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小花农》 1、杜若 阳春三月,微风拂面。 杜若撑着脑袋坐在门槛上,圆乎乎的小脸皱巴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脸颊。 她不过是因为高兴,开了一瓶香槟庆祝而已,至于一觉醒来就穿越到另一个时空嘛? 如果知道喝香槟的后果这么严重,她一定不喝,真的。 幽幽叹了一口气。 坐在一旁的杜音被自家妹妹的小模样逗乐了,面上笑颜灿灿,杜若看直了去,喃喃道:“姐,你真好看。” 直白的夸赞让杜音羞红了脸,放下手中的针线,抬手往妹妹身上拍了拍,“又说什么浑话。” 杜若逗她玩儿似的躲避。 一时间,不大的农家小院充满了一阵阵清脆柔美的音铃。 姐妹俩的嬉闹声儿传进厨房,柳二娘眉目含笑,手上的动作轻快了几分。 算算时间,上山打猎的队伍应该快回来了,也不知道丈夫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思及此,她脸上多少染了丝丝愁绪。 杜音耳尖地听到了厨房的动静,也不再与妹妹笑闹,赶紧起身去厨房帮忙。 娘亲月份大了,可不容有任何闪失。 剩杜若一个人继续发呆,只可惜了她精心设计的花园,最后不知道会落在谁人手中。 最让她放心不下的还有外公留下的小洋房。 近几年房价涨得厉害,洋房连带着的花园面积不小,地段又好,她不在了,该不会被拆了建那什么劳子的商品房吧? 杜若越想越心痛,忽然面前白光一闪,刺得她眼睛睁不开,再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竟站在花园中! 她心中一喜,急忙转向某处,果然看见了掩映在花草中的小楼。 真的又穿回来了?这里安静得不真实,她迫不及待地奔向大门,可门打不开,外面也不是她所期待的车水马龙和市井烟火,而是一层灰蒙蒙的雾罩。 杜若不甘心,伸出手去想要撕开这雾罩,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隔开,触摸不到外面,更何谈撕开。 她终于死了心,渐渐恢复了理智。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好似一堆人涌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叽叽喳喳。 过了几秒钟,杜若听到了娘亲和姐姐隐忍的哭声。 她一听,顿时就急了。虽然对于穿越的事情颇有怨言,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杜家人对她非常好,她是家里最小最受宠的孩子。 就连仅大她四岁的姐姐杜音,每每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久违的家庭温暖,是异世界的杜家人给的。 出去,出去,反正回不了现代,她也不想呆在这个破花园了。 下一秒一睁眼,破落的农家小院又出现在她的眼帘。 院中站着不少村民,有的村民衣服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看着十分可怖。 杜若转身跑回屋。 房间站了不少人,有两个大娘一左一右安慰着柳二娘,杜音眼睛红红噙着泪,见她进来,一下子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好似她是茫茫海中的浮木。 “若若,等爹爹上山回来给你烧肉吃。” “你在家帮爹爹照顾好娘亲和姐姐,知道吗?” …… 温暖的大掌犹在头上,归来时却面色苍白人事不省。 杜若心底突然涌出一股酸楚,强烈得让她的心脏微疼,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来了来了,林大夫来了。” 随着声音响起,有个留着山羊胡、头发花白的老头走进了房间,放下药箱后查看起了杜河的伤势。 刚才还嘈杂的环境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后,林大夫抚了抚胡子后开口道:“杜河这小子的伤势于性命无碍。” 老大夫的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大家一起上山都全头全尾回来,杜河真要出了什么事儿,他们恐怕得愧疚一辈子。 “但是刚才你们说了,他有坠落悬崖是否?” 听到问话,此次春猎的领头、村长的大儿子赵铁柱赶紧回答:“是。” 他抹了一把脸,眉毛微微上拉,仿佛之前的危急就在眼前,“本来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经历了一个冬天,山上的野物多,野鸡野兔到处都是,我们就想着,想着多打些猎物,大家也能多分点儿,就往林子走得深了些,没想到刚一进去就遇到了大虫,大河为了引开它,这才坠了崖。” 这段话让在场的几个大男人红了眼眶,只有他们知道现场的情况多危险,那大虫体型健壮,光是一声虎啸就险些把他们的耳朵给震聋。 村里几个小年轻当场就被吓得腿软,要不是杜河,他们估计就得葬身虎口了。 老大夫点点头:“这就是了,我观虚脉举指迟大软,精神气血都伤损1,断腿只是小事儿,内伤才是要紧啊。” 柳二娘听不懂前面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后面那句她听懂了,眼泪当即就下来了,强忍着慌张道:“林大夫,求求你救救我们家杜河,求求你了。”她腿一软就要跪下,当家的要是出了事,这个家就塌了。 老大夫赶紧把她扶起来,“何至于此!” 旁边的妇人也安慰道:“二娘,林大夫医术高明,定能将杜河治好的,你且放宽心。” “老夫竭尽所能,只是杜河的伤需要安心静养,辅以滋补汤药,其中不乏何首乌、人参鹿茸等名贵药材,你可能接受?” “接受!”杜若清脆的声音乍响,大家的目光瞬间在她身上定格。 杜若没有理会这些,而是认真地看着林大夫道:“您只管开方子,银钱,银钱我会想办法的。” 她穿来这几天,家中的饮食清淡,荤腥少见。又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大哥在城里读书,就知道这个家应该没有多少积蓄。母亲惶惶,姐姐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击得手足无措,家里没有个主心骨,既然穿到了这个家,她也想尽尽绵薄之力。 虽然她还没想到赚钱的方法,可现在事态紧急,先应下来,往后在慢慢找出路就是了。 老大夫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这个杜家的幺女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顽劣嘛,在这样紧张的情景之中能保持着相当的镇定,还帮着拿主意,在场的大人们恐怕都没有她这样的心性。 “行了,血已经止住,我这就开方子,你们谁去县里拿药?” 赵铁柱往前站了一步,“我去吧。” 老大夫点点头,把银针收进药箱,柳二娘赶紧付了诊费。 又拿出几角银子递给赵铁柱,“赵大哥,这些钱你拿去抓药。”她看向林大夫,“大夫,您看这些银钱可够?” “足矣。” 赵铁柱随同老大夫离开,其他人劝慰了几句后也陆续走了,家里只剩柳二娘母女三人。 杜河还没有苏醒,杜若看着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娘亲和姐姐,叹了一口气道:“娘、姐,大夫说了爹没有性命之忧,你们也不要太过忧虑了,尤其是娘亲,您肚子里面还有小弟弟呢。” 柳二娘闻言稍稍打起了些精神,抬手摸了摸小闺女的脑袋,“若若饿了吧?跟你姐姐吃饭去。” 杜若无奈,这是把她小孩哄呢,虽然她这具身体确实是个小孩儿,现在是妥妥的黄口小儿2。 再加上原主顽劣,又是家中幺女,受到全家人的宠爱,天真单纯,被当小孩哄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她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杜音拉到厨房,小姑娘眼含着泪,一边给她盛饭。 “若若乖乖吃饭,别让娘亲操心。” 这话说的磕绊,足见杜河受伤的事情给了她多大的打击。 杜若是魂穿,脑子里还保留着原主的记忆,也知道杜音同原主一样,被父母保护得很好,没有经过什么风浪。一向保护着宠爱着自己的大山突然倒下,可不就惊慌失措嘛。 其实她挺羡慕的,父母宠爱,兄弟姊妹相亲相爱,这些都是她前世可望不可及的东西。 杜若在小时候就失去了父母,跟着外公长大,外公是个严肃古板的人,对她的要求颇为严格,别的小孩在街头巷尾疯玩的时候,她眼含着泪坐在书房练字、学习。 小小的她不懂外公隐藏在“魔鬼”手段下的殷殷关爱,等懂了的时候,外公早已离开她多年。 算了算了,被当作小孩子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杜若乖乖吃起了饭,脑海里思考着该如何赚钱。 可她初来咋到,一时还真没有什么头绪。虽然她拥有原主的记忆,可原主脑海里都是上山下河掏鸟蛋,不然就是哪家的饴糖好吃……有用的信息几乎没有。 还需实地考察一番后才能因地制宜,也不知道她在现代学的那些手艺能不能在古代谋得一条出路。 生活不易,杜若叹气。 —— 药抓回来后,柳二娘按照林大夫教的方法煎好药,给丈夫灌了下去。 老大夫的医术精明,没一会儿杜河就悠悠转醒了。 看着坐在床边垂泪的妻子,杜河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二娘,都是我不好,唉,让你担心了吧。” 两人成亲十多载,二娘性子柔弱,可想而知,他一身血被抬回来肯定吓坏了她。 柳二娘擦了擦眼泪,“先别说话,好好休息,养好身子。” 杜河虚弱地点点头,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直到天色变暗,期间一直没有醒过来。 当晚就发起了高烧,柳二娘把林大夫给的退烧药喂给丈夫,可等了半个多时辰,杜河的额头还是滚烫。 一家子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2、取药救父 昏暗的油灯下是大家焦急的面庞。 杜若还算镇定,细声细气地安慰快要急哭的娘俩,“可能药效还没有发挥作用,娘、姐,你们先不要着急。” 这话像是主心骨一般,柳二娘母女终于稍稍镇定了下来。 “音儿,你跟我去厨房打盆冷水来,你爹等会儿醒来肯定会饿,我熬点精米粥。若若,你留在房间照顾你爹爹。” 柳二娘带着杜音去了厨房,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杜若和昏迷不醒的杜河。 杜若确认杜河真的陷入了昏睡,默念了一声花园,一道白光闪过,她的神魂瞬间出现在自己的花园里。 她顾不得欣赏开得正盛的花朵美景,大步往小洋房方向走去。 心中忐忑,就怕洋房大门像通往街道外面的大门一样无法打开,她稳住心神,手握住了门把手,使劲往下一扭,纹丝不动。 杜若拍一拍脑袋,她倒是忘了,当初她为了保证自己一个独居女子的安全,大门还安装了一道密码锁来着。 赶紧输入密码,大门终于顺利被打开。 家还是那个熟悉的家,就连她穿越的罪魁祸首——一杯香槟,还原地不动的放置在桌面,杯沿残留着自己的口红印子。 可到底不同了,她杜若回不去现代,以后要生活在历史都没有记录的陌生朝代,斗转星移,感受着这个朝代的喜怒哀乐,享受着家人毫不保留的宠爱…… 杜若心里说不出是悲是喜,不过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发着高烧的杜河正处于水深火热当中,她要找到退烧药给他服下。 古代医疗条件落后,一场风寒就能要一个人的性命,发了高烧一不小心就能烧成傻子,而她不想让这具身体名义上的父亲受此劫难。 她身体被外公养得有些娇弱,时常生病,因此家里常备着各种基础药物,退烧药自然也是有的。 在药箱里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后,杜若没有在这里耽搁,立马出了花园。 柳二娘和杜音还没回来,正好方便她喂药。 她手里是一枚安宫牛黄丸,它最适合像杜河这样高烧不止、神智昏迷的患者。 只是这牛黄丸颗粒较大,杜河处在昏迷当中无法自主服药,杜若想了想,用碗把它小心翼翼地砸成两半儿,一半收起来,另一半则用水化开。 好在杜河还能下意识地吞咽液体,这倒是省了她不少力气。 古人对现代的药物几乎没有抗体,药刚喂下不久,杜河的呼吸平稳了许多,高热也慢慢退了。 这时杜音端了一盆水进来,忧心忡忡问道:“若若,爹爹如何了?可还高烧不止?” 杜若摇摇头,适时露出一抹天真娇憨的笑容,“姐,林大夫的医术真高明,爹爹退烧了。” “真的吗?”杜音语调上扬,感到颇为惊喜,她把水盆和毛巾放下,探出手放在父亲的额头上,触感传回来的温度确实没有刚才那般灼热。 “太好了。”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柳二娘也端着米粥回来了,得知丈夫退烧后也松了一口气,今天所承受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如果再生枝节,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杜若喂的那颗药,药效非常好,没一会儿,杜河就醒了过来,脸色也没有之前那么苍白了。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灯光暗淡,他没有瞧见妻子和长女那微红的眼眶。 柳二娘笑得温婉,“孩子们都很担心你。饿了吧?我刚才熬了点粥,你趁热吃点儿?” “我没事,我觉得自己身体好多了,你们都吃了吗?” “吃了吃了。” 柳二娘把丈夫小心翼翼地扶坐起来,她还想喂丈夫喝粥,但杜河顾忌着女儿们都在,接过粥碗呼噜噜几大口,把粥喝碗了去。之后才有空和妻女们说说话。 “既然大夫这么说,你就安心静养着。”柳二娘给他掖了掖被子,夜晚天气还是冷得厉害,别又着凉了。 杜河的眉宇间多少沾上了丝丝愁绪,眼看即将春种,自己却伤得不能动弹,辞哥儿的纸笔银子要从何而来?一家子的生计又该怎么办? “唉,二娘,我如何能够安心呐!”幸而今有明君,赋税轻薄。又因近几年来雨顺风调,家里还有点银子,约莫还能撑些时日。 “爹爹莫烦忧,我的绣品如今也能挣些银钱。”杜音开口道,之前卖绣品得的钱,娘亲尽数留给她自个儿保管,她的私房足足有半两银。 杜河:“不到万不得已,爹爹怎能用你的钱,音儿,你且把银子收好。” 关于银钱之事,杜若插不进嘴儿,原主顽劣好吃,每每得了铜板,转身就花了个干净,竟是没有半个铜板的私房,真真两袖清风。 不过从他们的谈话中杜若得知,这个家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穷困,还能支撑一些时日。 这就够了,有时间给她找出路就好。 —— 第二天,杜若又是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可能是小时候被外公逼得太狠,他去世之后,她就患上了嗜睡的毛病,每天的睡眠必须要睡足十二个小时以上,好像要把小时候错过的觉睡够似的。睡不够的话,一整天都浑噩没精神。 习惯了好几年的作息不是想改就能改的,杜若自己也没办法。 得亏杜家人宠着她。 把自己收拾干净,不过她对于古代的发型没辙,还得去招姐姐帮忙。 她有点蔫哒,没想到穿到古代,绊倒自己的居然是发型,淦! 拿着小梳子出了房间,杜音此时正坐在桃树下刺绣,神情专注,阳光透过树梢给她披上了一条金色的披风。 美人美景,杜若忍不住再次被自家姐姐的美貌折服,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小子! “若若,过来,姐给你梳头。”杜音在刺绣的同时,分出了部分心神放在妹妹的房间上,这几天若若变得有点奇怪,嗜睡不说,人好像变得懂事稳重了许多,也不爱出去玩儿了,她有点担心。 但是这样的转变挺好,至少爹和娘不用为妹妹多操心了。 梳好头,杜音道:“早饭在锅里闷着,快去吃吧。” 说到这个,杜若面有菜色,不知道是杜家如此,还是农家的早饭都是这样,她已经连续吃了好几天的野菜饼,一开始她还觉得挺好吃的,但现在听到早饭两字,胃都要泛酸水了。 或许她该学会知足,穿到了类似江南的地区,主要种植水稻,并且做到了一年两熟。不然她可能连米饭都吃不上,更别谈嫌弃了。 硬着头皮吃完早饭,她坐在姐姐旁边思考着该怎么挣银子。 杜若不是没有想过把洋房里的东西随便卖个一两件,比如说香槟杯。古代不是没那么通透的玻璃么,像香槟杯这样的玻璃制品应该能卖上一大笔钱。 可问题是,杯子的来源该怎么解释?她可不敢小瞧古代人的智慧和手段,现在不是那个人人平等的社会了,阶级森严,随便一个权贵就能把她捏死。 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想连累家人。 所以这个想法只能pass掉。 那,花呢?花相比于玻璃来说十分不起眼,而且也能解释其来源,毕竟她家就坐落在山脚下,说在山上采的就是了。 她的园子花卉众多,普货贵货,野生野长,亦或是精心培育的都有。 要想卖花,她必须得上趟山,做做样子。 “不行!”她刚试探着开口,就受到了姐姐的强烈反对。 杜音面色严肃,语气无比认真,“若若,山上有大虫,爹爹刚受了伤,你怎么还敢上山?” “我就在山脚下转转。”杜若只觉得失策,早知道她就不该跟姐姐说的。 “那也不行。”杜音铁了心,无论杜若怎么说她都不同意。 见妹妹一脸郁闷,杜音到底软了语气,“若若听话,姐不是不让你出去玩儿,可爹爹你也看到了,我们家真的,不能再出事了。” 杜若其实没有生气,也知道姐姐是为了自己好,她就是有点急了。 至少兜里有钱,她才能安心。 事已至此,卖花这条路只能是先缓缓了。 杜若只好继续坐着看姐姐刺绣。 杜音六岁拿针线,现在过了六载,绣艺是越发精湛。 她手里绣的是一幅蜻蜓点荷图,看着很是飘逸。 杜若突然想到了以前自己无聊时看的那些小说。 写实的萌系绣品在古代或许有市场? 她当即起身进了厨房,从灶台底下拿了两块碳。 杜河是个非常勤劳的人,给自家小院铺了一层平坦的石板,这些都是他一点一点凿平然后铺上的。 杜若用炭笔在石板上画了一只抱着一团毛线的小猫咪。 她学过几年的素描,就算只有炭笔,可猫咪的神态十分传神。又因为她对光影的掌握了得,石板就像真长出了猫咪一样。 至少杜音就弄混了,失声惊呼,“哪来的小猫儿?” “姐,这是画,这样的小猫你能绣出来吗?” 杜音性子温婉,可脑袋也聪明,她一下子就知道了妹妹的想法。 “若若,你是说绣来卖?” “嗯,爹爹受伤需要很多很多银子养病,我也没啥手艺,只能胡乱想点办法了。” 杜音轻抚妹妹的小脑袋,“若若真的长大了。这样写实的绣品还没在市面上见过,所以姐姐也不喜欢能否受到世人的欢迎。不过你是怎么学会这样的画法?” 水墨才是当世的主流画法,更为注重意境的表达。杜音会刺绣,自然对画画这方面有点造诣。 这样写实的画法,她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3、进京 面对这个问题,杜若含糊了过去,“之前帮娘亲烧火的时候偶然学会的,我练了几天就成这样了。姐,我是不是画得太丑了?” 其实她也不是胡乱掰扯,在她的记忆中,原主确实有拿过炭块来写写画画,只不过原主只是信手涂鸦,而她是正经的素描而已。 果然,杜音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有纠结,见妹妹一脸沮丧的小模样,她伸出手轻轻在妹妹的小脑袋瓜上抚了抚,“若若的画很好看,没想到我的妹妹在作画一事上竟有这般天赋。” 赞美的话让人心情愉悦,杜若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急急指着地上的小猫儿,“姐,那你快把它绣出来,咱们把绣品卖个好价钱,爹娘就不会再为银钱发愁了。” 杜音点头,继续埋首刺绣,却不时抬起头来看看妹妹,生怕她一错眼,妹妹就偷溜上山。 托她的福,杜若一早上都没能走出这个农家小院儿,只能坐在门槛上眺望层叠脸面的青山,山上披着青翠的绿,树木看着很是高耸,里面应该蕴含着大量的山珍野味吧? 外公的老家就在乡下,她小时候跟着外公住在乡下一段时间,那时她完成了外公布置的学习任务后,就喜欢跟着大哥哥大姐姐们往山上跑,林子里不仅有鸟儿松鼠,还有红艳艳的三月泡。 甜甜的汁水盈满口腔,就算小手被它的刺划到都不觉得疼了。偶尔还能采到蘑菇和木耳,摘下了山,小腰杆挺得板正,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当晚,外公用蘑菇炖了一锅鸡汤,鲜得她口水都包不住了。 唔,也不知道古代的山和老家的山是否一样,她好想亲自去看一眼呐。 “若若,你在干啥呢?” 一道浑厚的声音让杜若回了神,她抬头,仰着脖子都酸了才看到来人。 是熟人,昨天热情提供帮助的赵铁柱。他挑着担子,担子里装满了肉和野鸡野兔。 “没什么。”杜若摇头,脑袋上的两个小角儿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摆动,上面的铃铛铃铃作响。 “赵伯伯,你是来找我爹爹的吗?” 赵铁柱听着杜若脆生生的话语,心软成了一片,他做梦都想要个娇娇软软的闺女,奈何媳妇儿一连生了三个都是儿子。还是大河有福气,儿女双全,羡煞旁人。 他从兜里掏出了两块饴糖,“是,伯伯来给你送肉来了。喏,糖拿着,跟你姐姐分了吃。” 杜若领他进了院子,她不想要糖,又想到原主在面对这样的场面时,早就欢欢喜喜把糖接过来了。 因此为了不让人起疑,她最终还是将糖收下,“谢谢赵伯伯。” 赵铁柱把担子放下,“音姐儿,昨天晚上你爹没出什么问题吧?他的情况可有好转?” 他这一晚上都睡不踏实,早晨本想过来看看的,可又被分发猎物的事儿耽误,直到现在才能过来。 “爹爹他好多了。”杜音话音刚落,杜河房里就传出了他的声音,“是赵哥来了?” “诶,大河,我来看看你,顺便带了猎物过来。” 赵铁柱走进房间,仔细观察杜河的脸色,见他面色不似昨天那般苍白,顿时放了心,“没事就好,你安心在家静养,地里的活计不用操心,大家都愿意帮你把地给种下去的,耽误不了春播。” 杜河大惊,想要起身,扯到了伤口,他痛得脸色一白,“这,这怎么行!” 杜家原本不是这山原村人,祖上是从巴蜀迁过来的,因为地龙翻身,又遇上战乱,家乡没了活路,故而往外迁徙。 杜河爷爷那一带就在这里安了家,那时杜河还没出生,他是听爷爷说起往事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家乡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巴蜀。 “爷爷,那你怎么决定在这里定居呢?”小小的杜河十分不解,现在他突然就懂了。 山原村这地方,容得下外人,邻里和睦呐。 “大河,这是应该的。要是没有你挺身而出,村里估计得挂上几条白幡。” 赵铁柱不欲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转而说起了其他事儿,“对了,那些猎物你想怎么处置?” “肉留下部分,剩下的就拜托赵哥帮忙拿去城里卖了吧。” “那成,我定将此事办得妥贴。” “进城?!”杜若眼睛一亮,她围着赵铁柱,殷切地看着他,“赵伯伯,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她来到这儿好几天了,就没有走出过这个小院子,自然也没有了解这个世界的渠道。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不想白白错过。 赵铁柱以为杜若只是小孩子心性,孩子嘛,当然喜欢城里的热闹。加上他又十分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于是笑呵呵地答应了下来。 他走这一趟城里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主要就是帮村民卖掉猎物。这些野物可是城里的贵人们非常喜欢的东西,价钱也高,大家都不舍得留着自家吃,把野味卖掉换点钱,一大家子半个月的生计就不用愁了。 “不过若若要先取得你爹爹的同意才可以。” 杜若只好跑进了房间,厚着脸皮朝杜河使出十八般撒娇武艺,杜河不敌,连连败退,杜若得偿所愿。 “若若,你跟赵伯伯去了城里后,千万不可吵闹,也不要乱跑,知道吗?” “嗯嗯,爹,我省得。” 最后杜若怀揣着亲爹给的五文钱和姐姐赞助的三个铜板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虽然坐在牛车上颠簸,也没有影响到她的好心情。脑袋好奇地往道路两旁看,田地看起来刚被翻过,露出黝黑的泥土。 不远处是一片片村落,低矮的房屋缓慢略过。路上有不少穿着短褐的百姓,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挎着篮子,看样子也是要往城里去。 “赵伯伯,城里远吗?” 赵铁柱赶着牛车,闻言答道:“不远,还有两刻钟就到了。” 一刻钟为十五分钟,两刻就是半个小时。杜若庆幸自己前世看过不少关于古代的小说,不然连时间换算都不知道。 杜若又问:“赵伯伯,你能跟我讲讲城里的事儿吗?” “好嘞,咱们山原村就坐落在天子脚下……”赵铁柱还没成亲之前就在城里做过活儿,比一般的村民有见识,只是他的那些事儿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大家都听腻了。 现在杜若想听,他起了劲儿,侃侃而谈了起来。 杜若心里却是一惊,她原本以为自己穿到了哪个山村的犄角旮旯里面,没想到竟然离京城这般近。 而这趟,她以为去的是县里,实则是进京,怪不得村口的道路这般宽敞! 京城啊,一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任谁都会心向往之,她也不例外。 随着赵铁柱的话,一个盛世王朝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大兴朝建国不到两百年,铁骑守边关,文人治天下。 君主圣明,臣子兢兢,加之天平地安,故而百姓安居乐业,国力越发雄厚。 君安,臣安,百姓安,盛世之兆! 当然,这只是赵铁柱的片面之词,是不是盛世,杜若还需要亲自感受后方可下定论。 不过她的心到底还是定了一点儿,不是乱世就好。乱世人命如草芥,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她估计保不住自己的小命。盛世好,她还能苟活于世,甚至有机会重操旧业。 越靠近京城,道上的行人越多,身着的衣裳都比较靓丽。 行人三三两两,面色颇为安定红润,一看就是能吃饱的人。 杜若对赵伯伯的言论又相信了几分,百姓的衣着和面容才是最能反应一个朝代强弱。 她甚至还能看见百姓和守卫搭上几句话,守卫没有丝毫不耐烦。 城门巍峨高耸,守卫森严。 进城需要查户籍,但户籍重要,一般人不会带在身上,生怕弄丢。 朝廷对此给每家每户发了过所。过所就是类似于通行证的东西,上面有每个人的详细资料,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赵铁柱从兜里掏出了过所,“军爷您请查验。” 守卫拿着过所做了登记,问道:“你进城作甚?车上是什么东西?” 他往车上看了看,只见一女童和几个筐子,筐子上沾了点血迹。 赵铁柱也怕他误会,赶紧回答说:“昨日上山打了些猎物,想着进城卖些钱做家中嚼用。” “行了,你进去吧。下一个。” 杜若还以为守卫会过来查看,她还给挪了位置来着。 看来进城也不严格嘛。 过了一会儿,她就被打脸了。 因为她又遇到了一个城门,这个城门的守卫并没有检查过所,而是查验行人所带的物品。 车上的猎物被翻来翻去好几遍。 没见异样之后才可通行。 这还没完,又遇一个城门,这个城门说俗一点就是专门收过路费的,成人一个铜板,孩童免费。 杜若已经木了,京城三道城门,皇帝老儿真是惜命呐! 进了城,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街道两旁店肆林立,飞檐翘角。吆喝声不绝于耳,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地上铺的是平坦的石板,偶有疾驰的马车经过,激不起半点灰尘。 果然是一朝国都,竟繁荣如此! 4、见闻 得益于大兴朝稳定的社会环境和朝廷宽松的商业政策,市的规模日益扩大,坊市的界限逐渐淡化。很多人家将前院儿用作门铺,开门做生意,后院则用于居住。 赵铁柱带杜若来的地方就是京城中最大的坊市——平安坊。平安坊内居住着约莫两万人口,其中大多人是城市居民、进城工作者和商人。大规模的人口常住,使得平安坊内产生了夜市的雏形,亥中之时,人潮挤挤,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杜若听得心向往之,她前世虽不算是个夜猫子,但平时也是十点多才会睡觉,晚上偶尔会约个朋友出去逛逛街。一朝穿越古代,夜晚娱乐活动贫瘠,天一黑即要上床睡觉,村中戌时,户户闭门熄灯,万籁俱寂。她的作息变得越来越健康。 前世这时的大街小巷才是正热闹的时候呢,食物的香味弥漫,烟火气浓。攘攘息息,交谈嬉闹声不绝于耳。 她打定了主意,有机会一定要来这古代的夜市逛逛! 牛车驶进了平安坊,坊内有专门停靠车马的地方,有朝廷人员管理,当然,停车交费,与第三道城门的费用一样,都是一个铜板。 赵铁柱显然经常进城,利落地停好牛车,交好钱。 “若若,伯伯要把野物挑去卖,卖了钱给你卖糖吃。不过伯伯只有一个要求,你一定要紧跟在我后面,知道吗?” 其实坊内的治安还算不错,况且现在正是青天/白日,那些宵小之辈不敢乱来。 可他还是怕,街上人多,走散了怎么办?这种事情时有发生,有的被找回来了,而有的再无消息。 又被当作小孩儿,杜若已经佛了,乖顺着点头,“我知道了赵伯伯,我不会乱跑的,您放心吧。” 于是赵铁柱走在前头,杜若吭哧吭哧跟在后面,道路两旁的小摊子都不敢多看,生怕跟丢了人。她初来咋到,可不熟悉路,真要走丢了就麻烦了。 仙客来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位置虽然位于平民区,可进出的王公贵胄也不在少数,气度不凡,车马华丽,前呼后拥,很有排场。 杜若都觉得自从踏进了酒楼附近的区域后,赵伯伯挺直的背都佝偻了些,脚步也放轻了许多。 她心中一凛,来时的期待淡了些许,她现在不是去某些大型影视城游玩,而是真真正正到了古代。古代阶级等级森严,人口可以买卖,人命不值钱。 收起轻视之心,绷着一张小脸跟随赵铁柱从酒楼后门进去。 后厨正忙得热火朝天,切菜声、吆喝声混成一团。 杜若两人等了约有一刻钟,掌柜才姗姗来迟。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柱子,让你久等了。” 赵铁柱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小的知道掌柜您很忙,等等也没啥。” 