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 第 1 章 林声睡不着觉的时候就想沈恪。 深更半夜,周围吵吵闹闹,他躺在群租房的上下铺,枕着用大衣裹起来的笔记本电脑,盖着薄毛毯,因为冷,上面还加了一层并不厚实的棉服。 他想起沈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从漫天飞雪中走向他的样子,年轻俊朗,风雪都挡不住的旺盛的生命力。 已经见过几次,言语交谈不多,身体交流不少。 林声很喜欢沈恪带给自己的那种感觉,他被对方拥着的时候,觉得在被注入力量。 沈恪也确实给他的生命注入了力量,否则他可能在那个大雪天就死了。 死在这个城郊群租屋外面不远处的荒井里,被既轻又重的大雪掩埋,等到来年开春,积雪融化,他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骨,也不知道第一个发现他的人会是谁。 林声不止一次策划过自己的死亡,投井是他最后一次幻想,因为那之后他就遇见了沈恪,沈恪的出现让他不那么想死了。 所以说,在某些时候人根本就是低级动物,被最原始的**驱使着,是死是活,一场□□就可以决定。 这挺讽刺的,但林声并不在意,毕竟他的人生最不缺的就是讽刺。 正想沈恪的时候,沈恪的信息发了过来。 后半夜,两点三十分。 沈恪说:明天圣诞节,有时间一起过吗? 林声是应该感谢沈恪的,他在笔记本一个隐藏文件夹里保存了自己的电子日记,日记是从他第一次正式跟沈恪见面那天开始写的。 那天下大暴雪,早上起来就看见消息说高速已经封了,市政相关部门提醒市民出行注意交通安全。 大暴雪,还刮着大风,群租房供暖本来就不好,不知道谁还把厨房的窗户给砸了个窟窿。 厨房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厨房,一个五室两厅的房子,但凡有点空间都被塞了上下铺,厨房实在窄小,这才躲过“一劫”,不过即便没有住进人去,那里也不会有人真的开火做饭,乱糟糟的,成了废物储藏间。 林声去厕所的时候路过开着门的厨房,一阵寒风顺着那碎了的玻璃窗劈头盖脸地砸向他,猝不及防的冷空气让林声一阵慌神。 那几天他过得极其不顺,被拖稿费不说,还遭到对方的言语攻击,有时候林声都怀疑,到底欠钱不给的是谁。 可这年头,最没处讲的就是道理。 他站在那里,感受着冷风呼啸着钻进来,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跟这厨房的窗户一样,漏风了。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抬脚走开的时候想:到今天晚上为止。 到今天晚上为止,该想办法告别了。 他计划了很久,也忍受了很久。 林声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没有其他人如他这般的厌恶自己,他实在太讨厌这个叫林声的人了,也讨厌林声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一切痕迹,他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人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 他的名字,他的长相,甚至连呼吸时会发出的声音都令他自己厌恶。 他想死。 自杀并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中二时期的叛逆,他深思熟虑,知道自己的存在并无任何价值。 如此说来,有些矫情,可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无法互相理解的,他承认自己的脆弱懦弱,也受够了自己的平庸笨拙,这些日子他被这种丧气折磨得几乎要五感全失,这太煎熬了,让他去死吧。 那天上午十点钟,林声走出那栋老旧地住宅楼,在雪地上留下他计划中的“人生最后一串脚印”,他觉得这可能是他写下的最漂亮的一行字。 但没走出几步手机就响了。 他收到一条论坛私信:你今天有时间吗? 发来消息的人就是沈恪,那会儿林声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两人在论坛认识,甚至都不记得当初是因为什么聊了起来。 沈恪懂很多,好像知天又知地,每次聊天都大段大段地发来消息,显得真诚又有趣。 而林声却惜字如金,他的回复总是很简洁,也很少会表达自己的观点,跟沈恪相比,他的世界很窄小,窄小到几乎不好意思发声。 聊天中他得知沈恪是个画家,他好几次想问沈恪怎么才能看到那些画,可是在发问之前还是放弃了。 他没想过有一天两人会见面,而见面的原因是要**。 林声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道德标准很高的人,可也不是那种生活靡乱的人,他没有过恋爱,没有过亲吻,当然也没有过性经历。 他在这方面有过不少幻想,可从没实践过,这对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那次深夜,他当月第三次买手机流量包,刚刚充值完毕就收到了沈恪的消息。 沈恪说自己的创作进入了瓶颈期,很痛苦,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抽象,张牙舞爪地在他身边狂舞尖叫。 林声其实自己都长久地处在这种状态下,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帮别人解决问题,甚至连安慰的话都不太会说。 他问沈恪: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激发灵感呢? 之前林声跟沈恪说自己是写书的,沈恪一直记得这件事,于是反问林声,问他没有灵感的时候怎么办。 林声说自己从来没有过那种时候,沈恪很是羡慕。 但林声没告诉他的是,自己写的东西根本不需要灵感,因为他当下的写作工作是某知名作家的工作室写手,说得直白点,就是枪手。 枪手是不需要自己的创作灵感的,工作室的编辑会定期发来大纲,他只需要保证效率就可以。 这些话他是绝对不会告诉沈恪的。 可能到了晚上总是会催生一些暧昧,连聊天的话题都会走向平时不会涉及的某处。 林声开玩笑似的说:我听说有的艺术家靠**获取灵感。 他发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个网络性骚扰别人的变态。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着或许应该先道歉,然后解释一下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可他还没道歉,沈恪的消息又来了。 沈恪说:我没有伴侣,也没有性伴侣,之前没跟你提过,其实我是个同性恋。 林声盯着他的消息看了好一阵子,黑漆漆的房间里,手机的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沈恪大概是等久了,见他一直没回复,就问了句:睡了? 林声回:如果你有需要,我或许可以帮你。 这是一句很越矩很出格的话,发出的时候,林声都觉得臊得慌,手心的汗都弄湿了手机。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堕落成了这样,可他也想试试,过把瘾就死。 但是那天沈恪再没有回复他,那之后的好几天两人都没再联系过,好像都在刻意回避着什么。直到那个大雪天,林声朝圣一般向着那个荒井走去,收到了沈恪的消息。 他手里攥着手机,雪花落在屏幕上。 雪在屏幕上融化,湿漉漉的。 林声用衣袖蹭干净屏幕,又用掌心擦了擦,最后回复了一句:好。几点?在哪里见面? 他在雪里喘起粗气,觉得这是老天给他的悲悯和哀矜,他并不真的孤独,至少可以感受一下热烈然后再离开。w,请牢记:, 第 2 章 林声很清楚,人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可是当他收到沈恪信息的时候,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暗示。 沈恪是最后一根稻草。 他知道自己的念头可耻,也知道一旦说出口必将成为别人的负担,所以他对此三缄其口,只是踏着雪回到了那个群租房,把笔记本电脑锁进自己的行李箱,再锁进他的柜子里。 之后他就出了门。 林声的口袋里并没有很多钱,但对于这次见面他看得很重。 他找了一家大众浴池,十五块钱一个人,可以在寒冬腊月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 去见沈恪之前,他得让自己干干净净的。 雾气升腾的浴池里,林声觉得一切都有些不可思议,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与人**竟然成了他当下最看重的事。 这到底是可悲还是可笑呢?是可悲又可笑。 他用力地搓着皮肤,原本就白的他,把自己搓得通红,那力道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这副陈旧的皮囊给剥下来,用崭新的身体去跟沈恪见面。 他幻想沈恪的样子,是高的还是矮的,是胖的还是瘦的,是年轻的还是衰老的。 林声觉得不管沈恪是什么样子,他都会接受对方。 他太堕落了,会被人看轻,会让人不耻。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从来都没爱惜过自己,也并不觉得自己值得被爱惜。 林声在浴池待了足足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沈恪的信息也发了过来。 晚上八点,在某家知名的快捷宾馆见面。 沈恪说:你去哪里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林声只是回复了一句“没问题”,看起来甚至有些冷淡,殊不知,在这看似冷淡的三个字下,掩藏着的是他在燃烧的、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一个没见过面只在网上交谈过几次的陌生人竟然成了他吊着的最后一口气,这说给谁听都会觉得可笑。 林声站在浴池门口深呼吸,一低头看见自己脚上的鞋和灌满了寒风的裤管。 鞋子是几十块一双的脏球鞋,穿了好几年,一年四季就那么两双换着穿。 裤子是几十块一条的牛仔裤,洗得褪了色,膝盖处已经磨薄,裤腿已经磨起了边。 再看看身上这件外套。 林声觉得,总归要像点样子的。 他的时间还早,转身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从这里到每月去签字领大纲的工作室要将近两小时的车程,林声不急,他只是担心。 原本因为编辑的几句话觉得已经被压垮,甚至敲出了那句:这次结算之后我不会再跟你们合作了。 可是这才多久的工夫,他竟然上门去了。 林声得把钱要来,他现在很需要钱。 其实是没抱太大期望的,这笔钱他已经追了很久,可迟迟没有拿到,他并不觉得自己亲自登门就能拿到这笔钱。 但人或许真的不会永远走霉运,当他敲门进去,那个作家竟然在。 很多时候林声会觉得这事儿很可笑,一举成名的青年作家在写出代表作之后就几乎放弃了写作,成立了一个工作室,召集了一些编辑和枪手,对于有名气的人来说,赚钱可以说是很容易了。 这几年来,林声也看到过不少这个作家办签售会或者参加各种活动的消息,不管后来他出版的书写得如何、风格多么颠覆,拥护者依旧只增不减,也真的赚得盆满钵满,只是那些把钱和爱送进他口袋的人并不知道,这绝大部分的文字并不是出于这个人之手。 但这并不重要。 林声知道,这一点都不重要。 他敲门进去的时候看见那个作家还愣了一下,对方也看向了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林声客气地打招呼:“宋老师你好。” 这位“宋老师”其实比林声还小一岁,他问林声:“你找哪位?” 坐在他旁边的编辑看见林声赶紧问:“你怎么来了?” 林声是来要钱的,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我想问问这两个月的稿费今天可以结算吗?已经拖太久了,我没钱吃饭了。”林声说这话的时候,站得笔直,他并不是在祈求,他只是陈述。 编辑面色尴尬,倒是那个作家转过头去问:“这是咱们的写手?” 编辑用手指蹭蹭鼻子:“对,每个月他交稿最快。” “稿费还没发?两个月了都没发?” 林声听着他们的对话,看样子工作室的老板都不知道钱没发到写手这里。 今天还真的来对了。 林声从工作室离开的时候,转账已经到了,他是特意等着转账信息到了,又用手机查清楚了余额才离开的。 青年作家,也就是林声的老板问了他的名字,林声说:“这不重要。” 对方笑了:“那什么重要?钱重要?” 林声也笑了:“对,只有钱重要。” 林声发誓他没有内涵对方的意思,但话都说出口了,气氛已经变得尴尬了。 一切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他终于拿到了钱。 于是,当天晚上,林声顶风冒雪地去赴约时,穿上了新衣新鞋,还给自己剪了个头发,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许多。 他提前抵达,站在宾馆门口给沈恪发信息。 他说:我到了。 沈恪让他先进去,理由是外面风雪大,太冷了。 但林声没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想在门口等着对方一起进去。 虽然两个大男人去开房会有些不好意思,可林声希望进门的时候自己身边有另一个人。 他从来都不是会过分依赖别人的人,可是对沈恪,还没见过面却把一切寄托都强行塞给了对方。 他就那么等着,站着,身上落满了雪。 林声不知道沈恪会从哪个方向来,于是他擅自猜测,然后朝向西方,像是在跟自己打赌。 他的左手边是匆匆走过的路人,右手边是隔着玻璃窗洒过来的暖黄色灯光。 他的半张脸掩在夜色里,半张脸浸在灯光下。 他就那么等着,像一个不会动的雪人望着遥远的前方。 林声不知道哪一个路过的人会是他等的人,也不知道他等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未知了,这让他沉睡已久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 他想起很久以前无意间看到过的一句话——可不可以多一些盼望、多一些期待也多一些珍惜? 那时候林声不知道自己可以盼望什么期待什么珍惜什么,但他此刻盼望一个人的到来,期待一场见面,珍惜还残存的呼吸。 在等待的时间里,林声突然察觉到了人生的奇妙之处。 它的奇妙之处就在于等待未知。 他太久没有过期望了,他期望这是一次痛快的遇见。 不知道等了多久,林声并不觉得时间漫长也不觉得天寒地冻,尤其当他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年轻男人朝着这里走过来时,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雪地里燃烧着的一团火焰。 是干枯的柴聚集在一起,被路过的人点燃的火。 林声有预感,这个人一定是沈恪。 他的预感没错,而沈恪第一次朝着他走来的画面成了他日后反复回忆的片段。 妄念嗔痴,林声觉得自己陷进去了。 ※※※※※※※※※※※※※※※※※※※※ 感谢在2021-02-0811:02:25~2021-02-0907:3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oonuna_chen、leon°、快乐的小考拉、藜、江湾、章台柳、重启一下、一百根雪糕、wcxn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黑芝麻42瓶;on16瓶;明夜白rudence11瓶;梅兹大学在读生10瓶;loo6瓶;虾皮不皮、redjoker、喂鱼5瓶;腐六fuliu、-v-4瓶;sursa3瓶;璇玑ll、番茄炒蛋2瓶;小池85、太太你写得真好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3 章 林声一直都很怕自己在沈恪面前露怯。 第一次见面,他看到的沈恪是年轻的、高高的、结实的,顶着风雪走到他身边时,他会忐忑地觉得自己在逐渐变得渺小。 在沈恪的对比下,林声认为即便他穿了新衣剪了头发,也还是相形见绌,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沈恪是风雪里走过来的暖炉,他却是费尽心力也只沾染了一丁点月光的石头。 对比鲜明,这让林声有些怯懦想要逃跑。 他怕沈恪见了他之后会失望,而他的人生已经承受不了更多的失望了。 好在,沈恪谦逊有礼,翩翩公子一样来到他面前,客气又好奇地问他说:“你好,请问是林声吗?” 那时候林声还不知道沈恪的名字,在论坛上沈恪只用“”作为自己的代号,可林声在来之前就告诉了对方自己的真名。 他是真的很渴望跟沈恪见面。 林声怔了一下,突然不知道应不应该回应。 但正是因为他的迟疑,沈恪确认了眼前的人就是自己今天要见的那个。 沈恪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叫沈恪。” 两人在宾馆前握手,沈恪说:“雪太大了,快进去吧。” 林声是被沈恪牵着手带进宾馆的,两个人的手都很冰,但握在一起之后很快就暖了起来。 从室外到屋内,突如其来的暖气冲得林声长长地舒了口气。 沈恪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是不是等急了?” “没有。”林声很快否认,他发现自己很喜欢等沈恪,有人可等的感觉对林声来说太宝贵了。 沈恪拉着他到了前台,拿出身份证说:“我在网上预约了房间。” 林声也赶紧跟着一起把身份证交了过去,两个男人开房,前台还是多打量了他们一眼。 林声觉得有些尴尬,不跟前台对视,转过去看别处,假装把注意力放在了墙上贴的安全须知上。 他偷偷地、仔细地听沈恪跟前台对话,405号房间,大床房,出了电梯往右手边走,明天中午十二点退房。 “林声。” 林声听见沈恪叫自己,触电一样手指尖都麻了,他赶紧转过去,跟着沈恪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这间宾馆很普通,但对于林声来说又相当与众不同。 上楼的时候沈恪说:“我今天刚好到这附近办事,怕你等得久,就定了附近的这家。” 他的潜台词是,这间宾馆环境一般,希望林声不要介意。 林声能明白他的意思,看得出来沈恪是那种吃穿用度都很讲究的人,跟他不一样。 “蛮好的,”林声说,“其实在哪里不重要。” 人对了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林声第一次跟网络上认识的人见面,更是他第一次和人开房,其实他是庆幸的,因为沈恪的一切都超出他的想象太多。 林声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只希望沈恪不要太失望就好。 四楼,电梯很快就到了。 两个人打从走出电梯起就几乎不再说话,都紧张起来。 沈恪拿着房卡走在前面,林声默默不语地跟着他。 林声喜欢走在沈恪身后,看着对方的背影都让他觉得踏实。 其实在这个时候林声心里是觉得自己很可耻的,他问自己,如果今天出现的这个人没有这个年轻这么帅气,他还会是这样的态度吗? 如果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哪怕举止绅士谈吐儒雅,他怕是也会找借口离开吧? “嘀”的一声,405房间的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沈恪摸索着,把房卡插在门口的插卡处,很快灯就亮了起来。 再普通不过的连锁宾馆,房间里面甚至弥漫着淡淡的劣质家具的味道。 沈恪侧过身让林声进屋,然后关上了房门。 房门落锁的一刻,两个人的手心都冒了汗,林声吞咽了一下口水,朝着里面走去。 过了那狭窄的过道,里面是一张双人床,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床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干净。 沈恪走过来,脱掉了大衣:“晚上吃东西了吗?” 林声很感谢他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假模假样地先互相关心一下。 “吃过了,你呢?” “我也是。” 沈恪对他笑笑,两个人简单地对视,然后都迅速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还是会有羞耻心的。 林声大着胆子厚着脸皮问:“你之前跟人这么见过面吗?” 他想问的并不仅仅是“见过面吗”,但实在羞于启齿。 好在,沈恪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第一次。” 林声有些惊讶:“第一次?” “第一次。”沈恪想解释,确实是各种意义上的第一次,但又觉得说太多会显得很假,索性不说了。 林声笑了,沈恪问:“你不相信吗?” “就是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 “你……”林声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语言,“觉得你条件特别好,不应该。” 沈恪坐在墙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笑:“你呢?” “我也是第一次。”可我的第一次情有可原,毕竟没什么值得爱的地方,就连跟人发生关系都不会首选我这样的无趣的人。 沈恪说:“你也蛮好的。” 林声的手指还搭在大衣的扣子上,进屋半天他连外套都还没脱掉,听见沈恪的话,他明知对方可能是客气,但还是很开心。 他也有被肯定的时候。 太久没听到别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了,他都忘了自己其实也没丑陋衰老到鬼见愁的样子。 沈恪盯着他看,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人的身高相差不多,林声到沈恪眉毛的位置。 沈恪问:“我可以先亲你一下吗?” 他说:“或许接吻也可以激发灵感。” 林声并不希望简单的亲吻就能激发沈恪的灵感,因为他很怕这样一来子就会失去跟对方**的机会。 但他也不会拒绝沈恪的请求,主动扬起了下巴。 沈恪看着他的嘴唇,抬起手用指肚轻轻地在他嘴角蹭了蹭:“那我要来了。” 宾馆昏暗的黄色灯光让林声觉得气氛暧昧得刚刚好,他闭上眼睛,迎接了沈恪的吻。 这是他的初吻,三十年来第一次。 沈恪的嘴唇冰凉,亲吻温柔。 两个人的唇贴在一起,呼吸格外清晰。 沈恪没有深入,只是这么轻轻一吻,林声也没有任何动作,一切听从对方的发落。 他发现自己在沈恪面前变得很轻微,亲吻间,自己好像是落在对方世界里的一粒尘埃。 这样的心境并不健康,但他觉得这也并非坏事。 一个沈恪勾动了他迟钝的神经,这明明就是天赐良机,让他可以凭借着这个再活些时日。 卑鄙的、充满低级**的人类,林声觉得自己可笑,之前那些赴死的决心竟然就这么动摇了。 “要先去洗澡吗?”沈恪问。 林声睁开眼,看着面前这张脸。 “好。”他脱掉大衣,沈恪顺势接了过来。 林声洗澡的时候,沈恪抱着他的大衣坐在床边,房间的窗帘还没拉上,扭头就看见簌簌而落的雪。 沈恪听着水声,看着雪,突然挪到床头柜那里,拿起笔,在纸上随手画了什么,在林声洗完澡之前将其叠好,放进了林声大衣的口袋里。 很高兴认识你。 在那张给林声的画上,沈恪如是写道。 ※※※※※※※※※※※※※※※※※※※※ 感谢在2021-02-0907:33:44~2021-02-1007:4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西、娇娇不娇娇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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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的手指都这么漂亮吧,连吹头发的时候都像是在描绘艺术。 林声看得出了神,眼睛就那么从玻璃窗中盯着沈恪,直到灯被关掉。 沈恪说:“你好像有些紧张,关了灯会不会自在些?” 林声回过头去看他,此时他们只能借着月光和窗外的霓虹来看对方。 沈恪走到他身边,耐着性子问:“要再给你一点时间吗?” “不用。”林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接挑开了腰间系着的带子。 浴袍落地的时候,林声也彻底抛弃了羞耻之心,他主动走过去靠在了沈恪的怀里。 刚刚洗过澡的两个人身上都同样泛着潮湿,也沾染了同样的劣质沐浴乳的气味。 沈恪带着他躺倒在床上,黑暗中四目相对,林声说:“希望我能带给你创作的灵感。” 林声直到现在也不确定自己那天究竟有没有给沈恪带来新的灵感,但他能感受到对方和他一样沉浸其中享乐无比。 男人的快gan是很难假装的,尤其像他们这种经验并不丰富的人。 他可以确定沈恪跟他一样没什么经验,除非沈恪有着出神入化的演技。 那天他们用了很多的力气,流了很多的汗水,林声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是醉氧也像是溺水,闭着眼睛跟随沈恪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在不断地破碎又重新粘合,终于在最后时刻,在沈恪的亲吻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那个自己并不是他一直厌恶的林声,而是一个全新的人,神采奕奕,风光无两。 不管沈恪是否从他身上获取了灵感,但沈恪的进入,确实让林声感受到了生命的另一面。 两人做完之后分别去冲了个澡,林声冲澡的时候,沈恪把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 原本林声打算做完就离开,可他看着那舒服的床,又想起自己乱糟糟的群租房,还是犹豫了。 沈恪已经穿上了浴袍,坐在床边回头看他:“抽烟吗?” 林声看着沈恪手指夹着烟,觉得这人连抽烟的样子都很性感。 他走过去,坐到沈恪身边,接过对方递来的烟。 两个人就那么并肩坐着,肩膀贴着肩膀,一个用左手一个用右手夹着烟,贴在一起的手臂谁都不想先挪开。 林声很贪图沈恪带给他的感觉,他甚至偷偷尝过对方汗水的滋味。 沈恪突然问:“你着急回去吗?” “不急。” 沈恪扭头看着他笑了笑,站起来掀开被子一角,拉着林声一起躺进了被窝里。 两个人盖着一床被子,倚靠着枕头坐在床上抽着烟聊天。 沈恪说:“你真的不太喜欢说话。” 林声抽了口烟,吐出烟雾的时候轻轻“嗯”了一声。 沈恪笑了:“不过你不讨厌我是不是?” “当然!”林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和你聊天,总是我说很多,但你的回复永远都特别简洁,我很怕你其实讨厌我但不好意思直说。”沈恪看看他,两人掩在被子下面的脚碰到一起,沈恪用脚趾蹭了蹭林声,“但今天看来,你应该不讨厌。” 岂止是不讨厌。 林声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们渐渐倚靠着对方,抽了一根又一根烟。 林声问沈恪:“感觉怎么样?” 沈恪说:“你是问我哪方面怎么样?” 他问完之后,两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沈恪说:“很好。” 林声没有问是哪方面很好,只当是都很好。 “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手里的烟抽完,沈恪按灭烟头说。 “嗯,你问。” “有机会能给我看看你写的书吗?”沈恪说,“不知道会不会冒犯到你,但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林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写的书吗? 他哪有署着自己名字的书呢? “好啊,”林声说,“以后有机会的话我送你几本。” 他说谎了,而且谎言还在继续。 “你告诉我笔名或者书名,我自己去找来看也行。”沈恪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矩了,他不该问这么多,可他看着林声的时候总觉得对方心事重重,他很好奇对方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应该不会像他这样吧…… 林声看着沈恪,最后也没能实话实说。 “我们给彼此留一些悬念好吗?”林声说,“或许某天你在逛书店的时候无意间买到的就是我写的书。”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声心虚至极,他觉得这是自己今天最虚伪的时刻。 他有些嗓子发紧,捏着烟头的手也微微抖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就不和你一起过夜了。”林声有些慌张地从床上下来,在沈恪的沉默注视下换了衣服准备离开。 沈恪知道,刚刚自己的问话让林声觉得不自在了,所以他才要逃。 