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塞尔过日常是否搞错了什么》 第一章 起始 仕兰中学,文学社 阳光正好,从窗外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窗外是声声蝉鸣,在阵阵微风吹拂下的法国梧桐将影子映在桌上,像极了多少离开校园的人们关于校园的唯一记忆——假如忽略某个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黑发少年的话。仔细听去,他口中还在呢喃着什么。 “骚扰一手,这波可以,嘿嘿”。 这么美好的一幕,却时不时被一两声猥琐的笑声打断,实在是大煞风景,倘若意念能杀人的话,少年早被抹去了——各种意义上的。 突然门从外面被打开了,一个少女走了进来,看到少年的口水快要流到脸下的纸上,皱了皱眉,用手拍了拍少年的肩。 “路明非,路明非,醒醒。” 少年“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看到身旁的少女,立马擦了擦嘴,露出了舔狗的笑。 “怎……怎么了,雯雯?” 陈雯雯看了看路明非,笑笑,说:“你怎么还在这儿呢?排练马上开始了。” “哦哦,这就来这就来。” 路明非说着又擦了擦嘴角,拿起了桌上的剧本——疑似浸泡过的几张a4纸,屁颠屁颠地跟在陈雯雯后面向排练室走去。 刚出门,就看见斜对面门口地板上坐着一位,靠着墙,脸上盖着一本烫金的黑色表皮书籍,上面几个金色的英文字母“macbeth”,可谓高级感十足。 按理来说周天这个时候大家都不会在学校里出现,有觉悟的应该坐在补课班的教室里发愤图强,没有觉悟的就钻进网吧,泡面加火腿,再要一瓶营养快线,在网络上叱咤风云去了——路明非自己就是典范,星际争霸它不香么?再有家里条件一点的就包个小海滩,租个小泳池啥的,再约一二美女,这就叫有钱人的快乐。 每次路明非想到赵孟华小天女之流在沙滩上快快乐乐的行径,都恨恨得咬咬牙,这些万恶的有钱人!穷人什么时候才能当家做主,农奴翻身把歌唱?斗争!必须要斗争…… 想着想着思想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不禁想起某位师兄说的话:“读书人的事情,他就不能叫做嫉妒,这叫合理的思想斗争!”紧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只是看了看周围一群带着耳机的人和黑网吧里缭绕的烟雾,又狠狠喝了口营养快线,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来。 当时路明非很困惑地问那位为什么遗憾,那位也不回答,只是喃喃着什么“茴香豆”、“快活的空气”之类让人捉摸不着头脑的话。又看看路明非,露出困惑的表情问:“路明非,你当真念过初中么?”路明非虽然不知就里,但莫名地显出了不屑置辩的神气。那位又接着说:“你怎么连初中课文也不知道呢?”路明非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那位便大笑起来,嘴里又喃喃着什么“快活的空气”之类的话。 总之,路明非在黑网吧就见过那位一次,留下了些许莫名的印象,在那之后学校里见过几面,也都是问候几句,不甚熟悉。据说这位在学校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云人物,平日里根本见不到人影,偏偏学校里迷妹的数量居高不下,被人奉为传奇。 念头百转千回,现实也就短短几秒,路明非可不想在女神面前上演看着男的发呆的戏码,于是看了眼陈雯雯,发现对方也在看着那位发呆,心下长舒了口气。 “幸好没留下奇怪的印象。” 可没等这口气吐出去,就看见他的女神上前一步,拿开了那本书。 高耸的鼻梁好像米开朗琪罗的大卫,协调的五官和白皙的皮肤不禁让人想起古希腊的大理石雕像。不过最具特点的是他的眼睛,一双丹凤眼,使少年眉目间蕴藏了几分古典美。而虹膜却不是亚洲人常见的棕色,而是黑色,像是黑田玉一样润泽的黑色,仿佛仲夏夜的星空一样。 而此刻这双眼睛的主人正看着面前的少女,或者说少女手上的书,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对不起,唐学长,我只是看见你坐在地上所以才……” 少年这才把目光转移到拿着书的少女脸上,由于少年是坐着,不得不抬头仰视着少女。 于是身为舔狗的路明非就目睹了犹如画中的一幕。在夏日午后的静谧学校走廊中,少年和少女对视着,只有声声知了的叫声在提醒着这不是静止画面。瞬间,路明非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多余。 就在路明非想悄悄地溜走,眼角带着眼泪奔跑进入网吧狠狠包个夜时,少年开口打破了这气氛。 “没关系。那么,可以把书还我了吗?” “哦……哦,不好意思。” 陈雯雯把书递给少年,又说:“那个……学长看的是《麦克白》吧。” 少年挑挑眉,接过书。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呀,被你发现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陈雯雯又做出鼓起勇气的样子,红着脸问:“那学长下周有没有兴趣来文学社看看我们排练呢?顺便可以指导一下我们。”说完期待地看着仍旧躺在地上的少年。 “这人老躺地上不凉吗?不硌得慌吗?不怕得痔疮吗?”心里酸酸的路明非有心吐出内心的槽。可就算他再没情商,也知道说出这话绝对会让女神忍不住砍了他的。虽然陈雯雯这样的文学少女大概率是拿不起大砍刀的。但就只是想想那个画面,路明非就知道自己要是说出来的话,大概率会打出cg。 于是路明非心酸嘴也酸,无力地看着女神。 但少年却站了起来,拍拍屁股,说:“谢谢,但我下周末得打工呢,怕是没时间了。”说完看了看躲在一边松了口气的路明非,又补充道:“下次一定。” 说完也不给陈雯雯反应的时间,饶有深意地看了眼路明非,转过身挥了挥手就走了。 “是敷衍吧!绝对是敷衍吧!” 路明非心里又一口老槽,但碍于女神在旁边,憋得难受。 “唐学长他,真的很特别呢。” 路明非眼睛湿润了。 “此獠当诛啊!” 第二章 夜 唐子文,十八岁,现就读于仕兰中学高三(2)班,是仕兰中学两大风云人物之一,也是两大校草之一,出了名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如果说同为校草的楚子航是因为每次出现在校园都能引起一阵尖叫而尽量减少了出现在校园里的频率,那么这位就是根本连影子都见不到。除了同班同学每天都能看见他,偶尔艺术节或校庆的舞台上能看见他的身影之外,就只有光荣榜上全年级第二的位置有一张他的照片。 传说唐子文高一第一次诊断考试开始便是第二名,自然,第一名就叫楚子航。这二人照片一经贴出,就被无数学姐疯狂扒了出来,当天就在仕兰中学掀起了一阵表白狂潮。这一天被无数男生永远刻在了刻在dna里,唐子文和楚子航也因这一日一战封神,荣登“此獠当诛榜”第一和第二名。 当然,这二人也没有辜负广大男同胞的期待,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楚子航和唐子文成了广大男同学的榜(chou)样(di),无论是学姐还是学妹,只要见过这两人的无一不沦陷,就算没见过这两人,看一眼照片之后也立马成为忠实簇拥。甚至有初中的小学妹,还没入学就已经听闻二人大名,组建了专门的粉丝团,为了二人誓要考入仕兰中学,这二人在仕兰中学的三年,仕兰中学为应对越来越多的生源,扩建了好几次。校长乐得合不拢嘴,要不是他还清醒且二人也都不差钱,他早就把这两人拉出去做宣传了。当然,主要原因是前面那条——校长自己说的。 而此刻唐子文正在回家的路上,骑着自己四千多的麦卡奇自行车,慢慢地行驶在无人的道路上,天色已晚,道两旁路灯都亮了起来,又渐渐被甩在身后。这是条偏僻的上山的公路,在傍晚这时反倒凸显出了无人的静谧,说是山,其实也就是一座小山丘,据学校有半小时的车程。山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座小小的道观,而唐子文的家,就位于这座道观之中。 别误会,唐子文并不是道士,收养他的人才是。不过老道士在唐子文15岁那年就已经过世,寿寝正终,只留下了道观里的一间房子。道观的归属权并不属于老道士,唐子文相当于是寄宿在道观里,直到他去上大学为止。而且房子还带有厨房卫生间等现代设施,要是再向上盖一层,就相当于一间小别墅了。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些现代设施,市里富人可不少,假期随便来拜拜,捐点香火钱都够再盖一个了。 唐子文推着自行车,从后门进入道观,迎面走过来一个大约20多数的年轻道士,向唐子文笑着打了声招呼。 “子文,怎么才回来?” 唐子文看见来人,笑着回答:“去看了看老头子,所以回来晚了。” “唉,子文,节哀。” “没事,李哥,老头子嘱咐我不许伤心,不然跑出来揍死我。”唐子文做出后怕的样子。青年道士见他没有伤心的样子,也笑了:“哈哈,也对。逝者已逝。明天还要上学吧,我就不打扰你了。”说完也就走了。 道士叫李文,华清大学金融系硕士,想当年也是金融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刚毕业正准备大展身手,开辟自己的一片天的时候,父母却因空难而双双丧生,深受打击的他为父母举办完葬礼后,变卖了所有房产,独自一人来到这间道观。观主本来不想收他,可看到他的硕士证书之后表示道观欢迎各行各业的人才共同发展。那之后李文就待在道观,心情好时会帮观主做做理财什么的,观主自从收了李文后,别的不说,啤酒肚大了不少。 唐子文也推着车进了房间,把车子放在门口,锁好,走进客厅。打开灯,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放在屏保界面,环顾了一圈空空的房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间道观其实和寺院没什么两样,观里的道士大都是凡人,不会什么道法,也不会修仙,没有什么长生不老,大多数人连仙风道骨的气质都演不出来,能演出来的都属于领导阶层了。但大家都不知道,老道士其实有真本事,所谓大隐隐于市便是如此了。 总之,唐子文这十七年见识到老道的太多神奇之处了,本来他觉得自己稍微有点抵抗力了,但在把老道临终前交给自己的卡插入提款机,输入密码后,他还是被1后面那一大串0给晃瞎了眼。知道老道有钱,但不知道他这么有钱。唐子文从小到大花销都十分充裕,同学们都以为他是个低调富二代。唐子文也以为老道年轻时可能是个商业大鳄,挣够了钱来享受生活,但无论他怎样打探,老道总是含糊其辞,不肯告诉他,后来唐子文也就放弃了。只不过看到老道账户余额,唐子文又开始担心会不会有老道的仇家找上门之类的,但两年了,也没有任何事发生,也就放下了这心思。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唐子文又看了眼时间,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十点了,只好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后躺在了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眼眸方才被眼睑遮盖。 第三章 似有感悟 周一早上,天还没亮,唐子文就睁开了眼,把即将要响的闹钟关掉,穿了一身白色练功服出门,道士们尚沉浸在梦乡,观里静悄悄的。唐子文悄无声息的开门,走出了道观,开始沿着一条小道慢跑起来,跑道的尽头是一处平台,乍看是人工修成,实则是一大块巨石形成的天然景观,不得不让人感叹自然的鬼斧神工。山虽不高,但人站在巨石之上仍有渺小之感。 唐子文在巨石上停了下来,平稳了一下呼吸,闭上双眼就开始打太极。18年来,寒来暑往,每天早上唐子文和老道士都雷打不动地来这里打太极。一开始,唐子文把这当做磨练意志的一种手段,后来他可以闭上眼打完一套拳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身边的气流,可以凭借空气的流动来感知周身的物体,类似某不科学的网球世界的心眼一样,唐子文本来以为这只会在那个气死牛顿的世界里才会有,甚至他都想着以后是不是去打个职业什么的。 后来,他把这种能力告诉了老道士,老道士眼睛瞪得像铜铛一样,接着整个人的颜色仿佛灰暗了,嘴里一直喃喃着:“不可能呀,怎么会呢?”接着颓然地让唐子文先走开,坐在地上仿佛人生失去了意义。 第二天打完拳后,老道复杂地告诉唐子文那叫“气感”,人对于天地的理解到了某一境地就会有这种感觉。道家提倡“天人合一”,第一步就是感知自然,只有感受到天地之间无所不在地“气”,方才能认识到自然的磅礴宏大,物、无物不包。只有感知到自然,才能够接触乃至融入自然;第二步就是融入自然,将自身和自然融合起来,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达到这一步,人就能将自己融于天地,最明显的一个作用是能显著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明明站在人面前,别人却视若无物,不过电子设备什么的还是能扫描到的,老道就在这第二步;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即“天人合一”,人即自然,自然即人,人与自然合而为一,到这一步,人甚至可以借用天地的一部分威能,同时,人类的科技造物也将彻底无法扫描到自己的存在。 老道士说的这些狠狠地击碎了唐子文的三观,不是说这是科学世界吗?接着老道又说自己花了十多年才迈出了第一步,又花了十多年才迈出第二步,至今仍然在第二步滞留。还说这种境界的进步是可遇不可求的,“心至意即至”,心境到了,意境也就到了。 但就在15岁那年,唐子文迈出了第二步,十几年的感悟,让唐子文在天地之间找到了内心的宁静和自由。也正是这十几年的沉淀,让唐子文褪去了浮躁,内心变得自由,无所拘束。唐子文仍然记得第二天老道士看见他时那副见了鬼的模样,直问唐子文是不是某位祖师爷转世历劫来了,不过惊讶过后老道士也释然了,毕竟唐子文起步早。不过从老道士偶尔抽搐的眼角还是能看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可是就在同年,老道去世了,并嘱咐唐子文不许办葬礼,而是将他火化之后撒在长江中。每次想看他了,就买枝花投入长江中就好,倒符合老道士自由洒脱的风范,用老头自己的话来说这叫“天地生养于我,我自以残身报之”。而昨晚唐子文之所以回家那么晚,就是因为绕路买了一枝花,去长江边祭奠了老道士。 唐子文打完一套太极拳,缓缓睁开眼,只见一轮大日从远方的山上升起,天地之间由茫茫的灰色变成温暖的金色,阴影随着阳光的扩散而消失。尽管十几年来对这一幕已然司空见惯,可每次看见阴和阳之间的交替,唐子文都会不知不觉地沉浸在其所含的道蕴之中。 只是这一次有所不同,在沉浸之余,唐子文还感受到身体中某种东西松动了,这种感觉在老道士“倾进江湖里”后,他在大石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的感觉隐隐相似,却又有所不同。那一次他对天地的感悟迈进了一大步,从刚刚晋升还无法收发自如的状态稳定了下来。本来有望再进一步,可惜灵感稍纵即逝,等他再想抓住时,却已不见踪影。唐子文猜测这应当是所谓“顿悟”。自那次顿悟之后,唐子文境界有所精进,再用心感悟天地,自是有另一番奥妙。 本来唐子文以为这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不会有第二次,可事实总是出人意料。他什么也没做,却再次抓住了这一闪而逝的灵感,可等他用心感悟时,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冥冥之中感到自己的生活,似乎要发生某种不得了的变化。唐子文竭力想抓住那一丝灵感,可它如同白驹过隙、倏尔远逝,不知到何处去了。 等唐子文从玄之又玄的领悟中回过神来,才发觉时间已经不早了,估计来不及做早餐了,如果不尽快出发的话甚至都没时间在校门口买包子了。于是他只好放下心头疑惑,跑回道观,骑上自行车往学校驶去。 第四章 学校日常 等到唐子文骑到校门口,正好还有一点时间,于是他在一家包子店门口停了下来,向里看去,虽然离自习还有20分钟了,可还是有不少学生在里面吃早餐,于是他走了进去。 本来早餐店就不大,此刻人们又急着吃完早餐后去上班或上学,说话声音难免就大了些,在不大的空间里更显吵闹,比起早上的菜市场不遑多让,但唐子文视若无物地走了进去买自己的包子,并打算在这里吃完后再进学校。 “您好,要一笼肉包,一杯豆浆,谢谢。” 唐子文走到柜台,掏出钱包准备付账,柜台处的女老板端出一笼包子,又拿出一杯豆浆,准备收钱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向上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双黑色的眼眸,如秋水,如寒星,如同清澈的池子里滴入了一滴墨,即使是经历了几十年风霜历程的老板,也不免晃了晃神,回过神来后发现那双眸子仍旧看着自己,深邃而平静。老板到底是经历了不少,马上就反应过来,把钱拿过来,笑着对唐子文说:“同学,店里这会儿也没有空桌子,你就找找空座位和人拼个桌吧。” 唐子文道了声谢,端着自己的早餐转过身,寻找着空座位。说来也神奇,刚刚还吵闹如菜市场的店里,经这双平静的眸子左右一瞧,马上就安静下来,没看见他的人还抬起头,左顾右盼,企图找到突然使人群安静的原因。 对于众人的异状,唐子文不予理会,因为此时他也找到了空座位,于是端着自己的早餐向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走去。也就一瞬之后,店里再次吵闹起来,只不过大家说话之余都不忘向唐子文的方向瞥一眼。唐子文走到坐着一位少女的桌前,笑着问:“王同学,我可以坐这里么?”这个少女他见过,是自己同班同学,貌似是个内向的姑娘。不过唐子文她不熟,或者说他几乎和任何一个同学都不熟,只是或多或少有过一点交流,然后凭借这段交流揣测出对方的大致性格,但由于个人性格原因,这种交流总会给对方留下莫名其妙的印象。 女孩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抖了一下,赶忙抬起头,对上唐子文的眼镜后又红着脸低下头,用软软的,细细的声音回答:“可以。”唐子文坦然地坐在了女孩对面,拿起包子就着豆浆吃起来,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眼前的早餐上面,拿起来,咬一口,再喝一口豆浆。吃得很快却不显粗鲁,好像一位在安静的殿堂里独自优雅地用刀叉切割牛排的王子,又好像在幽深竹林里安然品着一杯香茗的翩翩少年,把几块钱的早餐吃出了常人吃不起的感觉。 不久,唐子文吃完了,擦了擦嘴,背起书包就往出走,那少女也吃完了,却落后几步,等唐子文出去了才站起来往出走。老板看了看二人的背影,叹了口气,悠悠地道:“年轻真好啊。” 唐子文在自习前5分钟到达了教室,带着一阵清晨的微风,走进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掏出课本开始复习。高中课程唐子文早已烂熟于心,只不过自身习惯使自己每天都要将知识点过一遍,在别的同学都在进行第二三遍复习的时候,唐子文的复习次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二位数,当然在五十遍以上,这就是唐子文每天在学校里打发时间的方式。除了这个,唐子文偶尔还在舞台上露露脸,经常在无人的天台吹吹风,这些就是他学校生活的全部。 三年以来,唐子文同班的同学对于唐子文的印象无非是神秘、奇怪、家境很好的少年,当然,外貌这方面自然是没得说。只不过他的存在感却很奇怪,有时候只是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做就能吸引全场的目光,就如今天早上的早餐店。有时候又好像一团空气不看他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当然,在众多女生眼里,就算是空气,也是清新、香甜的空气,毕竟这张脸是真的能打。 忙碌的时光总是快乐又短暂,转眼间一上午过去,下午课间时,班长走进来对全班宣布了学校校庆下周一下午举办的好消息,但又带来一个坏消息:因距高考还有一个多月,高三学生可以观看但不得参演节目。众人到倒没什么大的反应,作为尖子班的学生,大家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的,自然不想因为排练节目而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不过这时却有人将目光投向了唐子文,按照惯例,这种时候唐子文绝对会被拉上去露一手的。这念头还没落下,就看见了门口探出一脑袋,这人是学生会宣传部部长,每次有需要表演节目的时候必来找唐子文,然后再找楚子航,一来二去,二班的同学也就认识他了。 这位部长站在门口,看向唐子文,还没等他开口,唐子文就站了起来,向他走去,不出所料是校庆的事,二人确定了一下时间,那位部长就去找楚子航了。 唐子文走进教室,向看向他的同学们耸耸肩,就又回到座位上。这几乎已经成为一个惯例,凡遇庆典,必有唐子文和楚子航。二人一战成名还是在某次活动中,由楚子航大提琴独奏开场,婉转哀怨的琴声让在座女生纷纷落泪。有楚子航珠玉在前,后面的节目虽然也有精彩之流,却总觉得缺了什么。而就在大家都以为要结束的时候,唐子文背着吉他,拿着话筒架上了台,后面的背景只有白色的歌词,没有绚丽的灯光变换,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拨动琴弦,浅斟低唱,有些喧闹的会场鸦雀无声,等大家回过神来,舞台上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自那之后,这二人便成了庆典的常客,也成了众多男同胞的生死仇敌。 只是这一切,当事人却不知情,或者说知情了也并不在意,只是每天都在忙自己的事,无暇关注男同胞们的哀怨。用唐子文的话来说,与其关注这些有的没的的东西,还不如花点时间打打工,积累一下社会经验什么的,钞票差什么了? 第五章 暴风雨 上学的日子总是短暂——至少有时候是这样,又度过了一个充实学习日的唐子文如是想到(这么非人类的想法,所以这家伙不是人吧!)。 不做人了的唐子文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色,摇了摇头,暴雨要来了,骑自行车回去绝对会在半路上就被淋成落汤鸡,虽然以唐子文的身体素质,还不至于淋个雨就在床上躺个两三天,但是湿身这种东西还是免了吧。男孩子出门在外也是要保护好自己的,万一遇上个女色狼欲行不轨,那是反抗还是不反抗?唐子文挠了挠下巴,仔细思考这个哲学问题,万一对方长得像如花呢? 他打了个寒颤,不行,不能再想了,画面感有点强。唐子文连忙掐掉了自己脑海里愈演愈烈,甚至还要生成画面的念头,实在太可怕了!还是找个出租车吧,顺便买把雨伞。 其实本来以老道士留下的遗产多少来看,唐子文完全有能力在学校附近租套房,甚至买一套,或者买辆车,雇个司机每天接送自己。奈何此人实在太怕麻烦,一想到要买房就要先找房子,然后联系房主,再办理一系列过户手续。虽说他可以找中介公司的人帮自己办这件事,可考虑到自身年龄原因,中介公司未必不会狠狠宰自己一笔,到时候就更麻烦了。这么一对比,果然还是每天自己骑车上学划算。其实唐子文曾经也遇到过这样的天气,但那次他骑着车回了道观。一路上没什么意外,也没感冒,第二天照样上学。但今天唐子文就想坐车回去,表面原因是不想被雨淋,其实只不过是兴致来了而已。 是的,唐子文的行为完全就是依照兴趣的结果,只要兴致来了,骑自行车要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完全有可能走着回去,只不过这种兴致多数情况下都是建立在理智的基础上的,唐子文本人又不喜欢麻烦,所以一般不会生出会带来麻烦的兴致,就算有一般也不会顺从。这样的行为模式,让人感觉颇为神秘,但一定程度上,唐子文的底线起了约束的作用,让人不至于把他归到神经病的行列里去。 唐子文在学校门口买了把伞,出来时雨已经有倾盆之势,按理来说应该就在门口等了,奈何他包还在教室呢。联系了司机,得知他还有20分钟才能到,于是干脆让对方直接进学校接他,然后走进了校门,此时距放学已经有一段时间,同学们基本都走了,教学楼里静悄悄的。等唐子文取完书包下来,发现门口还有一个和他等车的人。那人也听见了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了唐子文,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唐子文走到门口,和他并肩,问:“在等人?”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嗯。” 又问:“需要载你一程么?” 唐子文懒洋洋地回答:“我是很乐意啦,可惜我已经叫车了,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吧。”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回道:“也是。”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这二人其实也相识,且相处时还是相对较平和的,并不像外界同学们猜的那样针锋相对。一方面每次考试都在前后桌,再者说每次演出也会有简短的交流,这样的情况下,是个人都认识了,只不过这二人相对交情不深而已。 在沉默中,气氛显得有点尴尬,但二人都没有要打破这种局面的意思,一个是天生冷淡,一个是根本不在乎。 外面的暴风雨愈演愈烈,天边偶尔闪起的电光将二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像鬼片似的。 就在画风向恐怖片靠拢时,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是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它一个漂移停在了操场上。要是再早一点,家长还没走完的时候,这辆车准能引来许多羡慕的目光。可惜现在只有两个人当它的观众。 车门被推开,一个男人撑着伞从车上下来,身上的西装被吹得不成样子,骚包的发型也没讨得了好,但还是可以看出是个帅大叔。男人看见楚子航,露出近乎谄媚的笑,一下就将气质破坏得干干净净,向楚子航小跑着过来,楚子航看见他,向唐子文道了个别,雨也不避,就向男人走去。男人看见,更是殷勤地跑过来,把伞举到楚子航头顶,问楚子航:“这是你同学呀?用不用捎他一程?”楚子航摇了摇头,回道:“不用,他有人接。” 男人看了看唐子文,恰好唐子文也看向他,对他笑了笑,男人也礼貌性地回了一个微笑,二人目光错开。男人把后门拉开,让楚子航上车,然后关上车门,自己再坐到了驾驶位上。接着迈巴赫就发出轰鸣,扬长而去。 没过多久,伴随着一声鸣笛,出租车也来了,不过唐子文只能自己拉开车门上车。临上车前,他深深看了眼迈巴赫离去的方向,然后收起伞,坐上车,车子随之启动,扬长而去。 教学楼前,雨水冲刷掉了迈巴赫的轮胎印,只留下一句呢喃:“暴风雨来了呀。” 第六章 初现 高架桥下,有一道人影打着伞,站在暴风雨里。 唐子文看着面前满目疮痍的路面,眼底似有一缕金芒闪过,摄人心魄。 半小时前,唐子文坐在出租车副驾驶,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司机意外的不是很健谈,可能是因为车外的天气太过压抑,想让气氛轻松一点,就拉着唐子文聊点家长里短,问唐子文家在哪里呀,平时成绩怎样啊,接着又拉着唐子文一起畅想大学幸福生活。你还别说,马上就有点的哥内味了。 难道气质这东西会传染是真的?唐子文暗暗想到。一想到自己正见证着一个的哥的产生,唐子文立马就来了兴致,刚要拉着这位“好苗子”畅谈国家大事,社会人文的时候,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眼神锐利了起来。司机还在自顾自说着话,突然感到车内气压升高了,就像被钳住脖子似的张着嘴,发不出声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前一刻还和自己相谈甚欢的少年,却似乎在对方黑色的眸子里看见了金色,好像是某种野兽苏醒了一般,即使只有一丝,也拥有让司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威能。但下一秒,少年眨了眨眼,金色好像幻觉一样,未曾出现,只有平静的黑瞳和平静的话语:“师傅,改道,我们去这儿。” 司机低头,看见少年修长的手指指着导航上的一个地方。 “可……可是这附近没有居住区呀。” “报酬加倍。” “你就瞧好吧,15分钟内到。” 15分钟后唐子文从车上下来,把钱给司机后看着车子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视线。接着看向了目标——高架桥下的某处黑暗桥洞,迈开步子向里面走去。 还在车上的时候,唐子文就感受到了,这片黑暗中游离的“气”有了明显的变化,但由于境界还是不够,就只能隐约察觉到影影绰绰的阴影,本能感觉到是不好的事物。体内有种东西在催促,在亢奋,血液在平静的皮肤下无声的沸腾,脑海中出现了燃烧的火焰、天空中咆哮的巨龙、青铜的宫殿、古老的纹路、高耸地矗立的柱子、染血的无人的王座、水下的废墟、沉默的背影,以及…… 黑暗中亮起的一双金色的眼睛。 回过神来,就看见司机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唐子文用自己的“气”勉强压制下血脉的冲动,恢复了平静。但愈发接近这里,这股冲动愈发地抑制不住。 唐子文呼了口气,原本黑色的眸子已经显现出淡淡的金色,血液好像烧开的水,开始沸腾,像有一只困兽在挣扎,要摆脱泥潭。唐子文沉默着,感受着体内的力量的挣扎,没有停下脚步,眼前虽然黑暗,但他仍能感受到气在流动,干脆闭上了眼睛,在气的感应下如履平地,加上早就收起来此刻充当手杖的雨伞,闲庭信步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在接近未知的危险的少年。 近了,近了,气的流动越来越乱,风暴一样席卷四周。唐子文睁开了眼,在黑暗中一双双看到了金色的发光的眼睛亮起,唐子文感受着周围的气,黄金瞳越来越亮,他感受到了它们的躁动,如果说现在的气像是风暴,那他已经站在了风眼处,四周的风在疯狂肆虐,下一刻就要向他靠近。 唐子文表情没有变,放开了对体内困兽的束缚,下一刻周围的气像是被撕裂了,之前靠近的气被倒卷回去,之前躁动的黄金瞳的主人没来得及反应,就仿佛被蒸发似的一点点消失,周围的温度上升到一个未知的高度。在一瞬间的爆发之后,唐子文周身出现了一圈光晕,却不是佛陀或仙人那样温暖的光晕,而是从黑暗之中发出的炙热的光,就好像有一轮黑色的太阳,光晕是其放出的冕,接着,这圈光开始向内旋转,周围路上的石子杂草都被吸引过来,未靠近之前就已经被高温蒸发,消失不见。 此时,唐子文眼前好似有画面在一幕幕浮现,又飞快地闪过,过快的画面切换使人迷失,等他回过神来,光冕已经消失,只留下周围的一片黑暗,唐子文感受了一下,四周压抑的气已经不见踪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混乱的地面形成了漩涡一样的形状,而他站在中心,神色未变。作为这场灾难的缔造者,他的样子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吹着口哨向外走去,在空旷的桥洞中回荡着的轻快俏皮的口哨声,久久没有消散。 第七章 见 周日,中心商场。 一男一女面对面坐在一家咖啡店里,看似在进行情侣间的悄悄话,实则隐晦地观察着周围的侍应生,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叶胜想起昨晚他们在酒店中的对话,“确定就是他么?” “是的,根据事发路段附近的监控显示,当晚除了他以外没有人和车辆靠近那边了。” 叶胜想起了自己看过的照片,现场路面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周围除了扭曲的废墟之外什么也没留下。 “真是可怕呀,应该是高危言灵了吧?” “还不能确定,不过是混血种无疑了。” “他的父母呢?查不到么?” “没有信息,他是被一个道士捡到的,抚养到其15岁后道士去世了。” “道士?”作为一个中国人,叶胜对于道教文化也是略有了解,“那他是不是那种远离尘世,满嘴之乎者也的人?或者他是那种神秘兮兮,穿着道袍,拿着龟甲和铜钱四处给人算命的高人?” “呃,据他的档案显示,都不是。”酒德亚纪无语地看着脑洞大开、双眼放光的叶胜,“人家可是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新时代好少年,还会弹吉他呢。只是神秘这点,他倒是符合的,诺玛了入侵这所学校的内部论坛,里面有好多女生都说他是个神秘的人呢。不过奇怪的一点是,其档案上显示的数据关于其生活的部分语焉不详,不是特别突出又不是特别平庸,有点不符合混血种的一概惯例,不过外貌这方面他还是很复合的。” “有没有可能他在刻意的隐藏自己?毕竟道家就提倡‘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嘛,那些道士就是这样,你说他为什么没有找一片山林隐居呢?”叶胜说话已经有点酸了。 “谁知道呢?幸好他还没有隐居山林,不然我就错过一个优秀的学生了,拿到终身教授就又会远了一步,校长说他可能会是下一个‘s’级,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劝服古德里安明年去收下已知的‘s’级的。”没等酒德亚纪说话,一个光头、嘴唇上留着白色八字胡,戴着单片眼睛的人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可能是‘s’级?”叶胜敏锐的注意到了教授言语间的不确定。 “校长是这么说的,数据不足,无法推断。”曼施坦因教授摊了摊手。 “呃,这……”叶胜和酒德亚纪相顾无言。 “总之明天务必要见到他,和他谈谈入学的事,弄出这样的动静,要不是周围没人,且他目前还没有表现出反社会倾向,执行部早就强制介入了。”曼施坦因一锤定音。 然后叶胜给唐子文打了电话,1分钟后,对面接通。 “你好,请问是唐子文同学吗?” “对,是我。你是?” “我们是卡塞尔学院招生部,因为你成绩优异,想要特招你入学。不用担心我们是骗子,你可以在网上查询到本校的资料。” 电话那端唐子文挑挑眉,知道这可能是因为那个暴风雨天的事情,正主找上门来了。为防止被监控拍到,唐子文后来再没去看过,可惜当天已经去过一次了,当时的监控是无法销毁的,估计一排查就能查出来。这五天里,唐子文预想过可能会被神秘部门约谈,可一直都没有动静。 没想到对方会以学校的形式来接触自己,这倒是出乎唐子文的意料。于是他干脆地答应了对方明天见一面的要求,但提出时间要在上午11点30之后。 “为什么时间这么精确?”叶胜感觉有点怪异,不明白此举意义何在,难道他上午还上补课班么?现在的学生真是拼呀。然而唐子文的下一句话让叶胜更感慨了。 “哦,我上午在会在一家咖啡店打工,11点半才下班。下午有时候会请半天假,恰好明天下午请个假。” 于是叶胜干脆和唐子文约好在他打工的那家咖啡店会和。 叶胜打完电话,对酒德亚纪感叹道:“多好的孩子啊,周六周天还出来勤工俭学呢。”酒德亚纪捂嘴偷笑:“可是人家监护人账户上的余额比你的全部身家多好几倍不止呢。”叶胜瞬间凝固了,僵硬的转过头,接着又爆发出更多的疑问:“那他为什么还要打工?” “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吧。”亚纪只能这样回答。叶胜张张嘴,竟无语凝噎。 十几分钟前叶胜和酒德亚纪就来到了这里,来的路上还有个穿着毛茸茸的可爱熊套装的工作人员给二人发了这间咖啡店的传单。女性,不管到了多大的年纪都对可爱的事物没有抵抗力,毛茸茸的大胖熊看得酒德亚纪眼里泛爱心,差点上去抱一抱。 这会儿二人已经把这家咖啡店里的员工都观察了一遍,可是并没有发现目标。就在二人以为被放了鸽子的时候,酒德亚纪看到那个给他们发过传单的工作人员出现在了窗外,向他们挥了挥手,然后缓缓摘下了头套,露出一张俊俏脸庞和一双纯黑色的分不出虹膜和瞳孔的眼睛,配上因为戴头套而有点翘起的头发和一身毛茸茸的套装,意外的有点萌。让店里正在向外看的女生们发出阵阵小声的惊呼。 他做了个稍等的姿势,然后一脸认真的拖着肥大的套装向咖啡店后面走去。这幅样子又是萌到了一大片女生。 叶胜看向酒德亚纪,见对方眼里冒着爱心,嘴里念着“かわいい”叹了口气,戳了戳她的手臂道:“别看了,都走了。他应该是去换衣服了,我们去外面等吧。” 酒德亚纪回过神,低声说:“可是真的和可爱呀。”抬头看见叶胜脸色有点黑,吐了吐舌头,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这一下给叶胜就整不会了,像个木头似的被拽出门外,两人站在外面等唐子文出来,叶胜感觉空气突然甜了起来,还没等他回味一番,酒德亚纪就放开了他的手,同时一个声音响起。 “久违了,二位。” 叶胜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纯黑色的眼眸。 第八章 艰难的谈判(大概) 一辆黑色的马自达上,唐子文坐在后座。 刚才这二位都自我介绍过了,唐子文很疑惑为什么这个叫叶胜的人为什么盯着自己,不就是拉个手吗?他却好像被自己撞破了什么大好事一样,唐子文对这位的感情经历表示同情。 抬头,看向后视镜,这会儿驾驶座上的人的那双眼睛看了不下十次,但唐子文毫无波动。每次叶胜眼睛扫过来都对上唐子文那双眼睛,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或者说能看出情绪才有鬼了。明明是叶胜充满了怨气,可对视了几眼后叶胜有点不敢看了,像是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盖因那双眼睛实在太干净,仿佛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似的。 “我们去哪儿吃中午饭?”唐子文突然问。 “你觉得前面的饭店怎么样?”酒德亚纪问道。那是一家西餐店,从外表到内部装修都能看出高级感。唐子文扫了一眼,说:“我都可以,反正是你们付钱。”叶胜在一边吐槽:“怎么能把蹭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唐子文扫了他一眼,说:“我可是一个贫穷的学生啊,你们不会让一个贫穷的学生来给你们付账吧。”叶胜嘴角抽了抽,明智地闭嘴,不再与他争论。 门口停下车,三人进入餐馆,大理石地板擦得光亮,能看见人的倒影,舒缓的小提琴声传来,与店里客人的轻声轻语一起,衬托出西餐馆的小资轻奢的格调。周围的客人大都彬彬有礼,举止大方,就着音乐切割牛排,竭力想让自己符合这个餐馆,也确实看起来像模像样。 刚进门,就有人迎上来,用醇厚的男中音问他们有没有预定,叶胜报上了包间号后,就有侍者在前面带路。一路上,酒德亚纪默默观察着唐子文,对方对于这里的一切都好像司空见惯,只是淡淡扫过,这证实了酒德亚纪对于其资产的猜测,同时又为曼施坦因教授感到担忧。 曼施坦因教授此时正坐在包间里,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满意,这可是他精挑细选挑好的餐馆,就是为了震慑住唐子文,虽然花了不少钱,可也算是物有所值,曼施坦因教授想到这里,心里好受了不少。整理了下衣服,等着叶胜和酒德亚纪带唐子文进来。 门开了,唐子文跟在酒德亚纪和叶胜后面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白胡子老头坐在对面,老头看见他,抬起头来,很有范地说:“唐子文同学是吧?我叫格尔德·鲁道夫·曼施坦因,是卡塞尔学院风纪委员会主席,你可以叫我曼施坦因教授。先请坐吧。” 叶胜二人叫了声“教授”就在其左边坐下,唐子文也不多说,一个劲地看着曼施坦因教授的光头。曼施坦因教授感受到他的目光,只当是对自己的审视,内心暗叹一声这小子不好对付,面上却在其坐下的同时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掏出了几份文件,摆到唐子文面前,边摆边说:“我们学院是位于美国境内伊利诺伊州五大湖区芝加哥远郊,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我们的主要研究古代爬行类动物,毕业还包分配工作。这是我的任职资格证书,这是学校的有关材料。”与此同时,还在心里准备好了一系列说辞,准备劝服唐子文。 唐子文把目光投到文件上,翻了翻就失去了兴趣,这些他在网上都查到过了,他感兴趣的是深层次的东西,不过貌似这位光头教授和另外两位都不打算给他普及一下。他早上就感受到这二位体内的和他当日所爆发出的相似却又不同的力量,刚进来时也在这位教授身上感受到了这股力量,和叶胜体内的力量很相似,这二位应该是有同一种能力。 接着唐子文向曼施坦因伸出两个手指,说:“两个问题。”“你说吧,我尽力解答。”曼施坦因教授做好了谈判的准备,无论如何都不能浪费这顿饭!这样小资轻奢的装潢,凝重的气氛,庄重的谈判双方,一切都齐了,开始吧!曼施坦因教授斗志满满,像是准备冲锋的斯巴达战士。 唐子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第一,学校有奖学金吗?”曼施坦因教授好像被噎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来,回答:“有的,只要你成绩优异,每年都会给你全额奖学金的。”“不过,据我们所知,你银行卡里的不少吧,怎么会在意奖学金问题呢?”“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呀。”唐子文做出了忧愁的表情。曼施坦因教授没说话,倒是旁边叶胜撇了撇嘴。 曼施坦因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问:“第二个问题呢?” 唐子文把竖起的一根手指收起,问:“第二个问题,教授你认识一个叫47号的人吗?” “47号?没听说过。他是什么人?”教授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打算回去查一查。 “他是个杀手,来无影去无踪,多才多艺,还会打架子鼓呢。”唐子文说道。曼施坦因沉吟着,加深了调查所谓“47号”的欲望,但他确实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只好对唐子文说:“我实在是没有印象,你想调查这个人?”曼施坦因想着要是唐子文说“是”的话,他就让诺玛人前显个圣,对他说非校内人员无权限观看这个档案,然后以此为饵,吸引他进入学院。这么想着,曼施坦因盯着唐子文的脸,期待着他说出肯定答案。 “哦,好吧,不认识就算了吧。可以上菜了吗?我有点饿了。” 曼施坦因教授彻底不想说话了。 第九章 入学 唐子文埋头吃着牛排,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已经将其消灭。又转向了桌上其他食物,曼施坦因教授一脸便秘的看着飞速消灭食物的唐子文,再看看另外两位也在消灭食物但顾及形象吃的比较慢的叶胜和酒德亚纪,感觉自己走错了片场。 想到自己刚才和那什么一样问了唐子文半天,曼施坦因教授就无语凝噎,你说这算什么事啊。 “我吃好了。”唐子文的声音打断了曼施坦因教授的思绪。桌上的食物已经十不存一,叶胜和酒德亚纪两人一脸残念的看着正在慢慢擦嘴的唐子文,想知道他把那么多东西吃到哪里去了。 但不得不说,他的姿势和仪态都无可挑剔,完美地契合了周围的环境,落落大方、自然宁静,看不出丝毫做作之感,好像他就是为了这种场合而生的一样。曼施坦因教授很好奇他的这种姿态是从何处学到的,道观里应该不教这些吧?叶胜也看着唐子文,心里为他的自然之感而暗暗惊叹,他想起在咖啡店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套着套装就让人觉得可可爱爱,到了这样高端典雅的环境中,他就变的高贵优雅起来,好像和环境合而为一,且这之间的切换无缝衔接,浑然天成,没有丝毫突兀。他好像就是有这一种魔力,在无声间就将陌生的环境变为自己的主场,简直就像是……完美的演员。 众人各有心思,注意力却都在若无其事的擦着嘴的少年身上。唐子文:反客为主,成功!!把纸巾放下,出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那么,不给我发个录取通知书吗?”曼施坦因教 授下意识的回答:“这个我们是没有的,不过要是你想要的话我们……嗯?你答应了?”“没有就算了,那我怎么报道啊?我没同意么?”唐子文依旧理直气壮。“那好吧,我们学校没有通知书,只要让诺玛录入你的面部特征和指纹,你在8月到芝加哥来报道的时候直接识别就好了。哦,对了,诺玛是卡塞尔专属的超级计算机的智能系统。”说着拿出一个平板。唐子文有些惊讶,但还是示意对方开始。 “滴!学员唐子文,学号al072915,面部特征录入,指纹录入成功,欢迎进入卡塞尔学院。”随着一阵机器女声,唐子文就算是正式加入了卡塞尔学院,不过怎么看都有点虎头蛇尾的敷衍味道。简直太快,快到让曼施坦因教授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么,八月份报道对吗?我该怎么抵达学院?” “在芝加哥车站乘1000号特快列车就就到了,不过你也可以现在就和我一起去。”曼施坦因教授说着拿出一个手机,“为确保联系畅通和防止其他问题的干扰,学院会给每个新生配发通讯设备,在山区都能有信号。” 唐子文接过手机,打量了一下,科技感十足,不过应该还有定位功能吧?他猜到了,但是没有多想,也没有多说,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那就这样,我8月过来报道,就先走了,多谢招待。”唐子文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曼施坦因叫住唐子文,“我的联系方式已经储存在里面了,你到的前一天联系我,报道之前还有些学校情况需要给你介绍。”唐子文猜测那时就是揭开真像的时候了,也没有回头,摆摆手,浑不在意地道:“知道了,我会的。”说着走出了包间,礼貌的对门口的侍者微笑,毫不犹豫的走出了餐馆,向咖啡店走去。 这边叶胜等人到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互相交流着。桌上的食物已经换了一番,曼施坦因教授刚刚只顾着和唐子文交涉了,一口都没吃。 “就这么让他走吗,教授?这种已经可以使用言灵的学生,按惯例应该即日去学校报道吧?或者去读预科班?毕竟疑似高危言灵。”酒德亚纪看着享用美食的教授,表达了疑问。 “我会和校长汇报的,而且这是校长默许的,可以给他适当的自由,不然就应该是执行部直接与他交涉了。而且,你认为你们两个执行部专员是来干嘛的?”曼施坦因头也不抬的吃着午餐,没有了刚刚的无奈之感,唐子文走后他就感觉智商又回来了,吃嘛嘛香。 “校长就这么笃定他不会有危险行为?”叶胜想到刚才的想法,感觉自己根本认不清那一面是真的唐子文,亦或者都不是。“放心,校长一百多岁了,识人有自己的方法,我也能感觉到,这个孩子内心有自己的准则和底线,不会做出对自己和别人不利的事情。而且,总要给人家准备的时间吧,毕竟他马上就要踏入这个世界了。”曼施坦因教授喝了口红酒,没再说话,包间里一时沉默。 “不过,这个47号到底是什么人呢?”曼施坦因教授又想起了这个他之前想调查的那个人名。忍不住拿出平板查了一下,叶胜和酒德亚纪也凑了过来,想看看所谓多才多艺的杀手长什么样。 几秒钟后,三人看着屏幕上锃光瓦亮的大光头哭笑不得,深深感受到了唐子文的恶意。 当天下午,叶胜和酒德亚纪目送曼施坦因教授上了飞机,这三人种种再也不提。 且说唐子文,这人出了门后又去了兼职的地方,套上套装,到商场里接着派发传单去了。他根本就没有请假,而是打算蹭人家一顿饭,顺带入个学。 “生活不易呀!~‵o‵~(认真脸)” 第十章 别 短暂的周末恍然而过,好似黄粱一梦,让人怅然若失。然而这一次却不同以往,校园里满是彩带、气球、欢乐的笑声,盖因校庆就在周一!这一届校庆被誉为“百分之五十”,因为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而唐子文则觉得这更像是告别仪式,他打算等这一次表演完了以后就向学校请假回家,然后找份短期兼职,两个月后就踏上去芝加哥的征程,也算是一场漫长的告别,告别过去,告别平常的日子,告别自己熟悉的一切。 唐子文向来不喜欢在这些事情上浪费自己的时间,告别之后总有再见,天地之大,若无缘怎会有告别的机会?若有缘,自会有机会再见。要是在古代,旁人都在长亭短亭,低唱《阳关三叠》什么的,喝醉后哭的一塌糊涂,都要走了还舍不得放开手,走远了还舍不得回头。这人还没出人家门口,就一拱手,来一句“山水有相逢”,人家说什么都不听,扭头就走,健步如飞的走出门,骑上快马狠狠挥鞭,旁人是望尘莫及。 整个上午,学校里满是躁动的同学们,甚至最后一节课还有班级在倒计时,声音大到整个楼层都听得见。一下课,教学楼里就响起了欢呼声,简直要把房顶掀翻。 下午校庆表演就正式开始了,一大堆校领导的催眠讲话结束后,正片开始。依旧由楚子航做开场表演,这次他没有带他的大提琴,舞台上摆上了一架钢琴,在聚光灯的照射下格外耀眼。万众瞩目下,楚子航穿着白衬衫下身是西装配套的裤子和皮鞋,看样子应该是出席宴会时会穿的衣服,只不过穿外套就太过正式,而且考虑到天气因素,他还是没有穿外套。这一套音乐会表演时人人都会穿,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烂大街的衣服,配上楚子航挺拔的身姿、冷峻的气质,有种冰山禁欲的赶脚,惹得台下女生齐齐尖叫,男生无语望苍天。 没有管台下的喧哗,台上的少年把手放上了琴键,黑键和白键交替着跳跃,一道道音符在琴键的舞蹈间像鱼一样浮出水面,环游在大厅之中。琴声平淡,平淡中又藏着哀怨,哀怨中有和着一丝凄婉,像是低声的悲哀,悲哀又彷徨,人们安静下来,呼吸也放轻,唯恐打扰了这如梦似幻的一幕,此刻所有人的眼里,就只有台上那个认真弹钢琴的少年。 “夜曲呀,我就知道。”大厅的某个角落响起低声的呢喃,打断了一旁女生的倾听,女生扎着高马尾,一头黑发柔润有光泽,穿着卡塞尔学院的校服,柳叶眉竖起,饱含怨气的目光通过含水的眼睛投向声源处,心里已经出声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可恶的家伙…… 左右一看,在座的同学都沉浸在乐音中,找不到目标,又看向身旁的过道,就看到一个少年靠墙立着,见她目光投来,冲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接着不等她开口就转过头向后门走去。 少女的脸瞬间就红了,内心疯狂的尖叫,要不是理智还在,她早就叫出声了。一下子先前的怨气被抛飞到了九霄云外,台上那位可望而不可即,但这位近在眼前呀!少女沉浸在那个笑容里,少年已经和后门旁的老师说了一声,出去了,而场内节目才刚开始。 唐子文出了门,在自动贩卖机那里买了瓶水,然后找了棵大树,在树荫下坐下,夏日的风将热空气推过来,轻柔的打在唐子文身上,只是撼动了他的头发。听着大厅中隐约穿出的音乐,唐子文为那天那个男人默哀。一看见那个男人,他就感受到了对方身体内的巨大能量,不像是一个人类应该拥有的,反而像是人类的外表下隐藏着一头怪兽。唐子文感觉他要是对自己动手,自己只有四成的把握不会死,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几乎为0。不过这些年他的身体素质一直都在增强,具体怎样还是不好说。 那天那个高架桥正在这二人去的方向,而且他也没在见过那个人,楚子航今天又一反常态弹《夜曲》,几乎可以断定那人遭到不测了。只是,楚子航会不会也是同类呢?毕竟他的面部轮廓可是和那人有些相似呢。唐子文饶有兴趣的猜测。 夏日,微风,眯着眼的帅气少年,像是摆拍的网图,然而没有人看到这一幕。在微风中,唐子文渐渐睡去。 第11章 演出 等唐子文醒来,已近傍晚,他揉揉眼睛,把剩下的最后一口水喝完,空瓶扔进垃圾桶,慢慢悠悠的向后台走去,因为他排在最后一个,所以他往往先在外面待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过去。 后台,前几天找过唐子文的那个部长看着台上女生翩翩起舞,眼睛都直了。对他来说,人世间最幸福的事就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女神跳舞,此时此刻,他感觉世界都是他的。天地间好像就只剩下那道身影,他看着她的一颦一笑,默默无语。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把他从那个粉红色的世界打了回来,也成功的把他吓得一哆嗦,充满不爽的回头,想着要是个男的就给他一拳。 结果回头一看,马上就把脸耷拉下了,这位实在是不敢动呀,要是被人看见了,他今晚出不了这个门就能被那帮姑奶奶给撕咯。上次有个哥们,刚转校过来,听说也是个校草,打班赛时在篮球场上被撞了一下,打出了真火,对着唐子文喷了几句,很难听,结果不但后半场那哥们被打身体撞到自闭,当天被几个学体育的女生堵在男厕所里,有老师过来检查还被吓了一跳,后来那哥们在网上道歉,这事儿才平息,老惨了。 引以为戒的部长只能哭兮兮的抱怨:“我说大哥,下次你就出个声,人吓人容易吓死人的。” 这货本来就胖,此刻脸皱着,所有气管挤在一起,活像个包子。唐子文摊摊手,用认真的表情和敷衍的语气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确定还有好几个节目才轮到自己后,唐子文陷入了无聊中,再出去也没事干,于是他干脆找到自己的木吉他,掏出擦琴布,席地而坐擦起吉他来。 谢幕的声音响起,唐子文知道一个节目结束了,一帮莺莺燕燕从台上退下来,到后台去,在一个更衣室里换好衣服后,又从后门回到她们的座位上。她们走过来,叽叽喳喳的,像鸟儿一样的散发着青春的气息。看到坐在地上的唐子文时,她们静了一下,等经过他时,又开始窃窃私语。 “天呐,你看见了吗?这也太好看了吧。”“我当然看见了,我又不瞎!”“谁给他拍张照啊,这可是独家的!”“啊,我没带相机!”女孩们纷纷遗憾的叹气。 等她们走后,唐子文看着发呆的胖子,又拍拍他的肩。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怎么还没笑就把魂勾走了?有点出息呀,胖子。”胖子又被吓了一跳,看见唐子文,没好气的说:“我谢谢您提醒,我要是有你一半,还用在这儿吗?”“诶,腹有诗书气自华,你多读读《诗经》,多用用,说不定成功了。”“唉,那是你,不是我。”胖子很愁,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啊,他只想狠狠谴责这个人。 “不如您老让我拍张照,我先刷一下好感度去。”胖子举起相机,露出了兴奋的笑。 “干嘛,你想拿我照片做什么邪恶的勾当?”唐子文神情瞬间警惕,离胖子远了一些。 “救人一命吧哥,小弟的幸福就靠这个了。”胖子说着作势要给唐子文跪下。作了半天,也没个人来扶,胖子抬头看见唐子文已经回去坐下了,继续擦着吉他,没理他。 就当是默许了,胖子调好焦距,远远的拍了几张,想着自己的偶遇计划。 没一会儿,唐子文听到自己的名字了,拿着吉他站起来,走到台上,坐上提前放好的高脚凳,调整了一下话筒的角度,一个对着人,一个对着吉他。整个过程中无数的眼睛在打量着他,他依旧如无其事,好像在家一样,轻松、自然。 角落里的少女已经从后面走到前面,举起相机准备拍摄,相机里如无其事的少年在聚光灯的照射下更加耀眼,匡威的黑色chuck79高帮鞋配上黑色阔腿裤,上身是一件oversize风格的白色衬衫,没有系袖扣,长出去的部分挽起来,露出半截小臂,再往上是如雪白大理石一样的皮肤。下身的黑色让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白色的衬衣和皮肤上,白得耀眼,让人有点目眩神迷。 唐子文调整了一下坐姿,抱着吉他,眯起了眼睛,一股慵懒的感觉扑面而来,让人感觉不是在有点闷热的大厅里,而是在沙滩上晒太阳,明明有几千双眼睛看着,却显得那么自然放松,没人发现,他罕见的有点失神——不过只是一瞬间。黑田玉一样的眼睛重新聚焦,看向了台下的观众,把手伸向琴弦,嘴角微微上扬,一段欢快俏皮的调子响起…… 一曲终了,唐子文鞠躬下台。后台胖子已然不知所踪,估计是想办法制造意外去了。唐子文把吉他装进包里,今天早让已经在班主任那请过假了,也就是说他可以再也不用来了,他背起吉他,消失在楼道里。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照亮着那个前行的身影。 终于,最后的一盏,熄灭了。 第12章 再见(一) 两个月后,bj市地铁站。 此时已经过了晚高峰,站里的人寥寥无几,几乎都是刚加完班的可怜人,写在脸上的沉重。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用全身在诠释着“乏”这个字。人口增长刮起的疯狂内卷刺激着每个年轻人的神经,每个月加班到晚点如同家常便饭,在寸土寸金的三环以内尤其是如此。能在这里立足的,某种程度上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了,一个个西装领带,不是很名贵但是一般人绝对买不起的手表,加上打着哈欠的年轻的脸,构成当代白领现状。 张海亦是这些年轻人里的一员,实际上他已经不把自己当年轻人了,他已经31岁了。现在是某上市公司财务部员工,无名指上的戒指戴了两年,却还没有孩子,不是因为感情不好,也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压力实在太大,目前实在是没有能力。正值人生上升期,却往往感到迷茫和怅惘,感觉人生一如东流水,也就随着上班下班一天天逝去了。要不是今天限号,他此刻应该在地下车库里和一群大叔们一起抽烟。 张海感叹着,刷卡进站,等待地铁的到来,边等边打开手机,不过不是刷视频,而是读一读小说——他把这个叫作“附庸风雅”——来打发时间。以前大学的时候他喜欢读莎士比亚,那浪漫婉转的或悲或喜的文字,、充满张力的矛盾与冲突,想象之中的宏大场景无不令他心驰神往。现在他更喜欢欧·亨利的短篇小说,带泪的微笑和心酸的欢乐才是隐藏在现实的幕布下的主角,而且它够短,足够在碎片时间内读上那么一篇,这就够了。回味是不需要挑选时间的。 只是今天有些不同,往日里都死气沉沉的只有西装男、ol女(只是有时候)的车厢里混进去了一个穿着板鞋,抱着滑板,穿着宽宽松松的短袖的少年,像是在黑和蓝的海洋里游动的一只白色的海豚,那样显眼,张海的目光从欧·亨利笔下移开,转移到那鲜活的色彩上,此时他感觉对方像是应该在莎士比亚的喜剧小说里——虽然服装不太符合。无他,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地点,看见这样的少年实在是不可思议,像是白色的独角兽一样,纯洁而美好。但又像是彩色的虹,绕指而过的风,自由却遥远。张海抬头扫了一眼,没有上车——这列不经过他家。 窗外的景物停滞了一瞬,又快速向后退去。路过的一切都是风景,人也涵盖于其中。这是唐子文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五天,学校的事情早就打理完毕,高考也不打算去考了,五天之前吧道观里的房子收拾干净,还给道观后,唐子文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家”也就不复存在了,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不舒服。就买了个随心飞,想着先旅个游再出发,结果来到了这里。 这五天里,唐子文白天带着滑板四处晃悠,看看胡同人家,吃吃老字号美食,在这座厚重又有活力的城市中感受人们的喜怒哀乐、苦辣酸甜,对于天地的感悟缓慢的提升着,内心愈加返璞归真,气质变得很是慵懒舒适。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个点的地铁上,只能说是兴趣使然,这两天他无聊之余研究出了一套“随缘坐车法”,每天早上漫无目的开始一天的游荡,等到晚上玩的差不多了,就坐地铁,看见地铁来就直接上车,不管是不是能到酒店,上就完事,要是到不了,过两站下车,然后再随缘上一辆,再不能到就再换,第三辆车到不了的话,第四辆车就得找个顺路的了,以至于有时候回酒店天还没黑,有时候很晚才能到。唐子文沉浸在这种欢乐中,简直无法自拔。偏偏这人上车无比笃定、无比自然,好像就是要坐这一班,旁人难以体会到这种一个人的快乐。 今天确实有些不同,因为就在唐子文打算下车,换乘第二列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对方很强大,让唐子文隐隐有种危险的感觉。但当他回过头去,目光又消失了。于是他闭上眼,仔细的感受车厢里的气,似乎又没什么端倪,非常的奇怪。正当他要把感知范围扩展一下的时候,地铁门就要关了,干脆利落的下车,审视的目光?爱看谁看谁! 下车,转头,看着地铁走开,打算去对面换乘,看到对面拐角一缕棕色的秀发一闪而逝,像是风吹起的柳絮。似乎是错觉,但他确定自己看到了。当然,他不能和某些侦探一样看到个头发就想起个人来。只好耸耸肩,抱着滑板踏上电梯,只是那个拐角快要消失在视野中的时候,他眯着眼,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来。 第13章 再见(二) 上到地面,踩着滑板,唐子文去了另一个较近的地铁站,一路上凭借着自己良好的身体素质和协调性各种炫技,遇到阶梯都不带停的,哪个叫bsfeeble,什么叫ollie,纵享丝滑,惊呆无数老头老太太。 十几分钟之后,他不得不停下来把板拿起来,地铁站已经到了。踏上电梯,他并不期待那缕棕色头发的主人会出现,对方一开始对自己抱有敌意,不过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警惕的,雌性动物为了保护自己的幼崽而本能的向靠近的生物所散发出来的敌意,二者本质上是相同的。 唐子文站定,再次闭上眼睛。此时周围不知为何空无一人,只有大厅里偶尔吹起的风拂过他的面颊,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了身后转角处一闪而逝的长发,开始幻想那缕长发被风吹拂的样子,缠绕在指尖旋转的样子,还有……长发的主人的样子。 想不起来,她的面容是模糊的,看不见,怎样都看不见。回忆在记忆的河流里起起落落,可是根本看不清她的样子。她的性格,怎样?不,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人,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一个人,明明,脑海里就没有她的样子。或许,只是我的幻想?或许,只是之前因为想象而产生的错误记忆?或许,只是我的某一次奇奇怪怪的行为给了我的大脑一些暗示? 唐子文思绪很乱,一切都被打乱了,都被那缕头发打乱了。如同猫咪装翻了积木、孩子打乱了拼图,等他要拼回来,却发现最中心的一块丢了,被猫咪叼走了,被孩子藏起来了,根本就找不到了。这种感觉就像是某段记忆被某种强力的手段给抹去了,目前来说,在他的认知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混血种。 唐子文睁开眼,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黑色中有金色闪过,但他还是压制了下来,低着头,收起了回忆。 上车,坐下,启动,这一班,恰好能回去。只是貌似这次唐子文猜错了。他感受到了与刚才一样又不一样的目光。抬头,看着对面,是个女孩,一头棕色的头发,在自己情绪失控下居然没有看见对方。女孩低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头上带着鸭舌帽,脸陷在阴影里,只能看见她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的眼睛。饶有趣味的眼神中带着些让人读不懂的东西,让人想看清她的面容。 暂且不去猜测对方的身份,既然根本想不起来,那就干脆抛在一边。虽然感受不到对方体内的能量,可每个生物的“气”都是独一无二的。唐子文够确定刚才就是她给了自己一股巨大的危险感,而且他能感受到对面这个女孩——不能够确定对方算不算是人类——表面上对方附近的“气”没有什么起伏和变形,可是细细感知下却能就在在她周身几米处,天地之间的气仿佛受到了强烈的挤压,十分粘稠,唐子文的感知都受到了很大的干扰,这说明这少女的力量足以影响天地,只是貌似这份力量不太完整,有种残缺之感。至少在目前阶段,眼前的少女要出手,唐子文怕是九死一生,更何况这少女应该也有像他那天所爆发出的力量一般的能力。不可力敌,至少目前不行,可能会死的。 这样想着,唐子文反倒笑了起来,眯着眼,像个孩子一样笑的很纯真。黑玉一样的眼眸带着狡黠偷偷扫了对方一眼,对方的眼神变得有一点奇怪,有点像,关爱zhizhang儿童?唐子文突然表情认真,把手放进口袋像是要掏出来什么,把对面疑似是女生的生物吓了一跳,主要是画风转变过快,刚才还是个有点呆萌的zhizhang儿童,转眼就变成要从口袋里掏出把枪射杀敌人的特工了。她紧盯着对面男孩的手,想着自己是装一装呢,还是直接动手呢。还没等她考虑清楚,对方的手已经飞快的从口袋里抽出来,拉出了一道道残影。她先是瞳孔一缩,然后看着对方手里的东西,眼睛又瞪大了。因为那是,两颗泡泡糖? 少年的表情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笑嘻嘻的把泡泡糖扔给她,自己拆开包装,丢进嘴里,示意她也吃。少女看着手里的司必林泡泡糖,叹了口气:“你是小孩子么?”这是少女首次开口,声音悦耳动听,像是林间的百灵鸟,充满着活力和一丝装出来的成熟。 唐子文嘴里嚼着泡泡糖,没说话,就瞪大眼睛看着少女,和她对视,直到少女又叹了口气,撕开包装,把糖丢进嘴里,丢完才一愣。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少女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而少年已经趁着少女愣神的空档下了车,踩着滑板飞速离去,嘴角还带着恶作剧后的满足笑容。 少女回过神来的时候,连对方的影子也看不见了。她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对方的座位出神。似乎,也还不错,她翘起嘴角。 而地铁站旁,唐子文坐在地上开心地笑,即使被过路的人用奇异的眼光看着也不在乎。 “装完就跑真刺激!” 第14章 启程 起身,下车,环顾周围,本应该有些行人的地铁站里此时却一个人都没有。周围亮着的灯光没有给人带来一点安全感,且越发衬托出周围可怕的寂静,像是人迹罕至的绝境。 女孩向一旁的走廊走去,前方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忽明忽暗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靠近。少女站定,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中,眼中有一点金芒闪烁,逐渐放大,独属于王的重压降临,大量空气被压缩,变得粘稠,像油状物一样粘稠,氧气大量聚集,与灯闪烁产生的电火花相遇,燃起了火焰。少女站在火光之中,黄金瞳点燃,宛若神明。 地铁站里的插曲,唐子文没有看到。此刻他正在飞机场,背着包准备登机。少女是何人已然不重要了,因为他马上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但有些人的“气”是会相互吸引的,自从他把糖给了少女的那一刻起,他们二人的“气”就开始了纠缠,他有预感,他们会再见面的,而且,不会很久。 