掌柜的是个很儒雅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若不是眼睛暗含着精明,杜若都觉得他是个读书人了。 “柱子,听栓子说你拿野物过来卖?这些都是?”他低头看着满筐的野鸡野兔,面上笑容更盛。 春天野菜野物多,贵人们吃惯了珍馐,就爱换个口味,吃个野趣儿。 要是他这仙客来没有这些,岂不是落了迎仙斋一头? 柱子不愧是仙客来以前的伙计,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是哩,掌柜的,那您给个价儿?” 严修抚了抚胡子,思忖半息后道:“野鸡十二文,野兔十五文,狍子价钱高一些,二十五文……你觉着如何?” 赵铁柱时常进城,也知道野物的价格,掌柜出的这些价钱比市面上还要高个两三文! 他自然是没什么异议,不住地点头道:“好,好,谢谢掌柜了。” 严修又道:“村里头还有野菜野物只管往这儿送,不过你也知道我的规矩……” 赵铁柱:“知道知道,肯定拾掇干净再送来。” “那行,你跟栓子去过称,账房会把钱如数交给你。” 栓子全名赵铁栓,是赵铁柱的亲弟弟,目前在仙客来当小二。 赵铁柱嘱咐了杜若几句话后就随弟弟去过称了。 严修让厨房里干杂活的人给杜若搬了个小凳子,“小姑娘,你就坐在这儿,别乱跑。” 杜若应下,古代很多厨艺秘方不公开,属于商业机密,掌柜的警醒些也是正常。 厨房杂乱而有序,严修暗自满意于自己的管理,正想出去时,一小二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掌柜,小公爷又发火了。” 严修一听,头又开始疼了,胡子不小心被拔下了几根,“那小祖宗又怎么了?” “小公爷说咱们仙客来的菜翻来覆去就那几样,都吃腻味了,上的菜一口没动,您说这要是传出去……” 严修眉头皱得死紧,他知道自家酒楼的老菜谱已经卖了多年,是要更换新菜了,但是新菜哪是这么容易就能研究出来的?厨师着手研究了半个多月,也就出了一道红梅珠香。 此前小公爷对这道菜赞不绝口,每次必点,没想到这么快就腻了。 “可曾找过古大厨?” “小的去找过古大厨了。” 古大厨是仙客来的大主厨,祖上曾是御厨,他承祖业,在厨艺一事上甚至比祖辈还要出色。 若不是严家祖上对古大厨一家有恩,他这小小的仙客来又怎么能留得住。 “他如何说?” 小二一脸为难,“大厨也没有办法,他说新菜还在研究……” 严修长叹一口气,又道:“那别的大厨可有办法?” “这……”店小二挠挠头,“小的还没来得及去问。” “那还愣着干啥?快去后厨问问。”严修肃着脸道。 小二刚要转身,又听到掌柜发话,“对了,要是有哪位大厨有新奇的菜肴,奖励二十两银子!去吧。” 严修忙了一早上,身心疲累,干脆坐在杜若旁边休息。 明明三月的天还冷,他硬是急出了一身汗。 杜若目睹了这一切,在听到二十两银子的时候,她心思一动,赚钱的机会来了。 不过她面上还是不动如山,垂眸整理着刚才的见闻。 厨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儿,并不浓重,多是食材的本味。 这让她轻易地发现了这时候的厨师并不用香料入菜! 就连孜然、辣椒等常用的调味品都没有。 这个发现让她明确了自己暂时的生财之道。 “掌柜的,大厨们说,说他们也没研究出新菜来。”小二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严修没了刚才的淡定,站起来来回踱步,“这可如何是好?” “可否让我试试?”杜若在一旁出了声。 5、姜撞奶 “你?”严修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后,挥挥手道:“小姑娘,不要捣乱。” 杜若站了起来,她现在还未发育,身高只到严修的腰部,她费劲地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左右您也没办法了,不是么?” 严修闻言,这才第一次正视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发现她的眼睛格外熠熠生辉,很漂亮。同时也很有感染力,让他鬼使神差就答应了下来。 “那你就试试吧,做得好的话有赏,做不好……小姑娘,以后可别再捣乱了。” 在做菜这方面,杜若还是很有信心,她热爱园艺的同时,也热爱烹饪。经常邀请朋友们到家里做客,烹两三道小鲜,四五好友坐在鲜花盛开的花园里,酌几口花酒,悠然自得。 她认真点头,然后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掌柜,可否拿菜单一看?” 严修:“你拿菜单作甚?”不是要做菜么?怎么就要看菜单?酒楼的菜单是公开的,看看也无妨,不过他倒是很好奇这个举动意欲何为。 他突然发现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个小姑娘了。他自小就在酒楼长大,迎来送往几十载,与行行色色的人打过交道,下到乞儿,上到王公贵族,自认在识人这面独有心得,没想到竟在这个小女孩身上碰了壁。 一时间,他陷入了短暂的自我能力的怀疑当中。 杜若耐心解释道:“刚才我听这位小二哥说那位小公爷吃腻了仙客来的佳肴,我总得看看贵酒楼都有些什么菜,以免做重了。” 严修一听觉得有点道理,大手一挥,让小二去前厅把菜单拿过来,他则是把人领进了后厨。 酒楼的厨房是重地,生人不可进。就连上菜的小二也是不能轻易进入的,必须要在仙客来干满三年,方可有出入厨房的资格。 此举的目的自然是为了保护方子不被泄露,不给对手有机可乘。 杜若芯子是个成年的灵魂,进了厨房后也不乱瞟乱看,垂着眼跟在严修身后。 严修见状,心情稍霁。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柱子的什么人,这般守规矩,瞧着一点也不像是普通农户家里能养出来的。 此时正是晌午,酒楼的用餐高峰。厨师、学徒忙得热火朝天,一眼看去,竟是没有空余的灶位。 于是严修把她带到了角落的炉子前。炉子一字排开,共有十几个,这是炖汤用的。 上面的汤煲咕噜咕噜沸滚翻腾,升起的水蒸气萦绕,食材本味盈盈铺展开来。 “小姑娘,你也看到了,厨房里暂时没有空余的灶台,只能委屈你用炉子了,厨房里的食材你可以随便用,没问题吧?” 杜若倒不觉得自己受到怠慢,掌柜能让她一试,就已经是天大的肚量,要是换了别人,她早就被赶走了,又怎能得寸进尺,用炉子,足矣。 “没问题。” “小满,你就帮这小姑娘打下手。”交待完事情,严修匆忙出了厨房,作为酒楼掌柜,他得去安抚安抚那位小祖宗,不然他这酒楼恐怕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小满就是刚才的店小二。 仙客来是大酒楼,厨房里面的食材也是极尽丰富,山珍海味,无所不有。 杜若甚至看到了案板上零落地放着几只黝黑的熊掌…… 看过酒楼的菜单后,她心里多少有了主意。 酒楼的菜大多都是浓油赤酱,因为常用的油盐酱醋无法掩盖肉类的腥臊,所以厨师在做菜的时候就下了狠料,导致最后做出来的菜,味道难免不尽如人意。 古人食羊为上,食豚为下。羊肉的腥膻就不说了,古代的猪没有进行阉割,同样带有腥臊。当然,猪肉作为腌臜的食材,是没有资格进入仙客来的后厨的。 现在她手里没有香料,因此也不打算碰羊肉、猪肉这些东西。 “小姑娘,你可想好要做什么了?”汤小满见她定定地站在那儿发呆,当下心里便生出了不喜。掌柜的也真是,厨房可不是小孩儿过家家的地方。 还把自己留下陪着她胡闹,有这时间,他还不如多上几道菜,或许还能得到些贵人的赏赐。 杜若看到了店小二眼里的轻慢,小手往水桶里一指,道:“麻烦小满哥帮忙杀两条鱼。” 汤小满没想到这小姑娘真敢使唤他,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道:“我?” 杜若点头,佯做奇怪道:“是啊,掌柜不是让小满哥给我打下手吗?” 都搬出了掌柜,汤小满也不敢怎么着,委委屈屈地杀鱼去了。 食材有人处理,杜若也没闲着,看到了盆里有堆新鲜的鸡骨,便开口问负责处理鸡鸭的小工,“大娘,我能用这些鸡骨吗?” 小工是个大娘,她心里万分不愿意,这些鸡骨大厨们都不会拿来入菜,掌柜允许她自行处理。她每日都会带回家煮汤吃,虽说没什么肉,可好歹也是荤腥呐。她家孙子就是一天一顿鸡汤,被她养得白白胖胖。 但她刚才也看到了,面前这个笑盈盈的小姑娘是掌柜亲自带进来的,她得罪不起,只好不情不愿道:“你随意取走就是。” “谢谢大娘。”杜若道了谢,取了两副鸡架子。 用清水洗净,也不用斩成块儿,一整只鸡架直接放入锅中,大火煮开。 水开后立刻把鸡架捞出,再次清洗干净。 杜若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厨房里的个中老手。可她面庞稚嫩,两颊还带着婴儿肥,这样的反差很快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她没有理会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把锅刷洗干净,注入一大瓢清水,放入鸡架、姜片、小葱,她其实还想放些枸杞、红枣和桂圆啥的,但厨房里都没有,便只好作罢,放了些盐就盖上了盖子。 时间紧,鸡汤没办法慢慢吊,只能用大火熬煮。 在鸡汤熬煮期间,杜若打算做一道甜品,她刚才看到厨房里有新鲜的牛奶,用来做姜撞奶是再好不过了。 姜撞奶是珠三角一带的传统美食,口感香醇爽滑,味道甜中带辣,风味独特很受大众欢迎。 她找出厨房里落了灰的石臼,把石臼、姜都洗干净,接下来就是用力把姜捣出汁水了。 咚咚咚,厨房里突然响起了很有规律的声音,令人侧目。 大厨们一看是个小姑娘正在玩石臼,不由得摇摇头,掌柜真是魔怔了,让一小孩儿来厨房玩过家家。 杜若这世的身体很健康有力,没一会儿就把姜捣成了泥。 她把姜泥倒在干净的纱布里头,将其包裹起来,用力挤出姜汁。 姜汁放在碗里备用,她接着在干净的小锅中倒入一些牛奶和糖,糖是个金贵的东西,而且这里的糖的品质不是很好,略微发黄,怕影响成品的颜值,所以没有放太多,稍微有点甜味就行。 小火煮制,期间要用勺子不断搅拌,防止糊底粘锅。 牛奶不需要煮得太开,只需约莫七十度左右,加热好的牛奶冲入姜汁碗中,静置一刻钟,等凝结后即可食用。 很多人默默地看着她的动作,见到她把牛奶倒进姜汁中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 牛乳与姜的结合,太乱来了! 杜若慢条斯理地清洗着自己使用过的器具,刚洗好,小满的鱼也杀好了。 她挽起袖子,正准备处理鱼肉时,掌柜又匆匆忙忙进来了。 “小姑娘,你可做好菜了?” 杜若摇头:“正准备做。” 严修声音上扬,“这都两刻中过去了,你还没开始?” 杜若继续摇头,“不是,菜还没做,但甜品做好了。” 严修眼睛一亮,“在哪呢?小公爷等不及了。” 那小祖宗,闹起来他真顶不住。 杜若指了指桌上的碗,“姜撞奶,现在还有些热,吃的时候要小心。” 严修胡乱点头,端起碗,也顾不上烫了,健步如飞地往包厢方向走。 6、鸡汤鱼丸 镇国公杨家,深受皇帝荣宠。 杨家本是平民出身,与一般的农户无甚区别。最特别的莫过于杨家儿郎皆有一身大力,力能扛鼎。 百年之前的那场倾国之乱,杨家大郎征召入伍,主帅正是后来登上帝位的辛格。在大战之中,杨大郎舍身救帅,后来辛格反,杨大郎彼时已然为其心腹,为其征战,平定天下。 辛格顺利登基,念杨家大郎居功甚伟,故而赐封为镇国公。 此后杨家儿郎镇守边关,保大兴天下安稳,满门忠烈。 严修口中的小公爷正是这杨家最小最受宠的孩子,年方七岁。 杨沛手里拿着筷子转着玩儿,同身旁的人挑刺儿道:“这仙客来怕是要开不下去了,年年都是这些玩意儿,没意思,真没意思。” 辛淮默默地看了他那圆润的下巴,喝了口茶,没说话。 可眼神明晃晃地泄露出了他的意思,杨沛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为自己辩解道:“我这身肉可不是在仙客来吃出来的!” 没错,小公爷是个小胖墩,肉乎乎的,手指头还有小窝窝,像个大号的白面馒头。 单看体型,就知道他是一个妥妥的小饕餮。 辛淮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咋呼,老神在在地坐在位置上,眼睛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沛夺过他手中的茶杯,“您好不容易出趟宫,就别想那么多了。” 这样一本正经的话,从一个七岁的小娃娃口中说出来,却没有丝毫违和感。 要是杜若看到的话,少不得会说上一句人小成精。 包厢一时安静了下来。 杨沛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又嘀嘀咕咕道:“这仙客来掌柜怎么回事,不是说新菜马上就来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装作入定的小厮这才出了声儿,恭敬道:“公子,要不小的去看看?” 他的话音刚落,包厢就响起了敲门声。 小厮得了授意,去把门打开。 门口正是端着碗的严修,“小公爷,菜还得等一会儿,不过甜品做好了,您尝尝?” 古代没有甜品这个概念,大多叫甜汤或者是糕点。 杨沛听到是自己没有听说过的东西,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甜品?是什么?拿来我看看。” 严修赶紧把碗给端过去,别看他一路奔走,可碗端得稳当,里面的东西一点没撒,也没碎。 放在桌子上的姜撞奶颤了颤,奶姜味稍有溢出。 杨沛没有注意到这些,在看到了碗里的东西后就大失所望,“就这?一碗乳酪你也好意思端上来。” 脆嫩的呵斥在包厢里乍响,严修忙道:“此物名为姜撞奶,是用牛乳制作而成,小的绝不敢随意糊弄小公爷。” “姜撞奶?那严大掌柜可知,本少爷最讨厌姜?” 严修大惊,他做酒楼掌柜多年,把京中各位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喜好摸得透透,就是为了不犯大人们的忌讳,他记得小公爷并没有什么忌口的啊。 难道是自己的消息有误? 这时辛淮开了口,“沛哥儿,你别逗严掌柜了。” 杨沛绷紧的脸瞬间破功,哈哈大笑道:“严掌柜,瞧把你吓的。” 严修弓着身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赔笑:“小公爷,您就别拿小的开玩笑了,小的这胆子都要吓破了。” 杨沛挥挥手,“行了,你先退下吧。” 等人出去后,他的眼神被面前的姜撞奶摄去了全部心神,这姜撞奶表面微黄水润,轻轻碰到碗沿,里头的东西立即颤颤巍巍,特殊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用勺子给自己挖了一大口,幸好此时姜撞奶已变得温凉,否则他肯定要被烫出几个大燎泡不可。 奶香几乎把姜味覆盖住,姜味淡到几乎可以忽略,轻轻一抿,奶块儿就顺着喉咙滑下了肚。 “天佑,这东西不错。” —— 厨房依旧忙碌着,因着有烟火气,里面的温度比外头高了好几度,杜若小脸红扑扑,手里的动作飞快。 鱼头、鱼尾剁掉,她拿着沉重的厨刀沿着鱼骨将两侧的鱼肉切下来,鱼皮也弃之不用。 接着是挑刺,草鱼刺多,两条鱼的鱼刺她挑了有半刻钟。 古代没有绞肉机,她只能认命地用人力将鱼肉剁成鱼茸,等把鱼肉剁成茸时,她只觉得双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想到那二十两,她浑身又有了力气。 鱼茸盛到碗中,加葱姜水、鸡蛋清、油、盐,顺时针不断搅拌上劲儿,为了得到口感q弹的鱼丸,杜若下了狠劲儿,足足搅拌了一刻钟,额头都冒出了热汗。 她稍微喘了口气儿,接着做剩下的步骤。 把鱼肉挤成一个个圆润的鱼丸。 刚才大火熬制的鸡汤已经事先被她用纱布过滤了几遍,此时汤色清澈澄亮,在出锅之前,她还放了两片大白菜稍微煮了一小会儿,因此鸡汤中带有蔬菜的清香。 挤好的鱼丸放到鸡汤中,开火炖煮,等到鱼丸都飘起时,美味的鸡汤鱼丸就做好了。 鱼丸色白,鸡汤清清,看着有些寡淡,杜若估摸不准那位小公爷的口味,不知道是否要撒些葱花,想了想,干脆把葱花放进小碟中,让他自己选择。 “这就好了?”早就在此等候的严修询问道。 “嗯,好了。” 杜若鼻子里充盈着鱼丸汤的香味儿,肚子控制不住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她才惊觉自己还没吃午饭,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大庭广众之下,怪丢人的。 严修自然也听到了她肚里的动静,转身吩咐汤小满道:“你去拿点饭菜过来。” “小姑娘,你在这儿坐着吃饭,我待会就回来。” 杜若:“谢谢掌柜,我可以出去跟赵伯伯一起吃吗?” “可以。” 于是杜若带着几样菜去了外间,赵铁柱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他心情十分忐忑,自己刚离开了一小会儿,若若怎么就进了厨房?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见她全模全样的出来了,急忙迎了上去,“若若,你没事吧?” 杜若摇头,“赵伯伯,我没事,掌柜送了几道菜,咱们一起吃吧。” 仙客来的菜不是一般人能吃到的,赵铁柱笑呵呵的说:“赵伯伯这回是沾了你的光了,还是咱们若若有出息。” 杜若被夸得脸红,“哪有您说的这般夸张。” 等周围的人少了些,赵铁柱才有机会细细询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由于事情最后的结果没出来,杜若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菜到底合不合那位小公爷的胃口,因此也没有细说,只说掌柜让她进厨房做了一道菜,好歹安了赵铁柱的心。 赵铁柱心里有了普,没再纠结这件事。 “卖猎物的钱,伯伯先收着,等回了村儿再交给你爹爹,若若,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杜若倒是想去药铺把香料买回来,可她现在身上的铜板也就八文钱,买不起。 她只希望小公爷吃得开心,让她顺利拿到掌柜的赏钱。 7、卖方子 酱烧肉与清汤芙蓉到底是不一样。 与当下浓油赤酱的风格迥异,这道鸡汤鱼丸呈到小公爷面前,幽幽的清香能俘获人心,原本想要挑刺的杨沛也哑了火。 半响后才憋出了一句,“这么清淡,能好吃?” 果然是小公爷的风格,嘴硬。 好不好吃,严修有发言权。 前一道甜品,为了不破坏成品表象,他是硬着头皮端上来的,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是个什么味儿。他这一步是险棋,现在想想,他还能惊出一身冷汗。 要是那小姑娘的甜品味道不好……他都不敢想自己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他当时真是鬼迷了心窍。 不过现在看到空空如也的碗,便知道他那步险棋走对了。 鱼丸和姜撞奶不同,在端过来之前,他就亲口尝过,是一种非常与众不同的口感,可以称之为惊艳。他有信心,这道鸡汤鱼丸足以让众人为之倾倒。 思及此,他的声音多少有了底气,“小公爷,这鱼丸是某近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珍馐美馔不过如此了。” “哦?此物能得严掌柜如此高的评价,那本少爷可得好好尝尝。”杨沛略微倾身,面含兴味。 严修很有眼色地退出了包厢,在门口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暂时应付了这位难缠的小祖宗!多亏那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同时也庆幸自己慧眼识珠,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度过这一关。 包厢里,青云很有眼色地给二位爷各自盛了碗汤,在盛汤的时候,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怪不得严掌柜对这道菜这么推崇,真是太香了。 杨沛瞧见,笑骂道:“出息!” 鱼丸在清汤中漂浮,青云知道自家小公爷就没啥忌口的,给他放了一小撮葱花,雪白的鱼丸在翠绿的葱花掩映之下,显得格外肥嫩诱人。 舀一只鱼丸,牙齿轻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软嫩,相反,它十足劲道弹牙,表皮破开的那一刻,被牢牢锁住的汁水瞬间迸发,有点烫,但杨沛舍不得吐出来,忍着热意,虔诚地感受着汁水在舌尖上流淌的滋味儿。 他年纪虽小,但也吃遍了京中的大小饭馆儿,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原来不用大量的酱料也能做出这般美味可口的食物。 见他一时怔愣,辛淮便知道这东西味道不差,由贴身侍从查验过后,也亲自尝了一口。 定了几秒,随后莞尔,一口一口把碗里的东西全部吃掉。 这可惊呆了随从,杨沛也不由得侧目,不过也没有说什么,继续埋头苦吃。 不多时,两人把一大碗鱼丸汤吃得一干二净。 杨沛浑身暖呼呼的,小肚子吃得滚圆,加上面色被热气氤氲,整个人如同一只粉色的大汤圆,连辛淮都多看了他两眼。 “这道菜属实可口,青云,赏!” 青云自小伺候杨沛,这样的事儿已经做惯了。 小公爷是一等一的贵客,一同来的小少爷虽然身份不明,但能直呼小公爷姓名的人,身份地位比国公府只高不低,如此一来,严修隐隐有了猜测,因此也不敢随意离开,一直在包厢门口候着。 “严掌柜,你在这里正好,我家少爷对你呈上来的东西很满意,这是给厨子的赏赐,劳烦转交。” 青云从兜里掏出来一枚金馃子,交给了严掌柜。 “某定当如数转交,青云,小公爷可还有什么需要?” “暂无。” …… 吃饱喝足的杨沛等人没有在仙客来多有逗留,很快酒楼包厢就空了出来,严修让小二把里面打扫干净,自己则是大步往厨房外间方向走去。 午间阳光暖洋洋的,杜若填饱了肚子,便有点儿发困,撑着脑袋就差没睡过去了。 一旁的赵铁柱正和终于得了空闲的弟弟聊天,两人已有月余未见,多有话聊。 “掌柜的。”赵铁栓眼尖,看到自家掌柜后,立即站起来局促地打了声招呼。 杜若的瞌睡虫瞬间被赶跑,眼睛炯炯有神地看向来人。 严修挥手让大家都坐下,而后笑容满面地对眼前的女孩儿道:“小姑娘,老夫之前未有空余问你姓名,现可否告知?” “我姓杜,名若,掌柜的叫我若若便可。” 许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急切,严修没有多说废话,把小公爷赏赐的金馃子递给她,“这是小公爷赏的金子,另外,老夫之前承诺若有人做出新菜,奖励二十两银子,话可作数,你清点一下。” 一粒金馃子,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杜若不知道这颗金馃子值多少银子,可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她欣然收下,笑容真切了几分,“谢谢掌柜的,我相信您。” 有了这银子,母亲便可不用那么辛苦,父亲也能安心休养。 若有剩下的银子,她打算慢慢把花园里的花转移出来,种花养花需要一个过程,不知道这些银子可否支撑到花卉养成的时候。 严修十分欣赏这样的落落大方,而后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您要买方子?” 杜若忍不住重复道,她一直不敢小看古人的智慧,鱼丸的制作并没有太难的技术含量,经验老道的厨子只要品尝过,应该都能复制出它的做法,不说十成十,复原出七八成也是有的。她不相信严掌柜没有想到这一点,可他现在却提出要买方子。 看来严掌柜并不是一心逐利的人,为人算是厚道,并没有因为她年纪小而欺负她,怪不得仙客来能长盛不衰。 严修认真道:“是,你做的鱼丸味道很好。”他可以预见,只要仙客来推出这道鸡汤鱼丸,定能解了自己当前的困境。 这几年迎仙斋时常推陈出新,抢了自家不少生意。仙客来再不想出应对的法子,恐怕撑不了几年。 仙客来是自家祖业,他不能让其倒在自己手中,否则百年之后,他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列祖列宗。 杜若:“掌柜的出价几何?” “七十两如何?” 这个价钱在杜若的心理预期范围之内,不过她现在缺钱,想要给自己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她做的是一次性的交易,而严掌柜赚的钱是细水长流。 “八十八两,取个好兆头。” 小姑娘面色淡然,让人看不出她的底牌。严修突然觉得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一丝小公爷的影子。 罢了罢了,谁让他是有求于人的那方呢。而且杜若凭一汤一甜点,在小公爷面前挂了名儿,十八两卖个好,也算值当。 两人的交易初步协商完成。 八十多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不方便携带,因此杜若要的是银票。 银票揣在怀里,杜若的心踏实多了。 她的心情不错,跟着掌柜进了小隔间,她把做法详细描述了一遍,附赠了姜撞奶的做法,末了又道:“其实不止鱼肉,牛肉、猪肉和鸡肉等都可做成丸子,做法大差不离。丸子也不止能做汤,也可煎炸烹炒。” 严修激动得朝她拱了拱手,“多谢若若的提点,伯伯承这个情,以后你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切事了,严修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杜若跟赵铁柱一起离开。 “那现在咱们去锦绣坊?” 8、卖绣品 锦绣坊,顾名思义是一家绣楼,专门卖绣品与刺绣用具的地方。 杜音平时做的绣活就是在锦绣坊领的,杜若此番进京,并不是单纯地玩来了,她还需要帮姐姐把绣品卖掉,然后再买些绣线。 杜若不认识路,全靠赵铁柱带领。 去绣坊的一路上,赵铁柱数次看向杜若,眼神惊奇中带着赞叹,欣赏中又夹杂着疑惑。 若若的厨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他从来没听人说过。 对此,杜若只能是假装看不见他的眼神,一开始还觉得不自在,之后就被街道两旁的小铺小摊吸引了注意力。 摊子上卖着精巧的手工艺品,有小孩儿爱玩的拨浪鼓,有家中妇人喜欢的首饰匣子,也有小姑娘们爱不释手的头花、簪子等小玩意儿。 杜若一眼就看中了支木簪,簪子是原木色,但看着却似有流金,簪头缀着一朵初开的天目玉兰,不知道是用什么染料来上色的,看着跟真花儿一样。 这支簪子跟姐姐的气质相配,反正她现在尚有余钱,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将其买了下来。 她记得赵伯伯的小儿子刚一岁,于是又买了个小巧的拨浪鼓,当作赵伯伯不嫌麻烦带她进京的谢礼。 “赵伯伯,这个拨浪鼓你带回家给小康玩。” 赵铁柱当即摆手道:“若若,你费那个钱干啥!” 杜若把拨浪鼓塞到他手里,“您就收下吧。今天要不是您带我进城,我恐怕没机会赚到那么多银子呢,再说,钱已经付了,还能退货不成?” 那小贩接收她到目光,退后两步,道:“不退不退。” 杜若耸耸肩,对一脸为难的赵铁柱道:“您看,退不了了。” 赵铁柱哪能没有看到她跟小贩的眉眼官司,最后只能无奈道:“行,那伯伯就厚颜收下,你可不许再乱花钱了。” 杜家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大河卧床,大河媳妇儿即将临盆,辞哥儿明年要下场考童生试……他就怕若若这孩子不知分寸,把银子都给花光。 他作为长辈,只能言尽于此。 —— 锦绣坊位于平安坊东边,占地面积颇广,楼高三层,内外人潮接踵,可见位置极好。 这条街道大多是绣品铺子,还有布店、成衣店和脂粉店铺等。 赵铁柱带着杜若直奔锦绣坊。 杜若拿着姐姐交给她的小包裹,走到柜台前。 锦绣坊的掌柜是个面容温婉的女人,扬着笑容,语气轻柔道:“小姑娘,你要卖绣品?” 杜若边点头边小心地把包裹打开,“掌柜的,这些绣品能卖什么价?” 房锦绣戴了双手套后把绣品拿起来仔细检查,她看到绣品第一眼,便笑道:“小姑娘,你姐姐是音姐儿?” “正是家姐。” “你姐姐没来么?”房锦绣对那个性子娴静,绣艺精湛的小姑娘印象很深刻。 她原本是想把杜音挖到自家绣坊,把她培养成当家绣娘,不过小姑娘的爹娘舍不得女儿受苦,没有答应,她为此还遗憾了好久。 从当前的绣品来看,她的绣技又精进了很多,真是可惜了。 “家姐要照顾娘亲,她让我代她向您问声好。” “有心了。” 房锦绣把绣品检查完毕,并无脏污、错针等问题,爽快地把钱给结了。 因着杜音的绣技好,完成的绣品充满灵气,所以价钱一般比市场价高。杜若带来的绣品多是小件,如此也卖了三钱银子。 这从侧面反映出拥有一门手艺是多重要。 卖了绣品,杜若又买了些绣线,花了半钱银子。 赵铁柱不懂绣品,又因铺子里的女眷比较多,他就没有跟进去,故一直在门口等候。 等杜若出来,一起前往下个地方。 日头渐高,转眼两人已经进京有一个多时辰,赵铁柱放心不下家里的事儿,急着回村,因此他们只去买了些急需品后便返了程。 回程的路上,杜若没了去时的迷茫,心情难得舒爽,哼着欢快的小调儿,不时和赵伯伯聊聊天,笑声撒了一路。 赵铁柱直接把牛车赶到了杜家家门口,杜若从车上跳下来,朝屋里扬声喊道:“娘、姐,我回来了。” 屋里很快就传出了动静,杜音快步走出来,“回来就好,若若你没给赵伯伯惹麻烦吧?” “哪能啊,我这么乖。”杜若弯腰把买回来的东西从牛车上提下来,抬起头后才发现了杜音的不对劲。 “姐,你哭了?发生了什么?”杜音眼眶红红,一看就是哭过了。 赵铁柱闻言也关切地看向杜音。 杜音忍着眼眶里的酸涩,缓缓说道:“今天早上娘亲去河边浣洗衣裳,与翠花婶婶起了口角,在推搡的时候滑倒了……” 当即就见了红,好在河边还有其他人在场,将娘亲扶了回来,要不然……她都不敢去想那后果。 其实她也很自责,早知道她应该把洗衣的活计揽过来,娘亲挺着大肚子操持家务是她的错。 杜若一听,立马急了,“那娘亲现在怎么样了?” 自家娘亲那个大肚子,她平时看着都心肝胆颤,现在居然还出了这么大的意外,她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儿。 “林大夫来看过了,说是动了胎气,需要卧床静养。” 没有性命之忧就好,杜若稍稍松了一口气。 杜家一团乱,赵铁柱不好多呆,把卖猎物的银子交给杜家姐俩后,嘱咐她们若有事情尽管去赵家找他,之后就赶着牛车回家了。 姐俩把东西搬进了屋。 杜音奇怪地说道:“若若,你身上拢共只有八文钱,你哪儿来的银子买那么多东西?” 她的面色逐渐严肃,“你是不是把卖绣品的银子花掉了?” 刚才赵伯伯把卖猎物得到的银子给了她,那么妹妹只可能是花了卖绣品的钱,不然她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现在家中双亲都要养病,卖绣品的钱她是打算拿来贴补家用的。 