沈恪没拦着他,而是送人到门口。 林声走的时候,沈恪拉住了他的手腕。 “问最后一个问题。”沈恪说,“你还会再跟我见面吗?”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那天之后他们又见了两次,每次见面都直奔主题,只是**。 林声让自己看起来是个被写不完的稿子压得疲惫的畅销书作家,而他眼里的沈恪是个正在筹备画展的青年画家。 沈恪说:“如果有机会,我会邀请你去看我的画展。” 如果有机会。 他们都在说,如果有机会。 可是这机会在哪呢?它并不存在于他们的生活,也并不存在于遥远的未来。 他们给对方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唯独赤o的激情是真的。 ※※※※※※※※※※※※※※※※※※※※ 感谢在2021-02-1007:40:27~2021-02-1107:3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恩静静鸭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湾、风也温柔、璟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ureka20瓶;困于2018仁川13瓶;谈木10瓶;橆沧8瓶;一西、粉刷熊5瓶;嗷嗷叫的奶牛喵2瓶;汐老板的狗腿子、清尘、好运巴特、心光似火、anchor、江停吴雩妈妈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5 章 林声靠码字赚钱,但写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 他贩卖文字,那些毫无灵魂的、无法书写意义的文字。 很多时候他想起沈恪,也都会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的谎言再也兜不住,沈恪知道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到那时候,在**时会温柔地抱着他亲吻的男人会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 林声不会去定义二人的关系,他并不觉得自己跟沈恪有情感上可发展的空间,但也并不觉得他们只是单纯的ao友关系。 三次见面,三次**,说起来好像就只是x伴侣,可林声认为,在**撞击的同时,他们的灵魂有一小部分也是在呼应着的。 只要有灵魂上的轻触,他就愿意更多的去相信自己也带给了沈恪不同寻常的精神体验。 rou欲并不可耻,可如果rou欲之中融合了一丁点的灵魂交流,林声就觉得自己还没堕落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当然,头脑清醒的时候他也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在为那上不了台面的低级**寻找借口,现在的他就是在靠着这借□□着。 沈恪约他圣诞节见面,这让林声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就在昨天晚上,何唤还问他:“哥,你圣诞节怎么过啊?” 如果说林声的世界里还有朋友的话,那么何唤是唯一一个。 林声跟何唤是来了这地方之后认识的,在这个城郊的群租房里。 人长大之后,见识过生活最真实的样子之后,是很难信任别人的,因为太清楚人心是怎么回事儿了。 自己有多不可靠,别人就有多不可靠,所以能遇见相对来说信得过的人,那基本上就是最大的生之幸运。 林声遇见何唤就是幸运,他觉得何唤是他活了这么多年认识的最纯粹的人。 善良,真诚。 当然,也有可能是假的,可至少目前为止,何唤确实没坑过他。 大学刚毕业,二十出头,放弃了明明可以转正且薪资不菲的工作,非要来追梦。 林声没问过何唤到底要做什么、现在在做什么,没必要,因为很显然,他们都是失败者,失败者和失败者之间是不能互谈理想的,太伤人了。 但林声还是很喜欢听何唤说话,两个人没事的时候就到外面的荒地吹风,天寒地冻的,偏偏就喜欢这样。 林声把自己跟沈恪的事情告诉了何唤,没有细细描述,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认识了一个很聊得来的人,不过自己说了谎。 何唤问他:“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何唤看得出来,自从林声见过沈恪,整个人的状态都好了很多。 就在不久之前,林声还跟何唤说觉得这个冬天不会过去了,可今天一早起来说的却是:“总觉得春天快来了。” 何唤认为,林声的转变都是因为这个叫沈恪的画家,而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转变,自然是因为喜欢。 “我有经验的,”何唤说,“以前我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也突然变得特别热爱生活了。” 林声问他:“后来呢?” 何唤抿了抿嘴:“后来他死了。” 林声一怔,赶紧向何唤道歉。 何唤笑着摆摆手:“又不是你谋杀了他,干嘛跟我道歉啊。” 何唤说:“那时候我们还是高中生,我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总是偷偷地看他,有一天他放学后给我塞了一张纸条,约我在铁轨旁边见面。” 高中时代对于林声来说有些遥远了,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回头去追忆青春岁月,总是画面模糊,尤其在那些时光中,林声从来没有留下过什么值得回忆的惊人之举,青春对于他来说只是去年秋天落下的叶子,如今找也找不到。 但对于何唤来说就不同了。 何唤才二十出头,高中时代离他还没有太遥远,而当初让他情窦初开的那个男生在他的世界里也着实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时候我们住在小镇上,从学校骑自行车半个小时就能到郊区的铁轨,小时候我们经常去那边玩。”何唤说,“当然了,大人们都不让我们去,因为偶尔驶过的火车很可能会要了我们的命。” 林声安静地听着,想象着绿皮火车轰隆驶过的样子。 “那天我骑着自行车去赴约,天知道我有多开心,我喜欢的男生要跟我约会。”何唤看着远方的积雪,“当时也是冬天,我第一次在下过雪之后骑车不怕摔倒。” 这是一个悲剧故事,林声知道,他大可以让何唤就此打住,不要去回忆,但他没有,他有倾诉的**,何唤也一样需要倾诉。 “我赶过去的时候他就在铁轨边等我,专门等着我,我朝着他跑过去,问他为什么要我来找他。”何唤笑了,天气冷,他抬手蹭了蹭鼻子,确认自己没有流出鼻涕来,“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他,当时我吓坏了,但没有否认,他跟我说他希望我来见证他最勇敢的时刻。” 何唤停住了,林声就那么等着,等他继续说下去或者放弃讲述。 过了好一阵子,何唤终于开了口:“然后他在我面前被火车撞死了。” 林声震惊地看向何唤,听见何唤说:“我当时真的差点疯了,想了好几年都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我就不想了,把这当是他送给我的礼物,毕竟只有我见过他死时的样子,而且他的遗书中也有一句话是留给我的,他说‘生命不可贵,但想必死还是很疼,我去试试,如果真的很疼,你就放弃吧。’” 林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他偷看过我的日记。”何唤说,“因为我在日记里说过,我不想活了,但是喜欢上他之后我很希望自己能长命百岁,因为活得越久,就可以喜欢他越久,只是他似乎没看到后来的那些。” 林声跟何唤站在雪地里沉默,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曾有过自杀的念头。 有时候林声会想,是因为我们这代人太脆弱吗?人生不顺了,就想着用这样的方式去逃避? 他没有答案,也不知道去哪里寻找答案。 但可以肯定的是,死亡跟活着都需要胆量。 “废话说得有点多,”何唤说,“那个叫沈恪的人,你每次提起他,都挺开心的。” “有吗?”林声以为自己并没有暴露。 但要说喜欢,他觉得并不至于,他跟沈恪互不了解,在对待人生态度谨慎的他眼里,他对沈恪绝对谈不上喜欢。 那种感觉很微妙,林声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定义。 “有吧,我觉得有。”何唤说,“你圣诞节会跟他一起过吗?” 何唤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林声还没有收到沈恪的信息,他说:“不会吧,我对节日没什么概念。” 不仅是节日,对于林声来说,一年到头没有哪天是特别的,如果非要选出一个来,那么他更愿意在未来的每一年去纪念他和沈恪见面的日子。 原本沈恪也是跟林声差不多的人,对节日并无好感,可节日存在的意义其一就是给人们的见面创造理由。 所以沈恪纠结了两个晚上之后给林声发去了信息,他想跟林声一起过圣诞。 是见面过节,而不仅仅是**。 ※※※※※※※※※※※※※※※※※※※※ 新年快乐。感谢在2021-02-1107:33:10~2021-02-1207:5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清明雨上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梅兹大学在读生、幽里、我不看书的、多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狙击月亮10瓶;黑芝麻7瓶;梅兹大学在读生5瓶;白猫黑猫都是好猫、倒霉小读者、嗷嗷叫的奶牛喵2瓶;大默西望、焦糖玛奇朵、清尘、汐老板的狗腿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6 章 林声没想到沈恪会提出一起过圣诞的邀请,在收到消息的时候,他琢磨了很久也不确定对方真正的意图。 只是一如往常那样见面**还是有其他的安排? 他原本想跟何唤讨论,让对方帮他分析,可最后还是放弃了。 不管沈恪想怎么度过这一天,林声都没有异议。 他问沈恪几点在哪里见面,以为会像之前那样,直接宾馆见,没想到沈恪却回复:今天早点见面,你方便吗? 自然是方便的,林声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安排。 说起来,自从遇见了沈恪,林声的运气稍微有了转变。 之前因为稿费拖延发放,他跟工作室的编辑闹得很不愉快,林声都做好了合同到期就不再合作的准备,而这合同,刚好在他亲自登门领完钱那个月结束。 林声赚的这点钱只能勉强维持生活,但他还是每个月尽可能节省,攒一个季度,汇款回老家。 他也明白,爸妈压根不缺他这点钱,相反的,需要钱的是他自己。 可他总想证明些什么,证明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得那么离谱。 如果没有沈恪,林声早就在最后一笔钱领完、汇款完毕之后自杀了,他连遗书都写好了,如今那封手写的遗书被他压在床垫底下。 遗书没有用武之地,林声收到了编辑的留言。 编辑说:宋老师觉得你写得还不错,交稿快,如果你这边没有问题的话,可以续约。 林声当时觉得不可思议,他跟那个青年作家除了那一面之缘,再无交集,闹得不愉快的编辑大概率也不会给他说什么好话,怎么断了的粮突然就续上了? 林声没有多问,很痛快地签了新的合同。 既然暂时没了死的打算,那就得继续这样活下去。 林声把沈恪当成福星,他偷偷觉得自己沾到了对方的好运气。 圣诞节,林声想着今天不管做什么都一定要自己来出钱,当做是给沈恪的答谢。 林声回复沈恪:我什么时间都可以。 沈恪发来一个地址,是一家商场。 林声从来都不会逛商场,他没那个喜好,也没那个需求,但沈恪提出来了,他自然是答应的。 平时两人见面都是晚上,一南一北聚到一处,见了面,寒暄几句,拥抱接吻直奔主题,林声是很满足的。 有一次沈恪问他:“你会在你的书里写到我吗?” 当时两人动作亲密,沈恪的汗滴落到了林声的脸颊上。 林声笑着说:“你猜。” 沈恪说猜不到,林声就反问他:“你会让我做你画中的路人甲吗?” 沈恪笑着说:“干嘛要做路人甲?当主角不好吗?” 林声没敢说自己并不奢望成为谁人生的主角,尤其像沈恪这样的人,能做一个短暂停留的路人甲他就知足了。 因为他们的相处充满了林声的谎言,所以林声并不指望他们可以有更深入的交往和沟通。 他很怕露馅,怕被看轻。 也正是因为没有过太多的痴心妄想,所以当沈恪提出在商场见面的时候,林声意外又惊喜。 他立刻答应下来,穿了外套就朝着附近那家大众浴池走去。 跟沈恪见面之前先去彻彻底底洗个干净,这已经成为了林声的习惯,好像洗个澡,换身衣服,他就真的是自己口中那个靠版税就过上优渥生活的畅销书作家。 林声对沈恪是有愧的,但他没勇气面对真实的自己,也不敢让沈恪看到那个脏兮兮又落魄的林声。 他怕沈恪被自己骨子里渗出来的腐臭味道吓走。 林声洗澡出来的时候,习惯性看手机,他以前没有这个习惯,是跟沈恪见面之后才有的。 他要时刻等待,然后第一时间回复沈恪的消息。 但林声打开手机之后看见的并不是沈恪的信息,而是一个陌生号码:林声你好,我是宋铎,今天有时间吗?想约你见个面。 林声愣了好半天,他反复确认对方的名字。 宋铎,就是那个青年作家的名字,不过作家在出版畅销书的时候用的自然不会是本名。 林声觉得这大概率是个诈骗短信,或者哪个人的恶作剧,于是没有理会。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林声已经回到他的那个群租房,他刚一上楼就看见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敲门,吓得他转身就走,快步离开。 一定是来查群租房的,林声不敢跟他们直接打照面,万一出了问题,他们这些人就没地方可住了。 他从楼里出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这包烟里面只剩下两支,是上次见面的时候沈恪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抽。 林声回不去,只能躲在外面抽烟,手机突然响起来,来电人是刚刚发短信的陌生号码。 一般来说,这样的陌生号码林声是不会接的,可他实在好奇究竟是谁开这么没品的玩笑。 电话接起来的时候,林声叼着烟皱着眉说:“你好,哪位?” 即便有些不悦,可他依旧保持礼貌。 “你好,请问是林声吧?”电话那边的声音也是陌生的,但准确无误地叫出了林声的名字。 林声说不清为什么,他对自己的名字总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抗拒,无论是看到或者被别人叫名字的时候心底都会涌起一股难言的恐惧。 他不确定这算不算是一种心理疾病,还是说,这一切都源自他对自己的厌恶。 林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您哪位?” “我是宋铎,”那边的人说,“刚刚给你发过短信,不过怕你没看到,就贸然打了电话过来。” 林声用手指夹住烟,吐了一口烟圈说:“哪个宋铎?” 对方笑了笑,说出了一句林声不久前交的稿子中的一句话。 “我跟编辑聊过你,也认真看了你写的稿子,”宋铎说,“其实你很有才华的。” 林声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笑是他对自己的嘲讽,再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是说真的,今天有时间吗?我请你喝杯咖啡,我们聊聊。”宋铎说,“相信你的野心也不仅限于躲在别人的笔名后面贩卖文字,或许我可以帮你。” 林声沉默了好久,然后问:“见面的地点可以由我定吗?” “当然。” 林声说了他即将跟沈恪见面的商场名字,他计划着先去跟宋铎见面,然后快到时间的时候去找沈恪,这样一来,两边都不耽误。 “没问题,一楼就有咖啡店,我们那里见。” 挂断了电话,林声的烟还没抽完。 他看见那两个派出所的警察从单元门出来,确定他们走远,然后快速回去换了衣服再出门。 林声出门的时候遇见何唤,何唤问:“是去约会吗?” 林声笑了,随手揉了揉何唤的头发,没给他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说是,那叫自作多情。 说不是,林声又不甘心。 路上,林声给沈恪发了条消息:我先去跟一个作家朋友见面,应该不会耽误跟你的见面。 发完之后,林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问自己:林声,你为什么这么虚荣呢? ※※※※※※※※※※※※※※※※※※※※ 感谢在2021-02-1207:57:05~2021-02-1307:0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杜王町的发型师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恩静静鸭、嗷嗷叫的奶牛喵、styx、江湾、一百根雪糕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困困困君君29瓶;oloo22瓶;姗?如意、酿酿酱酱酿酿4瓶;林霁初、汐老板的狗腿子、心光似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7 章 圣诞节这天格外冷,林声从公交车上下来没两分钟就冻得耳朵生疼。 他抬手捂住耳朵快步往前走,这家商场他没来过,但好在下了车远远的就能看见那个建筑。 对于一个对节日并不敏感的人来说,圣诞节时从什么时候开始兴起的,林声没有注意过,也从来没有过多地关注过路边店铺的各种装饰。 他步履匆匆,只想赶快摆脱这紧紧跟着他的寒风。 冬天的北方城市,一扇门就能隔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林声推开商场的侧门,刚一进去就被暖气裹住,冻僵的人被推进仲夏,很快就融化复生。 他在一楼的导视牌看了好半天才明白该怎么走才能找到那家咖啡店,此时他已经热得出了一身汗。 林声脱掉外套抱在怀里,沿着导视牌的指示像闯迷宫一样往前走着,最后总算来到了目的地。 圣诞节,即便是工作日,咖啡店里仍然很多人。 林声从来没进过这样的咖啡店,三十块钱一杯的咖啡对于他来说实在有些奢侈。 他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排起了长龙,坐在沙发上的那些人,或单或结伴,各个看起来都悠闲自在。 这是巨型城市的青年缩影,林声试图从这些人的神态中挖掘出关于他们的故事。 “林声?” 林声循声回头,一步之外的地方站着那个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作家。 当林声打量他的时候,突然明白其实自己在沈恪面前的谎言太过拙劣,但凡跟真正成功的畅销书作家接触过就很容易识破林声这个冒牌货。 且不说穿着,单看神态和气度也是不同的。 林声觉得自己就算再怎么模仿,也没法像眼前这个人这样站得如此笔直。 对方看着他笑了,笑得很客气,走过来推开门让他先进:“我迟到了吗?” 林声没有说话,他实在不擅长跟陌生人寒暄。 不过沈恪似乎勉强算个例外。 宋铎带着林声进了咖啡店,香浓的咖啡味道扑面而来,林声用力地嗅了嗅。 “喝什么?我去买。” 林声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说了一句:“都可以。” 真的都可以,毕竟他不花钱,也不知道有什么可选。 不过这样的回答对于宋铎来说有些为难,他只好侧面询问林声的喜好:“平时喝黑咖啡吗?” 林声说:“几乎不喝。” 宋铎明白了,指了指楼上说:“上面应该还有空位,你先上去等我。” 林声说了句“好”,抱着大衣上楼了。 踩着台阶往楼上走的时候林声还在观察着这里的人,年轻男女,穿着打扮都精致又有品位,林声很清楚自己跟他们的差距,即便坐在他们其中,也还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不过他细心地收藏着误入别人世界的体验,或许有一天在某个时刻,这会成为有价值的记忆。 宋铎拿着咖啡上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半天,林声不停地看手机,生怕错过跟沈恪“约会”的时间。 但其实时间还早,还有一个多小时沈恪才来。 林声见宋铎过来,赶紧起身:“谢谢宋老师。” 他用双手从宋铎手里接过温热的咖啡,道谢的时候身体前倾,客气到了极致。 两人坐的地方是二楼角落,林声左手边就是玻璃窗,右手边是一个摆满了装饰书的书架,这像是一个被单独隔起来的小空间,深得宋铎喜欢。 毕竟他们两人待会儿要聊的话题实在不宜被人听见。 坐下后,宋铎说:“给你点的拿铁,怕你喝黑咖啡喝不惯。” “谢谢宋老师。”林声还是那句话。 他很好奇宋铎为什么要找自己,但再怎么好奇,也不想主动发问。 宋铎见他这么客气,自己也觉得别扭,喝了口咖啡之后说:“你别这么叫我了,直接叫名字吧。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挺不屑的。” 林声想解释说没有不屑,但宋铎笑着看他:“真的,其实我都明白。”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林声也懒得再多说什么。林声不喜欢跟人争辩,他觉得没有人可以说服另一个人。 宋铎盯着他看,那目光带着些审视的意味,这让林声很不自在。 林声双手抱着咖啡,不去看对方,只是看了一眼手机之后说:“宋老师,我一个小时之后约了朋友。”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林声有种炫耀的心理,他把自己跟沈恪的相识和屡次见面当作了一种荣耀。 “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宋铎说,“每个月你们交过来的稿子我都会仔细去看,咱们上次见面之前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了。” 林声并不很在意他的话,漂亮的场面话没必要当真。 “你的风格跟我很贴合,”宋铎说,“我也知道你自己也有创作的**,我是可以从你的字里行间感受出来的。” 林声微微皱了一下眉,他很不想跟这个人讨论这样的问题。 当下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尽管对方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可他还是觉得很讽刺。 很久以前他看过一部电影,那时候他还在读大学,写了很多没人看的东西,总觉得会有那么一天,他可以让数以万计甚至百万计的人看到他的作品。可是,当他听到电影中那个人对心怀文学梦想的主角说出那句至今让他刻骨铭心的话时,二十岁的林声躲进厕所失声痛哭。 那个人说:“你要认清现实,你写的文字不值钱。” 现在,他写的文字其实是很值钱的,但前提是冠上别人的名字。 宋铎说:“我想跟你谈一个合作。” 林声看向他。 “我在构思新书,这本书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但你应该知道,因为一些原因,我没办法靠自己的能力把它完成得很好。”宋铎果然很直接,“你帮我。” 林声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在这个圈子这么久,我也是有一定人脉的。作为交换,除了你该有的报酬之外,我还可以给你提供你需要的机会。”宋铎说,“这个合作跟工作室其他项目没有关系,我以个人的身份跟你接洽,而且需要绝对的保密。” 林声捧着咖啡杯,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不确定你在犹豫什么。”宋铎说,“但我们时间还很多,你可以慢慢考虑,我相信你不会告诉别人。” 宋铎离开之前,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放在了林声手边:“圣诞快乐,原本想请你一起吃晚饭,但既然你还有约,我就先走了。” 他站起身来,跟林声道别。 林声始终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礼物,他其实什么都没想。 ※※※※※※※※※※※※※※※※※※※※ 感谢在2021-02-1307:06:19~2021-02-1407:04: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drea_castle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璟酱、风也温柔3个;可达鸭嘎嘎2个;江湾、drea_castle、成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达鸭嘎嘎14瓶;drea_castle、140亿光年10瓶;风也温柔4瓶;黑发唱黄鸡3瓶;桔子、英俊潇洒2瓶;一团软萌的被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8 章 林声也曾经在别人设置好的大纲里写过恋爱约会的桥段,只是他在写这部分内容的时候,没有丝毫的代入感。 在他的世界里,关于爱情的感受是缺失的。 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林声希望自己能通过切身感受去进行文学创作,但目前来看,他一来没有感受,二来无法创作。 在生存之外,林声是认真写过一些内容的,可他自己也觉得那些内容太空泛,连创作者都没有注入浓重的情感,这样的作品根本无法真正打动阅读者。 所以他其实不明白宋铎对他的“肯定”来自哪里。 林声就那么坐在咖啡店里看着窗外,透过他手边的窗户,看见的是往来的逛商场的人们。 他望着他们出神,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才突然意识到已经到了他跟沈恪约定的时间。 林声向来都是个严格守时的人,如果没有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他绝对不会迟到,但没想到,今天跟沈恪的见面却因为自己的走神让对方等他了。 沈恪发来消息:我到商场了。 林声赶紧起身,抱起大衣,一边回复消息一边就往外走,结果走出几步突然想起落下了东西,又返回来站在了桌边。 林声的消息还没回复完,沈恪的新信息竟然就送达了。 沈恪说:我好像看见你了。 林声一怔,抬头朝着窗外看过去,咖啡店一楼门外不远处,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沈恪手里拿着个白色的纸袋,正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他笑。 那一眼望过去时的感觉很奇妙,遥遥相望,却好像没有任何阻隔。 林声太享受这种对方眼里只看得到他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难得独一无二、不可取代。 他这么隔着玻璃窗跟沈恪对视时,猛然间想起柏拉图关于****和精神**的讨论,那位神一样的哲学家说,精神**需要一个精神上依恋的对象。 林声似乎突然明白了,他对沈恪的**除了****之外产生了精神**的需求,他太渴望被看到,而恰好在他最需要被注视的时候,沈恪看见了他。 沈恪未必是林声心之所爱,但一定是林声的精神依恋对象。 林声也笑了,朝着窗外楼下的人挥手。 他攥着手机,拿起桌上的礼物,快步下了楼。 沈恪等在外面,眼里盛着笑意,静待林声的出现。 咖啡店的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沈恪甚至觉得自己能从林声的动作中感受到对方急于奔向自己的心情,当然这很大程度上会是他一厢情愿的解读,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沈恪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他在约林声的时候就决定暂停一切恼人的事,专注地感受林声带给自己的这个夜晚。 他喜欢跟林声相处,因为在这个人面前,他可以做那个自己想成为的人。 林声说:“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等我了。” 沈恪知道他之前约了人谈事,所以发消息过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要多等一会的准备,这家咖啡店离沈恪进来的那个小门不远,吹了冷风的沈恪打算先进商场暖和一下,没想到随便走走就恰好看见了林声。 “我也是刚到。”沈恪扫了一眼林声手里拿着的那个礼物,下意识以为是送给自己的。 他把手里的白色纸袋递给林声:“给你的圣诞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希望你能喜欢。” 林声有些慌了,他完全忽略了要准备礼物这回事。 他这个人在这种事情上实在没有经验,也几乎没有那个意识,一时之间不知道应不应该收沈恪的礼物。 