思索间唐子文已经登上了飞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高耸的鼻梁和俊俏的脸庞引得一众空姐嘴里窃窃私语、眼里异彩连连,时不时来他面前晃悠一下,给其他客人都整不会了,第一次见经济舱空姐服务这么殷勤的。可惜唐子文对这些人都不带鸟一下的,他可才十八呢,还小。上了飞机就闭上眼睛睡着了,睡得还贼沉。等到下机的时候他被空姐叫醒,头发乱乱的、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就下了飞机,配上他这个外表,简直杀伤力巨大,给后面那些空姐看的母性泛滥,冒着份红色的桃心,坚定了以后要养个儿子的想法。 出口处一堆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他们所等待的人的名字,多是些黄头发蓝眼睛的人,也有些亚洲面孔,当然,还有非洲面孔。可惜没有一块牌子上写着唐子文的名字,也不会有人冲上来给他一个拥抱,因为这里不是临近五大湖的芝加哥,而是美国西部的大都会——洛杉矶。 唐子文揉一揉眼睛,清醒了一下就背着包走出了机场。出门拦了辆计程车,用流利的口语报出一个酒店的名字,一路上边用地道的美式英语和司机交流,看起来不像是个国外游客,倒像是个本地居民。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到芝加哥,而是到了洛杉矶,是因为现在距离曼施坦因教授所说的开学日期还有一个月。唐子文打算来个自驾游,所以就直接飞了过来,租个车就准备出发了。至于为什么不今天就出发,主要是这人还要倒时差,打算睡一觉就出发。 在酒店睡一觉起来已经是下午了,唐子文背上包,准备先去租车,然后去吃饭。租车倒是挺快,就是在吃饭的时候唐子文有点犯难,到底是吃中餐呢还是吃西餐呢?唐子文抛了枚硬币,然后就走进了一家中餐馆。 中餐馆里人不少,唐子文看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了空座位,要了碗云吞面,然后拿出手机,放在桌子上,没打算拍照发微博,也不打算解锁看视频,就只是放在桌子上,防止有电话来的时候自己看不到。这人有些习惯实在是奇特,手机日常静音,一般人要是嫌吵就换震动模式了,这位偏不,导致有些时候手机带在身上,电话来了反而没人接,还不如不带呢。 没一会儿云吞面就端上来了,端面的不是什么清纯打工小妹,而是个普通的小哥,把面端上来扭头就走了。唐子文觉得这挺好,以前去吃饭的时候碰上过服务特别热情的,没两下就过来问问自己还有什么需要、对服务满不满意之类的问题。吃一顿饭被那个女服务员打断8次,临走还拿遗憾的的眼神看着他,唐子文直接扭头就走了,边走还边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了。从那以后,唐子文就明白出门在外,男孩子是要保护好自己的。 萧伯纳说过:“生活不会想你想象中的那样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中的那样糟。”就在唐子文天真地认为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吃完饭时,一个餐盘飞过来摔在了唐子文的面前,虽然唐子文带着面碗躲过了,可是上面还是有一滴油甩到了碗里,唐子文看见满目狼藉的桌子和碗里的油滴,陷入了沉默。 任唐子文再怎么修道,再怎么心境平淡,此刻也有点忍不住,看向餐盘飞来的方向,就看到一伙人已经打起来了,要说就这动静唐子文愣是没察觉到,也真是心挺大。这样心大的人,此刻把碗放桌上就往过走。 过了一会儿,警察赶来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下了一片。老板刚刚差点没给那位神人跪下,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同胞把一帮欧美肌肉大汉像是打小孩一样打着玩的,看的老板和一众员工直呼“李小龙再世”,一帮食客更是萌生了拜师学艺的念头。那位又想外带一份云吞面,老板没敢要钱,连说是谢礼,然后看着对方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 第15章 旅途 第二天唐子文开着从租车行租来的一辆本田cr-v,装上自己买的补给和汽油就开上了66号公路。这条从加州太平洋海岸一直到芝加哥的“母亲之路”的终点正好就是自己的目的地,于是唐子文欣喜地提早了一个月出发,就是想来一次一个人的旅行,书包里除了一本黑色精装《麦克白》、一堆证件之外就只有一台单反——用来记录世界、遇见自我的工具。 从“流奶与蜜之地”驶出,越向东行,公路两旁的景色就越向荒芜过渡。似乎在远离城市的同时,也远离了人类文明,像是一个回归自然的过程,由喧闹入寂静、由繁华入荒芜、由市井入自然,像是在经历某种返老还童的仪式,唐子文昨晚内心产生的波澜也平息下来。虽然是在莫哈韦沙漠里,可是唐子文却没有一点点焦躁,反而安之若素,眼里带着的是生气和活力。周围的一切都令人好奇,沙漠里单调的景观没有让他感到枯燥,反而让他更加兴趣盎然了。远处的山丘,蜿蜒的无人公路,一切都是新的风景,就连路边草的形状也在不断变化,这难道不是很有趣吗?唐子文不时地还靠边停车,掏出单反拍一张,走走停停之间路没走几公里,时间倒是耽搁了不少。这就是为什么12天就能走完的路,唐子文非要提前一个月出发。 第一天的旅程就在这样走走停停之间停了下来,唐子文眼里还是满满的好奇和新鲜,配上黑色的眸子,就像是在探索世界的小孩子一样。晚上在一间路过的餐馆吃过了饭,但是最终他还是睡在了自己的车里,不是因为没钱住店,而是他想拍几张沙漠里的星空,吃过晚饭后就开着车冲了出去。结果越走越远,很快就走了好远,比他在白天开车的速度快了好多。停下来时发现周围什么都没有,干脆先拍照,然后在车里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唐子文都在这种模式中度过。白天走走停停,晚上高效率赶一段路,除了每隔两天会洗个澡意外,基本上是在自己的车里透过全景天窗在星空下入眠的。 对于他人来说单调的沙漠对于唐子文却像是游乐园之于小朋友,吸引力十足。甚至在离开沙漠的时候还有点恋恋不舍。 但这种不舍之感很快就被见到其他风景冲淡了,接下来蜿蜒的otman路段、亚利桑那州的彩色山丘,一个人的旅途,带给他的不只是自由,还有对于自己心灵的叩问,对于天地的进一步认知。 在跨越德州与新墨西哥州之间广袤无垠的干旱草原时,唐子文忽有感悟,在一望无际的平旷原野上张开双手站定,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天地间的风,感受“气”的流动,内心中东西在蜕变,像是有树苗要破土而出。过往的车辆上的乘客们都不解的望着这个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世界的少年,在他身上看到了自由。一位乘客还抓拍到了唐子文的头发被风吹起的画面,把它放到了个人社交网站上,感叹少年身上的契合66号公路的自由气质。照片一经发出,就引起了无数人的转发和评论,所有人都被少年身上的自由的气质所感染,这张图片甚至都被放入了66号公路的旅游介绍网站上。 卡塞尔学院里,一间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位穿着西装、戴着单片眼镜的光头英伦老绅士,这间办公室采光很好,几乎可以看到卡塞尔的全貌,然而夏日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把室内照的很热,要不是有空调,常人绝对无法待在这间办公室里,这也显出曼施坦因穿着的西装到底有多么不和时宜,但他是混血种,卡塞尔学院也不差那点空调钱。他也看到了这张照片,也猜到唐子文的打算,不禁失笑。又想了想,反手就发给了古德里安,等了一个小时后,才等到了对方的回复。 古德里安:这年轻人模样倒是挺好看的,不过你不发给你那个女学生,发给我干什么?我可不好这口。 曼施坦因:??这是我这次招的那个学生! 古德里安:卖相挺好,就是不知道实力怎样。 曼施坦因:应该不错的,那些照片你也看到了。 古德里安:还有事吗?我还有研究呢。 曼施坦因:……你忙吧。 发完消息,呼出一口气,曼施坦因教授发誓以后再也向这种人炫耀了,因为人家完全get不到。不过他倒是对这个了解不多的学生感到欣慰,有这种纯净的气质,就会有纯净的内心,只有不沉迷于力量之中的人才能掌控力量。这样自由的人,又怎会得力量束缚? “年轻人了不起呀。”教授镜片泛着光,好像陷入了回忆,良久,才幽幽的叹了口气。 而外界的一切唐子文都不关心,他还在继续他的旅途,这是他作为“正常人”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旅游,他分外珍惜,每一次转移注意力都是浪费。 从感悟中醒过来的唐子文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第二境的巅峰,就差凌门一脚了,只是这一下的契机也不知到在哪里。他不再去想,只道是随缘,然后上了车,向俄克拉何马州开去 第16章 归去(前) 一个星期前,仕兰中学。 路明非此刻很无奈,明明是高三学生的毕业典礼,为什么还要高二的同学给他们写什么毕业祝福语?而且他们亲爱的社长大人还代表文学社全体成员把审核以及布置的工作包了下来。包下来也就算了,审核的工作不难,一眼扫过去看看那些不能贴出去就好了,除了那些书写过于难看的,基本上都没有问题。而且大家都高中了,也都快成年了,不会乱写的,按理来说不至于现在还在学校。 可是就是这样简单的工作还是有意外发生了。因为大多数祝福都表明了是写给唐子文和楚子航二人的,这些女生绞尽脑汁的写、变着花样的写,粉字、爱心、艺术字,还有些不知道从哪儿搜刮到的谚语,就差没把“我喜欢你”写在上面了,有些更是直白到路明非这样的人看到都觉得腻。而写给其他人的,或者是写给全体学生的就只有男性同胞们的字条,可惜这些里面还有些书写过于抽象要被刷掉的。路明非都觉得这届学长挺可怜。可是据可靠消息,这次典礼两位妥妥的主角都没有要来的意向,而且这二人貌似相隔不久先后都请假了,高考也没来考,且二人班主任都说是因为被美国的一所大学提前录取了。女生群体中还隐隐传出二人私奔的传闻,腐女真是可怕! 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到时候贴在墙上的祝福语都是写给没有来的两个人,想想那个画面,路明非都替这些学长感到可怜。本来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窃喜,可是一想到要是那些女生在自己这一届的毕业典礼上搞这一出,路明非的笑容就没有了。 为了避免学长们过于失落,陈雯雯号召文学社成员们给学长们写一些祝福语,这就是为什么周六了路明非还在学校的原因。 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张写了半天还是只有四个字的稿子,路明非难过的趴在桌子上,哀叹:“我的周末啊!我的星际啊!难道就要在这里浪费了吗?”这时陈雯雯走进来,拍了拍手,向在忙碌的各位说:“有没有同学知道唐子文学长联系方式或者家庭住址的?我们打算邀请唐子文和楚子航二位学长来参加毕业典礼,楚子航学长已经答应了会来。现在联系不到唐子文学长,我们打算到他家去邀请他。” “他同班同学都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我们也不可能知道的吧。” “对呀社长,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呢?” “我觉得他到时候还是回来的吧,用不着现在去找。而且这种事不应该是高三的同学去做吗?” “我也觉得我们不应该掺和这种事。” 男同胞们齐齐抱怨,表示不想趟这趟浑水。女同学们正欲反驳,路明非小心的举起手,弱弱的说:“我想,我知道唐学长的家在哪里。” 霎时,全场一静,路明非一看大家的目光都看着自己,缩了缩脖子。但是又看到了陈雯雯也在以好奇的目光看向自己,瞬间就来了劲,挺直了腰杆:“我知道唐子文学长的家庭住址,就在城外不远处的那座道观里。不过我们这样找过去不太好吧,这可是人家的隐私啊,人家不会报警吧。”陈雯雯听到这里也有些犹豫,感觉这样找过去不太好。 门被推开,一帮女生进来,大家都一脸雾水的看着这些人。倒是路明非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个学生会的胖子社长,这帮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领头的女生一头黑发如瀑布一般垂下,披在肩上,戴着眼镜,镜片下是一双丹凤眼,樱唇轻启,发话了:“没关系,我们只是邀请唐子文同学来参加毕业典礼,不会骚扰他,也不会透露出去的。”这帮女生的起始实在是强大,说完之后,一时间室内陷入了寂静,大家都被镇住了。倒是陈雯雯平静的问道:“各位有什么事么?” 那个女生挑挑眉,还是有礼貌的说到:“抱歉不亲自来,我们也不是故意要偷听,只是凑巧而已。我是前会长学生,现在已经毕业了,算是你们的学姐,我们也是想邀请唐子文同学来参加毕业典礼的。”听了女生的道歉,陈雯雯脸色好了些,她是知道这个会长的,对方是所谓“唐子文应援团”的骨干成员,好几次活动对方都有在场,且都是组织者,只是最近一次的校庆这个“应援团”就不在场,因为当时她和一众组织者忙着各大名校的自主招生呢,没想到唐子文去了美国。别问她为什么知道,问就是无可奉告。 会长指了指路明非:“这位同学,看样子你和唐学长交情不浅,能不能麻烦你和我们一起去呢?”路明非哂笑着说:“交亲不深啊,学姐。我和学长只是在网吧里见过,他家的住址也是他无意间说出来的,不是有意告诉我的啊。再说了,您都没和他做成朋友,我怎么能够呢?” 这活一说,会长的脸有点黑了,只当是路明非消遣她呢,都一起上网吧了,怎么交情不深?美眸一瞪,正要发作时,陈雯雯柔柔的说:“路明非,你真的认识唐子文学长?”换做往常,要是陈雯雯这么问,就算只是见过,路明非也会拍着胸脯说认识。可是这一次,他犹豫了,想起那天和唐子文的谈话还有对方请自己的泡面。就冲这份恩情,他觉得这个人不能坑。于是他摇摇头,说他真的和对方不熟。陈雯雯倒是很惊讶,她也知道路明非什么德行,可是这次他摇了头,内心不禁感叹学长的个人魅力,她也不认为路明非和唐子文真的不熟,只当是路明非不想麻烦对方。 于是她干脆提议道:“这样吧,我和路明非跟你们一起去,你们应该不会让我们自费吧。”会长手一挥,说:“可以是可以,我们有车,就是这位同学同意吗?”陈雯雯又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没办法,要是到这份上还不答应的话,就有点过分了。 于是那会长对着左右吩咐两句,别人都散了,只剩下那个前宣传部长,四人坐上一辆奥迪q7,向司机说明了目的地后就向道观驶去。 第17章 归去(下) 面包车上,会长和陈雯雯坐在中部靠门的位置上,路明非和胖子坐在后排,神色间满是无奈,看向对方的眼里也满是同情。盖因二人都是被捉来当说客的,路明非偷偷对胖子说:“你说咱两人会不会被唐学长打呀?”胖子看了路明非一眼,有点幸灾乐祸的说:“我估计没事,我只是被拉过来当个壮丁,倒是你还供出了大哥家的地址,叛国可是要枪毙的。” “我后悔了呀!你说我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路明非说这话时情绪有点激动,声音大到前面的会长转了过来,扶了扶眼镜,对他说:“车窗是钢化的,就算你能撞开,你的身体也承受不了高速运动下地面的冲撞。况且,我们不会告诉他是你泄的密。”“可是他会猜到的呀!我不就没了?”路明非想到这位单挑体育老师,用太极拳把人家打的半天使不上力气,一人单挑十个混混,人家半天躺地上起不来,又看不出什么伤,警察来了也没办法,给了个正当防卫,就没有然后了。 唐子文的彪悍战绩还历历在目,路明非感觉自己定是没了。想着自己一会儿直接抱大腿求饶会不会比较好。会长看不到路明非的脑补,接着说:“我会告诉他这是我在学校档案里查到的。”路明非还是不放心,心里七上八下,最后脑海里浮现出网吧相遇的场景,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和唐子文这样的人有交集,没想到周六去黑网吧时在旁边的座位上见到了这位传奇。他还以为对方是配合学校抓学生的,没想到对方自然的和他打招呼,像是熟人一样和他聊天,说什么茴香豆之流,临了还请了他一桶泡面。路明非回想起在烟雾缭绕的黑网吧里的那个下午,心情说不出的奇妙。他不知道对方的想法,只是他心底已经把对方当成了朋友。 回到现实,路明非露出了无所谓的笑:“无所谓了,但愿能活着回来。”然后和胖子一起谈论起拳皇来,胖子也是个游戏迷,两人从拳皇讨论到星际,气氛十分热烈。 这二人倒是聊的火热,前面的会长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又转了回去,看向窗外。陈雯雯也不知道什么游戏内容,什么连招呀什么的,也只是沉默着。一时间车内气氛诡异,像是冰火两重天,也不知道司机是怎么忍住的,只能说专业人士就是专业。 一行人一路上了山,来到了道馆之前,道馆古朴自然,大门开着,可以看到里面供奉的老子塑像,香炉里有香在静静燃烧,一旁有一个一看就是大师的老道士站立着,白发白须随风舞动着。不同于佛寺那些老和尚诵经敲木鱼,香火缭绕的庄严肃穆之感,而是一种自由自在,无为无意的感觉,让人感觉十分宁静,不怪有这么些富人来这里求个心安。就是旁边的水泥停车场有点违和。门前还有个穿着道袍低头扫台阶的道士,在慢慢扫着地,“莎莎”的声音配上空旷宁静的道观,有几分世外之境的感觉。 陈雯雯和会长走上去,还未近身,那扫地的道士就抬头、转过身,对着两女问道:“两位可是有什么事情?”这道士卖相也不赖,剑眉星目,脸上表情亲近又自然。眸光流转之间有几分返璞归真的意味。 会长内心想着这个道观倒是不错,这个年轻道士有点东西,看这个气质就看得出来,不愧是唐殿下所居住的地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倒是陈雯雯开口问道:“我们是唐子文的同学,是来邀请他参加毕业典礼的请问他在里面吗?”道士眉目间平静,只是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对着这几位回答:“你们来迟了,子文已经把房子归还道观,在两周前就离开了,今后也不会在这里住了,他临走前拜托贫道,如果有人来找他,就把这封信交给来人。”说着把信封递给会长,会长震惊之余打开了信封,信封上面什么也没写,倒是里面一张白纸,上用像是张旭风格的草书写着: 我所居兮,青埂之峰。 我所游兮,鸿蒙大空。 谁与我游兮,吾谁与从? 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 陈雯雯念了出来,这才让两个不情不愿跟在后面,这会儿好奇又看不到的货听到了信上的内容。胖子感叹:“不愧是大哥,你看这说走就走多洒脱,你看这境界多高?”路明非一开始听到唐子文不在了心情很是放松,但接着就感到心里有点不适,因为他又想起了黑网吧里的那天下午,那双倒映着他人的黑色眼睛,那个请了他一桶泡面的潇洒背影,心情有点奇妙。 会长喃喃道:“这不是贾宝玉吗?”道士李文表情不复平静,微笑着说:“这不是宝玉,这是唐子文。我的境界还是远远不如啊!是我愚钝了,哈哈!”说着就大笑着向上走去,背影说不出的洒脱自由。会长不死心的问:“您知道他去哪了吗?”李文没回头,只是挥挥手,高声道:“云深不知处啊!”然后不再回头,走进道观,关上了门。四人看着闭门的道观,只感觉似有仙人隐居,恍若世外仙境。 而此刻的唐子文,正在告别俗世的道路上,悠然独行。 第18章 入校 穿过大平原,跨过密西西比河,就到达毗邻五大湖的美国第二大城市――芝加哥。 八月底,芝加哥车站。 一个黑发少年背着包,边上还放了一把吉他。正凝视着前方的地面,鼻梁高耸,眼神深邃,像是现实版的大卫。他沉默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照理说这样的外表早就引起外界群众的注意了,况且这里还是美利坚,开放自由的风气让女孩们大都敢于追求。周围的行人都对他视而不见,只有个别想要到这个方向上来的人才会看见他,但一转眼的功夫脑海中少年的脸立刻就变得模糊,好像造物主给它钟爱的造物披上了一层幕布。 陈墨瞳此时正在芝加哥车站里面游荡,漫无目的的扫视着人群,她应教授的请求来接应一下师弟,其实对方的年龄未知,可是是她先入学的,所以她应该是师姐。一头红发,带着红色四叶草状耳坠的少女人群中是如此引人瞩目,像是燃烧着的火。所有人的眼神都不自觉被她吸引,只是这少女气质过于高贵,不觉的让靠近的人自惭形愧, 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陈墨瞳还是没找到“师弟”,这让她不禁有些烦躁,自她出生以来从来都是别人在等她,哪有她等别人的?而且还是这么长时间!她面上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却想着等会儿要怎么捉弄这个不可爱的“师弟”了。 车站一角的座位上,唐子文看到了人群中那抹火红,散去了隐匿的“气”。 这一下,造物主为了展示自己的造物,掀开了幕布;埋藏与地下千年的珍宝,洗净了泥土;由顽石包裹着的美玉,褪去了平平无奇的外表。周围的人们没有发现这奇妙的变化,反倒是那抹火红色立刻就向这边走来。众人的目光随着那抹火红,看向了安然坐在角落,已经背起包准备起身的少年。眼底都闪过了名为“惊艳”的情绪,这人身上充满着自由和阳光,像是晒在阳光下的白色衬衫,下身穿着宽松休闲裤,上身套着一件可以说是肥大的卫衣,脑袋套在帽子里,显得很是慵懒,其黑色眼底能映出人的倒影,平白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陈墨瞳也有点惊讶的挑了挑眉,接着加快步伐向对方走去,站在唐子文面前仔细打量着他,但就是不说话。在阳光下,两个同样让人十分惊艳的少男少女对视着,像极了动画中才有的场景。 唐子文背起吉他,一手拎着包,看着眼前这个抬着头仰视自己的火红头发的少女,还是先开口发问:“是陈墨瞳同学吗?” “你该叫我学姐。”陈墨瞳撇撇嘴,又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什么怎么做到的?”“就是让人看不见你,你要不教教我?这样我就可以逃课了。”诺诺想了想,还是拽起唐子文手上的包,说:“先跟我来吧,车辆晚上才会过来。”说完不等唐子文发话就向前跑去。少年看着奔跑的红色,带着慵懒的神情,慢慢的跟上了对方的步伐。 二人在一间咖啡店里度过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期间唐子文一直在看书,陈墨瞳就一直打量着唐子文。等到夜色降临,才从咖啡店走出,此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雨,二人又买了两把伞才往火车站走去。 不得不说唐子文有时候还是挺贴心的,一看外面下雨,马上就去买了两把伞,在诺诺疑惑的眼神中把伞递给人家,然后打着伞就出去了。诺诺接过伞,有那么一瞬间都不自信了。 芝加哥车站内没有乘客,只有两名昏昏欲睡的保安,二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二人。也不知道是因为相信国民的素质还是因为这车站里也实在没什么东西。 “是言灵么?”有一道女声响起。“不是的,言灵发动的时候不是会点燃黄金瞳吗?”唐子文自然地反问。这些日子里曼施坦因给唐子文发放了不少资料,其中就有一些关于混血种以及这种能力的简单介绍,唐子文对此有些疑惑,就这样没有保障的泄密没关系吗?曼施坦因亲描淡写的一句“校长允许”就给他打发了。 陈墨瞳还想追问些什么,一声汽笛的声音响起,一辆列车在这雨夜里拉响汽笛进站了。晚上是不应该有列车进站的,而且是在这样的雨夜,总有种诡异的感觉。 陈墨瞳起身,迎上了拿着刷卡机、打着手电的列车员,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车票,递给穿着墨绿色制服的列车员,列车员嘟嘟哝哝:“今晚的雨还真是大啊,可见度都降低了不少。” 陈墨瞳的车票划过刷卡机,机器一响,绿灯亮起。 “a级学员陈墨瞳,你怎么在这里?” “来接引一下师弟。”陈墨瞳虽然也是今年的新生,但是早就提前入学了,在很短的时间内以其行事风格闯下了“小魔女”的名号,算是个风云人物了。 唐子文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一眼望去就不像是中国人的人用地道的京片子交流,内心很是奇妙。同时也有样学样,掏出车票,顺便带出来一张纸,他看也没看就递给了穿着考究的列车员。列车员把车票拿在手里一搓,搓出一张纸来,仔细一看,吹了声口哨,对唐子文挑挑眉:“我可消受不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陈墨瞳凑过去,看见纸上用口红写的电话号码,也挑挑眉,和列车员站在一起,说:“艳福不浅嘛师弟。” 唐子文自然的回答:“那你就帮我把它扔了吧。本来想贿赂一下工作人员的,可惜了。”二人顿时就没了兴致,陈墨瞳还念叨着唐子文没有意思。列车员给唐子文刷了卡,是a级认证。 唐子文看到了曼施坦因教授,站在唯一亮着灯的车厢里,对他点头示意。 雨还在下,唐子文登上了列车,没有回头。 漆黑的夜里,列车出站了,只留站台上一张纸上的口红在慢慢褪色。 第19章 秘党 列车在雨夜中行驶,不时发出汽笛声。 唐子文看着打在车窗上的雨点,掀起杯盖,任茶香在车厢里蔓延,没有说话。 曼施坦因教授没有在意,先是指着陈墨瞳说:“这是和你一级的学生,不过不在我的门下,你们之前该认识过了,你可以叫她……”“诺诺。”陈墨瞳打断曼施坦因教授的话。 唐子文从善如流:“好的。” “接下来在我向你介绍世界的真相之前,你需要签署一份……怎么说呢,算是保密协议吧。”曼施坦因教授递过来一份文件。唐子文看着上面的文字,一字一顿,很清晰的的念道:“亚伯拉罕……血契?” “你还学过拉丁文?”曼施坦因教授有点震惊,“这是死语言了呀,你从哪学的?” “略懂略懂。”唐子文只是露出含蓄的笑。 “这一届真是招到了一个天才,即使在这些小怪物里面你也是出类拔萃。看看你的档案,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挺多的,首先不会生小孩,还有哄女孩、耍大刀、跳大神、飞、千里眼顺风耳、遁地……”眼看唐子文有往神话上靠的意思,曼施坦因阻止了他的联想:“你还是先签了吧,我还有学前教育要做。”唐子文闭嘴,做出“你是老大你说了算”的表情,麻利的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曼施坦因教授收起文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卡塞尔学院作为一家在美国教育注册的正规大学,致力于培养高素质和高水准的宽口径人才,且在毕业后为其推荐工作。”顿了顿,说:“这些只是表面上的信息,我们的真实面目你多少也应该猜到了。我们学院的毕业证书不能在其他学院找到对应专业,因为我们研究的是所谓‘古代爬行类动物’,其实也就是……”他把身后的一幅油画转过来。 铁青色的如同死人的面色的天空下,一只黑色的巨龙腾空而起,其身下是密密麻麻的尸体,龙翼上挂着人骨,巨大的膜翼后是一株半朽巨树,好像截车厢上的标志——卡塞尔的校徽。 施坦因教授接着说,此时这个光头的有点滑稽的老头脸上的表情庄严肃穆,不复平日里的滑稽。“我们所要做的,或者说我们的使命,就是将这只龙类——龙皇尼特霍格及其下属的一众龙类,杀掉。” 曼施坦因教授喝了口咖啡,等待着唐子文的反应。这些年来他见过不少学生在听到这种事情以后震惊、怀疑、不能接受的反应,所以想看看这位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只是这家伙也只是拿杯盖碰了碰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端起来喝了一口茶,说:“还有呢?” 曼施坦因教授有点愣神,就算猜到了,也不用这么淡定吧。诺诺也有点被镇住了,她第一次知道这个的时候都没这么淡定。半晌,唐子文明白了什么似的眨眨眼,很是夸张的跳了起来,大喊道:“不会吧不会吧?这都和平年代了,怎么还有人想着打打杀杀的,怎么可以这样?我气得发抖,……怎么说来着?心都凉了!龙龙这么可爱,怎么可以杀龙龙呢?”说完脸上还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看着其余二人仿佛在看两个杀人犯。 不得不说这货的演技还是不错的,表现得真的像是一个才反应过来的普通人。如果不是他一米八的身体塞不到角落里去的话确实很像。 二人都傻了,这个画风的转换就有点突兀。曼施坦因教授抚了抚额头,感觉世界和自己之间有一个疯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接着介绍:“学院的本质其实就是秘党,签署了血契就意味着加入秘党,毕业后会分配到世界各地的叫做‘执行部’的组织里去,其实也就是屠龙组织。秘党的高层就是学院的校董会,相信你迟早会见到他们的。” “政客嘛,我懂。只是这个‘执行部’挺有意思,没猜错的话我之前见到的二位就是其中的成员了吧。” 曼施坦因教授点了点头,赞许的看了唐子文一眼:“没错,你总有一天会是他们中的一员的,看样子不会太久。” “是么,到时候怕是就要面对一些之前捡不到得东西了吧。”唐子文虚着眼,看向窗外,眼底有金芒闪烁。视线中出现了一座建筑,在漆黑的雨夜里,散发着神秘的魅力。只是这神秘的帆布之下,又隐藏着多少血与火呢? 卡塞尔学院,到了。 “总算是有点意思了。” 第20章 宿舍、舍友 由于唐子文一路上的磨磨蹭蹭,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底了,新生能来的都来了,来不了的也都该去哪了。一方面因为他迟到了十几天,另一方面因为他的暂定评级只是a级,没有优先权的,所以只能无奈的等待列车而不是让列车等待他。 到了学校,还没安排在哪过夜的事,他就被领进了一间办公室,一个有点大佐那气质的的日本人拎着一个箱子进来了,曼施坦因介绍道:“这是富山雅史教授。”唐子文看了看对方,只是道:“幸会幸会。”那教授也对他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只是打开了箱子。 里面是一大罐像是琥珀一样的淡黄色液体,罐子本身充满了高科技的意味,不像是当时代的造物,只最是引人注目的不是罐子,也不是像是琥珀一样的液体,而是其所承载的一位存在,或者说——龙,一头年幼的龙。虽然尚且年幼,但是只是看着它,就有一种血脉上的威压,像是蚂蚁世界里的人类。 唐子文的黑眸只是看了一眼对方,就不再感兴趣,问:“我在学院里可以骑自行车吗?”“可以,但是学校内没有出售自行车,你得到学院外去买,或者让装备部的那群疯子给你造,只要你得到许可而且愿意让他们给你造的话。”曼施坦因教授知无不言。 “好吧,听起来装备部不是什么好地方。”唐子文没有表情,只是揉了揉下巴,看样子是在思考自行车的问题。 “是的,那群疯子!他们造出来的东西除了会爆炸外什么都好。”这时一旁的富山雅史回答道,看样子装备部给这位文职教员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让谨言慎行的日本人也忍不住吐槽。 “那么,我今晚住哪?”唐子文又撇出来一个问题。 “事实上,大一新生都会被安排住宿的。不过由于你来的有点晚,所以只能给你分配一间人数未满的寝室,你目前只有一名室友,算是你的学长吧,叫做芬格尔,是个德国人。”提到芬格尔这个名字的时候,两位教授脸色都有些奇怪,这位可是老学长了! “德国人?看样子会是个严谨的人啊,希望不要过于严谨。”唐子文一脸无趣,“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曼施坦因把一张黑色卡片交给了他,似乎有点欲言又止:“这是你的学生卡,学校的有些地方需要刷卡才能进入,你的个人信息都记录在上面。你以后要是想换宿舍的话,可以来找我……”唐子文挥挥手打断了对方,接过黑卡,说了声告辞就要往出走。 “对了,明天早上你有一场考试,记得到时间参加。”曼施坦因教授叫住他叮嘱道。 “考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会让你难做的。”曼施坦因教授示意富山雅史教授把箱子合上,头也没抬。 “好。” 唐子文走出去后,进门之后只说了两句话的富山雅史教授提起箱子,对喝着咖啡的曼施坦因教授说道:“这么大的特权,不像是你能许诺的。”“校长授意的。”曼施坦因教授已经不记得对多少人说过这句话了——事实上也没有几个。 “校长么?我知道了,那么,我先把这只红龙幼崽放回冰窖了。晚安,曼施坦因教授。”富山雅史教授严肃地点头,随即不在追问,提起了箱子。 “你也是,富山雅史教授。” 这位拥有东京大学材料学博士学位的教授此刻提着一件明明是该属于神学侧的物品,不得不说这是神学的胜利。历史上有些开创了一个领域的科学家们最终还是投向神学的怀抱,生活在十八世纪的牛顿,二十世纪的爱因斯坦,科学研究到了某一个极限,就只是一个人的求索,一个人就容易钻牛角尖,在科学的世界绝望、看不到边际,就开始想尽一切办法去解释自己无法解释的东西。以前不会相信的的东西,只要能解释自己的发现,就试着去接受。可以说,他们有点走火入魔了。 曼施坦因教授也曾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只不过后来的一些事,让他体会到了先辈们的迷茫,此时正有一群同样的人出现。像是干渴的沙漠里的旅者看到了绿洲,他没犹豫,甚至有点癫狂意味的加入了他们,为了光荣的使命…… 他靠在椅背上,低下头,脸陷入了黑暗之中。 此刻唐子文正坐在寝室里,不过是在芬格尔对面的床上,他过来的时候这位学长还在熬夜打游戏。看着和自己想象之中差距很大的好似猪窝似的宿舍,包装袋、鸡骨头、臭袜子、衣服,你可以在地板上找到各种品种的垃圾,这么说呢,人还是比较平静的。 芬格尔低头打扫扫着卫生,看着对面的学弟。十分钟前,他被这位学弟拍了拍肩,然后就自觉起来打扫卫生。即使作为一个老学长、老油条,被人这么盯着,也有点不好意思,假如对方手里没有耍着一把水果刀的话,可能他会坦然一些。 一会儿宿舍已经焕然一新,唐子文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和床铺,也不纠结芬格尔这货快要累死的样子,就准备睡觉了。倒是芬格尔闲不住,絮絮叨叨的发话:“你是今年的新生?怎么才过来?你是校董亲戚?唉,不对呀,我都调查过了,不可能啊。难道你是某个校董的私生子?这也不像啊……”没等唐子文发话,他就又一拍脑袋,说:“我叫芬格尔,新闻社社长,是你的师兄,评级是‘f’,你呢?” “唐子文,评级未定,明天才要考试呢。师兄知道这个考试是干什么的嘛?”唐子文也顺势和他聊了起来,好像刚才玩水果刀的那人不是他似的。一时间气氛倒是十分融洽。 芬格尔也是个心大的主,大大咧咧的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特别简单,相信你应该可以过的。” “哦,那师兄我先睡了,明早还考试呢,今天晚上得早睡。”唐子文躺下,闭上眼睛,马上就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芬格尔也赤膊跳上床,继续打起了游戏,只不过声音放轻了许多。 夜幕下,卡塞尔学院的雨,停了。 第21章 3E考试(一) 第二天天还没亮,唐子文就睁开了眼,十几年来形成的生物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穿上学院装,意外的合身,这是和他的床铺一起放好的。白色衬衣,墨绿色西装,玫瑰红色领带。说实话帅气是帅气,镜子里的少年此刻披上了男人的盔甲,像是即将在殿堂前宣读誓言的神圣的骑士。 芬格尔还是像个死猪一样睡得很熟,没有看到这一幕,否则非得拍张照发到论坛上,配上“真相了,校长私生子长这样……”“插班生?疑似‘s’级!”“凌晨五点!少年竟然做了这样一件事!”的文字。可惜他昨晚熬夜实在太迟,错过了这个大新闻。 唐子文走出宿舍门,他已经换下了学院装,穿着宽松的衬衫和宽松的裤子,踩着运动鞋就出门了,靠着地图指引,到了操场上,在中央站定,闭上了双眼。从五岁开始,13年来的练习加上被老道士称为“千年难得一见”的天赋已经让他在太极这一道上有了不俗的造诣,他周围的“气”开始动了起来,一点一点,随着他太极拳的动作化为两股,这两股“气”不断地交织、缠绕,像是两条游鱼在嬉戏,两条游鱼在天地间慢慢游动,像是将天地化为池水一样,游鱼虽小,却有一股雄浑的力量感,像是唐子文的动作,颇有“四两拨千斤”的感觉。 此时他周围的“气”在闭着眼睛的感知世界中有序的浮动,两条游鱼渐渐首尾相接,转动起来,形成了一个太极的形状,唐子文也呼出一口气,复又站定。 之前从来没有这种效果,看样子是66号公路上的成果了。说起来也有一个多月没有打拳了,看样子还是要适当体悟一下的。唐子文提着热乎的包子,向宿舍走去,一路上陆陆续续有学生擦肩而过,唐子文感叹了一下这里的氛围,进入了宿舍。 芬格尔还没有起床,唐子文把包子放在桌子上,打开包装就吃了起来。香味开始在寝室里蔓延,只看到床上躺着的某只金毛的身子动了动,接着马上就爬了起来,只穿了一条裤衩就跳下床,站在桌子面前,眼巴巴地望着唐子文。越像是一只金毛了。 唐子文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的大花裤衩上停留了一下。 “有你的份,师兄。不过可以先把裤子穿好再吃吗?”几乎是一瞬间,芬格尔就衣冠楚楚地站在了包子前,上手就抓,塞进嘴里烫的眼泪都出来了。 唐子文吃了几个就去换衣服了,换好出来芬格尔正好把最后一个包子咽了下去。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师弟,以后师兄我赴汤蹈火,在所……我靠,你这也太帅了吧?” 唐子文没搭茬,只是说了声“我去考试了”就出了门。 芬格尔拿出手机,将自己刚刚抓拍到的唐子文的照片传到了电脑上,然后打开电脑,开始了自己的手指挥舞出残影的惊人操作。 到了教室门口,唐子文看到了曼施坦因教授,对方也冲他挥了挥手。 “考试就要开始了,由于其他学生已经测试完毕了,所以这次的考生只有你,这栋教学楼也已经清空了,就是为了让你安心考试。”以及不对他人造成伤害,曼施坦因教授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好了。我们进去。” 唐子文仍然没什么反应,表情除了慵懒就是慵懒,慢慢跟在曼施坦因教授身后走进教室,坐到仅有的座位上,看着曼施坦因教授。 曼施坦因教授有点蛋疼的看着自己的这个过分淡定的学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是发下来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唐子文拿到这张纸后,朝着阳光下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仍旧是纯纯的白色。然后他就,把纸放下了。 “这次考试不会有监考,包括我一会儿也会出去,考试时长不定,你好好考吧。”说完曼施坦因教授就出去了,还把门给带上了。 莫非害怕自己打不上来就情绪失控,释放言灵?这学生心理素质得有多差?再说,这学校里不是有“戒律”存在吗?奇了怪了。唐子文趴在桌子上,感叹:“这是什么考试啊。”声调平平,不像是在感叹,有点像是陈述,像是一切尽在掌握。 马上,他又坐了起来,端正的坐着,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闭上了眼睛,是电流的声音。广播里响起了交响曲,古典高雅。 唐子文也研究过交响曲,他喜欢把各种乐器的演奏简化,用一把吉他去演绎,因此对这些交响曲都很熟悉,甚至有时还去听一两场音乐会,当然,穿着西装去。 “只是这交响曲有点不同呢。”唐子文发现了一点点奇怪的地方。 “共鸣,开始。” 第22章 3E考试(二) 监控室,曼施坦因教授看着屏幕里的唐子文,有点紧张。毕竟看过这位言灵激发后的破坏力,要是在共鸣的时候出现了什么意外,那这栋楼怕是不会太好,教授有点肉疼。 3e考试,全称extractionevaluationexam(抽取评估测试),是对于学生血统强度的一种初步评测。看似是在播放交响曲,实则在其中混杂了龙文。“言灵”起源于龙族,是其与生俱来的的一种能力,可以说是龙族的语言,在龙族的领域内,它们就是君主,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它所说出的言语都将成为现实。一般释放这种能力时需要以龙文作为媒介,所以将其称为“言灵”也是有这层意思在内的。 监控里,唐子文虽然呆住了,可是并没有点燃黄金瞳,甚至没有一点反应,就在呆呆地坐着,看的曼施坦因教授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没睡醒呀,还是教室里设备失效了? 此刻,卡塞尔学院守夜人论坛上,芬格尔发出来的帖子下面已经有学姐杀疯了。 “十分钟内,我要这个学弟的资料和坐标。” “是今年的小学弟?这也太好康了吧!” “爱了呀爱了呀。” “楼上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男的!” “你可真骚啊!” 这是自芬格尔注册账号以来头一次这么早发帖子,也是头一次在短期内有这么多点击、回复、转发量。芬格尔乐疯了,手指挥舞出残影,马上又发了个帖子: 想要学弟其他靓照吗?只要50美元!学弟照片打包带回家! 卡塞尔学院女生基本上都不是差钱的主,不一会儿,芬格尔账户上已经多了很多笔转账记录了。不过还是有厉害的主,也不知是男是女,把自己买到的照片用小号发布到了网站上。芬格尔看着那个id为“好人好大哥”的账号,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四射的贱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你,你可真骚啊!” 狠狠骂了几句,要多脏有多脏,芬格尔感觉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节操,虽然这种情况已经在预料之中了,不过要不是这个货,他还能再赚几笔呢。而且这货还是男的!这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号召自己旗下新闻社的小弟,直接展开了一场骂战,那叫一个地暗天昏。 不过他又转头看起了唐子文的照片:“学弟外表这么能打,看样子以后不会缺钱了,嘿嘿嘿。”只见昏暗的房间里,一个高大的壮汉顶着一头金毛,猥琐的笑着。照片上,黑发少年照着镜子,西装笔挺,单眼皮的眼睛眯着,抗拒着照在脸上的阳光,成熟之中隐隐透着慵懒和一丝不明的意味。 唐子文这边,察觉到曲子异常的他还没反应过来,视野就一转,看到了之前自己第一次开启黄金瞳时所看到过的画面——巨龙、宫殿、古树、王座、阶梯、高山、空岛、海洋、雪山、祭祀、青铜鼎、身着兽皮的少女、提着矛的高大的男人、残破的废墟、血红色的似野兽的双眼、漫山遍野的骸骨,金色的耀眼竖瞳——内里像是有扇门扉,门扉后面,是更多的尸骨。 一幅幅画面从唐子文眼前迅速闪过,好像他的眼睛里有信息流,最后快到根本看不清楚。金色竖瞳渐渐黯淡,熄灭,触手可及的门扉也消失了。一切重归寂静,黑暗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喘息声,唐子文感觉到了些熟悉的意味。接着,整个画面亮了起来。 这是一片树林,周围已经被冰雪覆盖,看样子是在严寒的冬季,一个少年站在林中,一身雪白的道袍,仿佛和天地融为一体,只是他锋锐的眼神打破了这种和谐感。手里提着一把木剑,道袍少年看着眼前被拦腰截断的松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子文越看越眼熟,这个少年,这场雪,还有那把木剑,这是自己十年前练剑时的场景。老道士呢?他好像不在。自己是偷偷跑出来的。 场中突然下起了雪,少年还是一动不动,唐子文看着8岁的自己,矮矮的,倒是有种怪异的感觉。二人面容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拿着木剑的那位像是一把宝剑,光是气势就足以将人割伤。而唐子文,没有锋锐的气势,整个人显得慵懒、自然,随时都能和周围融为一体。 少年把木剑扔进了雪里,大概是冷了,摇了摇头,直接头也不回的向一个方向跑去。唐子文倒是摇摇头,感叹于自己的毅力之差,练剑只是三两天就放弃了,这么多年来他只坚持住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太极拳,哦,还有一样,那就是学习。高中三年计划周日不时的去学校看书提升文采,结果有时去了以后就睡着了。自律和自我放逐在这个人的身上扭曲而又高度的统一,像是太极的阴和阳。 那次之后他就没有再拿起木剑,老道士也没有再说什么。树木不是他斩断的,是老道士还是别的什么人已经无从得知。问及老道士时他也不回答,只是教了自己一些基本动作,然后对他说:“剑术一道不需要太多花里胡哨,基础部分就够你学不少年了,不过以你现在这个状态来说,我估计你也练不了多长时间。” 如老道士所言,基础他只练了一年,就放弃了。可是隔了九年却好像没怎么生疏,他拿起木剑,站直、立剑,突然福至心灵的向上一撩,眼前的一切都没变,他还在教室里,刚才的一切都好像一场梦。只是面前纸上的看不懂的文字,还有木剑那真实的触感,告诉他一切都发生过了。 第23章 3E考试(完) 曼施坦因教授此刻感觉到了深深的疑惑,盖因监控里唐子文的反应是在是太奇怪了。起先对方动作凝固不动了,他还以为发生共鸣,产生灵视了,结果半天发现对方没点燃黄金瞳,连眼睛都没睁开。他提心吊胆了好一会儿,怀疑学校是不是搞错了的时候,唐子文把眼睛睁开了,眼底出现一丝金色,由于他的瞳孔和虹膜都是黑色的,所以这一缕金色十分显眼。让曼施坦因教授放下心来。 一缕金色像是火苗在旱季的草原上蔓延,马上就呈燎原之势,点燃了整片草原。只一瞬间,唐子文的眼睛就变为金色,同时他抓起了笔,开始飞快的在纸上书写起来,随着他书写的速度加快,眼中的金色也越来越耀眼,到最后几乎快要到让人无法直视。 就在书写了17个龙文之后,唐子文停笔了,黄金瞳一点点黯淡,最后熄灭,看样子恢复了理智,也就是说,灵视结束了。 曼施坦因教授是知道答案的,一共有十八个龙文,一般写到15个就是a级的极限了。至于s级,一般都是能够写满18个的,几十年来一直如此,所以这两个级别之间也就有了空隙,也能够代表两个级别之间的差距。结果今天就有个人把这种情况打破了,不偏不倚的卡在了这个空隙里。 而且之前多少次的研究也证明,灵视的进行是不受本人控制的。基本上初次接触龙文的混血种都是在无意识的状况下完成这个过程的。有些人会多一些奇奇怪怪的记忆,可能是好几个世纪乃至十几个世纪之前的某个人的记忆。部分人因为接触到的记忆太过阴暗还产生了心理问题,不过那就是富山雅史教授领导的心理老师们的事了。一般进行一个短期的心里干预就恢复了。 可是这次偏偏遇上了唐子文这么个怪胎,就是卡在了两个级别的界线上,给评成a级的话,人家快要接近s级了,给评成s级吧,他又差那么一点,校史上也没有先例,没有办法评判,于是曼施坦因教授和另一个负责这件事的老师一商量,还是决定上报了再说。 此刻唐子文听到音乐已经停止,站起身来就要往出走,曼施坦因教授在监控里看见唐子文的动作,也走出监控室,正好遇上了迎面而来的唐子文。 “考试通过了吗?教授?” “通过是通过了,就是……你的评级还是有待斟酌,我刚才已经上报给校长了,估计等一阵子就会有结果的。” “是么?那教授,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顺着唐子文的目光,曼施坦因教授看见了远远围在教学楼附近的一群学生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正要登入守夜人论坛的时候,看到了一条消息,干脆关了手机,对唐子文说:“你的评级批示下来了,学校决定为你单开一个级别,就叫‘超a级’。” “那好吧,还有什么事吗,教授?” “倒是没有了,不过你的课本已经送到你的宿舍了,明天过了‘自由一日’之后就正式开始上课了,你做好准备。” “好的教授,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哦,对了,校长后天下午约你去他办公室喝下午茶,不要忘了。” “这算是所谓的‘超a级’的优待?” “事实上不是,只要你足够优秀,还是能获得校长的下午茶邀请的。” “好的,教授。”唐子文说完就往回走,看着远处一帮围着这边窃窃私语的学生,他转身向食堂走去。早上没吃饱,饿了。 一群人正看着唐子文积累的讨论呢,分成了三拨人。其中有两拨看起来不大对付,还有一波人在看热闹。 “他应该加入狮心会,你看他的气质,多像一头威猛的雄狮啊!” “你那只眼睛看见他像狮子了?看看人家的身板,再看看你们,肌肉张到脑子里面去了?” “你这样的我能打十个!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我?” “他是‘超a级’,是强者,应该加入强大的狮心会。” “嘿,学生会才是最强的!” 就在两伙人吵得剑拔弩张、唇枪舌战的时候,中立派有人开口了:“你们看,他走了。” 两拨人一静,向唐子文的方向一看,果然,连人影都不见了。 “都是你们,一直在这里妨碍我们学生会,才让我们没有和‘超a级’打招呼。” “哼,明天就是自由一日了,我们走着瞧吧,别让我见到你。”狮心会的壮汉没有多说,放下话就走了,不是不想打对方,是在是都中午了,该去吃饭了。 “看看谁才是趴在地上的那个吧。”学生会的也走了。 正主唐子文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打算多吃两个鸡腿,卡塞尔伙食还是不错的,打饭大妈人也好,手也不哆嗦,实在是天堂啊。 真香! 第24章 自由一日 “所以师兄你是怎么做到比曼施坦因教授还早得到消息的?校长是你爹?” “唉,校长和副校长都与我没有血缘关系,我倒是希望我和他们有关系,不然也不至于浑这么惨。”芬格尔一边啃着食堂免费供应的猪肘子,一边用油光闪烁的手在键盘上飞舞着。 “对了,师兄,自由一日是什么呀?”唐子文想起曼施坦因教授的嘱咐,估计这不是什么好日子,还有破财的风险,因为教授提到这个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有点肉疼。“是类似《人类清除计划 》那样的可以自由犯罪的日子吗?”自从了解到学校的背景和学生的使命后,唐子文就将这所学校当成了一个养蛊之地,因此不对这个学校的任何活动抱有任何美好的幻想。 芬格尔倒是愣了愣,挠挠头说:“呃,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差不多。”“他们能用枪吗?不会出人命吧?”唐子文毫不怀疑学生们持有枪械这一现实,这是在美国。唐子文在国内就听说过“自由美利坚,枪击每一天。”的口号,这都能传到大洋彼岸了,可见美国人民对于自由的执著。而且“自由一日”这东西,怎么看都不会向这口号之外的主题靠拢。 “放心,枪里装的是弗里嘉子弹,不会伤到人的。”芬格尔倒是摆了摆手。 “弗里嘉子弹?那是什么?”唐子文对这个自己没有听过的子弹表示好奇。 “哦,是一种炼金子弹,伤不到人,只会留下红色印记。不过里面装有少量麻醉剂,挨上一下你就不要想起来了。”芬格尔想了想,又说:“你可以把它当做加强版的彩蛋,自由一日就是一场大型真人cs。” “师兄你会参加吗?感觉你还蛮了解的。” “作为学院里唯一的f级,我在这个学校呆了多少年了,有些校工部的都没我资历高!开玩笑!”芬格尔对自己的留学的光辉事迹异常自豪,挺起胸脯一脸光辉伟大的神色,接着又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营造出来的形象又破坏殆尽,“我虽然隶属于学生会新闻部,不过我可是文职呀,和那些如虎似狼的小伙子们可不一样。” 唐子文吹了个口哨:“所以他们不会打到宿舍来对吗?”“不是吧师弟,你还年轻,怎么能贪图安逸呢?而且我告诉你,只要是赢得了自由一日的胜利,就可以获得在学院内追求的第一个女生不得拒绝并至少维持三个月关系的权利哟,诱人不诱人?”芬格尔揽着唐子文的肩膀,猥琐的跟他说。 “很有诱惑力的样子,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去?”唐子文不动声色的拍开了芬格尔想要放到他衣服上的油手。 “师兄已经老了,虽然仍旧爱看漂亮学妹,实时追随各位老师的步伐,可是已经过了那个想要谈恋爱的纯真年代了。”芬格尔表面一副落寞的样子,实际上还是没有放弃怂恿唐子文,“师弟你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时间段,这种事情还是要争取争取的。” 唐子文一句话聊死了天:“师兄觉得我差这个?” “呃……”芬格尔想到自己早上卖出的照片,头一次被人噎住了,“颜值低没人权呀,你这是鄙视!” 第二天一早,唐子文继续在天还没亮时到操场中央打了会儿太极,在温暖的晨曦之中向食堂走去。想起今天好像是举行真人cs的日子,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食堂阿姨对于这个每天都第一个来食堂的小伙子印象很好,还记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甜甜的叫了一声阿姨,要是别人这样喊她,她反而会觉得那人油腔滑调,倒是这个小伙子又帅又乖,让她莫明地想到自己的儿子,不由得给他多乘点肉。 这种效果可不是白来的,而是唐子文练了十几年练出来的,从小学开始,一路走来屡试不爽。每次同学们都看着自己盘子里多出来的肉片羡慕不已。为了这个技能,唐子文没少花心思。这可以说是外出上学,工作旅游的必备技能,要是学会了这个技能,称霸食堂不是梦。曾经也有人出资想要学习,可惜唐子文一句“主要看脸”给人堵了回去。 唐子文拎着给芬格尔的早餐,步履飞快的的向寝室走去,一路上和无数穿着迷彩服的同学擦肩而过。人们脸上画着油彩,校园洋溢着昂扬的斗志和青春的活力,男生们脸上写满了激动,好像自己成了战场上力挽狂澜的战士,恨不得马上就大干一场,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唐子文只觉得他们中二。 “唉!还是太年轻。”某人完全忽略了自己比别人还小的年纪。 第25章 打扰 回到宿舍,芬格尔还在睡觉。唐子文看着他露在外面的花裤衩,下意识的想把手里面提着的烫手的包子给塞进去,不过想到自己以后还要和对方共处一室几年,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芬格尔正在睡梦中和美女谈心,忽然感觉后背汗毛直立,连忙做了起来,睁开眼发现亲爱的师弟在他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他的桌子上放着热气腾腾的包子。一边下床一边贱兮兮的开口:“实在是太感谢你了,我亲爱的师弟,连着两天给师兄送早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新闻部的好汉子,专业洗煤球!你要是有什么黑料需要洗掉的,尽管吩咐,我给你打七折。” “都不带给我免费的吗?”唐子文用意料之中的语气说。 “嘿嘿,兄弟们也是要恰饭的嘛。”芬格尔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唐子文没再回答,今天是所谓的自由一日,真人cs打得整个学院其他地方都没法待。图书馆也不是不能去,只是路上可能会被人爆头,虽然不会死,可是蛮疼的,唐子文实在不想无故的成为两方中二少男少女的牺牲品。 坐在电竞椅上,唐子文本来想看会书的,结果实在是有点困,不知不觉间就靠在椅子上舒舒服服的睡着了。 “轰!!!”唐子文被一声巨大的响声惊醒,直接站了起来,看到了对面安然坐着的芬格尔,问:“怎么回事,师兄?咋们学院被轰炸了?” 芬格尔还是看着电脑,头也没有抬的说:“可能是因为我们亲爱的同学们动用了某种爆炸物吧。这届学生会长是个大骚包,仗着自己的外表和家室为所欲为,他还把学校里的很多好看的女生组在一起,成了一个白色蕾丝舞团呢。谁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搞来的这种违禁物品。”芬格尔多少有点酸的说道,就像是屌丝吐槽高富帅男神一样,很是酸臭。 “哦,对了师弟,你看过网球王子吗?” “看过,你是想说他像那位冰帝部长吗?”唐子文表现的对这部动漫十分熟悉。 “是的,我没想到你还看过这个。”芬格尔耸了耸肩,低头继续操作电脑。 “你说是不是只要我解决了这个骚包,这一切就停息了。”唐子文穿着学院的西装,站了起来。 “哇哦!师弟,你最终还是要参战了?打败一切敌人,勇敢的追求少女吧!”芬格尔看起来十分激动,仿佛看到自己挽狂澜于即倒,支大厦之将倾的伟岸模样。美女投怀送抱,小弟纳头便拜。 唐子文没有理会像是沉浸在某种不可描述场景之中的芬格尔,整了整衣服,手放在门把手上,说:“倒也不是,只是被吓醒,有点受惊,不得不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小心灵罢了。” 芬格尔看着关上的宿舍们,摇了摇头,叹道:“年轻气盛呀。”转身又在论坛上操作起来。 十几秒后,守夜人讨论区出现了一个帖子: 超a级新人高调参战,究竟鹿死谁手?帖子下是一个针对唐子文的赌局,附上了一张唐子文出门时的背影。 这自然是芬格尔的手笔,不用说又是一手极限操作。 此刻,外界。 “a12小队,a12小队!听到请回答!” “这里是a12小队,我们已经遭遇了敌人,对方太强了,我们抵挡不住了!我们……啊!”接着对面传来了刺耳的电流声,这是对讲机被踩烂时的声音。 “该死,对方到底是什么人?”马歇尔此刻异常懊恼。他也是这一届的新生,能力出众,仅仅入会几天就展现出了非常优秀的战术制定能力和执行能力。他也因此从一群老生手中脱颖而出,会长也把前线指挥权交给了他,这次学生会采取化整为零的战术。将兵力分为无数个战术小组,呈现包围 之势,各个小队互相接应,互相配合,将狮心会的外围防线层层瓦解。对方也不是庸人,察觉到这边的意图之后马上收缩防线,本来这边进展顺利,可是自从十几分钟之前,不知道是那方的大哥,搞了十几个震爆弹绑在一起,来了一发之后。他的小队就开始有所伤亡,而且是团灭,几乎是瞬间的团灭。 正当他打算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会长时,耳麦里传来会长的声音。 “马歇尔,撤回兵线,狮心会会长带着精锐部队正在向这里飞速进发,去消耗他们的战力。” “会长,我们的前方小队有所折损,恐怕无法集结太多了。”马歇尔有点惭愧的说道。 “那正好,就让我来和所谓的狮心会会长王对王吧。” “是,会长!” 钟楼楼顶,陈墨瞳爬在地上,在狙击镜里搜寻着狮心会成员的脸,然后一个个干掉。从刚才开始对方的狙击手就没有了动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试探了好几次都没有反应她估计对方应该是出了意外,也就开始放心大胆的狙击起来,占领制高点的感觉就是爽! 陈墨瞳正化身杀神,大杀四方的时候,一枚子弹飞来,她被击中了额头,子弹爆开后,红雾扩散,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只是被击中的痛感让她看了一眼子弹射来的方向,对方的狙击镜恰到好处的反了一下光。这人也太苟了吧!诺诺带着不甘,昏迷了。 第26章 决斗、获胜? 此时在卡塞尔学院教堂之中,一众学生会成员正在忙碌,这里被学生会征用做战时指挥部。刚刚得到消息,狮心会会长带领一众精锐直接突破学生会兵线,像一把尖刀一样向学生会总部突进。学生会众人正在规劝会长转移。 “我可是总指挥官,怎么会临阵脱逃呢?在战场上,一昧的逃避可是大忌!”学生会会长、加图索家族下一代家主凯撒·加图索站在指挥桌前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可是会长……”仍有学生试图说服这位会长转移。 “不必多说!这是男人之间的战争,就应该用男人的方式解决。各位,随我备战!”这位来自意大利的混血种用浑厚的嗓音发表了一番战前演讲,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张开双臂,淡淡地说道:“我们必胜。” 每一个在场的学生会成员都被他的自信和坚定的姿态感染,斗志昂扬的开始了战前准备,只等敌人的到来! 刚才想要阻止凯撒的人也被感染,一旁的学长对他说:“这就是会长,总是有一种神奇的感染力,能让每一个人都心甘情愿的许之以驱驰!这就是我们的领导者!” “是啊,我们必胜!”此刻,学生会的士气达到了顶峰,仿佛化作了无坚不摧的最强之矛! 不久,随着几声枪响,双方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射击。一帮几乎全部是由肌肉兄贵的队伍踏上了教堂前的土地,队伍领头人却是一个瘦削的的少年。当然,瘦削也指的是和周围的一帮肌肉大汉相比,在常人眼里这才是完美身材,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类型的。这少年颜值自然也是不差的,刀削般的面部轮廓,如果说凯撒是一轮午后的太阳,耀眼且温暖的话,那么这位就如亘古不化的冰山,同样耀眼但是冰冷刺骨。不过最为奇特的是对方的一双黄金瞳,像是尊贵的皇帝,凛然不可进犯,无人可以直视这双眼睛,要是仕兰中学的同学在这里的话,一定能认出这位仕兰中学的传奇人物——楚子航。 在教堂前的广场上,二人相见,此刻上方为数不多的成员簇拥在二人身边,将二人围在一个圈里,像是象棋里的将和帅兵戎相见。此刻整场战役已经到了最后的决胜时刻,场上弥漫着说不出的萧杀之气。 凯撒脸上挂上了皇帝般的笑容,即将要开口的时候…… “嘣!”一声枪响抢先在他的声音之前响起,是对方的狙击手!凯撒来不及多想,急忙侧身一个翻滚很狼狈地躲开了这颗子弹,但是由于很多人围在一起。所以子弹并未落空,而是落在了他身后的一个没来得及躲开的倒霉蛋身上,爆开一阵红雾,倒霉蛋瞬间昏迷。 众人纷纷四散开来,学生会成员怒视着狮心会成员。 “你们不讲武德!居然搞偷袭!” 狮心会的人也是一脸迷糊,说是自己家的狙击手吧,可是按理来说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的才对。要是说不是自己家狙击手的话,偏偏子弹射击的是凯撒。 此刻狮心会会长楚子航正在呼叫狙击手,结果迎来的是对面死一样的寂静。一众狮心会成员面面相觑,有点茫然,谁都看得出来狙击手出事了,可是对方却要攻击凯撒,看样子是想引起两方冲突,到底会是谁呢?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还是凯撒先开口了:“要不让其余成员去围攻狙击手吧?他就在不远处的那座高楼上。你我二人进入教堂一战定胜负,不知你意下如何?”虽然他此刻恢复了意气风发的自信模样,可惜他刚才在地上打滚的时候粘在衣服上的土还没擦去呢,灰头土脸的样子倒是挺接地气。 楚子航点点头同意了凯撒的提议,又转头对身边剩下的十几人说道:“去围攻狙击手,完成之后就待命吧。”一帮人都点头表示明白,对自家的会长毫不怀疑,接着就借着路上的建筑作为掩护,向狙击手那边潜伏过去。凯撒也对自己那边的十几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就直接带头向教堂里走去,当然,是靠着墙走的。楚子航也紧随其后,二人进入了教堂。 一众小弟共三十多人,分成两拨向未知狙击手的位置摸过去。两帮人很有默契的选择无视对方,只是各干各的。毕竟对方只有一个人,还没有到一打三十几个人的程度,而且他们也都是各自阵营里的精英,就算用不了言灵,身体素质还是没的说的,十几个人对付一个人的信心还是有的。双方队长都冲对方做了一个挑衅的眼神,自信满满的向楼上走去。 十几分钟后,唐子文擦着手,背着狙击枪,从高楼门口走出来,感觉有点难以置信,这精英人员,就这?把烦恼抛在脑后,他又登上了之前干掉诺诺的钟楼楼顶。十几分钟以后,看见教堂门口有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 估计是决出了胜利者了吧?唐子文嘴角勾起一抹天真的笑容。 狙击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第27章 拿来吧你! 画面转到两位会长这边,二位进入了教堂,然后拉开了距离,摆起了架势。 教堂的采光很好,午后的阳光照射在大厅中的十字架上,十字架之下是一个小水潭,其中流转的水还是活水,橡木制的黑色座椅整齐的排列着,像是一个个沉默的伫立着的人。地板是原木色木质的,其上有最原始的木质纹理。整个大厅的色调朴实单纯,能够使人的心灵得到宁静。 学院当初修筑这个教堂也是为一些信教的同学营造一个放松的地方,毕竟这里不同于其他大学,学生们上学期间可能会被派出去执行任务,这也是攒够学分的一种手段。而这些任务可不是去做做市场调查什么的,这些任务可能会有危险,出点人命几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大三大四的优秀学生们,很多都已经是执行部专员,且执行了不少次外派任务了,手里多少都沾有鲜血。 这里不是象牙塔,学生们不会和其它同龄人一样去享受大学生活,从加入学校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要为屠龙的使命去奋斗了。事实上,签订契约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是秘党成员了。这一切都是宿命而已。这所教堂,就是为了避免有些学生情绪失控而存在的,光辉的背后隐藏着血腥,有点类似墨西哥的日落教堂。 而此刻,在这所教堂里,二人眼睛紧盯着对方,试图从对方的眼里找出破绽。 楚子航握住了腰间的刀柄,身体重心前倾,手稍离锷下之缘金,不触到右手食指而握,右手稳静缓慢的从刀柄下面往上、由拇指和食指托住刀柄,左手拇指将刀锷向右斜前稍推,这是居合斩的姿势。即鲤口之切法,此过程中他的眼睛一直紧盯着对方,力求一击必杀。 在楚子航做出居合的姿势之后,凯撒也抽出一把猎刀,做出了防御的姿势。大战一触即发。 突然,楚子航动了,只见刀光一闪,凯撒连忙将匕首挡在一个方向,只觉得虎口一震,但还是挡住了这一击。接着,二人都稍退一步,然后又欺身冲了上去,短短十几秒内斩出几十次斩击,几乎看不见匕首和刀的影子,只有一道道火星。 二人分开,凯撒笑了:“介绍一下,我的伙计叫狄克推多。”说着扬了扬手上的猎刀。 楚子航冷冷地盯着凯撒,什么话也没说,又冲了上去。凯撒也没有介意,二人又战在一处。又是一阵激烈的的斩击和抵挡,虽然凯撒的体魄要强于楚子航,但是楚子航胜在技巧上,深深把差距拉平,二人都是有些喘息,彼此身上也多了几道对方造成的小伤口。 楚子航看准时机,将剑高举在自己右肩上方,再向左下猛烈挥动劈下,作势要把凯撒劈成两半!这是一记大袈裟斩! 凯撒继续举刀抵挡,已经做好了硬抗一记很有力的斩击的准备,却突然听到“当”的一声,身上也一轻,楚子航的刀,断了。 凯撒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的猎刀丢到一边,握拳于身前,摆出了拳击手的姿势。楚子航也没有矫情,做了一个起手式,二人又打在一起。 打着打着,二人的拳都没有一开始那么凌厉了,渐渐地开始慢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比试已经成为了精神的角逐,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能赢。 最终,凯撒抱住楚子航想把他往地上摔,结果没甩好把自己也甩了出去,二人都已经脱力了。于是凯撒就提议先结束比赛,出去看看是哪方的人员结果了狙击手,就算那方胜利。楚子航点头同意,于是二人互相搀扶着向外面走去。 二人刚刚走出教堂门口,唐子文就看到了凯撒和楚子航,对于楚子航会出现在这里,唐子文虽然有点惊讶,可是尚在预料之中。看向另一个人,唐子文认出他就是学生会会长——大骚包了。 唐子文嘴角含笑,咬牙道:“拿来吧你!”就扣动了扳机,两次!二人都筋疲力竭了,没反应过来就中弹倒下了。 唐子文又想了想,突然想到全场还有个人没弄死呢。