杜若见她面色不对,赶紧做出了回答:“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样吧,我们去爹娘房间,容我详细解释给你们听。” 9、说辞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杜若一大段话说完,看向杜音,“姐,我真的没有乱花钱。”除了玉兰簪子、给娘亲买的银耳环、还有送给赵伯伯儿子的拨浪鼓之外,她后来买的都是些米面粮油,连她想要的香料都没有买。 此时杜音也非常后悔自己对妹妹产生的不信任,用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认真道:“对不起,是姐姐不好。” 杜若心中那点不快瞬间消失无影,眼睛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脆生生道:“没事儿!” 对于幺女进京一趟就赚了一百多两银子,杜河和柳二娘原本是不相信的,可眼前的金馃子,还有银票就摆在他们面前,容不得他们不相信。 半躺着的柳二娘,面色还微微苍白,慈爱地看向自家闺女,露出一抹笑容道:“乖孩子。” 杜河则是想得更深一些,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若若,你怎么会做那鱼丸?” 他这幺女性子活泼,被养得有些娇憨,平时就爱在村里疯玩儿。他实在想不出闺女为何突然就会下厨,而且还给家里挣了这么多银子。在他的印象中,若若还是那个笑眯眯地跟他要糖吃的傻孩子。 对此疑问,杜若早就有了应对的说辞,“爹,你还记得雾山脚下居住的董婆婆吗?” 董婆婆和杜家一样,并不是山原村本地人,十几年前突然来到村里定居,她孤身一人在山脚下建了房屋,此后与村里人并无过多的交集,大家不知道她来自何处,过往如何。 年复一年,原身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就爱迈着一双小短腿四处跑,听说山里有甜甜的果子,她嘴巴馋,吭哧吭哧就要往山里去,奈何小人儿体力有限,走到山脚下就迈不动腿了,累得在草丛上睡了过去。 董婆婆就是在那时候捡到的她,或许是她长得可爱,还把她抱回了自己家。 等原身睡醒,董婆婆问清了她是哪家的孩子,亲自把她送回家。 杜河对这件事情的印象很深刻,那时他和妻子到处找闺女都找不到,麻烦了村民帮忙一起找,最后还以为她被拍花子掳走了,就在他准备要去县衙报案的时候,董婆婆牵着闺女出现在村中。 他还记得董婆婆的语气很淡漠,“要看好孩子。” 其余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她离去的背影有些落寞。 后来,他准备了谢礼,与妻子上门跟她道谢,董婆婆闭门不见。 杜河不知道闺女跟董婆婆的交情如何,不过她离世的时候,还是若若发现的,感念当年的恩情,他和妻子把人下了葬,每岁寒食他都会让若若给她上柱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是说,鱼丸是董婆婆教你的?” 其实董婆婆并没有教导原身什么,只是偶尔说说话,不过原身似乎很喜欢这个别人口中孤僻冷漠的老婆婆,时常往她那里跑,不然她也不会发现董婆婆独自在家中去世的事情。 这正好给了杜若契机,成为她对外回应的说辞,毕竟死无对证了,这是一个最为妥当的借口。 “是,董婆婆不仅教了厨艺,还有别的,这个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听她这么说,杜音突然想起了今早的事情,惊疑道:“若若,早上你的画?” 杜若没想到姐姐脑子转得那么快,这次她很痛快地点了点头,“是董婆婆教的。” 柳二娘长叹了一口气,“若若,这些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呢?”要是他们早知道董婆婆对自家的恩情,她与丈夫定会把董婆婆视作亲生父母,尽孝侍奉。 古人重传承,董婆婆把手艺倾囊相授,和若若就有了师徒之实,他们杜家更应尽心奉养才是。 可现在……人死灯枯,他们想要弥补已经来不及了。 她庆幸当初和丈夫把人好好安葬了,不然叫他们如何心安。 杜若佯装无辜,眨了眨眼睛,“董婆婆不让说。” “罢了罢了,等家中事了,咱们再上山正式祭拜一下。” 杜河恨不得现在就上山,给董婆婆磕上几个响头,以示感谢她对杜家对大恩大德。 不过他现在受伤动弹不得,只能作罢。 一切都解释清楚,杜若很孩子气地把她买都礼物都拿出来献宝,“姐,这根簪子是送给你的,你戴着肯定很好看。” “娘,这是我给你挑的银耳环,你喜不喜欢?以后若若给你买更多首饰。”这对耳环样式简约,就圆圆的一个圈儿,缀着一颗紫色的宝石。不知道是不是古代的宝石不值钱,这对耳环她只花了三十文,比姐姐的木簪还便宜。 母女俩收到礼物都非常开心,杜音更是立即把簪子插道了发髻上。 杜河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清咳了一声,“若若,我,我的呢?”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哪有父亲跟女儿讨要礼物的? 杜若也傻了眼,竟是把爹爹那份给忘了。 都说人在危急时刻思维很活跃,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补偿方案,端着脸道:“爹,你的礼物有点特殊,是一道促进骨头愈合的菜,所以没办法马上拿出来。” 杜河听到原来闺女并没有忘记自己,心里美滋滋,面上笑呵呵,“那爹爹就等着你的菜了。” “那爹娘,你们就好好休息,家里的事儿有我和姐姐呢。” “好,好。”杜河夫妻俩对视一眼,眼眶都有些湿润。 姐妹俩出了房间,去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由于时间较紧,杜若只买了一斤盐、半斤白糖、半斤酱油,肉倒是没有买,此次春猎分得的肉还有一大块,因此她只买了些鸡爪、鸭脚。 当时她说要买这些的时候,赵伯伯还阻止了她,说这下脚料味道不好,又没几两肉,买回来就是浪费钱。 天子脚下的老百姓生活水平要比别处高出许多,像鸡脚鸭掌、鸡杂鸭杂和猪下水等物,除非是生活特别困难的平民才会去吃这些东西,一般都是白白倒掉的。 肉摊屠户见她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当即大声道:“小姑娘,你只要付一文钱,这东西你全拿走。”省得他还要费心处理。 最后杜若当真只花了一文钱,买了满满一篮子的下脚料。 想到这几天家里的饭菜没什么油水,她又买了一大块猪板油。 不论现代,或者古代,油脂都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尽管猪肉在古代是个低贱的食材,但肥肉、板油的价钱还是挺高的。 “咦,这是什么?”杜音看到篮子里有个油纸包。 杜若抬头看了一下,“严掌柜送的点心、酒,还有一块牛肉。” “牛肉!”杜音张大了眼睛,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牛肉长什么样呢。 牛在古代是非常金贵的动物,元朝农业专家王祯就曾经说过:“农为牛本,有功于世”。 就连贵族也不敢私自宰杀,而皇帝也只能在祭祀的时候才能杀牛。 说起来也是杜若幸运,京都附近一农户,家中的耕牛在生小牛的时候难产死了,这才把牛拉到进城进行售卖,仙客来费了老大的劲儿也才买到了三十斤牛肉。 送她的这块牛肉,杜若估计得有三斤。 她打算切点牛肉来炖白萝卜,牛肉富含高蛋白,对爹爹的伤势有好处。 杜音瞧了个稀奇,继续整理东西,在看到那一篮子的下脚料时,她轻掩住鼻口,“若若,你买这些腌臜做啥?” “当然是做菜了。”杜若信心十足,“姐,这些食材做菜很好吃的!” 现代人对食材的利用已经达到了极致,这些东西做好了,比寻常的肉好吃百倍! 杜音对此半信半疑。 整理好东西,姐妹俩把糕点端进父母房间,大家一起吃了几块糕点。 杜若以前很少吃中式点心,或许是她的思维误区,她总觉得中式糕点太甜太硬太干,可现在一吃,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就如她手上的云片糕,糕体轻薄,质地滋润,口感香软,甜份恰到好处。 看来真的不能相信传言,还得亲自尝试之后才知其中滋味。 吃过糕点,杜音就拉着她进了书房。 杜家的书房很小,一般是杜辞在用,不过他并不限制妹妹们进出。 “若若,你帮我画绣样吧。”妹妹今天赚了一百多两实在是有点激励到她了,杜音也想赚钱,帮家里减轻负担。 杜若学过书法,对毛笔的掌控自然是炉火纯青,用毛笔画素描,画出的猫儿栩栩如生,足可见她的画技功底之深。 她画的是一只五个月大小的圆嘟嘟的异国短毛猫,脑袋圆圆,眼睛圆圆。耳朵、脸颊和尾巴分布着形状不一的橘色,捧着一团毛线趴在地上,很是可爱。 杜音一见就喜欢上了,“好可爱的小猫。” 杜若觉得姐姐眼里闪着心心,看来是个隐藏的毛绒控啊。 杜音得了绣样,立马兴致高昂地准备开始刺绣了。 时间还早,左右无事,杜若就回了房,打算小眯一会儿。 日落西斜,清风阵阵,家家户户升起了袅袅炊烟。 杜若也来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10、上山 牛肉需要提前腌制,只是这里的调味料实在是太少了,杜若只好从小洋房里偷渡出来一些,以前她喜欢烹饪,厨房里都备有这些东西。 不过到底会有用完的那天,在此之前,她若想要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就必须想办法把那些调味料给制作出来。 她摇摇头,暂时把这个想法记下来,手中的动作不停,把牛肉切碎,加盐、姜、酱油、料酒,她还加了油和地瓜粉,这样会使牛肉更加鲜嫩。 腌制需要一小会儿,她又开始处理鸡爪和鸭掌。 把篮子里的脚脚全部倒出,可篮子中突然滚出了一团白色的东西,杜若凝眸,看清后给气笑了,不是板油,而是两副猪下水。 怪不得篮子这么重,原来是屠户做了手脚。 这时杜音走了进来,“若若,我来给你打下手。” 杜若赶忙阻止了她,绣娘的手很重要,做杂活很容易让双手变得粗糙,在刺绣的时候不小心的话,就会让绣品起毛勾丝,这样的绣品卖不出高价。所以杜家一般不让杜音做其他的事儿,这也是为什么柳二娘大着肚子还要亲自去浣洗衣裳的原因。 杜若严防死守,一点活儿也不让姐姐沾手,“姐,你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到院子去眺望远处的山峰,对你的眼睛有好处。” 杜音眉眼弯弯,露出一抹秀气的笑容,“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道理?” “反正管用,你照做就是了。” “行,那我出去了。”杜音觉着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试试也无妨。 —— 鸡爪洗净,剪去指甲。鸭掌需要去掉那曾薄薄的外皮,杜若烧了一锅沸水,把鸭掌倒进去泡上一会儿,皮一撕就脱落了。 这些都比较容易处理,费劲的是下水。 古代的猪比现代的腥臊,尤其是下水,味道特别重,清洗不干净的话根本就难以入口。 她用清水洗了好几遍,然后加盐使劲揉搓,清洗,用面粉再揉再洗,最后还放了生碱,洗干净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刻钟。 为了不浪费这些下水,杜若又从小洋房里拿了一包卤料,这是她犯懒不想亲自配卤料,从某宝上买的,虽说比不上自己配的好吃,但也不错了。 猪肝猪肺猪肚大肠小肠,全部放入锅中炖煮。 杜若专门留了一小截猪大肠,用来爆炒,只可惜现在没有辣椒等其他配菜,只有葱姜蒜,加上她偷渡出来的一些调料,最后的成品倒也差强人意。 她的小洋房后面倒是有辣椒,但目前没有办法拿出来,其他调料还好,可以借口说是严掌柜送的,辣椒不行,它太打眼了。 还是得找机会上山一趟才行啊。 杜若做惯了这些,因此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杜家小小的餐桌上就被放满了。 有香脆的猪油渣,颜色鲜亮的虎皮鸡爪鸭掌,香味醇厚的爆炒大肠,最后是一道看起来清汤寡水的白萝卜牛肉汤。 主食是杂粮饭,大米小米,红豆绿豆,颜色不好看,味道挺好。 为了一家团圆,杜若特地把餐桌搬进了爹娘的房间。 柳二娘休息了一下午,身上也有了力气,能坐起来吃饭。杜河伤势严重,只能躺着,由妻子喂饭。 “若若真的学到了本事,这些菜太香了。”杜河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他之前为这个幺女愁了很久,长子读书厉害,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做官。长女有一手精湛的绣技,养活自己不成问题。只有幺女,不喜欢刺绣,只喜欢玩儿。 现在好了,真好。 杜若闻言,古灵精怪道:“爹,这些香香的菜都没您的份儿,您只能吃这道牛肉羹。” 毕竟伤及肺腑,杜河暂时只能吃些流食。 他有些失望,“啊,都不能吃啊?” 真的好香,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不行,牛肉羹味道也很好的。”杜若亲自舀了一碗汤,把杂粮饭泡进汤里。 柳二娘接过了她手中的碗,“若若,你先吃饭,我来喂吧。” 杜若点点头,端起碗,给自己夹了一只鸭掌。 这些日子以来,她吃得都比较清淡,农家饭菜用不起浓油赤酱,她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 鸭掌先是油炸,而后煲煮,已经软烂非常。嗷呜一口,轻轻一抿,骨肉轻易分离。 热乎乎的咸鲜在舌尖铺展,她几乎想哭,终于又吃到了这样的美味! 见妹妹一口一口吃得很香,杜音纠结了,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些东西,真的那么好吃没异味吗? 柳二娘也稍微有点迟疑。 但转而一想,若若连腥味很重的鱼也能处理好,还借此赚了一大笔,仙客来是大酒楼,若非那鱼丸是真的好吃,不然掌柜是不会花钱买的。 思及此,母女俩都很有默契地朝爆炒肥肠夹去。 入口是从来没有尝过的滋味和口感,味道微咸,很有嚼劲儿,竟是越嚼越好吃,而且并没有大家所说的那种怪味。 “是好吃的,若若你真厉害。”杜音眼神里充满里佩服,面上兴奋得盈红一片。 杜若有些小得意,对于厨师来说,最喜悦的是听到食客毫不掩饰的赞美。 接下来母女三人直接埋头苦吃,话都少来很多,这让杜河颇有怨念,他也想吃…… 吃饱喝足,一股浓郁的气味慢慢传进了房间。 杜音鼻子动动。“这是什么味儿啊?” 杜若:“是刚才我卤制的猪下水。” “煮这么久不会烂吗?” “不会,煮得越久越入味。” …… 卤制品的气味本就霸道,味道随风四处飘散,幸好杜家位于村尾,百米之内只有一户邻居,而且邻居邻居常住京城,不然还不知道能馋哭多少小还。 临睡前,杜若把灶内的柴火熄灭,让余温慢慢煨着。 天暗灯熄,只有不知名的虫语在深夜里放肆歌唱。 第二天,赵铁柱很早就来到来杜家,他是来拿稻种的。 杜家的水田在冰雪融化后不久就整理好了,现在只需要把稻种撒下去就行。 柳二娘扶着腰,感激地朝赵铁柱表示了谢意,“实在是太谢谢赵大哥了。” “没事儿,大家都很乐意帮忙。” 杜若难得起了个大早,不知道是不是古代空气没有受到污染的原因,她的睡眠状态好了很多。 她看见娘亲直接把稻种递给了赵伯伯,忍不住皱眉道:“这稻种是直接撒到水田里?” 赵铁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点头,“是啊,撒到田里几日就会生根发芽了。” “赵伯伯,那一亩地能产多少稻谷?” “管理得当的话,能产一石五。” 一石为一百斤,一石五就是一百五十斤。 这个产量实在是太低了。 以前外公还在时,他喜欢看新闻,杜若跟着看了不少,因此也知道现代的水稻产量平均约为一千斤,最差也有七八百斤。 足足相差了几倍! 她在农事上的经验很少,但也知道水稻要种植之前要先选种,再育苗,之后才是移栽。 现在赵伯伯却直接要把稻种直接撒到田里,这或许是古代水稻产量不高的原因之一。 不过现在已经三月中,育种的话稍微晚了些,而且爹爹受伤,她想要改变水稻的种植方式,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 地里的事儿有赵伯伯他们帮忙,杜若又被姐姐看了起来,不能出去乱跑,她只觉得自己无聊得快要发霉了。 几天过去,她终于等来了机会,家里的柴火快没了。 “姐,你就让我去捡柴火吧。” 这回杜音没了办法,早晚天气寒凉,烧菜做饭,哪样都需要柴火,爹爹养伤,娘亲月份大了,捡柴的事情自然落到了她和妹妹身上。 想了想,她终于松了口,“行,我和你一起上山。” 杜若:……姐姐也去的话,她怎么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来? 不过能出去就好,总会找到机会的。 她很心大地拿了一把柴刀,背上背篓就出了门。 杜家本就坐落在山脚下,走上一百米左右就到了。 此时的火源只有柴火,山上的枯枝枯树还是很紧俏的,家家户户有空便会上山捡柴,杜若在山上看见了几位村民,打了招呼后,姐妹俩就往别处去。外头的柴禾已经被捡干净,她们需要重新找块地方。 山上多是松树和灌木,掉落的松针松树枝掉了一地,杜若两眼放光,松针是种花的好材料,她很想挖几筐土回去,可是一想到她的花还没拿出来,满腹遗憾地歇了心思,反正松针又不会长脚跑了,还是先捡柴吧。 “姐,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捡柴。” “行,那我去那边挖点野菜。” 杜若本来就想要把她支开,现在听到她这么说,心里一乐,小脑袋直点头,“那你小心点儿,别伤着手。” 看到姐姐专注地挖野菜,她慢慢往灌木丛旁挪去,松林比较空旷,她没办法操作,灌木丛比较符合她的要求。 她很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周围没人后,快速从小洋房后院的育苗圃挖了两棵玫瑰,将其转移了出来。 又拿了两棵辣椒苗后,杜若便收了手。 数目太多太打眼,徐徐图之最稳妥。 “呀,好漂亮的花啊,姐,你过来看看!” 她把柴刀插进了泥土中,装作刚把花苗挖出来的样子。 杜音听到了妹妹的喊声,但没听到她说了什么,以为她遇到危险,匆忙小跑过去。 “若若,怎么了?” 杜若指着地上,语气雀跃,“姐,你看,好漂亮的花!我要把它们都挖回去种!” 杜音也被这两种玫瑰惊艳了,眼神微微痴迷,“太美了。” 山原村其实很适合花卉的生长,道路两旁、山上到处都是野花,可野花怎么能比得上当代资深园艺师培育出来的精品花卉? 杜若拿出来的是两种很经典的切花玫瑰,一棵品种为卡罗拉,花色红艳,高杯花形状,花朵丰盈饱满,看起来热烈而奔放。另一棵则为戴安娜,花色为杏粉色,形状和卡罗拉相似,若说卡罗拉娇艳似火,那么戴安娜更像是一位娇羞优雅的公主,含蓄而温柔。 她觉得姐姐很像戴安娜。 女孩子都喜欢好看的东西,杜音对它们爱不释手,待要下山的时候还把它们小心地装进了背篓,亲自背了回去。 至于那两棵可怜的辣椒苗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杜音根本没有看它们一眼。 回了家,姐妹俩兴致勃勃地在篱笆角下挖了个坑,把花种了下去,还浇了水。 一路奔波,玫瑰苗的叶子有点蔫,杜音十分担心它们能不能种得活。 杜若倒不担心,移栽的苗子需要几天来适应新的环境和土壤,等缓苗就好了。 辣椒苗也种下了,存在感不强,默默生长着。 11、肉沫香菇酱 时间慢慢推移,天气热了起来,柳二娘肚子越来越大,杜若看着都心肝胆颤,预产日子就在这几天。 赵铁柱的媳妇儿怕杜家伤的伤,小的又不能主事,因此时常会过来看看。 来了几趟,便也知道了杜若厨艺很好的事情,还有幸品尝了一番,之前听丈夫说若若卖了个吃食方子,挣了一大笔钱。那时她还以为丈夫在说笑,可亲口吃过之后,她就相信了丈夫的说法。 毕竟连猪下水都做得那么好吃,可见手上是有真功夫的。 “若若这孩子是有大出息的,我真羡慕你。”她对柳二娘如是说道。 柳二娘眉眼含笑地看着院子里,头挨着头正在说笑的姐妹俩,“不用羡慕我,嫂子家大健二健都是孝顺的孩子,您以后有福了。” 赵李氏叹了一口气,“哪比得上娇娇软软的闺女哟。” 说来也是奇怪,相公四兄弟,三人已经成婚生子,她妯娌生的都是男孩儿,她公公婆婆馋孙女馋得紧,看见乖巧的小闺女就走不动道儿。 她也是,盼着能生个小闺女,好全了她儿女双全的心思。 所以每次来杜家,她总爱跟姐妹俩亲近,就想沾些女孩运。 柳二娘噗嗤一笑,“嫂子,你这话千万不要让翠花听见。” 翠花便是前些日子跟她起过争执的人,与赵李氏不同,她生了一溜闺女,现在就盼着儿子呢。 “嗐,说她干啥。”赵李氏撇撇嘴,显然很看不上翠花。 翠花其人,嘴碎,爱占小便宜,人厌狗嫌。 —— 天气热了,人们褪去了厚重的衣裳,杜若移栽的玫瑰越发精神。 为了让苗子更好地生长,她把花苞都剪掉了,杜音为此还难过了一场。 杜河安心静养了半月,身体渐渐恢复,每日也能坐起来一小会儿。 这日阳光很暖,杜音和杜若特地把爹爹扶到门口,搬来椅子,晒晒太阳。 “也不知道辞哥儿怎么样了。”柳二娘眼底柔软又忧心,闺女伴在身侧,她自然比较记挂在外的儿子。 “这天越来越热,辞哥儿没有薄衫,这可如何是好。” 杜若对这个没有见过面的大哥很好奇,在原主的记忆中,大哥是个很温和的人,每次从书院回家,都会给她带甜甜的饴糖。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药铺里的香料,于是脆声道:“爹娘,要不我进京一趟,给大哥送送衣裳?” “不成,你一个小娃娃进京太危险了。”她话音刚落就遭到了爹娘的反对。 杜若不服气,大声道:“我不是小娃娃!” 八岁的身体实在太受限制,想要做啥啥都做不了。 “好好好,若若不是小娃娃,是大孩子。”杜河哄道。 “爹爹,我想进京,我想大哥了。”杜若眼巴巴地哀求着,她最近的表现越发稳重,爹娘怎么就看不到呢? 想要争取行动自由真的好难! 杜音在一旁道:“爹娘,要不我和若若一起去?” 杜河还是不同意,长女虽然年纪比较大,性子也稳重,可她的容貌实在太惹眼,京都纨绔子弟众多,他不敢让闺女在人群中行走。 自家没权没势,他不能冒险。 “那我去看看赵伯伯有没有空闲,若是有,请他陪我走一趟,爹爹,您看这样行么?” 杜家在村里头没有血脉相连的亲人,只和几家走得比较近,其中与赵家最为亲近。 赵铁柱是杜若最熟悉的长辈,他嘴巴也紧,她还是挺乐意同他一起出行的。 杜河与柳二娘都同意这个法子,就是又要歉赵家人情了。 繁忙的播种时间过去,赵铁柱这几日还是稍微有点空闲的,加上他娘惦记着栓子,想要给他带点东西过去,于是他同意和杜若进京。 得了准信,杜若心情欢快地小跑回家。 除了要给大哥带几件薄衫,她还带了一罐她自制的肉沫香菇酱。 之前春猎分的肉,杜家吃不完,杜若怕放太长时间坏掉,就拿来做了酱。 做酱需要大量的油脂,当时柳二娘还心疼得不行,但一想到罐里的油是闺女自己挣钱买的,也就没在说什么了。 “见到你大哥后,你就把这五两银子给他,让他别省着……读书重要,身体也重要……”柳二娘忍不住絮絮叨叨嘱咐了一大堆,杜若没有丝毫不耐烦,认认真真地记下母亲说的话。 “爹娘,那我走了。” “行,路上小心。又麻烦你了赵大哥。” “不麻烦,弟妹你放心,若若有我看着呢。” —— 牛车速度不慢,很快就到了京城。 熟悉的守卫,熟悉的三道城门,城里还是熙熙攘攘,杜若却觉得自己心态变了,对这个地方、这个国家越来越有归属感。 作为一国都城,京城内的书院数目众多,最高级别的书院是国子监,其次是白鹿书院,泰耀书院和枫翎书院,这三家书院是除国子监外最负盛名的书院。 里面的学子非富即贵,平民出身的杜辞自然没有资格进入这样的书院读书,即使他人很聪明。 他就读于京城东部的清风书院。 午时刚到,学堂散学,杜辞拿着书籍,正往膳堂方向走,却被匆忙的生活先生喊住,“杜辞,你家人在书院外面等你,你快去见见。” 话说着,塞给他一张书院的出入证。 书院是不能随意进出的,凭证出入。 “多谢先生告知。”杜辞朝他作揖。 “无碍,快去吧。” 杜辞是书院的风云人物,学业优秀,人知礼懂理,先生们对他的印象都非常好。 无论哪个时代,优秀的人总会受到偏爱。 杜辞不知道家人为何来书院,怕家里出事,他行走的速度很快,远远就看见了站在书院外头的小妹。 杜若此时正睁大了眼睛,透过人群观看惊险的杂技表演。 胸口碎大石不算什么,让她拍案叫绝的是刚才那一段口技,那人的嘴巴发出了几十种不同鸟叫的声音,构成了一首动听的曲子,调子很优美,她差点就全情投入其中。 “小妹,你怎么来了?”杜辞敲了敲妹妹的小脑袋,成功把杜若的注意力拉回来。 杜若第一眼看到自家大哥就被惊艳到了,杜辞皮肤很白,样貌俊美异常,眼神清正,读书多年,他身上还有浓浓的书卷气。 身着白色长衫,看起来隽逸非凡。 他看到旁边的赵铁柱,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赵铁柱知道兄妹俩有话要说,想了想,便开口道:“若若,伯伯去仙客来找你栓子叔,一个时辰后,我来接你。” “麻烦赵伯伯了。” 赵铁柱走后,杜辞带着杜若来到了一家面馆。 “大哥,娘亲记挂你没带薄衫,特意让我送过来。”杜若把身上的小包裹取下,递给他。 “爹娘在家还好吗?”杜辞修长的手紧抓着包裹,关切地询问道。 杜若没把杜河受伤的事情告诉他,怕他分心,简单地把这段时间家中发生的趣事说与他听。 “所以家中暂时不缺银子,大哥你安心读书便是。” 杜辞没想到自己不过在外读书一月,妹妹就有了这般奇遇,震惊的同时心里却很骄傲。 若若其实很聪明,他记得自己刚读书的时候,在学堂学了字,回家就教给两个妹妹,若若只跟着学了两天就全部记住了,而且写得也是有模有样。 不过她不爱认字,觉得枯燥,渐渐地他就不怎么教了。 来了面馆,自然要吃面,但面馆不像酒楼,面条略显清淡。 杜若实在无法入口,她把罐子从篮子里拿了出来。 “罐子里是什么?” “大哥,这是我做的肉沫香菇酱,很好吃的,你尝尝。” 12、参须 酱色深,味浓。 杜辞学着妹妹的样子,给自己挖了一小勺,油脂在面碗上荡开,给寡淡的面条增添了一抹鲜亮的颜色。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注重口腹之欲的人,但现在他却对这碗面条,或者说是肉沫香菇酱产生了渴望。 一闻、二看,食欲大盛。 “大哥,你把酱拌匀之后就可以吃了。”杜若见他面色怔然,忍不住提醒道。 或许是血脉亲缘的关系,杜若对于这个身体上便宜哥哥的感官很好,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杜辞俊逸的面容上展开了一抹淡笑,“好,大哥这就尝尝。” 他挑起了一筷子面条,面条上沾染了褐色的汤汁,一入口,他就感受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味道。 咸鲜浓香,舌尖上又似有灼烧感,让他不由得张开了嘴巴不断吸气。 可真是怪了,尽管如此,他竟还是很想吃。 蘑菇肥嫩多汁,肉沫很有嚼劲儿,搭配着不知名的味道,杜辞把满满一大碗面条全部吃了个干净。 若不是顾忌着长兄的颜面,他都想把汤汁也喝完…… “若若,这酱还放了些什么?”他虽不懂庖厨之事,可也知道蘑菇和肉的组合不会是这样的味道。 杜若多看了两眼美人哥哥,只见他薄唇嫣红,双眸水润,看着比刚才更为赏心悦目。 隐藏的颜控得到了满足,她正了正脸色,答道:“还加了些茱萸。” 她从小洋房后院移栽出来的辣椒苗才缓苗,结果还需两三个月左右。 但她爱吃辣,因此退而求其次用了茱萸,好歹能解解馋。 娘亲和姐姐也挺喜欢带有辣味的香菇酱,她还怕光风霁月的大哥吃不惯,现在看来,一家人的口味大体还是相近的。 “原来如此!” 两人没在这件小事上多有停留,转而说起了其他事。杜辞在外读书,心里挂念家人,问的多是事关家人的问题,杜若没有不耐烦,都一一回答了。 现在是午间,面馆生意不错。兄妹俩不好意思凭白占了位置,稍坐了片刻后就一起走出了面馆。 街上行人很多,恰好有卖糖葫芦的经过,杜辞忙把人喊住。 “我要两串糖葫芦,老板,多少钱?” 糖葫芦一般是小孩子比较爱吃的,作为杜家最小的孩子,杜若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大哥这糖葫芦是给谁买的。 她稍微有点窘迫,扯了扯他的衣角,“大哥,不用……” 可杜辞早就付好了钱,用的是他自己抄书得来的铜板。 “喏,拿着,回去和音姐儿一起吃。” 杜若只好把糖葫芦接了过来。 接下来的时间,杜辞还买了好些小玩意儿。 杜若见他没用自己刚才给的那五两银子,便知道他应该有别的收入渠道,不过她没问。 相聚的时间总是很短暂,一个时辰过去,杜辞要回书院上课,赵铁柱也回来了。 在书院门口分别前,杜辞伸出手,拍了拍小妹的头,温声叮嘱道:“听爹娘的话,大哥下个月底就能回家了。” 书院一月一休,不过明年要下场的学子是二月一休。 杜辞已有月余未曾回家。 杜若感受到大哥掌心的温热,下意识地蹭了蹭,乖乖道:“我会的大哥,有机会我再来京城看你。” “好。” …… 这次进京的机会难得,杜若不想空手回家,娘亲快要临盆了,古代生孩子可以用九死一生来形容,所以她想提前把一些准备工作做足。 比如买点参须,上好的人参她买不起,参须还是有余力购买的。 上次进城所赚到的银子,她争取到了十两银子的私房,这十两就是她现在的全部家当。 得亏杜河和柳二娘宠她,竟放心把这么多银子让她自己支配。要知道,十两可能是一家五口一年的嚼用。 她不识路,是赵铁柱带她去的药铺。 这药铺名叫回春堂,是林大夫家的产业。林大夫便是上次替杜河看病的老大夫。 回春堂无论是看病还是抓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在民间有很高的声望。 到了药店后,杜若先是去找林大夫。 杜河的伤势已经有所好转,再用之前的药方就不合适了,她主要是想咨询一下林大夫要不要更换药方。 铺里看病的病人很多,杜若不好插队,排在队伍末端慢慢往前挪。 约莫两刻钟左右,终于轮到了她。 “林大夫……” 林回春抬头,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是你啊,小姑娘。你父亲身体好多了么?” 杜若点头,“好多了。”她把杜河身体的详细情况一一告知于他,末了问道:“所以需要更换药方吗?还是要按照上次的药方抓药?” 林大夫略有尴尬,像杜河这样的情况比较严重的病人,他原本是得按期上门复诊的。但是这段时间药堂的病人激增,他年纪渐大,记性就不太好,要不是小姑娘前来询问,他都要忘记了。 “病情万变,老夫需要亲自看诊后,方可对症下药。这样,明天老夫去看看,在山原村对否?” “是,那我便在家恭候林大夫。” 杜若微微躬身,之后到旁边付了诊费。再到抓药区跟药童说明自己需要什么药材。 药童听清她的需求,转身就去抓药了。 除了参须,她还买了几味药材,比如八角、茴香、甘草、白果等,她买的不多,调配卤味底料秘方总归得更加小心一点儿,她打算剩余的香料分别去不同的药铺购买,好掩人耳目。 香料的药材不算太贵,花了一百一十文。倒是参须,不愧是古往今来的名贵药品,两条四五厘米左右的参须就花了她一两多的银子,她付钱的时候心都快要滴血了。 