沈恪从他的反应中读懂了个大概,看来林声手中的礼物并不是给他准备的,应该是刚刚见面的人送的。 沈恪笑:“你不要有什么负担,其实就是我画的画。” 他把小袋子递到林声手里:“一幅小画,可以随便摆在哪里。” 林声听他这么说,知道如果拒绝才是真的没礼貌,于是接过来道了谢。 林声没有过多解释自己没给沈恪准备礼物这件事,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很多事情心照不宣,解释也没太大意义,林声索性就不说了,他只希望自己下次再跟沈恪见面的时候能想着回个礼。 他不愿意欠别人的。 两个人慢悠悠地在商场里逛着,沈恪问他:“你平时会出来逛逛商场吗?” 林声笑着摇头,沈恪说:“我猜也是。” 他说:“你这个人看起来少言寡语的,也不太喜欢个人接触。” “会让人讨厌吗?”林声随口问道。 “不会啊,”沈恪赶紧回答,“不过跟你相处的人可能会很担心自己被你讨厌。” 林声没想到沈恪会这么说,他一直觉得在两人的相处过程中,更加小心的人是他。 “我这个人粗心大意的,也不太知道怎么哄人开心,总怕哪句话说得冒犯到了你,或者什么事做得有些越矩了让你觉得不舒服。”沈恪一直都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他看得出来原本林声打算留宿的,可是在他问了太多**之后,林声突然改变想法,找了个很拙劣的借口离开了。 对于那天晚上发生的那件事沈恪始终耿耿于怀,之后的两次见面,林声也都没有留下跟沈恪过夜,做完不管多晚都会坚持离开。 沈恪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林声道个歉,他们俩的关系本来就不应该彼此探究得太深刻,无论是林声还是沈恪,都没有做好让对方真正渗入自己真实生活的准备。 林声很意外,他不希望自己给沈恪带来哪怕一丁点的压力,他手指蹭着纸袋的提手,看着前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放松的。 他说:“你在我面前真的不用有任何压力。” 林声停顿了一下,在略微喧闹的商场里,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他说:“沈恪,其实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 这个词说出来,顺间就挑动了两人的神经。 “为所欲为?” “嗯。”林声下定了决心似的看着沈恪,“可能我说得太直接,但是我知道,我们出现在对方面前寻求的原本就是一种幻想中的刺激,我们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刺激自己的神经从而激发创作灵感,所以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我也会用我的方式从你的身上汲取我需要的一切。” 林声说话时,连呼吸都有些紊乱。 他是真的希望沈恪对他为所欲为,因为在那样的放纵里,他才可以看到他生命的另一种可能。 贪婪的、堕落的、虚伪的、矛盾的,沉浸在爱欲中伟大又渺小的他。 ※※※※※※※※※※※※※※※※※※※※ 感谢在2021-02-1407:04:21~2021-02-1507:4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rea_castle3个;江湾、47628557、恩静静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梦南柯10瓶;逸z8瓶;liicho6瓶;梅兹大学在读生5瓶;47628557、人生挚友数理化、黑发唱黄鸡3瓶;汐老板的狗腿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9 章 林声觉得自己在面对沈恪的时候,暴露的是最虚伪也最真实的自己。 虚伪是因为他表现给对方的一切都是假的,真实是因为他的一切虚伪都是他最渴望的。 他把自己人性中长满苔藓的一面装饰了一下,送到了沈恪的面前。 两个人走在温暖甚至温度有些过高的商场里,沈恪的深灰色衬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沉稳成熟,气质不凡。 林声很羡慕沈恪,他觉得板正的衬衫就算穿到他身上也会被糟蹋,一个人活得底气不足,穿什么都显得塌肩含胸没有风度。 “我是不是应该找点话题?”沈恪先开了口。 他们俩就这样闲逛了好半天却始终没有聊天,沈恪知道林声寡言,原本想着找点话题,但刚刚看对方似乎在想事情,他就没打断林声的思路。 “对不起,”林声下意识道歉,“我不太知道怎么跟人聊天。” 沈恪笑了:“每个人性格和处事方式不同,你没必要道歉。” 林声在心里是觉得有必要的,他希望沈恪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轻松愉悦的,可是好像除了**的时候没什么压力和负担之外,他们之间的气氛总是有些微妙。 林声不确定这种微妙是不是因为他的不诚恳,披着虚假的外衣跟对方交往,原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聊天的他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很怕自己哪一句不注意暴露了原本丑陋的真相。 在沈恪说完那句话之后,林声就只是点头,过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你人真的很好。” 沈恪一愣,随即笑得不行。 “这是传说中的好人卡吗?” “什么?” 用林声自己的话来说,他是个活得很“窄”的人,他目光和注意力都只集中在自己热爱的事情上,甚至连余光都不会扫向别处,所以很多大家都知道的有趣的或是几乎常识一样存在的话题他统统不知道。 之前何唤就笑他说:“你也没七老八十,但怎么就好像已经被时代抛弃了呢?” 沈恪看着林声,觉得这个人跟他从前遇过的任何一个都很不一样,林声给沈恪一种跟真实生活很割裂的感觉,和林声在一起的时候,他好像真的可以忘掉现实中那个失败的自己。 在这种时候,似乎虚构出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没什么。”沈恪说,“你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林声没头没脑的一句直白的称赞让沈恪很是疑惑,“你人真的很好”,沈恪想:如果你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就是感觉,觉得你好。” 沈恪听得不满足:“打个商量,今天圣诞节,能不能把你对我的夸奖详细说说,让我开心开心?” 林声在沈恪面前总是显得有些木讷,他自己很讨厌这样,希望自己在跟对方交往的时候可以游刃有余一些,但偏偏,沈恪很喜欢观察这样木讷的林声,他觉得林声的世界很丰富庞大,想的比说的要多得多。 他好奇这个人都在想些什么。 原本林声不想说的,但他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说:“你很温柔。” 沈恪听到林声对他的评价之后,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他从来没把“温柔”这个标签跟自己联系到一起,因为在绝大部分时候,他不仅不温柔,反倒让人觉得不可理喻,难以沟通。 沈恪觉得有愧于林声的评价,问他:“你觉得我温柔?” 林声点头,这是真的,他觉得沈恪大概是他遇见的人里算得上最温柔的一个人。 温柔不仅仅看一个人说了什么,更多的是他在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细节。 林声说:“你很温柔。” 从最开始见面沈恪就很顾及林声的情绪,照顾林声的感受,一举一动都会考虑到林声的喜好,虽然林声不希望沈恪对待自己这么小心翼翼,但又不能否认,这样的沈恪让他觉得自己有被认真对待。 哪怕两人其实只是**关系,可在这个过程中林声都觉得自己是被呵护的。 沈恪的一切都恰到好处的让林声觉得美妙,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存在,所以世界请千万不要毁灭。 “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林声突然说。 按照林声的性格,沈恪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说下去了,听见他的声音有些意外地看了过去。 “所以要谢谢你。” 他越是这么说,沈恪就越是心虚,低头笑了一下之后抬手蹭了蹭鼻尖。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跟你想象的其实根本不一样,或者说,跟你现在看到的不一样,会不会很失望?” 沈恪的这个问题,恰恰是林声最担心的。 林声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端倪,吓得脊背出汗:“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是觉得我没你说的这么好。”沈恪说,“怕你跟我接触多了之后会失望。” 一定会失望的吧,我并不是你以为的风度翩翩有所成就的画家,我的温柔也只是莫名展现给了你而已。 一切都是假的,比画里的镜花水月还虚假。 “不能这么说。”林声望着沈恪,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睛最深处,那里面有他们自己。 林声说:“我对你的评价都是基于我的真实体验,你带给我的这些是切实发生过的,作为你传达的情绪的承受方,我可以确定我感受到的你是温柔的。” 沈恪这段时间过得很不顺,每天都活在躁郁中,他几乎时刻都在自我怀疑自我否定,所以当林声坚定地望着他对他说出这些话时,突然就被安慰到了。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他并不是真的一无是处,他也带给过别人难得的体验,也给别人留下了难以言说的眷恋。 沈恪说:“那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温柔?” 林声惊讶地反问:“我?” 沈恪笑了,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他突然很想拥抱眼前这个人,是那种纯粹的,由心底生出的只关乎情感没有一丝****的拥抱。 这阵子纠缠沈恪的躁郁被林声的三言两语就给打败了,虽然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沈恪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的这片天放晴了。 在创作上,他依旧没有豁然开朗,但在创作之外,他难得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你。”沈恪说。 沈恪依旧不觉得自己是温柔的人,但他觉得,能说出刚刚那番话的林声才是有着最善良最柔软内心的人。 沈恪觉得,大概是因为林声的职业,在进行文字创作的时候,要怀着一颗慈悲的心,这慈悲蔓延到了林声的神经,融进了林声的血液。 两人看着对方笑了,林声有些不好意思,先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沈恪紧随其后,决定如果有一天他可以正式为林声画一幅肖像,他要把那幅画命名为“神的恩典”。 ※※※※※※※※※※※※※※※※※※※※ 各位朋友实在不好意思,明天后天有事没法更新,下周双更补回来,手动鞠躬,非常抱歉。感谢在2021-02-1507:41:25~2021-02-1607:1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湾、旖旎之梦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寻10瓶;唐玖玖、堇安6瓶;旖旎之梦4瓶;猪猪3瓶;张得美2瓶;汐老板的狗腿子、心光似火、olly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10 章 林声没有约会或者庆祝节日的经验,沈恪也没有。 沈恪在对林声发出邀约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只是要跟这个人在这一天见面,至于见了面之后做什么,除了吃饭、看电影、**之外,他完全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做。 如此说来,沈恪觉得自己也算是数一数二无趣的人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沈恪想问林声打算晚上吃点什么,突然发现身边的人缓缓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沈恪问。 林声对他说:“你能稍微等我一下吗?” 沈恪倒是没意见,点了点头,看着林声进了旁边那家礼品店。 这个时候礼品店人多,顾客也大都是年轻姑娘,林声往里走的时候,显得有些突兀,却也有种莫名的可爱。 他就那么隔着人望着林声,猜测着对方是打算给那个送他礼物的人回礼还是买来要送给自己。 沈恪当然希望林声是去给自己挑选礼物,但又告诉自己,少一点自作多情就不会有失望,毕竟从他约林声的那一刻开始,为的也不是对方的礼物。 他就那么静静地等着,发现等待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相反的,有人可等让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孤独了。 挤进店里的林声看着琳琅满目的小物件觉得自己像个第一次出来采蜜的蜜蜂进了开得最繁茂的花丛,不知道应该采那朵花了。 他抱着外套,提着袋子,看看这里扫扫那里。 店里卖的东西都很精致,价格并不便宜,这些漂亮昂贵但并不实用的东西对于以前的林声来说是看都不会去看的。 他对这些没有欲、望,当然也可以说他干瘪的口袋不允许他有这些欲、望。 但挑选礼物送给沈恪,这不一样,价格好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林声在店里转了两圈,路过门口的时候朝外看去,刚好对上沈恪的视线,他觉得抱歉,让人家等了那么久,可是又不想草率地挑选礼物,他希望自己送给沈恪的东西能被喜欢。 最后林声在一排八音盒前面停了下来,英伦风的复古电话亭造型,里面有雪人和麋鹿,打开开关之后,不仅会自动响起音乐,还有金粉雪花簌簌落下,很是梦幻。 这是个很孩子气的礼物,但林声盯着它出了神。 价格对于林声来说是有些高的,二百多块,他却想都没想就买下了。 去付钱的时候,林声跟店员要了一张卡片,在上面写:很高兴认识你。 这是第一次见面那天沈恪送给他的话,那张纸条后来被林声用透明胶正反两面贴好,每天都随身携带。 现在他把这句话也送给沈恪,希望沈恪能明白他的心意——并没有在奢求对方的爱,只是感激这一场相遇。 店员帮林声把八音盒包好,红色的包装纸,上面有星星点点的雪花图案,银色的丝带打成漂亮的蝴蝶结,林声看着它,眼里的笑意就那么蔓延开去。 店员把礼物装进纸袋,递给林声,他小心地抱在怀里,从人挤人的小店离开。 林声出去的时候,直接笑着奔向沈恪,那一刻两人像是相识很久的亲密友人,心和眼睛都只向着对方。 林声回到沈恪身边,把礼物递给他:“很不好意思,现选的礼物。” 林声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有些笨拙,这个举动把他的粗心和低情商暴露无遗,可是他就是有些等不及,想把礼物送给沈恪。 沈恪是很惊喜的,他以为自己自作多情,却没想到林声进去真的是为了给他挑礼物。 “我以为你给别人买……” 虽然林声在社交方面实在不拿手,但他到底是写书的人,感受力是有的,沈恪接过礼物时的那种欣喜并非假装,这让他也笑得弯了眼睛。 “我现在可以拆吗?”沈恪很好奇林声送给自己的是什么。 据说从一个人送自己的礼物中就能看出自己在对方眼里是什么样的人,他觉得这个礼物是林声用心挑选的,一定可以看出些端倪来。 “你回去再拆吧。”林声不好意思,也担心沈恪拆开之后会没那么喜欢。 “好,听你的。”沈恪克制住自己的好奇,看了眼时间,问他,“晚上想吃点什么?” “你选吧,”林声说,“我请客。” 他其实一直惦记着这个事情。 林声跟沈恪见面,之前见了三次,三次都是沈恪付的房费,这让林声有些介意,他觉得这件事情他们应该aa制,不过他还没想好怎么跟沈恪谈这件事,如果能借着今天为理由请对方吃顿饭,也算是稍微还了点“债”。 林声以为自己提出请客沈恪会拒绝,没想到对方痛快地答应了,这让林声松了口气。 “那我可就选我想吃的了。”沈恪笑得狡黠,林声看得有些出了神。 两人相处的时候沈恪绝大部分时候都稳重贴心,无论接吻还是□□,一切都以林声的感受为主,这一刻眼前的沈恪让林声恍惚间觉得或许自己感受到的沈恪也是片面的,原来生活中的他是这样一个会说笑会有可爱表情的男人。 “好。”林声答应着,他愿意跟着沈恪去任何一家店。 “我知道了,走吧。”沈恪说话的时候,一把拉住林声的手腕,两人就这么举止亲密地往前走。 林声看着沈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听见对方问:“你能吃辣吗?” 林声其实不太能吃辣,但他看得出沈恪想吃,于是点头说:“可以。” 沈恪带着他到了b1层的一家火锅店,林声跟在沈恪身后进门的时候,回忆了一下自己上一次吃火锅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三四年前了,过年回老家,跟高中关系很好的两个朋友见面,三个人吃了一顿火锅。 那之后他就再没吃过了。 火锅店里的人不少,好在还有空位。 他们面对面坐下,林声小心地把大衣和纸袋放到沙发的另一边。 他盯着纸袋看了看,想到沈恪说是自己画的画,他突然有点明白沈恪的感觉了,因为他也很想拆开看看礼物是什么样子的。 正想着,沈恪把菜单递给他:“你先点,我去一下洗手间。” 林声很怕点菜,一来他不知道应该点什么好,二来怕自己胡乱点的东西对方不喜欢。 他跟站在一边的服务员道了歉:“不好意思,我们等一下再点可以吗?” 服务员态度很好,让有些紧张的林声放了心:“好,那您随时叫我。” 服务员走后,林声放下菜单,偷偷拿过袋子,快速打开了礼物的包装。 沈恪的礼物包得很简单,就是用一个相框的小盒子装着,林声打开一看,真的是一幅画。 很小的一幅画,用七寸照片的相框装裱着。 沈恪画的是雪天一个男人站在路灯下,男人穿着黑色大衣,低着头,头顶有暖橘色的光洒下来。 那唯一的一束光让整个世界看起来宛若天堂。 在画的右下角写着: alwaysheavenisacenearby soiwontbesofaraway andifyoutryandlookfor aybeyouwillfdsoday ※※※※※※※※※※※※※※※※※※※※ 最后这段英文是《天堂若比邻》的歌词,手动鞠躬。感谢在2021-02-1607:10:21~2021-02-1907:0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璟酱3个;一西2个;嘿哈嘿哈、wcxn、章台柳、anchor、梅兹大学在读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娇娇不娇娇29瓶;黑发唱黄鸡21瓶;liicho15瓶;名叫澂袇的橙子7瓶;谢寒稣、梅兹大学在读生、堇安5瓶;凌晨4瓶;暗末裔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11 章 林声匆匆扫了一眼那幅画就放回去了,沈恪回来的时候他假装自己在看菜单。 “怎么样?点菜了吗?” 林声有些不好意思,把菜单递给沈恪:“还没,我不知道点什么,你看看吧。” 沈恪也不难为他,接过来之后看了菜单上热推的套餐,询问了林声的意见之后就叫服务员过来下单了。 这是他们俩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坐着吃饭,也是难得不在宾馆那种暧昧的环境下聊天。 林声觉得他们就好像是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寻常友人,在节日里相约聊天吃饭,这感觉让他很喜欢。 沈恪盯着林声看,知道这样有些不礼貌,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看看眼前这个人。 他们俩说熟悉也熟悉,说不熟又真的不算熟,有时候沈恪会想,如果他跟林声不是因为上床而相识,那么会发展成怎么样的一段关系? 倒不是说他在懊恼什么,只是忍不住多想。 “我这还是第一次正经八百地过圣诞。”沈恪一边给林声倒水,一边说。 林声双手捧着杯子,听见他这么说有些惊讶。 在林声看来,沈恪就算不是社交老手也远远强于他,身边的朋友肯定也不会少,别说节日了,平时约会、聚会都不会少,竟然没出来过过圣诞吗? “其实不只是圣诞。”沈恪看了看他,“其他的节日我也不怎么过。” 沈恪笑着说:“有好几次,我生日都过了一个多星期才想起来忘了给自己买个蛋糕。” 林声笑了:“我以为你会很注重仪式感。” 其实也不是真的不想过,沈恪以前也会期待各种节日,上学那时候但凡有关系不错的同学过生日甚至大小节气他们一群人都要出去吃一顿。 但毕业之后,一来身边再没什么常联系的朋友了,二来没有那个心力了。 沈恪日子过得不好,但跟林声真实的境遇相比,物质方面还是稍强一点的,只是他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始终陷在困境里走不出来,整个人越来越焦虑,越来越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 对于这种状态下的沈恪来说,每一天都是痛苦的煎熬,更不要提过节了。很多时候他甚至希望天不要再亮起来了,就让他在黑暗中沉睡。 所以,他没有说谎,如果不是林声,今天的他大概率也是躲在被窗帘把光挡得严严实实的出租屋里对着画板发狂。 沈恪有想过去看医生,或者找心理咨询师聊聊,可是想归想,人处在这种状态下,根本就很难迈出那一步。 现在只有跟林声相处的时候他能觉得自己可以拥有短暂的、平稳的呼吸,眼前的这个人像是他的短效镇痛药,濒临崩溃的时候找到对方寻求帮助,至少还能继续苟延残喘着。 沈恪喜欢林声身上那种沉静的气质,很出世的感觉,让他觉得心安。 “临时约你,当时还很担心你已经有安排了。”沈恪说话时,服务员把锅底端了上来,虽然事先询问过,但沈恪还是点的鸳鸯锅,担心林声吃不惯这家的麻辣锅底。 “没有。”林声隔着雾气腾腾的锅底看着沈恪说,“没有人约我。” 沈恪总觉得他这句话说得自己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他看得出林声不是喜欢交际的人,想必朋友也不多,一时间他觉得坐在这里等着吃火锅的两个人就像是在孤岛上独自生活许久的两个寂寞的流浪者突然偶遇了。 沈恪拿着水杯,轻轻跟林声手边的杯子碰了一下,没有说话,喝了一口。 林声听着玻璃杯发出的脆生生的撞击声,也拿起杯子跟着沈恪一起喝水。 沈恪笑:“我们是不是应该喝点酒?” 林声酒量不佳,也不敢轻易在沈恪面前喝,万一喝醉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到时候就追悔莫及了。 “我不能喝酒,”林声说,“一杯就会醉。” 他越是这么说沈恪就越是想看他醉酒的样子,平时这么内敛的一个人喝醉了会变成什么样? 但即便很好奇,沈恪也并不打算勉强林声,不管他们以什么样的关系和身份相处,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开个玩笑,”沈恪说,“我酒量也不好。” 他们点的菜品都送上来了,因为是圣诞节,还附赠了两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物,红色的小纸盒装着,打开来里面是一个可爱的戴着圣诞帽的小雪人。 林声小心翼翼地收好,一抬头看见沈恪正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 沈恪笑:“没事,觉得你对什么都特别珍惜,挺好的。” 林声想: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所以得到的一切都显得弥足珍贵。 林声回应了一个笑容,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微微往前凑了凑,看着翻滚的红汤问:“是不是很辣啊?” “尝尝?”沈恪夹起肉片放在红汤锅底里,看着差不多好了的时候捞出来放到了林声的餐盘中。 林声以前跟朋友吃火锅也会吃辣锅,但他老家的麻辣程度很轻,现在眼前这锅底看着颜色都更重。 他有些跃跃欲试,喝了口水拿起了筷子。 沈恪说:“你确定可以吃辣?” “应该吧。”林声脸有些红,是被热气熏的。 沈恪观察着他,此时林声的样子让他想起两人**时,他很喜欢偷偷欣赏林声**时的样子,面颊泛着红,情不自禁地皱着眉呻吟。 沈恪赶紧喝了杯水压制了一下自己不纯洁的念头,都说好了现在只是单纯地吃个饭,怎么又想到那里去了。 林声夹起那块肉,沾了酱料就往嘴里送,才没嚼两口,脸突然涨得通红,咳嗽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沈恪赶紧抽出纸巾给他,又慌忙递上了水,虽然知道不应该,但看着这样的林声他突然觉得很生动,忍不住有些想笑。 林声半天才缓过来,大口大口地喝着水,但舌头还是已经麻了。 他红着眼睛看沈恪:“呛到了。” 沈恪忍着笑又给他倒了杯水:“好点了吗?” 林声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点了点头。 “我没想到它这么辣。” 沈恪揉揉鼻子,又放了一片肉进去。 “有件事我没跟你说。”沈恪看着肉片在红汤锅里翻滚,在捞出来的时候对林声说,“其实我也不能吃辣。” “啊?” “不能吃,但是又想吃。”沈恪也和林声一样,肉沾了酱料,送进了嘴里,很快,他在林声的注视下脸变得通红,转过去不让林声看。 林声原本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结果看到沈恪的反应之后,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两个一直在彼此面前端着的人,经过这闹剧般的一幕之后终于稍微都放松了一些。 沈恪也被辣得直咳,觉得嘴都麻了,他问林声:“还吃辣的吗?” 没想到林声竟然点了头,甚至还提了要求说:“你陪我一起。” ※※※※※※※※※※※※※※※※※※※※ 感谢在2021-02-1907:05:20~2021-02-2007:12: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清明雨上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西4个;是净霖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西8个;风也温柔、璟酱、寇忱小妖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陆鹫家的易姝19瓶;一西15瓶;娇娇不娇娇10瓶;张得美8瓶;江湾、恒真式_6瓶;寇忱小妖精、见昧5瓶;井中猫4瓶;逸z2瓶;解临、小越椰子、江停吴雩妈妈爱、汐老板的狗腿子、萧莹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12 章 林声守规矩惯了,甚至在沈恪面前是有些束手束脚的。 虽然沈恪自己也并不真的表现诚恳,可是他总觉得林声更难以琢磨。 如果说二人在相处过程中有哪一个顺间是最真实的,那恐怕就只有在sj的那一刻,所有表现全凭本能,除此之外,他们俩每时每刻都在苦心经营着自己的形象。 沈恪是感觉得到的。 所以,当林声提出要沈恪陪着他一起吃辣的时候,沈恪意外之中还有些惊喜。 “行,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林声说:“不对啊,舍命陪君子的明明是我。” 他端起盛着肉片的盘子,小心翼翼地往红汤锅底里一口气放了不少的肉:“是你要吃的。” 沈恪笑着看他,觉得这样的林声才有生气,更像是个活生生存在着的人。 冰山被撬动了一角吧?沈恪认为像林声这样的人就是典型的“洋葱”,一点一点剥开,虽然过程并不轻松,但只要有耐心也有胆量,最终一定可以抵达内心最深处。 他想要探究林声的内心世界,就像他渴望创造自己的绘画风格。 沈恪在隔着热气朦朦胧胧地看着林声时,恍然间明白了自己喜欢跟林声相处的原因。 因为林声给他制造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让他从困窘中暂时走了出来。他不确定如果这个人不是林声而是另外一个男人,对方是否也可以带给他这样的感受,但不可否认的是,林声做到了。 林声偷偷把沈恪当作精神依恋,在两人并没有互相交流过这一概念的时候,沈恪也已经如此认定了林声。 肉片在通红的锅底中翻腾,林声被呛得不停咳嗽,凑得太近甚至睁不开眼睛。 沈恪见肉片差不多熟了,微微起身捞了一部分放在了林声的餐盘里。 两个不能吃辣的人比赛一样吃着辣到舌头发麻的肉片,吃一口肉,喝半杯水,到后来,额头、身上,全是汗。 