于是他兴致勃勃的跑下楼,从之前大楼的楼顶把一个昏迷的女孩公主抱了下来,跑到了教堂里,把她轻轻放在十字架前的第一排木椅上。然后看着十字架,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带着笑容转身向宿舍走去。 狮心会的小姐姐躺在木椅上,只听到一声呢喃,像是恶魔的低语: “doe,adeer,afemaledeer. ray,adfgoldensun.” 第28章 事了拂衣去 第二天,所有人都在讨论自由一日的事情。 “唉,你听说了吗?学生会会长和狮心会会长本来都决出胜负了,结果刚出门就被人干掉了。” “唉唉,我也知道,听说是狮心会的狙击手干的。” “人家自己发声明了,不是她干的,她也被打晕了。” “这还是不好说,那么多人都晕倒了,只有她只是被打晕了,说这话多少没什么可信度。” “不过最终倒是判定是狮心会这边获胜了。” 学生们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人全程都没看见始作俑者的正脸,到底是一回事,就连去围攻狙击手的三十几个人都不清楚,事后只是说后脖颈一痛、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三十几个人全都是这样,有几个说自己明明后背都靠着墙了,结果还是被人砍中了后颈,就晕了。 这件事倒是成为了一个不解之谜,谁都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副校长的戒律笼罩着全校,按理来说不会有人可以释放言灵,可是如果不释放言灵的话,难道是鬼做的? 苏茜此时百思不得其解,头都要炸了。从昨晚醒来一直到现在她都处于懵b的状态,实在是莫名其妙,全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毫无预兆的被人打晕,然后又听见了一首儿童歌曲,发现自己躺在教堂的长椅上,出门就看见两位会长齐齐躺在地上,一旁放的是她的狙击枪——两位会长灰头土脸,甚至有点鼻青脸肿的躺在冰冷的地上,而她的狙击枪被擦的干干净净,立在一个一尘不染的地方,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到底是谁?对方为什么要假借她的身份来参加?可是她先醒来了,对方的计谋不就不攻自破了吗?到底是为什么呢?她赌气一般的搅着咖啡杯里面的咖啡。 “猜猜我是谁?”一双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眼睛,只是对方的声音还有一束火红色的头发出卖了对方。 “别闹了,诺诺。我都快掉头发了。”苏茜拿开对方的手,显得很忧愁。 “我听说貌似是新来的小学弟干的。有人看见芬格尔发小学弟参战的帖子了,但是没多久就删了,没来得及截图。”诺诺点了一杯咖啡,在苏茜对面坐下,一开口就是一个重磅消息。“是那个超a级嘛?”苏茜此时对那个哼着童歌离开的人产生了一点好奇,尤其是最后天真无邪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的一幕,想想看,实在是冲满了浓浓的恶趣味。 “十成十就是他了,是一个不怎么可爱的家伙。”诺诺搅了搅咖啡,十指交叉着,似乎是想起了那个雨夜唐子文单独给她买的伞,撇了撇嘴,在午后的阳光下红发的少女慵懒又有点小俏皮,。苏茜安静的看着诺诺,她也看过对方的照片,面部线条看上去比新上任的会长要柔和,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没有那么冷峻,对于这个能让“小魔女”都吃瘪的学弟,她感觉到了深深的好奇。 “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苏茜抿了一口咖啡,看着诺诺,又摇了摇头,说:“还是威士忌好喝。” “我说不清楚啦,他这个人奇奇怪怪的,不过你看了这张照片就知道啦。”诺诺说着拿出手机,把那张干旱草原上路人拍的照片找出来给她看。 “这样啊。”苏茜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对方能够放弃自由一日赢家的身份,还能唱着歌离去了。天气晴朗,背景是一望无际的平旷原野,天地间好像除了这一个少年之外什么都没有了。画面上的少年张开双臂,黑发飞扬,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 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用指节敲击着校长办公室的木制门,昨晚他一回寝室就看见若无其事的坐在桌前啃着猪肘子的芬格尔,看了看他下午发到守夜人论坛里的帖子,问了他一句“可以删掉吗?”在得到一个不太情愿的表情和“哎呀,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冠军了嘛?”“这可是在学院里任意追求一个女孩不会得到拒绝的权利呀。”“师弟你考虑考虑?”之类的句子后。唐子文不紧不慢的说:“哦,还有一个狙击手我没干掉,算是对于借用了一下她的枪的答谢了。所以师兄能够把它删掉吗?”芬格尔面上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嘴里喃喃着:“就算现在删了,但是还是可能有人截了图呀,师弟要不还是算了吧?唉,不过看在师弟你想赚取人家狮心会副会长好感的份上,师兄帮你一吧。”最后不仅删了帖子,还黑进学校系统,把备份的数据也给删了。 做完一切之后,芬格尔才转过头,对已经靠在椅子上准备开饭的唐子文大呼小叫:“不是吧,师弟!你怎么能一个人吃呢?好东西要分享分享的。看在师兄帮你助攻的份上,这个鸡腿给我不过分吧?” 唐子文摇了摇头,说:“一切只是你的主观臆想。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你着像了,师兄。” “唉,师弟。嫖之一道,博大精深,日后你就明白了。话说你还信佛教?”芬格尔感觉这和唐子文的资料不符呀。 “哦,我偶然看到的,就拿来用用,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感觉逼格挺高的,我是个道士来着。”唐子文埋头吃饭,表示自己没有儒释道合一的想法。芬格尔也是无语,感觉遇上了对手了。不过最终,他还是蹭了唐子文一个鸡腿,就硬蹭。 唐子文看着眼前的门,这门是实木的,纹理自然,还带着淡淡的香气,不愧是被芬格尔称为“男儿榜样”、“比凯撒还要骚包的老骚包”的校长,你看看这格调! “请进。”得到许可后,唐子文推门进入了校长室,一眼就看见了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人。 年纪不小了,但是很有活力,身体内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这是唐子文对这位“龙族的送葬者”的第一印象,记忆里能有这么大能量的就只有那位迈巴赫司机了。 唐子文表面平静,内心也很平静。 第29章 面谈 橡木地板,红木的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紫砂的茶壶里面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茶具后面是一个穿着黑西装,胸口别着一枝红色玫瑰花的希尔伯特·让·昂热,当代卡塞尔学院校长,如果不是银色的头发和胡须,很难想象这个胸肌快要撑爆西装的壮硕男人已经一百岁了。 英俊帅气的面容,带着爽朗的笑容,对唐子文说:“坐吧,听说你喜欢中国茶一些,仓促准备,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唐子文看着这位老人熟练地分杯、分壶,把茶杯推到自己的身前,一时倒是有些惊讶。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叹道:“普洱,好茶!校长不像是仓促准备的,沏茶的手法很熟练,比得上浸淫此道多年的行家了。”唐子文对于校长有所准备并不惊讶,但是他的手法之熟练,根本不像是短期内能练出来的,这点倒是令唐子文有点讶然。 “我今年一百三十多岁了,岁月漫长,多学点东西不过分吧?”昂热也慢慢品了一口茶,然后看着唐子文笑眯眯地道。 “是我冒昧了。”唐子文继续品茶。一时间,校长室里陷入了沉静,二人都在慢慢回味舌尖的那抹茶香。 “听说,你赢了自由一日,还把胜利让给了一位狮心会的美丽姑娘?”昂热突然扯起了八卦。“校长说笑了,我哪有能力从三十几个人手下获胜呢?”唐子文滴水不漏,都已经让给人家了,这时候再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唐子文依旧遵循着自己的有意思原则。“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在爱情的驱使下人可以创造奇迹的。”昂热有些眨了眨眼,此时的他不像是外界所传说的屠龙的英雄,倒像是年轻的少年。 “怎么会呢?”唐子文不可置否。昂热见他没有一点反应的样子,也没有了刨根问底的兴趣,转而问道:“不知道你对卡塞尔学院,或者说是秘党,有什么看法呢?” “人是自私的生物不是么?我对于屠龙没有什么诉求,事实上在两个多月前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还在开开心心的过着我的普通人的生活,如果不是你们找到我,我可能会作为一个普通人过完这一生。硬要说的话,可能我个人更追求这种有意义的人生吧,不想让自己平平度日,偏向于追求不一样的、对于他人有所影响、有所帮助的人生。”唐子文直视着昂热的眼睛,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很好,不管过程如何,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路上。我能看到你的潜力,那是一座宝山,远比我这个老头子要大得多。”昂热低下头,仿佛要隐藏起那一抹追忆,“学校的历史你应该也了解过,我们面对的不是别人,而是超出我们许多的非人类生物,我们是他们与人族杂交后的产物。在他们眼中,我们是低贱的,而在我们眼中,他们必须被消灭,这已经是种族之间不可平衡的矛盾。要想消除这种仇恨,就要以一方消失为代价。”昂热校长轻描淡写之间的话,掀开了历史血与火的阴暗面。 唐子文一边慢慢品着茶,一边看着这个低着头的老人。只有在这一刻,他身上的暮气才能为人所见。唐子文对于龙类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仇恨,大概是因为他在世上的牵挂已经散入江河、化于天地之间了。 “我个人向来喜欢防患于未然,所以我还是很乐意加入的。”唐子文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好像他的内心永远有一块处在黑暗之中。 昂热抬起头,暮气消失不见,又恢复成了那个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绅士:“那么,欢迎加入卡塞尔学院,唐子文同学。”站了起来,伸出了手。 唐子文也站了起来,伸手和校长布满褶皱但仍旧有力的手握了握,接着端起茶喝完,提出了告辞。 “去吧,年轻人。”昂热校长好像还是唐子文进门时看到的样子,骄傲且强大。他一边道别,一边伸手整理茶具,表面上就像是个普通的健硕老人。 关上门,唐子文这回没有吹口哨,而是双手插兜,摇了摇头叹道:“唉,晚上吃什么呢?” 慢慢在楼道里向远离校长室的方向走去,在转角,还是没能忍住,眯着眼,恢复了慵懒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玄妙的笑:“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是一瞬间,唐子文的呢喃,就逸散在空气中了。 第30章 又见楚子航 “午安,我的老友。”一个穿着黑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玫瑰的英伦绅士推门进入了钟楼,看见桌上的威士忌,顺手就拿起来,一饮而尽。当真是意气风发,说不出的潇洒。 “你这个老骚货,从校长室跑到钟楼来,就为了蹭我一瓶威士忌?这可是我戒酒之前的最后一瓶了!”一个戴着牛仔帽,有着宽大的短袖都掩盖不住的啤酒肚的男人坐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最新的花花公子杂志。对着喝完了酒的昂热埋怨道。 昂热看了看对方手中杂志封面上的兔女郎,豪爽的笑了。“你个老骚货,假如你能把花在杂志上的心思花一半在戒酒上,这些威士忌早就归我了。” 躺在沙发上的副校长看了看自己剩下的十几瓶威士忌,颇为不满的看着大言不惭的昂热:“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这么被你搅和了!” “哈哈,得了吧。”昂热对这个老家伙知根知底。 “他不适合作为领袖。”守夜人又开了一瓶威士忌,喝了一口。 “我能看出来他的本质,或者说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来。他与我们不同,他把他的内心放在了明面上,而不是藏在黑暗之中。他所做的一切,都难以被人所琢磨到,因为他所表现出的,多时候就是他想要的。”昂热抢过瓶子,把它放在一旁。 “这样的人无法猜透不是么?有或者说其实很好猜,只是没有人知道该如何猜。”守夜人咂咂嘴,但还是没有再抢回来。 “是啊,对于他过去的一切,我们无从了解。甚至他下一步想要做什么,谁也不会知道。”昂热也有些感慨,“不过我们还是有人选的,至于这位,至少我们目前在同一条路上,这就够了。”嘴角挂起豪爽的笑容,昂热抓起手边的威士忌喝了一大口,守夜人也没有忍住,还是开了一瓶,两人碰杯。 “一点儿都没变啊,你这个老疯子!” 唐子文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只不过这个座位距离窗户实在有点远,这没有眼力见的过道! 由于比其他人晚了几乎一个月,除去开学所有事项需要的时间,他落下了半个月的课程,补起来有点困难,不过相对于唐子文来说,问题不是很大。最开始的概念部分反而是比较好自学的。 这节课是龙族家族谱系课,授课的是一个老教授,正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教授着龙族的的历史。 “黑王尼德霍格,所有龙类的唯一祖先,创造了四大君主和白王。龙族文明最深处的究极存在。以命运统治整个世界,以神之名奴役人类……”老教授讲的起劲儿,台前的一众同学们也听的起劲儿。而后面的一众同学们……睡相让人有点不敢恭维。 唐子文看着台上教课的老教授,想起了仕兰中学的那位政治老师,对方也是一位精通“催眠大法”的带讲师。手底下也不闲着,飞快的记着笔记。唐子文不是天才,只是他肯花时间在该做的事情上。 就在旁人和周公深入探讨的时候,唐子文作为后方的唯一一个“幸存者”,紧跟老教授的节奏。枯燥的课程让他听得津津有味,即将下课时他的整齐的笔记着实让一旁掐着点醒来的仁兄有点震惊。 不是吧,后排也要内卷吗?为什么不去前面呢?喜欢后面的新鲜空气呀?哦!那没事了。一众仁兄着实舒了一口气,开始探讨起晚上吃什么这个哲学问题。 终于挨到下课了!这是一众仁兄的想法,不等教授出门,大家直接冲出了后门。 楚子航和前排的其他人一样,不紧不慢的收拾好东西,在一众女生仰慕的眼神中慢慢向门口走去,至于为什么没有人上来和他一起走,楚子航不关心这个问题。直到在门口转身时遇到了一个黑眸黑发的少年。 在这所学校里,多数都是金发碧眼的北美洲或者欧洲面孔,像是楚子航这样的黑发学生不多,几乎一出现就会成为人群的焦点,比如楚子航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而此刻这个同样是黑发的少年,外貌条件不输于楚子航,从他旁边经过的人却都熟视无睹,反倒是盯着楚子航看个不停。只有部分人顺着楚子航的目光注意到了这位的存在,但是也不会对他的存在感到惊诧,好像他本来就在那里一样。少年一直沉默的和楚子航的眼睛对视,知道一些女生注意到他之后,开始发出阵阵讨论声之后,他才慢慢开口。 “喝杯咖啡叙叙旧吧,怎么样?” 第31章 叙旧 卡塞尔学院,某咖啡馆。 一个靠窗的双人座位,两个黑发的的亚裔少年相对坐着。二人的外貌都无可挑剔,一人神色冷淡,像是万年不化的冰山,明明是有点闷热的夏日午后,也给人一种冰冷之感,金色的璀璨黄金瞳带着无比的威严,让常人无法直视。刀削般的面部曲线和冷漠的气质显出欧式的冷酷的美感。另一位则与之形成了明显的对比,黑色的眸子低调深沉,眼底仿佛有深沉的黑洞,又仿佛有暗夜的星空,带着一丝玄妙和神秘。少年身上自然安静的气质则更偏向于东方的的内敛的含蓄美。 这二人坐在一起,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冲突之感,就像是文化的冲撞,咖啡的浓香和茶的淡雅的碰撞,碰撞之余又相互包容。这不是简陋的拼接或者融合,而是一种更为高级的交流与改变。一种无处不在又难以形容的矛盾之美刺激着每个看到这一幕的人的感官。 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被这种美感吸引,窃窃私语的人放轻了声音,窗外路过的人放慢了脚步,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缓慢下来,就仿佛时光也如同这些目击者一样,是被惊艳了的。 楚子航和唐子文对面坐着,这是自暴风雨夜之后仕兰中学“此獠当诛榜”榜首二人首次会面。 “我说老楚啊,你这眼睛怎么回事?你这美瞳可不兴戴啊,虽然咱们已经步入成年阶段了,有了自己对于美的认知了。但是你这颜色太鲜艳了,这就不叫追求美了,这叫标新立异,知道不?咱们年轻人,追求美没有问题,但是不能脱离实际啊,我说小楚啊,以此类推,咱们这个脱贫致富的攻坚战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知道不?我说小楚啊……” “这不是美瞳,是我的血统出了点问题。”眼看唐子文用带着东北大碴子味的口音把一个农村老干部演绎得活灵活现的同时把自己的气质和叙旧的气氛破坏的干干净净。楚子航感觉自己有一口老槽不知当吐不当吐,连忙制止了唐子文的喋喋不休。 “好吧,老楚。”唐子文端起面前的卡布奇诺,刚才老村长的气质消散不见,慢慢喝了一口,轻轻把杯子放在杯垫上,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又恢复了自然安静的样子。 “那天的狙击手是你吧?”楚子航虽然是询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说老楚啊,你是怎么做到把疑问搞成审讯的?”唐子文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在楚子航眼里却像是不置可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楚子航不再追问,而是询问唐子文有没有兴趣加入狮心会。 “加入狮心会有什么责任和义务嘛?有什么福利?”唐子文表现出兴致缺缺的样子,看向了窗外,阳光照在眯着眼的少年身上,格外慵懒,让人想起夏日的海。 “你是超a级,目前是拥有凌驾在我们所有人之上的优先级的。甚至假如你想的话,会长的位置也会是你的。”楚子航冷静的抛出诱人的条件,像是在和商业对手谈判,如果忽略讲话的内容的话,这完全就像是两个同样年少有为的华尔街强人在谈一单事关几百万美金的大生意一样。 “会长就算了,我懒得理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务。事实上,我还是喜欢一个人的自由。”唐子文拒绝了这个看起来很诱人的条件,几乎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的神色看不真切,像一只小狐狸似的。就当楚子航以为唐子文要拒绝了的时候,唐子文也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过人不能总是成为一座孤岛,在社交生活中还是要站队的。我这个人喜欢把自己的条件先说清楚再谈判。我加入狮心会,但是也仅仅是加入,什么集体活动呀、宴会呀什么的我就不来了,我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多待。”唐子文睁开了眼睛,喝起了眼前的咖啡。 “可以。”楚子航为狮心会争取到了这个战力。近日校长约谈他,他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实上,他的血统理论上也到达了一个很高的纯度,但是不知道具体到了什么程度。只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在3e考试上,他的血统才勉强达到a级。某种程度上来说世界确实是公平的,短时间内获得提升的代价就是他的血统现在非常不稳定,身体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 唐子文饶有趣味的看着眼前的同窗,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对方的状况,只是将咖啡喝完,起身。 “我去吃晚饭了,再见喽,会长。” 没有人注意到,转过身的一瞬,唐子文眼底,充满了莫名的深沉,像是玩味和嘲弄,又像是可怜和悲哀。 第32章 暴血 “坐,不必拘束。” 依旧是橡木的地板、红木的办公桌,座椅的靠背是真皮的,摸上去材质很自然。一个穿着黑西服、发须全白的老头,这次胸口没有插上玫瑰花——约谈的话题有些严肃,而且貌似约谈的对象不是很有幽默感。 楚子航坐得笔直,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冰冷。眼睛直视着眼前的校长,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无比正式。 “咖啡还是茶?我可准备了一些茶叶的,要不要试试?”昂热一点没受影响,表现得就像是在和朋友喝酒一样。要是仕兰中学的校长在这儿,准得把昂热当做高人,提着礼品到校长家取经——他可没少被楚子航这幅表现震慑,真不知道一个高中生哪里来的这么迫人的气势。而且就算校长有家,他也找不到。 “咖啡就好,谢谢校长。”楚子航预计了一下煮茶的时间,估计到面谈结束他们也喝不到。理智的选择了咖啡——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在校长倒咖啡的时候他看见了倒扣着沥干的紫砂茶壶。 倒上了咖啡,将杯子推到楚子航面前,昂热和他的这位超a级学生对面而坐,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你的评级被定为超a级了,先前做过的各项测试的数据表明你的血统纯度已经接近于s级了,按理说我们应该给你个s的评级。但是由于你的这种状况无法控制,随时有失控的可能,还是给你评为超a级,这样你就是本部唯二的超a级之一了。” 昂热严肃的看着楚子航的无法关闭、永不熄灭的黄金瞳,接着道:“我之前也是狮心会的一员,甚至还是狮心会初代成员之一,你所接触到的东西,我们称之为‘暴血’,是一种可以短时间内精炼血统的能力。” “所以这是狮心会发明的吗?”楚子航像是在课堂上对教授提问的学生一样提出自己的问题。此刻这二人的状况不像是在探讨一项一经传出便足以颠覆整个混血种社会的技术,而像是某研究生和自己的导师在探讨某个学术问题。 “并不是,这只是狮心会所根据之前的古老文献所还原出来的。事实上,这也并不是什么独家机密档案,在狮心会之前就有混血种掌握了这种技巧了,只是因为在使用过程中发现他有极其严重的副作用,所以我将该文献中的关键部分取走了,没想到还是有人凭借一些线索给掌握了。”昂热赞赏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从这方面来说,我不得不对你强大的学习和推理能力感到佩服。” “校长过誉了。”楚子航谦虚道。 “不不不,这可不是赞誉,而是肯定,事实上在你之前有过许多任会长,但是真正学会了这项技术的,寥寥无几。”昂热摇摇头,“但我需要警告你,这项技术是有副作用的,相信你也体会到了,并且对其有所猜测。不过我还是有义务提醒你,不要过于依赖它。” “过度使用之后呢?”楚子航表情不变,缓缓问道。 “之前有一任s级学员,血统稳定,能力强大,性格也很平和。”昂热像是回忆起了往昔,只是楚子航知道,校长要举例子了。 “他在校期间表现优秀,因此经过我的首肯他掌握了暴血技术,并且能够自由控制这个状态,进入暴血状态各项能力都有了大幅度提升,可以说这项技术使其几乎可以和初代种作战。大三的时候,他就直接成为了执行部王牌,到世界各地执行任务,也就渐渐远离的学校的视线。所有人都将他视为秘党未来的领袖人物,他自己也不例外。” 昂热缓了缓,接着说:“可惜生活永远不会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好,有一次他奉命去追杀一个b级的混血种,所有人都认为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就像是狗血电影里的情节一样,他再也没回来。” “他死了?” “是的,但不是死在那个b级混血种手里,而是死在我的刀下。”昂热叹了口气,喝了一口咖啡,楚子航也喝了一口,室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为什么?”良久,楚子航开口。 “他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过度依赖暴血的力量,最终沉浸在其所带来的强大的能力之中无法自拔。被力量掌控的人只会变成没有感情的工具。” “他也是么?” “他堕落成了龙类,也就是所谓的……” “死侍?那是什么?是不是一个穿着黑红色皮衣,满嘴骚话的家伙?”唐子文看着就着猪肘子吃大饼的芬格尔,也从他哪里抓起一块饼吃了起来。 “是的,而且那个家伙还是不是的冒充蝙蝠侠来着。”芬格尔兴奋的坐起来,就要和唐子文展开激烈的讨论。 “是么?那么他和龙有什么关系?”唐子文咬了一口大饼,发现没什么特别的,于是掐下自己咬过的部分,把剩下的丢给了芬格尔。 “你吃我的东西还嫌弃?这可是我芬格尔第一次和人分享呢?你还不珍惜?师弟,珍惜眼前饼啊!”芬格尔自豪的陈述着自己的“个性”。 唐子文没有说话,转身去拿自己的吉他。芬格尔看见唐子文的动作,眼睛瞬间就瞪大了,猪肘子也顾不上啃了,连连求饶。 “别别别,师傅,收了神通吧,我错了还不行吗?”芬格尔想起了被吉他支配的恐惧。 上次唐子文在宿舍里练习着一首曲子,芬格尔这货对于吉他指弹和弹唱的门类是一概不知,在第四次说出“你怎么不唱啊,是不是不会?”这句话之后,芬格尔就后悔了。 那一天唐子文用悠扬的声音配着吉他的伴奏,给芬格尔唱了一下午的《大悲咒》加《金刚经》——唐子文就会这两首。芬格尔人都傻了,见过牛的,没见过这么牛的,一下午的佛音缭绕,给芬格尔感化的都要吃斋念佛了,就差没给唐子文跪下说:“师傅收下我吧。” 人长时间处在有声音的环境中,对听力会造成损害,即使是乐音也是一样。关键是这梵音阵阵的,还挺洗脑。接下来的好几天,芬格尔的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播放着360度立体声无死角环绕版的《大悲咒》加《金刚经》,差一点就被感化咯。强大如芬格尔,也是花了好几天时间才缓过来,自此对和尚,吉他,拿着吉他的唐子文就产生了阴影。 眼看唐子文就要发功了,周围就差几个小沙弥敲木鱼了,芬格尔连忙叫停。 唐子文没理他,慢慢悠悠地拿起吉他,弹起了《卡农》,悠扬温暖的琴声在寝室里回荡许久。 夜色的深渊逐渐将最后一丝日光蚕食干净,二人都没有再开口。 第33章 梦 黑夜,似深海,陷在黑夜里的人,像是游在深海里的鱼,被周围的重压逼得沉默。 突然一缕光束照进了黑夜,微弱但坚强,努力着不被黑夜吞噬。 是一盏灯,一盏油灯,在暗夜之中,照亮了梳妆的镜台,照亮了面前的铜镜,也照亮了面目温柔的镜中佳人。 外面死一般的寒冷和寂静,只有燃烧的灯芯为这个地方带来了一丝温暖。 佳人慢梳妆,铜镜映情殇。面目间含着愁,又含着缘,但是仍有着掩不住的温柔。 暗夜渐散,却没有阳光照进来。外面的天,灰蒙蒙,阴沉沉,透不过一丝的光。 少年对面坐着少女,旁边还站着一掌柜模样打扮的人。少年手中拿着一木盒,盒子上是古老的锁。手想要飞快的运动,可是却无故变得迟钝。是因为太久没有玩过了,少年默默地想。 盒上的机关所是少年常玩的东西,是一个鲁班锁,可是现在却有点生疏了,可少年没有着急,或者说,是不急不缓的根据记忆在尝试。 少女看着少年的模样,温柔一笑。 是怎样一种微笑?像是仕女的朱唇微微翘起,像是巷中撑伞而过的淡雅女子脸上的酒窝,像是敦煌菩萨飘逸飞天时若有若无抿起的嘴角,神秘典雅、温婉大方。 “喜欢的话,我就把它送给你。”少女温柔的补充,“这还是我第一次送东西给别人呢。” 少年一愣,竟是放下了,手中的锁,看了窗外一眼。 “起床了,师弟!醒醒。”一道声音传来。少年来不及回头,周围的一切就瞬间崩塌。 睁开了眼,床边是一头金毛的芬格尔。唐子文起身,揉了揉眼睛,顺便抢过了芬格尔企图拍照的手机。 那个温柔的女子的脸已经模糊了,而且整个人也在渐渐变淡,像是在时光里褪色的油画。 “缘生缘灭,捉摸不定。”唐子文摇头,叹道,在芬格尔看来确是有点没头没脑。 “几点了?” “你看看,师弟,这都八点了,你早上没课也不至于睡到这么晚吧。师兄我怕你饿,还特意给你带了早餐呢。怎么样?”芬格尔贱兮兮的语气让人格外想揍他一顿。 唐子文看着他手中提着的包子,却没有拿,而是在芬格尔惊讶的眼神中先收拾好了床铺,然后草草洗了把脸,然后才拿起包子,坐下来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芬格尔看了看唐子文面前收拾好的书,颇有点差异:“你今天早上有课?” “嗯子文吃着包子。 “什么课?” “貌似是《龙类家族谱系入门》。”唐子文吃起了第三个包子。 “唉,师弟,我可听说你们这一级教这门课的老师换人了。”芬格尔脸上的幸灾乐祸就快溢出来了。 “换成谁了?”唐子文看了眼表。 “听说昂热校长来着。”芬格尔已经准备好看到唐子文惊慌失措的表情了,脸上马上就要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嗓子已经准备好发出“哈哈哈”的音节了。 “哦。换了也好,估计校长是觉得后排睡觉的太过分了吧。”唐子文已经把所有包子都吃完了。 “唉,师弟,你就这么稳的吗?”没看见历史性的一克,芬格尔有点沮丧,但马上又发出哀嚎:“不是吧,师弟,你都不给我留一个的吗?还是不是亲密师兄弟、和睦的好舍友了?你居然……居然都不给我留一个?你这样做,我们还能不能构建和谐社会,共创幸福人生了?” “哦,你不是说给我的吗?”唐子文拿起书,显得理所应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这是自然道理。” “去去去,上课去。”芬格尔挥挥手,好像释然了,但是接着又恢复了原样:“我说师弟呀,现在还有5分钟,你跑一跑应该来得及。” “这你倒是提醒我了。”唐子文从角落里拿起自己前几天才到的滑板,踩在脚下就出了门。 “不是吧,这也行?”芬格尔只恨自己多嘴,你说你让他走不就完了吗? 唐子文一边回忆梦里的女子,一边飞快的越过了许多障碍,总算是在最后十秒进入了教室。 一些早就得到消息的同学们早早就到了教室里,当然,昂热也在。 大家都对抱着滑板从正门进来的少年行了注目礼,但是少年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自然的看了眼校长,在靠前排的位置找了个位置坐下。 换了一身白西装,白发白须,精神十足,胸前没有玫瑰花的昂热显得正式了许多。昂热拍拍手,将各位同学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好了,各位,接下来我将教授你们这门《龙类家族谱系入门》,各位打开书本吧。” 唐子文打开书本,翻出笔记,安静的听完了课程。不过还是有点走神,脑海里女子的身影渐渐模糊,他能感受到这种变化,可是并不感到惊奇,好像这一切理所应当。 不知不觉,已经下课了。这节课没有什么意外,昂热讲的开心,同学们也听得认真,大家师生尽欢。 唐子文收拾起东西,拿起滑板向教室外走去。转角,唐子文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眼眸。 “一起吃个午饭?” 第34章 滑板少年 卡塞尔,食堂。 楚子航看着对面吃着鸡腿的少年,有些奇怪。对方身上少有的围绕着一丝迷茫的气质,这样的感觉大大破坏了平日里宁静自然的感觉。出于对于同学的关心,他把唐子文叫来想要了解一下情况,岂料对方一打上饭就直接进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楚子航看着自己盘子里的正常分量,再看看唐子文盘里的plus版本,有点怀疑食堂大妈是不是他亲戚。 “唉,师弟,你在这里呀。”这时两个女生走了过来,前面的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容貌俏丽,神态散漫。后面的女生一头黑发,看向唐子文的眼神中带着一些好奇。 诺诺大刺刺的坐在唐子文旁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将唐子文从干饭的状态中打退了出来。唐子文见是诺诺,什么话也没说,就又投入到自己吃饭的大业之中过去了。 苏茜好奇的看着对面埋头干饭的少年,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惊叹于对方的外貌之优秀。柳叶眉,丹凤眼,垂下的眼睑,是那种在卡塞尔很罕见的东方的古典美。埋头吃饭的样子也不让人感到粗鲁,不全是因为外貌的缘故,而是对方的姿态是在让人感觉很赏心悦目。挺直的腰板,优雅的姿态,没有一丝丝声音发出,这些都足以让人忽略他的速度。 “我说师弟啊,你都不带理我一下的嘛?”诺诺抱怨道,甚至伸出手想抢夺唐子文手里的鸡腿。唐子文眯着眼,拍掉诺诺的手,顺势把对方的目标塞进嘴里。 “不是吧,师弟,好歹我还是为你带过路的,你就连个鸡腿都不舍得?” “这东西女生吃了不好,吃完了会发胖的,你已经有资本了。”唐子文终于腾出嘴来回了一句,“而且我不是送了你一把伞吗?” 诺诺感觉自己在他人面前引以为傲的外表受到了狠狠的践踏,而且还是两次! “我吃好了。”唐子文已经吃完并且擦了擦嘴,好整以暇的看着楚子航以及他旁边看着自己的黑发女生。 “那天的狙击手是你吗?”苏茜已经迫不及待的问出了自己的困惑,不过她内心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无他,声音实在是很像。 “可能吧,可能是布鲁斯·韦恩呢?”唐子文仍然不置可否,本着“只要不承认,你们就没有证据”的想法,唐子文对这类怀疑采取了“顽强抵抗”的长期作战方针。 所有人都无奈地看着脸上满是敷衍的死鱼眼,唐子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摆出了一副死鱼眼的样子,可以归类为兴趣所致。只是这样一副样子,让没有瞻仰过韦恩家族荣光的苏茜等人都觉得他在敷衍了。 “老楚啊,你叫我过来,不会是为了对簿公堂吧?”唐子文看了看这三人,全都属于受害者的行列,虽然这位狮心会的狙击手获利了,可是也还是被他打晕了不是? 楚子航还未开口,诺诺就说:“当然不是,人家可是为了撮合一桩姻缘的。是不是啊,茜妞?”说着对着苏茜眨眨眼。看到少年的目光落过来,苏茜的脑海里“嗡”的一声,细细一看,少年的眸子是黑色的,虹膜也是黑色的,是很单纯的,深深的黑色。让苏茜想起之前在首饰店里见过的墨玉手镯,漆黑如墨,色重质腻,光洁典雅。 玉石的形容词,放在这双眼睛上也是无比自然,非常搭配。 反应过来的苏茜,手臂越过桌子就捂住了诺诺的嘴,使对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接着看着唐子文解释道:“不是那个意思。” 唐子文也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说:“只是个谢礼,借人家东西就要还。” “老楚啊,没事我就走了?”唐子文拿起滑板,作势起身。 “没事了,你去吧,再见。”到了这一步楚子航也不好留下唐子文。 “唉,行。老楚下节课见昂。”唐子文向两位正在搏斗的狙击手摆了摆手,扭头就走。 诺诺看着唐子文快要出门的背影,拉起苏茜捂在她嘴上的手就向他追去,苏茜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诺诺拉着就走。 楚子航看着两位女生的背影,心里计划着关于撮合狮心会下属成员的可能性。 等苏茜被诺诺拉着到了门口,唐子文已经踩着滑板走远了。诺诺拍了拍苏茜:“看看,茜妞。滑板少年够不够酷?” “你别给我乱点鸳鸯谱啊,诺诺。”苏茜把诺诺的头搂住来了个断头台、 “切,某人刚才眼睛都看直了,还矫情呢。”诺诺虽然呼吸困难,可是嘴上仍然不认输。 唐子文感觉刚才的那个狮心会女孩有一点梦中女郎的意味,所以他又说了实话。 只是貌似这句实话,却没有人注意到。 第35章 剑 唐子文看着面前架子上的竹刀,没有动手。他所学的剑和这种“剑”不一样啊,就算是好几年不练了也还是使不惯这种东西。这种被为“剑”的兵器更偏向于唐子文概念里的“刀”。唐子文学的是剑,是双刃的,更加正统的剑。 “没有熟悉的武器?”一旁的楚子航已经拿起了一把竹刀,拿在手上。 “没有。”唐子文摇摇头,“我学的是中国剑。” “中国剑?这种武器现在可属于冷门的东西了。”昂热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这节课他也在场,是为了“增强实战体验”而来的。 “不过只是木质的话,应该不是问题。那么,是汉剑吗?”昂热说着拿出一个ipad,在上面操作了起来。 “嗯。学校还有木工部?” “哈,这个到没有,不过我们有校工部。”昂热笑了笑,“你可以永远相信学院,不过也仅限于学院。” “我的剑马上就能到?”唐子文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仍然是不置可否的样子。话音刚落,已经有一个壮汉提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 “我就说了,你可以永远相信学院。”昂热笑着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把木剑,做工精致。 唐子文拿起箱中的木剑,拿在手里挽了个剑花。十多年没有动,可是这个剑花还是十分熟练,可以看出当初刻苦练剑的功底。 “看得出来,你是有基本功的。”昂热看着唐子文娴熟的动作点了点头,表示赞赏。 “万一我只是为了耍帅而练的剑呢?”唐子文收起了架势。 “少年人有点耍帅的心思很自然,毕竟你们还是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时候,不想吸引女孩的目光才是怪事呢。”昂热笑着站到了场地中央,“各位,之前也说过了,来这里是为了给各位增强一点实战的体验,不用感到惊讶,诸位可以把它当成是一次小小的指导。” 这位壮硕的老人环顾四周,目光一瞬间开始变得睥睨了起来,不过也只是一瞬就收了回去,就像刚才只是幻觉。不过能到卡塞尔的基本都是精英,自然是相信自己的感觉的,纷纷体会到面前这个老人的不可小觑。 “来吧,一个个上。”昂热没有废话,貌似懒散的站在那里,看似浑身都是破绽。可大家都没有要先上的意思。“没有同学想先挑战我吗?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这位丝毫看不出年龄的老人站在场地中央,看着一群年龄还不到自己的零头的年轻人,好像双方的位置换了过来。 一个黑发的身影向前踏了一步,金色的眼眸充满了战意,学院里本来有人质疑他戴的是美瞳,但是此刻他眼里的战意像是燃烧的火、炽烈的岩浆,刺痛了每一位敢于与之对视的人的眼睛。 没有说话,目视着四.五公尺前地板,楚子航的气质变得内敛,像是鞘中之刀,带着锋锐,且这锋锐之意在随着楚子航无声的呼吸一点点积攒,与此同时左手拇指将刀锷向右斜前稍推,做出了鲤口之切法,一套动作悄无声息、行云流水,可观赏者却不感到赏心悦目,而是脖颈一凉,方才感到对方如潮水般的杀意。 昂热作为攻击的对象,所受到的杀意更甚,可是他没有一点点反应,仍旧保持着自己的姿势,不为所动,就像是经受微风拂面,显得有些惬意了。 下一秒,一道残影闪过,所有人都没有看见二人的对决,只看到校长原本当做手杖拄着的竹刀已经竖在面前,挡住了一柄同样的竹刀,再顺着竹刀看去,是一双充满燃烧着火焰的黄金瞳。刺目的双眼,此刻已经随着其主人的杀意而更加纯粹,几乎变为了鎏金色。 接着众人眼中又是一道白色的弧度,昂热校长原本单手握刀已经变成了双手,这是一记杀气腾腾的竖砍!被挡住后楚子航没有停止,紧接着起跳,一记大袈裟斩! 居合讲究一击必杀,出刀的时候只看见刀光,而后才看见伫立着血振的身影。而楚子航在一击不中的情况下,充分发挥了先发制人的优势,用接连的劈砍来攻破对手的心理防线,瓦解对手的意志,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战斗意识。可惜遇上了讲求速度流的昂热,即使不用言灵,昂热的动态视力以及战斗意识都经过了百年磨炼。不过就算如此,楚子航的速度在目前的卡塞尔学院中,几乎无能出其右者。可以说,二人相差的就是经验了,等到楚子航有了实战的磨砺,这一战的胜负,或许还未可知。 楚子航慢慢站定,在察觉到自己目前还攻不破昂热的防线之后,楚子航就放弃了进攻,转而收刀。昂热也没有再进攻,二人点到即止。 “示现流?现在几乎见不到其的传人了吧?”昂热眼观毒辣的看出了楚子航所用剑术的流派。 “之前在少年宫学的。”楚子航说了实话,只是在场除了昂热若有所思之外,其余多数人都处于怀疑的状态。 当然,“几乎”一词只是涵盖了绝大多数人,总有些人总是出乎别人的意料的,就如从刚才开始就站在角落里,握着木剑发呆的唐子文。 “不来试试么?”昂热向唐子文发出了邀约,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位疑似赤手空拳干掉三十余人的超a级,期待着他与校长之间的战斗。 “嗯?我吗?”唐子文抬起头,甩了甩手里的剑。 “等我熟悉一下,多少年没练了。你们不用等我,该干嘛干嘛。” 大家看着唐子文像是懵懵懂懂做了一个刺的动作,虽然模样挺可爱,有些女同志眼里还冒出了桃心,但是大家都觉得唐子文是真的十多年没练了,或者说只是为了耍帅才练的剑花。 “那好吧,给我们的超a级一点时间,还有谁?”昂热发言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有了楚子航开头,众人纷纷都上前对战,只是接下来昂热的开始反击,将众人一个个劈飞了出去,偶尔又能过几招的,也没能幸免于难。 “之前就算是对于首发者的奖励吧。”昂热笑眯眯的,又劈飞一个学员。 第36章 刺 在周围同学们一个个被校长劈飞的同时,场中除昂热只有两个人安然无恙的站着。 一个是第一个折戟、暂作休息的楚子航,一个是还在不停练习着刺剑的唐子文。十几分钟内,楚子航亲眼看着唐子文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渐渐熟练,确信了对方确实是练过的。 唐子文慢慢熟悉着握着剑的感觉,一遍一遍的做着“刺”的动作,感觉像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慢慢的,唐子文已经达到了当年的境界,甚至还犹有过之。 被打倒后站起来的众人开始还期待有人能够抵挡住校长的劈砍,然而在校长犹如砍瓜切菜一样,势如破竹的把剩下的众人无一例外的统统劈飞。无可奈何的人们只好寄希望于仅剩的不知深浅的超a级。于是大家都见证了唐子文从生疏到犹有神助的惊人进步,到后来唐子文不再挥剑,只是持剑而立,默然无语。 此时昂热也恰好搞定了最后一位同学,仍旧是面不改色。 “怎么样?准备好了吗?”昂热站到了唐子文对面,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学生。 “虽然算是临阵磨枪,但也还好,不算太差。”唐子文的表情瞬间恢复了慵懒的样子,仍旧让人捉摸不定。 “好吧,来试试吧。” 唐子文没有说话,慢慢站好,看着昂热,自然安逸、圆融合一。众人看着场中的二人,都屏气凝神,生怕因为自己的呼吸打扰到他们。 只觉眼前一花,二人的动作都像是没有变化,又好像有了些变化。唐子文已经将剑收回去,立在身侧,像是手杖一样拄着。 昂热手中的剑抬起来了一点点,然后又缓缓放下了,笑道:“哈哈,不愧是你,居然让人没有一点点察觉。” “只是占了一点先机罢了。” “只不过差了点杀气啊。实战中杀气可是很有用的。”昂热摇头。 “好的。”唐子文一笔带过,轻描淡写的将木剑放在一旁。盘坐在了地上,懒懒的说:“什么时候下课啊,校长?” 白发的老人开怀大笑,敞开的胸膛仿佛能容下整个世界。与唐子文盘坐在地上的出尘气质形成了强烈的冲突,给在场的各位造成了强烈的视觉冲突,让众人移不开目光,几位女同志还掏出手机拍了照片。 “那么我宣布,这节课下课,大家吃饭吧。”昂热洒脱的将竹刀往架子上一扔,不偏不倚恰好立在了上面,接着转身离去。 有一人还在他前面离开,刚才还坐在地上作势撒泼打赖的唐子文,早就抱起滑板,不见了人影。 想要套近乎的众人自是望尘莫及。 “我说老楚啊,你这速度不行啊,没有饭就没有能量来源,没有能量来源就没有办法好好学习,不能好好学习,怎么带领秘党走向辉煌?”楚子航找到唐子文的时候,他已经端着他的加高版的饭吃上了,仍旧是优雅的吃相,不易让人察觉的速度。 “秘党不是一言堂,而且一项事业需要每位参与者的鼎力合作。”楚子航端着自己的盘子坐在唐子文对面,看了一眼唐子文盘子里的高度,估计他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已经吃掉了三分之一了。 唐子文没再说话,埋头吃起了饭,盘里的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师弟,你火了!这下子你和那个女孩机会大大的有啊。”一进宿舍,芬格尔就笑着恭喜唐子文,只是这种笑容带着贱气,还带上了太君的口吻,怎么都不像是认真恭喜的样子。 “本来不就还可以的吗?”唐子文理所当然,理直气也壮。 “师弟啊,你这么会聊天,怪不得坐拥宝山还没找到女朋友。”芬格尔没抬头,忙着啃唐子文带来的猪肘子。 “师兄如此厉害啊!”唐子文语气平静,淡淡地说。 “唉,当然了,你师兄我当年可是万人迷,迷倒万千少女,不过后来看破了红尘,退出了江湖罢了。”芬格尔的语气那叫一个洋洋得意,像是在回忆自己的峥嵘岁月。 唐子文没有再搭理芬格尔,坐到了椅子上。 “杀气啊,练剑又不是为了杀人。”唐子文喃喃道。 “那你练剑是为了什么?”芬格尔插嘴,翻出了今天出席过课程的同学发的照片。唐子文看了看,绘声绘色,还有心理描写,代入感极强。 “是个人才,新闻社的?”一看这么强烈的风格,就知道应该是和芬格尔一路的。 “当然,这可是我从这一届新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好儿郎,不错吧?”芬格尔眉飞色舞。 “不错不错。不过我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不像是他说的这样有什么成为武林至尊的宏大理想,现在是法治社会了。” “这叫艺术的夸张。”芬格尔辩解。 校长办公室。 “没有杀意。”昂热看着夜色中的校园。黑夜,一如既往的沉默无声。 第37章 风起 唐子文和昂热的战斗在守夜人讨论区大火,一闪而逝的所有人都没有看到的一刺,包扩昂热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浑然天成、羚羊挂角,唐子文的行为模式也是一大谜团,整个学院都知道有这样一个行为飘渺的让人无法预料的超a级。 唐子文滑着滑板,慢慢在卡塞尔学院宽阔的道路上滑行,这两天只要出门就会有人行注目礼,虽然他能够处之泰然,可是并不代表他喜欢被人围起来当猴子看,让他只好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再出去。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没有什么事情要比吃完饭后一个人吹着迎面而来的风更让人快乐了。 唐子文眯着眼,静静享受着闹市中的宁静。可以的话,他想一直停在这一刻。少年飘逸的背影在道路上随处可见,黑发被气流吹起,自由而快乐。唐子文嘴角勾起笑容,眼里满是对于这种感觉的热爱。 此时已然渐入深夜,学生会的那位凯撒主席今晚在安珀馆举行的宴会也早就结束。远处的路灯已经开始有序的熄灭,一盏又一盏,像是舞台的谢幕。唐子文停下,看着眼前即将熄灭的路灯,调头,向反方向滑去。 一位黑发少年在前飞速的滑着滑板,后面的路灯一盏盏熄灭,像是黑暗在后方追赶。路灯熄灭的速度渐渐加快,唐子文滑板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一场激动人心的竞赛在人和非人之间展开。 一方加速,另一方也跟着加速,最终二者越来越快,就在唐子文即将被追上的一瞬间,千钧一发之际,让人紧张到发不出来声音。唐子文蹲下身子,手抓住滑板前端,用力向上一抬,整个人随着滑板高高跃起,越过台阶,飞进了学生公寓的大厅里,夺得了这场角逐的胜利! 望着身后难以为继的路灯,唐子文拿起滑板,在一位校工部壮汉奇怪的眼神中走上了楼梯。 华盛顿州惠特曼,帕卢斯。 这是一座小镇,常住人口不到一千人。只是此时有些不同,原本人口稀疏的小镇此时十分宁静,连夏日聒噪的知了都销声匿迹。一间间房屋之间本该来往的行人,俱是不见了踪影,街上还有几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是宿醉的醉汉,但是此刻这个小镇却安静的可怕,在阳光的照射下没有一丝的温度,像是一座死城。 距离小镇中心三公里外,一辆通信车停在这里,周围是黑色的面包车,周围是一个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专业人士,车上还印着半朽的世界树图样。 “还是没有进展?”屏幕中面上戴着呼吸罩、左眼还有一道恐怖疤痕的男人对着屏幕前的男人问。 “凶手太过狡猾,携带了某种屏蔽装置,我们的电子设备进入其范围内之后就失去了信号。专员们进入其中之后纷纷失联。” “现在情况如何?” “我们正在打算在外界使用‘蛇’作为链接尝试在外界接入梦境,根据初步的尝试,只有血统在a级及以上的专员才能在梦境中保持清醒。”男人摇摇头,“但是执行部的s级专员目前无法到达现场。” “把他的详细资料给我,然后等待命令。”执行部部长冯·施耐德冷冷的说。 然有些疑惑,但是这位还是没有犹豫的将嫌疑人信息发给了对方。收到消息,施耐德没有犹豫就打开了邮件。 “怎么这么简略?”施耐德看到对方简短的生平,有点质疑资料的真实性。 “是的,如你所见。嫌疑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资料,很正常。我们无法从他的经历中推断出他的动机,这次的事故几乎找不到任何缘由。”前线指挥官证实了这份资料的真实性。 “他的人际关系也如此简单?” “是的,就像一张白纸,他的同学对几乎他一无所知,唯一的好友也处在小镇之中,情报严重不足。”指挥官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好的,我知道了。”施耐德挥挥手,“接下来可能会有学院本部学生协助任务,你做好安排。” “难道是?战争实践课?”指挥官有点不太确定。 “是的。我打算将这次任务作为战争实践课的内容。”施耐德点点头,没有隐瞒什么。 “可是我们的时间有限,一旦村里的村民不能够被及时唤醒的话,他们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指挥官但心学生们的经验问题。 “万一他们……” “可是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施耐德打断了指挥官,斩钉截铁的下了推断。 “可是……” “这是我作为执行部部长的命令,如果你有异议,可以到校董会申诉。”施耐德不等指挥官再说,下了命令。 “明白。”指挥官没再说话。 看到黑屏的显示器,指挥官知道施耐德已经单方面切断了通讯,只能转身做出安排。 卡塞尔学院,芬格尔看着窗外晴空万里突然就变成了阴云密布。 “师弟啊,你看这天气怎么样?” “大风起兮啊。”唐子文看着窗外的树叶。 芬格尔憋了半天,才赞了一句:“有文化。” 第38章 战争实践课 龙族家族谱系学入门课。 已经快要下课了,一个多月以来,除了这门校长亲自所授的课程以外,唐子文的座位都是在考后的部分的。只有这门课程,唐子文根本抢不到后面的座位,那些同学们的功力在这方面展露的淋漓尽致,只要是这门课,后面的座位一定是满满当当的,即使在炎热的夏日也是一样。 不是抢不过,而是后面的空气实在太差,逼的唐子文放弃了这节课坐在后面。 不过昂热猛地拍了拍手,笑着对其他同学说道:“现在下课。不过有一些同学需要留一下,以下是需要留下的各位同学的名单:楚子航……” 一众未被叫到名字的同学乌泱泱地离开了教室,走时不忘好奇地看看尚且留在教室里的诸位,发现两位超a级都留下了,还有一众血统评级都在a的同学们。 所有人都离开教室之后,一位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戴着氧气面罩,左眼上有一道伤疤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身形看起来有点单薄,却散发着惊人的锋锐之感和力量之感,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怀疑这具身体下潜藏着的力量。 “那么,接下来由施耐德部长给诸位讲解你们的战争实践课程的具体内容。”昂热将讲台让给了男人。而男人也不推辞,沙哑的嗓音像是配上冰冷的语气像是地狱里恶魔的低吼:“我是冯·施耐德。这次的目标位于华盛顿州惠特曼的一个叫帕卢斯的小城。目标大致情况如下。”说着打开了一个投影设备,将嫌犯的照片及大致资料投影在了上面。 “罪犯的言灵是梦貘,可以将人拖入他的梦境,而且人在梦中收到的伤害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可具现性,无法挣脱,一旦你在其领域中相信自己被杀,那么你的身体机能会停止作用,并呈现出和你在梦中死亡时相同的伤势。” “那不是只要不相信不就好了?”一位同学举手发问。 “理论上是如此,但是没有人能有那么强的意志力,我们也不可能用人命去实践这种事。具体情况到了前线哪里的指挥官会告诉你们的,十分钟后校门口集合,会有飞机送你们去。”施耐德没有再给众人发问的机会,雷厉风行的宣布好时间地点就跟着昂热离开了教室。众人也都没有多说,马上到集合之后,跟着飞机就到了华盛顿。 飞机上,有人递给他们各自一件黑色风衣,恰好是每个人各自合适的尺码。 换上风衣,下了飞机,一行人被请到了一个黑色的帐篷里,里面是正在忙碌的一众黑衣人。 没有多说,为首的黑衣人直接将众人安置到一个会议桌前,叫来一个女性成员开始会议。 “我叫阿尔,是执行部在这里的指挥官,执行部编号151802a。接下来由妮蒙给你们介绍基本情况。” “一天前,执行部成员发现帕卢斯小镇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静默之中,且一切进入该小镇的生物都会不自觉陷入昏迷之中,我们迅速锁定了犯罪嫌疑人,也就是这位凯文·卢卡斯。”幻灯片切换成了一个男孩的头像,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像极了日常生活里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嫌疑人档案平平无奇,没有仇人,平日里没有表现出反社会倾向,无法推断其动机。” “是属于冲动型犯罪?”楚子航举手提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另外,一旦外界时间超过四天,整个小镇的居民就会因为缺水而大批量死亡,根据混血种的身体素质而言,凶手可能会让整个小镇的人为他陪葬。”妮蒙说到这里就停止了发言,给予众人反应的时间。当时她了解到情况时,也不能相信这个斯斯文文,前途一片光明的孩子能做出这样类似恐怖袭击的事情。 只是她惊讶地发现,有两三个人面上的表情不仅没有变化,甚至是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禁在内心感叹于他们的心理素质。 “我们需要怎么做?”楚子航继续发问,俨然是一行人的领头者。 “我们的专员中有言灵为‘蛇’的混血种,可以在你们和梦境之间建立精神联系,但是只有血统纯度为a级及以上的混血种才能在同为a级的凶手构建的梦境中保持清醒。你们要做的就是进入梦境,找到凶手,想办法解决他。另外,利用‘蛇’搭建的精神链接进入梦境后死亡不会有危险,但是相应的因为精神链接的不稳定性,你们也无法使用言灵,而且退出之后精神会受到极大的损伤,所以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那么,带我们去吧。”唐子文在进门后首次发话了,纯黑色的眼睛望着小镇的方向。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啊。” 第39章 钥匙 一片黑暗之中,有亮光照耀进来。 气的世界里,不远处小镇的某个地方仿佛若有光,像是郁金花的香气吸引蜂群一样,对唐子文产生了强烈的引力,对此唐子文好奇但不过于渴求。 很久之前老道士就告诉唐子文,求道修心一事,不可过于渴求,但也不可过于淡薄,过于淡薄就会丧失情感,过于渴求就会陷入偏执。这些道理不仅针对修道,人生亦是如此,要在各种关系之间寻找平衡点,找到了平衡,就能生活的好,就能在平常之中找到乐趣。 楚子航不解地看着唐子文,明明对方之前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无谓样子,可是突然之间就像是变了个人,但一想对方做事随心所欲的风格,楚子航也觉得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接着那位叫做妮蒙的小姐就带他们来到了一间距离小镇较近的帐篷前面,对他们说:“进去吧各位,里面是‘蛇’的使用者,也隶属于执行部,他已经提前得到通知,你们进去后配合工作就好。” 妮蒙干净利落地说完,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转头就走。 众人都有点发愣,楚子航想也没想就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了一个黑皮肤黑头发的身影和一个黄皮肤黑头发的身影在熟络的攀谈了。接着众人也跟在楚子航身后进了门,看见和黑皮肤的哥们攀谈的唐子文,也都有点发愣,大家都看到并以为楚子航是第一个进来的,却没想到有一个人趁着妮蒙说话的功夫就窜了进来。 “都来了啊,来,坐坐坐,不用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唐子文已经熟络的拉了两个不明所以的学生坐下了。左右找了找,没找到杯子和水,于是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羞涩的表情:“实在是不好意思,寒舍没有什么能够用来招待各位的东西了,不过这里有浓浓的情谊在,礼轻情意重啊各位!”说到最后还猛吸一口空气,而后做振臂高呼状,给所有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所以到底谁是执行部专员啊,你这货怎么像个传销头目一样?”诺诺锤了他一下,想踢他一脚却被躲开了。 “咳咳,各位听我一言。”黑人探员不得不站出来维持秩序,同时瞥了唐子文一眼,刚才对方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是个谨慎地学弟来着,为了不迟到特意来这么早,结果这货居然背刺他! “我是杰森,这次由我负责将你们的意识接入梦境,在接入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杰森说着又看了唐子文一眼,总感觉有这个货,此次的行动怕是要出问题,但是唐子文此时一副乖宝宝的样子,配上不俗的外貌,那可是妥妥的杀伤力十足,就连杰森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在梦境中一旦出现意识模糊或者身体无故不舒服的情况,不要犹豫,立刻退出,‘蛇’可以在你们手腕处缠一条绳子,不过是无形的,扯开它之后你们就能够断绝与‘蛇’的联系,进而退出梦境。”杰森恢复了严肃冷峻的表情,“那么,全部都躺在床上,我们现在开始。” 众人都躺在了一张张科技感十足的床上,旁边附着大量医疗设备、机械手臂,可以看出是用来紧急救援的。 黑人杰森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睛已经被点燃成为金色,从黄金瞳亮度来看,杰森的血统已经达到了a级,怪不得能够一次接入十几人的意识。一条条无形的像是绳索一样的东西缠上了众人的手腕,一次性接入十一二个人已经接近杰森的极限了,而且他还要随时注意众人的情况,以便随时断开连接,可以说注意力已经得到了很大限度的利用,无暇分心了。而且外面是有执行部专员把守的,让他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链接上。 只是杰森和众人都没有察觉到,所有的人里面,少了一个。 站在小镇的边缘,唐子文感觉那扇门不远,但是一旦进入该范围,就会进入那位混血种的领域。像是在迟疑,唐子文看了扫了一下最近的房屋,闭上了眼。 此时已近黄昏,太阳身旁的云彩已经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温暖又迷人。在这短暂又美丽的景色之中,一位黑发少年,闭上了双眼,慢慢想小镇走去,夕阳照在少年的侧脸上,将少年也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配上少年英俊的面容,像是人间的神明。 唐子文此刻沉浸在‘气’的世界,明明没有“看见”这个状态所需的条件,可是唐子文就是有了“看见”的状态,玄之又玄的感觉让唐子文的感官无比灵敏,甚至从感受的到微暖的风中“看见”前方的房屋。就在正前方,唐子文绕到房子的后面的草坪上,靠着身边的一棵树坐下,这里已经是他的极限了。随着意识渐渐陷入黑暗,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唐子文,入场。 第40章 小镇(一) 安静的午后,温柔的阳光斜斜的照在路旁的长椅上,像是历经时光的洗礼之后的老妇人脸上的那种温暖的笑容一样的阳光,让人感觉生活在上世纪的美丽小村一样。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和善,可以看到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向每一个看向他的路人微笑,某一座房子的阁楼的敞开的窗户里有吉他伴奏的歌声传出,路边的孩子们奔跑之余发出阵阵笑声,牵着宠物的年轻男女旁若无人的攀谈,在这样一座小镇里,人们或许有各种各样的烦恼,但都无比幸福地生活在这里。 黑发少年从小镇的钟楼上俯瞰这座小镇,看着安详的镇民们,看着和谐的小镇,不知道在想什么。 “嘿,唐,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一个少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接着少年感受到了后背的冲击感,同时一阵发香也传了过来,一缕棕色的头发也调皮地从他的眼前划过划过鼻尖,痒痒的,撩拨得人心头痒痒的。 “怎么了,乔?”少年把她的手臂从身前解开,然后转过身看着少女,看着身后这个这个已经陪伴自己度过了十八年的时光的,叫做安娜·乔的少女。 “嘿,唐!你忘了昨天晚上和我说过什么了吗?”安娜气鼓鼓的问道。 少年一愣,随即一段记忆涌上心头,昨晚分别前他与安娜约好晚上去电影院看电影的,看到少女紧紧盯着他,少年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淡淡的回道:“自然不会,我都忘掉要帮我妈妈买菜了呢。” 安娜撇撇嘴,但还是拽着少年的衣袖,把他拽下了钟楼。 少年被少女拽着走,下了钟楼,来到小镇的街道上。少年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安逸的街道,倒映着人们脸上的笑容,脸上的表情风轻云淡,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我们去哪?乔?”少年开口,眼睛没有看着少女,而是将眼神落在了远方,在天与地的交界处,眼神失去了焦点。 “你说呢?”少女翻了个好看的白眼,“我们应该先去吃饭,唐。李阿姨邀请我今晚去你家里吃饭呢。”明明是见家长的事情,少女却显得无比自然,盖因两家人实在是太熟了,从安娜记事起,少年一家就一直住在她家隔壁。少年的父亲和他的父亲是同事关系,两人经常在一起谈论哪支球队会赢,今晚上去谁家里看比赛,甚至二人还在两家的后院的交界处修了一个小木屋,里面备着可乐和爆米花,有时候二人还会带进去一些啤酒,以供晚上看球赛之用。 二人的母亲关系也很好,是很好的闺蜜,经常一起去小镇里仅有的一家商场购物,几乎每次到周末的时候,就只会剩下安娜和少年一起打发时间,二人从小玩到大。 “你愣着干什么,乔?”少年已经站在门口,五官端正,皮肤像是大理石,黑色的眼眸望着她,里面是她的倒影。 安娜恍惚了一下,仿佛这一切只是出现在幻觉之中,但是脑海里十几年的记忆让她将这个想法抛飞:“没事,我只是走神了。”安娜连忙走了进去,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唤:“安娜?你为什么站在门口?是觉得阿姨家的地板脏了吗?”听起来像是责问的语气配上温婉的女声,却像是在亲密的开玩笑,根本掩饰不住声音主人的温婉的气质,让人不觉得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优雅温柔的女人形象。十几年的相处已经让安娜了解了这个母亲的好闺蜜的脾气,于是只是笑了笑:“没有,阿姨。我已经进来了。” “怎么了安娜宝贝?你都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在李阿姨家吃饭了,还是觉得害羞吗?”一个金发的女人突然从她的身后抱住她。安娜像是早有预料,一点也没被吓到,熟练地解开了环在她身前的手,直接拉着她走进了厨房。 少年仍旧站在门口,看着这温馨的场面,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就像是一个普通少年。 晚饭已毕,众人围着一张圆桌坐在一起,少年和少女相邻。少女的右手边是一位金发的妇人,此刻她正拉着一位黑发的温婉女子在说着些什么,仔细听去都是些街坊邻里的八卦,有时话题会扯到少年身上,此时金发妇人就会将嘴巴凑到黑发妇人的耳朵边,用手挡住视线,不时还用眼睛在少年和少女身上扫一扫,接着露出八卦的笑容。黑发妇人只是听着,安静温柔的笑着。 黑发少妇一双丹凤眼,眼角有一颗美人痣,此时眯着眼,笑着听着金发美妇人耳语,少女看看她再看看少年,点点头,确认的遗传的真实性。而看看自己的母亲再看看自己,安娜感觉自己可能更多的是遗传了父亲的基因,而少年的父亲……正和她的父亲在后院的小木屋里打开了电视,准备来一场世纪大战,然后一直到后半夜开始看球赛。 而安娜本人,今晚和少年有约。 第41章 小镇(二) 看着坐在身旁的少年,安娜的内心无疑是雀跃的。 遥想离开家是她的母亲暗示,不,几乎是赤裸裸的暗示晚上可以晚点回家是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尽管是接受美式教育长大的孩子,她也感觉有点脸红。 只是身旁的这位,貌似没有这个意向。安娜将看向少年的目光移了回来,学着少年看向远方。