一块的时候,眼睛里都泛着星星一样的亮光。 夜同尘是他崇敬的英雄,唐宓是她最喜欢的小姨,夜锦妆一直觉得这两个人是天造地设。 只是没想到后来唐宓嫁去了离国,而夜同尘,有的人说死了,有的人说没死。 安太后听夜锦妆这样说,才放心了。 看来夜锦妆还没接触过唐宓,要在唐宓去接触夜锦妆之前确保唐宓不被出现。 不好好的在离国,却跑来大元,这行为实在奇怪。 夜锦妆跟安太后说了一会儿话,转身和孟韦出去,回去的路上又碰上了芳华姑姑。 碰到芳华姑姑倒没什么,夜锦妆好奇的是她怀里抱的那个猫。 “这是小姨的猫?” 夜锦妆诧异的问芳华姑姑:“怎么这个猫越吃越胖了?” 芳华姑姑给夜锦妆和孟韦行李,然后才笑道:“可不是呢,就是懒猫,吃的越来越重,奴婢都快抱不动了。” 夜锦妆想抬手想摸一摸,孟韦及时阻止道:“公主,您有孕,还是少碰这些猫猫狗狗的。” 夜锦妆一脸遗憾的缩回了手,看了一眼橘子,道:“橘子啊橘子,小姨要是知道你吃得这么胖,可是要认不出来你了。” 芳华姑姑见夜锦妆提唐宓,微微愣了愣,宫里好久没人提太妃娘娘了。 芳华姑姑道:“公主是要回宫吧?” 夜锦妆原本是要回宫的。这会儿看到芳华姑姑倒有些不想回去了。 “才出来一会儿,现在时间还早,不知道芳华姑姑能不能带我们去长乐宫看看,着实是有些想念小姨。” 芳华姑姑知道夜锦妆和唐宓感情好,点点头道:“公主要看自然是可以的。” 夜锦妆要去长乐宫,孟韦也便陪着。 进去了才发现长乐宫站着转着一个人,负手而立,寂寥寥的目光定在一个角落,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夜锦妆道:“见过皇兄。” 夜长安扭头,看见是夜锦妆,不知道怎么的,夜锦妆方才看见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仿佛濒临发怒。 然而叶长安的神色回暖的很快,以至于夜长安都怀疑自己看错了,他笑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夜锦妆道:“在路上碰见芳华姑姑抱着橘子,便想起小姨了,过来看看,表表思念。” 夜长安笑:“名义上你叫他一声小姨,可实际上你们两个处的跟亲姐妹似的,感情这么好。” 然后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夜锦妆的肚子,一愣,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就想到,夜锦妆怀了孩子了,那唐宓会不会也… 孟韦注意到夜长安的眼神,若有所思。 夜锦妆笑着回答夜长安方才的话:“这名分倒是无所谓的,若是太顾及这个,我见小姨可要时时刻刻端着对长辈的恭敬,那哪里还能感情好? 皇兄也不像是在乎名义的人,要是按身份来说,小姨也是你的小姨,还是你的庶母呢,还不是对小姨如同亲妹妹一般。” 孟韦听见夜锦妆说了这句话,不由得想伸手扶额:公主哪儿都好,就是说的话不中听。 他偷看一眼长安的脸色,果然看夜长安已经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看。 太妃娘娘嫁去离国的那段时日,夜长安的状态有目共睹,也就公主到现在还傻傻的以为,皇上对太妃娘娘只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 这怎么可能是把太妃娘娘当妹妹。 夜锦妆方已经说出口,并且没有觉得丝毫不对。 唉… 孟韦脑子快速的转弯,思考着如何圆回来。 没想到夜锦妆继续不知死活的说:“小姨那个年纪做太妃是最不合适的,如今名义上太妃已经没了,她若是能回来该多好啊。” 孟韦没想到夜锦妆傻人有傻福,一句话反倒又力挽狂澜了。 第244章 疑是故人逢良宵(3) 夜锦妆一句她若是能回来该多好呀,和夜长安统一了战线,俩人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思念起唐宓来。 就这么说了好一会儿,夜锦妆才起身和夜长安告辞。 孟韦带着夜锦妆出去,后怕道:“你方才可真敢说。也不怕皇上恼了你。” 夜锦妆一无所知,问道:“皇兄恼我,为何?我怎么招他了?” 孟韦笑起来:“怕是除了你都知道了,你偏偏还被蒙在鼓里。 就怕你哪天真惹恼了他,可没这样的蠢福气了。” 夜锦妆不知道孟韦在说什么,不耐烦道:“那既然是怕我惹恼了皇兄,到底是什么事儿,你倒是告诉我呀。” 孟韦笑道:“罢了罢了,这件事除了你都心照不宣了,也不是什么秘密。” 夜锦妆问:“到底是什么?” 孟韦道:“皇上对太妃娘娘是有些不同的,这个你总该看出来了吧?” 夜锦妆点头:“那当然,皇兄对小姨好,不是应该的吗?” 孟韦见夜锦妆还在迷,哭笑不得的道:“怎么就应该了?” 夜锦妆道:“小姨那样偷袭的人,谁见了不喜欢?皇上对小姨好,也是应该的。” 孟韦叹气道:“公主样样都好了,唯独对感情上迟钝的很,难道公主看不出来皇上是…喜欢太妃娘娘吗?” 夜锦妆大为惊讶,猛的看向孟韦,又扭头四处看了看,真没有人才放了心,然后一脸八卦的凑过来问道:“真的假的?” 孟韦无奈的摇摇头:“公主觉得这样的事儿我敢乱说吗?太妃娘娘走的那一天,皇上从城楼上跑下来在后面追着马车。 他可是皇上啊,九五之尊,几时这样狼狈过?” 夜锦妆不解的问道:“那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小姨嫁到离国呢?” 孟韦摇了摇头,无奈地对夜锦妆道:“枉公主常常自诩为巾帼英雄,岂不知弱国无外交的道理? 皇上若是能够同离国谈条件,怎么会舍弃所爱。 还有就是,太妃娘娘但凡心里有一点儿他,那皇上拼了命也会把她留下的,只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 夜锦妆忽然“啧啧”了两声:“那倒是挺可惜,小姨喜欢皇叔啊。” 孟韦诧异道:“你不知道皇上喜欢太妃,却知道太妃喜欢尘老爷?” 夜锦妆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可能是表现的太明显了吧。” 夜锦妆想,若是这样,那小姨喜欢皇叔谁都知道,也难怪皇兄为此事踟蹰不前了。 那些顾及的身份早就没了,如今世人眼中的太妃娘娘已死,小姨此时若没有嫁给李国太子该多好啊。 而小院子里,只怕夜同尘听到夜锦妆的话并不会感谢她,不嫁给离国太子,那他如何能像如今这样心想事成? “小蜜糖,过来抱抱我,好想你。”夜同尘腻腻歪歪地喊唐宓。 唐宓嘴角不搭理他,继续看绣娘说要把那两匹价值不菲的锻子绣成什么花样。 夜同尘便一声一声的喊,绣娘还在呢,唐宓就觉得脸上臊得慌。 扭头瞪了夜同尘一眼,“别吵。” 夜同尘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唐宓竟然凶他?什么态度啊? 是不是看上谁家小白脸,要红杏出墙? 夜同尘一瞬之间,已经想了一万种可能。 喊唐宓一声接着一声,声音更黏糊了,还带着些受伤:“小蜜糖,你扭头看我一眼,看我。” 唐宓耳根子不得清静,看了一眼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的绣娘:“你先回去吧,回头你把这个绣样也带上。” 绣娘如蒙大赦一般点点头,踩着小碎步赶紧下去了。 夜同尘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看唐宓,等唐宓把绣娘叫走了,他立刻眼神熠熠生辉,这下便没有别人了吧。 四下无别人,入目皆是你。 唐宓才扭头看向夜同尘道:“离我几步之遥,为何你不主动过来,要我过去找你?” 夜同尘撇了撇嘴,“我以前主动的告诉我了,你主动过来抱抱我怎么了?” 唐宓早就知道夜同尘自从把心思放的光明正大之后,就总想着让唐宓主动对他做点什么。 唐宓已经咳了一声,敷衍的过去,弯腰抱了夜同尘一下:“行了吧?” “不行!”夜同尘犹不知足。 唐宓道:“不行便不行,那你离我远些,不要妨碍我。 我还要看看那珍贵无比的两笔匹布该怎么不浪费呢?都是钱啊。” 夜同尘笑了,从前竟然不知道唐宓还是个财迷:“早知道我从前就努力一些,争取再给你多留些银两。” 夜同尘终于从躺椅上跳下来,走到唐宓的身边儿,拉着她道:“你那边角料,给我做个荷包汗巾子一类的吧。” 唐宓虽然也会做绣活儿,然而到底算不上精通,便皱了皱眉:“你别来给我找活干,我做不好那个。你不是有钱嘛,拿出你那都财大气粗的气势,去外面买上一堆不行吗?” 夜同尘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别的女人做的东西你也敢叫我带到身上,我不要。我就要你做的。” 康尼伸出十根手指头,对夜同尘道:“我这十根手指,纤纤玉手若是被针扎坏了,你当真不心疼?” 夜同尘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道:“算了,别说了,我不要了。” 所以到底还是心疼,哪怕真的很想要唐宓一个亲手做的荷包,最好是绣上鸳鸯的。 “你当真不要啦?” 夜同尘撇撇嘴,嗫嚅道:“我想要的啊,但是万一扎着你的手指头,心疼的还是我。 算了算了,不要了,只要心里有我就成了。” 说是不要,又不甘心的念叨了好一会儿。 唐宓低声笑了笑,心想还是给叶忠诚做一个吧。 刚才说不会的时候全是玩笑的,唐宓的女工不好,却也不至于差到如此地步。 春节的时候,他们还在离国到大园的路上奔波,如今却赶上了上元节。 大元的上元节可谓是专门给青年男女设置的节日,花灯如昼,画画舫如纸,烟火璀璨,人生喧闹。 年轻的小姑娘小伙子们相视一笑,便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第245章 疑是故人逢良宵(5) 像夜同尘这种矫情而浪漫的人,自然早早的就磨着唐宓一定要去了。 唐宓笑他:“你总是无所事事不务正业的,倒真的像是被人豢养的男宠一般。” 夜同尘顺着唐宓的话说:“那我可是捡了便宜,世界哪有男宠什么都不做,便有这样一个主子养着呢,真是好福气。” 唐宓笑道:“你的福气大着呢。” 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碧色的荷包来递给他:“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正是夜同尘心心念念了许久,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荷包。 他连忙欣喜的接过来一看。上面绣的不是夜同尘想的鸳鸯,但是是一对儿连理枝。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夜同尘念出这句诗,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目光灼灼的看向唐宓。 夜同尘过去,柔声问唐宓:“做荷包的时候你的手可有伤到?” 唐宓摇摇头:“没有,骗你的,捏个绣花针倒不至于伤了我,其实我绣花还行。” 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了一个,“这个荷包我绣了两个。” 夜同尘接过来:“让我看看。” 这只上面绣的是比翼鸟。 唐宓看着夜同尘欣喜的神色,调笑着问他:“怎么样,我对你好不好?” 夜同尘点头:“主子对奴真好,奴愿意为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唐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瞪向夜同尘道:“堂堂大元的战神,偏偏喜欢充人家的小白脸儿,又是什么癖好?” 夜同尘笑了:“是心仪主子的癖好。” 唐宓微微笑了:“你这样倒叫我不想把剩下的东西给你了。” 夜同尘看向唐宓,差异道:“你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 唐宓哼了一声:“不告诉你。” 夜同尘凑过去摩着唐宓的唇,乖丫头,你告诉我吧,把我的好奇心吊起来了,又把我晾在一边,哪有你这样的?” 唐宓被夜同尘腻歪地有些烦,点点头妥协道:“好了。拿给你还不成吗?离我远些,别没正形。” 唐宓拉着夜同尘进屋去,用手指了指这两个木托盘上的衣服:“喏,雀羽锦被我做成了两件衣服,一件女子款式,一件男子款式,我二人各一件,一人把一千两穿在身上,可撑得起你尘王殿下成的气势?” 夜同尘笑起来:“那一会儿去看花灯,你要跟我一起去,就穿这个,戴这个荷包。” 唐宓点点头:“原本就这样打算的。” 两人换上了衣服,携手站在一起,像一对儿璧人一般。 这样出去,不知道要让多少有情的年轻男女恍觉得以后他们也会如同这人一般。 皇宫里,上元节一贯的规矩是但在宫里办一场宴会,今年也不知是怎么了,夜长安忽然说出宫看看。 安太后有些不同意,劝阻道:“皇上可考虑清楚了?上元节宫外面人多眼杂的,难免生出麻烦啥,何况是大团圆的日子,皇上大可以在宫里陪陪嫔妃们。” 夜同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想了想道:“那便把晚宴改成下午吧,到傍晚时分朕一个人出去走走,也好看看民间风情,看看他们是如何过这个节日的。” 安太后也没有多劝,点点头道:“皇上体恤民情自然是好,只是万万要注意安全。” 夜长安点点头:“多谢太后了。” 只是明明夜长安说的不带其他人,一个人出去走走,最后却还是带上了林芳摇。 有人在暗地里纷纷的骂:林芳摇必定是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蛊惑了圣心,便到张紫琴那里告状。 张紫琴只扔下一句:“这宫里管事的有皇后,有贵妃,有贤妃,为何单单来找我?告状是觉得我跟她历来不对付,所以打算拿我当枪使吗?” 来告状的人还真就是这么想的,然而小伎俩被人戳破了,便只能讪讪的走了。 几个人走后,张紫琴撇了撇嘴:“给我拿茶来,我要漱口,提起她的名字就犯恶心。” 风荷把茶端过来递给张紫琴,顺口问道:“娘娘您前几次要的画本子取过了,您现在要看吗?” 张紫琴点点头,语气有些疲惫的道:“拿过来吧。” 翻了一会儿画本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张紫琴眼泪就掉了下来。 风荷连忙问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张紫琴闭着闭眼,才道:“这情节写得太虐人心,我看不了。” 风荷识字儿,低头看了看画本子的封皮儿:《西厢笑谈》。 笑谈笑谈,一看名字便知道是那本著名的搞笑话本子,娘娘却说情节显得虐人心。 可见不是话本子虐人的心,而是娘娘自己在跟自己过不去。 张紫琴合上了话本子,眼泪啪嗒啪嗒的就砸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呀,我不是故意要赶走她的,我是希望她能长长久久陪着我的…” 张紫琴低声喃喃。 风荷一愣,自家娘娘如此失态,这个语气中的她又是谁? “娘娘您说谁?” 张紫琴一个劲儿的掉眼泪,攥着话本子,也不说话。 风荷忽然福至心灵,不可思议的看向张紫琴:“娘娘娘说的是太妃娘娘?” 除了太妃娘娘,还有谁那样喜欢话本子?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从一年前娘娘便开始喜欢画本子了? 梦话里还偶尔要念叨着,要把话本子上的故事都记下来,等她回来讲给她听。 张紫琴掩面泣道:“我不敢将太妃娘娘赶走的,我再也见不着她了,她对我那样好,都是我自作聪明。” 风荷问道:“娘娘不是…” 话没说完,张紫琴却明白的想说什么:“我不恨她,我以为自己很聪明的,我知道孩子不是她害死的,我想为孩子报仇,也想为她除去林芳摇。 可是我输了,我输给了林芳摇。她也走了,都是我自作聪明,都是我自作聪明。 风荷终于明白了,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自家娘娘那一段时日对着太妃娘娘咬牙切齿的模样,只让旁人以为太妃娘娘害了他的孩子,她恨不得啖起肉饮其血。 却没想到,娘娘根本没有怪过对方,而娘娘的孩子也不是太妃娘娘害的。 所以娘娘在太妃娘娘离开之后,终日愁眉不展,便是因为她觉得是她害了太妃娘娘吗? 第246章 疑是故人逢良宵(6) 张紫琴吵着要喝酒,风荷不给他就吵,又哭又闹的,风荷无法,只能拿出了一小瓶就过来。 藏着这样大的秘密,娘娘心里该多苦啊,借酒浇愁也是好的。风荷心想。 张紫琴一杯一杯的喝着,抱着风荷哭,风荷也终于明白了当初的事。 原来娘娘一直感恩太妃娘娘的,张紫琴说就算太妃娘娘真的害了她的孩子,她也不会怪他的,她从来就没有想过怪她。 夜长安心不在她身上,注定留不住,可唐宓不一样,原本,她们可以好好的相互陪伴。 她想要的,都被她亲手毁掉。 她只以为他能够查清真相,还太妃娘娘一个清白,也替太妃娘娘揭破林芳摇一层假皮。 所以她故意装作恨唐宓的样子,同林芳摇一起成了所谓的盟友。 可是从一开始,张紫琴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唐宓。 都是她自作聪明啊。 张紫琴终于承认了自己犯蠢,她斗不过林芳摇,只是看见林芳摇便恶心的要命。 这种恶心不是装出来的,与其说是恶心林芳摇,倒不如说他恶心她自己。 张紫琴永远没忘了在她罚进冷宫心灰意冷的时候,是唐宓救了她的命。 这样雪中送炭的情谊,她怎么能害她? 林芳摇告诉她,夜长安喜欢的是唐宓,这后宫佳丽他一个也没看上。 比起唐宓远嫁离国,夜长安喜欢唐宓似乎更能让人接受一点。 谁能不喜欢唐宓呢,那样好一个人。 今日里夜长安和林芳摇出宫去了,她才敢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这一年夜长安也不好过,她看得清楚。 …… 上元节,街上繁华热闹,花市灯将街上照耀地如同白昼。 借着这样温暖明亮的光,夜锦妆拉着孟韦的时候巧遇了夜长安和林芳摇。 夜锦妆看向林芳摇,脸色有些不好,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打招呼道:“皇兄和淑妃娘娘也出来啊。” 林芳摇笑道:“上元节这样的热闹不出来看看可惜了,只是公主如今身怀有孕这件事儿,这街上摩肩接踵的,可万万要当心自己的身子。 夜锦妆从鼻子里发出了“”哼”的一声,大概是算作应声。 夜锦妆嫌林芳摇管的宽,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芳摇却仿佛看不见夜锦妆不太好的脸色,笑着邀请:“公主可要与我们同游?” 夜锦妆摇摇头拒绝了:“不了,这上元节还是要多看看两情相悦的人,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林芳摇笑容依旧,夜锦妆说的对,她跟叶长安的确不是两情相悦。 她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行邀约了,公主和驸马玩得开心。” “嗯。” 夜锦妆转身拉着孟韦走了。 孟韦哭笑不得,“公主怎么跟淑妃娘娘闹气。” 夜锦妆气势汹汹看向孟韦:“你不是告诉我他喜欢小姨吗?怎么跟别的人出来看花灯?” “这个有什么说法吗?”孟韦不知道为什么夜长安不能跟林芳摇出来看花灯,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习俗不成? “倒也不是什么习俗,”夜锦妆闷闷的:“就是这一对儿一对儿的有情人里面混进了个虚情假意的我看着别扭,就算皇兄想出来,也该带皇后娘娘,带那个人算怎么回事儿?” 孟韦问道:“公主是不喜欢淑妃娘娘吗?” 夜锦妆撇撇嘴:“我觉得他这个人假的很。” 皇兄到底是为什么答应跟她处了?骗子。 夜锦妆才慢吞吞的跟孟韦讲了缘由,夜长安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有诸多的事,不便出来,少有的几次出来便是在这上元节。 那时候,叶长安唐雩晓,还有唐宓偶尔也会带上她,一群意气风发少年郎在京城里四处游荡,就在最大的花灯点上的那一刻,闭眼祝愿,说着以后的期望。 然后再转头去最大的酒楼吃喝一痛,这样日子是一年中最惬意自在的。 孟韦跟她说夜长安喜欢唐宓,夜锦妆后面便想通了,她知道朝夜长安今年上元节一定要出来的。 去年的时候先帝病重,夜长安没有来得及出来,今年有时间了,偏偏陪他一起赏灯的人又不在了。 夜锦妆小声地对孟韦道:“我从前觉得皇叔对小姨很好,他们在一起是天作之合。 如今我觉得皇兄也很好,若是也能够得偿所愿,便好了。” 孟韦笑了笑:“你倒是心宽,谁都能接受。” 夜锦妆摇头:“你说我小姨是不是没有这个福气,夜同尘也好,夜长安也好,哪怕是京城里随意的公子哥儿都是好的。 既然已经摆脱了太妃娘娘的身份,这偏偏远嫁到了邻国,异国他乡的,哪个亲人也见不着,她在那里待的可不是要寂寞死?” 夜锦妆很早的时候就想过,若是唐宓能有机会重新选择的话,应该找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间小院子,地方不大,却足以慰藉平生孤独。 孟韦叹了口气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公主莫要再想了。” 夜锦妆闷闷的“哦”了一声,一抬头,当时就愣住了。 孟韦还不知道夜锦妆看了什么,夜景中已经甩开了他的手往前跑,孟韦吓了一跳:“公主,你慢着些,你怀有身孕了。” 夜锦妆听到这句话,到底还是出于母亲的小心翼翼,生生顿住了脚步,没有在跟眼前的人对视,扭头问孟韦:“驸马,我是不是眼花了?” 孟韦抬头,看见人也是一愣。 眼前的一双璧人,皆身雀羽锦织就的衣服,携手就站在他们面前,也是一脸呆愣的往这边看,女子眼圈已经红了。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方才还在说他们,怎么就出现在眼前了呢? 一恍然间,连孟韦都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夜锦妆就眼泪掉了下来,语气很激动,正要说些什么靠面,唐宓已经走了过来,对夜锦妆低声道:“我们换一处说话。” 夜锦妆走过去,拉住了唐宓的手,然后看向夜同尘:“太子殿下,把小姨还给我一会儿。” 说的是还,不是借,在夜锦妆的心里,小姨原本就是她的。 夜同尘笑着松开手,跟孟韦走在后头。 第247章 疑是故人逢良宵(7) 夜锦妆拉着唐宓往前走了两步,寻了一个僻静处,站住了。 夜锦妆眼睛早已经被泪水模糊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闭了闭眼,把眼泪从眼眶中逼出来。 “小姨,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夜锦妆抱着唐宓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唐宓也没想到会在这上元灯节碰上夜锦妆和孟韦,不过想来也是,夜锦妆这样爱玩的性子碰上了也不奇怪。 夜锦妆这一声小姨叫唐宓仿佛一瞬间便回到了从前的日子,重归故土的五味杂陈终于被这一声小夜也惹出了眼泪。 两人抱在一起,痛哭了好一会儿,粘在一起一般的两个人才分开来,唐宓看着夜锦妆满是感慨。 “这一年来你过得可好?” 夜锦妆点头:“好,我过得很好,小姨你你过得好不好?离国的太子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纳妾?离国的皇后有没有给你气受?” 夜锦妆问的话连珠炮一样,唐宓终于笑了:“好好,我过得都好,你莫要操心。” 夜锦妆忽然抬手捏了捏唐宓的脸,唐宓一呆,夜同尘在旁边看着脸色已经不好了。 孟韦讪讪地看向夜同尘:“太子殿下,您见谅。” 夜同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夜锦妆拉着唐宓一直问:“你这回怎么回来了?要待多久?要不然你别走了,让他一走自己会离国去。” 唐宓笑了:“那可不成。” 夜锦妆着急了:“怎么才去了一年,他就把你的心给勾走了呢,那皇叔…” 虽然知道夜长安也喜欢唐宓,虽然知道“司宴清”对唐宓也是不差,可是在夜锦妆的心里还是夜同尘最好。 更何况她知道唐宓心里也有夜同尘。 唐宓看了一眼夜同尘,用眼神示意的问道:能说吗? 夜同尘点点头。 “他就是你皇叔。”唐宓拉着夜锦妆,低声解释道。 夜锦妆没听明白,不由的跟着问了句:“你说什么?” 唐宓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他确实是夜同尘不假。” 夜锦妆瞪大了眼:“怎么可能?我皇叔我还不认识,他也不长这样…” 唐宓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千真万确是你皇叔,所以我们回大元就不走了。” “真的?”夜锦妆欣喜道。 唐宓只要能留下来,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夜同尘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你能留下来,谁是我皇叔都行。” 夜同尘听着这话,抽了抽嘴角,他这大侄女儿认亲还真随便。 孟韦倒是好奇的看了夜同尘一眼,试探地喊了一句:“尘王殿下?” 夜同尘点点头:“还请驸马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夜锦妆高兴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唐宓说的那句匪夷所思的话。 “他是我皇叔?小姨,你不会是思念成疾就认错人了吧,或者是被他给骗了?” 唐宓摇摇头。哭笑不得道:“没有,只是说来话长,都有机会再慢慢给你解释,反正你就记得他是你皇叔,就当是他贴了层人皮面具。” 夜锦妆又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夜同尘,这眉眼怎么看也不像她皇叔啊? 算了,小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哪怕唐宓真的移情别恋离国太子,她也支持。 她看看夜同尘:“那我是叫你皇叔还是叫你小姨夫?” 夜同尘毫不犹豫:“叫小姨夫。” 这两个称呼的内涵显然不一样,叫皇叔,是从着夜锦妆和夜家那边儿的关系,而叫小姨,则是因为唐宓的关系。 显然也通常更喜欢第二种。 唐宓低头看向夜锦妆的肚子,温柔地抬手抚了上去,感慨道:“一年不见,你果真过得不错,如今你和孟驸马都有孩子了”。 夜锦妆红着眼睛点头。 唐宓想了想,算了一下辈分儿,笑道:“这样,他该叫我姨姥姥了。” 夜锦妆也跟着笑笑,“你还做人家的姨姥姥,自己还是个小孩儿呢。” 夜同尘在一旁看着夜锦妆的独子,若有所思。 夜锦妆拉着唐宓说了好一会儿话,依旧不舍得让唐宓走,夜同尘可站不住了,过去拉着唐宓的手:“差不多了吧,我们先回去,有空再聊。” 夜锦妆失望地看向唐宓,央道:“小姨,我们这样见一面也不容易,再多聊一会儿吧,再多待一会儿吧。” 夜同尘撇了撇嘴,嘴上刚想说话,就听见不远处有一声音道:哎?那不是锦妆吗?同谁说话呢?” 夜锦妆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激灵,赶紧扭头道:“是皇兄和林芳摇过来了,小姨你们先离开吧,回头我再找你们。” 夜同尘和唐宓也不想在此时此刻见到夜长安和林芳摇,便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夜长安和林芳摇走近了,唐宓一早就混入了人群,只是夜长安一直盯着那两道浅绿色的身影,盯得眼睛都酸了。 林芳摇喊了他两声:“皇上?皇上,您在看什么呢?” 夜长安回过神来,问夜锦妆:“方才与你说话的那两个人是谁?” 说着话时,夜长安紧紧的盯着夜锦妆的眼神,生怕遗漏了什么。 夜锦妆泰然自若道:“没什么,偶然遇见的一对眷侣,觉得合得来便多聊了两句。” 夜长安又探头去看时,那两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腾空而起。 是他看错了吗?刚才那个女子…怎么那样像她? 夜长安对于夜锦妆的话,是有些怀疑的,夜锦妆应该不是那种随意与人谈谈的人,除非那个人她认识,但是不能告诉他。 她在瞒他。 夜长安有些不信,再次问夜锦妆:“方才那个人,你当真不认识?” 夜锦妆点头,当真不认识。 林芳摇眼神转了转,看了夜锦妆一眼,扭头对夜长安道:“皇上,我们出来了够久了。该回去了。” 再说唐宓跟夜同尘,听到夜长安和林芳摇过来的时候,唐宓下意识的便想离开。 此时身形已完全隐藏在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唐宓才松了口气。 夜同尘问她:“怎么?不想见到他们?” 唐宓点点头,她确实不想见到夜长安,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敢。 她只想回到和夜同尘的小院子,只有她和夜同尘。 其他人都是回忆,包括夜锦妆。 第248章 疑是故人逢良宵(8) 夜长安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确定夜锦妆是否在骗他,只能一脸失落的转身往回走。 此时却有一个人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奴才见过皇上。” 夜长安低头,一看这人认识,自己宫里的小太监。 “起来吧,有什么事儿?” 小太监道:“皇上,今日上元节,长乐宫的芳华姑姑带着猫儿出来,却不想那猫儿半途跳了下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太后娘娘让奴才来问问。” 安太后为什么派小太监专门来告诉夜长安这个事儿,是因为宫里就一个人养猫,又说了是芳华姑姑抱着的猫。 “阿宓的猫丢了?” 夜长安一瞬间的心情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 林芳摇在旁边道:“既然是太妃娘娘的猫,还不快去找?” 小太监为难道:“皇上,淑妃娘娘,那猫儿是在灯会上丢的人来人往的,估计不好找啊。” 夜长安叹了口气:“找吧,最好能找回来。” 那是阿宓的猫,不能把它弄丢了。 就算…就算阿宓已经不回来了。 小太监领旨:“哎,奴才这就让人去找了。” 林芳摇道:“皇上,您如此兴师动众找一只猫,恐怕让朝臣们知道了,该说您这是非明君之为了。” 夜长安问道:“你觉得,朕这一年做的如何?” 林芳摇道:“后宫不敢妄议朝政。” 夜长安摇摇头:“没事儿,你尽管说。” 林芳摇笑道:“皇上鞠躬尽瘁,政绩卓越。” 夜长安点点头,心里想道:是啊,答应了人要做一个好君主,好好的对待大元的黎民百姓。 林芳摇笑道:“正是因为皇上这一年做的一直很好,所以皇上如今要为了一只猫如此大动干戈的,只怕朝臣不能接受。” 夜长安皱了皱眉,看着林芳摇没说话。 林芳摇便知,这话要不继续说下去,便是得罪了叶长安。 她笑道:“皇上误会臣妾了,臣妾的意思是皇上要找一只猫,臣妾并不反对,只是要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借口?”夜长安看向她,“什么借口?” 林芳摇笑了笑,对夜长安道:“无论皇上想出什么借口,臣妾都愿意与皇上一同承担。” 夜长安瞬间便明白了林芳摇的意思:烽火戏诸侯,马嵬斩贵妃,一个国家的兴亡,偏偏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联系在一起,只是为了把天下的骂名都推在别人身上。 夜长安最终摇摇头道:“算了,这对你未免太过不公平。” 林芳摇道:“臣妾没有觉得不公的,臣妾无德无才,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帮上皇上,臣妾很开心。” 林芳摇还想说什么,被夜长安阻止道:“行了,朕还不至于找只猫都要以女人为借口,更何况以女子为借口的借口向来都是亡国之兆。 “找得到便找,找不到便算了,”夜长安顿了顿,语气有一丝丝的低落,“反正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林芳摇听到夜长安说这样的话,温声劝慰了几句,嘴唇却勾了起来:事情真的是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刚才夜长安没有看到,可林芳摇看的真真切切:与夜锦妆说话的那两个人,一个是离国的太子“司宴清”,另一个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唐宓。 唐宓回来了,这是从来林芳摇没有想过的事情,她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够从千里迢迢的离国重新回到大元,还顺便带着“司宴清”回来了。 而另一边,唐宓一脸呆愣的看着钻进她怀里的猫。 这只橘色的猫不是很娇小的那一种,吃的挺肥,窝在唐宓的怀里,喵喵的叫,软乎乎的蹭着唐宓。 夜同尘看了看唐宓怀里的猫,伸手把猫拿了出来,就在唐宓以为他要摔死它的时候,夜同尘默默的把猫塞到自己的怀里。 “这是哪里来的猫,怎么吃的这样肥。”唐宓不解的看向夜同尘怀里的包。 夜同尘道:“八成是谁不要的野猫吧,野猫脏,扔到原处,我们回去算了。” 唐宓有些不忍心,而夜同尘已经把猫无情地丢在了地上,拉着唐宓便往前走。 结果刚走两步,方才那猫跟着上来,继续爬在唐宓的肩头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 夜同尘眼中的怒火腾腾一下就上来了:这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敢缠着唐宓不放了,找死么? 唐宓一看夜同尘气势汹汹的模样,连忙把猫抱下来,重新抱在了怀里,然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的背,权当是安慰。 唐宓细细地打量着这只猫,才笑道:“这种橘色毛皮的猫,也是好久没见了。” 唐宓看着还挺好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盯着盯着却发现这只猫有些不对劲,唐宓在它身上仔细打量了好几眼,越看越眼熟。 她问夜同尘:“你看这什么像不像橘子,你送我的那只?” “橘子?是不是橘子?”唐宓喊它。 “喵喵。” 唐宓注意到这只猫脖子上挂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花结,解下来看一看,上面也没什么字儿。 夜同尘接过来摸了一下,对唐宓道:“可能真是,这绣花像宫里的手艺。” “橘子…”唐宓也觉得世界真是小,这么大个京城,偏偏橘子找到了,它撞进了她的怀里。 橘子喵喵喵叫了几声,然后我在唐宓的怀里,怎么都不出来了。 唐宓欣喜道:“真的是橘子,它是来找我的,好厉害的猫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呢。” 唐宓抬头,眼神亮晶晶的看向夜同尘,“我们把它带回去养好不好? 原本当初我就不该把它扔在皇宫里的,只是那时候带着她实在不方便,所以才…” 唐宓对橘子这只猫是真的有感情,不仅是因为它是夜同尘送给他的,而是这只猫实在是讨喜。 唐宓一开始不会养,到后来养着养着便上心了。 夜同尘本来想说这只猫是如今皇宫是宫里的,若是就这么被他们带回去,可能会引起夜长安的注意。 要是就此顺藤摸瓜,查到他和唐宓住的地方,肯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看着唐宓充满期待的眼神,不知道怎么的,夜同尘的话就没有说出口。 罢了,想养就养吧,顶多他再上点儿心看着。 第249章 疑是故人逢良宵(9) 唐宓得了夜同尘的首肯,抱着橘子轻松愉悦地在前面走,却看见前面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似乎有官兵堵在那里。 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周围的人听见唐宓说话,扭头看是个小姑娘,随口道:“皇宫里一只猫丢了,皇上让官兵大肆的找呢。” 说完又愤愤不平地骂道:“真是不公平,我们这么多人竟比不上一只猫,全城都在找它。” 因为没有注意到唐宓宽大的袖子鼓起的一团是什么,恰巧橘子很乖,没有叫出声来,所以唐宓并没有引人注意。 但是听着描述,夜长安要找的就是橘子啊,唐宓下意识把橘子往袖子里塞了塞,转身去找夜同尘。 夜同尘也听到方才那个人的话了,心里却有些犯嘀咕,为了一只猫兴师动众,夜长安不像是干这种蠢事儿的人。 看了一眼唐宓,夜同尘忽然又想明白了,夜长安的确不是干这种蠢事儿的人,可是这猫偏偏是逃命的猫。 怪不得… 日后要是还能被夜长安认出来,恐怕还是要防着些的,他对唐宓的心思怕是依旧没有放下。 唐宓见到官兵往这边儿过来,不放心的地塞了又塞攥住袖口,不让橘子出来。 一波官兵走过去后,唐宓问叶同尘道:“这可怎么办呢?我们还是回不去了,而且万一是要被人给认出来了呢。” 夜同尘拉着唐宓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对着她道:“我给你换种打扮。” 唐宓没听明白夜同尘什么意思?什么叫换副装扮? “不懂算了,你站着别动。” 夜同尘抬头把头上的头饰珠花全部摘了下来,一笼统的都塞进自己的袖子里,然后给唐宓的头发挽了一个高高的发髻,只用一支玉簪虚虚地别着。 然后夜同尘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唐宓披上,让人看不出唐宓是个女儿家的身形。 经夜同尘这么一收拾,唐宓和原先的模样也有很大的出入。 唐宓出来原本就是带了面纱的,如今裹上严严实实的披风,除了个子有些娇小,其他的倒不会有人怀疑。 夜同尘提醒唐宓道:“你把面纱摘了吧,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越是这样他们越好奇。” 唐宓抬手面纱摘下来了了,又低头看自己的这一身装扮,赞叹道:“你好厉害呀,真的像个男子了。” 夜同尘常年在军营离混的,基本的伪装术还是会的,所以给唐宓稍微修整了一下,以便躲过一会儿的盘检。 只是夜同尘看了看透明的袖子,那里橘子藏在那里只怕四处乱动。 这只猫动倒没什么就完了,一会儿叫出了声了,那样只怕是兜不住了。 “那怎么办?”唐宓为难的看向夜同尘。 夜同尘只能道:“到时候看运气吧,是实在不行被发现了只能硬闯了。” 这个时候,旁边传来了一声微微有些苍老,但听起来尚且中气十足的声音:“好聪明啊,不过老夫可是有办法让那只猫咪现在是昏过去一会儿。” 夜同尘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扭头一看大为惊讶,唐宓也是认识眼前这个人的:松镜老人。 松镜老人先是笑着看了看唐宓,道:“心病还需心药以医,如今丫头可是心胸开阔,愉悦精神只怕是好全了吧?” 唐宓点点头:“多谢松镜老前辈,才让小女子有幸捡回一条命了。” 夜同尘自看一下松镜老人道:“老前辈,我如今已经恢复记忆,是时候兑现您的承诺了。” 松镜老人笑道:“小子,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什么承诺?更何况,你我素不相识,我未曾欠你,我凭什么要给你一个承诺呢?” 松镜老人作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鬼才,他的一个承诺有多贵? 只是夜同尘微微一笑道:“松子前辈,您当初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松镜老人一甩头不认账:“什么意思?我可从来没说过。” 说完看了夜同尘一眼:“你若是有要求倒也不是不能提,只是来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夜同尘道:“我想松镜前辈是误会了,我并没有想跟前辈谈什么条件,而是我如今种种皆是拜前辈所赐,前辈怎么样也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个责吧?” 松镜被说的无言以对:“算了,我又不是敢做不敢当,你想让老夫给你做什么?说吧。” 夜同尘道:“也没有别的事儿,只是这张脸莫名其妙的用了别人的,我用着不舒服,还请前辈给我换回来。” 松镜老人气了:“你当是捏泥巴呢,能换来换去的?你知道换一次脸要多不容易吗?” “那我管不着,这是前辈自己的事儿,从头到尾都是前辈自己的事,”夜同尘补充道。 松镜老人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的,最后点点头道:“行吧,我可以帮你把脸换成你原本的模样,只是一时半会换不了,需要时间去找药材。” 夜同尘可不轻易绕进松镜老人的道儿,立刻问道:“需要多久什么药材?” 松镜老人这下哈哈一笑道:“怎么还不相信我说的承诺呢?” 夜同尘却道:“既然如此让外面的人找也是可以的。” 松镜老人有些暴躁道:“让别人来找怎么能行?他们怎么知道药材都是什么?在哪里?就算知道又怎么知道最佳的采药时间?” 夜同尘点了点头:“只是如果前辈就这么一去不回了,我这边可就被晾着了。” 松镜老人不乐意了:“你一个年轻人怎么这样多的顾虑,这也不敢那也害怕,还有什么事能做成。” 夜同尘给老人解释道:“并非,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有备无患的好。 我很好奇前辈你为何千里迢迢的从离国来到大元,仅仅是为了解答我一个送不相识的晚辈的疑惑吗?” 以夜同尘来看,松镜老人一直是在离国及其附近的几个小国里活动,日子过得好好的,又为何突然跑这么远来到大元? 而且宋静老师一副对大元了如指掌的模样,甚至当时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 夜同尘可不认为自己那点名气能让松镜老人都认识了。 第250章 疑是故人逢良宵(10) 松镜老人面色一变,眼神陡然犀利了些许,再没有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看向夜同尘:“你知道些什么?” 夜同尘道:“虽然这样私自翻查前辈您的私事儿不好,但是您也理解理解我,我样夜是为了给自己买个放心。” 松镜老人坐到了椅子上,半晌,又问夜同尘:“现在查到了可放心了。” 夜同尘笑了笑,道:“我与松镜前辈有缘分,您的徒弟恰巧是旧相识。” 松镜老人一愣,想了想,难怪…他在宫里当太医,认识倒也没什么。 人家都捏住自己的把柄放到眼前儿了,自己再想耍什么花招,又有什么用呢? 松镜老人点点头:“罢了,一月之内一定回来。” 松镜老人从小院子里出来,唐明才好奇的问夜同尘:“他的徒弟我们认识?是谁呀?” “章青云。” 唐宓转念想了想,倒是明白了:章青云医术那么高绝,若说不是败在某个名医的门下,她是不信的。 “只是为什么别的徒弟都是惧怕师傅,而松镜老人却仿佛怕他的徒弟一般?” 夜同尘笑了笑:“因为他心虚呀。” “心虚?”唐宓愈发好奇了。 这是一件陈年旧事了。 松镜老人医术高超固然不佳,只是医术再高也有失手的时候。 而他最严重的一次失手,便是跟章青云的未婚妻有关。 “如何跟她有关?” 章青云的未婚妻当年正值青春,模样长得好,与章青云也是两厢情愿,一桩美满的姻缘。 可是后来章青云未婚妻的偶然一次生病,请了松镜老人医治。 松镜老人一时失手,刀子就正从章青云的未婚妻脸上划过,生生毁了未婚妻的一张脸。 唐宓插话道:“若是真的两情相悦,容貌倒也不能成为阻碍。” 夜同尘点点头:“你说的对,可是坏就坏在这,那未婚妻没有你这般想得开。” 尽管章青云已经说了,不嫌弃她容貌被毁,皮囊不过是终究要随着时光的消逝而老去的。 然而未婚妻审度自己终究是觉得自己配不上章青云,到一个尼姑庵子里,落了发出了家。 章青云找过她许多次,她说什么也不肯在家给章青云了,就这样一对有情人生生错过。 而这一切皆是因为松镜老人的一次失手所导致的。 师徒缘分就此断了,章青云徒身向南,来到大元,又到宫里做了太医。 而松镜老人则向北,往离国那边而去,师徒最终南北相背而行,说好了永不相见。 松镜老人犯下错事,心中愧疚,一直在苦心钻研易容之术,而夜同尘与司宴清阴差阳错地容貌相易,也是因为此。 松镜老人想恢复章青云未婚妻的容貌,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才有了这一桩桩的事儿,所谓兰因絮果。 唐宓听完不无唏嘘的说:“方才我说错了,若是女子毁了面容,大约是在心上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的。” 夜同尘不理解唐宓的话,问道:“为何?你需得知道,如果真是挚爱他,她变成什么模样,都在心上人眼中是最美不过。” 唐宓摇摇头笑道:“你不是女子,不懂女子心中所想,女为悦己者容,谁不想自己的心上人看到自己是漂亮美好的姑娘? 即使以后年华会老去,在他脑海中记得的,也是她曾经惊艳过他所有的时光。 若是我,恐怕会和那位姑娘同样的选择。” 夜同尘就有些紧张,拉过唐宓的手道:“你可不要学她,我记得你最美好的模样,我有许多画,画的都是你,记在心里,不会忘了,明白么?” 唐宓摇摇头笑了:“罢了,没有发生过的事儿,说他做什么呢?” 夜同尘想着唐宓的话,或许容貌真的很重要。 他问她:“你当时为什么不接受念归?除却容貌,他跟我哪里都是像的。” 唐宓点点头:“是啊,他跟你哪里都是像的。” 本来就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像,脾气秉性身形气质,甚至连小动作,微微小的一颗痣都一模一样。 然而唐宓只是觉得像极了,却怎么也无法将他看作夜同尘。 唐宓问他:“你可知道为何?” 夜同尘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唐宓微微笑了笑:“念归如同你刚才说的章青云的未婚妻一般,骨子里充满了自卑,与以前不同的又何止是一副容貌?” “自卑?”夜同尘诧异的问唐宓。 唐宓看上一眼夜同尘,不无怀念的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天教分付与疏狂。 怎么能不疏狂呢?你是大元赫赫有名的战神,是身份尊贵的王爷,容貌身份背景皆是上乘,所以才养成了一位意气焕发的少年郎。” 而失去了记忆的念归,纵然骨子里的贵气掩盖不住,却是无根浮萍一般。 这样的他自卑的叫人心疼,唯独不会叫人心动。 唐宓问夜同尘:“如果曾经在你最声名鹊起的时候,我要求你同念归一般回到宫里做一个被人人轻贱的面首,你可愿意?” 夜同尘被唐宓的问题问的有些茫然,思忖了良久,他摇摇头道:“我不愿。” 唐宓微微笑了,夜同尘解释道:“你别误会,不是说你不重要,而是若我一无所有,如何守你一世长安?” 若他是一无所有的念归,除了无尽的麻烦,他并不能给唐宓带来什么。 夜同尘希望他的爱是让唐宓开心幸福的,这是他第一次见面就想守护着笑容的小姑娘。 唐宓点点头:“我明白。未曾爱己谈何爱人?念归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只以为一味的付出能换来我动心,其实不能,我爱的是那个叫夜同尘,不是如同献祭一般乞求爱的念归。” 唐宓缓缓的笑开了:“或许这可以称之为无情。” 夜同尘在唐宓额上亲了一记,温声说道:“小蜜糖是心中有大是大非的人,听你这样一说我才明白为何念归不能得到你的倾心。 纵然没有别的缘故,若当时你真就那样爱上了念归,那就不是我爱的唐宓了。” 第251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1) 橘子踱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跳到了唐宓怀里,舒舒服服地打起了呼噜。 自从唐宓把橘子抱回来之后,它就特别黏唐宓,时不时的都要跑到唐宓怀里睡,最喜欢唐宓用手抚摸她背上的毛。 夜同尘看着,心里都有些后悔同意唐宓把它带回来了。 “又是这只猫。”夜同尘不耐烦地盯着橘子,看了一会儿,别过头去。 唐宓哭笑不得:“你跟一只猫置什么气,再说这猫还是当初你送给我的。” 夜同尘嫌弃地撇撇嘴:“我就不能后悔吗?” 唐宓凑过去轻轻亲了他一下,笑着问道:“还后悔吗?” “…这猫也还可以接受。”夜同尘算是明白,自己拿唐宓一点办法都没有。 夜同尘忽然想起来:“你既然这样喜欢这只猫,就让它藏的严实一点,这几天外面正在全城找这只猫,若是被发现了恐怕是麻烦。” 唐宓不乐意道:“我养我自己的猫还要偷偷摸摸了?” 夜同尘冷笑了一声:“这就要去问你的长安哥哥了,谁让他喜欢你呢,那可是你的猫?他弄丢了不得愧疚死了。” 唐宓“噗嗤”一声笑了:“你这心眼儿真小,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拈酸吃醋的。” 夜同尘没好气地道:“还不是因为你?” 唐宓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说起来一场此举的确非明君所为,猫丢了便丢了,若是他丢了朝臣的心,可是因小失大了。” 夜同尘倒是能理解夜长安心思,因为那是唐宓的猫,把一个人看得太重,就觉得只要跟她相关的,哪怕芝麻大点儿的事儿也是天大的事儿。 但是理解归理解,夜长安对唐宓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甚至在一年之后依旧没有放弃,他心里过不去。 唐宓还在说:“其实这一年来长安将大元治理的很好,若论历史功绩,倒也算是在明君史册上排的上号的,毕竟像他这样的年纪,可称得上一声年少有为…” 夜同尘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看向唐宓,不咸不淡地问道:“他就那么好?” 唐宓点点头,“实事求是的讲,确实不错。” 夜同尘便别扭上了,扭过头来,任唐宓怎么说也不搭理她,唐宓喊了他好几声,夜同尘沉默地像睡着了似的。 唐宓便抱着橘子站起身来:“好吧,你自己在这里吧,我会房间小睡一会儿。” 夜同尘立刻拉住唐宓的袖子,半是无奈半是气恼:“你就这样把我晾在这儿?” 唐宓歪头:“不然呢,你想怎么样?” 夜同尘道“话我已经说了,台阶不能自己找,好歹大小也算个王爷,不能这样掉面子。” 唐宓伸手捏捏他的脸:“你哪里还要面子啊?嗯?” 夜同尘拿开唐宓的手:“越发没大没小,男人的脸哪是能捏的?” 唐宓瞪了瞪眼:“你平时是怎么样欺负我的?你的脸碰一下就不行?” 夜同尘特别越发黑沉,沉的仿佛用唐宓拿毛笔蘸一蘸就能在纸上写字儿。 然而,唐宓一眼就看出他是装的。 唐宓笑开了:“好啦,别气啦。” 夜同尘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就这一句?” 唐宓点头:“我不会哄人。” 夜同尘心血来潮:“那你会唱小曲儿吗?” 唐宓点点头:“会倒是会,你想听?” “嗯。” 唐宓调皮一笑:“可我不想唱。” 夜同尘伸手把唐宓的脸捏成了一个包子:“唱不唱?” 唐宓:“……” 碧玉把琴搬来了,唐宓坐在琴前,轻轻拨动了一个音符,抬头看向夜同尘。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同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夜同尘走过来,给唐宓揉揉手指,问道:“为何选这首曲子?” “喜欢就选了。” 夜同尘却觉得唐宓有这首的意思,日日思君不见君是从前的他们,只愿君心似我心则是如今。 夜同尘方才的醋火早就消失地一干二净,剩下的就是满心的欢喜。 皇宫内,林芳摇跟着夜长安刚回到皇宫,便有宫人过来告诉她,安太后请她去常福宫一套。 林芳摇眼珠微微转了转,对着红人笑道:“姑姑安好,不知太后娘娘这会儿叫臣妾过去是有什么事儿?” 传话的姑姑见林芳摇满脸和气,也跟着笑道:“娘娘客气了,太后娘娘也没特意交代下来是什么事儿,奴婢也不知道。” 林芳摇点点头:“好吧,我这就随姑姑去一趟,还请姑姑稍等。” 安太后见林芳摇过来了,脸色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喜怒,平和的让人给她搬来了椅子。 林芳摇看了一眼安太后的穿着笑道:“最近天气乍暖还寒,母后也要保重身体才是,只有您凤体安康,皇上和诸宫的嫔妃们才能安心。” 安太后笑道:“还是你会说话,只是哀家到底不是皇上的生身母亲,哪里有人关心哀家衣服穿的厚不厚?” 林芳摇笑道:“皇上是真心将您当做母亲孝敬,我们后宫的嫔妃们自然也是” 安太后笑了笑:“和你坐在一起说话就是舒心,哀家今天叫你来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儿,只是听说你的皇上出了宫看灯会?外面的万家灯火与皇宫里有什么不同?” 林芳摇道:“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上元节。” 安太后笑了:“你这样说着,倒叫哀家想起了一个人。” 林芳摇便接着话,问道:“不知太后娘娘说的是谁?” “哀家那妹妹,长乐宫的太妃。” 林芳摇道:“太后娘娘记错了吧,太妃已故,嫁到离国的是民间特封的和硕公主唐姑娘。” 安太后听了林芳摇的话,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道:“还是你知道分寸。” 顿了顿,她点点头,道:“是,是唐姑娘,若是还在大元,只怕这样的灯会,她定然想出去凑凑热闹的。 林芳摇眼神闪烁,几乎一瞬间就想起了夜锦妆同唐宓在街头遇见的事儿。 难不成太后已经知晓唐宓回来了,所以才拿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来说,又是想告诉她什么? 第252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2) 安太后喝了一盏茶,不急不缓道:“原先的御前八颗都是长乐宫的,如今长乐宫空着,倒叫哀家捡个便宜。” 似乎只有林芳摇和张紫琴宋如雪三姐妹初次拜见,那比金子还贵的御前八棵,才能体现出唐宓的尊贵来。 林芳摇垂了垂眼道:“您是太后,好东西都该有您的一份儿,才能显现出皇上和黎明百姓的孝敬来,哪里有什么捡便宜一说?” 安太后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历朝历代的太妃娘娘没有像我那妹妹一般有福气的。 只可惜她年纪小,没有压得住福气,所以才落了个薄命的下场。” 唐宓名义上已故,实际上远嫁离国,倒也可以称得上是一声薄命人。 林芳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安太后道:“皇上与太妃娘娘情谊深重,有什么好东西,自然是要想着她一份,不过也万万不会越过太后去。” 话是这么说,然而当时宫里的人谁不明白?长乐宫有的好东西常福宫未必有,明面上说不会越过太后,却着着实实已经是逾越了。 只是安太后这话越听越不对劲儿,林芳摇在脑子里慢吞吞的思索着安太后究竟想要点醒她什么。 林芳摇脑子里转了又转,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是一副恭敬孝顺的模样,静静的听着安太后接下来的话。 安太后继续道:“这后宫里,像阿宓这样的人难得的太妃没有招人猜忌,被人害了去,只是出于意外葬于阳山,尸骨无存的也是令人唏嘘。” 林芳摇抬头,忽然不可思议的看向安太后,心中便是明白:安太后什么都知道了。 林芳摇接着安太后的话,说了一句,“太妃娘娘有福气。” “既然你说她有福气,那她应当是有机会回来的吧?”俺安太后忽然笑了。 林芳摇笑着问道:“太后娘娘是想唐姑娘了吧?” 安太后点点头:“可不就是想她了,她若是回来,哀家还不知道该怎样呢?” 这话说的怪,若是安太后真的那样思念唐宓,那唐宓回来自然是高兴,喜上眉梢,安太后却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可真是… 林芳摇心中有了猜测,然而不敢明说,只是陪着阿太后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起身告辞。 安太后点点头:“罢了,你出去吧,难怪他会喜欢你,你样样都好,可以与宓儿相媲美了。” 林芳摇瞳孔颤了颤,维持着平和的表情走了。 回去的路上,金钗看了一眼林芳摇忽然问道:“娘娘您身上怎么湿了?” 林芳摇不咸不淡地解释了一句:“方才端茶水没有端稳,撒上了一点儿。” 金钗“哦”了一声,却没想过什么事能让林芳摇这样八风不动的人,端茶的手都颤了颤? 林芳摇扭头问金钗:“你说你觉得太后娘娘对太妃如何?” 金钗毫不犹豫道:“那自然是好啊,太后与太妃娘娘姊妹情深。” 林芳摇笑了一笑:“是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像了。” 金钗不明白林芳摇为何突然这么说,只是忽然想了想,便想起了很久远的一件事儿了。 “娘娘,你记不记得尘王爷刚没的那一会儿,安二小姐像有侵吞尘王爷留下的东西,太妃没同意。” 林芳摇点点头,她记得。 当时他还笑话安二小姐,枉是亲生的妹妹却比不上唐宓。 林芳摇扭头看着金钗盯了好一会儿,金钗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她讪讪的笑了笑:“娘娘你想什么呢?” 林芳摇笑了两声:“真不愧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想了这么久想不明白的道理,竟叫你一语点破了。” 这宫里等着每个人都是千年的狐狸,很多人绝对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 比如安太后当真那么喜欢唐宓吗,喜欢那连自己的亲妹妹甚至亲女儿都不顾。 怎么可能呢?唐宓未曾救安太后的命,何必当他救命恩人一般。 只能说安太后足够的隐忍,能够隐忍,宫里这么多人都快忘了安太后的存在的时候,安太后却已经从诸多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太后。 安太后不是的亲生母亲,他亲生的只有夜锦妆一个。 所以太后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一时的隐忍换来的是夜锦妆和她自己的荣华富贵幸福安乐。 可是是谁让自己这么隐忍的呢?是唐宓。 尽管他心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可是别人对唐宓多敬一分就会对她少敬一份。 从这个角度想安太后,方才想说的话分明就是对唐宓的厌恶。 安太后知道唐宓已经回来了,甚至看破了林芳摇自以为高明天阴无缝的伪装,她知道唐宓当初是怎么去离国的。 安太后定然是觉得她能让唐宓离开一次,就能让唐宓离开第二次甚至要了唐宓的命,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林芳摇第一次被人看得这样透彻,却不觉得害怕,反而被安太后的高明激起了一身的斗志来。 不愧是和皇上无亲无故却能当上太后的人呢? 主仆两个正在花园走着,忽然间不少太监慌慌张张的朝一个方向奔去。 林芳摇拦住一个人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太监慌忙道:“回淑妃娘娘,皇后娘娘的吐血晕倒了。 林芳摇面带急切的道:“怎么会突然晕倒呢?皇上可知道了?” 小太监点点头:“皇上已经知道了,正往那边过去呢。” 林芳摇点点头,扭头对金钗道:“走吧,我们也过去看看。” 小太监只来得及对林芳摇笑了笑,便被那边儿的太监头子叫走了。 林芳摇的表情才收回去,声音飘飘忽忽的:“是吗?这可真是个好事儿啊。” 宁可心进宫后的这一年里,把后宫上下打理的也算井井有条,各宫嫔妃没有不真心拜服的。 小太监说宁可心陡然昏倒了,自然都要过来看看,一时间未央宫里闹哄哄的。 宁可心林宫的时候,身子骨没这么差,虽然也确实虚弱,而脸上却都有如同病西施的漂亮, 如今却是双唇苍白,无力的躺在床榻里,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厚厚的被子埋进去似的。 第253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3) 小院子的门被重重地敲了几下头,唐宓看着夜同尘:“这样敲门,是谁来了?” 这气势汹汹的,倒是有种不给他开门就要强闯进来的感觉。 夜同尘摇摇头,对唐宓道:“你在这坐着,我去看看。” 门开了,是夜锦妆。 夜锦妆看到世是夜同尘开门,闪身进去了。 唐宓见夜锦妆过来,连忙搬了凳子,“你小心着些你的肚子。” “你一个人来的?”夜同尘问她。 夜锦妆点点头。 唐宓吓了一跳:“怀着身子怎么能这么不仔细?你一个人怎么能出来?” 夜锦妆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儿,我身子棒,再说了这不是怕有人发现你们吗?” 唐宓摇摇头道:“发现我们我们再换个地方就是了,你的身子才是顶顶要紧的。” 之前上元灯节唐宓跟夜锦妆匆匆分开的时候,唐宓告诉了夜锦妆地址。 关于夜同尘到底是夜同尘还是司宴清,以及唐宓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夜锦妆是好奇地抓心抓肺的难受。 今日里孟韦刚出门儿,她便趁着丫鬟小厮们都不注意,自己一个人往唐宓说的地址过来了,可把唐宓吓了一跳。 夜锦妆自己偷溜出来显然不太乐意提:“我这不是没事嘛?你快给我说说你那是怎么一回事?” 唐宓扭头对夜同尘道:“你去叫别人给锦妆冲一杯热牛乳过来吧,少放些糖,她嫌腻。” 夜锦妆惊喜地笑:“小姨还记得我不爱吃甜腻的呢?” 唐宓最爱吃甜的,冰糖葫芦,糖炒栗子,糖人儿都爱。 夜锦妆却不喜欢,可能是因为这些东西太过小女儿家,影响她的英气吧。 等夜同尘端着热牛乳过来,唐宓已经把夜锦妆想知道的来龙去脉都告诉她了。 夜锦妆吃惊道:“没想到是世间竟有如此离奇的事儿,我竟闻所未闻,只怪我见识少。” 唐宓点点头:“若不是亲身经历,我又哪里知道人的脸还可以换呢?” 夜锦妆唏嘘的抓住康尼的手道:“不管怎么样,你如今能和皇叔走在一起,便是好的。” 唐宓点点头,赞同道:“确实,没有再比如今更好的了。” 夜锦妆道:“怎么没有?你跟皇叔快生个小孩儿啊?” 夜锦妆摸着自己的肚子,语气中竟然还带了几分语重心长。 唐宓一听了这话,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夜锦妆大为纳罕:“脸红什么?夫妻都能不本来就…” 小姨,你不会跟皇叔到现在还没…” 夜锦妆吃惊地看向唐宓。 唐宓脸色更红,匆匆忙忙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夜锦妆“啧啧”了两声,“你们不是已经拜堂成亲过了吗?” 唐宓想了半天,才开口道:“名义上…跟我拜堂成亲的是司宴清。” 夜锦妆听了这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唐宓看了心惊胆战:“欸,你小心着小肚子。” 夜锦妆一直笑的腮帮子都疼了:“这样说来,皇叔不仅抢了人身份地位,还抢了人父母,抢了人老婆,那太子也真是够惨的,皇叔真不是人。” 夜同尘端着热牛乳走过来,重重地摆在桌子上,眼神危险地看向夜锦妆,“你说谁呢?” 夜锦妆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大了起来:“话说你这样算是抢人家的老婆吧,跟小姨拜堂成亲的可是司宴清,入过人家皇室的族谱的。” 夜同尘可没跟唐宓的名字搁在一起,到时候老天爷记也是记得唐宓跟司宴清,谁让他顶替了人家呢。 夜同尘想了想嘴硬道:“那我们也是拜堂成亲过的夫妻,只要能在一起名分有那么重要么?” 夜锦妆严肃起来,手一拍桌子:“怎么不重要?” 不重要么? 唐宓是从小受到家族礼仪训导出来的大家闺秀,下聘为妻自奔为妾的道理,她怎么不懂? 若是以前,有人问啦是否愿意无名无分的跟着一个人在一起。 她定然是拒绝,并要骂他一声轻贱的。 只是如今,跟失去夜同尘比起来,其他的似乎都算不得什么。 她笑念归卑微,自己又何尝不是做了低呢。 人或许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话题一时变得有些沉重,夜锦妆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脸色黑下来的夜同尘,不说话了。 唐宓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才缓过神来,抬起头来笑了笑,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问夜锦妆:“宫里如今可好?” 夜锦妆不知道她问的宫里的谁,是安太后还是夜长安亦或是那个为她守着长乐宫的芳华姑姑。 夜锦妆想了想,干脆把她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我母后一切都好,皇兄也把政事处理的很好,后宫的嫔妃们虽然有争风吃醋,但也算相处的下来。 还有就是,芳华姑姑一直守着长乐宫,特意请求了皇兄,不要把他调到别处去。” 夜锦妆一桩桩一件件的,把宫里的事儿说完了,唐宓才叹了口气道:“芳华姑姑年事已高,又何必苦守?” 夜锦妆笑了笑:“她自己心里愿意的,谁也拦不住。 对了,最近皇后娘娘病重,忽然吐血晕倒,太医们都无计可施。” 唐宓心里听着“咯噔”一声,病得这样重,太医都无计可施?! 有时候人并不怕自己得了什么大病,怕就怕自己得了病,偏偏医生都看不出来,摸不着头绪。 唐宓诧异:“这样大的事儿,你为何现在才同我说?” 夜锦妆嗐了一声:“这不是忘了吗?何况跟你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你又不是太医。” 宁可心对唐宓来说,亦姐亦友,是在她未进宫前便有的交情,却没想到她如今病重,自己竟连担心的立场都没有。 唐宓心里叹了口气,若是松镜老人在就好了,现成的神医,到时候她去求一求他进宫为宁姐姐看病。 只可惜松镜老人已经去给夜同尘寻药去了,一个月内怕是回不来。 唐宓想着,忽然问道:“那太医院的章青云呢?章太医他医术很好。” 怪她只顾着想松静老人,忘了章青云是松静老人的高足,应该有办法的吧? 第254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4) 夜锦妆跟章青云并不熟识,“啊”了一声才想起来唐宓所说的章青云是谁:“哦,你说那个不规律的太医呀,他早就走了。” “走了?唐宓诧异的问道:“去哪儿了?” 夜锦妆摇摇:“谁知道呢?那个太医医术高是高就是不守规矩,你去离国之后又过了几个月他便清辞了。” 章青云那样的人无拘无束惯了,若说他受不了的规矩辞官唐宓也是信的。 只是… “如今等他救命,可有能寻到他的法子,他们一问。” 夜锦妆没太注意一个小太医的来去,只是听说他并没有离京,找一找应当能找到的。 唐宓道:“锦妆,可否麻烦你一件事儿?” 夜锦妆摆摆手,“小姨你有什么事只管直说便是,跟我还客气什么,倒显得生分了。” 唐宓道:“实不相瞒,宁姐姐从前对我极好,我着实不忍她就这样病重无人医治,不知道你能不能调动你手下的人,帮我找一找章青云。” 章青云点点头:“这个倒不是不能答应,只是就算找到了那人离经叛道的,哪里会听劝再去皇宫?