林声跟沈恪吃完火锅出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都散发着辣味,他们俩一出来都松了口气,然后看向对方,短暂的对视之后,同时大笑起来。 沈恪去买了两杯果汁,他们坐在商场休息区的长椅上喝着果汁聊着天。 沈恪说:“也不知道咱们俩这是图什么。” 虽然被辣得头晕眼花,但林声还是很开心,他说:“这种感觉很有意思。” 他喝了口果汁:“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青少年的叛逆?” 林声大笑:“有一点。” 做一些出格的事、有悖自己平时习惯的事,也算是一种新鲜尝试和突破,尽管现在被辣得不太舒服,但心理上得痛快让人觉得还是值得。 很解压。 林声收敛了笑容,突然想起,或许有些沉迷自虐的人在最初的感觉就像现在的自己这样。 用疼痛来刺激迟钝的神经,而后渐渐开始沉迷各种疼痛和刺激。 这算是一种心理疾病吗? 林声在想这些问题的时候,沈恪双手握着果汁杯看他。 沉默着的林声像是灵魂飘去了更深处,让沈恪跟不上,也追不到。 “在想什么?”沈恪忍不住问。 林声问他:“你说我们这种算是自虐吗?” 沈恪心头惊了一下,他不确定。 “你觉得算吗?”沈恪反问林声。 林声笑着说:“我不确定,所以才问你。” “我想想,”沈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林声说,“可能不至于达到自虐的程度,只是一种自我嬉戏。” “自我嬉戏?” “嗯,跟自己的身体和神经开个小玩笑,调剂一下无趣的生活。” 林声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重要讯息:“你也觉得生活很无趣?” 沈恪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并不希望自己表现给林声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偶尔吧,但绝大部分时间里还是很不错的。”沈恪尽可能补救,“世界宽广博大,人事物都纷繁复杂,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 林声静静地听他说着,最后点了点头。 沈恪说得对,世界之大,人之复杂,如果真的沉迷于探索,这些的确可以成为值得用一生去探讨的话题,每次睁开眼望向这个世界,总是会有一些新的发现。 但对于林声来说,难就难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把目光首先落在哪一点,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办法创作出他理想中的作品来。 文学创作,创作的根基是人。 而林声根本就不了解“人”这种生物,他甚至不了解自己。 至于沈恪,他虽然把话说得漂亮,但却根本没有睁开眼看向世界的勇气。 当他意识到自己所遭遇的究竟是怎样的瓶颈之后,是恐惧看向世界的。 他渴望鲜明的个人特征、一眼就能辨认的绘画风格,然而很可惜,他就是做不到。 他总是在想,一定是我看的太多了,我得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别人,不再去感受别人的作品和思想,我要用自己的笔画自己的世界。 于是他一直只盯着自己眼前的画板,盯了这么久,生生把自己盯成了不能动的标本。 在沈恪的那句话之后,两人各怀心事地都沉默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恪先意识到不应该这样,打破了这番沉默。 “随便逛逛吧,”沈恪说,“你喜欢看电影吗?” 林声上一次进电影院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大学刚毕业没多久,还在乖乖上班,工作之余会写些东西到处投稿,但几乎都石沉大海。 不过也有成功的时候,仅有的几次被收录,林声收到了微薄的稿费跟样刊,那几本杂志到现在还被他带在身边。 那会儿的林声是很喜欢看电影的,有时候周末在家闷头一口气看好几部,有时候也会到家附近的小电影院去。 那间电影院开位置隐蔽,环境也没多好,放映的不少都是很小众的影片,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他早上买一张票可以在里面看一天。 后来林声辞职,来到这里,再没进过电影院。 “好久没看电影了。”林声说。 沈恪掏出手机准备买票:“我也是。” 两人手臂贴在一起,选座位的时候林声的鼻尖几乎快要碰到沈恪的侧脸。 他们举止亲密,旁若无人。 坐在电影院里的时候,沈恪跟林声都很默契地只放下了一侧的座椅扶手,两人中间没有任何阻隔,在光线暗下去时,沈恪握住了林声的手。 两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样十指紧扣着,像情侣一样。 不过,没人要跟对方讨论他们的关系该如何定位,他们都是只想体验却不敢承担的胆小鬼。 ※※※※※※※※※※※※※※※※※※※※ 感谢在2021-02-2007:12:44~2021-02-2107:08: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娇娇不娇娇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祜万清、近地周期、璟酱、江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y33瓶;堇安9瓶;就很爱吃烤鸭、叽里咕噜7瓶;粥粥长安4瓶;阿u、小红帽2瓶;黑发唱黄鸡、解临、萧莹儿、汐老板的狗腿子、江停吴雩妈妈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13 章 林声觉得自己应该认真看这场电影,竭尽所能记住每一个桥段和细节,因为这是时隔好久之后他看的第一场院线电影,更因为这是沈恪带他来的。 然而,人的思维在某些时刻是不受控的,理智告诉他应该这样做,可他整个人却被感性牵着走。 林声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沈恪身上,对方望着大荧幕时偶尔被映亮的侧脸或者那始终握着他的手,这一切都让林声再没有余力去感受影片。 这场电影的主角已经不再是荧幕中纠葛的两个人,而是变成了他跟沈恪。 至于观众,只有他自己。 这种极度私密的体验让林声有些兴奋,他甚至觉得在这个时刻,他前所未有的渴望记录些什么,用他并不值钱的文字去描述当下的场景和心境,去赞美生之美妙、人之美好。 他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哪怕在跟沈恪**时,迸发出的亢奋情绪或零星的灵感也跟此刻的感受大有不同。 在肉欲之外,沈恪带给他的精神满足激发了他内心对某种事物的渴望,林声觉得不过是被牵个手而已,他的某一部分却在悄悄苏醒。 他想起很久以前,一个老师对他说过的话。 “人的孤独感来源于与世界的割裂,很多时候陷入心灵困境的人之所以觉得逐渐无法感知自我的存在,完全是因为失去了感知世界的机会和能力。” 那时候林声不懂,之后也忘了这回事,但当他跟沈恪十指紧握地坐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时,他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要感知自我,首先要感知世界。 未曾与世界有过亲密接触的人,归根结底是狭隘的,这种狭隘限制了人对自己的认知,也阻碍了自我意识的发展。 无法感受,就无法拥有,无法拥有,就无法创造。 林声一直以来都像是活在玻璃罩子中的人,但沈恪的出现为他打开了一扇门,不仅仅给了他肌肤之亲的热烈体验,更给了他一个沉浸于真实社会生活的机会。 林声大概找到了自己对沈恪产生精神依恋的原因。 他原本只是用余光偷瞄沈恪,但想得入神,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已经转过了头去。 沈恪突然转向他,四目相对,沈恪朝他笑了笑。 大荧幕中,河岸那边绽放起了轰隆的烟花,两人的脸都被映得色彩斑斓如梦似幻。 林声也还给沈恪一个笑容,然后转回去,欣赏那场虚假但华丽盛大的烟花表演。 电影不催情,但气氛催情。 两人从电影院出来之后,不顾旁人的目光,就那样牵着手离开,直奔附近的宾馆。 圣诞节又在下雪,从商场正门出来,急速步行到最近的宾馆,进门时两人身上都已经落了厚厚的雪。 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沈恪最初的想法是尽可能克制,他想要从林声的身上汲取更多的信息,最后才上床。 但林声这个看起来禁欲的人却总是能轻易挑起他的**,其他的计划全部搁浅,二人在窗外不知哪个方向飘来的圣诞音乐声中拥抱接吻,急切地想要宣泄这种难以抑制的情感。 沈恪觉得自己这样不对,林声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待商榷。 可当两人冰凉的肌肤触碰到一起,一切思辨都暂停,当下最紧要的还是亲吻和相拥。 这一场两人做得酣畅,可结束之后又觉得遗憾。 好好的一场“约会”,结果还是被**操控,当他们两个穿着浴袍并肩坐在窗前看雪抽烟时,都在想: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不知道还有没有再约会一次的机会。 虽然不可否认,他们很迷恋对方的身体,但在身体之外,又总是想通过对方去感知更多。 这很矛盾,两个人都很迷惑。 沈恪说:“本来还有别的计划,结果我没忍住。” 他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试图借着这个话题再约林声一次。 林声手指夹着烟,这烟依旧是沈恪给他的。 在遇见沈恪之前,林声已经戒烟好久了,戒烟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只是为了省钱而已。 但烟这个东西跟酒相似,对于一些人来说是无法理解的厌烦之物,但对一些人来说却是一种精神陪伴和慰藉。 林声并不是想要给自己的嗜烟嗜酒寻找看似合理的借口,但对于他来说,烟酒确实是这样一种存在,只不过他的经济条件不允许他继续长时间拥有这种陪伴和慰藉。 当沈恪到来,一支烟递到他面前,他获得了双重快感。 林声抽了口烟,舍不得立刻吐掉烟雾。 烟过了肺,他感受着烟的刺激,就像感受着沈恪这个人。 等到烟雾被吐出,林声说:“我也有责任。” 两个人都笑了,互相毫不掩饰自己对身边人的渴望。 他们的膝盖抵在一起,都冰冰凉凉的,林声因为刚刚的姿势膝盖微微泛着红,带着股无可描述的性感。 沈恪盯着他的膝盖看,突然想为林声的膝盖作一幅画。 如果他能画出来的话。 这些日子沈恪已经不敢轻易动笔,每一次拿起画笔对他来说都宛若酷刑,如果不是想要送给林声一份意义非凡的礼物,他可能会一直逃避下去。 “画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 林声的突然发问让沈恪脊背过了电一样,顺间坐得笔直,冷汗浸湿了浴袍。 画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沈恪知道自己根本不配回答。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林声说,“很奇怪,我对这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事情都没有好奇心,但却对你很好奇。” 类似的话,林声之前也跟沈恪说过。 那时候两人还没见过面,网络软件聊天,沈恪健谈且乐于分享,两个人可以轻易就某一个话题聊一整个晚上。 林声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他们聊的话题永远都很虚浮,住在混乱群租房、吃饭都要精打细算的人竟然跟网络另一边的人大谈哲学和理想。 说来可笑,所以他们才在见面后依旧把最真实的自己掩藏了起来。 林声把最深处的自己解剖给沈恪看,可最表层的却是最虚假的。 尽管自己虚假,可他相信沈恪,他人生第一次想要探究另一个人的世界。 林声以前没接触过画家,更不懂欣赏绘画作品,但在跟沈恪的接触中他开始思考文学与绘画艺术的区别和共通点。 文学带给他的痛苦,身处于艺术创作中的沈恪也经历过吗? 那种求而不得的荒芜,等神、神却迟迟没有降临的愁苦,沈恪也感受过吗? 林声说:“你的创作瓶颈还在继续吗?” 沈恪点了点头,烟灰掉落在了地毯上。 林声沉默,过了一会儿对沈恪说:“我听说,创作就是献祭,要把灵魂和**都交给它才能拥有惊世之作。” 沈恪笑了:“你交给它了?” 林声也笑笑:“没有,我的灵魂它暂时不打算要,我的**……不是交给你了吗。” ※※※※※※※※※※※※※※※※※※※※ 感谢在2021-02-2107:08:58~2021-02-2206:5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谢寒稣、璟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sy10瓶;堇安5瓶;解临、疯疯3瓶;腐六fuliu2瓶;萧莹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14 章 似真似假的玩笑话,沈恪听进了心里。 一手夹着烟,一手探过去勾住了林声的手指。 这动作就像是小时候跟玩伴拉钩许诺,一百年不许变。 这个晚上难得的,林声没有要提前离开,两人抽完烟一起洗了个澡,躺进了柔软温暖的被子里。 其实都没有睡意,关了灯之后双双睁着眼看天花板。 林声想说点什么,但怕对方正睡意朦胧,于是就没有打扰。 圣诞节,就这样要过去了,林声跟沈恪心里都有些不舍,总觉得失落。 可人生向来都是这样,什么都抓不住,那些珍贵的时间、难得的机遇、想要留住的人和情绪,像诗人笔下的指间沙,不经意间全都从指缝之间流走了。 林声觉得自己有些贪心,从一早就注定了他跟沈恪谁都不属于谁,他们的关系就像是每天清晨注定到来的露水,知道对方会来,但也心知肚明留不住。 可为什么明知如此,却还是开始隐隐有了期待? 林声在过去无限度自我反思的时候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对自己和未来充满了厌倦和失望,那时候他给自己的回答是:因为提前赋予了太多不该有的期望。 最浅显的道理,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所有的、如同火山一样爆发着的痛苦和失望都是因为积攒了太久无法实现的期待。 人是被期望压垮的。 自己没有能力达成所愿,却总是遥望着别人口袋中的硕果,不痛苦就奇怪了。 现在林声对待沈恪也是这样,沈恪注定是别人的,是沈恪自己的,总之不可能会是他林声的。 林声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想了很多,他把沈恪美化成了自己生命中短暂停留的神,或是只渡他一小段路的佛,神佛厚爱他片刻,给他一个触碰世界的机会,仅此而已,他却想要长久地霸占神佛的目光和爱怜,这根本就是贪心。 很久以前林声读佛经,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要从中寻找一些人之所以为人的道理。 读过的那些书他记得的不多,却清清楚楚记着维摩诘说:“从痴有爱,则我病生。” 林声对沈恪感到抱歉,对方没有责任去承担他的痴念,他却偷偷给人家赋予了太多的重任。 他侧过身,看向沈恪,猛然发现对方竟然也还睁着眼。 沈恪转过来跟他对视,二人没有说话,温暖的手臂伸过来抱住林声,只应该止步于**关系的两个人却亲昵地相拥睡去。 林声想知道沈恪在跟共享这个夜晚的时候都想了些什么,是那些对于林声来说光怪陆离的色彩艺术,还是不可说不可言的精神深渊。 从痴有爱,则我病生。 林声的侧脸贴在沈恪皮肤上时,他觉得自己确实病了。 但与此同时,他迟迟抓不住的、真正属于他的创作灵感似乎开始显现了。 他感知到了自己,也感知到了文学的心跳。 他不想死了。 温情永远短暂,矛盾和苦闷始终紧紧跟随。 沈恪跟林声分开的时候,站在宾馆门前迟迟不愿回去。 所谓回去,应该是回到一个能让自己感到安心的归处,是可以休憩、休整的一方天地,然而对于沈恪来说,最近这些日子,他很怕回去。 回去,要面对的是他最不想面对又无法挣脱的网,偏偏这网又是由他亲手织成。 他想逃避,想一直跟林声在一起,因为在林声身边时,他可以躲进自己造的假象里。 不用面对干掉的颜料和无法落笔的画,也不用面对画廊老板的苦心劝慰。 沈恪已经两个月没有给画廊交出任何一幅画了,他觉得自己画不下去了。 说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感激林声,要不是林声那天的一条信息,他或许会彻底烧掉自己拥有的一切。 比如他的画板,比如他的画笔,再比如,他自己。 沈恪并不知道其他的创作者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困境,拼了命地去画,可是每完成一部作品里面都有他人作品的影子。 沈恪以前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沉浸在创作中,就像燃烧生命一样在创作。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闷在家里画画。 他画山水也画人,画城市和乡村。 他脑子里有一切关于它们的画面,落笔的时候有如神助,一切都恰到好处。 然而,他以为的有如神助却是一场神的戏弄,那些被他视为珍宝的作品,却被人一一指出是其他画家的仿作。 沈恪当时整个人是蒙的,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他用了很长时间去消化那些声音,然后用了更多的时间去追根溯源。 原来真的是这样。 沈恪在学画的时候就经常临摹,把他大师们的作品几乎印在了脑子里,就算不依样画葫芦,那些技巧和笔法也都深深印在了他的脑子里,他可以以任何一位名家的风格创作一幅新的画作,却无法用自己的方式画出一幅独属于自己的作品。 这很讽刺,也很可笑,一个画画的人,画出来的作品却没有自己的灵魂。 沈恪突然之间就开始害怕,他觉得自己被艺术拒之门外了。 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是他的愚笨,他不配推开艺术创作的门。 沈恪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画廊老板依旧可以卖掉他的画,当然,价格不高,也没人会当作艺术品来买,不过就是家里墙上的一个寻常摆设,像网上随处可见的挂画。 画廊老板说:“其实有条不错的路子能让你大赚。” 沈恪问什么路子,老板说:“有不少附庸风雅的人会来找我定制,很多作品咱们谁都弄不到真迹,普通的印刷画又嫌没劲。” 沈恪隐约能猜到对方想说什么,于是听下去的**都没有了。 他是想赚钱,他从来不标榜自己是清高寡欲的大艺术家,但钱不该是这么赚来的。 “没让你当真的卖,”画廊老板说,“我们卖的就是临摹,但你的画跟别人画出来的,它感觉就是不一样。” 这句话让沈恪更痛苦了,是,是不一样,他临摹的作品是有原作的神韵在的,可正是这样,沈恪才更没法摆脱。 他拒绝了画廊老板的建议,依旧按合同里规定的那样每月交一幅画过去,他画自己想画的、布满了别人风格的作品,因为内心抗拒,画出来的东西不伦不类。 画廊老板待他还算不错,每幅画的价格都不算太低,至少可以维持他在这座城市的生活开销。 但这不是沈恪想要的。 在跟林声见面的前几天,沈恪甚至已经打包好了行李,准备离开这里。 他并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就只是想要离开。 可林声让他改变了主意,也打破了对拿起画笔的恐惧。 他画了一幅小画,尽可能收敛一切技巧,不希望在这幅画里还有其他画家的影子。 林声带着他的画朝着远方走去,那是太阳升起来的方向。 而他要去的地方,是另一边,是太阳落山的地方。 沈恪抽着烟,看着林声走远,宾馆门前的雪人陪他一起静静地站着。 他觉得自己像个演员,编剧罢工,无奈之下自己提笔,结果却是布景和情节都颠三倒四,只有他继续愚笨地陷在其中。 ※※※※※※※※※※※※※※※※※※※※ 感谢在2021-02-2206:53:38~2021-02-2307:0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程博衍的杂豆粥、江湾、璟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池a迟q、吊睛白额大老虎10瓶;堇安5瓶;2onnn3、汐老板的狗腿子、萧莹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15 章 林声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又遇上了来检查的派出所民警。 他一直都知道,群租房是不合法的,从他第一天走进这座城市,看见的就是马路中央的护栏上挂着的红色条幅,条幅上印着:严□□中介,拒绝群租房。 一直到现在,林声每次看到这样的横幅时心里还是会心惊肉跳,他总觉得自己不知道哪天就居无定所了。 如此看来,他其实应该离开这里的。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留在这里没有丁点意义,当初来的时候就有点赌气的成分在,但那会儿还是抱有一丝期待的,可结果,真的应了曾经同学说的那一句:梦想就是用来破灭的。 他刚走出电梯,正巧撞见在敲门的警察。 那两个人林声也算是面熟了,基本上一两个星期就能看见一次,大部分时间他都老远看见了就立刻躲起来。 过街老鼠似的,人活到这个份儿上也是可悲。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林声本该像以前那样转身就跑,可他没有,挪不动步子,跟人家两人就那么面对面碰上了。 其中一个民警问他:“你是住这里的吗?” 民警态度很好,语气温和,但大概心里有鬼,林声听在耳朵里心尖都直抖。 他指了指里面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不是,我住那边。” 他尽可能表现得自在,迈着步子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还掏出手机,假模假样地打起了电话。 他打给何唤:“我出来忘带钥匙了,你在家没?” 何唤那边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尽管知道警察未必能听见自己说的话,可还是配合着林声说:“没啊,我出来了,要不你来找我吧。” 林声感觉得到那两个民警一直在看自己,他听到何唤的话,转身就往外走。 “你在哪呢?我去拿个钥匙就回来。” 林声两次路过民警的身边,连喘气都很小心,生怕自己的呼吸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他没有坐电梯下楼,13层,直接往下走。 林声手里还提着袋子,里面装着沈恪跟宋铎给他的圣诞礼物。 礼物包装精美,他的生活却四面漏风。 林声步履沉重地走下了楼,转身往楼后面走去,从那个小门出去,马路对面是个高档的别墅区。 一街之隔,两个世界。 林声站在那里吹着风,过了好一会儿何唤又打了电话过来:“没事吧?” “没事,我出来了。” 何唤说让他先别回去了:“我在附近的酒吧,你过来找我吧。” 大清早,哪有什么酒吧是营业的? “我朋友开的,昨天晚上我来找他过圣诞。”何唤问他,“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呢?正好,来了一起吃。” 何唤告诉了他位置,倒是不远,林声犹豫了一下,又回头看向来时的路。 那两个民警始终没出来,当然也有可能是在林声走楼梯的时候他们已经乘电梯先走一步,可林声不敢冒险,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不仅是他,所有住在那里的人都会没了去处。 他会成为大家的罪人。 林声决定去找何唤,算了一下,差不多十几分钟就能到。 他朝着那边走的时候,又遇见“群租可耻”的横幅。 他叹气,尽可能不去看。 这个城郊的群租房里,一个屋子住着十几个人,上下铺,又乱又脏,住在这里的人没一个真把这地方当家。所有人都在自我安慰,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生活很快就能得到改善。 没有人愿意住在这里,每个人都想逃离这个地方。 可依旧有数不清的人往这里住,因为便宜。 城里,别说是城里了,就这附近,租一个正经八百、但并不宽敞的次卧都得一千来块,而他现在住着的这地方一个月五百。 五百块钱对有些人来说就是一顿饭几杯酒的事儿,可对有些人来说却意义重大。 很显然,林声在沈恪面前扮演着前一种人,甚至是生活更优渥的人,但实际上他是后一种。 林声突然在想,不知道是生活更可悲,还是他这个人更可悲。 他顶风往前走着,不自觉就想到了沈恪。 如果沈恪知道现实中的他其实是这副样子,会怎么想? 林声心情有些糟糕,悬着,没着没落的。 他觉得有些冷,提高了衣领,脖子往衣服里面缩,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佝偻。 但正是因为这样的动作,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气味,跟沈恪一样的来自宾馆劣质沐浴露的气味。 可很快的,这种气味变了样,变成了独属于沈恪的那种味道。 在他为自己虚构出来的写作生涯中,最难的就是形容气味,这是他始终突破不了的障碍,但当他闭上眼睛,踩着盲道走在人行路上感受这个气味的时候,立刻就能想象出沈恪伏在他身上时的样子。 年轻的,性感的。 充满生命活力的。 突然之间,林声听到的不再是周围的风声和偶尔飞速驶过的车声,而是寂静的宾馆里沈恪的呼吸,粗重的、急促的,因他而起的呼吸。 人要是能一直活在谎言里该多好。 要是他真的如同自己的谎言那样活着该多好。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沈恪留给他的烟。 林声烟瘾有些犯了,但又舍不得抽。 从痴有爱则我病生。 他笑笑,把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真的是病了,他对沈恪产生了一种病态般的贪恋。 他一路夹着没点燃的烟,快到何唤说的酒吧门口时,手机传来一条新的信息。 这信息是沈恪发来的,林声停下脚步,怀着朝圣一样的心情点开了那条消息。 沈恪说:圣诞礼物好漂亮,看着它的时候好像又跟你一起赏了雪。 林声笑了,沈恪是喜欢这个礼物的。 沈恪确实喜欢,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坐在床上小心地拆开了礼物的包装。 一个精美的八音盒,音乐声响起的时候,那个世界开始下起了雪。 不知道为什么,沈恪觉得这个礼物浪漫梦幻却充满了悲剧色彩,他看着看着就抱着它失声痛哭起来。 眼看着要三十岁的大男人,因为一个八音盒哭成这样。 说出来,没人能懂为什么,可沈恪偏偏就这样被戳中了某根神经,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沈恪已经默认自己不过是庸愚俗众的一员,可当他望着这个八音盒里的世界,总觉得看到了诞生与歌颂、受洗与祈福、信仰与重生,当然也有受难与死亡,但那并不重要了。 他怀抱着八音盒躺在床上痛哭时,它贴着他的心口像是滚烫的太阳。 原来圣人说的是真的,越是温柔浪漫越是容易叫人哭。 ※※※※※※※※※※※※※※※※※※※※ 感谢在2021-02-2307:09:37~2021-02-2406:53: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清明雨上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清明雨上、六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睡不醒的小月亮、江湾、近地周期、璟酱、幽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函20瓶;名叫澂袇的橙子、堇安5瓶;阿u2瓶;则言、解临、oyi不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16 章 林声推门走进那家酒吧的时候,稍微有些拘谨。 他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精致、昂贵,充满了小资情调,而这些跟他没有丁点关联。 他是什么样的呢? 酸苦酸苦的,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 “哥!” 何唤是听见了开门声,还系着围裙就从楼上跑了下来。 他见林声手里拎着东西,凑过去问:“那个沈恪送你的?” 从朋友口中听到沈恪的名字,林声有种微妙的快乐,他点了点头,虽然袋子里装着两个礼物,但他也没做过多的解释。 何唤带着他上楼:“正好,面煮好了。” “你在煮面?” 平时他们在群租房是没法做饭的,大家大多数时候是在外面吃完了才回来,像林声这种没事不出去的,都是买袋装的方便面来泡着吃。 “其实我就是看热闹的,我朋友煮。” 两人到了楼上,林声这才看见还有另外三个人在,其中两个看起来很年轻,像是大学生,那个煮面的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三十多岁,何唤管他叫航哥。 