只是在看向远方的时候,她感觉身边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少年的,只是少女觉得那目光总是意味不明。从小到大,她就没能读懂少年的眼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的眼神是黑色的缘故,她总感觉对方的眼睛像是深渊一样,看不到底。 下车,少年拉着安娜来到了小镇里唯一一家电影院前,在检票的小姐羡慕的眼神中,安娜被唐子文拉着进入了影院。找到两人的座位,坐下,电影开始了。 银幕上放映着一部老电影,安娜看过《基地疑云》,因此也了解过约翰·特拉沃尔塔这个演员,只是不知道少年为什么要选择这部看起来很老的影片,据售票员说因为影片太老,而老板很喜欢昆汀·塔伦蒂诺这个导演,所以今天这一场算是老板个人的怀旧专场,按理来说不会有太多观众才对。可是今天除了第三排正中间坐着一个50岁左右的老人——电影院老板,还有在后排的座位零零散散的坐着一些人,安娜在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拥有一头火红色的头发的少女和与唐子文一样是黑发的一个亚裔少年。 饶是以安娜的粗神经也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就更别说其他人了,只是那位老板没有什么反应,仍旧津津有味地看着荧幕上的充满年代感的老片子,看着荧幕上的男女跳舞。 少年察觉到了少女有些紧张,捏了捏她的手,她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少年的母亲曾送给她母亲一个黑玉制项链,上面串着一枚圆形的黑玉,温润圆滑、独富韵致,世上一切形容美好的词语好像都适用与它,又好像世上没有什么词语能够形容于它,那是安娜第一次对于一件物品感到词穷。 而今天,看到这双并无二致的眼睛,安娜再次感到词穷了。 “没事,看电影吧。”少年的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将眼神放在了荧幕上。安娜无故地感到安心,慢慢的靠在了椅子上,感受着少年手掌的温度,心思却没在电影上了。 “电影挺好看的,你真的不看看嘛,乔?”少年突然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 “什……什么?”安娜感受到了唐子文吹到她耳边的热气,一声酥酥软软的“乔”让她浑身都软了下来,连少年前半句说的什么都没有听清。 少年于是又把脑袋探到她耳边,问:“你发现了什么,乔?” “你不觉得今天电影院里很奇怪么,唐?”这次安娜努力地从少年在耳边吹起的气流带来的异样感之中摆脱了出来,低声问道。 “没有,乔。倒不如说今天是你比较奇怪,你怎么了?”少年的眼睛盯着她看,里面有种名为“关切”的情绪闪过。 “是……是么?我哪里奇怪了?”安娜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你在……害怕什么?”少年黑色的眼睛里是少女蓝色的眼睛的倒影,里面充满了不安和怀疑。 “我,我,我不知道。”安娜有点慌张,经过对方的提示她自己也感觉到了,这种情绪不该是一个正值青春期的、晚上和青梅竹马的少年出来看电影的少女该有的,但是她还是莫明地感到不安,还有一阵阵的心悸,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瑟瑟发抖的雏鸟。 就在安娜要回答的时候,一声炸雷响起,同时还伴随着火光的闪烁。 弹壳,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的声音。 安娜感觉自己耳鸣了,而且还在持续,她蜷缩在少年的怀里,瑟瑟发抖,连对面的警官的问话都没有听见,只是一个劲地颤抖。 “让她安静一会儿吧,我们可以留在这里,至少要等她情绪稳定之后再进行询问吧。”少年一边轻柔地揉着少女的棕色秀发,一边对询问的白人警官说道。警官看着少女的样子,无奈的给了唐子文一个眼神,然后去了其他人所在的房间。 “你今晚为什么要去那家影院?而且看这么一部老电影?” “我们只是一群想要了解90年代文化的青年学生。” “据我所知这部电影可没有什么你们想要了解的什么文化。” “是么?那一定是你没有好好体会这部电影,警官。” “……案发当时你在干什么?” “看电影,警官。” “所以你想告诉我你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开了?而凶手就大摇大摆的打开门,开了枪,然后逃跑了?你什么也没看到?” “我太害怕了,就躲到了椅子下。万一他要杀人灭口怎么办?”红发女孩吐了吐舌头。 “那么你为什么要掏出枪呢?”警官掏出了一把放在袋子里的柯尔特m1911,眼皮跳了跳,这枪的后坐力他都受不了,感觉自己的格洛克都不太好拿得出来。 “自保,您总不能指望我和他对射,将他击毙吧。”女孩理所当然的地眨眨眼,看起来俨然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那好吧。这几天保持电话畅通,如果有消息我们会联系你的。”警官无奈的摊摊手,“你可以走了。” 几个小时以内,警官充分的见识到了这些学生的难缠,一口咬死自己等人是对电影感兴趣,沙漠之鹰这种会出现在英雄电影里面的枪械,柯尔特m1911,威力大的手枪这些人基本上都有,人人都都带着配枪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去电影院火并呢,抢银行都没这么专业!偏偏这些人就是认定自己是去看电影的,带枪只是为了自保。想找个茬吧,偏偏这些人还主动的很,没有一点点不良少年的样子,有问必答,各种反应天衣无缝,让人没有办法,以至于到了后来几个人都是走走流程,做做样子,然后就放走了。 警官感觉自己今天这是属于活久见,到底怎么样的学校才能教出这样一帮学生!只是警官不知道,就算这些人抛去秘党的身份,他和这些人之间也早就注定不在一个级别上。 临走之前,学生们都带上了自己的配枪,在警局外集合就前往了临时住所。而警官也准备和剩下的看起来最正常一对男女交流一下。外面传来雨滴敲击窗户的声音,少年轻抚着少女的头发,看向了门口。 一切就像是一席鲜红色的幕布,缓缓地拉开了。 第42章 小镇(三) 距离电影院枪击案已经过去了14个小时,安娜仍旧没有从影院老板的头像西瓜一样爆开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安娜的母亲和她的父亲——一个棕色头发的健硕美洲男子,都非常担心安娜情绪,安娜的父亲甚至请了假想陪陪安娜,但是安娜受到的刺激不小,到此刻都还处于恍惚之中,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说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安娜的父母也不敢打扰她,只能任由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自己坐在沙发上担心。 他们的邻居,此时也坐在沙发上,黑发的妇人正拉着金发妇人的手,轻抚着,表达自己的安慰。黑发的精瘦男人——虽然看起来很瘦肖,但是眼神中闪烁着精光,能看出其身体的强悍——也看着棕头发的健硕男人,沉默着。 “我上去看看吧。”门口已经站了一个黑发的少年,开口打破了客厅里的沉寂,黑色的眼眸深沉似星海,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就麻烦你了,小子。”安娜的父亲,壮硕男人的脸上此时挂满了愁容,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对着这个自己很看好的少年,作为一个父亲,此时他的眼里满是对女儿的担忧和对于现在状况的无能为力。 年没多说,从一旁的阶梯走上了楼。轻车熟路的找到一间卧室,敲了敲白桦木门。 “门没锁。”里面传来有些沙哑的女声。 年从善如流,直接推门,走进去,在坐在窗前的棕发少女旁边坐下,从大大的肥肥的卫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橙色的东西,丢进少女的怀里。 “什么东西啊?”十几年的共同相处,让少女只有在面对少年时才能卸下所有负担和伪装。一看怀里的圆圆的,凉凉的橘子,突然嗅到了一股水果的香气,是那种新鲜的、混杂着水汽的海风的味道。 一看身旁的少年,对方已经剥开橘子皮津津有味地开吃了,安娜刚才收到橘子的欢喜瞬间就荡然无存了。伸手就去要抢少年手里剥开的橘子,黑发的少年虽然眼睛没有看她,手却一点也不慢,把橘子塞进了嘴里,然后把手里剩下的橘子皮放到了少女伸过来的手中,然后少女就懵懵懂懂地抓了一把橘子皮,带着橘子的香气的那种。 无语的看着少年,安娜咬咬牙,抑制住了将橘子皮扔到对方脸上的冲动。狠狠的剥着手里的橘子,然后恨恨的丢进嘴里,仿佛咀嚼的是身旁这个可恶的男孩。 “好吃么,乔?”少年看着她手里的橘子,看样子想要再吃一个。 “一点那也不好吃!”安娜恨恨地说。 “真不好吃?” “真不好吃。” “那好吧。”接着少年又从他那肥肥大大的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来,慢条斯理地剥皮,自然的将橘子皮放到安娜的手里,然后将自己手里的橘子放到自己嘴里,无视了一旁少女的眼神。 安娜噘着嘴,把头偏过去不再看少年。突然唇边多了一点点凉凉的东西,下意识张开嘴就要说话,少年的手已经把橘子塞进了她的嘴里。少女转头,第一时间对上了一双墨色的眼睛,距离很近,却又遥远而深邃,一时间有点愣住了,忘记了咀嚼。 少年看了看少女,歪了歪头,然后用手轻轻拖着少女的下巴,柔柔的力道作用在少女的下巴上,像是要帮助她咀嚼一样。 安娜全程都愣愣的,任由身旁的少年像是在帮助婴儿一样帮助十八岁的她咀嚼嘴里的橘子,眼神直直地看着他。 “好吃么,乔?”少年望着捧在掌心的少女的面庞,同样的问题,在少女的眼里却是天壤之别。 “好吃。”安娜感受着嘴里酸甜的芬芳,又感受着少年手掌的温度,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躲开了少年的手掌,虽然舍不得那样的温度,恰到好处,但是不同于十八年来任何事物所带来的的感受。 少年站起身,自然地摸了摸安娜的棕色头发,然后什么话也没说,带着让人心安的自然气质飘然而去。 安娜没有拉住他,尽管内心很不舍,但是一股羞涩的感觉让她的嘴巴仿佛黏住了一样,怎么也张不开,只能看着少年默默离开。 “哦,对了,乔,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在门口停了下来。 “什么事?”安娜强忍住内心的异样感,装作自然地回答。 “你绑头发的这根头绳借我用一下。” 安娜二话没说,将自己用来绑头发的黑色头绳随便就扯了下来,柔顺的棕发失去了绳子的束缚,自由地四散开来,阳光下披散着头发的少女,美艳不可方物。 唐子文结果安娜扔过来的普通细绳,仔细闻一闻,上面还带着少女的发香。一本正经地说:“接下来我要给它施加魔法了。”接着就将其认真的捧在身前,吹了口气,在少女哭笑不得的眼神中将绳子还给了少女,然后说:“它会保护你的,乔。” 少年的目光很严肃,让安娜感觉自己的笑声有点不合时宜。 但接着少年就孩子气的夺过了少女手中的绳子,粗鲁的给她套在了手上,然后走出了门,独留少女一个人留在原地。 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少年的眼神一样地古井不波,墨色的眼睛看向小镇某个方向,在那里,一座钟楼在缓缓敲响整点的钟声。 “门”,开了。 第43章 门后 午夜,钟楼。 月色下的小镇温柔又迷人,如水的月光倾洒在钟楼前的地面上,将地面染成银白色,月,似多情的袅袅少女,在凝望着夜色下的小镇露出的历经时光的逐渐变得成熟坚毅的面庞。 一个金发少年站在钟楼的阴影里,也同样凝望着小镇,望着它连同棺材和死人一起,掩埋在乌鸦啼叫着的水泥和砖瓦下的阴暗。 “你在看什么?”金发少年的身边出现了一位黑发少年,像是突然出现的幽灵,吓得金发少年一哆嗦,差点因为没有站稳而摔在地上。 “你、你、你是人是鬼?”少年扶了扶眼镜,想要强装镇定,然而事实上他有些颤抖的腿和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出卖了他恐惧的内心。 “俺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呔!兀那小儿,你怎地一脑袋黄毛?莫非是我花果山徒子徒孙不成?” “w……what?”对方一大段听不懂的话给金发少年凯文干懵了,他学过中文,可是也仅限于会说“你好”“再见”“多少钱”“我是老外,听不懂”这类简单的句子。对方一大段话,又急又快,中间还夹杂着陌生的语气词,此刻凯文的内心,就像是一个中国学生在自家小镇遇到一个外国友人,本来对外语就有点摸不着头脑,结果人家直接来了一段《哈姆雷特》,人都傻了。 “哦,是老外呀,借过借过,你挡我道了。”听见对方一口流利的口语,和他这个本土居民差不多地道,凯文感觉胸口有点堵。眼看一口老槽呼之欲出,可是对方明显不想再多说,把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金毛推到一边,就在嘴边的话也憋了回去,黑发少年走上了钟楼。 “哎,等一下,你上钟楼干嘛?”凯文感觉自己不吐不快,试图再次引起话题。 “你说你一个老外话那么多干什么?你听得懂中国话吗你就问?”少年头也没回,丢下两句话就走了。 凯文望着少年潇洒的背影,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又好像被噎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没错,刚才这句话,又是中文! 十几年来,凯文第一次感觉自己受到了智商上的碾压,偏偏自己又无力反抗,只能留下屈辱的眼泪。他当即对着灯塔暗暗发誓,绝对不会忘记这次的屈辱,一定要好好学中文,将来碾压这个可恶的少年! 登上钟楼的少年没有注意到自己无意间的一番话激发了一位外国友人对于中华文化的热爱,此时此刻他已经站在了钟楼的顶端,俯视着这座小镇,看着它完全不同于白天的冷清,以及一缕不易察觉的死寂,缓缓闭上了眼。 天地之间黑暗了下来,只剩下了黑白二色,不同于平时,此时少年的整个视野几乎都被白光所充斥,黑色被挤压得仅剩下一点点空间,一切的源头都是眼前的这扇“门”,说它是门,是因为它是众多的“气”组成的类似于门的东西。 在“气”的世界里,没有远近,所见即是所致,从小镇外的指挥所望去,只有这一扇立在半空中的“门户”最为显眼,让人一眼就能看见。这“门”明明看不见,却像是有实体的,少年伸手,想要触摸这扇门。 随着手指的接近,萦绕在这扇“门”周围的“气”仿佛感受到了有人在接近,纷纷向内收缩,这扇门的轮廓也更加清晰。就在即将要触到“门”的一刹那,少年的手指停滞了,然而就像是开启了某种不可逆转的机关一样,所谓的“门”却自顾自的凝实了,变成了一扇带着浓浓古典意味的垂花门,少年在颐和园中的许多小院都见过这种门,是传统四合院的宅门。 没有犹豫,少年推开了这扇门,进入其中隐没不见。 同日中午。 “已经观测到嫌疑人的踪迹,我建议今晚开始抓捕。”在一栋别墅里,十来个少男少女围坐在一张桌子周围,看着正在发言的黑发少年,正襟危坐、气质凛然,像是一群正在开作战会议的军人。 “而且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据我们的了解,许多居民已经有四肢突然麻痹等症状了,如果让现状持续下去,明天晚上就会有人因为缺水而死亡了。”一旁的少年接着补充道。 “那么,就今天晚上行动,不能再拖了,兰斯洛特,你继续跟踪该混血种,务必了解其实时位置。”楚子航对一旁的少年嘱咐,“今天晚上就直接进入凶手家中将其击毙,陈墨瞳,你担任狙击手,负责远程接应,同时也防止其逃跑。其他人两两分组,将其包围,从各个不同方向攻入。” “那么唐子文呢?”诺诺开口。 “貌似他有和我们不一样的遭遇,但还是以任务为重,其余的事情之后再说,下午的时间我会尝试和他联系的。”楚子航一脸冷酷,一开始唐子文就没能和他们取得联系,他们还以为对方遇到了什么麻烦,昨天晚上还特意一起去了电影院,结果这货居然在和一个女孩约会。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楚子航内心都开始盘算要不要打扰唐子文的好事了,没想到凶手居然这么胆大,直接枪杀了影院老板,而且马上就跑了,一群人根本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一直到了晚上,众人包围了混血种的住宅,房子里灯亮着,温馨且宁静。外面月光意外的明亮,照亮了空荡荡的街道,周围的民宅一片黑暗死寂,像是坟墓。 众人等待着,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街道上响起了突兀的脚步声,像是不请自来的客人。扫视着街道的诺诺眼神骤缩。 “情况有变!凶手没有在住宅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44章 恶客临门 “可恶的外国人,居然敢这么欺辱我,此仇不报,我凯文誓不为人!”黄毛小哥凯文握着拳头,嘴里喃喃自语,本来应该像是孩子赌气一样的言语,在这样死寂的街上回荡,格外的阴森怪异,连不远处的房屋的窗户中斜射出来的灯光都没有将这种感觉驱散分毫。 黑石转地板上的脚步声仿佛敲打在每个错愕的人的心头,尽管视线内的少年看起来是那么单薄文弱,在欧洲人中可以算是营养不良的了,但是那张和档案上一模一样的脸让所有人的心都紧绷了起来,谁都没有出声,也没有轻举妄动,大家都在等待对讲机里作为指挥官的楚子航的指令。 沉寂,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只等到了对讲机频道之中的电流声,像是置身漫无边际的荒野。 凯文环顾了一下四周,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向自己面前的房子走去,整条街上除了凯文的脚步声,别无其他。 兰斯洛特看着视野中的比他稍大几岁的男孩,心里感到说不出的荒谬,从对方的面相上来看,他甚至以为对方只是个高中生,而不是什么要拖着整个小镇的人陪葬的恐怖分子混血种。从对方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来有丝毫反社会的倾向,显得无比的正常。 从小在家教颇为严厉的家庭长大的孩子连一部关于变态杀人狂的电影都没看过,不然他就不会因为对方的外表而看轻这个危险混血种了,只是现在楚子航毫无音讯,他尝试联系对方,可是对讲机那段只是如同死一样的寂静,就像是他发出的电波被黑暗之中某种存在吞噬了,让人后脊发凉,汗毛直立。 视线中的黄毛小哥走上前去,敲响了面前的门。 “咚,咚,咚……” 没有什么回应,黄毛小哥还在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回荡在空旷黑暗的街道。 屋里的灯亮着,却只是亮着,屋子的主人仿佛不想理会这个半夜敲门的客人。 “砰砰砰!” 黄毛小哥像是不耐烦了,用力拍起了门,像是要把眼前的木门砸烂,好让屋子的主人来迎接他一样。 还是没有回应。 黄毛小哥像是响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拍脑壳,蹲到不远处的地毯下面一阵摸索,摸出一把钥匙,在兰斯洛特夜视仪的作用下勉强能分辨出那是一把样式古老的钥匙。 黄毛少年半蹲在黑暗之中,拿着钥匙向锁孔插去,却没料到门突然开了,少年一个反应不及,直接冲进了门内,被一片黑暗吞没。 明明室内亮着灯,可是在门后却是一片黑暗。 兰特洛斯再次尝试联系他人,可是都杳无音讯,对讲机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刚刚还站在不远处的与他一组的搭档也已经不知所踪,原地是死寂的,毫无生机的黑暗。 黑暗中好像隐藏着一种可怕的怪物,在毫无感情地快速吞噬着进入它的攻击范围内的生命。兰斯洛特突然感觉到恐慌,甚至开始了颤抖。 毫无理由的恐惧让此时处于孤立无援状态下的兰斯洛特做出了下意识的行为,他迅速从藏身处跑出,向着这条街唯一一所亮着灯的房子的反方向跑去,在视线的尽头是另一条街,那里几乎每家每户都亮着灯光,或明或暗。 突然眼睑变得沉重,一阵疲乏感袭来,大脑告诉兰斯洛特该休息了,兰斯洛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突然而来的疲乏感弄得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勉强站稳了脚步,兰斯洛特想告诉自己不能睡,可是大脑的直接命令让他无法抗拒。 像是喝醉酒的醉汉一样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兰斯洛特终于还是脚下一软,摔倒在了地上,看着不远处的街道,仍旧灯火通明,而这条街像是死人国一般死寂,仿佛与外界隔离了一样。 兰斯洛特突然意识到什么,想要抬起手腕的时候,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房屋,地下室。 头顶上的灯温暖晃眼,将兰斯洛特从迷蒙中唤了回来。 “不错,你是这届新人里面素质最差的一个。”耳边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让兰斯洛特瞬间警惕了起来。 待到转过头去,才发现是自己人——唐子文。其他之前失联的人包括楚子航、陈墨瞳等一众学员全部都被手铐脚铐铐住,坐在椅子上,椅子整整齐齐排列着,像是一群在教室里上课的学生。兰斯洛特看了看自己的手脚,也是一样被紧紧铐住,但是只有一个人是例外,唐子文站在讲台上——这间房间里真的有一个酷似讲台的宽台阶——释释然看着台下的众人,刚刚就是他在发言。 “你?怎么会?”兰斯洛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内心的想法。 “哼,你以为表现出一副认识我的样子我就会相信你?”台上的唐子文摆好了八路军战士审问奸细的身段,昂首挺胸,右脚踏一张不知何时拉到脚下的椅子,右手放在左腰间,拔出了别在腰带里的毛瑟军用手枪(即驳壳枪,游击队专用枪支),指着兰斯洛特,瞪起了正义的大眼睛。 “说!我叫什么名字?不说我就代表人民代表党我枪毙了你!” 一套操作下来,兰斯洛特看得云里雾里,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好家伙,这么一套动作熟练至极,一看就是老朱时茂了。 “哈哈哈,不是吧学弟,你这审问方式有点年代了!”诺诺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喘不过气来。 “剧情需要。”唐子文只是淡淡地说,转头又摆出正气凛然的样子:“说!我叫什么名字!”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兰斯洛特还是有点不相信,毕竟他没有束缚的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可疑的很。 唐子文换了一条腿,还是那副正气凛然的姿势,正要开口说话。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第45章 幻觉(一) 众人突然都看着门口,变得默不作声,敲门声在寂静的环境下格外的刺耳。 唐子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挑了挑眉,说:“他来了。” 外面的敲门声开始越来越激烈,进而转变成了砸门的声音,兰斯洛特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现在就潜藏在他大脑的某个角落里。 好像是因为门锁年久失修,门上的锁突然开了,砸门者像是猝不及防之下被晃了一道,直接摔了进来。 待兰斯洛特仔细看时,只见一个金毛少年,面朝下趴在了地上,速度很快,但是拥有优秀动态视力的兰斯洛特还是在屋内明亮的灯光之下看清楚了他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是他们此次的围击目标的面庞。“回来了?”没等兰斯洛特回过神,唐子文就把枪指向了凯文。 “呃,这是我家。”金毛少年一边在地上找着眼镜,一边回答着唐子文的话。在兰斯洛特眼里,这场面就像是唐子文才是他们要击毙的那个危险混血种,而凯文则是来救他们的猪队友。 气氛很紧张,但是没有人试图催发言灵挣脱束缚,在之前他们就已经试验过,凶手的血统纯度很高,即使在a级之中也是较为强大的存在,众人在梦境中保持清醒就已经是现阶段可以做到的全部了。而且众人都是通过“蛇”的链接来介入梦境的,十几个人的接入,对于“蛇”的使用者也是比较大的负担。 本来应该是由一位老师来指挥这次行动的,但是带队的老师在接入梦境不久后就丧失了记忆,或者说是相信了脑海中被植入的虚假记忆,众人在将其引入某处小树林,并击中其双腿使其失去行动能力后,扯断他手腕上的绳子,强制将其遣返。 尽管失去了带队老师,而且情况十分诡异,但是因为任务性质以及这次不会有生命危险的缘故,众人还是没有选择退出,而是推举楚子航作为代理组长策划了这次行动。 只是现在,貌似敌人不会给自己扯断绳子的机会。双手双脚都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的兰斯洛特感觉事情有些失去了控制。 金发少年终于捡起了自己的眼镜,戴上之后看见了唐子文手里指着自己的驳壳枪,腿一软,本来已经蹲起来的身体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的龇牙咧嘴,看起来更像是受害者群体了。 唐子文眼中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金毛少年,扣动了扳机。 少年已经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兰斯洛特等人也眼睁睁地看着唐子文昂首挺胸,正气凛然地向着恶势力打响了反抗的第一枪!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唐子文手里的驳壳枪,亮起了彩灯?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提神醒脑的天真音乐响起,瞬间将众人带回了那个天真无邪的年代……个毛啊!只能说没有摇摇车的外国小盆友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只能说虽然语言和文化阻挡了这首歌对气氛的渲染,但是其中的情绪还是可以引发共鸣的。显然此情此景配上这样的儿童歌曲,使唐子文的风骚操作起到了相当好的黑色幽默的效果——大家虽然笑着,但是脸都不约而同地黑了。 就在众人傻眼之余,唐子文却将手里发光的驳壳枪丢向了凯文,然后冲着身后的众人大喊:“大家并肩上!” 众人都看了看自己手腕脚腕处牢固不已的铁索,也都有些沉默。 但是唐子文像是没有看到众人的眼神,直接冲了上去,而凯文也算的上是一条好汉,没有躲避,迎着唐子文也冲了上来,二人开始了拳拳到肉的肉搏战。唐子文用力挥拳,平平无奇的一个直拳,仔细看去,却是似快似慢、飘忽不定,凯文毕竟身体素质不及唐子文,即使有血统带来的加持也不及从小锻炼到大,而且还用上了技巧的唐子文,只是一个照面,金毛少年就已经被打倒在地,再起不能,眼看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就在唐子文想要上去补刀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 门没有锁,应该只是需要轻轻一推就开了,但是门外的人还是固执的敲了三下门,之后再无声息,像是有礼节的来宾在等待主人的回复。 没有半点废话,唐子文翻过了凯文的尸体,在他身上找到了一串钥匙,为众人打开了束缚。然后直接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等……”兰斯洛特害怕可能有埋伏,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空空如也的门外,又闭上了嘴。 唐子文弯下腰,捡起了一张照片。没有给众人看照片上的内容,只是向门外走去。 “各位,我想是时候该有人退出这场游戏了。” 众人也都不是白痴,听到敲门声的那一刻就知道这场战斗远远没有结束。闻言,一些脸色已经有些苍白的学院主动扯断了手腕上的细绳,身形渐渐变淡,直至消失。最后,只剩下楚子航、兰斯洛特、诺诺还有一位学生会成员。 四人走到门外,唐子文正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将照片丢了过来。 照片上,清晨的钟楼沐浴在阳光里,一个女孩站在钟楼的前方,对着相机笑得很甜。 第46章 幻觉(二) 现实世界,刚苏醒的学员们经历了一次彻头彻尾的检查之后,确定只是精神有点萎靡和混乱之外并无大碍之后,阿尔开始对他们进行询问。 了解完情况,阿尔回到通信车中,拨通了到执行部总部的通讯。 “什么事?”施耐德出现在屏幕中,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阴森,可止小儿啼哭。 “我请求等到12点之后就强行中断这次战争实践课,留给执行部的时间不多了。”阿尔看着这张恐怖但是熟悉的面孔,坚定而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底线。 “可以,我允许你提前半小时就中断连接,派遣专员强行介入。”施耐德用沙哑的嗓音,干脆利落的下达了指令。 “是!”阿尔看着施耐德,等待着他切断通讯。 在沉默中,二人对视了一会儿,终于由施耐德单方面切断了通讯,只留下阿尔面对着黑暗的屏幕,沉默着。 “指挥官,为什么部长突然同意让我们强行介入了?”妮蒙妹子抱着pad,有些不解地看着过来发布命令的指挥官。 “我们是在屠灭危险混血种不假,也确实可以为此做出必要的牺牲,但是这不是我们用毫不知情的几千条人命来作为新生的一场课程的代价的理由。我们对于专员的要求是冷酷果断,而不是冷漠无情。我们不是机器,妮蒙。”阿尔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小镇,那里一片死寂,柔和的月光却照不进这些一无所知的镇民的梦中。 “人类区别与其他生物的地方在于他们有意识的在自然法则的基础上用更为完备和理性的绳索来约束自己。人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阴暗面,而法律起到了与捆绑他们的锁链相同的作用。假使他们失去了这根锁链,那么他们就会肆意妄为,变成了不知礼法的野兽。”金发少年看着不远处坐在钟楼边缘处的黑发少年,站在楼梯口,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但是纵观人类的历史,从一开始的石器时代到铁器时代到如今的新材料技术时代,从冷兵器时代到热武器时代再到如今的信息战时代,按理说认识的东西越多,人就会越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但是恰恰相反,随着发现的东西越多,他们开始狂妄、自大,越发不将给予他们生命的自然放在眼里,开始会为了内部的矛盾坐下来开上十几天的会议,而不愿意为了一座倒塌的矿山默哀上半分钟……”少年越发激动,甚至开始挥舞起其手臂,像是在做演说的演讲家,在对着台下的千万人振臂高呼,尽管他的观众只有黑发少年一个,而且对方还背对着他。 全然不理会黑发少年表面上的忽视,他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金发少年接着说:“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不是单个人的悲哀,而是一个种族的悲哀,只看得见自己的人是自私的,只看得见自己的种族是可悲的!一方面呼吁众人热爱生命,一方面又大口的吃着眼前的肉食!这样自相矛盾的悖论!要论罪孽,这些人比起那些屠夫们要深重千倍万倍!” “痛苦、失落、茫然,过去的十多年里,这些东西一直在我脑海中徘徊,我不明白活着的意义所在,也不明白人类存在的意义何在。我尝试找到所谓的‘神’,可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回应。人类只有在面对触动到自身利益的事情才会从心底有所触动并永久记忆。只有生死!才能让他们有可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深深反思并忏悔!”少年脖子上的青筋已经鼓起,音量不大的话语却像是咆哮一样让他气喘吁吁、浑身颤抖。 “所以我设计了这次事故。”少年变得平静无比,“也许临终前的忏悔并不能代表什么,甚至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是不能判断他们是否诚心诚意。但是至少他们所有的善与恶、罪与罚,都将失去意义了,好让我能够借此窥见他们所隐藏的,真实的一面。”平静的语气加上淡泊的眼神,外表上仍然是普通的金毛少年,映在地上的影子张开了獠牙。 黑发少年开口:“我们打个赌?” “打牌么?我只会这个。”金发少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副纸牌,熟练地切着牌,边切边道:“玩什么?” “不,只是一个口头上的赌约,要赌么?”黑发少年看着钟楼之下的灯火通明的寂静小镇,仿佛能够透过墙壁看见每一个熟睡的小镇居民。 黄毛看着黑发少年的背影,好像看见了一双鎏金色的双眸,一闪而逝。 一步一步,直到和黑发少年处于一条水平线上,凯文看着少年处在黑发遮挡下的黑色眼睛,感觉自己刚刚出现了某种幻觉。 将其抛至脑后,黄毛看着视野里的小镇,金色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淡漠。 “我们怎么赌?” 钟楼之下。 “看样子我们会有一场恶战。” 一行五人已经到了,诺诺看着眼前笼罩在黑暗之中的钟楼,仰起头缓缓道。 小镇此时笼罩在黑暗之中,连同钟楼一起。钟楼是黑暗之中小镇唯一的庞然大物,屹立在众人的面前。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唐子文微微一叹,带头走进了黑暗中的钟楼。身后的众人相视一眼,紧随其后。 一路前行,上到顶层。风很大,吹动着这个正背对着他们的人的金发。 一片黑暗之中,对面的人转过了身,像是在打量着众人,与此同时,一双金色的眼眸也像是燃烧着的火,散发着凛然而不可侵犯的光芒。 在场的人无一不感到一丝丝压迫感和危机感,像是被某种野兽锁定了一般。 “我想你们已经有觉悟了,各位客人们。当清晨披着赤褐色的外衣,踏着东方高山上的露珠走来的时候,我们亲爱的各位镇民就要排着队披上各自的殓衾躺在坟墓之中了。希望你们也已为自己刻好了墓碑。” 暗夜中,黑色的眼眸掩盖不住金色的光芒,一道残影裹挟着势不可挡之威,划出一轮弯月。 第47章 抉择 一道刀光闪过,接着以残心血振,留意对手。回忆着这一系列早已熟记于心的动作,楚子航回过头,看着一分为二的残影,再度握紧刀柄。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说高手啊,你看清楚再动手好不好?很容易误伤到别人的。”金发少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眼底仍旧是还未散去的惊恐。 “砰!”扣动扳机,击锤撞击机针,火药燃气出膛产生的噪音充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然而预想之中的鲜血并没有出现,弹头径直穿过了凯文的头颅,镶嵌在钟楼的墙上。 “找得到我再说吧,还有,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凯文打了一个响指,对面的墙上出现了一个沙漏,里面的沙子正在急速向下漏去,不知道在预示着什么。 明白这样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的众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诺诺第一个扯断了手腕处的绳索,切断了连接,其他人也断开连接,将战场留给两位超a级。 整个过程中凯文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众人的影子渐渐消失,然后笑着对两位剩下的敌人说:“看样子是由我暂时充当两位高手的对手了。” “也许吧。”唐子文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那么,现在,这场战役就真正的打响了。”凯文看了看墙上所剩无多的时间,目光没有再看向二人,而是转过身去,站在钟楼的边缘望向小镇。 小镇里的光突然点亮了苍穹,像是利剑劈开一样划开了黑暗的幕布。有些刺眼的光芒照亮了人们脸上惊愕的表情,小镇从中心处的钟楼开始,像是单薄易碎的玻璃,一点点破碎,破碎的边缘处是一片灰色。 “有时候人突然就会面临取舍,往往在猝不及防之下人们都无法做出最好的决定,甚至还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但也有些人会在猝不及防之下大胆尝试一番,做出一些令人惊艳的抉择,两位,现在这份抉择摆在你们面前,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就在这个空间里。”凯文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将其随手扔进了灯塔下的灰色地带,反射着光芒的眼镜隐没在一片虚无之中。 “现在,找到我,然后杀了我,可能会有一些人因为你们的行动不及而死去,但是他们什么也不会知道,你们也皆大欢喜,不是么?或者,放手一搏,爆发你们的力量——我能感受到二位身体里都有能够瞬间杀死我的力量,但是你们在外界的那位同事可能会因为你们的决定而因为过度使用血统,变成一个废人,或者……成为某种怪物,死在你们自己人手里,虽然保全了镇民们,可是你们却亲手缔造了一个不幸的家庭,或许是失去子女的父母,或许是失去父亲的孩子,想想还真是可怜。” “那么,选择吧。是一个已知的或许可以承受的代价,或者是一个未知的但是结局不会很好的结局?”凯文的影像说完后面对着两人,身后是飞速蔓延的末日一样的景象,以及充满惊恐但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限制住的无法逃离的人们,远远望去就像是被困在岩浆之中的蚂蚁。 钟楼作为崩塌的中心,一寸寸的像是观光电梯一样慢慢下落,从最底层开始被无声的吞噬。这种稳定并没有带给楚子航丝毫安定的感觉,他看着前方的金发少年,恍惚间像是看见了金色的甲胄下的神明,或者说怪物。 那个暴风雨夜的噩梦里,看着印象里谄媚、懦弱的男人挡在他的身前。他狼狈地逃了,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被打碎了身上的一切骄傲。湿漉漉的衣服冰冷刺骨,他站在被撞的稀烂的迈巴赫跑车前,感觉天旋地转,好半天,才像疯了一样往回跑,可是只看见了空无一物的高架桥路面。 往日的种种情绪涌上心头,楚子航感觉到迷茫、恍惚,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怎样抉择呢二位,不必感到迷茫,以往是你们坐在饭桌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决定其他生物的命运,现在也是一样的,为什么犹豫呢?看看这些人们啊!他们也会这样无助,然后哭泣忏悔、放荡疯癫、相拥表白。可这也只是一个人毫无缘由的想法到导致的结果罢了,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凯文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明天早上要吃什么一样的平淡。 楚子航已经陷入了回忆之中,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望向唐子文,似乎是企图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帮助。 “老楚,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有些东西不是别人能够干涉的,你要自己走出来,去看看你的本心吧。”在一旁半天没有发话也没有动作的唐子文缓缓说道,脸上的神情自然平静,即使在这样的处境之中,仍旧是安然接受的样子。 “对别人的生死无所触动,难道你对自己的生死也不觉得触动吗?”凯文似乎也是觉得有些惊讶,随即挑了挑眉,看向了已经抬起头来的冷脸少年,看着对方黑色美瞳遮不住的金色,笑了:“看样子,你做好决断了。” 楚子航一言不发,黄金瞳越来越炙烈,金色的光茫已经穿透了黑色的非离子材质的美瞳,看向了凯文。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炙热了起来,一种晦涩的音节从楚子航嘴里吐出来,越来越快,与此同时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炙热,不知道什么时候,楚子航的皮肤变成的青黑色,有鳞片划破皮肤,在鲜血淋漓之中生长。 唐子文默默躲远,到了下一层的楼梯口。 凯文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楚子航,像是在欣赏一场演出,但是随着楚子航念出的音节越来多,他的皮肤上有了被灼烧的痕迹,开始龟裂,整个人一点点干裂,痛苦地无以复加的伤势让凯文的眉间有了痛苦的神色,但是没有出声,努力保持着平静。 外界。 坐在两人面前的杰森的眼中突然金色大盛,接着不收控制的露出了痛苦地神色,开始猛烈地抽搐。就在医师束手无策的时候,杰森的黄金瞳暗淡了下去,晕倒在了地面上,众人连忙将其抬到床上,为其进行检查。同时,床上的两人也有了苏醒的迹象。 “我想,这算是结束了。” 看着熟悉的天花板,黑眸少年悠悠一叹。 第48章 结局 “所以这就是我的结局?说实话有点烂俗。”唐子文找到凯文的时候他还在钟楼上坐着,看着钟楼之下的完好无损的小镇,在阳光下怔怔出神。 “世界上的事情不是总会顺人心意的,就像有时候你想吃一块蓝莓味的奥利奥,但是找遍整个超市的货架都找不到奥利奥。”唐子文顺势坐在凯文的身边,身下是让人头晕的高度,不知道什么时候,钟楼与地面的高度已经遥不可及,这个角度下的小镇,像是小小的玩具模型。 “或许吧。”凯文不再说话。 看着一旁的凯文,唐子文也没有再说话。 周围的场景悄无声息的开始变化,唐子文和凯文已经坐在了一个长椅上,面前是一间病房,隔着玻璃,可以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孩躺在病床上。阳光从白色的带有花纹的窗帘的缝隙之间漏进了房间,落在床头带有香气的白色郁金香上。 少女一头棕色的长发,即使戴着呼吸面罩,也能够从那依稀的轮廓之中带给人一种惊艳之感。唐子文一眼就认出那是乔——那个活力四射的可爱邻家女孩。 凯文眼神这一刻有所变化,那是一种不同于任何少年看向少女时的眼神,就像是小树看向暂停在自己身上的小鸟一样的眼神。但也正是在这时,他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场景也一变,回到了钟楼。 “时间不多了,我的故事到这里就算是到尾声了,你的故事还要继续,她的故事也还要继续。某种程度上,我不希望你们今后的故事有所交集,但是这些东西我说了也不算,可能上帝会知道吧。”凯文坐了下来,看着唐子文,笑了。 “思想的速度是没有极限的,有时候真的能达到所谓“一眼万年”的程度。某种意义上,我甚至可以在这个由我创造的梦境之中做上几百年的美梦,事实上你脑海之中的记忆,或者说所有在这里的人们脑海中的记忆,都是他们自己真切的经历过的。人的记忆是很神秘的,无法从根本上干涉,否则大可以给你们每个人洗脑,只能够侧面改变你们的经历,让你们形成一些我想要植入的东西,就算是这样,它也还是有着太多限制,非人力所能达到。” “所以呢?” “临终之前不都要有一些遗言的吗?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 唐子文一阵沉默,缓慢而又清晰的吐出了一个名字:“托尼·王。” “……那么祝你好运,tony先生。”虽然唐子文神情郑重,但是并不能让这个带着明显的胡编乱造意味的姓名增加几分可信度。虽然不知道tony老师,但是知道唐子文姓氏的凯文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借你吉言。”唐子文推开了出现在身后的朴素自然的木门,消失在门后。 “交易达成了。”留在原地的凯文最后看了一眼小镇,皮肤开始龟裂,在他的脸上看不见痛苦,只有解脱的神色。 空旷的空间开始像玻璃一样崩塌,有人在角落里喃喃低语: “there'sadivinitythatshapesourends,rough-hewthemhewill,--” (无论我们怎样辛苦图谋,我们的结果却早已有一种冥冥中的力量把它布置好了。) 晚上九点,卡塞尔学院。 距离小镇的事件已经过去了三天,所有参与人员都签署了保密条例才被放回卡塞尔。 唐子文躺在床上,本来以为芬格尔会打问一下这次的任务的详情,谁知道当唐子文询问他时,这个货直接把耳朵捂住,说什么也不肯听一点点消息。 “我可听说了,你们这次任务麻烦的很,折了一个a级的呢,肯定是保密的,你要是想去见见执行部部长就去吧,不要拉上我。” “你倒是提醒我了,说起来正好有人通知我明天早上去施耐德部长的办公室一趟,你要不要去观摩观摩?”唐子文转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芬格尔。 “我?是我聋了还是你疯了?我去那个老家伙的地盘干什么?算上你来个斗地主?还是和他谈一谈婚姻问题、两性关系?相信我,那个死人脸不会想让这么一个风流倜傥的帅小伙出现在他的面前的。虽然从他那张冷冰冰的脸上可能辨识不出诸如“嫉妒”之类的情绪。”芬格尔在床上边抠脚边打游戏,然后有从一旁拿出一个猪肘子啃了起来,场面那叫一个“鲜香四溢”。 在唐子文奇怪的眼神之中,芬格尔伸出了另一只手,证明道:“你可看好了,我刚才用的是这只手。” “希望你的脚皮不会掉到你的食物上。” “没异味,我看不见,而且都是自己的身体皮肤,还分什么高低贵贱。”芬格尔在一只手在水龙头下面用力揉搓着,一只手还拿着肘子大快朵颐。 “我的好师弟啊,给师兄拿张纸好不好?我手里的猪肘子实在是没地方放啊!” 第49章 忆 “事情很简单,老楚在最后时刻陷入了某种不可控的状态之中,直接爆血,启动言灵,我退出其攻击范围,然后看着嫌犯开始出现在高温空气中的烫伤症状,接着温度一度升高。为避免外界执行部人员收到更大的伤害,我试图断开连接,但是由于嫌犯的死亡使梦境急速崩塌,导致我还没有来得及退出便昏迷了。” 唐子文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面部颇有些狰狞的男人,缓缓地说。 “很好,不过据楚子航的叙述,他在失控前曾向你有过求助行为?”这位执行部部长用沙哑的像是两块金属相互摩擦的嗓音、冰冷的语气和眼神,看着桌子对面的唐子文。配上昏暗的灯光,不像是谈话,简直像是审问现场。 “确实,但是那种状况不是外人可以干预的。”唐子文摆摆手,表示爱莫能助。接着又问:“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审问这些东西的吧?” “如果要审问的话,你现在应该在法庭上了。”施耐德冷冷地说,这两人坐在一起气质十分的冲突,用芬格尔的话来说,一个是属馒头——而且还是那种大白馒头的噎人怪,一个是像个死人样的俾斯麦翻版,这两人凑到一起简直就是大型冲突现场,如果有人在一旁观看,吃火药都可以吃到饱了。 “杰森探员怎么样了?”唐子文转头揭过了这个话题,续上了另一个没有那么沉重,但是仍旧很沉重的话题。 “我想你应该知道,过度使用超出自己血统限度的力量的代价是什么。”施耐德神色冰冷。 唐子文没有再说话,理智的选择了保持沉默。 “不过他没有那么严重。”施耐德又转头,说:“对于你的果断,我们表示赞许,不过不排除有些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的可能。所以你需要一场测验,以证明你是果断而不是冷血。” “所以我会有一个任务?我这才上了几天课?”唐子文摊了摊手,虽然是在抱怨,可是神情自然。 “你的学分不会减少,至于课程问题,卡塞尔不会培养一群书呆子去屠龙。而且,以你的能力,自然可以解决的。稍后会有人给你送来资料的,现在回去吧。”施耐德不再说话,挥了挥手表示送客。 唐子文前脚刚到宿舍,后脚就有个校工部的壮汉敲开了宿舍的门,递过来一个平板,一语不发的走开了。 唐子文也没说什么,将平板放在座位上,然后就出去了。 只有芬格尔,一反常态地没有打游戏,而是望着唐子文的放在座位上的平板,手里把玩着一颗子弹,不知所想。 卡塞尔,活动室。 阳光从窗户之外斜射在木质的地板上,也照在少年的黑发上,少年双眼紧闭,面对着前方,像是在感受着隐藏在空气中的一个个细细小小的精灵。 脑海之中一幕幕画面渐渐浮现,从出声到十八岁,虚假却又真实的18年,像是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之中盘旋。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第二人生了,所有人的虚假记忆都随着崩塌的梦境而如肥皂泡一样的幻灭了。只有唐子文的记忆,因为某种不明的原因保留了下来,仍旧存在着,这也让唐子文得以窥见凯文留在梦境角落里的信息。 钟楼的顶楼楼梯口里,有“fraus”的刻字,歪歪斜斜的像是小孩子的手笔,是在躲避迷失的楚子航的时候看到的。 “欺诈?是说祂不可信么?有意思。”黑发的少年的黑眸里毫无波动,冷漠的可怕,只是这种蔑视人性的冷漠仅仅一闪而逝。 拿起木剑,唐子文陷入了旧时画面之中。 少年手里握着久违的木剑,看着前方的山景,远处的夕阳,缓缓闭上了眼睛。 天地之间的气,像是游离在水中的鱼,一劈一砍,一刺一撩,都自有一番独特的意味在内。随着融入天地的程度渐渐加深,少年周围的疏离感的出现开始变得频繁,就像是时不时的连接卡顿的网络画面。 “唐子文!你在这里干什么?”一道倩影出现在门口,在阳光之下的影子映在地上,漆黑长发从脖颈一路向下垂去,看着柔顺的发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少年转过头去,看见亭亭玉立的少女,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映照之下格外耀眼,却美得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苏茜看着站在室内的这个神秘的男孩,套在身上的宽大的运动装显得少年的身材很是单薄,但是配上持剑的少年眉目间的英气,倒显得他身材很匀称了。 “什么事?”少年将木剑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看向了门口的少女。此刻的他,神色之中的冷漠和疏离之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黑色的眸子里是残存的神一样的光辉。 苏茜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间竟然和脑海之中的教堂里的背影重合了起来,顿时说话有点不利索。 “任……任务要开始了,教授让我来找你过去。” 少年点头,向门口走来。 “任务地点在哪儿?阿富汗?” “……中国”苏茜颇有些汗颜,感觉少年好像对执行部有些奇奇怪怪的印象了。 “那你先跟我来一下。” 在一些男同胞八卦的眼神之中,苏茜跟着唐子文来到了公寓楼下面,等待唐子文换了一身衣服后,二人出发向校外走去。 五分钟之后,守夜人论坛上就有了二人成双成对出入公寓之类的新闻,传言越来越离谱,甚至有大把的人开始@芬格尔,让他出来说说,结果换来芬格尔一句“我什么也不知道”的回话,在众人看来简直是欲盖弥彰。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之下,有人还将当初关于自由一日的帖子找出来,各种分析,让人吃了好大一波的瓜。 卡塞尔学院专机上。 据说这是昂热的私人飞机,听闻唐子文要出任务,特地借给他临时充当专机,苏茜还在飞机座位上发现了“年轻人要把握机会”这样的字条,刚劲的笔迹后面画着一个精致的emoji表情,可以看出作画之人的恶趣味。 看着少年顺手就将其装进了口袋里,然后对着自己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坐在了一旁的座位上,掏出平板就开始看起了任务详情,本来还想讨论下任务的苏茜感觉这次任务可能得靠自己了。 平板界面一变,任务的第一页出现。 “苏州啊……有点意思了。” 第50章 浊 江南,古称吴越之地,自两宋时期汉人为躲避侵略和战乱,从北方向气候更为怡人的南方迁徙,经济中心南移之后,江南,就成了无数文人墨客的向往之所。 江苏苏州,江南文化的源头之一,无数的古镇和小巷,作为承载了江南的清丽而又浪漫的文化重要载体,像是一个个多情的水乡女子,在细雨之中望着一双含情的眼。 “一到这儿,空气清新了不少。”苏茜看着身旁拎着行李的少年,感觉很是不可思议,场景的变换并没有让少年身上的那种独特的魅力减少半分,反而使其愈发独特,就好像……周围的一切只是他的陪衬品,只能衬托出少年的美感,然后才能够透过这种美感去看到周围的美。 苏茜想不出来任何已知的词汇去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所有接近并尝试去了解这种美的观众一样,未曾见识过宇宙的浩瀚的人,无法认识到一平方厘米相对于他们,甚至要优于他们之于无垠的星海。 苏茜家境并不差,从小四处游历,也见过不少地方的人,不少绮丽的风景,广大的岩窟、荒凉的沙漠、突兀的崖瘴、巍峨的峰岭,那些瑰怪的鬼斧神工的景观,也曾令她神往。 但是这些都不如眼前这个安静的少年。 唐子文墨一样的眼中正倒映着皮肤白皙的高挑少女,在这样的水乡之中更显温婉。苏茜看着唐子文眼中的自己的倒影,忙偏过了头,为作掩饰还特意挽了一下鬓角的黑发。 天气有些阴沉,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苏茜顺着唐子文的视线,也看到了天上的阴云。带着唐子文,二人来到一家酒店前。 “你好,请问二位有预定吗?”还未进门,就有一位穿着正式的西装男人迎了上来。说来也巧,本来是没有出店相迎这个环节的,何况他是一个经理,只是他刚好就来到门口,远远看见了这二位气质拔群的年轻人,于是顺理成章地迎了出来。看着眼前气质样貌均是上上成的男女,经理心里暗暗赞叹的同时,面上也不敢怠慢。 “唐子文。”拎着行李箱的黑发少年开口,将经理的眼光吸引了过去,对上了墨色的眼眸,顿时从有一点点恍惚的状态之中清醒了过来。 虽然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在内,可是经理从中看见了风起云涌,星河流转,有不知名的怪异在黑暗之中行走。又看到自己的影子,似乎在凝视着自己,同样的面无表情,还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也都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看,就像是自己站在自己一生的总结画面前,这些幻想就是对于自己罪孽的惩罚。 经理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难以想象从这个黑发少年冷冷的双眼之中,他居然看见了这么多。 “先生?”干脆阳光的声音使经理从恐惧的想象之中得以脱离了出来,看见的是黑眸少年清澈的眼神,所谓的幻像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像是他的无端的臆想。见一旁的女孩也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经理连忙道:“这位就是苏茜小姐了吧?你们的房间已经预定了,请跟我来。” 说着将手往斜前方一引,做了个“请”的姿势。老实说,他以前根本不认识这两个人,但是对方出手实在是大方,两天前就打电话过来说要预定三天的总统套间,一次性付清了全款。而且这二人身上的气质就不像时从小在普通家庭里长大的孩子身上所能有的,他估计是某个不出名的世家里的子弟,出来旅游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经理的猜测是没有问题的,这二人确实不是在普通家庭之中长大的,也确实家境都不错,只不过他料不到这世上还有唐子文这种从小生活在道观里的气质出尘的少年,更料不到还有老道士这种奇人。 总统套房的布局类似公寓,只有一个卫生间,但是有两个单独的套间,也是为了方便二人讨论任务,所以才如此设置。虽然如此,可是这毕竟是苏茜第一次和一个男性一起出任务,虽然有套间,可是还是有些…… 唐子文坐在沙发上,老神在在,丝毫没有察觉到女孩的尴尬,或许是因为女孩隐藏的太好了的缘故?苏茜有些不自信的想道。 因为明早打算直接去考察,二人便不再拖延,直接洗漱完毕就各自入睡。 阴沉的天,空气中弥漫着氤氲的水汽,是雨丝。 世界上仿佛突然没有了人,只剩下檐上的雨滴滴落在长着青苔的石砖上的声音,扶着木质的窗棂,一位眉目间尽是温婉的安静女子,望着窗外的丝丝细雨。 黑发少年坐在桌前,那里有一盏油灯,女子的眉目模糊,但是给人以无尽的温柔安然的感觉。手里的锁解不开,他记得解开它的步骤,只是需要时间去拼凑出来,然后像是一个魔术师一样,将其凭空具现。 少年尽力的解,他本来没有必要这么快的,只是敏敏之中有种感觉像是一位老师一样在敦促他,就好像他要是没有办法按时解开的话,就会失去某种东西一样。 事实上,有个人教过他了,不是么?少年有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那个人是谁呢?到底会是谁? “你要是喜欢,我就把它送你了。”同样的话语,同样的温婉神秘的微笑。 猛然间,他想要抬头看向那名温柔的女子,却只是听到一声炸雷响起。 像是醍醐灌顶,黑发的少年惊醒了,想起了不久之前梦见过的那个温柔的女子,一样的,一样的温柔,一样的记不起面容,是种甜蜜的忧愁。 窗外,是阴沉的天。 乌云遮住月亮,满天繁星也不见踪影。 没有什么比起雨夜里的交响曲和咖啡更能让人放松的了,虽然咖啡是速溶的,交响曲是用手机放的,但是这不影响这样的氛围。 只是或许,一个未知的女子也正在望着雨夜下的房屋,怔怔出神。 一只鱼死了,浮在水面上。 水,浑了。 第51章 清 翌日清晨,苏茜因为是出任务的缘故,起的很早,同样也是有点担心唐子文这个第一次出任务的男孩可能会有些不习惯。 披散着头发,苏茜推开了卧室的门,没有看见唐子文,她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可能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此时有些邋遢的样子吧,少女这样想着,为自己奇怪的心理做着解释,也不只道是为谁。 溜进卫生间,苏茜开始洗漱,精心装扮了一番,镜子里的女孩美丽自然又落落大方。像是微微有些翘起的嘴角暴露了她阴雨天也无法影响的心情,只可惜肚子“咕咕”的叫声打破了这种美好。 略微有些尴尬,苏茜再从门里走出来时,已经装扮好了,准备下楼找点东西吃的即将握上门把手的柔荑却悬在了空中,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醒了,吃点生煎吗?”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股新鲜的冷空气随着来人的出现迎面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肉香味——来源于少年手中的塑料袋。 少年身上还带着仿佛清晨在草丛中无意间沾上的露水的气息,散发着特有的朝气。 “你起这么早啊?”苏茜看着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她还以为少年还赖在被窝里没有起来呢,结果转眼人家就从门外面进来了,而且看样子还是吃过了早餐才回来的。 “我认床,没睡好。你吃么?”少年晃了晃手里的的袋子,让香味在苏茜的鼻尖积累,且愈发浓郁, “那好吧,你吃过了?”肚子“咕咕”叫的声音让苏茜感觉感觉有些窘迫,尽管这声音除了她之外的别人都听不到,但是这样的感觉还是让苏茜感到怪异,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她下意识地想要掩饰。 “我吃过了,你吃吧,里面还有小米粥。” 眼看着门口的少年将带着香气的袋子递到了自己的手上,然后静静看着自己,苏茜这才反应过来,她竟然把对方堵在门口半天了,忙让开位置,让对方进来。看着唐子文关上了门,苏茜一边向袋子里面看去,一边说:“谢谢了。” “没事,我们怎么去任务地点?” “开车去。”苏茜已经做到了餐桌上,听见唐子文的问题,连忙回答。 “车在哪儿?” “就在酒店停车场,你没接到消息?”苏茜早在任务之前就接到了各项信息,包括车钥匙和车的位置。 “可能学校不觉得我有开车的能力?”唐子文耸了耸肩膀,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只留下苏茜一个人在餐桌上慢条斯理的吃着生煎,不时喝上一口粥。 吃过早饭,苏茜带着唐子文找到了车,是一辆白色的suv,看得出来属于任务专用车,玻璃应该是防弹材质的,各种配饰都极尽简洁,充满着公式化的意味。 坐在副驾驶上,唐子文将脑袋往靠枕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就闭上了眼睛。 苏茜看着已经打算进入待机状态的唐子文,对方这个样子有种莫名的萌萌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在诺诺那个小魔女的身上也没有见过的,虽然诺诺也有过这样的瞬间,不过她没有唐子文的这种纯粹的感觉,相处久了,能看见那个女孩身后的阴影。但是在唐子文身上完全没有这种感觉,有的只是干净和纯粹,就像是雨过天晴之后的湖面,满是天光云影、白鸥飞鹭、不掺杂任何杂质。 但是苏茜还是不得不打搅一下这个少年:“把安全带系上。” “哦年瞬间睁眼,慢慢把安全带系上,有种小孩子似的可爱乖巧的感觉,简直是犯规了,苏茜内心大呼“卡哇伊”,有点想要揉揉少年的脸颊。 一路上安安静静,唐子文补觉,苏茜开车。 清晨刚下完雨的小镇,被雨水清洗了一番之后更加明媚,朦胧散去之后的明眸皓齿的不知名的小镇,水边渔船上站着戴着斗笠的渔家男子,水边独自捣衣的妇女,走街串巷吆喝的小贩,手提鱼篓隐没在小巷子之中的朴素少年,坐在门口看着街道的老朽,无不显示出这座小镇的历史和文化的光辉。 古老的、不知经历多少雨水滴落的青石板小路上,踏上了两个陌生的年轻面孔。迎来了她的两位年轻的客人。 “很偏僻,但是很美。”苏茜看着穿过小镇子的窄窄的小河,感叹着这里的人们的这样的生活。 刚下过雨的小河,很是清澈,船家划着船,斑驳的木船上了年纪,像是船上的老渔夫一样苍老了。这样的年纪,本来应该抚养孙子女,颐养天年了,可是老渔夫生在船上,船就是他的家,他在陆地上也有家,不过那是他儿子给他盖的,只是一所没有温度的房子,他很不愿意住在里面,可是老伴更愿意和孙子过安定下来的悠闲生活,每天带带孩子,和一群老太太话话家常,于是他也只能够在上午的时候划着老伙计在镇子里逛逛。 很久了,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这样俊俏的后生了。老船夫看着船上坐着的黑发年轻人,在心里默默感慨。 一分钟之前,年轻人找到了他,说给他付船费,拜托他带对方在小镇上转上一圈。老头本来也没事可干,他发誓绝对不是因为人民币的缘故。还有一个女娃子,气质温婉,举止优雅,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千金,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而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富家的少爷,但是也不像是一个街巷里常见的普通少年,活了这么多年,老头见过的人多了,但是还是第一次看见像唐子文这样的。怎么说呢,就好像是天上的谪仙人,偶然间来到了这件老船上一样,看似一个普通的游客,但是以老头的阅历来看,这少年根本捉摸不透,处处带着神秘的意味。 人老了,好奇心没有那么重。载这个少年一程,观察观察,也就到此为止了,他肯载这个黑发的黑眸少年,未尝不是有这方面的意思在内。 “老人家,停一停吧,我们就在这里下船了。”黑发少年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叫老船夫停下,带着一起的女娃子上了岸。 老船夫虽然不解,但是看到远处的一座孤零零的庭院,像是明白了二人是为何而来的一样,没再说话,慢慢划着船,消失在远处。 古老的庭院,像这片土地一样,散发着温婉的气息,门前站着一个旗袍女子,柔和安静,看见了远道而来的两个人。 “请跟我来吧,我家主人等待二位多时了。” 第52章 澄 廊亭回转,在粉墙黛瓦之间,穿过了一处处幽静蹊跷别院,若是换了旁人,定然要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恨不能够将眼睛连同魂儿一起,都留在这一处人间胜地才好。可惜这二人皆非常人,自然不会出这个无谓的洋相。 前面带路的旗袍女子也是规规矩矩,步伐不紧不慢,让人刚好跟得上,自始至终只是用婀娜的背影对着两人,藕臂摇曳间,纤细的腰身给人一种弱柳扶风的美感。虽然身穿旗袍,可是却恰到好处,不会给人以胭脂俗粉的略显浓郁的胭脂味。而是像一株白色的荷花,绽放在庭院里的清澈的池中。 这样的美人,落在这样的一间宅院里,不会在其历史之前显得渺小,也不会在其静谧之中显得突兀。一切都是那么的相得益彰,回转之间,院内的景致也随之变换:亭、台、楼、阁、假石、花木、水榭、池、屿、嵁、岩、鸟、鱼、虫,移步换景之间,呈现出一副“四季皆可入画”的美景。 一路上,苏茜不断观察着身旁的黑发少年的反应,最后无奈的放弃,无他,对方实在是太过淡定。整个人都好像融进了这所园林里一样,浑身也散发着淡然闲适的气息。神色中是淡然和漫不经心,像是在自家的后院里散步一样,看不出有丝毫来客的感觉。 隐隐的,苏茜貌似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说不上来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可能用“天人合一”来形容它更为准确一些,就像是太极的黑白图案一样,和谐自然,让人一看就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宁静。而仔仔细细感觉上去,唐子文的存在感若隐若现,但是肉眼看去他始终都在身边,和她一起行走。 暂时地,苏茜将自己的一些疑惑放在心底,不远处已经站着一个身影,看样子是庭院的主人了。 身着一身唐装,中年男人转过了身,平淡的眼神,像是潭里的死水,蓄着胡子,头发扎了起来,儒雅随和,像是图画里面走出来的古代文人,于这座宅院也十分契合。与女子一起,二人就像是上世纪的人物,惊艳了时光而得以与这座古宅留存至今。 “二位是来交易的吧,‘那件东西’已经在后院了。无意冒犯,但是我还是想确认一下,只有二位吗?” “虽然我也很想说出否定的答案,但是很遗憾,目前来说,我们二位作为先导来到这里,而后面的队伍会在我们处理完毕后再过来的。”苏茜看着男人,用公式化的微笑和真诚的语气作为回答。 唐子文则是看着男人身后的门,没有说话,就像是除了那扇门之外,没有任何其余的事物,包括眼前的儒雅男子、秀丽女子、还有这一个大大的古朴宅院,都是过眼云烟一般。只是一瞬间,男人就改变了态度,什么也没说,仅仅只是笑了一笑,一侧身让开了道路。 苏茜有些惊奇地看着唐子文和中年人,想要说点什么,却又闭上了嘴。一言不发的跟着唐子文走到了门前。 “二位,之后我们会退出的,祝好运。”身后,男人带着旗袍女子站在原地,看着两位年轻人的背影,眼中的平淡不复存在,虽然门后的东西让他一度离那个未知的世界只有一步之遥,但是他有自知之明,那件东西他根本处理不了。正好,此时一群黑衣人找上了门,对那件东西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反正目前对他来说那件物品仅仅是个连看都无法多看的烫手山芋罢了,倒不如顺水推舟,用来换取一把进入另一个扇大门的钥匙,只是这座宅子,倒是可惜了。中年男人看着眼前的宅子,身后的旗袍女子看着中年人的背影,二人眼里俱是惋惜。 门,一扇木门,一扇精美的古典的大门,一间别院,幽静清雅。从这样的门户来看,这间院子的主人的特殊性可见一斑。唐子文的手抚上木门的纹理,看向身旁的苏茜。 苏茜看着身前的黑发少年,看着对方没有犹豫的推开了那扇美丽但是危险的门,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门后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别有洞天。迎面的建兰仿佛无言的侍女,在静静迎接着二人的到来,芬芳幽香、婀娜多姿。但是正厅里的一副棺木,却给这样幽静的宅院,平平增添了几分诡异。 棺木的盖子突然开了,像是这座庭院的主人在欢迎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可是其中传出来的威压,反而有点逐客的意思了。只是瞬间,苏茜的眼前就不受控制的开始出现各种古老的画面,下意识地想要使用言灵,却感觉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十分晦涩和困难。 自来到苏州以来,苏茜就感觉这次任务处处透漏着诡异,虽然任务里写的是“检查目标后将其带回”,可是这样的气氛,明显超出了这次任务该有的难度,而且根据这种威压来看,这明显是一头次代种,不然无法压制她。 棺木的主人仿佛正在苏醒,庭院里的威压越来越强,建兰谦卑地俯身,拜见君王,而面对着正厅的唐子文和苏茜二人更是首当其冲,承受了比起建兰还要恐怖无数倍的压力。 苏茜感觉到有点喘不过气,反观唐子文,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之外,黄金瞳也渐渐开始点燃。 “你出去吧。”黑发少年侧脸,对着脸色比起自己还要苍白的女孩,想让她暂时脱离即将成为战场的地方。 “你是要我当逃兵吗?”温柔的女孩此时也硬气了起来,眼睛直视着少年逐渐开始灼目的黄金瞳。 “并不是,事实上,假如你现在不出去呼叫逃兵的话,我们可能谁也活不了。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或许忘了之后你可以带一束鲜花来医院看我,不过还是给我橘子吧,人是不能够采蜜的。”难得的,唐子文说了一个冷笑话,只是可惜没有能够逗乐这个黑发的倔强女孩。 “你能够保证吗?” “你只能相信我了,不是么?”唐子文笑了笑,拉开了身后的大门,自从刚才开始,这间宅院就被一股力场所干扰,所以只能去外面远离这里的地方了。 苏茜深深看了唐子文一眼,随后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听着身后大门关闭的声音,拨通通讯的女孩视线有些模糊了,像是溺水的人看到的景象。 而送别了队友的唐子文转过身,看着站了起来的女尸,她的身影与记忆之中重合了。只是,脸上只有冷酷和蔑视,身体上也开始浮现出鳞片,她是一种不同的物种,和那条福尔马林里面的小东西一样。 “你,不是。还真是可惜。”少年一叹。 鎏金色占满了怪物的眼睛,这也是它苏醒后第一眼也是最后一眼看到的画面。 第53章 风 或许是因为是南方的缘故,庭院里挂起来的风格外的温柔,带着丝丝的水气,却让人分不清楚这到底是血水还是雨水。之前对着所谓的“王”俯首的花朵们已经七零八落,只剩下花瓣还在地上飘散,像是一场草草结束的葬礼上的片段。 而这场葬礼的见证者,只有院内站立着的黑发的金眸的少年。淡漠的眼神,恍若天神。 短短的几秒时间,怪物反应不及之时,唐子文已经迅速接近,顺手拿起了一旁放着的一把剑——就像是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一样。 长剑出鞘,怪物没有丝毫反应的时间,便被划伤了眼睛,视线陷入一片黑暗。 “冒昧叨扰,实在是抱歉。”穿着黑色的修身西装的男孩对着踏进大门的男孩,举起了手中的茶杯。 “谈不上冒昧了,假如我不受吸引而推开这扇门,你也叨扰不了,不是么?”唐子文没有这诡异的一幕的影响,对方白色的丝绸领巾在这片白色的空间里是如此耀眼,让人不知不觉就将目光投在那上面。 小男孩笑了笑,像是个正在检阅臣子的君王一样,金色的眼眸看向了唐子文,昭示出了他的身份:“也许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但遗憾的是我的真名暂时还是不方便告诉你的,也许你可以叫我商人。”说着,颇有风范的放下了茶杯,邀请唐子文入座。 “或许你有事情要我去做?” “不不不,要说的话,是交易才对,亦或者你可以将其当做——魔鬼的契约。”看着安然入座的唐子文,小男孩的眼里满是高傲的欣赏——亦或许是小孩子看到新奇的东西的兴奋之情? “你的条件,以及我能够提供的筹码。”唐子文没有丝毫顾虑——或者说他就没有过顾虑,表示可以先谈谈条件。 “该说你是疯狂还是冷静呢?可惜好像都不是,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自称商人的男孩,动了动穿着白皮鞋的脚,眼里的满是兴趣。不过只是一秒就变成了一副严谨的样子:“那么,这是契约内容,作为回报,我会告诉你,某一把钥匙的位置,但是作为代价,你需要付出一个承诺,怎么样,成交吗?” 十指交叉,撑起小巧精致的下巴,这样的动作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实在是说不出的违和,但是配上他的眼神却又显得高傲无比。 “我同意了。”唐子文说出话的一瞬间,男孩站了起来,像唐子文伸出了小手,西装革履的身体站的笔直。 “那么,合作愉快。”男孩的笑容就好像是在战胜国的会议上,刚刚达成瓜分土地协议的元首的笑容。 “我是个讲信誉的商人,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同时会有一点点小赠品奉上。” “那还真是不胜荣幸呢。”唐子文握着手里的剑,呼吸声渐渐减弱,直到毫不可闻。 怪物开始发出晦涩的音节,那是龙族的文字。流着血的眼睛像是更加刺激了它的神经,它在震怒,为什么这个卑微的爬虫,竟然敢冒犯它!它要让这个小虫子付出代价。 空气之中,也悄然多了些移动着的,看不见的物体,是镰鼬!唐子文再教材里见过这些风之妖精。 只是这些风中的妖精,此时却没有给它门的主人传来任何信息,就像是那个少年的痕迹被人从这件院子里彻底抹去了一样。只是以镰鼬作为眼睛的龙类,此时却看不见,有一个人,就在它身后默默站立着,好像突然出现在那里。 挥剑,同时唐子文的眼中鎏金色愈发明显,握着剑的右手上出现了细密的黑色鳞片,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一度暴血!就像是技艺纯熟的大师一样,唐子文在这一技术上显示出了无可比拟的熟练度。 立剑,自斜上向下一劈,可怜的怪物似有察觉,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头次代种的身体一分为二,落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唐子文脚尖迅速在地上一点,退出数步远,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尸体,手中剑上未沾上一滴血。 “这个赠品,挺不错。”将刚才丢在一旁的剑鞘拿起来,收剑入鞘。这才有时间打量起这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唐子文连忙坐在了地上,靠着墙,把手里的剑放在一旁,然后努力催眠自己,让脸色变得苍白一些,俨然一副大战过后的虚弱模样。 做完整这一切,他面无表情的冲远处的一个山头挥了挥手。 “我靠,这么远都被他发现了?”山头上,一个穿着皮衣的性感女子看着望远镜里面的少年,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 “啊,这……”耳麦那头的嚼薯片的声音也消失了,可以预见对方张大嘴的震惊模样。 “我说过了,女孩们,不要小看我们这位合作伙伴的力量。”另一个频道里传来一个稚嫩但是充满了调侃的声音响起。 两女都是神情一肃,异口同声叫到:“boss。” “可是老板,他真的靠谱?”皮衣女看着镜头里好像是不放心,正拿起了剑,又打算给自己来上一下的唐子文。拍了拍汹涌的胸口,虽然只是下意识地动作,但是她相信对面的那位能够看见。 “不用担心,风浪总是站在好舵手这边的,拭目以待吧我的女孩们。这人实在有意思,我相信是这段时间里唯一的变数了。”频道里,老板的语调突然变得激昂,就像正在为一幕大戏报幕一样。 皮衣女最后看了一眼镜头里的男孩,收起了设备,转身离开。 “哎呀,终于走了。”唐子文放下了剑,“还是得表示表示,这属于扯平了。” 而此时,大门被人推开了,门口站着温柔的女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院子里开始刮起了微风,吹起了女孩的长发。 “嗯,这一波不算太亏。”唐子文看的挺认真。 门外,长发中年人坐在一辆车的后座,而旗袍女子坐在副驾驶,二人在等待正在赶来的司机。 “为什么还没有来,你确定他在路上?”中年人眉宇间有些不耐烦,但是没有过度表现出来。似乎,今天对方有一些不对劲。 “他我不知道,我们马上就要上路了。” 火光冲天,一个野心家,连同他的车和野心,一起消失了。 第54章 回校 “我想这次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出色,不是么?” “我还需要努力。” “那么你就努力修养,争取早日出院吧。”女孩丢给唐子文一个沾着水汽的新鲜橘子,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已经是苏茜第二次禁止唐子文出院了,这两天里,唐子文感觉装出来的伤也应该好了,但是苏茜——这个温柔又倔强的女孩,却说什么也不同意他出院。 可惜苏茜还是不够了解唐子文。唐子文是什么人,哪能给乖乖听话呢,干脆等她走了之后直接走了出去,一路上碰上穿白大褂的人员,还频频点头微笑致意。弄得一个个医生护士都感觉莫名其妙,但是因为唐子文所表现出的自然之感,也就没有起疑心。 就这样,唐子文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出了医院的大门,然后穿着一声病号服,在路过的学生奇怪的眼神中,唐子文快速回到了寝室。 “哇,师弟,你这是在玩什么刺激的y吗?比如医生和病人之类的?”不出所料,迎面而来的就是芬格尔这只金毛的贱气。 “显然并没有,不然我怎么还会回寝室呢?”唐子文一边翻着衣服,一边对芬格尔说。 “那你这是今年的新潮流?病弱少年?说实话我真是越来越不懂时尚界了,那群人没有了我的引导,都开始用棉被做衣服了。”芬格尔做出一副可惜的样子。 “也许吧,不过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是医院里的护士帮我设计的。”唐子文说着走进了卫生间。 “那么那位美丽的护士小姐一定能够进入时尚界了,天呐,设计师们会失业的。”芬格尔表面上夸赞着护士小姐,事实上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双手告诉运动着。 某个隐秘论坛里,一个叫做“最帅情报贩”的id突然发布了消息:“我有最新资源了,谁要?”同时附上了一张黑发少年的病号服装扮的图片。 消息发出之后,瞬间就有了几十条回复,那些平日里深度潜水的账号就好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马上就有了动静,几乎是瞬间,芬格尔的页面就被铺天盖地的消息刷屏了。 “还好我更新了设备,不然恐怕都没有办法应付这些疯狂的小学妹啊,这下我半年的伙食费又有着落了。”芬格尔表示卖学弟照片赚钱是刚需,可能的话,他能够这样吃四年。 卫生间的门开了,唐子文已经换好自己的衣服出来,马上就看到了笑容颇显猥琐的芬格尔,表示自己熟视无睹,不用看也知道这个货又在干些见不得人的事了。 刚刚将衣服还回去,还没有来得及去吃点饭的唐子文,马上就接到了校长的下午茶邀请。本着别人请的饭,不吃白不吃的原则,唐子文马上就去了校长办公室。 “我倒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过来。”油画和书架的围绕之间,唐子文和昂热相对而坐,二人的面前是清茶,还有一盘精致的小点心。 “你短讯上写了,让我务必要来的,我又一向喜欢提早赴约。”唐子文头也不抬,拿起点心,直接就开吃,有点宰大户的意思。 “任务完成的很好,说实话,这一次你算是堵上了某些人的嘴,虽然任务难度有点超出了范围,不过幸好你凭借优秀的素质完成了这次任务。”昂热笑着喝了口茶。 “说句实话,如果a级任务这么难的话,我感觉后续的任务可能就不太需要我了。” “自然不会了,这次算是ss级任务了,对战一头次代种并且将其肢解的战绩,让我都忍不住要给你发个奖章了。可惜学院没有这种机制,所以我们只好给你另外一点东西作为补偿。”昂热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了一个窄窄的箱子。 “打开看看把,这件东西可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有点惊讶呢。”昂热将箱子推到唐子文面前。 打开箱子,里面存放着的正是那把斩首了次代种的宝剑。 “猜猜它的名字,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这我还真是猜不出来。”唐子文咽下了最后一口点心,这才真正看向了里面赫然放着的那把通体漆黑的宝剑。 “湛卢,你应该是知道的吧,传说是诸侯之剑呢。不过据装备部鉴定,这倒是一把古老的炼金武器,上面有着许许多多的炼金阵法,有些甚至是我们也研究不出奥妙来,希望你善用它。” 一星期后,寝室。 唐子文看着正在对着猪脚大快朵颐的芬格尔,感到了深深的不解。 “你怎么突然变得富裕了很多?” “怎么会呢?其实这是我节俭多年的资金,今天拿来吃顿好的。”芬格尔连忙否认,将身边的另外几只猪脚也悄无声息地往一边挪了挪。 “今天是什么日子?”唐子文看见了芬格尔的小动作,不过刚吃过午饭的他目前对于这些东西还提不起食欲。 “我的生日。”芬格尔张口就来。 “是吗?我记得你一个礼拜前就以这个借口拿走了我好几根纽伦堡香肠。”唐子文想起了一周之前,芬格尔也是用这种语气,也是一样的表情,拿走了自己好几根香肠。 “嗯,生我的时候难产了。”芬格尔一拍脑袋,连忙又想出来了一个理由,接着自己也感觉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扯了,转念一想这些东西也是间接有唐子文的功劳的,这才将身后的猪脚拿了出来。 “其实师兄我就是想请你吃点东西。怎么样,师兄我人好吧?哎,对了,师弟啊,你被通缉了知道吧?”芬格尔突然开始眉飞色舞了气来。 “学院里还有非法组织?我记得我这两天没有得罪什么人啊?”唐子文摆手拒绝了芬格尔的好意。 “你没招惹那个叫做苏茜的小学妹?人家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呢。师兄我有底线,马上就给她了。她没有联系你?”芬格尔仿佛闻到了新闻的味道,手里的猪脚都放下了。 “哦~这两天确实有个账号加我来着,不过我以为是骗子,没同意。” “这下你可把人家得罪惨了,师弟啊,听师兄一句劝,买束花,给人表个白吧。你看看你,人家的情书都不舍得扔,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我看那个小学妹就挺不错的,师弟,你就从了吧。” 唐子文摆了摆手,将此时油嘴滑舌的芬格尔让到一边,准备下楼去图书馆了。 学校咖啡店一角,唐子文看着眼前这个在宿舍门口堵自己的女孩,第一次感觉到无奈。 第55章 线 缘分这种东西,实在是奇妙又迷人。 就像是假如今天唐子文没有回寝室而是直接去到了图书馆,那么苏茜将又一次错过和这个黑头发黑眼睛的男生。 苏茜想过很多种结果,但是唯独没有想到此刻的她竟然无话可说,只能盯着这个少年的眼睛,直直地看。 “怎么了?”唐子文喝着侍者刚刚端上来,还有一点点烫的咖啡。 “……”苏茜只能够盯着这个男孩看,他好看的眼睛,就像是剔透的玉石,让人移不开目光,女侍者的没有偏移的视线也证明了这件事。 “让我猜猜,也许是因为我提前出院的缘故?”唐子文一语中的,却又没有完全中。 “医生和护士都很着急,因为你这个病人的‘出院’。” “那我不是将衣服还回去了吗?也没有给医院造成损失不是么?”唐子文脸上的表情风轻云淡,像是什么都没有做的无辜小孩。虽然他将东西还回去的时候,那个大夫看他的眼神不是那么的友好。 “……”苏茜感觉自己好像没有什么立场在这里责备眼前这个显得格外无辜的男孩,特别是他此刻还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她。 黑发的温婉女孩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但是这一次唐子文不再单单看着她了,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一颗糖果——蓝莓味的,伸到女孩的面前。 “吃颗糖吧。” 被少年的声音惊醒过来的苏茜这才看向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之后是他的掌心,里面有一颗方形、包装很彩色和幼稚的糖。 或许这种时刻,一粒糖果可能代表不了什么,何况还是这种一看就很低龄化的糖果。但是撕开包装,将糖果放进嘴里的那一刻,苏茜还是决定与这个少年和解了——虽然他们根本就没有在吵架,但是很多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本来我要去图书馆的,但是这里也还行吧。”抬头,少年已经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书本,开始静静的阅读了起来。也许在别人看来这样做有些不解风情,至少要是芬格尔在这里的话一定恨不得按着唐子文的头,好看看这个人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虽然他不一定能够做到。 但是在苏茜眼里,少年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她静静含着糖果,用勺子搅着咖啡杯里的咖啡,看着眼前看着书的少年,感觉到无比的宁静。 晚上,当苏茜回到宿舍,马上就有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凑了上来。 “我说茜妞啊,我没有想到你下手这么快,执行了一次任务,就把小学弟勾搭上了?”诺诺兴致勃勃的拿着屏幕上的图片,对着刚进门的苏茜喊着,上面正是下午的时候,唐子文和苏茜面对面坐着,唐,苏茜看着唐子文的画面。 “你能不能声音小一点?”虽然有点习惯了诺诺的一惊一乍,但是像是今天这样的,还是让苏茜吓了一跳。 “这你让我怎么淡定啊?我们的茜妞不到一个月就被那个小混蛋勾搭到手了。”诺诺看上去颇有些愤愤不平,只是眼里满满的都是调笑。苏茜自然也看得出这是玩笑,然而她微红的耳根,让诺诺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 另一边,芬格尔也在做相同的事,可惜他面对的是唐子文。 “并没有,我们只是一起坐在咖啡店一下午,然后我就吃完晚饭回来了。”面对着芬格尔期盼的眼神,唐子文说出了实情。虽然在他人看来不太像是实情,但是芬格尔却明白这位好师弟是真的和对自己有好感一个女孩子枯坐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干。 “不是我说你啊,师弟,你哪怕是再不懂,也应该请她吃个饭,然后把她送回去的吧?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师兄这样的情圣的指导呢?” “可是前天我还听说有两个女同学来检查宿舍的时候,见到了一个猥琐的金发裸男呢。”唐子文黑色的眼睛看着芬格尔,仿佛在质疑这件事是不是他干的。 “你看着我干什么?”芬格尔毫无反应,好像这件事和自己毫无干系。 “没什么。”唐子文的眼神看不出来深浅,只是淡淡揭过了这个话题。 芬格尔看着转过身的师弟,暗暗松了一口气,这要是传出去,他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了呀。 卡塞尔学院,活动室。 今天早上没有课,苏茜将狮心会的早上的工作大致完成之后,拒绝了兰特洛斯的邀请,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想要练一练自己的射击技术。 通常来说,现在是一个很好的空窗期,许多学生在早上的锻炼告一段落,今天早上这里也没有实践课,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诺大的靶场里只有苏茜等寥寥几人在训练。 看着瞄准镜里的靶心,苏茜调整呼吸,沉稳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一阵连续的枪响,子弹全部稳稳的命中靶心,看的不远处刚打完的一个男学员目瞪口呆,打靶这件事,只有亲自面对的时候才知道它到底有多难。根本不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人人都能够枪枪全中的,就算是一百米的距离,各种各样的因素的影响之下,也不能够保持百发百中的概率 打完靶,苏茜开始往回走。却在回程之中的一间活动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发少年身穿练功服,背对着门口,手里握着卡塞尔学院里唯一一把木剑,呼吸着清晨的阳光,好像是刚刚才来到这里一样。 挥剑,一套基础的动作,却使出了轻灵飘逸的感觉。苏茜也曾读到过杜甫笔下的公孙大娘舞剑,锦衣玉貌,矫若游龙,一曲剑器,挥洒出大唐盛世万千气象。可是这一刻,在这片晨光里,在她的主观视角里,唐子文的剑术,却隐隐和脑海里那个飘逸绝世的身影重合了,像是有一根线将他们连接在了一起。 练完了剑,黑发的少年才转过了身,看向了门口的女孩,看见了她的模样。只是一眼,在周围安静的氛围之中,就像是过了万年。 直到有消息的提示声打断了这次遇见。 “学员唐子文,请务必尽快到执行部报道。” 第56章 出 南非,约翰内斯堡国际机场。 这里是非洲最大的国际机场,人流纷纷,在接机口无数举着写着潦草大写名字牌子的人流之中,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高挑身影,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静静等待着人群的散去。 “hi,areyoutony?”一个讲着咖喱味“地道”英语的哥们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一个明显是白人的家伙,却带着一嘴的咖喱味,假如不是少年的英语口语还算是可以,他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中国人?”少年张了张嘴,刚想要开口,对方已经看见了少年的正脸,马上换上了一口流利的东北口音:“哎呀妈呀,可等着你了!俺英文名叫james,中文名叫二狗,你中文名叫啥呀?” “昂,俺姓欧阳,叫欧阳铁柱。”少年也用流利的东北话回道。就这样,在一座国际化的机场内,一个欧美白人,一个看起来瘦弱的男孩,两个怎么看都不像是东北出来的人,用东北话热情的打着招呼,路人视角里的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来来来,哎呀妈呀,老长时间没见过老乡啦,咱俩好好唠唠。”名叫二狗的白人揽住了一个刚下飞机的黑发少年的肩膀,二人勾肩搭背的向机场外走去。 奇异但是和谐的画面外,一位东北大哥欣慰的看着远去的二人,自豪地点了点头。 辽远的的非洲沙漠里,一辆吉普车在层层炙热的气浪里面穿行着,开车的是一个带着墨镜的白人青年,俨然一副公路硬汉风的画风,假如忽略掉他喋喋不休的嘴,还有嘴里那颇让人出戏的东北话的话。 “我说铁柱啊,你知道不?非洲这嘎达这时候可热了,我这车呀,要是不开空调,我的都不敢搁这边来,生怕给我热中暑咯!”东北老外james对着唐子文正喋喋不休的诉说着自己在南非的辛苦日子。 炙热的阳光照在车上,将车厢里蒸烤地格外闷热,再加上一个嘴皮子还不停的东北话机器,黑发少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前所未有的不好。 “停一停好么?因为我觉得前面的那蒙着面的同志们可能不太友好。” 车子的前方突然出现了几辆车一字排开,直直的堵在路上,旁边还站着几个手持ak47的人,有几个还用布蒙着面。 那几把ak47一看就饱经风霜,像极了从阿富汗、伊拉克等地征战过,经受住了某种神乎其技的压枪技巧的考验的神器。 “这下完蛋了,铁柱兄弟,这些人可是俺们这嘎达有名的硬茬子,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那,俺俩兄弟二人,今天怕是凶多吉少啦!”二狗的脸都白了,转而看向身后,只能期盼那些人没看见这辆车。 说话之间,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枪口已经对准了车子的轮胎,还有车上的二人,嘴里还不断地叽哩哇啦些听不懂的本土方言。 “他们在说什么?”黑发少年见二狗刚才虽然很焦急的样子,但是等听到一群人的话之后,马上就镇定了下来,还以为对方说的是什么表示友好的话。 “他们叫咱们下车,不然就爆了咱们的狗头。我觉得咱们还是乖乖听话,不要……你怎么回事?”二狗转头,才发现刚才还坐在旁边的少年已经光速下车,然后抱头蹲在了地上,速度之快,就连一众见惯了生死的恐怖分子们都愣了一下,空气在一瞬间安静的可怕。 待到大家都反应过来的时候,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车上尚处于震惊状态的白人二狗。后者也只好乖乖束手就擒,任由一众蒙面歹徒们粗暴的捆住他们的手,在他们的头上套上黑口袋。 一阵颠簸之后,二人头套再次被掀开时,已经到了一处山洞里面,黑漆漆的环境里,马上就响起了二狗的抱怨。 “我说铁柱啊,你别的不说,就保命的能力,这些年俺二狗子见了这么多人,数你最强!这次要是能出去,你跟着俺们这行干吧,以后保证能混得风生水起。”二狗突然起了挖墙脚的心思,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黑发少年是隶属于哪个组织或机构的,但是二狗就是有一种直觉,只要是他想干的事情,他就一定会想办法做成。 “不能够啊,你们这一行没有五险一金,死了也没有个抚恤金啥的,俺娘说了,没有保障的工作不能干的。”虽然光线不是那么充足,但是二狗莫名的从这位铁柱兄的眼睛里看见了名为“忠厚老实”的光芒在闪烁。 突然大铁门也发出了“吱呀”,同时山洞里的的光线变得明亮了起来,有人进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大胡子,身后跟着一众蒙面的小弟。大胡子对着两人说了一句什么,满嘴的咖喱味,二狗看向欧阳铁柱,发现这个黑发少年也正在看向自己,于是下一秒二人不约而同的朝着大胡子递过去了一个迷茫的眼神。大胡子看了看两人,挥了挥手,按照惯例,这时候队伍里面出来了一位瘦瘦的略显斯文的军师一类的角色。 军师操着一口流利的咖喱味英语,向二人询问:“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说铁柱啊……俺来?”二狗看向铁柱,发现他看着自己,于是只好无奈的担起了翻译的重任。清了清嗓子,也操着一口流利的“地道”英语和对方翻译开始了交流。该说不愧是“地道”口语,在黑发少年眼里,这都属于加密通话了。 只见二人嘀嘀咕咕了一会儿,然后军师开始和一众恐怖分子再次开始了加密通话。二狗也凑向了少年,说:“他问咱们是来干嘛的,我说咱么是来做交易的,他问咱们是什么生意,我说我们是来找巴贾迈勒的,然后他们就这样了。”一众恐怖分子已经笑得不能再大声了。为首的大胡子更是对着军师说了什么,然后以一种看着高富帅看着*丝的眼神看着两个人。 “他说他们老大说了,让我们还是不要打这个主意了,他们老大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搞到一支药剂的,我们还是乖乖交钱保命吧。”二狗再次对着铁柱翻译。 “哎,你是本地人吧?”铁柱突然问二狗。 “昂,算是大半个吧,我说要不咱们还是……” “那这些人里面有好人吗?” “严格来说,你我也都不是什么好人的。我说咱们……” “虽然超额完成不加钱,但是有时候人就是要大公无私一点,俺欧阳铁柱今天就要为民除害。” 第56章 药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二狗发现身边的少年已经消失了。 蒙面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而他们的身后,是一个无言的少年,像是死神一样,收割着这些可怜的罪人的灵魂。 为首的大胡子等人,看着周围刚才还一起嘲笑别人小弟们自后方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像是脆弱的稻草,风一吹就倒下了。 或许自从成为了一个组织头目以来,大胡子就再也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或许看着他人的生命流逝确实曾经让大胡子感到过快感,甚至像是神一样的感觉。但是如今终于轮到了自己,看着周围的人开始惊慌失措,有人甚至开始胡乱扫射,大胡子笑不出来。 疯了一样,大胡子用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向着山洞外面冲去。一秒之前,他曾以为这是一座监牢,而且某种程度上他也是对的,这里就像是一座冰冷的永恒的牢狱,多少年后,当他们的尸骨被掩埋的足够深的地下的时候,他们的灵魂才能够脱离这里的沙土。 不知不觉之间,大胡子已经跑出了山洞,但是相反的,他的脚步没有逃出生天的人应该有的轻快,却像是绑了铅块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血,是谁的?是敌人的吗?到底是谁的呢,老人,妇女,小孩?是敌人的吗?或许是刚刚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我怎么会沾上血液呢?哦对,我的手下们的!我的……我的手下?他们是怎么死的?刺刀……对,刺刀!它从我的胸口里面出来了,是我自己的血!我……我死了? 难以想象,在一瞬之间一个人的眼睛里面能够涌现出多少情绪来。不过现在,这双往日里满是不屑和嘲弄的带着血丝的眼睛,却永远也不能够带着任何情绪看向任何人了——它死了。大胡子倒在了距离洞口不远的地方,身后有一把ak47,显然,这柄往日里对着他人的步枪,它的刺刀整根没入了大胡子的胸膛,从他的胸前凸了出来。 所有人都死了,这个时候,二狗才看见了站在角落里,就好像他应该站在那里的少年,手里的从一个刽子手那里随便拿过来的匕首,也随便割断了那个人的喉咙。 “哎呀妈呀,我说铁柱兄啊,你这把人都杀光啦?为民除害呀这是!俺代表俺们水深火热的非洲人命感谢英雄呐!”二狗被救了出来。 少年把玩着刚刚搜出来的,用一个质感满满的黑色箱子装着的一管液体。金黄色,像是在不断流动着的液体。 “我们现在真的需要走一趟了。” “走?去哪?”二狗尚且处于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中,有点摸不到东南西北。 “巴贾迈勒那里。”黑发少年将液体拿在手里,看向了二狗。 “好……好危险的,要不咱们还是……” “你不去?”黑发少年看向了二狗,这个刚刚屠了一个组织的人,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好像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就好像是删除了一个垃圾文件,轻描淡写。 “也许……,那个啥,俺可能想去?”被这样的一种眼神看着,二狗只觉得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然后只见黑发少年转过了头,向着他们的车子那边走去:“那走吧。” “俺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其实一开始二狗就看见这位铁柱兄的行李里面有一个长条状的盒子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次生意没有那么好做了,但是架不住对方给的太多,无奈之下,不仅不能够问那是个啥,而且还要帮助对方藏在车上。 连忙跟上远去的少年的步伐,身后的大胡子胸口的血液染红了沙丘,胸口插着的刺刀以及其连着的枪,让他看上去就好像是被一杆枪钉在了地上,这残忍的场面从远处看去竟然带有一丝荒谬的神圣感,就好像是某种宗教仪式。 “我一定是疯了。”二狗从荒诞的感觉之中脱离出来,启动了车子,万幸那些人没有对他的车子怎么样。 去往所谓的巴贾迈勒的交易地的途中,窗外的风景依旧是沙漠,正值旱季,干旱的草地上看不到一只动物在运动,再加上高温的炙烤,二人就像是正在死人的国度里面行走。 随着距离的跨度越来越大,在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荒凉,就好像在渐渐深入某种猛兽的巢,荒凉和寂寥就开始伴随二人。 “我想前面就是了。”二狗停下车,目光看着前面的像是要塞,前方还有几个士兵把守的建筑。这些人可不像是刚才的那些小组织人员一样,身上都是装备齐全,武器也很精良,一身的气质和姿态,无疑都在宣告着这些人的危险性。 “你去吗?”黑发少年看着身旁的二狗。 “我还是算了,我就在这等你吧。”二狗缩了缩脖子。 接着二狗就眼看着黑发少年从车座下的一个隐藏空间里,抽出了那个长方形的盒子,里面是一把通体漆黑的武器,这么多年了,二狗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武器,给人危险的感觉之余却又带着额外的霸气。 拿剑,下车,走近了黄昏下的堡垒。 艾丽入雇佣兵这行已经十年了,自入行开始,尽管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她还是见识到了许多自己之前根本无法想象的这个世界的黑暗面,太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已经让她学会了将心脏深埋在南极洲的那些冰山里面,来打量这个冰冷、疯狂的世界。 本来,她今天得和身旁的这些人守着这沙漠上的第27次日落,然后等待下一班人马前来换岗,沙漠里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单调,无味,无论你面前的日落究竟有多么雄奇壮丽、奇异瑰怪,但是人大抵都是喜新厌旧的物种,总会有厌烦的那一个时刻。 就像是在厨房做菜的时候总会有盐放多了的一次,生活也是这样,今天这里来了一个一个沙漠里徒步而来的少年,打破了这座要塞的前宁静。 远远地,艾丽从瞄准镜里看清了少年的脸,他是那样年轻,年轻的让人有点难以置信他会出现在这种亡命徒和疯子才会出现对的地方。让她没有忍心在第一时间将准星落在少年的脑袋上。 “各位,我来和巴贾迈勒先生做一笔交易,不知道可不可以通报一下呢?” 第57章 疯子和亡命徒 这片沙漠的某个角落里,总会有那样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在由一些不为人知的人所见证着。 对于艾丽来说,见到这样一个孩子是很稀奇的,尤其是在这样的一片穷凶极恶的土地上。在以色列、阿富汗等地,她也曾经见过一些孩子兵——是由一些由被洗脑的孩子们组成的敢死队。虽然理论上有罪的不是他们,可是战场上是容不得仁慈的,这些纯真的孩子们,给别人造成的伤害要远远高于他们的可怜的命运的价值。见到这种孩子兵的那一刻,艾丽就会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这远远不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但是在今天,艾丽还是有了一丝犹豫,虽然马上就又将枪口对准了少年的眉心,但是对于一个“服役”十年的老雇佣兵来说,这样的犹豫近乎致命。 瞄准镜里的黑色眼睛实在太过纯净,没有一点点邪恶的念头在里面,安静清澈,一如艾丽的印象里的那些美好的下午茶日子。少年的神色也不像是她所见过的来到这扇门前的人所有过的,那种紧绷着的警惕凝望,或者有恃无恐的不动声色,都没有。少年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出来,就像是在进行一项正常无比的工作,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确保工作正常进行。 门口的雇佣兵立刻开始对着对讲机进行询问,在得到了答复之后,对着门口的少年举起了枪口。 “我想你需要预约后再过来,不过估计你也没有机会了。”说话间,众人枪械的准星已经对准了少年身上的各个要害之处,只要少年有所妄动,众人就会立刻扣下扳机,让这个可能招惹无数女人的皮囊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虽然很想友好的进行合作,可惜我实在是时间有限,而且没有加班费,所以我还是要动用vip的黑卡了。”这句话少年时用汉语说的,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人犹豫,所有人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只有艾丽,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可惜这样一个美好的少年,今天就葬身于这片未知的沙漠里,随着黄沙掩埋在未知的岁月里。 但是艾丽下一刻就瞪大了双眼,因为她的视野里没有血迹,没有那个少年躺在地上的尸体,只有黄沙里的弹孔。所有人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放下的枪口抬了起来,开始四处寻找那个消失的身影。 找遍了视野里的所有角落,漫天的黄沙晃的人眼睛困乏。没有,还是没有,这时候有人开始倒下,悄无声息的死亡的气息开始逼近众人,在战场磨炼过的雇佣兵们,在经历过生死之后,都会对他人的杀意有一种近乎变态的莫名感应,这种感应伴随着他们度过了许多次危机。 可是今天,这些感应就像是处在复杂磁场里的机器一样,莫名的失灵了。他们感受不到一丝危险感,每个人上一秒还在紧张的四周扫视,下一秒就被划破了动脉,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就捂着脖颈倒下,就像是心脏病病人心肌梗死的场面一样。 结果就是每倒下一个人,众人就会对着他倒下的方向点射,希望能够看见不一样的血液从空气之中冒出来。一个又一个,猝不及防之间,身边的人就已经悄无声息的倒下了,有的人脸上的警惕还未散去,血液已经浸在了沙子之间。 在这样一种诡异的境况之下,这些老兵的情绪也渐渐开始走向崩溃的一边。 拿起对讲机,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被和对讲机一起,劈成了两半,似乎是这样重复的工作让对方终于开始感到厌烦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往往有三四个人同时开始一动不动,然后捂着器官倒下。 所有人都疯了,开始不要命似的向远处奔逃,此刻所谓的任务造就已经被抛到了脑后,只有活着,活着才能够享受这次任务带来的成果,到了这种时刻,他们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字——跑! 很快,还留在门口的人就只剩下艾丽和寥寥几个人,他们都没有对着那个少年扣动扳机。大家都战战兢兢的从藏身的地方探出了头,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望着满地的血泊,庆幸自己从死神手上捞到了一条命。 堡垒之内。 一个身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头顶锃光瓦亮的博士模样的人正在大吼着:“都给我滚开,我的实验就要进入最关键的时刻了,你们不能打断我!” 周围一群穿着迷彩服的人员互相对视一眼,直接强行冲向前,想要直接带走这位疯狂的科学家。只是还未等他们近前,这位带着眼睛的光头博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了一个注射器,里面满是华丽的淡金色药剂,注射给了自己。 “不好,快退!”为首的队长样的人员看见他注射了药剂,连忙后退。 巴贾迈勒的眼中原本微不可查的淡金色,逐渐变得金光璀璨。身上的皮肤之下,有黑色的鳞片开始冒出,撑破了皮肤,身上变得血淋淋的,双手也变得不似人类,向着某种奇异的方向转变。只可惜仅有身上的部分地区出现了这种变化,让他整个人变得愈发狰狞恐怖。 想要后退的队长被身后的队员拥住,后退不及之下,被这位博士抓在手里,一把撕碎,血液在空中弥散,像是清晨山中的迷雾。 “巴贾迈勒,你疯啦?”众人一边开枪,一边后退,祈祷着手中的武器能够对这个怪物起一点作用,可惜除了在鳞片之上擦出了一点点火星之外,别无他用。 “要是你们的队长还活着,他就会告诉你们:‘不要和这个疯子说什么到底疯了没有的话。’”巴贾迈勒笑了笑,继续着自己的清除行动。 很快,刚才还是强势方的迷彩人员已经一个不剩,原地只剩下了沉浸在血雾之中的博士,身上的大褂已经沾上了星星点点的红褐色,像是在享用盛宴的魔鬼。 “手撕鬼子?电视剧诚不欺我。”身后的门口,一个手持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剑的少年站在那里,他好像是刚刚才到,又好像是站在那里目睹了整个残忍的过程,面色没有一点异样,纯净的墨色眼睛看着巴贾迈勒。 “您好,年轻的先生。我是疯子,这些人是亡命徒,说实话我觉得这个搭配不怎么样,不过还没有请教您的名讳?”巴贾迈勒看了看对方,这个年轻的少年,笑了。 魔王面前,是一个踏着尸体前来的勇士,而勇士的面前,是微笑着的魔王。 第58章 消亡 生命里的每一次日升日落,每一次离别重逢,都像是眼前的篝火和篝火周围唱着奇妙歌谣的男人和女人们一样,是真切地存在的。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奇妙,有时候你所以为的精彩片段,可能仅仅是篇幅很小的一个章节,在别人的印象里被一笔带过。 “这个部落的人,在每有一个新的生命诞生的时候,他们的母亲都会一个人去到野外,去听听树和沙子的声音,仔细看看这个生活的地方,然后回到部落的时候,她就会找到一起相熟的三五个妇女,教给她们她所领悟到的歌曲,等到孩子出生,她们就会一起为这个孩子唱这首歌,自此之后,生日、成年、成家,这首歌曲会伴随着孩子生命里的每一个时刻,整个部落的人都会唱这首歌。直到这个不再年轻的孩子的葬礼,这首歌就会随着他或者她的躯体,一起沉没在无数的沙粒之下。”二狗看着眼前又唱又跳的人群,眼神在篝火之上失去了焦距。 唐子文也看着篝火,没有说话。 “说起来有些讽刺,有时候反倒是更愿意和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谈一谈。”二狗站起了身,看着盘腿坐在一旁的少年,感叹道:“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在跟着家里人四处倒卖军火呢,根本没有想过想过有一天会自己出来接活。” “没办法,如果有选择的话我也不来,只不过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我没有办法拒绝,要说的话只能是生活所迫。”唐子文摇了摇头,一副无奈的模样。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我的确被你给装到了。二狗看着状若无辜的唐子文,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硬生生的装了一手。 “该怎么说呢?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过我估计你也不会告诉我。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这么多年了,你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见。”中文名叫做二狗的詹姆斯先生感到非常的不解。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是一个疯子,也不是一个亡命徒。”唐子文端起了一旁的水壶。车上虽然带有威士忌,但是无论詹姆斯怎么劝说,唐子文就是连一口也不碰。 “那让我们为你不是这两种人干一杯!”詹姆斯抬起了酒瓶,和唐子文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接着二人有开始看着篝火,和篝火旁的人们,陷入了沉默。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巴贾迈勒尚且在唐子文对峙的时候。 “没有意外的话,我想你是来除掉我的。”不似人的怪物撕扯着嘶哑的声带,金色的眼眸看向了唐子文,这个年轻的少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眸里是他的倒影——一个血淋淋的,披着白大褂的怪物。 “或许我本来只是真的来做个交易的,可是现在你这幅模样,让我不得不改变主意了。”唐子文稍稍抬起了手里的剑,剑尖与地面呈现一个尖锐的角度。 “所以现在属于谈判破裂了?”巴贾迈勒博士看着身后玻璃管里的金色液体,“你根本就不明白,这场实验到底有多么重要,它又对整个人类的发展史而言,到底有多么重要。你根本就对此一无所知!我们的身体里面,流淌着一种不属于我们的血液。人类社会的发展,一直伴随着血统论的兴衰,但是这种被称为光辉的人性上的瘢痣的顽疾,就犹如跗骨之蛆一样,牢牢附着在我们的灵魂之上。” “即使对于这种神圣的血液,也不能够免俗,血统的纯度在一定程度上也决定了地位的尊卑,很讽刺,不是么?混血种身体内的血液,其强度某种程度上并不取决于其本身的强度,我们可以通过释放自己的灵魂深处的某种特性来加强这种纯度,我翻阅了全部可以查阅到的所有的资料,关于这方面的东西只有一片空白,我这能通过一点点蛛丝马迹来窥见它往日往日的余晖。” “而现在,我凭借多年的研究,终于找到了能够释放这种特性的物质,这是打开新世纪大门的钥匙,而这些该死的凡人居然想要阻止我!凭借这种物质,我们的血统纯度就能够呈几何倍的上升,这是人类的福音!” “确实,我对此一无所知,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我可能要纠正一件事,这件事你说的不是那么的正确。”唐子文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微茫开始浮现。 “愿闻其详。”巴贾迈勒身体表面的鳞片还在不断增长着,这些像是小刀片一样的东西在血液之中生长着。 “我们单位的信条里面,没有和怪物谈判这一条,所以,也许现在就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门口唐子文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凭借巴贾迈勒强化过的动态视力,也还是没能够发现唐子文的身影。 俨然化身怪物的巴贾迈勒眼中有数据流转,是在推算着唐子文下一次的出现地点。 可惜等待巴贾迈勒转过了身,才看见年轻的少年已经收剑挺立,正在抬头看着他身前的巨大试管,里面满是金灿灿的液体,满是能够让人蜕变成为这种怪物的药剂,就像是金色的财宝一样,等着旁人的发掘。 “结束了吗?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在别人的手下,轻易的化为了虚影了吗?” “如果是用别人的生命得来的成果的话,那么我只能够说你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实在是可惜了。”唐子文摇了摇头,向着门外走去。 巴贾迈勒想要笑,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出声了,只能够颓然倒在了地上。 最后的画面里,少年提着剑,向着漫漫的黄沙里面走去。巴贾迈勒脸朝地,倒在地上。地上的血,未干。 等到唐子文来到二狗停车的地方,却看见了几个雇佣兵的尸体,倒在黄沙之上,每个人的脑袋后面,都有一个血淋淋的小孔。 二狗坐在引擎盖上,手里是一瓶威士忌。手边还放着一把手枪,以及几枚弹壳,脸上散漫的神色就好像现在一样。 “人都惧怕死亡,我也不例外,只不过我更惧怕毫无意义的死亡。” “所以你就枪毙了那几个雇佣兵?” “他们先威胁我要开枪的。” 第60章 五分之四日落 可能没有人曾经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够在一片一望不到边际的沙漠里徒步行走,这种图库的经历不会有一个人想要去追求。苦行僧似的心理,在许多人看来都值得敬佩,但是不值得靠近,一般人是不会突然找到一个荒无人烟地方,然后一头扎进去。某种程度上,脱离世俗是很痛苦的。 不过虽然你可能未曾脱离世俗,但是你一定见过他人脸上的无比困惑的神情,就像是此时二狗脸上的表情一样。 “但是偶尔来上一次还是值得的,我在想这是多少人生命里面未曾有过,未来也永远不会有的经历。”二狗表示要载唐子文回机场的时候,唐子文表示自己要走回去。 二狗脸上的表情已经持续了一路,五官简直都要扭曲在了一起。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啥样的家庭,才能教育出这样的孩子啊?”如果是其他人,詹姆斯先生可能会以为这是一个孩子莫名其妙的叛逆想法,就像是他年轻的时候想要去阿富汗参战的想法一样,但是唐子文根本不像是一个会叛逆的青少年,硬要说的话,他更像是……二狗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交火之间的父亲。 “老家伙,”二狗看着胸前怀表里面的照片,“就是因为你太过平和了不是么?一个军火贩子……” 车子在公路上一骑绝尘,只有几枚弹壳顺着抛物线,落到了路边的黄沙之中。 旱季的卡拉哈里沙漠,并不像很多人试图想象的那样,一片荒芜、寸草不生,几乎看不见活物的身影。或者说,那只是这个又称为卡哈拉里盆地的一部分。 这片盆地,也有短暂易逝的雨季,也会有广袤肥美的草原,象群也在曾这里栖息,但是随着雨季的过去,她们不得不为水源而开始漫长的迁徙。 斑马、水牛,一些野兔、豪猪,这片土地上孕育着奇妙的生命,唐子文甚至远远的看到了狮群的影子,只是貌似他们正在对着一只豪猪大快朵颐,没有功夫搭理这个唐突的过路人。 从背包里面掏出摄影机——他在机场附近买的,当时詹姆斯先生还以为他是用来拍文件什么的,还嘲笑着他的不专业。 远远地,唐子文对着这些正在享受成果的捕食者们拍了几张照片以作留念。接着头也不回地继续出发。 一路向南,少年手里的指南针和地图,昭示着这是一次完全脱离电子设备的旅行,当然除了照相机之外,唐子文身上所带的所有电子设备都被他仍在了旅馆的房间,反正那是学校帮他订的,安全问题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关系,甚至连汇报任务完成的行为都没有,唐子文还是在堡垒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些炸药,经过一番合理的操作,所有人的尸体都被埋在了那座毁灭的废墟之中,连同他们的罪恶一起。 一路行走,一开始看到的动物都消失在了身后,天地之间,除了稀疏的灌木、黄沙、红土,就只有唐子文一个人在默然行走。 沙漠里的夕阳,古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说法,有些事物只有等到自己见识过了才知他人所言不虚。大漠里的落日,天地之间苍茫一片,土地是红色的,砂砾石黄色的,在夕阳的映照之下,眼中的一切颜色都是奇妙的昏黄之色,那是一种渐变的,任何调色盘都调不出来的颜色。 天空之中的云朵都被染成了红色,而在一片云与另一片云之间,天空是淡蓝的颜色,云的边缘又是昏黄的颜色,渐变的颜色搭配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视觉体验。每个人的生命之中都会有一些时刻,你会为突然看见的一些事物所莫名的倾倒,你发誓一定要永远地记住这一幕,但是或许用不上许多年,一些日子之后,这些画面就会变成一副抽象画,只留下了意境和感动,当时具体的画面是怎样的,你却突然都不记得了。 唐子文拿出相机,想要拍下这一幕独特的画面,但是想了想,放了回去,沉默的伫立在原地,一些其妙的感觉开始悄然的出现,没有任何事物打扰,一切都是这么其妙,很久没有动过的境界也悄然开始松动,似乎是这样奇妙的景色也打动了它。 慢慢地,站在原地的少年的身形越来越模糊,即使你强迫自己看向他的位置,你视线的焦点也会很快涣散——没有人能够盯着一团空气看。渐渐的,就连看向那个方向时,就连“他”这个概念也不存在了,就像是前一秒还站在原地的少年已经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下一秒,少年的身影慢慢又浮现,没有丝毫突兀感,如果你前一秒还觉得那里没有人,那么你后一秒看见这样一个人出现,也不会有丝毫的突兀之感。 第三境,看似是巧合,实则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的结果,这三次的任务,第一次入梦,第二次解梦,第三次也算是醒来了,可以说唐子文这三次的经历,正常人可能需要花费好长时间,才能够偶尔碰上一桩事件。 自从目睹了巴贾迈勒的基地消失在硝烟之中后,唐子文的心绪就一直有些不太安宁,好像有些什么东西被他遗漏了一样,但是又偏偏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参加了本地人的晚会之后,在篝火燃烧的时候,他的心突然安静了下来,隐隐感觉到他的机缘就在这一片沙漠之中,正好他也有过沙漠旅行的念头。 算是一拍即合,他的感觉和他的兴趣,达成了一致,于是第二天他就像詹姆斯先生提出了这样一个让人丝毫摸不到头脑的计划。 只是正在这个时候,一束灯光远远的照了过来,是车前的灯光。 唐子文静静站在原地,只是用手遮住了有些刺眼的灯光,等到车近前,下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欧美男子,蓝色的眼睛,棕色的头发,典型的日耳曼人,胸前还印着一枚半朽的世界树印章。 “执行部编号073015a,唐子文专员,我叫埃文,施耐德部长派我来接你,顺便问问你独自停留在沙漠中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看了五分之四的日落,别无其他。” “五分之四日落?”迎来的是埃文疑惑的眼神。 “对,五分之四日落。”唐子文自然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月光下,吉普车在沙漠之中远去。 第61章 钥匙 “所以你要告诉我,任务时间比实际延长了12个小时,就是因为你想要在沙漠里看一次日落?”酒店的房间里,ipad对面是一张右眼上有一道狰狞伤疤的男人。 “严格来说,是五分之四,我只看到了五分之四的日落,剩下的五分之一稍纵即逝,我由于某种原因,没有看到。”唐子文神态自然,就好像他们真的在谈论这次日落一样。 肉眼可见的,施耐德戳在黑暗之中的脸,好像又变黑了一个度,冷着一张脸,单方面切断了通讯。黑色的屏幕上只留下了少年的脸。 “钥匙?那是什么?” “很好的问题,钥匙是什么?那是一扇门开启的先决条件,同时那也是无数肮脏的、放在臭水沟里都没有突兀感的老鼠们趋之若鹜的东西。你们将其中的一部分称为‘暴血’,这项技术你应该已经拿到了,不是么?” “你怎么会知道?卡塞尔学院还有你的内应?”坐在商人朋友的对面,黑发少年看着这个穿着考究的小男孩。 “锁链松开了少许,我能够看的到。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钥匙。你所拿到的那一部分只是非常浅显的应用,而这项技术的前身,他们称之为‘封神之路’。”男孩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超出其年龄范围的庄重,就像是一段庄严历史的讲述者。 “封神?” “在曾经的岁月的隐影里,无数混血种——想你一样,但是又和你如此不同——都在追求着这一样东西,没有一只老鼠不会对这一种能够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的东西说不,这样他们就能够战胜那些与他们一样强大的老鼠,然后统治剩下的不如他们的小老鼠了。奶酪、烂苹果、某个倒霉的家伙的尸体,都能够归他们所有,瞧,多么诱人啊,于是他们为之奔走许久,才从不知道是何处的厕纸上发现了一个粗心大意的家伙写下来的一点点东西,给它起名,就叫你所知道的那个名字。”商人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讲了一个诙谐的小故事,若有所指。 “但还是这种东西缺少了很大的一部分,所以难免会有一点点副作用。你也知道了,过度释放自己的龙性的后果,就是变成别人的仅剩下一点点意志的傀儡,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死侍——你们可真是会取名字——只是一种没有理智的怪物,舍弃了灵魂和意志,成为了力量的奴仆。” “这种奇妙的神奇技术,一个时代落幕之后,就只剩下了一点点残羹还残留在餐桌的角落里,但是随着漫长的历史的演变,曾经的那个时代的余晖再也照耀不到这片土地上,就连这一点点残羹也被人隐藏了起来。古老的东西,即使只是一个缩影,也能够引起人们的疯狂,而现在,我掌有这个缩影的一角。”男孩伸出一只手,张开,掌心向上,就像里面握着一整个世界。 “说说看?” “它很奇妙,甚至当得上‘封神’的称号,可惜现在所存在的,就只剩下旧时代的被埋在沙子下面的旧神了,那些追求它的老鼠永远都不会明白。还真是讽刺,有时候你一直想要除掉的人竟然就住在你房间的旁边,你甚至还和他相谈甚欢。”男孩淡金色的眼中衍射出莫名的光。 “所以我符合这种条件?”唐子文仍旧是一幅自然而然的神情和姿态,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引起他的惊讶。 “你自己也应该能够感觉得到,这应该不用我多说,不是么?”男孩看着唐子文。 “想要完全打开这扇门一共需要四柄钥匙,当然,事实上有很多不同的流派,方法也大相径庭,但是目前来说,我只有这一种。随着交易的进行程度,我会告诉你这些钥匙的分布地区,当然你同样也可以自己寻找。但是就算我想为我的优秀员工们谋取一点福利,目前来说也是没有办法的。” 只是没有想到所谓的钥匙,居然不是别的,而是一份血液,仅仅是一滴金色的血液,执行部以为巴贾迈勒只是肆无忌惮的研究一只次代种的血液,甚至打算将其稀释后出售,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可能巴贾迈勒也没有想到,他拥有的,是一位龙王的血液。 从这滴血液里,确实能够“看见”一些极为浓郁的“气”被压缩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天空与风之王……乾和巽,还有坤和艮、震和离、坎和兑,四象生八卦……”唐子文貌似找到这这种所谓“封神之路”的门的钥匙。 闭上眼睛,黑暗之中,手中的血液里面是轻盈、包容的气,渐渐的引导之下,其中的顺着他的手指,渐渐汇入了他的体内。 意识渐渐的沉迷,向着深处下沉。隐隐约约之间,有一个青铜的柱子,屹立在暗处,上不见顶,下不见底。上面缠绕着无数的锁链,在这里,没有“时间”这个概念,只有被锁住的青铜柱是永恒的,亘古不变一般。 锁链断了,就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器具斩断,又或者在某一处的锁被解开了,向着地上脱落而去,渐渐进入了不可见的下方。 再次醒来,唐子文仍旧站在原地,手里瓶中的血液失去了光泽,像是黯淡了许多。 唐子文没有说话,沉吟着,等待着那位专员的到来。 飞机之外的机场,冷冷清清,毕竟已是凌晨。广播里空姐的声音已经响起,提醒各位乘客注意事项。滑行,起飞,地面上的一切都在快速地缩小。 机场的外面,一辆开着大灯的车子引起了唐子文的注意,那辆车,是二狗的车。 航班远去了,但是二狗的视线却没有移开,他能够感受到少年的特殊,也许这一生可能再也碰不上这样的人,另一个世界的风景,谁又能够不好奇呢? 只是二狗一定程度上能够感受得到,那位铁柱先生的身上,连同那位司机先生的身上,都有种怪异的感觉,要不是在这片沙漠里厮混了这么多年,他还真的看不出来。 “tony,这孩子编名字的技术是谁教的?太没品味了,看看我的james多霸气。”话音消散在空气里,车子开着车灯,驶向未知的前方。 第62章 偏航 卡塞尔,校长室。 照例是一座高大的二层建筑,穹顶是彩色的装饰玻璃,要是遇到下午阳光照进来,刚好能够照射到正中间的座椅上,将就坐者的背影照亮。 希尔伯特·让·昂热,这座华美建筑的使用者,同样也是当今秘党的领袖人物。坐在主座上,看着桌子上的资料,眼里满是让人看不懂的神色。 “诺玛。” “是的,先生。” “帮我给我们的唐子文先生发一封邮件,不过不是现在,我看看,大概是四个小时之后。” “好的,昂热校长。” 与此同时,执行部施耐德办公室。 “这是这一次任务的材料,看完之后立刻销毁,不得有所延误。”施耐德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的学生,入学以来,不管是平时的成绩习惯,或者是任务的执行完成度来看,他的各个方面都完美的让人无可挑剔。 楚子航什么都没说,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打开文件迅速看了起来,马上就看完了文件,然后将文件连同档案袋一起,放进了一旁的碎纸机里面。 眼看着文件被彻底粉碎,施耐德开口:“你也看到了,这次任务暂定为s级,目前来说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而且整个任务可能只能由你一个人完成,学院会视情况增派人手,现在就去吧。” 楚子航仔细听完施耐德的话,说:“我知道了。”起身,鞠躬,离去。 楚子航并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档案开头深红的“s”还是在眼前闪烁,只是良好的心理素质让他平静的面对这些信息。他是那样冷静,总能够在不利的环境之中找到最优解,没有比这更加适合秘党的人了,不是么? 日本,关西国际机场。 今天的机场格外的安静,人们说话也不像是往常那样大声,在接机口聚集着一些年轻的女生,手里举着一些写满了醒目标语的牌子,还有一些灯板之类的东西,看样子今天是有明星来,粉丝们来接机。 飞机就要降落了,所有的女孩都屏息凝神,看着自己的偶像会出来的通道,有一些还兴奋的窃窃私语着,整个接机口尽是莺莺燕燕、袅袅私语。 “今天有谁来啊?”一个带着大阪口音的男子询问一旁的一个正在候机的年轻人。 “不是吧,大叔,你不知道?你看,她们的牌子上不是有写的吗?他是最新出道的偶像啊,很帅的,这些都是他的粉丝,你看,那边还有他的照片呢。”年轻人指着一副女孩们举着的海报。 “什么嘛?现在的女孩子就喜欢这种小白脸的吗?”大叔看到后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明明我这样的男子汉才应该讨女孩子喜欢的嘛!” 年轻人看着这位胡子拉碴,还有啤酒肚的大阪大叔,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很快,通道口出来了一个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少女们本来要呼出口的尖叫声却哑火了,出来的并不是她们心心念念的爱豆哥哥,而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少年。 不远处,大叔和年轻人都愣住了。不久,大叔才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略带有一丝酸味的说:“嘛,这个艺人有我当年的风范呐。” 年轻人被震撼到了,但是他现在没不想拆穿这位大叔的幻想了,摸着下巴疑惑不解的想着:这个艺人是哪里来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他? 黑衣黑发的少年冷冷的眼神扫了一眼接机的一众女孩们,让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接着向着机场之外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那些女孩们自觉的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就像是在迎接她们的王子一样。 等到少年走远,一群少女们才纷纷出声,一时间接机处满是压抑着的尖叫声。“太帅了吧,这个哥哥又冷又帅,是我喜欢的类型啊!”“是啊是啊,刚才看到他的眼睛我就不自觉的陷入进去了呢。”“哎呀,怎么没能够留下他的电话号码呢?” 同时,一个帽子口罩齐全,打扮的像是一个歹徒的人从接机口走了出来,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能够听见自己粉丝的尖叫声了,刚才还在通道里的时候,他就听见了隐隐压抑着的尖叫。 只是出来后看见的确实一副和他想象里完全不同的画面——他的海报被仍在一边,所有人的目光,要不然就痴痴的望向某一个相反的方向,要不就激动地窃窃私语着,完全没有在乎他的样子。 “虽然没有拥挤貌似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但是为什么我内心感觉不到一点点开心呢?” 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被当做明星的楚子航已经坐在了房间里,这次任务的保密性极其严格,学校除了为他提供一个假身份之外什么也没有准备,所以这一次几乎全程要靠他自己。 掏出地图,楚子航开始自己策划。 与此同时,印度洋上空。 从气的世界之中醒来,唐子文隐隐有种感觉,貌似这一次飞行的终点站不是芝加哥,快要播报的时候他已经系好了安全带,然后沉浸在了乾、巽二气带来的玄妙的体验之中,没有听见这一次的终点站是哪里。于是他打算找身边的乘客打听打听。 桑原美幸已经看了身旁的这个小帅哥一路了,从登机的那一瞬间这个男孩就已经牢牢吸引了她的目光,独特的气质和颇为吸睛的容貌让许久都没有动过找男朋友的心思的桑原美幸一下子就动了心。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就消失在人群里,她怅然若失之际,竟然就在身边发现了已经闭上了眼睛陷入睡眠的黑发美少年。 有时候奇妙的事情一件接着又一件。就在刚才,他还用酥酥的英式口音向她打了招呼,还问她是哪里人。 “我叫桑原美幸,是日本人。”桑原美幸用英语小声回答。 “日本人,你的家乡是哪里呢?”身旁的美少年又接着用日语问她,而且还是京都的口音,桑原美幸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内心的小人在尖叫了。 “我来自大阪,这次是要回家探亲的。”桑原美幸的脸上飞上了一抹霞红,连忙又用日语小声的回答。 “这样啊。”少年做出一副懵懂的样子,他的机票是那位专员给的,进入检票口的时候也是他送的,没有仔细看机票,现在想想机票貌似在自己找到座位之后就放到包里了,他半梦半醒地沉浸在“气”的世界里面太长时间,有点迷糊了。 “你怎么了嘛?”身旁的日本小姐姐还关心的看着他。 “哦,没什么,我只是稍稍地迷了一个路。”桑原美幸的关心换来的是自然的微笑,不像是迷路了,更像是随缘的四处游荡的浪人洒脱的的笑。 “再见,亲爱的小姐。”从浪人的幻想之中醒来时,少年已经挥手和她道别了,接着一瞬间消失在人海之中,就像是登机的时候一样。 机场出口,唐子文的手机响了,上面是一条没有来源的简讯: “去找他吧。” 第63章 无人生还(上) 大阪街头,人流纷纷。 位于关西地区的大阪没有丝毫东京都的冰冷,没有高级的广告牌和满是时尚男女的cbd,街道两侧是花花绿绿的广告牌,金色的招牌,夸张的标志,这些东西将大阪的天空衬托的很拥挤,却也更加有了几分人情味。一切都很世俗,就像是你脑海里面市井小街的样子。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吴安安感觉到了久违的亲切感,在国外看到家乡的一景一情,都是能够让人感动的。 “终有一天你会看着国气而感到热泪盈眶的。”出国之前,她的老师对她这样说。起初她不是很理解,但是到了这里,到了在日本留学的第二个年头,她却突然对着一段街道上的人和事而婆娑了一双泪眼。 “你怎么啦?”一根骨节分明的食指戳了戳她的肩膀,转头就撞入了一片黑色的星空里。 就像这世界上的任何碳基生物一样,人是感官动物,对于另一个人的第一印象,往往都来源于我们的感官所摄取到的信息。就像现在,吴安安看着眼前不足一米的这片星空,感觉像是误入了伊甸园的凡人。 “没……没事,你也是中国人?”吴安安用中文回答。 “哦,并不是,我是日本人,只是学过一点点中文罢了。”对方谦虚一笑,无意之间摆弄了一下脖颈之间的项链。 “那你的中文说的真好!都和我这个国人不相上下了。”吴安安感觉对方的中文说的很流利,就像是母语一样,加上对方的那双独特的眼睛,让她感到格外亲切。 “哪里哪里,我只是比较喜欢中国文化。”对方摆了摆手以示谦虚,这让吴安安对这位偶遇的先生好感更甚。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吴安安和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在一起玩了一个下午,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这么亲密,但是每每她想到这些问题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有点模糊,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华灯初上,二人在人流涌动的大街上并肩行走,这是吴安安特意挑的地方,出国在外留学,自然会小心一点,吴安安下意识地不会去人少的地方,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让她有安心的感觉。这么多人,就算这位先生不怀好意,也没有多大的问题……不对,这位先生这么善良,怎么会是坏人呢? 不知道为什么,吴安安就是莫名的感觉这位先生很有亲切感,让人不自觉的就想要和他亲近。 霓虹闪烁,夜晚的城市也正式散发出它的另类的活力。也不知道究竟逛了多久,这期间自己说了一些什么样的话,吴安安已经不记得了,此时他们二人已经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房屋之前,那位先生打开房门,对着她说:“吴小姐,看你身体好像不太舒服,天色也这么晚了,不如就在我家将就一下吧。” 本来对于这种邀请,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够答应的,在这样一个地方,到一个刚认识的男性家里过夜,这种行为连小孩子都知道是不应该的。鬼使神差的,吴安安抬脚跨进了门,一边还看着房子里面的配饰,房间的玄关处亮着灯,就好像有人在迎接客人一样,可是偏偏这间屋子又犹如死一般的沉寂,玄关之后的走廊,连同远处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里,隐隐地,透过玄关处的灯光,她好像有看到不远处的人影,一动不动。 直到身后大门关闭的声音传来,她方才意识到不对劲,这一路上她的种种行为,就好像被控制了一样。但是此时此刻已经来不及了,那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将一旁的开关按下,远处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这下吴安安看清楚了,黑暗里的人影是一个个等身的手办,被摆放在玻璃的橱柜里,就像是在迎接主人的到来一样。 “不要害怕,这些都是我的一点点小癖好,其实我也算是个宅男吧。”对方貌似羞涩的挠了挠头,看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多手办,你都不会觉得害怕么?”吴安安感觉松了一口气,好像刚才自己脑补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把这位先生当成了一个变态杀人犯来着。 “我觉得还好,因为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她们就像是我的朋友们一样陪伴着我,我总是感觉她们是有生命的。每次看到她们,我都会有亲切的感觉。”对方还是憨憨的笑,有点和别人分享小秘密的羞涩感。末了,还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对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上二楼,上面有独立的卫生间,我一般都睡在一楼的。” “谢谢。”吴安安直接就上了二楼,远离了那些看起来虽然不可怕,但是待在一起久了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的等身手办。 二楼的灯光很柔和,过道的灯光开关就在楼梯口,可以看到正对面就有那位先生所说的门上有着月亮贴纸的房间,旁边是一条长走廊,走廊的尽头处也有一扇门,笼罩在黑暗里,旁边隐隐约约还有别的房间的样子。 “应该是杂物间或者书房之类的吧。”吴安安安慰自己道。 没有多想,进入自己的房间,整体的色调是粉色的,少女感慢慢,床上方有巨大的帘幕,就像是一个公主的房间,吴安安一眼就爱上了,自己的房间都没有这么好看。 但是仔细打量,这间房间的摆放似乎有些奇怪,床的正对面还有梳妆台,镜子正对着床的方向,就像是在映照着什么。 吴安安坐在床上,又细细的打量着着这间房子里的一切,除了梳妆台的位置有些奇怪之外,别的都没有什么问题,突然一股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一看窗子,窗帘是紧紧拉住的,其他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东西,唯一没有进去过的就是卫生间了,可是那里的门也紧闭着。除非…… 吴安安的目光终于再一次落到了梳妆台上,镜子里是她和床的镜像,此刻却让人不寒而栗。 第64章 无人生还(中)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似乎离开那位先生一定范围之后,她的思维就开始活跃起来了。 吴安安径直向卫生间,随着接近那扇门,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渐渐在心底蔓延,她能够听到在安静的空气之中,有“咚咚”的声音响起,像是鼓槌敲击鼓面的声音。 手放在了门上,冰凉的的触感让吴安安打了一个寒噤,有些犹豫了。许久,吴安安下定了决心,一狠心,推开了了门。 开门,后面却站着一个人影,吴安安下意识的想要大喊出来,却被捂住了嘴巴,接着感受到一股难以抗拒的拉力,整个人都被拉进了卫生间。 被一双有力的手捂住了嘴,身后有一个厚实的胸膛,吴安安感觉有点喘不过气,耳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让她的脸有点苍白的同时还不可抑制地染上了一点点红霞。 “不要出声,你现在在一个杀人犯的家里,如果你冷静下来了,就点点头。”冷漠的声音传来,让吴安安的脑海里更加混乱,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捂着嘴的手掌松开了,吴安安刚想要大声喊,就又被一双手捂住了嘴巴,可以看出这双手的主人警惕性格外的好。 就在吴安安不知所措,感觉这位歹徒会把自己灭口的时候,他竟然放开了手,接着吴安安就看到了歹徒的正脸,冷毅的面部线条,本来有些柔和的眼部在冷漠的眼神之下也让人感觉到一股冷意。 可能是外貌加上脸上没有任何遮挡物的缘故,吴安安感觉这位帅哥可能真的不是什么歹徒,渐渐的也安静了下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一招还真是比较有用的,除了以那么一点点条件限制以外,其他的都还算过得去。 “我长话短说,我隶属于日本警视厅特殊部门,你所在这间房子的主人可能是一个杀人凶手,我们的情报表明已经有几个女生在这一带失踪了,所以我今晚潜入进来寻找线索。”冷漠的男人用日语向她说道,一边将一本证件展示在她的面前。 虽然眼前这位所谓“特殊部门”的人员面像很年轻,可是如同军人般冷峻的气质还有手上的黑色证件让吴安安没有进一步去怀疑他的身份,反而是冷静下来回想这一天自己的反应,这才真正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位警官看着她,像是在考虑着什么,随后对她说:“你呆在这里不要乱动,我去楼下看看。” 吴安安点点头,还是感觉有些害怕,于是又摇了摇头。那位警官见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手枪:“你会用枪吗?” 吴安安看着眼前的黑色狰狞的金属造物,怯怯地说:“我只在美国的射击俱乐部碰过一两回。” “那就好,打开保险,对准门口,我听到声音就会马上过来的。”年轻警官点点头,把枪械递到她的手里,然后拿起门后的一柄带鞘长刀,推开门走了出去。 推开门,楼下灯火通明,但是却无比的安静,空旷的一楼只有警官的脚步声。先到里玄关不远处的展示柜那边看了看,手办都十分逼真,在灯光的照射之下都栩栩如生。 但是隐隐的,警官先生感觉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他四处寻找一番之后,终于在透明的展示柜后面找到了开关,轻轻一拉,柜门就开了,一股强烈的味道扑面而来,非常的刺鼻。 警官先生捂住口鼻,缓缓向着所谓的“手办”靠近,隐隐约约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掀开“手办”的脖颈处的衣物,果然看到一处缝合后的刀口。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枪响,随即而来的是尖叫声,警官立刻转头向着楼上赶去,跑上楼梯,门大开着,灯还亮着,但是刚才还在卫生间里的吴安安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有一枚弹壳,还有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血迹,立刻出门,向刚才没有探索过的二楼走廊尽头处奔跑了过去,尽头的房间的门开着,里面是一条不知道通往何处的甬道。 与此同时,楼下的大门被撞开,一队特警模样的人也撞开了大门,与此同时周围响起了警笛声,警官没有犹豫,带着长刀和弹壳,直接从甬道里跳了下去,顺着甬道一路滑到了已初相识地下室一样的场所,旁边停着一辆车,车引擎盖上一枚钥匙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日语工工整整的写着:“来找我吧。” 警官没有犹豫,启动引擎,油门轰到底,直接追了出去,汽车的自动导航已经设定好了,就像是凶手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甬道的出口是一处地下的停车场,本来应该拦在门口的栏杆已经被撞坏了,警官顺着导航一路狂飙,逐渐导向了没有人的乡间小道,一路上车灯大开,索性没有什么人,不然一定会被这辆沿路狂飙的车辆吓到。 这样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一辆车在没有路灯的路上,向着黑蒙蒙的前方狂飙。 “长官,可以确定失踪的女孩都已经死亡,并且被做成了标本,然后用特制的头套将她们伪装了起来。而且我们还在二楼发现了一条甬道,一直通到一处地下停车场,十几分钟之前有两辆车先后驶出,但是都已经不知道去向了。”现场,一位警部在听着手下汇报工作,一边看着现场的警官们向外面搬运尸体。 “车辆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里?” “是在城东的一处岔路口,后面的路段过于偏僻,所以没有监控。” “那么下令分头搜捕,一定要将这个变态的凶手捉拿归案!”警部大手一挥,下达了行动指令。 而此时,城市郊区的某一个厂房之前,一辆车停了下来,从上面走下来了一个神情冷漠的黑衣少年,再看到大门前的另一辆车,神情之间的冷意愈发重,像一块万年不花的寒冰。 手握住刀柄,抽刀,将刀鞘立在一旁的车轮上。推开门,楚子航在“吱呀”的摩擦声中进入了黑暗的厂房。 第65章 无人生还(下) “你还不算太蠢,能够这么快就找到这里。”厂房的灯光突然全部亮了起来,废旧的机器之间,一个悠悠的声音响起。 楚子航默默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厂房,四处寻找着凶手的踪迹。 “真是可惜,本来我差一点点就能够得手了,我的艺术收藏又能够多出一员了。不过也还是要感谢你的,要不是你,我还真的没有发现我居然已经被包围了。”空旷的厂房里面,凶手的声音依旧回荡着。与此同时,楚子航也发现了他的位置,并悄悄往那个方向潜行过去。 凶手还在自说自话,仿佛一切都在帷幄之中:“让我猜猜,你是警察?不,不对,要是你是警察的话,他们也不会现在才发现我,说真的,你差一点就成功了。可惜还是没有我快。” 此时楚子航已经到了凶手藏身的角落,潜藏在黑暗之中,将自己的呼吸声调整到一个微不可查的音量。 “有时候我在想,是否人生就是一场大梦,或者是否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某些东西观察着,否则怎么会这么有戏剧性呢?之前十几年,我所接受的教育一直告诉我——每个人都是这个世界普普通通的一份子,世界多了你不会怎样,世界少了你也不会怎样,我一直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可是你知道……”一个人影已经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从身后的掩体之中跳出来,在空中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带着惯性向凶手斩去。 本来应该可以将站在原地的演说家分成两半的斩击,却在他的身体表面停住了,伴随着点点火星的出现,发出了类似金属碰撞的声音。 一击不中,楚子航继续挥刀,不给凶手丝毫反应的机会。他的刀很快,而且落点都在相同的地方,回刀所出现的银光像一道幕布一样笼罩了对手的视线,连续的斩击劈砍在凶手坚硬的身躯之上,还是强行将他的身躯劈出了一道道的缺口,流淌出了鲜红的血液。 “武器很厉害,居然能够伤到我的‘不灭神躯’!”凶手转过身,虽然嘴里中二的发言破坏了气氛,但是金色的眼眸还是让人明白他的棘手。 一直处于被动地位的凶手伸手,向着楚子航的身体抓去,楚子航抽身,又是一记大袈裟斩,劈在他的脖颈上,凶手的脖颈被劈出一道伤口,不算太深,但还是有鲜血在流出来。 疼痛非但没有让凶手又退缩之意,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而让他更加疯狂,眼睛泛红,开始向楚子航发起了不要命式的疯狂进攻。 “我才是最强的!”他的双手看是飞快地向着楚子航挥舞,虽然毫无章法,但是如同钛合金一般坚硬的身躯弥补了这一不足,楚子航要么出刀格挡,要么抽身躲避,否则依照对方的身体强度来说,他是没有办法硬抗的。 楚子航没有犹豫,血液开始沸腾,美瞳之下的眼睛金芒愈发璀璨,甚至开始发出亮光,同时浑身上下的皮肤之下也开始冒出了黑色的细密鳞片,整个人就像是被套在一间黑色的软甲里。 一度,暴血。 但是这还不够,暴血程度来到二度。楚子航的手部也开始变化,黑鳞隆起,指尖长出骨甲,手里的刀柄变得有些许纤细,但还是被有力地握住。 没有多言,依然二度暴血的楚子航直接向凶手突去,手中紧握着的长刀举起,一道炫目的银光亮起,就像是黑夜之中灼目的火光,对方只来得及稍微一躲闪,就被劈飞了出去,撞进了身后不远处的杂物堆里面,生死不知。 龙化后的楚子航走近对方,面无表情的抬起了刀,向着对方刺了过去。 眼看就要刺中,岂料对方突然一个闪身,闪到了旁边,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明明我才是最强的!”说完从胸前抽出一个项链,将其狠狠扔在地上,与此同时从腰间抽出一个注射器,迅速注射在了自己的身上,要是唐子文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那是巴贾迈勒研制出的药剂。 楚子航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直接欺身而上,挥刀向着对方砍去。只是这一次,他飞速地躲开了,整个人的身上鲜血淋漓,变得宛如地狱中的恶鬼。 “不要着急,游戏……才刚刚开始呢。”他的身上开始有类似暴血时的症状出现,但是鳞片是血红的,不规则的覆盖在他身上的各个部位。一双金色的眼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浑浊的金色,突然他又向着某一个方向跑去,速度是之前的两倍有余,楚子航以为他要逃跑,紧紧跟了上去,很快就追上了前方鲜血淋漓的身影,与此同时周围的空气也有了升温的趋势——他准备就在这里将这个凶手解决掉。 “我真希望一会儿你也能保持这样的表情。”凶手的速度突然加快,挥手弄断了身前的一根铁链,空中有异样的响声传来,是一个大集装箱,钥匙砸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他的下场绝对不会有多么好看,而这个集装箱的目标也不是楚子航,而是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躺着一个昏迷的女孩儿。 “选择吧,你要怎么办?”看到楚子航直接向着那个方向跑去之后,凶手笑着跟在他的身后,同时锋利的手掌也对着他的后背抓去。 楚子航没有停下,向着前方跑去,后背的疼痛没有对他的动作造成一点点阻碍,来到落点,将原地的女孩推到了一边。 就在楚子航想要闪身躲避时,腹部却传来一阵疼痛感,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低头看去,一根钢筋贯穿了他的腹部,另一端咋凶手的手中。 也就是这一停顿,他躲闪未及,被落下来的大型集装箱压到了下面。 “可笑的仁慈啊。哈哈哈!”凶手开始狂笑,“只有我才是最强的!” 吴安安刚刚醒来,就听到凶手的狂笑声,只是马上这狂笑声的主人又突然像是被捂住了嘴一样,生生咽了回去。连忙向一旁看去,只见一个浑身长满黑色鳞片,就像是穿了一身软甲的怪物,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形物体踩在脚下,正要挥剑向他砍去。 过于血腥的场面刺激着她的眼球,吴安安又一次晕了过去。 场上的动作还在继续,唐子文身下的怪物陷入了呆滞中:“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这样了还不是最强的?我不……”话未说完,他就被一剑枭首。 “一个沉醉在力量里的可怜虫……”少年身上的鳞片渐渐消失,一脚将怪物的尸体踢到一边,在集装箱之下救出了几乎要陷入昏迷的楚子航,将他背在背上,向着厂房外面走去。 第66章 日本分部 等楚子航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已经是陌生的天花板了。 “哟,醒了呀,老楚?”一旁是微笑着的唐子文,手里剥着一个橘子。 “这是医院?他们是谁?”楚子航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两个黑衣人,脸上带着墨镜,浑身散发着一种黑社会的气息。 “哦,他们是日本分部的成员,我走出门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了。”唐子文将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然后从旁边桌子上拿了一个,抛给了楚子航。 “你怎么找到我的?”楚子航接过橘子,也慢慢剥开吃了起来,不得不说苏醒之后汲取到的第一口水分很甜。。 “我是通过算了一卦才找到你的,他们……学院将你的定位信息发给了他们,然后他们就找来了。”唐子文继续剥着橘子。 和唐子文也算是相处了一段时间的楚子航,自然也清楚这货的有些话那是没有一点点真实度的,听到这样的话,也觉得这货是不想告诉自己,于是只好暂时将自己的疑问压在心底。 病房内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一时之间只有橘子的香气在蔓延。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外面的人地位想必很高,让守在门口的两位分部成员第一时间就连忙鞠躬,问好。房内的二人向着门口看去,只看见了黑色的衣摆。 “你们两位辛苦了,先出去吧。”声音年轻且清冷,就像是还在象牙塔里面接受教育的带着书卷气的年轻人一样。但是语气之中却又带着淡淡的威严气息,显示出久居上位者的压迫力。 两位社会人士连忙鞠躬说不辛苦,然后侧身,将门口的人让了进来。 黑色的长款风衣,款式就是执行部的标准样式,只是好像在细节上稍微做了一点点改动,使之变得更加修身了些许。额前的黑发自然下垂,遮住了一只狭长的眼睛。双手从长款风衣口袋里抽出,环抱在身前,手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由于角度的原因,上面的浮雕看不真切。 “二位,冒昧打扰,鄙人叫源稚生,当前担任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代表蛇岐八家前来慰问二位,同时也向我们的招待不周而向二位道歉了。”源稚生缓缓开口。 虽然说着道歉,但是语气中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很难从他清冷的眼神中看出哪怕一点点慰问的温暖之感。非要说的话,唐子文更愿意称之为——日式讽刺。 “哦,我叫唐子文,这位是楚子航,我们二人均系本部执行部专员。”本来唐子文是及其不喜欢这种站在最前面和别人打交道的工作,但是此时另一位应该负责这项工作的人还躺在病床上,一向有人道主义精神的唐子文只好硬着头皮扮演一回交涉者了。 “我知道二位,本部已经将二位的资料共享到了分部,二位的履历可以说是很优秀了。只是,恕我有一事不解——两位优秀的本部专员,不请自来,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说完这句话,站在门口的清冷青年身上散发出一种威势,那是一种裹挟着压力,同时也是上位对着下位的压迫。一般人在这种威压之下很难保持淡定,加之貌似周围还都是他们的人,定然会失去分寸,无意识之间说出什么些对方想要知道的事情的。 “我想关于这件事,本部在传资料过来的同时,相应的也给出了这件事的解释了,不是么?我们就不用画蛇添足了吧。”对面的黑发少年神色风轻云淡、淡定自若,就好像迎面而来的压迫只是拂面的清风,被轻易地略过。 源稚生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方才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把打扰二位的休憩了,希望二位好好休养之后,就能够来执行局报到。” “什么?报到?你们还要强迫人给你们打工?”唐子文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同时内心隐隐也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关于这个问题,本部给我们的解释之中也有相关条例,二位可以自行咨询。我就先告辞了。”源稚生说完,不等两人有什么反应,转身走出了门。 “继续看着他们。”对着还守在门口的二人吩咐了一声,源稚生朝着远处等待的人影走去。 “怎么样?”对面的白胡子老头开怀大笑,身后是美丽的夏威夷海滩,还有不是还能够看见他的背后有几个泳装美女走过。 阳光、沙滩、美女,昂热只穿了一条沙滩裤,露出壮硕的上身,还有一身显眼的肌肉,带着墨镜的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完美地塑造了一个花花公子的形象。 “所以这算是什么?我们来到这里啥都没干,还要给人家打白工?”唐子文感觉颇为不可思议,“好歹要遵守一点点《劳动者保护法》的吧。” “那是国内的法律,对于卡塞尔不适用的。”虽然二人应该站在同一阵线上,但是楚子航还是毫不犹豫的指出了唐子文话里的漏洞。 “那人道主义精神要讲一讲的吧,不然怎么让人家给你打工?”唐子文接着说。 “你们的任务奖励会翻倍,详细事务学院会给你们一个解释的。”昂热脸上仍旧带着笑容,但是身上一闪而逝的冰冷气息就连屏幕这头的二人都感受到了。 “那就这样吧,详细的东西,我们会来再说。再见!”昂热不等二人在说什么,就挂断了通讯。 “这算是谈判成功了?”唐子文看着楚子航,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我觉得算是,不过我看见有一个美女向校长的方向走过来了,我感觉他是不想让我们打扰他。”楚子航一针见血。 二人正在前往执行局的车上,进过两天的修养,楚子航的身体已经初步恢复了。 副驾驶上的壮硕男子都被二人的一系列操作给震惊了,说实话在日本分部这种情况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夜叉之前听闻过本部的自由氛围,甚至认为这是一种松散的表现,但是真的见到了,说实话也是很羡慕的,但是羡慕归羡慕,他对老大的忠心那可是——日什么可什么来着?于是这种心理也只能够在心里面想一想,表面上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冷漠样子。 黑色的,带着半朽世界树徽章的汽车停到了一栋建筑面前。 “二位,下车吧,执行局到了。” 第67章 任务 很多时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在大中午的时候被人发配出来工作都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我说老楚啊,我看见那边有家面馆,我们去吃顿饭再完成任务怎么样?”坐在副驾驶,黑发黑眸男孩的指着不远处的唐人街,对着驾驶座上的另一个冷峻的少年说。 二人已经换上了执行部的标准制服——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坐在了执行局的专用车辆里面,向着任务地点驶去。 “你怎么确定他们不会在我们的车上安置监听器,或者是定位装置什么的?”楚子航扫视了一眼车内的配饰,车子没有停。 “无所谓,我们的任务地点本来也就不明确,只有一个大概的范围,吃饱饭了才有力气调查的嘛。”唐子文懒洋洋的挥了挥手,眼神没有离开唐人街的那家面馆。 楚子航没有说话,继续操纵着车子向着既定的任务地点开去。 东京,一间普通的民宿。 桑原美幸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上次到大阪探过亲之后,她就回到了东京工作。在东京她一个人住,没有室友,上班下班,周末假期,都是独自一人度过的,这也导致她一度非常的孤独,于是她才去了国外旅游。 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在猫眼里看了看门外的人,看到了穿着黑色风衣的楚子航,手里握着一本打开的证件夹,里面是警察署的证件。 桑原美幸打开了门,对着门口的那位先生问道:“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请问你是独居吗?”楚子航收起证件夹,对着桑原美幸问道,同时将身后的唐子文让了出来。 “啊,是……是你?”桑原美幸也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唐子文,十分惊喜的地喊了出来。 “哦,是你呀,小姐。中午好。”唐子文懒懒地打招呼,就是眼前的这位小姐,一定程度上帮助了他很大一个忙。 “我没想到你还是位警官呢。”桑原美幸感觉貌似这是上天给自己的暗示,可能是冥冥之中的某种缘分,才让她再一次遇见这个男孩。 “算是实习工作吧,一个月之后就会转调了。”唐子文笑了笑,就像是桑原美幸记忆里的那个洒脱的微笑。 “总之,这位小姐,假如你发觉家附近有任何可疑人员的话,务必马上与我们取得联系,这里是我们的号码。”楚子航不得不打断这二位像是要没完没了的叙旧。 “好,好的。那……”桑原美幸抄下了电话号码,想要再说些什么。 “还有什么是吗?”唐子文回头,看着门口欲言又止的女人。 “只要有可疑人员就联系你们是么?”桑原美幸像是要确定一下。 “当然,打给我们,我们马上就会到。”唐子文回答道。 “那好的,再见。”桑原美幸目送着二人消失在楼道的转角,怅然若失的关上门。“明明要说的不是这个的……”现在冷静下来的桑原美幸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好笨,颇有些懊恼的躺回了沙发,将脸埋在沙发里面好久,直到耳根都有些红了才钻出来。 “不行不行,我还是去做午饭吧。”桑原美幸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向着厨房走去,脑海里还想着钥匙刚刚让唐子文进来的话会发生什么呢,越想,小巧精致的耳朵就越烫,最后狠狠摇了摇头,才将脑海里的画面驱散。 单身女子的厨房里,不是传出一两声痴痴的傻笑。 “你说这里是不是就和变态杀手有什么奇怪的羁绊,我怎么感觉那好像是这里的土特产呢?”完成了大致的探查工作的唐子文和楚子航坐在了面馆里,交流着关于这次任务的一些想法。如果不看二人的装扮的过于帅气的长相,完全就是两个上班族在抱怨工作。 “……”楚子航没有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眼前的面。对于唐子文他多少还是有一些了解,他说的话时真时假,有时候你觉得是假的,那么它倒可能是真的,有些时候你觉得是真的,它又偏偏是假的,他呈现出来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可能他自己的都不太知道。 很奇怪,貌似他就是像你所了解到的那样,洒脱、自由,多数人都这样认为。但是楚子航总感觉在这样的外表之下有一层迷雾,没有人能够窥见其中的事物,就像是海明威的小说,永远需要挖掘,否则你只是停留在最浅的那一段。 这边二人在享受午餐时光,桑原美幸也在享受着自己的单人午餐。 坐在沙发里,看着电视里面自己喜欢的综艺节目,难得的闲暇时间,桑原美幸感觉这就是生活了,但是今天尤其的不同,可能是因为见过了唐子文的缘故?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不过,可疑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又想到了唐子文临走之前说过的话,桑原美幸感觉到颇有些担忧。 夜晚。 看着眼前俨然换了一副面孔的城市,楚子航感到微微有些不适。他很少晚上在外面晃悠,早睡早起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都是楚子航的人生信条,熬夜对他而言一直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至少在来到卡塞尔之前是这样的。 而此时的唐子文,又换了一副与白天那种毫无干劲的样子截然相反的一副面孔,就像是进入了亢奋状态。 “唉,老楚,可惜任务没有经费的——你说那个打着粉色的灯的房子里给开发票么?”忽然堂子二万指着一家特色产业的店铺对着楚子航说。 “你想去看看?”虽然唐子文讲的这个笑话很冷,但是要是唐子文想要进去体验一下的话,楚子航大概率是不会阻止的。当然这也分人,换做是凯撒这种花花公子,对这种场面肯定是司空见惯,要说进去就进去了,为了任务楚子航也一定会阻止他的。 但是唐子文不一样,据楚子航的了解来说,高中三年,他连一个亲近的女生都没有,明明也没有一天到晚冷着一张脸,但是唐子文就是有一种不可接近的感觉,从他的住所,他个人的习惯,还有性格等各个方面来说,都能够看出一点点缘由。 “哦,我倒不是想进去,虽说‘食色性也’,但是目前来说我好像还没有哪方面的欲望,或许我还是个孩子——我就是看到组织的人进去了。”唐子文神秘兮兮地说。 “组织?” “对,他身上穿的衣服和咱们身上的的这一身一样,你说是不是这个身份有什么优惠啊?或者组织上给报销?” “……”楚子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干脆选择沉默。 “你猜我又看见了什么,老楚?”唐子文在一次开口,一样的神秘兮兮。 “又一个组织成员?” “我想这一次你得向组织成员道歉了,因为他再也不能让大姐姐们给他开发票了。” 确实如此,不是么?那位刚刚进去的成员已经连同他的风衣一起,从门口撞了出来。 红的颜色,染在了门口的街道上,他冰冷的身体映衬着周围黑红的滚烫的地砖。 第68章 全城追捕 “贯穿伤,而且总体呈现锥形,有某种利器捅入他的气管使其无法发声,但是可能是他死死抓住凶手不放,才导致凶手恼羞成怒将其踹飞。”案发现场,源稚生正听着尸检报告。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辛苦了。”源稚生看着现场的环境,将头转向了一旁站着的夜叉和乌鸦。 “他们人呢?” “老大,他们只是打了电话来通知我们,还是用街边的移动电话,车子也被停在了路边。我们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乌鸦回答道。 “路边的监控也没有线索?”源稚生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可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周围有一种低气压在蔓延。 “没有。监控只能看到他们两个貌似分开行动了,而且都没有再出现过,而且,老大,他们身上所有的定位设备都被拆除,留在车上了。”乌鸦掏出了一些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小小仪器。 “看样子他们决心要追查到底了——对执行局下属所有人员发出指令,通缉他们,一旦发现二人踪迹,直接上报。”源稚生挥了挥手,对着一旁穿着秘书服的女子命令道。 “老大,他们难道就不会逃出国外吗?”人高马大的夜叉突然出声。这次,源稚生没有回答,反倒是乌鸦给了他一拳:“蠢货,他们要是乘飞机火车什么的,怎么能不被我们发现呢?”夜叉也恼了:“你说谁是蠢货?我问老大呢,关你什么事啊?” “都给我闭嘴。”眼看这两个没有眼色的蠢货又要掐起来,源稚生冷冷地出声。接着这位天照命望向了不远处灯红酒绿,声色犬马,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霓虹都市。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人在默默负重的。” 桑原美幸觉得今天晚上是在是有点糟糕,本来今天是她的假期的,可是下午公司打电话过来说她负责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非要她去解决。本来就不宽裕的假期,还被这个可恶的问题压缩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桑原美幸别提有多郁闷了。忙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她晚饭都没有来得及吃呢。 “怎么会这样啊,好饿,好难过……”桑原美幸撅着嘴,发泄了一下自己不开心的情绪,明明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却还是表现得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偏偏还在这时,她的肚子发出了很大的“咕噜”声,连忙收起自己的情绪,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自己,吐了吐舌头,向前走了几步。 作为一个独居的单身女性,虽然她很想要痛痛快快地在外面吃一顿,可是实在是太晚了,再加上自己一个人也不太安全,所以她还是打算在便利店里面买一点食材之后自己回家做。 在去往便利店的转角,她意外看到了在一家餐馆外面发呆的唐子文。瞬间,一种惊喜的感觉涌上心头,放假还要加班的郁闷被一扫而空,她几乎要叫出声来了。 唐子文没有看她,只是对着餐馆的玻璃发呆。餐馆里面是空空的座位,灯也没有亮,但是唐子文看得很认真,就像是能够从里面看见丰盛的大餐一样。 “那个……晚上好?”桑原美幸感觉自己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和路灯之下发呆的少年打招呼。 “哦,是你呀,小姐。”唐子文回过了头,“桑原小姐这是出来吃宵夜?” “才没有啦,我只是加班晚了,打算买点食材做饭吃而已。”桑原美幸突然想到了什么,有点犹豫地对着唐子文说:“那你要不要来我家?我请你吃顿饭?” 说完这句话桑原美幸就后悔了,连忙把头低了下去,看着眼前的地板。心里的小人开始疯狂的说话:哪有女孩子这么晚了还邀请人家去自己家里的呀?而且还是一个只见了三面的男孩子。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轻浮的女人呢?哎呀桑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呃,也行。”唐子文像是就等着这句话一样,答应得很干脆。 “要是你介意的话,那就算了。”桑原美幸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灰暗了,想要道别之后马上逃回家……突然又反应过来:“唉?你同意啦?” “对呀,我买食材,你做饭吧。”唐子文就像是找了一个厨子一样,随意自然。接着又道:“我来的时候在这附近看到了一家便利店,我们去那儿吧。” 桑原美幸还在发呆的时候,唐子文已经带头向着便利店走去,只不过,他走的路线有些奇怪,要是仔细看的话,他避开了所有道路上的监控摄像头。但是桑原美幸没有察觉到,她此时还愣愣地呆在原地,嘴里傻傻地念着“他答应了”。 直到唐子文快要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了,桑原美幸方才缓过神,连忙小跑着向他远去的方向追去。 便利店里,唐子文默默挑了不少的食材,虽然大晚上去一个独居女生的寓所吃饭有些奇怪,但是他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桑原美幸看着仔仔细细挑选食材、像是在进货的唐子文,一时之间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空空的24小时便利店里只有唐子文和桑原美幸两个人在默默选购,柜台处的售货员小姐看着桑原美幸,很是羡慕。 门口“叮咚”的提醒声响起,进来了一个将鸭舌帽压得很低,还戴着口罩的人。他进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向着熟食的货架走去,拿了不少泡面,还有香肠。 售货员小姐一开始觉得这只是一个宅男,定期来囤囤货罢了。直到结账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人的眼睛——就像是一条毒蛇一样,冷冷的盯着她。 售货员小姐被吓退了一步,但是马上还是低着头将他的东西包装好,给他找了零,见他走远才默默松了口气。 但是一转头,就发现柜台前的帅哥也在盯着远去的那个人看。她看着这个帅哥的脸,想要提醒一下他,但是他突然转过了头,让售货员小姐下意识的看向了他的眼睛。 有时候纯黑色的虹膜确实挺吓人,虹膜和瞳孔没有边界,在夜晚的灯光之下颇有些诡异,让还没有从恐惧之中走出来的售货员小姐又被吓了一跳。 之后目送着二人走出门,售货员小姐喃喃自语道:“好像过于敏感了耶,看样子明天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只是当她又一次向外面看去的时候,她发现在便利店的外面,站着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子。 一直到了家,桑原美幸才感觉自己有了些主场的感觉,一路上除了那个售货员小姐的反应有些奇怪之外,桑原美幸感觉一切好像都是那样自然,就像是一对情侣相伴去便利店,然后回家一样,这样的幻想在她的脑海里面回荡了一路。 “话说你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呀?” “哦,其实我本来是一个秘密组织的成员,现在他们不想让我泄露他们的秘密,所以正在到处找我呢。”唐子文做出一副认真的表情。 “这样啊,那我先去给逃犯先生做饭了。要是他们来的话,你可以从窗户跑”桑原美幸显然不相信,但是还是像哄小孩一样,配合着唐子文。 “假亦真时真亦假,这句话多数时候是适用的,不是么?”唐子文看了一眼桑原美幸的背影,问了一个注定没有回答的问题。 第69章 窗外 窗户上渐渐开始有了淅淅沥沥的敲打声,混合着室内的电视里的新闻声音,让人有一种昏昏欲睡的困乏感。 厨房里,桑原美幸看着蒸锅上的水蒸气渐渐升腾,耳边又传来客厅里面电视的新闻声,某一个瞬间她感觉这一切都是幻觉,就像是某一个轻轻飘飘、迷迷蒙蒙的梦境里面的场景。 今天晚上之前,她从来都没有一个瞬间感觉到生活是这样的不真实——像是一个脆弱的肥皂泡。有一个时刻她甚至觉得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只要她踏出厨房,就会发现客厅里没有人,电视只是她进厨房之前打开的,目的也仅仅是为了给这座仅有一个人的寓增添一点点人气。 但是下一刻,电视的声音突然又停下来了,一个男孩走了进来,打断了她的臆想。 对,这是那个男孩,他们几天之前还在飞机上见过的,而且后来又见了他一面的,然后是今晚……一切好像虚幻的记忆此时此刻又变得清晰,从来没有一刻她觉得自己这样真实地存在过。 “我来帮你吧。”唐子文看着厨房里的一大堆食材,感觉自己让人家一个女生做这么多饭也有点不好意思。 “你还会做饭?”作为一个生活在日本的女性,桑原美幸对于会做饭的男生见识的还是比较少的。 “会做一点点,你整你的吧。”少年说话间已经熟练地拿起了菜刀,询问桑原美幸的要求之后,就开始处理食材,这样桑原美幸只要负责最后的烹饪过程就好了。 事实证明,两个人的工作效率比起一个人来说,高得不是一星半点。桑原美幸感觉这一次做饭的时间出奇的快,比起她一个人做饭的那些日子来说,就好像是步行与坐飞机的的区别。 濛濛细雨夜,亮着灯光的厨房里,少年认真的侧脸仿佛让这小小的一间房子里的时间都静止了,窗外的雨声响得很轻柔,不忍心打搅这样温暖的氛围。 桑原美幸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又微微地笑了起来,往常冰冰冷冷,需要电视的声音才能有点人气的房间,如今却在这样安静的灯光之中,有了温度。 “好像,有个这样的弟弟也算是不错。”这个二十几岁,独自一人在异乡打拼了几年的女孩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感觉,往日一个人所受的那些委屈、孤单、郁闷,此刻一瞬间涌上了心头,哀愁掺杂着甜蜜的眼泪,让周围的一切事物都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 眼看唐子文即将转过头,她连忙将自己的头转过去,同时一边用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外面的雨渐渐的变大了,但是雨声却好像变得远了。这张餐桌,桑原美幸原本以为自己可能好多年都不会用到它了。有时候一个人坐在大大的餐桌前的感觉简直冷清的让人发疯。 整个晚饭期间,桑原美幸都在看着认真吃饭的唐子文发呆。唐子文一抬头,就会看到对面的女生脸上的微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感觉你吃饭的样子很像我弟弟。”桑原美幸的笑容愈发温柔了一分。 “你弟弟?” “对呀,我的……弟弟。”桑原美幸在自己的记忆里面搜索着,想要找到那一张同样让自己感觉到幸福的面庞,可是无论如何,她只能找到一种似有似无的感觉,那张面孔,却毫无踪迹。 面对桑原美幸突然之间的沉默,唐子文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默默低头开始吃饭,仍旧是快速而又优雅。 等到桑原美幸回过神来的时候,唐子文已经在看着她了。 “你还不吃么?要凉了。” 低头扫视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发现每一样都差不多已经被吃了一半,桑原美幸这才慢慢吃了起来。 “怎么样?” 执行局,源稚生看着东京都的地图,对着一旁的矢吹樱询问道。 “没有踪迹。”矢吹樱看着源稚生,奉上了一杯茶。 现在是下班的时间了,但是执行部里仍旧灯火通明。 “老大,整个东京内都没有他们的消息,他们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我们的人也都没有见过他们。”乌鸦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裤脚有些湿,是外出的时候溅到的雨水。 “接着搜索,一直到找到他们为止。” “是!”乌鸦鞠了一躬,马上又出去了。 执行局的窗外,是渐渐变大的雨声。 雨滴拍打着玻璃,道道水滴划过的窗前,站着发呆的桑原。 唐子文吃完晚饭道了声告辞就走了。虽然有些不舍,可是桑原美幸明白这就是极限了,要是邀请他在家里过夜,那就有一点点不合适了。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天空上没有一丝光亮,远处亮着的粉红色的灯一盏盏熄灭,这代表着这个城市夜里最活跃的地方也关门了。 城市里开始变得黑暗,没有了花枝招展的霓虹灯,剩下的只有星星点点黄色的灯光。 桑原正打算去睡觉,转身的时候却感觉有些不对劲,就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不经意之间遗忘了。 “我的……弟弟。我根本没有弟弟!”桑原想起来是什么事情被遗忘了,只是好像现在这件事也没有什么被想起的必要了。 一道闪电亮起,短暂地照亮了她背后的街道,瓢泼大雨从天空之上砸在白色的街道上,黑漆漆的、没有路灯的街道悄然被照亮,一个黑衣黑伞的人影站在街道中间,鸭舌帽之下的眼睛看着桑原美幸的窗口。 楼道里,传来关门的声音。 唐子文打着伞走在街上,下着大雨的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路灯之下只有一盏黑伞在默默前行。 为了避开所有执行局的人的眼线,他现在不能够去酒店,只能够找一些民宿或者小旅馆来寄身。只是在这样的大雨天,几乎所有店铺都关门了,所以找一间旅馆也就成了碰运气的事情。 今晚他的运气貌似不太好的样子,街边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 而且,身后还跟着一个打着黑伞的黑色人影。 第70章 影子 东京街头的夜晚,难得有这样寂静的时刻,街道上只有静静的路灯悄然照亮了大雨之下的伞。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单纯的雨声可以让一个坐在窗前的少女枕着胳膊悄然入睡,也可以让一个在雨中撑着伞的行人恐惧战栗。 唐子文不是少女,某种意义上也不是行人,所以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的人影,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人影好像也抱着和唐子文一样的想法,也只是悄然地看着他。 雨下得很大,地面上由于排水不及而积起了一层水,甚至没过了鞋面。 面无表情的打着伞的二人,在下着雨的东京街头沉默地对峙着,就像是彼此的影子。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说话,大雨不但吞没了声音,还模糊了视线。不断被敲打着的水面被地面染成黑色,像是一处黑色的湖泊。二人就像是这片黑湖的鱼,被其孕育,抑或被其吞没。 人影在向前走,慢慢地,就像是一个下雨天踩水坑的小孩子一样,脚步轻快。没有丝毫的滞涩感,突然他开始突进,两旁的雨水被疯狂地抛在身后,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神色。 在昏黄的灯光之下,他白皙的有些病态的脖颈泛着亮光,在这一瞬间,他的眼中除了唐子文的声影,就只剩下无穷尽的冰冷的像是金属一样的寒冷。 唐子文抽身退开,他的手里没有任何可以抵挡的器具。只是对方貌似也明白他的处境,所以怀中的利器在闪过他身旁的时候,带着气力划向了他。 “刺啦——”一声,步帛撕裂。唐子文腹部的衣物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雨水顺着风往里面灌,水的冰冷刺激着唐子文的神经,比之更为冰冷的是划破布帛的利器——一把剪刀。 手持长剪刀的黑衣人,让人不由想起了一个日本的坊间传说。 “我承认长剪刀很帅,但是我还是感觉衣服换成白色的更有感觉一些。”唐子文懒洋洋地说话,好像在这种时候说废话能够让气氛缓和一些。 只是貌似对方对这个提议不是太感兴趣,而且唐子文在手里没有武器的情况之下还有心情说废话这一点貌似有点激怒对方了。于是他只是俯下身体,对着唐子文的方向,再一次发起了进攻。 可以看的出来,虽然对方的手法没有什么特殊的技巧,但是每一次进攻都是向着要害划去,剪刀上泛着寒光,昭示着它的锋利。 唐子文没有再说话,只是不断地躲避着随时可能割破他血管的剪刀。但是显然这样的躲避并不能在这样的攻势之中持久。在对方连绵不绝的凌厉攻势之中,他就像是一条摇摆不定的小船,随时都有可能被大浪倾覆。 无奈之下,唐子文只好将手上的雨伞合了起来,暂时充当了武器,每一次对方的剪刀要落在他身上时,总会有一把伞挡在锋利的刃面前。 几回合下来,唐子文身上的衣服也还是多了不少的缺口。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眼神,黑衣人依旧在继续着他的攻势,他的眼里只有对方的要害,只要唐子文有一个疏忽,剪刀下一次就会划破他的皮肤,让他的神经感受到久违的疼痛感了。 渐渐地,唐子文手上的雨伞有些不堪重负了,终于在一次抵挡之中被劈成了两半。黑衣人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一举向下劈去。 大雨之中,有一朵血花绽放,凶手的眼神仍旧冷漠,没有因为剪刀的饮血而感到有任何的喜悦。不给唐子文丝毫喘息的机会,乘势接着又是一记横劈,作势要把唐子文劈成两半。唐子文只能够接着后退,手里断成两截的雨伞向下一戳,让来势凶猛的剪刀向下偏去,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站在雨中,唐子文的腹部传来迟来的疼痛感,在这时无疑是雪上加霜,让他的动作迟缓了一丝。也就是这一丝,被对方抓住了,马上就像是牛皮糖一样又贴了上来,手里的动作毫无保留,一朵朵血花在黑色的湖面渐渐绽放,不一会儿又被从天而降雨水击散,融入了地面。 唐子文的脸色因为久违的失血有一点苍白,但是在这样的夜里,这样的苍白反而激起了对方的兴奋之感,能够听到他的呼吸声变得有些粗重了。 突然间,有一道黑色的影子闪了过来,雨夜为之提供了完美的伪装,使其顺利的划过了对方的脸颊,带走了对方的面罩。 “哦,是你呀,小姐。”唐子文的语气一如既往,就像是在大街上偶遇的时候一样。 “不,不是的。”面罩下的脸庞一下子显露在空气之中,是不久之前还在和唐子文一起吃饭的,桑原美幸。 执行局。 “现在还有不少地区没有排查过,我们的人除了尚且有任务在身的之外,其余已经全部分组前各处了。”矢吹樱站在源稚生旁边,手里拿着文件为他汇报。 “各位辛苦了。因为这是属于分部的秘密,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为好。”源稚生轻轻揉着眉心,之后抬起了头,看向了雨势不减的窗外。 时间在沉默之中渐渐消逝。 唐子文身上的血还在往外流淌,只是慢慢变小了,揭掉面罩的人影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半截黑色的伞,浸没在雨水里。 只是唐子文知道,她还在这里,因为一道目光已经牢牢地盯住了他的后背。 娇美腼腆的脸庞已经被一副狰狞的面具所代替,在唐子文转头的一瞬间,桑原美幸就消失了,只是那样的目光却依然盯着唐子文,在唐子文看见她的面庞的一瞬间,她的目光就变了,就像是卸下了盔甲,变得复杂。 那种畏缩、怯懦,在不经意之间又带着某种奇妙神采的目光,唐子文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也见过。只不过那人可能不会在雨夜提着剪刀来杀人。 叹了一口气,唐子文神色忽然放松了下来:“虽然很想要和你聊一聊,但是很遗憾,小姐。” 闭上了眼睛,唐子文的身体早大雨之中显得单薄,可是这样的单薄之中,却有一种可怖的力量苏醒了。 他没有吟唱,没有任何言语,没有睁开眼睛。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周围的雨水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旋涡状,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着他汇聚,又在一定的距离之内,变成了一阵白雾,以他为半径,形成了一个大大的球体,这个球体还在不断地吸引着周遭的事物——它在扩张。 黑暗的气的世界里,有一个人形的物体正在快速接近,同时形状也变得缺失。现实中距离唐子文不远处,有一道泛着红光的身影,在白色的水雾形成的球体之内,沉默地显现,她的黄金瞳看着唐子文的脸,很亮,比她身上的红色的如烧炭一样的光芒还要耀眼。 但是她始终没有说话,直到消失的那一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圆球消失了,露出中央还在流血的身影,周围的雨水迅速汇聚,蔓延到了唐子文的脚下。 雨声很大,掩盖了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唐子文站在原地,好像一切都发生过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71章 光 楚子航睁开双眼,依旧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醒了?”旁边站着面无表情的源稚生,身上仍旧是那件长风衣,只是这一次楚子航看清了他手指上戒指的纹路。 “我想你得告诉我们你的同伴——那位唐先生去哪里了,以免他遭遇不测。”见楚子航不说话,源稚生接着开口。 “现在是什么时间?”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询问现在的时间,此时他才发现他的声音嘶哑的可怕,脖颈处也传来阵阵疼痛感。 “黎明将至。”源稚生说,“另外,你的气管有一处割伤,现在你最好还是用笔和纸来代替你的舌头比较好。”在他的目光示意之下,楚子航看见了床头柜上的纸和笔。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楚子航用日语写着,速度很快,字迹也很工整。 源稚生挑了挑眉毛,道:“那我希望你能够和我们详述一下你们二人莫名失踪之后的故事。” 楚子航手腕活动之间,纸上开始出现了一些文字。 十分钟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楚子航对着手边的纸和笔发呆。 源稚生走出门,对着守在门口的两人道了一声“辛苦了”,接着便头也不回的朝着走廊深处走去,黑色的衣摆很快消失在转角。 两小时之前。 窗外的雨已有倾盆之势,楼下的黑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看着谁的窗口?他的面前是一栋老居民楼,每一扇窗都有属于自己的灯光、欢笑和温馨,将窗外的冰冷温度隔绝。 只有一扇窗户,与外界一样的冰冷幽寂。 黑衣人的头抬起,死死盯着黑暗的窗,像是狩猎的毒蛇。 雨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很响,像是要冲刷洗净地面上的某些顽固的赃物。同时也像是一双大手,捂住了耳朵,掩盖住了一些声音。 风声,雨声,这样的乐曲之间,黑衣人的身旁,好像有了些不一样的颜色。 伞仍旧举在头顶,他的身上却有了雨水,带着腥和热。 这一次黑衣人重重摔在雨水里,带起一片水花。黑色的口罩落在一边。 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警官先生啊,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呢。”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楚子航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了口袋里的拨号键。 只是他不会想到,一个小时之后,这位凶手就会毫无遗留的消失。 另一边,唐子文还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夜色渐渐褪去。 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多数都是些皮外伤,只是他现在这幅面容,活像个从番茄酱里钻出来的乞丐。 黎明将至,这座沉睡的城市这才有了苏醒的感觉,从昨夜的暴雨之中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不知不觉,唐子文走到了一个不太熟悉的地方。没有如同往常一样,迎着晨光打太极,这对于唐子文来说实在是一个不太好的体验,某种程度上,他挺讨厌生活规律被打破的。 东边的天空被微微照亮了,在高楼大厦之间很难看见这样的景象。 当然,即使是在土地平旷、屋舍俨然的乡野,大抵也是很难看到一个穿着巫女服和草鞋,手里抱着小熊玩偶的女孩儿了。 很奇妙,在黎明的东京街头,看见这样一个女孩儿,她的眼神很清澈、通明,就像是一汪温暖的泉水,透过它可以看见泉底的颗粒分明的鹅卵石。 这一切就像是史蒂芬·金的小说里描写的一样,经过了一晚上的疲惫的清醒的小男孩,在远离众人的森林里偶遇了一头清晨出来吃草的鹿。阳光通过树叶之间的缝隙,在丁达尔效应的作用下,有了形状。他可以看见它毛茸茸的尾巴,上面还有清晨林间露水的影子,它就在距离他几英尺的地方,看了一眼没有见过的,身上的小衬衫有被树枝划破的痕迹,小脸脏兮兮的小男孩。接着俯下身子慢慢地吃草。 就像是这样的场景,这个女孩像是一头白色的鹿。虽然不能够找到词语来表达这种感受,但是幸好这样类似的场景也曾出现在别人的文字里。 这头白色的小鹿,也用她剔透的眼睛看着衣服破了口子唐子文,眼神之中满满的都是新奇。 这样的一种静谧之中,街道的尽头,有一辆黑色的悍马车,悄然停了下来,源稚生对着驾驶座上的女孩说:“樱,你在这里等一等。” 源稚生走下车,一直到了女孩的背后,悄悄地把藏在身后的一个盒装物体放在了她的面前。 女孩将眼前的游戏光碟拿在了手上,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认真些了一行字,放在源稚生面前。 “原谅你了。” “跟哥哥回去吧。”源稚生摸了摸女孩的头,抬头就看见了街对面看着自己二人的唐子文。 唐子文对着源稚生挥了挥手,就像是在病房里面第一次见到他的那样的笑容。初升的阳光之下,少年的笑容光彩依旧。 悍马车上,坐在后面的源稚生看着旁边睡得正香的唐子文,再看看他身上的破衣烂衫,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副驾驶上的女孩,不停地转过头看着头歪在一边的唐子文,然后转过头在小本子上面写了一行字。 “欧尼酱,他死了吗?” “没有,他只是睡着了。”源稚生有那么一个瞬间想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欧尼酱,他是乞丐吗?”少女接着写了一句,放在了源稚生眼前。 “不,也不是,他只是不小心划破了衣服而已。” 一问一答之间,车子悄然停在了一所医院的前面。 虽然源稚生其实想要将旁边的这个男孩一脚踹下车,但是自认还是有些风度的他最终还是选择轻推了一下唐子文。 “嗯?我到了?”唐子文睁开睡眼,扫视了一眼四周的环境,迷迷糊糊地就打开了车门。 源稚生见他下了车,对着守在医院门口的乌鸦和夜叉招了招手。 “给他做个全面的检查。” “老大,他怎么会……”乌鸦大概知道源稚生此行的目的,有些不敢置信。 “不要多问。”源稚生只是挥了挥手,然后关上车门。 一番检查之后,唐子文获准休息。 病房里,楚子航躺在病床上,看着手上的书。唐子文突然走了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楚啊,伤到哪儿了?” 楚子航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将书放到一旁。 “这是我的问题,没想到她还会这个。”唐子文拿起了一旁的橘子,然后又放下。 楚子航抓起了笔和纸,想要在上面写些什么,唐子文拦住了他,说:“得,别费那劲了,等你好了再说吧。”然后他就躺在了一旁的床上,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楚子航本来想要写一些宽慰的话,可是看唐子文这个样,也就放下了纸笔,拿起了书。 窗外,阳光明媚,暴雨后的城市角落,少了一个无名的身影。 第72章 猛鬼 凌晨,夜色浓郁。 病房内,楚子航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而一旁的床上,只有仍旧留着余温的被褥。 门口守着的两位分部成员还保持着清醒,警惕地盯着医院的走廊。与此同时,监控室里,也有成员在盯梢,但凡有一丝丝的风吹草动,就会引发整个医院的行动。 距离医院不远处的路口,站着一个黑发的少年。 “很好,不愧是杀死了她的存在。”戴着面具的身影从阴影里面走出,“你很强,能够杀死带着‘药’的桑原。” 就像是长辈一样,他对少年的实力表示赞许。只是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隔着老远,我就闻到了你身上的腐烂味道。” “真是惊人的感知能力。”身着长袍,戴着面具的老人——姑且算是老人赞叹着。半边身体藏在黑影里,狰狞的面具背后,或许是一张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面孔。 “或许,从你杀死她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对我们这些隐藏在阴影里的人有所了解了。”面具人继续开口,“我们是黑暗中的耕耘者,是旧时代的掘墓人,我满藏在光与影的间隙之中,我们与他们”面具人指了指医院的方向,“一样都是白王的孩子,只不过我们更加独特。我们是鬼,生下来就只能藏在暗处。 我们是阴影的一部分,生活在城市的另一面里;我们是迷失的流浪儿,只能在一起报团取暖;我们是没有容貌的鬼,从来不被外人所知。我们自称为猛鬼众,只是为了能够记住自己的经历。一直以来我们都只是含着对世界的痛恨而活着,只能在角落里寻求希望,但是你可以拯救我们,让我们能够站在日光之下,从此摆脱阴影、得到属于自己的权利和自由。” 面具人对着黑眸少年伸出了手:“,多漂亮的一双眼睛。来吧,你的力量很强大,但是它需要一把钥匙,好让它可以从笼子里解放出来。” “万年不变的陈词滥调。”对面的黑色少年看了看面具人伸出的手,以及他还处在黑暗之中的半边身体。拔出了一直握着的剑,将剑鞘轻轻放在一旁。 “看来我们貌似没有办法好好谈一谈了,年轻人就是容易这样。”面具人放下了手,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走出了三个穿着夜行衣,忍者打扮的人。 忍者抽出了背上的武士刀,指向了黑发少年,三人将其围在了中间。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身上有一股锋锐之气在扩散,像是一柄利剑出鞘。 忍者们挥动武士刀,从三个方向向着少年斩去。凌厉的武士刀在空中泛着寒光,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目标均是瞄准了少年的要害而去,一旦砍中,定然落得个非死即重伤的下场。 一时之间,被围在正中间的少年几乎避无可避,身前身后俱是敌人。这是这三人专门所练就的配合技,他们用这一招不知道绞杀了多少人。 面具人似乎都看到了场中的少年的下场,但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个少年被他们所有人都深深小看了。 闭着眼睛的少年只是抬起了剑,好像动了,又好像没有动过,就好像是他的动作过快,以至于来不及在人的视网膜上成像似的。 而等面具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貌似已经来不及了。三个黑衣人保持着出刀的动作,一动不动,就好像是被这惊鸿的一剑惊呆了。但是面具人知道,他们极有可能看到了这一剑,不过门票嘛,是他们自己的性命。 面具人只是感觉眼前一花,对方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他出现的时候,面具人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身躯了。 看着面具人缓缓倒下,黑发少年先是走了回去,拿起了自己的剑鞘,将没有染上血的黑色长剑收回了剑鞘。 长出一口气,少年走到了面具人的尸体旁边,用剑鞘挑开了他的面具。 突然有一个影子闪过,带起一阵厉风。黑眸的少年在挑开面具的一瞬间就一个闪身后退,立刻就有一支短小的箭矢钉在了他原来的位置。 原来这面具上连接着一个机关,只要强行从侧面拆除,就会触发机关,这一支角度刁钻的短箭上,不知道还有这着什么样的玄机。 “见不得光的老鼠,地下待久了,就真的开始学习起老鼠的做派了。”少年摇摇头,接着看着眼前的四具尸体,有种想要将他们都烧掉,一了百了的冲动。 “喂,源局长吗?我是东京市热心市民,半夜出来发现了几具尸体,你快过来看看吧。”少年拿起自己的手机,打了一个报警电话。 “我们这也算是另类的‘世界警察待之余,少年还对着空气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直到一群黑衣人包围了现场,少年对着空气的冷笑话才算是结束。 一辆悍马远远停在了路旁,源稚生推开车门,看着站在原地毫发无损的少年,再一次感觉到了这个少年的诡异。 两个守在门口的成员自始至终没有打瞌睡,监控也证实了这一点,楼道里的监控没有遭到破坏,但是就是没有一丝一毫少年的影子。 而少年档案里的言灵一项,也是一个空白。他的身上好像围绕着巨大的谜团,就像任何想要窥探冰山的人只是会被它的一角所震撼,而没有余力能够看见隐藏在海水之下的东西。 “看看吧。”少年远远地抛过来一个东西,被源稚生伸手借住。定睛一看,是一瓶药剂——这药剂源稚生再熟悉不过了,而说起来唐子文和楚子航留在日本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东西。 “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源稚生将手里的东西放进了风衣口袋,走到了现场。 尸体没有任何狰狞之处,就好像仍旧在睡梦,只有在他们的心脏之处,才能够看到有利器的创口,可以看出杀人者是以刺击将四人毙命的。 而这幅面具,源稚生也再熟悉不过了。 看到这里,源稚生看了旁边的少年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眼中是一种泰然安逸的神色。在四具尸体之间,这样的眼神十分的诡异,甚至令人有些毛骨悚然,可是偏偏他又不像是源稚生曾见过的那些变态杀人犯一样,眼里充满满足、兴奋或者平静。 很奇怪,一直到现在,源稚生对于少年的印象除了强大之外就只有这三个字,各种矛盾的特点在他的身上出乎意料地统一,就好像是一个装着钉子和沙子的袋子。 在这样一种奇异的感觉中,唐子文说话了: “我能点个全家桶么?说实话有点饿了。” 第73章 归人 从高空俯瞰,地面上的万事万物都显得如此渺小。 珍妮弗在美国航空已经待了三年时间,因为姣好的容貌和较为成熟的资历,她一直担任乘务长,这两年来,她也因职务之便见过了不少高级的精英人士。像是一些企业家、还有一些高学历的研究者、甚至是有着“世纪末的票房炸弹”之称的那位。 但就是在今天,她又看见了两位可以与之媲美的亚裔面孔,要不是没有在任何的媒体和平台上见过这两个人的脸,她甚至都会觉得这又是两位明星人物。 本来应该是风平浪静的航行,但是旅途时有不顺,多数是巧合,但是也有少数时候,就好像是恰巧赶上的一样,意外总会在一个你没有注意的时刻发生。 “嘿嘿嘿,朋友们,都不要动,我们要劫机了!”此时一个白人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了枪支,说出了人们最不想要听到的一个词语。 但是多数生在这个国家的人,对于这种场面非常的熟练,下意识地双手抱头,乖乖地坐好,等待着劫匪的下一步行动。 劫匪首先分别控制了机组的各个人员,将他们控制住之后,开始没收乘客的手机。 珍妮弗看着四处走动的劫匪,以及被一个持枪的女劫匪看住的自己等机组人员,开始祈祷这一次能够平安走下飞机。 从一开始看见劫匪的时候,窗边的二人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最开始喊话的那个劫匪手里拿着袋子,一排一排的收手机,逐渐收到了最前面的头等舱,到了两位黑发少年的身前。 看着伸到眼前的黑口袋,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做了个掏口袋的动作,然后逃了出来,手里面空空如也。但是让劫匪疑惑的是,他认真的将手伸到了黑口袋,还特意做了个“放”的动作,就好像他的手里真的有手机一样。 少年的动作过于认真,以至于有一个瞬间劫匪都以为可能是自己眼花了,但是随即他正常的大脑就告诉他——这个人可能在戏耍他!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劫匪在不敢置信的同时也有些恼羞成怒,他的手里是手枪而不是玩具枪,只要他想,对着任何一个人的脑袋开一枪,他就可以马上去见上帝了。 “你没看到吗?我把我手机放进去了呀?”在他还没有做出抬起枪口的动作之前,这个黑发的少年一脸认真地说。 “黄皮猴子!你敢耍我?”三番两次的戏弄让劫匪愤怒地举起了枪口,对准了少年的太阳穴。 “不,不要,他们还只是孩子!”珍妮弗眼看着那个少年年轻的生命即将葬送在未知的枪口之下,虽然在她看来他的行为十分的作死,但是她还是没有办法看到生命就这样流逝在自己的眼前。 “好,你要代替他是吗?那你就和他一起死吧!”看着机组成员中突然站起来的珍妮弗,劫匪将枪口对准了她。 只是还未来的及有下一步动作,他手中的枪支就不翼而飞,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太阳穴,就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脖颈之后突然一阵疼痛,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事情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多少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身处在头等舱里的另一个劫匪想要抬起枪口的时候,她的脖颈之后也一痛,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两个少年分工明确,动作迅速,很快就将几个劫匪统统打晕,绑在了一起。还停留在驾驶舱的一个劫匪——几分钟之前,他刚用人质强迫机长打开了舱门——躲在驾驶室用手里的枪瞄准了驾驶舱的门口,虽然他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相信只要这扇门不开,他就是安全的。 确实,从舱外向舱内就只有这一扇门可以走,加上只要舱内不同意外部的进入请求这扇门是断然没有办法打开的。 剩下的唯一一名劫匪,在驾驶舱内疯狂的想着逃脱计划,而舱外的众人,也看着坚固的舱门犯了愁。本来这扇门为了保护驾驶员的安全而设计的十分坚固,自从9·11事件之后,各大航空公司都特别加固了这扇门,完善了开门机制,在这种情况之下,破门就更加难上加难。 掏出过“皇帝的手机”的少年看了看门,对着另一个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的冷漠少年耳语了几句,接着二人就开始分头行动。 驾驶层内的劫匪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脱身的方法,他也不知道到底经历的多场时间,走投无路的时间显得度日如年。 机长和副机长从几分钟之前,就被他勒令不能够着陆,只是在空中盘旋,此时这家航班的怪异状况也被地面控制中心发现,开始尝试联系驾驶员。 通讯连续响了几次,碍于劫匪的威慑两人不敢妄自开口,只是在这种情况下,神经敏感的劫匪还是注意到了副机长的异样。 “把你的手从在耳机上……”劫匪还没说完,突然就倒在了地上,脑袋上还出现了一个血色的弹孔。 顺着他倒下前站着的方向看去,有个深深的小孔,可以顺着小孔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你们干的不错。”曼施坦因教授看着眼前形象和气质俱佳的两位优秀学生——尤其有一位还是自己的学生,虽然这种事情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说实话这两人也不知道哪一个比较倒霉,去哪儿都能碰上意外。 而且唐子文用一柄剑器将驾驶舱壁捅开了一个不深的口子,这要是让工程师们看见,非得千方百计研究一下不可。 这次要不是诺玛足够给力,唐子文和楚子航二人就要登上各大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了。凭借秘党的手段,二人成功的被接到了车站。 深秋时节,树叶飘落之间,将视线里的景物染成成熟的红黄之色。 飞速前1000次快车上,曼施坦因教授喝着红酒,看着自己的这位神奇的学生,他的优秀毋庸置疑,一个多月时间以来,他完成一次s级任务,一次ss级任务,还为分部解决了两起案件,可以说是本部的王牌了。 迄今为止,他的身上还是笼罩着迷雾,谁也不知道这双纯黑的眼眸之后,藏着的到底是一座秀丽的世外桃源,还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唐子文转头,曼施坦因教授看见了他的眼睛,像是没有游鱼的黑潭。 第74章 莫名 有时候,被一个女孩子缠着,是一件幸福而又痛苦地事情。 没有意外的,唐子文一回到学校,就再一次见到了那个黑发的女孩。 苏茜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这个男孩在当初选择了自己,这个问题一度困扰了她很长一段事件,但是在认真了解过这个男孩之后,她就明白了。 不知道世间还有怎样的人,可以为了一个日落而流落荒野,也可以面对人声鼎沸的旷世盛景而无动于衷,没有丝毫留恋或者不舍,有时候他在一个转身的时间就改变了主意,有时候他宁愿顽固地站在人群的对面。 极致的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在他的身上仿佛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特质。 可能唐子文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当你一眼扫视过去的时候,他并没有任何不同,但是当你走近,仔细的琢磨的时候,他望向没有边际的远方的黑色瞳孔里,就会泛出些不一样的色彩。 有时候他会一个人步履匆匆地行走在人很多的过道上,但是最后又会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释释然回到寝室,有点像是一个内向的孩子。但是有时候他又会格外的自然,会和每一个看着他的人对视,自然地点头,让人如沐春风。有时候他像是在一场电影里面,做着没有人看的表演,显得虚幻和不真实,有时候又像是真切地生活在每一个人的生命里,像是陌生的熟客。 “你就这么喜欢搅咖啡?” 多数时候,固定的咖啡店,不固定的座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唐子文静静的翻着书,苏茜坐在他的对面,静静看着他,虽然唐子文会不会定期的来到这家咖啡店,拿起一本书,静静阅读一个下午,但是只要唐子文过来,对面的这个女孩就会在几分钟过后,坐到他的对面。 “咖啡凉了。”对面的男孩合上书,再次提醒。 “要走了?”女孩只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嗯,这本看完了。”唐子文站了起来,“拜拜。” “拜拜。”苏茜对他挥完手之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发出了一条简讯。 不久之后诺诺过来了,将两本书放在她面前,坐到了她一直盯着的位置上。 “今天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说来让我听听。”今天的诺诺带着一顶黑色的平顶无檐软帽,微微后拉。火红色的头发向后扎起,耳边有几缕碎发,自然下垂,隐隐遮住了银色的四叶草耳坠,只露出了一点点边角,微微闪烁着闪烁着稀有金属的光泽。宽松的牛仔裤和黑色外套掩盖住了她的身材,加上脚下的板鞋。一副假小子的装扮,反而更加为她增添了几分独特的女性魅力。皮肤白皙,眼神狡黠,白色的天鹅颈光滑自然,吸引了不少男性同胞的目光。 苏茜眼看着她凑了过来,没有理会她,只是翻开了书,慢慢看了起来。 “你好没劲啊,茜妞。”诺诺噘了下嘴,单手撑着脸,手指轻轻夹起咖啡匙,开始享用美好的午后阳光。 夹着书,唐子文没有回寝室,而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被称为“风都”的芝加哥的天气,变化无常。从密歇根胡吹向南岸的风,时而冰冷刺骨,时而温暖宜人。 这里的几乎每一分钟都在变化,也就是说,每一分钟都是新的风景。 走了好久,唐子文才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一棵大树,于是心满意足地躺了下来。 “有些时候,不请自来的登门是会让人厌恶的,但是因为你没有我的地址,所以我只能够唐突地过来了。”穿着黑色修身燕尾服的小男孩儿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完美的让人无法挑剔。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我自己的问题,这才造成了互相之间信息的不平等,不是么?”唐子文的回答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可以这么说,弱小才是原罪。”商人淡金色的瞳孔里面是某种愉悦和淡漠的神情,“芝加哥怎么样?” “还好,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秦岭一些。这里少了几分厚重。” “你去过日本了吧?”商人坐了下来,他们现在处于湖边的小木屋里面,可以通过小木屋的窗户看见一个湖泊,里面是蓝色和白色的倒影,映出了天空的模样。 意料之外的,木屋的门是可以推开的,甚至可以通过它看见门外的草地。 “你要是想去看看的话……” “不用了,我已经见过了。”唐子文毫不留恋地关上了门。 “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找你是要做什么了。”商人喝了一口面前杯子里的水,“去找找看吧,你会见到他的。” 刚才关上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一步跨入,睁开眼睛时,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算悲剧还是喜剧呢?”唐子文合上了书,站了起来,向着远方走去。 “前方八点钟方向,那里就是蓝方的总部,所有小队马上突进,整体呈迂回状包抄,将对方一举歼灭。”楚子航冷静的声音在频道里回荡。 一月后,实践课程。 所有人整体分为两队,完全歼灭另一方的队伍取得胜利。 红方由楚子航带领,蓝方由学生会的干部带领。 这次实践课,几乎可以看作狮心会和学生会的斗争。但是,唯独有一个例外,属于狮心会,但是分配人员的时候,又因为觉得两边实力不均匀,于是加入了学生会的阵营。 一开始,许多人都以为他是在搞笑,或者是去当卧底,但是只有为数不多的或多或少了解过他作风的人才知道——他可能是来真的。 果不其然,在他积极干掉了好几个红方的人之后,所有人才见识到了他的诚意。 但是在楚子航的有效指挥和其自身的强大实力之下,蓝方最终还是被压缩到了小小的指挥部里面。 蓝方的人现在退无可退,都死死盯着门窗等一系列有可能被突入的地方,而红方的人也全神贯注,看着前方的建筑物,诺大的场地上,寂静的如同空巢。 “进攻。” 门被从外面强行破开,两方不约而同的开始了一轮猛烈的火力斗争。 直到蓝方火力渐渐减弱了,红方才开始冲锋,将蓝方全部击毙。 “还有一个人。”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不能用常理度之的超a级,随即四处观察,等待着他的出现。 好久,才有人喊道:“好像,他在这里睡着了。” 大家纷纷看向出声的那个角落,就只看见一个黑发少年安稳睡着的身影。 第75章 艾尔 黑色的天空,无声的背景,像是一台在频闪的显示器里的画面。 意料之外的,这样的空间之中有生物的存在,它们趴在地上,用头和膝盖作为身体的支撑,用一种难以言明的神态和姿势向着某个方向朝拜。 一种晦涩的语言从它们的口中以音节为单位地出现,它们跪拜,向着某一个陌生的存在,这样的场面不像是朝拜,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古怪的仪式,诡异的神圣感在黑白的空间中弥散开来。 这些除了骨头和皮之外再无其他的生物,用他们没有焦距的眼神看着地面,看着自己的膝盖,祈祷,向着未知的存在祈祷,祈祷它能够出现,好让它们瞻仰它未知的容貌,沐浴它神圣的光辉。 一切的一切,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像是暂停的电影画面。广阔的空间失去了声音,水停止流动,所有生物突然失去了生气,仿佛逼真的蜡像一般。 下一秒,一切又悄然恢复了正常,一切都好像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幻觉,在人的脑海里留不下任何印记。 与此同时,所有的生物就好像是接到了某种信号,开始更加恳切、更加狂热地念起了所谓的祷词,广袤的空间之中,是无数的声音在回荡着,平行、交织、混杂在一起,那是不可称呼的名讳,不可为人所知,谁一旦见过它的容貌,必将蒙受无上的荣光。 在海洋的深处,似乎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就要显示出它的真容。 信徒们的声音愈发恳切,语气愈发急促,眼神中满是狂热。 海面上翻涌起了浪花,黑色的,不可视的巨浪像是在迎接着某位尊贵的人物的到来。 急促的怪异音节让充斥了整个空间,无数相同的音节同时出现,产生的共鸣在空间中回响。 浪花越来越高,所有生物的声音混杂着海浪的声音,仿佛在演奏一支宏大的交响曲,好迎接尊贵的客人的登场。 所有的生物悄然抬起了头,想要瞻仰在巨浪之中涌现的,掌控着自然之力的,它们的伟大神明。 下一秒,似乎是被这一群狂信徒的冒犯的行为激怒,那海洋之中的伟岸身影掀起了滔天的巨浪,向着岸边的冒犯者们狂涌而去。 没有生物敢于起身,这是神给它们的恩赐。 所有身影都消失在滔天的海浪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刚才漫天的声音仿佛都是南柯一梦,真实得有些虚幻。 海浪平息了,黑白的空间之中出现了唯一的引人瞩目的颜色——一双金色的竖瞳,在死寂的黑白之中一闪而逝。 所有的声音都平息了,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诺大的空间之中仅有一个身影还伫立在原地,看着这莫名的一切。 突然周围的一切开始出现裂痕,慢慢支离破碎,渐渐现出了一条小小的、窄窄的道路。 没有犹豫,踏上了未知的道路,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内心响起,寂静的空间里响起了轻声的脚步,小路上的身影在一步步远去。 忽然,他回头,福至心灵地看向了来时的方向,一双金色的眼眸在望着他。超越了时间和空间,两道身影对视。 小路上的身影毫不留恋地回头,向着远方走去。身后巨大的眼眸,默默注视着远去的背影。 睁开眼睛,唐子文看见了围着他的一群人,看见了自己身上的中弹的印记。拨开人群,从睡梦中醒来的黑发少年没有说话,只留给众人一个洒脱的背影。 阴天,四处是闷热的空气。 “我要出任务。” 施耐德看着眼前这个主动找上自己的黑发少年,处在黑暗里的身体没有动,而是看向了他的眼睛。 “这么多年来,主动来找我的不多,每一个都让我印象深刻。不过多数不是因为他们所取得的成就,而是他们的结局。”施耐德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其中有血与火在交织、迸裂。 “他们如何,与我无关。”唐子文直视着这位铁血部长的眼睛,“我不会做任何东西的奴隶。” “口头的言语是最不可信的。”施耐德不再与他对视,“所以证明给我看吧。” 列车一路向西南方行驶,渐入非洲深处。 没有任何的感慨、犹豫,或者是其他的情绪,唐子文安静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没有玻璃的车窗外的风景。 蓝天、白云,还有绿皮火车。车上的玻璃已经损坏,让人可以将头甚至是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近距离欣赏这片古老土地上的成群的角马、大象、羚羊还有斑马,夕阳之下还有在河边洗衣服的马赛人。 风从车窗外吹进来,抚起少年柔顺蓬松的黑发,周围的人没有打扰他,都在自顾自的互相交谈。偶尔有提到他的时候,都不自觉减小音量。 窗口外的风景和少年安静的模样,共同构成了这届车厢里的风景。 对面座位上的背包客抬起了自己的相机,对着窗外还有窗边的唐子文拍了一张,看着相机里的画面,感觉到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觉。 最终唐子文还是没有逃过一个完整的心理测评,由学院的富山雅史教授负责。 当然富山雅史结出的结论是唐子文远比任何人都要健康,甚至他个人的心理状态比起他这个作为心理辅导员的人都要稳定。 这次旅行的目的地是赞比亚,但是任务的时限较为宽松,所以唐子文得以自己安排行程。 从乞力马扎罗机场降落,背对着遥远的山尖上的雪,一路来到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港,搭乘坦赞铁路向着赞比亚驶去。 路边的黑人孩子,看着窗口趴着的在风的吹拂之下显得毛茸茸的脑袋,眼睛里满是好奇,好像在想着它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那张名为自由的背景照片终于还是被背包客翻了出来,他之前也走过一次66号公路,和几个朋友一起。也曾在少年驻足的地方停留过,但是没有一张照片像是这一张一样,有一种自由洒脱的感觉扑面而来。多少人也曾在那里驻足,费尽心思拍了很多照片,但最后还是让这张在行驶的车上抓拍下来的照片成为了经典。 “可能这就是这个少年的魅力所在吧。”背包客想着,再次看向了少年的方向,却只剩下了微微的风在原地。 第76章 背包客 在非洲独自旅行的人很多,多数都是来自其他国度的背包客。 谁也不知道,在这片淳朴的土地上,还有多少未经开发的处女地在等待着人们。 历史的车轮子缓缓经过,给这片大陆留下淡淡的,不可磨灭的痕迹。 唐子文站在赞比亚卡皮里——这里是坦赞铁路的终点,看着旁边的一块里程碑。 “这里是坦赞铁路终点公里。”旁边传来一个雄厚的男性声音,让人想起粗犷的、一望无际的狂野。 “终点站。也许你应该再走一走,看一看这里的生活,然后再考虑要不要去卢萨卡买一张机票。”壮硕的中年白人对着唐子文说道。 “这里就是我的目的地,” “是吗,这里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中年白人将探寻的目光放在了唐子文的脸上,仿佛要通过他的表情猜测他的内心活动。 “我在找一个人,找到他之后就走。”唐子文摇摇头,没有看白人男子一眼,转头消失在人海中。 中年白人也没有再说话,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街边的小商贩,看见一个独自背着背包的亚裔男孩儿,都开始更加用力地吆喝起来,好像这个亚裔的男孩就是行走的钞票。 凡是少年经过路上,商贩都在卖力地推销着他们的货物,但是都被这个亚裔的少年摇头拒绝了。 赞比亚的街道,不同于唐子文之前见过的所有街道,或者整洁干净,或者热闹喧哗,那是一种能够看的见的特质,你能看见有些人生于贫穷,但是也安于贫穷,坐在阳光之下,等待着一些他们体内的水分自主挥发。 在多数时候,卡皮里的街头是平静的,人们习惯了小贩的喧哗,还有孩子的嬉闹声,站在熟悉的街头,好像生活的困苦很远,但是它的气息很近。 但是今天的高楼边缘,站着一个人影。 从下往上看去,就能看见他望着下方的身影。或许是风很大,又或许是高度太高——他在颤抖。 过了好久,才有很少的人看着人影,仿佛在好奇他会不会跳下来,重重摔到地上,将血液、呼吸,连同灵魂一起,交付于僵硬的土地。 但是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劝说或者阻拦这个可怜的身影,这片土地上每一秒钟都会有人出生或者死亡。 白人背包客站在了楼前的空地之上,看着楼上摇摇欲坠的身影。 “也许你应该看一看地上的人们,看一看我,这个站在你即将落下的地方的家伙。”他叹了口气,“年轻人,你还有好多年的时光要走,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想不开呢?” “没有一个人看见我!这么多年的生活,我还是一事无成!”年轻的声音从楼顶落下来,“瞧瞧我这么多年都做了什么?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而现在连死亡的权利也要被人阻拦吗?”。 “有时候人们不会关注一个没有显露在表面上的东西,不是吗?你想想那些路边的小石子,还有偶然见过的那些安静的人,你记得他们的模样吗?”背包客看着肯交流的年轻人,继续劝说着。周围的人们对他投以复杂的目光。 年轻的身影沉默。 “没有一个人不是经历了一个人的旅程,才能够了解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也没有一个人是没有经过孤独的磨砺,就能够发散出耀眼的光芒。况且你不是我,也不是他,你就只是你自己,与任何人都不一样。将自己的目光从他人身上转回来,否则,你永远深陷在自己所建的围墙里。”背包客持续地劝说。 年轻人退了半步,远远地,他的面庞上似乎满是悲哀,看不真切。就在人们以为他被说服了的时候,他却好像是没有站稳,从楼上摔了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年轻的身影就要离开这个世界——连同背包客的生命一起带走,甚至有些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的时候,那一声迟迟不来的巨响却始终没有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有些人怀疑地睁开眼睛,接着就望见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径直落下的年轻人却好像被一直无形的手拖住了,没有受一点点伤害,仅仅是脸色吓得发白。 而背包客,背对着众人,低下了刚才仰望的头颅,有些谦卑的姿势在众人看来却像是在天神俯视着人间。 有人已经开始就地跪拜,向着一个白人背包客。嘴里还喃喃着些听不懂的言语。 趁着众人愣神或者跪拜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而在众人看不到的街道角落,一个黑发的少年走出来,沿着白人离去的方向,不发一言地路过了仍旧惊魂未定的年轻人的身边,看也没有看那些跪拜的人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有缓过神来的缘故,年轻人看着黑发少年的侧脸,以及他的淡然远去的背影,好像看见了长发的拉达曼提斯。 “是神,是神!我看见他了!” 中年的背包客,看着无人的深巷,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周围的墙上画着一些奇怪的涂鸦,不知道为什么,单个看起来,是幼稚的孩童涂鸦。密密麻麻的彩色线条,交织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背后长着白色翅膀,头上伸出黑色的角的奇怪生物,另一边的墙上,是一个黑色的图标,是一只大大的眼睛。 背包客站在奇怪的涂鸦之间,等待着尾随者的到来。 不出预料,黑发少年追了过来。 “真是意外,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一开始遇到的一个年轻人来作为我的审判者。”中年人看见了少年,微微的笑了,接着说:“我也曾经预想过这个场面,甚至设想了无数遍我们之间的对话,一点一点的流程、表情、动作,我都有过设想,但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少年。” “生活不会总是如你所料的。”少年慢慢说着,随便靠在了一旁的墙上。 “小心,墙上有灰的。”中年人提醒少年,“说实话,你的身上有一种微弱的光芒,尤其是在你一个人的时候,让我想到水面上的冰山。” “没有事,背后的尘土,可以掸掉,但是有些东西,就算是用最为强力的清洁剂,也是清除不了的。”唐子文将刚才立在身旁的黑色长剑提了起来。 无人的深巷,开始刮起了风。 第77章 陷落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之间的交流友好一些呢?”白人背包客还是笑着,少年手上的武器没有带给他任何感觉,但是他知道能够被派来的审判者不会有任何可以小觑的地方。 “如果是平时,我很愿意和你到那边的椅子上坐一坐,聊一聊人生和理想,但是很遗憾,我接到的命令是格杀勿论。”唐子文摇了摇头,“所以,很抱歉,不能和你好好的谈一谈了。” “那么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背包客仍旧只是看着对面的黑发少年。 “可以。” “我死了之后,你要去哪儿?” 一个再为简单不过的问题,唐子文大可以回答他任何一个地方。 “……以色列” “虽然不是我理想的埋骨地,不过也好,要是你不介意,请帮我把这个小袋子丢到以色列的任何一个地方——随便什么地方吧。”背包客将自己身上的一个小袋子取了下来,扔在了墙边。 “里面是一枚戒指,或许还有一些奇怪的没有价值的纸张。” 唐子文盯着包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 “说起来,其实就这样逝去,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毕竟还有那么多地方没有去过……”背包客抬起了头,“所以,我们来竭力的争斗一场吧。” 黑色和花色的各种线条之间,一只大的黑色眼睛的注视之下,巷子里有一双金色的眼眸。 就如同在桥洞之下见到过的那些死侍一样,这双眼睛里面,有的只是一些挣脱了牢笼和铁链束缚的兽性。 预想之中的激烈战斗并没有到来。 唐子文出剑,背包客用心脏迎上了前来的锋芒。 无声的死亡,多数时候比起有声的惨嚎更加让人恐惧。 背包客倒在了幼稚、怪异的涂鸦之间,脸上是莫名的笑容,好像解脱了一样,无声无息地。 少年也没有说话,慢慢看着这个逃亡了十几年的罪犯。 这场战斗——或许根本不能够称为战斗,完全就是一场精心计划的自我毁灭。多数时候,人们都会选择将过去的罪孽遗忘,就像丢弃无用的脏乱物品一样将它们随便留在某一个角落,但就像是垃圾的臭味会沾染在你的身上一样。一切的所作所为都像是颜料一样,沾染在你的灵魂白纸之上。 十几年之前,白人背包客还只是一个背着吉他的长发浪子,每天辗转与不同的场所,大街小巷、酒吧聚会。每次活动结束,都只留给人一个潇洒的背影,他的生活成了一首狂野潇洒的诗篇。 只是突然之间,这首诗篇的下一章就好像是被人从笔记本上撕去了一样,突兀的中断了,没有一点点征兆。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年轻的潇洒身影去了哪里,但也仅仅是小镇上的某件屋子里少了一个会弹吉他的年轻人,没有人会一直看着一个无人的地方。 多年之间,曾经的少年辗转、流浪、独自旅行,他的生活还是一首诗,不过没有了那样的洒脱,有一些沉重的东西压住了他,让他多了犹豫,少了干脆。 言灵和混血种的身份什么也没有带给他,除了旅途之中莫名的痛苦。 在自己的无意识爆发之下变成碎片的女孩,无数次地,出现在每一个难眠的夜里。就算是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忘记了对方的面孔,她的五官、声音、动作,什么都忘记了,但是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女孩的血液,给他的灵魂染上了一块黑红的印记。 少年看着白人背包客的倒在墙边的尸体——还带着温热,可是却永远不会爬起来了的尸体。 掏出手机,点开了他的档案。 “艾尔,男,38岁,a级混血种,言灵离垢净土,十八年前因未知原因(疑似情感冲突),杀害女友而潜逃……” 地中海,某海域。 天黑黑沉沉的,连同海水一起,出现在人的视线里,不分彼此。没有一个人会想要在这样不确定的天气之下待在这海面上,没有风浪袭来,但也许这就就是前兆——自然告诉人们,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回到陆地上,去休息休息,去审视自己。 一艘船停在海上,像一头黑色的巨兽,将它的身体探出了水面。 燥热空气之中,这样的一头巨兽,给暴风雨之前的海面带来了一些隆重感,就像是某一部奇异史诗之中的场景。 没有这样的经历,就永远不会知道这样的感觉。多数时候,人们对于这种隆重表示敬畏,在这样的巨物面前,人人都显得无比渺小,会无端地感受到一种恐惧。 会有这样的一种时刻,人们试着去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好掩盖自己对于某种事物的恐惧,现在甲板上或者船舱里的乘客们,都放低了声音。没有人想要听到一些巨大的声响,尽管这样显得有些神经过敏,但是毫无疑问的,这样的巨响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可能都不是什么好的声音。 船长站在甲板上,看着外面的天气。 霍华德担任这艘黑色游轮的船长已经十年了,他习惯叫它“珍妮”。十年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天气——一切在一瞬间就变了,好像他们进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局域,从而冒犯了未知的伟大存在。 现在他的那些航行的经验貌似有些不起作用了,但是为了不让他的船员们以及他的大副惶恐,他久经风浪锻炼出来心性还是让他镇定了下来,向着船舱里走去,继续试着担起一个船长的责任。 黑云压抑的甲板上,心事重重的穿着白色制服的船长向着自己的岗位走去。 霍华德怎们也没有想到,这样的时刻,这艘船上最为镇定的人居然是一个与自己在甲板上擦肩而过的少年。 黑发的少年,难得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甲板上的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少年的身体包裹在黑色的宽大风衣中,显得有些单薄。 霍华德看着身旁走过的少年,感受到了一种神奇的韵律,好像他和周围的一切都产生了一种共鸣,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你却感受不到他眼神的焦点,好像他在看着无穷远的远方。 霍华德看着少年的眼睛——像是黑珍珠一样的眼睛。 周围的一片暗色调之中,少年的皮肤显得有些苍白,但是偏偏又是那样黑的深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时地中海的海水映在了其中。注视的人看见了深海,好像正在地中海中下沉。 黑色和白色,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冲突,又好像巧妙的交融在了一起,让人感叹造物者的鬼斧神工。脑海里,都是视线里的这一张面庞,等到擦肩而过之后,却又好像什么都不剩下,只有一片片空虚的混沌。 甲板板缘,船舷处,黑发的少年已经悄然站立,看着在天空的阴沉之下变成黑色的海面。就好像看见了深水之中,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无声地沉眠。 第78章 船 海洋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但是另一方面来说,或许它也会是另一个世界。 历史的车轮滚滚,碾过所有的事物,在所有的地方留下痕迹。 但是只有海洋,这里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厚厚的壁障之内。也只有海洋,它的所有的一切,都被留在角落之中,无人见证。人类世界之中那样多的史书,也不会有一本会为海底的鱼虾、水母、珊瑚、海藻、沉船、隆起、沟壑歌颂它们的功绩,批评他们的过失。 人类社会的历史由纸张承载,海底的历史由每一滴海水去承载。 清晨的沙滩,空气微微有一些凉,没有人来的海岸线上,一个人影看着天际线边的太阳升起。 有些时候,美好的东西经过共享之后,就会有更加美好的东西掺和在其中。但是另一些时候,美好的东西也有一人独享的快乐,比如说,一个人看日出。 直到一艘庞然大物停靠在不远处,少年才反应过来。 晨光之中,少年站在岸上,身旁是绵长的海岸线,黑色衣摆被风吹起,连同黑色的发丝顺着风的方向微微晃动。 远远的,站在甲板上,船舷边的苏茜看见了海岸边的身影。难得穿上了修身的风衣,显得有些瘦小的少年,只有在这个时刻,才能让人想起他18岁的年纪。 阳光连同着海风一起,透过他的发丝,照在了身后的地面上,海岸线和他一样沉默的注释着众人的到来。 突然,少年像是看见了甲板上的人影,微微翘起了嘴角,眼睛眯起,笑了起来。像是忍俊不禁,又好像是欢喜的笑容,或者是一种更为复杂的东西,要是让一个诗人看见,准会用夸张的藻饰和有韵律的句子来让这个笑容的失去它的光彩。 在那时苏茜只是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冲动,让她不等船停靠好,就要冲下船去,揉一揉少年的头发。 但是等到船停靠住了之后,这种冲动也随着二人距离的减小,由熊熊的大火,变成了小小的火苗,渐渐叫一阵轻微平淡的海风给吹灭了,只余下一点点热度还残留在少女的脸上,在晨光之中为她染上了天边的红霞。 “早上好,各位。”少年缓步走上了船,“早上好。”后一句是对着走到身前的女孩儿说的。 “跟我来吧,曼斯教授在等着你了。”苏茜之前感觉自己有挺多话想说,但都随着少年的近前而消失了。 少女的回应略显冷淡,但是少年脸上的笑意没有减少。 一路上被盯着看的苏茜有些受不了。今天早上的少年好像有一点点的不一样,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就在一扇门前,苏茜停了我下来,示意少年进去。 唐子文看着眼前的们,在一旁的少女手里放了一颗糖。 “谢谢。”他说,接着收起了笑容,敲了敲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门内传来允许入内的指令,少年走进了门。 办公室放着典雅的钢琴曲,曼斯教授从眼前的档案上移开了视线。 门外的少女看着自己手里的糖,慢慢但是清晰地,嘴角挂起了一丝笑容,莞尔清丽,像是清晨时的明媚春光。 “我们这一次的行动会有下潜的相关侦查,另外其余人也在这条船上,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可能面对——” “初代种?”唐子文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并不是,初代种的陵墓不会如此随意就会被人类发现,这样突发的状况不会在四位王者的苏醒仪式上出现。”曼斯教授摇了摇头,“假如是初代种的话,我不认为你所在的那一艘船能够完好无损地回来。” 并不夸张,现实就是如此,历史上所记载的初代种苏醒,无一不是以大量的鲜血染红幕布,隐藏在其后的身影方才露出真面目。要是初代种的苏醒,那么它们的仆役——死侍,就会把那艘船撕成碎片。 “但是我感受到的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家伙……”唐子文貌似漫不经心地提醒了一句。 “那么我们就要认真决定下潜的人员了。”曼斯教授没有忽视这件事,“我们大概下午会到指定地点,你先回去吧,到时候会决定好下潜人员的。” 说完,也不等唐子文回话,就低头继续翻起了档案。 “那么教授,我就先出去了。”唐子文也不多说,慢慢鞠了一个躬,然后走了出去。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曼斯教授没有抬头,视线一直放在眼前的资料上,好像它是伊甸园里诱人的禁果。 一门之隔,唐子文看着还守在外面的苏茜,淡淡地将身后的手机放进了口袋。 “怎么样?”唐子文看着眼前这个一直等在门口的女孩,她的手里还捏着吃完没有丢掉的糖纸。 “什么怎么样?” “没什么,我就是想吃糖。”唐子文笑了笑。 “我的已经吃了。”苏茜扬了扬自己手上的糖纸,示意自己已经悄悄吃掉了。 “哦~”唐子文扫了一眼苏茜的脸,接着又莫名地笑了一下。 “——那我不吃了。” 走廊之中,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渐渐远去,只留下原地莫名的少女还在发呆。 突然回想起少年的那个眼神,好似明白了什么似的,少女的方才有些泛红的脸颊,在瀑布般下垂的黑发之间,又染上了动人的红晕。 唐子文等了好久,才等到身后追上来的少女。 “我的房间在哪儿?”唐子文正常地发问,就好像设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跟我来。”苏茜也没有多说,只是感觉有点空落落的。 没有多说话,唐子文慢慢跟着面前的少女在船舱之中穿梭。期间甲板上的风吹动她的头发的时候,他能够闻到淡淡的香味。 狭窄的过道,一男一女前后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少年黑色的清澈眸子一直看着少女的微微飘扬的发丝,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某种洗发水的广告。 “到了。”少女在某一扇门前停下,掏出钥匙递给了少年。 “希望下一次不要让我帮你扔垃圾了。”少年结果钥匙——连同糖纸一起,又掏出了一颗,扔给了少女。 “感谢帮助,亲爱的小姐。”用译制版的英国绅士的口音道了一句感谢,唐子文推门进屋,然后关上了门。 一门之隔,门外,是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只好带着手里尚带着少年温度的糖远去的少女。 门内,是看着相机里的照片,陷入了沉思的唐子文。 良久,唐子文才摇摇头,将照片删除。 “真是可怕的东西呢。” 第79章 开幕 船上的伙食很好。 唐子文坐在餐厅的角落,对着自己面前的食物大快朵颐,厅堂顶上的吊灯的柔和灯光照在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要不是没有爵士乐和舞动的男男女女,我还以为这里是泰坦尼克号呢。” 苏茜刚刚坐到唐子文的面前,就听到头也没有抬起的少年的吐槽。 “任务之前要平复专员的心理,事后也要有相关的放松处理,所以这样的装饰以及一些相关体感方面的设置是很有必要的。”黑色长发的女孩坐到了唐子文的对面,带着一股香味。 “真是奢华。要知道席梦思可是会麻痹一个忍者的意志的。”唐子文似乎是带着调侃,眼神仍旧落在眼前的食物之上。 “我觉得一昧追求痛苦是一种病态的心理。”虽然这个话题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苏茜还是很认真的和唐子文讨论着。 “那么活在当下吧。”唐子文端起了一旁的水杯,轻轻摇了摇,看着被子里绿叶的浮沉,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看着对面的黑发温婉少女笑了起来。 就像是吃一袋怪味糖,少女总能够从对面这个少年的身上找到一点点自己不曾发现的东西。 换个场合,这句话放在另外一叫做凯撒的家伙身上可能会比较合适。而端着茶杯的唐子文,笑着说出这句话来,却是没有一点违和——有时候过于莫名其妙,反而会让人觉得理所应当。 餐厅的角落里,一对黑发的少男少女相对坐着,从背面可以看见男孩对着女孩露出的笑容。 没有人去打扰他们,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算有看到的,也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后,默默吃起自己面前的东西。 同样在餐厅的另外一个角落,一个黑发的少年一个人坐着,周围的座位上几乎没有人,脸上冰冷的神情像是一堵围墙,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低气压之下享用自己的午餐。 “你在看什么呢?”一个金发的意大利人坐到了他的对面,磁性的嗓音将他的视线拉了回来。 “没有什么。”楚子航淡淡看着眼前的凯撒·加图索,将视线移到了食物上面,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凯撒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要是看上了女生的话,我可以帮你搭一搭桥。” “很遗憾,并不是。”楚子航摇摇头。 “也是,像你这样的也应该不缺女生喜欢的。偶尔,也要懂得享受生活的,哈哈。”凯撒端起一旁的高脚杯,摇了摇杯底的香槟,在灯光的照耀之下,它带着格外的温暖的光芒,一股脑灌进了温热的喉咙。 楚子航没有看对面喝酒的花花公子,眼神隐晦地四处搜寻了一下,只是看见一对黑发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逝。 楚子航正要再次寻找之时,觉察到对面的人有再度开口的想法,于是开始低头专心享用午餐。 凯撒也习惯了这个优秀的对手的忽视,说实话这样的反应也表明他将自己放在了平等的地位上。 示意一旁的服务生帮自己将香槟续上,凯撒·加图索看着楚子航,打算继续开口。 “哦,对了。”唐子文忽然止步,“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苏茜看着忽然来了兴致的唐子文。 “就赌接下来是晴天还是雨天,怎么样?” “……赌注呢?”苏茜看了看外面,万里无云的蓝天似乎昭示着今天的好天气。 “嗯……我还没想好,要不就赌给对方一个不能太过分的要求,怎么样?”唐子文边,一边掏出了一枚硬币。 “猜正反吧,猜对的人先选。”在苏茜还未说话的时候,唐子文已经将硬币高高抛起,然后——掉在了地上。 “噗嗤——”苏茜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逗笑了,捂嘴轻笑的样子,就像是一滴露珠划过桃花,透明中带着一点粉红,带着娇嫩的芬芳,一时不可方物。 唐子文飞速的捡起了硬币,然后轻轻抛了起来,接在了手里。 “我猜是正面。”苏茜收起了笑容,只有嘴角还残留着微微的笑意。 “让我们看看——啊——恭喜你!猜对了,你可以首先选边。”唐子文打开了手掌。 “那么我选晴天。”苏茜看着少年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微微有一点入神。 唐子文收起了硬币,然后转身向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苏茜的耳边传来清朗的声音:“那么我得去休息一下了,一会之后见分晓吧。” 原地站着的少女渐渐也有点习惯唐子文的作风,摇了摇头,也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狭窄的走廊,两边是看起来无尽的房门,尽管上面都各自写明了编号,但是却难免地给人一种千篇一律的感觉。 无限的重复总会给人一种恐惧的感觉,就像是没有人愿意长久地对着一条看似无尽的走廊。 唐子文沿着无人的走廊前行,突然前方有红色的液体开始流淌过来,渐渐蔓延到了唐子文的脚下。 他没有闪避,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看着鲜红得刺眼的液体渐渐升高,逐渐没过了他的脚面。 无人的走廊,紧闭的房门,在鲜红液体之中伫立的少年,一切都像是一个奇妙的巧合。就像是某一部电影里的桥段,距离高潮,就只差某一个人物的出现。 等了好久,四周还是一片死寂,鲜红的液体在没过了他的脚面之后就停止了上升。 走廊里的灯光开始闪烁,电压不稳导致灯光闪烁得厉害。走廊里也回荡起了奇怪的声音,就像是那个梦里的祷告声。有人用虔诚的语调,在吟诵这晦涩的句子。 这个些音节单个或许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连在一起,那么就会构成一种特殊的、无法言喻的语言,有关于曾经那个种族的一切,都还留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即使旧日的光辉已经淡去,但是凡人仍旧无法触碰王座上的哪怕最下面的石砖。 像是频闪一样,画面开始飞速闪烁,但是唐子文却没有被这一瞬间拥入的信息流冲垮。相反,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在频闪画面之中的身影渐渐淡化,几近于无。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仍旧是安静的走廊,红色的液体和频闪的画面显得格外的虚幻,但是又真实得仿佛就在眼前。 唐子文再一次闭上眼,船舱里,船舱周围的海面上,涌动的气开始有了狂乱的趋势。 “一出大戏,要开场了。” 第80章 深海 地中海,某一个角落。 没有人到过的陌生海域,一艘黑色的船静静停在那里。 “各位,这里就是目标位置了,由于磁场等一系列原因,我们只会派遣两个人员进行下潜,对水下的遗迹进行探索。下潜到一定的范围之后,需要找到遗迹的精确位置,并记录一系列数据,之后返回。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探索历程,没有任何案例可以参考。但是我们所有人会在船上进行接应。 我们前方是未知的敌人,我们要做的事情的意义我想不许要我在多说。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是要说一句——” “注意安全,各位。” “苏茜、威廉,你们二位负责下潜。下潜工作将在明天早上进行。”曼斯教授慢慢转过了身,向着指挥室走去。 唐子文站在船舷处,看着水下六英尺的地方沉默不语。几近傍晚,海上的风不小,少年的头发轻轻飘动,隐隐还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在海上远眺,周围的景物大都是宽广的,不着边际的。不论望向何处,大抵是海天一色,宽广进人的心里,处在这样的境界里,人只感觉自己是一滴再小不过的尘埃。任何尘埃的故事,都不足以让这样广阔的海洋产生一点点波澜。 黑发的少年静静看着,看着这广大的星河——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地,好像无边的夜色之下的星光,黑色的眼眸之中,映着无边无际的蔚蓝。 从外人的角度看去,靠在栏杆上的黑发少年的身影此时此刻有一些模糊,不过谁也注意不到这种变化,就好像这种感觉只是因为他们的注意力被蔚蓝的海水分散而产生的一点小小的偏差。 少年的意识好像不开始局限于六英尺之下的海水,而是开始升腾,就像是一股袅袅的婉转青烟,缓缓上升、逸散。慢慢的,好像到达了一个既定的高度,开始停了下来,向着四周扩散。 这样一个记忆的状况之下,唐子文好像能够“看”到天地之间有一些小小的粒子在涌动,那是“气”的形状。 感受着自己好像分散成了无数份,却又出奇统一的意识体,好像能够感知到的范围更加广泛,能够“看”见的东西也更加深入,就像是游戏里的“上帝视角”一样。 “在想什么?”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同时在身旁的栏杆上,也靠了一个黑发的身影。 “只是看一看这里蔚蓝海洋,然后等待夕阳的出现。”唐子文回过神,淡淡回答道。 两个靠在甲板上的少年,以渐渐被染红的地平线作为背景,身后的人们看不见他们的脸,只能看到处在火红色光芒之中的剪影。 夕阳西下,下半部分淹没在了海水之中,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了绯红色。 唐子文嘴唇微动,好像想要再说点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一切都像是一幅抽象画里的场景,无声的、好像是默剧一样的背景里,两个人的头发被微微吹起,金色的剪影随着阳光的暗淡,慢慢消失。就像是世纪末的小步舞演员,在无声之中退场。 “我拍了照片,你要看吗?”餐厅的一角,唐子文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手扶着脸,用一种慵懒的神情看着她。 有一个瞬间,苏茜有一种奇怪错觉,就好像对面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只舔着自己爪子的黑猫。难以想象她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幻想,但是唐子文就是有这样的一种魔力,就是会成功的让面对他的人的思想四处逸散。 “算了,我还是发给你吧。”少年忽又说道,“下潜的时候,注意安全。” 少女坐在原地,看着少年的在人群之中的背影,又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错觉,一种强烈的脱离感从少年的身上传了过来,好像他生活在另外一个空间。 在那个融入人群的少年的身上,好像永远都有一种无形的壁障,将他和外界隔开,有人想要接近的时候,就会遇上这样的厚厚壁障,然后被无声的隔开。 看着消息记录里的照片,苏茜随便翻看着,看着少年眼中的风景,无意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混杂了进来,苏茜慢慢放大,看见了一张拍摄甲板的照片,上面是少年自己的影子,被金色的光无限拉长,显得有些扭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错觉的缘故,好像黑色影子的身后,有一对收起来的黑色翅膀。 隔日,海底。 “各项指标均无异常,我们已经到达预定目的地。”叫做威廉的专员在无线电里汇报着,边看着周围的游鱼和海洋深处的独有景观。 “向东南方向侦查,你们可能看到一个石碑,绕过石碑以及其后面的假山,就能找到要探查的地方。”曼斯教授不急不缓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是,教授。”威廉回应着,然后带头向着东南方向走去,苏茜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这里可见度很小,只能靠照明装备才能勉强看清周围五米之内的事物,潜水的二人开始一点点向前探查着。 船上,与昨天傍晚一样的栏杆旁边,黑发少年看着蓝色的海水。 “这样的风景还不错?”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可能吧,我只是无聊而已。”唐子文没回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停止了,身后不时响起的脚步声、聊天交谈的声音、海浪的声音、海鸟的鸣叫,都消失了。 在那个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所有其他的声音都屏息,仿佛一位尊贵的无上存在降临在了这里,他们要为他们的王而退让。 “多数时候,一个人不会毫无缘由的去做某一件事情,你我都一样。”身后的声音继续响起,虽然看不见他的神态,可是他像是皇帝一样的高傲的眼神和稚嫩的面庞却通过这句话浮现在了听者的眼前。 “让我猜猜,,你在等什么?”像是忍受不了这种假装神秘的气氛,身后的人走了过来,直接跨过了栏杆,坐在了上面。 “你这时候找到我,也应该猜到答案了,不是么?”唐子文摇了摇头,看向了身旁的身影。 这一次他没有穿着他那修身的黑色小西服,而是换了一件蓝色的长袍,看起来有些魔法师的意味。目光落到他的脸上,恰好此时他的眼睛也看了过来,淡金色的眼睛里,是无尽的深渊。 “即将开始了。”少年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第81章 没 海底,下潜的两个人已经找到了那个石碑,一点一点接近它,能看见上面还有模糊的字迹留存,尽管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岁月的洗礼,这块昔日光滑的石碑上已经变得千疮百孔、长上了许多绿色的生物,但是上面的文字,好像还在诉说着无人记得的辉煌与繁华。 “我们发现了石碑,现在准备进入遗迹。”威廉看着眼前的石碑,将它的图像上传到了终端,好让船上的曼斯教授等人,以及在总部远程指挥的施耐德等人看到。 “那么现在你们可以进入遗迹了。”没有啰嗦,曼斯教授直接下达了进行勘测的命令。 “那么现在进入了遗迹……”商人说道,学着唐子文的样子看着距离船舷不远处的海水。 唐子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海水发呆,商人也没有再多说话,和唐子文一样看着海水发呆。 “要找你一趟可不容易,要不是这一次接近尼伯龙根,我可能没有办法联系到你呢。”海上有风迎面吹来,商人眯起了眼睛,露出了慵懒的神态。 唐子文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坐在栏杆上的商人,终于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是来看看你这边的进度,顺便问问你需不需要场外的援助啊?” 唐子文摇摇头,不再说话,学着商人的样子,将双腿跨过栏杆,一跃而下,跳进了蔚蓝的海水之中。 身后栏杆上的商人没有阻拦,看着少年消失在海中的背影。眼神冷冷的,好像是怜悯,又好像是傲慢,所有的东西重归平静,只剩下海水还在不停地翻涌。 “他们失去联系了。”楚子航站在刚刚睁开眼的唐子文面前,告诉了他现在的情况。 “是么?什么时候的事?”唐子文站了起来,向着指挥室走去。 “半小时以前。”楚子航跟上了他的步伐,二人先后走进了指挥室。 “教授……”唐子文站在门口,看着站在屏幕前的曼斯教授,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是目前看来你不是最为合适的下潜人员。”曼斯教授打断了他还未说出的话,示意他看屏幕。 屏幕上,是几个分屏的画面,有一袭长裙的华贵少女,有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有穿着登山运动服老人,手里拿着念珠不断转动的老者,也有胸前别着玫瑰的昂热校长。 “我知道你的能力,作为目前来说本部最为优秀的学生,你甚至有独自下潜的能力,但是这是校董会的决定。”曼斯教授接着开口。 “直白地说,假如他们遇上了险情,我有能力将他们解救出来。”唐子文看向了屏幕上的校董们。虽然不太正式,但是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他们第一次的会面了。 校董们都没有说话,只有最上方的希尔伯特·让·昂热看着唐子文,慢慢出声:“我希望你明白你的决定的意义。” “我一向都知道我到底要做什么。”唐子文收起了有些漫不经心的神情,缓慢且坚定地说道。 “那么就由她和你一起。”曼斯教授指了指唐子文身后站着的红发女孩。 “你要知道你在做什么,昂热。”穿着西装,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的中年校董说话了,只是他的样子总会让人感到一股浓烈的道貌岸然的感觉。 “我自然知道我在做什么,至少比起你来,我还是要清楚的。”昂热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一样。 “那么好,这之后,我会对你今天的态度进行指控的。”中年人脸色似乎更加的红润了几分,看着屏幕的眼神十分的不友好。 “知道了知道了,”昂热接着无所谓的挥手,“你先去吧,既然担起了责任,那么就要将它好好扛在肩上。”后一句话是对唐子文说的。 整个过程之中,其他的校董都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屏幕仔细打量着站在原地、风轻云淡的少年,从他的神色之间看不到一丝紧张或者其他的神色,只有好像湖水一样的平静。 校董们黑发少年,少年却没有看着他们。在得到昂热的示意之后,他淡淡点点头,然后向放着潜水装备的地方走去。 一会儿,诺诺跟了上来,同时旁边的一个专员开始向他介绍一些基本情况。 “大约四十分钟前,在他们找到遗迹并且进入的时候,发现那是一个古村落,那是公元前的建筑样式。我们指挥部的专家开始尝试解译上面的一些文字的时候,突然信号开始模糊,我们只接收到了最后的模糊画面,接着就失去了他们的信号。” 唐子文一边换着潜水装备,一边听着专员的描述。 诺诺换好了装备,站在了唐子文的身后,看着少年的背影。 擅长侧写的诺诺下意识地想要去分析唐子文的心理,去看他的背影,尝试去解析他行为的意义,但是以往至少能够找到一点点线索的能力,在他的身上好像失去了效果一样。 并非丝毫分析不出来,而是从他的身上得出的结果是“平静”这个词,从过去的实践之中,哪怕是她的老师,也能够读出一点点不一样的情绪出来。 但是此时此刻,对于眼前的这个平静的少年,好像失去了作用,他站得笔直,黑色的眼睛看着蔚蓝色的海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如诺诺得出来的结论一样。 唐子文站到了船的边缘,身下是蔚蓝的海洋,是相对于人类文明而言的未知领域。 也许每一个少年都会有一个洒脱的瞬间,就像是夕阳之下随意挥一挥手的背影,写意的剪影乘着一阵风远去的时候,那样无拘无束的自由,是每一个生在樊笼里、被捆住思想的翅膀的人所求而不得的。 看着少年毫不犹豫,纵身一跃的样子,陈墨瞳——紧致的潜水装勾勒出她难得一见的好身材,让人感叹不去游泳可惜了的曲线,让船上的一些旁观者不自觉将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也跟着他跳了下去。二人同样的果决,同样的干脆,只是有些东西,只是或许会有那样一点点的差别——总有人的身上会有一根细细小小、隐隐约约的锁链。 等到二人来到指定地点的时候,突然通讯频道里开始传来了刺耳的电流声,让二人都不自觉皱了一下眉头。 但是马上,频道又恢复了正常。 “我们已到达指定地点,计划向石碑方向前进。”诺诺和曼斯教授及指挥人员报告着。 “像石碑方向前进,但是不要一次性深入。”曼斯教授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唐子文没有说话,默默向着某一个方向前进,诺诺紧随其后。 频道里开始有奇怪的声音响起,一开始,只是小声的窃窃私语,让人听不清到底是什么声音。 “教授……教授?” “嗞——你们——嗞——这里是……”对面只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接着就只剩下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们到了。”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的唐子文突然开口,频道里只剩下他的声音,像是一柄利剑划破幕布一样,低声的细语戛然而止。 诺诺看着淹没在海水之中的村落,突然频道里的声音大了起来,好像是对于刚才的沉默感到恼怒。这一次,诺诺勉强听清了那些短小又晦涩的音节。 一遍遍的重复着的音节,带着强烈的祈盼,是信徒对于神明的呼唤。 神圣又诡异的场面里,唐子文默默向着村落里走去。 在诺诺还沉浸在那些音节之中的时候,唐子文已经站到了村子的中央。 广场上,黑色的眸子扫视着周围的房子。 “我来了。”唐子文说。 频道里的声音第二次安静了一瞬间,接着猛然爆发出更大的音量,好像是对于这个失礼的觐见者的讥讽。 第82章 局 半个小前,海底村落遗迹。 苏茜感受着频道里的寂静,周围的黑暗将他们包围,仿佛要连同着寂静一起,将他们吞噬。 威廉还在一遍又一遍的尝试联系指挥部,但是都无功而返。 十分钟之前,对面的声音就开始模糊,之后变得断断续续,只能够模模糊糊听见曼斯教授微弱的声音。 渐渐的,就连这一点微小的声音也听不清了,起初他们以为可能是某种磁场的干扰,使得无线电的信号有些不好。 他们错了,某方面却又没错。 回头看的时候,他们身后的入口已经悄然消失了,只留下一堵围墙。 威廉靠近围墙,小心地将手贴了上去,同时苏茜也紧紧注视着他。 “是实心的,”威廉摇了摇头,“但是我能够肯定我们来的时候确实通过了这个方向。” 苏茜正要说话,突然周围的光线开始变亮,但是这种亮光却不知道来自什么地方。 二人都绷紧了神经,背靠着背,开始用警惕的眼光打量四周。 之前笼罩在黑暗之中的遗迹,在亮光的映衬之下,渐渐清晰了起来。 身前是高大的围墙,周围是一栋栋公元前的异域建筑。 “你看那里!”频道里传来威廉有些震惊的声音。 苏茜转身,向着身后看去。顺着威廉的视线,她很快就明白了对方那种震惊的语气从何而来。 很奇怪,淹没在水下数千年的建筑中却有一座红色的小楼,样式修建的就像是古时的瞭望塔一样,不知道用什么材质所建。而且在最上面的地方,还有两个像是窗口的洞,使得它在窥探这二人。像是穿着染血围裙的高大屠夫看着两个待宰的羔羊。 “过去看看。”苏茜在心里想道,但是在频道里说出的却不是这句话,而是几个晦涩陌生的音节,像是用嘶哑破裂的声带振动发出的声音。 威廉转过了头,看着身后的苏茜,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苏茜也很迷惑,她试着再说一次,但是频道里回荡着的仍旧是那几个奇怪的音节,只是这一次更加清晰。 威廉面上的表情渐渐变了,从有些疑惑变得惊恐,接着他的眼神涣散了,呆呆地立在了原地。 苏茜看着原地呆立着的威廉,这时频道里,那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像是顿悟了一样,苏茜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这是一群人在呐喊,歇斯底里地狂喊: “王!王!他回来了!” “那么现在开始进入遗迹了……”商人看着一望无际的海洋,笑了。 陈墨瞳呆立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人一样。 唐子文站在广场中央,看着周围亮起的村落遗迹,以及那座钟楼,血一样鲜艳的红色,在海底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四下空旷,寂寥无人,在深海之中这样的被暖色调照亮的光,在违和之中又显得格外和谐,不过不会让人想起深海中的人鱼宫殿,而是肉铺之中橱柜里的灯光,立在正中央的,是一块待宰的新鲜血肉。 频道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扰得人有些心烦意乱。 唐子文仍旧面无表情,凝视着像是钟楼的建筑的方向,像是在和那两个空洞洞的窗口对视。 小楼的高度不低,唐子文站在面前有一种渺小的感觉,望着它的两个空窗像是在和巨人对视。 频道里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逼近。但是周围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的生物存活的痕迹,连一只鱼也没有,房屋上一开始有青苔的痕迹,但是现在却好像完全没有存在过似的。 这座古镇的遗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崭新,就好像是刚刚被淹没在水下一样。 唐子文还是看着小楼的两个空空的窗口,好像没有发现它的颜色开始越来越鲜艳。 与此同时,诺诺也好像是刚从失魂的状态之中回过神来,看着呆立着的唐子文,鬼使神差地在频道里喊了他一声。 但是没有得来回应,甚至他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变化,就像是一座雕塑。 