当初他既然已经走了如今再让他回去,不是自打自连吗?” 唐宓道:“你只管找,我与章青云有故,到时候央求央求他,希望他能够出面整治吧。” 夜锦妆问道:“他若是不应呢?” 唐宓叹了口气,“人命关天,他不应也要想办法让他应了。” 夜同尘方才出去了,在进来的时候,夜锦妆已经和唐宓聊完了。 唐宓对夜同尘道:“现在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锦妆怀着身子一个人出去怕是不安全,你去送送她吧。” 夜同尘点点头,夜锦妆站起身来,扶着肚子朝外面走,夜同尘跟着,打算把她送到公主府门口再回去。 路上夜锦妆又想起了方才同唐宓说的话,扭头问夜同尘道:“皇叔,你当真不打算给小姨一个名分吗?” 夜同尘撇了她一眼,脸色不好看,“管好你自己。” 夜锦妆火气也上来了,“你怎么能这么对小姨呢?小姨当时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听闻你去世,小姨想起来就伤心难过,为你掉了多少眼泪,念归会对她那样好,她都没有动心,就为了你,你如今却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 皇叔,我历来敬重你,可你今日所作所为,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夜锦妆碰着两张嘴皮子,说个不停。 夜同尘终于烦了:“安静些!你都想到的东西我会想不到? 若不是你今日你把话给戳破了,过几日我还能再给她一个惊喜。” 如今惊喜没了,只剩下埋怨。 夜锦妆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夜同尘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了一声,“你有这个打算啊?” 怎么可能会没有?夜同尘怎样霸道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允许唐宓和其他人的名字连在一起写在月老的三生石上? 夜锦妆说的这些,夜同尘早早的就准备好了,只差一个时机,如今却被夜锦妆戳破了,唐宓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要失落的。 如今夜锦妆可谓是把自己的全盘计划都打乱了。 夜锦妆这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儿,连连羞愧道:“对不起皇叔,我不是故意的,要不然我再帮你去我小姨说说?” 夜同尘不耐烦的道:“你少添乱,明明是你惹恼的人,偏偏要我去哄。” “你自己的媳妇儿,别人有心想帮你哄,那也不成啊…”夜锦妆低着声音,弱弱的说了一句。 夜同尘听着这话才算是稍微顺耳了一些。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把夜锦妆送到公主府门口,看着夜锦妆进去,夜同尘才转身往回走,心里盘算着回去该如何跟唐宓说。 夜同尘原本以为顶着司宴清的脸在大元是没有几个人认识他的,却偏偏在这条路上遇到的正是少有的认识他的几个人之一。 那么这人是谁呢?夜同尘认识,唐宓更熟一些:唐宓的哥哥唐雩晓。 见到夜同尘,唐雩晓先是一怔,然后立刻上前揪住了他:“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夜同尘想了想,还是没有以真实的身份跟唐雩晓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道:“唐少将军别来无恙?” “我妹妹呢,我妹妹在哪儿,你把她一个人丢在离国来了大元?你来大元又想干什么?” 唐雩晓可不是想跟眼前的人叙旧的。 夜同尘不喜欢拉拉扯扯的,唐雩晓不喜欢,只是出于一时心切。 夜同尘皱了皱眉,把唐雩晓的手从衣服上扯开,才道:“唐少将军,我和令妹是夫妻,不是我绑架了他,你不必用一副对待歹徒的态度对待我。” 怕是在唐雩晓的心里,“司宴清”就是个歹徒吧? 唐雩晓看着夜同尘,眼神坚定:“带我去见唐宓。” 夜同尘想了想,到底是自己的大舅子,然而如今他和唐宓的现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夜锦妆已经知道了,再多一个唐雩晓只怕要增添不必要的风险。 夜同尘想了想,没有打算过多的同唐雩晓在这里纠缠,转身运起轻功快速往前而去。 唐雩晓愣了愣,没想到夜同尘会选择直接跑路,连忙也使了轻功跟上,两人你追我赶的跑遍了大半个京城。 唐雩晓料定跟着司宴清能见到唐宓,便在后面一直紧追不舍。 唐雩晓的轻功不错,所以夜同尘甩了他几次,也没能成功地把他甩掉。 你来我往的跑了半个时辰了,夜同尘才站住,身形气息微喘,再看唐雩晓也好不到哪儿去。 最后夜同尘妥协了,看向唐雩晓道:“带你去见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一件事情你要明白,我们两个人如今不宜太过声张,还望你见过这一次尽量就不要再过去找她了。” 唐雩晓瞪眼:“凭什么?那是我妹妹。” “那是我妻子,女子出嫁从夫。” 夜同尘说完这句话,犹嫌不够地的威胁了一句:“你若不答应我便不带你去。” 唐雩晓在看见自己妹妹和答应夜同尘的条件之间犹豫了许久,最终妥协了,“行,不去就不去。” 夜同尘见唐雩晓答应,才点点头道:“你随我来。” 第255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5) 唐宓听到门推开的声音,站起身来去迎夜同尘,却没想到后面还跟着一个人,跟着就闪身进来了。 唐雩晓见到自己的妹妹,一个大男人愣生生红了眼圈。 “妹妹。” 唐雩晓喉咙一梗,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唐宓眼泪已经落了下了:“哥!” 唐雩晓或许是想伸手抱抱自己的妹妹,转念一想男女有别,这样不合适,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 唐宓看到他这个动作之后,鼻子酸得厉害,往前主动把他一手抱住了:“对不起,哥,让你担心了。” 唐雩晓眼泪终于决堤,声音微微颤抖:“回来就好。” 兄妹两人曾经洒泪分别,如今再相见,亲切地仿佛要两个人粘在一起似的。 唐雩晓看着他们,不无感慨道:“我真的没想到你能再回来,我们都很想你。” 唐宓点点头道:“我何尝不想哥哥?” 半晌,顿了顿道:“父亲母亲身体可好?” “好。” 唐雩晓对于唐父唐母曾经将唐宓送到离国,而不做一点儿反抗的态度感到生气。 唐宓问起他们,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好。 唐宓想起唐父唐母,也是叹了一口气,然而却劝道: “哥哥切莫要同他们置气,以免背上不孝的骂名。” 也许他们是迫不得已吧。 唐宓走的时候,唐父唐母就说他们是迫不得已,圣旨不可违抗,可是他们连应有的态度都没摆出来, 甚至一听到离国富贵便巴不得把女儿嫁过去,好升官发财。 唐宓如今也只是问了一句身体可好,到底是心寒了。 他们似乎没有什么错,没有害过唐宓,平安的将唐宓抚养长大。 唐宓以前很爱自己的父母的,后来发现她的父母却并不爱她,或者说没有想象中那样爱她。 唐雩晓叹了口气,对唐宓道:“不说这个,我们说点别的,你在离国可好?他有没有让你受委屈?” 说这话时,唐雩晓用眼神斜着旁边站着夜同尘。 唐宓也疑惑的,扭头看向夜同尘,意思是:你没跟他说? 夜同尘朝她眨眨眼,唐宓就明白了。 唐宓笑道:“他对我很好。” 唐雩晓有些不太相信,道:“方才我要过来见你,他还拦着我。” 唐宓解释道:“锦妆已经知道我们如今私自来到大元,身份上恐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唯恐暴露了住处,所以他才拦着你的,还望哥哥见谅。” 唐雩晓看着夜同尘:“看在我妹妹的面子上,并不跟太子天下计较。 但是太子殿下若敢欺负我妹妹一丝一毫,纵然你是太子殿下,我也要与您拼命。” 唐宓听了这话有些感动,对唐雩晓保证道:“哥哥,他没有欺负我,我很好,真的。” 唐雩晓点点头,“我看着你身体都比以前好了不少,脸上也胖了一些,看来是过得不错。” 唐宓一呆:她胖了? 夜同尘看着唐宓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别听你哥的,不胖。” 唐宓这才放心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唐雩晓有些诧异两个人的互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确定是他们两个琴瑟和鸣,才放心的点点头。 唐宓对唐雩晓道:“昨日里尽装来过了,她跟我说可心姐姐病了,你跟可心姐姐也算是旧相识,可有机会能去看看她?” 唐雩晓道:“我倒是听说了,只是现在跟从前可不一样,他是皇后娘娘,身份有别。我一个外臣哪里能说看就看的?” 唐宓想了想也是,从前她就是个不合规矩的,不代表别人也跟她一样没规矩。 唐宓想了想自己交代给夜锦妆的事儿,不知道她一个人还怀着身子,能不能找到章青云。 便又对唐雩晓:“章青云还在京城里,他医术高超,若是由他来医治宁姐姐,恐怕还有回还的余地。” 唐雩晓道:“京城这么大,若是不能挨家挨户的搜,只怕是不好找,不过我还是找找,尽量不让你失望。” 唐宓点点头:“嗯,谢谢哥哥。” 唐雩晓笑了,抬手揉了揉淘米的头发:“傻丫头,跟哥哥客气什么,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你能回来哥哥最高兴了。” 唐宓道:“哥哥也别总想着考虑我的事儿,我如今过得也挺好的,哥哥身边却还是没人照顾。 像哥哥这样大的同龄人,早早的就选择新一代的姑娘拜堂成亲,生了好几个孩子了。” 唐宓说的时候没有夸张,唐雩晓这样的年纪,明明早该结婚生子,如今却还是孤身一人。 若是没有的心仪的姑娘不想成亲也便罢了,身边连个妾室都没有,这也未免太洁身自好了。 唐雩晓愣了愣,才笑道:“妹妹长大了,都知道操心哥哥的事儿了,我以前为你发愁,如今倒反过来了。” 唐宓弯唇笑道:“哥哥可不必为我发愁,我跟夫君感情和睦,一切都好。哥哥该操心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儿才是。” 夜同尘在一旁挑挑眉梢,小丫头知道在他哥哥面前喊他夫君了? 夜同尘不让暴露他的身份,唐宓喊太子又觉得别扭,想来想去还是喊了一声夫君,没想到夜同尘就在旁边乐的跟开花了似的。 唐雩晓听了,顺从地点点头:“是是是,都听妹妹的,我一定多在终身大事上操心,争取早日来给你娶个嫂子如何?” 唐宓点点头:“嗯,这才对了,我的哥哥是一等一的好儿郎,以后娶了嫂嫂也一定会对她好的。” 唐雩晓笑了:“那是自然。” 两兄妹坐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夜同尘想想今天这一天又是夜锦妆,又是唐雩晓的,自己跟唐宓都没说上几句话,都借给他们了,心里便有点不平衡了。 此时外面已经漆黑,夜同尘催促道:“唐少将军还是快些回去吧,时候不早了,若是再不回去,可是要赶上宵禁了。” 唐宓也看了一眼天色:“哎呀,果真,怕是跟哥哥聊不成了。哥哥以后有机会再来吧。” 唐雩晓疑惑地看向夜同尘:不是说不让躲来吗?怎么唐宓却说以后再来? 夜同尘:“……” 第256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6) 唐宓自从听夜锦妆说了宁可心的情况之后,时不时地便要叹个气,只盼夜锦妆或者唐雩晓能够找到章青云。 章青云人就在京城里,夜锦妆和唐雩晓共同寻找倒也不是难事,又过了几天之后,夜锦妆便捎来了消息,说章青云找着了。 “我陪你去见章青云?”夜同尘问唐宓。 唐宓摇头:“算了,紧张已经给我安排好了马车,我直接过去就行了,你跟他向来不和,别把好好的事儿再办砸了。” 夜同尘扯了扯嘴角,不乐意道:“我哪有你说的那样不知分寸?” 夜同尘和唐宓自从搬过来小院子之后,夜同尘隔三差五的便要出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唐宓便在家里乖乖等着。 这回… 唐宓朝夜同尘笑了笑:“也该轮到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了。” 夜同尘把唐宓拉过来,禁锢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子,你不把我哄好了,我是不会让你出门,也不会乖乖在家里等你的。” 嗯??? 唐宓一脸疑惑地看向夜同尘:“你想干嘛?” “想亲你。” 夜同尘说着低头,准确无误地覆盖上了唐宓的唇,唐宓闭眼,任由他亲。 夜同尘拉着唐宓闹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得松开手,对唐宓道:“那你快点回来,我如果在家等的太久,可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唐宓点点头,答应道:“我很快回来。” 唐宓出门,夜锦妆已经坐在马车里等她,见唐宓一过来,往左挪了挪地儿,腾出位置。 “小姨!”夜锦妆似乎无论什么时候看见唐宓都一副欣喜的模样。 唐宓带了个面纱,朝夜锦妆点了点头,然后上了马车,跟夜锦妆坐在一起。 夜锦妆道:“你知道张青山躲在哪里吗?” 唐宓摇摇头,“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提起这事儿,夜锦妆就觉得可乐,“欸,别提了,原本我以为章青云一个太医再要出了宫,再从业应该是跟行医相关,所以找遍了全成了医馆。” 夜锦妆找的方向倒是没错,章青云一个太医出去后很可能还是继续重操旧业。 唐宓问夜锦妆:“然后呢,没有在医馆找到他吗?” 夜锦妆一拍手,一脸兴奋地对唐宓道:“说起来你都不相信,你猜我最后在哪找到他的?” 唐宓摇头:“这我可猜不到,你直说吧。” 夜锦妆激动地道:“说起来你都想不到:他竟然去卖了字画。” “卖字画?”这确实唐宓想不到的。 “可不是?”夜锦妆脸上的表情都难以形容,“堂堂太医出了宫居然靠字画,为什么?何况他的字画写的画的的还特别丑,根本没有人买。 说起来也是灯下黑,我常从那条胡同里过,就没有发现他。” 夜锦妆和唐宓坐着轿子聊了一路的章青云。便终于到了章青云卖的地儿。 章青云听见有人过来,只当是顾客,然而说是招徕顾客的生意,却是冷淡的要命,难怪字画卖不出去。 他说:“自己随便看,大的二十文,小的十五文,不讲价。” 夜锦妆“扑哧”一声笑了,“章太医,您看看谁来了?” 章青云听到这个称呼,才抬头微微瞟了一眼来人。 看见夜锦妆:哦…公主。 往旁边看,一个带面纱的女子是…唐宓?! 章青云大为吃惊:“怎么是你?!” 唐宓笑着跟他打招呼:“章太医,别来无恙。” 章青云住的地方就在字画摊不远,他当即收了字画摊儿,带着夜锦妆和唐宓到了自己的住处。 唐宓没想到章青云住的那样清贫,还没说话,章青云就已经道:“打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缺钱,我就乐意这样做。” “…好吧。”唐宓对章青云解释:“实不相瞒我们近日里来见你,是有事想要求助你。” 章青云听了这话:“老朋友见面不谈交情,不聊过往,先提要求,哪有你这样的? 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若不是有求于我,只怕你这辈子也不会想起我来。” 这话说的怎么还听出一股子幽怨的味道了呢? 唐宓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见谅,我们也是刚在大元安顿下来,身份不适宜,过于张扬,所以哪有机会拜见老朋友呢。” 章青云才作罢,只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唐宓语气认真道:“你们若是来求我治病救人的,那便不用说了。” 唐宓道:“可是此事事关重大,宁姐姐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除了你只怕没有人能够救他。” 章青云却补充了一句,“尤其是皇室的人,我更不会救。” 唐宓还没说话,夜锦妆脾气便先上来了:“你这人好大的胆子别进去就不吃吃罚酒,不就是个小小的太医吗?横什么呢?” 章青云笑了笑,唐宓制止住夜锦妆,然后看向章青云:“方才他说话失礼,我给你配礼道歉。 只是人命关天,还希望你能够出手救治一把,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章青云嗤笑:“少拿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类的鬼话来糊弄我,我行医这么久,救了多少人,可是这个世间对我何曾公平过? 救人一命胜七级浮屠,哼,不过是欺骗者行医的人好继续做无私的奉献罢了。” 章青云并不乐意听到这类的话,在他看来这世间疾苦一样也没有放过他,又凭什么要求他去救别人,人都是自私的,他也会累。 唐宓低头:“对不起,或许我…” 唐宓清楚,章青云做太医的时候不会盛气凌人的威胁人,如今什么也不是的时候,又不会远离这些穷人,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办不成的。 唐宓无措地站在那,里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跟章青云有一年没见了,她不知道他因为什么离开皇宫,真的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宫里的规矩多吗? 哪里有人,哪里就少不了规矩,他和医院向来也算是和睦,他有什么不守规矩应当不会有人理睬他才是。 所以她见面不问他的情况,不问他如今欢不欢迎她,反倒张嘴就是要找他去救谁,这样的确显得不够真诚。 第257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7) “皇后是什么病症?”章青云扫了唐宓一眼,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忽然又松了口。 唐宓抬头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欣喜的道:“章太医这就是答应了?我就说整个太医院加起来都没有你医术精湛,你一定能治好宁姐姐。 等到时候我和宁姐姐再亲自来拜谢你!” 章青云撇了撇嘴:“少来了,什么病都没弄清楚,不一定能治好。” 唐宓摇摇头,“就是因为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病,太医院的太医都没有查出来,我思来想去所说医术冠绝天下,也便只有一位章太医你了。” 章青云听了唐宓的话,微微一乐道:“我可不信你的鬼话,收起你的花言巧语,我不吃这一套。” 唐宓也觉得还有希望,再立刻接着章青云的话,打蛇随棍上道:“我可没有半点儿假话,你是我见过的医术最高的太医。” 至于松镜老人艺术高超是高超,可他不是太医,唐宓在话里暗暗藏了一点玄机。 章青云听了脸上倒是看着高兴了一点,但还是不怎么样。 章青云轻嗤了一声:“得了吧,你能认识几个太医?” 唐宓道:“你别不信,我从小就吃药,见过的太医确实是不少,而你觉得是在其中是艺术最为高超的一个。” 章青云啧啧了两声:“能让太妃娘娘如此奉承我可不容易。” 唐宓笑道:“早已经不是什么太妃娘娘了。 今日你过来找你,完全是舍着脸,厚着脸皮,求你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救宁姐姐一命。” 章青云忽然道:“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离宫吗?” 唐宓道:“你不是因为受不了宫里的规矩吗?” 章青云点点头:“”这一部分的原因,可是也是因为:有人不想我在宫里呆下去。” 毕竟宫里的规矩是拘束人,可是他也是好好的在宫里待了那么久的,若说受不了早就受不了了。 唐宓疑惑:“这件事儿还另有隐情?” 章青云清楚的一声道:“若不是我跑得快,只怕就没命见着你了。” 唐宓大为诧异道:“皇宫大内,你一个太医又不算计谁,竟然还有人要害你的性命不成?” 所以章青云不是因为受不了宫里的规矩而离开,而是因为后宫竟然有人要他的命,他迫不得已? 章青云笑了:“可不是吗?我也好奇我哪来那么大的脸。” 唐宓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本来你要不回来这件事儿便不了了之了,”章青云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被诬陷害了得非娘娘孩子的事儿?” 唐宓点点头,她自然记得。 遗憾的是,那件事情到她离宫也没有查出真相。 被人骂几声倒没什么,他跟张紫琴再也回不去,才是唐宓之前所遗憾的事儿。 章青云道:“那件事情之后,德妃娘娘一直在查这件事,而且找过我许多次求证,最终查出来确实不是你。” 唐宓一愣,章青云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张紫琴在查,最后查出来确实不是她? 那… “紫琴恨我…”唐宓再说出这个名字,声音微微发颤。 章青云摇摇头:“她不恨你,她知道不是你。” 唐宓道:“纵然不是我,那也是因为我我不杀伯乐,伯乐却因我而死。” 说到底这是她的罪孽,唐宓何尝没有痛彻心扉地后悔过,这件事儿在他心里是永远过不去的坎儿。 章青云摇头道:“我不知道德妃娘娘和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之后因为德妃娘娘找过我几次,我便碍了别人的眼,挡了别人的路了。” “挡了谁的路?”唐宓问他。 章青云微微抬了抬头,声音浅淡疏远: “林芳摇。” 唐宓诧异道:“她不是后果最和气不过的么?” 虽然唐宓对林芳摇莫名没有好感,可是林芳摇在后宫的口碑,不可否认。 章青云笑了,“能在后宫这群争风吃醋的女人,口中获得好口碑,可是难啊。” 唐宓豁然开朗:“所以你是因为林芳摇才出宫的?为什么!” 章青云道:“德妃娘娘和淑妃娘娘面和心不和,淑妃娘娘这样的,必然是要除掉德妃娘娘的。 有我在,她杀不了德妃娘娘。” 唐宓不解:“林芳摇怎么确定,你一定会帮紫琴的?” “因为栽赃陷害你的正是她,她无意间得知德妃娘娘在查,一来二去顺藤摸瓜便找到了我头上,要我为他所用,我不肯。” 章青云说这话时,清风徐来。衣袂飘飘,竟有一代名医的风骨。 “我是医者,只可治病救人,不能下毒害人。” 他心没想到看似玩世不恭的章青云,骨子里竟是医者仁心。 也没想到看似面善可亲的林芳摇,却是个蛇蝎心肠。 唐宓道:“如你所说,如果有拉拢也不成必然要对你出手的吧。” 章青云道:“她可比许多男人就狠心多了,一出手就给我按了个死罪。” “什么?” 章青云看了一眼唐宓,笑了。 “与德妃有染。” 唐宓问道:“长安信了?” 唐宓摇摇头,不过这个摇头不是否认,而是他也不知道。 “不过皇上没有要我的命,我就这样出宫了。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是我无视规矩自己出来的,其实我是待不得哪里。” 原来如此,唐宓想不明白的事情,到这儿终于是恍然大悟。 原来张紫琴从来没有怪过她,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想法,然而仅仅谁知道她不怪她,唐宓依然高兴了许多。 她看向章青云,劝道:“你这样被赶出宫了,终究是不甘心的。” 章青云道:“行医多年,我自认为问心无愧,他又凭什么这样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唐宓道:“你进宫救宁姐姐吧。就当看在,你的风骨上。 章青云点点头,笑道:“好。” 所以终究是不甘心自己学了那么久的医术,平白的被人扣上这样的帽子。 那就再入宫,一盆脏水怎样泼上来的,他怎样一点一点洗干净。 唐宓心里挂念的终于解决了,如释重负地笑了,“那等过几天我让哥哥带你入宫。” 章青云点头:“好。” 第258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8) 皇宫内,林芳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扭头问金钗:“皇上呢?” 金钗回道:“娘娘,奴婢跟华阳殿的小太监打听到,皇上今日出宫去了。” “出宫?”林芳摇先是一愣,然后释然的笑笑,果真还是起了疑心吗? 皇上啊皇上,你可真是爱她呀,连一个似是而非的人都要三番两次的去出宫一探究竟。 生怕是她,又生怕不是她。 堂堂一个皇上不过喜欢那个姑娘,竟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若她喜欢谁喜欢到这种程度,定是要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让自己清醒一点。 爱情有什么好的?哪里比得上…大权在握高枕无忧? 林芳摇笑了,“瞧皇后这病殃殃的样子,怕是也撑不了几天了吧。” 金钗听的心惊胆战。 皇宫外,夜长安漫无目的的在遇上唐宓的那条街是转了一遍又一遍。 边走边努力的回想着,那日他碰见的那个人,会是她吗?真的太像了。 夜长安心里又觉得不可能:她怎么会回来? 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像一个疯子一样把那日碰见的地方走了一遍又一遍。 他大概真的是着了魔了吧,他以为唐宓走了他会放下的,却没想到她走了只会越发的思念她。 比相思相望不相亲更加难受的,是所思在远道。 然而让夜长安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还会见到她。 她站在那里戴着面纱,身旁是夜锦妆。 跟前不久的上元灯会一样,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阿宓…”夜长安喊了一声,已是未语先哽咽,脚步生风地朝两个人走过来 唐宓夜锦妆对视一眼,怎么撞见谁不好,偏偏撞见叶长安了? 唐宓后退一步,别过脸去。 夜长安在唐宓三步之遥的地方站住了,看下唐宓,声音微微颤抖:“是你吗?是不是你回来了? 若是你,为何不肯摘下面纱与我一见?” 唐宓沉默着朝夜长安行礼,没有说话,也没有按夜长安的要求,摘下面纱。 夜长安想伸手扯下他的面纱,一抬手却被夜锦妆拦住了:“皇兄,你冷静一点,她不是小姨。” 夜长安哪里会信,这分明就是唐宓。 他没有搭理夜锦妆,眼神灼灼地看向唐宓:“阿宓,摘下面纱让我看看。” 我太想你了… 终究是顾及到夜锦妆在这里,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唐宓眼神闪了闪,依旧没有动。 夜长安堵着两个人的去路,似乎不看到唐宓的脸不罢休,最后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道:“我再说一次,摘下面纱。” 夜锦妆在一旁看得着急,不觉得该怎样解决眼前的局面,只能对夜长安解释道:“她不是小姨,真的不是。” 夜长安再次伸手去找唐宓的面纱,“是与不是,一看便知。” 唐宓忽然全身躲过夜长安的手,快速往前跑去,夜锦妆一愣,随即拦住夜长安:“皇兄,你该回宫了。” “让开!”夜长安看着夜锦妆几乎都要发火,最后顾及到夜锦妆还怀着身子,只能作罢。 唐宓和夜锦妆过来时,坐了马车,就在不远处。唐宓转身往前跑了,夜锦妆便只能在这里替他拦着点儿夜长安。 “皇兄你想清楚,就算她真的是小姨,你又有什么立场去拦她?更别说她不是。” 小姨在离国皇宫里呢,被你一道圣旨亲手送过去的。” 孟未一直说夜锦妆不会说话,如今看来她哪里不会说话,分明是有诛心的本事。 夜长安身形颤了颤:被他亲手送过去的? 没错,的确如此。 所以他连再见的一面的立场都没有了吗? 夜长安解释道:“朕当时是迫于无奈。” “谁会信你迫于无奈?”夜锦妆提高了声调道:“皇兄,你醒醒吧,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说到底,夜锦妆对于夜长安心里是有怨气的,他既然喜欢唐宓,又为何亲手把唐宓送给别人? 他有苦衷,唐宓没有吗?别人就没有吗? 她若是能学一学夜同尘,千方百计把唐宓留在身边,那她还会高看他了一眼。 可是如今既然是夜长安选择的放弃,又为何要在巴巴地贴上了,诉说愧疚之情吗? 夜长安听着夜锦妆的话,终于有些听不下去:“你知道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 夜锦妆点头:“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我知道皇叔为了小姨连命都不要了。司宴清为了她不以拿江山城池来换,念归念能为了小爷放下尊严,皇兄你呢?” 夜锦妆顿了顿,继续道:““你什么都没有放弃,便口口声声的说爱她,你为她做过什么? 就凭你曾经像金丝雀一样把它圈养在皇宫里?” “朕…” 夜长安想说他是爱她的,他若不爱她,怎会为她如此保守折磨? 他若不爱她,怎会在她走后疯狂的想她,看谁都是她? 夜锦妆凭什么这么说她? 夜锦妆要是知道夜长安在想什么,必然冷笑了一声:可是他的后宫里佳丽不断,那就是他所说的爱吗? 那种爱还真是轻贱的要命。 她记得唐宓曾经跟她说过,在看在这个都是三妻四妾的时代,夜同尘曾答应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夜锦妆同样知道这是男子为尊三妻四妾的时代,可是真的爱一个人,总会容忍身边有其他人?恨不得眼里心里都是她。 相比之下,她这个皇兄除了温柔,一无是处。 唐宓已经走远了,夜锦妆看了看远处,又扭头看下已经愣在原地的夜长安。 他正在思考着夜锦妆的话,脸上似乎茫然无措。 夜锦妆叹了口气,对他道:“皇兄,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夜锦妆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走了好一段路,夜锦妆扭头挑开帘子,还能看到夜长安还在原地站着,如同一个木桩子。 夜长安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是他亲手把唐宓推开的,和亲的圣旨是他下的。 他把唐宓送走了,如今却又盼着她回来,这算什么?夜长安自暴自弃的想。 如果这次她回来,只怕也会怨他的吧。 夜长安心里慌了。 第259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9) 而此时的小院子里,夜同尘面色严肃地坐在小石桌旁等人,却不是在等唐宓。 眼见着天色将晚,夜同尘手指轻轻敲着石桌子,越发的不耐烦起来,“怎么还不回来?” 门吱呀一声,两个工人打扮的的人走过来,朝夜同尘行礼。 夜同尘摆摆手:“起来吧,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左边的工人道:“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您和夫人过去了。” 夜同尘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两粒金锭子对他们道:“一会儿万万出不得差错,否则这后果,你们一定承担不起。” 工人们见了金锭子,笑着点点头:“那自然,那自然,您吩咐的事儿,我们必然是尽心办好的,您请放心。” 两人领了银子下去了,夜同尘才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下才是就等唐宓回来了。 而此时的唐宓呢? 幸亏夜锦妆拖住了夜长安,唐宓才跑了几步逃脱掉。 气喘吁吁地回了小院子,啪地一声关上门,身子放在门板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夜同尘看见了,疑惑的问道:“这是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唐宓一开始也不知道该不该把方才的事情告诉他。 夜同尘走过来,从唐宓的袖子里拿出帕子给她擦汗,他似乎对他的帕子放在哪里谙熟于心 “有话就说,不许瞒我。” 唐宓抿了抿唇:“我碰见长安了,他好像认出我来了。” 夜同尘给唐宓擦汗的手一顿,才笑道:“没事儿,碰见就碰见了。” 唐宓疑惑地抬头:“没有关系吗?这样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夜同尘没答,问道:“你要办的事办完了吗?” 唐宓点点头:“章青云已经答应给宁姐姐医治了,过几日,我叫哥哥带他进宫。” 夜同尘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小蜜糖真棒。” 唐宓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有什么好夸的?” “当然要夸,”夜同尘笑道:“他那个脾气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摆平的,还是我们小蜜糖厉害。” 夜同尘抬手给唐宓擦了一把汗道:“瞧你身上都是汗,快去沐浴,再换一身衣服。” 唐宓点点头,还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晚上吃什么?” 夜同尘笑了:“吃好吃的。” 唐宓绝对没想到,就在那随口问了一句,晚饭吃什么的今天,看上去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傍晚,经历了一生中最难忘的事儿。 唐宓进把衣服脱了,舒舒服服的泡在浴桶里,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喊人过来给她送换洗的衣服。 问了半天却无人答应,唐宓觉得不对微微拧起眉头,忽然发现这个小院子里面也太安静了。 然而此时此刻的唐宓也不能动,又提高了声音喊了几声,碧玉和小姨再走进来,看见唐宓洗好了笑道:“小姐,您好了?快换上衣服。” 唐宓坐在浴桶里,随意的扫了一眼木托盘上的衣服,然后摇摇头道:“我不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碧玉噗嗤一声笑了:“小姐,嫁衣不都是红的吗?” 唐宓疑惑地把衣服接过来才看清了:嫁衣? 碧玉点头:“小姐,今日里你出嫁。” 唐宓一听着这话,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出嫁?” 唐宓觉得荒诞,问碧玉和小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我呢。” 碧玉笑了:“奴婢怎么敢骗小姐,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儿,小姐可以换上嫁衣,那边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就等新娘子了。” 唐宓不明所以的被碧玉和小壹说着换上了火红的嫁衣,算起来这是她第三次出嫁了。 每一次都荒唐的跟个儿戏一般。 然而等到唐宓坐着轿子到了地方,抬眼去看才知道,这一次大概并不是她以为的儿戏。 而是一个叫夜同尘的人,认认真真给她准备的惊喜。 夜同尘身穿大红,笑着朝她走来,伸手拉住她:“你来了。” 唐宓微微抬头,问他:“这是做什么?” 夜同尘勾唇笑了笑:“成亲。” 唐宓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低头看了看两人的穿着,又看了看湖面上被装饰的精致华美的巨大画舫。 “夜七,你不是在开玩笑?” 夜同尘哑然失笑,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在迷糊? “怎敢跟娘子们玩笑,娘子随我来便是。” …… 上了画舫,抬头天上繁星点缀,低头脚下碧波如水,喜庆的画舫,无一不精致。 唐宓问他:“这都是你准备的?” 夜同尘点点头:“早就准备好了,为你补办的大婚。” 唐宓吸了吸鼻子,有些感动,嘴上却不承认道:“办这些做什么。” 夜同尘低头,柔声对唐宓道:“我知道,你是在意的。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会把最好的都捧给你,供你挑选。” 唐宓心中遗,没有真真正正的和夜同尘成亲,那夜同尘便补给她一场红妆。 那日夜锦妆与她说的时候,唐宓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何尝不在意? 唐宓都已经劝好了自己不那么重要,夜同尘却不动声色的把她想要的都给了她。 这大婚没有如同上一次那样华丽的布满十里长街,却是天上人间独有的一份儿的温柔。 是夜同沉赠给唐宓的绝无仅有。 夜同尘道:“今日里,我们只拜一拜风花雪月,便算作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可好?” 唐宓笑了,“哪有你这样算的?” 夜同尘从袖中取出了两把红色的帖子:“草率吗?那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唐宓接过来一看,诧异道:“合婚庚帖?” 夜同尘点头:“这样子便不觉得草率了吧。” 后合婚庚帖上写着: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唐宓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合婚庚帖上的字迹,不觉便红了眼眶。 这就是她盼的一生一世,与自己最心仪的如意郎君。 夜同尘取来了纸笔,唐宓表情严肃,甚至是有些隆重的在红色的合婚庚帖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夜同尘在提笔在另一本上写上夜同尘三个字。 交换合婚庚帖的那一刻,两人相视一笑。 第260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10) 夜同尘端着酒杯看下唐宓,神色有些纠结。 唐宓眨眨眼,问他:“怎么了?” 夜同尘道:“我记得你不能喝酒。” 唐宓一喝酒就醉倒,也不是耍酒疯,就是喝了酒,第二天起来要难受的。 唐宓接过酒杯道:“合卺酒还是要喝的。” 一杯酒下来之后,唐宓觉得胃里有些发热,皱了皱眉。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唐宓着实有点儿好奇。 夜同尘笑了,看唐宓那个样子,怕不是以为他在跟她过家家呢? “从来大元就准备好了。”夜同尘道。 夜同尘坐在唐宓旁边,抬手轻轻的把唐宓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温柔道:“不是不在意,你别听夜锦妆胡说。” 唐宓的眼神有些迷茫,夜同尘的心怎么那么细呢。 夜锦妆说的时候,她心里确实是不舒服,可是她没想到夜同尘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只为哄她开心。 夜同尘叹了口气开口道:“本来早就准备好的,都叫夜锦妆给我打乱了计划,果然是一点惊喜也没了。” 唐宓也拉着夜同尘的手,认真道:“夜七,我很高兴。” 不是所谓的惊喜,但是坐下来细品夜同尘的举动,却能感觉到他全部的心意,这叫唐宓怎么能不高兴? 夜同尘揽过唐宓,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柔软的发轻轻挠着他的下巴,有些痒,连带着心里都有些痒酥酥的。 “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我又何尝不是这样。 如今交换合婚庚帖,你我便真的算是夫妻了,不是念归,不是司宴清,是夜同尘。” 夜同尘终于娶到了唐宓,以夜同尘的名义,和他心尖儿尖儿上的人生死不离。 唐宓也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眼神里仿佛盛满了月光。 她看着夜同尘:“以后不会了。 他做的这样细心妥帖,她又如何该患得患失? 夜同尘忽然别过头去,苦笑了一声:“丫头,别这样看着我。” “嗯?”唐宓不明所以。 夜同尘觉得此时便不必再多说了,袖子一翻,灭了烛火。 陡然的黑暗让唐宓有些不适,过了一会儿才看见窗外的融融月光。 黑暗中,夜同尘的唇,准确无误地覆盖了过来。 月移花影动,风送绣帘斜。 春昼苦短,良宵可期。 红纱帐子里,唐宓只听到夜同尘温柔而缱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们要个孩子吧,小蜜糖…” …… “请皇上回宫。” 高长兴带着两个小太监出来看到了夜长安,连忙迎过来道:“皇上,您怎么还在这里呢?该回去了。” 夜长安看向高长兴:“你们先回去吧。” 高长兴动了动嘴:“皇上,宫里一时一刻都不能离开您,您还是跟老奴回去吧。” 夜长安抬了抬眼皮没说话,看着竟有些小孩子的执拗。 “朕不想回去。” “可是皇上…”高长兴还有些犹豫。 夜长安终于觉得高长兴聒噪:“够了,朕是皇上,可朕也是个人啊,皇上就不能心情不好吗?” 天子似乎生来就带些不怒自威,高长兴仅是看着夜长安,不再说话了。 过了好久,夜长安才缓过来似的,然而依旧不打算回宫。 “高公公陪着朕走走吧。” 身旁的两个小太监为难的看向高长,高长兴示意他们别说话,然后朝夜长安点点头:“欸,皇上想去哪儿?” “去哪儿?”夜长安很茫然的抬头看了看月亮,他也不知道去哪。 夜长安漫无目的走着,借着月亮的光,他看到自己的影子,瘦长瘦长的,孤寂得要命。 高长兴的是另一道影子,离得他很远,因为他是皇上,谁都不敢离他那么近。 夜长安默默叹了口气,扭头问高长兴:“皇后今日的身子可好些了?” 高长兴回道:“太医日日看着呢,若有其他的情况会立刻过来禀报,皇上无需太过挂心了。” 那便是没有起色。 夜长安道:“皇后是个好皇后,入宫这一年来,是朕亏欠了她。” 高长兴道:“皇上忙于政事,皇后娘娘贤良淑德,想必一定能够理解皇上您的。” 夜长安摇摇头,他何尝是忙于政事?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才不去想根本得不到的人。 夜长安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扭头问高长兴:“前面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个时候还有个画舫?” 高长兴看了一眼道:“皇上,这是嘉子湖,上面那个画坊应当是有人在成亲。” “成亲?”夜长安起了好奇:“还有人在画舫上成亲吗?” 高长兴点点头:“嗯,确实有这个习俗,不过一般人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为何?”夜长安不明白。 高长兴笑道:“是这样的,因为将画舫布置成红妆的模样,跟一般的老百姓成亲不同,所以民间传说是同九天的仙女成亲的方式。 这里头还有个故事呢。” 夜长安问:“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高长兴笑了:“这故事说来俗套,是一位九天仙女下了凡尘,爱上了普通的小伙子,却因此触犯了天条。 男子为了将爱妻寻回来,做了一场好看的法事,便是在嘉子湖上铁索连舟,装饰城十里红妆的模样。” 法事可想而知并没有让男主到达九重天,然而… “那位仙女在天上远远的便能看到这人间盛景,也终于感动了看守仙女的仙兵,最终把仙女放了,九天仙女终于和心上人团聚。” 所以后来,男子如果不选择在家拜堂而选择化画舫成了亲,一定是爱极了那个女子,约定了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就是画舫成亲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无论什么情况,男子这辈子只能爱一个人,只能娶一个人。 夜长安听完,怅然的道:“哪里有什么仙女,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男子珍视女子,把她当成了仙女罢了。” 希望画舫上的这对儿神仙眷侣,能有桩美满姻缘吧。 夜长安绝对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一日他终于明白这艘画舫上成亲的一对新人是谁时,后悔不迭。 他竟亲眼目睹…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细雨,点点的微波漾在湖心,雾气朦胧了画舫,渐渐的有些看不真切。 高长兴道:“皇上,我们回去吧。” 夜长安点点头:“回去吧。” 第261章 朱颜辞镜花辞树(1) 晨光熹微,波心荡,冷月无声。 唐宓睁开眼,眼睛酸涩的厉害,昨夜里并没有睡好。 她用手扶着头,才抬手轻轻揉了揉,便听到身边人的一声轻笑:“醒了?” 唐宓看清了,她扭头赌气的背过身去。 见唐宓这样,夜同尘哭笑不得的把唐宓反过来,声音带着些许的戏谑:“孩子气。” “夜七,你离我远一点,不想看到你。”唐宓说这话时,耳朵尖儿却是红的。 夜同尘笑着,轻轻的吻了吻,对唐宓柔声道:“算起来,我们都成了两次亲了,怎么还这样害羞? 你这样…我们怎么要一个孩子?” 唐宓瞪他:“谁要孩子?” 夜同尘可不容许她这样糊弄:“你呀,你昨晚答应了,要给我生一个女儿,像你这样乖乖巧巧漂漂亮亮的小丫头。” 唐宓把头蒙进被子里:“你别说了。” 看唐宓越这样,夜同尘笑得越厉害。 最终把唐宓笑的面子上挂不住,狠狠地抬脚踢了他一脚。 夜同尘这下知道再闹下去,唐宓估计真的要生气了,便把人搂过来,低声轻哄道:“好啦,知道不该那样闹你的,可我实在喜欢,娘子也要体谅夫君才是。” 唐宓红了脸:“体谅你个流氓做什么?” 夜同尘的手扶着心口,一脸痛心道:“心肝儿,你我才刚刚成亲,你便这样厌弃我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你该怎么办怎么办?少来扰我。” “不闹了,不闹了。”夜同尘笑道:“该起来了,碧玉和小壹已经给你准备好衣物了,快点起来吧。” 唐宓本来想再赖一会儿,忽然想到:“今日是不是我哥哥要带章太医进宫的日子? 都怪你,他们若是在进宫之前想要找我找不到,肯定要被他们看了大笑话。” 夜同尘道:“这怎么能怪我,再说了进宫是多大的事儿能跟我们成亲相比吗?这可是你我二人的终身大事儿。” “这我自然知道,可是宁姐姐也是顶顶重要的。” 夜同尘劝道:“好了好了,你又不进宫,再睡一会儿。” “我睡不踏实,唐宓把脸埋进被子里一半,眼睛眨巴了几下:“明明困得厉害,可就是睡不着。” 夜同尘便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如同哄小孩儿一样。 唐宓听着温柔的曲儿,身旁都是夜同尘的气息,心里涌上一股安心,迷迷糊糊地便也睡过去了。 让唐宓挂心的唐雩晓和章青云此时已经进了宫。 高长兴对着他们道:“唐少将军,章太医,实在是对不起。皇上昨日偶感风寒,不便接见二位。” 唐雩晓听了,立刻关切地问道:“皇上怎么了?” 高长兴道:“皇上昨日里淋了点儿小雨。” 唐雩晓皱了皱眉:“在宫里怎么会让皇上淋着?” 高长兴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在宫里自然是淋不着,可昨夜皇上可是出去了,大半夜才回了宫,能不淋着吗? 然而这话他是不能同着面前这二位说的,还是满脸笑道:“皇上有吩咐,两位若是给皇后娘娘瞧病的,直接过去便是。” 唐雩晓开口道:“那既然如此…” 话还没说完,高长兴便笑道:“唐少将军也一同过去吧。” 唐雩晓犹豫地道:“高公公司这外臣多有不便。” 高长兴摇摇头:“皇上信唐少将军,说与唐少将军的交情,不必在意这个,二位一同过去便是。” 毕竟章青云是唐雩晓带过来的,唐雩晓跟着有什么话也好开口。 唐雩晓想到这儿,便点头道:“那还请公公把我带句话,让皇上多保重身体,微臣便就同章太医过去了。” 高长兴点了点头。 这是唐雩晓第一次来未央宫,进得宫来,他才发现这里的布局跟长乐宫差不多。 不过长乐宫相比起来更华丽一些,倒不是唐宓喜爱奢侈,而是未央宫来过肃静。 堂堂一国之母的宫殿,竟简朴成这个样子,唐雩晓都有些替自家妹妹羞愧了。 宁可心躺在病榻上,睁着眼睛,当她看向来人是谁的时候,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眼花看错。 怎么是他过来了?难不成诸天神佛可怜她寿数将尽,让他过来了她最后一桩心愿的吗? 宁可心不敢眨眼,生怕一合上眼,眼前的人就没了。 她死死地盯着,如同黑夜里一个人静静的看着光明。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唐雩晓和章青云一同行礼。 宁可心忽然觉得自己如今这副仪容不适合见他,可是她却再也拿不出更好的状态了。 扭头,有气无力地喊宫女道:“扶我坐起来。” 然后才看向唐雩晓和章青云:“唐少将军,章太医快起来吧。” 章太医上前一步:“微臣给皇后娘娘请脉。” 宁可挺伸出手腕儿,放在章青云拿的小枕头上,章青云附上了一方丝帕,食指和中指摁了上去。 唐雩晓在一旁站着,认真看章青云的动作,而宁可心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唐雩晓。 “唐少将军,”宁可心终究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最近可有阿宓的消息?” 连同他说上一两句话都要假借别人的名义。 宁可心把自己藏的那样深深的,连她自己有时候都察觉不到,又何况唐雩晓。 她想,自己有生以来最勇敢的时刻,便是进宫前去问他对自己到底是否有心思。 可是不知是她说的太隐晦,还是唐雩晓根本不解风情,宁可心终究是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唐雩晓想了想,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宁可心的话,最终撒了个谎道:“前几日正好收到宓儿送来的家书,说她在离国,一切都好,还请皇后娘娘保重凤体,莫要担心她。” 宁可心鼻子一酸,点点头道:“好。” 他让她保重凤体,宁可心别权当做他对她的一丝关心吧。 宁可心又问:“唐少将军来时,可经过了御花园?今年的春花开得可好?” 唐雩晓点点头:“开得很好呵呵,娘娘等康复了可以叫皇上为您办一场春宴,去去病气。” 宁可心眼睛里含了泪,恰如病若西子三分的娇羞:“好…” 第262章 朱颜辞镜花辞树(2) 然而身体的好坏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章青云给宁可心探了脉便皱起了眉头。 “娘娘的情况只怕是不妙。” 宁可心还没有说话,唐雩晓倒先语气焦急地问道:“章太医,您是什么意思?” 不妙? 章青云点点头,然而心里斟酌着有些话他到底该不该说。 宁可心苦笑道:“有劳太医了。” 她表现的很平静,似乎对于自己命不久矣这件事儿并不觉得诧异。 章青云想了想,对宁可心道:“有件事情,草民思来想去还是想告诉皇后娘娘一声。” 宁可心也没有诧异他为什么自称草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章太医有话直说便是。” 章太医顿了顿:“看了看四周的宫人,对宁可心道:“不知皇后娘娘可否屏退左右?” 宁可心点头,对着领头的大宫女道:“你们都下去吧。” 等人都走干净了,大殿里只剩下唐雩晓,章青云,宁可心三人。 章青云惋惜的语气才响起:“皇后娘娘,您是毒入膏肓,只怕没有多少时日了。 我便也不瞒你,我此次前来主要是受了唐宓所托来为您医治的,但是草民,无能为力。” 别说他无能为力,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唐雩晓吓了一跳,宁可心却道:“还是多谢张太医了,也替我谢谢唐宓。” 她又问为什么唐宓能够委托章青云前来,也没有疑惑如今唐宓身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宁可心的选择很奇怪,脸上平静的仿佛尘埃落定一般,似乎对自己的近况早有预料。 章青云叹了口气:“可惜了,娘娘本是个有福的命,只可惜入了深宫。” 宁可心微微笑了:“章太医还懂得玄学?” “略懂一些。” 宁可心才貌无双,命格珍贵,这样的人听起来最适合母仪天下,可偏偏宁可心是最不适合入主中宫的。 所以才不过一年,便香消玉殒。 至于原因,只怕是因为宁可心芳心不在这里。 章青云心里摇摇头,他不算懂玄学,只看得懂一些粗浅的道理。 宁可心看向唐雩晓:“唐宓回来了,你心里…应该高兴了吧?” 唐雩晓愣了愣,宁可心竟然能猜透他。 “皇后娘娘与宓儿有一段交情,只可惜宓儿如今不能够选择来看望皇后娘娘。” 宁可心依旧笑着,眼眶却有些红:“唐少将军,入宫前我找过你的那一次,你是当真不知还是在与我装糊涂?” 唐雩晓看着宁可心一愣,宁可心便明白了:这是真糊涂。 她笑了,这笑听着有些难过。到头来,把这短短的一生都搭进去了,那人竟无动于衷。 甚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该庆幸自己瞒的好,还是该哀叹自己瞒的太好了呢。 宁可心道:“唐少将军记不记得,我入宫前曾经问过你,那时候你说能够带我走该多好啊。” 唐雩晓眼神颤了颤,看着宁可心没说话,身侧的手却攥成了拳头。 他不敢细想,宁可心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然而看着宁可心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对不起…”无论他是否曾经对宁可心动心,如今这个时候已经晚了,他除了一句无力的道歉,什么也说不出来。 宁可心闭了闭眼,眼角滚落一滴眼泪。 华阳殿,夜长安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发紧,转身闷闷地咳嗽了几声。 高长兴走过来,刚要说什么,便有小太监走过来,甚至有些慌张道:“皇上。” 夜长安迷茫的睁开眼睛,觉得身上发冷。 高长兴训斥小太监:“慌里慌张的做什么?别吵到皇上。” 小太监愣了,看向面色带着病态潮红的夜长安了,还是开口道:“皇上,皇后娘娘…殁了。” 夜长安已经咳得更厉害了,高长兴连忙走上前,把夜长安扶起来给他顺气。 好一会儿,夜长安才缓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小太监:“你说什么?” 小太监却不敢再重复了,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夜长安只觉得眼前晕眩了一下,咬了咬牙关,对高长兴道:“去未央宫。” 未央宫,宫人跪了一地,悲痛的呜咽声在宫殿上响起,唐雩晓的手被宁可心抓在手里,尸体尚有余温。 章青云站在一旁看着垂眸不语。 夜长安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章青云瞥了一眼他,下意识地把宁可心抓住唐雩晓的手指掰开了。 不过夜长安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一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榻上的宁可心,声音有些飘忽不定:“她真的…” 章青云点点头:“皇上节哀顺变。” 夜长安忽然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唐雩晓和章青云对视一眼,章青云快速走过去,重重地拍打夜长安的背部给他顺气。 夜长安这才觉得好受了些,脸色被咳的通红,一时间心情沉痛地无以复加。 “是朕对不住她…”夜长安对于宁可心的离去是自责的。 尤其在宁可心刚进宫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犹记得那张绝色的容颜,惊艳了紫禁城的时光。 夜长安没有爱过宁可心,宁可心眼里也从来没有过他。 可是纵使如此,到这个时候,还是让人忍不住会人间美好的离去而感到惋惜。 宁可心是真正意义上的才貌双全。贤良淑德,只可惜红颜薄命,自古人间留不住。 “她可以留下什么话?”夜长安忽然想到。 夜长安和宁可心相敬如宾,在她最后一刻没能守在她身边,依然算是一种作为夫君的失职,可是天家向来无情。 章青云摇摇头:“皇上,皇后娘娘并没有留下什么话。” 只当他是走的急吧。 在她的生命最后一刻,皇后娘娘能够得偿所愿的拉着自己心上人的手,嘱咐了许多,已然是不容易,哪里还有力气去说别的。 夜长安点点头,叹道:“如此也好…传朕旨意,追封皇后宁氏为忠孝敏德容懿皇后,号称皇陵人上不足,天下缟素,为大元国母尽最后一份心意吧。” 如此可以说是极尽哀容,可是人都死了,又有什么用呢? 第263章 朱颜辞镜花辞树(3) 唐雩晓和章青云并排出了未央宫。 唐雩晓抬头望望天,就觉得天气沉闷地让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章青云看着他,忍不住勾唇笑了,在这个时候笑倒显得有些凉薄。 “你们唐家的人真有意思,人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珍惜,人死了才能爱上了。你是这样,你妹妹也是这样。” 唐雩晓眼神闪了闪,忽然觉得章青云说的在理,人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死了再弥补又有什么用呢?终究阴阳相隔。 章青云道:“堂堂少将军,不会因此没了斗志吧,这一点可比不上你妹妹。” 唐雩晓沉默地看了章青云一眼。 章青云往唐雩晓身边儿靠了一步,“方才有些事情我没有告诉你,当着皇上的面我不好说。” “你现在打算说了?” 唐雩晓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很久之后,章青云悠远的声音仿佛从天外面传来似的:“皇后娘娘,是被人毒杀的。” 唐雩晓愣了很久,才不可思议的看向章青云,问道:“你说什么?” 章青云笑了:“唐少将军不必这么好奇吧? 毕竟宫里历来都是如此,下毒陷害之类的,唐少将军从来没见过,听的也不少吧?” 唐雩晓沉默了一瞬,浑身的力气仿佛在此刻抽干了:他真的是厌恶极了皇宫。 宁可心死了,唐宓被迫远嫁离国,连夜长安也变了。 唐雩晓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夜长安变了,他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帝,似乎早已被江山的重担压的喘不过气来。 半晌,唐雩晓扭头对章青云道:“此事多谢章太医了,还有,希望这件事情章太医不要告诉我妹妹。 章青云扯了扯唇,“有必要瞒着吗?天下缟素,她早晚都会知道的。” 唐雩晓这才想起来,夜长安下了圣旨让大元子民为宁可心服丧,于是改口道:“”那也不要告诉她,宁皇后是被人毒害的。” 章青云点点头,“我知道。” 唐宓知道宁可先没了的时候,几乎以为夜同尘在同她说笑,她脸色严肃起来,“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夜同尘过去扶住了唐宓的肩:“你不信也好。” 唐宓的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孱弱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你们胡说!” 怎么可能呢?唐宓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相信。 她还没有见到宁姐姐,宁姐姐怎么就扔下她去了呢? 何况不是让章青云进宫去了吗?章青云怎么可能救不回来? 就算章青云救不回来,宁姐姐为什么不再等等?等松镜老人回来,一定央求他,一定央求… 唐宓几乎是魔怔一般重复这这句话。 夜同尘看着,心疼到无以复加,不忍心告诉唐宓,章青云让夜锦妆带话说,宁皇后的病是大罗神仙也治不好的。 太晚了啊… 唐家慢慢的蹲下身子,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那一瞬间无助的要命,夜同尘看着心狠狠的揪了起来。 唐宓… 唐宓低声啜泣着,身子颤动的厉害,哭着哭着却忽然不动了。 夜同尘看着,心里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蹲下身来轻轻推了推,没反应。 “唐宓?”夜同尘喊了唐宓一声。 夜同尘没想到唐宓竟然就这么哭晕了过去,叹了口气,心疼的把唐宓抱起来放进屋子里,用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低头,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唐宓:睡吧,睡一觉,就不那么难过了。 皇宫里,夜长安原本的病美好,又因为此次宁皇后离世大病了一场。 因此传言都道皇上对皇后情深意重,皇后死了,皇上的半条魂也跟着去了。 “皇上,吃点儿东西吧?”林芳摇端着膳食,柔声苦劝。 夜长安怔愣的看着虚空一点,开口道:“你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这里只有林芳摇,这句话除了是问她,也没有别人可们了。 夜长安没有看饭食,背过身去背痛道:“朕一直在失去,总有一日,会失去的什么都没有…到了最后,朕也会死。” 林芳摇语气仍旧是温柔的:“皇上,万万不可这样想,我知道,皇后姐姐没了,皇上心里难过,可是皇上也要想想自己,想想黎民百姓,想想我们后宫的这些嫔妃。” “可是啊…”林芳摇所说的黎民百姓,想的天下沧桑,后宫嫔妃,皆是压在他双肩上沉重不堪的担子。 这担子太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夜长安忍不住想,当初他是为什么还对这个皇位有过期盼? 这样的日子真的就是他所盼望的吗? 江山固若金汤,他这个皇上,却如雨打浮萍,久经飘零,到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然而夜长安却不能否认林芳摇的话,只能点点头:“好。” 结果了饭碗,嘴里却尝不到一丝滋味,味同嚼蜡。 …… “夜七,我梦到宁姐姐了。”唐宓醒来,眼睛酸涩地厉害,用力地眨了眨眼,抓着夜同尘的袖子道。 夜同尘“嗯”了一声:“你宁姐姐同你说什么了?” 唐宓摇摇头:“宁姐姐抱着我哭,一个劲儿的哭,哭的我也跟着掉眼泪。” 唐宓眼圈儿又红了,夜同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唐宓道:“宁姐姐在梦里同我说,她不喜欢皇宫,一点儿也不喜欢。也不喜欢长安,不喜欢皇宫里的一切…” 夜同尘道:“宁皇后是个称职的皇后。” 唐宓点点头,语气凄楚:她那样好的人,只可怜怎么就那样去了。皇宫纵然束缚,可这偌大的人间,竟没有值得她留恋的吗? “宁皇后走前提到了你,给你留了话,叫你好好的。” 这话不是夜同尘杜撰出来骗人的,而是宁可心走前确实说过的。 却没有想到唐宓哭的更凶了,夜同尘慌了神:“怎么哄不住了?” 唐宓哭道:“为何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样,你们都走了,叫我如何好好的。只叫别人好好的,自己却不会好好的。” 夜同尘知道唐宓在难过什么了。 唐宓竟经历了两次与人生离死别了,他是假死,尚且可以回来,宁皇后却是回不来了。 “丫头,不会离开你的。”夜同尘抱着唐宓,信誓旦旦。 第264章 朱颜辞镜花辞树(4) 章青云特意嘱咐了唐雩晓别把宁可心真正的死因说出去,宫里却因为这事儿闹起来了。 风荷边给张紫琴更衣边问道:“娘娘真的要去淌这趟浑水嘛,不过是别有用心的嫔妃想要利用您跟淑妃娘娘斗罢了。 何况皇后娘娘已经去了,您为她谋这一场又是何必?” 张紫琴闭了闭眼,语气轻飘飘的:“我跟皇后娘娘,相识一场。” 宁可心跟张紫琴关系好宫里的人都知道。 只是看的更明白的人知道,宁可心跟张紫琴关系好的纽带是唐宓,后来唐宓不在宫里了,两人的关系就淡了。 唐宓把宁可心当姐姐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张紫琴想,我再出这一回头,为宁可心,也为唐宓。 “娘娘,那淑妃娘娘终日里蛊惑皇上,您…”风荷叹了口气,自家娘娘在皇上面前好久没得过脸了 。 她记得上次皇上留宿,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儿了。 张紫琴扶了扶肚子,“这样正好。” “走吧。”张紫琴梳妆打扮好,朝华阳殿而去。 她把林芳摇是如何谋害宁可心,在宁可心的汤饮中下药的,一五一十跟夜长安说了。 夜长安听完,许久没有缓过神来:“你说,皇后是淑妃害死的?” 张紫琴跪在地上,脸上带了些倔强:“回皇上的话,千真万确。” “无凭无据…” 张紫琴忽然冷笑:“皇上这些做的无凭无据的事儿还少吗?” 夜长安眉头一紧,不悦地看向张紫琴:“你何以敢说这样大不敬的话?” 张紫琴抬起头,开口道:“臣妾当年是怎么被冤枉入冷宫的,又是怎么不明不白失掉孩子的?皇上又是如何两个月不踏足臣妾宫里的?” 张紫琴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要把这么久的不满都宣泄出来似的:“那些皇上看到的证据,皇上真的相信吗?” 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林芳摇想,偷天换日瞒天过海又有何不可? 张紫琴承认林芳摇手段高明,自己不如她,可是这一切跟夜长安的偏听偏信也分不开。 如今在他眼里,只怕除了林芳摇,其他的人都是入不得眼吧。 为什么?凭什么?就凭她有几分像唐宓? 张紫琴心里冷笑不断,他可知道,就是林芳摇把唐宓逼走的,甚至她要害唐宓的命。 这样的人,夜长安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她跟唐宓像呢? 张紫琴恨夜长安糊涂。 夜长安看向张紫琴:“你怪朕冷落了你?” 张紫琴差点儿被气笑了,夜长安还当她是最初一颗心无处放的张紫琴呢? 张紫琴偷眼去看夜长安,纵然刚进宫时对这个男人动了心,此时也被磨得冰冷了。 他给的恩宠是假的,她的孩子死了,唯一说得上话的唐宓又离开了,直叫她觉得人生了无意趣。 若非… 张紫琴再次抬手摸了摸小腹。 “皇上误会臣妾了,若说冷落,臣妾这几年也习惯了,臣妾今日斗胆,不过是求一件事。”张紫琴道。 夜长安问她:“你要求什么?” 张紫琴提起这个人的名字满腔恨意:“臣妾只求,皇上能给皇后娘娘一个公道。” 夜长安觉得,他给宁可心公道了。 宁可心喜欢自己的好友唐雩晓,他是知道的,某天宁可心梦里喊出唐雩晓的名字的时候,他便知道了。 所以唐雩晓带着章青云给宁可心看病的时候,他让唐雩晓也跟着去了未央宫。 “你凭什么说朕不公平?德妃,朕这么多年够纵容你了,你要适可而止。”