林声跟何唤之间,很少会提及自己的生活圈子,林声是因为没有别的生活,至于何唤,对方不想说林声也就不好多问。 所以直到林声坐下跟他们一起吃饭,才知道原来何唤辞了自己的工作跑到这座城市来是想做音乐制作人。 但这事儿听起来比林声写书出版更虚无缥缈。 吃饭的时候,林声不怎么说话,坐在最边上,吃得也不多,尽可能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何唤吃了几口,聊到一个林声听都没听过的外国歌手,何唤放下筷子就跑到后面的架子那里拿起了吉他。 那是林声第一次看何唤弹吉他,第一次听何唤唱歌。 何唤长得挺帅的,又年轻,林声拿着筷子听他唱歌,一首英文歌,声音也是好听的。 有梦想而且还在奋力追逐梦想的人身上都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那力量推着人前进,谁见了都看得出这人的血还是滚烫的。 但那些在追逐梦想中被蹉跎得不成样子的人,他们的血不是不热了,是热不起来了。 疲了,厌了,没力气了。 林声看着何唤的时候,羡慕他身上的那股劲儿。 他听得入了迷,并没注意何唤唱的是什么,更多的时候他是在感受,感受旋律感受何唤从另一种层面传达的情绪和精神。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坐在林声身边的那个叫航哥的人转过来问林声:“第一次听他唱歌?” 林声一惊,点了点头。 后来林声才知道,原来这阵子何唤每个星期到这里来唱歌,一首一百块,有时候运气好周末一个晚上就能赚回他们群租房一个月的房租。 不过何唤暂时还没有搬走的打算,因为他并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久。 在酒吧唱歌不是他的终点,何唤说:“不知道哪天我就不能唱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还有更远大的理想。 “我有一首歌,希望有一天当我成为优秀的音乐制作人,能有一个优秀的歌手来演唱它。” 林声想起那个死在铁轨上的男孩,不知道何唤这首歌是不是写给那个人的。 他们在酒吧待到快中午,林声跟何唤一起回了他们那个群租房。 两人回去的时候,中介竟然在,还跟几个住户吵了起来。 林声跟何唤都是不太爱惹事也不爱管事的,靠着墙边走过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终于回来,林声脱了大衣就爬上了自己的上铺床位,他盘腿坐在那里,从袋子里拿出了沈恪送他的圣诞礼物。 他期待很久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看一看。 沈恪是画家,画家送了他亲手作的画。 那幅画尺寸不大,林声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幅画中的人就是他。 站在等下看不清脸的男人穿着的衣服跟他第一次与沈恪见面时那一身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黏在那幅画上,舍不得眨眼,像是恨不得钻进那个世界去,希望自己也成为沈恪落下的某一笔,通过画笔去感知对方的世界。 他很想知道,当沈恪画他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是回忆当时的遇见吗?还是也在回味那个夜晚的温存? 林声想到那一天,心跳有些加速,那些炙热好像穿越时间又回到了他的体内。 “哥,干嘛呢?”何唤来找林声,说那边打起来了。 林声的世界被打断,他抬手摸了一下滚烫的耳朵。 何唤踩着床边的□□探头来看他手上的画,笑着问:“你的画家送你的?” 林声笑:“是他送的,但他不是我的。” 何唤耸耸肩:“能给我看看不?” 林声招他过来,两人坐在床边看那幅画,门外好多人扭打在了一起,吵吵嚷嚷,倒是有些惊心动魄。 何唤看着那画,又看到右下角的英文。 “《acenearby》!” “什么?” “这首歌的名字。”何唤指了指那段英文,哼唱起来。 alwaysheavenisacenearby soiwontbesofaraway andifyoutryandlookfor aybeyouwillfdsoday 何唤说:“《天堂若比邻》,我很喜欢那句‘ifyoutryandlookfor,aybeyouwillfdsoday’。” 到这时林声才知道这段英文原来是一首歌的歌词。 他喜欢这个名字,天堂若比邻。 何唤一直盯着那幅画看,若有所思地说:“你的画家……我可能什么时候看到过他的画。” 林声听了他的话有些惊讶,一直以来沈恪都没提过自己在创作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名字,林声曾经在网上搜过沈恪,但没有相关消息,他觉得可能就像一些作者写书会有笔名一样,有些画家也不会用自己的真名。 林声是好奇的,可又不好开口问。 “你看过?”如果何唤看过,说明沈恪真的是小有所成的,虽然他不懂艺术,但还是想多了解对方一点。 偷偷的,不让对方知道,也不会去打扰到人家的生活。 林声知道,这是他的偷窥欲在作祟,可他无法抵抗这种诱惑。 “嗯,感觉风格很熟悉。”何唤笑了,“不过也可能记错了,我就是觉得眼熟。” 林声有些失落,但这种事情也不能勉强。 “哎,那个是什么?”何唤指了指被林声放在一边迟迟没有拆开的另一个礼物,那是宋铎给林声的。 林声拿过来,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拆开。 或许他应该还给宋铎,然后顺便拒绝对方的“合作”。 何唤见他拿着礼物发呆:“这也是画家给你的?” “啊……”这么应着,林声竟然就稀里糊涂地拆开了。 包装纸打开,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何唤小声说:“手表?” 林声微微皱眉,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根钢笔。 “画家很会选礼物啊!”何唤说,“知道你要写书,送你一根钢笔。” 林声盯着这钢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当下的感觉。 宋铎选这个礼物一定是故意的,不知道是出于好心,还是略带讽刺。 “看起来不便宜。”何唤话音刚落,一个铁盆从外面被丢到了他们屋子里。 外面的人打架,把他们俩吓了一跳。 林声看着那铁盆出神,手里攥着那支钢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逃离这里。 ※※※※※※※※※※※※※※※※※※※※ 感谢在2021-02-2406:53:15~2021-02-2506:5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清明雨上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百根雪糕、江湾、okurayun、璟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钟宛9瓶;李程秀7瓶;桔子、堇安5瓶;十六、42118193、oyi不觉、乙乙在做数学题、暗末裔、萧莹儿、解临、汐老板的狗腿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17 章 在群租房住着的日子里,林声很少有能睡踏实的时候,不过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这种地方,所有人都疲惫且心事重重,在这样的整体状态下,个人和群体都很焦虑。 焦虑会吞噬一个人的很多,其中就包含睡眠。 不过林声不至于整晚睡不好着,除非发生什么太过触动他神经的事。 这个圣诞节发生了,于是圣诞节之后的两个晚上他都睡得不好。 深夜两点,林声还躺在床上端详那支钢笔,他枕头边上放着沈恪送给他的画,何唤依旧没能想到自己为什么觉得沈恪的画眼熟。 让林声困扰的并不是沈恪,而是宋铎。 那天见过一次之后,宋铎没有继续发来消息,林声不知道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还是对方在等他的回复。 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想怎样,一时间还没个主意。 关于写作这件事,在林声的家人中,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一水的反对声。 他生长在小县城,爸妈是县城里随处可见的普通人,年轻的时候在工厂做工,后来工厂倒闭,工龄买断,就此赋闲在家。 家里经济条件非常一般,他高中的时候爸妈开了个小餐馆,生意不错,生活条件才稍微改善了些。 没人支持他写作,都觉得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比什么都强。 林声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几乎跟爸妈闹翻了,这几年春节也没回去,都是定期往他妈银行卡里转账。 他赚的那点钱,精打细算省出来的几乎全都转账回家,其实也没多少,但他还是坚持这么做。 林声一直在期待,希望有一天他能带着自己写的书和至少不算糟糕的状态回家去跟他们见面,不过就是想要证明他的选择没错得那么离谱。 现在,一个可能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 林声其实一直在写,他到现在也偶尔会给杂志投稿,一些短篇,也尝试着写长篇。 短篇发表也没那么容易,长篇更甚,他跟杂志社的编辑老师虚心求教,编辑说他写的东西乍一看不错,但没有“根”。 林声更迷惑了,什么叫没有“根”呢? 经过这么一遭,他发现自己更不会写了。 在屡屡失败之后林声开始接受自己没有天赋也没有能力的事实了。 但即便是这样的他,也还是想要再搏一把,不甘心放弃。 做人家枪手这么久,自己写过的东西也有不少印在了书里摆在了书店的架子上,每次路过,他都站在那里盯着看,也不翻开,就盯着作者的名字。 挺悲哀的。 他不知道宋铎的新书想要尝试什么风格,也理不清对方亲自来找他的原因。 林声不了解宋铎,以前也没想过要去了解,他回忆着对方开出的条件,觉得对于宋铎来说,给出版社编辑推荐一本书真的并不是难事,他也认为宋铎大概率不会过河拆桥,毕竟两人之间有秘密合作,算是林声有他的把柄。 可问题并不在于宋铎能不能帮林声这一把,而在于,林声能不能做这件事。 林声给宋铎写的东西少说也有几十万字了,他很会模仿宋铎的写作风格,或者说,最开始是模仿,但现在读者们读到的都是林声的风格。 给宋铎当枪手不是新鲜事,骗子的身份已经跟了林声很久,可宋铎说这本书意义重大,这才让林声敏感起来。 是因为什么才这么说呢? 还开出了对于林声来说无比诱惑的条件。 林声辗转反侧,在第二天天亮之后,给宋铎发去了信息。 【宋老师您好,您什么时候方便,我想跟您见一面。】 林声小心翼翼地把礼物重新包好,尽可能希望不被看出曾经拆开过。 他跟宋铎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带着那支钢笔出门了。 两人约在宋铎家,林声出门前查了一下路线,离他这边实在有些远。 换乘三趟公交,还要步行将近两公里。 林声来的时候,夕阳西下,他逆着光朝着那个小区走去,远远的看见宋铎站在那里等他。 “不好意思,折腾你跑这么远。” 见了面,宋铎倒是十分绅士,先跟林声表达了歉意。 林声没跟宋铎提过自己住在那里,不过对对方的说辞也没有表示惊讶,宋铎住的地方不仅离他的群租房远,就算离市中心也相当远。 他们俩可以说是一东一西了,林声来跟他见面,几乎横穿了这座城市。 宋铎带着他进了小区,林声就那么跟着。 进小区大门要刷卡,门口的保安站得笔直向他们问好。 小区都是高层,但每栋楼之间相隔很远。 林声走在宋铎身后,看着这沐浴在橘色夕阳下的小区,一草一木都被打理得精致,不用猜也知道这小区的房价不菲。 宋铎放慢了脚步,故意等了等林声,两人并肩而行。 在路上,他们都没有聊工作的事,只是步履匆匆地赶路。 宋铎带着林声回了家,进门的时候,林声着实有些惊讶。 他从来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也不是会眼红别人名利的人,可是,宋铎的生活环境对他造成了相当大的冲击。 他是宋铎的枪手,现在摆在书店畅销区的那本印着宋铎名字的书里面有一半的内容都是他写的。 当他在吵闹肮脏的群租房里戴着耳塞写稿时,宋铎在几百平米的大房子里喝着昂贵的红酒。 这太讽刺了,林声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那巨大的落地窗,以及透过窗子泼洒进来的阳光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宋铎回头看他:“怎么了?” 林声回了神,站在那里有些拘谨。 “没事。”林声说,“宋老师我就不进去了,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就好。” “别啊,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宋铎招呼他进来,就那么站在那里等着他。 林声迟疑了一下,换了鞋,跟着宋铎到了客厅。 阳光很好,原来从落地窗看外面时这样的感觉,原来高出的夕阳都似乎更暖。 客厅很大,沙发很软,这个家的一切都从来不存在于林声的世界。 宋铎问他:“喝点什么?” “不用麻烦了。” 尽管林声这么回答,但宋铎还是给他接了杯温水。 林声坐在沙发的一边,面朝着窗户的方向,宋铎在他对面,背对着光。 “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我一直在等,以为你还要考虑一阵子。” 林声放下手里的水杯,从随身背着的双肩书包里拿出那个被他重新包好的钢笔。 他拿出来的同时宋铎就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不等他开口,就抢了先。 “确定要拒绝我吗?”宋铎说,“你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林声抬头看他。 “你知道的,图书行业不景气,不能说全部的出版社都是这样,但大部分出版社在签作品的时候最注重的已经不是作品质量了。”宋铎看着他,“他们最看重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林声没有说话。 “是作者的名气。”宋铎喝了口水,对他说,“出版社也要吃饭的。” ※※※※※※※※※※※※※※※※※※※※ 感谢在2021-02-2506:56:21~2021-02-2607:2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堇安5瓶;oyi不觉、萧莹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18 章 有些道理就是那么真实**,且伤人。 其实就算宋铎不说,林声也是明白的。 出版行业越来越难做,如果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出书,那出版社早就倒闭了。 在作家这个圈子里,收入也很两极分化。 一些畅销书作家一本书就能赚得盆满钵满,而有些作家几年甚至十几年写一本书拿到的版税还没人家的一个零头多。 林声不仇富,也不眼红别人的成绩,只是他觉得很可悲。 他没有资格去批判市场和社会,他觉得可悲的是他自己。 宋铎说的完全是对的,但他竟然还在做梦。 “我希望你先不要急着拒绝我,”宋铎说,“这本书之后,我会彻底宣布封笔。” 林声疑惑地看向他。 虽然在林声看来,宋铎是否封笔意义并不大,因为最近这两三本书,根本就是枪手在写,宋铎做的最多就是稍加修改,尽可能让枪手写出来的内容往他本身的风格上靠一靠。 而林声,他认真读过工作室的编辑拿给他的样书,里面收录的他的那部分,宋铎几乎一个字都没有改动。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声并不知道这究竟应该觉得高兴还是觉得悲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宋铎笑了笑,喝了口水,“我这个根本写不出文章的人跟你说封笔,我不配是吧?” “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管你有没有这个意思,我确实是不配的,所以我想着趁早离开。” 林声静静地听着他说话,很想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非要找枪手再写一本? 如此说来,这本书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介意我抽根烟吗?”宋铎问。 林声觉得这个问题很不可思议,这明明就是在宋铎家,为什么要问他呢? 他摇头之后,宋铎点了烟。 “这本书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完成,我会很认真地跟你讨论关于它的一切,你甚至可以把它当作你自己的书来对待。”宋铎说,“我会全力以赴配合你。” 林声觉得可笑,刚刚宋铎的这一句话,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听完后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眼前的人。 怎么说得好像是我在让你帮忙写书?你配合我什么呢? 林声没有问出口,但忍不住低头笑了。 宋铎打量着他,可能人在云端坐得久了就忘了脚踏实地走在人间是什么感觉了。 他不明白林声的反应,他觉得林声应该很高兴。 “我很希望你能答应这次的合作。”宋铎说,“我甚至已经写好了合同。” 林声并没有要看看合同的意思,直到对方说:“其中还可以加一条。” 林声抬头看他。 “这本书出版一年后,我不仅可以把你的作品推荐给相熟的出版社,甚至可以为你的新书作序。” 宋铎很直接:“我们都很清楚你缺少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林声是谁,对于一个之前没有过作品也没有一丁点名气的写作者,如果有我的推荐和序言,你很快就能打开市场。”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林声明白,宋铎说的是真的。 无论真实的情况如何,宋铎都是当下的畅销书之王,只要他出书,用不了多久就会加印,很多人看见这个名字就会直接掏钱。 “宋铎”这两个字,是真的很值钱。 这条件确实诱人,林声原本就有些游移不定,此刻更是动摇了起来。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幻想着自己的作品印着自己的名字摆在书店的架子上。 他幻想着当自己走进书店,刚好有人拿起了他的书,翻读两页之后,毫不迟疑地决定买下。 宋铎抽着烟看他,背对着夕阳,后背晒得有些发烫。 原来冬天的阳光也能这么炙热。 林声的手心出了汗,鼻尖出了汗。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林声终于开了口。 “当然。” “为什么一定要写这本书?”林声看向宋铎,他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眼镜,隔着镜片相望,他总觉得自己看不清对方的眼神。 宋铎显然并没有打算告诉他原因,被问起的时候,短暂地愣了一下。 “如果我说为了给自己的写作生涯一个完美的告别,你肯定不相信。” 林声笑了。 “这个故事是我一直都想写的,从我开始写作那天起就在策划着这个故事。”宋铎用力地抽了口烟,吐出烟雾的时候像是在叹气,“但我写不好。” 林声看过宋铎早期的作品,就是那本让他一夜成名的书。 那本书最开始只是一个短篇,发在公开平台上,字数不多,却情真意切,写的是一个小镇男孩追逐月亮的故事,在读这个短篇的时候,林声觉得自己跟那个追月亮的男孩融为一体了。后来他又看了扩写的长篇小说,虽然不比短篇带给他的震撼大,但也必须得承认是一部很,十分出色。 所以,林声其实觉得很奇怪,明明当初能写出那样的故事的宋铎,怎么后来沦落到需要找枪手的地步? 是哪里出了错呢? 宋铎用夹着烟的手使劲揉自己的眉心,他很不愿意跟人聊起这个,这会让他看起来是一个十足的失败者。 这些年他努力维持自己的“人设”,他住在最高级的小区,享受着最有情调的小资生活,他坐拥名和利,走到哪里都是“才华横溢帅气多金的青年作家”。 “我写不出来。”只不过是几秒钟的沉默,宋铎却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败仗,他深呼吸,用力抽烟,别过头去不看林声。 “林声,天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林声皱起了眉。 “实在抱歉,能等我一会吗?”宋铎突然站起身来,看也不看林声,自顾自地往里面的房间走去,“等我一会,我一会就好。” 作为客人的林声突然被主人单独留在了客厅,斜斜地像是橘色颜料一样泼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晃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怎么了? 宋铎的很多行为看起来都有些不可思议,林声皱着眉头扭头看向他走开的方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先离开。 手机响了起来,是沈恪发来了信息。 这消息是张照片,他买给沈恪的八音盒被放在房间的窗台上,夕阳下,八音盒像是在发光。 林声看着照片笑了,他又抬头看了看当下的窗外,发现沈恪那边的夕阳要比这里的美。 明明是同一片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林声的手指轻触着手机屏幕,像是触到了那边的光。 ※※※※※※※※※※※※※※※※※※※※ 感谢在2021-02-2607:20:49~2021-02-2706:44: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周佳月月月半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ng26瓶;呆萌小瓜18瓶;啊懒啊散10瓶;与月9瓶;不明生物1号、堇安5瓶;卧听风吹榆3瓶;萧莹儿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19 章 林声深刻地懂得,自然万物的呈现于每个人而言是不同的。 就像这夕阳,它客观存在,理论上他看到的和沈恪拍到的是同一片天,但因为心境,他觉得照片里的世界是柔软的、自在的、伴有玫瑰花香的。 他在等待宋铎的时候,一直默默地看着这张照片,它让林声觉得时间没那么难熬,他在这里坐着也没那么尴尬。 过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宋铎终于重返客厅,他看起来状态有些糟糕,眼睛泛红,头发还湿着。 这样的宋铎让林声觉得疑惑,尽管对方不说,林声也看得出,宋铎在经历一场与自己的交战。 林声并没有多问,甚至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在他看来,这世界上每一个人每一天其实都在跟自己打架,只不过有时候一输一赢,有时候两败俱伤。 关于宋铎,林声并没有太多的兴趣,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把礼物退还,然后拒绝对方的合作。 他得拒绝。 前提是对方没办法给他一个合理的、能让他接受的说辞。 为什么这本书这么重要?关于宋铎给他的说法,林声是有自己的判断的,他相信到目前为止,宋铎并不真诚。 这是林声意料之中的事,不过并不重要,宋铎确实没必要对他真诚。 宋铎出来后向林声道歉:“不好意思,让你一个人等这么久。” 林声想说没关系,但只是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宋铎再次坐到他对面,像是很为难,手指捻着烟。 林声不想再这么继续耗下去,拿了包起身准备回去。 “等一下。” 林声刚站起来,宋铎叫住了他。 宋铎坐在那里祈求似的看他,这副样子让林声更是摸不着头脑。 赫赫有名的青年作家竟然对一个枪手露出这副表情,说起来都有些可笑。 “再聊聊行吗?” 林声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了,他觉得自己跟宋铎聊不出什么结果来。 “不用了,”林声说,“如果你要我为你工作,直接让工作室安排就行,我每个月都在交稿。” “不一样,我说了这本书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林声皱起了眉,他已经背好了背包,打算立刻离开。 “林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宋铎泄了气似的,“但我希望至少能保留一丁点的自我。” 听到这里,林声彻底没了耐心。 一直以来林声虽然总是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但他也不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生活所迫,他在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没有反应没有情绪只会接受,但今天他在面对宋铎的时候,他的火气突然就窜了上来。 这个人是在干嘛呢? 林声看着他,面露不悦。 背对着阳光的宋铎,身后是光辉是炙热,身前却仿佛被阴影笼罩着。 林声说:“你说什么自我?” 宋铎对他的反应有些惊讶,疑惑地看过去。 林声原本都要走了,说话间转回来,走到宋铎一步之外的地方。 他被夕阳晃得有些睁不开眼,皱眉皱得头有些疼。 “你有什么自我?”林声说,“这两年你写过属于自己的东西吗?你在书里表达的,是你自己的内心世界吗?” 宋铎被问得愣住了,看着林声哑口无言。 “你是偷窃的贼,我是你手里助你一臂之力的工具,我们都没有自我,不要在我面前提自我了。”林声的语气很平静,吐字很清晰,“宋铎,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们都很清楚,你不要想着骗我,我想赚钱,想成名,我想得都快疯了,但是你得让我知道我写的东西会去到什么地方。” 林声停顿了一下,他觉得有些更住了。 宋铎可笑,他也可笑。 他一个彻头彻尾的loser,怎么有脸对宋铎这么说话? 可是他偏要说。 “以前工作室发来的写稿任务,我知道它们会被编在哪本书里,或者被复制粘贴到哪个网站上,”林声深呼吸,“我根据自己写的东西,拿自己应得的钱。我知道,我的文字只有在冠上你的名字时才是值钱的,可是你也得让我清楚,除了你的这个名字之外,我还在为了什么而写。” 林声说完,停下了,他在心里嘲讽自己,如果自己是宋铎,怕是下一秒就会把眼前这个出言不逊的人赶出去。 给脸不要,一个枪手还闹起脾气了。 林声突然觉得,如果说每个人都被挂在世界这个交易平台上待价而沽,那么他的售价一定是最低的。 宋铎一直坐在那里仰着头看他,或许从来没人这么跟他说过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林声没有说谎,他想要名,想要利,他有再多的文学梦,也不过还是一个俗人。 他之所以此刻如此愤怒,不过就是因为宋铎利用他却不够坦诚,说到底,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必须得面对自己来时隐隐抱有期待的事实。 他是要拒绝,可拒绝的心并不坚定。 他总像是在等一个说辞,让宋铎说服他,让他“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工作。 “算了。”林声放弃了,在刚刚对宋铎说出那些话的同时,他明白他们的合作不可能达成了。 就算此刻宋铎再说什么,最后期限也已经过去,林声听与不听都改变不了决定了。 “我先走了。”林声说,“祝你顺利找到合作伙伴。” 他走到门口,换鞋,然而弄了半天也没打开这家的门。 宋铎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帮他开了门,送他进了电梯。 林声不去看他,心情很是复杂。 电梯下降的时候,林声恍惚到产生了幻听,他仿佛听见宋铎在对他说:如果你接受这份工作,你会有自己的签售会,会有自己庞大的读者群,会从那乱糟糟的群租房搬进这样的高级住宅,会拥有现在宋铎正拥有着的一切。 如果他接受了这份工作,他对沈恪说过的一切谎言或许都可以成为现实。 他可以把自己写的书签了名送给沈恪,可以跟沈恪在昂贵的酒店**,甚至可以大大方方地带对方回家。 可是…… 林声走出电梯,走出楼门,走进了夕阳里。 可是,那只是“如果”而已。 没有人可以复制另一个人的“成功”,宋铎如今拥有的,他就算顺利出版了自己的作品,也未必能得到相同的“奖励”。 每个人的道路不同,命运线不同,林声朝着太阳下坠的方向走去,他决心改变。 手机又响了,是何唤打来了电话。 “哥,你在哪呢?” “出来办点事,马上回去。” 