诺诺向着唐子文站着的地方走去,周围是一栋栋充满着粗犷和原始的美的建筑。越往下走,诺诺就越感到不对劲。少年站着的那个地方,好像隐隐是被所有的建筑包围着,恰好就在古村的正中央。 接着用目光打量四周,她发现这里的所有房屋都以广场的一条线为轴,呈对称分布,难以想象,公元前的人们就有了对称的概念。 唐子文就跨在这一条中轴线上,他的对面也就是唯一没有对称的建筑——一座违和的红色小楼。 按理来说这样鲜艳的颜色不应该出现在那个时代,就好像是之后强行加上去的一样。但是偏偏就在这个小镇的某个地方,专门的为它留出来了一处位置,让它像是宝石一样嵌在了朴素的岩石之内。 诺诺顺着少年的视线,看见了小楼的两个空洞的窗口,但也只是看见了两个空洞的口,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诺诺尝试着再次在频道里呼唤唐子文的名字,但是仍旧只是换来了一片沉寂。之前响起的古怪的语言就像是一场幻觉,没留下任何的痕迹。 耳机里没有任何声音,一如周围的深海。诺诺有点怀疑可能是通讯设备出现了故障,于是她尝试着绕到唐子文的面前。 可是短短的一段路,就好像其间有被折叠的空间一样,怎么也走不完,诺诺感觉到了些许的怪异。 这一切的一切,这模糊却又真切的感觉,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处在灵视的状态之中,但是有些真实的感官又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诺诺猛然清醒了过来,开始怀疑周围的这一切可能是某种幻觉,也开始质疑起面前的“唐子文”到底是真是假。 女孩一开始前进的动作开始慢了下来,眼神之中的一点点迷茫也开始退散。 她深深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不动的“唐子文”,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后走去,没有再看少年一眼。 慢慢地,周围的景致开始变化了,一切都像是从梦境回到了现实,房屋渐渐陈旧,围墙颓圮,有些坍塌的痕迹。 等到她再次回头时,却看见了一双眼睛——映着一个少年的身影的眼睛。 少年挡在那双眼睛的前面,整个人映在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身影,看着少年的身影,但是目光的焦点却不在他的身上。 它好像,还在追忆着什么东西,一时之间,海底的一切在压抑之中陷入了沉默。 诺诺尝试着挪动,但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在面前这个巨大的生物面前,她的血液在哀鸣。 但是在这个时候,从一旁的阴影里,亮起了不少金色的光芒。 只是这金色的光芒,却不是什么救世主或者天使降临时的温暖圣光。那是一双双眼睛,满是狂热、毫无人性的眼睛,它们看着站在边缘处的诺诺。从教科书里,她见过它们的样子,它们是依靠向龙的那一方,彻底沦为“鬼”的存在——死侍。 至于站在那个巨大身影前的唐子文,却没有一个怪物敢于将目光投向他。 此时此刻,少年周身的压迫力很强,虽然还不如他们的王,但是也足够让它们丧失望向他的勇气。 一只手攀上了诺诺的肩膀,一瞬间的触感将她吓了一跳,但是很快肩膀上传来了一股力,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同时拉着她向后退去。 诺诺看清熟悉的身影之后,没有挣扎,反而配合着向原离少年的方向逃去。 拉着她的,是那个叫做威廉的学院,他们的身后跟着苏茜,三人快速的朝着下潜点游去。 最后远离时,苏茜深深看了一眼少年的背影,正渐渐隐没在一群死侍的身影之中,强忍着,没有让自己的泪水夺而出眶,只是转身向远处追去。 “千万,千万,要平安无事啊!” 第83章 苏醒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这是‘快溜’的意思。”唐子文伸出了一只手,蜷缩住拇指、食指和中指,剩下的无名指和小指并在一起。 直觉告诉苏茜,这一次对面的这个少年只是随便瞎扯,可能这个手势都是他自己刚刚想出来的。 “不要不相信,这可是我和一个朋友约定的暗号呢。”唐子文露出了认真的神色,“那时候我们一起去网吧,约定好一旦有人看到有学校的老师过来抓人,就比出这个手势,然后我们就从后门逃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少年长时间积累的形象基础在作怪,苏茜实在是难以想象唐子文像是个网瘾少年一样去网吧里上网的场景。 唐子文表情严肃,说:“我可是很认真的,不信的话可以我可以打电话给他,我可是有人证的。” 此时此刻苏茜感觉自己像是在哄一个未长大的孩子一样,感觉有种想要摸一摸少年的头发的感觉。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连忙将手抽了回来,同时还自然地捋了捋头发,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从开始到现在,从没有一个时刻,她感觉那个少年的背影这样的宽厚,能够给人无比的安全感。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做出了那个手势。 那个带着些许诙谐和胡闹的手势,在那个时刻,深深印在了苏茜的心里面。 从唐子文二人开始失去联系开始,曼斯教授第一个从指挥室里出来,站在船舷处等待。 紧随其后的是一众执行部专员。 在执行部的外出任务之中,很少有这样的场面出现。一旦水下有龙类苏醒,撤退不及时的话,整条船的人都会陪葬。 “在屠龙一事上,不应该有仁慈的存在。在战场上,你的仁慈可能需要数十条甚至数百条战友的生命作为代价。”所有人在大学学习的阶段,就会有意或者无意的被植入这个概念,所有人的心,自从进入执行部的那一刻,就要像石头一样,甚至比石头还硬。 但是这一刻,大家还是来到了这里,也许是处于对唐子文能力的信任,也许是别的一些其他因素,他们还是站在了这里。 只是最终,他们确实等到了结果,这是那个少年交上的答卷。但是回归的人中,没有他的身影。 “无疑,那极有可能是初代种,但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支援需要马上到达。”视频里,昂热站了起来,打断了某个身影的话语。 海面上的天气虽然该晴朗依旧,可是那只金色的巨大竖瞳却给众人的心头罩上了一层沉重的云雾。 远处的天际线处,有一抹阴云正在蔓延。 海底,巨大的金色竖瞳里倒映着一个黑发金眸的少年的身影。 现在,少年没有任何的退路。从一开始,他进入到这个地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可能无法逃走。冥冥之中有一种及其强大的“气”将他锁定了,没有任何的迟疑和犹豫,他选择了正视这股危险的锁定感的主人。 此时处在重围之中,唐子文却感受不到任何来自包围的压力,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的的这个庞然大物。只是它好像还没有完全醒来,只是下意识地用眼睛看着眼前的东西。 唐子文突然动了,急速地向着海面上游去。 这一动,仿佛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就像是高浓度氢气之中出现了一点点的火花,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出现了火和光,之后就是剧烈的爆炸。 外面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曼斯教授不再犹豫,下令船只向后转向,远离这片海域。 苏茜站在船舷处,看着之前他们下潜的海域,默默地合十双手,开始祈祷。 “应该相信他,不是么?”冷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难得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确定。 苏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祈祷着。 天地之间突然一静,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恍惚了一下,接着甲板上有声音响起。 “加速!加速!马上撤出这片海域!所有人!战备状态”曼斯教授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船上的每一个角落。 唐子文还在尽力的往上游动,水的阻力对他而言好像完全不存在,此刻他好像和周围的海水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身后的死侍们没有追上来,仍旧呆立在原地,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样。 唐子文没有回头,只是竭力向上游去。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比其对面这个家伙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而是一条巨大的鸿沟。 身后的一众人形生物慢慢动了,只是目光并没有落在唐子文的方向,而是谦卑地低着头,面向着竖瞳的方向。 船上,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看着突然阴沉了起来的天空,没有人说话,在一瞬间变得阴沉的天空让所有人都明白即将发生的事情。 黑色长发随风胡乱飘动,女孩的心揪了起来。 谁都知道这种情况代表着什么,谁也都知道这对还留在水底、状况未知的少年来说意味着什么。 唐子文的身影飞速上升,眼看就要到达海面,但是身后的一股力量却让他和海面的距离渐渐远离——他知道这来自哪里。 血液疯狂沸腾,像是岩浆一样滚烫。在这一瞬间,少年的身上升起了一股可怕的威势,隐隐与身后的力量互相抗衡。 身旁的海水在疯狂后涌,向着身后聚集,像是一只大手,攥着唐子文的身体向后拖去。 唐子文疯狂地开始向前游去,身上的血液疯狂流动,这一刻他的血统精炼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 猛地挣脱了周围海水的束缚,唐子文像是离弦的箭一样飞速冲了出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浮到了海面上。 接着天地之间安静了,时间像是暂停了一样,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那是一声巨大的,充满了被冒犯的怒气的声音。 它不像是人类社会已知的任何声音,没有人听过这样具有威压的、宏大的、只是听到就能够感受到其主人的庞大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们原来的方位。海面像是被利剑划破,有一个人影付出了水面。 远远地,只能够看到人影身上的黑色潜水服,以及远远照过来的金色的、刺目的光芒。 但是与此同时,众人也都知道—— 龙,醒了。 第84章 锁 海面,开始了翻涌起了骇浪,一层接着一层,像是要将浮在海面上的少年连同他的潜水服一起,拍得稀碎。相形之下,少年的身影在这一刻无比渺小。 苏茜紧紧抓着栏杆,之后迅速向着船尾跑去。楚子航慢了半拍,但是也紧紧跟上了她。 船的尾部,有一艘备用的快艇,静静停靠在那里。 苏茜直接跳上了船,眼睛化为金色,一道寒光闪过,是一枚小巧的刀具钉在了操作台的某一个按钮上,阀门打开,苏茜和快艇一起,向着船的后面滑行而出。 船突然向下倾了一下,楚子航从驾驶室外面冲了进来。 “你太冲动了。”楚子航皱眉道。 “这种时刻人是没有办法保持理性的,我知道我要去救他。”苏茜的眼神没有变化,只是摆弄着操作杆和其他的一些按键。 船一下海,就飞速向着唐子文的方向行驶而去,在苏茜的驾驶之下,这艘快艇几乎无视了海上的浪花,根本没有减速的趋势,直直向着某个方向冲去。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我的一点点帮助。”脑海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唐子文浮在海面上,艰难地同周围的海浪做着斗争,此时此刻他的方向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身上的潜水装备在刚才暴血的时候就已经被戳破了,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因为呼吸不畅的缘故陷入昏厥了。 但是他现在处在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之中,刚才的全力暴血使他陷入到了一种意识模糊的状态里,他的瞳孔此时此刻是涣散的,但是身体却下意识地在不断进行自我调整。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片小小的落叶,在海浪的翻涌之间浮浮沉沉,但是却不会被淹没。 “多有意思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有意思的场景。” 一样的平静的海面,一样无声的的船,一样的船舷,唐子文扶着栏杆,好像从来没有动过一样。 “你是指什么?”唐子文没有丝毫紧张的感觉,只是慢慢悠悠地回道。 “各个方面,我都感到新奇。” 唐子文偏头,没有看见本来在身旁的商人,旁边的栏杆空空如也。 “我在这里。”声音从身后传来,唐子文回头,在上层的栏杆上坐着一个男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背着光的脸上,莫名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 “你要死了。”男孩脸上的表情有些变换,目光在阳光下折射出嘲弄的情绪。 “那么现在是谈条件的时候了?”唐子文笑了,从上船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笑,很轻、但是很好看的笑。 少年伸出手,将自己的掌心对准了自己,挡住了商人的视线。 看着自己的掌心,少年的笑容没有停止,只是从一开始的清淡收敛,变得有些冷漠。商人没有多说,也只是看着少年正对着自己的手背。 “有些时候走在人群之中,我会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们都是如此的普通,都是一如群鸥般碌碌,时间也好,空间也好,都不会为一个人所停留。人群中的看见了我,路过了我,我的存在与否,幸福与否,快乐与否,他们都无从知道,同样,我对他们也一无所知。” “好像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出生,长大,坐着车子上学、上班,认识一些人、疏远一些人,看着门外的树叶落下、又升起,然后灵魂离开居所,四处飘荡。每天都有人在死去和新生,就好像一段人生的结束是下一段人生的开始。” 唐子文顿了顿,仔仔细细看着手心里的纹路,接着说:“于是我想,能不能有一种东西,来打破这种无谓的循环,来冲破这样的迷宫…… 《周易》里面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是为变数。’生活里是有变数的,而且是常有的,但是生命的魅力,也就在于这一份不确定,就在于热带雨林蝴蝶扇动翅膀的时候,是否会有一阵龙卷风在无数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出现。” “但是现在,”唐子文放下了手掌。“你却想让我又回到确定的范畴之中,给我的一切加上束缚。这笔交易,不划算。” “即使代价是你的生命?”商人仍旧笑着,只是却没有那么胸有成竹了。 “这是我的选择,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也都是这样。”唐子文越过了栏杆,向着身下的海洋一跃而下。 商人的表情收敛了起来,站在了船沿上,也不看少年一跃而下的身影,只是莫名的看向了海和天的交界处,在天际线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放大。 “想当棋手的话,就要先入局呀……”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苏茜明明看见那个少年突然站了起来,就在海面上,没有任何依托地站了起来。周围的波涛到了他方圆十米之内,就渐渐平息了下来,海水在少年周围形成了一个圆状的平台。 少年站在台上,脸上尽是漠然,没有一点点属于人的鲜活,这样的他就好像是一个精致的木偶。 海面上的波涛还在继续着,只是再也无法对站在圆中的少年造成任何的影响。 似乎是察觉到了海浪再也无法对少年造成任何的影响了,周围的一切渐渐平息了下来。 但是就如山雨欲来时,必有狂风满楼。周围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立刻就有狂风四起,卷起了巨浪,向着中间的少年更加疯狂地拍打而去,在接近少年周身的时候,又渐渐平息,波涛汹涌的海上,只有少年静静地立着,像是海上的神明。 风浪让正在接近之中的快艇不得不停止了前进,只能够远远看着少年的方向。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也能够看见少年周身的景象。 在无穷凶险的骇浪之中,有一个巨大的身影在慢慢浮现,突破了海面,就像是突破了某种壁障,一种宏大的威势裹挟着狂风巨浪,向着周围席卷。 金色的竖瞳,在其中似乎是无尽的海底,无尽的黑暗和孤寂好像要将人吞没。 在没有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的深海,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只能够隐隐约约感受到自己在无限地下沉。 “嗡——”一声清脆悠长的剑鸣之声将即将沉没的二人从深海的幻像之中拉了出来。 站在水的平台上的少年,向着从旧日之中苏醒的王者,挥剑了。 第85章 解 一柄剑,一柄由水组成的蓝色巨剑,向着身后的巨龙斩下。 由于材质的原因,似乎这没有办法对于金色竖瞳的主人造成任何的伤害。 但是不会有人在战场上去轻视对手的手段,况且直觉告诉它这柄巨剑上有危险的气息。毫不犹豫地,它躲开了。同时巨剑落下之后,短暂的分成两半的海面,也诉说着这斩击的危险。 巨龙的身形显现,完全显露在了海面上。巨大的膜翼展开,蓝色的鳞甲附着在庞大的身躯上,隐隐闪着光。 从它的眼睛里,能够隐隐看见深不见底的海洋,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有未知的生物在盘踞,在角落里打量着每一道目光的投射者。 对于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是很难用语言让他明白那种神奇的感觉的,那是不属于任何一种人类已知的概念的生物,光是这样的样貌和龙类对于混血种的压迫力,就足以让人提不起正视它的勇气。 但是少年对此好像没有任何反应,从他的身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被压迫的感觉。他只是静静站在没有任何物体的水面上,面色默然,就好像是天地之间的神明一样地看着对面的声影。 大量的海水腾空,组成了剑的形状,向着对面的蓝色身影挥去。 蓝色的身影灵活地躲开,同时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叫声,眼中的金色光芒开始闪烁,同时唐子文周围的水面开始形成了旋涡,渐渐下陷,像是在海底拔开了一个塞子,让海水向着地下渗透了一样。 巨大的旋涡让苏茜和楚子航所在的快艇不得不选择返回,否则海水旋涡就会波及到他们。 但是在向后驶去的同时,船尾有一个炮筒伸出,向着远在天空之上的龙射出了一发炮弹。 急速之下,正在攻击少年的蓝色声影没有来得及闪躲,在火光之中向后稍稍退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船上有武器系统?”苏茜看着收回按键的手的楚子航。 “装备部研发的东西,我已经见识过不少了。”楚子航说起这句话来却是有一点事后害怕的感觉。 尽管是在这样的时刻,他也还是忍不住回想起当时眼睁睁看着一双普普通通制式鞋子被施耐德面无表情地拆出一段雷管的场景。 战斗还在继续,海水形成的旋涡没有对少年造成任何的影响,他脚底的海水形成具大的旋涡,不断的吸引着周围的海水或者是其他的生物,但是黑发的少年仍旧稳稳地站在那里。 海上,一头龙,像是从史前的壁画里飞出的龙,和一个少年对峙着,少年的发丝飘扬,像是下凡的神明。 少年身上有一股韵味在回荡,渐渐充盈在了一方天地之间。 “很像,却又不太一样。”楚子航遥遥看着踩在空气之上的唐子文,像是想起了什么。 “什么很像?”苏茜操控着快艇在海上灵活地左闪右避,躲开那些足以让他们沉船的旋涡。 “我曾经见过一副宋朝流传下来的陈抟的画像,和他现在的样子很像。”楚子航想起在高一的时候,被他的继父鹿天铭带着一起参加过一场宴会,在会上就有人将一副画拿出来拍卖。 一开始,那幅画只是用一个略显粗糙的盒子装着,难免让人感觉有些简陋,甚至于众人都将他看成了是宴会主人的一个小小玩笑。 有几个和他一样的年轻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和一旁穿着晚礼服的小姐们搭讪了——尽管那些女孩的眼神都有意无意地往楚子航身上瞟着。 但是等那副画一打开,整个会场的气氛却变了。 大家都霎时间安静了下来,眼睛都看着那副画,不肯从那上面移开一刻钟。 后来大家交流感受的时候,有人说看见一个稚嫩可爱的小道童,在亭中讲读道经;有人说看见了一个衣袂飘飘的中年道长,站在院中缓缓舞剑;有人说看见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在万丈高崖之上打坐。 直到画的主人将那副画收起来的时候,才有人陆陆续续从那种奇妙的道韵之中缓过神来,大厅之中重新响起了小声的窃窃私语。 但是仔细回想,画上到底画了些什么,众人都已经记不真切了。 这样神奇的东西自然是引起了这群人极大的兴趣和热情,众人纷纷出价,楚子航清楚的记得,那天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国外商人花天价买下了它,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让楚子航对他的印象颇为深刻。 一人一龙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是好像陡然陷入了某种僵局。 少年沉浸在某种奇妙的境界里,眼神没有焦距,但是动作始终没有停止。 就好像是有某种规则一类的东西,在无形之中控制着他的行为,那是一种宏大的、无形的意识。在这种操控之下,他的行为在一举一动之间,都合乎着某种规律,未经雕琢却鸿然天成。 唐子文身上的某种束缚——属于凡人的无形的束缚,好像渐渐消失了。 海上的风渐渐平静,少年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和身前飞在天上的生物无形之间对峙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上的旋涡也渐渐消失了。 天边出现了一架飞机,远远望去,能看到上面有大大的半腐朽世界树的印章。 同样也是远远的,一发炮弹向着蓝色的声影突袭而去。 蓝色的声影好像完全没有反应似的,任由炮弹撞在自己的身上,带起了一阵光与热。 按理说,这样的威力对它基本上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只是为了吸引它的注意力,好为站在它对立面的少年争取时间。 但是那位所谓的“王者”此刻却一动不动,甚至整个身体都没有一点点反应。 这样的结果,完全超出驾驶舱里飞行员以及所有在观看这场战斗的人的预料。一切都和他们所认为的相悖了,简直像是在他们的世界观上狠狠敲了一锤。 只是因为背对着那条龙,他们谁也没有看到,它的眼中,还残留着些许的不甘和惶恐,就像是一个人被掐住了脖子,只能够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而发不出任何的的声音。 “有些时候,看着自己写的剧本,真的会觉得很烂俗。” 遥远的天边,在众人都看不见的某个角落,停着一艘快艇,甲板上面躺着一个穿着比基尼,玉腿光滑笔直,蜜蜂盈盈一握的性感女子,她的身旁还随意的扔着一个望远镜。 快艇的驾驶舱里走出来另一位女子,不似甲板上的那位一般,她穿着宽宽松松的短袖,在一片白色之中突出的掩盖不住的那种饱和让人想入非非。 但是她手上的对讲机里的声音的主人好像并不这么想。 “女孩们,说实话,某种程度上,这一场戏有点脱离控制了。”带有一些稚嫩的玩笑般的语气,和她们阐释着当前的局势。 “老板,为什么不能用望远镜直接观察呢?”酒德麻衣——即那位穿着比基尼的长腿女子,拿起了一旁的望远镜,向着对讲机问询。 “他是很敏锐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能够察觉到你的视线。” 酒德麻衣和另一个女子都沉默了,自她们跟随对讲机那头的那位,成为丫鬟们以来,就没有听过她们的老板用这种不确定的语气说话。 “但是就像我之前所说的,意外也是一出喜剧的一部分,这反而会给这场演出增色不少。”那声音接着说,“女孩们,静静看吧,暂时的,我可以为你们描绘一个优秀的演员所诠释出来的东西。” 两个女子都没有在说话,而是静静听着对讲机的声音。 因为她们是老板的丫鬟,从她们选择了这一条路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将一切交给他了。 第86章 昏迷 今天,心爱的公羊,你为何落在最后,迟迟行至洞口? 以前,你可从来不曾跟走在羊群后头,而是迈着大步,远远地走在前面,牧食青绿的嫩草,抢先行至湍急的河边,第一个心急火燎地赶回圈舍,在夜色降临的时候。 现在,你却落在最后。 或许,你在替主人伤心,为他的眼睛?一个坏蛋,先用美酒昏醉了我的心智,然后偕同那帮歹毒的伙伴,捅出了我的眼珠,那个谁也没有——我发誓——还没有躲过死的惩贷! ——《奥德赛》 ------ 庞大的、就像是只存在于神话里的生物,和一个渺小的少年的对峙还在继续。 这样一场对峙,双方的力量是这样悬殊,以至于让人不自觉想到了某些神话里描写的场景。 很多时候人和神的对抗是没有结果的,就算有所谓的结果,那也只会是人类被感化之后的忏悔和改过。但是显然,现在的局势是颠倒的。 在几分钟之前,那巨大的身影就一动也不能够再动,像是玻璃柜里面的标本一样。 黑发的少年站着,脚下是海水形成的平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看着两个天差地别的物种对视着,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再放轻,在这样一个紧张的时刻没有人能够允许自己的眼睛错过每一个细节。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了,海上的场景就好像是固定在了半个小时之前的一样,没有丝毫变换。 天空仍旧灰暗,海上是风和浪,但是中心的两个主人公却没有了丝毫的动作,好像变成了固定的雕塑。 “一号,靠近查看情况。”飞行员的耳机里响起了嘶哑的嗓音。 飞行员操纵飞机渐渐靠近。尽管对面的二人没有动作,但是他却能够感受到充盈在天地之间的压力在不断地增强,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压迫力,没有混血种能够随随便便无视这种压力。 尤其是在一个疑似是初代种的龙类面前,这种压制更是被无限放大,甚至达到了具有“王权”的威力的地步,而且随着距离的减小,这种压力还在增强。 但是这种压力就像是达到了一个阈值之后,就像是幻觉一样消失了,感觉身上猛然一轻的飞行员感觉有一些呼吸困难,但还是竭力地在使飞机不脱离控制。 但是同时好像也不用他进行侦查了,因为那巨大的蓝色身影动了,就像是风干了许久的雕塑一样,化成了一缕缕细小的灰尘,从头顶开始,一点点飘散。 一开始,还没有人发现,但是随着消散的部分愈来愈多,它消散的速度就越来越快。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通过飞机上的摄像头看着这一幕,喉咙干涩到发不出一点点声音。 这一切都显得过于荒诞,以至人们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场景,即使是昂热,此时也明显瞪大了双眼,看着场中的一幕。 蓝色身影的消散还在继续,最终成为了粉末飘散在了天地之间,同时阴沉的天空也以其为中心,乌云渐渐退去,露出了蔚蓝的天空。 同时,少年的身影也起了一些微不可查的变化,他好像渐渐开始变得虚幻,然后又突然凝实,接着又开始虚幻……周而复始。 但是最终他的身影还是趋于凝实,之后他摇晃了一下,跌入了身下的蔚蓝海洋。 少年的意识就像是一片白色的羽毛,开始飘落。 ------ “只能说,你总是能够出乎我的预料,或许现在我该担心我的筹码够不够用了。” 天台,一个男孩坐在长椅上,身上穿着学生制服,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你还见过这里?”黑眸的少年坐到了穿着仕兰中学学生制服的男孩身边。 “说不准我能够看到你的记忆呢?”男孩看着身旁的这个几乎突破了他以往的认知的少年,他的黑色眸子里看不见一点点的情绪。 “你看不到的。”分辨出了对方是在开玩笑之后,唐子文淡淡回道。 “但是这都没有意义,假如你早就有今天这个概念的话,应该不会和我合作了吧。”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合适的商人。”唐子文缓缓摇了摇头。但是随后商人就揽上了他的肩膀,显得有些兴高采烈,就像是一个满怀着雄心壮志的普通少年那样带着自信的笑容对他说:“所以我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我有预感,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会很愉快的。” “是么?”唐子文不置可否,“所以我现在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这个么……”男孩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你昏迷了好久了,有一段时间我也联系不到你,不过你的那个小小的女朋友可能会有一点点憔悴。所以现在,应该是你醒来的时候了。” 穿着普通的制服却不失华贵的男孩打了一个响指,接着少年的身下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少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开始在黑暗之中下坠。 上方的男孩只是站在洞的边缘,金色的眼睛看着少年的身影,眼里流淌着一种悲哀。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下坠,唐子文的眼前却不断的开始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 这些画面,明明近在眼前,却又由于下坠的速度过快,而看不清楚。唐子文就在这样的一种闪烁的光芒之间,下坠。 仕兰中学。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的胖子,有些无奈。 “我说老兄啊,我说了我真的联系不到他,我求求你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大家都不要勉强彼此了好吗?” 自从上次找过唐子文之后,这个货就一直缠着自己,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也不明说,一有空就冲着自己献殷勤。倒也没有什么影响,只是路明非现在感觉周围的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以前是打量一个普通的衰仔的眼神,现在就变成了打量一个变态的眼神了。 “大哥,亲大哥!我求求你了,你离我远一点好不好,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我能想到的所有联系方式都交给你,你自己联系他吧!”多少天的纠缠让路明非烦不胜烦,彻底害怕了,连这几天打星际的时候,都频频失误,他的一个叫作“老唐”的好友还问他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只能说有些时候人的潜力确实是无穷的,走投无路的路明非破天荒开始尝试思考这之后的深层原因。思来想去,问题只能是出在唐子文身上了。 别说,还真叫他猜对了。因为胖子马上就变了脸色,苦着个脸,对着他哭诉道:“哎,兄弟啊!我也联系了呀,可是人家根本就不理我呀。我们的部长要我尽量联系那位呀,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路明非也苦着脸:“可是我也联系不上啊,你看看啊,我这发了不知道多少消息,他一条都没有回。” 就这样,两个苦兮兮的男孩,一胖一瘦,对着一部手机犯起了愁。 “她只是让你尽量联系一下唐学长,你和她说明情况的话,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吧?”路明非感觉这个无妄之灾自己实在是不想多遭受了。 “但是部长说,只要我联系上了,她就给我牵线……”胖子突然有些扭捏。 “牵线?什么牵线?牵谁的线?”路明非一时间没有听懂这个胖子的话。但是胖子突然扭捏起来的样子,有点像是八戒见着了女施主一样,路明非憋笑确实有点辛苦。 “额……”胖子突然让路明非噎了一下,“哎,师弟,你一定没有女朋友吧?这都听不懂?” “算了,师弟,不必多说……”胖子抬手阻止了想要说些什么的路明非,“师兄也不勉强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来问师兄,师兄教你。” 胖子说着又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略显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一旦有消息,记得通知师兄我啊,事成之后,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路明非看着远去的胖子,又看了看消息界面里十几条显示未读的讯息,只感觉到莫名其妙。 第87章 波吕斐摩斯 “事情解决了?今天的状态不错嘛。”游戏里,对话框闪烁,是“老唐”发来的信息。 “哪有什么事情,不过是一点点意外而已。”手指飞快在键盘上动作,路明非继续专心的地操作,某一个瞬间他其实想要对着对面的那个人一一讲述这两天的遭遇。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一切都止于一个句号。 一通操作之后,路明非看着屏幕,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的沉默着,但是这种深沉的默然没有持续多久,就又随着下一次游戏的开始而消失了。 美国,贫民窟某栋房子里。 现在是已经是夜晚了,外面不时有枪声响起,打破寂静的黑夜。周围的居民房屋没有一间亮着灯,甚至有些房子的主人是这一声枪响的缔造者或者受害者也说不定。 一个中年男人将结束的游戏界面退出,切到了另一个简洁的黑色画面里。 暗网,是一个大型的网上黑色交易场所,现实世界难以见到的黑色交易,大都由明面上转到了地下,就像是一个黑市一样。 只能说有利益的地方就永远会有商人,自从互联网普及了之后,这东西也就像是一个衍生物一样出现了。 作为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雇佣兵,他在刚刚却接到了一单显然不小的生意,看着主顾给出的价格,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价格让我刺杀总统都够了。” 对于一个没什么大名气的雇佣兵,这一单完全能够让他一年之内不做任何的任务,专心打游戏了。 但是他又有些犹豫,因为主顾在没有谈妥的情况下就将任务的内容发了过来,这就显得有些奇怪。而且任务要求异常的莫名其妙,让人有些不安。 但是最后他还是给对方发过去了接受任务的字样,马上,他的私人账户里就多了一笔汇款,之后随之而来的还有主顾的信息:“定金。” 收拾收拾东西,之后他退出界面,躺在了床上。 半分钟之后,一个带着刀企图打劫过路人的男子被一枪爆头,白色和红色的粘稠液体溅到了一旁的同伙的脸上。 他们都呆住了,眼神涣散、两股战战。那个开枪的家伙却只是将自己的眼睛藏在鸭舌帽之下,向着远方走去。 这样的事情在这个自由的地方,引不起多大的风浪。最多,也只是明天的贫民窟,多了一具无名的尸体罢了。 ------ 在经过了无尽的下坠之后,仍旧处在黑暗之中的少年看着自己眼前不断闪烁的光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但是更加熟悉的是这种感觉。 在黑暗之中并不会感到任何的孤寂,反而是对气的感知会更加真切,时间在点点光芒之中无限拉长,直至失去了其根本的概念。 ------ 可以说自从上一次行动之后,苏茜就像是住在了医院一样。 医院走廊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个黑色长发的高挑女孩的出现而浸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辉。就像是一大捧的薰衣草,在阳光之中默默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到来不是为了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那个病房,他们再熟悉不过了。黑发的少年洁白的床铺上安静的躺着,一如睡着一般安逸。偶尔,路过的病人能够看到窗外的微风带着泥土和草的芬芳飘进来,吹动少年额前的碎发。深秋的午后,却使人觉得窗外应当有蝉鸣,连秋天的风,都好像变得格外温柔。 毫无征兆的,唐子文睁开了眼睛。 黑色长发的女孩还在看着眼前的病床发呆,没有注意到睁开眼睛的少年。 黑色的眸子也只是淡淡看着她,像是一汪潭水般沉静。 病房里的场景很是奇妙,女孩看着床单发呆,少年看着女孩发呆,两个人都一动不动,就像是是一副静物画。 但是或许生活总是会向前发展的,总会有人来打断这种静谧的美好。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岁月静好的美景,两道视线同时看向了门口。 “你醒了?”楚子航手里提着一袋橘子,看着躺在床上的唐子文。 “谁?”苏茜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是随即就看向了这两天一直看着的方向,她的眼眶在一瞬间变红了,之后的任何事都好像是那么顺理成章。 楚子航站在门口,看着已经扑到唐子文怀里的黑发女孩,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貌似有些不太妥当。 空气之中有一种奇异的东西在蔓延,或许是某种奇怪的东西在两人之间蔓延,但是或许只有这样,才符合此时的的气氛。 “或许你现在得先起来一下,不然我就要喘不过气起来了。”唐子文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用手轻轻抚着少女的黑色长发。 少女感受着少年的手的触感,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抱得紧紧的手。 楚子航顺势走了进来,将自己手上的一袋新鲜的橘子放到了另一边的柜子上,然后拿起了一个新鲜的带着水汽的橘子,丢到了唐子文的手上。 唐子文稳稳接住了橘子,然后剥开,分成两半,将另一半放在手心里,伸到了苏茜的面前。 苏茜也没有犹豫,从少年的手掌里拿到了橘子,然后看着唐子文的脸。 楚子航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的动作,突然想到自己之前有过的想要撮合两人的想法,感觉自己好像多想了。 ------ 芝加哥,车站。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看着自己手上的方块状物品,包装精美的外表看起来就像是送给某人的礼物一样。 “事实上,这也算是礼物,只不过附加在它上面的含义让它显得有些沉重。” 事实上,客户从来就没有露过面,他只是在网络上留下一些留言,漫不经心却又显得意味深长, 第88章 波吕斐摩斯 芝加哥发生了爆炸案! 谁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或许只是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的恐怖袭击而已。 凶手好像是一个很拙劣的恐怖分子,现场除了粉碎一地的玻璃,扭曲的栏杆之外,什么也没有损坏。 或许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恶劣玩笑,凶手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行为夸张的疯子,或者是一个科学怪人? “您好,先生,这里现在被警局接管了,请您离开这里。”一个声音打断了还在对着摄影机喋喋不休的记者先生。 “我是记者!人民有知道事实真相的自由,你不能够赶我走!”为了一个独家新闻,记者先生选择了努力争取。但是可惜平时可能不太关心这些人的警官先生们此次的态度异常强硬,有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也都围了过来。 “请您离开这里,先生,否则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手段了!”最先说话的警官挡在了摄像机和记者的中间,面对着记者,手甚至已经开始摸向了腰间。 “ok,ok!不要冲动,警官,我们马上就离开!”看到警官先生已经有了动手的意思,记者先生连忙摆起了手,示意对方不要冲动,眼神示意摄影师和自己走。 摄影师是个胖子,平时能少运动就少运动,但是这种时刻扛起摄影机马上就跑,拉了记者先生好长一段距离。 “见鬼的恐怖分子!连休假时间都不让人安心——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一个壮硕的中年警长从警车上走了下来,从一旁的警察手里接过了几张纸。 “窗户、栏杆还有地板,没有一个受害者?很好,看样子这可能是一个恶作剧了?” “或许吧,但是也许这没有那么简单。” 没有任何征兆的,他的旁边出现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吓了他一跳。 “你是谁?”看着眼前的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下意识就摸向了腰间。 “不必紧张,我叫威廉,是fbi的探员,这是我的证件。”还没等中年警长掏出枪械,西装中年人就将证件打开挡在了他的面前。 “fbi的探员?fbi要插手了?”中年警长查看了他的证件,确认无误之后,有些奇怪他的目的。 “不,不要误会。”西装中年人摆摆手,“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的行为仅代表我个人,只是参与一下调查而已,或许这与一个逃犯有关。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上报的,你们可以不用管我。” 他说的话就好像是有某种魔力,中年警长成功被他说服了,只是挥挥手示意他随意。 接下来中年男人就开始在现场探查,其专业的行为和没有带来麻烦的态度让警长先生放下了心,也就渐渐不再观察他。 “没有找到嫌疑人吗?邮局中没有监控?”警长对于结果显然不是很满意。 “恰巧当天其中对着门口的监控没有画面,据工作人员说当天是因为电路故障的原因,那个摄像头以及其他几个都没有画面。但是根据之前的监控画面我们初步可以判断出炸弹的位置。” “那嫌疑人呢?”警长看着负责汇报的警官。 “嫌疑人……长官,我们锁定的嫌疑人是一个已经死去一个星期的人。”警官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了中年警长。 “什么?你要我相信这件事会发生在现实里?让我看看录像!” 看完录像之后,警长也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话,今天之前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事情的,事实上,现在他也有些不太相信。 “那么,警长先生,现在我要向上汇报了,显然这是某种神奇的易容术,与我们一直在追查的一个逃犯有关。”中年探员威廉站在了警长的面前,面色严肃地对他说。 再度看向了自己手上的视频,警长摆了摆手,坐回到了警车里。 芝加哥炸弹客事件最终还是结束了,对外的说法是恐怖分子的恐怖行为,且犯人已经被擒获了。 电视台播放着结案的新闻,一个政客在话筒面前侃侃而谈。 躺在床上,看着电视台的新闻,雇佣兵先生有些茫然。 距离芝加哥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雇主那边在收到了他任务完成的消息之后,爽快地将尾款打了过来,看样子也不像是对他有什么敌意的样子。 新闻甚至播放了对于当天休假的工作人员的采访,但是唯独没有一个人提到有一个鸭舌帽先生的消息,就好像是他没有去过那里一样,但是背后火辣辣的疼痛却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到底是谁呢?他觉得生活蒙上了一层阴霾,但又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平静。 “那么就变得强大吧,这需要理由吗?” 脑海里,好像有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他四下环顾,什么都没有发现。 贫民窟的一栋民房里,一个男子四下审视,眼睛中闪烁着金色,像是王座上的君主。 ------ 卡塞尔学院,唐子文的病房的门被推开,曼斯坦因教授手里拿着一个长方体状的包裹走了进来。 “看样子你恢复的不错。”曼斯坦因教授看着脸色好了不少的唐子文,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一旁的柜子上。 “你有一个包裹,是中国寄来的。”曼斯坦因教授见唐子文的眼睛在看着包裹,笑了笑,对着他说。 “还好,我感觉过两天我就可以下床了。”唐子文笑了笑。 “这个可能不是你说了算的。”曼施坦因也跟着他笑了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曼斯教授站了起来,在出病房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要进来的苏茜。 “教授。”苏茜侧身,让曼施坦因教授走了出去,接着向着屋内走去。 曼施坦因教授在门口,回头对着唐子文眨了眨眼睛,之后顺手带上了门。 唐子文见苏茜走了进来,挑了挑眉,算是打了招呼,接着就将一旁桌子上的包裹拿了起来,撕开了它的包装。 “这是什么?” “好像是有人给我寄来的东西,不过我不知道到底是谁寄来的。”唐子文拆开了包状,里面静静躺着一本书。 书很旧,有一种古老的味道。 封面上是一个独眼的巨人,站在山洞口,一头黑色的公羊正从他的身旁路过。 第89章 回应 大多数情况之下,一个人只要选择去相信,那么其就能够实现人类历史中从未有过的伟大功绩。但是于与此同时,您应当付出一些应有的东西,作为实现这种功绩的代价。 痛苦?那是必然的。为了使我们这些庸庸的生命相信这是一条真理,造物主从来就不会让人从它的宝藏之中平白的拿走一些什么。 除此之外,或许我们还应该看到一些我们不曾看到的东西,我们又从这些付出之中得到了什么? 这么多年了,先生,我一直在寻找。但是很遗憾,先生,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或许没有一个真正适合的人,或许人们就应该让冰冷的机械代替他们去行动,而自己始终带着一颗狭隘和自我的内心接着下坠。------ 一个梦境,又是一个梦境。 仍旧是没有任何逻辑的场景,但是这一次唐子文多少看见了一点点边角。 那是一双淡颜色的眼睛,大大的,冷冷的,里面还泛着奇怪的光。 像是某种奇妙的兆示一样,一连几天,唐子文都能够梦到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声音,同样的眼睛,前言不搭后语的论调,一切都充满了荒诞的意味。 窗外是黑夜,卡塞尔的夜晚仍旧亮着不少的灯光,同样也昭示着刚才确实是一个梦境。 在船上的一切在此时突然涌上了心头,像是回马灯一样地在脑海里回放。 人们总是不可避免地想起过去的时刻,一些片段可能还会被不断的重复,或多或少,每个人都是如此。 “研究怎么样了?” “还算是顺利,但是有一点我不太理解……”曼斯教授手中拿着资料,边角的地方已经被翻阅的有些卷起。 “那是什么?” “这一段史料之中好像有一些分歧,我有点怀疑是作者修改过。”曼斯教授微微皱起了眉头,额头上的三道纹路显示出他的困惑、 “那么他为什么要加这一段错误的东西进去呢?” “我不知道,但是很明显这和我们见到的情况不符合。在此之前它也曾经出现,但是确是在距离这里千万里的陆地上,他们称它为——” “波吕斐摩斯。这我知道,但是你不觉得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盲人的幻想吗?或许历史上它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呢?” “不,我不这样认为,他们的重合度高的惊人,我不觉得历史就一定是完全客观的。”曼斯教授异常坚定,好像抓住了什么似的,转头开始了对资料的翻阅。 “那么祝你顺利,希望你能够有所发现吧。” 门开,门关,唐子文站在了医院的走廊里。 虽然不确定现在的时间,但是根据空空的走廊来看,应该已经是凌晨了。 顶楼上的风不小,一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的人影静静地站着,好像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 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他错过了不少的事情,曼斯教授桌上的资料、从仕兰中学寄来的一本书,还有芝加哥的爆炸案,这些东西好像没有任何的联系,但是在深层的黑暗中却好像有一根线将它们串联在了一起。 资料上是一些及其隐秘的东西,或许是只有校长的权限才能够翻阅的资料,一些闻所未闻的历史资料,或许只是留出一点点边角都要引起外界的骚动。 “希腊语,还真是一个难题。”至于那本从仕兰中学寄过来的书,这个地址很可能是伪造的,那是一本用古希腊语写的书籍,书籍的材质也很奇怪,应该是某种未知的动物的皮制品,倒是书的表皮是硬纸板制成的,看起来像是一本普通的精装书。 东方的天际线,渐渐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在不知不觉间,时间已近拂晓,天台上只剩下一点点温度渐渐冷却。 ------ “为什么这一段时间我一上线你都在?”路明非看着老唐的头像,有点羡慕,高三有点紧张的学习生活将他可怜的游戏时间一再的压缩。 有时候他会想着,赶紧考上大学吧,上了大学就可以远离这个让他不舒心的地方,家里、学校里,有时候就连大街上都充满压抑。 但是一想到上了大学,可能他就要和那个女孩的人生永远平行了,他就有些不甘心,不是那种能够使人迸发出强烈的动力的不甘心,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的伤感。 但是没有人会关心一个没有名字的普通少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哪里最耀眼,就能够吸引人们的目光。 “这段时间确实比较有空。” 对话框闪动,路明非都能够想象到对面有个大叔旁边摆着汉堡、炸鸡和可乐,一边在键盘上飞速的操作着。 “想想就……让人羡慕。” 可以的话,路明非也想要过这样的生活,将学校、生活,还有叔叔婶婶这些人都关在门外,自己窝在房间里打好久好久的游戏,饿了就吃点东西,困了就睡觉。 可以的话,他想要将这样的生活一直过到世界末日。 但是现在他还只是寄人篱下的生活着,做事要看人脸色,连一间自己的房间也没有。 但是,每一次他感觉生活没有了希望的时候,总会有一些恰如其分的事情发生,恰到好处地将他从绝望的边缘处拉回来。 或许这算是上帝的一点点恶趣味,但是遗憾的是这种恶趣味并不能够让他燃起一点点对于生活的激情,也不能够带给他一点点自信,只是让他渐渐变得有些不在乎,渐渐将视线从现实上移开。 好像,这一辈子,他的生活,也就这样了。 曾经有无数个时刻,他也会盼望会有一个人来帮助自己,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但是十几年了,生活仍旧是原样,坚硬的像是一块凹凸不平的铁石。 “怎么可能是这样呢?” 耳边恍惚间响起了一个声音,熟悉又陌生。 “这背叛的痛和愤怒,你要与我一同承受……”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照亮了视野,让人无法直视。 路明非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险些撞到眼前的电脑屏幕。 不大的黑网吧里仍旧是烟雾缭绕,恍然之间让人想起人间仙境,遗憾的是这烟雾有些呛人。 看着眼前的屏幕,路明非发现仅仅只是过去了两分钟。 还好,两分钟,自己这边的损失没有那么大。 莫名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 “还能怎么样呢?” 路明非接着投入了游戏世界里。 第90章 研究 卡塞尔学,图书馆。 坐在角落的一张单独的桌子上,唐子文手边放了几本书,手里捧着一本正在仔细的阅读。 没有在医院里待太久,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之后,他就主动接受了检查,然后出院了。 卡塞尔学院虽然是一所为了“屠龙”而存在的培训机构,但是其学术氛围却一点也不弱,在图书馆里满是对着书本或者电脑认真学习的学生,没有人喧哗或者无所事事。 在这里,只要你不打扰到别人,没有人会抬头看你一眼,理所应当地,这里对唐子文而言,也就变成了一个学习另一门语言的绝佳位置。 希腊语几乎算是一门很小的语种了,而古希腊语又和现代希腊语有很大的差别,这就给古希腊语的学习带来了较大的困难。 唐子文认真地看着手里的书,一页又一页,慢慢翻着。 某种意义上,沉浸在图书之中的时间是飞快的。 等到他回过神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悄悄暗了下来。 几近黄昏,图书馆里仍旧坐满了人。 站在图书馆的门口,就像是站在两个世界的交接处一样,外面是缓缓漫步着的男男女女,窃窃私语、情意缱绻,里面是寂静的人潮,书卷翻动,文字跳跃在纸张上。 黑发的少年,踩着天边的余晖,走出了图书馆的门口。 面对着有些温暖的夕阳,伸了个懒腰,将手里的书本夹在臂弯之间。 接着卡塞尔学院的同学们就看见有一个黑色长发的窈窕身影对着抱着书少年挥手。 “一起吃个晚饭?”唐子文耸了耸肩,和少女走到了一起。 今天的少女穿着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制服,这一套在卡塞尔学院很常见的服装在她的身上有一种别样的味道,身后的夕阳让唐子文稍微晃了晃神。 一瞬间之后,唐子文突然笑了,黑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格外慵懒。 “怎么了?”苏茜面对他突如其来的笑容,有些不知所措。 “我饿了,马上能吃到饭,很开心。” 换来的当然是唐子文明显是开玩笑的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认识的时间的延长,苏茜越来越觉得这个黑发的男孩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但是在另一些时候,他又像是变了一个人,身上是无数的谜团编织而成的网。 看着眼前这个大口吃着眼前的食物的男孩,苏茜低头开始消灭自己眼前的事物。 在餐厅的角落里,男孩和女孩都无声的吃着食物。偶尔,女孩会抬头看一眼男孩,然后接着吃饭。 ------ “某种程度上,这本书还是很有趣的。” 唐子文在桌前,继续翻着在图书馆没有看完的书。 芬格尔坐在床上,对着唐子文带回来的猪蹄大快朵颐。 “什么?什么书?不会是一些成人的知识教育书籍吧?”芬格尔保持着一贯的风格。 “《荷马史诗》,你要看看?”唐子文晃了晃手里的那本书。 “什么东西?一个瞎子写的东西?这你也看?还不如自己去看看这个花花世界,长长见识。”芬格尔嘴里嚼着猪蹄,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瞎子?我看他可不瞎。” “你见过?历史这东西向来都是不真实的,谁想写就添上几笔,流传下来就成了历史。这不是还有个教徒演说家还就喜欢成人教育知识呢,得和平奖的那天晚上都在研究和探讨啊。”芬格尔满不在乎,将嘴里的东西咽下,用旁边的可乐漱了漱,发出畅快的声音。 “你也说了,这东西是不真实的。”唐子文继续翻着书。 “谁知道呢?”芬格尔已经打开了电脑,随着游戏音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在许久的翻阅之后,唐子文开始将两本书进行对比。 这项工作很艰难,因为两本书之中不但彼此的语言格式不相同,偶尔还会有一些根本对不上的部分,就像是凭空多加上去的一样。 每当遇到这种问题的时候,唐子文就需要停下来,在那本古老的没有任何目录的书中仔细阅读,将这一部分标记并进行整理。 这几天唐子文的生活非常充实,除了外出吃饭之外,其余的时间都在书桌之前对着一本书写写画画。 同样也是在这几天,芬格尔见证了一个温润的少年变成头发翘起的邋遢的宅男的全过程。 “我都不忍心将你现在的照片卖出去,不然我的客源可是会流失的。” 芬格尔吃着自己买的猪蹄,一边表情纠结地看着唐子文。 这两天这个师弟待在寝室里不出去,他一没有能够卖得出去的情报,二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他的这个形象也不太合适出售了。 可以说,他的收入这两天大幅度缩水了。 “算了,羊毛也不能就在一只羊身上薅,我等得起。” 芬格尔转头就在游戏的世界里继续战斗。 一直到深夜,书桌前的台灯还亮着。 唐子文靠在座椅的靠背上,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可能只有自己能够看懂的手稿。 一整本书包含的东西是不少的,目前来说他只是核对完了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之中还有大量的词汇和句子没有办法理解,因为当时的一些习语和俚语根本就没有丝毫流传的痕迹。 合上书,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十四分,但是他丝毫感觉不到困顿。 芬格尔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呼噜声格外的响。 唐子文一头凌乱,有一部分向上翘起,看着面前的手稿发呆。 灯光熄灭了,伴随着均匀的,有规律的呼吸声。 ------ 隔天,校长办公室。 “欢迎回来,孩子,同时我要对你的功绩表示敬佩。”昂热看着坐在面前安静喝茶的学生。 “可真是九死一生呢,校长。”唐子文淡淡地回道。 “确实,看到你总是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可以说,要是当时我站在你的位置上,可能做不到你的程度。” “校长过谦了,我想以校长的经验,一定能够做出比我更好的反应的。”唐子文慢慢品着杯子里的茶。 “平时你好像不怎么喝茶,甚至我要送你一点茶叶的时候你都不需要。” 唐子文喝着茶,没有说话。 “好吧好吧。”校长先生只能摊了摊手,“你得原谅一个老人家。” “我只能说你需要做好准备,虽然你不像是那种能够被利益引诱的人,但是我还是要警告你,毕竟有些老家伙的手可不干净。”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校长,我只受我自己的引诱。”唐子文喝完了茶,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看着少年关上的门,昂热收起了桌上的茶杯。 茶具洗净之后,放在了柜子里。 旁边的架子上立着一把折刀,没有看清是怎么动作的,刀已经到了昂热的手上。 这位一百多岁的老人,手持着利刃,散发出锐利的锋芒。 仅仅一瞬间之后,这种锋芒消失不见。 办公室里是一瞬间之前的样子,架子上的折刀已经不见了。 第91章 概率 大概就像是偶然间看到一具搁浅的抹香鲸的尸体,这种难以为陆地所见的生物的身体,和大地紧紧靠在一起。 有时候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就让人感受到某种意义,某种无法言说的感慨,或许是一束新鲜的、滴着露水的花,或许是一个街头的像是流浪汉一样的人的某个忧伤眼神,亦或者,只是一张普通的,上面还有脚印的白纸。 很难得,在这样一个时刻,在桥上看见安静的少年。 风倒是出乎预料的轻柔,像是不忍打扰这个难得一见的身影。 手扶在栏杆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唐子文的眼中有一瞬间的迷茫。 角落里,苏茜远远看着站在桥上的少年,看着他看着远方的样子。 这是一件很凑巧的事情,如果不是远远看见了熟悉的轮廓,如果不是心血来潮想过来看一看,可能就会错过这一场景。 没有什么比一场单独的偶遇更像是一个巧合的的了,往往,这种突如其来的却又存在于期盼中的场景,发生在现实之中的时候,却又和理想之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少年看着湖面,少女远远的站在岸边,看着少年。 时间可以一直这样的静止下去么? 或许是的。 但终究,一个人的独处时光不能够长久。 陆陆续续,周围开始有一道道身影路过。 事实上,自从第一道身影出现的时候,对于唐子文而言,就应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唐子文将手从栏杆上放了下来,放进风衣的口袋里,又盯着湖面看了几眼,转身离开。 脚下的小路顺着前进的方向向前延伸。 借着转头的时间,略带踌躇的眼神,看了一眼之前站立着的方向。 小道、砖石路、柏油路,梧桐、垃圾桶、路标牌,鞋子、轮胎、红绿灯,漫无目的地走,有什么东西在脚下酝酿。 某一个瞬间天空中有雨滴滴下,无声的落在这有些陌生的一切上。 两千米高空之上的雨滴,打湿了少年的衣衫,脖颈处进了几滴雨水,顺着脊背被衣服吸收,有一点不适。 慢慢的,少年往回走,没有带伞,也没有避雨。 就像是下雨之前的速度,头发湿漉漉的,有些狼狈。 干脆,伸手将额前的头发拨到后面去。 这一条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少年沿着渐渐有些熟悉起来的道路,慢慢走着。 天空变得很暗,路灯渐渐亮了起来。 雨中漫步这样的事情,少年不是第一次做了。 这一次却有些不一样,有一些非常陌生的感觉在随着雨水的飞溅而蔓延。 无人的路面上,地上的雨滴被轮胎甩到了两边。 灯光像是利剑一样划破雨幕,引擎轰鸣着,打破了路灯之下的宁静。 敞篷车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孩子。 惹人注目的像是身下的车子一样的红色长发湿漉漉的,像是刚刚洗完澡的样子。 白色的长裙也因为雨水的沾湿而和皮肤紧密接触,让人分不清那白得耀眼的是裙子还是肌肤。。 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高高举在空中。 红色的法拉利开得飞快,几乎变成了一道影子。 驾驶座上的红色身影在雨中欢呼着,雀跃得像个孩子。 “我要去芝加哥!谁要和我一起去芝加哥?” 红色的车影在宿舍楼下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扇窗户都打开了,所有人都在顺着窗户往下看。 所有的人的脑袋都空白了,这一幕更像是幻觉一样。 楼下的女孩站在驾驶座上,红发在风中飘扬,左手高举着,像个小疯子。 路灯亮着,只不过没有照在地上,而是照进了她的眼中。 她是那样耀眼,美得惊心动魄。 男生们呆呆地看着,眼中只剩下红色和白色。 一切都像是失去了色彩,一如梦中的荒诞。 没有人有什么动作,但是所有人都清晰地知道,并且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跳下去,跳上她的车! “嘣、嘣、嘣!” 三声枪响,和引擎声应和在一起。 一道身影从楼上直接跳了下来,稳稳落在了地上。 本来,他大可以享受着楼上窗后之后的羡慕的目光坐上那辆红色的敞篷远去。 但是很快,就有一群人围了过来,手里的枪械对准了他的脑袋。 “请你和我们走一趟吧,凯撒·加图索同学,以及另一位陈墨瞳同学,你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雨中,红发的小疯子和另一个鸣着枪从楼上跳下来的金发身影被一群风纪委员会的成员带着向风纪委员会走去。 红色的法拉利的引擎好像还没有熄灭,陈墨瞳在行进之间不经意的往回看了一眼。 天空被一道闪电照亮,在宿舍楼在宿舍楼之下,一双黑色的眸子也正向这边看来。 她突然间好像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存在于她的记忆里的模糊的身影。 一样的眼神,看向她的时候尽是迷惘。 隐隐地,两道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尽管她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再次回头,只是闪电熄灭之后,那身影也不见了。 好像,这一切都只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脑海之中忽而闪过这样的想法,她沉默着,跟着一群人往前走。 再度出现的时候,少年的头发已经被吹干,变得蓬松了起来。 黑色的伞将雨水隔绝在了上空,今晚风纪委员会的灯不知道要亮到几时。 山上的雨点随着风的方向飘着,很熟悉的感觉。 记不清楚了,好像是很久之前的日子。 他也曾经这样的,从山上看着山下的灯光。 只是现在,好像有了一些别样的变化。灯光的轮廓很清晰,风也很清晰,甚至有一些隐隐约约的泥土气味。 能够感受到,他的境界在提升,而且还是以过去从来没有过的速度。 这一切都有些出乎预料的顺利,好像生活是一个大大的轮盘,所有的发展都指向了顺利的那一格。 但是运气不是毫无依据的,就好像生活之中不会有白来的东西一样。 山下的风和雨继续,只是好像缺失了一点点生气。 以往,他应该不会站在这里,至少不会这样的站在这里。 或许,他会毫不犹豫地跳上车,但是他没有,有一种东西遏制住了他,像是一道锁链。 隐隐地,身后有黑色的幕布在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