夜长安声音有点儿冷。 张紫琴苦笑,纵容? 除却那次误会,夜长安从她入宫便对她另眼相看,他真的以为,她会蠢到现在也不知道原因吗? 她母族父兄战场殒命,自己又非跟皇后娘娘和唐宓那般有倾城之色,没有苏氏和薛兰书那样有才有艺。 记得她进宫前,父亲告诉她,你在宫里是拔不了尖的,只有收敛锋芒,才能不给自己和家族惹来祸事。 可是她并没有收敛,也从贵人做到了四妃之一,为什么呢? 因为唐宓的一句话,因为唐宓喜欢她。 张紫琴觉得有些可笑,她和林芳摇,竟然都要靠一个太妃来博恩宠。 张紫琴想到这儿,咬牙:“皇上,容臣妾提醒您一句,皇后娘娘是太妃娘娘交情甚笃,您这样,就不怕太妃娘娘知道了怪您?” 夜长安脸色一变:“你在胡说些什么?谁准你提起她的?” 在唐宓去离国后,夜长安曾经下令任何人不准提起唐宓,很长一段时间内,宫里对太妃娘娘这个字眼儿都讳莫如深。 张紫琴笑了:“连提都不让提,皇上害怕什么?这一年里,没有任何人跟您提起,难道您真的就忘了吗?别再自欺欺人了,您不过是…” “够了!”夜长安终究是听不下去,“你不就是想要查林芳摇吗?你认为她害了皇后?好,都随你。” 张紫琴抿了抿唇,弯腰叩谢圣恩。 “若是查出来,朕自当公正处事,可若是查不出来,你该当如何?”夜长安问她。 张紫琴微微笑了笑:“若是查不出来,臣妾今日也已经闹够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 她还知道她在闹?! 张紫琴可不管夜长安怎么想,她继续道:“若是我不能够把她扳倒了,臣妾甘愿自己入冷宫。” 夜长安被气笑了:“你这是要跟她你死我活势不两立的意思?” 张紫琴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只是唯有一点儿,她这次来,胜算并不是五五分,她只有四成胜算。 但她还是一咬牙来了:能让林芳摇不死也掉层皮,也算值了。 张紫琴再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跟叶长安提出去冷宫,是她自愿的,她怀孕了。 在知道自己怀孕的第一时间,张紫琴念头里就是如何保住这个孩子。 她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不能再失去一个,正好媛昭仪过来向她解乏林芳摇下毒谋害宁可心,她便找着这个机会来和林芳摇鱼死网破,最后的结果无论是什么她都要去冷宫的。 只有在最无人问津的冷宫,她的孩子才有可能保下来。 第265章 朱颜辞镜花辞树(5) 林芳摇接到夜长安传来的口谕匆匆赶来,看到张紫琴诧异道:“呀,姐姐怎么也在这里,难不成是我来的不巧了?打扰了姐姐和皇上叙话。” 林芳摇不知道张紫琴要搞什么,手上拿的还是姐妹情深的话本子。 却不想张紫琴别过脸,直接与林芳摇翻了脸:“林芳摇,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呢?你胆子可真大,竟然敢谋害皇后!” 林芳摇先是愣了下,然后看想张紫琴道:“姐姐说什么?这一大清早的莫不是姐姐没有睡好,怎么开始满嘴胡话了呢?” 说着,林芳摇还想要伸手去探张紫琴额头,张紫琴冷哼一声,把林芳摇的手甩开:“走开!离我远些,我可不敢靠你太近,指不定你的指甲缝里都藏着毒了。” 林芳摇这才不明所以一般看向夜长安:“皇上,姐姐这是…” 夜长安刚才看着她们两人你来我往看的头疼,有事说明便是,有什么好弄虚作假笑脸相对的? “淑妃,德妃告你下毒谋害皇后娘娘,这事儿你怎么认为呢?” 林芳摇一愣,似乎被吓了一跳,还没有反应过来,身旁的张紫琴再次冷笑,对夜长安道:“皇上您是用错词了吧,恐怕是认承才是。事情就是她做的,她怎么认为有那么重要?” 林芳摇惊愕地看向张紫琴:“我毒害皇后娘娘,这…这是信口造谣啊!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做啊,请皇上明察秋毫,还臣妾一个公道。” 夜长安皱了皱眉,对林芳摇道:“你与其要朕还你一个公道,倒不如问问德妃,你是怎样招惹了她?” 这语气里听着竟有对张紫琴的一份无奈,确实今日这张紫琴闹得太厉害了吧。 林芳摇便真的听了夜长安的话,转头脸上摆出了一万份的百思不得其解,问张紫琴: “不知妹妹哪里得罪了姐姐,若是觉得姐姐不愉快,姐姐一定要说同妹妹说,妹妹是个蠢人,姐姐不说妹妹哪里明白?” 张紫琴都不爱用正眼瞧林芳摇:“你是蠢人?你若是蠢人,这世上怕是没有聪明人了。” 林芳摇吓了一跳,连忙道:“这…姐姐是什么话,皇上自然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我怎敢自称有智慧?” 林芳摇继续道:“姐姐说这话,妹妹可就不明白了,若是妹妹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姐姐只管指出来,妹妹痛改前非,你我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好吗?” 而张紫琴摇头:“不好,我可不敢与一个杀人凶手为伍,几条人命啊,林芳摇,你怎么下得去手?” 林芳摇脸上除了被委屈的诧异,连一丝慌乱也没有,仿佛真的是张紫琴口雌黄一般。 张紫琴心中冷笑,自己输在她身上倒也算是心服口服。 若真是不知内情的,恐怕就要被林芳摇这张脸蒙骗了过去,分明是一脸无辜,倒显得她咄咄逼人一般。 “姐姐说什么呢,妹妹一个信佛之人,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会沾染上姐姐说的几条人命呢?”林芳摇泫然欲泣。 从张紫琴这个角度看,林芳摇是朝他笑着的,那笑冷的都要伸进人的骨子里,她打了个冷战才道: “事到如今你还说这些做什么,你是真的怀有出家人的慈悲之心,还是生冤孽,想要靠信佛来洗清你的罪过?” 张紫琴不信佛,在她看来自己犯了错伤害了别人,转头却要求佛祖原谅。 佛祖有什么好原谅的,你伤害的又不是佛祖? 佛祖点头原谅了,被伤害的人却化为厉鬼,你真的就那么心安理得了吗? 林芳摇张了张嘴,对张紫琴道:“经不住张姐姐如此牙尖嘴利,倒叫无话可说了。” 张紫琴冷哼:“别说的我仿佛又冤枉你似的。当年你的人证物证记载害了多少个人,如今我也给你来一回人证物证如何?” 林芳摇听了这话笑了:“姐姐既然说我害人,那自然是有人证物证的。” 张紫琴不由的看了林芳摇一眼,纵然到了这个时候,林芳摇依然不动。 张紫琴心里蓦然就咯噔了一声,生出了一种预感,只怕自己又要输了。 说来可笑,进宫这么多年,她与林芳摇明里暗里斗了那么多回,偏偏哪一回她都没有赢过,输的还心服口服。 张紫琴思绪飘忽了一会儿,从袖子中取出一包药粉,在林芳摇面前晃了一下问道“不知道淑妃娘娘可知道我手中拿的是什么?” 林芳摇轻轻笑了一下:“姐姐说笑了,从姐姐那里拿出来的东西,我哪里知道是什么?” 夜长安有些疲惫地道:“既然如此,便请太医过来吧。” 张紫琴扭头对夜长安道:“皇上,太医院的孙太医医术高明,请他过来最为稳妥。” 夜长安点点头:“那便就请孙医生过来吧。“” “微臣见过皇上,德妃娘娘,淑妃娘娘。”孙太医跪在地上见礼。 夜长安点点头:“起来吧。” 张紫琴道:“孙太医,你过来看看本宫手中的这个是什么?” 孙太医恭恭敬敬的上前,从张紫琴手中接过了那包东西。 把东西打开,里面是一点浅粉色的粉末,孙太医在鼻子前轻轻闻了闻,又捏起一点,放在两根指头之间捏了捏,才对张紫琴道: “回德妃娘娘的话,这包粉末只是普通的桃花粉。” 张紫琴一愣,林芳摇却一副胜券的模样。 “桃花粉?不是夹竹桃…”张紫琴话说到一半不说了,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叫人寒心的是,这孙太医可是她推荐给皇上的,反过来却成了林芳摇那边的人。 孙太医是以前跟着章青云的,算是半个徒弟,张紫琴才信了,她却没想到人品也是令人唏嘘。 分明是他之前告诉啦,这是夹竹桃粉的,张紫琴又让其他太医看了,确实是夹竹桃粉,这会儿却说是什么桃花粉。 张紫琴本来再想叫太医看,然而忽然撇了那一包粉末。 原来这包粉末早就被动了手脚,那再找什么太医也没用了,看来她身边的人也是不干净,也不知是谁换了东西? 第266章 朱颜辞镜花辞树(6) 林芳摇笑道:“姐姐这下知道我们是误会了吧,只是普通的桃花粉,能有什么毒呢?” 张紫琴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夜长安道:“朕记得你多日里从未与淑妃她来往,那么你是如何得知淑妃给皇后下毒了?” 张紫琴眼神闪了闪,抬眼看向夜长安:“自然是有人到臣妾跟前揭发的。” 这后宫里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可不少,比如向她揭秘的媛昭仪。 夜长安道:“既然如此,便把她叫过来,也好问个清楚。” 媛昭仪进宫没有多少时日,刚进宫那段时间也是得过一段宠的,后来林芳摇便把夜长安留在自己宫里了。 就因为这件事,媛昭仪记恨上了林芳摇,所以日日盯着她,一抓到她的把柄便立刻往张紫琴这儿跑。 到底还是新进攻宫,看不明白宫里的形式,为何一定要争宠呢? 阮昭仪过来了,似乎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桃粉色的裙子,微微施了淡妆,唇上点了一点,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娇弱惹人怜爱。 张紫琴脸上浮现一抹嘲讽的笑,忽然又愣了愣,把笑往回收了。 什么时候她也有了这样尖酸刻薄的嘴脸,学会嘲讽这些对夜长安春心萌动的嫔妃了? 自己当初跟他们又有什么两样? 媛昭仪向三人行礼,夜长安道:“起来吧,朕问你,你跟德妃娘娘禀报,说你是淑妃下多谋害皇后的人证,可是真的?” 媛昭仪看向张紫琴,张紫琴轻轻笑了一下,对不起了,本宫今日里没保住你。 她昭仪磨了磨牙,心里明白张紫琴这会儿是不会再帮她了。 他拿起帕子,委屈地试了试眼角,才道:“德妃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妾可是哪里得罪了娘娘?” 她这边做出一副梨花带雨的姿态,那边张紫琴却笑了,她伸出手轻轻一指捏轻笑,对着阮昭仪道: “说起来你跟淑妃倒是像,不过你没她装的好。但是这翻脸不认的本事,你可是学了个十成十。” 张紫琴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是被媛昭仪看到了形势,又临事儿脱逃,倒向林芳摇那边去了。 张紫琴冷笑了一声,这宫里真是有意思,坦坦荡荡的人活不下去,勾心斗角反倒混的风生水起。 林芳以后看像有些失神的张紫琴,开口提醒了一句:“姐姐。” 张紫琴撇了她一眼,“别叫我姐姐,我听着恶心。” “好了,胡闹够了没有?”夜长安出言制止。 这次不是他偏向林芳摇,而是张紫琴怎么看都像是在无理取闹。 “德妃,还记得你之前答应了朕的赌约吗?” 张紫琴点头:“记得,怎么不记得?臣妾这就让人把臣妾的东西搬到冷宫去,这辈子臣妾都不再出来,在皇上面前讨皇上的嫌了。” 夜长安叹了口气:“朕叫你去,原本是想让你冷静冷静,你却总是闹脾气,你难道当真这辈子都不见朕了?” 夜长安以为张紫琴在跟他开玩笑,张紫琴却没这样觉得。 张紫琴笑了笑:“皇上,从前宫里还是很冷,如今到现在冷宫那边清静些。” 是什么会让一个人从喜欢人间喧闹到一人独处了? 大约是长年累月的失望吧。 张紫琴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只是后宫佳丽的一个。 嫔妃正如同春日花园一茬儿一茬儿的花,等新的花开了,谁还记得去年的花是如何。 夜长安心里的人是唐宓,他们后宫的这些瓶子不过是摆着好看罢了。 曾经这样子的日子,就算是夜夜长安佳丽多,她也想成为让夜长安记得的那个。 可是如今连这个都是奢望了,夜长安变了,她的眼里不再有她,这才是让张紫琴心如死灰的原因。 只是她这样一走,后人太过紧密,恐怕要更加的肆无忌惮。 可是他没有力气管那么多人了,她只想自己好好的带着孩子在冷宫里平安度日。 除了紫琴和她身边贴身的风和谁都不知道,张紫琴已经怀孕了。 正是因为怀了这个孩子,张紫琴才意识到自己若想保住这个孩子,便只有铤而走险走着一遭。 若是借此能打压下林芳摇自然是好,若是不能,她便借由这个理由,自己到冷宫里去。 林芳摇才知道一般诧异地看向张紫琴:“姐姐要到冷宫里去?这个万万使不得啊,冷宫地处偏僻条件,向来时给弃妃住的地方,姐姐身份尊贵…姐姐,求求皇上吧。” 张紫琴听着林芳摇说一番话,心里冷笑连连,明着说的身份自然会暗着还要害她一把? 林芳摇这个人,有时候也装不下大度吧? 她往后退了一步,对林芳摇道:“淑妃放心我只说了要入了宫,那么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张紫琴甚至微微向前倾了身子,凑近了林芳摇,在她身边咬耳朵低声声道:“林芳摇,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哪里跟她像了?善恶到头终有报,我等着那一天。” 张紫琴说完也会像夜长安告辞,转身静止走出了华阳殿,而夜长安看着张紫琴的背影盯了好久。 在一旁的媛昭仪战战兢兢的看着今天的这件事情,心里微微有些忐忑的道:“淑妃娘娘。” 林芳摇回过神来,对着夜长安笑了笑,问道:“既然如此,那臣妾这便回去收拾东西了。” 夜长安点点道:“朕也累了,你先退下去吧。” 林芳摇微笑着朝媛昭仪点点头,今天这件事情算是媛昭仪给他递了张投名状,有意跟着她。 林芳摇也不拒绝,毕竟这宫里的后起之秀可是多得很,有个人招揽在自己身边,只要事儿办的伶俐,替她省下不少功夫。 宁皇后死了,张紫琴去了冷宫,可这上头还有个贵妃呢,与他平起平坐的位置,还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往后的日子啊,可还长着呢。 她想起方才张紫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微微笑了:“善恶到头终有报?林芳摇偏偏不信这个,她只信自己。 什么诸天神佛善恶有报?能拿她怎么样? 她要的,可不止后宫这一方天地,林芳摇漫不经心地想着。 第267章 朱颜辞镜花辞树(7) 宁皇后服丧期满一个月,京城的人才终于摘下了身上的缟素,无不赞叹夜长安对皇后情深意重。 唐宓依旧穿得很素净,偶尔自己坐着还会有些恍神,但到底比之前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好多了。 夜同尘把一碟点心端到她面前:“瞧你这些日子瘦的,刚从外面给你带的点心,尝尝好不好吃?” 唐宓捏起来一块儿放进嘴里,然后对夜同尘点点头道:“挺好吃的。” 夜同尘挑了挑眉,在唐宓身边坐下了:“就这样?” “那还要怎样?”唐宓不解地问。 夜同尘噗嗤一声笑了:“你可知道我天天去给你买糕点,糕点铺的掌柜的可是见了就取笑我,说我是个惧内的。” 唐宓总算是被夜同尘这句话给逗乐了,唇角微微勾了勾:“你惧不惧内,需要别人来告诉你不成?莫不是有人看着我们过日子。” 夜同尘道:“有时候倒觉得那个掌柜的说的有些道理。” “你果真惧内?”唐宓看向他:“这样倒显得我是个悍妇。” 夜同尘连忙摇摇头:“这可不是我说的,我的小蜜糖哪里是个悍妇,分明温柔贤淑。” “既然温柔贤淑,你为何说你惧内?” 夜同尘低低地笑了,唐宓听着他的笑,听得耳朵眼发痒。 夜同尘微微凑近唐宓:“我说的惧内跟他们说的可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唐宓歪了歪头。 夜同尘的声音默然变得温柔:“他们是家有一如妻母老虎所以才惧,我是惧怕你受惊,惧怕你担忧,惧怕你悲苦,怕你皱眉,也怕你落泪。” 唐宓有些感动的,面上却不显,看向夜同尘道:“油嘴滑舌。” 夜同尘伸手捏住唐宓的脸:“我油嘴滑舌吗?” 唐宓抬手要打掉夜同尘的首时候,就听见传来一声:“干什么呢?捏疼她了。” 夜同尘转头看门口,才发现,是唐雩晓和章青云来了,唐雩晓正默默注视着夜同尘。 夜同尘尴尬无比的松了手,又抬手给唐宓揉了揉脸,“疼吗?” 他们也觉得尴尬,站起身道:“哥哥,你们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唐雩晓仔细的打量着唐宓,确定她脸上没有一丝丝发红的迹象,才松了口气,对唐宓道:“提前打一声招呼,好叫他装样子给我们看吧。刚刚我们若不看中他,指不定他要怎么欺负你呢。” 唐宓微微红了脸,“那个…没有的事儿,跟我闹着玩儿呢。” “真没有?”唐雩晓还是不太信。 “行了。”章青云打断他,“人家小两口的闺房之乐,你跟着掺和什么了?” 唐雩晓才意识到章青云说是什么意思,立刻明白过来,自己方才是误会了,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唐宓给两个人倒上茶,四个人坐在小石桌旁,唐宓才又要看向唐雩晓,再次问道:“不知哥哥这次来是找妹妹有什么事?” 唐雩晓道:“没什么事儿便不能来看看你了,听说…宁皇后过世以后,你心里挺难过的,想着过来劝劝你。” 只有章青云了注意到了,唐雩晓在提起宁皇后这三个字的时候,微微顿了顿。 唐宓笑了笑道:“我才刚好一些,你们反倒又提起来了。” 唐雩晓听唐宓这么说,立刻道:“哎呀,既然不想提,那我们便不提了。” 唐宓把面前的点心往前推了推,对着两人道:“你们也尝尝这点心,我吃着还不错。” 章青云拿起了一块,吃了才道:“还真不错,这不是锦食楼的点心?我怎么没有吃过这个。” 锦食楼的点心上面有特有的的标志,所以非常的好认。 唐宓看向夜同尘道:“是他带回来的,我也不知道。” 章青云诧异地看向夜同尘:“那人可不少,还是新品,你排了多久的队买的? 夜同尘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没排多久。” 章青云则轻笑了两声,也没说信不信。 唐宓坐在一旁听着章青云的话,不可思议的看向夜同尘:“你真的排了好久的队?就为了这么一点儿糕点?” 夜同尘笑而不语,很显然就是默认了,毕竟一盒糕点也的确没有隐瞒的必要。 锦食楼的点心确实难买了一些,然而最终排了一会儿队也就到了。 唐宓拿西瓜糕点放到嘴里,心里却想着以后还是少吃点糕点吧。那么长的队,让夜同尘站在那儿等,这不是折腾人吗? 章青云看了唐宓一眼,却笑道:“看你,一盘儿糕点,就把你给买了,他对你好是应该的。” 唐宓笑道:“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他对我好,我也要对他好一些才是。 章青云错了错眼,看向唐雩晓:“我说唐少将军,这下你可放心了吧,你妹妹过得可真是不错,这位太子殿下可不敢欺负你妹妹。” 唐雩晓也笑:“你们感情和睦,我自然放心了。” 唐宓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这话哥哥上次就说过了,说起来上回哥哥跟我说要好好的寻一个好姑娘做妻子,如今怎么样了?可有心仪的?” 唐雩晓一愣,在唐宓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香消玉殒的宁可心。 上次唐雩晓是答应了,可是这一次他却不怎么想答应了:“我…宓儿,你不用操心哥哥的事儿。 章青云插话:“都行了,要我说你们两兄妹就干脆谁也别管谁。 明明日子各自都过得好好的,哪有这个劝这个这个有劝这个的? 都以为对方过得不好,其实啊,你们谁不是乐在其中?” 这话说的倒是实话,一来唐宓跟夜同尘过得不错。 二来唐雩晓从前就喜欢独来独往,如今心里装了个人,更是不喜欢再去别的女子为妻了。 唐宓看了一眼章青云,没好气道:“我们两个亲兄妹一句话,你倒在旁边多嘴。” 唐雩晓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对唐宓道:“好了,章先生是一片好意嘛。” 唐宓点点头:“那照你这么说是我误会他了,亏我还处处想着你。” 几个人正热热闹闹地说着话,门外忽然又多了一道声音,“好生热闹啊!” 第268章 朱颜辞镜花辞树(8) 几人齐齐的往门外看去,章青云看到外面进来的人时,生生的就顿住了。 是他?! 来人看到石桌旁坐的章青云时,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白了青青了红红了紫的,仿佛打翻了调色盘一般,眼神却没有离开,死死地盯着章青云,仿佛看到了仇人一般。 唐宓默然看了看章青云然后站起身来迎道:“松镜前辈,您回来了?” 所以不是松镜老人看章青云如仇敌一般,该是章青云看他才是。 章青云忽然站起身来,从唐宓和松镜老人的身旁擦肩而过,要离开。 松镜老人本来没什么反应,看着章青云一只脚都抬上门槛儿了,才喊道:“青云,等等。” 章青云径直走过去,松镜老人才急了,伸手拉着他:“你等等,为师有话跟你说。” 章青云转头,声音有些冷:“为师?这两个字你也配?” 松镜老人语气有些示弱:“我知道当年…我可以弥补。” 章青云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弥补?你拿什么弥补?玉儿的容貌已经毁了你,难道你是在神仙在世不成?” 唐宓才知道夜同尘给他说的那个故事里女主角是玉儿。 “我…”松镜老人道:“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你总得给我个解释和弥补的机会不是?我们师徒总不能这样僵着。” 章青云道:“都僵了这么多年了,何必再来找我,当时你我已经说过我南你北,永不相见。” 松镜老人看了一眼夜同尘和唐宓,若不是因为他两人,他也许不会来到大元的。 说来也是他和两人有缘分,今日竟然在他们这里碰到章青云了,那就要把烂到肚子里十几年的话说个清楚。 唐宓和夜同尘对视一眼,感受到了这对师徒父子之间微妙气氛。 唐宓上前一步,劝道:“松镜前辈,章先生,先坐下来吧。” 唐宓劝了半天,两人到底还是坐了下来,面对面地看了对方好久,剑拔弩张一般。 终究还是松镜老人先开口:“青云,我知道曾经的事对不起你,可是我既然已经找到不错的办法,那你就该带我去试一试,何必还一副对我逼之不及的样子? 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顶着那样一张脸活着吗?” 松镜老人铁这一张脸,说出的话到底不好听,可能是顾及着师徒的本分,哪有师父跟徒弟道歉的道理?他的态度已经放得足够低了。 然而章青云却不买账:“我不忍心,可是凭什么试一试,她的脸是你能拿来试的吗?当初若不是你没有十分的把握,她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松镜老人沉默了半晌,可能觉得自己方才的话不够有信服力,解释道: “刚才的话说错了,我这些年苦练医术尤其是易容之法,可以说我自称第二没人敢自称第一,这样的水平你还不满意吗?” 章青云道:“我不满意,当年你的医术何尝不是独步天下,可是结果呢,马有失蹄,人有失手。” 松镜好像有些烦躁,仰头猛灌了一杯茶:“马有失蹄,人有失手的道理你也知道,为什么就是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了。” 唐宓笑着给松镜老人又添上茶,对章青云道:“我们与松镜老人相识,也确实见识过松镜老人的本事。” 比如,夜同尘的脸就是松镜老院换的,与离国太子一模一样,要不然也不至于闹出离国太子的乌龙来,可见松镜老人的医术绝伦。 唐宓继续道:“章先生,我知道可能犯了错的人无论怎么弥补,也不可能让一切恢复如初,可是能有补救之心总是好的。 他毕竟是你的师父,传授你医术,师徒如父子,父子之间有哪有隔夜的仇呢?” 章青云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你说有补救的办法是什么?” 松镜老人猝不及防地指了指夜同尘:“你看。” 章青云不明所以:“看什么?” “尘王爷的脸,我换的不错吧?” 听到这句话,章青云和唐雩晓齐刷刷地看向夜同尘。 夜同尘抽了抽嘴角,他是夜同尘这件事,可是瞒着这两位的,没想到就这么被松镜老人给抖出来了。 “什么意思啊?”唐雩晓也顾不到什么,立刻问道。 松镜老人还不明白,以为他一想是真的不知道这是换了脸的,便解释道:“我把尘王爷和离国太子脸换了,所以面前你们看到的是尘王爷啊。” 唐雩晓瞠目结舌,磕磕巴巴地道:“这…这简直荒谬。” 章青云猛地起身向前,走过去凑近了夜同尘,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才道:“这世上果真有换脸之术?” 松镜老人道:“有没有的,不就摆在你面前了,当时我也是以为尘王爷和离国太子都已经命归西了,所以才想拿他们试试,却没想到惹出这么大的误会来” 唐雩晓看向唐宓:“你知道?” 唐宓也想装作不知道,然而此时此刻恐怕也装不过去,便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道:“对不起哥哥,不该瞒你的。” 唐雩有些反应不过来,“所以离国太子一直都是尘王爷?” 夜同尘点点头。 “那你当时为何执意要唐宓嫁到离国去,是因为你们想要换个可以跨越身份的地方吗?”唐雩晓不解的问道。 夜同尘摇头:“不是,当时我的确是失忆了,让唐宓跟着我去离国走了一程,着实是辛苦了的。” 唐雩晓的目光在夜同尘和唐宓之间犹疑了半天才问道:“那当初你跟尘王爷又是怎么回事儿?” 不得不说,唐雩晓在感情这件事情上真是愚钝的要命。 当时唐宓跟夜同尘的八卦可是被人嚼舌根子,传的满城风雨,唐雩晓竟不知道。 唐宓伸手抓住夜同尘的手,对他微笑道:“哥哥,我们是两情相悦,如今也已经成亲了。” 唐雩晓憋了一肚子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难怪传闻尘王爷去世的时候,唐宓一直那么消沉,原来如此,连妹妹心里想的是谁都不知道,她这个做哥哥的可真是失职。 唐雩晓抬眼深深地看了夜同尘一眼,后者报以微笑,两人终于不再是彼此都看不顺眼了。 第269章 朱颜辞镜花辞树(9) 知道妹妹嫁的是自己国家的尘王爷,不会再离开了,唐雩晓便放了心,坐着一旁静静的喝着茶。 松静老人和章青云的矛盾却还没有解决:“我倒说呢,原来是你给尘王爷换了脸。 你可真是惯会干这些拆散有情人的事。” 这句话说的杀人诛心,可不是,若没有松镜老人,唐宓和夜同尘之间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波折。 可是换个角度想想,他若不是离国太子,又怎能与唐宓拜堂成亲呢? 毕竟那时候她是太妃,他是尘王爷,名义上又是叔嫂的关系,是怎么也不能在一起的。 波折一些倒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所以唐宓和夜同尘并不怨恨松镜老人并且指着他给夜同尘把脸换回来。 可是章青云不同,松镜老人虽然如今才学会改容,课已经是错过了这么多年。 就算真的能够把脸恢复如初,他和玉儿之间这么多年的光阴又有谁来赔? 松镜老人愧疚道:“总归总归让我弥补一下,哪怕等我恢复了她的容貌之后,你不认我这个师父我也便罢了。 从此以后我们便形同陌路,总不能欠你的,让我到了黄泉地底下也不安心了。” 章青云差点儿就被松镜老人说动了,然后沉默了半晌,思来想去还是咬咬牙狠狠心,果决道:“不行,我不能再允许你失手第二次。” “绝不会失手的。”夜同尘忽然开口道。 他扭头对松镜老人道:“我忘了问,前辈敏采的药材可采回来了?” 松镜老人点点头:“采回来了。” 不仅才回来了,他还特意踩了两个人的脸,就是想着留给章青云的未婚妻。 可是章青云似乎还是不肯原谅他,松镜老人这么想着,叹了口气。 夜同尘道:“既然章先生不相信松镜前辈的医术,那便陷在我的脸上试试如何?” “不可!”出来阻止的竟然是唐雩晓,“若是万一有了差池,你这张脸毁了可如何是好?” 夜同尘笑了:“毁了别毁了,难不成唐宓还会因为这个离开我不成?” 唐宓笑着摇摇头,扭头对唐雩晓笑道:“哥哥放心,我自然不会。” “更何况松镜老人已经在我脸上试过一次了,再试一次也是无妨的,我也想恢复容貌,顶着别人的脸终究是不舒服的。”夜同尘继续道。 章青云看向夜同尘:“尘王爷的脸如此金贵,怎么能被他来当试验品?” 夜同尘道:“那有什么的,原本就是想要换回来的,不如你们二人便打个赌,松镜老人能平安无虞地换回我的脸,你便也给他个机会,让他弥补一下曾经的遗憾。” 松镜老人明白,这是夜同尘给的台阶下,他朝他看了一眼,心中自然是有把握将他的脸给换回来了,于是拍拍胸脯打包票的:“这个请尘王爷放心。” 章青云环顾了一下坐着的人,发现一个人站在他这边的都没有,便开始琢磨,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油盐不进了。 夜同尘对章青云道:“依我看,这打个赌倒也是无妨,毕竟这对你也没有什么损失,你师父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吗?” 章青云最终还是被说服了,点点头道:“好,那便有劳尘王替我也做个公证,只要他能叫您的脸完美的换回来,我就信他这一回。” 松镜老人见章青云终于松口,如释重负地道:“太好了,多谢尘王爷,也多谢青云能够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我这就回去配药去,三日之后动手。” 松镜老人站起身来,似乎是着急着配药,即可一个转身又“噔噔噔”出去了。 剩下章青云和唐雩晓看了看,夜同尘和唐宓倒是有些感慨:“真没想到如此波折之后,你们两个还能走到一起,可真称得上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莫错过的姻缘。” 唐宓和夜同尘对视一眼,互相笑了起来。 是啊,他们还能走到一起,真的不容易太不容易了,以至于彼此都更知道珍惜。 唐雩晓这下总算是放下心了:“原来如此,真是匪夷所思,不过你兜兜转转得到自己想要的,哥哥替你高兴。” 唐宓端起茶杯笑道:“那我以茶代酒敬哥哥一杯。” 夜同尘道:“干嘛以茶代酒,干脆我去取酒来不好吗?我们好好的喝一杯。” 唐雩晓提醒道:“唐宓就别喝了。” 夜同尘点点头,“那是自然。” 到最后唐宓也只能默默的看着他们喝酒,郁闷的咬着点心。 这三人还是头一次这么坐在这喝酒,一个曾经的太医,一个是已经立了陵墓的王爷,还有一个则是上在朝中的少将军,旁边还坐着一个太妃,这样的组合可真是… 三个人喝了个不醉不归,唐宓把唐雩晓和章青云送出了门口,才扭回头来看向夜同尘:“哎呀你怎么也喝成这个样子。” 夜同尘醉眼朦胧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唐宓不由得笑了:“喝了酒你倒冷得厉害,曾经借着喝酒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的胆子呢。” 唐宓说的是之前在骊山行宫里。 原来夜同尘喝醉还不是一个罪法,唐宓觉得好笑。 夜同尘看了半天,才认出她:“娘子。” 唐明哼了一声:“你可看清楚了,谁是你娘子,别回头再这样喝醉,认错了,人管别家女子叫娘子去。” 夜同尘笑了,笑容里竟有些天真,“娘子是小蜜糖。” 唐宓坐下来继续逗他:“那小蜜桃是你什么人?” 夜同尘摸着自己的胸口:“心上人,心尖儿上的心上人。” 唐宓心道:“好呢,这家伙分明是喝醉了还知道说这些来磨人耳根子。” 夜同尘忽然伸手,将唐宓紧紧的紧箍在了怀里。 唐宓吓了一跳,差点重重地砸过去,好不容易维持住了身体平衡,努力地推了推他,却发现如同铁壁一般根本挣脱不开。 “夜七,就放开我。” 然而唐宓没有意识到夜同尘此时喝醉了:跟一个喝醉的人讲什么道理呢。 夜同尘盯着唐宓一看了好一会儿,就在唐宓以为他要松手的时候,他反倒搂得更紧了。 “我的,谁也不给。” 第270章 朱颜辞镜花辞树(10) 媛昭仪如今在宫里,可谓是春风得意。 人家都说她攀上了淑妃娘娘这个高枝儿,然而媛昭仪却是不在乎的,只要能在宫里得了脸,怎么着不是个办法呢? 这个档口又传来了林芳摇有孕的消息,林芳摇还没怎么样,这位主儿倒先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真的?!淑妃娘娘怀孕了?可太好了!”媛昭仪高兴跟自己怀孕了一般。 林芳摇刚送走了太医,才躺下,外面媛昭仪就咋咋呼呼的过来了,“臣妾给淑妃娘娘报喜了。” 林芳摇皱了皱眉,才摆出一副笑脸道:“原来是媛妹妹。快进来坐。” 媛昭仪笑着道:“听闻淑妃娘娘喜得麟儿,臣妾是特意来给娘娘道喜的。 娘娘如今怀了龙胎,可谓是如有天助,这以后宫里哪里还有其他人说话的事儿?” 林芳摇也跟着笑:“瞧你说的,孩子哪能是利用的工具呢?” “话虽如此,”媛昭仪撇了林芳摇肚子一眼,可是后宫没个孩子到底是根基不稳,娘娘如今有了孩子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林芳摇点点头,对着媛昭仪道:“确实是这个理儿,只不过倒是有一件麻烦。” 媛昭仪问:“什么麻烦?” “我如今有了孩子,只怕是不便侍奉皇上,正愁着要给皇上挑个合适的人选呢。”林芳摇很温柔地道。 媛昭仪眼神里涌现出巨大的欢喜,拉着林芳摇的手道:“淑妃娘娘,好姐姐,您有烦心的事儿,我们自当是为淑妃娘娘排忧解难。” 林芳摇几不可查的冷笑了一瞬,然后真切的看向媛昭仪道:“你有好的人选推荐不成?” 媛昭仪指了指自己:“娘娘,您看我怎么样?” “你?”林芳摇反问了一句。 心中却是冷笑不止,这个人她原本看着是个精明的,全没想到腹内草莽,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才得了她一个笑脸,就敢往夜长安边凑了。 怎么,想趁着她这次怀胎踩着自己争宠吗? 林芳摇心里对这个媛昭仪已经厌烦到极点,但是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妹妹自然是好那便的,回头我见着皇上跟他提一提。” 媛昭仪以为林芳摇答应了,其实这只不过是一句敷衍她的。 她欣喜道:“哎呦,太好了。淑妃娘娘,我进了宫没得宠过几次,日日思念皇上却终究不得一见,就想着求神拜佛,如今看来娘娘比观音还灵验。” 林芳摇笑了笑道:“话可不敢乱说,我哪里敢跟观音大士比?” 媛昭仪道:“能的能的,我若是能得了宠,以后就夜夜为淑妃娘娘您诵经祈福。” 媛昭仪喜气洋洋的从林芳摇那儿出来,林芳摇却是冷了脸,笑了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她也配?” 金钗眼观鼻鼻观心,进宫这么久,她主要是是见惯了林芳摇要说翻脸便翻脸,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样子。 只可怜那个媛昭仪蠢得要命,连娘娘什么意思都听不出来,就已经到外面狐假虎威去了。 “你是什么人?竟敢冲撞我?” 后宫里历来冲撞的事儿多,然而是真冲撞假冲撞便不知道了。 芳华姑姑两鬓生了白发,抬头看向面前的人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老奴眼拙,不知这位小主是…” 媛昭仪听到芳华姑姑竟然不认识她,心里的怒气更盛:“你是哪里的老刁奴,竟然连我都不认识?还是说,你个眼高于顶的奴才,只认识四妃不成?” 芳华姑姑道:“小主见谅,老奴久不外出,确实不认识您,刚才无意冲撞,也请小主宽宏大量。” 媛昭仪挑了挑柳叶眉:“你连我都不认识,怎知道我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今日里我偏不宽宏大量。” 芳华姑姑皱了皱眉,终于有些不耐烦眼前这个人的无理取闹,转身朝她微微醒了个礼,不想与她多加辩驳。 “小主,老奴还有些急事在身,老奴愿意去罚司自己去领二十个板子。” 媛昭仪却忽然想起她是谁了:“你是长乐宫的那个姑姑?” 芳华姑姑点点头:“回小主的话,正是。” “长乐宫的姑姑,可是老姑姑了,怎么还会犯这样的错误?那姑姑竟然要领罚二十个板子,怕是不够吧。” 媛昭仪倒是听说过这个姑姑,只是对她也是没有多留意。 她看来,一个姑姑天天在长乐宫里不出去,借着给太妃娘娘守着长乐宫的名头,却是在偷懒。 芳华姑姑听到了抬头问道:“那依照小主的意思…” 媛昭仪笑了:“依我的意思吧,芳华姑姑不该犯这样的错误,只怕是终日里守在长乐宫内,把宫里的规矩都忘了。” 原本该小惩大诫,可是又怕罚的轻了,你不长记性,那便…一百个板子吧。” 芳华姑姑一愣,一百个板子,哪怕还有命在? “小主,不知老奴是哪里得罪了小主,若是小主想要奴才的命,拿去便是,何苦这样磋磨人呢?” 媛昭仪冷笑了一声:“你大胆,我是主子,你是奴才,我教训你你还敢顶嘴不成?” 芳华姑姑道:“回小主的话,老奴请示过皇上,老奴的主子只有太妃娘娘一个。” “太妃娘娘都已经死了,倒是还有条忠心的狗。” 媛昭仪不知道曾经的事儿的,宫里的人又对唐宓讳莫如深,她便只以为唐宓是真的死了。 芳华姑姑听到媛昭仪这样说,心里有些气恼,嘴上却还是压了下去,“小主,请您慎言。” 袁昭仪是个说话不经脑子的,经不起人刺激,张口便道:“我说错了吗?太妃娘娘不就是死了吗? 我可听完她正是十几岁的年纪,这样的年纪只怕也是守不住寡。 这样死了倒也干净,否则若是跟哪个野男人跑了,怕是要令皇家颜面蒙羞。” “小主!”芳华姑姑听人这样诋毁唐宓,怒道:“后宫上下谁不真心拜服太妃娘娘,您无凭无据却空口白说,说出这样的话来,您不怕皇上定您的罪吗?” “皇上定我的罪?”媛昭仪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正得皇上喜欢,她不过是一个太妃而已,尊一生娘娘不过是叫着好听吧?” 第271章 朱庭花开春如故(1) “你…”芳华姑姑嘴唇上下翕动,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转身想要走,却被媛昭仪拦住了去路。 “姑姑别着急走啊?姑姑如今一个人在偌大的长乐宫里,这待遇倒比本昭仪的还要好。” 芳华姑姑站着,身上的气势有些凌厉:“您到底想怎么样?” 媛昭仪道:“我听闻长乐宫奢侈华美,倒也从未见过,不如姑姑去禀明了皇上叫我搬进去住几天?” “小主切勿胡言乱语,长乐宫岂是小主能住的?” 媛昭仪笑了:“怎么?她一个寡妇住得了我就住不得?” 芳华姑姑道:“只是把小主压不住长老公的福气,” “呸!”媛昭仪啐了芳华姑姑一口,“一个长乐宫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死人住过的地方,给我还不稀罕呢。” “既然不稀罕,还请小主让开路。” 媛昭仪没动:“你倒敢对本昭仪发号施令了,你是什么身份,膝盖永远站不直的奴才!本昭仪让你去领板子,你敢不去领?” “奴才没命去领,小主若喜欢自己领了便是。” “你大胆!香儿,给我掌嘴!”媛昭仪颐指气使地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 香儿高高抬起的手掌还没有落下来,那边儿便传来脚步声:“住手!” 媛昭仪一惊,扭头看去,才发现夜长安林芳摇在那边站着,不知道听去了多少,心下一瞬间便慌了。 “皇…皇上,淑妃娘娘。” 夜长安走过来:“朕竟不知媛昭仪有这样大的威风,敢对芳华绝姑姑动手?” 媛昭仪只害怕自己在夜长安面前留个刁蛮跋扈的印象,可是对于夜长安这句敢对芳华姑姑动手,可是存了疑问。 “皇上,她不过是个下人,何况她说为太妃娘娘守着长乐宫,却是在偷懒。” 夜长安道:“因为他偷懒,你便想把长乐宫抢过去自己住了?你也配?” 媛昭仪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踉跄了一步,如同经了晴天霹雳一般不可置信。 “臣妾不配?”媛昭仪颤着声音问了一句。 林芳摇在一旁看着媛昭仪摇了摇头,心里暗暗道:蠢材!芳华姑姑是什么人,也是她能够造次的?” 林芳摇扭头对着夜长安道:“皇上,今日这事儿倒是同臣妾刚进宫来的那时候挺像。” 夜长安道:“你是说当年王才人的事儿?” 林芳摇点点头:“说来也怪芳华姑姑总能遇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嫔妃。 不过臣妾认为当年太妃娘娘既然能够宽宏大量的原谅样样才人, 那芳华姑姑从前跟在太妃娘娘身边,想必跟太妃娘娘一样不会同媛昭仪计较的。” 夜长安道:“芳华姑姑,你觉得呢?” 芳华姑姑咬了咬牙,微微撂了了衣服,跪下,向夜长安扣了个首:“皇上,老奴认为媛昭仪必须严惩。 您是不知道她方才说太妃娘娘的那闲话实在是…” 夜长安没听见媛昭仪说了什么,听见芳华姑姑这么说,遂问道:“哦?她说了什么?” 芳华姑姑犹豫着开口,“”她!她竟说太妃娘娘是死的早,若不是不一定跟哪个男子就…” 芳华姑姑说不下去了,夜长安听着却已经勃然大怒。 “媛昭仪,你当真这么说?” 媛昭仪进宫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夜长安发这么大的火。 别说她了,连林芳摇都是第一次见。 她吓得战战兢兢,玉体微颤,粉面焦黄,“皇…皇上,臣妾知错,求皇上原谅。” “原谅?”夜长安冷笑道:“你还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给朕待下去,贬为庶人扔会李家!” 林芳摇也吓了一跳,以为夜长安最多只不过是把媛昭仪贬到冷宫里去,却不想之前连皇宫都不让进了 媛昭仪不过提了他们几句,竟让夜长安还有这么大的火气吗? 林芳摇转念想了想,心里倒是想明白了,媛昭仪可谓是歪打正着,正正猜中了真相: 唐宓可不就是跟着别的男子跑了?怕是这句话戳着皇上的心了,难怪他会生这么大的火气。 媛昭仪也没想到自己几句话竟惹来这么大的灾祸。 “皇上,臣妾知错知错了呀!”媛昭仪着急着解释,跪下来想要求夜长安的原谅。 夜长安退了一步,看向媛昭仪的表情满是嫌恶。 “滚开。” 近日发生的一切对于媛昭仪来说仿佛梦一场,明明她方才还在坐着宠冠后宫的美梦,怎么转眼之间就要被赶出皇宫了? 不!绝对不能离开皇宫,她出去可怎么活? “淑妃娘娘。媛昭仪猛然将目光看向林芳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祈求道:“您救救臣妾,你救救臣妾呀…” 夜长安夜看向林芳摇:“淑妃,你要救她?方才你还跟她求情,如今你还要为她说话不成? 李凤瑶毫不犹豫地对叶长安道:“皇上,臣妾方才也只是胡言乱语,媛昭仪出言不逊罚多重都是不过分的,依臣妾看就该割了她的舌头!” 媛昭仪身子抖的更厉害了,他没想到林芳摇不仅不帮她说话,还要火上浇油,叫夜长安割了他的舌头。 夜长安疲惫的摆摆手,对林芳摇道:“随你怎么处理吧,朕累了先回去了。” 这话也不知道算不算默认了林芳摇方才说提议。 林芳摇朝着媛昭仪的方向过来,就在媛昭仪无比期待的时候,她却转身径直走向了芳华姑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林芳摇弯腰亲自把芳华姑姑扶起来,为他弹出膝盖上的尘土:“芳华姑姑辛苦了,本宫是帮助太后协力练功的,如今出现这样的事,本宫难辞其咎,还望姑姑海涵。” 媛昭仪忍不住道:“淑妃娘娘我了,您放过臣妾吧,臣妾真的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不要割去我的舌头,别!” 王九龙看都没看一眼,招来几个人:“把她拉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动手,别污了这块好地方。” 媛昭仪打死都不会想到,就在她以为林芳摇能帮她争夺盛宠的时候,他却亲手把她拽下了深渊。 侍卫过来把媛昭仪拉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叫声,惊落阵阵飞鸟。 第272章 朱庭花开春如故(2) 今天夜同尘跟松镜老人约好给夜同尘恢复容貌的日子,松静老人还没来,夜同尘倒有些紧张了。 “你说要是脸没有换回来,你又变得不认识我了,该怎么办呢?” 唐宓笑了,拉住夜同尘的手道:“我就在这里不走,你哪变了人也认识的。” 夜同尘点点头:“这倒也是。” 唐宓噗嗤一声笑了:“你是不是紧张了,要不然一会儿我陪着你?” 夜同尘果断的摇摇头,拒绝了:“那可不成,你还是离远一些,省得你见了害怕。” 夜同尘不知道具体怎么样换脸的,但是想来也是满脸血肉模糊的,唐宓见了肯定害怕。 夜同尘道:“我不是害怕在自己脸上动刀子,毕竟也都动过一回了,我是害怕我再睁开眼你又不见了。” “不会的,”唐宓跟夜同尘认真保证道。 松镜老人带着箱子过来,笑着道:“又说什么呢?” 章青云也跟着过来了,虽然是满脸不乐意的表情。 唐宓已经上去:“松镜前辈,章先生,你们来了。” 松静老人点了点头,看向叶同尘道:“可准备好了?” 夜同尘点点头,往唐宓那儿看了一眼:“在外面乖乖等着我,不要进去看。” 唐宓点点头,有些紧张的问松镜老人:”会很疼吗?” “会有一点疼,”松镜老人如实道,“不过尘王爷应该不怕这点疼。” 唐宓有些慌了,“怎么不怕,他又不是钢筋铁骨。” 夜同尘抬手揉揉唐宓的头:“没事,我不怕疼。” 松镜老人看向章青云:“怎么样,今日里你我师徒再合作一回,你给我打下手?” 章青云哼了一声正要拒绝,撞见唐宓的眼神,叹了口气,点点头道:“罢了,谁叫我欠她人情了。” 唐宓笑了,“章先生哪里欠我人情,就是欠也早就还清了。” 夜同尘又深深的看了唐宓一眼,“那我进去了?” “嗯。” 章青云撇了撇嘴:“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 章青云进去了,碧玉和小壹在外面陪着,唐宓坐着坐立不安,喝了好几杯茶,才发现自己有些喝撑了。 碧玉看着唐宓笑了:“小姐你有些太过紧张了,没事儿的。” 唐宓不知道自己等待了多久,她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焦灼地等着,也从没如此内心不得宁静。 终于,松镜老人和章青云出来抹了把汗,对唐宓道:“已经好了,再修养一些时日便可恢复。” 唐宓总算是把心搁回到了肚子里:“多谢松镜前辈,多谢章先生,你们辛苦。” 松镜老人摆摆手道:“原本就是因为我才出现了这等阴差阳错的事儿,逐渐让一切恢复正常也是我应该做的。” 唐宓道:“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前辈的,他能回来我依然感激。当初松镜前辈是尝试过医治他的吧。” 松镜老人点点头,“当初我确实给他和离国太子都医治了一番,然而我以为两人都救不回来,却没想到尘王爷福大命大,竟又活下来了。” 唐宓不无感慨的道:“是啊,他福大命大,这也是我的福气。” 松镜老人道:“今日里来,既是是为了弥补曾经的差错,也是为了来给你们告个别的。” 唐宓诧异道:“您要走?” 松镜老人点点头:“不止我要走,青云也要跟着我回去。” 章青云从包裹里取出各种瓶瓶罐罐的药来递给唐宓:“这些是我配的药,上面都标清了用法用量,送给你,以便有个什么不时之需吧。” 唐宓没有拒绝接过来,真诚的对向青云道谢:“这么长时间,感谢章先生一直帮我,若不是你,我怕是早就命丧宫里了。” 章青云笑了:“没有我你也死不了的,你也福大命大,何况还有皇上和尘王爷一直护着你呢。” 唐宓看下章青云,“那你一路保重,也祝你早日和她团聚。” “借你吉言了。” 章青云头也不回地道。 唐宓看着松镜老人和章青云离开,扭头看向碧玉:“也不知道他们师徒能不能再重归于好了?” 碧玉笑了:“小姐这事还真是勉强不得,看各自的缘分吧。” 唐宓点点头,“我进去看看夜七。” 屋里夜同尘静静的躺着,这会儿一觉醒了,被包的跟个粽子似的,唐宓见了没忍住不吱一声笑了。 夜同尘等她笑够了,才没好气道:“笑什么笑,过来。” 唐宓坐过去,看着夜同尘才问道:“疼吗?” 夜同尘撇了她一眼,“你不笑我倒不疼,你一笑我我觉得心肝脾肺都是疼的。” “嗯?唐宓不明所以。 夜同尘点了点唐宓眉心:“被你气的。” 唐宓笑了一会儿才道:“好了,不闹了。你马上就要恢复原来的容貌,京城里有许多人认识你,人多眼杂的不太方便。” 夜同尘点点头道:“的确如此。” 唐宓问到:“那怎么办呢?都不能这样东躲西藏吧。” 夜同尘给她打了一节针定心丸,“放心不会让你东躲西藏的,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唐宓看看向夜同尘,“你的意思是…” 那也不是说回去就能回去的,唐宓心里有个设想却不敢确定。 夜同尘道:“你觉得尘王爷大难不死,携夫人重回京城这个戏码怎么样呢?” 唐宓有些犹豫这样能行吗?“是不是有些太明目张胆了?” “为何不能明目张胆是反问的,我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回去了自然会有人夹道欢迎。” “当你想起来了,我都忘了,你可是我们大人的战神,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既是英雄你还能忘了,可见我这个英雄在你心目中也不怎么样。 唐宓道:“”对别人来说是英雄,可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夫君。 是王侯将相也罢,贩夫走卒也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是不是英雄哪里有那么重要。” 夜同尘听了这话说顺手把唐宓他抱了在怀里,“你说的对,只要咱们能成眷属,是什么都不重要。但是无论我是不是英雄,我在你心里,但是最好那个明白了吗?” 唐宓还注意头沉的要笑着的,你本来就是的。 夜同尘抬手揉了揉唐宓唐宓的脑袋,心中一片怨天,思考着放在同堂里说的如何重新回到众人的视线中去。 第273章 朱庭花开春如故(3) “哎,对了,”唐宓抬起头看向夜同尘,“你记不记得我们离开离国的时候还答应了离国国君一件事儿了。” 当时离国国君要夜同尘把司宴清的尸骸送回到离国去,这似乎有些难办。 夜同尘道:“难办便不办了,没必要问一具尸骸伤脑筋。” 唐宓急了:“那怎么能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得把司宴清的尸骨送回去。” 夜同尘笑了,“好了,不逗你了,你也是真够傻的,当我重新出现了棺材里的那具自然就是假的,到时候想办法把它弄出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唐宓一拍了拍脑袋:“哎呀,是我想岔了。” “别拍了,再拍更傻了。”夜同尘取笑他。 唐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夜同尘忽然问唐宓:“如果有一天我和夜长安打起来了,你会站在谁那边?” 唐宓问:“你们两个为何会起来?” 夜同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其他,也或许是因为你。” 夜同尘不是无缘无故问这话的,他只是觉得他和夜长安之间有朝一日一定要争出个高下来的。 倒不是他想同夜长安争什么皇位权势,而是夜长安对于唐宓并没有死心。 唐宓思考了一会儿,道:“那自是你们谁是对的,便站在谁那边儿了。” 夜同尘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又仔细问道:“那如果这个世界上原本没有什么真正意义的对错,都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呢。” “那我站在你这边,”唐宓看见夜同尘笑着说。 夜同尘当时拿不准唐宓在想什么了,方才说不愿意,这会儿又说愿意,这一会儿一张脸变得也太快了。 “到底在哪边?”夜同尘看着唐宓,笑着问。 “在你这边啊。” 唐宓慢吞吞地跟夜同尘解释道,“我有我的是非观,若是你们两个起了争执,有对的一方有错的一方,我会站在对的一方,但若是你们两个人都没有错,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为什么?”夜同尘问道:“你也说了,我们谁都没有错。” 唐宓也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夜同尘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的声音柔柔的飘来,“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夜同尘抬手揉了揉唐宓的头发,遗憾道:“可惜他把我包成这个样子,没办法亲你。” 唐宓沉默了一会儿,双手捧起夜同尘的左手,低头轻轻把唇碰了上去,夜同尘看着她的动作,心尖儿一颤。 “可以了吗?”唐宓抬眼看着夜同尘。 夜同尘忽然摇头:“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天仙下凡,专门成为我一个人的救赎?” 夜同尘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需不需要救赎,唐宓之与他到底是深陷沼泽里最后一个救命稻草,还是平淡乏味的日子里一颗糖。 皇宫里,媛昭仪因为得罪了芳华姑姑,而被夜长安下令拉下去,割了舌头一事让后宫噤若寒蝉。 有心的人也终于明白长乐宫纵然是一座空殿,这也是她们惹不起的存在。 只是长乐宫里住的人们是谁呢?竟叫皇上这样在意。 夜长安手里拿着一份密报,皱眉看了半天,迟迟没有说话。 林芳摇扶着肚子慢吞吞的走过来问道:“皇上这是看什么呢?” “一份密报,”夜长安这样说着,却是把手里的纸撕碎了,又放在烛火上烧了。 恰恰是这个动作引了林方摇的怀疑,她微微皱了皱眉,却也都没有说什么。 “你怎么过来了?” 林芳摇笑道:“臣妾是来问皇上,媛昭仪该如何处置?” “扔到冷宫里去吧。”夜长安声音有些冷。 林芳摇摇头,对叶长安道:“媛昭仪她毕竟进宫晚,所谓不知者无罪,皇上已经惩治了她,再把他丢到了宫里,是不是有些太…” “你想说,朕太不近人情了?” 林芳摇连忙道:“臣妾不敢,臣妾就是觉得,媛昭仪这样倒也可怜,所以想为她求求情。” “你也心软。”夜长安看向林方摇道。 林芳摇没有深究夜长安话里的你也心软的“也”是什么意思,毕竟心里早就明白的。 夜长安叹了口气,道:“那边就这样吧,冷宫凄凉 夜长安说起冷宫凄凉,不知怎么的,忽然又想起了张紫琴。 这便是饶了媛昭仪的意思,林方摇点头道:“那臣妾可就照着皇上的意思办了。” 夜长安点点头,“你如今怀着身孕也便不需那样操劳,若是觉得琐事累人,大把可以事情给贤妃和贵妃,让她们帮着你分担一些。” 林芳摇感激地笑笑,“多谢皇上体恤,只是臣妾自打进宫以来也都做惯了的,贵妃和贤妃娘娘怕是手生。” 夜长安忽然问:“你进宫多久了?” 林芳摇道:“皇上,快三年了。” 夜长安听了心里有些怅然:“原来已经快三年了吗?” 林芳摇笑着问道:“皇上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到平白地生出这么多的感慨来?” 夜长安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朕只是想起你们当初刚进宫的时候,那时候真好。” “好在哪里?”林芳摇好奇地问道。 “好在…”夜长安微微思索了一会儿:“那时候花好月圆人亦少,不像现在死的死,走的走。” 林芳摇便知道夜长安这话不是在说后宫的嫔妃们,而是想起了尘王爷和唐宓了。 明明知道夜长安想要跟她提起唐宓,林芳摇却偏偏不按夜长安的意思来。 她只点点头道:“是啊,那时候这个尘王爷经常来,不知道是不是咱们皇宫的花开的比尘王府好一些。” 夜长安哑然失笑:“哪是皇宫里的花儿好过尘王府,分明是…” 夜长安顿了顿不说话了,心里却把后半句给接上了: 分明是那时候她在宫里便觉得河山无限。 夜长安才发现自己怀念极了三年前的春天。 有时候,人总被岁月一步步的往前走,回过头来看时,失去良多。 然后呢? 然后拼命地想要回到曾经的时光,却再也回不去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夜长安端起茶杯闷闷的喝了一口茶:“这茶怎么越发苦了?” 第274章 朱庭花开春如故(4) 夜同尘的脸逐渐恢复过来,当真跟从前一模一样,让唐宓叹为观止:“松镜老人的医术当真是高明,这张脸竟和从前毫无二致。” 夜同尘低着头:“摸够了没有,要出门了。” 唐宓讪讪地缩回手,问道:“疼吗?” 夜同尘摇摇头,“倒是不疼,只是哪有这样摸着不撒手的?” 唐宓地看着叶同乘,嗔道:“谁稀罕?” 说着,转身往屋里去。 “不稀罕?”夜同尘拉住唐宓的胳膊,“那你稀罕谁?” 唐宓噗嗤一笑:“我稀罕我的男宠。” 夜同尘哑然失笑:“那不还是我?” 唐宓笑了一会儿,对夜同尘道:“好了,不要闹了,你不是要出门了?” 夜同尘捏了捏唐宓的脸,“你也不问问我去哪儿?对我可真够放心的。” 唐宓眨眨眼一脸不解道:“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好了,你要出去便快些出去吧,不要误了时辰。” 夜同尘点点头,弯腰抱一下唐宓道:“那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夜同尘出去是想找一下明叔,把曾经自己有的东西收回来。 尘王府大门时常紧闭着,因为主人不在家,自然闭门谢客。 夜同尘是从围墙外面翻进去的,他住在院子里虽然长久没有人住,略微有些破败,但还算整洁,可见明叔是日日打扫着的。 夜同尘眼神带了些怀念,往里面走去,脚下不小心踩了一脚枯断的花枝,发出咔嚓的一声。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猫“喵的”一下警醒,明叔端着水盆出来没有看清楚来人,问了一句,“谁呀?” “明叔。”夜同尘站在哪里对他唤道。 明叔听着这个声音熟悉的要命,抬眼突然一看,手中的水盆哐哐便砸在了地上,当心愣在那里,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似的盯着夜同尘看。 “王…王爷?” 明叔以为自己眼花了,抬起手狠狠的揉了揉眼,再放下手时,夜同尘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明叔眼泪都掉下来了,“王爷您回来了。” 夜同尘点点头,“这么久来辛苦你了。” 明叔颤抖着声音,连连道:“没,没什么,王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等明叔将夜同尘请见他原先的屋子里,给他倒上一壶茶。 夜同尘才道:“明叔,你也坐吧。” 明叔摇了摇头,“不了,我站着就好,站着就行。” 夜同尘叹了口气,对着明叔不再是主子的口吻,而是温和道:“坐下来吧,我也有些事情要问问你。” 明叔了下来,坐的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 夜同尘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问他:“我离开了这么久,那些人可还安分?” 提起这个,明叔叹了口气,“王爷,那群人本来就是无理取闹的,您不在那里镇得住,他们许多都已经…唉!” 良禽择木而息,这原本也没什么,只是如今夜同尘回来了,手下一时无有可用的人倒也是件烦心事儿。 明叔想了想道:“”敢问王爷是想用什么样的人?” 夜同尘看了他一眼:“我要人马。” 人马…明叔惊起了一身冷汗,不是他多心,夜同尘此举实在是像极了要去兵谋反。 “王爷,您…” 夜同尘看出明叔想什么,摇头解释道:“别乱想,我只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明叔这才放心了,点点头道:“王爷若是想要人马自保倒也是不难。” 夜同尘看向他,“说来听听。” 明叔道:“王爷记不记得,您曾经降服过一个部落头领,名叫保尔丹的,此人骁勇善战,归降以后一直无所事事,王爷如今要用人马,他是最合适的。” 夜同尘对保尔丹已经全无印象,一个小部落的头领,他自然记不住。 不过明叔都这样说了,想来应当是不错的,便点点头:“此人现在在何处?过些日子我去找他一趟。” “城北军营。”明叔道。 夜同尘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问道:“名下的商铺,经营的可好?亏损严重吗?” 明叔摇摇头:“王爷选的都是最好的铺子,只是我不会搭理。亏损倒是不怎么严重,赚的比平时少些罢了。” 明叔这话是谦虚了,夜同尘当初撒手就那么一走,所有的事都丢在了他头上,他能处理得清清楚楚,已经是不容易,还能让商铺盈亏持平,是费了功夫。 夜同尘看向他:“这段日子辛苦你了,等过些时日,我给你放个假,你回去看看吧。” 明叔摇摇头:“家里也没有什么人了,能跟着王爷老奴踏实。” 顿了顿,明叔才有些犹豫地看下夜同尘,仿佛有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夜同尘道:“有话你直说便是。” 明叔哎了一声,才道:“王爷是不是忘了,当时你把名下的商铺都传到太妃娘娘名下了,所以…” 所以商铺亏不亏的也跟您没多大关系…明叔心道。 “而且…”明叔继续说道:“太妃娘娘她嫁到离国去了,就是嫁给了离国太子,王爷您…” 明叔不知道该怎么说,夜同尘有多喜欢太妃娘娘他自然知道,不然也不会连他上战场前都要留下遗书,说让他交给唐宓,还把铺子都送给了唐宓。 可是唐宓早已经不在大元了,王爷若是知道了,心里也不知道做什么想法。 夜同尘心里确实百转千回,听明叔这么一说,他想起来唐宓前力几日说完养他的事儿,不由勾唇笑了笑。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夜同尘淡淡地跟明叔解释了一句。 明叔有心想劝,又不懂年轻人的儿女情长,只能道:“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王爷您…” 夜同尘嘴角忽然站出一抹笑容,“说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偏喜欢她一个。” 明叔为难了:“可…可太妃娘娘她已然嫁给了离国太子… 夜同尘觉得这事儿跟明叔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三言两语说不明白,便敷衍的点了点头。 夜同尘从明叔那儿得知了一些消息,也没在尘王府坐多久,想着唐宓还在家里等,便起身回去了。 在路上还顺便买了一串糖葫芦,想着回家逗唐宓开心。 第275章 朱庭花开春如故(5) 然而夜同尘没有想到别离就是在这样一个平淡至极的上午,唐宓还答应了在家乖乖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时,唐宓却不见踪迹。 夜同尘喊了两声唐宓没出来,碧玉和小壹也没有在家。 夜同尘寻思着这主仆三人是不是出去逛着玩儿了,遂坐在家里等。 一直等到过了午时,夜同尘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唐宓不是贪玩的性子,怎么会到了这个点还不回来? 他站起身,随手抄了一个面具戴上正要出去找找看,却撞上了正往院里走的碧玉。 碧玉见到他一脸焦急,“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快去找找小姐吧,小姐她不见了!” 夜同尘一愣,抓住碧玉皱眉:“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碧玉道:“今日早晨,您出去以后,小姐便坐在院子里逗着橘子玩儿,我和小壹在屋子里给小姐收拾屋子。 小姐还叫了我们一声说要我烧一壶茶来。 可是我出来了,小姐却不见了。我以为小姐抱着橘子去哪儿了我没瞧见,却不想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 碧玉说到这儿急的跺了跺脚,看向夜同尘继续道:“我这才慌了,喊了小壹出门去问,邻居告诉我说不久前确实看见有个抱猫的姑娘从院子里出来。 可是见她走了两步路便碰上了一伙人,都是男子,小姐被他们给带走了。” 夜同尘皱了皱眉,看向碧玉:“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一个半时辰前了。” 一个半时辰就是出城也够了,夜同尘想恼碧玉和小壹,质问她们到底是怎么看人的,后来想想理由又不是很充分,一拳重重的锤在了墙上,心中的郁结才散了一些。 “给我去找,找不回来,你们也别回来了!”叶同尘对碧玉说话的语气终究是有些重了。 碧玉红了眼圈,却不是因为夜同尘吼她,而是因为唐宓不见了。 她哭着点了点头:“我去找,没日没夜的找,也要把小姐给找回来。” …… 那么唐宓此时在哪儿呢?皇宫。 这事儿还要从一个半时辰前说起,唐宓正在院子里坐着,逗着橘子玩儿,橘子性子皮了些,从唐宓怀中跳下去,跑到院子外面去了。 唐宓原先没打算找它,结果跑出去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它回来,便想着出去看看。 结果猫是找着了,转头却碰上了夜长安。 唐宓也不知道夜长安作为皇帝是怎么出宫这么频繁的,光是她回来这段时间就已经碰上他两三回了。 上次还有夜锦妆帮忙挡挡,他没有看清楚可以赖过去,这回却是真真切切赖不得了,两人四目相对,夜长安自然是认出来她。 夜长安看着就久别重逢的唐宓,双眼有些赤红。 唐宓不知道该怎么跟夜长安开口说话,夜长安却已经走上来,冷着脸问她:“你怎么在这里?谁准许你回来的?” 唐宓没有听明白夜长安意思:“你把我嫁到了离国,便是永远都不打算再见我了?不想让我回来…” 夜长安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不想让她回来,而是她一旦回来,有些事情便隐隐的有些失控了。 “你告诉我,你跟谁一起回来的?这个小院子里又是你跟谁在住?”夜长安几乎要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 唐宓听夜长安的意思,仿佛他知道了什么,可是夜长安道理没知道啊。 唐宓最终还是决定抵赖:“长安当日竟然亲自下旨把我嫁到了离国,又何必再问我如何回来,回来做什么?我已经是离国的太子妃,没有必要向大元皇帝您回事吧?” 唐宓这话说的有些绝情,仿佛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的割着叶长安的心头肉。 “没有必要?你跟我说没有必要?”夜长安没想到唐宓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唐宓后退了一步,嘴角的笑容有些淡:“那不然呢,大元皇上。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嘛?或者说你很清楚我如今的身份吗?” 不知是不是身份这两个字眼儿彻底刺激了夜长安,他抬手紧紧地抓住唐宓的胳膊,抓的唐宓有些疼,他却没有松手。 唐宓皱了皱眉,就听到叶长安在他耳边,几乎是咬着牙齿从牙关里渗出这几句话来: “身份?又是身份,阿宓你可知道我为了这身份这二字,怎样在长夜里彻夜不眠,夙兴难寐?” 唐宓觉得夜长安变了,变得有些陌生:“大约皇上操劳过度,不过彻夜不眠的私事就不需要同本太子妃说了吧?” 夜长安眸子狠狠的颤了颤,盯着唐宓,语气恳切道:“阿宓,你是不是怨我了?” “我…”唐宓还没有说完,夜长安忽然笑起来:“你有什么资格怨我?” 唐宓看着夜长安,闭嘴不说话了。 叶长安的情绪却仿佛陷入了某种魔怔:“什么操劳过度,我这都是拜你所赐啊,阿宓…” 唐宓皱了皱没,看向夜长安:“你在胡说什么?” 夜长安抬手,动作轻柔地将唐宓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且比动作更加轻柔: “阿宓,你可知道,朕自从你走后,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朕后悔呀,朕当初就是拼着国破家亡,也不该放你走的。