拎着几包药从药铺出来,“赵伯伯,药抓好了,咱们走吧。” “诶好。” 二人又去肉摊买了点肉。 古人爱吃肥肉,肥肉价钱比瘦肉高两文钱。不过杜若对肥肉敬谢不敏,她比较喜欢吃瘦的,于是买了两斤瘦肉。看见摊子上剃得光溜溜得大骨头,她开口问摊主,“老板,这大骨怎么卖?” “小姑娘,你若是要的话给一文钱全部拿走。”骨头上没什么肉了,连狗都嫌弃。 杜若可不嫌,一文钱买了大骨。她这回没有买下水,下水处理得当是好吃,可凡事过犹不及,内脏的胆固醇含量高,吃多了会对人体产生危害。 偶尔吃吃还是可以的。 倒是赵铁柱买了两副,他上次就听妻子说若若所做的猪下水是多么多么好吃,所以他想拜托若若帮忙做一下,他付加工费。 杜若念及赵家的恩情,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两人高高兴兴地返程,在回去的路上,赵铁柱跟杜若说起了他今天去仙客来的见闻。 “掌柜的还问我说你怎么不来,我说你去见你大哥去了,不得空。” 杜若扶着牛车的栏杆,让自己不那么颠簸,闻言笑道:“严掌柜应该很高兴吧?” 今天她和大哥在街上逛的时候,周围有不少人谈论仙客来推出新菜的事儿。 看来严掌柜的动作还挺快的,在仙客来推出了各种丸子,吸引了一大波客源。据说一道鸡汤鱼丸汤就要卖到八百八十八文钱,寻常人家是吃不起的。 杜若知道这道菜的成本不过一百文,严掌柜翻了几倍售卖,估计能赚到盆满钵溢。 “那可不!”赵铁柱感叹道:“整个仙客来都爆满了,还有人多人在门口等呢。” —— 正如两人所说,这两天严修确实高兴。 自从仙客来推出了各种丸子之后,生意就一天比一天好,甚至很多达官贵人慕名而来,就是为了要尝尝被小公爷赞不绝口的鸡汤鱼丸。 最重要的是,仙客来被迎仙斋抢走的客源也在慢慢回拢,还抢了它不少生意。 终于压了死对头一回,严修只感扬眉吐气。 —— 申时中,书院散学,杜辞背着小包裹,提着一小篮子往膳堂去。 他今儿陪妹妹逛了会儿,回来的时候就要上课,因而东西来不及放回庐舍内。 因着书院有规定不得将食物带到庐舍,学子们都会在膳堂进食。 杜辞到的时候,膳堂坐满了人。 “辞哥儿,这里!” 出声的是一位圆脸少年,他声音大,引得不少学子注意,但他却丝毫不在乎,喊的同时还站起来挥了挥手,生怕杜辞看不到。 杜辞颇感无奈,顿了几秒后还是往好友方向去。 江侃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辞哥儿,坐这里。” “嗯。”杜辞没有坐下,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来,又道:“我去取饭。” “行,你快去,东西我帮你看着。” 等杜辞转身走了以后,江侃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好奇地看了面前的篮子两眼。 篮子里面放一个油纸包和一个小罐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他似乎闻到了一点香味?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他凑近了篮子,香味就是这两样东西散发出来的,好香! 若不是想要恪守君子之礼,江侃都想要把东西拆开了。 看他的体型就知道,他是个好吃的。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杜辞回来,他眼睛发亮,“辞哥儿,篮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好浓的香味儿。” 13、肉松 “舍妹带来的酱。” “怪不得午时没有在膳堂看见你。”江侃和杜辞不在一个班级,杜辞在甲班,江侃在乙班。两人平时大都会坐在一起吃饭,可今天他却没有看到辞哥儿的身影,他还去庐舍找过,也没找到。 说起来两人相识还有一段戏剧性的原因, 清风书院开设蒙学,杜辞自幼在这里进学,他人聪敏好学,谦虚有礼,受到了师长们的一致喜爱。 江侃是学院夫子的儿子,生性调皮。自从杜辞来到书院以后,他严肃古板的父亲就时常把他挂在嘴边,“你看看人家杜辞……你怎么不跟杜辞学学?……” 一来二去,江侃就对这个杜辞产生了怨恨。 小孩子掩藏不住喜怒,为此他去寻杜辞打了一架。 原以为杜辞是个柔弱书呆,定会被他揍得脸肿鼻青,可万万没想到挨揍的竟是自己。 自此以后,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成了好友。 杜辞了解他的性子,若是现在不满足他的好奇心,他估计后两天都会想着这事儿。 嗯,绝对不是自己也想吃了。 杜辞神态自若地打开了盖子,“蘑菇肉酱,尝尝。” 古代的酱油没有现代的那么清澈澄亮,它比较浓稠,里面还有未过滤完全的杂质,更像老抽多一些。因此制作出来的香菇酱颜色比较深,样子不甚好看。 再搭配上灰扑扑的罐子,让人没有一点想吃的欲望。 江侃有所退却,可那香浓的味道一阵一阵地往他鼻子里钻。 杜辞不管他,从罐子里面挖了一小勺香菇酱,酱汁顺着白色的米饭慢慢往下滑落,米饭上渡了一层褐色。 大兴朝处于全盛时期,但也是不能顿顿吃米饭,杜家如此,清风书院亦是如此。 三餐主食由杂粮、大米和面相互交替,膳堂每餐会提供一菜一汤,菜是荤素搭配,汤只是简单的青菜汤。 自古而今,大锅饭的味道都不咋的。 杜辞六岁开蒙,至今已有八载。在这期间,膳堂从来没有换过厨师。不过他这人沉得住气,就算饭菜吃腻了不合胃口,他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 把酱和米饭拌匀,然后慢悠悠地用筷子夹了一口,新奇的滋味在舌尖上爆开。 他的眉毛动了动,又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情很好的表现。而江侃,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无疑是非常了解杜辞的人。 现在看见他这个模样,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江侃把罐子拉到了自己面前,“咱妹辛苦带来的酱,我这当哥哥的得好好尝尝才行。” 话说着也给自己挖了一勺,学着好友的样子,把酱和米饭拌匀。 杜辞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是我妹妹。” 江侃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他现在的全部感官都集中于口腔,咸、辣、鲜、嫩,齐齐涌出,是他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他定定愣了几秒,然后加快咀嚼的速度。只是他碗里的饭早就被吃了大半,拌了酱后也只有几口而已,他头一次后悔自己取饭取少了。 “这酱甚是美味!” 江侃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一派优雅,丝毫不见刚才的失态。 尝过了酱,他的目光放在了篮子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上,他记得刚才自己闻到的是两种香味来着。 见好友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他只好主动开口询问,“辞哥儿,这又是什么?” “不知。” “那我可否……?” “不行。”杜辞拒绝,他不是小气,主要是怕里面是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待他检查过后再说。 江侃的脸一下子就垮了,有点失望。不过他读书多年,也懂礼数,没再吵着要看,而是带着略显谄媚的笑容道:“若是什么好吃的,辞哥儿你可别藏私!” 杜辞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 “喂,你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藏私了?” \"呵。\" …… 另一边,杜若和赵铁柱回到山原村时,约莫申时中,还没到傍晚。 赵李氏显然得了丈夫得吩咐,早在杜家等着了,此时正和柳二娘坐在桃树下晒着太阳缝缝补补。 杜若跳下牛车,把京里买到的东西搬下来,赵李氏赶忙上前搭把手。 等杜若休息好,她才很不好意思地开口道:“若若,还得劳烦你教教婶娘怎么处理这臭烘烘的猪下水了。” 在漫长的岁月中,像赵李氏这样操持家务的一把好手,自然懂得怎么清洗这些腌臜食材,但上次卤下水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竟没有一丝异味。她之前无论怎么洗,洗几遍,那股子腥臊还是挥之不去。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急忙补充:“要是不方便,婶娘出钱……”她暗恼自己嘴快,能祛除猪下水腥臊的法子估计是什么秘方,她怎么就大大咧咧地让人家教呢! 实在不应该。 杜若笑了笑,摆摆手道:“没什么的,婶娘,你先把肠子里的东西洗干净,再用盐……” “怪不得你清洗的大肠没有什么异味,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复杂的学问。那行,婶娘这就回家把下水处理干净,之后就麻烦你帮忙做一下了。” “嗯,好,婶娘别客气。” 送走了赵铁柱一家,杜若挨着娘亲坐在一块儿,把头轻靠在娘亲肚子上,感受着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的胎动。 “娘,他动了,好有劲儿啊。” 柳二娘慈爱地看着小闺女,轻笑道:“他是个健壮的孩子。” 近日来,胎动越发频繁,肚子不时会出现小鼓包,她身为娘亲,自然知道他的劲儿有多大。 杜若听见娘亲柔柔的话语,顿时面露心疼,“娘,辛苦你了。” “傻孩子……”柳二娘险些落泪,女人怀孕,大家都关心孩子是否安全、健康,很少有人会问孕妇会不会累,辛不辛苦。 她的小闺女哟,真贴心啊。 一家人说了会儿话,杜若瞧着太阳快要落山,起身进厨房开始忙活。 自从她展露了厨艺方面的天赋之后,掌勺权自然而然就移交到她的手上。不然也没办法,杜家现在这样,爹爹卧床,娘亲大着肚子,姐姐的手又非常重要,只有她能担此大任了。 大骨清洗后敲碎,直接入冷水中煲煮,煮出浮沫后撇净,再加入切成了块状的白萝卜、红枣和枸杞,慢火细炖。 杜若原本还想割点肉,再炒个菠菜来着,只是她前几天顿顿做肉,被杜河和柳二娘用欲言又止地的眼神看了两天,便也歇了这个心思。 杜家不算富有,也不算穷困。可没有那个人家能餐餐吃肉的,他们惯于把钱存起来,留给儿女以防万一。 这与杜若的想法相悖,在她的想法中,钱赚回来就是用来花的,在饮食上抠搜不值当。 可她也得尊重爹娘的想法和习惯,以后再慢慢潜移默化便是了。 炒了个菠菜,里面放了点蒜苗,加上她舍得放油,这道菜一样喷香。 主食一如往常,是杂粮饭。 在她做饭期间,赵李氏把处理干净的下水端来了,她从小洋房里偷渡出了一包卤料,投进锅中帮其卤制。小洋房里的卤料包不多了,好在这边药材铺子里能找到各种香料,用完再配便是,正好把老卤保存下来,老卤越卤越香呢。 “这样煮上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赵李氏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儿,笑道:“那我待会再来。”杜家准备吃晚饭,她有心想要看火也不好意思呆。 “婶娘,要不您在我这吃得了。” “不了不了,我也要回家做饭咧。只是又得麻烦若若了。” “没事的婶娘,那您路上小心点。”两家之间有不少距离,前两天还下着雨,地上湿滑。 锅里的骨头汤咕噜咕噜翻腾,白萝卜煮得软烂,杜若用大汤碗盛出。 晚餐真的很简单,白萝卜筒骨汤、清炒菠菜和杂粮饭,可一家子面上全是满足。 杜若心疼娘亲,去厨房拿了个小罐子出来。 杜音以为是蘑菇肉酱,开口道:“若若,给我来一勺。” 只是里面却不是她所想的酱料,而是一种褐色粉末带丝状的东西,不细看的话,她还以为是黄土。 “这是什么?” 杜若给大家碗里都放了一勺,娘亲多些。 “肉松。” 这是她用做酱剩余的瘦肉做的,制作过程不算复杂,但需要耐心。 今儿她进京时,给大哥带了一包,家里就只剩下一小罐了。 杜音看着碗里的肉松,惊奇道:“原来肉还能做成这样的,好香!” 杜河则是开口道:“这肉松留给你们吃,爹不吃。” 肉可是金贵的东西。 杜若无奈,“爹,还有呢,没了我再做。” “怎可这样铺张!”杜河没有怪闺女的意思,只是他要静养,家中无任何进项,就算有闺女之前挣的一百多两,他还是感到不安。 家中嚼用,儿子束脩笔墨花费,这些都是一笔不菲的开支。媳妇又快生了,得请稳婆,弥月礼时还得摆酒,桩桩件件都需要钱呐。 杜若放下筷子,“爹,我能赚钱的,我想进京摆个小食摊。” 14、卤料 摆摊的想法在她脑海里已经盘桓许久。 无论哪个时代,民以食为天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而她想要从操旧业——养花,需要田地、人力和投入,爹娘是不可能把家里的田地让给她去折腾的,既然如此,倒不如自己赚钱买地,有了钱,阻碍就没那么大了。 事关重大,大家都放下了碗,杜河十分讶异,“怎么想要摆摊?是不是担心家里没钱了?若若,家里的钱还能撑一两年,爹爹的身体会很快好起来……” 大家长没有一开始就反对,杜若多少看到了一点儿希望,她缓缓开口解释道:“其实董婆婆真正厉害的不是厨艺,而是她给我留下了很多新奇的种子,我想把这些种子都种出来,这需要大量的田地,需要很多银两。” 她的声音还很稚嫩,但却沉稳有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去相信和支持。 杜若自小就喜欢各种植物,其中以花卉为甚,她喜欢种花养花,喜欢花朵在她精心地养护下开出一朵朵娇艳和明媚,花开的那一刻,她心里是无法言喻的开心和满足。 花团簇拥,枕着花香入眠,习惯于在花香中醒来。 爱花似是深入骨髓,身在何处,她都梦想着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花之王国。 她的花园有万千种花卉,小洋房内有数以亿计的花卉种子,正好借着董婆婆的名头拿出来,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她才不会提心吊胆地怕被人拆穿。 杜河久久不言,在他看来闺女还是太小了,虽说别家的姑娘四五岁就要帮家里干活,可他的亲闺女能一样么?她该是无忧无虑、被娇宠着长大。 但他也看到了闺女眼中的认真,以及淡淡的哀求。 他长叹一口气,大掌抚过她软软的发梢,“不能等爹爹身体好了再去?” “爹,您不用担心,毕竟那是天子脚下,有官差巡逻,若有什么事儿,我会及时求助的。”杜若不想耽搁时间,现在春播是来不及了,可秋播一定不能再错过了。 在大事上,柳二娘一向是听丈夫的,况且她算得上是一个很开明的娘亲,并没有女孩就不该抛头露面的思想,只要女儿守礼、开心,那么这件事情就是件值得去做的事情。 她性子柔软,总归希望闺女大胆伶俐。摆摊是个磨炼性子的好机会。 杜音是第一次见妹妹这么坚定地想要去做一件事情,想了想后开口说:“爹,要不我陪妹妹去摆摊好了。” “姐,不用,我能行的。”自家姐姐的容貌太过打眼,让她不得不防,恨不得将她一直藏在家中才好,怎能舍得她跟着自己风里来雨里去。 “可是……”杜音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杜河拦住了,“音姐儿,你妹妹说得对。” 他看向小闺女,“爹爹同意了。”若若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这般执拗,罢了,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遇到了困难自然就懂得放弃了。 —— 事情定下,杜若自然是想快点开张,她的本钱不多,没有打算一下子铺得太开,做卤味生意便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这个时代的猪下水和各种下脚料不值钱,一文钱能买一大桶。 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把各种香料备齐,配好卤料。好卤是味道的关键,她在这方面有所涉略,这还要多亏她以前是个好吃的,也沉得下心来研究,所以她手上是有卤料方子的。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搭着村里的牛车进京了。 或许因为要摆小摊的关系,杜河终于舍得让她独自行动,只在出门前细细叮嘱了一通。 她心头微暖,外公去世后,便再也没有人这么关心过她了。 “若若,你这是有什么好事儿呢?这么开心。”原来她的愉悦满溢出来了么?杜若收了收翘起的嘴角,晃晃脑袋道:“胖婶儿,没啥,就是能去京城玩,心里高兴。” 胖婶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大圆脸盘瞧着很是喜庆。她家是村里有名的富户,不然不会吃得这么胖。 她和杜家的关系不错,之前杜河出事的时候,正是她与赵李氏陪在柳二娘身畔,帮了不少忙。 听到杜若这个孩子气的理由,她脸上笑开了,打趣道:“哟,还是若若有出息,敢一个人进城了,你兜里有多少铜板呀?够买块饴糖不?” 牛车上的人顿时哄笑开来,杜若也不恼,把口袋捂得紧紧的,警惕地看向她,“没钱没钱。” 大人们的笑声传得更远了,杜若擦了擦汗,悄悄松了口气,这彩衣娱亲的活计,忒累。 笑归笑,村里的长辈们还是认真地叮嘱她不少事儿,比如进了城后别走无人的小巷,不要跟陌生说话等等,杜若都乖乖巧巧的应下了。 过了三道城门,牛车驶入停靠区域,赶车的赵大健跟村民约好,巳时末在这里集合,之后大家各自散开。 杜若这趟进京的目的很明确,直奔药铺,她很小心地多走了几个药铺,每个药铺买几味药材,如此几趟就凑齐了所需的香料。 时间还早,她放缓了脚步,好奇地看向街边的小摊,感受着与现代不同的风土人情,顺便把摆摊需要办的手续给摸透了。 要想在城中摆摊,需要跟坊内的管理处确认后缴纳摊位费,程序很简单,可京城里的摊位抢手,可谓是一摊难求,就算是有摊位转让,那也是位置不好的地方,比如街头和巷尾。 杜若赶到管理处时,偏偏只剩下了这两种位置,而且短期时间内并没有摊位要退租。 “小姑娘,这青阳街白天晚上人都多,位置差些也没啥嘛。”一个与杜河年纪相仿的官差说道。 杜若朝他笑了笑,她摆摊就是想要赚钱,摊位又与银钱挂钩,她不得不更加慎重一些。 “大叔,真没有别的摊位了吗?” “真没有了小姑娘,不止青阳街,别的街道也是如此,你要是不满意的话,只能是去看看有没有空置的私人店铺了。” 管理处属京师府管辖,平安坊内所有的摊位信息都集中在管理处,既然这个官差这么说,那现实情况应该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了。杜若思忖片刻,决定把摊位租下来。 大不了她摆摊的时候带个小炉子过来,她就不信了,卤味的味道飘散出去会吸引不了客人! 不过不是她想租就能立马租下来的,杜若现在还是一个小毛孩,必须拿杜家的户籍过来登记才行。 “大叔,那我能不能先交定金?把摊位先定下,若我没来补交尾款的话,定金您不需要退给我。” 路广一听就答应了下来,这个小姑娘真聪明,还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那行,大叔我也不坑你,给你写个条子,盖上印子,明儿你把条子拿过来就行。” 杜若再次感叹大兴朝的吏治,底层官方人员会办事儿,不仗势欺人,怪不得这个国家处处透着勃勃生机。 交了定金,收好条子,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管理处。 接着采购一些摆摊的用具,比如煮卤味用的炉子,装卤味的盆,还有打包用的油纸。至于桌子,她记得家里还有一张闲置的桌子,到时候一起搬来城里就行。 杜若没有买食材,总要把卤料先制作出来再说。再者,她真的没手再拿其他的东西了。 她紧赶慢赶到和大健哥约定好的地方时,村民差不多都来齐了,充满歉意地朝大家道:“不好意思啊大健哥和各位婶婶,我来晚了。” 胖婶帮忙托了托她手上快要掉下的东西,嗔道:“你这妮子急啥,我们也是刚到。” —— 回到家后,杜若一头扎进了厨房,此时杜河夫妻正坐在树下,见状笑道,“看来若若是真的对小食摊很上心。” “是啊,这样也好。” 好在哪,杜河没有明说,柳二娘却也知道丈夫的意思,跟着点了点头。 秘方的配比很重要,某一味香料轻了重了都会影响最终的口感,各类香料只有达到微妙的平衡,一锅卤料才算是制作成功。 这对杜若来说不算困难。 卤料配好,用干净的纱布将其包裹住,注入山泉水,开火熬制。 做完这些,她才有空关心父亲今日的诊断结果。 “林大夫说我恢复得不错,一两个月后就能彻底恢复。” “太好了。”杜若是发自内心的高兴,“那娘呢?” 柳二娘笑道:“娘也没啥事儿。”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杜若把今天进京所做的事情跟大家说了一下,并道:“明天我去把爹爹的药抓回来,顺便拿户籍去管理处交银子。” “行事万不可冒失,户籍要收好……” —— 又过了一天,杜若终于得到了青阳街街头的摊位,卤料完成度远超于她以往的水准,也不知道是不是古代药材纯天然无污染的原因。 就在她摩拳擦掌准备摆摊的时候,柳二娘突然发动了。 这天,天气阴,温度比较凉爽。 柳二娘吃过早饭后在大闺女的搀扶下,在院子里慢慢走着。林大夫嘱咐她多起来走走,到时好生产,她一直记着,也按他说的去做。 突然,两腿间涌出一股温热,她生育三个儿女,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要生了。 “音姐儿,扶娘去小房间。” 小房间是早就收拾好的生产间。 生杜若时,杜音一直陪在娘亲左右,算是有了经验,倒是没有太过慌乱,把人扶进房间后,稳住声音道:“娘,我去喊三婆婆过来。” 出来小房间,她让妹妹烧水,自己则是小跑出了院子。 三婆婆是山原村有名的稳婆,村里的小娃子们几乎都是她给接生的。 她家在村中,离杜家稍微有点距离。杜音到时,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虎头,你奶奶呢?” 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朝屋里大喊:“奶奶,音音姐姐来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满头银发但步伐沉稳的老太太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挎着一个小包儿。 “音姐儿,你娘要生了?” “嗯,三婆婆快随我家去。” 两人到时,小房间里传来了柳二娘隐忍的痛呼,杜河和杜若面色正急,杜若更是来回踱步,想以此来缓解内心的焦急。 说真的,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三婆婆径直进了房间。 产房内一般人进不去,杜音这样未出阁的女子更是进入不得。 但只有三婆婆一人绝对不行,尤其是端热水等杂事需要人来帮忙搭把手。 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幸而赵李氏和胖婶听到了风声及时赶到。 一盆盆热水端进房,一盆盆血水端出来。 杜若鼻尖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几乎站立不住。 杜河不是第一次当父亲,因此还算淡定,还有余力安慰比自己着急的小闺女,“若若,没事的,你娘身体康健,定能平安生产。” “嗯……”杜若胡乱点点头,而后突然转身跑进了厨房。 红糖水里磕一颗鸡蛋,之前买来的人参须子,托胖婶帮忙拿进产房。 这些她是在以前看的小说里学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屋外父女三人静默无声地等待着。 房间内,柳二娘听着三婆婆的声音,吸气呼气,可她还是好疼,气息逐渐变得紊乱,她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在逐渐流失。 “二娘,撑住,看见头部了。” “木洋家的,快喂二娘喝点红糖水。” 胖婶赶忙照做,边喂边问三婆婆,“刚才若若那孩子给了我两根参须,三婆婆,您看?” 三婆婆面有汗水,但不见着急,沉着声音道:“再等等。” 人参是大补之物,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补充了能量,柳二娘有劲了些。 “二娘,你听我的,用力。” 柳二娘紧紧握住赵李氏的手,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浑身一松。 婴儿的啼哭响亮,大家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15、洗三 小家伙的皮肤褪去了皱巴巴的红色,这两天下来是越来越白嫩,身形也如吹气般鼓了起来,胖嘟嘟的脸颊和肉乎乎的小手,让杜若忍不住每天都捏捏摸摸。 原本定好的摆摊日子也是一推再推。 小家伙还没有起大名儿,杜河想等大儿子回来后,让他取名。 当初杜辞和杜音的名字是杜河提了一只大公鸡到村里的老童生家里请他帮忙取的,之后老童生去世,杜若的名儿就由刚进学不久的杜辞来取,现在家里添丁,名字自然也是由他的大哥来决定。 不过小豆丁倒是有个小名儿,杜河夫妻想到小闺女最近越发出息和懂事,就把取小名的机会交给了杜若。 杜若想了半天,给取了个汤圆的小名。 白白嫩嫩,人如其名。但却是个脾气大的,醒着的时候,小汤圆就爱哇哇大叫,小手挥得虎虎生风。 杜河见状笑道,“汤圆和若若小时候一样,是个闹腾的。” “长大就好了,你看若若现在不也是很懂事嘛?” 柳二娘听不得别人说自己的孩子不好,就算是丈夫也不行。 杜河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争辩,转而开口道:“二娘,还办洗三宴么?” 前头三个孩子洗三宴、弥月礼,样样不落。他也想给小儿子办个隆重的洗三宴,可现在家里的事儿全由两个女儿操持着,若要办的话,她们肩上的担子无疑会更重。 毕竟洗三宴里头规矩多,两个女儿又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行事多有不便。 柳二娘也在迟疑,这半个多月来,闺女们忙活家事,眼看着瘦了许多…… 洗三是婴儿降生后第三日要举办的仪式,届时亲朋好友会为新生儿祝吉,祈祥求福。 这个仪式很重要,她又不想委屈了小儿子。 思忖片刻后,她迟疑道:“要不请我娘过来操持?” 这两天家里乱哄哄的,因此她生产的消息还没有给娘家报信,以她娘的性子估计得狠狠地数落她一顿不可。 若是洗三宴交由娘来操持,说不定气就消了? 杜河闻言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就是不知道岳母有无空闲,这样吧,我请赵大哥帮忙带个信儿过去。” 杜家在山原村没别的亲人,有事儿只能拜托与杜家交好的几家人,幸亏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非但不嫌麻烦,还主动要帮忙。 赵铁柱拍拍胸脯道:“大河,你放心,不就是去靠山村走一趟报个喜嘛,准给你办妥当。” “对了,我那婆娘在家没事,我让她过来帮忙搭把手。” 没等杜河应答就急吼吼地走了,没一会儿,赵李氏拿着一个小篮子上了门。 “老母鸡下的蛋,若若,你用水冲个给你娘补身子。” 柳二娘微微探起身子,嗔道:“嫂子,家里还有鸡蛋呢,拿回去留给小康吃。” “他啊,不喜欢吃鸡蛋。” “不说这个了,明儿就是小汤圆的洗三宴了,东西都买了没?该准备起来了。” 柳二娘苦笑道:“还不晓得办不办呢,这不让赵大哥帮忙去我娘家走一趟,把孩儿外婆接过来再说。” …… 院子里,杜若把洗好的尿布晾好,终于有点时间休息休息了。 这两天她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娘亲和弟弟出什么状况。古代的医疗条件不好,她不敢放松丝毫,再加上家里有个不时就哼哼唧唧的小家伙,想睡个好觉是件奢侈的事情。 篱笆脚下移植过来的月季抽出了新芽,长得葱郁,根部还冒出粗壮的笋头,那嫩嫩的红色看着就很喜庆。 之前巴掌高度的辣椒苗也是如此,长出了不少侧枝,冠幅逐渐繁盛。 目前这两样植物是杜音负责照看,一日看三回,浇水不落。 另外,她还在篱笆脚下的空地撒了一些西红柿的种子,现在也冒出了嫩绿的小苗儿。 大兴朝同华国古代一样,蔬菜品种不丰,除了葵、藿、薤、葱、韭,还有一些豆苗、萝卜等蔬菜,再多的就是山上、田埂边的野菜了。 来来回回就是那几样,杜若吃得很腻味,正好有董婆婆这个借口,她把种子拿出来也不再引起家人的怀疑。 继厨房之后,小菜园也逐步落到她的手里。 杜家的小菜园就在屋后,面积还不小,足有三四分地左右。经历了一个冬天,里面的蔬菜被吃得差不多了,看着有些许的荒凉。 杜若把地翻好,把板结的土壤敲碎,分成好几垄菜畦,上面撒了几样菜种,分别是菠菜、芥蓝、苋菜和空心菜,想到接下来四五月份的好天气,她又育了点西瓜和黄瓜苗,不过现在还没长出来。 家人对她前些天在菜园里的折腾感到好奇,但是没有插手,不得不说杜家家风着实开明。 “若若,《猫儿嬉戏图》绣好了,你来看看怎么样?” 三月底,杜家院子里的桃树悄悄开了花儿,粉红瓣瓣,随风而落。 人面桃花相映红,杜若捏着自己脸上的肉叹了一口气,她怎么还没有抽条呢?两颊肉嘟嘟,十指还有肉窝窝,以后能有姐姐的十分之一的容貌她就满足了。 小心翼翼地接过绣品,上面悬着一直懵懵懂懂的小奶猫,怀里抱着一个颜色素雅的小球儿,旁边是两枝盛放着漂亮花儿的枝条。 乍一看还以为是真的。 栩栩如生,足以以假乱真。 她再次惊叹姐姐精湛的绣技,古人匠心,寻常人不能及也。 “姐姐,你绣得太好了!” 杜音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眼里带着柔柔的笑意:“你下次进京把它带去锦绣坊卖了吧。” 这幅绣品倾注了她大量的心血,光是绣法就有好几种,其中还有她自创的绣法,短时间内,就是绣艺再好的绣娘也无法轻易仿制出来的。 “好的姐姐,我一定把它卖个好价钱!” 杜若利索地应下,想到姐姐对刺绣的喜爱,她突然想起这时候还有一种精绝的刺绣工艺还未在大兴朝出现,赶忙道:“姐,你知道双面绣吗?” “双面绣?”杜音疑惑地蹙眉。 16、鲫鱼汤 双面绣是在同一绣制过程中,正反两面图案各不相同,但同样精致的刺绣工艺。 双面异绣,双面三异绣。 前世杜若去苏市旅游的时候,有幸见过这种技艺,那时她还买了几样小件的绣品当做摆件。 绣品精美,当然,掌握这样的刺绣工艺无疑是非常之困难的。 她能说出这种绣品的特点,可她一个外行人自然不知道怎么绣出来。 若是姐姐想要学习的话,只能自己慢慢摸索了。 杜音果然对双面绣很感兴趣,眼睛发亮,“若若,这也是你听董婆婆说的吗?