何唤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对劲,林声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遭贼了,”何唤说,“你走的时候东西都带着呢吗?妈的,我cd机都被偷走了。” ※※※※※※※※※※※※※※※※※※※※ 感谢在2021-02-2706:44:01~2021-02-2806:28: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周佳月月月半、江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那拍拍拍拍15瓶;行舟、吴雩要吃辣条、堇安10瓶;惨绿少女5瓶;oyi不觉、如鲸向海、萧莹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20 章 林声有时候会觉得,生活特别喜欢跟他们这种人开玩笑,可能上帝也喜欢看人手足无措,人类越是困窘,他就笑得越大声。 急匆匆地从宋铎家赶回去,再怎么快也还是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整个人都慌得不行,不敢多问何唤,只能自己抓着公交车的扶手默默地祈祷。 林声他们住的这个地方,鱼龙混杂,真实的什么人都有,三教九流来来去去,今天这个睡在对面,明天就可能换了一个人。 最开始住进来的时候,林声很谨慎,他有一个行李箱,但凡出门都要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放进去,随手带出门。 那时候的他很清楚,这里不是家,只是一个歇脚点。 可是人啊,在歇脚点待得久了,就慢慢开始适应了,开始接受了,开始认命了。 这半年来,林声出门已经不会再随身拖着他的行李箱,那种感觉确实不好,仿佛他是这座城市永远的流浪者。 他也希望自己至少看起来是有根有归宿的。 他的行李也确实不多,一年四季就那么几身衣服换着穿,平常的生活用品一个袋子就能装完,除此之外就是他的笔记本电脑了。 那是他全部的身家。 林声出门的时候会把笔记本电脑锁在箱子里,再把箱子放到自己的床铺上。 他睡在上铺,被褥都是二手市场买来的,很旧,但他清洗得很干净,出门的时候会把被褥卷起来,旁边放着行李箱。 遭贼了吗? 贼有没有动过那个箱子? 到站后,他从公交车上像一枚子弹一样弹射出来,没有片刻停留地朝着那个群租屋的方向跑去。 在奔跑的时候,林声没有了任何杂念,他越跑越觉得思维纯粹,到了后来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因为什么奔跑。 他只是凭着本能疯狂地跑而已。 群租屋依旧吵闹,今天比往常更吵闹。 中介又来了,林声进去的时候听见那些人在吵架。 他来不及细听,这时候各种思维已经归位,他已经想起自己那样拼了命奔跑的原因。 他挤过人堆,去找何唤。 何唤在林声的房间,怀里死死地抱着那个笔记本电脑。 林声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松了口气,何唤却始终皱着眉。 “哥。”何唤走过来,并没有第一时间把怀里抱着的东西递给他。 林声看见何唤手背上的划痕,留下这痕迹的,应该是一把并不算锋利的小刀。 但刀就是刀,但凡是刀就能伤人。 “我跑过来的时候他正砸你箱子,”何唤说,“我给你抢回来了,但是不知道它伤着没。” 林声的注意力原本是集中在电脑上的,他回来的这一路都在想,如果电脑被偷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他短时间内是没有能力再买一台笔记本的。 他确信自己会被巨大的懊恼和失落充满,到时候怕是什么都没心思再做了。 在林声的认识里,自己就是这么个废物,常常会被情绪压垮。 但当他望向何唤,听见何唤的话,突然之间他意识到,在这场意外到来的事故中,最可贵的并不是他的电脑保住了。 可贵的是人,是唯独向着他的一颗心。 林声过去,搂住何唤拍了拍他的背:“谢谢。” 何唤依旧愁眉苦脸:“我刚才想试试能不能开机,它摔了一下,我怕摔坏了。” “你的cd机呢?” “没抢回来,”何唤说,“没来得及。” 舍弃了自己的cd机,却宁可受伤也守住了这台破电脑。 林声用手使劲儿搓了一把自己的脸,跟他说:“你等哥挣钱,给你买个新的。” 何唤笑了:“行,我等着你。” 他们俩找了半天在床底下找到了电脑的电源线,但是插上之后发现没有反应。 林声吓了一跳,以为电脑真的坏了,但何唤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我们电闸被拉了。” 他说完,从屋里出去,探头朝着走廊,听那些人吵架。 今天是工作日,很多人都不在,回来的人发现进了小偷,被偷了的人盘算着得报警。 可是中介不让,一旦报警,这房子就保不住了,中介跟房东会被罚款,房子的隔断间会被拆除,大家也会没地方去。 不仅中介不让报警,还有那些没丢东西的也不让。 就因为争执不下,中介拉了电闸,威胁这些人,不许他们声张。 现在处于两难的境地,大家都不安地吵着,中介突然说了句:“就你们这些穷搜的人,丢那点东西值几个破钱!报个屁的警!” 何唤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痛快,但那边显然已经打了起来,他没去凑热闹。 “又打起来了。”何唤过来,蹲在林声身边说,“你先去检查看看丢没丢其他的东西。” 林声看向自己的床铺,被褥都被弄得乱糟糟的。 真想离开这里。 离开了就再也别回来。 他踩着生锈的铁质□□到了上铺,行李箱已经被砸坏,里面的衣服被扔得散落在一边。 他收拾好,把它们重新塞回坏了的行李箱里,然后过去整理床铺。 林声把箱子挪到一边的时候突然看见沈恪给他的画,玻璃画框已经碎了,看起来就像是画中人的世界有了数不清的裂纹。 他盯着那画看了半天,手指轻触着那些裂纹。 很心疼,这是沈恪给他的礼物。 但他又觉得,这画就好像是他生活的写照,孤独的城市边缘人,生活从一开始就是四分五裂的。 沈恪和命运都蛮懂他的。 林声收拾好东西,听见何唤在打电话。 等到何唤挂了电话,对方仰头看他说:“哥,咱俩去航哥那儿吧,你试试电脑还能用不,免得在这儿听他们吵架。” 何唤跟林声一样,都是从不参与群租房里的争斗的。 他们没有那些精力,也没有那个心力,他们知道,不管怎么吵他们的生活条件都不会变得更好,因为他们没有钱。 林声从床上下来,把笔记本电脑和沈恪给他的画放进背包里,跟着何唤一起往外走。 而何唤,直接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两人绕开打得不可开交的人群,快步离开了。 从那里出去的时候,何唤突然开始唱:“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已四海为家……” 一瞬间的工夫,林声鼻子酸了。 他想起自己读过的诗—— 据说这城市有一千万个灵魂 有人住豪宅公寓,有人住陋室窝棚: 我们却没地方安身,亲爱的,我们却没地方安身。 ※※※※※※※※※※※※※※※※※※※※ 最后这首诗摘自奥登的《据说这城市有一千万个灵魂》感谢在2021-02-2806:28:32~2021-03-0107:02: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璟酱4个;痞痞、一百根雪糕、江湾、洛寻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妖精的小翅膀18瓶;摩羯丹、嗷嗷叫的奶牛喵10瓶;言一6瓶;小越椰子3瓶;oyi不觉、萧莹儿、清尘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21 章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夜灯();查找最新章节! 人生苦厄,世间皆苦。 林声不愿意,也知道不应该自怨自艾。 他想:算了。 在跟着何唤一起朝着那家酒吧走的时候,何唤的行李箱压在雪地上,发出清晰的声音。 那声音伴着何唤的歌声,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两个正准备去流浪的人。 林声突然就笑了。 人的情绪变化之快也是始料未及的,刚刚还忧愁又失落,此刻却又觉得豁然开朗了。 他的人生不可能更坏了。 林声想到触底反弹,日子都已经过成现在这样了,还有可能变得更糟吗? 何唤说:;航哥前几天就跟我提过,要么搬去店里住,二楼晚上关门之后支一个弹簧床没事儿。; 林声点头。 ;但我一直犹豫,;何唤说,;我觉得跟你住一块儿挺好的。; 之前林声不理解,现在他突然就明白了。 其实何唤是怕自己走了留林声一个,林声会更苦大仇深。 林声笑了出来,心说自己到底给别人留下的是什么印象啊! 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还是成为了别人的负担。 林声觉得心里有愧。 ;其实你搬过来挺好的,不是在这儿唱歌么,晚上下班晚,来回折腾也不方便。; 何唤看看林声,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哥,你有没有想过先找份工作?; 林声下意识使劲儿攥住了自己背包的袋子。 ;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想说找个能解决住处的,或者起码能缓解一点房租压力的。;何唤说,;今天这事儿,我估计解决不好的,就算真不报警,之后也不好继续住了。; 何唤说的有道理,林声明白。 他们这群租房本来就违规,住在这里的人隔三岔五就会跟中介吵架甚至打起来,周围邻居早就开始举报了,处罚和处理是迟早的。 林声是得想办法。 他脑子里闪过了宋铎,但很快就把这个人抹去了。 算了。 真的算了。 当林声从宋铎家离开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彻底断了念想----他的念想,和宋铎的念想。 不管宋铎再开出什么条件,他都不想再挣扎下去了。 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宋铎正以一个赢家的身份高高在上地打量着他这个失败者,就好像这份工作交给他,是一份施舍,一份恩赐,林声应该感激戴德才对。 去他妈的。 林声想,我也不是真的没脾气。 他真的有些受够了。 林声说:;我想想办法吧。; 何唤看着他,其实很想帮帮忙,但无奈,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在哪,又能帮得了别人什么呢? 何唤暂时在酒吧住了下来,他在酒吧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可以上锁的小柜子,于是就让林声把重要的物品放到这里面。 对于林声来说,贵重物品寥寥无几,笔记本电脑还好没摔坏,但他不可能锁起来,这是他每天都要用的。 最后,林声把沈恪给他的画放在了何唤的柜子里,画框还碎着,何唤问他:;不打算换个框吗?; ;不换了。;这是命运给他的裂痕,是某种暗示,也是某种启发,林声决定就这样接受它。 ;对了,怎么没看见你的那个钢笔?;何唤有些紧张,;那挺贵的,该不会让小偷拿走了?; ;没有。;林声迟疑了一下,把宋铎的事情告诉了何唤,当然他没提宋铎的名字,当初答应了保密。 何唤一直都知道林声在给人当枪手,有好几次他想看看林声写的东西,但林声拒绝了,理由是;那不是我的;。 何唤不勉强他,也不追问,觉得总有一天林声能成名成家,到时候他就可以细细品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林声有信心。 听到林声说那个躲在别人文字背后的作家近期的所作所为,何唤气得不停咒骂:;写不出来就别写,追名逐利的虚荣小人!; 林声乐呵呵地看着他,也不表态。 ;你不要笑了,跟我一起骂。;何唤说,;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年,你除了给他当枪手,自己有写了什么吗?; 林声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实话实说。 其实是有的,隔几个月会有短篇在销量并不好的文学杂志上发表,可能都没多少人看过。 除此之外,他不停地在尝试写长篇,但每次都是写了几万字就推翻了。 林声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心浮气躁,还是因为真的没有那个能力,他苦恼很久了,也不敢跟别人说。 ;我不懂你们那个行业,可能站着说话不腰疼,;何唤说,;但我觉得你得自信一点,或者,也有可能你需要一个可以支持你的读者。; ;什么?; ;你还没发表的作品,给它先找一个能读懂你的读者。;何唤说,;就像我写的那首歌,写完了反复修改,怎么都觉得不够完美,我一遍一遍地在推翻自己,把自己搞得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何唤坐到林声身边:;你可以找一个人和你一起去感受你写的东西,当然可能对方没办法给你一些专业建议,但是我总觉得文学跟音乐有时候在某些方面是互通的,可能有一部分好的作品未必藏着多少技巧,反倒是要先以情打动人。; 林声满脑子都盘旋着那句;以情打动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走进了一个误区。 他读了很多书,从各个大师的文学世界里去汲取他们的创作技法,可是自己在落笔的时候,就像从前那个编辑说的那样,是;没有根;的,很虚,所有故事和人物都飘在云层之上一样,读者抓不住,作者也不好控制,甚至写着写着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了。 他太急了,什么都想要,恨不得在一个故事里把所有想要表达的主题全都表达出来,他故事里的人物承载了太多,他们担不起来,林声这个作者也担不起来。 他在那些故事里留下的全都是技法和期许,真情少之又少。 他把真情藏在自己心底最深处,他害怕被人看透自己的内心。 他不希望别人看出他是多么自卑、多么矛盾、多么急切的一个人,可他越是想要隐藏,这些就暴露得越是彻底。 这些问题不是单纯从他故事中的人物身上反映出来的,而是在这故事里,它们无处不在。 不用细读就知道他这个人有多急躁。 文学是最急不来的。 林声又一次意识到了与人交谈的好处,他太封闭,也太狭窄。 ;我太急功近利了。; 何唤吓了一跳:;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声笑笑说:;我知道,但我确实没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写什么。; 如果单从这方面看,他还不如宋铎,至少宋铎虽然写不出,但他知道自己想要表达的核心是什么。 林声看向窗外,外面路灯已经亮了。 他想起沈恪给自己的画,突然之间自己好像真的进入到了那幅画的世界里。 他是那个伫立在雪地里低着头等人来的男人,等的是谁?是一个身上裹着风雪,却依旧如太阳般炙热的人。 不如就写他吧。 那个打开自己的人,打开自己的身体,也打开自己世界另一扇门的人。 沈恪在干嘛呢? 林声想起了他。 被林声想起的沈恪过得依旧不如意。 他已经两个月没往画廊交画了,合同里写着,如果三个月交不出一幅画,画廊就会跟他解约。 到目前为止,距离合同规定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沈恪其实很清楚,就算自己现在开始动笔画,也已经来不及了。 画廊老板打电话来询问进度,沈恪说:;张哥,真的对不住,我画不出来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老板越是沉默,沈恪的心就越是下沉。 这么长时间,画廊老板对沈恪都很照顾,当初没人买他的画,老板想办法帮他介绍客户。 他是想好好画的,也想画好,可是除了那天画的一幅林声之外,他还是没办法继续。 这件事似乎已经无解了。 最后,画廊老板不用沈恪赔偿,但还是决定解约。 不需要付赔偿金,沈恪还是松了一口气的,那金额不小,老板真的算是仁至义尽。 画廊老板最后说:;以后你要是有画了,放我这儿我还帮你卖。; 沈恪笑着感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丧气。 可是怎么能不丧气呢。 挂了电话,他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就这么没了稳定的经济来源,他卡里的钱大概够他支撑半年,可问题是下个月就要付下个季度的房租了,房租一交,别说半年,可能两个月都过得很勉强。 原本就快要被压垮的沈恪,这下更觉得生活无望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边摆着的那个八音盒。 林声在干嘛呢? 伏案桌前写他的新书吗? 还是有其他的活动,在为自己热爱的事情奔走? 沈恪不敢找他,不敢问,一怕自己打扰到对方,二怕过于鲜明的对比让他显得更加可笑。 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很想林声。 想林声的声音、眉眼间的那种沉静,还有两人肌肤相亲时带给他的炙热。 在那个时候,林声是热情的,开放的,也在那个时候,沈恪觉得自己是在被接纳的,在被感受也在感受着的。 他的手向下面探去,想着林声,试图通过幻想抓住一些什么。 性/究竟能不能激发灵感,到现在沈恪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林声激发了自己对性/的渴望,在开心和失落时,沈恪都想用身体把情绪传达给对方。 ※※※※※※※※※※※※※※※※※※※※ 感谢在2021-03-0107:02:01~2021-03-0206:52: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百根雪糕2个;江湾、璟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黑发唱黄鸡11瓶;连召、给会写文的太太打钱、q池a迟q10瓶;summersam、浅念5瓶;萧莹儿、luoyi不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2 章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夜灯();查找最新章节! 沈恪实在没法继续让自己一个人在那个房间里待着,他很急切的想要摆脱那种可怕的情绪,无奈之下,换了衣服决定出去走走。 他走出家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可是站在那里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走,于是蹲在路边连着抽了三根烟。 有时候他觉得人生跟香烟有点像,被点燃之后一点一点地燃烧殆尽,只不过有些人燃烧得畅快,有些人却烧得费劲。 好抽跟难抽,吸烟的人最明白其中的感受。 沈恪觉得自己当下的生活就像是他今晚抽的烟,这半包烟被遗忘在好久没穿的外套口袋里,时间久了,有些受潮,抽起来憋屈得很。 憋屈但也得凑合抽下去,他现在根本就不是可以挑三拣四的时候。 他蹲在小区里的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把手机按亮再等着它暗下去。 他迟疑着,想发消息给林声,想跟对方说,如果有可能的话,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见面聊聊天也好。 沈恪没什么朋友的,这两年,在这座城市里,他接触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画廊老板,合租室友。 再就是林声。 沈恪以前并不是一个孤僻的人,他只是越来越迷茫,看着从前的同学、友人纷纷有了成就或者新的发展道路,他很急,一方面为自己感到着急,一方面又觉得没有脸面继续跟他们联络。 他的失败让他面上无光,就像大家总说的,混得不好的人绝不参加同学聚会一样,混得不好的他甚至不敢跟从前的同学保持联系。 沈恪攥着手机,另一只夹着烟的手抵在额头上。 他希望此刻手里能有一朵玫瑰,可以让他用数花瓣的方式来决定是否要邀约林声。 年底了。 沈恪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 他猛然间抓住了约林声的好借口,刚要发消息过去,林声的信息就先过来了。 有时候,两人之间即便相隔十几公里,即便并不清楚对方真实的面目,但还是会有异于常人的默契,在我想着你的时候,你也刚好想起我。 一年最后一天的夜里二十三点零五分,林声问:就是突然想给你发个信息,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林声给沈恪的感觉永远都是小心翼翼的,小心翼翼到,每次发消息都要措辞好久一样。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看到林声打了一串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才终于点击发送的样子。很可爱,像个写不出作文的小孩。 沈恪叼住烟,一边起身一边回复:说来也巧,我刚好想被你打扰。 发出信息的林声很是忐忑,他猜想沈恪的作息应该也不会十分规律,但并不确定对方在这个时候是不是跟其他人在一起,一群人正准备一起跨年,或者,与某一个林声并不知道也不该过问的;友人;独处。 但沈恪的回复让林声在细细品读之后从关机后黑屏的笔记本电脑中看见了自己的笑颜。 他坐在酒吧的角落,是何唤的那位航哥特别为他预留的位置,专门给这位未来的作家准备的一个小区域。 林声很是感谢,也很担心自己配不上身边人的善意。 他从下午过来,到现在酒吧已经坐满了客人,一共也没写出多少字来。 之前跟何唤聊过之后,他再一次推翻了自己正在写的那部小说。 林声很想把自己带入到那个故事中去,写小镇青年如何走出又回去,可是很遗憾,平时写其他稿子流畅自如的他,在为自己创作的时候慎重到每敲下四个字就要删除两个字。 他找不到状态,也无法沉浸其中。 入夜之后,酒吧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尤其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很多年轻人聚在一起准备迎接新年。 林声在角落偷偷地观察他们,看他们的喜怒哀乐,可是好像一切都触动不了他。 这样是不对的,也是不行的。 作为一个创作者,要有才情,至于才情,除了写作才华之外还要有情,可是当林声看着那些青春又漂亮帅气的笑脸时,总觉得自己离他们很远,远到仿佛在另一个无法被他们看见的世界。 他的感知能力又消失不见了,他的;情;出了故障。 因为这个,林声坐在那里又叹了好一会儿的气。 或许是因为那幅画的原因,这天晚上何唤竟然唱了那首《天堂若比邻》,在一楼唱歌,二楼角落里的林声也听到了。 于是,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沈恪,犹豫再三,还是没能忍住,摸过了手机,点开跟沈恪的聊天对话,翻来覆去地看。 看以前的还不够,他想要制造一些新的、跟沈恪之间发生的对话。 就这样,林声贸然发去消息,原本只是想,如果对方在忙,那就简单地说一句新年快乐,如果对方也有意,他可以立刻跑过去找沈恪。 无论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林声觉得沈恪激发了他身体里的那些不安分因子,在等待沈恪回复消息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幻想出自己背着背包踏上火车赶赴遥远又陌生的城市去跟沈恪见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照理说,他不可能那么冲动也不可能那么积极主动。 沈恪的回复让林声的心思活了,他一边鄙视自己事到如今也没能摆脱所谓的;低级欲/望;,一边又得意于自己跟沈恪的默契。 但林声也清楚,或许这只是沈恪绅士的客套。 林声问:在准备跨年吗? 沈恪回:方便打电话吗? 此时的沈恪迫切的需要一个人和他说说话,不是简单的文字交流,而是要让他听见声音,感受语气和态度,他想抓住一些更有人情味的东西。 林声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打了过去,他听见沈恪说:;如果不是你提起,我都忘了一小时之后就是新年了。; 沈恪的话让林声心生雀跃,他觉得这一刻自己成为了对于沈恪来说重要的人。 ;你和朋友在一起?;沈恪敏锐地察觉到了电话这边的音乐声和吵闹声,尽管这是一家清吧,但客人们聊天的声音依旧清晰可辨。 ;没,;林声解释,;在朋友的酒吧写稿。; 听到;写稿;二字,沈恪是有些羡慕的,他现在羡慕一切有灵感有创造力的人。 那些人在绿洲奔跑,而他在沙漠苦苦寻找一朵根本不会存在的玫瑰。 ;那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沈恪问。 ;不不不,我已经关了电脑。;林声生怕沈恪会挂断电话,赶紧说清。 ;这样;沈恪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问他,;那待会儿你跟朋友一起跨年?; 林声隐约觉得自己能从沈恪的话里读出些什么来,但又不确定,担心是他自作多情了。 ;大家都在忙。;林声如此说。 沈恪打着电话往前走,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捻灭了烟头,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也一个人。;沈恪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听说待会儿中央广场会有烟花。; 林声也站了起来,他一边匆忙收拾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一边对沈恪说:;要一起看烟花吗?; 沈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了当地问他:;中央广场见吗?还是我过去找你?; ;广场见吧。;然而林声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中央广场在哪里。 但没关系,在哪里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一次的跨年,有人和他一起看烟花了。 他抱着电脑拿着手机往楼下走,下楼的时候刚好何唤唱完歌从台上下来。 何唤看他这么匆忙,还在打着电话,知道他要出去,从他手里接过笔记本放在了自己的小柜子里。 沈恪这边没有挂电话的意思,林声也不主动提,他从吧台拿了纸和笔,在上面写字给何唤:中央广场怎么去? 何唤看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不用猜也知道林声是在跟谁讲电话。 何唤也没去过中央广场,打开手机搜了一下路线,写给林声,顺便还写了一句:祝跨年愉快! 林声对何唤笑了笑,拿着写有路线的纸条出门了。 一年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在等待新年的到来。 风依旧很大,路边满是积雪,夜深了,公交已经快要停运,郊区这边来往的人也少。 但这样的夜反倒让林声觉得享受,像是一切都为他和沈恪留出了空间。 深夜,林声急匆匆地朝着地铁的方向走,他尽可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想让沈恪听出他的急切。 但其实,沈恪也一样步履匆匆。 说不清为什么,沈恪就是不希望林声挂断电话,只要电话不挂断,对方就好像一直都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依赖别人,可能是在他发现自己是个创作废物的时候,也可能是在刚刚林声发来消息的时候。 他们在夜色中朝着彼此的方向前行,就像是这偌大的城市里唯一为自己亮着的一盏灯,那盏灯所在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心之所向。 ※※※※※※※※※※※※※※※※※※※※ 感谢在2021-03-0206:52:35~2021-03-0307:1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澄2个;江湾、梅兹大学在读生、章台柳、璟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萧莹儿、黑发唱黄鸡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3 章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夜灯();查找最新章节! 林声在很长的一段日子里沉迷夜晚,他经常想,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人像他一样喜欢深夜多于白天。 或许是因为,深夜能隐藏起人生的边边角角,那些不体面的细节都会隐没在黑暗中,这让他难得拥有安全感。 他不喜欢夜晚的灯光,无论是车灯还是路灯,还是那些高耸的建筑亮着的白炽灯,他都不喜欢。 