没有你的日子太可怕太可怕了…” 似孤魂,如野鬼,在漫无目的的长夜里跌跌撞撞,鼻青脸肿。 唐宓继续保持沉默,夜长安今日里把她逮个正着,她肯定是不能再脱身了,而且她身后的小院子是她和夜同尘住的。 夜同尘已经没有再顶着离国太子的脸了,怕是糊弄也糊弄不过去,所以她只能这么站着,听着夜长安说话。 唐宓心中只生出去了一种想把夜同尘好好护着的念头。 叶长安第三次见到唐宓,自然不会允许唐宓再从他身边离开,他拉着唐宓问她:“阿宓,你跟朕回去好不好?” 这语气听着就带了几分恳求,唐宓也还是那句话:“我已经嫁给了离国的太子,我是离国的太子妃。” “你胡说!”夜长安茫然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般,把唐宓吓了一跳。 “你跟夜同尘在一起对不对?你如今跟夜同尘在一起,根本不是离国太子,你嫁给了夜同尘!” 第276章 朱庭花开春如故(6) 唐宓也不确定夜长安的这句话是不是空穴来风,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如今是跟夜同尘在一起呢? “不说话了,沉默了是吗?”夜长安看着唐宓冷笑:“阿宓,我对你的心思我不信你不知道。” 唐宓抿了抿唇,其实她是知道的。 比夜长安以为的她知道还要早一些,女孩子历来心思敏感,只是那时候身份特殊,唐宓便毫不犹豫地选择揣着明白装糊涂。 当然她装糊涂的原因,还因为她从未喜欢夜长安,若是不装糊涂,对夜长安来说是一种残忍。 唐宓明白夜长安隐忍的理由,他是皇帝,不能不顾天下悠悠众口,某些事情若是说得太明白,只怕他背后会被一万个人戳着脊梁骨骂。 “长安…”唐宓开口道:“如今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 夜长安苦笑道:“哪里好了?你知不知道你走了这是怎么过的?“” 唐宓抬眼看了看四周之后:“这大元如今是个盛世,你是个好皇帝。” “我不想做好皇帝!”夜长安猛地打断唐宓的话,我想要你陪着我,哪怕…” 哪怕就像从前那样,他不需要去触碰她,拥抱她。他只需要她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一转眼便能看到她。 夜长安的爱太过无私,又太过自私。 夜长安想不明白为什么夜同尘可以,自己就不可以呢? “阿宓你告诉我,我比皇叔差在哪儿。你告诉朕,朕会改的。” 唐宓摇头:“长安很好,不需要改。” 夜长安无力地垂了垂头:所以是因为不在意,才只道他好吗? 夜长安闭了闭眼,再重新睁开时,眼神里有了一丝凌厉:“阿宓,你跟我回宫,我可以不动他。” 唐宓袖中的手一颤,抬眼看向夜长安:“你说什么?” 夜长安道:“我知道我欠皇叔的很多很多,可这辈子我不能再错过你,欠皇叔的就留着下辈子再还吧。” 唐宓皱了皱眉,还没有想清楚夜长安是什么意思,便觉得眼前一阵昏昏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在唐宓倒下的那一刻,夜长安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对身后的人吩咐:“回宫。” 唐宓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又重新回到了长乐宫,这个奢侈华美的金丝牢笼。 睁开眼,芳华姑姑半跪在她的床榻前,见她醒了,激动的老泪纵横:“娘娘您…” 唐宓眯了一下眼,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是她熟悉的长乐宫,与她离开时分毫未变,又看向芳华姑姑。 此时才算明白了,她万万没想到夜长安会选择这种手段将他重新带回宫里。 唐宓动了动胳膊,身上依旧疲乏的厉害。 芳华姑姑看出了逃命的动作,连忙把她扶起来:“娘娘。” 唐宓摆了摆手道:“不要叫我娘娘了吧,太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如今在听倒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芳华姑姑一怔,可不是,宫里已经没有太妃娘娘这个人了,就连夜长安把唐宓带回来,用的也是新带回来一个美人的名义。 美人?只怕知情的人只觉得荒谬,然而谁又敢说什么。 “长安呢?”唐宓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的对芳华姑姑道。 芳华姑姑默了默。 一时半会儿,唐宓也不知道夜长安如今是什么意思。 还有她就这么突然消失,夜同尘估计在家里着急坏了,唐宓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样给夜同尘递个消息。 夜长安只是把唐宓带回来了,连着三天却没有来,长乐宫里又来了一个美人的消息却传遍了。 经过媛昭仪一事,皇上对于长乐宫是有多看重,众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怎么才出了媛昭仪的事儿,便从宫外来了个人,就占了长乐宫呢? 众人对于这一点,百思不得其解。 林芳摇最近胎动有些频繁,在宫里安胎,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长乐宫怎么会有人住进去,可打听到是谁?”林芳摇问道。 金钗摇了摇头:“娘娘,皇上下令不许任何人踏足长乐宫一步,所以就算是想要打听消息,也无从下手啊。” 林芳摇拧起了柳叶眉,想了想才道:“那总有人给她送膳食吧?” “去御膳房,拿些银子打点往长乐宫送菜的人,让他找机会瞧一瞧新带来的那个美人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能叫皇上把长乐宫给了她。” 金钗点点头,带了两包鼓鼓囊囊的荷包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对林芳摇道:“娘娘,事情已经办好了,奴婢已经交代了送菜的小何公公,让他今日里进长乐宫送菜的时候找机会看一看。” 林芳摇点点头:“嗯,行了,你下去吧,这会儿我都有些困了,睡一会儿。” 金钗下去了,林芳摇心里却愈发不踏实起来,依照她对夜长安的了解,怎么会让人平白无故的住长乐宫? 难不成出去了一趟皇宫,对哪个民间美人一见钟情了不成?又或者是…她回来了。 不知怎么的,林芳摇要更倾向于第二种答案,心中虽有怀疑却也没有妄下定论,想着到小河何公公回来再判断是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唐宓没想到橘子也被夜场一并带回了宫里,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把她人揪回来关着锁着也就罢了,怎么连一只小猫都不放过呢? 芳华姑姑看着唐宓轻轻抚着橘子背后的毛发,笑了笑道:“它跟着回来也好,奴婢前些日子还以为是它丢了,却不想这小东西有灵性,就是找着小姐了。” 唐宓点点头:“是啊,许多人没有一眼认出了我,这个小东西都认出来了,它在我的怀里怎么都不肯走,我没有办法只好把它带回去了,还因此差点被差点儿被发现了呢。” 芳华姑姑道:“有它在皇宫里跟笑着笑着闹着,解解闷儿也是好的。” 唐宓叹了口气,“长乐宫于我来说不过一个华美的笼子,我时时刻刻盼着出去啊,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了这个地方。” 芳华姑姑听着唐宓似是感叹,似是怀念的语气,不由的鼻子一酸。 若是唐宓永远也不要回这座皇宫便好了,这里是一座狱监牢啊。 第277章 朱庭花开春如故(7) 唐宓抱着橘子玩了一会儿,对芳华姑姑道:“我不在宫里这么久,宫里可又发生什么事儿,你也跟我说了,以免叫我到时候万一碰上什么了,猝不及防的。” 芳华姑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娘娘走的这一年多里皇上新纳了几个嫔妃,都是些本分老实的。” 也有不老实的,早被媛昭仪的时候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兴风作浪? 在后宫里贵妃又不上管家,贤妃又孤高清冷了,只剩下淑妃娘娘管理着六宫的事宜,在后宫里可谓是只手遮天。 唐宓琢磨着芳华姑姑的话,才终于听出不对劲来:“怎么只有三位,紫琴呢,我记得是她在管。” 提起这个,芳华姑姑更是叹气的:“唉,小姐回来的不是时候,前些日子德妃娘娘发生了一些争执,自请住到冷宫里去了。” 唐宓听了一愣,才笑了:“这么多年她的脾气就还是一点儿也没变,这样风风火火的,只怕在后宫里吃了不少暗亏吧。” “可不嘛?奴婢看着德妃娘娘洋装坚强,就觉得怪叫人心疼的。” 唐宓听着叹了口气:“这样说来,后宫里就没有一人能把消息传出去的?” 芳华姑姑问道:“小姐如果想要递消息,怎么不跟太后娘娘说一声,这宫里皇上再怎么样还能比得过太后去?” 唐宓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想了想安太后,还是摇摇头道:“算了,我只怕找她会给他带来麻烦。” 到底是因为怕给安太后带来麻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有唐宓自己知道。 纵然夜锦妆能够进宫,夜长安也不会让唐宓见夜锦妆。 长乐宫里守备森严,夜长安既然决定软禁唐宓,怎么会让唐宓往外面递消息。 唐宓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便是是告诉他不成了。” “什么告诉他?”芳华姑姑诧异的问道,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唐宓口中的他是谁?难不成是离国的太子殿下? 唐宓抿了抿唇,还是对芳华姑姑如实道:“我说的是尘王爷,我们已经结为夫妻了。” 芳华姑姑觉得自己听错了,笑道:“小姐你跟我逗着玩儿呢?怎么可能呢?” 唐宓看向她,认真的点点头:“是真的,我骗你这个做什么。” 芳华姑姑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也罢,尘王爷又回来了,那倒是个好事儿。” 唐宓忽然有些好奇,“当初姑姑不是说让我与他保持距离吗?怎么如今倒是支持起来了。” 芳华姑姑道:“奴婢想明白了,当初也是生怕你们两个的身份给你带来麻烦,如今外人口中他和你都是已死之人,换个身份好好的生活比在宫里强。” 芳华姑姑从来没有否认过尘王爷的优秀。 是啊,比在宫里强,这座金丝牢笼,锦绣灰堆,为什么会有许多的人趋之若鹜呢? 大门紧闭的长乐宫外面忽然有人偶扣门环,哒哒哒三下,芳华姑姑熟悉这个声音,对唐宓道:“想来应当是御膳房送饭食的来了,奴婢过去把饭接过来。” 唐宓点点头。 凤华姑姑提着饭过来了,唐宓看了一眼菜色,拿起筷子就要把饭往嘴里送。 芳华姑姑欸了一声:“小姐,你怎么不小心一些,你如今在宫里的这个情况…” 不是芳华姑姑心思狭窄,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这个时候要有嫔妃想要害唐宓,那可怎么是好? 唐宓早就不是那个有权有势的太妃娘娘了。 唐宓倒是不在意,继续把饭往嘴里送:“若是连这个都管不住,那他这个皇上也不用当了。” 芳华姑姑被唐宓这句话说的一愣,怎么觉得这句话说的不像唐宓曾经的性格呢? 芳华姑姑细想了唐宓曾经是什么性子:大约就是安静乖巧一副人畜无害,是人都能过来逗一逗欺负一下的小姑娘。 可是如今看着,怎么还强势了不少呢… 芳华姑姑看着,倒也没觉得不好,心里还为唐宓觉得高兴,人呢,还是强势点好。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送饭食的小何公公得了金钗的好处,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尽量往唐宓这边瞄。 芳华姑姑注意到了,瞪了她一眼:“你这个小太监送个饭菜,不赶紧走,看什么呢?” 小何公公灵机一动,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头:“对不起姑姑,奴才…奴才就是听说新来一个美人心中好奇。奴才不敢了,姑姑饶了奴才吧。” 小何公公就是趁着跪下磕头又说了这一蹚子话的工夫,把唐宓的长相给记了下来。 风华姑姑皱了皱眉,冷着脸训道:“行了,赶紧出去吧,下次记住不该问的别问,小心好奇心害死猫。” 小何公公唯唯诺诺地提着食盒子出去了,转头却七怪八绕的去了甘泉宫。 林芳摇听说小何公公来着让他进来,问他:“怎么样,那人是什么模样。” 小何公公答:“回娘娘,奴才见着那人十六七岁的样子,生得好看,皮肤雪白,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林芳摇皱了皱眉:“你再说细一点。” 小何公公回想了一番,回想道:“那人有一双水灵灵的眼,哦对了!眼角有一颗黑色的痣。” 林芳摇手心一紧:“哪边的眼角儿?” “右眼角。”小何公公道。 林芳摇似乎很在意这个位置到底在哪边的问题,又皱了皱眉,问了一句:“你确定是右眼角?” 小何公公点点头:“这个奴才是不会看错的。” 林芳摇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该把心提得更高些。 若是小何公公没看错的话,那样的长相年龄八成是他想的那个人没错了。 林芳摇朝着金钗点点头。 “嗯,这事儿你做得很好,金钗。” 金钗走过去要塞给他一个大荷包,小何公公没开玩笑道:“奴才谢谢娘娘赏赐。” 林芳摇道:“这是你应得的,不过可别怪我没说过,今日礼物,我吩咐你的这事儿不准跟任何人提起,若是日后让我知道是从你这里走漏了风声,我要你的命!” 小何公公吓了一跳,连连点头,唯唯诺诺的。 第278章 朱庭花开春如故(8) 夜同尘整整在外面找了唐宓一天都一无所获,京城那么大,时间拖得越久,唐宓的行踪就越琢磨不定。 夜同尘心里着急,恨不得给自己一拳,怎么才出去就把人给弄丢了,早知道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踏出小院子一步的。 碧玉和小壹也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毫无所获看着夜同尘,疲惫地叹了口气。 小壹劝道:“王爷,您早些休息吧,等明日我们再想想办法。” “明日明日!”夜同尘的语气有些急躁,“我们能等到明日她如何能等得?” 找不到唐宓让夜同尘几乎想了一切,唐宓那样娇气,身子有点虚弱,还怕黑,如何挺过被人绑的一夜? 还有绑她的到底是什么人?若是穷凶极恶之徒要害唐宓的行为,又该如何是好? 夜同尘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如此能胡思乱想,可是一闭上眼唐宓求救的哭喊声就仿佛在他耳边回荡。 心里疼的厉害,那个疼的程度,心被一百根钉子扎得满是洞,又用细丝线勒碎了,扔在地上被人踩了一百脚,狠狠的捻了捻的那种疼。 夜同尘枯坐在椅子上,忽然想起了明叔跟他说的那个归降的部落首领保尔丹:他手中有人马! 人马,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夜同尘想到这个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下来夺门而出。 碧玉和小壹在后面对视了一眼,“哎王爷,您这是要上哪去?” 夜同尘头也不回,背影融进无边的夜幕中。 保尔丹听到有人来的时候很惊醒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既然来了,何不出来坐坐喝杯茶再走?”保尔丹对着虚空道。 夜同尘没出声,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儿,料定保尔丹他是真的发现了他,而不是诈他,才缓步暗中走了出来。 夜同尘看着保尔丹的脸有些陌生,可保尔丹一眼就认出了夜同尘。 “是你?!”保尔丹不可思议。 已经被降服许久的保尔丹也没有那么忠厚老实,自从输给了叶同尘,心里总不服气,如今见了夜同尘自然又跟他较量一番,当下就要抽剑。 “且慢。” 夜同尘阻拦道:“你要同我动手,我没有意见,只是你若拿剑是否有失公平?” 保尔丹转念一想也是,便扔了剑,赤手空拳的朝夜同尘袭来。 夜同尘的拳脚功夫自然是好的,也清楚保尔丹这样的人不真正再收拾他一回,他心里是不会服气的。 当下提高了全身的戒备,专心致志地迎接保尔丹的招式。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动了几个来回的拳脚功夫后,保尔丹往后退了一步。 他朝夜同尘拱了拱手,收了招式道:“尘王爷您还是如同当年一样英雄。” 夜同尘朝保尔丹点点头:“你进步很大,比当年强许多。” 保尔丹听了这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是他多心,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夜同尘来奚落他的。 当时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王爷深夜来访,并不是为了喝茶而是来笑话我的吗?” 夜同尘摇头道:“首领您误会了,我此次来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保尔丹愣了一下,反问道:“这便是你们大元求人的态度吗?” 夜同尘朝他微微一笑,道:“我若不这样,反而首领恐怕不会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跟我喝茶吧。” 保尔丹微愣:“王爷是个敞快人,既然如此,成王败寇。我也无话可说,王爷让我做什么我去做就是了。” 保尔丹的部落天生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子豪迈爽朗,见夜同尘这样直来直去很是对胃口,便直接拍拍胸脯对夜同尘如此道。 夜同尘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请保尔首领帮我找一个人。” 保尔丹问:“找人?找什么人?” 夜同尘道:“其实这件事情倒有些棘手,直到现在我还是毫无线索。” 保尔丹皱了皱眉:“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人,难道她连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若是她能留下记号,可是好找的很。” 夜同尘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保尔丹说的是军营里的规矩,被绑的是唐宓,她哪里会知道这些。 纵然这样,他也容不得保尔丹带着这样的语气说唐宓,皱了皱眉,他提醒道:“丢的是个小姑娘,她不知道很正常。” 保尔丹愣了一下:“”是个姑娘。那难怪。只是尘王爷身边什么时候有姑娘了?” 夜同尘道:“这是我的个人私事儿,今日只请首领帮忙找人,可不负责满足首领的好奇心。” 保尔丹笑了:“尘王爷您还是和当年一样不可一世,只是求人办事,要求人办事的态度,你这样趾高气扬,哪里办的成事?” 夜同尘耐心差不多用尽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看向保尔丹:“首领,我可劝你落井下石,不是个好主意,你丢掉脸也不是这样找回来的。 不过是你恰好离得近找你帮忙罢了,你若不愿意自有其他的人来帮我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还是说首领您愿意承认能力不如别人呢?” 其实哪有什么办法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的别人?只不过是夜同尘为了刺激保尔丹,诓他答应才这么说的。 夜同尘原本是不了解保尔丹,只是他刚刚几句话,便可以叫人看出来此人是个直来直去的人。 这种人最受不得刺激,随便刺激一下,热血上脑,便都都答应了。 果然保尔丹听着不乐意了:“尘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保尔丹部落侦查能力,可是出了名的好,找个人还不是小事一桩,您先看着吧。” 夜同尘目的达成朝着保尔丹,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是吗?那我可就等着首领的好消息了。” 保尔丹点头,突然觉得不对:“哎,你好像还没给我那人的画像呢。” 夜同尘一浪,确实自己忘了这茬儿。 没有画像,就算保尔丹部落的侦查技术在高超,那也是找不到人的。 “你这里有纸笔吗?我给你画一张。” 保尔丹好奇道:“就这样凭空画?” 凭空画别人夜同尘可能是不行,但是凭空画唐宓对于他来说可是小菜一碟儿,毕竟在之前,他可是很把这个当消遣娱乐的。 第279章 朱庭花开春如故(9) 林芳摇自从知道长乐宫里住的可能是唐宓的时候,这胎也不能再安心的养下去了,心里越发不能平静。 她想不通为什么唐宓还能够回来。 尤其是夜长安,只是把唐宓带了回来,却丝毫让人猜不出他下一步想要干什么,这更让林芳瑶一头雾水。 林芳摇想了半天,觉得眼下的情况,除了安安静静的等着夜长安主动去找杨幂,便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总归她现在已经知道了长乐宫里面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不会坐以待毙也就是了。 夜长安再把唐宓带回来第五天的时候终于是要是坐不住了,独自来了长乐宫。 芳华姑姑很好奇,这个点也不是饭店,怎么会有人过来,过去打开门,看见眼前一袭明黄色的龙袍时才愣在了那:“皇…皇上,您怎么来了?” “朕来看看她。”夜长安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走进了长乐宫。 芳华姑姑跟在后面才想起自己该拦着点夜长安:“皇上,娘娘正在卧室里休息呢…” 芳华姑姑心想甩出这个理由,夜长安应该就不会在这儿呆着了吧, 事实上唐宓也确实在小心放花,姑姑没撒谎。 然而芳华姑姑没有想到夜长安并不在意唐宓是不是真的在睡觉,而是扭头对芳华姑姑道:“那朕小声点,一定不会吵到她。” 说着,就真的放轻了自己的脚步,蹑足潜踪悄悄地来到了唐宓的卧室。 芳华姑姑无奈的摇摇头,方才也是他自己痴心妄想,这个皇宫里皇上想去哪,她还拦得住吗? 唐宓果真是在里面睡,就只是睡得不是很熟,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夜长安微微抬手,轻轻地在唐宓的眉间摸索,仿佛想要抚平她眉间的皱纹。 唐宓却睡得极不安稳,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竟着急的额头起了一层薄汗。 看着样子竟像是梦魇,夜长安听说人不能太过陷入梦魇,旁边的人要把他叫醒,便想伸手,推一推的唐宓。 却没想到唐宓就在这时忽然喊了一声“夜七”便就这么醒了。 听到他这声称呼,唐宓人是醒了,夜长安却心里堵了起来,脸色也跟着变得不好看。 唐宓方才在外面梦见利夜长安被利剑射穿了心脏惊呼着醒过来,才发现是梦一场,呼出了一口浊气,抹了一把汗。 抬眼,唐宓看到夜长安一言不发的在他床头前站着,吃了一惊,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看到自己没有衣衫不整,才松了口气。 夜长安看到她这个动作,嘴角不由冷笑:“怎么还怕朕趁人之危占你便宜不成?” 唐宓想了想,摇摇头道:“长安不会的。” 夜长安道:“可你刚才的那副表情和动作就在告诉朕,你有过这个想法。这是连朕的人品都不相信?” 唐宓微微拧眉:“你别误会,是夜七跟我说我得保护自己。” 夜长安挑了挑眉:“他让你自己保护你自己,可惜了。朕原本还以为他对你很好,却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唐宓没说话,心里却想:他就是对我好。 因为夜同尘告诉他的时候跟他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过就算出现了万一,也不用害怕,回来告诉他他替她撑腰。 可是实际上,却是夜同尘交给他们的这些一次也没有用上,夜同尘也希望这些让唐宓一辈子都不用用上。 夜长安听到唐宓又在夸夜同尘不耐烦。 合着她走的这几年和从前这么多年,全部是白费心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在你眼里朕不仅不是个好人,还是个十恶不赦的混混吧?” 夜长安的语气有些凄凉。 “长安,你很好,”唐宓道:“我从前就跟你说过你很好,你不相信,想开以后我跟你说再多次你也是不信的, 那么今天这次便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你以后不会听到了,也不必再问我这样的问题了。” 也长安心里苦笑一声:看吧,唐宓这样着急的跟他划清界限,连跟他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对着别的人却能笑靥如花。 唐宓看向夜长安:“长安,既然今日来了,我们便谈谈吧。” 夜长安问她:“你想要同朕谈什么,你如今有什么资格同朕谈条件?” 唐宓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夜长安的眼神中有些决绝:“用我这条命够不够?” 夜长安眉毛狠狠的一拧,看向唐宓声音有些冷:“你拿自己的命威胁朕?” “感谢我这条命对你还算得上是个威胁,如你所说,我一无所有了。” “你还有我!”夜长安道:“我在乎你,你的命才能威胁得到我,但是你休想要以此为筹码让朕放你走,朕既然把你带了回来,就永远不会放你走…” 夜长安看像唐宓:“我们可以还像从前那样,你如今不是太妃,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阻碍,朕封你做皇后,你可以什么都不用管,朕交给别人去做,你就留在朕的身边,朕看得到你朕就安心。” 唐宓摇摇头,看向夜长安认真的道:“长安,别痴迷不悟了,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宫里已经就没有太妃了,你是朕带回来的,朕为什么不能封你做皇后,难不成就只有夜同尘可以娶你,朕便连这个资格都没有吗?朕,是九五之尊啊…” “既然是九五之尊,便不敢来娶我这样一个人,你该去娶公主娶郡主,再不济也要去世家王侯家的大小姐。” “而我…”唐宓低头短促的笑了一下,似有自嘲之意,“一个身体已经葬在太妃陵墓里的孤魂野鬼,被唐家放弃的女儿,还是已经嫁为人妻的小妇人?” 唐宓苦笑:“夜长安,所以不是你没有资格,而是我没有资格,我要恳求你放过我。” 夜长安看着唐宓为了离开,不惜如此妄自菲薄,愠怒道:“你做梦!你说的这些,朕根本不介意,也不会放过你,你必须在皇宫里…” 唐宓看向夜长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短短的一年时间,夜长安就从一个潇洒肆意的少年郎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皇帝。 只是这种杀伐果断,却是针对她。 第280章 朱庭花开春如故(10) “你有什么条件?” 就在唐宓以为今日里是没有办法同夜长安认真谈一谈的时候,夜长安忽然问道。 唐宓摇摇头:“没什么条件只有一个…” 唐宓看向夜长安,说的很慢:“我不是你的妃子,所以…别碰我。” 夜长安眸子狠狠的颤了颤,看向唐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唐宓摇摇头:“我从前自以为了解你,可是我发现我错了,人心隔肚皮,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你也别来问我。” “你当真这样绝情?”夜长安死死的盯着唐宓的脸。 不是唐宓绝情,而是他发现她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夜长安了,所以只能这样防着他。 毕竟夜长安对外宣称成了宫里唐宓是他新晋的美人,后宫嫔妃已经猜测纷纷,既然是把她当成了嫔妃,那夜长安若是想做些什么,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夜长安是真没想到唐宓的条件是这个,纵然他想用强硬的手段把唐宓留在他身边,可是也没下流到…以那种方式。 唐宓的这个条件让夜长安感到心凉,从前她对他一派信任的模样的模样,如今竟是对他处处设防。 夜长安苦笑越来越大,声音冷的发干:“唐宓…你,可真是好的很!” 夜长安觉得自己如果再在长乐宫呆下去,只怕会被唐宓几句话羞恼的无地自容。 说完这一句,便甩袖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唐宓站在他身后面,半晌一转身扭头对芳华姑姑道:“姑姑,我是不是过分了?” 芳华姑姑道:“小姐这样是对的,小姐既然已经和尘王爷成了亲两情相悦,便再也容不得别人。” 唐宓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或许我不该这样恶意的揣测他。” 芳华姑姑禁声不说话,唐宓碰上的事儿太过复杂,一个是皇上,一个是王爷,哪边儿都不能得罪。 唐宓遵从了自己内心的选择也无可厚非,只是人在屋檐下倘若不低头,只怕要受更多的磨难。 夜长安已经走了,殿门口空荡荡的,只能看到院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棵树与她遥遥相望。 唐宓却很久没有收回眼神,一直看着眼都酸了,这才怅然的感慨,自己和长安大约是真的回不去了。 唐宓扭头问芳华姑姑:“殿里有琴没有?” 芳华姑姑点头:“有,您的琴还在,没有人动过。” “把琴支好吧,忽然想弹了。” 芳华姑姑把琴支好了,唐宓坐下微微整了整袖子,轻轻的挑起一个音调。 顿了顿,指尖凝着,却不知道要她想弹个什么。 芳华姑姑笑着提醒唐宓:“小姐,奴婢记得您的《春江花月夜》弹的不凡,奴婢不懂琴,但是听来也觉得娓娓动听,绕梁三日。” 唐宓默了一瞬,《春江花月夜》和《桃源春晓》这两首曲子对她来说分别代表着不同的意思。 想着方才同夜长安闹的不愉快,唐宓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忍:“那便弹一个《春江花月夜》吧。” 琴音袅袅,从长乐宫流泻出来。 唐宓擅琴,有时候对于琴的擅长并不是执法技巧有多么高深精妙,而是恰恰能够通过弹琴的人弹的曲子体会到各种情感。 正如同当年钟子期与伯牙,高山有人夸巍峨,江河有人赞其平阔。 唐宓今日弹琴,竟进入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满脑子流淌着春江花月夜,干净的仿佛灵魂受到洗涤,又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种悲伤在里面。 只可惜这样的感情外面守着长乐宫的守卫怕是不解,这琴也算是不得知音了。 唐宓不知道的是,长乐宫外,有人站在那里听到她弹着春江花月夜,心脏狠狠的揪了一下, “她回来了?” 那人默了默,一直站在长乐宫外,把整首《春江花月夜》从头听到尾,不由叫人泪流满面。 这曲子是思乡之情,都说林芳摇春江花月夜弹的好,可是只有真正懂琴的人才能听出来,林芳摇只不过是工于技巧,也只有唐宓才能看出来是春江花月夜的精髓。 因为林芳摇原本就不过是鹦鹉学舌,求个神似罢了。 薛兰书站在殿外有一丝冷笑,她不知道林芳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可是如今皇宫里有乌烟瘴气,嫔妃们人人自危,可都是林芳摇一人的功劳。 宫里新进的嫔妃不少,怀孕的得宠的也不少,可是从她进宫到现在,也只有那个疯了的苏诗妍能给给夜长安一个儿子,其余的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失去孩子。 若说这是巧合,薛兰书可不相信。 薛兰书是无所谓的,她如同不存在这个皇宫一般,甚至她进宫到现在都没有侍寝,宫里早就忘了她这么个一号人。 因为不得宠,下人们捧高踩低也是常有的事儿,可是薛兰书对此却甘之如饴,让她享受宫里的荣华富贵,她还享受不起呢。 薛兰书站在长乐宫外胡思乱想,万万没有想到长乐宫里的竟然是唐宓。 在他的记忆里,唐宓似乎总与那个人形影不离,以至于唐宓如今回来了,竟将他生出一种她也可以马上见到他的错觉。 怎么会有那样亮眼的人啊,让人见了一面就念念不忘。 薛兰书扭头,对丫鬟道:“把我的笛子给我。” 今日里薛兰书出门是带着笛子的,平时也不经常出门,近日里偶然来了兴致走到了长乐宫,没想到就听到了一曲故人所弹的春江花月夜。 薛兰书叹了口气:既然是故人那便也在回赠你一首故人听过的曲子吧。 笛子吹出的是《桃源春晓》。 这笛声仿佛要把整个皇宫都吹彻一般,唐宓坐在长乐宫里,听到笛声响起的时候,愣了。 “…《桃源春晓》。” 唐宓忽然站起身来,想要去外面看一看,却被外面守着的侍卫拦住了:“姑娘又不能出去。” 唐宓看着守卫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既然不让我出去,那让外面吹笛子的人,过来与我闲聊几句。” 侍卫脸色未变:“对不起,皇上吩咐,没有他的意思不许任何人进长乐宫,姑娘不要为难我们还是回去吧。” 这可真是实打实的软禁。 第281章 满城春色宫墙柳(1) 唐宓不知道方才在外面吹笛子的是谁,满腹心事无人可说,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 芳华姑姑劝她:“小姐,算了吧,反正就算是那人过来了,也不定是个新进宫的。” 唐宓只能点了点头:“你也说的也对。” 摇了摇头,回到了刚才站着的原地。 薛兰书等了一会儿,见里面的人没有反应,转头打算离开。 “回去吧。” 可能《桃源春晓》,唐宓并没有听过。 这样,是不是可以私以为当年十里桃园,夜同尘的那首桃源春晓只谈给了无边的桃花与她一人? 薛兰书不知道的是,这么多年,她不过是误会了。 当年,弹琴的不是夜同尘,而是唐宓。 长乐宫里桃园春晓乍然响起,原本是轻松安逸的曲子,却被人弹的嘈嘈切切。 琴音越来越快,听的人心都要揪起来了,却听啪嗒一声:琴弦断了。 薛兰书心里咯噔一声,转身往回走,都要踏上台阶了,又被人拦住。 薛兰书一急,朝着里面喊道:“姑娘,我是皇上的美人薛兰书,偶然听到姑娘弹琴,等姑娘能出去了,一定去找我!” 到底没有直接喊太妃娘娘,薛兰书心里却已经断定了。 长乐宫内,唐宓低头看着带血的指尖,问芳华姑姑:“薛美人?这么久了,她怎么还是个美人?” 芳华姑姑道:“小姐不提这好人,连奴婢都快要忘了她了,只记得她太过清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唐宓了然的眨了眨眼:“原来如此。” 只是能在宫里守得住深宫寂寞无边三年,唐宓觉得佩服。 唐宓抬眼看向芳华姑姑:“她让我去找她,你说是不是她认出我来了。” 芳华姑姑点点头,“奴婢记得薛美人是个通透的人,从来不管这些是非闲事。只是小姐您现在也出不去呀,如何能去找她。” 唐宓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的:“你说长安打算关着我多久?” 芳华姑姑提议道:“那不如等皇上来了问问他。” 唐宓没说话,心里却觉得夜长安一时半会儿估计是不会再来长乐宫了,毕竟今日也刚在这里闹的不愉快。 更何况刚才这样的问题她就是直接问夜长安也不会告诉她的。 “薛美人去了长乐宫?”林芳摇诧异的看向与她闲聊的佳嫔。 佳嫔是和薛兰书住在同一个宫殿的,她进宫的晚,原先以为薛兰书是个不好相处的,后来才发现,她在宫里仿佛不存在一样。 甚至除了嫔妃们都要求到的场合,佳嫔就极少见过薛兰书出宫门。 今日里偶然看见了,佳嫔是把这事儿当成一种奇事跟林芳摇说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佳嫔随口这么一说,林芳瑶却起了心思。 她跟其他的人不同,她对薛兰书的印象很深。 记得去年秋日里的一场宴会上,林芳摇借机给张紫琴布下了一个局。 宴会上,林芳摇明知道夜长安对于提起唐宓的抵触,便特意给张紫琴准备了《春江叹》这首曲子。 这首曲子曲调上和《春江花月夜》所差不多,前者是在《春江花月夜》的基础上填了别的词,感情相隔千里。 《春江花月夜》左不过是思乡之情,夜长安听了也是想起唐宓,心中偶怅然,而《春江叹》却是字字悲叹。 这里原本有个悲情的故事在里面,且不多论故事的内容,只是这结尾女主人公是惨死,男主人公也是皇帝。 可想而知,夜长安停了这首曲子是什么感受。 张紫琴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只能弹《春江叹》,只要她动了琴弦夜长安必定动怒。 林芳摇算的很好,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精心设计的局被一直默不作声的薛兰书一句话挡掉了。 她不明白薛兰书为何要保张紫琴,只是在张紫琴孤立无援的时候,薛兰书站起来朝着夜长安说了一句:“皇上,臣妾刚才的乐器用的不顺手,跟德妃娘娘换换可好?” 薛兰书挑到的是锦瑟,拿锦瑟叹《春江叹》,跟用古琴的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林芳摇的局就毁在这一句上。 虽然说换过了,张子琴的琴却也没有弹《春江叹》,而是对夜长安道:“皇上可听过两首曲子和弦而弹?” 两种不同的乐器,两种不同的曲调能和上本身是极难的,可是薛兰书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救了张自琴的场。 从那时候起,林芳摇就觉得,薛兰书不是个普通的小角色。 原本林芳摇想过一百种治薛兰书的办法,可是薛兰书一直表现的默默无闻,甚至让林芳摇揪不到她的错处。 纵然林芳摇要有行为,薛兰书说什么不上套儿,便渐渐的也就算了。 林芳摇慢慢的捋着最近发生的事儿,唐宓的回来,的确是让她猝不及防。 林芳摇已经确定了,长乐宫的就是唐宓,若不认识,薛兰书那样的性子,也不可能去无缘无故跟一个陌生人谈话。 还有夜长安,她最近表现的也颇为奇怪,上次他烧密保引起了林芳摇的怀疑。 可是毕竟是军情密报,后宫不得参政,林芳摇既不能在言语间表现出有一丝一毫的好奇,也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个。 林芳摇抬手一下一下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盘算着该如何解决目前的困境。 到底是做别人的影子,唐宓没有回来的时候,林芳摇可是顺风顺水,唐宓一回来,她就显得有些拙劣了。 林芳摇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唐宓是一定要除掉的。 林芳摇恨唐宓。 或许也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她跟她长得像,两人却是完全截然不同的命运,嫉妒就已经可以代表世界上最大的恶意了。 林芳摇不愿意承认对唐宓的嫉妒,当然,这种嫉妒自然不可能是来自夜长安。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林芳摇,向来是个无情的。 仅仅是嫉妒,这种念头仿佛从黑暗里滋生出来的幽灵,想要一点点的,把世界所有的美好的吞噬,同时也在吞噬着她自己。 林芳摇遮了遮眼中的情绪,她这样的人生来心冷硬如铁,不要情爱不要温暖,只爱这至高无上的权利,一呼百应的痛快。 第282章 满城春色宫墙柳(2) 唐宓以为自己很久都见不到夜长安,可实际上夜长安听说唐宓划破了手指,便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那样紧张兮兮的模样见不到唐宓受一丝一毫的伤害,恍然间他还是两三年前那个温暖的大哥哥一般。 “手怎么割破了,已经让太医看过了吗?还疼不疼,若是疼再让太医给你开些止痛的药来…” 夜长安见了唐宓,不停地说着话。 唐宓垂了垂眸子,朝夜长安晃了晃被包扎好的手指,比其他四根手指粗了一圈,看上去竟有些憨态可掬。 “没事。”唐宓低头,淡淡的回了一句。 “怎么会把手给弄伤了?”夜长安的语气,有些心疼。 唐宓说完,他又转头问芳华姑姑:“怎么回事?” 芳华姑姑可不能像唐宓一样从夜长安甩脸子,便如实道:“小姐弹琴时,琴弦把手指给割破了。” “弹琴?”夜长安看了看摆在一旁的琴,喊人把它撤了出去。 唐宓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询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夜长安道:“既然琴弦伤了你的手指便拿出去扔了吧,以免再有个磕磕碰碰的还要麻烦太医。” 这话说的温柔,像极了哄小孩子: 不疼了啊,琴弦弄伤了你,我便把琴拿出去扔掉。 分明是自己不小心弄伤了手指,却又怪物件的那种幼稚与宠溺。 唐宓道:“这长乐宫暗无天日的,连个太阳也见不到。你又把琴弦拿走了,我终日里做何消遣?” 夜长安一愣,低头看向唐宓。 唐宓神色认真:“长安,我也是个人,不是你这禁宫中可以随意拿来摆去的摆件,你把我放在这里,便不管了?猫猫狗狗都比我自在些。 我如同囚犯一般,被你锁在长乐宫。等有朝一日我死了,灵魂出了躯壳,那才是自在无拘束。” 夜长安吓了一跳,阻拦道:“阿宓你说什么傻话,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唐宓的声音很低低的,仿佛让人听不到一丝希望。 “你是觉得,我能在这守备森严的皇宫里逃出去,还是觉得若我真想求一死,你能够留得住我?” 唐宓深深的叹了口气:“夜长安,别把我们曾经的情分给磨没了,别逼我。” 唐宓的眼圈不由自主红了起来,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对夜长安说这样冰冷绝情的话,可是她没有办法。 她只能这样利用夜长安的心软放她出长乐宫,只有出去她才能够想办法告诉夜同尘,她平安无恙。 夜长安连连摇头否认道:“阿宓,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朕只是…只是想让你陪在朕的身边,明日,明日朕为你办一张宴会,向所有人介绍你,你不是囚犯。” “介绍?怎么介绍?以你嫔妃的名义?”唐宓垂了垂眸。 “只是…名义上的嫔妃。” 唐宓苦笑:“我这小小的半辈子身份可真是不少,总归是再也逃不出这个皇宫。” “连名义上也不愿意吗?”夜长安眸中闪过一丝痛色。 过了多久,唐宓才点点头道:“好。” 夜长安终于是放了心,殷切道:“那等过会儿我叫人吧衣服什么的给你送来,明日里你记得出现,朕来接你。” “嗯。” 夜长安走了,芳华姑姑才走过来,站到唐宓身边,面有忧色道:“小姐真的决定了?” 唐宓看向芳华姑姑道:“若知道我骗他,会不会恼了我?” 唐宓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跟夜长安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然而在她心里夜长安也曾是对她极好,她不忍心骗他,可是如今别无选择。 芳华姑姑之前见唐宓答应了夜长安,以为她是想通了,却没想到,唐宓也学会了骗人。 可是,夜长安怎么会信呢?他是皇上啊。芳华姑姑心中如此想到。 皇城外,保尔丹答应了夜同尘要找唐宓,然而今天过去了,一无所获,夜同尘的心一直悬着,时间拖得越久,他心中的焦虑就越深。 这几天里夜同尘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唐宓,嘴边就生了一堆的胡茬,看上去颓唐了不少。 保尔丹看着夜同尘那样子,叹了口气道:“王爷,我们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如果说还有一个地方没找,那便是皇宫了。” 夜同尘道:“确定不是唐宓出了京城?” “专门守城的有我们的人,若是他们盘查出城人员的记录没有问题,那唐姑娘如今应当还在京城内。” 夜同尘想了一会儿,心中敲定主意道:“那便只能是在皇宫了。” 夜长安如今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可是他对于唐宓的心思是昭然若揭。 知道唐宓在皇宫,夜同尘反倒心里安定了一些。 只是唐宓都被夜长安带走了,也就代表着他终究是在京城藏不住了。 夜同尘皱了皱眉,微微有些粗乱的眉下,眼神有些凌厉。 保尔丹看着,试探的问道:“王爷,您不会想要直接进皇宫,把人抢回来吧?” 夜同尘撇了他一眼:“直接去大内皇宫抢人?你部落有多少人?“” 保尔丹如实道:“五千。” “纵然是五千精兵,与大内皇宫的禁卫军对抗,你怕不是在痴人说梦?” 保尔丹莫名被夜同尘嘲笑了,无辜的很:“我这不是怕王爷您冲动了,毕竟那位唐姑娘对王爷来说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人往往就是在这个时候最容易冲动,正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 夜同尘垂眸,他心中何尝没有这个念头,可是至少在这个时候脑子还是很清醒的,五千人跟夜长安还硬碰硬根本不可能,说不定还会因此牵连上唐宓的安全。 所以夜同尘纵然是想要冲冠一怒为红颜,也生生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保尔丹问道:“那王爷您打算如何?” 保尔丹问的事儿也不好说的太明白,权谋之事夜同尘一贯不喜,可是如今,只怕还要再搅和进去。 他心中不无遗憾地想到,原本想着尘王爷这个身份就要随着尘王墓里的那一具假尸成为一方墓碑,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是要以尘王爷的身份出现。 那个曾经战功赫赫,战死沙场的尘王爷,要回来了。 第283章 满城春色宫墙柳(3) 夜长安派人送来了宫裙簪环,却一并让小太监带了话说夜长安是有事儿,怕是不过来接唐宓了,让唐宓换好衣服后自己到御花园里去。 唐宓朝小太监点点头,塞给他一包银子:“这个,小公公拿去喝茶。” 小太监是在唐宓离宫后选过来的,不认识唐宓,也不知道唐宓是个什么来头,没想到他会被唐宓塞了赏钱,眉开眼笑道: “小主,您这样赏了,我就给您透个实话吧,皇上原本是要过来亲自接您的,不过在甘泉宫,因为淑妃娘娘动了胎气在那儿绊着了。” 唐宓听了也没什么反应,朝小太监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便多谢公公了,公公慢走。” 小太监离开了,唐宓才扫了一眼夜长安叫人送过来的衣服。 衣服不是她从前常穿的紫色,而是接近于大红的一种赤红色,绣了金线,因为叠着,所以看不清到底绣的什么花样,但是能看得出来是富贵无双。 芳华姑姑皱眉:“皇上怎么会给小主送来这样的衣服,不知道小主生性不喜欢这些东西吗?这衣服的颜色过于红了,未免也太艳俗。” 唐宓道:“长安是故意叫人给我送这样的衣服的。” 芳华姑姑好奇咦了一声:“这是为何?” 唐宓微微笑了笑道:“他想在众人面前介绍一个美人,而并非一个太妃,这个人某一个点儿可以像曾经的太妃,可是不能叫人看出来。” 芳华姑姑听得有些迷糊:“奴婢没听明白。” 唐宓道:“很久之前,紫琴提醒我说林芳摇是因为像我才得了皇上的宠爱。可若是这世界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我,那夜长安绝对看她没有看林芳摇顺眼。” 芳华姑姑明白了:“多日不见,小姐竟懂得这样多了。” 唐宓不好意思地笑笑,到底是成了亲的,对于儿女情爱总要懂一些的。 那时候夜同尘和她新婚燕尔,待在一起整日腻咕着,说最甜最腻的情话也不觉得烦。 自然而然的也学了一些,唐宓这才算是对世人皆趋之若鹜的儿女情长,有了一点理解。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唐宓目光变得柔,和夜同尘在小院子里的日子,或许没有长乐宫过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是真真是最为轻松自在的一段日子。 唐宓这几日睡不踏实,夜晚便一次次的梦到前段时间。 芳华姑姑提醒道:“小姐,时候不早了,还是先把衣服换上吧。” 唐宓换上了衣服,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皱了皱眉头:“我除了大婚的时候极少穿的这样艳丽,总觉得红色不适合我。” 芳华姑姑摇摇头道:“其实我倒觉得红色挺适合娘娘的,好看的很嘛。” 方才觉得艳俗,却发现唐宓丝毫不输衣服的艳色。 唐宓笑了笑:“是吗?算了好不好看又有什么要紧?” 因为悦己者不在,唐宓的揽镜自照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带芳华姑姑出了长乐宫,便夜长安说的御花园办宴会的地方过去。 “御花园里的那棵海棠树怎么不见了?” 唐宓望着这个假山石头后面空荡荡的情形,有些疑惑地扭头问芳华姑姑。 芳华姑姑摇摇头:“小姐喜欢那个海棠树吗?可惜前一段是皇上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让人把那棵树给砍了,连带着根儿也走了,后来说是要在上面种些花什么的。” 唐宓垂了垂要,朝芳华姑姑摇摇头道:“没有很喜欢,就是随口问问。” 佳嫔看到唐宓的时候,微微怔愣些许:“这人是谁?” 她问身边的丫鬟。 丫鬟摇摇头道:“奴婢夜不认识,可是她身边儿的是芳华姑姑。” 佳嫔猜测道:“那想必这位就是长乐宫的美人?” 丫鬟点点头:“八成是的。” 饶是佳嫔身为女子,也不由得多看了唐宓的容颜,实在是唐宓今日这一身装束,太过明亮鲜活,人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了。 佳嫔想了想,快速走到唐宓面前道:“长乐宫的美人,你好啊。” 唐宓抬起头,发现眼前这人说话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就连眼睛笑起来也是弯弯的,看上去犹如邻家姐姐,让人提不出防备。 唐宓也笑着开口道:“姐姐好,我才到深宫,不知这位姐姐是…” 佳嫔介绍自己:“我是皇上身边的佳嫔,进宫也没有多少时间,妹妹不必如此客气。” 唐宓点点头点点头,顿了顿看向佳嫔,小心问道:“那佳嫔姐姐有什么事儿吗?” 佳嫔摇摇头:“没有什么事儿,只是久闻长乐宫的美人,便想着得如何绝色才能住到长乐宫去,实在是心中好奇,今日里没忍着,见到了妹妹便想要打个招呼认识一下,还望妹妹勿怪。” 唐宓摇摇头:“佳嫔姐姐客气了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哪有什么值得人好奇的呢?” 佳嫔被唐宓这话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哎呀,妹妹你这话可真有趣儿。 虽然人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但是妹妹却偏偏生来的俊俏,除了已经过世的宁皇后,我再没有见到比妹妹更漂亮的!” 丫鬟偷偷扯着佳嫔的孝子,心里着急:小主这话把眼前的人跟已故的宁皇后相比,这不是得罪人吗?而且万一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不一定要怎么着呢。 嘉宾你回头瞪了她一眼,不仅没有体会到丫鬟的意思,还怒冲冲的把自己的袖子从丫鬟手中拽了出来:“你总拉着我干什么?” 丫鬟无奈的收回了手,心道小主啊您随意吧。 唐宓笑了:看来这个佳嫔真的是进宫不久,才有这样直率的性子。 这样的真性情在宫中难得一见,倒是跟从前的张紫琴有些相似。 “不敢当,姐姐过誉了。” 佳嫔道:“不过誉不过誉,妹妹这样的花容月貌,怎么夸都是应该的。” 佳嫔盯着她没看够一般多看了两眼,心里想到这宫里到处是美景美人,看着真是赏心悦目。 佳嫔看着唐宓笑意盈盈道:“你也是去宴会的吧,我难得见到一个聊得来的,既然如此你我何不同路而行?” 唐宓一点点头,跟佳嫔一起往宴会的方向走去。 第284章 满城春色宫墙柳(4) 夜长安已经到了,贵妃贤妃和林芳摇三人坐在第一列,后宫嫔妃按照等级分次落座,夜长安的身边却空着。 众人看着有些怅然,宁皇后就这样去了。 宴会迟迟没有开始,嫔妃们端着的架子便有些难,渐渐的有些坐不住了。 可是夜长安没有说话,贵妃贤妃她们也都做得端端正正的,底下那些低位的嫔妃自然不敢造次,顶多知道拿手帕掩了唇,低声地与旁边的人说一句什么闲话。 “这宴会怎么还不开始啊?白等了好久了。”一个身穿绯红色宫裙的嫔妃勾头小声地对身旁的人道。 身旁的那位嫔妃似乎与这位嫔妃交情还好,提醒道:“你小心些吧,不要引了皇上注意,皇上既然然说不开始让我们便再忍一会儿。” 刚开始说话的那个嫔妃,有些不满道:“这菜也上齐了酒也斟满了,人也来齐了,怎么这宴会就不能开始了呢?莫不是还要挑个好时辰不成?” 旁边那位低声问她:“你是不是有些饿了?” 绯红色宫裙的嫔妃笑了一下:“可不是呢,今日里为了见皇上特意早上没用膳,为了看上去更纤细一些。” 那个嫔妃摇了摇头,无奈道:“你何苦做这些无用的事,你身量再细,腰若细柳又怎么样?上面坐着的那位何时看过你?” “你这话说的,”那嫔妃被说的不高兴了,“我们这些后宫的嫔妃哪能不渴盼皇上的眼光呢?” “渴盼没有错,”旁边嫔妃喝了一口茶,“只是怎么皇上都有些…不近女色的感觉。” 这话说的倒也是,从她们进宫以来极少看到夜长安进后宫,就算是来了也是往常去的那几位宫里去,她们这些人,都快忘了皇上什么模样了。 嫔妃笑着想自己安慰道:“皇上忙于正事,来后宫来的少了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另一位嫔妃眼珠转了转猜道:“我告诉你一个事儿,我听说咱们皇上心里面另有其人,所以才…” “那皇上的心上人呢?”嫔妃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总之…” 连皇上都留不住的人,要么是心不在皇上身上,就是… 终究是顾及到最后一个词不吉利嫔妃没有说,听的人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要么是阴阳相隔… 绯红宫裙的嫔妃又问道:“那长乐宫又是怎么回事儿呢?皇上怎么会如此敬重长乐宫里的太妃娘娘?” 身旁的嫔妃摇摇道:“太妃娘娘一直是宫里不能提的,你问的再多我也不知道了,好了,在后宫里要懂得明哲保身,不要再问这些了。” 绯色宫裙的嫔妃朝她笑了笑:“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 这位嫔妃想,人说宫里最会尔虞我诈,你我算计,怎么这些个嫔妃她相处的都还不错? 这念头若是让身旁那个聪明伶俐的嫔妃知道了,必定要一语道破:后宫嫔妃净爱争宠,而这个后宫里却无宠可争,皇上谁都看不上,自然没什么可尔虞我诈的。 唐宓和佳嫔姗姗来迟,后宫的嫔妃不认识唐宓,可是认识佳嫔。 佳嫔朝夜长安和在座的四妃行了礼,夜长安还没有说话,那边已经有人发话为难道: “佳嫔位置做得不高,架子早倒摆的比贵妃娘娘还足,连皇上都到了,你却迟迟不来,这是什么意思?” 佳嫔在路上跟唐宓耽误了时间,早就料到有人要借此来刁难她的,低着头道:“臣妾知错,请皇上责罚。” 夜长安没有说话,方才说话的嫔妃的一言一行霎时间就像是得了某种暗示一般,继续趾高气昂地道:“佳嫔认错认得到很快,态度很端正,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认了,偏偏就是不改呢?” 佳嫔忍了忍,估计还是没忍住自己的脾气:“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虽然妹妹不如姐姐巧舌如簧,舌灿莲花,却也知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善莫大焉?”那嫔妃微微冷笑,忽然将炮火转向了唐宓:“妹妹身边的这位又是谁?长得倒是好看,是你的丫鬟不成?” 夜长安终于听到了一句话一般,低头看向在下面站着的唐宓。 唐宓没有搭理说话的嫔妃,而是直接对夜长安道:“我走得慢,在路上耽搁了,还望皇上宽宏大量。” 唐宓到底是不习惯自称臣妾,夜长安也没计较这个。 夜长安点了点头:“落座吧。” 还是刚刚说话的那个人,似乎有些人的特质就是喜欢出头好差价。 夜长安说让唐宓落座她才明白这个人不是一丫鬟,而是嫔妃,更激起了这位的不满。 这宫里到底还有多少个她不认识的,而且竟生的这样好看,让人看着心里面不踏实起来。 在场的有认识唐宓的,他们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再看夜长安身边的这三位,早在看到唐宓的一张脸时,眼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们进宫的时候唐宓还在宫里,自然是认识的。 此时唐宓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也夜长安会把新晋的美人安排在长乐宫:因为长乐宫本身就是人家的地盘儿,住在长乐宫只不过是物归原主。 贵妃瞥了一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嫔妃,语气有些微微愠怒道:“行了,佳嫔和…唐美人请落座吧。” 那位还嫔妃有些诧异,怎么这样,放过她两人了? 她怎么不知皇上和贵妃什么时候是个脾气这样好的人? 林芳摇看着唐宓和佳嫔朝着夜长安慢吞吞行礼,然后朝座位走过去,心里才稍微平静了些, 自己早就猜到这人是唐宓不是吗?如今掌握先机,可比其他人好多了。 还是刚才那个说话的嫔妃,她还想要说什么,被夜长安瞪了一眼:“坐回到你的位置去,不要生事。” 那嫔妃愣了,皇上怎么生气了,方才不还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吗? 可是她冒犯到皇上和贵妃了? “皇上,她们太没规矩…” “这位小主,”唐宓的位置离那个人距离不远,眼睁睁的看着她在夜长安搅弄是非,终于有些忍不住开口道: “我们似乎并未冒犯到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285章 满城春色宫墙柳(5) 刚才说话的嫔妃倒是愣了一瞬,没想到佳嫔身边站的这个新进宫的那个人竟敢如此造次? 当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道: “当着皇上的面,你竟然敢污蔑我?是说我气量狭小,眼里容不下你们了?” 唐宓道:“我并非这个意思,这位小主若非要这样曲解,我也无话可说。” 嫔妃被气得一时无话,转头看向夜长安,声音有些委屈道:“皇上,您看看她,臣妾只不过是为了宫中规矩着想,她这样今儿迟了明儿不来了,把宫里的体统置于何地? 何况他不过是个小小的美人喂,位份低微却敢以下犯上,才刚进宫就这样,这以后怕是管教不了。” 夜长安这才撇了说话的嫔妃一眼:“管教?朕竟不知丽嫔你都有资格替朕管教了?” 丽琴愣了一下,才弱声道:“那自然是不能,但是她这样行为无状,有失皇家体面…” “你又对皇家的体面了解多少,怎知她不体面?” “皇上…”丽嫔没有想到,夜长安不向着她,反而向着这个新来的。 然而更令她跌破眼睛的事还在后面,夜长安看向唐宓,语气温柔道:“阿宓,你来了?坐朕旁边。” 唐宓摇头:“有失体面,不敢造次,我陪佳嫔坐便好。” 说着竟然没有理会夜长安,拉着佳嫔径直往座位上走去。 佳嫔还吓了一跳,偷眼去看夜长安,却发现他也没有怪罪的意思,才微微放下了心。 佳嫔和薛兰书是在一个宫里的,今日里她也在场,穿着浅青色的宫裙,绣花简单,坐在那里如同仙女般清冷,不食人间烟火。 唐宓朝着她点点头,薛兰书一阵恍然,虽然早就猜到长乐宫里的是她,等她在真正站到她面前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原来已经被人决定了的人生也有机会重新开始吗? 薛兰书正在胡思乱想间,就感觉有人在偷偷拉他的袖子,没有低头,垂眸看了一眼,是一个细嫩白皙的手,带着一个简单的碧玉镯。 顺着胳膊视线上移,看到唐宓展颜一笑,薛兰书捏了捏唐宓方才塞给他的帕子,往袖子里藏了藏。 夜长安低头看向已经落座的逃命一眼,她安安静静的在那里坐着,似乎对于宴会上的众人并不感兴趣。 夜长安微微端起酒杯,对着嫔妃们道:“今日宴会也原本也没有什么由头,只是朕见这春花将落难免有些感慨,所以让你们趁着今日再好好看一眼,说不定等明日风雨忽至,花便又落了。” 林芳摇扭头对夜长安笑道:“皇上好雅致,那臣妾和各位姐妹们就谢谢皇上好意了。” 夜长安点点头,看向唐宓道:“还有一件事,阿宓。” 唐宓没想到夜长安会在这个场合公开点到自己,稍微愣了一瞬的时间,才慢吞吞起身。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夜长安这一声阿宓给吸引了过去,方才就听见夜长安喊她喊的极为亲近,这会儿皇上提了,不由得光明正大的打量打量这位新进的美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认识唐宓的则眼观鼻鼻观心。 毕竟在唐宓入宫的时候就听到过夜长安如此称呼唐宓,只是那时候唐宓还是太妃,如今摇身一变却成了他的美人。 这可真是…真是人生难预料,谁能想到呢? 还是林芳摇先开口说话,圆了宴会上的尴尬局面。 她朝嫔妃们笑道:“新来的美人竟生得这样天姿国色,难怪皇上口头心头一时不忘。” 认识唐宓的便知道,林芳摇这是在给夜长安遮掩,毕竟这乱了伦理辈分的糗事儿,不可能会当面说出来。 而不认识唐宓的则在想什么叫皇上口头心头一时不忘?难不成皇上与新来的这位美人早就相识? 不知道谁轻轻的笑起来:“如此说来,唐美人与咱们皇上有缘分。” 林芳摇笑着看向说话的嫔妃,对她解释道:“自然是有缘分,你们也许不知道。咱们皇上和这位唐美人可算的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分,只是唐妹妹年纪小,要不然咱们皇上早就把唐妹妹接到宫里来了。” 林芳摇抬起手指绕了一圈儿,笑道:“你们这些人啊,可都是占了唐美人的皇上呢。” 嫔妃们静默,唐宓听着这话中了皱眉,林芳摇不过说了几句话,话里还要给她挖几个坑来,。 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能力倒真的是不错,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怎么不知道? 唐宓看向夜长安,夜长安没有说什么,难不成夜长安是同意李芳摇这套说辞的? 唐宓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这也说不准,毕竟夜长安本来就是打算在众人面前给他一个新的身份,林芳摇这段话知情的人,听起来虽然是匪夷所思了些,但是倒是也说得过去。 嫔妃们也不知道林芳摇说的是真是假,惊疑不定的看向夜长安。 夜长安却撇了一眼唐宓,含笑道:“我与阿宓确实是自小就相识,从前错过,如今久别重逢是喜事,朕很高兴。” 嫔妃们站起身来对着夜长安到:“恭喜皇上。” 分明都是皇上的嫔妃,日夜明里暗里争宠暂且不说,如今夜长安在她们面前坦诚有了旧爱,她们却还要假模假样的说恭喜,当真是讽刺。 都坐下来,佳嫔偷偷的闻道:“她说的真的假的?” 唐宓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能道:“我和他确实从前就相识。” 佳嫔疑惑道:“那便是真的了,只是你刚才说你今年十七了,明明及笄就可以过来进宫吧,怎么又拖了两年?” 唐宓不知怎么的,被佳嫔这样问话,唐宓眉宇间生出了一点儿不耐烦来。 不是对佳嫔的不耐烦,而是不耐烦李方瑶,分明是她撒的谎话,为什么要她来圆? 唐宓想了很久的措辞:“从前我们有过一些误会…” 佳嫔这才明白了,眼神里产生一股子钦佩:“唐美人厉害啊,竟然敢同皇上闹脾气,不过也是,谁让皇上心仪你呢。” 在这后宫里只要得了夜长安的宠爱,自然是可以有恃无恐。 第286章 满城春色宫墙柳(6) 夜长安看到唐宓和佳嫔和气的说的话,也没有反对林芳摇方才编出来的话,还是微微放心。 就听到耳边厢轻笑声响起,林芳摇凑过来低声对夜长安道:“皇上,方才臣妾说的不错吧?” 夜长安点点头,嘉许道:“嗯,你向来口齿伶俐。” 林芳摇笑了笑道:“那皇上待会儿可要赏赐臣妾。” 夜长安问她:“你想要什么赏赐?” 林芳摇的眼神中蓦然划过一次受伤。又极快的掩饰过去,这才抬看向夜长安道:“皇上,多陪陪臣妾和腹中的孩子吧,我们都很想念皇上呢。” 夜长安失笑道:“孩子尚且在腹中,如何会思念人?” 林芳摇也摇头笑了,坦然承认:“看来臣妾这个借口找的拙劣了,好罢,其实是臣妾担心。” “你担心什么?”夜长安微微动了动眉梢。 “臣妾怕皇上又找回了心尖尖上的白月光,便忘了臣妾和后宫中的姐妹们了。 也许对于皇上来说,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也不及她一人,可是皇上是我们后宫姐妹的所有…能不能请皇上以后也多来看看我们。” 方才夜长安捕捉到了林芳摇眼中中一闪而过的破碎,他眸子便动了动,此时又听林芳摇近乎剖白一样说着自己的担忧,心神微动。 林芳摇极少在他面前这样,偶尔露出的脆弱才让夜长安想起来,她不过也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姑娘。 夜长安心想,她是否真的亏待了林芳摇,也亏待了后宫中的嫔妃。 他垂眸扫了一眼林芳摇的肚子,默然在心中便生出了一股归属感,这里是他的孩子。 他有他的后宫佳丽,有他的孩子,这次加起来真的不及唐宓一人吗? 夜长安心中心思百转千回,最终对林芳摇柔声安慰道:“别想太多。” 林芳摇听了微微扬起了唇:“皇上这样,臣妾已经知足了。” 方才跟唐宓发生口角争执的丽嫔,这会儿听到唐宓跟夜长安的关系,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唐宓。 难怪她这样有恃无恐不守规矩,原来背后竟是有皇上撑腰。 她愣了半天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又不服气地轻声哼了一声,依旧看不惯唐宓的做派。 唐宓也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丽嫔时不时向她望去的时候眼神里的冷意,不过她也没有在意,对她来说后宫嫔妃似乎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一般。 丽嫔忽然笑了一声,扭头对唐宓道道:“唐美人过来与我们说说话吧,也好增进一下对彼此的了解,往后在宫里好生相处。” 