她可有传世的绣品?” “并无,姐,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听到婆婆的随口一说。” 杜若摇摇头,或许外公的书房有相关的书籍? 她想着是不是去书房找找看,说起来,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进过书房了。 物是人非,容易触景伤情。 杜音闻言也不失望,她对于刺绣总是有着无与伦比的热情,当即就琢磨开了。 杜若没有打扰陷入了沉思中的姐姐,回房把绣品放好,然后来到厨房给娘亲炖补汤。 柳二娘身体瘦弱,生产后奶水少,鱼汤少不了。 正好胖婶送了几条巴掌大的鲫鱼。 清理内脏,锅中放油,先煎鱼,至两面金黄,而后加入开水炖煮,盐只需放一点点。 杜若之前跟林大夫了解过,孕妇除了可以吃一些补汤之外,还能吃点水果,补充各种维生素。 小洋房后院有两棵橘子树,她记得上面还挂着不少果子,也不知道现在掉了没有?还有,她的小菜园里还种了几棵草莓苗,她穿越之前已开出白色的花朵,现在应该结果了。 她觉得有必要找机会进去看看了。 鱼汤小火熬制,没一会儿汤色慢慢变成了奶白色。 因着她有事先煎制,因而这鲫鱼汤只余淡淡的腥味儿。 连她都有些馋了。 等鱼软烂,汤汁似有胶质,杜若将其盛出,又盛了一碗白米饭,连同炒好的青菜一起端进房间内。 “娘,吃饭了。” 正在说话的几人这才抬起头,往窗外一瞧,拍拍脑袋惊呼:“这都有午时了,二娘,我们先回家给爷们做饭,待会儿再过来。” 柳二娘笑着道:“行,谢谢各位嫂子来和我说话解闷了。” …… 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一家三口和一个呼呼大睡的小家伙。 “爹,您再等会儿,我再去炒两个菜。” “诶,不用麻烦了,我吃点青菜就行。” “那咋行,您和娘一样,也需要补身子。” 杜河在这半个月内,伤势好了很多,每天能坐一会儿,照这样的趋势,一个月左右就能正常行走了。 都靠闺女的精心照料。 杜若回厨房炒了两个菜,一家人吃上了午饭。 正吃着呢,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一道洪亮的妇人声音乍然响起,“赵小子,谢谢你了。” 屋内的杜河闻言,赶忙对杜音杜若两姐妹道:“音姐儿,若若,快去迎迎你外婆。” 杜音两个点点头,放下筷子。 还没走到门口,柳姜氏就已经进来了。 柳姜氏是一个性子爽利的老妇人,杜若一见就生出了亲近之意。 “外婆……” 柳姜氏眉目含笑,“诶,你们姐儿俩最近辛苦了。” 她来的路上可听说了,这半个月来,家里多亏了姐俩的操持才没有出什么乱子。 “娘。” 柳姜氏面对杜河可就没了刚才的好脸色,“叫我做什么?” 杜河知道丈母娘生气了,怪他没有早点把家里的事儿告诉她。 说来也是,杜河还是半大孩子的时候,他父母就去世了,幸好有一把子力气攒了点积蓄。 与柳二娘成亲后,柳姜氏也时常帮衬一二。 现在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却没人想着告诉她,她又怎么能不生气? 杜河陪笑哄了一会儿,柳姜氏的气这才消了一点。 “行了,我去看看二娘。”柳姜氏把东西放下后就进了房间,她心里惦记着小闺女,听说在生产前还摔了一跤,这可受了大罪了。 柳二娘在房间内等得也急了,一见到她娘的身影,眼泪险些落下来。 柳姜氏坐在床前,目含慈爱地看着胖乎乎的小外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且安心坐月子,洗三之事我来忙活,明儿你兄长和嫂子也会过来帮忙。” “嗯,谢谢娘。”柳二娘终于安了心。 且不说母女俩在房间里说了什么,待柳姜氏从房间里出来后,就让杜若带着去拜访村里好些人家。 这些人家都与杜家交好,平时也帮助过杜家的。 “老婶子,您放心,明儿我会早早过去帮忙的。” “那婶子先谢谢你了。”柳姜氏紧握住赵李氏的手,真心实意道。 女婿没什么亲戚,只能靠这些邻居的照拂。 “对了,婶子还需借你家的牛车一用,得进京买些明天要用的东西。” “行啊,我让我家铁柱帮忙赶车。” 柳姜氏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厨艺,乡里人家摆酒时都会请她掌勺,酒宴菜品无非就那几样,要买什么食材她了然于心。 杜若看着外婆买买买的架势不由得有些侧目。 倒是个干脆利落的老太太。 沦为了提篮小妹,杜若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她似乎忘记了什么? 杜若凝眉苦思。 想着事儿,手里却又被塞了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 她哭笑不得,“外婆,我长大了不馋冰糖葫芦了。” 柳姜氏好笑,小外孙女一本正经的模样还真有大外孙的几分气势。 “好好好,那以后外婆给你买花儿戴!” 杜若:……那还是冰糖葫芦好。 这个时代的姑娘爱俏,尤其喜爱用绢花装饰自己,绢花鲜艳且大朵,她实在接受不来,平时绑根红头绳已是极限。 东西买完,几人大包小包地往牛车停靠方向赶。 京城似乎什么时候都很热闹,人群中的青衫学子格外引人注目。 杜若终于记起自己忘了什么事情,原来是忘记告诉大哥娘亲生产的事儿了。 17、草莓 车上东西多,无人看守肯定不行,杜若想了想让外婆在这守着,她自己去清风书院找自家大哥。 柳姜氏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外婆,爹爹都同意往后让我进京摆摊了,我可以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就当是我试炼的机会了,行不行嘛?”说着说着就使出了撒娇大法。 杜若对自己的萌力一无所知,她虽然皮肤黑一些,可两颊肉嘟嘟,眼睛又圆溜溜的,看着特别可爱。 柳姜氏很快就抵挡不住,点了点外孙女的脑袋,“那你没办法,去吧去吧自己小心点。” “谢谢外婆,我很快就回来。”话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走了,生怕外婆又反悔。 赵铁柱见柳姜氏这般担忧的模样,笑着安慰道:“婶子,若若最近越发稳重,人又聪明,您就放心吧!” 当长辈的,哪个不喜欢听别人对自家孩子的赞美? 柳姜氏听到这话后当即就笑开了,“瞧着倒是这样,行事也越来越有章法了。” “那可不是……” 另一边得了自由的杜若却不是往清风书院方向走,而是来到了坊内的一处公共茅房内。 天气渐热,里面的气味真的不好闻,她一刻也没耽搁,确认无人看见她后,闪身进了花园。 之前她有试验过,进花园可以是灵魂进也可以是整个人都进去。但不可以隔空取物,两种方式取一,才能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杜若瞬间来到了花园,鼻尖的气味被浓郁的花香所取代。她近乎贪婪地深吸几口气,把浊气排出,全身心地放松了下来。 为了不让外婆担心,她又马不停蹄地往后院走。 后院是她的菜园,面积不小,上面长满了各种蔬菜,菜地边缘是各种果树,长得葱郁。 她穿越时是春天,因着过年孤单独自一人,她心情不好,便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种植上。 蔬菜长得很好,白菜硕大挺立,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旁边便是一垄草莓,如她所想的那样,上面挂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果子,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味。 杜若蹲下,欢快地摘起了草莓,不时往嘴巴里塞,她很久没有吃水果,也馋得紧。 肚子吃了个半饱,又摘了不少橘子,用树叶铺在上面遮掩后闪身出去。 前后不过半刻钟,提着一小蓝,脚步轻快地往清风书院走。 清风书院还是如之前一样,庄严肃穆,传出朗朗书声。 杜若客气地请司阍帮忙喊自家大哥出来一趟。 想到古代请人办事需要塞银子,她又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铜板。 不过清风书院规矩森严,是不允许收受贿赂的。 那司阍表情为难,“小姑娘,不是某不想帮你通传,而是现在各位学子正在听学,若无重大事情是不可打扰的,以免扰乱课堂纪律。” 杜若想了想后道:“那请大叔待我哥哥散学后帮忙通传一声,就说家里娘亲生产,明儿是洗三宴,让他务必回家一趟。我哥哥是准考甲班的杜辞。” “原来你是杜学子的妹妹啊,大叔我正好认识杜学子。小姑娘你放心,某定当把话带到。” “谢谢大叔,这些水果你拿着吃。”杜若小心翼翼地从篮子拿出两个草莓和一个橘子。 不是她小气,而是这时候的水果金贵,这样品相味道的水果更是难得,一下子拿出来太多过于扎眼。 “这……” “大叔,你就拿着吧。原本是该给你糖的,奈何手里只有这些水果,您别嫌弃。” 家中有喜,是该散糖的。 那司阍心中暗叹,果然是个孩子,这些果子可比糖贵重多了。 想到家中孩儿,他便没有再拒绝,“那某就收下了,沾沾喜气儿。” …… 办好事,杜若返回牛车停靠的地方。 远远瞧见了外孙女的身影,柳姜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婶子,我说什么来着,若若是个稳重的。” 柳姜氏展颜,感叹道:“是我小看了她。” 牛车轱辘轱辘转,一行人满载而归。 回到家,柳姜氏就开始风风火火开始忙活起来了。 洗三宴是明儿,可部分食材要事先准备好,别到时候再手忙脚乱,柳姜氏是个有经验的,深谙此道。 胖婶、赵李氏等人闻讯而来,院子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杜若把一篮子水果提进房间。 柳二娘看着自家闺女神神秘秘的模样有些好奇,“若若,篮子里是什么呢?” “我今儿在京城碰到一个卖水果的老爷爷,里头是红果子和柑子。” 柑子,柳二娘知道,其外表丑陋,味道酸涩非常。红果又是什么?她觉得女儿莫不是被人蒙骗了。 直到她亲眼看到了篮子里的东西。 红果子颜色鲜艳,上面缀着不少小黑点,散发阵阵清香。 而柑子也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一点也不丑陋,金黄的颜色夺人眼球,光滑细腻,似能发光。 杜若用清水洗了几个草莓,又剥了一个橘子,边剥边献宝道:“娘,林大夫说你要多吃水果,身体才会好得快。这些果子我都尝过了,味道真的特别好吃。” 其实不用她说,柳二娘也知道这些果子很好吃,毕竟香味骗不了人。她竟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娘尝尝。” 柳二娘捻起一颗草莓,轻咬一口,香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迸发,果肉绵软,混着细小的颗粒也没有影响口感,反而是越嚼越香。 果子的滋味真没几个人能顶得住,柳二娘头一次在闺女面前露出这样的馋相。 一连吃了好几个,最后还是被杜若给拦了下来。 果子好吃也不能贪多,不然胃该不舒服了。 “娘,您可不能在吃了,等下就能吃饭了。” 柳二娘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咳,娘刚才有些饿了。” “怪我没考虑周全,是该给您备些吃的。” 一个有意掩饰,一个帮着掩饰,贪吃的尴尬和失态就这样被化解。 杜若把剥好的橘子放在床头的桌子上,“娘,待会儿您要是饿了就吃柑子,我先出去帮帮外婆。” 柳二娘的眼神直往橘子上面飘,回应漫不经心,“嗯,去吧。” 杜若心里好笑,面色却如常地离开了房间。 18、馄饨 当晚,柳姜氏在杜家住下。 杜河平时除了务农之外,还琢磨出了一手好木工,凭这赚了不少银子。要不然柳姜氏也不会把闺女嫁给一个身无长物的村人。 因此杜家的房子是顶好的,房间也够多。 天色朦胧,大家聚在小房间,稀罕地看着醒着的小家伙。 软软的婴儿叫声引得无聊的大人们的阵阵惊呼。 就连以前不喜欢小孩的杜若也是特别稀罕他。 逗着小孩,门外似有呼声。 大家安静下来仔细听,还真听到了一道温润的声音。 柳姜氏拍拍大腿道:“好像是辞哥儿的声音!” 杜若麻溜地滑下了床,拖沓着鞋子往外跑,杜音披了一件衣裳紧随其后。 院门早就落了锁,杜若边开锁边朝外面道:“大哥,怎的晚上回来了?” 虽说山原村坐落在天子脚下,有小偷小摸但并无匪徒,可夜路也不安生,官道两旁有片森林,深处有大型的猛兽。据说靠近森林的村子夜晚能听到里头传来令人惊颤的嚎叫。 一般人是不敢走夜路的。 院门打开,昏暗的夜色中露出了杜辞隽逸的面容,他搓了搓手,含笑道:“我担心娘,也想早点看到弟弟。放心,路上未生枝节。” 杜音糯糯地出了声儿:“大哥,快进来,别着凉了。” 四月初的天可还冷着呢, 突然,杜辞身后响起了一道粗噶的声音,是正在变声期青年的声音,把毫无防备的姐妹俩吓了一大跳。 只听见他道:“就是,辞哥儿,快进屋,我要冷死了。” 杜若稳住心神,把人往屋里头招呼。 煤油不算太亮,可也足以让大家看清彼此的面容。 跟杜辞回来的不止一人,除了刚才出声的少年,还有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看衣着打扮应该是赶车的车夫。 杜若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热茶,柳姜氏也从房间里出来了,看着脸色被冷风吹得通红的大外孙直呼心疼。 杜辞缓过来神,向家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同窗好友,江侃,这是送我回来的刘叔。” 一一见礼后,杜辞进房间看望母亲。 江侃不便进屋,便由柳姜氏等人招待。 江侃长得圆乎,嘴巴又甜,哄得柳姜氏眉开眼笑,没一会儿关系就胜似亲祖孙一般。 咕噜咕噜,腹雷如鼓,旁边的杜音听到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灯下美人,江侃竟是看呆了去。不过他恪守礼数,只敢偷偷看了半秒钟就移开了眼神。 没人瞧见他微红的耳尖,江侃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与辞哥儿散学后就赶路,还未曾用过晚膳,让杜姑娘见笑了。” 杜音摇摇头,正了脸色充满歉意道:“是小女子的不是,不应该取笑江公子的。” 柳姜氏满目疼惜,“侃哥儿,你且稍等,外婆这就去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杜若出声拦住了她,“外婆,我去吧。” 江侃闻言眼睛发亮,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那香菇酱和肉松就是辞哥儿的小妹做的,他马上就要尝到心心念念已久的手艺了? 大家不知道他内心的期待值已经拉满,面上却还是一派淡然,“若妹妹,不必过于费心,能填饱肚子就行。” 杜家晚上吃的是鸡汤小馄饨,杜若是南方人,对于面食不甚精通,揉面的时候揉多了,因此厨房里还剩了不少面皮,现在正好用上。 从井里拿了块猪肉,切成薄片,然后双手持刀,一上一下剁了起来。 交替的响声很有规律,不会让人觉得吵闹。 做馄饨的肉馅剁细些才好吃,在剁肉的过程中仔细加点冷水,会让肉馅更加紧致。 剁好的肉糜放入碗里,往里头加些盐、油、酱油和姜水,顺时针搅拌直至肉馅上劲。 包馄饨并无特殊的技法可言,只要确保在煮的时候不会露馅就成。 杜若包馄饨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案板上就放了一排排白白胖胖的馄饨。 她包馄饨可是用足了料的,不像现代市场上的馄饨店,有网友戏称馄饨店的肉馅用一年,猪只受了点皮外伤。 不过馅料也不能太多,这样会影响馄饨的口感。 接着杜若往锅内倒了两瓢清水,煮开后放馄饨,用竹勺搅了搅,以免粘连或沾底。 火气足,很快白胖的馄饨浮了起来,杜若又往里放了点冷水,继续煮制,直到馄饨再次飘起,就意味着馄饨煮好了。 竹勺一捞,白莹莹的馄饨盛到碗里,鸡汤倒是没有了,只能是原汤化原食,若嫌滋味寡淡,可添些酱油,也可放点自制的酱,味道还是不错的。 葱花、香菜切末,另备了一碟暗绿色的紫菜,任其添加。 这些紫菜是她上次进京时买的,那卖货的老翁应该是从海边来,卖的多是些海产品,鱼干、虾米、鱿鱼干和干贝等,紫菜这东西不值钱,被他团吧团吧丢在角落,要不是她眼神足够好,不然肯定要错过这道美味了。 她买了不少干海产,只是家里人好像都不太喜欢,嫌它们腥味重。 也不知道江大哥喜不喜欢? 她暗暗希望他能帮自己消耗一点儿,否则她一个人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美食放在托盘上被端上了桌。 其余的事儿就不用杜若沾手,杜辞亲自给另外两人端到面前,车夫有些惴惴。 他是江家的下人,自然也认识杜辞,但甚少有交集,传说清风书院的杜辞傲气,性子清冷。看来传言只是传言,能亲自给他这种下人端汤,为人品性可见一斑。 怪不得他听自家老爷对其赞誉有加。 古代厨业为贱,自然少有人对厨艺加以研究,大兴朝有面食,但浮于表面,只开发出一些面条、面饼之类的食物,馄饨、饺子从未出现过。 桌面上热气腾腾的馄饨让几人感到十分好奇。 杜辞笑道:“怪不得刚才爹娘对小妹的手艺赞不绝口,这汤食闻其味就能令人食指大动。” 杜若失笑,大哥也太夸张了,白水煮馄饨能有什么香味? “大哥,厨房烧着热水,待会儿吃完馄饨自个儿提水洗漱,我先休息去了。”不知不觉,她的作息已逐渐符合古代人的规律,早睡早起神清气爽。 待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三人这才开始大快朵颐。 馄饨皮薄如蝉翼,能看见里头粉红色的肉馅儿,咬一口,肉汁滚烫,馅料居然十分爽脆,配上咸鲜的滋味,一个字:绝,两个字:绝了! 江侃回味了一会儿,表情迷醉,好似嘴巴里含着稀世珍馐一般。 杜辞看不过去,开口道:“快点吃,都要凉了。” 虽然妹妹做的这个馄饨味道确实好,可好友的表情实在是过于恶心,极大地影响了他的食欲。 有美食一切都好说,江侃懒得计较他的嫌弃,呼噜呼噜好一会儿,碗就见了底。 对于自己厚着脸皮跟来的决定实在是太对了,就凭这碗馄饨他就不虚此行。 夜深了,偶有婴儿啼哭,万籁俱寂。 明天会有什么好吃的呢? 江侃抱着这个疑问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幸得天公作美,是个大晴天。 杜若很早就起了,可也比不上外婆,舅舅舅妈更是早早就到了,正跟着外婆忙活。 柳姜氏育有二女二子,柳大娘嫁得好,夫家是京城人士,家里开了一间杂货铺,家境殷实,生了两个大胖儿子彻底巩固了自己在夫家的地位。柳二娘便是杜若的母亲了,嫁得一般,可儿女双全,生活美满。柳三郎娶妻张氏,育有一儿一女,儿子说了亲,来年就要成婚了,闺女的年纪和杜音相仿,最近开始相看人家。柳四郎年纪比杜辞年少一岁,今天正好十三,他对读书没兴趣,在京城跟着一位老大夫做学徒。 至于外公柳米满早在几年前去世了,杜若几乎没有关于他的记忆。 柳家众人都来了,除了嫁在京城的柳大娘一家。 倒不是柳大娘和柳二娘有什么嫌隙,相反,姐妹俩的关系不错,杜河之前做的各种木制品就是在柳大娘夫家的杂货铺进行销售的。 京城城门夜晚在亥时末关闭,直到第二天早上卯时中才开门,估计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赶到。 过了一会儿,与杜家交好的人家也陆陆续续地来了。 杜若想要帮忙,却被婶子们以各种理由给打发了。 她只好进娘亲的房间,与姐姐表姐们呆在一块儿。 表姐长相清秀,性子与杜音不同,更像外婆一些,行事大方利落,柳二娘显然很喜欢这个侄女,一直撰着她的手。 “这个果子真好吃,二姑姑你快把它收好,我尝尝味儿就行。” 杜若笑道:“表姐,果子上面的黑点是它的种子,你要是喜欢的话,把种子取下来试种,将来就能随便吃了。” 柳菁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得试试,要是能种出来,到时候给姑姑送一篮子!” 她看向杜若又道:“听姑姑说,这果子是若表妹你买的,京中何处有卖?” 杜若摇头,“那老爷爷并无固定摊位,不过我帮了他一点小忙,作为回报,他告诉了黑点就是种子的事儿,其他的便没有说了,只能靠表姐你自个儿试验一番了。” 正说着话,突然走进了一位美妇人,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上面插了一根华丽的金钗。 柳二娘一见,惊喜道:“大姐,你来了?” 柳大娘随口应了一声,眼睛落在床上的襁褓里,“这就是我那小外甥,跟他大哥一样俊!” 稀罕了小家伙好一会儿,柳大娘便没了兴趣,视线转而投向了房间内的三姐妹。 挨个摸摸亲亲,杜若被迫承受姨母快要满溢的疼爱,只觉得自己的脸蛋快被亲肿了,真羡慕姐姐和表姐,只被捏了捏脸,摸了摸头。 “若若,跟姨母进京住段日子?”柳大娘生了两个儿子,就想要个香香软软的闺女,奈何她生二儿子的时候坏了身子。 杜若艰难说道:“姨母过几天我要进京摆摊,到时候就能京城见面了。” “还是若若有出息,小小年纪就要当老板了。” 杜音和柳菁姐俩看着小表妹被姨母揉搓,眼里充满了同情,可谁也不敢去解围。 杜若暗暗吐槽两人不讲姐妹情,居然无视她求救的目光,汰! 19、卤味拼盘 亲朋皆来,吉时到。 洗三仪式正式开始。 案桌上摆着杜家祖先牌位和送子娘娘的神像,燃香倒酒,下方摆着瓜果饼干等物,祭拜的鸡鸭也不能少。 堂屋站着许多人,显得有些拥挤。 中间是一个大水盆,边缘用红带子系着。 接生的三婆婆从柳二娘怀里接过熟睡的小家伙,众人按照尊卑长幼依次进行添盆,柳姜氏往盆里头添了瓢清水和一粒银馃子,三婆婆便唱道:“长流水,聪明伶俐。” 众人添什么,三婆婆就能立马跟着唱出吉利话。 杜若仅往里头丢了一把铜板,倒不是她对弟弟对祝福只有一丁点,而是盆里的东西过后全归三婆婆,哥哥同窗大方丢了一角金子,姨母也没手软,丢了五两银。 仅这一天,三婆婆就入账至少二十两。杜若觉着她还是把自己的钱留下来给弟弟买小衣服买糖吃比较划算。 添盆后,三婆婆拿着棒槌往水盆里搅了搅,说道:“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 说完后把小汤圆脱了个精光,用手舀起盆里的水开始给他洗澡。 原本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受凉,顿时哇哇大哭,亲朋们互相点点头,“响盆”了,吉利! 三婆婆边洗边念叨着:“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 这还没完,洗好后还要用大葱往小孩儿身上打三下,一打聪明,二打伶俐…… 看着小汤圆哭红了脸,杜若心疼得不行,幸好今天是大晴天,要不然弟弟非被冻坏不可。 仪式结束后,她赶紧拿来干净柔软的棉布把他裹住,与娘亲一同进了房间。 可他还是啼哭不止,杜若心里着急,“娘,弟弟怎么还哭?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 到底是娘亲了解孩儿,闻言笑道:“若若别着急,你弟弟这是饿了,我喂喂他就好了。” 杜若点点头,先退出了房间。 洗三仪式结束后,宴席就开始了。 亲戚朋友们入座,十人一桌。 杜家的亲戚朋友少,满打满算也就四桌,加上三婆婆独自一桌,共五桌。 就算这样还是把杜家不大的小院挤了个满当。 小家伙的洗三宴菜品丰盛,六荤六素,鸡鸭鱼猪羊,样样齐全。 加上柳姜氏的手艺确实不错,亲朋好友们皆是十分满意。 江侃虽然遗憾这些菜不是若妹妹亲手做的,可味道也不差,他吃得也很爽。 最让他喜欢的是那道卤下水。 起初他听若妹妹介绍时,心里还有些嫌弃,但看到柳外婆一口又一口地吃着很香的样子,他便忍不住动起了筷子。 没想到这一吃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卤下水应当是牲畜的不同部位,有的爽脆,有的劲道弹牙……直叫人吃了还想吃。 柳大娘也异常喜欢这道菜,边吃边朝自家老娘竖起大拇指,“娘,你的手艺又进步,居然能把腌臜的食材做得这般好吃,而且没有一丝异味,真是绝了。” 桌上的众人皆是附和点头。 “对啊,这道菜真好吃,特别适合下酒。” “柳婶子不愧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庖人,下次家里有宴席请她来掌勺准没错。” …… 可作为话题中心的柳姜氏却面有愧色,摆摆手后开口道:“大家谬赞了,说实话,那道卤下水并不是出自我的手艺。” 大家面面相觑,今天的掌勺师傅不是柳婶子么?难道另有其人。 看着众人皱眉思索,知情的赵铁柱一家别提有多暗爽了。 “婶子,那是何人所做?” 柳姜氏认真道:“是我小外孙女杜若做的,过几日她会做些卤味进行售卖,大家喜欢的话多捧捧场啊。” “嚯,若若这丫头手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柳婶子后继有人咯。” “若丫头什么时候做卤味?伯伯想买点回家下酒呢?” \"你这老头,喝不死你。\" …… 场面一度热闹非凡。 杜若站起来耐心地回答了大家的问题,这可是未来的潜在客户,她得稳住咯。 “谢谢各位叔叔婶婶的喜欢,待我卤制好,定会在村里头喊上几声,届时欢迎大家前来捧场。” 江侃用胳膊捣了捣杜辞,小声道:“辞哥儿,若妹妹要进京摆摊,咱俩就有口福了。” 杜辞可没有他这么高兴,爹爹受伤,妹妹要摆摊,这些事他全然不知。 他是兄长,理应撑起门楣,担光宗耀祖之责,却让妹妹赚钱维持家计,羞也,愧也。 热闹终会散场,大家慢慢退场,只有几位妇人留下清洗碗筷,打扫卫生。 做完这些,柳姜氏让她们把剩菜打包回去,免得浪费。 妇人们并不嫌弃,欢欢喜喜地走了。 家里顿时只剩下柳家人和江侃。 江侃吃饱喝足,带着车夫往外头走去,美名其曰赏田园野趣。杜辞知道刘叔会些拳脚功夫,也就没有拦他。 柳家人除重大节日外,头一次聚得这么齐,当即热火朝天地聊开了。 小辈们也有各自的话聊,把小凳子搬到桃树下,晒着太阳吹着微风,最是悠然不过。 男孩们聊科举聊事业,女孩们也有各自的烦恼。 柳菁眉目忧愁,握着杜音的手道:“音姐儿,我真羡慕你,姑姑姑父开明,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儿,不像我,唉……” 杜音柔柔地询问,“表姐,你怎么了?” “还不是我娘,我明明不过十三岁就让我相看人家,我,我不喜欢这样。”说到终身大事,再爽朗的姑娘也会害羞,柳菁脸上浮现一抹薄红。 “这……”对于这事儿,杜音无法说些什么,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将来也会如同菁表姐这样罢。听爹娘的话,嫁个相看好的男人,或许能琴瑟和鸣安稳一生,又或者……心底终究惶惶,她不敢多想。 “那你想做些什么呢?”杜音悄悄转移了话题。 柳菁闻言,眼睛重新焕发了光彩,“我想成为像姨母那样的人。” 听说姨父原本的杂货铺快开不下去,还是姨母力挽狂澜,想了好多法子,把铺子又经营得红火。 她想做生意,想要手里有钱不受别人的钳制,她想做个不依附男人的女子。 杜若心念一动,迟疑着提议道:“菁表姐,要不你来帮我?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干活,我会给你发工钱的。” 她志不在摆摊之事,若菁表姐能来帮忙就再好不过来。到时等菁表姐能独挡一面,她便功成身退,专心投入养花大业。 这样一想,她越觉得这个提议简直太对了。 “可以吗?”柳菁惊喜道。 “当然。” “那好,我一定会说服我爹娘的。”再不济她就磨磨奶奶,请她帮忙说说,爹娘就不敢反对了。 聚散终有时,柳家人在下午两点左右就各自离去。 柳姜氏暂时留在这儿住些时日,女儿女婿都需要人照顾,既然她知晓了这件事,就不能坐视不理,让两个半大的孩子来操持这个家。 杜辞傍晚也要回书院,杜若想着打包些吃食让大哥带回去。 在整理东西时却被大哥叫到了书房。 杜辞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令人如沐春风。同理,板起脸来也是很吓人的。 杜若心中忐忑,听闻大哥聪明绝顶,该不会是知道她不是原主的事情了吧? 越想越害怕,脸皱成了个褶子包。 “说吧。” 杜辞背着手站在窗前,杜若看不到他的面色,不知道他想让自己说什么。 一时间,书房安静了下来。 相比于发火,杜若更不喜欢这种场面。 到底让她说什么呀?读书人的脑子就是让人捉摸不透。 20、萧老餮 杜辞长叹一口气,转过身体,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爹爹受伤之事,前些日子进京为何不说?” 原来是这件事!杜若心下大定。 她低头垂眸,眼睛盯着自己脚上的绣花鞋,声音低低说:“爹爹不让说。” 家里再没有比他科考的事情重要了。若是顺利,杜家的社会阶级能往前提一提。 士,这个阶级是所有农、工、商人的梦想。 士,意味着地位和财富,天下之人皆为这个目标奔赴。 杜辞站到了士这个门槛前,只待他顺利垮过去。 “罢了,若若你记着,我是长子,是你大哥,往后有事切不可欺瞒与我,知道吗?” “你还小,不应当这么辛苦。我的妹妹合该无忧无虑,安然顺遂。”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为生计奔波。 杜若没有兄弟姐妹,外公去世后,她习惯了独自一人,她知道这世上只有自己才能给自己遮风挡雨。现在突然有一个人接过了她手中的伞,这让她险些落泪。 或许他是为了原主才说了这一番话,但杜若都心怀感恩自己能遇见这么好的人。 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不瞒着大哥。” 此番谈话,让兄妹俩的感情更进了一步,下午送杜辞离开家时,杜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大家只当她舍不得哥哥,却不知道她此刻才真正融入了这个家。 —— 晚上。 宴席的菜都让朋友们打包了,杜若新做了几道菜,大家围坐一起边聊边吃晚饭。 柳姜氏说起了明天的安排,“明儿我去地里瞧瞧,水田缺不了水,杂草也该除了。” 杜河听到岳母想要下地干活,忙道:“娘,怎么能让您来做这事儿?” “行了,我已经决定,你无需多说,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杜若举举手,开口说:“明儿我要进京买下水,后天去摆摊。” 大家现在对她要摆摊的事情接受良好,只嘱咐了几句后就说起了其他话题。 —— 处理卤味是件繁琐的事情。 杜若忍着滑溜的触感和难闻的气味,一一把它们清洗干净。 她很想花钱招人把下水处理好,可洗三宴花了不少银子,以后大哥科举的花费也不是小数目,她就打住了这个想法。 算了,钱还是得花在刀刃上。 食材进锅卤制,她得以休息一会儿。 杜若休息时喜欢看花,可月季还在努力长枝条,花苞还没影子。她转而看起了笋芽。 笋芽是从月季基部长起来的嫩芽。一棵月季爆了笋芽,未来才有希望。 笋芽直挺,长到一定程度时,有的会长出侧枝。