他喜欢让自己彻底沉浸在黑暗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可是如今,他在奔着一处光亮去,他从城市的这一端,冒着突然飘起的雪,跑进了灯火通明的地铁站。 林声总是觉得自己并不是喜欢或者爱上了沈恪,在他看来,他对那个男人表现出的一切渴望都是精神依恋,尽管他们有着很直接的肉//体接触。 但奔向对方的这个过程,着实让他心口发烫。 他拿着手机跑下楼梯时,冲进地铁即将关闭的门里时,觉得自己像是在追赶爱神的凡人,越是靠近对方,自己的身体就越是灼热。 当他终于站稳,抓住了扶手,看着门缓缓关闭,这才意识到,地下已经没了手机信号,他耳边贴着的手机已经半天没有声音了。 林声站在几乎没什么人的地铁里剧烈地喘//息,常年缺乏运动的他,近几个月最激烈的运动就是跟沈恪上床。 他一边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一边发信息给沈恪。 手机信号只有两格,他点击了发送之后,着急地等着。 好在,地铁离开这段路之后,手机信号就恢复了,林声把没发出去的信息重新点击发送,然后等待着沈恪的回复。 十一点多的地铁,快速地在这座城市的地下穿行。 他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广告牌,指尖轻轻地点着,像是在空中弹奏着什么曲子。 他不会弹琴,只是愉悦。 他希望自己赶得及跟沈恪一起跨年,这将会是他难得值得记忆的人生片段。 忽然之间,林声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他突然知道他到底应该为什么而写了。 论写作技巧,他都是从书里读来的,从别人那里摸索着学来的。 这一点,至少在当下,他比不过那些受过专业创意写作训练或者系统学习过的写作者们。 论格局和架构,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那些庞大的世界观、令人大开眼界的奇妙设定他的脑子想不来写不来,时短时间内他不可能涉足的领域。 那么他到底能写什么? 林声写了很多,他很急,他把一切他知道的想到的都一股脑塞进自己的;作品;里,他想让读者从他的文字里读懂人生皆苦,读懂那些他曾经从遥远的哲人们那里读来的深刻思想。 可是他此刻突然意识到,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要写一朵扎在心口的枯玫瑰又绽放了红,要写一只死在冬天的鸟又扑扇了翅膀。 他要写一个濒死之人被爱神抚摸,爱的光芒落满了毫无光彩的发丝,让人也有了气色。 手机突然震动,;爱神;发来信息:刚刚突然掉线,我也刚好进了地铁站。 一个从南向北,一个由北至南,地铁载着他们,各自辗转两条线路,聚在了中央广场站。 越是往中间去,上车的乘客就越多。 林声猜测这些满脸喜悦和期待的年轻人大概也和他一样,在这个晚上为了一场烟花而聚集到这里。 不过不同的是,他不仅仅是为了烟花。 甚至可以说,他为了沈恪多过烟花。 两人约在地铁站内见,因为他们几乎刚好同时下车,一个在站台这边,一个在站台那边。 林声认为这是一种浪漫,人头攒动的地铁站里,他们寻找彼此,无论身边路过多少人,认定的就只是那一个。 在这个赴约的过程中,沈恪在林声的世界里再一次扮演了神圣的角色,这一刻开始,那个人已经是爱神的化身,林声不奢望自己一介凡人能跟爱神厮守,他只短暂地享受爱神赋予他的温存。 他从地铁上下来的时候,开始在流动的人群里寻找沈恪的身影,他发现自己真的擅自给沈恪营造了太多期待中的设定,怕是沈恪本人知道了也要被吓得逃跑了。 他这么想着,却笑了。 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里,他像是个在海边拾贝的人,一心寻找唯一的只属于他的贝壳。 不过好在,他的爱神、他的贝壳,并没有让他等太久,两个人很快就看见了对方。 林声远远的看见沈恪朝他挥手,那个高个子的年轻男人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毛呢大衣,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给他增添了几分沉稳。 这时候的林声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出来匆忙,穿着他那件大学时买的羽绒服,虽然干净,但款式老土,也有些旧了。 一瞬间,他有些胆怯,竟然下意识想躲。 但沈恪看到的不是林声今天穿了什么,不是他的羽绒服袖子上印着的是2008年还是2018年。 这些都不是重要的。 沈恪看到的是林声这个人,那个让他站到这里欢欣雀跃的人。 沈恪逆着人流跑过来,林声躲无可躲,只好佯装镇定。 ;时间刚好。;沈恪见了他,第一句说的就是,;我们来得及一起跨年。; 2018年12月31日23:53。 沈恪一把拉住林声的手,带着他朝着地铁站外跑去。 ;要快点了。;沈恪说,;从这里到中央广场要五分钟,我们赶在倒数前过去。; 林声被他拉着往前跑,一步迈上两级台阶。 他第一次觉得奔跑是件这么快活的事,他一边跑一边笑,觉得自己也鲜活了起来。 从地铁站出来,雪竟然下得大了。 两个人跟着一大群人一起急促地朝着广场的方向去。 沈恪说:;我喜欢跟你在雪天见面。; 林声一开始没听清,转过去看沈恪。 他发现,沈恪把毛衣的领子立了起来,下巴和嘴缩在了里面。 看起来是冷了,但这样的沈恪变得有些可爱,像是冬天里受不了冷风的小动物。 说是小动物,可能不太准确,毕竟沈恪比他个子还高些。 ;为什么?;林声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之后,觉得心窝火热,雪落在自己身上都要融化了。 沈恪低着头笑,不说话,他伸过手去又拉住了林声,攥着对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这动作暧昧至极,林声难免心跳加速。 沈恪攥得很紧,一言不发,但眼睛微微眯着,像是一直在笑。 他不敢再看林声了,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抑制不住情绪,抱着对方失控地哭出来。 这些日子的困苦,沈恪都压在心里,不敢说,也无处说,他对林声也一样不能言语,但他总觉得对方是他的安慰。 雪是温柔的,林声也是。 所以他喜欢跟林声在雪天见面。 被大雪掩得朦胧的世界里,他可以假装人与人之间是相互隔离的,唯独他跟林声,二人世界,彼此紧贴。 越是天寒地冻,林声就越是让沈恪觉得温暖。 寒冷的夜晚,沈恪手里攥着的是一团火,一朵花,一个永不熄灭的宇宙。 二人就这样来到了中央广场,人多到他们不得不紧紧相贴。 林声跟沈恪淹没在等待跨年的人群里,他们仰头望着远处巨大的钟,看着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 周围是吵闹的,但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 各怀心事,却并没有为新的一年准备什么心愿。 对于他们来说,连许愿这种心理安慰都已经是多余的了。 仰头看着,静静地等待着。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倒数,于是大家很快就跟着一起数了起来。 十,九,八,七 到最后一秒的时候,林声明显感觉到沈恪握他的手更用力了。 新年到来的那一瞬间,林声的目光是落在沈恪脸上的,他看着沈恪的侧颜,看着对方的眼睛,总觉得沈恪有心事。 零点到来的时候,烟花轰隆绽放。 所有人都在欢呼,在互相说着新年快乐。 人们拥抱,跳跃,好像新的一年真的可以洗心革面,把往事烦忧全都抛诸脑后。 沈恪也转了过来,看向了林声。 烟花就在头顶绽开,当林声思考烟花会不会落在他身上点燃他的衣服时,沈恪突然凑近,吻上了他的嘴唇。 旁若无人地接吻,在人声鼎沸中,在烟花灿烂中。 在新年到来的第一分钟里,林声和沈恪都依恋着对方。 他们不确定这其中有没有爱恋,也不敢过多地去思考。 只有成功的人,才能谈爱情。 他们连生存都还是问题,他们配不上更多的爱。 说到底还是胆小,怯懦,他们自己清楚的。 ;新年快乐。; 当这个吻结束,烟花还没有落幕,沈恪对林声说新年快乐,看着他的脸,林声想起他们在电影院时的样子。 也算是一起经历了一些,哪怕往后余生再无浪漫,只有哀悼和暗淡,林声觉得也已经足够了。 他此刻只恨自己不是诗人,不能用简短的三言两语永久地记住这片段。 但没关系,他已经想好了。 他人生的第一本书,不管未来能不能有机会出版,他都要写给这些他切身感受过的满足和喜悦。 这才是他的。 属于他的,哪怕枯萎了也还染了红的玫瑰,哪怕快要冻死也还扑扇着翅膀的鸟。 那是他深藏于心底不敢轻易示人的爱/欲与哀矜。 ※※※※※※※※※※※※※※※※※※※※ 感谢在2021-03-0307:11:36~2021-03-0406:4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净霖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cxn、睡不醒的小月亮、周佳月月月半、江湾、璟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日限定15瓶;一西、静恒、千层蛋糕奶油泡芙、烟渚10瓶;萧莹儿、luoyi不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4 章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夜灯();查找最新章节! 跨年的这个夜晚,两人谁都没提开房做//爱的事,或许就是从这一天开始,他们都逐渐意识到了对方对于自己来说,根本就已经不是单纯的肉//体安慰。 林声从来寡言,可是这天晚上,他觉得自己在面对沈恪的时候,有满腹的话想说。 两个人在中央广场看了半个多小时的烟花,然后挤出人群,往反方向走去。 一开始他们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天寒地冻,很快就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雪。 林声觉得雪真的很奇妙,哪怕不远处依旧传来震耳欲聋的烟花声,但他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很安静。 雪好像可以掩盖一切。 他们踩着雪,慢慢地往前走,睫毛都挂上了冰凉的雪花,看着前方时,迷迷蒙蒙不清晰。 以前林声很讨厌;看不清;,无论是哪方面的看不清都会让他觉得心慌不安,他总是试图拨开自己世界里一切的纱帐,想把所有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人到底是多变的,跟沈恪在这个雪下得大到几乎要看不清楚前路的时刻,他只觉得浪漫。 沈恪也喜欢这样。 他跟林声不同,林声在感受世界,他相反的,是在感受林声。 感受林声的体温,感受林声手指的骨节,感受林声通过手心传达给他的一切。 两个在风雪中前行的人,互为媒介,一个帮助另一个感受外在的一切,一个帮助另一个感受内在。 如此说来,大概这就是天作之合,然而可惜的是,在他们心里,自己是匹配不上对方的。 这样走了很久,但其实并没有走出太远。 沈恪一扭头看见林声冻得通红的耳朵,抬起手给他捂住了。 ;找个地方坐坐吧,;沈恪说,;外面太冷了。; 沈恪的手其实也不暖,但扣在林声的耳朵上,挡住了刀子一样的风。 林声又抬手,叠在沈恪的手背上:;好。; 我给你用手捂耳朵,你又伸手来给我捂手。 沈恪突然就笑了,这一瞬间就是动人至极的一幅画,沈恪想:如果我有风格,这也将成为我最好的作品之一。 一瞬间,他悲伤于自己的;如果;,然后抽回手,拉着林声进了附近的清吧。 沈恪不是喜欢喝酒的人,他仅有的两次酗酒,一次是毕业时,一次是刚刚意识到自己问题时。 他也几乎没来过酒吧,无论是那种人声鼎沸灯红酒绿的还是这种安静自在的。 外面实在太冷,推门进去的顺间,就仿佛看见了一个春天在眼前铺开。 吧台就在门口不远处,两人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着深蓝色牛仔衬衫的男生站在后面跟他们问好。 沈恪跟林声都没来过,有些无措,沈恪刚试探着想问问该怎么点酒,那个服务生已经先开了口。 ;先生,你们可以在楼下先选一选,或者到二楼,桌子上有酒水单,选好了按铃叫我也行。; 沈恪跟林声看了一眼一楼的酒柜,两个不太喝酒的人迟疑了一下之后沈恪说:;那我们先上楼?; 林声乖乖点头,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跟在沈恪后面去了二楼。 二楼很宽阔,每张桌子之间相隔很远,这让林声松了一口气,跟其他人坐得太近,林声会觉得浑身不自在,虽然他跟沈恪应该不会聊什么太私密的话题,但可能是因为自己总是在说假话,所以生怕被别人听见。 他们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林声背靠着墙,左手边是落地窗,他脱掉那件旧得不行的羽绒服,反过来叠好放在了一边。 ;雪下得真大。;沈恪站在那里脱大衣,看着外面说到。 林声的目光原本停留在沈恪的身上,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明明都已经跟沈恪赤//裸相见过那么多次,但看着对方的身体时还是会觉得有些害羞。 沈恪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腰,还有那长腿,他忍不住多看,然后被对方的声音打断。 ;是啊。;林声把视线从沈恪的身上转移到窗外。 刚刚他们还顶着风走在大雪里,此刻就已经变成了局外人的视角在审视外面的世界。 身份的变换让他的感受力都变了。 林声望着窗外那些走过的人,想象着不久前自己和沈恪的模样。 沈恪坐下,把衣服放在一边,他拿过桌上的酒水单,一本递给林声,一本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林声像是翻开什么经典著作一样翻开那个皮质封面的本子,里面的每一款酒都有一个好听但他根本不懂什么意思的名字。 这些酒,漂亮华丽,他凑近了看,发现名字旁边还有一段唯美的文字描述。 可那描述也让林声看得云里雾里,更不知道应该点什么了。 一杯鸡尾酒,大几十,林声只有跟沈恪在一起的时候才不会心疼钱。 他把酒水单从头翻到尾,问沈恪:;你点什么?; 沈恪指了指酒水单上的一款酒,图片上的酒用样式精致的高脚杯盛着白色透明的液体,杯壁用白色的、林声不知道品种的花做了装饰,酒的名字叫雪夜,跟今晚的气氛倒是极度相符。 林声没喝过鸡尾酒,对此也并无概念,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说:;我也想要这个。; 沈恪笑了:;事先声明,我不知道它怎么样。; 林声也看着他笑:;那我们一起试试。;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去按桌边的铃,手指抵着手指,最后林声往前一点,按住,而沈恪,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怎么,手指搭在林声的手指上,跟着对方一起按下了这唯一的铃。 林声因为沈恪的这一个动作就有些脸红,他开始明白,爱神的力量是无穷的。 等到服务生上来,沈恪不仅点了两杯鸡尾酒,还点了些小食,另外又点了一款叫;梦的潜水艇;的酒,这款酒一份有四杯,四种颜色四种味道,虽然每杯都不多,但度数很高。 点完之后,沈恪跟林声一起向服务生道谢,直到对方走了,林声才说:;其实我不怎么能喝酒。; ;事实上,我也一样。;沈恪突然想起两人之前一起吃火锅的样子,没忍住,自顾自笑了起来。 林声不明白他在笑什么,看着对方的时候一脸茫然和无辜。 ;你猜我想起了什么?;沈恪微微向前倾身,双手在身体两侧拄着沙发,整个人都是朝向林声的。 林声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盛得满满的都是笑意。 ;什么?; 沈恪不难为他,直接了当地说:;上一次,两个不能吃辣的人非要吃麻辣锅。; 话音一落,林声也笑了起来。 在这一刻,他们都意识到,尽管认识的时间不长,相处的机会也并不多,但他们已经创造了独属于二人的特别回忆。 这是值得庆幸的。 沈恪趴在桌子上:;也不知道咱们俩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喜欢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此话一出,沈恪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扎了一下,同样有这个感觉的还有林声。 林声知道沈恪没别的意思,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到自己。 非要做不擅长的。 是真的不擅长吗?是吧,否则为什么一直没有起色呢? 突然之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两个人都陷入了自我的世界,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常。 好在,服务生很快就把酒送来了,他们都很想掩饰自己的心虚和愁苦,强颜欢笑拿起了酒杯。 ;新年快乐。;沈恪说,;这是我大学毕业之后第一次有人陪着一起跨年。; 林声对他笑,轻轻跟他碰杯。 ;我也是。;其实不止。 林声上大学的时候每一年也都是自己跨年,他孤独的时间比沈恪还要久。 不过这不重要,他们没有要跟对方比试的意思,他们只想感受当下,感恩当下,至少有一个人还能让自己暂时躲进一个美丽的梦里。 沈恪跟林声一起品尝这杯叫雪夜的鸡尾酒,冰冰凉凉的,带着些苦味。 明明是烈酒,可一口入喉之后,苦已经盖过了酒精的气味。 所以,这就是雪夜的感觉吗?冰冷苦涩? 他们还没真的理解这苦,口中的感觉又变了,苦涩之后的回味竟然是微微泛着甜,这让两人都觉得奇妙。 ;你觉得怎么样?;沈恪指了指这杯酒,;这个雪夜。; ;蛮好喝的,;林声说,;很意外。; 很意外,原来下雪的深夜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先是孤零零的寒冷凄苦,一口含在嘴里,只觉得委屈失落,然而,没过多久,像是等来了另一个孤单的灵魂,二者相遇,相视一笑间,冬夜的雪化开了,藏在雪地里的花也开了。 这不正是他遇见沈恪时的感觉吗? 林声觉得一切都那么的契合,如果他真的是自己口中那位作品不断、版税颇丰的作家,那么他跟沈恪大概就是柏拉图所说的人生来就要去寻找的那个另一半。 他先是盯着面前的酒,再是看向眼前的人,林声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些关于爱和寻找的线索,当他望向沈恪的时候,他的文学世界就已经开始重建,似乎在不久的将来,那里会因为沈恪筑起高楼大厦来。 ※※※※※※※※※※※※※※※※※※※※ 感谢在2021-03-0406:48:28~2021-03-0506:3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清明雨上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西、程博衍的杂豆粥、陆鹫家的易姝、江湾、璟酱、玛尔济斯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李程秀10瓶;张得美8瓶;亲爱的夏飞7瓶;栀子、篮筐4瓶;421181933瓶;阿u2瓶;小池85、luoyi不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5 章 酒入愁肠,麻醉了神经。 林声开始觉得,酒精其实是个好东西,烈酒上头之后,该想的不该想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真实的和虚构的也开始分不清你我。 挺好的。 他杯子里的“雪夜”喝了一半,接过沈恪递来的“潜水艇”。 蓝色的一小杯,他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沈恪有些意外,怕他这么喝太快醉倒。 林声被刺激得拿着空杯子定在那里半天没动,等再睁眼时,看沈恪都模糊了。 沈恪按了服务铃,让服务生给拿了两杯水来。 林声喝了水,嘴里的酒味儿去了点,人也稍微回神了。 他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心里憋闷,想借酒消愁,可是清醒的时候他又明白,自己最不该的就是在沈恪面前喝醉。 他的秘密太多了,他的破绽太多了,不敢喝醉,怕被看穿了。 林声攥着酒杯,觉得自己活得悲哀。 他突然很想跟沈恪坦诚相见,告诉对方自己其实是个失败者,失败到根本就无处安身的地步。 他觉得,以沈恪的修养,绝对不会当面斥责他,甚至还会风度翩翩地给他安慰,然后呢?之后呢? 林声扶住额头,闭上了眼睛。 酒吧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可人的心情却一点都不轻松。 有那么一瞬间,林声真的不想再演下去了。 “不舒服?”沈恪的手轻轻地搭在了林声的头上。 太温柔了,林声抬手覆在沈恪的手背上,舍不得,所以不敢赌。 有时候谎话说多了自己都信了,就像那个宋铎,不停地出书,不停地跑签售、做演讲,对着那些读者和媒体侃侃而谈的时候,不也相信着自己是个成功的作家吗? 林声抬起头来,对着沈恪笑:“喝得太急了。” “别急,”沈恪的声音融在音乐里,“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呢。” 暧昧啊,有时候真的很致命。 林声的心思被他说得活泛了,心脏被他说得狂跳不止了。 艺术家都是恋爱高手吧,知道揣测人的心思,知道怎么拿捏别人的情绪。 林声把酒杯放回原位,看着桌上开得正艳的玫瑰说:“是啊,有一整晚的时间呢。” 这是一个很好的交心的机会,林声只迟疑了一下,就决定把自己的部分想法说给沈恪听。 他急需听众,或者说,他渴望沈恪走到他的世界里来。 “之前你跟我说,你的创作遭遇了瓶颈。” 提起这个,沈恪的手心也出了汗。 沈恪觉得不自在,他被这件事折磨得快要崩溃了。 他坐直身子,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恪其实有些害怕林声提起这个事情,更害怕对方问他为什么会瓶颈以及有没有变好。 瓶颈的原因,他说不出口,有时候他会觉得这件事非常恐怖,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被认定为抄袭。 他现在是无意识地陷入在别人的风格中,但如果哪天,再稍一偏航,那就是抄袭,没得说。 沈恪怕了,他怕得要死,怕到不敢再继续画画。 一个创作者都不能有自己的独立风格,他哪有脸继续创作。 林声看出他的惶恐,知道沈恪一定也还没克服,但在林声看来,成功画家的瓶颈跟他这个迟迟没能起步的失败者的瓶颈是不同的,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但林声在沈恪面前可不是失败者的设定,他是个“畅销书作家”。 “我这些日子也一样,”林声说,“很难写出满意的东西。” 他装腔作势,虚假的身份却说着真心话。 “在这个日子说这些好像不太合适,但是难得我们有机会这样聊聊。” 沈恪看着他,重新将身体向前倾,准备认真地听林声说话。 “可能有些话恰恰适合在这个日子说,”沈恪望着林声,“我不知道你也在受苦。” 创作瓶颈对于创作者来说无异于受难,释迦摩尼游历世界来悟道,创作者在瓶颈之中体悟痛苦、崩溃和绝望以此来重塑创作的“道”。 有的人运气好,瓶颈期短而痛苦浅,有的人运气不好,或者索性抽身离去,或者陷在里面迟迟出不来。 很多时候,身处于这种情况真的需要借助外力来打破,沈恪觉得,林声就是那个最有力的外力。 他期待林声对他说些什么,因为他也想对林声倾诉。 “有的,”林声说,“说出来不怕你笑我,之前的稿子被编辑说文字没有根,故事的内核让人抓不住。” 沈恪不明白,安静地等着林声为他做完美的解读。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想不通那是什么意思,别人给我一个主题,我明明能写得很好,写到编辑和……”林声及时刹车,他猛然发现自己差点把一切全盘托出。 沈恪还在等待他的下文。 林声停顿一下之后接着说:“我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刻意追求技巧和思想深度,但因为太贪心,却把最根本的给忘了。” 沈恪读文学作品有限,很多时候读了也不会想太多,作家们的技巧他从不同的书里能稍微感受到一些,可终究是浅薄的,但是听林声说这些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无聊,更不会觉得事不关己,不仅仅是因为他对林声感到好奇,更重要的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此刻是两个身处逆境的人在探讨那个他们都跨不过去的坎。 这让沈恪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我真的特别迷茫。”林声说到这里,使劲儿用手搓脸,他想让自己更加清醒,可一提到这个,他很容易被那种无力感压垮。 “现在呢?”沈恪问,“还在迷茫吗?” 林声其实说不好,他在今晚来找沈恪的时候,觉得自己应该是抓住了什么的。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还没做新的尝试,我不确定。”林声望着沈恪,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喝多了,如果不是因为酒精,他可能不会把这种话说出来,他说,“但我觉得你帮我打开了那扇门。” 这句话,对于一个局外人来说其实是会形成一种压力的。 林声从开始就明白,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说得直白一点,难听一点,就是炮//友。 炮//友之间,怎么可以聊这些呢? 炮//友之间,有了这种精神依恋,是应该立刻切断关系的。 除非二人都对彼此有更多情感上的期待。 林声知道,他对沈恪已经产生了情感期待,他不是在奢望一段爱情,只是觉得沈恪是难得的,让他看见世界的人。 这很奇妙。 在遇见沈恪之前,林声仿佛是一个五感全失的病人,在遇见沈恪之后,沈恪成为了一个媒介,他通过对方看见了世界,感知到了世界。 他怎么可能对沈恪没有期待? 林声说话的时候忐忑到不行,他好怕沈恪就此拉远和他的距离。 意外的是,沈恪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还很惊喜地问他:“是真的吗?” 林声看他的眼睛,想分辨沈恪是礼貌地客气还是认真在询问。 “真的,今天晚上我来找你的时候,突然间好像明白了。”林声说,“有些时候,真情远比技巧更动人。” 真情吗? 沈恪搭在腿上的手慢慢地握了起来,他很意外林声在和他讨论“真情”。 真情远比技巧更动人。 突然之间,沈恪的眼睛亮了,他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也摸不出个轮廓,但是朦胧之中你知道有那么一个东西在那里,只要雾散了,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沈恪追问:“哪种真情?” “人与人、人与世界之间的真情。”林声说着,身体不受控地又拿起酒喝了一口。 他发现,到现在他跟沈恪好像才真的开始对接彼此的灵魂。 之前不是说,创作是献祭,要把灵魂和肉//体都交给它。 其实未必,林声突然想,在创作中,灵魂跟□□真正应该交付的不是创作本身,而是对人和世界的感受。 提高自己的敏锐度,提高自己的感受能力。 更重要的,提高自己爱的能力。 沈恪觉得脊背冒汗,他能懂又不能懂。 能懂是因为他大概知道林声想要表达的,不懂是因为,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利用这个方法来化解自己的问题。 他羡慕此刻的林声,当人了悟之后,世界是开阔的,心情是明朗的,未来是看得见也摸得着的。 沈恪说:“可以具体一点吗?具体点说,什么样的真情?” 林声的心被握住了,他挣扎着,觉得不应该表露得太彻底,可是当他开口时说出的话,依旧无法避开沈恪这个人。 “就比如,”林声说,“当我要书写两个人的相遇,不需要考虑用倒叙还是插叙,不需要考虑以对话的形式还是独白的形式,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两个人两颗心在经历着什么。我的急切会变成读者的急切,我的期盼会变成读者的期盼,我与对方四目相对时霎那之间的狂喜和心跳也会变成读者霎那之间的狂喜和心跳,他们记住的将不会是我运用了什么写作手法,而是我在看见那个人时怀着怎样的心情。” “怎样的心情……”沈恪若有所思,这句话在林声听来却成了一个问句。 林声醉了,变得坦率了,他直直地看着沈恪,回答说:“是前所未有的欢愉,好像冬天也开了满地的花。” 第 26 章 林声这样的一句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无异于告白。 他有些醉了,沈恪也已经微醺。 林声不确定对方是否可以从他的话里读出他真正的心思,但能不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了出来。 