唐宓摇头,朝她遭拒绝道:“今日里便不过去了,毕竟宴会上不好随意走动,丽嫔娘娘若是想同我闲聊等到大可以来长乐宫找我。” 丽嫔听到长乐宫怔愣了一下,才笑道:“皇上对你真好,竟然把长乐宫给了你住。” 这话明着是夸夜长安对唐宓好,其实宫里的人谁不知道,长乐宫奢侈华美,是太妃娘娘的宫殿,唐美人住在那里也不觉得忌讳,毕竟太妃娘娘到底是已故之人。 唐宓道:“不过是处宫殿,那算什么好与不好的呢?” “那妹妹可知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长乐宫奢侈,我大元朝历来提倡节俭,唯有长乐宫与其他的宫殿不同,看上去倒是好看。”丽嫔不乐意道。 唐宓微微一笑:“先皇让人修的,自然是与众不同。” 丽萍似乎跟她过不去一般,说一句话针对她一句,唐宓又怎么会听不出她的话外音。 她暗讽唐宓奢侈无度,可是唐宓回的话也说得很清楚,长乐宫是先皇让人修炼的宫殿,丽嫔若是有不服也不该来质问她。 丽嫔道:“可是这长乐宫是先皇给太妃娘娘的,太妃娘娘绝色无双,德才兼备,不知道唐美人又何德何能?” 唐宓看向她,疑惑地道:“你从哪里听来的太妃娘娘德才兼备,绝色无双?” 她怎么不知道在宫里不过短短一两年的时间,就落了这样一个好名声? 分明她可是什么也没做的,当初她最擅长的也是袖手旁观。 佳嫔点点头,帮着唐宓说话道:“是啊,丽嫔姐姐又没有见过太妃娘娘,怎么会知道太妃娘娘到底是哪好?” “你的意思是太妃娘娘不绝色无双,不德才兼备?”丽萍也不是省油的灯,张嘴就反讽了回去。 佳嫔摇了摇头:“那自然不是,只是我们谁也没见过太妃娘娘。你怎么知道她是那这样好而不是那样好呢?我看丽嫔姐姐你想夸太妃娘娘是假的,想拿来欺负我和唐美人是真吧。” 丽嫔终于无话了,狠狠地瞪了佳嫔一眼。 唐宓绝对没有没想到有一天她重新回到深宫,竟然还能坐在这儿,听着两个从未见过她的人对她的评价。 如佳嫔所说她们从未见过,她怎么知道的是好是坏呢? 唐宓端起酒杯,习惯性的想抿一口,却忽然觉得这果酒有些刺鼻,便又放下了,换上了旁边的花茶。 一场宴会下来,唐宓觉得不是很自在,心道夜长安这场宴会办的毫无意义罢了。 嫔妃说说笑笑,她身处其中,却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宓才终于意识到宴会已经结束了,她站起身来和佳嫔一起默不作声地往外面走。 佳嫔显然对于林芳摇方才编撰出来的青梅竹马的故事很感兴趣,拉着唐宓一直问个不听,唐宓却时不时的就跑神了,敷衍着,答应她一两声。 “唐美人留步。” 一个清冷疏离里的声音响起,唐宓和佳嫔站住步子,扭头看薛兰书朝这边儿过来。 唐宓朝薛兰书笑了笑:“薛美人好。” 薛兰书看唐宓里眼神里有些许惊喜,她想说什么,又顾忌的旁边有佳嫔在。 攥了攥手心里方才唐宓给她塞的帕子,上面可能会有什么唐宓想说的话,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 她问唐宓:“唐美人可读过易安居士的那首词?” “什么词?”唐宓问道。 薛兰书笑了笑,回道:“就那首如梦令。” “她的如梦令不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首?” “就那首昨夜雨疏风骤…” 第287章 满城春色宫墙柳(7) 佳嫔在一旁费解道:“你们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的。”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唐宓一瞬间便明白了薛兰书的意思,朝她点点头道:“薛美人放心便是。” 薛兰书鼻头一酸,在夜色下很好的遮掩过去,朝唐宓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也请唐美人保重身体。” 她原本只是怀疑,却没想到唐宓真的就告诉她了,一时间不知道这颗心是悬是落。 薛兰书走了好远,佳嫔才不解得问道:“薛美人方才那话是什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唐宓朝她神秘一笑,问道:“你不觉得海棠依旧是世间最美的风景吗?” 佳嫔依旧是不解,唐宓却不再说了,等回了宫,唐宓把这首诗抽了下来才勾唇笑道:“没成想,这宫里竟还有一个对夜同尘芳心暗许的。”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夜同尘最喜欢海棠,她也喜欢,薛兰书选择用这种方式,旁敲侧击的问夜同尘的近况,想必是什么都猜到了。 她选择让薛兰书帮他往宫外消息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儿? 薛兰书了自己的宫殿,又让伺候的丫鬟都先下去,才慢吞吞地拿出了方才唐宓塞给她的东西。 是一方锦帕,上面还绣了简单的海棠花的花样儿,帕子里包着一个纸团,上面只写着四个字:安好勿念。 薛兰书忽然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心道唐宓,这也太相信她了,他是怎么一定确信她能够帮她,并且把这四个字交给夜同尘手里? 薛兰书忽然觉得不对,唐宓也不知道她对夜同尘…至少在给她锦帕前,不知道她对夜同尘的心思。 怎么可能会让他把东西交给夜同尘呢?那这个就不是给夜同尘的。 会是给谁的呢?薛兰书翻着帕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薛兰书觉得唐宓不会这么疏忽,翻着帕子又细细找了一圈,才在海棠花叶子的绣线里发现了两个细小的字迹:锦妆。 薛兰书这才明白了,原来他们也是想借用她的手把东西交给夜锦妆,想必是夜锦妆已经跟夜同尘和唐宓相认,只要夜锦妆知道了,夜同尘必然也能收到。 薛兰书把帕子重新塞到袖子里,然后把丫鬟叫了进来,问道:“公主上次用过是什么时候?” 丫鬟摇摇头:“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只是按照以往的规矩,公主明日里是要入宫的。娘娘忘了,明日就是十五?” 若说这宫里规矩谁最清楚,想必就是唐宓了,她必然是想到夜锦妆最近要入宫才会把帕子给她。 薛兰书明白了唐宓的信息,莫名就觉得袖中的一方锦帕纵然只有四个字,也变得沉重了许多。 “如此重任…薛兰书喃喃自语。 丫鬟好奇道:“小主,你说什么?” 薛兰书摆了摆手:“没什么,我去睡一会儿,等到明日锦妆公主若是进宫来了,记得提醒我一声。” 丫鬟应下来,嘀咕道:“小主平日里跟公主也没见过有什么交情,怎么忽然的就打听起公主进宫的消息了…” 虽然是费解,丫鬟却还是记着薛兰书的嘱咐,等到第二日夜同尘的轿子入宫的时候,丫鬟还是特意进来给薛兰书报道: “小主,公主已经进宫了,在太后宫里正说着话呢。” 薛兰书“嗯”了一声音就无动于衷了,丫鬟问道:“小主,昨日您不是要打听公主那边吗?如今公主已经来了,您不去见见?” 薛兰书道:“见自然是要见的,只是不能在太后宫里见。” 丫鬟更好奇了,自家小主和公主到底是有什么样的话说,还要防着太后不成? 薛兰书捏着帕子又坐了一会儿,才道:“现在走吧,我们去花园看看。” 御花园是夜锦妆从这出宫的必经之路,薛兰书为的就是在这儿堵着她。 果然,等了不一会儿,夜锦妆的轿子便过来了,薛兰书站在路旁等着,等她的轿子过来了,上前一步喊住夜锦妆:“公主殿下请留步。” 夜锦妆不认识薛兰书,实在是因为平时从未见过她。 她想了想,还是停下了轿子,扭头薛兰书:“你是何人?拦住本公主的轿子可有什么事儿?” 薛兰书自报家门:“我是皇上的薛美人,今日里贸然拦住公主也是有人托付了我来给公主捎句话。” 夜锦妆皱眉看着她:“谁有话我托你来跟本公主讲,她自己不能来了?” 薛兰书笑着摇摇头:“臣妾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那人真的是不方便出面的。” 夜锦妆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谁,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道:“行吧,你告诉我你要带什么话。” 薛兰书没有直说,而是看向夜锦妆手上的镯子,问道:“公主手上的镯子好看,能不能让我看看?” 这就是薛兰书做事儿谨慎,要是直接将东西递给她,被人看见了,到时候也好假借看镯子的理由,把东西递给夜锦妆。 夜锦妆听着薛兰书的话越发迷惑越摸不着头脑: 她抬起手,把带着镯子的左手递给了薛兰书,随口道:“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薛美人想要看便看吧。” 薛兰书抬手握住了夜锦妆的手心,把东西塞到了她的手心里,朝她使了使眼色。 夜锦妆才明白过来,攥紧了东西,微微拢了拢袖子,才朝她点点头。 那边,林芳瑶陪着夜长安在散步,远远的就看到薛兰书和夜锦妆。 林芳摇看到薛兰书,眉头皱了皱,对夜长安道:“那不是薛美人和公主吗?怎么这两人还能说得上呢?” 夜长安点点头:“倒也是奇怪,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你们两人在这里做什么?” 薛兰书手一抖继续有模有样的端详起夜锦妆的镯子来:“公主这镯子,水头真是好,臣妾今日也算开了眼了。” 夜锦妆抬了抬下巴,把镯子摘下来随手塞给薛兰书,“你既然喜欢那便送给你吧,好了,不要再挡着本公主了。” 语气有些不耐烦,听起来似乎正是夜锦妆一贯的性子,没有什么特别的。 第288章 满城春色宫墙柳(8) 夜锦妆把镯子塞给了薛兰书,这才看见夜长安跟林芳摇一样:“偷听别人说话不好吧?” 林芳摇笑着道:“公主误会,我跟皇上也是看到你二人在这里,觉得好奇才过来看看,并没有偷听别人说话。” 夜锦妆好奇地问道:“刚才我见你们两个递了什么东西?是什么?” 夜锦妆心里咯噔一声,怎么被夜长安看到了? 她微微笑了笑,平静下来对夜长安道:“皇兄看错了吧,哪里有什么东西呢?” “真没有?”夜长安狐疑道。 夜锦妆干脆摆了一副地痞无赖的样子,朝夜长安盛开双臂:“皇兄若是不信,你让人来搜啊。” 夜锦妆都这么说,夜长安纵然怀疑也不会真的揪住不放了。 林芳摇笑道:“公主,皇上这是见公主怀有身孕,容不得半点儿差池,这是关心公主呢,没有别的意思。” 夜锦妆哼了一声:“我也知道没有别的意思,淑妃娘娘说这话都多余了。” 夜锦妆毫不客气,林芳摇尴尬地笑了笑。 夜锦妆摆摆手道:“天色将晚,皇兄,我就先告辞了,等改日里再进宫来见过皇兄和母后。” 夜长安道:“你怀着身子不方便,这几日还是不要多走动了。” 夜锦妆也没有再说什么,朝着夜长安点了点头,吩咐抬轿子的可以走了。 等夜锦妆的轿子走远了,夜长安才注意到薛兰书还在这儿站着。 她对薛兰书真的是毫无印象,哪怕薛兰书已经在宫里三年了。由此可见,薛兰书平日里是多么的安静清冷。 “你叫什么名字?”夜长安问。 “臣妾薛兰书见过皇上,见过淑妃娘娘。” 夜长安怔愣了一瞬,依旧没有想起来,干脆直接问薛兰书道:“你是新进宫的吗?”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新进宫的他都有印象。 薛兰书道:“回皇上的话,臣妾是丙子年入的宫。” 夜长安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不是三年前吗?” 林芳摇对夜长安道:“皇上不认识?这位薛美人进宫前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呢。” 夜长安依旧是没有什么印象,越是没有印象,心里对这个默默无闻的薛美人产生了一丝愧疚,在宫里蹉跎了三年,她竟毫无印象未分,许多新进宫的都比她高。 像这样不惹事儿默默无闻的,实在是太少,夜长安想了想道:“进宫三年,着实不该还只是个美人,是朕忽视了你,这样,朕提你的位份为昭仪可好?” “臣妾谢皇上恩典。”薛兰书跪下谢恩,腰板却挺的笔直,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夜长安方才的话,对她来说只是无关紧要一般。 夜长安难得赞赏地看了薛兰书一眼,说她是才女他信,也只有才女才有这样恃才傲物的骄傲与清冷。 夜长安点点头,对薛兰书有些欣赏:“朕送你回去吧。” 薛兰书摇头拒绝:“怎敢打扰皇上与淑妃娘娘的好兴致,臣妾自己回去便好。” 夜长安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那,如此也好。” 薛兰书说完便转身走了,背影如同空谷幽兰,清瘦而倔强。 夜长安看了一会儿,才慢慢的收回眼。 林芳摇在一旁眼珠子转了转,笑着对夜长安道:“皇上觉得这个薛昭仪如何?” 夜长安刚说了封薛兰书为昭仪昭仪,这边儿李芳瑶已经改了口。 “或许真的是个被埋没的才女,”夜长安语气有些可惜,这宫里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因为一座深宫,错过青春而蹉跎岁月。 夜长安替这些女子可怜,也替自己可怜。 林芳摇没有注意到夜长安情绪里的低落,笑着道:“皇上说的没错,薛昭仪当真是个才华横溢的人,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晓,尤其是琴,弹的堪称一绝。” “一绝?”夜长安笑了,看向林芳摇道:“那比你如何?” 林芳摇摇摇头:“臣妾自然是比不上薛昭仪的。” 宫里会弹琴的也成了,也没知道几个好的,林芳瑶说不会弹,那是薛兰书应当和… 夜长安朝长乐宫的方向望去,林芳摇看着夜长安望去的方向勾唇笑了:这就是她的目的。 薛兰书太过聪明又太过清高,若是不毁了她一身傲骨,只怕薛兰书要在不经意间坏的好事儿。 如今机缘巧合,夜长安已经注意到薛兰书了,过些日子她跟夜长安提一提,让薛兰书来侍寝,那可就有意思了。 毕竟她没猜错的话,薛兰书心里可是另有其人了。 想起这个,林芳摇都不得不佩服薛兰书,明明心里想的是夜同尘,却还能在宴会上与唐宓谈笑风生,这难不成是所谓的爱屋及乌? 宫里的一切暂且不论,却说是夜锦妆接了薛兰书递给她的东西,在半路上就没忍住偷偷拆开看了。 夜锦妆拆开前还在想到底是谁托了薛兰书,说个话还不光明正大的? 当拆开看到上面的字迹。夜锦妆无奈的摇摇头,哭笑不得道:“合着压根儿就不是给本公主的?” 夜锦妆又把帕子叠的方方正正收回了袖子里。 刚回到了公主府,夜锦妆随便拉了一个人,吩咐道:“你去一个地方,把那里的主人给我请来,就说本公主有话跟他说。” 恰巧孟韦走进来听到了,笑着问夜锦妆:“公主要请谁过府?男的女的?” 夜锦妆撇了他一眼:“男的。” 孟韦微微挑了挑眉,过来坐了夜锦妆旁边,笑道:“男的可不行,不准去请。” 刚才得了吩咐的下人,有些怔愣的又看向夜锦妆:这到底是去不去? 夜锦妆摆摆手:“去吧,别听驸马的,快去赶快去,别耽误了本公主的事儿。” 孟韦拉着夜锦妆的手问道:“什么事儿不能耽误?” 夜锦妆这才噗嗤一生笑了:“你醋什么,我是去请皇叔。” 孟韦这才明白过来,也有些对自己乱吃飞醋的行为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笑,问道:“可是太妃娘娘有消息了?” 夜锦妆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的:“对啊,总算是有消息了,黄叔都要急疯了。 皇兄也真是糊涂,怎么能直接把唐宓绑到宫里去呢?” 第289章 满城春色宫墙柳(9) 夜同尘来到公主府,顺手摘下了帽子,对着夜锦妆道:“你找我什么事儿?” 夜锦妆请夜同尘坐下了,看向夜同尘:“小姨她在皇宫里。” “我知道。”夜同尘的声音有些微微的沙哑。 夜锦妆诧异道:“原来你知道啊,我倒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兄会把小姨直接掳走…” 夜同尘站起身来:“若你找我来只是为了说这句话,那我便先走了。” 夜锦妆喊住了夜同尘:“欸,皇叔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我今日已经进宫去了。” 夜锦妆往外走的脚步一顿,身影有些僵硬,半晌才扭过头来,认真的看向夜锦妆,有些抑制不住的欣喜:“你见到她了?” 夜锦妆本来还想给夜同尘兜兜圈子,见夜同尘双眸里赤红的血丝,蓦地就有些不忍心了。 这些日子为了找唐宓,夜同尘几乎是不眠不休,完全不把自己当个人看。 夜锦妆要是还敢在唐宓的事上捉弄他,只怕夜同尘恼得要提刀砍了她。 夜锦妆不再废话,从袖子中掏出锦帕来递给夜同尘:“人我没见到,这是她托人让我交给你的。” 夜同尘手指微微颤了颤,珍而重之地从夜锦妆的手里接过帕子,看到手帕上的四个字之后,心蓦然的疼了起来。 这些日子的担忧在唐宓这手帕上的四个字里有了寄托,唐宓才是最值得担心的那一个,却想尽办法让人给她传信,说她很好不用担心她。 而夜同尘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查出来唐宓在皇宫里,如今却陡然发现自己势单力薄。 夜同尘曾经还是尘王爷的时候,是有培养过自己一些亲信兵丁的,可是那些人对于如今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他手里有半块儿虎符,是他上战场前夜长安给他的,他出事儿的时候让亲信送回了尘王府。 这个倒是可以调动整个大元一半的兵力。 只是那些兵力都在边境,山高路远的,等他们过来,这边一切都来不及了。 夜锦妆则诧异的盯着夜同尘的眼睛:原来皇叔他也会红了眼睛吗? 夜同尘默了好久,终于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去,闭了闭眼睛缓和自己的情绪。 “谢谢。” 夜锦妆道:“皇叔说这话客气了,小姨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实在不必说谢谢的。” 夜同尘点了点头,坐在位子上沉默不语。 夜锦妆问她:“皇叔现在有什么打算?” 夜同尘叹了口气,可能是感激夜锦妆给她递消息,倒是愿意同夜锦妆说一点儿:“原本想着等我找到了我手下的势力,就以夜同尘的份重新回去。” 夜锦妆没想到夜同尘会选择恢复身份,只是眼下好像除了恢复身份,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只是纵然恢复身份,也不能把小姨给接回来啊?” 夜同尘没有再说下去,夜锦妆也永远不知道他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夜同尘忽然问道:“宫里如今…” 夜锦妆皱眉回想着,忽然一拍手:“想到了!母后跟我提过,宫里又多了个美人,当时我也没有在意,会不会就是小姨?” 夜同尘点点头:“八成是的,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了。” 夜锦妆忽然轻嗤一声,“我以为皇兄那样迫切地把她掳走,怎么到头来只给了她一个美人?还以为他打算封她做皇后呢。” 夜锦妆这一句话几分嘲笑几分讽刺。 唐宓自然不可能做夜长安的皇后。 宫里的新来的嫔妃不知道,前朝大臣们可是都认识这个先是太妃娘娘后是和亲公主的唐宓的。 何况立后是大事,夜长安身为一个皇帝不可能不顾及朝中的风评。 夜同尘没有在公主府待太久,揣着帕子转身走了。 夜锦妆看着夜同尘的背影嘀咕道:“也不知道皇叔最近在忙些什么?他明明知道小姨在皇宫里。” 孟韦看了夜锦妆一眼,抬手抚上夜锦妆的肚子:“公主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好好养胎,我们的孩子快要出生了。” 夜锦妆点了点头:“确实,比起他们,我的日子可安逸的多。” 而孟伟抬起头,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心里暗道:只怕安逸日子也过不了多久,这前朝后宫,看这架势只怕是要变了天了。 皇宫里,林芳摇回了甘泉宫,坐在椅子上,想着方才学了薛兰书和夜锦妆在御花园的交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这两人根本就不像能够凑到一起的人,而且方才夜锦妆的表现,很不对。 平常人若是被怀疑私藏了东西,第一反应肯定是否认,可是夜锦妆不仅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还开玩笑似的要夜长安去搜。 虽然说这用夜锦妆的性子也解释得通,可是林方瑶总觉得怪怪的。 “金钗,”林芳摇换外面的金钗进来。 金钗听到林芳摇的喊声,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了,擦了擦手,才过来道:“娘娘,您有什么事儿?” 林芳摇问道:“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个表妹在公主府里打杂?” 金钗点点头道:“回娘娘的话是奴婢的表姐,她确实是跟在公主身边的二等丫鬟,怎么了?” 林芳摇摇摇头:“没怎么只是办公有些事情想不明白,若她是你的表姐,今日你便都出宫一趟,向她打听打听公主从宫里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或者是见了什么人。” 金钗早已习惯了不问林芳摇要什么意思,直接就答应下来,便朝林芳摇点点头道:“那奴婢这就去。” 林芳摇摆摆手:“去吧去吧。” 金钗出去了大半个下午,等到天色渐晚的时候才赶快回来,林芳摇问道:“怎么样?你那表姐可跟你说了什么?” 金钗道:“奴婢问我表姐了,公主回公主府以后哪也没去,就在府里待着,只是今日里公主府里来拜访的人有些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了?”林芳摇问道。 毕竟公主府里孟韦也经常约两三个好友来公主府,还有一些幕僚什么的,有人拜访倒也是正常。 金钗却摇摇头:表姐告诉我今日来里的人捂得严实不说,而且好像是公主特意派人去请的。” “请的?” 第290章 满城春色宫墙柳(10) “皇上,淑妃娘娘方才捎来话说,许久没有见到皇上心中思念,想请皇上留宿甘泉宫。” 高长兴走进来,对着正在伏案批奏折的夜长安道。 嫔妃们想见皇上很正常,高长兴也没少替嫔妃们传达这个意思,但是林芳摇来请皇上,这还是头一回。 正在批改奏折的夜长安,把手下的一本奏折改完才道:“我知道了,你去回她,朕会过去。” 夜长安一般批改奏折的时间会比较晚,还没等他到甘泉宫林芳摇却是自己过来了。 “皇上,春夜里冷,喝些甜汤暖暖身子吧。”林芳摇从丫鬟手中捧着托盘里,把汤盅放到龙案上,舀了一小碗夜长安。 夜长安端起碗,发现不凉不烫正好,便仰头喝了,品道:“这甜汤喝下去倒是挺提精神,又甜而不腻,你拿什么做的?” 林芳摇笑道:“臣妾想着皇上夜里批改奏折容易犯困,所以往这甜汤里煮了几片薄荷,有提神的功效。” 夜长安拉过他的手,温和道:“难为你怀着身子还这样费心思。” 林芳摇笑了笑:“臣妾身为皇上的妃子,为皇上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等朕改完这些奏折,便去陪你。” 林芳摇微微皱了皱眉,语气有些许嗔怪:“那可不成,臣妾来这皇上就是想劝皇上早些休息,不要过度操劳,累坏了自己。” “还差一点儿,夜长安对于政事向来是兢兢业业。 林芳摇忽然走近龙案,抬手把一打奏折抱进了怀里:“那么皇上就来甘泉宫批阅奏折吧。” 说完,抱着剩下没有批完的奏折,径直走了出去。 夜长安看着有些是恍然,他没想到林方摇做这样的举动,一霎时真的像极了唐宓。 林方摇是比唐宓温婉端正些的,如今忽然做这样俏皮的举动,倒有些十几岁女孩该有的娇俏活泼。 夜长安看着有些心软,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兴,你说,像不像她?” 高长兴道:“像不像的奴才也不好说,关键看皇上如何看。” 高长兴是觉得不像的,夜长安却一边把林芳摇当成唐宓的替身,一边对林芳摇心生愧疚。 想的多了,纵然是林芳瑶不像,夜长安也觉得像了。 甘泉宫,林芳瑶坐在桌子旁边儿,一豆烛火显得她愈发安静美丽。 夜长安走过来,问林芳摇:“怎么不先睡下?” “皇上更深露重的还能来看臣妾,臣妾怎能够先行睡下?” 林芳摇给夜长安倒了一杯热茶,笑道:“皇上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夜长安接了过来,喝了又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睡去吧,你不睡孩子还要睡呢,既然把奏折拿过来了,那朕就真的在你这里改了。” 林芳摇嗔怪道:“皇上您不解风情,我哪里是请皇上您来改奏折的呢?我说的不过是个由头,您怎么还真要改呢?” 夜长安看了那一小打奏折,觉得也没有多少,倒是不怎么着急便问道:“那你想要朕怎么样?” 林芳摇道:“当然是想让皇上陪陪孩子和臣妾啊,我可不想做什么红袖添香的人。” 夜长安哈哈笑了两声:“行,既然如此,那朕就先睡下了。” 夜长安躺到床榻上,便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还在暗暗想着自己是不是这几天批改奏折太过劳累了,怎么身上困乏的厉害。 过了一会儿,林芳摇才扶着肚子从桌子旁边站了起来,轻轻的喊了两声:“皇上,皇上?” 夜长安已经和衣睡稳,自然没有应答林芳摇的话,林芳摇走过来拉了被子给夜长安盖上,这才确定他睡熟了。 她走到拿起龙案前的奏折,翻了两下,果然从中翻到一个加了漆封的军机秘报。 林方摇左右看了看,把金钗叫过来道:“确定药量下的够吗?” 金钗点点头:“已经按照娘娘您的吩咐已经把安神药放进了熏香和皇上饮的茶水中,太医说不会有问题的。” 林芳摇见事情稳妥了才道:“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金钗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林芳摇的肚子,提醒道:“娘娘您开窗通通风吧,您怀着孩子,不能闻到这些东西的。” 林芳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道:“真的是委屈我的孩儿了。” 金钗下去了,在外面看着不让人进来,林芳摇端起一盏烛火取走到桌子前面,拿出方才的军机密报拆开,细心阅读起来。 当她看到夜同尘三个字的时候,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果真如此正如她所料,夜同尘… 林芳摇快速把剩下的内容看完,又随意翻了几本儿奏折,然后看些四周想着怎么把奏折恢复到原样。 最终,她抬手打翻了烛台。 “皇上,皇上快醒醒,走水了!”林芳摇脱了自己的外衣,装出自己的方才在熟睡的样子。 等到火势大了一些,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看上去多了些凌乱的狼狈,她语气焦急的推着夜长安,直到想把他推醒。 夜长安被林方摇下了安神的药,此时睡得正熟,林芳摇推了好几下,他才忙忙碌碌的睁开眼,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下。 外面宫人的惊呼已经响起:“走水了,来人了,快救火啊!皇上和娘娘还在里面呢。” 林芳摇扶起夜长安:“皇上,我们快出去,火势太大了!” 夜长安脑子有些昏昏沉沉,也没有明知说没有说话,任由林芳摇把他扶到了门口。 火势其实不算大,忙活了一会儿,把火给扑灭了。 林芳摇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臣妾该死,让皇上受惊了。” 夜长安摇了摇头,把她扶起来:“起来吧,你还怀着身子呢。” 扶起了林芳摇,夜长安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转身对吓人道:“去看看烧坏什么东西没有。” 进去查看了一番,宫人才出来:“回皇上的话,此次走水,大约是因为窗子旁边的烛台倒了,所以引起的,因为那个床榻离着远一点,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可少的东西,唯独…” “唯独什么?”夜长安问道。 下人有些惶恐的回答:“回皇上,唯独您的奏折已经被烧坏了,怕是不能看了。” 第291章 相思若只如初见(1) 夜长安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对下人道:“你去把那些烧坏的奏折拿出来朕看看。” 下人们捧着烧毁的奏折,其中军机密保的奏折已经被烧的毁了一半儿。 林芳摇愧疚自责道:“皇上,都是臣妾的错,这军机密保怎么能烧坏了。臣妾…臣妾有罪,请皇上责罚。” 夜长安接过来看了看,发现还是那档子事儿,便摇摇头道:“没事儿,只是奏折而已。” 倒也不是说奏折不重要,只是这几份奏折都是老生常谈,夜长安早就看过类似的,无非是说夜同尘回来要动那些以前的势力。 等到第二日唐宓醒来听说昨晚夜长安在甘泉宫走水,下意识地询问夜长安有没有事儿。 正巧夜长安走进来听到了这话:“没事儿,这不是好好的吗?” 唐宓快速扫了一查一眼,见夜长安没有什么事儿,却微微垂了眉眼:“皇上怎么来了?” 夜长安摇了摇头,叹口气:“这方才还叫长安呢,怎么这会儿又改口叫皇上了?” 唐宓道:“皇上应该清楚,唤皇上长安的是曾经的太妃娘娘,而我并不是。” 夜长安眉眼一动,看向唐宓道:“你说笑了,不是你又是谁,外面的那些身份说辞不过是骗骗别人的,你我跟从前没有什么分别。” “我或许还如同曾经一样,但是长安你变了。” 夜长安轻笑了一声:“人都是会变的,你又何尝没变。但是这么多年来朕只有一件事,一个念头从来都没有变过。” “认识这么多年还没能让皇上看明白,皇上就该放弃了。”唐宓的话里拒绝带着深意。 “朕是不会放弃的,”夜长安摇摇头,这么多年,哪里说放弃就放弃? 所以他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唐宓不是他,不明白他这么多年如同给自己处刑一般把自己的心放在两边左右为难,右摆不定,不明白他这么多年看着唐宓便陷入了一种深深的孽障之中。 唐宓是他的劫,此生不渡。 唐宓坐了下来看向夜长安的眼神平静而淡然,如同波澜不兴的一方湖水:“放不放弃那是皇上的事。” 夜长安嘴角的笑容有些凝固发冷:“朕的事儿?果然朕不入你的眼,所以你才摆出这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那夜同尘呢?” 唐宓眸子颤了颤。 夜长安看的可笑:“你可知道我夜里走水,别的奏折都没事,偏偏军机密保毁了。” 唐宓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向夜长安:“你什么意思?怀疑是我。” “不能是你吗?除了你真想不到还有谁会这样为了夜同尘…” 唐宓道:“皇上如此也未免太高看了我,我如今在这深宫里不过是个被囚禁的金丝雀,是个任人操控的傀儡,哪里有本事去跑到淑妃娘娘的宫殿里放个火呢?” 说了这话,唐宓却是觉得有些痛心的,她没想到夜长安如今竟都开始怀疑她了。 夜长安也是想差了,火是林方摇放的,军机密报的奏折是林方有毁的,为什么只毁夜同尘的那一封?是因为她想害夜同尘,而非帮夜同尘。 在夜长安看来烧了弹劾夜同尘的奏折无疑是一种保护,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唐宓。 可是看唐宓的样子又不像是他做的,夜长安皱眉不解:真的是他冤枉了唐宓? “真的不是你做的?”夜长安问汤米。 唐宓面色冷静:“我最后再说一次不是,若是我做的,我会坦然承认,我唐宓绝不会如此小人心计。” “那为何…” “没有为何!”唐宓不耐烦的打断了夜长安的话,“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说完唐宓头也不回的回了内室,夜长安还愣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候。 芳华姑姑走过来,叹了口气道:“皇上您…” 夜长安垂了垂眸,语气有些低落地问芳华姑姑道:“姑姑,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奴婢不敢说。”芳华姑姑道。 夜长安叹了口气:“你就说吧,现在除了问问你的意思,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芳华姑姑道:“皇上,俗话说说强扭的瓜不甜,她已经心系他人,皇上为何不放下?” 夜长安苦笑了一声:“你们都叫朕放下,朕也想放下,可是怎么撇得下?” 芳华姑姑道:“皇上,您已经是皇上,有江山如画,后宫佳丽三千,可她除了一个他爱的和爱他的人什么都没有。” 夜长安摇了摇头,对芳华姑姑道:“朕若是不爱唐宓一定会万分的羡慕,可是这如今剩下的只有嫉妒。” 一个天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对着一个老嬷嬷坦然承认自己的嫉妒。 他就是嫉妒啊,嫉妒为什么唐宓爱的是夜同尘,而不是他。 嫉妒为什么他们两个人终成眷属,而他自己却仿佛孤身一人,茕茕孑立永远看不到光。 明明是他先遇到唐宓的呀,就被别人给抢去了呢。 芳华姑姑看着夜长安的样子,叹了口气道:“皇上,可知道如今她是怎么看待您的吗?” “她是不是恨我?”夜长安随口茫然的猜测了一句。 芳华姑姑摇摇头:“她不恨皇上,她那么善良,那么容易心软的一个人怎么会恨皇上呢,她只是对皇上失望了。” 她只是对皇上失望了…夜长安听着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心就揪了起来,似乎比唐宓记恨他更让人觉得心痛。 唐宓若恨他,至少也是一种浓烈充斥着的情感,可是芳华姑姑说唐宓对他失望了。 什么叫失望了?就是说唐宓现在一样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不会对他笑,也不会骂他,不会吼他,仿佛他和其他的人一样。 夜长安想,或许他曾经那样干净的一份感情,早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爱而不得带来的无尽挣扎变成了扭曲恐怖的怪物。 唐宓到底是形同陌路了,夜长安心中怅然的要命。 “皇上,您先回宫吧。”芳华姑姑道。 夜长安最终点了点头,看着内室的方向看了好久,,才转身,带着一身落寞的朝阳,走出了长乐宫。 第292章 相思若只如初见(2) 夜长安这回从长乐宫里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找过唐宓,唐宓心里也在生夜长安的气,对于外面的事不怎么打听。 所以她最终也不知道夜长安否查清楚了甘泉宫失火的真相,左右与她无关便是了。 华阳殿,夜长安披着奏折,放下了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林芳摇在旁边坐着,问道:“皇上为何叹气,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什么。”夜长安摇摇头道:“朕在想这是不是误会了她了。” 林芳摇道:“皇上说的是长乐宫的吧?” 夜长安点点头:“这么多年来,后宫嫔妃中还是你最懂朕的心思。” 从一开始,林芳摇就很懂夜长安,然而她收敛的很好,既有让夜长安引为知己的感觉,又不会让他觉得不自在。 林芳瑶道:“皇上,可否听臣妾一言?” 夜长安抬起头,看向林芳摇:“你有什么想法。” “臣妾觉得皇上大可不必为此烦心,”林方瑶看向夜长安,温婉笑道,“皇上与太妃娘娘是从小的矫情,难不成太妃娘娘真的会因此怨了皇上吗?” “不会吗?”夜长安还有些不确定的道:“朕也不知道,可是若是不解释清楚,朕实在是害怕误会越来越大。” 林芳摇摇摇头道:“皇上多心了,断不会如此的。” “当真不会?”夜长安不确定道。 林芳摇点点头:“皇上放心,当真不会的,皇上与其操心这个,还不如想想,接下来的奏折该怎么批呢?” 夜长安笑了:“行吧,那朕继续批奏折吧。” 夜长安拿起朱笔看了一眼,又放下了,然后端起水杯来喝了一口,依旧没什么头绪,眉头还是皱着,看上去有些批改不下去。 李方摇看着,噗嗤一声笑了:“皇上,您这样跟大皇子背书一样,难为的不行,可是背不出来了?” 夜长安承认了一声道:“的的确确,这份奏折确实让朕有些为难。” “皇上可能说来臣妾听听?” 夜长安看了她一眼,林芳摇仿佛这才意识到什么事的,连忙站起身来,诚惶诚恐道:“臣妾失言对,臣妾忘了后宫不得干政。” 夜长安摇摇头道:“算了,其实这件事情也与你有些关系。” “与臣妾有关?”林芳摇诧异的问道。 夜长安点点头问她:“这个兵马统领是你的父兄吧,如今朕手里有一部分闲散淋漓无人管理,正想着把他交给谁替朕先看着。” “为什么是看着?”林芳摇疑惑不解的问道。 夜长安没有再细说,只是笑道:“这个你就别管了,你只需要想想朕这兵马该交给谁呢?” 该交给谁林芳摇想都不用想,自然是交到自己娘家人手里更会放心,那可是兵马有谁不想要? 而且看夜长安的表现,这批兵马应当是极为重要的。 林芳摇眯了眯眼,心里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这批兵马搞到自家人手里。 她笑道:“皇上说笑了,臣妾怎敢参与前朝政事,要是皇上非要臣妾说的话,臣妾老觉得把这些给张老将军最为合适。” “张老将军…”夜长安回想了一下:“紫琴的娘家?” 林芳摇点点头:“张家是将门之家,对于领兵打仗之事最为娴熟,如今张少将军已经战死沙场,皇上若是想爱抚老臣的心,选张家最好不过。” 夜长安摇头道:“张老将军固然适合,可是他已然年迈,怎么去操练兵马呢?” 林芳摇道:“皇上可知道分而治之的办法?” 夜同尘来了兴趣,问道:“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回去?” 林芳摇见夜长安已经上钩,不紧不慢地道:“皇上既担心把兵权交给有能力的人,他们会专权,又担心把这权利交给老臣,老臣们心有余而力不足,为什么不把这两者结合一下呢?” “结合?”夜长安把林芳摇的话琢磨了一会儿,问道:“你的意思是让年老的挂个名管理,让真正年轻的去操练?” 夜长安皱眉想了一会儿赞道:“你这个想法虽然大胆,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仔细雕琢雕琢也不是不可行。朕听了你的话,倒是有些启发。” “皇上折煞臣妾了。”林芳摇笑了一声,“臣妾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皇上不嫌弃臣妾的拙见已经是臣妾的荣幸,哪里能让皇上受到什么启发了?” 夜长安笑道:“欸,你何必谦虚,你历来聪慧,能把后宫管理的井井有条,对于整事也是真知灼见。 朕能得你这么一个贤内助,是朕修来的福气。” 林芳摇嘴角的笑容有些浅,所以到头来只是一句贤内助,他永远有他心中最爱的人。 所以林芳摇一进宫就很清楚,与其像其他的女人那样苦苦的守着叶长安的恩宠,不如一开始就把主动权握到自己的手里。 从她知道夜长安喜欢唐宓之后,她就开始布下了一个庞大的局。 她处处模仿唐宓,去学《春江花月夜》,一举一动,音容笑貌无一不像她… 她不在乎成为别人的影子,她只在乎自己到最后既没有得到君王心,也没有得到天家该有的荣华富贵。 果然,夜长安注意到了她,并且一天一天的信任她,林芳摇陪在夜长安身边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动心的感觉。 似乎她前世就是个草木化成的身,的不会动心,不会动情。 林芳摇清楚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做,她只需要演好别人的影子,然后再把那个别人给除掉。 又过了几日,夜长安好像才下定了决心,最终采纳了林芳摇的意见,把统领的权利交给了张老将军,而把操练那些兵马的权利给了兵部侍郎,也就是林芳摇的哥哥。 林芳摇听到这个消息,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勾唇笑了笑:“哥哥,这个是妹妹我千辛万苦给你挣来的,你可一定要好好做,不能让妹妹我失望啊…” 至于为什么林芳摇断定夜长安一定会将兵权交给她娘家哥哥而不是其他的人,是因为她太清楚夜长安的性子。 夜长安以为她在考验林家的忠心,殊不知他已经在无形中纵容了林家的野心。 第293章 相思若只如初见(3) 朝中兵权调动的大事出来之后,保尔丹来找过一次夜同尘。 “王爷,如今的形势对我们很不利,皇上他把兵权交给了林家,我们若想成事一定要把林家的兵权夺回来。” 夜同尘轻轻笑了一声:“其实倒也不必,那兵权本身就是我的,只要我回去,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名正言顺。” 可这也是夜长安的目的,他想把夜同尘逼出来,把夜同尘重新推上那个众矢之的的位置。 保尔丹眼神复杂地看了夜同尘一眼。问道:“王爷,您真的决定了?您上回去战场可不就是因为…” 夜同尘目光温柔地环视了一眼这个地方不大的小院子,摇了摇头,嘴角竟勾出一丝笑意来,保尔丹看的发愣,王爷在笑什么? 夜同尘道:“梁园虽好非久居之地,该去面对的总要去面对,总不能这样一直躲着。” “可是王爷…”保尔丹皱了皱眉:“您这样完全是把您自己置于众矢之的。” 夜同尘点点头道:“我都知道,你别回去吧,以后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牵连。” 保尔丹听了这话一愣,立刻道:“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保尔部落不是这样不讲义气的人,您不用担心我们受牵连。 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我们保尔部落这辈子就图个痛快。” 夜同尘看向保尔丹,语气认真:“我知道保尔部落是真英雄,只是这是我的事情,不想牵连任何人,这跟你讲不讲义气无关。” 保尔丹皱了皱眉:“王爷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夜同尘点点头道:“考虑不好又能怎么样呢?毕竟我如今别无选择。” 保尔丹看着这样的夜同尘有些恍惚,当年夜同尘那一副一起奋发骄傲不逊的模样,似乎早已经模糊不清。 原来夜同尘也会为了一个人选择奋不顾身,明知道这是不理智的,依旧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保尔丹最终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夜同尘拱拱手道:“既然王爷主意已定,那我也便不再多劝,只愿王爷此去保重。” “多谢。”夜同尘真诚的对保尔丹道歉。 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保尔丹在这段时间里确实帮了他很多。 保尔丹豪气干云地摆摆手道:“王爷不必客气,等王爷解决了身边儿的琐碎事儿,我再来找王爷一醉方休,到时候咱们两个再比一场,看看我有没有进益。” “好。”夜同尘举起酒杯,同保尔丹高高端起的酒杯撞在一起。 “祭天大典准备得如何?” 历朝皇帝祭天典礼都是上至苍天下至黎明的大事,夜长安难免要多过问几句。 下面的大臣回道:“回黄山的话,祭天大典的所有一切已经准备好,就等着皇上和娘娘们莅临。” 夜长安点点头,忽然又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记住祭天大典丝毫不能马虎,尤其是要防着有些人混进来搅乱大典。 大臣点点头,保证道:“皇上放心,微臣会让人一一排查当天参加的所有人,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夜长安这才微微放心:“行了,你下去吧。” 祭天大典的事儿在后宫也传开了,毕竟皇上祭天所要带的妃子不是伟高权重便是极尽宠爱。 若是能够站到祭天的高台上,也让自己娘家的人看看自己,那是何等荣光的事。 所以后宫里最近那些觉得自己有一争之力的嫔妃,纷纷削尖了脑袋讨好林芳摇,林芳摇被他们吵得愈发头疼。 倒真是个麻烦活儿。 林芳摇边坐着绣花儿边扭头向夜长安噗嗤一声笑了:“皇上嫌后宫的姐妹们聒噪,反到臣妾这里好清闲,这下那些姐妹们可不是要恨死臣妾?” 夜长安不在意的笑了笑道:“那有什么的,反正她们也知道在这些人中你最得朕心。” 林芳摇嘴角的笑容浅了一些,夜长安没有看出来。 最得朕心,这话听起来可真是讽刺。皇上啊皇上,林芳摇心里叹道:你可知道你觉得我温婉娴熟才貌皆卓,这些不过是假的,接不过他逢场作戏罢了。 林芳摇道:“后宫的姐妹们如此做法,倒是也可以理解,毕竟只要踏上了今天的高台,这身份自然是水涨船高。 宫中的许多姐妹都伴皇上许久,也该提一提位份。” “提位份有什么用?”夜长安说的这句话倒是坦诚。 提位份确实没有什么用,后宫那群人在他的眼里只怕连他们的样貌都分不清,哪怕做到皇贵妃也常来,夜长安眼里没有你,依旧是没有你。 林芳摇道:“皇上,臣妾都觉得皇上提位份也有利于安抚前朝老人们的心哪,毕竟他们把女儿送进宫里,那能想到就没有音讯了呢。” 夜长安笑了:“你这话说的仿佛朕把他们女儿拐了似的。” “皇上可听说过,一入宫门深似海。” 夜长安点点头:“听说过,大约是闺怨女子有感而发。 “可不是?这正是贵院女子有感而发,若是他们的丈夫心里激垮着,她又何来的闺怨闲愁?” 林芳摇说的倒也有道理,真正幸福的女子哪里会有什么怨气呢,都忙着红袖添香赌书泼茶,尽享岁月流长。 夜长安最终点点头道:“反正说不过你,既然你觉得后宫还提一提位份,那你出个名单,来朕照着颁旨就是了。还有祭天跟随的嫔妃,也一并交给你来定。” 林芳摇微微诧异了一声,这才笑道:“皇上好坏的心思,这是在难为臣妾呢?臣妾若是哪个人安排的不恰当了,只怕她们背后的又会恼了臣妾。” 夜长安道:“这个你不必担忧,你只管去做,若是让朕来,朕只怕弄得更不明白。 你能一直把后宫管理的清清楚楚,朕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再不济,就算你真的被人记恨了,便来找朕,朕来给你撑腰如何?” 林芳摇轻笑了一声,嗔怪地看向夜长安:“皇上取笑臣妾。” 夜长安道:“朕这哪里取笑你了?你想做什么朕不是都纵容着你,你现在啊,这要好好的养胎,等再过些时平安的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趁那时候再记你个功劳。” 第294章 相思若只如初见(4) 宫里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上午夜长安把参加祭天的权利交给了林芳摇,一会儿便都传遍了。 甘泉宫的门槛都踏破了,林芳摇神色淡淡的,既没有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可也没有给来的嫔妃一记定心丸。 出了甘泉宫门儿的嫔妃,内心忐忑不安,心里又嫉妒,内心已经恨不得诅咒林芳摇。 “只恨我没有一个出身显赫的爹娘,人家一进宫便是四妃,我们却巴巴的想着通过这个来抬位份。” 丫鬟在旁边听着自家主子的牢骚,心惊胆颤道:“小主,您小些声音吧。” 没想到嫔妃更加的生气了:“小主小主,混了这么久也不过是个小主,怎么人家就能这个娘娘,那个娘娘的,她们是娘娘,我们就是小主,未免太过不公平。” 丫鬟道:“小主话切不可乱说,您小心被有心之人听去了搬弄是非,除了淑妃娘娘,其他的三人不也…” 丫鬟说到这儿别不再说了,估计嫔妃也听出了她的意思,倒是没有方才那么生气了。 只是经丫鬟这么一提,又想起了一件别的事儿,问道:“德妃娘娘不是自己入到冷宫里去了吗?你说她这次祭天大典会参加吗?” 丫鬟道:“德妃娘娘这件事情您如今还不知道吗?我们都猜着德妃娘娘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却没想到她直接把来给他传消息的人赶了出去。” 嫔妃疑惑的愣了一下:“赶了出去?德妃娘娘莫不是真的不回头了不成?她如今都自己到冷宫里去了,跟皇上闹翻了,皇上都不乐意瞅她,她在那端着架子装什么清高的? “唉,”丫鬟再次劝她:“小主你慎言吧。 嫔妃不满的甩了甩袖子:“行了行了,知道了,我们回去吧,说个话也说不痛快。” 那么张紫琴真的把过来请的人赶出了了宫门吗?并没有。 实际上那个递消息的人,连宫门的门都没踏进去过一步。 张紫琴打听到今天的消息后,直接叫买通的那个孙太医和那个传话的人说自己得了传染病不宜出门。 那是什么病,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是传染的,传话的小太监也惜命,只是奉了执意而来不能不去传。 孙太医便给他支了个招儿:“小太监,你回去别便说德妃娘娘脾气不好,直接叫人给打了出来。” 林方瑶听说之后皱了皱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下去吧,再换个人去请。” 结果去请的第二个人还是这么说。 难不成当真得了传染的病,连林芳摇疑惑道。 冷宫内,张紫琴摸着已经七八个月的肚子,一脸娇懒的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风荷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道:“娘娘,难道您真就打算在老公过一辈子,再也不出去了?” 张子琴点了点头:“有何不可?我在冷宫里的日子过得好着呢。” 她看了看冷宫角落里那片儿菜地,又看了看院子那边支的锅,,嘴角扬上一丝笑意,能在冷宫里另起炉灶,她可算是千古一人了。 张紫琴原本是不太能够适应冷宫里清苦潦倒的生活,只是住着住着,她竟发现这个比外面舒服得多, 既没有人尔虞我诈想要陷害她,孩子不会受到伤害,又不必看着夜长安和其他的嫔妃说说笑笑。 这样想通以后,张紫琴竟有些乐不思蜀。 她看向风荷吩咐道:“我想吃阳春面了,你去给我煮一碗。” 风荷哭笑不得:“娘娘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张紫琴瞪了她一眼。 风荷缩了缩了脑袋,头摇的像拨浪鼓:“没,没什么…您真是洒脱。” “行了,”张紫琴白了她一眼,“谁要听你这似夸似不夸的假话,你快先与我去煮面去,等会儿孙太医过来了,还要给我诊脉呢。” 风荷点了点头,看向张紫琴的肚子,问道:“娘娘这近日里小皇子可乖?有没有闹您?” 张紫琴摇摇头道:“没有,我倒觉得不是什么小皇子,只有小公主才有这样安静乖巧的性格。” 风荷笑着欸了一声:“小公主也好,娘娘生个小公主跟娘娘一样漂亮聪明。” 张子琴点点头道:“说起来林芳摇的孩子倒是快够月份了,估计也就是这几天了吧。” 风荷点点头:“是。也不知怎么的。那一段时间似乎是送子观音光顾了,锦妆公主和淑妃娘娘怀孕的月份差不多,估计就是这几日的喜讯了。” 张紫琴笑了:“就算送子观音一个一个发孩子又如何?有林方摇那样的人在,我又和她有过节,她能容得下我?” 风荷点点头道:“娘娘说的是,身在宫里有太多迫不得已,娘娘如此明哲保身倒也是个好事儿。” 张紫琴点点头,摸了肚子看向风荷:“不是叫你去给我煮面?” 风荷:“……” “奴婢这就去?” 孙太医过来给张紫琴请脉,这是她老早之前就安排好的人,妇科圣手,她用着倒也放心。 张紫琴问道:“节日里怎么晚了些?” 孙太医连忙请罪道:“娘娘恕罪,最近宫里有喜的小主比较多,所以臣有些走不开。” 张紫琴听了这话,哼了一声:“是吗?那还真是好事儿,皇上高兴坏了吧?” 孙太医看了一眼张紫琴,欲言又止。 张紫琴疑惑的皱了皱眉:“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孙太医道:“宫里怀孕的只有您和淑妃娘娘,可是有一位小主儿也怀孕了,但是她不让微臣说。” 张子琴听着冷笑了一声:“林芳摇可当真是厉害,把这些宫里的嫔妃吓得进入寒颤,本宫怀了孩子也要偷偷摸摸的。” 嘲讽了一会儿,张紫琴才问道:“你说说看,是谁跟本宫一样,这么有先见之明?” 这话能听出几分调笑的意味,看起来张子琴今日心情不错。 孙太医本身就是张紫琴这边的人,权衡了一会儿,倒是没有隐瞒张紫琴:“是长乐宫的小主,唐美人。” 张紫琴一愣,然后脸上浮现出了巨大的不可思议,看向孙太医:“你说什么?” 她原先只知道长乐宫重新住进来一个人,但是从来不知道她姓什么。 从来不知道她姓唐。 第295章 相思若只如初见(5) “回娘娘的话,她姓唐。” 张紫琴听得心狂跳起来,“你与我说说她长什么模样。” “倾城容貌,”孙太医道。 “右眼角有个痣?”张紫琴的语气有些飘忽,似乎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 孙太医点点头:“的确如此,娘娘认识?”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张紫琴慢慢的,一字一顿,忽然又看向孙太医:“你刚才说她怀孕了?” 孙太医点点头。 “夜长安这个混蛋!”张紫琴忽然咬牙切齿的骂他,“他枉为人君!” 孙太医吓了一跳,连忙看了看四周,才松了一口气道:“娘娘您慎言。” 他在宫里当太医这么多年,还是第1次听到有人敢这么指名道姓的骂皇上的,要是让人听见,诛了九族也是不为过的。 张紫琴怒道:“听见又怕什么,他做的事儿与曹贼何异?” 孙太医眼皮子跳了跳,没想到张紫琴这么大胆:东汉曹操喜人妻,德妃娘娘这是引经据典的骂皇上? 其实他心里也有怀疑,长乐宫的那位小主已经怀孕两个月,可是进宫才不过一个多月,时日对不上。 但是由于这个猜测太过惊世骇俗,孙太医心里压了起来,如今张紫琴就这么直言不讳的说出来,孙太医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他看向张紫琴:“娘娘,微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紫琴道:“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只管说来。” 孙太医说道:“唐美人已经怀孕两个多月,可她进宫才一个月。” 张紫谦愣了一下:“两个多月?是谁的孩子?” 张子琴如今觉得一头雾水,若长乐宫的那个唐美人真的就是她认识的唐宓,那么唐宓理应在离国才对,怎么会来了大元,还被夜长安搂到宫里,怀孕了两个月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紫琴问孙太医:“你出入长乐宫的时候可方便?” 孙太医道:“回娘娘的话,皇上命人在长乐宫外看守,不准任何人进出。唐美人借着生病的由头找上了微臣。” 张紫琴好奇道:“她为何会找上你,你们两个以前认识?” 孙太医摇摇头道:“微臣哪有那个荣幸同唐美人认识,是她找上的微臣,让魏晨来给她保密,不许微臣说出去。” “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答应替他保密了?”张紫琴倒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对于孙太医为何会帮唐宓保守这个秘密有些好奇。 孙太医有些不好意思道:“唐美人给了微臣一瓶药。” 张紫琴动了动眉梢:“你身为一个太医还稀罕药吗?” 不向来都是太医给病人开药,怎么反过来唐宓会给孙太医药? 孙太医道:“娘娘有所不知,唐美人给微臣的药是鬼医宗敬老人配的,药效极好,微臣是太医,自然对这个心动。” 张紫琴点点头,虽然不太理解孙太医对药行动的行为,但是总算是听明白了:“原来如此。” 张紫琴想了想道:“你稍等,既然你能够出入长乐宫,那你便给我去带封信过去吧,交到唐宓的手上。” 孙太医没有拒绝,在那儿等着张紫琴写完了信,墨迹晾干接过来叠了几折揣进了袖子里。 “祭天大典你可听说有谁要参加了?”张紫琴忽然向孙太医打听起这事儿。 她如今身在冷宫,孙太医每日以来就是她打听消息的唯一途径。 孙太医道:“已经有人邀请娘娘了,所以四妃肯定是要去的,便还有四个位置,后宫的娘娘们都为了这个争破了头了,倒是没听说唐美人的意思。” 张紫琴点点头道:“嗯,她说不去,你回头来告诉我。” 张还是了解唐宓的:“今天这样的场合,就算夜长安绑着她去,唐宓都不会愿意。 所以等他们出去参加祭奠大典的时候,张紫琴或许可以跟唐宓见上一面,把有些话说清楚。 要不然她这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孙太医了东西走出了冷宫,转身往长乐宫走去。 唐宓一如既往的等待着孙太医来给她把脉,却没想到孙太医这次探完了脉,磨磨唧唧地呆着不肯走。 芳华姑姑犹豫了一瞬,开口提醒道:“奴婢送送孙太医?” 孙太医这才看向芳华姑姑,然后从手中掏出张紫琴给他的东西,递给了她:“姑姑,这个是冷宫里的娘娘让我交给唐宓美人的,请唐美人务必看到。” 冷宫里的娘娘?芳华姑姑眼皮子一跳,那不是… 芳华姑姑想了想,这事儿终究还是觉得要交给唐宓自己做决定。 她拿着信给了唐宓,唐宓好奇地问道:“这是谁的?” 芳华姑姑道:“是孙太医带来,说是德妃娘娘给小姐的。” “紫琴?”唐宓疑惑的打开字条上面写了一句:娘娘我是紫嫔,祭天那天那日我有话与你说。 唐宓看着忽然笑了,张紫琴很了解他,知道祭天那天她一定不回去,而那日所有的禁卫都要去参加,那个时候她最有可能出长乐宫。 唐宓也不知道张紫琴要同自己说什么,然而张紫琴既然这么说她便一定要去的。 芳华姑姑问:“小姐一定要去吗?您跟德妃娘娘之前不是有些矛盾吗?” 唐宓笑了笑道:“姑姑应该明白,有些人其实不愿意再与你做朋友,也绝对不会与你为敌,因为她的人品教养不会允许她这样做。” 芳华姑姑点了点头,又道:“华阳殿来的人请小姐您去参加祭天大典,奴婢已经拒绝过好多次了,可是他们依旧坚持。” 唐宓摇了摇头,无奈地道:“让他们坚持去吧,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去的。” 才不过来了这几波人。估计过一会儿夜长安还要亲自过来。 就算没有张紫琴的约定,唐宓也是不回去的,祭天大典带的是嫔妃,她若过去成什么样子? 果然如唐宓所料,夜长安亲自到长乐宫让唐宓参加祭天大典,唐宓断然拒绝。 夜长安跟唐宓如今的关系竟有些尴尬,夜长安见了也觉得不好勉强,反正只要她在皇宫里便够了。自己当初的愿望,不就是这样吗? 所以干脆做罢,走出了长乐宫,也没让人再强制唐宓必须参加。 第296章 相思若只如初见(6) 祭天大典如期举行,最终的陪同应当也定了下来,唐宓没去,张紫琴也没去。 等到夜长安他们的车马一走,唐宓出了长乐宫,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宫里人虽然走了不少,但是也还是有些人的,所以唐宓在路上挑小路走,尽量避着人不让人发现。 就这么一句到了冷宫,唐宓把门推开,看到了里面坐着的张紫琴。 张紫琴看到她来,有些反应不过来:“娘娘,你回来了?” 唐宓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到张紫琴的肚子上,张紫琴的肚子此时已经有七八个月份,唐宓就是想不看见都难。 张紫琴已经怀孕了,唐宓电光火石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怪张紫琴要同林芳摇闹,住到冷宫里来,只怕就是为了抱抱住腹中胎儿的平安吧。 张紫琴看下唐宓的眼神,也不否认:“如你所料,我的确是因为这个才来的冷宫。” 唐宓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轻:“我没想到你在宫里过的这样的难。” 当两个很久不见的人一开口便是别来无恙,那么说明这两个人是吵不起来了。 你还好吗?张紫琴的眼睛里含着泪花,笑容灼伤了唐宓的眼睛。 “我很好,”唐宓沉默了没多大一会儿,回答张紫琴的话。 两人分别坐在了小台桌的左右两边,只隔了一个小桌子。 相顾无言,唐宓觉得有些尴尬,率先打破沉默道:“你近日里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张紫琴道:“娘娘当初我…对不起,当初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没想到会是如今这个样子。” 唐宓诧异地看一下张紫琴:“你在说什么,怎么你向我道歉?明明是我,你的孩子才…应该是我向你道歉。” 张紫琴摇头:“不,不该你道歉,当初若不是我自作聪明,因为识破了林芳摇的轨迹想要揭穿她也不会那样。 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不会是你,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从未怀疑过。” “你说什么?”唐宓听到这句话,也终于是忍不住红了眼圈:“你…你知道不是我做的?” 张紫琴点点头:“对,我都知道,我以为我能斗得过林芳摇那个女人,可是不曾想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今我又有了一个孩子,我不能再失去他了,所以只能借故住到冷宫里来,让我的孩子活命。” 唐宓点点头:“我知道了,原来如此。” 张紫琴眼泪都掉下来了,看向唐宓,声音有些颤抖:“那…那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吗?” “怕是不能了,”唐宓的话音刚落,张紫琴眼里的泪愈发的多了。 “不…不能吗?”张紫琴默默地坐下了,叹气道:“如此也好,是我欠你的,我不该…” 张紫琴的忏悔没有说完,唐宓走过来拿帕子掩住了她的嘴巴:“我是说时光一去不回,不能像从前那样,可没说别的。” 如今她从太妃变成了唐美人,张紫琴却搬到了老公里来住,哪里还能跟从前一样的。 张紫琪含着泪花笑道:“是,也是。是我疏忽了…” 能跟从前一样真好,张紫琴忍不住想。 她看向想唐宓问道:“我是听孙太医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夜长安?” 唐宓听到这句话,出与母性的角度,陡然有些警惕。 张紫琪连忙解释道:“不,娘娘没有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算他真的不是皇上的,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就是孙太医是我的人,他跟我提了一句。” 唐宓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却觉得有些无所谓了。 张紫琴小心翼翼地看上唐宓的脸色,低声问道:“娘娘,那你肚子里的孩子的生父是?” 唐宓笑了:“是夜同尘。” 张紫琴听了唐宓的话,这下更震惊了:“娘娘,你说什么?尘王爷尘王爷不是已经…” 唐宓只道:“之前是谣传,生了一场误会,我和亲嫁的的也是他,他就是我身边带了两年的念归,你可有印象?” 张紫琴听的迷迷糊糊,只总结出一句重要信息:那就是无论是念鬼还是离国太子,还是夜同尘,都是同一个人,同样的爱着唐宓。 张紫琴忍不住有些羡慕:“真好,你们的故事如此跌宕波折,却能够做到从头到尾都是这一个人,当真是神仙眷侣,叫人羡慕。” 唐宓抬了抬眼,看向她:“长安他是皇上,由来帝王家薄幸…” 张紫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总之差不多,是我害怕。” 唐宓道:“你在这里,如此倒也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张紫琴面色忽然严肃起来,看笑唐宓,郑重其事地问她:“你进宫来,他…他没有碰你吧。” 唐宓摇了摇头。 张紫琴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幸好…幸好她爱你” 幸好夜长安不舍得动唐宓。 不知道张紫琴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情说了一句幸好他爱你。 这有什么好幸好的呢,明明没有唐宓,张紫琴或许可以像刚进宫的时候一般,顺风顺水。 张紫琴摇了摇头:“你知道吗?林芳摇要告诉我皇上喜欢的是你的那一刻,我竟觉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 大概因为那人是你吧。 张紫琴看向唐宓:“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喜欢?左右我不可能椒房独宠,不如他喜欢一个你,这样至少我输得心甘情愿。” 唐宓道:“终究你孩子的事是因我而起,到底是我对不住你。” 张紫琴摇摇头:“哪里跟你有关系,她存心想要害我,纵然是千防万防也防不住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唐宓用力地点点头。 两人久别重逢又是误会解除冰释前嫌,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聊了好久的功夫,张紫琴才道:“娘娘,你听我一句劝,无论如何你要离开这里,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张紫琴记得唐宓曾经同自己说过,她向往的是塞北的雪,江南的雨,春天里的风,秋天里的月,这些都是在皇宫里给不了的。 张紫琴看向唐宓,他这样的人着实不该困在宫里。 唐宓点点头:“会的。” 两人聊了许多,看了看天色,觉得夜长安他们快回来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第297章 相思若只如初见(7) 唱礼官已经躬身在夜长安身边儿请了好几次:“皇上,时辰也不早了,再等吉时就过了。” 没有人知道夜长安在等什么,但是夜长安不开口,这祭天大典便只能只能这么等着。 夜长安环顾了一下四周,叹了口气,“也罢,开始吧。” 三声沉闷的鼓声响起,人群中忽然有人扬声喊了一句:“皇上,祭天大典怎能少了本王呢?” 夜长安眼神已经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身看向人群,便见一人飞腾而起,轻功俊逸。 这人正是夜同尘。 三两步跳到了祭天的高台上,夜同尘微微扬扬下巴,才看向夜长安。 夜长安朝叶同尘拱了拱手,笑道:“皇叔,好久不见。” 夜同尘点点头:“是好久不见。” 人群中产生了一股子躁动,离得近的人能够看得清上面人的脸,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尘王爷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如今起死回生,还站在高台上同夜长安说说笑笑? 尘王爷竟真的回来了,不少人说不出来是激动还是什么。 夜同尘对于大元的意义很特殊,似乎只要有他在,大元就会永远国泰民安。 当初夜同尘入陵的时候,有人也心生怀疑,毕竟夜同尘功高震主,皇上未必容得下他,可是如今看着叔侄两人说说笑笑的,倒是不像有什么仇怨。 夜长安看向仿佛被点穴的众人,朗声道:“继续祭天仪式。” 众人心中惴惴,一半心思在祭天上,一半心思在夜同尘身上。 终于冗长繁琐的礼节行完,夜长安才看向夜同尘,一字一顿:“侄儿代表大元臣民,恭迎皇叔回来。” 下边的人才想起来似的,呼呼啦啦的跪在地上:“恭迎尘王殿下归来。” 