若是没有长侧枝,那么只能靠人工干预,把芽芯摘掉,俗称“打顶。” 打顶会让月季的株型更加饱满,等开花时才会更加好看。 移栽过来的两柱月季都打了顶,侧枝也长出来了。 杜若估摸着再过两个月,月季就能爆花。 再这之前,她得先想想到时怎么利用这些花儿。 她种的两款都是切花月季,适合做男女朋友互赠的礼物。 可大兴朝还没有这个概念,一般男女有意都是送些荷包、簪子和扇子之类的东西。 杜若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暂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暂且放下这事儿。 —— 京城似乎每天都是热热闹闹的。 杜若坐在牛车上,摇摇晃晃来到了之前租好的摊位。 赵大健帮忙把东西搬下来,之后跟杜若说:“若若,傍晚酉时中回家,记得早点来坐车。” “知道了,大健哥。” 杜若的东西不算多,一张桌子,一个小炉子、小锅和一个切菜的案板和菜刀,剩下的就是食材和油纸之类的小玩意儿了。 她的摊位在街头,因此旁边只有一个邻居,摊主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她卖的是面饼。 何氏早就对自己隔壁的摊子好奇得紧。她跟管理的官差打听过,这个摊位早就被人定下了,可迟迟不见有人过来摆摊,她还以为摊主知道这个位置不好不想要了呢。没想到等来到却是一位半大的小姑娘。 她鼻子灵,隐约闻到了盆里散发出来的香味。 也是卖吃食的。 这个认知让何氏心中郁卒,同行相争,她的面饼摊子生意本就算不上多少,现在又来一人分羹,她能乐意才怪。 “小姑娘,你这是要卖什么呢?” 此时杜若也把东西归置好了,听到问话,一把掀开了盖子,“婶子,我卖些卤味。” 卤味这东西,何氏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看到了盆里面弯弯曲曲的肠子,一时骇然,“小姑娘,你,你这怎么卖这种腌臜的东西?” 话这么说的同时,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些腌臜物,就连灾年时也会被人嫌弃,更何况现在? 小姑娘还是太年轻,卖什么不好,偏偏要卖这些,现在她只希望不要影响到自己摊子的生意了。 杜若认真回应道:“婶子,这些我都处理干净了,不脏的。” 她原本还想送点给这个大婶试一下,可看到她嫌弃的神色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蹲下点起了木炭。 锅内的卤汁受热,香味控制不住地往外跑,顿时吸引了大批围观的人。 “这小姑娘卖的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嘿,你眼神不好咋地,桌子上面不都摆着那些个腌臜的下水物吗?” “小姑娘想钱想疯了吧?下水也敢拿出来卖?” “就是,当初我贪便宜买回家一些,怎么洗都有一股腥味儿,根本无法入口。” “不过味道闻着真香啊,或许小姑娘有秘方,下水也能做得好吃呢?” …… 杜若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拿开了小锅的盖子,用筷子夹出一段大肠,放在案板上,暗色的卤汁凝成了晶亮的小汪。 香味爆炸,大家忍不住齐齐咽了咽口水。 杜若却没有在意他们的表情,手起刀落,大肠被切成了薄薄一圈儿,整齐地摆放在盘子内。 之后她又拿起了几根长签子,端起盘子往外伸了伸手,笑盈盈道:“各位客官,小摊现在免费试吃,有兴趣的快来尝一尝咧,好吃您再买咯。” 异香扑鼻,脑海里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下水那臭烘烘的味道,一时天人交战,难舍难分。 杜若不急,仍是慢悠悠地喊着口号。 过了半刻钟,终于有位勇士站了出来。 勇士年纪不少,满头白发却又红光满面。 看其步伐沉稳,就知道他的身体不错。 “是萧老餮!” 萧老餮的名头似乎很响亮,众人眼里的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 “萧老餮啊,他敢吃这下水还真不奇怪。” 传闻萧老餮曾吃过三吱儿,也吃过烤鸭掌,为了吃的无所不用其极。现在吃点下水还真不足为奇。 杜若看着面前的老头子,扬了扬眉毛,笑道:“您请。” 萧老餮冷哼一声,接过她手里的签子,戳起一片薄肠,没有任何犹豫地放进了口中。 香浓的滋味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大肠没有异味,十分劲道,有种灼热的回味,竟是越嚼越香。 待他睁眼时,波涛早已平息,他想再吃一口时,被一只白嫩的小手给阻止了。 “老爷子,试吃一人一口,若不过瘾,您得花钱买。”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萧老餮的身份不仅是一位大名鼎鼎的美食家,他还是大兴朝的当世大儒,曾任国子监祭酒,可谓桃李满天下,就连当世明君也是他的学生。 这位脾气阴晴不定,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叫这位花钱?活腻了吧? 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萧老餮居然乖乖拿出了荷包,整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都仍在桌子上,发出哐啷一声响。众人估摸着里头的钱不会少。 “我全包了。” “好咧。”杜若顿时眉开眼笑,跟对面的大叔买了个大竹篮,底下仔细垫了层油纸,把盆中的卤味全都移到篮子内,锅里的卤味也捞出来装上。 “老爷子,您请拿好。” 萧老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提着篮子转身离开。 篮子加上卤味也有十几斤重,可老爷子那架势就想拿了张纸那般轻松,杜若暗忖:这人估计不简单。 说不定有内功啥的。 东西一下子卖完,可围着的人也没有散开。 “这卤制的下水味道肯定好!” “早知道我就吃一口了,现在倒好,什么都没捞着。” “谁说不是呢。” “小姑娘,你明天什么时候来摆摊?” …… 杜若收拾好东西,不再端着,耐心地回答了大家的问题。 包圆这种只能算是意外之喜,面前这群顾客才是细水长流。 得了答案,众人慢慢散去。 面饼摊的老板娘这回的笑容带了几分真诚,托小姑娘的福,刚才她的面饼可卖了不少呢。 “小姑娘,你这就要收摊了?” “嗯,婶子,我叫杜若,你叫我若若就好。” “好咧若若。桌子搬回家太折腾,要不你去管理处的仓库租个东西存放地,官差会帮你保管的,明儿凭号取出来就行。” 杜若正发愁该把东西放到哪儿去,这位婶子倒是提供了个解决方法。 “谢谢婶子,我这就去看看。” “你去吧,东西我先帮你看着。” 21、见闻 管理处确实有处让摊贩们存放东西的地方,租金不贵,存一晚上只需五文钱。 杜若利落地交了钱。 好在她的家伙什都不是很重,不然她还真的搬不动。 物品得以安置,她心情不错地提着一小包离开了这个地儿。 她摆摊时间结束得早,坊内的摊贩们却是刚开始做生意。 吃饭的家伙摆放齐整,一声声吆喝相互交缠,早起的居民渐渐把宽敞的街道挤满了。 卖早点的摊子生意格外好,大火烧开的雾气迷蒙,暖暖地笼罩在食客们身上,配着那愉悦而又满足的表情,充满了浓郁的市井气息。 杜若脸上带了几分笑,一路来到了锦绣坊门口。 不过她还是失算了。 她来得太早,锦绣坊还没开门。 杜若想了想,打算先去逛逛早市,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回来。 话说,前几次进京她都是有事情要办,根本没有能好好的游玩一番。 穿来一个月左右,开始时惶惶不安,后来决定安心融入这个时代,绞尽脑汁地思考立足之道,再后来那一摊子家事让她忙得脚不沾地。 今天权当给自己放个假好了。 京都三道城门外有条护城河,叫做沛河。 沛河顾名思义便也知道它四季水量丰沛,是周遭京城农户主要的灌溉水源。 城内纵向分布着几条沛河的支流,但却不是城内居民的食用水源,城里人大多喝井水。 这是大兴朝的开国祖师爷定下的规矩。 主要是基于战争方面的考量。若有敌人在护城河内投毒,那岂不是能轻而易举地攻下都城?所以辛□□干脆不让城内的居民和士兵喝河水,以井水代之。 因此城内支流两岸、甚至是河面上成了大家游玩的好去处。 岸边的柳枝扬扬,客栈、酒楼林立,幌子随风而动。 杜若放缓脚步在河边走走停停,感受着与现代截然相同的气息。 突然前面乍然嘈杂起来,众人围做一团,交头接耳地对着某处指指点点。 她好奇地凑过去打算瞧瞧热闹。 可事情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这并不是她所想象中的热闹,而是一场令人发指的闹剧。 她从围观众人口中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亲爹娶了后娘之后,原配留下的子女受尽了凌虐的故事。 杜若仗着自己身材娇小,灵活地站到了吃瓜第一线。 只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人群中央是两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孩儿,从他们的衣服上依稀可以辨别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和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他们二人瘦得只剩皮包骨,裸露在外的皮肤黑皴皴的,上面流有发黄的脓水。 小男孩似乎是晕了过去,躺在姐姐的怀里一动不动,小腿血流潺潺,红中带白,白为骨。 女孩悲恸,泪流不止,抱着弟弟朝围观众人求救。 几个响头下来,额角青青紫紫,看着十分可怖。 然,大家虽面有同情,却无一人上前援手。 “真是作孽哦,这何大良真不是个人呐,任由自己的亲生骨肉受后娘这般磋磨!” “要我说还是何大良媳妇儿太过狠毒,这样对待继子继女,脸皮子功夫都懒得做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她以后会有报应的,她家元儿还小,等长大了有这样的娘怎么娶媳妇儿?” 众人纷纷附和。 “反正我舍不得我家闺女嫁到这样的人家。” “就是,谁家有小闺女的记住了,十几年后千万不要说给何家。” “唉,就是苦了秋娘和冬儿了。” …… “求求您救救我弟弟,求求您了。” 之前说公道话的老大娘估计是姐弟俩的邻居,见何秋娘这幅模样,心中不忍,从兜里掏啊掏,掏出几个铜板。 走到姐弟俩面前蹲下,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秋娘,你千万要保重自己。”话说完,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些铜板是她仅剩的全部了,她老了,需要看儿媳妇的脸色过活,想要帮更多的忙可实在无能为力。 她知道这些铜板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她只希望秋娘这孩子心里能因此燃起一点希望,对生的希望。 何秋娘泪眼迷蒙,重重地给她磕了个头,“谢谢钱奶奶。” 有了先行者,大家都或多或少慷慨解囊,没一会儿,姐弟俩面前的铜板就堆成了小山。 可是还不够,1000=1两银,这些铜板可能都还不到一两。 但是何秋娘没有嫌弃,仔细把它们都收起来,眼泪染湿了冷冰的铜板,铜板带上了点暖意。 “冬儿,你再忍忍,姐姐带你去看病。” 杜若围观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心中有无限的唏嘘。 繁荣如京都,悲喜各不相同。一切光明的背后总是那么丑恶。 再次庆幸她穿到了杜家。 一个小孩抱着另一个小孩,艰难地往前挪动。眼看就要走出她的眼帘,杜若突然快步追了上去。 —— 回春堂内。 “林大夫,怎么样?” 林大夫回应道:“老夫把小家伙的伤处理好,断骨用木板固定住了,幸而他还小,骨头还是有机会愈合的。” 回想到小孩儿身上斑驳的痕迹,他又皱了皱眉头,“这孩子五脏皆损,我观其骨,他应为六岁稚童,可他身体瘦小,如三岁幼儿,如若能仔细养上几年,定能恢复如常。若是不能,恐怕于性命有碍啊。” 何秋娘本就忐忑不安,闻言眼泪更是刷一下子就滚落下来,膝盖一软,直直朝林大夫磕了好几个头。 咚咚咚的声音让杜若难以言喻。 “大夫,求求你救我弟弟,秋娘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林大夫弯腰把人扶起来,“医者,救人是为本分,小姑娘不必如此。” 事了,杜若两人进了里间。 经过治疗,何冬儿睡得安稳了些。 何秋娘面朝杜若。 杜若直觉不妙,在她又要跪下之前将她拦住。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咱们女子的膝下也贵重得很,不要动不动就磕头了。” 何秋娘以为她惹了救命恩人的不快,身心颤颤道:“可我无以为报,只能磕头道谢。” “谁说的?你很有用,相信我。” 杜若面对着这双暗含希冀的眼睛,认真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22、拍卖 你愿意跟我走吗? 愿意,何秋娘自然是愿意的。 何元弄断了弟弟的一条腿,她那好后娘怕她去衙门告官,便允了她之前提出的要求。 说实话,当她拿着断亲书走出何家门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在何家当牛做马,尚有姐弟二人的一席之地。可之后呢?偌大的大兴朝哪儿才是她和弟弟的容身之所? 因此杜若问出这话的时候,何秋娘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那你先在医馆等我,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做,待会儿咱们一起回家。”话说着,杜若拿给她二十文钱,让她先去外头买些东西吃。 何秋娘心中紧了紧,忐忑不安道:“小姐,我,我还有钱。”刚才在街上大家给她的钱还在她的身上,老大夫还没跟她收取弟弟的治疗费。所以她兜里还是有钱的,又怎么能让小姐破费。 杜若拉过她的手,入手就被咯了一下,她低下头,只见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如同老妪的手一般。 她心里暗骂那后娘不是人,这么小的孩子也忍心这般对待,这要放在前世,肯定要被冠上凌虐儿童的罪名,像这么严重的情况少不得要坐牢。 古代阶级等级森严,女子地位更是低贱,杜若只觉得心头发凉。 将荷包塞到何秋娘手里,“行了,给你你就拿着。” —— 从医馆出来,杜若心情不复之前的轻快。 锦绣坊内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房掌柜面带笑容迎来送往,任那些世家贵妇也挑不出错来。 又一个客人满意而归,杜若不由得佩服房掌柜的处事手段。 妥妥的女强人呐。 稍等了一会儿,房掌柜终于得了空,杜若这才提着包裹上前。 房锦绣忙出了一身薄汗,刚才的严夫人如同她的夫君一样,忒难缠了点儿,幸好她有块珍藏的帕子让这位祖宗勉强点头,不然还不知道要掰扯多久。 据说户部侍郎严大人又精又抠,她算是间接见识到了。 “房掌柜午安。” 杜若先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房锦绣抬头看见是这个小姑娘,笑着道:“小杜若怎么来了?” “姐姐让我把绣品拿过来,掌柜的您给估个价儿。” 《猫儿嬉戏图》所用的材质是上好的蚕丝面料,在包裹里包了一个上午再拿出来展开也不见一丝褶皱。 原本房锦绣只当是以往那些普通的绣品,待她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后,她的呼吸瞬间一滞,“这,这是……绣品?” “自然。”杜若将绣品双手奉上。 房锦绣没有急着接过来,而是先戴上了手套,之后将其捧在手心,仔细观摩。 这幅绣品打破了当下的刺绣风格,行针匀细,设色自然,全无意境可言,却精雕细琢栩栩如生。 就比如猫儿的毛发,层叠逼真,似乎抚摸上去会有那软乎乎的触感。 大兴朝的画法和刺绣方面都更加注重意境,而面前这幅《猫儿嬉戏图》则重结构和光影之间的变化。 房锦绣没有素描这个概念,自然也不知道关于素描的种种,但这也不妨碍她意识到这个新技法将会带来的财富和商机。 二人刚才的对话并未避着旁人,引起了铺子里不少客人的注意。 绣品还大刺刺地摊在房掌柜的手里,一眼就能看到。 “这,这是绣品?” 这是每个看到绣品的人所发出的疑惑。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惊叹地看着台面上的刺绣。 “小姑娘,这方绣品是你的?出价几何?” 问话的是一个娇艳的美妇人,她身着浅绿色对襟宽袖收腰裙,发髻上缀的是花簪步摇,饱满的额头上点着莲花钿。 看着着实年轻,不过杜若观察到顾客们和房掌柜看向此人时眼含恭敬,便也知道这美妇人的身份地位必定尊贵非常。 她敛了神色,道:“是家姐所绣,家姐本意是让苏掌柜代为售卖,故而价钱应由苏掌柜做主。” 左右她对绣品行情了解不深,干脆卖这个面子给房掌柜,想必她应该会乐意的。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房掌柜就出声了,“李夫人,这是种新出的刺绣技法,价钱方面还请您容奴家仔细考量一番。” 别看李夫人长得很有攻击性,但她其实还挺通情达理的,仔细一想也是,再想到自家夫君以往的叮嘱,她便想点点头应允了这个要求。 只是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动作,一道令她特别讨厌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这块绣品不错,我要了。” 房掌柜一听这声音,心里头顿时发苦,倒不是她之前得罪过这人,而是这人不能和李夫人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否则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刚才面容温和的李夫人瞬间变了脸色,“好大的脸。” “莫婉儿,你就只会说说了,掌柜的,把这绣品给我包起来。” “房掌柜,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不是?” …… 房锦绣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两边她都得罪不起。 可这绣品就只有这么一块…… 这时,杜若突然凑到了她身旁,对着她耳语了一番,房锦绣的额头逐渐舒展开来。 话毕,她给了杜若一个赞赏的眼神。若不是这小姑娘的主意,今天这事儿她估计没那么容易善了。 两位夫人的“积怨”由来已久,在京城中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不,杜若和房掌柜说话的这点功夫,两人的互怼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如果不是想要顾及各自家族的脸面,可能都得要打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杜若觉着这个场面还挺可乐的,两个美妇人骂架,真真赏心悦目。 房掌柜终于寻得了空儿,成功地插/进了话,“两位且听奴家说两句。” 两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她。 房锦绣撑着脸道:“这新的技法对我朝的刺绣发展具有重要的意义,因此奴家斗胆请二位行个方便各退一步,三日后锦绣坊将举办一个拍卖会,届时欢迎各位刺绣同好前来竞拍。” 拍卖会? 这是一个从未听过的词儿,却也不妨碍大家从房掌柜的话话中提取到了关键的信息,竞拍?不就是价高者得吗? 有意思。 店内的众人打定了主意,三日后定然前来瞧瞧热闹。 莫婉儿和钱姿云也知晓自己在众人面前失了态,便也不好意思提出什么异议,但心中憋起了气儿,想着到时候一定要把这方绣品给拍下来! 绝不给对方压自己一头的机会! 不多时,因绣品而起的纷争落下了帷幕。 杜若看够了戏,与房掌柜拟了个契后就离开了锦绣坊。 回春堂内,何秋娘心里惴惴不安,不时往铺子外头张望。 直到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时,她的心才落到了实处,起身去迎了迎。 “怎么出来了?” “啊,哦,没事儿。” 杜若见她面有不安,便知道自己在锦绣坊耽误了太长时间,让她害怕了。 软了声儿安慰道:“药抓好了没?咱们这就回家。” 23、卖身 对于女儿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两个小伙伴,杜河夫妻俩并没有表现出很强烈的好奇心,而是静等她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杜若把何秋娘姐弟俩带到一个小隔间,摸了摸鼻子略微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房间有点小,只能委屈你和你弟弟暂住这里了。” 家里原本是有空余房间的,只是现在外婆住了一间,剩下的另一间被她当作了自己的工作间,里面有好些需要保密的物品,家人平时都不会随意进去的,她自然也不能让姐弟俩住。 不过何秋娘倒是不介意,这个小房间窗明几净,比她之前住的地方好千倍万倍,她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小姐,这个房间很好,真的。” 小姑娘脸上满是认真,杜若见状便也知道她的话不似作伪,放了心道:“行,那你先好好休整一下,待会儿我把我的家人给你介绍一下。” 又嘱咐了几句后,她离开了小房间。 堂屋里,大家都在等着了。 杜若赶紧把何家姐弟的事儿全盘托出。 “事情就是这样,若我不出手,那何冬儿估计撑不了几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想着爹娘现在行动不便,秋娘瞧着是个手脚利落的,让她帮忙搭把手,也好减轻外婆的负担。” 柳姜氏到底多吃了几十年饭,看得更为长远,外孙女还小,不知道养活两口人要费多大大劲儿,现在家里虽说还有点余钱,可往后呢?人有旦夕祸福,谁也说不准。 可是她看到外孙女那纯善的眸光时,苛责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长叹一声,抚了抚她软软的头发,“既然人已经带回来了,那便养着吧。” 杜若又看向爹娘,向二人保证道:“我能把他们养活的,爹娘,今天摊子生意很好,我刚出摊就有一位客人把咱家的卤味给包圆了。” 话说着,从兜里掏出了萧老餮扔给她的荷包。 荷包鼓鼓囊囊的,把她咯得慌,看着颇有分量。 “我还没打开看看里面有多少银子呢?” 见她十足的财迷样儿,大家都被逗乐了。 杜音好奇心还挺足,催促道:“若若,打开看看。” “马上马上,我估摸着得有十几两……”触感是骗不了人的,只是待她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杜若面上的笑就瞬间凝固了足足十几秒钟,看着有些滑稽。 杜河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柳二娘担忧地看着自家闺女,问道:“若若,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杜若这才回过神来,欲哭无泪道:“爹娘,我让人给骗了。” 荷包里哪是什么银子?明明是几块黑不溜秋的石头! —— 另一边,萧府内。 人称外号萧老餮,真名为萧宗洲的当朝太傅吃饱喝足,悠哉地瘫在躺椅上,肚子撑得老高,嘴巴啧啧地回味着刚才的美味。 这卤味还真不似以往他所吃的那些食物,口感丰富极了,简直越嚼越有味儿。 尤其是那猪大肠,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真好吃!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却摸了个空,他瞬间张开了锐利的眼眸。 然后自己早上在街上做的蠢事一下子涌入脑海,他气呼呼地坐直了身子,胡子都翘了起来。 独自生了会儿闷气,瞪着眼睛自言自语道:“明天就找她去,明天……” —— 傍晚,杜若经人欺骗一事后,整个人都蔫哒哒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面对她之前喜欢的月季也提不起精神来。 晚饭是由外婆做的,她跟小外孙女学了不少新奇的烹饪小窍门儿,做出来的饭菜还挺香的。 何冬儿还没醒,因此只有何秋娘独自面对这陌生的环境。 她下午就正式见过杜家人了,杜家人和若若小姐一样和善,但让她一起坐在饭桌上吃饭,她的心还是很恐慌。 不敢夹菜,只顾埋头吃饭。 柳二娘是当娘亲的人,一腔母爱正浓,慈爱地看着比小闺女还要瘦弱的孩子,心疼得不行。 “来,吃菜,秋娘,你以后啊,就把这儿当作自己家一样。” 何秋娘受宠若惊红了眼,“谢谢夫人。” 柳二娘柔柔笑道:“嗐,咱家是农家人,别喊夫人,喊我婶婶。” 何秋娘糯糯道:“婶婶。” “诶,这就对了。” …… 饭后,何秋娘积极地帮忙收碗、洗碗,把厨房打扫得井井有条。 柳姜氏见状,暗暗点头,看着是个知恩图报的。 杜若也没拦着何秋娘做事,寄人篱下的惶恐不安,做些事表现自己的价值,小姑娘这是害怕呢。 她回房间找出几套自己穿小了的衣服,何秋娘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经破烂不堪,她身形瞧着比自己还要瘦弱,这些衣服她应该能穿得上。 不过没等她去小隔间,何秋娘就先自己找来了。 杜若开门让她进来,指了指凳子上叠得整整齐齐得衣物道:“巧了,待会儿你把衣服拿过去。这些衣服是我穿过的,有些旧了,但是干净的,能穿!” 和秋娘却没看衣服,而是一下子跪倒在杜若脚边。 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小姐,求你收下我吧!” 杜家为人和善,她想要带着弟弟长长久久地呆在杜家。 杜若:“你要卖身?” “是,小姐,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杜若捏了捏眉心,“你先起来,容我考虑考虑。” “小姐……” “我明天给你答复!”杜若将她拉起来,把衣服往她怀里一塞,把人推到了门口,“你先回去照顾你弟弟,别多想。” 等人走后,杜若才叹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这叫什么事啊。 人口买卖,这在现代是犯法的! 她一个现代人,真还没有习惯封建社会的行事章法。 磕头,为奴为婢,卖身。 她明明只给了她一顿饭吃而已。 但,杜若明白自己改变不了这个社会,这或许是她最好的归宿。 —— 何秋娘回了房。 看见两张小床中间的屏风,露出了一抹感激的笑容。 窸窸窣窣换好了衣服,有些束手束脚地摸了摸身上的布料,真好。 “姐……” 一道猫儿似的嘤咛突然响起,何秋娘赶紧来到弟弟床边,轻声唤道:“冬儿,你醒了?” 何冬儿身上各处疼得厉害,却没有掉眼泪,“姐,我们这是在哪?” 何秋娘抹了抹眼泪,“冬儿,我们遇到了好心人。” 她没有多说,拿起桌边的小碗,“来,你喝点粥,肚子饿坏了吧?” “这是上好的白米粥呢。” “姐,这是神仙住的地方吗?” 何秋娘破涕为笑,摸了摸弟弟的头,“对,这里就是神仙住的地方,等明天你就能见到小仙女了。” —— 第二天,杜若捏了捏自己酸涩的肩膀走出房间。 厨房早就升起了袅袅余烟。 院子里,何秋娘拿着一个看着比她还大的斧头,手起刀落,圆圆的木材顿时碎成了好几半。 柳姜氏端着一盆水从厨房出来,对着外孙女赞道:“那小姑娘真勤快,我早上起来时她已经把水热好了,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这不,又劈上了柴火,怎么拦都拦不住。” 早饭过后,杜若让何秋娘来到她房间,她从抽屉拿出几张纸。 “你昨晚说的事情,恕我不能答应你。” 何秋娘还没来得及失望,又听到她开口道:“不过我可以雇佣你。” 杜若把雇佣是怎么一回事细细跟她说明,包括双方的权利跟义务,若是她违反了合约背弃主家又有什么后果,薪资福利等知无不言。 想到这个时代的特殊性,杜若所拟的雇佣合同有些规定甚至比卖身契还要苛刻。 饶是如此,何秋娘还是几乎没有思考就答应了下来。 “那行,今天你就同我一起去官府立契。” 大兴朝买卖奴仆是需要向官府报备的,皇帝提防世家大族,若是世家奴仆数量众多,可以形成与朝廷为之抗衡的力量,麻烦就大了。 所以此举主要是报备统计,做到心中有数。 杜若不知道自己这份雇佣到底违不违法,还是去衙门了解一下比较好。 大哥以后走官途,她行事需得谨慎。 24、饼夹肉 昨天摆摊的东西都在管理处,今日进京只需把卤好的食材带过去就成。 村里有来往于京城的牛车,杜若和何秋娘正好赶上了第一趟。 上面已经有不少的村民,见她俩气喘吁吁地抬着个木盆,都挺乐意帮帮忙。 牛车满,年轻健壮的牛儿便拉着一车人往京城去。 杜若现在可是山原村顶有出息的小孩儿,村民们纷纷与之打招呼。 “若若,这么早是赶着摆摊去?” 杜若落落大方地点点头,“是哩,叔,你上工去?” 另一大婶则对何秋娘感到好奇。 杜若搬出了与长辈们商量好的借口来应付道:“这是我爹那边的远房亲戚,家里遭了灾。” 揭人伤疤的事儿不能干,杜若都这么说了,车上的人也不便再打听下去,这小姑娘看着瘦瘦弱弱,想必一路上吃了不少苦,他们又何必掀起旧事惹人伤心? 话题转移到村里头家长里短的事儿,杜若二人放下心,好奇地听着婶子们说事儿,也没乱插话,乖乖巧巧的模样挺招人稀罕。 早市刚开始,坊内的人潮不多。 杜若打算先摆摊,等结束之后再前往衙门立契。 带着何秋娘往自己的摊位上走,远远就瞧见那儿聚了不少人,正热火朝天地谈论些什么。 杜若心思复杂,想必是昨天萧老餮搞的那出引起了大家对卤味的好奇,她对此早有应对,带来的卤味翻了一倍,今日摊子的生意必定不会差。 可又想到那萧老餮竟拿那黑乎乎的石头骗人,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昨天在场的众人都认识萧老餮,不知道她等下能不能打听到他府上的地址? 杜若暗暗思索着这个可能性。 “小老板来了!” 不知谁那么眼尖认出了杜若,一群人竟气势汹汹地往前走了几步。 何秋娘被这突如其来的人群吓到,但还是大着胆子挡在杜若面前,颤着声音问:“你,你们要做什么?” 那带头的大汉一愣,挠挠头说:“昨儿听说萧老餮对小老板的卤味甚是满意,今日大家伙特地过来尝尝。” 杜若拍了拍何秋娘的肩膀,示意她不用那么紧张。 之后朝客人们开口道:“劳烦各位再等一会儿,我去管理处把工具拿出来后即可开张。” 