很多时候,最难的不是被拒绝,被冷落,被从此抛弃放弃,而是不敢表达,不敢释放。 心中的所思所想不敢传递给对方,这才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沈恪望着他,林声喝酒之后眼睛都有些泛红,目光稍微有些涣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走在池边的人小心地保持着自己的平衡,因为只要一松懈,很可能会坠入另一个世界去。 这样的林声让沈恪看起来更有些暧昧,好像眼前这个人在被玫红色的火燃烧着。 沈恪反复琢磨着林声的话,他发现自己现在变得很胆小,只要对方没有很直白地阐述自己的观点,他就会无法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件事他其实早就发现了。 小时候总是莽莽撞撞,喜欢看,喜欢听,喜欢想,喜欢表达,也喜欢擅自揣测然后贸然做出决断。 那时候真是无所畏惧。 可是,当年岁渐长,看得更多了,听得更多了,想得更多了,胆量却变得更小了。 不再敢于表达,不再敢于揣测别人的想法,更不敢轻易做出什么尝试和决定。 人年龄越大就越懦弱,前怕狼后怕虎,怕被人看轻,怕被人嘲笑。 怕失望。 沈恪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林声,问他说:“所以,你的意思是,已经找到了新的写作方向?” “不能算是新的,”林声说,“因为这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尝试。” 林声的话其实已经有了破绽,但沈恪只当是他说开启另一面创作的“第一次”。 林声看着他笑:“所以我应该感谢你。” 说着,林声拿起酒杯,碰了碰沈恪面前的杯子:“遇见你真好。” 人生之中的一些相遇是值得感恩的,哪怕再短暂,也救人于水火。 沈恪看着林声,想的是: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跨年夜的这个晚上,两个人都喝醉了,半夜三点从酒吧出来,在纷飞的大雪里接吻。 酒吧门前没什么人,路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林声整个人都趴在沈恪的怀里,双手圈着对方的脖子。 沈恪比林声稍微清醒一点,背靠着冰凉的树干支撑着两人。 林声闭着眼睛,仰着头,接吻的时候雪落在了他的脸上睫毛上。 沈恪紧紧地搂着他的腰,怕林声冷,还敞开大衣衣襟裹着对方。 之前林声一直害怕自己会在沈恪面前喝醉,怕自己酒后失言,但事实上,他真的喝醉之后就几乎不再说话了,只是一直粘着沈恪,一刻也不要分开。 这个时候的林声暴露了自己的本质,他之所以如此渴求与对方亲热,是因为渴求温暖,渴求爱。 沈恪带着他到附近的宾馆开了房,两个醉醺醺的男人都没什么力气做更多的事,进了房间连洗漱的心思都没有,相拥着倒在床上,激烈地亲吻一会儿后就拥抱着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前一晚喝多了酒,也或许是因为怀里人的体温抚慰了自己的心情,这一个晚上两人睡得都非常踏实,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好了。 上午七点多,沈恪先一步醒了过来。 他睁眼的时候觉得稍微有些头疼,但看见身边睡着的人时还是笑了。 昨晚进屋之后他们俩只脱了外套,就这样穿着衣服睡了一宿,这会儿林声睡得毛衣下摆卷到了肚子上,裤子也拧巴着。 沈恪知道自己的形象也没好到哪里去,应该在林声醒来之前整理一下,可他不想动,只想跟对方这么躺着。 新年的第一个早晨,有林声在自己身边陪他迎接这一天,沈恪觉得之前那种几乎窒息的压迫感终于被缓解了一些。 他就这么看着,等着林声睡醒。 林声八点多才睁眼,他看到眼前的人时恍惚了好半天意识才归位。 “早上好。”沈恪笑着看他,“新年第一天,第一个吻。” 说着,沈恪微微向前,亲了一下林声的嘴唇。 林声还蒙蒙的,被亲了之后笑得有些腼腆。 他把脸凑过去埋在沈恪怀里,含含糊糊地说:“头好疼。” 沈恪轻抚他的头发:“喝酒喝的,我也一样。” 林声在他怀里点头,知道头疼的不是自己一个,突然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这种想法是真的有点可笑。 “怎么样?睡得好吗?”沈恪问。 “嗯,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林声在那群租房里很少有机会能睡一个完整的好觉,人多且杂,半夜三点吵吵闹闹都是家常便饭,也难怪邻居会投诉。 林声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新年第一天就叹气?” 林声苦笑:“什么都挺好,就是醒了头疼好痛苦。” 沈恪沉默了两秒钟,对他说:“有件事我不知道说出来合不合适。” 林声抬起头看他:“什么?” “我听说做//爱能缓解疼痛,”沈恪一本正经地说,“正好咱们俩都头疼。” 林声低头笑了,笑得耳朵通红。 其实他们俩之间最无需避讳的就是这个话题,毕竟打从一开始他们发生的就是肉//体关系。 林声笑过之后,手伸过去解沈恪的腰带,他已经很熟悉这套动作了。 腰带被解开,裤子的拉链被拉下。 林声说:“那就试试吧,头疼好难受。” 两人相视一笑,都知道彼此在笑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俩做//爱也需要找借口了?难道不应该是一个眼神就能达成共识的吗? 宾馆的窗帘没有拉上,他们也不在意。 外面雪还在下,从昨晚到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停下过。 冬日上午的八点多,已经天光大亮,房间亮堂堂的,两个赤//裸的身体交缠在了一起。 林声很喜欢跟沈恪做//爱,他觉得这不仅仅是身体互相满足生理欲//望的过程。 因为从前没有过跟别人的经历,所以林声不是很确定所有的性//爱都是这样还是只有当他跟沈恪在一起时才会出现这样的感觉。 每一次跟随沈恪沉浮,他都仿佛能看见很多生命力蓬勃的画面。 像是教堂前的一群鸽子突然随着钟声起飞。 像是老屋窗台的一盆昙花突然在夜里绽放。 像是汗水滴落在奔涌的大江大河,像是燃烧着的火焰中央竟然出现了一朵红色的莲。 林声总觉得自己在跟沈恪做//爱的过程中,精神和身体都处于亢奋的状态,他的灵和肉都在升温,全面开放,更加开阔。 所以,他拥抱着沈恪,在起起伏伏间问对方:“你现在在想什么?” 沈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自我的世界,他睁开眼看林声,看着汗珠顺着林声的额头滚落到了床单上。 “一个瓷器。”沈恪说。 林声望着他的眼睛,想象着沈恪世界里那个瓷器的模样。 “一个完好的、细滑的、冰凉的、青白色的瓷器,”沈恪一边继续着自己的动作一边说,“我把它打碎了。” “故意的吗?”林声问。 “嗯,故意的。”沈恪吻他的耳朵,“我用力把它打碎,四分五裂,声音清脆。” “然后呢?” “我观察每一块碎片的样子,它的形状、弧度以及锋利与否。” 林声闭上眼,一边感受一边想象。 “你懊恼吗?” “不,它太漂亮了,激发了我内在的暴力因素。”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恪突然用起力来。 林声想到所谓暴力美学——“以血还血,以杀止杀”。 通过沈恪的话和反应,林声可以确信,这个时刻对他保持温柔的人其实有一颗燃烧着的心,那些疯狂的欲//望、火热的幻想、粗暴的躁动全都被沈恪压制着。 他突然萌生一个念头,他想成为沈恪这些情绪的出口。 他想看到那个混乱的、暴烈的男人。 林声想,他之所以如此渴望,不仅仅是因为这样他就将会成为真正了解沈恪的第一人,更重要的是,他会不再时刻羞愧于自己的不堪,因为他也同样的破碎和疯癫。 林声终于意识到,他苦苦寻找的同类就在眼前,就是沈恪,只是他们都极尽所能地掩饰着。 “你可以用其中最锋利的碎片划破我的喉咙。”林声太入迷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在说什么,“也可以选择用最钝的一片割我的动脉。” 沈恪突然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声。 林声捧着他的脸,情绪激动地说:“你知道有种花是开在沙漠里的吗?” 他说:“沙漠没有水,它是用血液浇灌的。” 沈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让我来浇灌那朵花。”林声抓住了那感觉,他恨不得立刻记录下此刻的感觉,“它可以开成任何你希望的样子。” 林声上了天堂,耳边呼啸着风和怪异的笑,他的灵魂跟肉//体分离,眼睁睁看到沈恪伏在那里吮吸他手腕流出的血。 身下的床已经不是床,他们赤身裸//体地躺在沙漠里,沈恪的背上开出了一朵花,是用林声的血浇灌长成的。 第 27 章 林声在遇见沈恪之后不止一次想过同样的问题:人与人之间最美妙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以为自己跟沈恪之前的那几次已经是他能经历的最直击内心的经验,但那些畅快淋漓在这一次的过程面前显得不值一提。 当林声跟沈恪从疯狂的世界回归,两人都紧紧抱着对方。 受了震荡的三魂七魄缓慢回到身体,缓慢重新融合,缓慢塑成了一个全新的自我。 林声贪婪地收集沈恪的呼吸,恨不能刻在自己的骨头上。 就像星星刻在夜空里。 “谢谢你。”沈恪突然这样说。 林声不解:“为什么要道谢?” 沈恪不回答,只是吻他,然后偷偷地把眼泪蹭在了林声的肩膀上。 这样的自己是可鄙的,沈恪很清楚,他在借着林声的身体发泄自己的情感。 也在借着林声的身体感受自己的内心。 他觉得自己有些亏欠林声。 但沈恪对这种感觉已经开始着迷,他觉得林声就像是一个领路人,每一次的相处都像是带着他在迷雾中前行。 沈恪不知道前路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他有一种预感,林声带他去的就是他最想抵达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迷蒙的雾,是清明的,是宽广的,是一望无际的。 只要穿透这层迷雾,他的一切困惑都会迎刃而解。 沈恪总觉得就快了。 所以他要感谢林声,这个人让他在漩涡中也感受到了让人心安的温度。 林声笑着迎接他的吻,一扭头看见外面的天光,觉得前所未有的开朗。 林声说:“那我也要谢谢你。” “为什么?”沈恪停下亲吻,惊讶地看他。 “你觉得是为什么?”林声抬手,用手指轻轻刮走沈恪脸颊上的汗,“我觉得你猜得到。” 林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劲还没过,他觉得今天的自己比往常都更勇敢更坦诚。 在面对沈恪的时候,他依旧不敢剥去那层虚假的皮,但他不再掩饰自己对眼前这人的仰慕和崇敬。 爱神啊爱神,感谢你的眷顾和怜惜。 林声一直在笑,一滴汗落在了枕头上。 中午12点退房,两个人就愣是在房间里耗到了最后一刻。 他们从床上下来之后一起洗了澡,然后坐在窗前等着头发自然干,喝着宾馆放在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悠然地聊着天。 林声一直没有问沈恪关于创作瓶颈的事,他觉得等到对方想说了,自然就会说的。 沈恪也感谢他没有多问,这恰恰是林声最温柔之处。 平时话很少的林声这一天竟然侃侃而谈,像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终于打开了一扇天窗。 他太快乐了,那种积压已久的烦闷终于消散,无从下手的故事终于有了开篇。 沈恪喜欢之前少言寡语有些内敛的林声,也喜欢此刻这个滔滔不绝激情洋溢的林声,他喜欢看对方沉静,也喜欢听对方讲话。 当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法把视线和注意力从林声身上移开时,他也终于明白,自己正在被这个人疯狂地吸引着。 可是他怎么敢? 但不管敢不敢,这件事、这种感情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沈恪想,或许我天生就要被这样的一个人吸引,他像是一条幽静狭长的小路,一眼望去,充满诱惑和神秘,与之相交,是一场冒险,自己本不是喜好冲锋陷阵的冒险家却也无法自控地走上了这条路。 沈恪无奈地笑了,在这个世界上他能掌控的少之又少,而最不受控的就是他的创作和他的爱。 他渴望林声,就像渴望星空和宇宙,渴望把独一无二的星空和宇宙圈进自己独一无二的作品里。 沈恪清楚,这些都是虚妄,但他依旧无能为力无法压抑对此沉迷。 所以放弃抵抗吧,他决定要放弃抵抗了。 “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林声突然意识到这一整个上午似乎都是他在说,其实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但他的表达欲就像是夏日里突如其来的雨水,充沛到无法停止。 他很担心沈恪会不喜欢听他说这些,后知后觉,连忙道歉。 “别说什么抱歉,”沈恪拉过他的手,像是遥远时空的绅士在亲吻自己深爱的恋人,“我很喜欢听。” 沈恪不敢说林声是有多大智慧的人,在这个年代里,在这个年龄中,他们确实还不能够跟那些智者相提并论,但是于他个人而言,林声正在启蒙着他。 “有机会的话,我给你画一幅肖像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恪是很忐忑的,尽管他清楚林声不会拒绝,但他并不确定自己的诺言是否有兑现的一天。 沈恪觉得,林声是这世界上唯一的星,因为太独特,他很怕自己的画太平庸,描绘不出林声的与众不同。 他更怕的是,他用别人的风格去为林声作画,那样一来,林声就将变成他人的。 他想要独特的,卓绝的,灵动的,绝无仅有的。 沈恪紧紧攥着林声的手,林声有些吃痛,但并没有吭声,相反的,他笑着对沈恪说:“好啊,我荣幸之至。” 所以到底什么样的画笔什么样的色彩才配得上林声呢? 沈恪又陷入了新的问题中。 离开宾馆之前,两人在房门口拥吻。 林声很贪恋沈恪的吻,温柔又缠绵。 分开之时,两人都有些不舍,沈恪提出可以送林声回去,无非就是想再跟对方待一会儿。 可是林声怎么敢让他送?怎么敢让沈恪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个坐收丰厚稿酬、在这繁华的都市衣食无忧的作家?怎么敢让沈恪看见自己其实就是这副样子,穿着十年前的旧衣服,住在混乱的群租房? 林声说:“不用了,我要先去见一个朋友,昨晚喝那么多,你早点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的体贴并不是因为真的体贴,他多想跟沈恪说:好啊,你送我回家,然后进来坐坐,或者留下再过一夜。 林声内心觉得遗憾,他突然有了新年愿望,希望不管等多久,都给他一个这样的机会。 而沈恪,在林声说出要去见朋友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林声与自己的不同。 自己的世界只有对方一个,可林声的世界却是丰盛的。 沈恪低头笑了一下,对他说:“好,你也别太累,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 林声没忍住,在宾馆门前拥抱了沈恪,之后二人分开,一南一北,留给对方的是自己孤单的背影。 回去的路上,林声依旧保持着那种高昂的创作**,这种感觉是他一直期待着的,所有的困惑都因为沈恪化解了。 坐在空旷的公交车上,林声拿出手机来给沈恪发信息。 【新年快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希望你永远快乐。】 沈恪收到林声的信息时还站在距离宾馆不远的地方没有离开,他躲起来,偷偷地看着林声走过了十字路口消失在了那条路的转角。 他看着林声的信息,嗓子发紧。 他也希望自己能保持快乐,可是他该怎么做呢? 沈恪掏出烟,抖着手费了好大劲才点燃。 他用力地抽了一口,然后给林声回:你也是。 其实他想说更多,但还是放弃了。 林声辗转三趟公交回到了他的群租房,这个时间,酒吧还没营业,何唤应该在补觉,他的笔记本在酒吧,又不好这时候去打扰,于是回去后翻出好久没用的纸笔,坐在床上写了起来。 他用走廊里被人丢掉的纸壳箱垫在腿上,纸铺在上面,专注地写。 在这段故事的开头,林声写:我是在一个大雪天跟他见面的。 他写:在遇见他之前,我曾经觉得这个冬天不会过去了。我始终都不喜欢冬天,寒冷肃杀,毫无生机,相比于活着,更适合死。 他写:但是,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写的那样,我们有时候感谢某些人,仅仅是因为他们和我们一起活着。借用陀老的话,我感谢他,因为我活着遇见了他。 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林声每一笔都郑重其事,下笔的时候很用力,甚至已经透过了纸背。 他故事里的“我”自然就是他自己,这个差点死在冬天里的失败者。 而那个“他”,不言而喻,是沈恪,那个背上绽开了花朵的男人。 他写得入了迷,为这个故事,也为沈恪。 在这里面,他用文字描绘沈恪的样貌,描绘对方的身体。 眼皮上的一颗痣,一个晚上就长出来的青色胡茬,每次触碰都会觉得被燃烧起来的手臂,还有,林声虚构的,沈恪背上的花。 那是一朵开在沙漠里的花,没有名字,但象征着生命。 在书写这一切的时候,林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饱满的幸福,而这幸福是沈恪赏赐给他的。 沈恪是他的爱神,是他灵感的源泉。 如果说,创作的花园里有一汪清泉,那潭活水就是沈恪,他只是走过去,虔诚地俯身,用手捧起那甘甜,一口而已,他就成了那个被神眷顾的人。 尽管此刻他距离沈恪遥远,但在纸页上,在故事里,他们正注视着对方。 ※※※※※※※※※※※※※※※※※※※※ 感谢在2021-03-0706:33:29~2021-03-0806:3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清明雨上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璟酱2个;一西、神明丢了魂、程博衍的杂豆粥、玛尔济斯乔、34263767、一百根雪糕、江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_泳贤10瓶;困困困君君7瓶;一百根雪糕4瓶;阿u3瓶;肖肖、美丽、嗑糖郑仔、oyi不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 第 28 章 林声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他握着一支笔,自由自在,找到了他苦苦寻找的那个花园,在每一朵属于他的花上签了名。 群租房里的吵吵闹闹都与他无关了,纸页中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这一次,他毫不在意任何写作技巧,不在行文之中耍任何心机,不夸张那场相遇的美好,也不夸张自己跟对方相遇时的心情,一切都是最真实的叙述。 也是最诚恳的叙述。 林声爱极了这样的感觉,他被爱神眷顾,有了创造爱的能力。 就这样一直写到天黑,手头的那几张纸被写满,林声不得不暂时停下来。 他依旧处于亢奋的状态,原来真正的写作是这样的感觉。 林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了一身的汗,明明这群租房冷得人经常彻夜无法入睡。 他把自己写完的内容重新读了一遍,以往的他,要么根本不敢回头看自己写下的文字,要么回看的时候,恨不得逐字逐句地去删减修改,可是这次不同,这一次,他一个字都没改,他第一次被自己的文字打动了。 这才是正确的书写。 林声激动到眼眶有些泛红,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应该好好感谢沈恪的出现。 他终于慢慢地从故事中抽离,回归到眼前的生活里。 林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了床,拿好自己的稿子,出门去找何唤了。 朝着何唤工作的酒吧走的时候,林声很想念沈恪,他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但抬头看向月亮的时候,总觉得对方也同时在望向那轮明月。 林声觉得这是自己的重生,而让他重生的人是沈恪。 他给沈恪发了个消息,跟对方说:今天回来之后灵感旺盛,写了很多,多亏了你。 沈恪看到林声的信息时正坐在自己画板前面发呆。 他不确定林声的意思是不是自己给了对方灵感,就当是了。 沈恪羡慕,羡慕林声的感受力,也羡慕林声的创作力。 他还是放下了画笔,看来这个夜晚也注定只能眼睁睁看着颜料干掉而他一无所获。 沈恪烦躁不安,起身下楼,买了几瓶酒回来。 新的一年,简直就是泡在了酒里。 沈恪喝到微醺,给林声回复消息:在喝酒,很想你。 此时林声正坐在酒吧的角落,在何唤的歌声中,把手稿打到文档里。 何唤说:“你今天真的满脸春风得意。” 是,林声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快乐的时刻,他向来笨拙前行,今天第一次感受到了飞行的轻盈。 他的故事已经开始了,写得很顺,至少自己很满意。 他还收到了沈恪发来的想念,简单直白的“很想你”,比什么华丽的情话都动听。 这可以理解为情话吧? 林声拥抱着这三个字,像是拥抱着那个人。 “你好喜欢他。”今天晚上顾客很少,何唤刚刚闲着没事没人点歌也唱了两首,现在跑过来坐在林声的对面,喝着水托着下巴看着他,“是因为那个画家吧?” 林声笑而不语,但表情早就出卖了他。 “你爱上他了!” “没有。” “嘴硬的小孩儿没糖吃。”何唤说,“经验之谈,既然爱上了就勇敢点,直接点,不然爱的机会是会溜走的。” 何唤说“经验之谈”,林声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死在铁轨上的那个男孩。 “我们不可能的。”林声说,“就保持这样的关系也很好,我仰慕他,从他那里获得创作灵感。” “我天!”何唤趴在桌子上笑,“我听到了什么?” “什么?” “你说仰慕!”何唤看着林声,眼里都是笑意,“好久没听过这么正经八百的告白了。” “我没有告白。” “嗯嗯,你在陈述事实。”何唤说,“仰慕啊……你把他当成神啦?” 林声不好意思承认,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藏着这样的心思,他哪儿好意思说。 “他是个成功的画家,”林声说,“我却一无所有。” “你在他面前自卑吗?” 林声想了想:“有点吧,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可耻。” “为什么?”何唤想不通。 在何唤看来,虽然林声现在还是辛苦攀爬的阶段,但总有一天林声能实现所有的梦想。 或许是因为朋友之间的情谊,但何唤就是觉得,老天爷不会亏待林声的。 但林声并不这么想,文学这个东西,谁也说不准究竟怎么才能成功,怎么才算成功。 以前的林声还幻想自己只是怀才不遇,他会大器晚成。 可时间越是磨,他就越是觉得自己根本就资质平平,这世界上有才华有天赋的人那么多,凭什么轮到他成名成家呢? 到现在,林声因为沈恪写出了让自己内心涌动的文字,可他也并不觉得这一次就真的能有所成。 一切都是未知的,而在这未知里,他输的概率比赢面大。 “我在骗他。”林声抬起头看何唤,“我有告诉过你吗?我一直在骗他。” 何唤皱起了眉头。 林声说起自己对沈恪撒的那些谎:“所以我说我不配,我是可耻的。” 他说:“人总有一天要为自己说的谎话付出代价,我只希望那一天晚一点到来。” “哥,我真的不明白。”何唤说,“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要这样呢?” 为什么呢? 林声也问自己,还不止一次这样问过。 他对何唤摇头,但自己心里是知道答案的。 虚伪、虚荣,还有自卑。 那时候林声对沈恪的印象就非常好,他很怕对方会看不起他。 “对了!”何唤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说,“哥你跟我下楼!” 林声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跟着何唤一起下了楼。 何唤带着他到了一楼,酒吧一楼有两个区域,进门之后就是吧台、演出区和酒柜,还有几张小桌子,但再往里走,那边是区,有大大小小好几个包间。 林声从来没进过这里面,那位航哥看在何唤的面子上让他每天晚上营业前在这里写稿已经对他很好了,他怎么可能还给人家添麻烦到处乱转。 林声被何唤带着进了区,今天这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何唤说:“我知道为什么看你的画家送你的那幅画眼熟了。” 他拉着林声进了一间包厢,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说:“你看,像不像!” 林声跟何唤都不懂绘画,他们不会看,也不懂其中的技巧和风格。 墙上挂着的那幅画跟沈恪送给林声的其实并不一样,送给林声的画的是林声,是雪天里、路灯下静静等待着沈恪的林声,可眼前这一幅画的却是金色的麦田和一个孤零零的稻草人。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可是,当林声看过去的时候,他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两幅画之间好像真的有某种关联一样,就像读某个作家的作品,故事内核不同,叙事方式不同,但你仍然能清楚地知道,这就是同一个人所写。 这两幅画给林声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我问过航哥了,他的画都是从一家画廊订的,”何唤说,“他跟那个画廊老板好像是旧识,也算是照顾一下对方的生意。” 何唤当时没有多问,对这个行业完全没有概念的他想当然的就以为画这幅画的就是画廊老板。 “画廊老板?”林声的第一反应也是沈恪竟然还有自己的画廊。 何唤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够意思吧!” 纸条上写的是画廊的地址和电话:“不过我就是这么一猜,你可以自己去验证一下。” 林声接过了纸条,又转过去看了看墙上的那幅画,或许是心理暗示,他越看越觉得这两幅画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张纸条,但内心其实是纠结的。 林声很想看看沈恪生活的世界,但又觉得自己如果真的迈出了这一步就太不遵守游戏规则了。 他不想冒犯对方。 他期待的是有一天沈恪主动邀请他进入自己的世界,而不是他冒冒失失鬼鬼祟祟地去偷窥。 林声回到了楼上,重新坐在了自己的电脑前。 稿子还没打完,酒吧里终于来了两个顾客。 何唤去唱歌了,说自己今天心情好,免费送给那两个姑娘一首歌。 酒吧里温暖宁静,何唤的歌声很动人。 可林声的内心又不平静了,他的意志在动摇。 喝得醉醺醺的沈恪拿着林声送给他的八音盒躺在床上,他打开开关,看着八音盒飘雪唱歌。 明明上午还在一起,可晚上他就又开始想念林声。 要是能无时无刻在一起就好了,自己都帮着林声找到了灵感,那林声可不可以也拉自己一把? 沈恪觉得自己有些贪心,他一点都不坦诚,人家要怎么帮自己。 他叹气。 他承认自己最开始是为了寻求低级的**才跟林声见面,可有的人,见过一次就能烙在灵魂里了。 沈恪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他还是想画。 沈恪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因为醉酒有些头晕,他的思维变得有些迟钝,但有些感觉却即将满溢。 他扶着桌子走过来,一瞬间而已,他抓住了那感觉的尾巴。 反正也交不出作品了,随便画吧。 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就画此时此刻自己最想画的。 沈恪想画林声,画林声的身体,画林声肌肤的纹路和手腕上细小的疤。 自怜自哀是没用的,他要表达。 他要把此刻对林声的想念和**融进他的颜料里,留在他的画板上。 此时的沈恪,带着醉意化身为一个虔诚的信徒,他满心扑在这幅画上,期待它的完成,就像期待废墟之上升起一轮满月来。 ※※※※※※※※※※※※※※※※※※※※ 不出意外应该是明天入v,有肥嘟嘟的更新,手动鞠躬~感谢在2021-03-0806:35:04~2021-03-0906:5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平生尽欢颜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生尽欢颜3个;清明雨上2个;十六、祜万清、江湾、全甲异靛、旖旎之梦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祜万清、梅兹大学在读生10瓶;亲爱的夏飞7瓶;阿u5瓶;江没4瓶;顽固不化、暗末裔、萧莹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w,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