夜同尘沉默的扫了一眼黑乎乎的人,这个位置倒真有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 若非他对权势没兴趣,只怕转头就要行刺了夜长安,自己再做那万万人之上。 “平身。”夜同尘平静沉着地接受着属于自己的礼节。 宫外面亲眼目睹夜同尘回来的人早已炸开了锅,而宫里面,唐宓他们却一无所缺。 夜长安走到夜同尘身边低声道:“请皇叔回宫,侄儿为皇叔设宴接风洗尘。” 夜同尘点点头,似笑非笑的看了夜长安一眼。 夜同尘进宫,夜长安为他摆下宴席的时候,浪漫还不知道。 夜长安道:“皇叔福大命大,不可谓不是死里逃生,能够平安归来,真乃我大元臣民之幸,侄儿敬皇叔一杯。” 夜长安朝着夜同尘举了举酒杯,夜同尘却没有动,眼神微冷地看了他一眼。 “去请各宫小主。”夜长安吩咐道。 “又有宴会?”唐宓诧异地问:“今日里又是什么事?” 小太监来之前,夜长安特意交代了,若是唐宓问起来便什么都不说。 所以唐宓这么问的时候,小太监顾左右而言他,唐宓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便只能做罢。 浪漫一踏进园子,脚步生生地僵在哪里,小太监问道:“小主您怎么不走了?皇上看过来了。” 唐宓眼神死死的盯着坐在夜长安下首第一位儿的人,眼圈儿发红,手心紧紧的攥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夜同尘朝她看过来,微微笑了笑,眼神温柔。 唐宓无声地张了张嘴。 他怎么进宫了?他知不知道他这样贸然进宫对他自己来说… 夜长安看着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喊唐宓道:“阿宓,过来坐朕身边。” 唐宓好像没有听见,依旧是看着夜同尘。 小太监在旁边慌了:“小主?小主,皇上叫你呢。” 唐宓这才回过神来,朝夜长安摇摇头:“不用了,我…” “阿宓!”叶长安声音陡然阴沉,“朕说了,坐朕旁边。” 唐宓一愣一愣夜长安是第一次用这样不容拒绝的语气对她说话。 他要她坐在旁边,当着夜同尘的面,唐宓真的做不到。 唐宓没动,夜长安只有耐心的等着,夜同尘坐在那里,眼神一如从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 从前夜长安对唐宓的感情隐忍克制,所以唐宓印象里的他永远都是温柔的。 而如今夜长安在逼迫她,唐宓才想起来他是个皇帝,一国之君岂能容忍唐宓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挑战。 唐宓牙齿轻轻地咬着下嘴唇,忽然看向夜同尘微微一笑,夜同尘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收回眼神。 她抬眼往夜长安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脚下一崴,没给自己留一丝余地栽去。 “嗯…” 唐宓闷哼一首,紧紧的皱着眉。 刚才摔下去的时候,唐宓是留了一点心眼儿的,她用手扶住了自己的肚子,看上去栽的很重,实际上肚子没事儿,但是胳膊却狠狠的擦在了地上,擦破了皮儿。 血从袖子里洇出来,浅色的衣物上尤为明显,这样看上去不会有人怀疑她摔下去的力道。 “疼…” 唐宓咬着牙关挤出一个字来。 夜同尘豁然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夜长安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吩咐道:“请太医!” 小太监慌慌张张跑到太医院,正好周太医有空,小太监拉着周太医就要走,被孙太医叫住了。 小太监有些着急:“孙太医,你有什么事儿等会儿吧,会上有人摔着了,皇上正发着火呢。” 孙太医看向周太医:“周老兄,要不我同你换换,你留在这里,帮我把方子配完我去替你看诊?” 周太医听说皇上反怒心里早就吓得不行了,他生来胆小,这种场合不爱争出头,听说孙太医愿意替他去宴会,感激还来不及,连忙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孙兄了。” 孙太医点点头,唐宓怀胎的事只有他和张紫琴知道,现在还不能泄露,所以只有他去才能掩饰过去。 唐宓原本很有忐忑,他这是皮外伤,应该用不着把脉,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有什么意外也说不准。 若是被当场说出怪有身孕,只怕还是个麻烦事儿。 见来了是孙太医,唐宓这才放了心。 孙太医道:“回皇上,唐美人皮外伤有些严重意外,脚踝错了筋,只怕不能随意走动。” 第298章 相思若只如初见(8) 夜长安冷笑了一声,她宁愿把自己的脚崴伤,都不愿意当着夜同尘的面儿坐在他旁边。 唐宓,真是好样儿的。 冷了冷心绪,他朝孙太医问道:“唐宓人没事儿吧?” 刚才还是阿宓,这会儿便是唐宓了,不知真相的嫔妃里面心里暗暗地想:皇上似乎生了唐美人的气了。 唐宓已经疼的站不起来了,斗大的汗珠往下掉,她看向夜长安:“还请上允许我回去休息。” 夜长安还能怎么办?夜同尘还在这看着呢,他顶多当着夜同尘的面给他一个难看,要是真折腾伤了唐宓,夜同尘只怕当场就能给他砸了宴会。 如今他和夜同尘的关系很微妙,倒是不适合撕破脸干戈相向。 夜长安朝唐宓点点头道:“那朕让人背一顶软轿送你回去。” “多谢皇上。” 可以说唐宓一来宴会,凳子都还没坐上,就已经回去了。 唐宓走了,宴会上两个男人默默不语。 半晌,夜同尘举起道:“酒杯皇上不是要同本王喝酒吗?那今日夜你我朝一醉方休如何?” 夜长安笑着点点头,转头眼色微冷:“去取酒来。” 接下来后宫的嫔妃们也无心说笑了,目瞪口呆的看着夜长安和夜同尘一杯一杯的喝,仿佛要在酒量上要争个高下。 先喝醉的是夜长安,到底先是太子后是皇上,最不可以饮酒无度,而夜同尘常年在边疆,是把烧刀子酒当成水来喝的。 夜长安已经趴在酒桌上睡着了,高长兴看着夜同尘很为难道:“王爷,这…” 夜同尘扔下酒杯:“扶皇上回去休息,其他人也都散了吧。” 等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夜同尘坐在那里冷静了很久,等风吹散了不少身上的酒气,再站起身来往外走。 去长乐宫的这条路,似乎他已经熟到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好像是见到她,夜同尘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长乐宫门口确实有两个人守着,见夜风声过来自然是有了。 夜同尘皱了皱眉,问道:“是皇上下的指不准她出去?” 看守的人点点头:“是,王爷还是别让我们为难。” 夜同尘点点头:“好,不与你们为难。” 说着迅速出手,两人只觉得后脚一麻,然后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夜同尘出手很快,完全不像一个喝醉了的人,所以方才都不过是假象。 芳华姑姑听到门口侍卫倒地的时候,有些疑惑地赶出来问道:“谁呀。” 等见到眼前的人是夜同尘,芳华姑姑愣在了那里:“王…王爷您…” 夜同尘没有时间向花花姑姑解释,直接问她:“她在里面吗?” 芳华姑姑愣愣地点了点头。 夜同尘大跨步地走了进去,若是风华姑姑没看错的话,他的脚步有些乱了。 唐宓一听到门吱呀一声,以为进来的是芳华姑姑,开口道:“芳华姑姑你…” 话未说完停在哪里,看向夜同尘,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夜同尘眼眶微红,转身关上了门,朝着唐宓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儿上。 “夜七…” 夜同尘坐在她旁边儿,轻轻揉了揉唐宓的发顶:“怎么这么傻?” 唐宓拉着夜同尘的手,语气有些着急地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他的嫔妃。” 夜同尘点点头:“嗯,我知道。” “他也没有对我怎么样,我一切都好。”唐宓怕夜同尘担心,又补充了一句。 夜同尘咧了咧嘴,看着她失笑道:“说了这么多,也不说想不想我。” 唐宓忽然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委屈道:“夜七,我脚疼。” 夜同尘的声音有些轻,对唐宓道:“打开被子让我看看。” 唐宓摇摇头:“算了吧,夜没什么事儿。” 夜同尘微微笑了:“你记不记得当初也是你扭到脚还是我背你回来的,在十里园。” 唐宓点点头,忽然想到薛兰书的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跟夜同尘说。 权衡了一会儿,唐宓还是决定暂时不说。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儿:“你怎么见过来了,你又坐回成王爷了,对不对?” 夜长安垂了垂眸,把头放在唐宓的颈窝里,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小蜜糖,我没有办法,不这样我怎么见到你,我担心的快要疯了。” “我没事,真的没事…”唐宓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她何尝不知道夜同尘肯定要担心的,这么多时日的杳无音讯,最后却是在皇宫里被人掳走,还成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唐美人。 而这一切是她曾经觉得可以信任温柔至极的夜长安带给他的。 夜同尘从唐宓的肩膀上抬起了头,去亲唐宓。 他的吻急而乱,唐宓眼神里快速闪过什么,然后闭着眼睛纵容着夜同尘此刻这种亲密而暧昧的行为。 过了一会儿,唐宓才推开夜同尘,正色道:“好了,不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夜同尘道:“把门口看着你的人敲晕了。” 唐宓微微诧异地张开嘴巴:“这样啊,那岂不是很容易被人发现了,这样你会给自己惹上麻烦的。” 夜同尘看着她,没好气:“长乐宫里面是我自己的娘子,如今却见不得人了。” 唐宓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长安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夜同尘心里冷笑一声,还能为什么?为爱痴狂罢了。 “在这里没有受什么委屈吧?”夜同尘问唐宓。 唐宓摇摇头,忽然想起来:“我怀孕了。” 夜同尘:“……” “你是说,孩子…”夜同尘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宓打断了。 “是我们的孩子,已经两个多个月了。” 夜同尘无奈道:“你慌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 忽然他皱了皱眉:“你明知道自己是坏人,还把自己摔成这样?” 唐宓心虚的别过眼神:“我当时没有办法,只能…” “你糊涂!”夜同尘的语气有些重:“你的身体重要还是这些乱七八糟的重要?” 唐宓心道坏了,真是生我气了。 “对不起,我…” 唐宓还是无法接受在夜同尘面前坐到夜长安身边去,那无疑是打夜同尘的脸。 她不害怕夜同尘怀疑他,他只怕夜同尘在宴会冲动,在宴会上惹出什么乱子。 第299章 相思若只如初见(9) “你能不能也为我想想…”夜同尘的语气有些叹息。 无论唐宓怎么说,夜同尘就是生气了,最后唐宓着恼:“我们好不容易才想见,你就这样同我摆脸色吗?若是这样,那你以后也不用来了,你还来管我干什么?” 夜同尘听到唐宓说这样的话,他有些慌了,连忙拦住了唐宓的肩膀道:“不,你别气,我就是气你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唐宓眉眼平平淡淡看向他:“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何尝不知?可是夜七,我也希望你能知晓我。 我生你的气,是我不能在你的面前走到叶长安的身边,我以为你会懂我。” 夜同尘听到这句话,心里受到巨大的震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唐宓她真的是… 唐宓是个内敛的人,平时不经常把这种话说出口,今日估计也是被夜同尘的不识好歹气着了,才会发自肺腑的说这样的话。 唐宓爱夜同尘,并不比夜同尘爱唐宓的少。 唐宓道,叹了口气:“对不起,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娘子可能原谅我?” 唐宓止住了眼泪,依旧是眼圈红红的,看上去好不可怜:“那你以后不能再说这样的话。” 夜同尘依旧没放弃自己的原则,只是语气再也不敢再有一丝着急:“那你也要答应我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伤着你的身体,你就是存心让我心疼死。” 夜同尘抬手,微微有些粗糙的手指划过,替唐宓抹去眼泪:“好了,不哭了。” 唐宓把头埋在夜同尘怀里,不说话。 夜同尘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哄道:“行了,马上就是要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永远长不大。” 唐宓刷了一下抬起脑袋,差点撞到夜同尘的下巴,她红着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 “好了,”夜同尘被唐宓引逗得直发笑:“怎么一句都不让说?” 唐宓点点头,有些不讲道理的道:“就是不许说,别人都可以说,就是你不行。” “好好好…不说不说,”夜同尘笑道:“我怎么舍得说你一句不是? 不过我不说别人也是不能说的,若是你在宫里受了委屈,等我下次进宫的时候再告诉我,我再给你出气。” 唐宓道:“你还能再进宫吗?是不是有些不容易?” 夜同尘摸摸唐宓的发顶笑道:“只要我想见你没有什么不容易的,如果是恢复了身份依旧不能见你,那我如此做又是图什么呢?” 唐宓忽然有些紧张地看像夜同尘:“夜七,你千万不要冲动,别做冒险之事,你恢复了身份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一定要顾及自身安危。” 夜同尘点点头,半是答应半是调侃也是认真道:“学会心疼我了?” “我何时不心疼你了?”唐宓轻哼。 夜同尘道:“知道你心疼我,我做什么都行的,你在宫里可不许被夜长安的花言巧语给勾了去,听到没有?” “胡说八道什么呢?”唐宓不满的推了他一下:“我如今怀的可是你的孩子,你还这样不正经的取笑我。” 夜同尘向来这样,嘴里没一句正经的话。 低头在唐宓额头上亲了一口气才站起来,不舍地道:“我该走了。” 唐宓一愣:“这就要走了?你…” 有些想让夜同尘多呆一会儿,可是唐宓也知道夜同尘是怎么过来的,外面的侍卫还晕着呢。 这样想着蓦然心里就对夜长安生出一丝不满来明明她和夜同尘是夫妻,如今见上一面却难上加难。 “你真的还会再来看我吗?”唐宓有些不确定的问题。 “当然会。”夜同尘道:“我的心都丢在你这儿了,不把你人带回去怎么能行。你在这儿,一会儿就回来了。” 连夜同尘都没想到夜长安会进步的这样快,在短短的一两年时间内,他进步成了他最大的麻烦。 唐宓点点头:“那我送送你。” 不用,夜同尘摇头:“不用送,你好好坐着,好好养着我们的孩子,千万别把自己伤着了。” 唐宓依旧要送,最终夜同尘能妥协道:“只送到宫门口吧。” 夜同尘从长乐宫里出来,转身看见了一个人,夜同尘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但是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对面的人看见夜同尘却是咯噔一下,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又强行忍住,微微别了别脸,才道:“见过王爷。” 夜同尘点点头,不明白他是谁,便只道:“不必多虑,你是长安的嫔妃吧,你来找唐宓?” 薛兰书走的这个方向只能是去长乐宫,所以夜同尘便这么说了一句。 夜同尘点点头道:“那还请各位小主在宫里多多照顾唐宓,他年纪小,身子柔弱恐怕受了别人的欺负。” 薛兰书笑了:“有王爷在谁敢欺负她?” 夜同尘眉头一皱,怎么眼前这个人好像知道他跟唐宓的关系似的。 薛兰书看出来了,自知失言,连忙解释道:“我又误会了,我是听您的语气猜测您与唐美人关系好,所以斗胆说一句还请王爷见谅。” “嗯,关系很好。”夜同尘并不否认。 夜同尘生来不是多话的人,与薛兰书不冷不热地说上两句便转身离开了,薛兰书看着他的背影,安安静静的看着,泪无声滑落。 长乐宫却不想再进去了,薛兰书转头往自己的宫殿回去。 回到宫殿里却听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你说什么?皇上让我侍寝?” 丫鬟点点头:“是啊,让小主您快些准备呢。” “不可能。”薛兰书断然否认道:“皇上如今还在醉着,怎么会?” “就是醉着,”丫鬟焦急的跺了跺脚:“小主,您不愿意?” 薛兰书笑了一声:“皇上与我来说不过是个三年来不生不熟的人罢了,你觉得我会愿意吗?” “可皇命不可违…”丫鬟为难道:“您总不能抗旨不遵吧?” 薛兰书微微动了动眼神:“谁的命令还不一定呢,这个时候谁想要这么恶心我一把?” 这是薛兰书第一次迷迷糊糊的,她对夜长安的厌恶。 或者说她不是厌恶夜长安,而是厌恶夜长安皇上这个身份,厌恶皇宫和争风吃醋的嫔妃。 薛兰书最终还是去了。 第300章 相思若只如初见(10) 薛兰书一大早的便回了自己的宫殿,丫鬟开门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薛兰书的脸色煞白仿佛是被阎王勾去了半条命一般,眼神漠然的看着她。 丫鬟眼泪都快下来了,连忙叫几个人忙活着来给她烧了热水,薛兰书在热水里面泡了快一个时辰才清醒过来,面色也因为热气的氤氲,看着有些正常人该有的气色。 从表面上看总算是和以前差不了多少了,可是心理上的薛兰书昨日也才见过夜同尘,夜同尘的笑印在脑子里,虽然不是对她。 可是谁能想到当天晚上她就要去根本不想这样去的地方,薛兰书再清高,也终究是成了夜长安的妃子,和不屑与之为伍的嫔妃队伍。 这些年清冷碧水总算是被人给搅毁了。 等第二日早晨,夜长安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看向身旁的空空如也,眉头皱了皱。 回想了半晌,夜长安依旧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于是便叫来高长兴:“昨晚上是谁来过?” 高长兴回答:“皇上昨晚您唤了薛贵人来,您忘了吗?” “薛贵人…”夜长安皱了皱眉,相信上次在玉花园碰到薛兰书,那一身独有的才气和清冷疏离。 只是他仍旧是疑惑,薛兰书这个人存在感极低,若是没有人提起,他几乎都有想不起来的,怎么会昨晚无缘无故的在喝醉之后喊了她过来了。 夜长安问他:“昨日里朕喝醉以后可有人过来?” 高长兴道:“回皇上,淑妃娘娘陪着。” 夜长安掀开被子,看到床榻上的落红,脸色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沉默了半晌,夜长安吩咐道:“传朕的旨意,将薛贵人提为嫔位,赐号韫。” 韫是谢道韫,可见薛兰书在夜长安的印象从前的只剩下才女这个印象。 高长兴点点头道:“那奴才这就去拟旨。” 薛兰书面无表情地听着高长兴宣旨,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声:“臣妾谢主隆恩。” 高长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提位份脸上像根本没那回事儿似的,他笑着试图打破这种略微有些尴尬的氛围,便道:“韫嫔娘娘,皇上说了赐你一处宫殿,只是位置还没选好,韫嫔娘娘可有合心意的地方?老奴去和皇上提一下。” 薛兰书抬起头,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高公公。若是我想住到长乐宫去,皇上可会不同意?” 高长兴一愣,他是跟在夜长安身边最久的人,自然知道长乐宫对于夜同尘来说意味着什么。 怎么这个韫嫔娘娘眼光这样高,一下随便挑中了唐宓所在的长乐宫呢? 平日里也没见她们两个有多少往来,怎么今天薛兰书张口就要住到长乐宫里去了? 高长兴笑了笑,到底是老奸巨猾,他对薛兰书道:“韫嫔娘娘这话说笑了,你也知道长乐宫原本是太妃娘娘的住所,如今又被特赐给了唐美人,那就是唐美人的。 皇上心里长乐宫是个特殊的存在,你若是想住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总得征得唐美人的同意。” 薛兰书看向高长兴,问道:“只要征求唐美人的同意便可以?” 高长兴点点头:“自然是的。” 这也不是高长兴信口胡说编来的笑话,夜长安当真说过这样的意思。 夜长安曾经明明确确地表示过:长乐宫就是给唐宓的,他希望他能一世长乐,所以高长兴说这话倒也没错。 只是没想到薛兰书倒是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仿佛已经预料到唐宓会也许她住进去了。 高长兴笑道:“既然想韫嫔娘娘想要住,那奴才便去知会皇上一声,还要劳烦您自己去同唐宓协商。” 薛兰书看向高长兴点点头,询问道:“若是我住进去门口的社会,可是要撤了?毕竟虽然说是为了唐宓美人的安危考虑,可我被人这样看着总是不自在,烦请公公回去在皇上面前替我和唐美人多说几句。” 薛兰书说这话真是说到高长兴心坎儿里去了,他知道夜长安对唐宓的感情,也清楚的看着夜长安而如今的所作所为,只会把唐宓推得越来越远。 这样想着,高长兴看了薛兰书一眼,心道这个云嫔娘娘或许是个契机。 想到这儿高长兴笑着对薛兰书道:“说的有理,既然小主提了,那奴才就回去同皇上说几句,但是办的时候办不成,可就不是奴才的事儿了。” 薛兰书点点头,朝着高公公屈了屈身:“那是自然,公公能帮忙在皇上面前多提两句撤了长乐宫的看守,我便感谢公公大恩大德。” “哎哟小主,您折煞奴才了,奴才哪有什么大恩大德的。小主你好好休息,奴才还要回去和皇上回话。” 薛兰书点点头:“那公公慢走。” 夜长安听到薛兰书选择长乐宫也是很意外,不仅有想起上次媛昭仪的事儿,如今她已经是彻底废了,原因就是想要长乐宫。 以至于媛昭仪后来在后宫起了个杀鸡儆猴的作用,嫔妃们只要见到长乐宫,便是一副谈虎色变的样子。 “她要做长老公?”夜长安从龙案上微微抬头,还以为高长兴弄错了。 高长兴点点头:“是,皇上,韫嫔娘娘正是这样说的。”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夜同尘好奇地问他。 高长兴回答道:“奴才回的是长乐宫是唐美人的,住不住的进去还是要唐美人自己说了算。” 夜长安听完点点头:“嗯,这件事情你处理的很对,竟然长乐宫是阿宓的,这件事情便交给阿宓处理吧,若是阿宓不同意再给韫嫔指一处。” 让夜同尘和高长兴都没有想到的是:唐宓竟然是同意了。 对此他还颇有些诧异,唐宓给出的回答是她一个人在长乐宫里难免无聊,来一个人陪着她一说说话挺好的,便同意了。 夜长安听也没反对,如此也好,韫嫔住进去,陪着说说话,解解闷子也好。” 夜长安想,这两人应当能够聊到一起去,这样唐宓也不会觉得太闷。 夜长安这边儿见唐宓这边儿也没问题,薛兰书说住进长乐宫的事儿就被这么敲定下来。 第30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1) 薛兰书搬进了长乐宫,第一时间便去拜访唐宓。 见了唐宓规规矩矩的行礼,头一句话便是:“太妃娘娘赎罪,给您添麻烦了。” 唐宓连忙把他扶起来:“薛姐姐,快别这么客气,我一个人住的无聊,你能过来陪我住,我很高兴。” 薛兰书总算放下心来:“娘娘不嫌我叨扰就好。” 唐宓道:“你若是不嫌地方小便住在东厢吧,那里离我很近,住的地儿近些咱们二人也好说说话。” 薛兰书点点头。 唐宓转过头去让人给薛兰书安排,一字一句条条框框的小事儿说的条理分明秩序井然。 唐宓不知道的是,薛兰书却在偷偷的打量着唐宓。 她不是没有见过唐宓,只是这会儿忽然就想仔细的看一看她心里想的那个人喜欢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子。 薛兰书也不知道当时高公公问的时候,她如何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想住在长乐宫,更没想到,唐宓这边直接点头答应了。 喜欢同一个人,偏偏她是暗处见不得光的那一个,按理来说她该很讨厌她,讨厌的想要取而代之。 可是薛兰书就是对唐宓也讨厌不起来,她甚至内心里也认同唐宓,觉得夜同尘那样的人就该和唐宓在一起。 “薛姐姐想什么呢?”唐宓转过头来对薛兰书笑道。 薛兰书听着这声音一愣,摇摇头道:“没什么。” 唐宓慢吞吞的坐了下来,抬手轻轻的扶了扶自己的肚子,动作很轻,听到除了薛兰书,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 薛兰书微微动了动眸子,不明白唐宓刚才下意识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她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没有想起来便也作罢。 薛兰书性子清冷,有时候唐宓说上三句她也未必能回一句,可是偏偏每句话都说的恰到好处,很让人舒服的感觉。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林芳摇走了过来:“正热闹着呢?老远就听见唐美人的笑声了。” 唐宓见到林芳瑶来,当时就笑不出来了,微微收了收脸上的笑意,看向林芳摇道:“不知淑妃娘娘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林芳摇笑着摇了摇头道:“太妃娘娘客气了,我怎敢让您称呼我一声淑妃娘娘?” 唐宓一听到太妃娘娘这个称呼,有些不适应的皱了皱眉头。方才薛兰书也称呼她为太妃娘娘,让她提醒着改了过来。 如今林芳摇过来也是这么喊她,可是不知怎么的,唐宓就觉得林芳摇的一句太妃娘娘里面有着浓浓的恶意。 唐宓道:“有何不可?淑妃娘娘在宫里,可谓是后宫第一人,我们合该敬着些。” 林芳摇道:“太妃娘娘说这话便折煞我了,我今天过来是想看看薛妹妹安排的怎么样,住处可都安排好了?还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告诉我。” 薛兰书动了动眸子,声音轻冷道:“多谢淑妃娘娘,只是我是来长乐公主的,这是唐妹妹的地方,就算缺了什么他妹妹也会给我补上,就不劳烦淑妃娘娘了。” 薛兰书这话说的客气,嘴角却微微挑了挑,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这样装腔作势的在唐宓的地方耀武扬威,真是让人讨厌。 林芳摇被薛兰书挤兑也不觉得尴尬,抬眼笑道:“说的倒是,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让我来看看,毕竟唐美人年纪还小,不一定会考虑的周全。” “娘娘风华正盛,也比唐美人大不了两岁怎么说这样的话?” 林芳摇笑道:“那我就当是妹妹是来夸我年轻了。” 薛兰书点点头:“原本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夸娘娘年轻了。” 唐宓扭头吩咐丫鬟道:“还不给淑妃娘娘看座,站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吧。” 林芳摇要扶着自己的肚子坐了下来,看上去行动有些笨拙。 唐宓看向林芳摇的肚子很大,:“淑妃你腹中的孩子快出院了吧。” 林芳摇笑着点点头道:“确实也就是这几天了,太医说让我走动走动,到时候有助于生产。” 唐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太医说的正是,我跟长安也算交情一场,实在不忍心看到他子嗣单薄,淑妃你身为后宫的表率,自当为皇上绵延子嗣。 唐宓的这几句话仿佛她还是曾经那个太妃,而林芳摇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仿佛地上的蝼蚁一般? 纵使如今她已经宠冠六宫,在唐宓眼里仍旧不值得一提这种感觉,让她心里越发堵得慌。 唐宓这句话仿佛就是在直白的指责林芳摇:皇上如今没有孩子都是她的错,都是她从中作梗,所以皇上子嗣单薄。 犹如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在了林芳摇的脸上,偏偏林芳摇反驳不得,这亏心事儿哪一桩哪一件都是由她做的。 这种缺德事儿做的多了,便不觉得亏心了,良心早已麻木,林芳摇眼里早已淡化了人该有的七情六欲,只沉迷于她所谓的无上的权利。 丫鬟把点心端了上来,在林芳摇面前放了一盘,撇了林芳摇道:“尝尝小厨房做的梅子糕,我吃着滋味还不错。” 林芳摇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诧异道:“酸的?” 唐宓笑着点点头:“我听闻你近日喜吃酸的,所以特意给你准备了梅子糕。” 坐在一旁如同透明人儿的薛兰书才抬起头,接了一句:“淑妃娘娘,俗话说酸儿辣女,你这么喜欢吃酸的东西,这腹中怀的是个小皇子吧。” 林芳摇摆摆手,笑道:“那谁说得准,臣妾可能是没有福气怀上皇子的的,能有个公主,平安的长大臣妾已经心满意足了。” 林芳摇拿起水杯想要喝一口,结果手没抓稳还是怎么的,水杯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许多锋利尖锐的碴子。 林芳摇慌忙站起来,结果哎呦了一声,便被陶瓷碎片扎破了手指,痛苦地皱了皱眉。 薛兰书若有所思地看向地上的一堆碎瓷片儿。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方才林芳摇像是故意把自己手指割破的。 她想干什么? 唐宓道:“快放着别动,一个杯子而已,若是弄伤了你可就不好了,我让人来收拾。” 第30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2) 林芳摇歉意地对唐宓道:“实在不好意思,我看这一套杯子是官窑烧的甜白瓷吧,正好甘泉宫里也有一套,等随后挑了一只来赔给你,补好一整套。” 唐宓道:“你拿你的那只整套的拆开来给我一只,那你的那套又能怎么办呢?” 林芳摇笑着摇摇头道:“杯子一共是六个,少一个也没有什么的,照样能用。” “竟然照样能用,那便没事。人没伤着才是最重要的,我这里也不缺那一套白瓷的。” 这话是真话,长乐宫的库房也没让人动,唐宓想要什么样的杯子没有,记着这一套做什么? 林芳摇点点头:“那如此便听您的。” 她抬手,想把桌子上摔得大一点儿的欸片儿捡起来扔到一堆儿去,好方便丫鬟回头打扫。 唐宓阻拦道:“你放着把,方才已经划破了手指了,我让丫鬟来收拾。” 丫鬟拿来的扫帚,把杯子碎渣扫了,然后转头又拿布来擦。 “淑妃换个地儿坐吧。” 毕竟她方才带的地方都是碎杯子渣和水,所以唐宓让她换个位置。 林芳摇站起身来,才往前走了一步,变故陡生。 林芳摇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面倒去,唐宓小小地惊呼一声,站在原地跟像傻子一样看着林芳瑶往后倒,一时不知道该做个反应。 林芳摇并没有摔下去。 万幸的是,薛兰书在后面两只手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来扶住了林芳摇,这才让林芳摇不至于摔到地上。 林芳摇感觉到身后有人扶住了她,身形微微一颤,借着后面的力量站直了身子转过头来对薛兰书说道:“刚才谢谢薛妹妹了,要不然我和孩子就危险了。” 薛兰书摇摇头:“不必客气,不过除非娘娘既然将近临盆,还是让软轿来接你回去吧,我们这里没有娘娘那里专门孕妇用的东西,若是娘娘在我们这里出了事,我们可担待不起。” 这就是明晃晃的下逐客令了。唐宓听到薛兰书说的话却一言不发。 是她的错觉吗?她总觉得薛兰书说这一番话,好像话里有话,在提醒着她什么似的。 林芳摇脸色难看,方才她本来想着借着轻轻的摔一下,看能不能借着这件事给朋友一起无声息地给唐宓设个圈套。 夜长安和唐宓之间如今已经出现了裂痕,只要她在中间稍加手段那夜长安跟唐宓的关系必然会闹得僵硬。 林芳摇想的是,等到时候再借机除掉逃命,可比现在夜长安紧张的跟心肝宝贝似的简单的多。 却没想到薛兰书扶住了她,还说出这样一段话,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阴谋,她心里愈发的烦躁了。 逃命心软,可是这个薛兰书却是个厉害角色,凡事更看得清楚,几乎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发现。 李方摇咬了咬牙,没想到她在薛兰书的面前竟是没有胜算。 再跟薛兰书呆下去计划适应不了不说说,怕她还要说出什么话等等唐宓醒悟,她可是麻烦。 林芳摇勉强笑了笑,脸上有些不自在的道:“既然薛妹妹这样说了,那我便先回去了,等到改日里再来看望两位。” 把林芳摇送出了门,唐宓看一向薛兰书,问道:“方才是不是你有什么话没有对我说?” 薛兰书点点头,看下唐宓:“你没有看出来,方才是想借着自己的孩子给你上个圈套害你呢。” “害我?”唐宓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看的薛兰书皱了皱眉。 沉默了小一会儿唐宓才道:“哪有人那么狠心的,尤其是做母亲的,那可是她的孩子,我哪里值得上他用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来栽赃陷害我?” 薛兰书道:“你想的太简单了,她今天没有带丫鬟来,就是料准了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儿才想过来和你说话,好发生几句口角争执。 等你们两人闹的人尽皆知,一定是她占理你不占理,不信你走着看。” 唐宓叹了口气道:“你别着急,我没有说不信你。” 薛兰书道:“我知道,你只是不信有人这么狠。” 不得不承认李方摇这个女人确实有手段,不然也不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便坐上了四妃之一。 这四妃里贤妃和贵妃是虽然进宫晚,但是也是提前甄选出来的,张紫琴家世也不错,只是当年恰巧赶上选秀,便通过选秀的方式进的宫了。 只能说贤妃和贵妃是靠着家世,张紫琴是靠自己逢凶化吉的运气,可李方瑶却是实打实的用手段耍心机进去的。 唐宓不蠢,可是跟这样一个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只怕早晚有一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尤其是这个猎鹰,还一直把唐宓当成必须解决掉的目标。 薛兰书心里的这些不好对唐宓明说,扭头对唐宓正色道:“你得相信有时候有些人确实对自己都能下的去狠手,一个孩子而已。”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有可,最毒妇人心。 唐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到底是做一个母亲的人,这种舐犊情深,没有对孩子的爱是演不出来的。 薛兰书点点头,继续道:“你要坚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只是你当真以为林芳摇会为了除掉你放弃了这个孩子吗? 现在宫里只有大皇子一个孩子,还是已经疯了的苏氏生的,你不觉得奇怪嘛?在这后宫,还有谁能够镇得住她?” 唐宓疑惑道:“看你也不像是爱打听这些事儿的人,怎么看的这样清楚。” 薛兰书道:“大约是你们当局者迷,我旁观者清吧。” 薛兰书没说的是,唐宓之所以看不明白,是因为她一颗赤子之心罢了。 薛兰书摇了摇头,有些经不住的笑,这个世间哪有什么局外人,哪怕和尚庙尼姑庵里的出家人也有这样那样的烦恼,世人心间不静,看的再明白又有什么用呢? 唐宓没有再说话,心里回想着刚才薛兰书的那些话,难不成林芳瑶当真为了陷害她,不惜拿自己的孩子冒险? 纵然结果上孩子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可是那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她一个做母亲的竟然真的敢… 唐宓叹了口气,这深宫,她从来都不懂。 第30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3) 林芳摇和夜锦妆的月份差不多,也都是这两天,唐宓还在猜测着他们两个谁会先生,没想到无巧不成书,这两人竟赶到一块儿去了。 这天早上,天还没亮公主府里便来人进了宫要请宫里的孙太医和呼呼啦啦一堆产婆去公主府。 可孙太医正要往林芳摇的甘泉宫赶,此时便犯了难。 公主府里来的人越发的着急:“这可怎么是好?我们公主正喊疼呢,孙太医您快去吧,您去的晚了些,我们回去可没法跟公主交代。” 孙太医皱了皱眉,对于公主府的人不容拒绝的命运口吻有些反感,刚要说话,那边甘泉宫的人也呼啦啦来了,一见到孙太医连忙道:“ 哎哟,孙太医,您怎么还在这儿呢?我们娘娘那边需要您过去了。” 公主府里的人一听。怎么两人还赶到一块儿去了? 这下可坏了,公主到底是个公主,生孩子自然没有皇子重要,只怕今日里他们要扫兴而归了。 孙太医此时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两边为难,怎么好巧不巧,这两人偏偏赶到一块去了?如今他去哪边都要得罪一个,就看看哪个更好得罪,哪个不好得罪了。 正这时候甘泉宫的人又来了。对着孙太医道:“我们娘娘听说公主也是今日,特意来让我告诉孙太医,孙太医只管往公主府那边儿,我们娘娘这边用别人也是可以的。” “淑妃娘娘那边当真这么说?”别说公主府里的不相信,就是甘泉宫第一次来的那一波请太医的人也不相信。 生孩子就好比在鬼门关走了一走,稍有不顺那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淑妃娘娘就这样让了? 孙太医点点头:“那既然如此,微臣便先去公主府一趟。” 甘泉宫,林芳摇疼得满头是汗,提起力气来转头问身边的丫鬟:“皇上呢?” 金钗在一旁替自家主子紧张:“娘娘,你歇一歇,再用把力,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对方要虚弱地轻轻摇了摇头:“不,本宫不行了,请皇上来,请皇上过来…” 在场的人谁也不知道林芳摇在这个时候请皇上过来是什么意思,他们彼此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金钗道:“娘娘,皇上不能进,产房不吉利。” 林芳摇听了,声音有些低:“我知道了。” 金钗听着林芳摇的语气有些怔愣,可以说这是她见过的林芳摇最脆弱的时候。 她脸色苍白,面如金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色彩,满头的汗已经把额前的头发打湿,孩子却依旧难产,疼得她手指紧紧攥住了床单,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向来雷厉风行运筹帷幄的林芳摇,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可是下一瞬,金钗就以为自己看错了,林芳瑶脸上的脆弱霎时间收的一干二净,仿佛刚才那个金钗看到的并不是她一般。 她眼神发了狠,犹如某些拼命护着自己孩子的母兽。 不知过了多久,林芳摇疼晕了一回又一回。 她早已提前交代下,若她疼晕便往她手上扎针,这个时候她不能昏睡过去,孩子必须得平安生下来。 “也不知道公主府那边怎么样了?”唐宓不能出去,公主府的消息也传不过来。 薛兰书劝道:“你只管放宽心吧,我听说孙太医已经过去了,他出了名的妇科圣手,医术精湛,公主应当不会有事儿的,只是林芳摇那儿可能是有些难。” 唐宓点点头:“说来也是巧,她们两个竟然赶到一天去了,不过刚才你说林芳摇那儿怎么了?” 薛兰书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听说淑妃难产,这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消息还没传过来。” 唐宓颇有些心虚的问道:“那长安呢?他可有在甘泉宫里?” 薛兰书摇摇头:“不知怎么的,皇上似乎有些可以壁着淑妃娘娘。” “为何?” 唐宓不明白,林芳摇虽然可恨,可是此时是怀的却是夜长安的孩子,那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孩子,夜长安如此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薛兰书却冷笑一声:“你就是心软,依我看,林芳摇如此全部是她自作自受。” 唐宓诧异地看向薛兰书,没想到你想清冷的她会说出这样情绪色彩饱满的话来,这言语间赤裸裸的,都是对病方要的厌恶。 薛兰书看出唐宓的意思,微微笑了笑道:“你不必觉得诧异,我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我的心肠可比你硬多了。” 薛兰书当然恨林芳摇。 前一段时间若不是她,薛兰书本可以干干净净的守着拉心里的那个人,不入后宫这个乌七八糟的大染缸,却是被林芳瑶生生推了进去。 薛兰书讨厌极了后宫里嫔妃们争宠,为了荣华富贵尔虞我诈的风气。 唐宓听着迅雷说的话,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不喜欢长安,所以因为淑妃让你去侍寝,你才恨上了她?” “您慧眼。”薛兰书没有否认,直接点了头。 她对唐宓道:“这宫里的嫔妃不是每一个都要必须喜欢皇上的,她们不喜欢皇上,却也不能喜欢别人。” 这宫里最大的悲哀,或许就在于此,身为嫔妃,只能别无所择地爱皇上,皇上却未必见的记得嫔妃的名字。 薛兰书深知自己和唐宓的差别,所以宁愿守着当年十里桃园,心里的一份干干净净,却没想到这份干净到底是被人毁了去。 “你上次同我说的那首如梦令…”唐宓看着薛兰书,忽然道。 薛兰书陡然心虚地不敢抬头看向唐宓的一双清澈的如同山泉水一般的眼睛,她该怎么告诉她,她喜欢的是夜同尘? 可是唐宓早已经猜到了,从她说海棠依旧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猜到了,只是薛兰书不愿意承认,在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罢了。 唐宓忽然说出这一番话,薛兰书以为他是在试探她。 不知怎么的,两人同在长乐宫相处了一段时日之后,比起夜同尘窥探出她自己的心思,薛兰书更害怕唐宓明白以后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薛兰书垂了垂眼:还有什么可瞒的呢,唐宓都知道了,再瞒下去只怕她自己都会虚伪的让自己恶心。 第30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4) “太妃娘娘,”薛兰书忽然这样称呼唐宓,她看向唐宓,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我都承认。” “为什么?”不是愤怒的质问,唐宓是真的很好奇如同薛兰书这样的人为何会喜欢上夜同尘? 明明在唐宓的印象里,他们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 薛兰书不知怎么的,在唐宓问出这一句为什么的时候,心绪突然放松了许多。 她喝了一口已经发冷的茶,心里微微冷静了些,对唐宓如实相告:“那年在十里桃园…” 薛兰书慢慢的叙说着十里桃园一曲《桃源春晓》,她便心系夜同尘的旧事。 故事听起来当真是有些俗套,薛兰书说却说得极其认真。 她不知道唐宓听起来是否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会有人因为一首曲子就喜欢上一个人了呢? 薛兰书心里何尝没有疑惑,今日连话已经都到了嘴边儿,不吐不快。 她干脆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莫名其妙?” 唐宓听着薛兰书说的话沉默了,她知道该怎么说,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当年十里桃园的《桃源春晓》是她谈的。 应当没有记错吧,毕竟也不是很久之前的事儿。 薛兰书没有等到唐宓的回答,却已经自顾自的自嘲起来:“我便说我这样真的很奇怪,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唐宓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看向薛兰书道:“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同你说。” 薛兰书微微笑了:“你也说吧,我把心里最深的秘密都告诉你了,可得公平点儿。” 唐宓坦诚道:“当时十里桃源,我也在那里,还在那崴了脚。” 薛兰书回想,她记得当时夜同尘正与她说着话,忽然不耐烦地匆匆离开了,却原来是为了找唐宓。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唐宓崴了个脚,惊动了整个后宫和半个太医院的太医,人们都道太妃娘娘好福气,盛宠无双。 所有人都在羡慕着夜长安对于唐宓的上心,只有她注意到了夜同尘。 那个时候夜同尘很喜欢唐宓,就已经出了端倪了吧,薛兰书想了又想,苦笑:她怎么可能猜不出来? 毕竟除了她,有谁能把对一个人的喜欢藏的这样文思不露? 唐宓接着道:“当日里夜同尘他并没有弹琴,你以为的,可能是个误会。” 薛兰书杯子里的水晃了晃,荡出一圈小小的波纹。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已经说到这儿了,唐宓也不可能再遮着掩着,便如实摊开了说道:“那一日是我和夜同尘一同去的,我半途离开了。 那琴…其实是我的,《桃源春晓》也是我弹的,所以你若是因为那一首曲子,而心慕夜同尘的话,实在是… 薛兰书深深地皱了皱眉:“你说这样的话,我越发不明白了。” 唐宓说这话是在告诉她,当初她以为的一切都不过是个误会吗? 薛兰书是才女,才女似乎天生带着一股子矫情,她们能因为一个曲子便认为能高山流水遇知音,心里自然就产生了惺惺相惜。 薛兰书以为,这便是爱了。 可这真的是爱吗? 她若爱他,该如同唐宓一样勇敢,所有的禁锢都敌不过两颗心贴在一起,如同张紫琴一样坚决果断,一颗心都扑在上面,也可以在觉得累的时候急流勇退。 她若爱他,一定会用林芳摇的手段与心狠,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除了唐宓,然后占据那个人所有的目光。 爱一个人怎么能将心思藏得那么深呢? 薛兰书第一次怀疑自己以为的儿女情长,可能不过是一场误会。 她看了看唐宓,声音有些飘忽:“你不会是为了让我对叶丛成死心编撰出来的吧?” 唐宓微微眯了眯眼睛,觉得薛兰书这样有些可怜:“夜七他,并不会弹琴。” “你说什么?”薛兰书蓦然哑声问道。 唐宓说的是真的,夜同尘的确不会弹琴。 “那他当时为什么不否认我呢?”薛兰书觉得荒谬。 “他…”唐宓了口气,终究是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夜同尘那样的人,是不是根本不记得薛兰书,他漠然到就算是明知道薛兰书生了误会,他也不会向薛兰书解释。 因为薛兰书无关紧要。 薛兰书苦笑一声:“我已经明白了,所以那样高山流水。只不过是尘王爷与我话不投机半句多,所以他会不会弹琴,在我眼里的印象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唐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听着薛兰书说话。 薛兰书忽然开始看向唐宓,羡慕道:“你这副被人偏爱的模样,真的让人羡慕。” 唐宓犹豫了一会儿道:“要不过几日夜七再来你们两个好好谈谈?” 薛兰书摇摇头:“不用了,有什么好谈的?” “其实我也有私心…唐宓道:“我是有意跟你说出这番话的,我想让你对他死心。” 薛兰书听着唐宓这句话,忽然就释然了。 人家都能大大方方的说自己有私心,她一个活该自己误会的人,又有什么可拿乔的呢? 薛兰书对唐宓道:“没关系的,你告诉我总比我一直被自己骗着玩儿,要好得多。 或许我也是糊涂了,居然信什么虚无缥缈的缘分。哪里是什么一曲定情,就算真的有,那也是你弹的。” 唐宓抿了抿蠢:“真的不介意了?” 薛兰书摇摇头:“原本就不怎么介意,我曾以为我们两个人是有缘无分,如今才知道是无缘无份。” “那你还喜欢他吗?”唐宓问她。 薛兰书回答:“喜欢了这么久了,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放下吧。” 唐宓点头,叹了口气道:“对不起,我或许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薛兰书道:“道什么歉,他本来就是你的。 今日里我就先回去了,等明日…我给你带你喜欢吃的栗子糕。” 唐宓松了一口气,薛兰书说要给她带栗子糕,那便是没有生气。 她刚才真的怕自己说出这番话薛兰书一气之下就和她老死不相往来了, 毕竟薛兰书清冷的性子,若是真放弃了什么人,估计是不会回头的。 唐宓笑着点点头,看向薛兰书,声音轻快道:“那我就等着薛姐姐的栗子糕了。” 第30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5) 林芳摇生下了一个男孩,唐宓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意味着林芳摇终于能依靠着这个孩子母凭子贵,在这个皇宫里风头无两。 唐宓想起了张紫琴宁愿住在冷宫里也要偷偷护住的孩子。 如果可以的话,唐宓希望张紫琴她怀的女儿。 林方摇生了儿子是如虎添翼,其他人则是一种罪过,只有怀的女儿,他们才能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张紫琴腹中的孩子,也快要到时日了,总不能这样一直瞒下去,夜长安早晚有一天会发现,她不知道到时候张紫琴又该如何应对。 夜锦妆生孩子的时候遭了很大的罪过,不过最终还是化险为夷,生下了一个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小闺女,孟韦也很喜欢。 连夜锦妆抱着孩子进宫给安太后和夜长安见见他都要跟着。 安太后如今多半都在静养,唐宓也从未见过她,心里也是愿意避着她。 所以安太后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夜长安新纳的唐宓美人就是她。 这个宫里很大,张子琴藏在冷宫,她朵在长乐宫,薛兰书则隐居在默默无闻不得宠的美人的身份之下三年之久。 “想什么呢?”面前忽然有人朝他打了个响指,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唐宓抬眼一看,惊喜道:“夜七,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啊。”夜同尘用右脚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又把椅子往唐宓身边拉了拉,坐的亲密无间。 “我这么久没来看你,有没有想我?” 唐宓道:“我大约是没空想你的。” 夜同尘成功地皱起了眉头:“嗯?那你在想谁?” 唐宓笑了:“我啊在想锦妆家的小闺女,她的衣服锦妆不会做,我去做两件送给她,也算是我这个做姨祖母的心意。” 夜同尘伸手轻轻捏了捏唐宓的鼻子,笑道:“才多大?都做上人家姨祖母了。” 唐宓问她:“你见过锦妆家的小闺女了吗?长得特别讨喜,以后长大了一定也和锦妆一样貌美。” 夜同尘点点头,赞同道:“他家的小女儿长得确实不错,孟驸马嘴角都要裂到耳朵根后面去了…有什么可炫耀的?” 唐宓听着这话笑的眯起了眼睛:“你这话…” 夜同尘抬手摸了摸唐宓的肚子,凑过去在她耳边道:“小蜜糖,我也想要一个女儿…” 夜同尘说话时,独属于他的气息喷洒在唐宓的耳朵后,瞬间将唐宓的耳朵根儿给熏红了:“这哪里是由我说了算的?” “那我同咱们女儿说。”夜同尘笑道 唐宓笑了:“说什么,你怎么能告诉她?就算你同她说了她也听不明白的。” 夜同尘缓缓低头,趴在浪漫的肚子上,不敢使一丝的力道,生怕压着唐宓。 他声音轻柔,嘴角含着笑意,看起来倒有一份慈爱:“乖女儿,我是爹爹,你在娘亲肚子里面乖乖的,不要闹你娘去,要不然你出生爹爹可不疼你了…” 唐宓听着夜同尘的话,刚要扬起嘴角笑起来,忽然又收住了。 她叹了口气,如今她在深宫里,夜长安不放他走,到时候只怕是个麻烦事儿。 “夜七,我不想在这里待了,我讨厌皇宫,厌恶极了。”唐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孕中多虑,语气带了几分无助,对着夜同尘道。 夜同尘的脸上轻松的笑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几天他很忙,没有空来看唐宓,实则就是在谋划如何,带她从皇宫离开。 他比唐宓更着急,他的妻儿子不可能留在皇宫里。 此时好不容易遇见了唐宓,原本是不想说这样沉重的话题,却没想到他的小姑娘红着眼睛告诉他她想离开。 当时这心里有一千一万种难受的滋味,揪着缠着,恨不能生出一双翅膀来。 “会带你离开的。”夜同尘摸了摸唐宓的发顶,温柔地道:“相信我吗?” 唐宓点点头:“不是不相信,你快一点,我快呆不下去了。” “嗯…听话。”夜同尘懒懒地抬眼,望向远处的眼神变得冷冽。 最近朝中的局势越来越紧张,许多结党营私的大臣被扯了出来,除了亲皇党的大臣之外,他们根本不想同夜长安以外的人扯上一丁点儿关系。 夜长安的手段不可谓不雷厉风行。 兵力都在夜长安的手里,夜同尘是虎也在卧着,是龙也在盘着。 说白了夜长安就是想要跟夜同尘赌一场,而这赌注是唐宓。 他跟夜长安不一样,夜长安能拿唐宓来赌,他不能,所以一直为着这个投鼠忌器,再叔侄俩的这一场权谋争斗的里,显得格外被动。 夜同尘忽然再次问道:“你相信我吗?唐宓。” 不再是不正经的喊得那些奇奇怪怪的昵称,而是正儿八经的叫做唐宓,但是这一句称呼唐宓便感觉出不对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话要同我说?”唐宓问他。 夜同尘微微摇头:“你只需要回答我这一句,只要你点头,只要我知道你信我,便是我所有的底气。” 唐宓抬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去拥抱夜同尘,目光坚定:“我当然信你。” 夜同尘是他的夫君,是她的腹中孩儿的父亲,她不信他还能信谁? 夜同尘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缓缓地笑开了:“对不起,不是不相信,而是这个答案对我太过重要了,我心里忐忑,只有一遍一遍的同你确认才能放心。” “你到底要做什么?”唐宓看向夜同尘说道,“你这样闹的我越发觉得惴惴不安。” “和你说了你要担心的,你只要好好的。你只要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站在我这边,听到没?” “好。”唐宓见夜同尘不说,忽然也就释然了。 不说便不说吧,夜同尘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跟她说了也无济于事,除了让她白白的担心之外并无益处。 国家大事儿她不懂,后宫争斗她不明,她能做的只有保全自己,不给夜同尘拖后腿,这对夜同尘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 她要做的只是乖乖的等着,等一个他亲手为她准备的国泰民安,春暖花开。 第30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6) 夜长安似乎很喜欢林芳摇生下的这个孩子,赐名为夜景颢,往甘泉宫跑的回数也多了些。 其他嫔妃看着只有羡慕的份儿,谁让自己不争气,生不出个讨喜的儿子来了。 此时夜长安正满心欢喜的捏着襁褓里的夜景颢的小手逗着玩儿,婴儿不哭不闹,冲着夜长安笑。 林芳摇在一旁看着,眼神温柔,甘泉宫此时倒像是百姓一个小家的温馨。 夜长安扭过头来道:“颢儿聪明漂亮,深得朕心,你怀胎十月辛苦,是大元的功臣,可有想要什么赏赐?” 林芳摇摇了摇头道:“臣妾不愁什么赏赐,只是臣妾进宫以来,许久未见家中父母,心里想念。 若是皇上想要给臣妾一个恩典,那便让臣妾的父母兄弟进宫了,臣妾哪怕见上一眼也是好的。” 这话说的可怜,其实这后宫里的哪一个嫔妃,不是许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家人。 夜同尘点点头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儿,你若想要省亲也是可以的,不过就是麻烦了些,要提前让你娘家做做准备。” 林芳摇道:“臣妾哪里敢求省亲的恩典,只要皇上让他们进宫坐着陪臣妾说说话便足够了,实在不便铺张浪费。” 夜长安摆摆手道:“罢了,就给你安排省亲吧,朕先下圣旨到你们家去,过几日你就可以回去了”。 林芳摇似乎是掩盖不住脸上的欣喜,笑了笑道:“那臣妾就多谢皇上了。” 夜长安走后,风荷道:“娘娘您要回府?” 林芳摇点点头:“嗯,你去准备准备库房里随便挑几件东西带回去,不必太过费心思。” 风荷想明白了:林芳摇这哪里是真的思念家人,若是思念,怎会对回门里这样敷衍? 风荷点点头:“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 林芳摇坐着,自己独自一个人想着,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当初林府对她无情无义,她若不是有些脑子,只怕早早被林父的人弄死,坟头草都高三丈了。 如今回门,她可是风光无限,不知道她的家人们可否满意呀? 林芳摇回去省亲并没有太过奢华,只是简单的回去仿佛就是一个f女儿思念家人一般。 然而林芳摇心里一点儿思乡之情也无,坐在轿子里脸色越发的冰冷,她这次若不是有事儿要办,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林父和林母见了林芳摇,先是微微震撼了,自己的这个女儿,变化真的很大, 当初送她进宫时原本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可是如今她却混得风生水起,连同着林家都占了不少光这时候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可有可无地对待她。 “微臣林之耀携妻儿老小见过淑妃娘娘,淑妃娘娘万安。” 嫔妃是皇上的嫔妃,所以他怕你是嫔妃的生身父母,嫔妃省亲的时候你也得跪下来行礼,这是规矩。 只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别的女儿,只看这会儿已经诚惶诚恐的将自己的父亲母亲扶起来了。 而林芳摇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家众人,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父亲母亲多礼了,快快请起吧。” 没有去扶,也没有多说别的话,林家父母对视一眼,尴尬无比的站了起来。 林母终于调整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演出了一副热情的样子来,眼眶里含出了眼泪:“瑶瑶,我可怜的女儿,你总算是回来了。” “母亲这话说错了,女朋友也是为了我有什么可怜的,我如今是宫里正得宠的淑妃娘娘,母亲却说我可见,是在说皇家亏待了女儿不成?” 林之耀一听这样的高帽子,谁担得起?连忙推了林母一把。 林母抬手轻轻拍了自己的右脸一下:“哎呦,瞧我这张嘴不会说话,快进来坐吧。” 语气礼节跟待客一样。 等坐进了屋子里,林夫亲自给林芳摇端了茶,一屋子人乱烘烘的等着她放下杯子,林芳摇面色才微微缓和了一些。 “我今日回来一来是看看父亲母亲,二来是有些事情要同父亲和哥哥们商量。” 有事?这叫什么?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之耀点点头,让林母和他们先回去,顺便把林大少爷也叫过来。 “不知娘娘有什么话要吩咐微臣?”林父问道。 林芳摇觉得好笑,这会儿自家哥哥站着,她却坐着,当初他们可是娇宠的跟心肝宝贝儿一样的林大少爷,如今见了她,还要恭称。 林芳摇站起身来,慢吞吞的对他们道:“父亲,哥哥,我们去书房谈吧。” 书房是私密的场所,林芳摇说这句话,便是有什么不能为外人听见的话要同他们说。 林之耀点点头,领着林芳摇去了书房,林芳摇转身关上门,扭头对二人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们暗中的行动,我都知道了。” 林之耀心里咯噔一声,立马又镇定道:“淑妃娘娘,您说什么了?微臣不明。” 林芳摇抬眼,直视着林志耀的眼睛说道:“我说…父亲和哥哥在暗地里招兵买马,意图谋反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 “淑妃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微臣怎么听…” 林之耀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林芳摇打断了,:“我劝父亲还是不要问我,我能说出这番话自然是有确切的证据的。” 林父微微睁大眼睛:“你既然知道是确切的证据,也该知道我们是冤枉的,并没有什么兵马。” 这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林之耀和林家大少爷父子两个人前段时间被曝出了倒卖战马。 本来以为只要花钱买通了这其中的关系,这件事儿别这么过去了。 他没想到林芳摇接着也会提出这一番话来,当初他明明处理的很好,什么没有留下,怎么突然间就被林芳摇发现了呢? 林之耀觉得不可能,林芳摇一个待在后宫里的女流之辈,为何会知道这事儿如此清楚? 可是看着林芳摇一双清明的眸子,似乎又看到了那些想法一般,林之耀心里又没谱了。 林之耀想了想,还是决定赌一把:“就算我确实这么做了,那你去皇上说,你又有什么好处呢,你也别忘了你也是林家人。” 第30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7) 林芳摇笑道:“是,我也是林家人,这样的血脉真的是让我觉得恶心。” “你这个不孝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林父怒骂道。 不像林芳摇冷笑了一声,反问道:“敢问父亲,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是谁逼的?是我自己愿意的吗?父慈子孝,您不慈,我何来的孝?” 林父被她气的捂着胸口,猛揣着两口粗气,缓了半天问她:“你到底回来想要干什么?” 林芳要抬手转着自己的手镯:“我能有什么意思?你们若出了事儿,我也难逃其罪。 有道是子为父隐,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揭穿父亲的罪行,而是来帮父亲的。” 帮他?林父皱了皱眉,他要做的,可是造反。林芳摇是夜长安的妃子,她能帮他? 林芳摇则缓缓地摇了摇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能值得你相信的呢 林父刚要说话,被林家的大少爷阻拦道:“父亲,若是小妹有这个孝心,那么便让她拿出什么表示来也好。” 林父重新看向林芳摇:“你大哥说的对,你有什么表示?总得有个投诚状才好叫为父相信你呀。” 林芳摇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就是所谓的妇女亲情血脉相连?” 做父亲的对女儿保持着最基本的戒心,说一句相信都要女儿拿着投诚状来。 而做女儿的,也同样跟着父亲的揣着心眼,明知道父亲和大哥意图谋反,却没有想着为他掩护,反而准备拿这个来谈条件。 林芳摇没有拒绝:“我既然回来找父亲和大哥说这些事,自然是有投诚状的。” 说着林芳摇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几根手指捏着,在他们的面前晃了晃:“这些是你们造反的证据,父亲和大哥好好想想,若是你们同意,这份证据便永远不会在世间存在。” 林父皱皱眉,听起来是不错,可是如果这世间不止这一份证据了。 林父只是怕林芳摇给他留后手,就算当着他的面把这个信封撕了,说不定还在其他的地方备的有证据。 林芳摇笑了:“父亲,让我提醒你一下,我是皇上的淑妃娘娘。是二皇子的母妃。 这天下终究是夜家的天下,父亲想要谋反作乱,只怕名不正言不顺。” 林家大少爷问道:“那依小妹之见,该如何做才能名正言顺?” 林芳摇勾了勾唇,提醒道:“我儿,他叫夜景颢,他姓夜。” 林父和林大少爷对视了一眼,才看想林芳摇道:“若事成,你的条件是什么?” 林芳摇要跳了跳眉:“条件是,扶我儿做皇帝,尊我为太后。” “说来说去还是夜家的天下。” 林芳摇道:“父亲这样至少名正言顺,颢儿他年纪小,本宫身为女子,又不理朝政,到时候朝中大事还要多多仰仗父亲和大哥。” 李父听明白了林芳摇的意思,对着她点点头,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只是道:“此事事关重大,你让我好好想想。” 林芳摇站起身来:“父亲慢慢想,女儿就想回宫去了,等父亲哪一天想明白了,进宫给我捎个信儿就好。” “淑妃娘娘慢走。”林父面色疏离,这个女儿陌生的如同一个路人。 林芳摇坐在软轿里一晃一晃的,手指敲打,慢慢的想着林父她们几人的对话。 她是真没想到以自家父亲和哥哥那样胆小怕事的性子,竟然有本事干谋反。 不过既然他有这个心思,她也好在中间推波助澜一把。等到日后他们奉自己的儿子为皇上,尊自己为太后,照样是风光无两。 等到颢儿成年之后,再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也不迟。 林芳摇想的很远,可以说在未来或许可能发生,或许不发生的夺嫡之战中,她替自己的儿子谋了一条强有力的后路,代价是夜景颢为傀儡皇帝任人摆布,直到成年。 至于成年之后,林芳摇要相信她教养长大的儿子,一定会成大器。 林芳摇回宫了,夜长安还诧异道:“怎么回来的这样快?” 