她让何秋娘看着东西,自己小跑过去领东西。 得亏她来得够早,排队领家伙什的人并不多。 没一会儿,小摊子便顺利开了张。 “这个看起来不错。” “大肠闻着挺香,小老板,作价几何?” “猪肚也能吃?” …… 挤挤攘攘一窝蜂地将小摊子围住,可把隔壁卖面饼的何氏羡慕得不行。 杜若不知道旁人做何感想,她只觉得自己的耳边仿佛一万只鸭子在嘎嘎叫,客人们嘴巴张张合合,她却无法听清大家都在说些什么。 忍无可忍,她扬着声音大声道:“大家排队!一个一个来。” 众人讪讪,秩序顿时为之井然。 客人们配合,杜若的效率提高了很多。 “大叔,这是半斤猪耳,您收好。” “婶子,您要半斤大肠,半斤猪心是否?马上就好,您请稍等。” …… 杜若利落地给客人们切卤味,反倒是何秋娘有些手忙脚乱,她跟铜板和银子接触得不多,收钱找钱磕磕绊绊。 最后还是杜若察觉了她的窘境,二人互换了位置,她来收钱,何秋娘给客人们切肉。 何秋娘对切肉这个活计上手蛮快,肉切得又快又好,还得到了不少客人的称赞,小姑娘高兴得面上一直带着笑容。 两人忙了半个时辰,把这波客人高高兴兴地送走后才得以歇上一口气。 杜若让何秋娘切了一截儿小肠,用油纸包住,递给了旁边卖面饼的何婶子。 “婶子,这些送你尝尝,谢谢你昨儿告诉我物品存放处的事儿。” 何氏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占人家姑娘的便宜,想要拒绝时,那肉的香味一直往她鼻子里钻,她只好厚颜收下,并送给两个小姑娘几个面饼。 “别客气,以后啊,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事儿尽管问我。” 杜若礼貌道谢。 今天她起晚了,早上就吃了一个水煮蛋,现在真饿了。 她咬了一口面饼,除了麦香之外,就只有一点点淡淡的咸味,面饼摊得有点老,更像肉夹馍的馍饼。 说到肉夹馍,她还真有点馋。 于是她把面饼从边缘切开一道口子,又把自家的卤肉切得碎碎的,塞到面饼里头。 递给何秋娘一个后,她便低头大快朵颐起来。 面饼沾满了肉汁,这么一混合,寡淡的面饼瞬间进阶,与记忆中的肉夹馍也不差什么了。 何秋娘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食物,一口又一口很珍惜地吃着,表情近乎虔诚。 旁边的何氏见状,学着杜若的动作也往面饼里头塞了点卤肉,试着咬了一口。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牙齿无意识地嚼了嚼。 !!! 这真是自家的饼? 怎么这么好吃? 其实她知道自己做的面饼味道寡淡,口感又硬/邦邦的,生意不好也不差,她不是没有想过要做点其他的营生,可她除了做饼外就没别的手艺了。 抱着能赚一点是一点的想法,她日复一日地守着这个小摊子,竟没想到面饼还能夹肉吃! 怪不得老一辈的人都说年轻人脑子活,小姑娘真真有巧思! 三人抱着饼夹肉吃着香,对面摊子的小哥也馋了,正好自己摊子没什么顾客,小跑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想买点肉。” 又对何氏道:“婶子,给我两个饼。” 何秋娘不让杜若沾手,起身切了点肉给他,“承惠十二文。” 小哥掏钱付账,把两样东西带回摊子,学着她们刚才的模样做成饼夹肉,这一吃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嘴巴动得飞快,卤肉的肉汁沾到了嘴角也舍不得去擦了,只顾大口啃着面饼,眯着眼睛满意十足。 小哥隔壁也有摊主,见状也……馋是会传染的,小贩们一个传一个,还真帮杜若与何氏消耗了不少卤肉和面饼。 顾客们走进青阳街,往日热闹的吆喝声听不到了,摊主们各个拿着面饼啃得香,客人走近也不招呼……真是奇哉怪哉。 面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吃了? 顾客们一头雾水。 刚才何氏难得开了窍,跟杜若买了几斤卤肉,原本的面饼摊摇身一变成了饼夹肉摊,见客人们面带好奇,赶忙吆喝道:“卖饼夹肉咧,香喷喷的卤肉饼咧,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啦。” 都说小摊小贩最是精明。既然街道上的摊主们人手一个面饼,那味道准错不了! 顾客都这么想着,纷纷往何氏的小摊面前走去。 “老板,给我来一个饼夹肉!” “我也要一个,不,要两个。” …… 何氏瞬间忙得飞起,恨不得自己能有几只手,不过脸上的笑却是灿烂极了。 相比而言,杜若的卤味摊子就显得冷清许多。 何秋娘急得跺了跺脚,“小姐,你刚才为何把肉卖给何婶子?这明明,明明是你发明的吃食!” 杜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招招手让她坐下,之后才开口道:“秋娘,你先别着急,咱们的卤肉卖给谁不是卖?何婶子的生意越好,对卤肉的需求量也会随之加大,咱们不也是能赚钱吗?” “可是,可是万一何婶子明天就不用咱家的卤肉了呢?” 杜若依旧不着急,反而是问了她一个问题,“那你觉得咱家的卤肉味道如何?” 何秋娘不清楚她的用意,不过还是老实回答:“味道自然是顶好的,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那就是了,你说顾客们吃了何婶子的饼夹卤肉,还能吃得下味道比卤肉差的肉馅吗?” 何秋娘想想也是,顿时放心了不少。 可她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小姐纯善,低估了人心的恶。若何婶子用别的食材做馅儿,调低了价格,想来还是有不少顾客买帐的。 只希望何婶子能念着小姐的好,别做那些翻脸不认人的事。 卤味是新出现的吃食,原本大多数顾客敬谢不敏,现在有了何婶子的饼夹肉,顾客们对卤味的接受度一下子变高了许多。 很多人吃过饼夹肉后,觉得味道不错,转而来摊子称几两几斤卤味,很快今天的食材就卖得差不多了。 萧老餮便是这时候来的。 “小丫头,卤肉我全要了。” 正低头收拾摊子的杜若听到这个声音,立马抬起了头,眼睛里燃起熊熊火气。 “哟,老爷子这回可带了银子?” 萧宗洲一听,胡子都心虚地往下耷拉了几分,摸了摸鼻子道:“小姑娘,我这不是拿错荷包了么。” 话说着,摊开了手,里面赫然躺着一粒金馃子,“这粒金子算是老夫的道歉礼。” 杜若一听,原来这是一场乌龙,心头的气慢慢消散。 把之前这老头拿错的荷包交还给他,“老爷子,下次切不可这般粗心大意了。” 手却一点儿也没客气地收下了金子。 她的卤味不值那么多,可她现在也没那么多银子找给他,以后他来买卤味她不收钱就是了。 再说,昨天她因为这场乌龙心情很不愉快,收点利息怎么了? 萧宗洲又拿回了自己的宝贝石头,轻嘘了一口气。 “老爷子,卤肉卖完了,下次请早。” 杜若把桌子擦干净,准备收摊。 萧宗洲瞪着眼睛:“卖完了?小丫头可别骗我。” “真没骗你。”杜若无奈,掀开了食材放置盆,里面除了光亮的油脂,一点渣都不剩了。 见老爷子是真心喜欢自家的卤味,她往何婶子的摊子一指:“那儿或许还剩一点。” 萧宗洲半信半疑地往人群中挤去。 杜若瞧见后摇了摇头,这真是大家口中那身居高位的国子监前祭酒? —— 把东西寄存到管理处,杜若与何秋娘来到了京城衙门。 衙门前有两尊石狮子,看着异常威严。 她来这儿只是办寻常事儿,不是打官司,因此是不用击鼓的。 跟守门的官差说清了来意后便被带着入内,里面会有专人负责处理她的事情。 常贵是办差的小吏,主要负责人口买卖、土地买卖等的立契事宜。 京中人口众多,事情自然而然也是繁多。 杜若和何秋娘两个半大的小姑娘前来办事儿,在他看来无非是在捣乱。 常贵眉毛一竖,把何秋娘吓得小腿肚直抖。 “小孩子家家的来衙门捣什么乱?” 杜若以前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面对区区一个办差小吏自然也不怵,掏出了昨晚她赶了一晚上的雇佣合同以及杜家的户籍等材料。 思路清晰地开了口:“官爷,我们不是来捣乱的,我们也是来办正经事的,劳烦您在这份合同上盖个章,备个案。” 边说话边偷偷塞给他一个小荷包。 大兴朝虽说吏治清明,可官员官差私底下收的孝敬也不少,只要不放在明面上,一切都好说。 常贵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会做事,挑了挑眉毛,这回说的话语气好了许多,“那什么合同,还有户籍拿来我检查一下。” 钱收了,事情得办妥。 他低头看起了这份与众不同的雇佣合同。 越是往下看,内心越是震惊。 有的规定严苛非常,但福利却很人性化,包括一季几身衣裳、年终奖、合同期限等,着实宽厚。 常贵检查完材料,朝二人问道:“你们是自愿签订的合同?” “是的。” “是,是自愿的。” 既然双方协商一致,常贵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利落地盖了章,做好了登记。 事情办好,两人走出府衙。 何秋娘轻抚快速跳动的心脏,悄悄同杜若说道:“小姐,原来官府的人也不像大家说的那么难缠呀。” 杜若沉静地点点头,“嗯,不难缠。”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25、香辣小龙虾 转眼,杜若摆摊已有一周的时间,卤味在市场上的接受度越来越好。 这天她与何秋娘摆摊回来,在家里看见了柳菁表姐。 她心中一喜,表姐这是成功说服了舅舅舅妈? 柳菁一见到小表妹也很开心,冲上来喜气洋洋道:“若若,我爹娘同意我来帮你了!” 这次来不光是柳菁表姐,舅舅舅妈都来了。 舅妈张氏是个憨厚老实的,很是热情地帮忙提东西。 “若若,真是麻烦你了。” 杜若笑道:“舅妈,表姐能来帮我最好不过了。” 柳菁则嘟着嘴不满娘亲的说服,嘟囔道:“我的亲娘诶,你闺女可不是麻烦!” 张氏无奈地点了点女儿的脑袋,“你啊,比若若痴长几岁,人却不如她稳重。” 柳二娘听见后,忙打圆场道:“嫂子,菁菁也很好嘛,活泼点惹人疼。” 家里来了人,院子里头热闹极了。 杜若兴致勃勃地挽起袖子,打算亲自下厨。 话说她有好些天没下厨了,主要是外婆心疼她在外摆摊辛苦,每日她回来就让她好好歇着,家里一点儿活计也不让她沾手。 这不,手有点生了,不过好在底子还在,稍微适应了一会儿后,效率就恢复了以往的水平。 她今天在街上碰到了一种令她十分垂涎的食材——小龙虾。 在华国的历史朝代中是没有小龙虾的,本土虾倒是有,名为蝲蛄。 蝲蛄看起来和小龙虾差不多,其颜色较黑较暗,栖息于山溪或河川中,不过其对于水质的要求则比小龙虾要高很多。 稍微受到一点污染就能令其死亡。 她今天买到的虾却不是蝲蛄,而是真真正正的小龙虾,原名为克氏原螯虾。 张牙舞爪的暗红色格外引人注目。 大兴朝的百姓衣食丰足,自然看不上这怪模怪样、壳多肉少且腥臊的虾子。 卖虾的是一位老人家,脸色布满了深色的沟壑,面容愁苦。 家里的水田不知何时招了这大量的虾子,稻子被啃食了不少,他有向衙门报告过这种虫害,差爷们暂时也没有应对的法子。 他原本是想着提来京城试试看,都说京城的人聪明,或许有人知晓治这虫害的法子。 可他守了半天,也没有人搭理他。 刘老根心里更愁了,这么一大桶虾子他只抓了半刻钟,若再想不出法子,地里的稻子都要被啃光了。 今年的收成可怎么办哟。 就在他快要绝望之际,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小女娃,其中一个小女娃显然认识这种虾子,面上挺高兴地把他一桶虾子全部包圆了。 刘老根也顾不上许多,赶紧问道:“女娃,你可知晓怎么治理这种虫害” 他把自己的困境仔细跟她说明。 杜若听后,眼睛里有些复杂。 前世她倒是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农民会有这样的苦恼,或许是因为现代的农药强大,又或许是小龙虾几乎是没有泛滥的机会。 所以她并没有什么好法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小龙虾吃掉。 这位老爷爷显然急狠了,差点没哭出来。 杜若于心不忍,便道:“老人家,你回去之后就把这些鳌虾抓起来,先放桶里养着,之后我向你收购一些,可以嘛?” 她相信,只要烹饪得当,小龙虾定会风靡整个京都,到时候估计小龙虾都不够大家吃的。 所以这桶小龙虾是刘老根为了答谢她而送的,根本不要钱。 舅舅看见桶里的小龙虾,也惊异道:“这不是田里肯稻谷的虫子吗?若若,你这是哪来的?” 杜若闻言皱了皱眉头,看来小龙虾在大兴朝的泛滥程度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怪不得那位老爷爷这么着急。 “舅舅,现在田里这种虾子很多吗?” 柳三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愁道:“是啊,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虫子,今年突然冒出来很多,不仅是田里,山上也有不少,很多草丛树木都被啃光了,大家怎么除都除不尽,今年的收成肯定要减半了。” 杜若:“舅舅,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法子。” 柳三郎坐直身子,眼睛迸发出了希望,“是什么法子?” “把这鳌虾给吃掉就好。当然,不仅我们自己吃,还要发动大家吃,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吃?”柳三郎有点吃惊,“这能吃吗?” 杜若笑道:“当然,这也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呀。或许以后这鳌虾会被吃灭绝了也说不定呢。” 大家一听有解决当前困境的方法,顿时围着杜若详细询问了起来。 可杜若着实馋极了小龙虾,皱了皱鼻子道:“诶呀,先把这鳌虾处理干净,等我把它做好,大家就知道了。” 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如自己亲口尝尝其中滋味儿。 有大家的帮助,小龙虾很快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之前她调制卤料时还剩了不少香料,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除此之外,她还偷偷从小洋房里拿出了几个干辣椒,做小龙虾没有辣椒怎么行? 不过她也很贴心地做了不辣口的小龙虾,简版的十三香小龙虾滋味也不错。 灶里的火烧得很旺,呲啦一声,是油下了锅。 放姜片、花椒等香料爆香,再放入几勺自制的酱,均匀炒香。 这个时代没什么污染,小龙虾也干净得很,不用事先过水和油炸,直接下锅翻炒,加盐、蒜瓣,料酒去腥,注入清水没过小龙虾表面。 大火煮开后改小火慢慢炖煮,直至收汁。 杜若带回来的小龙虾分量很足,足有一大锅,经过烹饪后,小龙虾的颜色更为红艳,看着格外喜庆。 香料的味道是浓烈而刺激的,厨房外头的众人显然被馋着了,纷纷耐不住往里头看去。 柳菁更是扒着厨房的门,朝小表妹急急道:“若若,快好了吗?” “再等等。”杜若也馋呐,她前世就是十级的小龙虾爱好者,每到夏天吃小龙虾的时候,她总喜欢呼朋唤友往那街边的大排档一坐,再点上几罐冰啤酒,夏日的酷暑瞬间消失不见,只剩全然满足。 虽然她做小龙虾的材料不及前世大排档那么丰富,可得益于小龙虾超高的品质,闻这味儿竟比前世还要更香! 柳三郎赞叹道:“闻着这味儿,指定错不了。这下大家伙的稻子有救了。” 柳姜氏赞同地点点头,“三郎,你回村后就把若若的法子跟大家伙说说,发动大家吃这虾子,好歹也是道荤腥不是?若有人不信你,偏说虾子有毒啥的,你就让人先剁碎了喂鸡,鸡吃了没事,人肯定也能吃。” “嗯,娘,我知道了。” 很快,两盆小龙虾就被端上了桌。 因着家里有人不能吃小龙虾,杜若又做了几个营养健康的菜。 “香辣小……鳌虾和十三香鳌虾,吃不了辣的就吃十三香的,味道也一样好吃。” 杜若差点就把小龙虾的名称大刺刺地喊出来,幸好她及时收住了。 现在可是封建社会,皇帝自诩真龙天子,皇子又为龙子,龙字可是个忌讳。 大家是第一次吃小龙虾,都不知道怎么吃。杜若只好率先拿起一只香辣口味的示范了起来。 “先把虾头拧掉,之后再剥虾尾……” 虾肉雪白,沾了点红色的酱汁,嗷呜一口,杜若忍不住享受得眯起了眼睛。 这小龙虾肉质十分弹牙爽滑,香辣鲜香,令人不能自休。 杜若动作飞快,一连吃了好几只过足了瘾。 大家学着杜若所教的技巧,纷纷上了手。 “果真好吃!” “若若的手艺太好了。” “这虾子的味道这般鲜嫩,何愁问题不能解决?” 众人狼吞虎咽,辣得直吸气也不想停下来。 这就苦了杜河夫妻,还要小冬儿。 只能吃着寡淡的菜肴,羡慕地看着众人大口吃肉。 杜若看见了父母亲克制不住的馋样,开口安慰道:“爹娘,你们先养好身子,等你们好了,我再专门为你们烹饪。还有小冬儿,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呀。” 何冬儿握着小勺子,郑重地点头道:“冬儿好好吃饭,身体很快就好了。” —— 吃了饭,舅舅舅妈就提出了告辞,杜若给他们装了一些吃剩的小龙虾,让他们带回去给没来的表哥尝尝。 舅妈张氏握着闺女的手来回叮嘱,要听奶奶的话,不可任性,不能给姑姑添麻烦…… 柳菁乖乖应下。 送走了舅舅,杜若受父亲大人之命,出门前往赵家。 手里还端着一碗小龙虾。 既然别的村子都出现了小龙虾泛滥的情况,山原村自然也不例外。 杜河心系大家的口粮,让闺女赶紧去找老村长,即刻采取措施,也能及时止损。 杜若到赵家时,赵家众人正在吃晚饭。 听到她的声音,赵李氏起身相迎,“若若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杜若微扬了扬手中的碗,“我来给赵爷爷送点好吃的。” 赵爷爷是赵铁柱的亲爹,也是山原村的村长。 他这几日为不知名的虫害愁得厉害,整日眉头紧锁,听见这话后也没能舒展眉头。 只是待他看到碗里的东西时,他差点就失了态。 “小若若,这……” 杜若笑道:“香辣鳌虾,也不知道赵爷爷喜不喜欢?” 赵老村长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用意,捏起一只小龙虾,好奇道:“这怎么吃?” 杜若又耐心地教起了众人剥虾。 老爷子尝过之后,起身把杜若喊了出去。 “小若若,你方便说一下这虾子的烹饪方法吗?” 杜若将老爷子扶坐在凳子上,之后回答道:“这是自然,我爹让我来找您也是这个意思。” “葱姜蒜能去腥……酒也可以,简单地蒸或炒的滋味都不错。它也能拿来喂鸡喂鸭……我想跟村民们收购一些,打算放在摊子上卖……” 赵老村长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认真道:“丫头,我代大家伙感谢你。” 杜若笑靥如花,“没事儿,我也是山原村的村民,应该的。” —— 其实不止老百姓们为这场出乎意料的虫害发愁。 此时御书房内也是灯火通明。 殿外的守卫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里头年富力强的皇帝心情可不怎么美妙,刚刚发了一顿火。 “诸位爱卿,不知你们可想到办法没有?” 倒霉蛋大司农汗流不止,撑着胆子上前道:“启禀皇上,目前司农寺已用莽草、蜃灰、硫磺等常用的除虫方式进行了试验,对这虾子几乎没什么作用啊。” 皇帝捏了捏眉心,看向户部侍郎严崇,“爱卿,你可有何想法?” 严崇恭敬道:“皇上,微臣愚钝,暂无行之有效的法子。不过既然刚才陈大人说那些法子都没用,何不让老百姓将这虾子捉干净,以火焚之,永绝后患。” “若无别的办法,这倒是一个好法子。大司农,听清楚了没有?” 大司农跪下,“臣听清楚了。” “哼,朕可不希望看到自己的老百姓有饿死的情况。”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 —— 第二天,因此要上新品小龙虾,杜若推迟了进京的时辰。 老村长一大早就把村民集中起来,提供了解决虾子的法子。 “你们可以自己处理,炒了吃,我昨儿就吃过了这虾子,滋味甚好。也可以将其抓起来,卖给小若若,她愿意以两文钱一斤的价格收购。” 老村长的话闭,村民们就爆发出了激烈的讨论。 “嚯,这虾子真的能吃?” “村长不是说了吗?滋味甚好,不行,我也让我婆娘做做看。” “我还是不了,那虾子看着就异常丑陋,壳又厚又硬,怎么吃?” “什么时候散会?我要去抓来卖给若若那丫头,也是不少进项呢。” …… 杜若没等多久,村民们提着木桶络绎不绝登了门。 “若若,村长说你收这虾子?” 杜若点点头,“是啊,婶子,来过称吧。” “您这桶里一共有十二斤虾子,一斤两文钱,共二十四文,您点点。” 这位婶子捧着铜板出了门后立刻撒开脚丫子狂奔,真的赚了钱了!她得勤奋些,再多抓几斤! 26、卖小龙虾 见这祸害虾子竟真的能换成真金白银,在场的村民激动得无以复加。 一个个往前挤,都想把自己手里的虾子先上称,也好早点再去田里捡去。 场面一度失控,最后还是老村长赶来帮忙维持秩序,杜若才顺利完成了收购工作。 半个时辰过去,杜家小院几乎被张牙舞爪的小龙虾给占据了。 幸亏杜若提前做好了准备,不然还真没东西装这么大数量的小龙虾。 卖小龙虾的村民欢欢喜喜地走了,杜若请来的几位婶子也早早开了工。 小龙虾在下锅之前要经历清洗、去沙肠、去腮等步骤,家里人手严重不足,她特意以每日一百五十文的价钱请相熟的婶子过来帮忙,绝对比捡虾子还要简单方便,而且赚得更多。 因此婶子们也很乐意。 杜若送走最后一位卖小龙虾的村民,来到院子门口的小河边时,婶子们已经处理干净五大盆小龙虾了。 她赶紧让婶子们先停手,大兴朝的百姓们还没有吃过这玩意儿,也不知道市场反馈如何,她打算先用这五盆小龙虾试试水,剩下的先放着,小龙虾皮实,放个三五天不成问题。 不过婶子们先有意见了。 胖婶就满脸不好意思地说道:“若若,我们这……这还没干够一个时辰咧。” “是啊,就干这么点活儿,拿那么高的工钱,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 杜若共请了三位婶子,除了胖婶、赵李氏之外,还有一位杨婶婶。 杨氏是个寡妇,单独养育一双儿女,很是辛苦。 原本杜若是怕大家伙第一次处理小龙虾,速度受限,却没想到婶子们都是手脚利索的,早早就把活儿干完了,这才出现了如今的情况。 只是她也不能让婶子们继续处理小龙虾,这天气渐热,处理好的小龙虾可不耐放。 她好说歹说才把婶子们劝走,之后进厨房开始制作小龙虾。 昨儿她做了香辣和十三香两种口味,今儿她打算增加麻辣味儿。 大兴朝是有花椒的存在的,但是它好像没被发掘出价值,厨业医界都还没它的影子。 家里的花椒还是她之前和姐姐上山捡柴火时发现的,遇见了当然不能错过,杜若摘回来不少,现在正好能用上。 她在做小龙虾的时候,厨房里并没有人。 虽然柳姜氏和柳菁、何秋娘几人都想进去帮忙,只是这涉及到了方子,大家都很慎重。 其实杜若并不觉着这是什么秘方,现代稍微有点厨艺经验的人都能做出一道美味可口的小龙虾来。不过这里是古代,对香料等调味料的认识还比较模糊,而且各个行业都讲究一个传承,一般明事理的人还是会避讳的。 几盆小龙虾的制作着实费了她一番功夫,等从厨房出来时,她只觉着自己浑身上下,包括头发丝儿都染上了小龙虾的味儿。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只来得及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只能等回来的时候再洗。 出门时,赵大健的牛车已等候多时,他今早没有拉客进京,而是被自家爷爷赶来了杜家,对他千叮万嘱一定要听从杜若的吩咐。 就算是爷爷没吩咐,他也一定会听若若话的,若若帮了大家忙,不仅是赵家的恩人,也是山原村的恩人! 杜若不知道憨厚老实的赵大健已经把她捧到了那么高的地位,在大家的帮助下,把一大盆卤味和几大盆小龙虾搬上牛车后,三个小姑娘坐着牛车晃晃悠悠进了京都。 —— 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七天左右的时间。 青阳街的小摊贩和顾客们大都习惯了每日卤味飘香的日子,今日没有闻道这个味儿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何氏的面饼摊离杜若的摊位最近,迎来了顾客们的纷纷询问。 “我也不知道啊,小老板昨日如常收摊,也没听她说今日不摆摊,可能是有事情耽搁了吧?大家再耐心等待一会儿。” 她也在纳闷呢,自从她改做了饼夹肉之后,摊子的生意是越加火爆,她用的也是小老板的卤肉,今儿小老板还没来,她的饼也还没有开张。 顾客急,她更急好伐! 哪知这一等就等到了巳时中,太阳高高挂,街边店铺的幌子随风摇摆,大家伙陆陆续续撑起了大油纸伞为客人遮阴。 杜若这些天摆摊下来,倒也有不少死忠顾客,蔡有就是其中一个。 他也是这条街道上的住户,是开布店的。 蔡有原本不重口腹之欲,某日铺子的店小二偷摸从外头带了点吃食过来,他尝过之后顿时惊为天人,成了卤味的忠实顾客,一天不吃一口卤味啊,浑身就不对劲儿。 他尤其爱刚出锅的卤味,肉里头全是卤汁的余温,一口下去,忒劲道! 做生意的都特别珍惜时间,蔡有看了看日头,决定再等一会儿老板再不来的话他就回去开店。 刚下决定,青阳街入口就出现了小老板的身影,他三步并做两步迎了上去。 “小老板,今儿怎么恁晚?” 杜若对这个顾客挺眼熟,闻言笑道:“不好意思啊,今早因为新品的事儿耽搁了时间。” “新品?”蔡有心中一喜,伸长了脖子往盆子看去,奈何被盖子严严实实地挡住,他什么都没瞧见,连一点味儿都没散逸出来,让他的心直痒痒。 卤肉味道是好,可吃多了腻啊。 另一位顾客问道:“小老板,新品也和卤味一样好吃吗?” “就是,不好吃我们可不买帐啊。” 杜若丝毫不慌,“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一行人来到摊位上,何秋娘带着柳菁去管理处领家伙什,杜若留在原处看东西。 还没开张,聚在一起的顾客们转而聊起了别的事儿。 这几日京都附近突然出现大量的虾子是当前最火爆的话题,他们聊的也是这件事情。 蔡有的老家就在京都附近,他紧皱眉头道:“司农寺不知道接收到这消息没有?朝廷再没动作的话,乡亲们估计会损失惨重。” “咱们这儿好歹也是天子脚下,消息最是灵通,应该再想法子了吧?” “想要解决这事儿可不容易,我听我爹提了一嘴儿,这玩意儿用硫磺都没用!” “嚯,这下难办了。” …… 杜若听着,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大家对小龙虾的反应如何? 突然有点心虚了呢。 何秋娘很快就回来了,东西归置整齐,小炉子点起了火,没一会儿,熟悉的卤味飘香。 蔡有急道:“小老板,你这新品是啥?快揭开盖子让我们瞧瞧呗。” 杜若给何秋娘使了个眼色,何秋娘一把掀开了盖子。 “新品有三种口味,香辣、麻辣和十三香,二十文一斤,客官,您要哪种?” “等等,小老板,我怎么觉着你这新品有点眼熟哇?” 27、27 盆里的小龙虾一只只红艳艳的,油光水滑,散着一阵阵香气。 味道勾人。 可顾客们也不是好糊弄的,一下子就认出了这就是附近田间山林里出现的虾子! 杜若瞬间就迎来了大量批判的声音。 “小老板,你可不厚道啊,现在随处可见的虾怪都拿出来卖了,能不能吃暂且不说,可这价格……你当我们兜里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就是,小姑娘别为了揽财而丧了良心。” …… 当然,其中也有表示相信杜若的声音。 隔壁摊子的何氏与布店的老板蔡有就是其中两位。 “诶,大家伙先别着急呐,先听小老板说说。” “小老板摆摊的这些天可没做过缺斤短两的事儿,足称不说,卤汁也没少添给你们吧?” …… 有这两位帮忙说和,群情激奋的众人这才稍稍安静了一点儿,目光都投向了“始作俑者”。 耳边没有嘈杂的嗡嗡声儿,杜若的眉头舒展了许多,她没想到这群人听风就是雨,没一点儿自己的思考和想法,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一开始她想为自己的食物同他们争论来着,奈何插不进嘴儿,干脆等他们讨伐结束之后再说。 “我是出门做生意的,自然不会做自砸招牌的事儿,这虾子确实能吃,昨晚我和我的家人就已经尝试过了,身体并没有出现异常情况。” “当然,我明码标价,公平交易,大家要是喜欢的话就买,我欢迎。若真不能接受,还有各色卤味供君选择。” “这鳌虾也提供试吃,谁愿意试试?” 话说完,杜若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她不是卖家,而是悠哉选品的买家。 蔡有不由得心中暗赞,小老板不愧是独自支起摊子的人,这心态、这肚量,未来定是有大造化的。 本着对老板人品的信任,他没有犹豫地迈开了脚步走到前头,笑呵呵地道:“小老板,给我来一只香辣口味的试试。” 杜若朝他拱了拱手,“多谢蔡老板。” 然后用竹夹夹了一只小龙虾给他。 有人用虾爬怪做成食物售卖! 这个消息迅速在京城中散播开来,越来越多人赶来青阳街,打算瞧瞧热闹。 这些天那虾怪泛滥,让周遭农户苦不堪言。要是虾怪真的能吃的话,不失为一条解决办法的路子。 杨修是司农寺一名九品小官儿,今儿领了大司农的差事,正准备出京颁布上司拟定的虾怪解决之法,路过青阳街时,正好瞧见了摊主盆中红通通的虾怪。 他紧皱眉头,这虾怪出现得颇为蹊跷,模样怪,闻着还有一股腥臭,一般人害怕都来不及,怎会想着吃它? 可那小姑娘竟是炒来卖,到底是为了吸引人的噱头还是有真本事? 杨修想了想,决定再观摩观摩,或许有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以杜若的摊子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拥挤的人潮成功地把青阳街堵得水泄不通。 管理处的官差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防止生出什么乱子,还特意派了不少官差前来维持秩序。 面对这么多人,杜若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甚相符的镇定,可何秋娘与柳菁到底没经历过这么大的场面,心中难免有些惊虚和害怕,却勉强壮起胆子,坚定地站在摊子面前,等候杜若的吩咐。 小龙虾这东西,外壳坚硬,让第一次尝试的人无从下嘴。 杜若是个细心的摊主,把一只只小龙虾分给感兴趣的客人之后,也拿起一只小龙虾亲自示范起来。 “大家看好,这鳌虾身上有各个关节,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第一步先吮吸鳌虾上的汤汁……” 众人半信半疑,有的觉得当众对一只虾怪吸来舔去不成体统,一脸为难。而有的人狂放不羁,跟着杜若所教的步骤动作起来。 一时间,大家只听见了啧啧作响的声音。 杜若出品的小龙虾味道本就霸道,又见试吃的人皆面露享受沉迷,原本还在犹豫的人心中一横,纷纷吸起了汤汁来。 这一尝可就不得了了,咸鲜香辣,万般滋味顿时在舌尖起舞。 他们算是服了,脸被啪啪打肿,他们就不该怀疑小老板的手艺! 围观的群众齐齐咽了咽口水,真有这么好吃? “老板,给我尝一只!” “我也要。” “劳子受不了了,不就是虾怪吗?