林芳摇笑道:“多谢皇上关怀,臣妾回府已经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和兄长了。 想着宫里自己的孩子还在这里,没有母亲陪着,实在是于心不忍,所以跟父亲母亲说提早回来了。” 夜长安点点头:“原来如此,难为你一片慈母之心。” 林芳摇道:“皇上也是慈父,只是希望颢儿好好长大,以后好好教养,对他太过溺爱,以至于失了风骨,不自觉得变成个优柔寡断的懦夫出来。 夜长安伸手轻轻捏了捏夜景颢的小脸蛋儿,笑道:“不会的,咱们颢儿这样乖,不会学坏的,你若是望子成龙的心切,朕可以与他选最好的老师。” 林芳摇信欣喜道:“那臣妾多谢皇上得好好的恩典。” “不必客气,”夜长安摇摇头道:“这也是朕的孩子,朕疼他些是应该的。 林芳摇叹道:“可惜不是个姑娘,若不然哪里用操心成才,照只需要一个娇宠便好。” 林芳摇的这段话让夜长安想起了唐宓,唐宓便是这样被娇宠着长大的。 他看了林芳摇一眼,跟唐宓的五官是有些相像的,若是生出来的女儿,会不会也像唐宓那样? 夜长安想着,心里就忍不住抱了一丝期待。 “皇上想什么呢?”林芳摇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青葱玉指在夜长安眼前晃了晃。 夜长安回过神来,对着林芳摇笑了笑。他说:“没什么。” “皇上在这里用晚膳吗?”林芳摇问道。 想了想他有又补充道:“只要皇上在这儿,颢儿就表现的特别快,这大概就是父子的缘分。” 夜长安笑容有些敷衍:“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孩子,懂什么父亲母亲,只不过是生性乖巧,好养一些。” 夜长安没有在甘泉宫用晚膳,匆匆的说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开了。 林芳摇看着夜长安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愈发的冷,不用想都知道夜长安去了哪里。 没关系,去吧,去见她多见几次,若不然以后,也未必有机会。 第30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8) “见过皇上。” 夜长安一脚踏进长乐宫,薛兰书也在,过来客客气气地对他行了礼。 唐宓也过来,并排对夜长安屈身。 “韫嫔也在啊,”,把人扶了起来,对薛兰书笑道。 薛兰书听到夜长安称自己的封号还有些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道:“嗯,臣妾在这里陪唐妹妹说会儿话,皇上既然来了,那臣妾就先告辞。” “不急,朕来可不是赶你走的,既然在这里聊得开心就多坐一会儿。”夜长安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把要走的薛兰书留在了这里。 或许是因为他最近和逃命的关系越闹越僵,有个薛兰书在中间调和着,他们之间也许不会变的比之前更糟糕。 薛兰书点点头,跟唐宓一起坐了下来。 夜长安不说话,唐宓也跟着不说话,而薛兰书原本就是话少的性子,一时间长乐宫里安静的跟没有人在一样。 夜长安终于是开口了:“宫里的饭菜吃的还习惯,朕记得你以前爱吃甜的,让人给你做了冰糖雪蛤羹,让人端来你尝尝。” 唐宓推脱道:“不用了,我不喝那个。” 冰糖雪蛤羹是早就做好的,夜长安既然提了,那肯定是不让唐宓拒绝,所以这一碗冰糖雪蛤羹最终还是到了唐宓的手上。 雪蛤有个怪味儿,唐宓不是很喜欢,果然刚端起碗凑近鼻尖,就闻到了那股令她作呕的味道。 原先唐宓倒没有这样反应大,只是现在唐宓怀着身孕,对于这些气味越来越敏感,闻都闻不了,更别说是喝了它。 “我胃里犯恶心,喝不了这个。”唐宓端起来闻了闻,又把碗纹丝不动的放在了桌面上。 夜同尘点点头,接着紧张的问唐宓:“胃里犯恶心?可请太医看过了,吃了药了没有?” 唐宓有些他说不过去,因为方才还说自己好好的,这回为了说犯恶心便犯恶心,夜长安定然不信。 可是这次还会有跟上次一样,那么好的运气来了,正正好是孙太医吗?唐宓不觉得。 薛兰书转头看了看唐宓的眼神,心领神会地开头打圆场道:“皇上,唐美人既然身子不适,这碗就赏了臣妾吧,正好唐美人也不爱喝这个。” 夜长安摇摇头:“这是特意给唐宓的,你若喜欢,朕叫人再去给你炖。” 唐宓听夜同尘说这样的话,心里忐忑是不是说明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那便给薛姐姐吧。”唐宓给自己找理由。 夜长安道:“你这是怎么了?一会让这个一会让那个喝,就是自己不喝,我记得你从前也喝过这个对这个并不犯恶心的,实在不行还是找太医吧。” 唐宓以前喝这个吗?她已经不记得了,夜长安却还记得。 不得不说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儿,夜长安记得很清楚。 要是换了一个人,估计此时定然会对夜长安心动,毕竟有谁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记一些无关紧要的关于你的小事。 唐宓看向夜长安,半晌摇了摇头:“没事,我喝了就是。” 唐宓端过来碗都去过了,一闻见雪蛤的的那个味道,胃里就翻江倒海的难受,可是偏偏此事不能讲,生怕看出任何的东西来。 唐宓忽然想起林芳摇近日在她宫里用的法子,手一松啪嗒一声把杯子摔了,雪蛤羹流的留的满地都是,唐宓看着心里却松了口气。 夜长安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阿宓,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宓垂了垂眼:“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想喝。” “是不想喝这个,还是不愿意再要朕给你的东西?” 唐宓意外的看了夜长安一眼,她不明白夜长安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层面上去? 夜长安如同一个蓄势待发的狮子,紧紧的盯着唐宓,仿佛唐宓接下来只要有任何一个举动,都会挑起他的怒火。 唐宓眸子动了动,语气有些低:“长安,我累了。“” 累了… 夜长安一坑浑身的怒气,忽然就销声匿迹。 她怎么可以说累?是她跟他相处已经觉得不自在了吗?夜长安的眼眶有些愤怒的微红。 却听得唐宓补充道:“我想休息一会儿,若你们无事,便自行离开吧。” 所以太累了这句话单纯是觉得身上乏累想要休息,还是心里感觉疲惫了,夜长安摸不清楚。 他哑着嗓子问道:“你叫我离开我能去哪?” 唐宓道:“皇宫都是你的,你乐意去哪儿便去哪儿。去看看淑妃娘娘和二皇子也好,去其他嫔妃的宫里坐坐也罢。” 看上去唐宓是给他出了主意,实际上只是下了个逐客令。 整个皇宫都是他的,偏偏唐宓这里他呆不得,这是何等的讽刺。 夜长安挑了挑眉,忽然瞥见身旁坐着的薛兰书开口轻笑道:“那既然如此,就由韫嫔来侍奉吧。” 唐宓一愣,看了一眼薛兰书,张口阻止道:“不行。” “臣妾听皇上的。”薛兰书的话几乎是和唐宓的话一同响起。 她自称臣妾唐宓才想起来,薛兰书是夜长安的嫔妃,她没有什么资格去阻拦夜长安要求一个嫔妃侍寝。 可是薛兰书的厌恶显而易见,她方才说愿意,分明是为他挡灾。 唐宓心里堵得难受,眼睛发酸发胀,觉得自己对不起薛兰书。 她用牙齿重重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才没让自己冲动。 薛兰书是在深夜里回来的,来时特意拐到了唐宓的殿内,给他说了一声。 却不想唐宓看见薛兰书回来,眼泪就掉了下来:“你…” 只说出一个字,颤抖着嘴唇,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 薛兰书摇摇头道:“你腹中怀的是尘王爷的孩子吧。” 唐宓一愣:“你何时知道的?” 薛兰书笑了笑没说话,孕妇与寻常的女子是坐姿仪态喝下意识的动作都有诸多的不同,唐宓没有注意,薛兰书却看的细细的。 薛兰书道:“你不必觉得自责,你就当我是为了尘王爷着想。” 爱屋及乌到如此,薛兰书心想,若是夜同尘知道唐宓在宫里受了委屈,只怕心里会难受。 而她,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第30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9) 因为薛兰书的缘故,唐宓和夜长安的关系越来越差,甚至到相看两相厌的地步。 夜长安不来唐宓宫里,唐宓更不可能去找夜长安,就算偶尔有什么所有嫔妃必须出席的场面,唐宓也称病不去。 大概夜长安也是害怕看见唐宓那冷冰冰的脸,所以众人请了几次之后便不来了。 长乐宫就如同冷宫,薛兰书却乐得自在安然,就连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劝唐宓也不必为烦心事挂怀,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唐宓的肚子又大了一些,要穿宽松的衣服才能遮盖的过去。 薛兰书问道:“尘王爷有说何时来接你出去吗?你总不能一直这样瞒着,不可能瞒得住的。” 唐宓摇摇头:“我知道这事为难,我也不愿意去催他,他有他自己的打算,我等着就好。” 薛兰书心想夜长安跟唐宓之间大约是存了十足的信任,所以夜同尘相信唐宓能够在宫里能够全身而退,唐宓则相信夜同尘能够带她出去。 这样彼此信任,虽不能时常见面,却也称得上是心有灵犀。 有情人不在朝朝暮暮,而在点点滴滴,相知才可相许,这也就是薛兰书为什么当时会爱上所谓的知音。 世间大多种情况就是纵然有情也要相互磨合,而知音不同,知音天生就是契合的。 是前世注定,今生莫错过的姻缘。 薛兰书笑了,两人情比金坚至此,若她还对一个误会耿耿于怀放不下,未免太过卑劣,让人笑话。 她真正的知音是唐宓,而不是夜同尘,既不能成男女情爱,也可做闺中密友。 与唐宓这些日子的相处以来,薛兰书才发现自己同唐宓有多么的一拍即合。 很久很久以后,薛兰书回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放下的,那大概就是在今日这样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夜晚,她一眼见红尘悉数看遍。 唐宓和薛兰书聊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各走回去,芳华姑姑神色匆匆的走了过来。 “小姐,刚才冷宫传来话说,德妃娘娘要生了。” 唐宓听了芳华姑姑的话,深深地皱了皱眉,望向夜长安:“紫琴今日就要生?我们去看看。” 唐宓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张紫琴生产会让人来通知芳华姑姑,再由芳华姑姑知会她。 本来唐宓觉得芳华姑姑过来同她说一声也就是了,可是芳华姑姑的神色很不对,身为宫里的老姑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是芳华姑姑慌了。 直到唐宓和薛兰书一起踏进冷宫,才知道芳华姑姑为什么这么慌乱。 “太医呢?产婆呢?”唐宓看着产床上只有疼的冒冷汗的张紫琴和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丫鬟,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风荷战战兢兢的道:“已经去请了,但是…” “但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呀!”唐宓着急道。 “这个时候还吞吞吐吐的,是找打不成。”唐宓听着风荷半天没说出什么,着急道。 风荷带着哭腔道:“已经过去请了,可是皇上,皇上不准太医过来…” 唐宓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这是他自己的嫔妃,肚子里是他自己的孩子,他不让太医过来,是想要他们的命吗?” 张紫琴怀上孩子的时间比林芳摇的孩子晚一个多月,可是林芳摇养胎是怎么养的?张紫琴养胎又是怎么养的? 张紫琴怀胎十月,夜长安不管不问就罢了,如今生死关头,夜长安居然让人拦太医,他疯了不成? 风荷看向唐宓,语气里带了一丝希冀,忐忑道:“其实…其实是有办法的。” 产床上的张紫琴闷哼了一声:“风荷住口。” 张紫琴这一声,风荷话说到一半不再说了。 唐宓皱眉,看向张紫琴:“到底是什么事?” 唐宓觉得张紫琴有事瞒着自己,而且这事跟自己有关,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还阻拦着风荷同她说话。 薛兰书站在一旁看了会儿情况,开口道:“德妃娘娘,你也知道女人生孩子相当于在鬼门关走了一次,此时但凡一点峰回路转的机会,你却瞒着太妃娘娘,真是想让她因为你自责死不成?” 张紫琴的声音很冷:“这是我的事儿,不必别人操心,太妃娘娘也不行。” “风荷,你来说。”唐宓沉声问地上跪着的风荷。 风荷刚刚得了张紫琴的警告,此时唐宓问,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 唐宓皱了皱眉头,声音提高了几分:“风荷,这个时候你还看不明白情况吗?你是想要害死你家主子和和她腹中的孩子吗?你有几条命够赔?怕是加上你的九族都不够!” 风荷声音一抖,终于开口道:“太妃娘娘您救救我们娘娘吧!方才我去太医院请太医,皇上说要您亲自去求他,才肯让太医和产婆过来…” 唐宓明白了,怪不得芳华姑姑会知道这件事儿,想必是风荷违背了张紫琴的意思,告诉了芳华姑姑,芳华姑姑才会去通知她。 张紫琴应该也明白自己同意夜长安如今的关系剑拔弩张,所以不愿意让风荷告诉她。 张紫琴她懂唐宓,明白对于唐宓来说,向夜长安求情意味着什么。 唐宓看向张紫琴,贝齿咬了咬下唇:“你坚持住,等我去求他把太医和产婆请来。” “不,不别去…”张紫琴气若游丝地阻止道。 “我们走。” 唐宓和薛兰书奔着夜长安所在的御书房却被门口的两个人拦住了:“大胆,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御书房?!” 唐宓浑身气势一凛:“我乃元武帝嫔妃唐氏,先帝亲口封的太妃,当朝皇帝下的旨,今日我要见皇上,谁敢拦我?” 唐宓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正是夜长安从前给他的如朕亲临的令牌,没想到今日里却是这样用场。 因为太过用力,唐宓的指甲都泛着淡淡的苍白。 薛兰书在一旁看着唐宓此时的模样,心里道:唐宓看上去温柔,不过不想唐宓也有这样盛气凌人,一副我自尊贵无双的姿态。 正在唐宓与侍卫对峙,薛兰书愣神间,御书房里传来了沉闷的一声:“让她们进来。” 第31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10) 唐宓和薛兰书推门进去了,夜长安坐在龙嗷前提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唐宓见了冷笑一声道:“哀家竟不知皇上此时还有心思在这儿批改奏折。” 唐宓自称的哀家,它不是以什么莫虚有的唐美人的身份来的,她是先帝的太妃,是此时皇帝的长辈,她的姐姐是当朝太后,论身份尊贵谁能与她相比。 夜长安抬起头刚喊了一声阿宓就被唐宓打断了:“皇帝,你逾矩了,哀家是太妃。” “你也知道你是太妃,”夜长安忽然苦笑,“那你身为太妃不忠不针,怀了野男人的孩子要怎么说?” 唐宓一愣,夜长安知道了? 知道了也罢,唐宓叹口气,这是瞒不住的事儿,夜长安早晚会知道的。 只是夜长安口中的野男人是夜同尘,这让唐宓听着实在刺耳。 “野男人,我怀的是叶家的孩子,你如何说他是野男人?” 夜长安冷笑:“你怀的的确是夜家的孩子,既然你以太妃的身份来质问朕,朕便问问你,与自己的小叔私通你该当何罪?” 唐宓微微愣了,夜长安也会这样疾言厉色地和她说话,眼神里的挣扎与爱意,唐宓看的明明白白。 唐宓反唇相讥:“那你夜长安皇上,尊哀家一声母后,却对哀家意图不轨,又是该当何罪。” 薛兰书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今日连唐宓为了张紫琴,只怕是要和叶成文撕破了脸了。 感情上的这些事儿谁又能说的是谁对谁错呢?在外人听起来竟都如此不堪。 一个和小叔子私通,一个对管寡女图谋,听起来确实是那种绝不外传的皇室秘辛。 “你说什么?”夜长安听到唐宓说出这样的话:“一直以来朕自作多情也就罢了,你就是这样看待朕的感情的?” 唐宓未语。 “唐宓,你有没有心?朕在你眼里,究竟算个什么?” 唐宓看向他,声音平静的很如同一尊冰雕生生地的将夜长安的心冻住:“夜长安,你从不在我的眼里,我爱的,从始至终只有夜同尘一人。 你所谓的感情只不过是没有结果的纠葛,你错就错在没有尽早放下。” “朕错了?”夜长安反问道,“朕在你眼里就是个错误?是个笑话?你如今叫人放下,朕爱了你那么多年,比夜同尘还要久,为什么你选择的是他而不是朕?” “没有为什么,”唐宓不耐烦的打断他道:“我没空听你说这些无谓的话,真正爱你的人如今在冷宫里性命攸关,你拦着太医稳婆让我来求你,就为了我低头?” 夜长安闭了闭眼:“是,朕要看你低头。” 唐宓上前,朝夜长安走了两步,然后站定了,抬手给了夜长安一记响亮的耳光。 大殿内霎时间变得落针可闻,薛兰书屏住了呼吸看着唐宓,若是长安发怒,她该怎么帮人求情? 纵然夜长安对唐宓是喜欢的,可是夜长安是皇上,一个皇上从小到大谁敢打他?谁敢动他一个毫毛?夜长安焉有不怒之理? 夜长安身上发僵,愣了那里,他没想到唐宓竟然会动手打他。 身为一个皇帝,的确是颜面扫地,而从私情来说,唐宓动手打他可说是对他失望之极。 唐宓看着夜长安,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可是若你是以这种方式来喜欢,那是我承受不起,希望这一巴掌能让你清醒,张紫琴和他腹中的孩子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夜长安冷笑两声:“这就是你求朕的态度?” 唐宓点点头:“是。我的后面从小是被人惯坏了的,规矩抛之脑后,全凭活个痛快。皇上,您若是觉得我冒犯了你,大可把我推出去斩了。” 夜长安咬牙,捏住唐宓的下巴,眼神危险:“你总是仗着朕不舍得伤你。” 唐宓别开头,避开夜长安捏她下巴的手:“我不是仗着你不敢动我,我是仗着烂命一条。俗话说舍得一身剐,敢把黄帝拉下马。这个皇帝你若是做不好,也便不要做了,只是等你死了到地下,愧对列祖列宗而已。” 唐宓今日里大概是被张紫琴的事刺激到了,心里又着急,不可谓不是狠话说尽了。 夜长安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吩咐道:“去把孙太医和一众产婆叫到冷宫里去,让他们尽心为德妃娘娘接生,若了半点儿岔子,朕唯你们是问!” 唐宓站在那里看着夜长安下旨,一动不动地站着。 夜长安撇了她一眼:“怎么?条件已经答应你了,还摆出这一副傲骨不屈的模样来做什么?不是要跪下来求朕吗?那便开始吧。” 唐宓紧紧抿了抿唇,没有丝毫犹豫,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跪去。 不就是跪一下吗? 唐宓以为自己会很顺利的跪到地上,顺便再给夜长安磕几个响求他的原谅。 却没想到她在膝盖将要挨到地上的那一瞬,还是被人提起了衣领。 唐宓没跪成,有重新站直了身子。 唐宓看向夜长安:“怎么这样跪不够吗?还是说你要我在明日正午外面的烈日下跪着?” “回去吧,”夜长安声音很轻。 唐宓也没听清,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夜长安重复:“我说回去,朕不想看到你。” 唐宓微微地动了动眸子:“那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 走出了御书房,薛兰书扭头好好奇的打量着唐宓,唐宓这个人她似乎永远猜不透。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时而温柔时而坚强,又时而正气凛然,傲骨铮铮的人呢? 唐宓注意到薛兰书的眼神,摇了摇头道:“别再打量我了,刚才我又何尝不是在赌?” 薛兰书好奇的问道:“赌什么?” 唐宓的声音清冷,如同广寒宫嫦娥从九天之外悠悠然地传进薛兰书的耳朵:“我在赌夜长安对我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爱你。”薛兰书回答道。 夜长安爱唐宓,这是有目共睹的,可是今日里唐宓拿着夜长安给她的爱做了个赌注,要拿这个来换张紫琴母子平安。 与唐宓恰恰相反,夜长安的赌注是张紫琴的母子二人平安。 唐宓好像赢了,又好像输了。 第311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1) 唐宓没有再去管冷宫里的兵荒马乱。 等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冷宫里有喜讯传过来,德妃娘娘诞下一女,母女平安。 皇上感念与德妃娘娘昔日旧情,特乘金銮,请德妃娘娘与小公主重回翠微宫。 张紫琴转头看了一眼冷宫,笑道:“我与这冷宫颇有缘分。” 是啊,可不是有缘分?第一次被人冤枉进了冷宫,夜长安派人来接,如今她自己入了冷宫,诞下一女后他又派人来接。 张紫琴却总高兴不起来,两次入了宫的经历让她的心如死灰,磨灭了最后一丝对夜长安的情谊。 她只是个母亲而已,她能在冷宫里受享清贫,可是他的女儿不能。 夜长安看向张紫琴,目光微微有些闪烁:“你的真心朕感受得到,是朕以往对不住你。” 夜长安怎么会不明白张紫琴方才那句话的意思,说到底就是她对不住人家。在这宫里,若说还有谁对他真心,大概也就只有张紫琴了。 夜长安宠幸的第一位嫔妃就是她,而且也不过是因为唐宓随口提了一句,兜兜转转才发现唐宓眼睛是真毒,看人真准。 林芳摇是当真没有想到张紫琴竟然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满天过海,偷偷生养下一个女孩。 虽然说这是个女孩,可是宫里连着两个男孩,女孩难免更招人稀罕。 再加上夜长安对于张紫琴心中有愧,一时间来甘泉宫的回数变少了,翠微宫里倒时常见他。 林府里却在这个时候有消息递了过来,林芳摇展开看了看,上面只写着一行字:“林府众人愿意听淑妃娘娘差遣。” 林芳摇看完抬手把信件放在烛台上烧干净了,林父是个聪明人,虽说让他对自己的女儿称臣有些拉不下脸,可他权衡之后就会看到林芳摇给自己带来的利益。 “皇上今日没来了?”林芳摇忽然问道。 金钗回答:“娘娘您算上今日已经足有四日了。” 金钗说这话时,语气里显然都替自家主子着急。从前林芳摇可是风头无量,如今张紫琴已出冷宫,林芳摇却是连见皇上一面都难。 这一前一后落差这样大,背后多少嫔妃在等着看自家娘娘的笑话,可自家娘娘却跟没事儿一样。 林芳摇点点头道:“嗯,之前我让你安排的那个事儿,她可答应了?” 金钗道:“娘娘,那人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奴婢使了些银子他便答应了。” 林芳摇摇摇头:“这样不行,她既然见钱眼开,那么我们这边能买通,别人那边同样也能。” “那该怎么办呢?”金钗问道。 林芳摇想了想,对着金钗招了招手道:“你附耳过来。” 金钗照林芳摇的话把耳朵凑过去,林芳摇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问她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了,”金钗点点头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对林芳摇回禀道:“娘娘,事情已经解决了。” 林芳摇点点头,问道:“小厨房里的汤可做好了?等过一会儿再给皇上送过去。” 林芳摇打听到夜长安在华阳殿里,端着小厨房做好的一碗汤粥去找夜长安。 夜长安每日里在后宫的时间并不多,更多的时间是在操劳政务,若不然也不会有大元如今的国泰民安,各安所业的盛世景象。 林芳摇把汤盅放下,对着夜长安温柔道:“皇上批改奏折累了吧,尝尝臣妾为皇上送来的羹汤。” 夜长安头也没抬的拒绝道:“不用了,朕现在不想喝,你把它喝了吧,或者带回去也行。” 林芳摇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这可是臣妾特意准备了好久的,没想到皇上竟然不喜欢。” 夜长安才抬起头,语气半是敷衍半是认真道:“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会儿朕实在是喝不下去。” 林芳摇见夜长安没有喝的意思,才走语气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好罢,那臣妾只能够端回去了。” 回答她的是夜长安一连串的沉默,天生林芳要像是永远不会生气的人一般,无论长安有多过分,他都笑脸相迎。 然而事实上呢,林府里其实知道今天这碗汤夜长安根本不会喝。 因为夜同尘并不喜欢在汤里加胡萝卜与芫荽,所以林芳摇当然能够料定到自己辛辛苦苦端的这一碗汤的后果。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说长乐宫有人来。 夜长安抬头看了一眼,是个丫鬟,又重新低下头去。 丫鬟与林芳瑶对视,目光又落在林芳摇手里,提着的是盖子没有盖严实的食盒,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盒子里的东西也是一碗汤,她疑惑地收回眼神。 长乐宫的丫鬟不多,原本是只有芳华姑姑一个人,唐宓重新回来之后夜长安便又掉了几个丫鬟过去,倒是有印象,只是叫不出名字来。 “起来吧。”夜长安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看下地上跪着的丫鬟道:“你叫什么名字?你主子怎么不亲自来?” 丫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站在这里默然无语。 其实夜长安心里也不太清楚,他跟唐宓如今关系冷到冰点,唐宓能不见他就不见他,怎么会突然让人派了个丫鬟过来。 夜场看着丫鬟手里提着的食盒,抬了抬手道:“端过来让朕看看。” 丫鬟把汤盅摆在夜长安的龙案上,低声解释了一句:“小厨房熬的,主子让我来给皇上送一碗。” “她来让你送汤?”夜长安不太相信,唐宓怎么会让人给他送汤呢?她如今怕是巴不得他死了好还她自由。 林芳摇在一旁看了一眼,笑道,“看来臣妾同唐妹妹想到一处去了,皇上政务劳累喝一碗热汤,暖暖身子再好不过的。” 夜长安却觉得林芳摇说的话不可信,她哪里会想得到他?他又不是夜同尘。 他拿起汤匙在汤里搅了两下。 林方瑶脸上堆起笑来:“瞧臣妾都忘了,皇上入口的东西是要拿银针试了毒的,怎么能直接拿来让皇上来喝呢?快去让试毒的太监过来。” “不必了。”夜长安阻拦道。 若是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稀薄的连送个汤都要银针试毒,夜长安未免觉得让人心寒。 第312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2) 林芳摇手里拿了本书,翻了一页笑了:“皇上,您瞧瞧这句。” 夜长安垂眼,微微有些泛黄的书页上写着一句: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夜长安看向林芳摇,“女子闺怨诗,你拿这句来是想提醒朕什么?” 林芳摇道:“皇上圣明,臣妾私以为少年情深着实让人羡慕,变成而今这种境况,实在让人唏嘘。” “确实唏嘘,可她当真会同朕一样唏嘘不成?”夜长安有些茫然,他不是故意要让唐宓恼他的。 林芳摇却道:“皇上,臣妾说的是这句诗的女主人公,您说的什么?” 长乐宫来送汤丫鬟还在这里站着,夜长安撇到她,抬手把汤喝了,汤已经凉了,夜长安喝下肚子的时候皱了皱眉。 喝完了汤,夜同尘对丫鬟道:“你先回去吧。” 丫鬟问道:“那皇上明日里想喝什么?” “明日里还来送?”夜长安微微有些诧异。 丫鬟点点头:“主子说了,日日都要来送的。” 夜长安又盯着那句诗看了好久,才扭头问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露珠。” 夜长安点点头:“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露珠真的每天这个时候都给夜长安送汤来,林芳摇偶尔也撞上过几次。 夜长安问:“她每天也喝的这个吗?” 露珠点点头,回道:“嗯,小厨房里都是做两人份的。” 夜长安便没再说什么,端起碗来把汤喝了。 日复一日的过了这么三两个月,夜长安忽然病 了,病的很重,如轰然倒塌的山。 “她还是不来见朕,每日里送这些汤来做什么?”夜长安的语气有些愠怒。 林芳摇看了露珠一眼:“还不快滚出去,以后也不要来了,免得皇上见了生气。” 露珠战战兢兢地看了夜长安一眼,却跟林芳摇的目光撞上了,她慌乱地捡起地上的东西,退了出去。 林芳摇看着夜长安,语气哀叹:“皇上您怎么就病了呢?这帮太医也是无用,皇上正值壮年,身子骨好的应当快些才对,却每况愈下了。” 夜长安垂了垂眼,眼神里有些冷:“朕大约是要死了。” 林芳摇张口阻拦道:“皇上!别说不吉利的话…” 夜长安点点头:“朕的身子,朕心里有数,只可叹国不可一日无君,朕若去了,宫里只剩下两个幼子,必然难当大任。想来想去,唯有皇叔可以托付。” 夜长安心里不是没有感慨的,他防着夜同尘,担忧夜同尘有不臣之心,总以为自己的江山坐的不稳,到头来,既要靠夜同尘打江山,又要靠夜同尘帮他守江山。 林芳摇眼泪都下来了,哭的梨花带雨:“皇上您…” “别哭了!”夜长安骤然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林芳摇止了哭声,疑惑地看向夜长安。 夜长安垂了垂眸子,解释道:“方才朕的语气有些急了。” 林芳摇了然地笑了笑,“皇上病中要戒浮躁。” 唐宓只听说夜长安病了,并不知道他病的那样严重。 “他病了,我不去看看对不住我们以往的情分,可是若是要去看的话,唉…”唐宓话未完先忧叹。 薛兰书道:“你有没有发觉最近长乐宫的外面又戒严了?” 唐宓茫然地看向她,“长安不是病了吗?怎么会加强长乐宫的看守?” 薛兰书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皇上应当无暇顾及你才对,而且他这么做,不是存心要把你们之间的关系闹僵吗?” 唐宓道:“我们的关系已经僵了。” 薛兰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嗓子不那么干涩了,才道:“前几日我去侍疾的时候,皇上问起过你,看那语气不像是闹僵了。” 也像,但没有唐宓以为的那么严重,缓和了不少,夜长安精神尚好的跟她说了不少关于唐宓的事儿,语气中满是回忆与对唐宓的关心。 唐宓提起夜长安,一直都是那样平平淡淡的,这两人实在不像是发生过一场争吵的人。 “你去侍疾了?他病的严重吗?”唐宓问。 薛兰书心道唐宓到底是心软:“前几日我去的时候看着还好,只是这几日除了淑妃,谁也进不去了。皇上说是不见任何人,要不是淑妃抱着二皇子,估计也进不去。” 唐宓听着,皱了皱眉:“我怎么觉得有些怪呢?” 薛兰书点点头:“确实有些怪,如今宫里倒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薛兰书皱眉看着窗外,守卫们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架势分明是一个苍蝇都不让飞进来。 好严谨的军风。 薛兰书偏爱这种严谨的风气,规规矩矩的,冷冰冰不讲情面,才让人觉得军队可以让人信任。 忽然,她一顿,问道:“禁卫是谁在管?” “林家,怎么了?” 薛兰书指尖一抖,面色变得惊疑不定。 唐宓看的奇怪,“怎么了,问了一句禁卫怎么就这样的。” 薛兰书豁然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却被禁卫挡住了。 她心跳的更快:“为何要拦我,我回自己的住处也不行?” “韫嫔娘娘,”禁卫道:“还请您在里面好好呆着。” 薛兰书微微瞪大了眼:“谁的命令?” “韫嫔娘娘聪慧,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薛兰书深吸一口气,转回去拉着唐宓回到卧室,用眼神示意唐宓不要说话。 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拿给唐宓看:我们被林芳摇囚禁了。 林芳摇?唐宓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怎么会是她? 薛兰书继续写:皇上重病,禁卫调动,我们被囚。 十二个字,唐宓看的心惊胆战,忍不住无声地张了张唇:林家要造反?! 薛兰书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也都明了了,只怕夜长安根本不是生病,而是跟她们一样,被林芳摇控制起来了。 夜长安只怕是被人喂了毒。 林芳摇竟然要造反?唐宓千想万想都不会想到林芳摇竟然有胆子造反。 那夜长安不是有危险?唐宓忽然想到。 薛兰书苦笑:我们出不去这方寸之地,还是考虑考虑自己吧。 唐宓垂了垂眼,袖中的手指紧紧地攥起,她该怎么办? 第313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3) “她知道了?”林芳摇语调微微有些上扬,半晌她笑道:“不愧是薛兰书啊。” 薛兰书能一眼看破她的计划她一点儿也不意外,只是这样一个人,如果不能站在自己这边,那么… “那就杀了她吧。” 林芳摇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里勾魂索命的鬼魅。 深夜,被层层封禁的长乐宫如同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有人走了进来,如入无人之境。 这人自然是布下这天罗地网的人。 黑漆漆的夜,林芳摇看着熟睡中的唐宓,唇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林芳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吗? 也许吧,毕竟若不是这张脸,夜长安也不会被自己算计进去。 他可真爱她啊。 林芳摇不爱夜长安,夜长安心里装的是谁她都无所谓,可千不该万不该,夜长安不该拿她当替身。 他永远也不知道这张跟他的心上人相像的皮囊之下,装着一颗怎么样扭曲的心。 林芳摇是病态的,她跟唐宓生活的环境天壤之别,心里怎么可能会有一丝光进来? 她羡慕,嫉妒,厌恶唐宓,也厌恶如唐宓这般的所有美好。 她让苏诗妍殒命西天,让张紫琴心如刀割,宋如雪被她耍的团团转,薛兰书的清冷高贵被摧毁,后宫里的所有嫔妃,都不过是她的棋子,是她的垫脚石。 可是甚至依旧有很多人以为,她是个顶顶好的人。 天边乍起惊雷,唐宓倏然睁开眼睛,等看到床边站着的人时,一身睡意早就吓没了。 “太妃娘娘,您醒了?” 林芳摇的声音轻柔地让人毛骨悚然。 唐宓坐直了身子,声音有些微哑:“你想做什么?” 林芳摇笑了:“我能做什么?您可是太妃娘娘呢。” “你不怕你的下场吗?” 林芳摇挑了挑眉:“我能有什么下场?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啊。” 是啊,她什么都没做,造反的是林家,囚她的是夜长安。 林芳摇总能在做了坏事以后把责任推地一干二净。 唐宓一时无话。 林芳摇道:“太妃娘娘您可不要怪我深夜造访打扰您的休息,我来,是请您看一出好戏的。” 唐宓披衣下床,惊疑不定地跟着林芳摇出得门去。 林芳摇递给她一条纱布,唐宓疑惑。 “我怕待会儿看的,脏了太妃娘娘您的眼睛,所以太妃娘娘还是将眼睛蒙上吧。” 唐宓摇头:“不必…” “来人呐,给太妃娘娘蒙上眼睛。”林芳摇显然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她淡淡地补充道:“戏,不必看的,蒙着眼睛听就好。” 唐宓被蒙上了眼睛,只听得见林芳摇在她耳边的浅笑,却听的唐宓毛骨悚然。 “药效起了吗?” 有个低沉一点儿的男声回答:“淑妃娘娘放心,放的足足的。” 林芳摇勾唇笑了:“那可要多准备几位年轻力壮的。” 唐宓听着林芳摇的话,心里咯噔一声,不可思议地“看”向林芳摇:“你要干什么?!” 林芳摇没有回答唐宓,而是对刚才的那群人吩咐道:“好好享用,这可是皇上的嫔妃。” 皇上的嫔妃?是谁?唐宓心里产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林芳摇,你大胆!”唐宓疾言厉色。 林芳摇笑道:“太妃娘娘谬赞,臣妾胆子不算大,臣妾就是害怕,才会让人毁了她呢。” 林芳摇这句话没说谎,她的确是害怕,薛兰书太聪明了,绝对不能留下来。 唐宓声音颤抖:“到底是谁?” 林芳摇扬声,朝里面喊了一句:“太妃娘娘不知道么?里面的那位,你出个音儿让太妃娘娘知道你是谁如何?” 薛兰书紧咬着牙,一群侍卫将她团团围住,方才唐宓和林芳摇说话,她也知道了唐宓就在外面。 这个时候如果出声让唐宓听出来是她,唐宓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到时候若是伤着唐宓腹中的孩子… 那可是夜同尘的孩子。 薛兰书这才发现自己或许还是没有放下,也或许是她只想给夜同尘和唐宓一个成全。 可若不出声,林芳摇找了五个侍卫要侵犯她,她如何忍的下这一身龃龉? 林芳摇真的清楚她的弱点在哪儿,也知道她骨子里有多清高。 从前让她给夜长安侍寝,今日里更是… 唐宓在外面被蒙着眼睛,猜测着里面可能是谁。 林芳摇一定会挑她在乎的人下手,要么是张紫琴,要么是…薛兰书! 屋子里传来几个侍卫的狎戏的声音: “娘娘当真不薄待我们,这可是个冰清玉净的主儿。” “什么冰清玉净,还不是皇帝睡过的?” “那我们也不算亏,捡皇上的破鞋。” ……… 任几个侍卫如何污言秽语地调戏,屋子里的人愣是一声不吭。 “兰书!是不是你…”唐宓的声音带着哀叹与绝望。 根据林芳摇带她过来的距离判断,有极大的可能是薛兰书。 薛兰书听到唐宓在外面喊她,抿紧了唇,继续往后退了一步。 大概这几个侍卫没有得到林芳摇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言语上调戏几句。 林芳摇见薛兰书迟迟不说话,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去让他们动点儿手。” 里面的人得了命令,过了一会儿便听见衣衫破碎的声音。 再接着可能是薛兰书打了其中的谁一巴掌,有男人的怒骂响起:“该死的娘们儿,都这个时候了还摆出一副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给谁看?” 又一声更重的巴掌声响起,显然是侍卫反击了回去。 听着都疼的声音,薛兰书依旧没吭声。 “嗤,”林芳摇无趣地摆了摆手,“没意思了。本来想让里面的可怜人儿亲口告诉你她是谁的,谁知道她看着柔柔弱弱的人竟然有这般骨气。” 唐宓紧抿着唇,等待着宣判一般听着林芳摇接下来的话。 林芳摇勾唇笑了笑:“那我便只说了,里面的人是…薛兰书。” “唐宓,你别冲动!” 几乎是跟林芳摇的话同时响起,薛兰书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让唐宓别冲动。 “你想想王爷,想想你们的孩子,别为了我冲动。”薛兰书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决绝,唐宓听着鼻子发酸。 “唐宓,我不值。” 第314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4) 唐宓扯掉蒙在眼上的布,推开林芳摇往屋子里里面进,林芳摇没有拦她。 屋里的景象让唐宓不敢睁眼去看,桌子歪歪斜斜的放着,凳子倒了一个,花瓶茶杯碎了一地,薛兰书衣衫有些凌乱,平静地看着她。 方才欲图不轨的侍卫们见唐宓后面的林芳摇,站住了等着林芳摇的下一步指令。 林芳摇笑了:“怎么不继续了,我请太妃娘娘来看戏,你们不卖力些怎么能行?” 侍卫们听出林芳摇的画外音,再次虎视眈眈地看向薛兰书,薛兰书的眼神冷的像冰。 “住手!”唐宓厉声喝止道。 林芳摇提醒道:“太妃娘娘,容我提醒你,你现在可没有权利吩咐这些侍卫做什么。” 唐宓垂了垂眸:“放了她。” “呵,太妃…” 唐宓打断林芳摇似有若无的嘲讽:“说你的条件。” “什么?”林芳摇听了这话微微有些诧异。 她能有什么条件,她不过是想让侍卫侮辱了薛兰书,逼她自尽罢了。只是没想到唐宓能在这个时候让她提条件。 “我听说太妃娘娘为了救德妃跪下了,那薛妹妹跟德妃同为你宫中好友,总该一视同仁吧?” 薛兰书听着,有些哀绝的闭了闭眼,又是让唐宓跪… 唐宓这次毫不犹豫地便跪了下来,她抬起头:“若这样是你想要的,那么如你所愿。” 唐宓有些明白为何林芳摇会想要折辱她,把她踩到泥里,她大概心里会平衡些。 林芳摇先是诧异了一瞬,没想到唐宓跪的这么利索。 她低头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痛快:“呵…高高在上的太妃娘娘也有今天。” 林芳摇记得刚入宫的时候,唐宓绝色姿容坐在金堆玉砌的长乐宫里丝毫不差后面的富丽堂皇逊色半分。 眼神干干净净,就如同是被人用金屋子豢养的小神仙一般。 谁能想到,有一天她也会匍匐在她脚下,这样低的姿态乞求她的放过呢? 林芳摇从鬓边拔出一根尖端锋利的簪子来,蹲下身来,拿着簪子面儿拍了拍唐宓的脸:“太妃娘娘生的真好看。” 唐宓没理她,林芳摇也不期望能够得到什么回应似的,继续自言自语道:“我生的也好看,可惜,跟太妃娘娘有些像。 太妃娘娘,你知道我有多厌恶你这张脸吗?我是阴沟里爬出来的臭虫,是烂泥里开出的花,我见不得别人好的。 尤其是跟我长的那么像的人,却过的自在,甚至你像任何俗事都不入你眼的仙子一般。 我一辈子也成不了你这样的人,所以,我只能毁了你,这样别人就不知道有一个如你一般的人,活的比我好。” 唐宓静静地听着林芳摇剖白自己的话,抬眼看向林芳摇:“你真可怜。” 林芳摇笑了起来:“是啊,我真可怜。太妃娘娘,你知道吗,臭虫也是有骨气的,我越可怜,越不希望别人的怜悯。 进宫后,皇上每每看着我,都像是在透过我深情地望向了你,他对你求之不得,便拿我来做你的替身…” 林芳摇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干净的笑来,在唐宓震惊的眼神里,她问唐宓:“太妃娘娘,我学你学的像吗?” 唐宓明白了林芳摇对自己的憎恨从何而来,她压抑自己的本性,把自己生生变成了另一个人,这是她生而为人的悲哀。 一个人,不该跟任何人一样,他们该各有各的不同,各有各的美丽。 可林芳摇,已经不是林芳摇了。 她也没有学成唐宓,这一场邯郸学步的闹剧背后,林芳摇日益憎恨唐宓,是因为学唐宓不成,还是怀念曾经的自己? “不像,我记得你刚入宫的时候…”唐宓开口想说些什么,被林芳摇打断: “住口!谁说不像?!长安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你说不像?” 唐宓没听懂,什么叫长安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的?林芳摇又是何时开始学她叫长安的?连这个都学去了? 林芳摇接下来的话很快解答了唐宓的疑惑:“长安喝了我端去的毒药,我让长乐宫的丫鬟露珠端过去的。他明知道我不可能爱他,他还是喝了,只要我给的,哪怕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 唐宓听懂了,林芳摇已经疯了,她在以唐宓的口吻说话,长安喝了“我”端去的毒药那便是… “你胡说!我从未让露珠给长安送过什么东西。”唐宓皱眉。 林芳摇笑道:“是林芳摇做的,林芳摇买通了露珠,她要借我的手害长安!” “林芳摇!你清醒一点儿,你不是唐宓,你是林芳摇!”唐宓听着林芳摇的话不寒而栗。 她竟把自己当成了唐宓,她若是唐宓,林芳摇又是谁? 唐宓想到这儿心里咯噔一声,就见林芳摇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恶狠狠道:“林芳摇,你这个毒妇!” “林芳摇,你疯了?”唐宓觉得呼吸困难,努力地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林芳摇的手收紧:“我讨厌学我的人,你不配,你不配…” 到底是谁学谁,谁不配?林芳摇这样厌恶自己,才冲的她脑子不清不楚。 薛兰书意识逐渐朦胧起来,她听着林芳摇与唐宓的话,静静地待着。 眼角染了一抹嫣红,给素来清冷的她添上了一抹艳色,看着也有几分祸国妖姬的姿态来。 袖中,长长的指甲嵌入手掌心,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略微清醒。 唐宓的呼喊让她一怔,她看了看没有得到命令安静地站在一旁的侍卫,忽然用力地挣脱几个人的包围朝唐宓这边儿过来。 林芳摇被薛兰书狠狠地推开,头撞到了后面的柱子上,唐宓惊呼:“兰书!” 薛兰书扯了扯唇:“你没事儿吧。” 唐宓摇摇头:“我们快走。” 林芳摇捂着头,刚才被撞的一下反倒清醒了,她看向两人冷笑:“走?今日里,你二人插翅难逃。” 方才说的多了,竟叫自己陷入魔怔了。 这会儿,她恼怒地看向几个侍卫:“还愣着干什么,药效都快过了。” 不再是曲意逢迎,不再是笑里藏刀,此时的林芳摇凶相毕露。 第315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5) 唐宓看着薛兰书没几个侍卫拉回去开始撕扯她的衣服,薛兰书无处可躲。 那是薛兰书啊,清冷干净的如同空谷幽兰的薛兰书,怎么能被人这样侮辱? 唐宓赤红着眼睛,愤怒地说不出话来。 林芳摇死死地扣着唐宓的手腕,姣好的面容映衬地有些狰狞:“太妃娘娘,别乱动,今日里你好好欣赏欣赏端着姿态的薛兰书,是如何被几个侍卫侮辱,连地上的烂泥都不如…” “林芳摇,你该死。”唐宓拼命地想要挣脱林芳摇的钳制,目眦欲裂地看着林芳摇。 林芳摇咯咯地娇笑了两声:“是呢,我该死,可是太妃娘娘,如今危险的可是你们…” 林芳摇拿起簪子,簪子尖儿对着唐宓的脸:“太妃娘娘,我原本是不想杀你的,可是你如今不得不去死了。” 林芳摇把自己的不堪说给了唐宓,就没想过让她再活。 “我先毁了你的这张脸,再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你肚子里的野种,你觉得如何?” 唐宓心狂跳起来,终于感到了一丝害怕,她轻轻颤了颤眸子,哑声道:“林芳摇,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我是蓄谋已久。”林芳摇在唐宓耳边,轻轻地话让唐宓觉得毛骨悚然。 被下了药的薛兰书意识逐渐混沌起来,她知道自己如果在这样脑子不清不楚下去只怕必然失了清白。 一想到那么恶心的结果,薛兰书皱了皱眉。 几个侍卫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对她上下其手。 薛兰书恶心的要死,眼睛却看向另一边同样自身难保的唐宓。 她以为林芳摇今晚的目标是她,却没想到林芳摇发了疯,如今连唐宓也不打算放过。 还有唐宓腹中的孩子… 它还未成形,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唐宓那样小心翼翼地欢喜,提起腹中的孩子总是满眼温柔,薛兰书也有幸见到过夜同尘把头搁在唐宓肚子上,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心里涌现出巨大的不忍,林芳摇凭什么这样作恶多端?凭什么扼杀了那么多人的美好?就因为她自己的不幸吗? “太妃娘娘,跟你的孩子告个别吧。”林芳摇的声音阴测测的。 她举起了手中的簪子,发了狠地朝着唐宓肚子上捅去。 唐宓一惊,朝左边打了个滚儿,堪堪躲开了林芳摇的簪子。 就在唐宓和薛兰书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林芳摇拔出了身边侍卫的配剑,毫无章法地向唐宓再度袭来。 这回唐宓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芳摇的剑过来。 薛兰书惊呼一身,几乎是一瞬间奔了过来,倾身为唐宓挡住了剑。 唐宓甚至听到白刃入肉的声音,薛兰书疼的张了张嘴,无声皱眉。 “兰书!” 林芳摇喘着粗气,她从未亲手杀过人,今日里,是她情绪失控了。 看着薛兰书的腹部被利剑穿透,血流如注,林芳摇竟一时移不开眼。 原来,终结一个人的生命是这样简单。 林芳摇蓦地把眼神投向了唐宓,而唐宓还沉浸在薛兰书被利剑刺穿的悲伤中,并不知道林芳摇已经朝她挥起了剑。 “小心…”薛兰书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提醒唐宓。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林芳摇狞笑着高高举起剑,“都去死吧,你们都该死…” “淑妃娘娘!”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人出声,让林芳摇的动作堪堪停下。 她皱了皱眉,看向方才说话的人:“什么事儿?” 发狠的时候被打断,林芳摇肚子里憋了满满的火气。 侍卫是从门外面脚步慌乱地赶进来的,“淑妃娘娘,尘王带着人进宫了,没人挡得住?” 林芳摇一愣:“他哪里来的人马?” 那就不得而知了,侍卫道:“尘王爷已经冲着这边儿过来了,娘娘您先避一避吧。” 林芳摇狠狠地看了唐宓一眼,“这条命,我早晚要取走。” 因为夜同尘的突然到来,林芳摇匆忙离开了,等夜同尘进来看见唐宓抱着脸色苍白的薛兰书的时候,一愣。 此时的唐宓无助地如同一个被人堵的无路可退的兔子,下一秒就要跳起来跟人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一般。 唐宓看向夜同尘,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你怎么才来?” 唐宓低头唤薛兰书:“兰书,兰书?你坚持住,我去请太医,请太医来救你…” 薛兰书感觉到自己浑身血液的剥离,叹了口气,她怕是活不成了。 她看向哭的通红的唐宓,反倒来劝她:“唐宓,不必费事了,我…我应当是要去了。” 这样也好,干干净净地去了,没有被几个侍卫侮辱,反倒是因为救唐宓而起,她为唐宓和夜同尘的孩子挡了一剑,她很高兴。 “我也算…死得其所。” 唐宓哭着摇头:“别胡说,不会的,你不会死,你别死。” 薛兰书眼睛里带了笑意:“唐宓,死前能认识你一场,我很高兴,士为知己者死…我找到我的知音了,死…死而无憾。” 唐宓颤抖着唇,抬眼看了一眼夜同尘,低头对薛兰书:“夜七他来了,你不是喜欢他吗?他来了,你同他说说话…” 薛兰书垂了垂眼,语气弱地仿佛一碰就碎:“唐宓,请你帮个忙,帮我…帮我把衣服拉上去…拉上去吧。” 薛兰书知道夜同尘来了,她只想着把衣服拉上去,不至于那么衣衫不整,一身狼狈地见夜同尘最后一面。 “我…我不爱他,你们别因为…因为我生了误会。”薛兰书还是想解释。 “好,不误会,”唐宓哑着嗓子,声音颤抖。 都这个时候了,薛兰书还在考虑着她跟夜同尘如何,极力想要撇清。 薛兰书看了唐宓一眼,抬起手来,想抓住什么,唐宓连忙把手递过去,紧紧地握着薛兰书的手。 薛兰书眼睛里含着泪:“忽然有些舍不得了。” 薛兰书原本对这个世间是没什么期望的,可是唐宓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原来她并不是那么孤寂的。唐宓懂她的清高,懂她的孤独,愿意陪着她说许多许多的话,每一句都说到薛兰书的心坎儿里了一般。 真的,舍不得啊,生离死别最是叫人肝肠寸断。 第316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6) 薛兰书阖上了眸子。 夜同尘叫了唐宓好几次,唐宓都没有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夜同尘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将唐宓揽了过来,充满歉意地道:“对不住,我来晚了。” 唐宓抬眼看向夜同尘,她想怨夜同尘,可心里又清楚夜同尘也同样在努力地朝她赶过来,谁都不想要看到这样的结果。 可是若夜同尘再要来一点儿,哪怕就早一点点儿,就能把薛兰书救下来… 唐宓心里堵的厉害,夜同尘看出唐宓的心思,拦着她腰的力度收紧:“丫头,要是气不过,就打我几下。” 然而这件事有个夜同尘有什么关系,唐宓把头埋在夜同尘的怀里,失声痛哭:“我知道我不该跟你无理取闹…我…” 夜同尘拍着她的后背,声音轻柔地道:“我知道,你可以无理取闹,我纵着,别害怕。” 唐宓确实是害怕,一个白日里还同她谈笑风生的人如今躺在地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她就死在她眼前啊。 “夜七,我怕,我害怕…”唐宓的声音无助地让人心疼:“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我也会死的,等我死了,也再也见不到你。” 夜同尘低头,轻轻地去亲唐宓,想靠这个来转移她的注意:“丫头,别说傻话,你死了,让我怎么活?” 夜同尘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蜜糖,我来接你回去,别怕了。” “回去?” 夜同尘点点头:“嗯,我们回家。” 唐宓吸了吸鼻子:“真的?” 她不知道如今局势是个什么情况,只是夜同尘的说要来接她回去,大概就是可以回去了,这个消息终于让唐宓的内心松快了些。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夜同尘今日里温柔地不像话,仿佛声音稍微高一点儿,就会吓着唐宓一般。 唐宓转过头问夜同尘:“我能把兰书带出去吗?她不喜欢皇宫,我想让她葬在宫外。” 夜同尘点点头:“我通知她的家人来给她安葬。” “她喜欢你。”唐宓对夜同尘道。 夜同尘反应平淡:“嗯。” 唐宓的这句话夜同尘实在不宜有什么或许激烈的反应,可能唐宓就是单纯地想把薛兰书喜欢夜同尘这件事儿告诉夜同尘。 她默默喜欢了夜同尘这么久,夜同尘有权利知道。 但夜同尘更明白,如果说错了,怕是要伤了唐宓的心。 唐宓被夜同尘扶着站起身来,猝不及防地又腿上一软,夜同尘连忙抓着她:“你可别吓我。” “腿软…”唐宓有些不好意思。 夜同尘笑了:“我抱你。” “让别人看见…” 夜同尘弯腰把唐宓抱起来,轻笑声在唐宓耳边儿响起:“看见又怎么了?我抱我自家娘子谁能说一句不是?” 唐宓听出这句话的弦外音:“你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不能让我娘子有后顾之忧。”夜同尘笑道。 唐宓安心了,尽管不知道夜同尘是怎么解决的,但是结局是好的,她就高兴。 夜同尘是带着唐宓从正门走的,原本唐宓还有些担心,等走到华阳殿的时候,唐宓忽然扯了扯夜同尘的衣领:“夜七,长安…皇上他被林芳摇下了毒,命不久矣。” 夜同尘笑了:“一直叫的长安,怎么改口了?” “怕你生气。”唐宓低声道。 夜同尘低头,看了她一眼,唐宓扑通一声又把头埋到了夜同尘怀里。 夜同尘看着埋到怀里的脑袋,哭笑不得:“起来,别闷坏了。” 唐宓抬起头来,脸颊微微有些泛红:“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我就是一时改不过来口。” “这么怕我生气?”夜同尘有些好奇唐宓怎么会这么小心翼翼。 唐宓抿了抿唇:“你…你低一下头。” 夜同尘依言低头,唐宓抬起头快速在夜同尘的下巴上啄了一口,然后再次埋头。 夜同尘这下是真愣了,脚步都停住了,“亲完人就躲,还躲我怀里,这是什么道理,嗯?” 唐宓闷着声音道:“夜七,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我什么都没了。” 唐宓一句话夜同尘就明白了为何今日里唐宓会这么反常,薛兰书死了,到底是把唐宓吓着了。 或许唐宓认真想过,她如今还有什么? 夜同尘很庆幸自己还在唐宓划分的所属物里面,不过… 夜同尘声音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宠溺:“傻丫头想什么呢?你记住无论什么情况,我都在你这里,你不用回头看,相信我一点儿。” 夜同尘道:“你别害怕,等这些琐碎事儿处理完,我带你离开好不好?我们去看看塞北大漠孤烟,江南杏花微雨,去看最好看的雪。你要是累了,咱们就还找个小院子,离京城远远的,栽上我们我们都爱的海棠。” 唐宓被夜同尘描绘的未来产生了期待,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夜同尘:“真的。” “真的,”顿了顿,夜同尘道:“别这么看着我,等回去再看。” 唐宓一脸疑惑地错开了眼睛,半晌才品味过来夜同尘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夜七,你…” 夜同尘笑了,胸口颤动,震得唐宓耳根发痒,看上去愈发红了。 “反应真慢。”半晌,夜同尘说了一句。 夜同尘没有直接带着唐宓回宫,把唐宓放到地上的时候,唐宓才疑惑地看向夜同尘:“你带我来华阳殿做什么?” “未免有些人把我当成个妒夫。”夜同尘拉起她的手:“你不是想看看夜长安吗?我带你进去。” “就这么进去?”唐宓诧异。 “不然?”夜同尘挑了挑眉:“看他一眼表示不错了,还要给他带礼物不成?” 唐宓倒不是这个意思,一会会夜长安若是看到夜同尘,只怕要被气的病情更加重一些,夜同尘的却一派淡然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唐宓的错觉,华阳殿萧索了许多,可能是因为夜长安生病,需要静养?唐宓思索道。 唐宓不知道的是,华阳殿曾被林芳摇全部替换成了自己人,想要把夜长安囚到这里,不过如今不是,如今是真的干净。 “皇叔,阿宓,你们来了。”大殿内,一个声音蓦然响起。 第317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7) 唐宓不可思议地将目光投向缓缓背过身来的夜长安,林芳摇不是说他… “阿宓…”夜长安看向唐宓的目光复杂,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夜同尘打断:“叫皇婶。” 唐宓惊愕地看向夜同尘,夜同尘敲了敲她的脑袋:“别那么惊讶地看着我,按辈分儿这是应该的。” 夜长安苦笑,到底没有将一句皇婶儿心无芥蒂地叫出口,而是直接省去了对唐宓的称呼。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并没有中毒。”夜长安还似从前一般说话温柔。 唐宓一头雾水,忽然想到什么:“若你没有中毒,那兰书她…” 唐宓眼圈儿微红:“那你们为什么不救她?” 提起薛兰书,夜长安有些愧疚:“对不住,她是个意外,我们也没想到林芳摇她竟然真的敢…” “你们?”唐宓看向夜同尘:“你也知道?” 夜同尘不知道该怎么说,唐宓的质问劈头盖脸的,无论他怎么解释,薛兰书确实人已经没了,而且唐宓说的没错,他确实知情。 “别怪他,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夜长安难得的替夜同尘解释了一句。 夜同尘看了唐宓一眼:“不相信我?或者说,在你眼里,我是个见死不救黑心烂肺的人?” 唐宓听着夜同尘似是怪罪的话,眼泪倏地就掉了下来,夜同尘垂了垂眼,上前一步,拉着唐宓的手腕:“我错了。” 夜长安看的发愣,原来夜同尘如今是这副模样。唐宓还没说什么,一掉眼泪,他便什么都认了?这副缴械投降的模样让夜长安无奈的摇了摇头。 唐宓撇了撇嘴:“你做出这副模样来做什么?你哪里有错?” 夜同尘将手放过头顶,做了幼稚无比的讨饶动作:“就是审犯人,也得给个招供的机会不是?我知道薛兰书没了让你很难过,但我们绝对不是有意而为之。” 唐宓心里其实是相信的,毕竟夜同尘的为人她不是不清楚,她就是方才着急了,一听说他们也知情,就忍不住抱怨他们为什么不赶来的再及时些。 唐宓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来说去就是林芳摇作恶多端。” 夜同尘毫不留情地甩锅给夜长安:“那你要问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养出这么个蛇蝎心肠的人来。” 唐宓哑然失笑:“知人知面不知心,难免的。” 让她觉得好奇地是夜同尘和夜长安,如今他们的关系好像缓和了不少,方才夜同尘说的那句话,倒像是同夜长安开玩笑似的。 “你们…怎么回事儿?”唐宓迟疑地开头问道。 夜长安还没反应过来唐宓到底问的是什么,夜同尘已经解释道:“就是你看到的,他不过做出了选择而已。” 夜长安苦笑,原本,他还有不甘的,如今看到夜同尘跟唐宓这副别人完全插不进去话的默契样子,倒是觉得释然了。 夜长安是在露珠给他送汤的时候起疑心的,他不是疑心唐宓,而是终于察觉出了林芳摇的不对劲儿。 跟林芳摇也算同床共枕三年之久,他以为他是足够了解林芳摇的,可是就是从那日,他才觉得林芳摇的不对来。 林芳摇的话很奇怪,不断地在夜长安面前提起唐宓,偏露珠又是长乐宫的丫鬟,他不得不多想。 他想起最初的林芳摇,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且心甘情愿一般做唐宓的影子。 也因为这个,夜长安觉得他是愧对她的,所以很多后宫里的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然而夜长安还是低估了林芳摇,夜长安从来没有想过林芳摇的目的,可是露珠来送汤的那一日,她话里的意味太过明显,让夜长安不得不生了疑心。 到底是林芳摇太过急功近利了,眼神里有迫不及待的野心。 “所以,你还是没说到底是因为什么?”夜同尘此时竟也多了一丝好奇。 夜长安想起这个苦笑,到底是她没有夜长安了解唐宓,若唐宓是能在这种感情问题上向他低一点点头的人,那也就不是夜长安认识的唐宓了。 “因为我知道,她之所以是唐宓,是我求之不得的,就是因为她不会找我,更别提让丫鬟送什么汤。”夜长安看向唐宓,语气有些无奈。 夜同尘嗤笑了一声:“就你了解她么?” 这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夜长安刚要说什么,夜同尘又满意地看了一旁坐着的唐宓一眼:“不过,算你识趣儿,她就是你的求之不得。既然清楚你的那些心思,最好给我藏结实了。” 唐宓在一旁认真的捧着茶杯听着他们说话,时不时低头抿一口茶,听到夜同尘说这一句,差点儿呛着了。 夜同尘无奈地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怎么这就呛着了?” “你别乱说,他也…” “他也什么?他不知道?他对你的心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身为你的夫君,我宣示主权警告他一下不行?”夜同尘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唐宓叹了口气:“行了,这些混话拿出来说什么?” “那我回去再说。”夜同尘俨然一副唐宓说什么是什么的架势。 可这话落到夜长安的耳朵里,确实唐宓和夜同尘把他当外人,需要夜同尘宣示主权,需要唐宓提醒夜同尘外面不要说这些的一个外人。 夜长安这么想着,叹了口气:“阿宓,我…” 唐宓见夜长安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好奇地看向他。 “我能单独同你说几句吗?”夜长安问唐宓。 唐宓下意识转头看向夜同尘,用眼神询问他。 夜同尘笑了:“意识到有家室就行,去吧。” 夜同尘跟唐宓去了里间,唐宓还扭回头看了夜同尘一眼,后者漠然地端起了茶杯。 唐宓还在心里低估,不该啊,依照夜同尘的影子,她哪怕无意喊一句长安,他都能别扭好久的,怎么今日里表现的这样平淡? 唐宓满腹心思都在嘀咕夜同尘为何今日里会这么反常,全然没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夜长安已经领着她到里间站定了。 望着唐宓这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夜长安觉得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似乎也没那么难了。 第318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8) “阿宓,我放下了。” 唐宓被夜长安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的一愣,“什么放下了?” 夜长安认真的看向唐宓:“我说,我释怀了,你不爱我,我再苛求也没用,比起得不到,我更害怕你厌恶的目光。” 夜长安不是豁然相通的,心里不是没有闪过什么为了得到她不择手段的念头,甚至付出了行动。 从把唐宓强行带进宫后,夜长安就觉得自己不起自己了,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夜同尘能得到唐宓,他却不能,他就嫉妒地发疯。 他想过一切念头,终于在强行把唐宓带回宫后,两人越走越远,他最后一次去长乐宫的时候,从唐宓的眼神里看到了厌恶。 总是如此,他依旧没有相通,他甚至觉得,只要唐宓的眼睛能望向她,那么她是爱是恨,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夜长安发现他错了,他没有从唐宓的眼睛里看到恨,只看到了形同陌路。 这个时候他才定下心来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夜长安垂眸看了一眼唐宓眼里淡淡的疏离,喉头发紧,“以前的事儿,我跟你道歉…” 唐宓听着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反应的特此平静,夜长安心里叹口气,果然把她伤狠了,他如今在她眼里跟个陌生人有什么区别呢? 唐宓似乎也嫌自己反应太过平淡,注意到夜长安的沉默时,她补充道:“没关系的,夜七应该跟你说过,我们要离开了吧?” 夜长安一愣,唐宓了然于心,看来是没说,她也没再离别这件事儿上多说什么,毕竟她也有些一知半解。 她只道:“所以长安,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 以前,唐宓会说,我不会怪长安的。 现在却是唐宓说:过去的便让它过去… 夜长安苦笑了一声:“那…能不能让我抱一下?” 唐宓诧异地抬头,半晌她缓缓摇头:“算了吧,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外面那个会不高兴。” 这话对夜长安来说近乎残忍,他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外面,夜同尘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理直气壮地听墙角。 等听到唐宓那一句有家室外面的人会不高兴的时候,夜同尘无奈地笑了起来,平时一逗就脸红,这会儿当着夜长安的面却什么话都敢说。 这样也好,也该让夜长安认清楚了。 他抬手,敲了敲门,唐宓过来给他开门,见到是他,唐宓梨涡就漾了出来。“等很久了吧?” “嗯,等很久了,怕你撇下我跑了。”夜同尘语气微微生硬。 说起这个,唐宓忽然想起来:“林芳摇呢?我们就这样过来,罪魁祸首去了哪儿?” 夜同尘笑了:“照你反应这么慢,她早就跑出京城八百里开外了。” 唐宓眨眨眼。 夜长安解释道:“林芳摇出宫了,从密道走的。” 唐宓倒是知道皇宫里都有逃生密道,不过人都跑了,他们两个这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又是因为什么? 唐宓忽然睁大了眼睛:“你们这是…欲擒故纵?” 夜同尘赞赏地看了唐宓一眼,毫不吝啬地夸道:“真聪明。” 夜同尘和夜长安确实是故意让林芳摇跑的,林芳摇仓皇出宫,必然会去投奔已经造反的林家。 顺者林芳摇,就能找到林家的窝点儿了。 林家父子此次造反是带了京城内所有兵力造反的,为的就是将京城围堵的固若金汤,再通过林芳摇的手毒杀夜长安,拥幼子继位,挟天子以令诸侯。 只是夜长安发觉这背后可不止林家,所以使了这么一招儿。 唐宓开口问道:“那既然城里的兵力都叫他们拢去了,城外的兵力还来得及过来吗?” 唐宓只怕是鞭长莫及。 说起这个,夜长安莫名看了夜同尘一眼。 夜同尘也不否认,毫不避讳道:“来得及,我叫他们提前过来了,如今应该快了。” 唐宓眨眨眼:“你未卜先知?” 夜同尘揉揉她的脑袋:“我是打算造反,被人抢了心。” 唐宓疑惑地看向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夜长安笑起来:“这点儿他可不是跟你讲笑话,因为把你扣了,他确实打算造反来着。” 当时夜同尘在林家父子造反的时候过来问他,你要江山,还是要她? 还没等夜长安作出选择,他又改口道:你没有选择,要么把乱七八糟的江山收拾了,要么我就和林家一起将你的江山搞的越发乱七八糟,只要你有脸去见夜家列祖列宗。 夜长安一霎时竟有些哭笑不得,夜同尘大概是第一个将他要造反毫不避讳地说给皇帝听的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就为了唐宓?夜长安问他。 夜同尘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跟你不一样,你只有江山,我只有她,所以各自守着自己的不好吗?何必往我的一亩三分地上巴望? 夜同尘真的是把夜长安的心扎了个稀碎,他说:你贪婪,又懦弱,既想着坐拥江山,所以不敢同我一般毫无顾忌破釜沉舟,又想着唐宓爱你,却不想失去万里锦绣。 所以,你会一无所得,毕竟,天下的好事儿不能叫你一个人占去了。 夜长安垂了垂眼,自己被夜同尘看的这样透,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自己诚然如夜同尘所说,贪婪又懦弱。 夜同尘不一样,他不像他这般不好,他是可以让唐宓笑的人。 所以,夜长安放弃了,此生没有挚爱,或许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或许就是为了提醒你,别太贪心… 既然没能在最初的时候便抓牢了唐宓,如今等她展翅飞到了别人怀里才想着去抢,只回扯疼了她。 他不忍心,夜同尘更不忍心。 夜长安看向唐宓的眼神,满是复杂的情绪,此一去,便真的要一别经年了。 一别今年,此后春江明月仍在,又共何人说? “胡闹!”唐宓听到夜同尘造反,绷下脸。 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一起战事,会有多少流离失所? 夜同尘默默在心里记着,三次了,今天唐宓怪他三次了。 “别气,没有造反。” 唐宓长长叹了口气:“好罢,事已至此。” 第319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9) 回去的路上,夜同尘和唐宓坐在马车里都没有说话,夜同尘看了唐宓一眼,喊她:“小蜜糖?” 唐宓应了一声。 “我去的晚了,你埋怨我,我知情不报,你也埋怨我,我造反起兵,你还埋怨我…”夜同尘莫名开始控诉唐宓来,半晌,声音弱下来: “都不说想我…” 唐宓噗嗤一声笑了。 夜同尘微恼:“你笑什么?” “我笑你都要当爹的人了,这话叫你女儿听见了,不得笑话你?” 唐宓笑的合不拢嘴,夜同尘被她笑的没了气势,身子往唐宓那边儿坐了坐,低头亲了过去。 唐宓垂了垂睫,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纵着夜同尘唇上的动作。 她何尝不想他? “还笑话我吗?”夜同尘盯着她的唇,眸色深的像无尽的黑夜。 唐宓眸带春水的看了他一眼,看的夜同尘心又乱了,她笑骂:“你属狗的,还咬人。” 夜同尘看着唐宓微肿的唇,才有些后悔道:“疼不疼?” 他拿指腹轻轻地磨过唐宓嫣红的唇,这会儿倒心疼上了。 “疼,特别特别疼,夜七,特别疼。”唐宓连说了好几声疼,夜同尘便知道是不疼的,他的小丫头再跟他闹着玩儿呢。 “那怎么办?”夜同尘皱了皱眉,配合着唐宓。 “罚你…三天不许亲?”唐宓想了很久,想出这样的主意来,自以为高明,却没想到夜同尘轻嗤了一声:“馊主意!” 唐宓一瞪眼:“怎么就馊主意了?” 夜同尘很快让唐宓明白了,他低头把刚刚咬破疼鼻唇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边的动作比上面轻,生怕真的把唐宓的唇咬出血了,惹了唐宓恼怒。 我在罚你。”唐宓捂着唇,推开夜同尘,不可置信道。 夜同尘轻轻笑了笑:“嗯,随你怎么罚。” 唐宓看着你的同城挫败的垂下头去,看来她罚归罚,任他怎么罚,夜同尘一字都不听,那又有什么用呢? 两人这么闹着,终于回到了唐宓久别重逢的小院子,碧玉和小壹站在门口,先是看到夜同尘,然后看到了他身后那个娇小的身形。 两人齐齐的一愣,换了声小姐,然后眼泪扑簌簌便掉了下来。 碧玉和小壹迎上前去,一人拉左手,一人抬右臂,唐宓哭笑不得,看看这个,又扭头对那个笑笑:“好了我又跑不了,你们两个这帮围着我做什么?” 碧玉听到这一句早就起不成声哭的:“我以为再也见不着小姐了,你这一去毫无音讯,我跟小壹都快气坏了,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儿,我们两个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唐宓拍了她他的手背,安抚道:“好了,这件事情也不是你的错。” 碧玉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手,唐宓一愣。 她掀开碧玉的袖子,看到了上面的伤痕,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是怎么回事?” 碧玉眼神缩了缩,嗫嚅道:“没事儿,只是一些皮外伤马上就好了。” 唐宓眉头皱的越发紧:“我知道是皮外伤,我问的是怎么受的伤?” 看上去像鞭子打的这种情况下,便只有是受罚了。 唐宓看向夜同尘问道:“他们挨罚了?” 夜同尘没否认:“她们不该罚吗?” 唐宓抿了抿唇:“他们是我的丫鬟,也没有做错什么,怎么能叫人打成这样?” 夜同尘指了这小壹:“碧玉是你的呀,这个总不是,他们两个姐妹情深精神,碧玉非要跟着受罚罢了。” 唐宓道:“小壹怎么不是我丫鬟?你给了我的,那就是我的人,你真的不问过我,就打我的人?” 夜同尘撇了撇嘴,眼神控诉的看向唐宓,语调微扬:“我也是你的!怎么没见你这样护着我…” 唐宓一愣。 我也是你的,怎么没见你这样护着我… 原来夜同尘在纠结这个问题,所以方才一直一副认打认罚的姿态,唐宓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碧玉连忙解释道:“小姐,不是王爷发我们的,是我们内心愧疚主动领罚,与王爷府无关,您别误会了。” 唐宓看了看碧玉,见她满眼真诚,不像作家蔡拉拉拉夜同尘的手道:“夜七。” 夜同尘甩开她的手,面色不虞。 唐宓看了一眼碧玉和小壹,吩咐道:“你们俩先出去吧。” 碧玉和小壹点点头,也知道这个时候去打扰夜同尘唐宓不合适,便退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夜同尘和唐宓。 唐宓深吸了一口气,也知道今日里种种,大多是她不对,夜同尘并无过错,可她把这火气,毫无根苗全都撒到了夜同尘身上, 正要想着与他所说什么解释道歉的话,却见转头朝她笑道是:“把人知道你想做什么呢?嗯?” 语气调笑,并无半分生日的意思,唐宓眨着眼睛看向他,问道:“你刚才不生气吗?” 夜同尘道:“我怎么可能跟你生气,傻丫头。” 夜同尘对唐宓从来都不舍得她皱一下眉头,怎么会在跟唐宓久别重逢的时候和她生气? 只怕他要是真的跟他生气了,到时候吃苦的也不是唐宓,而是他吧。 夜同尘拉着唐宓的手,温声道:“我们回屋里去说。” 碧玉和小壹走了出来,碧玉担心的一步三回头问道:“这两人不会吵起来吧,小姐肯定吵不过他还怀着身子,若是受了委屈伤心流眼泪,那该如何是好?” 小壹笑了:“你放心吧,咱们王爷就是捅自己一刀子都不舍得让小姐皱一下眉头,怎么会让小姐流眼泪呢?” 碧玉疑惑:“真的假的?” 小壹目光有限松怅,嘴角笑意淡淡:“我曾经王府里边见过王爷对小姐在意的模样,那时候我便知道如王爷的人也是栽倒在小姐的石榴裙下。难怪人说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我看咱们王爷,明知道是英雄冢,还笑着往下跳,自己把自己埋了动都不打算动一下的。” 碧玉被她的这个说法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在背后这样编排王爷,叫他听见了你就惨了。” 小壹摇了摇头:“我是小姐的人,听见了怕什么,有小姐护着我呢。” 不得不说,小壹真的是看得透彻。 第320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10) “林芳摇到哪儿了?”夜长安垂眸看着折子,头也不抬的问。 下面的人回答:“回皇上的话,我们的人一路上跟着淑妃,只是淑妃娘娘似乎并没有去林家的意思。” 没有去林家的意思?夜长安冷笑了一声:看起来这背后果然不是林家这一家这么简单,林家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掀出这么大的风浪,朝臣们几乎倒戈相向一半,这背后必然还有另外一个世家的手笔。 夜长安点点头道:“朕知道了,你们还是跟着,有什么动静再来与朕汇报。” 下属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夜长安说这样的话,竟差点儿听不到,连说微臣告退。 夜长安看着他的举棋不定,反倒叫着他,不让人走了:“站着你刚才想说什么?” 下属摇摇头,惶恐道:“回皇上,并无什么。” “你可知道,欺君罔上,是死罪?” 夜长安声音不高,但是没有敢忽视他这句话,他站的位置是九五至尊,他是皇上,只要他一句话,别说真有什么欺君罔上的罪名,就算是并没有,他想让你死,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手下没有在犹豫,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夜长安:”皇上,淑妃娘娘所去的方向似乎是…安家的势力。” 安家?太后的娘家…夜长安若有所思,沉吟了一会儿摆摆手,对下面站着的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虽说属下只说了个含糊不清,夜长安心里已经猜的差不多了,他早就怀疑安家的动机不纯,如今属下这么说出来,几乎就已经是板上钉钉儿的事儿了。 夜长安手心攥紧,他是当真没想到历来厚待的安家,竟然包藏祸心,同林家一起造朝廷的反。 他闭了闭眼,声音有些疲惫的对高长兴吩咐道:“你拿着这个令牌出宫一套,把皇叔请来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高长兴点点头,躬身退了出去,没有再吩咐另外的小太监,而是自己直接拿着令牌去了宫外。 高长兴这样的总管太监,想开始跟着夜长安的,这特殊情况,他一出门就说明宫里有大事儿。 夜同尘见高长兴过来,对着他点点头头应了一声,扭头看向身旁安安静静绣花的唐宓,伸手把她手里的东西借了过来,放到桌子上,劝道:“别再绣了,绣多了眼睛疼,回去睡觉。” 唐宓摇摇头:“还不是很困。” “不困也得去睡,听话。”夜同尘沉下脸来。 唐宓撇了撇嘴,在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东西收拾好,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屋子。 高长兴看着还有些发愣,他是当时没想到,原来因为以为是唐宓把夜同尘吃得死死的,却没想到夜同尘家里说话还颇有分量,唐宓只是静静的听着。 高长兴自然不知道,他今日里有幸看到的夫唱妇随,完全是小两口商量的结果。 唐宓的主意,在外面给夜同尘留下面子,所以方才夜同尘让她不绣了,她表现得顺从一些,不能让夜同尘面生无光。 至于背地里,自然是夜同尘对唐宓马首是瞻这样的相处模式,其他倒也和谐。 唐宓也在考虑夜同尘,她不想因为夜同尘对她的好引来别人的非议。 “高公公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们就进宫吧,皇上不是等着呢吗?”夜同尘提醒道。 高长兴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哎,王爷对不住,老奴晃神了,您跟老奴来吧。” 夜同尘到了皇宫,夜长安这些搜集的零星琐碎的证据整理成卷宗,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夜长安扫了一眼卷宗,连袋子都没打开便问道:“安家做的?” 夜长安没有诧异于夜同尘敏锐的洞察力,夜同尘是什么样的?一个光芒万丈的人,他做什么似乎都是理所应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夜长安已经习惯了毫无芥蒂的欣赏夜同尘的优秀。 只是依旧是不声明了:“皇为何没看便知?” 夜同尘瞥了他一眼:“安家绝非善良之辈,手中又有兵权,这样的人最不老实,你看安太后也该明白,安家教养出来的人是什么品行,那背后的安家就是什么品行。” 夜长安笑了:“你这可是公然说太后的坏话,别忘了唐宓可是一口一个表姐的。” 夜同尘抬了抬下巴,语气有些炫耀:“她一口一个表姐又如何,我心里最为清楚,别看她平日里单纯善良没有心机的模样,实际上宫里的这些事儿,她哪个不懂的? 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心里都有一杆称,她还认不认这个表姐都未必,你会因为这个就要放过安太后一马?” 夜长安听了夜同尘的训诫,才明白是自己妇人之仁了了,低下头对夜同尘道:“那可否请皇叔一同去一趟常福宫?” 夜同尘叹了口气:“去吧,毕竟也是她喊表姐的人。” “对了,”夜同尘提醒道:“记得不要让安太后把你并没好的事传播出去,这个留着倒也有用。” 夜长安想明白了夜同尘话中的关键点点头道:“皇叔放心,朕会将常福宫小心谨慎看管起来,绝不让消息外传。” 两人去了常福宫,安太后已经许久没有出过门了,见到这两人了,还有些诧异道:“皇上…尘王?你们二位怎么来了?” 安太后住在宫里,就算消息太闭塞也该知道夜同尘回来了,所以喊出这个称呼并不奇怪,只是令他奇怪的是却是另外一件事儿,唐宓曾经对他说过,从她再次进宫以后她就没有见过安太后。 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唐宓不好意思去麻烦安太后的原因,而另一方面呢…夜同尘挑了挑眉,这就值得深究了。 到底是长乐宫封锁太严了,安太后连只言片语都没有打听到,还是别的?后宫里的小嫔妃都知道的事儿,唯独瞒安太后瞒的这么紧?夜同尘眯了眯眼,让人看不出情绪。 他早就提醒过,安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唐宓一口一个表姐喊了这么久,如今依旧这副翻脸不认人的模样,安家骨子里的血,都是冷的。 夜同尘又想起唐宓也算是安家沾亲带故,到底没有更难听的话。 第321章 繁华终成落幕曲(1) “太后,时至今日,你还要装糊涂吗?”夜长安的声音压着怒气,已经是不打算好言好语地同安太后说了。 安太后一愣:“哀家不明白皇上想要说什么。” 夜长安冷笑一声:“林安之乱都兵临城下了,你还在问朕这个?安荣熙,你们安家好大的胆子?!” 安太后心里叹了口气,从夜长安平安无虞地进常福宫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完了。 因为按照林芳摇的计划,他现在应该躺在病榻上等着一命呜呼,可是如今夜长安好好儿地在这儿,还有夜同尘。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夜长安和夜同尘要么早就察觉了他们的计划给她们来了个欲擒故纵,要么就是他们如今对于拿下她们胸有成竹,才会这样光明正大的进常福宫来质问她。 她在宫里,不过是个人质的作用,然而这个人质,只是安家用来迷惑夜长安的烟雾弹,对于安家根本没有威胁作用,哪怕夜长安把她的命取走。 安太后陡然发现自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价值,嘴角笑容微苦:“皇上,事到如今,哀家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正如你所猜到的,安家确实背地里和林家一同造反,而我就是他们交给你的人质,但是,纵然你杀了我,安家也会无动于衷。” “你真可悲。”夜长安自然知道安太后说这话的意思,他今日里来,也不是为了要安太后一条命的。 “你都知道些什么?”夜同尘问她:“说出来,朕可以给你一个善终。” 安太后摇摇头:“哀家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人质,林芳摇确实找过哀家,可是她太过精明,什么都没有透露。” “太后谦虚,”夜同尘插话:“若是林芳摇太过精明,只怕太后娘娘您也不遑多让。” 安太后眉眼平淡,却不知道夜同尘接下来想要说什么,夜同尘跟夜长安不一样,所说谋略手段,她认为,夜长安比不上夜同尘。 夜同尘接下来的话却让安太后面色大变,他说:“太后,我奉劝您,心里有软肋的时候,千万不要摆出这么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来,毕竟,您是无所畏惧,可总有惧怕的时候。” 这件事情夜同尘可是深有体会,唐宓是他的软肋,而夜锦妆就是安太后的软肋。 安太后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安太后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那…夜锦妆呢?她可是刚刚生了小郡主,正是一家子和美的时候。”夜同尘的话没有一丝温度。 安太后心狠狠地颤了颤,果然他知道她的软肋,她怒目看向夜同尘:“锦妆向来敬重你,你怎么能?” 夜同尘反问:“唐宓也向来敬重你,你又怎么能如此待她?” “我怎么待她了?我何曾薄待过她?”莫名地,提起唐宓,安太后的情绪有些失控,“我对她不够好?” 夜同尘摇摇头:“不是对她不够好,而是对她不够真,太后,装的累,就别装了。” 安太后卡在喉咙里的声音陡然沉寂下来,张了张唇,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夜同尘说的对,她就是装的,明明心里厌恶极了唐宓,还要装出一副喜欢唐宓疼爱唐宓的模样来。 什么长姐如母姐妹情深,她甚至为了唐宓要让夜锦妆受委屈,明明夜锦妆才是她的女儿,她却要表现的更爱唐宓。 安太后看向夜长安:“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他!” 夜长安眉目微敛,静静地等待着安太后接下来的话。 安太后情绪有些失控,“就是他,若不是他当初让我对唐宓好,作为交换,他给我太后之位,保锦妆平安,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安太后冷笑了两声:“你给我尊荣,却是建立在对唐宓如何的基础上,唐宓到底是多讨人厌,你才会这样处心积虑的骗她?” 安太后觉得可笑:“假的终究是假的,我讨厌极了唐宓,根本不可能真心待她,皇上,只怕你这步棋是走错了…” 夜长安皱了皱眉:“朕想,你是误会了。” 安太后一愣,“误会什么?” “朕的确让你多加照顾唐宓,却绝对没有你以为的交易的意思。” 夜长安又不傻子,怎么可能觉得感情也是可以交易的,只是安太后却以为:他封她为太后的条件是唐宓,只要她对唐宓好,她就可以有荣华富贵。反之,如果她对唐宓不好,就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安太后可悲就可悲在,原本就是她的太后之位,她却患得患失,明明没有什么交易非要生拉硬拽归结为一场交易。 归结为了交易之后仍旧不安心,反过来觉得交易对她是不公的,便想着推翻这场交易。 “没有交易的意思?我误会了?”安太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夜长安说什么?一直以来只有她自己唱的独角戏? 她瞳孔微缩,喉咙里发出干涩的笑声,自嘲道:“却原来,都是我的误会?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是啊,回不了头了。 安太后看向夜长安,声音带着祈求:“我或许该死,可…可锦妆是无辜的,她是你的妹妹啊。” 夜同尘冷讽:“妹妹?唐宓不是你的妹妹?” “你还是要对锦妆动手?”安太后瞪向夜同尘,“唐宓与锦妆关系那么好,你敢动锦妆?” 她也没想到,原本最不赞成唐宓和夜锦妆搅和到一块儿的她,到最后,竟庆幸唐宓和夜锦妆关系好。 夜同尘挑了挑眉:“太后说得不错,可…论满口谎言,蒙混过关,我是一等一的高手。” “夜同尘!你若敢动锦妆…”安太后以为唐宓会是她可以拿来谈判的的资本,却没想到夜同尘根本不在乎。 她身音弱下来,“夜同尘,你当真这么狠的心?” “心是狠的,可我并非将太后您逼到了无路可走不是吗?路,早就指明了。”夜同尘声音平淡。 安太后才想起来,方才夜长安问她林芳摇的计划,她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说。” 拿安家满门换夜锦妆的平安,这是安家逼安太后的。 她是一个母亲。 第322章 繁华终成落幕曲(2) 安太后被禁足在常福宫内,永世不得出去。 这对安太后来说其实并无什么分别,她从前又合适出过常福宫?到底是她将功赎罪还是夜长安网开一面,安太后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夜锦妆保住了。 夜锦妆听到宫里传来的消息时先是一愣,后着急忙慌地要进宫,孟韦喊祝她:“公主,我陪你一起去,抱上月儿。” 夜锦妆疑惑:“我只是进宫去看看,你们也要跟着做什么?” 孟韦心里叹了口气,未免夜锦妆担心,没有说出口: 这怕是最后一次安太后和夜锦妆母女相见了,夜锦妆却浑然不觉。 果然,入了宫,夜锦妆要见安太后,却遭到了夜长安的拒绝:“她在禁足,若是你想见就见,那和平时题又有什么区别?” 夜锦妆是个直肠子,一听这话就不太高兴:“我也就奇怪了,无缘无故的,你禁足母后做什么?看不惯我们母女情深?非要把我们掰开?” “母女情深?”夜长安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孟韦急忙截住话头:“皇上,公主心直口快,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夜锦妆眨了眨眼,不明白孟韦想要干嘛,就听孟韦继续道:“皇上,我们再见母后最后一面,有些话要托付的。” 夜长安听着孟韦的话还算中听,本身他在气头上,肯定不乐意听夜锦妆跟他呛声,孟韦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他倒不好拒绝。 “让你们去见她可以,但是朕要派人陪同你们去。” 说是陪同,实则就是为了防止宫里的消息泄露看着他们谈话。 孟韦这回长记性了,不等夜锦妆说话,便拉着夜锦妆谢了恩,心里祈祷待会儿凑吃够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孟韦和夜锦妆去了常福宫,安太后见到夜锦妆眼圈儿红了。 方才在路上,孟韦已经同夜锦妆解释过了:夜同尘之所以要把安太后禁足,自然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儿,所以待会儿一定要处处小心谨慎。 “您要造反?”夜锦妆看到安太后,吃惊的道。 安太后点点头:“我如今也是悔不当初。” 孟韦道:“我相信母后您有您的迫不得已,可是母后,造反是死罪,您为什么…” 安太后看向夜锦妆道:“我都是为了你好,可是弄巧成拙,对不起,锦妆。” 夜锦妆怒道:“母后,您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了我好?你造不造反,我都是大元的公主,您何必蹚这趟浑水?” “那不一样!”安太后道。 夜锦妆恼道:“怎么不一样?” 安太后喘了几口粗气:“你真的觉得皇上他待你公平吗?你看看唐宓,再看看你,你没有感受到差距?” 夜锦妆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个母亲令人头疼,她捏了捏太阳穴:“我是公主,唐宓是太妃,更是皇兄的心上人,我跟他比做什么?母后,人得看清自己的身份,肖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您活得不累吗?” “那是你应得的!”安太后道:“当初,若不是我拦着,你如今应该去和亲!你的姻缘,是母后我给你求来的。”安太后看着夜锦妆和孟韦,分明觉得他们二人能在一起,得是她的功劳。 孟韦抿了抿唇,拉过夜锦妆的手:“公主,你别动怒,我来跟母后说。” 他看向安太后,“母后,不管你信不信,皇上从来反对过我和公主,也没有将锦妆送去和亲的意思。不敢说皇上对其他的公主都这样,但是对锦妆,当真是没有薄待,对此,孟韦一直感激于心。” 当时别说送夜锦妆和亲,唐宓和夜锦妆的关系那么好,只怕夜长安让夜锦妆受一点儿委屈,唐宓那边儿就不答应。 有一点儿安太后说的没错,夜长安是偏心的,可是偏心自己的心上人,并无过错。 唐宓实则,是一道护身符啊。 安太后听闻孟韦的话,无声的张了张唇。 她信不信?安太后自己也不知道。 半晌,安太后叹了口气:“或许吧,是我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 夜锦妆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孟韦说的都对,解释清楚了,更觉得叹息。 “事已至此,我也不求别的。”安太后看向孟韦:“驸马,她便相当于没有母亲了,你以后对锦妆好一点儿,她脾气急,你得劝得住她。” 方才孟韦能拉住盛怒的夜锦妆,这会儿安太后倒是放心。 “让我看看月儿…”安太后伸手,想抱抱孩子。 夜锦妆把孩子递过去,安太后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这孩子,跟你小时候长的真像…” 原来,她早已经看到夜锦妆幸福美满,正是可以含饴弄孙的好时候,却被她自己给毁了。 夜锦妆看着自己的母亲这样,到底是心软,唤了声:“母后。” 安太后眼中含泪:“哎…” 从常福宫出来,夜锦妆看着孟韦,问他:“你说母后这样…她…” “母后纵然有错,公主也别对她失望,可怜天下父母心,她的的确确都是为了你好。”孟韦柔声道。 夜锦妆垂眸,嘟囔了一句:“为我好便能不通过我的同意干涉我的事儿吗?” 孟韦低声笑了,看向怀中抱着的婴儿:“月儿,你说呢?你娘亲以后不会像你外祖母一样管着你的,对不对?” “跟个不知事的小孩子说什么?”夜锦妆看了月儿一眼,点点头:“不过你说的有理,咱们月儿啊,以后有她自己的人生,本公主到时候可就老了,管不住。 这丫头脾气可千万不要随我,不然到时候,我们两把老骨头怕是能气死。” 孟韦笑了:“公主不会老。” “又不是妖精,怎么不会老?” 孟韦凑过去,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我心里的公主,永远貌美如花。” 几个小宫女从那边过去,青天白日下,夜锦妆抬手摸了摸唇,脸色微红。 看着孟韦抱着孩子,她自己不无感慨:曾经,她可没想到自己会安安稳稳的做一个贤妻良母,虽然现在也称不上贤妻良母,可是她曾经的梦想,可是仗剑天涯。 却不知怎么的,心就被套牢了,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天涯,吾心安处是吾乡。 第323章 繁华终成落幕曲(3) “林芳摇已经到了安家,势必要带着安家的势力跟林家汇合。”夜长安坐着,面色严肃地对夜同尘道。 夜同尘点点头:“他们会立刻发兵逼宫。” 夜长安让人铺开一张地图,拿朱砂笔圈出几个地方:“现在的问题是,安家的几个势力点儿,她会去哪儿?” 夜同尘接过来地图,看了一眼,指尖点了点一个地方:“这里。” 陈州。 夜同尘对这个地方不陌生,当初他差点儿把命丢在这里,连夜同尘都会在陈州阴沟里翻船,足以见陈州有可取之处。 夜长安皱了皱眉:“陈州的太守周邦,跟安家关系并不密切,说得上生疏,而且陈州虽然经济充裕,但是兵力却比较弱,她真会选择这里?” 夜同尘笑了:“这是我的判断,陈州也许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弱兵寡民,陈州多山,你怎么知道它里面能藏多少人呢?” 不说别的,陈州的流寇是出了名的。 夜长安凝神思索了一会儿:“朕信皇叔。” 夜同尘站起身来:“你信不信并无什么要紧,我只是和你说了我的判断,毕竟不是神,不能保证判断不会出错。” 夜长安点点头笑道:“若皇叔如此说,朕倒放心了。” 说完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夜同尘道:“皇叔在宫里吃了午饭再走吧。” 夜同尘摇摇头,拒绝道:“不了,她最近胃口不好,不肯吃饭,得回去看着她。” “…皇叔记得告诉她一声,不要让她担心。”夜长安觉得夜同尘有炫耀的嫌疑,但还是提醒夜同尘道。 夜同尘挑了挑眉:“那是自然。” 说完,大跨步地走了出去。夜长安看着夜同尘的背影哭笑不得:明明他都已经放下了,皇叔却还是这么耿耿于怀,心眼可真小。 转而想到,若是他,只怕跟夜同尘一样,毕竟,那是唐宓啊。 夜同尘回到小院子,唐宓正坐在石桌旁刺绣,夜同尘叹了口气:“都说了不让你绣,你眼睛疼不疼?” 唐宓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向夜同尘炫耀自己的成果:“你看,我给咱们孩子绣的虎头鞋,可好看?” “好看。”夜同尘坐下来,身子前倾,吻落在唐宓的眸子上。 唐宓脸微红,夜同尘笑她: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样容易害羞?” “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样不正经?”唐宓反唇相讥。 她总是这样,稍微一逗就脸红,总也改不了,可怜又可爱。 夜同尘看向她,眼中溺进了万斗星河:“丫头,我得去平乱。” 唐宓指尖一顿,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活:“去多久?” “过不了几天,很快的,只是委屈你又要等我。”夜同尘的声音充满歉疚。 一直以来,都是唐宓等他,等了他一次又一次,丫鬟下人们只知道夜同尘对唐宓好,夜同尘却从未觉得唐宓付出的少。 单是这样无怨无悔的等着,在夜同尘一回头的地方就能看到她盈盈浅笑,夜同尘便觉得煎熬也就值了。 唐宓笑道:“还有大把的时间,等等你又何妨,只是你得平安回来,答应我。” 夜同尘点点头:“好。我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我等你三年。” 话没说完,唐宓的芊芊玉指已经竖在了夜同尘唇上:“别乱说话,忌讳。” 次日,唐宓踮着脚尖为夜同尘理好铠甲上的披风,夜同尘却忽然单膝跪地,隔着她的衣服吻在了唐宓的肚子上:“孩子,你和娘亲等爹爹回来。” 小院子里的场景美的不可思议,唐宓低头,眸光温柔。 夜同尘笑着揉了揉唐宓的发,什么也没说,全在他望向她的一眼里,唐宓便明白了。 陈州,夜同尘再次来到陈州,还是有些感慨,他“死”在了这里,又从这里活过来。 “淑妃娘娘,前面的路好像被人挡住了。”安家派来护送林芳摇的人道。 林芳摇有些不耐烦,“堵住了不会绕路吗?” 她已经离宫多日,二皇子却被留在了安家,这跟人质有什么区别?林芳摇没吃过这种苦,一时间有这脾气。 安家人没说什么,让探子去打探,可探路的回来,得到的结果是路都被堵住了。 林芳摇皱了皱眉:“糟了!快走!” 跟着的人没明白情况,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去哪儿?” “原路返回!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林芳摇声音忧叹。她是真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够猜到她会选择陈州。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一伙人赶忙原路返回,正撞上夜同尘的人。 夜同尘骑在马上,看着林芳摇,微微一笑:“淑妃娘娘好兴致。” 林芳摇面容有些扭曲,他怎么在这里? 看着夜同尘身后乌泱泱的兵马,林芳摇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进了圈套了。 她顿了顿,虽然身后的人跟夜同尘动手也有机会逃出去,可林芳摇最擅长的是舌灿莲花。 “王爷说笑了,只是偶遇,我们还有急事,不如请王爷让个道?”林芳摇这一番话说的极其坦然。 夜同尘嗤笑:“让路?淑妃娘娘,本王可是特意来堵你的。” 在夜同尘看不到的地方,林芳摇咬了咬牙,果然如此,她镇定下来,笑道:“王爷,我们着实没有大动干戈的必要。从某个方面来看,我们的利益是一致了。” “一致?”夜同尘仿佛来了兴趣,“你倒说说看?” 林芳摇道:“王爷,您跟我的目的不是一样的吗?兵临城下,共同把夜长安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王爷,难道您不想?” 夜同尘点点头:“如今所说,本王确实想。” 林芳摇一副了然的语气,开始给夜同尘的摆事实:“这是人之常情,此比起王爷,夜长安他的确不适合当皇帝。而我的孩子如今年纪还小,但他是夜家的孩子,当皇帝名正言顺。 等我儿放了皇帝,还是皇叔多多操劳政事。你看这个条件,诚意够了吧?” 林芳摇如意算盘打得好,且不说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儿,就让夜同尘当摄政王这个允诺,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受的。 只是到时候只要她儿子坐上了皇帝的位子,那… 第324章 繁华终成落幕曲(4) 夜同尘撇了她一眼:“你这意思,本王既得操劳政务,又得不到应有的名利?这天下的好事儿不能都让淑妃娘娘您一个人占了。” 林芳摇笑道:“王爷说笑,我哪里是这个意思,王爷既然觉得不公平,那便不谈这个了。我想,比起名利,王爷更在乎的是太妃娘娘吧?” 夜同尘看着身后的一干人等,皱了皱眉:“淑妃娘娘心里一清二楚,宫里早就没什么太妃娘娘了。” 林芳摇一愣,是啊,宫里早就没什么的太妃娘娘了,太妃娘娘这尊大佛,早就被眼前的人请到了家里,细心的供了起来, 让林芳摇觉得诧异的是,夜同尘连这个时候都听不得她说一句唐宓不好,以免叫后面的士兵生了误会。 “王说的是,那不知道王爷是否听说宫里又来了位唐美人,深得皇上宠爱,春从春游…夜、专、夜?” 林芳摇话说的一字一顿,很明显在引导夜同尘往唐宓承宠夜长安,身子早就不干净的方面想。 夜同尘没理她,林芳摇还在继续说:“王爷可能不知道,这位唐美人入宫签,是嫁过人的,后来她怀孕的时候,本宫还担心她混淆皇家血脉,王爷您身为夜家人,也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的,对吧?” 夜同尘有些听不下去,不是对唐宓生疑,而是听不下去林芳摇对唐宓红口白牙的污蔑。 他搭起弓箭,对准了林芳摇,勾唇:“淑妃娘娘讲了那么多,都是本王没听过的,但不知淑妃娘娘有没有听说过本王,箭无虚发?” 林芳摇面对着不偏不倚对准自己头颅的箭矢,心里陡然生出一丝恐惧来她不是蠢人,心里很清楚夜同尘倘若松了手意味着什么。 第一次直观地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才明白一切的城府算计都是徒劳的。 “王爷稍安勿躁,”林芳摇声音里的恐惧藏的很好,若不细心听,跟本听不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王爷,夜长安与您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您还是他的叔叔,受此欺辱,您心里当真不恨?”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夜同尘的声音很平淡。 林芳摇立刻道:“若是恨,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我很欢迎王爷加入到我们的阵营来,若是不恨,那我也只能说一句,王爷宰相肚里能撑船了。” 话说的很平淡,却处处砸在人心上,若是夜同尘对唐宓的信任有一点点动摇,只怕就入了林芳摇的圈套。 只可惜,她碰到的是夜同尘。是怀疑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唐宓的夜同尘。 “说完了?”夜同尘眼神微垂,“最擅长蛊惑人间的妖妃,原来也不过如此。” 林芳摇终于意识到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对于夜同尘来说跟没说一样:“你当真甘心…” 如林芳摇这般的人,大概永远也不知道把自己的全副身心完完全全交给另一个人细心妥善保管是什么体验,所以她以为她可以挑拨的动夜同尘。 “淑妃娘娘,今日里你是战是退?”夜同尘大方地给了林芳摇两个选择。 实际上呢?她别无选择。 林芳摇看了看夜同尘的身后,预估了一下他的人数,扭头对安家的人道:“如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怎么选?” 毕竟她身后的人可不是林家的势力,若她贸然下命令,安家的人心里只怕并不服气,如今林芳摇问,就是把选择权丢给了安家。 军心不齐,怎战? 夜同尘看着对面骚动的人群笑了,“或者,我再给你们一个选择,林芳摇留下,其他人可自行离开,如何?” 林芳摇听了这话心里一慌,面上就露了怯:“不…尘王爷未免太自负了吧,你怎知,我们一定会输?” 林芳摇这话高明,身后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郎,听了这话很容易振奋精神。 但是,他们面前的是夜同尘。 夜同尘眉梢微挑:“或许,淑妃娘娘一介妇人久居深宫,不知军营事,你问问你身后的人,他们可知应天军?” 应天军! 身披过戎装的人,没有不知道应天军的。 应天军是驻扎在应天的一支军队,那是一个接近于神话的存在,百战百胜从无败绩,但是没有人知道它的创立者是谁。 夜同尘一笑:“是我,夜同尘。” 几乎他开口说这话,在场的人就信了一大半,若是让人来说,只怕还要被质疑一下,应天军那样的存在,怎么他说是就是。 可是这是夜同尘,赫赫有名的战神跟百战百胜的应天军,很容易联系在一起并被人接受。 “穿上这身铠甲,我希望你们记得,应天军,是你们的祖宗。”夜同尘声音不大,语调也并非抑扬顿挫,平淡地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一般的平淡,生生在安家的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怎么会没听说过应天军,夜同尘的话半分不假,应天军确实是祖宗。 与自己的信仰针锋相对,士气被震的支零破碎,这还怎么打? 安家的人看了看自己的人,艰难地吞了口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打了…我们同意将…” 林芳摇忽然抽箭,射向了对面,没射准人,但是夜同尘的马腿上,挨了一箭。 战马咴咴嘶鸣一声,往地上跪去。夜同尘从战马上跳起来,移到了旁边的一匹马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弄的愣住了,只有夜同尘道:“既然淑妃娘娘不想按规矩来,那便…动手吧。” 林芳摇确实是在挑衅对面的人,方才若不是她动手挑衅,只怕自己身后的人已经把自己交出去了。 她只能逼对面的人动手,让她身后的信仰与生死斗一斗。 不战,就是死,战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林芳摇眼神冷冽。 也无摇旗呐喊,也无战鼓阵阵,有的只是你来我往的厮杀和夜同尘这边单方面的实力碾压,安家的军队被对面恐怖的实力惊的几乎连刀都握不住,两方交手,那战马踏着的土地,就是战场。 胜负显而易见。 夜同尘将刀横亘在林芳摇的脖子上,血腥味儿熏的她头脑发沉。 “带回去吧。”夜同尘依旧轻描淡写地道。 第325章 繁华终成落幕曲(5) 皇宫门,天色黯淡下来,黄昏的余烬仿佛溺死在了这座沉闷的皇城里。 林家主和安家主对视一眼,抿唇下了逼宫的命令。 “二位,这里是华阳殿,无诏不得入内。”侍卫拦着他们。 “动手!”几个小侍卫,他们何须放在眼里?无诏不得入内?他们偏要行这大不韪的事! 放倒了侍卫,带着人马呼啦啦进了华阳殿,太监与宫女的惊呼打破了华阳殿的一世沉寂。 高长兴走了出来,面带惶恐:“林大人!安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擅闯皇宫可是死罪!” “死罪?”林大人冷笑一声:“那就看看今日里是谁死!” 高长兴被人摁住了胳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人蝗虫过境一般毫无顾忌地打砸东西。 “皇上呢?”林大人眉头微紧,怒声问高长兴。 高长兴瞳孔一缩,神色慌张的摇头:“不知道!” 一副不可能将皇上行踪说出去的样子,眼神却忍不住地往内室屏风后面瞄,林大人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进去找!” 一群人进去,屏风被轰然推开,见到的却不是夜长安,而是乌泱泱一堆的影卫! 这是…皇家最高级别的暗卫?! 全…全都在这里! 这些暗卫是皇家培养出来专门用来对付突发情况的,各个武功卓绝以一当十,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全都聚集的,如今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中圈套了! “撤!” 夜长安徐徐出现在华阳殿门口,“林大人,安大人,二位这是想去哪儿?” 被点到名儿的两个人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身穿龙袍的人:“你不是…” “不是什么?按照你们的计划,朕现在应该已经下葬了吧?”夜长安反问。 的确如此,按他们的计划,夜长安就算没有下葬,也该卧榻不起,而不是如今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 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两人不知所措,再回头看身后他们带来的人,已经被暗卫们控制起来了,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怕是夜长安根本没有中毒,并且早就看破了他们的计谋,就等着他们来。 林大人冷汗落了下来,逼宫是最后一步,最关键的一步,眼看着他们就要登顶皇位,权倾天下了,却就在最后一步大意失荆州。 也或许。他们一开始就是错的? 想到这里,林大人心里忍不住咒骂起自己的女儿来,骂了一通,才意识到外面的林芳摇是他们如今唯一的希望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小跑着进来对夜长安禀报道是:“皇上,有情报传来,淑妃林氏已经被尘王拿下,押往南监,听候发落。” 夜长安没有什么反应,毕竟夜同尘拿下林芳摇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林大人和安大人听了这话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一副哀绝的表情。 “完了…” 元宁十一年夏,林氏乱党伙同安氏以下犯上,毒害皇上,大逆不道,酌处淑妃林氏及一家老小秋后问斩,安氏一组充军发配,原太后安氏废除太后之位,迁居佛堂思过。 至此,大元历史上有名的林安之乱落下帷幕,皇上仁慈,除了核心乱党,别无一人受到牵连。 只是令人觉得奇怪的是,对于此次平叛的大功臣夜同尘的封赏,皇上竟只字未提。 莫不是尘王爷功高震主? 莫不是皇上嫉贤妒能? 莫不是国库空虚无物可赏? 众人一时间各种猜测,然而他们口中的大功臣尘王爷,正一脸紧张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太医,抬手狠狠地抹了一把汗。 到底是什么事儿让泰山崩于面前不改色的尘王爷也慌了神? 夜锦妆抱着满月的小女婴逗着玩儿,看着夜同尘的样子忍不住蹙眉:“皇叔,你不必太过担心了,太医说皇婶儿胎位很正,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呀,就踏踏实实地等着皇婶儿给你生下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孩儿来吧。” 夜锦妆如今也不喊唐宓小姨了,而是正正经经地喊唐宓一声皇婶儿,这称呼的变化里,既有她曾经最洒脱快意的时光,也有她最不愿意回想的过去。 夜长安并未限制夜锦妆进宫去探望安太后,安太后却交代说,没事儿不要让夜锦妆过去。 哦,现在已经不是太后了,若非要给她安一个什么身份来形容的话,那大概就是深宫里一个吃斋礼佛的妇人。 夜锦妆回过神来,才发展夜同尘已经喊了她好几声:“啊?皇叔,您叫我?” 夜同尘重复夜锦妆跑神儿没听见的刚才的问题:“当真撕心裂肺断骨重塑一般的疼?” 这个夜锦妆也没必要作假,生孩子确实疼,于是她缓缓点点头。 夜同尘豁然站起身来。 夜锦妆拦他:“哎,皇叔,产房不祥,您去了也只是添乱,还是老老实实在外面等着吧。” 夜同尘微微迟疑,就听的里面唐宓带着哭腔的声音:“夜七,我害怕…” 夜同尘抬脚就往屋子进,什么吉祥不吉祥的,他的心尖尖儿在里面为他吃苦受罪,他在外面因为不祥眼睁睁看着? “小蜜糖,我在。”令唐宓感到一阵安心的声音响起,唐宓看不到他,胡乱地用手去抓。 夜同尘接过她递来的手,放在自己心跳的地方:“别怕。” 一直到唐宓浑身的衣物都被汗水打透,额发湿哒哒地附在额头上,夜同尘手背胳膊上出现了好几个或深或浅的牙印子,才终于听到一句:“母女平安。” 唐宓当真生了个女孩儿,倒是如了夜同尘的愿,产婆捧着宝贝一样将孩子递给夜同尘,夜同尘却低头,轻轻亲了亲唐宓的眼睛:“辛苦了,乖丫头。” 产婆在一旁看着愣了半天,才意识到夜同尘这句乖丫头不是唤的她怀里抱着的这个,而是躺在那里疲惫不堪的唐宓。 这可真是… 她当产婆当了这么多年,大户人家小门小户的生孩子她都去,接生过无数个孩子,头一回见丈夫往妻子产房里闯,生下孩子看都不看一眼,只盯着自己夫人的。 可惜产婆是个不识字的,不懂他们这些人口中所说的伉俪情深。 第326章 繁华终成落幕曲(6) 关于孩子起什么名字,一直到孩子满月,也未有定数。 夜锦妆一心想让孩子随她叫,就叫夜锦瑟,还有理有据地说了出处:“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这是多好的诗。再者说了,她是我的妹妹,跟我的名字有什么不妥。” 夜同尘摇摇头:“确实不妥,这诗的后两句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悲凉之叹。” 夜锦妆语塞,她为了找这两句诗还特意去翻了孟韦的书房,却不想这诗是美了,意思确实悲凉,怪她不懂,反倒弄巧成拙了。 唐宓见夜锦妆早就做母亲的人了,听到不能用夜锦瑟还垂头丧气地跟个孩子一样觉得有些好笑。 她拉了拉夜同尘的袖中:“你是不是心里想好了?” 夜同尘点点头:“其实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想了。” 甚至早到他刚开始发觉对唐宓动心,便忍不住在脑子里想有她的余生是什么样子的,顺便…想了下孩子的名字。 排除了一些夜同尘觉得不合适的,唐宓这么问,他眼神微亮:“叫相思怎么样?夜相思。” “好听是好听…”唐宓犹豫着拖长了声音是:“只是我人就在你面前,你的相思,还要赋予谁?” 唐宓这么说,表示不合适了,夜同尘却没有夜锦妆刚才那么失落,着实是因为唐宓的一句“我人就在你面前。” 说这话时,唐宓眼睛里像是藏满了夏夜的温柔,让夜同尘一下子看呆了。 夜锦妆在一旁笑他:“哎呦,我皇婶儿是多好看,你这就看呆了。” 夜同尘也没板着脸,顺着夜锦妆的话笑起来:“好不好看这不明摆着呢么,还有,你最近怎么老在我们这里呆着,着实碍眼。” 夜锦妆是没想到夜同尘脸变得那么快。前半句还是玩笑,后半句已经板着脸训人了。 夜同尘训了几句夜锦妆,夜锦妆雷打不动地在那儿坐着,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夜同尘抬手,轻轻去捏唐宓的脸:“你说得对,人就在眼前,不必相思。” 唐宓一面笑着去躲,一面皱了皱鼻子:“到底叫什么呀?” 夜同尘抓过唐宓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下一个字,然后笑着抬眸看向她。 “姝?”唐宓问。 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若说有一首诗能够恰如其分地形容夜长安对唐宓的心动,那大概就是诗三百里的这首《静女》。 曾经如同楞头小子一般懵懵懂懂跌跌撞撞的心动,在一个美好的人儿面前搔首踟蹰。 他也,曾是少年。 唐宓笑起来:“说了这么多,还是这个最好,我疑心你是故意拿前面的那几个来衬托这个的。” “那便叫这个?” 唐宓点点头:“好。” “夜姝。”夜锦妆笑道:“我们这样费心思起,等她长大了若是不喜欢怎么办呢?” 夜同尘暼了她一眼:“你想的太长远了。” 顿了顿,再次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你还不走?出来这么久,孟韦也不来寻你?” 夜锦妆摸了摸鼻子,厚着脸皮道:“他在家看孩子,我特意交代他不用来找我。” “你在外面胡天胡地,让孟韦在家看孩子?”唐宓笑她。 她怎么在外面胡天胡地了?她是来找他们,又不是逛青楼! 夜锦妆叹了口气,收了满眼的笑意,认真地看向唐宓和夜同尘:“皇叔,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夜锦妆心里一直有这样的预感,自从唐宓生下孩子,眼中的疏离越来越重,这种疏离倒不是对人的疏离,而是对整个京城事物的疏离。 疏离里面,还有释然与洒脱,所以夜锦妆就猜,唐宓他们是不是要走了? 唐宓他们早晚都会走,这个他们也提过,夜锦妆要走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所以这几天她总赖在这里,缠着唐宓,就是寻思着大概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了。 唐宓一愣,缓缓地点点头。 夜锦妆眸子一颤:“走吧,走了也好,反正这京城也没什么好的。你们离开京城,记得帮我去看看我想去的江湖,遇到什么好玩儿的也来写信告诉我。” 夜锦妆觉得自己越说越可怜,这就要哭出来了,被夜同尘打断:“行了,人还没走,你倒絮叨起来了。” 夜同尘但不是怕夜锦妆哭,他怕夜锦妆一哭,惹得唐宓也要哭,这时候哭一场,有的时候离愁别绪再哭一场,伤眼睛。 夜锦妆酝酿的情绪生生被打断,噗嗤一声笑了:“皇叔你真是…” “你们什么时候走,我和孟韦来送你们。” 唐宓道:“就在近几日了,正在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 “你们要去哪儿?”夜锦妆问道。 唐宓看了一眼夜同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敢跟着他跑,不怕他把你卖了?”夜锦妆无奈。 “卖了就卖了,也不值多少钱。”唐宓笑道。 夜同尘打断:“谁说不值钱?我这辈子都搭进去了,你说不值钱?” 唐宓笑了一会儿,夜同尘才正色,对夜锦妆道:“你皇婶儿她向往江南烟雨,也向往大漠孤烟,我便想着,都带着她四处走走,等她看腻了,挑一处最适合的地方,也盖个这样的小院子。” 夜锦妆愣了愣,被夜同尘的描述吸引了心神,一时竟有些向往,半晌才笑道:“堂堂战神,竟对小院子情有独钟,余生未免潦草。” 实则哪里潦草了? 夜锦妆心里暗戳戳地羡慕,想着回去找孟韦商量商量他们也出去玩一趟。 夜锦妆从小院子出来,没能直接回公主府,却被夜长安叫到皇宫里去了:“他们何时走?” 夜锦妆摇头:“没说,就在近几日吧。” 说罢摇头叹了口气:“皇兄,你去送送他们这又有什么的?何必这样过来跟我打探…” 夜长安没有说话,半晌叹了口气:“你去送吧,朕便不去了。” 夜锦妆说了这么两句就走了,进宫进的毫无意义。 空荡荡的华阳殿,帝王孤寂的背影立在那里: “走了也好…” 正文完。 第327章 番外:说书人(夜同尘?唐宓篇 云镇,说书人身着青衫,端坐在一方木案前面看着下面做了不少的观众,耐心地等茶馆里安静下来:“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心有--” 顺道这儿,“啪”地一摔醒木,接着把定场诗念完“--千千结!” 这定场诗听着倒奇,不少人被勾了兴趣,耐心地听着说书先生今日里的评书。 “今个儿,咱不说神鬼妖魔,不说江湖侠义,也不说冤假错案人命官司。” 否定了这么几个时兴的故事,底下人真好奇了:“那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说书的就是坏,专爱吊人胃口。 说书先生一笑:“今日里,要说点儿真事儿,我瞧着来了不少的小姑娘们,便说一桩男欢女爱,风月之事如何?” 小姑娘们爱听这个,但被说书先生这么点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伙子们倒起哄:“你倒快说啊。”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道:“也就是近几年的事儿,元惠皇帝大行殡天的时候,后妃殉葬的殉葬,入寺庙的入寺庙,唯独就下了一位太妃,年仅十四岁。” 坐在茶馆小二楼的一位女子听到说书先生说这个,端茶的手一顿,却也没说什么,专心地听下去了。 却说这女子什么模样?水灵灵杏核眼眼波流转,俏亭亭玉鼻鼻若悬胆,粉软软樱唇唇若朱丹,皮肤白的欺霜赛雪,整个人虽不是十七八岁少女年纪,却是与少女除了韵味别无二致。 说书先生也没注意,继续说他的故事:“这小太妃虽为太妃却有名无实,是个被囚禁起来的小宠一般。 然而就是这个可惜了了的佳人,跟当朝赫赫有名的战神尘王爷,有段儿风月故事。” 小二楼上的女子听到这儿,“噗嗤”一声笑了,有几个人的目光被吸引,看到发笑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说书人的也看过来,好奇道:“这位姑娘为何发笑?我自认没说什么逗趣的话。“ 女子忙道:“对不住,您接着说吧。“ 也没说她刚才笑的原因,说书人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听众尴尬,转过神来打算继续说,却察觉眼前光影一黑,原来是个身形俊朗的男子领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过来了。 屋里的人愣了一瞬,大概是没有见到过这么一身贵气的人,身旁的小女孩儿也玉雪可爱。 几个人的目光几乎不由自主地跟着这两个的人脚步移到了小二楼,原来真的有人的到来可以让一件简陋的茶室蓬荜生辉。 父母两个人走到方才发笑的那名女子面前,屋子里的人丝毫没有意外,信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合该如此的感觉,所谓天造地设当如是。 “该回去了。”男人拉着小女孩儿,低头对女子道。 女子抬起头来,唤道:“夜七,不着急,快坐下来把这段儿书听完再走也不迟。” 这一家三口正是游山玩水爱访名山大川的夜同尘和唐宓以及他们未满四岁的女儿夜姝。 这两三年里,唐宓算是过了把瘾,如今看过世间风花雪月,偶然走到这个小城镇,唐宓便说不走了,夜同尘自然依她。 说来她们在这个小镇也住了一个多月了,这里山清水秀,也算民风淳朴,唐宓便喜欢上了出来走走。 这会儿唐宓出来许久不见回来,夜同尘便带着小夜姝出来找她,却不想她在这里听书。 夜同尘还在疑惑为何唐宓突然要听书,等这说书先生一开口,便明白了,好巧不巧,故事的主人公正是他们。 以这样的方式再听过往,夜同尘不由得会心一笑。 却叫小夜姝看见了,她好奇道:“爹爹,你笑什么?” 夜同尘抬手架着夜姝的胳膊把她抱在腿上,“你听得懂吗?” 夜姝看了看讲得手舞足蹈的说书先生,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夜同尘被她逗笑了,这到底是懂还是不懂,他解释:“方才我笑是因为你觉不觉得这个人口中的小太妃跟你娘很像啊?” 夜姝茫然地眨了眨眼,唐宓坐在旁边揪了夜同尘一把:“她听不懂。” “谁说的?我们姝儿可聪明了,是不是?“ 夜姝认真地点点头:“是。”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凑出耳朵来听的时候,说书人口中的故事已经讲到头了,还没有说完,只听他拍了一把木头,惯用的话甩了出来:“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底下的听众故事听了一半,还有些不乐意:“嗐!明儿还得再来一回。” 说书人笑眯眯让人下去讨赏钱,虽然说的故事和真实的有出入,不过讲的还算不错,观众也爱听,所以出赏钱的时候很是大方。 走到唐宓这儿时,唐宓直接将一锭银元宝放在了上面,讨赏的人深吸一口气,好大的手笔! 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那白花的银元宝,就被另一只手拿了回去,夜同尘淡定地收回手,丢了几枚铜钱上去:“方才内人拿错了,见谅。” 出了茶馆,唐宓才拉着夜同尘的手,问道:“方才的故事不是说的挺好的嘛?“ 方才就见他一张臭脸, “哪里好了?”夜同尘轻嗤一声:“他那样编排你,说什么三个男人之间游走,殊不知皆是我一人。” 唐宓笑了:“吃醋了吧?” 夜姝插话:“醋很酸的。” 夜同尘:“……” 第二日,唐宓再跟夜同尘去小茶馆听书,总算把故事给听完了,让唐宓意外的是,说书的人改变了昨日里说的话,愣生生把故事给圆上了。 “故而,尘王爷也好,念归郎君也罢,又或者离婚太子,这三人皆为一人罢了。“说书人说这话时,眼神往夜同城这桌儿瞟。 自己没说错吧?可别再惹上这位爷了。 想想昨天大半夜,他被人薅出去威逼利诱一番就觉得心有余悸。 观众听得满不满意不知道,反正唐宓瞧着夜同尘挺满意,直接赏下了两锭银。 想起昨天夜里夜同尘忽然说出去,唐宓疑惑地皱了皱眉。 这时候,说书先生一拍木头: “这正是: 人如风后入江云,情似雨馀黏地絮。 若得接发为夫妻,白头恩爱两不疑。” 第328章 番外:夜姝篇 元宁二十六年,夜姝十五岁。 京城的繁华成堆,她从说书人的口中听过,也从父母的偶然谈话中了解,等真正站到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夜姝才觉得以前对京城的印象总算是鲜活了起来。 她提出想来京城看看的时候,爹娘没有反对,并且给了一枚有些微微生锈的钥匙。 “城南有个小巷子,种了两棵海棠树的那个小院子,你可以住在那里。” 顺带,娘还让她去清谷山祭拜一个人,据说是个嫔妃,薛氏。 夜姝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嫔妃确没有入皇陵,也没去入祖坟,而是葬在了清谷山。 “你是要喊一声薛姨的。”娘亲温柔地对她交代。 夜姝站在孤零零的坟墓前,看着墓碑上略微有些斑驳的字迹,薛氏兰书之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姊妹唐宓立。 夜姝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明白为什么她娘要交代她喊一声薛姨了。 “薛姨,我来看你。”夜姝伸手,慢吞吞地去拔掉坟墓周围的荒草。 身后忽然有清润的声音响起:“姑娘是谁?为何在这里?“ 夜姝身子一僵,转过头去看到了个少年郎,白衣,玉冠,生的…颇为好看。 夜姝指了指墓碑上的小字:“她的女儿。“ 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意,任谁在坟墓旁被吓了一跳都不会有好脸色的:“你又是谁?” 面前的人施礼道:“原来是薛娘娘朋友的女儿,在下甄慎思,方才考虑不周,吓到姑娘了,还请姑娘恕罪。” 夜姝听了半天,追问道:“你还没说你是谁?跟薛姨有什么关系?” 甄慎思的面上有些难堪,夜姝皱了皱眉:“与薛姨沾亲?” “不沾亲。” “那与薛姨带故?”夜姝又问。 甄慎思同样摇摇头。 夜姝瞪眼:“不沾亲不带故你来这里做什么?” 合着她是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盘问了? 甄慎思连连解释道:“姑娘别误会,小生是个读书人,平日里就爱钻研学问。薛娘娘曾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莫说是在女人堆里,就是在男人堆里,也少有人能及。 近日里偶然读到薛娘娘留下来的诗句,觉得自愧不如又心生倾佩,所以想来拜谒一番,绝无恶意。” 原来是个做学问的,这听着倒可信,夜姝倒是也听自家母亲说起过这位薛姨何等文采。 不过,眼前这个人真就因为一句诗跑过来拜谒,倒有些书呆子的感觉。 夜姝站在一边儿看着甄慎思跪下朝薛兰书的墓认认真真地叩头祭拜,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赶他也不是,不赶也不是。 甄慎思转过头来,问夜姝:“姑娘是从哪里来,听着口音不像京城人。” 夜姝认真道:“我爹娘都是京城人,我出生在京城,四海为家。” 甄慎思一愣,“那姑娘此番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可需要小生给姑娘引路?” 夜姝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后来回想起来,大概是觉得这人是个书呆子,被他带的自己也呆头呆脑的,怎么就答应了呢? 二人下得山去,除了听甄慎思对薛姨的经历一阵唏嘘外再无其他。 “慎思哥哥!”一声清亮的女声如出谷的黄鹂,叫住了正在并肩而行的两个人。 一个身穿鹅黄色裙衫的人小跑着过来,看向甄慎思的眼神亮晶晶:“慎思哥哥,今日里我去找你,府中的人说你不在,你去哪儿了,弄得一身泥土回来?还…带了个姑娘回来。” 说这话时,夜明月不免有些微微的酸,这姑娘生的这么好看,方才两人同道而行了这么长一段路,夜明月觉得有危机感才是正常的。 甄慎思听得出夜明月的意思:“郡主何苦天天都来找我?这位姑娘我今日里去清谷山偶然遇到的,还请郡主不要误会。“ 夜姝在一旁看的好找,这位身穿鹅黄色裙子的小姑娘一看便知是喜欢她身边儿站着的这位,偏偏这位适合榆木脑袋。方才的一句不要误会更是说的跟对小郡主避之不及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夜明月一听这个反倒起了疑心。 “回郡主,民女夜姝。” 夜姝…夜明月眨了眨眼,惊奇道:“你也姓夜?” 夜姝微微抿唇,也姓夜?她也姓夜,难怪她看着这个姑娘隐隐有些面善。夜是皇家姓,而她父亲也姓夜,那么这其中… 夜明月道:“这可真是缘分,姑娘你叫什么,哪年哪月生人?” “元宁十一年,四月生人。” 夜明月笑道:“这可真是巧了,我只比你大一个月,姑娘初来京城吧,要不要去公主府里坐坐?” 夜明月的性子大大咧咧的,见了夜姝也觉得面善,就想往家里带,夜姝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姑娘了。“ 夜姝就这么跟着夜明月来到了公主府,夜明月显然是那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娇养女儿,看了谁都没有一丝防备。 公主府里,听说夜明月领着个人回来了,一个衣着华贵,姿态优雅的贵妇人走了出来,见到夜姝的脚脚下步子一顿。 一声小姨几乎就要喊出来,又生生遏制在喉咙里,不可能是小姨,年岁不对。 “姑娘是…“ 夜姝笑着朝夜锦妆行礼道:“民女夜姝,见过公主…姐姐。” 夜锦妆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你…你是姝儿?” 夜锦妆想,人生能有几个久别重逢么? 这些年增长年岁,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冒冒失失的鲁莽性子,倒是夜明月对她当初的性子学了个十成十,却没想到,如今再见唐宓和夜同尘的女儿,夜锦妆又冒失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见过你小姨。“夜锦妆对着一旁目瞪口呆的夜明月道。 夜明月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夜姝:“她?我小姨?她比我还小。“ 夜锦妆瞪她:“让你过来就就过来,哪儿那么多磨磨唧唧的。“ 夜明月抹了一把脸,觉得自己还在梦里,夜姝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夜锦妆胁迫夜明月。 最后夜明月恼了:“小姨,你都不帮帮我,算什么小姨?“ 夜锦妆恍然以为,她看到了曾经的她和唐宓。 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