吃一口能咋地,小老板,我也来一只。” …… 这下,愿意尝试小龙虾的人翻了好几倍,可杜若带来的就这么多,小龙虾的个头又大,这五盆还真不够应付一个个想要试吃的人。 她只好赶紧道:“还有二十个试吃名额,先到先得,请大家排好队!” 挤挤攘攘,队伍慢慢拉长。 何秋娘随杜若摆摊了几天,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默契,不用杜若吩咐,她便将小龙虾分给了队伍中前二十位客人。 杜若这才接着道:“接下来轻轻转动鳌虾的头部,将其拧下来,再……” 没过几秒钟,一只红中透着雪白的虾尾就整齐地出现在她手中。 “就是这样,这虾肉紧致弹牙,口感细嫩,是初夏不可错过的美味!”杜若把虾肉扔进嘴里,点评时还摇头晃脑,让人忍俊不禁。 杨修也是个手巧的,没一会儿也尝到了小龙虾的滋味儿。 他吃的是麻辣口的,舌尖似有蚂蚁啃食,酥酥麻麻,又香又辣。 顿觉以往世人所吹嘘的美味也不过如此! 没能试吃的顾客怨声载道,聪明的人赶紧让杜若帮忙称上了两斤。 一人半斤两斤五斤的,没过两刻钟,五大盆小龙虾卖了个精光,竟是一滴汤汁也没剩下。 没抢到的人捶胸顿足,纷纷叮嘱杜若明天多备点货,之后各自买了点卤味以此抚慰错失小龙虾的心灵。 杨修在队列前面,三种口味的小龙虾各买了两斤,付了银子后,脚步一转往司农寺去了。 司农寺位于皇城根下,杨柳依依,位置甚是僻静。 门口有守卫看守,见他返回也没多好奇,打了声招呼后便放了行。 大司农孔延不是世家子,而是从寒门一路奋斗到了这个位置。 乌纱帽来之不易,且戴且珍惜。 他并不想因这突然爆发的虾怪潮祸而丢了乌纱帽,正皱着眉头来回踱步,思考更好的解决之道。 叩叩叩,敲门声令人烦躁。 “进来。” 杨修心中忐忑,不过一鼻尖淡淡的香味似乎给了他勇气,身板挺得板直。 “大司农……” 孔延黑着脸,有些不满属下的糊弄,“不是让你去通知农户抓虾子吗?怎么回来了?” 他眼睛看到属下手中提的油纸包,顿时怒道:“好哇杨修,本官让你出去办事,你却给我去买吃食?你知不知道虾怪的事儿已经让皇上震怒,你好大的胆子!” 杨修赶紧跪下,“小的知罪,请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 孔延冷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原本他以为杨修这小子也是寒门出身,能急百姓之所急,现在看来是他想当然了。 “那你说说你此举是何用意?” 杨修赶紧把自己刚才在街上的所见所闻全盘托出,见上司脸色稍霁,又道:“属下觉着那鳌虾掩埋焚烧着实可惜,倒不如鼓励百姓将这虾怪捉来售卖,一来多少能增添点收入,二来也能让大家的饮食丰富些。” “再者,虾怪无毒,只是腥臭些,可肉却不少,食之可使身体强壮,想来百姓们也乐于接受。” 孔延思忖半响,而后道:“本官给圣上递个折子进宫一趟,你且在司里待命,等本官回来再说。” —— 今日又早早将东西卖光,辞别了何婶子,杜若三人把东西寄存到管理处后,转了个方向往锦绣坊去。 一路上柳菁开心极了,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脚步也是轻快非常。 “若若,摊子的生意一直都是那么好吗?” 大家买东西像是不要银子似的,她刚才找钱的时候还挺手忙脚乱,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好些。 “哪能啊,平时约莫申时中(下午四点)才能收摊,今天是因为鳌虾的原因。” “要是每天生意都这么好就好了。” 杜若与何秋娘闻言,相视一笑,做生意哪有这么容易哟。 —— 锦绣坊的生意还是那么好,不对,是更好了。 人群一窝峰地往里走,铺里竟是没了下脚的地儿。 这还要从几天前的拍卖说起…… 房掌柜看准了《猫儿嬉戏图》的前景,在拍卖前两天就放出了似似而非的消息,什么新式绣法出现,什么颠覆画坛的绣技,把京城搅得沸沸扬扬。 同时,她广发请帖,邀请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参加。 在拍卖这天,锦绣坊门口搭起了高高的台子,下方无数椅子排开,场面恢宏热闹。 除了绣娘、同好和世家贵妇,各路画家也来了不少人。 前些日子杜若把绣品拿来锦绣坊时,铺子内有十几位女客都有幸见到那方栩栩欲活的绣品,回头跟家人朋友说起自己的见闻,因着这一撮人的宣传,传到了当朝画师的耳中,让不少画家心生不服。 他们倒想瞧瞧新式画法的妙处! 一副绣品在诞生之初皆为画。 画为打版、基础,绣品是在画之上进行的创作。 因此绣品风格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画的风格。 出现了新绣,画法自然也不能错过。 房掌柜站上了台子,在高处俯看以前需要下跪磕头的人,她紧张的同时无端升起了一股骄傲。 进行了简单地背景介绍后,直奔主题。 当漂亮的侍女将裱装好的绣品拿出来时,场面为之一静。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2分评论发红包,截止27日23:59,红包28日统一发。 红包连发四天,请多多关注更新哟~ 28、28 像,实在是太像了。 猫儿的毛发纤毫毕现,在光影的影响下似若真物。 神态娇憨,小小的一团儿让人看了心软乎乎的,恨不得将它抱进怀里摸上一摸。 自顾毛绒惑人心,其中以女性为最,女性少有人能抵挡得了毛绒萌物的魅力。 在拍卖现场几乎又是女客,绣品一出,贵女们顿时坐不住了,竞拍你来我往,相持不下。 这副《猫儿嬉戏图》拍卖底价为五十两,每次竞拍叠价不得少于二两银子。 不过一刻钟,价格就飙升至二百两。 不少家世稍差一些的贵女放弃了竞拍,这个价格确实超出了她们所承受的能力范围,再者也是向世家大族卖个好,她们本就是奔着凑热闹以及拓展人脉来的,因此错失了绣品也不失落。 竞拍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场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而场外围观的普通老百姓则是一脸惊叹,果真没白来,这下可真是开了眼了。 “这些大族可真有钱,一幅绣品的价儿够我三代人吃穿了。” “谁说不是呢。” “能让见过世面的贵女画家们争抢的绣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真想看一看。” “也不知道最终的价格是多少。” “现在已经七百两了!” …… 在竞拍中竞争最为激烈的无疑是莫婉儿和钱姿云,两人积怨由来已久,今天这件事已经无关银钱,最重要的是脸面,若其中一方胜出,意味着另一方的脸面被狠狠地踩在地上。 两家家世相当,夫家也是有头有脸,谁都丢不起这个人! 在拍卖这天,杜若也来围观了,对于出现这样的场面,她倒是乐见其成,毕竟前头有房掌柜顶着,钱大部分进自家人的口袋。 很快,距离拍卖结束时间越来越近,莫钱两人还没有分出高下,直到坐在前面的一位老者举起了牌子。 老者名为裴高韵,是当代有名的画家,曾以一幅寒梅图卖出千两高价。 或许是年纪渐上,他已有一两年没出过画作,也甚少出现在人前。 今天众人见到他都不太认出来了,能认出的人也不敢上前打招呼。 文人墨客最是清高,裴高韵是自傲的翘楚且嘴巴很毒。 没人喜欢找骂。 所以他的声音一出,打得激烈的莫钱二人也顺势哑火。 裴高韵地位高然,在本朝的书画界颇有名望,同样出身高门。 巧了,在场的画家们都没有比他地位更高的人,因而这幅刺绣最终以一千九百两的价格成交。 经此一事,锦绣坊一朝成名,房掌柜收钱收到手软。 而关于《猫儿嬉戏图》的绣娘也不是无人打听,但有房掌柜帮忙遮掩,那天见过杜若的人大都是高门贵族,有心人总不能去跟这些贵族打听,因此这火一时半会儿也烧不到杜音身上来。 今日杜若前来主要是来取拍卖所得的分成。 税银共计一百多两,余一千七百多两,锦绣坊占二成,杜音还有一千四百多两进账。 可见,做贵族的生意是条暴富的捷径。 杜音这下子一跃成为杜家最有钱的人。 “房掌柜,您给我拿一份上好的底布丝绸,各色丝线也要一些。”杜若将一锭银子推出去,作为购买银。 这些日子自家姐姐着手研究双面绣,可费了不少白绸和丝线,这不,今儿就交代她再买一些回去。 房掌柜一听赶紧开口问道:“小若若,音音打算再绣一幅前几天那样的?” 说起这个她也是愁哇,自拍卖会后,就有不少达官显贵指名道姓说请那位“木立先生”出山,为他们绣上一幅,银子方面不是问题。 可她实在不敢私下答应这个要求,毕竟杜音并不是锦绣坊内的绣娘,而且她怕把人家逼急了伤了和气怎么办? 杜音现在就是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房锦绣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杜若在房锦绣期待的目光下摇了摇头,脆声道:“掌柜的,我不知道姐姐的打算。不过您放心,要是姐姐出了绣品,我一定将它带到您这儿来。” 房掌柜能力不错又有人脉,是个挺好的合作伙伴。 房锦绣这心呐,七上八下,最后落到了实处。 面上盈满了和气的笑容,“诶,那我就先谢谢小若若了。这银子你拿回去,白绸和丝线呐,算是我这作为长辈的赠礼。你先稍坐一会儿,我去拿白绸。” 每个绣楼都有自己的私藏,锦绣坊自然不例外。 房锦绣摸了摸手上这匹云白锦,咬咬牙将其带了出去。 —— 大兴朝当今圣上勤勉,日日上朝,听臣子汇报上来的事务。 早朝结束后,便转向勤政殿办公。 这个习惯从他登基的那天持续到现在,真真做到了风雨无阻。 孔延带着几个油纸包进宫可不容易,经历重重关卡后来到勤政殿门口。 宦官总管正守在门口,见他过来忙小声询问道:“孔大人,圣上正在批阅奏折,您可有要事求见?” 孔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谦声回答:“陶公公,某确有要事,请您帮忙通传一声。” 顿了顿又道:“这事儿与虾怪相关。” 陶公公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肃了脸色道:“孔大人稍等片刻,咱家去去就来。” “有劳陶公公。” 勤政殿窗户半开,凝神香袅袅,年近天命的皇帝不时冷哼一声,显然对某事颇为不满。 “皇上,孔延孔大人求见。” 睿景帝抬起头:“哦?去而复返,孔延这老家伙!” 陶公公自幼就侍奉帝王身侧,擅察言观色,见帝王隐有发怒之兆,跪下赶紧说道:“陛下息怒。” 睿景帝捏了捏眉心,挥挥手道:“行了,让他进来。” 陶公公躬身退出勤政殿,直到走出大门后才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些年来,陛下的脾气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孔延紧抓着油纸包,在陶公公的引领下进入勤政殿。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孔爱卿有何事啊?” “启禀陛下,虾怪之事有转机了。” 睿景帝睁开眼睛,来了点兴趣。 能入朝为官的都是人精,孔延把手中的油纸包交给陶公公,之后把杨修同他说的话,经他修饰后说与皇上听。 睿景帝果然龙颜大悦,“赏!该赏!” “小陶子,去,把孔爱卿带进宫的鳌虾呈上来。朕倒要尝尝令京中百姓为之疯狂的鳌虾是何等滋味儿。” 皇帝要吃的东西自然不能那么随便,陶公公把油纸包带到御膳房让御厨热了一遍,精细摆盘,又由专人试过毒后,方可被端上桌。 小龙虾风靡华夏多年,味道经过了无数人的检验。因此尝过世间美味的皇帝也不得不赞一声好。 孔延有幸得到帝王赏赐,尝过小龙虾的味道后,他终于明白为何一个小摊子就能把青阳街堵住了。 无他,味道绝美! 当皇帝的最是克制,即使再喜欢吃,睿景帝也只是尝了几口,剩下的虾子被他赏给了儿子、妃子,一人也就两只,换来一群人的谢主隆恩。 “孔爱卿,速速颁布鳌虾可食用的消息。小陶子,朕要重重赏赐那个小摊主!” 不是睿景帝钱多没地花。 古代出现自然/灾害,皇帝首先脱不了身,因为世人认为这些灾害是天降的惩罚,皇帝是天子,天子做不好,老天才会降下惩罚。 严重些的,皇帝还要下罪己诏,向老百姓们忏悔,自我谴责,没有哪个皇帝愿意下罪己诏。 现在因为那小摊主的主意免去了皇帝下罪己诏的可能,睿景帝自然高兴,高兴的时候进行一些赏赐也就不算什么了。 —— 杜若不知道自己的赏赐已经在筹备了,离开锦绣坊后,她带着二人去肉市买食材。 她的卤味摊子发展到现在,是时候该增添一些品种了。 之前她所卖的大多是猪下水,今天她增添了鸡鸭的下脚料。 她在这肉市算是顶有名的人物。 杜若的卤味摊子没开张之前,那些下水都是白白扔掉,现在好了,有她来购买,大家伙多了进项。 这钱虽然不多,可谁会嫌弃钱少呢?能挣一文是一文,这是属于老百姓的精明。 之前有人精明过了头,想要提高下水的价格。杜若不吃他们这一套,直接去别的肉市采买,让这个肉食的屠户生生少了收入。 带头提价的屠户受尽了同行的谴责后,灰溜溜地把价格落回原价,只是杜若已经记着了,再没有买过这几家的肉。 食材采购多了柳菁的帮忙,杜若轻松了不少,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儿,力气不大,每次搬食材都累得紧。 她怕啊,怕自己提多了重物长不高! 不过她们三人都是小姑娘,也就柳菁大点儿,可也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做这些重活着实辛苦,杜若想着是不是该雇个健壮的男子帮忙做些力气活儿,还有要是以后再出现今天被围攻的情况时,她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把事情记下,三人气喘嘻嘻来到赵大健牛车停放处。 “若若,我来,你们先歇着。”赵大健看了一眼杜若身后,三人好不容易背回来的食材被他跟玩儿似的搬上牛车。 杜若羡慕地看着他鼓鼓的胳膊,要是她的力气也这么大就好了。 赵大健的牛车几乎成了杜若的专驾,东西搬上车后,赵大健也不等人,直接赶着牛车回了村。 今儿回来早,太阳还高高地挂在天上,道路两旁的田里有农人忙碌的身影,远处的山上传来阵阵鸟鸣。 杜若怀里揣着一千多两银子,只觉得心满意足。 等到了家,一路小跑进了院子。 “姐,银子我拿回来了。” 进了屋,欢快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眼睛落入了一双清冷的眸子中。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2分评论发红包,截止27日23:59分,红包28日统一发。 求个预收《奇妙餐厅经营日记》 宁小檬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了! 推开门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妙世界。 街上有蹦蹦跳跳的仙人球儿,行人笑骂着躲开。 咦?雍容华贵的小牡丹曲着叶子和人类婆婆在吵架,丈夫憋红了脸手足无措。 还有噗噗放p的黄瓜君,人们竟爱凑过去闻这味儿。 宁小檬:…… 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你,你好,请问你,你需要买茄子吗? 宁小檬抬起头一看,挂满果实的茄子树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上门推销的茄子婶儿生活不易,宁小檬买买买。 每天开门遇惊喜,宁小檬风中凌乱,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开间奇妙餐厅吧! 茄子婶儿:嗯,嗯?这是我结的果实吗?鱼香味的,真好吃! 客满堂,风华绝代的君子兰大人今天又来吃饭了。 【作者菌放飞自我的脑洞,luojisi,和我一起徜徉在这奇妙的小世界吧!】 29、29 杜家位置偏僻,百米内只有一户人家,那便是祁家。 不过祁家久居京都,杜若差点就把这家人给忘了。 堂屋里坐着的不是祁家人还能有谁? 祁家共四人,大家长祁峰,身上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气度温文尔雅,虽人到中年,可面相依然俊美非常。 杜若暗暗咽了咽口水,若是放在现代的娱乐圈,定能把少女们迷得团团转。 祁家主母范式,一头珠翠,唇点朱红,长相十分明艳大气。 两人育有二子,长子祁无咎,正是杜若刚才进屋见到的那人,年方九岁,长相继承了他父母的全部优点,男生女相,剑眉凤目,不过人有些许冷漠,双眸锐利。 小小年纪就带有文人墨客的冷傲。 杜若心中有土拨鼠在尖叫,这人好看得过分,五官比女孩子还要精致,更气人的是,他特别白,白得让她这个女孩子也不由得有些自卑。 祁家最小的是祁长风,年仅三岁,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 杜若一进屋就受到了这些目光的洗礼,头皮有些发麻。 失策失策,在外人面前丢脸了。 杜河坐上首,听到闺女咋咋呼呼的声音微微皱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祁峰道:“让你见笑了。” 祁峰笑声倒是豪放,摆摆手道:“活泼些好,我家无咎就是太闷了。” “瞧你说的,无咎这是沉稳,若若能有无咎几分稳重我就安心了。” 杜河也就是谦虚,听到好友的吹捧他心情还是挺舒爽的,招招手把杜若叫到跟前,“若若,这是你祁叔叔和范婶婶,可还记得?” “记得。”杜若点头,原主的留下的记忆中确实有祁家人的画面,她和祁无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像是祁无咎的小尾巴,只要他回来,她必定会凑到他跟前。 为的不是别的,为的是他兜里的糖。 杜若:…… 把脑海中缠着祁无咎要糖的画面抛出去,乖乖跟祁家长辈见礼:“祁叔叔、范婶婶日安。” 祁峰高兴,从荷包里掏出一小角银子,“若若,这银子你收着买糖吃!” 杜若:……原主这是多喜欢吃糖?吃糖的喜好竟弄得人尽皆知? 看了眼父亲,见他颔首,她这才把银子接过来,“谢谢祁叔叔。” 话说着,小腿突然一重,她低下头就看到一张好奇的包子脸,包子白白嫩嫩,特别可爱。 范氏乐于见到两家小孩儿亲近,笑道:“若若,长风在京都可没少念叨你,也不知道他这小孩儿怎的把人记得那么劳。” 杜若捏了捏这小包子肉嘟嘟的脸颊,嗯,手感爆好! 小包子也不生气,一直乐呵呵地看着她,还伸手要抱抱。 杜若可抱不动这小胖墩,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以示安抚,之后抬头娇声应和道:“嘻嘻,毕竟我没少带他玩儿不是?” 女儿娇俏,范氏忍不住将杜若拉近怀中,这儿捏捏,那儿摸摸,稀罕得不行。 她一直很想要个闺女,奈何生的都是儿子,还好有邻居家的小闺女能给她解解馋。 范氏还记得几年前,小若若跌跌撞撞跟在自家儿子身后跑,儿子怎么赶她都赶不走的场景,软软的声音叽叽喳喳,儿子显然不耐烦,后来啊,俩小孩长大,儿子在面对若若的时候,总会多出几分耐心。 她这儿子脾气不知道随了谁,自小冷冰冰的,也不爱出去玩儿,没什么朋友,幸好有若若不嫌弃他。 当母亲的,看不得自家孩子孤单。 因为这层原因,祁家夫妇一直是把杜若当作自家闺女看待。 杜若:……第三次语塞,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怎么就又动上了手? 她不敢挣脱,只好向母亲发送求救的目光,但是,母亲竟然无视了,淦! 看来看去,她把希望放在小竹马身上。 “江湖救急!” “呵。” 杜若气了个倒仰,面上一如既往地乖乖巧巧。 她没看到祁无咎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好在范氏有着一颗玲珑心,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后便放开了她,偏头对柳二娘道:“一转眼,若若变得稳重了许多。” 在她的印象中,若若对她很亲近的,她也没有生疑,女孩长大了性格有些许变化也正常。 柳二娘眼里有着感慨,点点头:“是啊,最近家里全靠她撑着。” “你也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给我捎个信儿。” “我这不是忘了嘛。” …… 长辈们还有事情要说,怕小辈们觉得无聊,便把他们都赶出去玩了。 因着祁无咎这个人形制冷机在,杜若几个都觉着不甚自在。 祁无咎或许也察觉到自己不讨喜,坐了一会儿就往外头去了。 柳菁悄悄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这人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 杜音闻言,眼神从桃花上移开,笑道:“无咎从小就这样,只有在若若面前才会软和些。” 说起来她也算是看着无咎长大的,小时候他有时还会有个笑脸,可自从祁家长居京都后,无咎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加冷漠了。 整个人似乎笼罩着一层迷雾。 话题并没有在祁无咎身上停留多久,几个女孩子说起了京都的见闻,笑声阵阵。 杜若寻了个机会出了院子。 祁无咎正站在小河边上,背影莫名有些孤寂。 脚步声并不轻,祁无咎却没有回头。 “祁,祁无咎,我的糖呢?” 这话一出,杜若就懊悔地拍了拍脑袋,真是个糟糕的搭讪台词。 刚想摆脱爱吃糖的人设,现在自己又给这个人设添砖加瓦,嘶,脸疼。 可是,美人,冰美人!她这么善良,怎么忍心看到美人顾影自怜呢? 祁无咎的脸恰恰长在了她的审美上,直戳她的心,一刻不见她就心痒痒。 唉,可惜她开局太糟糕。 女孩垂首,眉头微皱,蔫哒哒。 突然,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手指十分匀称,手掌上躺着两枚包装精致的饴糖。 “给你。” —— 晚上,祁家是在杜家解决的晚饭。 毕竟拿了人家的银子,吃了人家的糖,杜若不喜欢欠人情,做了不少美食来招待他们。 小龙虾不能少。 今早村民过来卖小龙虾的时候,还给她带了一兜河虾与螃蟹。 天子脚下的百姓生活好,河里的东西腥味重,因此大家都不怎么爱吃。 鱼虾蟹得以繁衍生息。 就如杜若收到的河虾,只只都有食指大,虾线浅得几乎可以忽略。 再说那螃蟹,河蟹虽个头小了点,但也很肥,肉也厚。 仔细烹饪一番,味道绝对错不了。 野葱炒河虾、爆炒河蟹,糖醋排骨、葱爆羊肉、无骨鸭掌,再来一道蘑菇鸡汤,齐活儿,绝对比过年还要丰盛。 这些菜,祁家人大都没有吃过。 等尝了味儿,纷纷赞不绝口。 “这真的是若若的手艺?我还以为是哪家酒楼大师傅做的。” “不不不,若若的手艺比他们要好多了。” “嗯,最近仙客来出的鸡汤鱼丸汤还是挺出彩的。” 杜家人听到这话,顿时笑了。 杜河颇为得意,“那鸡汤鱼丸汤是跟若若买的方子。” 祁峰诧异,随后一脸骄傲,“不愧是若若!” 范氏则好奇她的手艺师从何人。 两家人关系好,柳二娘也不避讳,笑道:“这小妮入了董婆婆的眼……” —— 清晨薄雾,林中鸣蹄。 新的一天拉开了序幕。 杜家很早就热闹起来了,村民挑着桶排队售卖小龙虾。 其实昨天也有人料理了小龙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舍得放油的原因,最后的成品勉勉强强能入口,好吃谈不上。 今天来卖小龙虾的人更多了,除了本村村民之外,隔壁村听到风声后,也挑着小龙虾过来了。 杜若照收不误。 只是胖婶三人处理小龙虾开始变得吃力了起来。 因着昨天的市场反馈,杜若决定加大供货量,能做多少做多少,多多益善最好。 对此,她还调整了人员配置。 她在家对小龙虾进行加工,由柳菁与何秋娘两人负责进京售卖,请来赵大健作为搬运工。 这样才能源源不断地供应市场。 但柳菁两人进京后,家里边收小龙虾的人手就严重不足。 杜若打起了祁无咎的主意,这家伙聪明,智商比自家大哥还要逆天,不用上就太可惜了。 她果断小跑去了祁家。 祁家家世比杜家丰厚许多,房屋都是青砖大房,里头还有假山流水的庭院,环境甚是清幽。 仆妇给她开了门。 她到的时候,祁无咎正坐在树下看书。 “祁无咎,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祁无咎慢悠悠地将书本翻了页,眼神没赏给她,“叫哥哥。” 杜若瞪圆了眼睛,这厮居然趁人之危! 奈何自己有求于人,她咬咬牙(切齿)道:“哥哥,你帮帮我呀。” 祁无咎把书收起来,“走吧。” 有祁无咎帮忙,又有外婆坐镇,大大缓解了杜若的压力,她放心进厨房忙活,没一会儿,浓香便笼罩了这座小院。 来卖小龙虾的村民吸吸鼻子,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是什么味道?” “好香啊!” “馋虫被勾起来了,哪家做饭这么香?” “昨天若若把这虾子做了进京卖,该不会是虾子的味道吧?” “怪不得她有底气收这么多虾子,味道这般香,我也愿意花钱买。” …… 有人把这些疑惑搬到了柳姜氏面前。 柳姜氏笑道:“是若若在做虾子,你们也想买的话,我去问问她。” 杜若自然没有不同意的,这下,腿不好的杜河也得帮忙卖小龙虾了。 这时,一阵马蹄声响了起来。 杜家院子闯入了一群人。 为首人出声道:“杜家杜若何在?”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已经进化到懒癌晚期,以后我说什么爆更、加更的话,你们千万别相信! 躺平,该如何提升自制力呢? 本章2分评论发红包,截止明天23:59分 呜呜呜,求预收收藏《我在古代卖西点》 安心是一个211985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很多人都以为她会进入世界著名的企业工作,可她行李一推,包袱款款回了乡下老家,说是要开个什么西点小铺,跌破了大家的眼睛。 老宅子是祖父母传下来的,中式青砖黛瓦二进小院,飞檐斗拱,假山绿荷。 她很满意,购置了烤箱、打蛋器和各种模具,把厨房打造成专业的烘培室,可西点小铺门一打开,世界变了个样儿,酒楼茶馆鳞次栉比,街道上华服短褐,男女都留长发,话语怪文绉的。 料理台上凭空出现一份户籍,安心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安心(女户),年十五,孤身,宅二进,共五亩,无田地。 好家伙,安心直呼好家伙,西点小铺一开开到了古代! 可她从大门出,对面发廊的彩色旋转灯刺得她眼睛疼。 得,那就白天古代卖西点,晚上回现代。 —— 大烨朝的皇帝爱出宫,偶遇一小铺,老板娘颜色甚好,当堪国母! 安心满脸嫌弃:我可不爱睡你那硬/邦邦的龙床! 死皮赖脸晏洲:娘子,我愿随你去睡那软绵绵的席梦思。 感谢在2021-01-2521:03:33~2021-01-2623:2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霓裳飞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30 来人面白无须,衣着服饰华丽,手拿拂尘,声音尖细。 特征实在过于明显,杜若一下子就想到了古代特有的一类人——太监。 她心中一惊,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被找上门来,说实在的,她并不想跟官府的人打交道,朝廷权谋、内宅争斗,前世看电视剧的时候很爽,可要她卷入其中还是算了吧。 小日子自由自在,闷声低调赚点钱,佛系又咸鱼的生活比较适合她。 院子里头的村民见到官差骏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面面相觑没了动作。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杜若将手中的大盆放下,就要上前走时,被父亲拉了一下。 杜河面上强装镇定,躬身朝那公公卑声询问:“敢问大人,您找我们家若若所为何事?” 陶公公也没有在意他的僭越,挥动了一下拂尘后道:“好事,你是杜若的父亲?让她出来接旨吧!” 自从他坐上了总管的位置后,除非事关六部诸位侍郎,宣旨之事他不轻易亲自前往。 而此次圣上却上他走这一趟,足以表明圣上对那位无意中解决了朝廷灾祸的小摊主的看中。 杜若上前行了个礼,“公公日安,小女子正是杜若。今临这般隆重局面,唯恐礼数不周,还要请教公公指点一二。” 陶公公见她礼数周全,小小年纪聪明伶俐,心生好感。 自然不吝于点拨,“小事,汝应沐浴焚香,备香案瓜果……” 接到皇帝的圣旨,这可是件天大的事儿。 待陶公公指点过后,杜家人便快速行动起来了。 杜若转身回房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杜音帮她编了个比较严肃的发髻。 柳姜氏为香案瓜果奔走,香案简单,瓜果却犯了难。 古代因为运输条件的限制,水果十分金贵,寻常百姓家负担不起,杜家少买。 正急着的时候,站立一旁的祁无咎出了声儿,“柳外婆,小子家有果子,您勿急。” 等一切准备就绪,陶公公当众宣了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近日兴现灾物,祸乱百姓田……杜家杜若巧思,聪慧过人,化灾为食,解我朝燃眉,特赏黄金百两……田百亩,钦此!杜若姑娘,接旨吧。” 杜若这才知道眼前这出是为何,没想到竟是因为这点小事儿。 颇有些感慨,人却从善如流磕头接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仪式闭,杜河作为大家长,出面与陶公公寒暄,“公公一路辛苦,家里略备了些薄酒……” 话说着,荷包也送了出去。 陶公公满意,拂尘摇摆,赏了个笑脸,“咱家这就回京了。” 杜若默默提出了一个小篮,里头装的是她亲手制作的各种小食。 “圣上爱民如子,百姓才得以安居。感念皇上辛苦,这是小女子亲自做的小零食,请公公帮转送。” 陶公公一时语塞,他自小在皇上跟前行走,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他还真没见过有人如此心大,让他帮忙转交土特产? …… 倒是有趣。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山原村,其中,陶公公手中的竹制编蓝颇为醒目。 等人一走,小院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村民羡慕又畏惧地看着杜若手里明黄色的圣旨。 头发花白的老丈一拍大腿,声音如钟:“我就说,我就说!若若出生时天降异象,祥云七彩,晴光万里,肯定是福星降世!” 又一矮胖妇人道:“若若自小聪明,见人行礼,为人友善,有出息!” 令,其外婆柳姜氏也凑了个趣儿,“都说龙生龙凤生凤,我孙女像我!凭厨艺得了圣上的褒奖……” 杜若:你们高兴就好。 这边喜气洋洋,村中却有一人心如死灰。 翠花其人善妒,妒忌比她过得好的人家。善妒之外,也爱挑软柿子捏,不时搞些小动作。 月前在河边与柳二娘发生肢体冲突这点小事本以被她遗忘,今却听人说杜家幺女接到了圣旨! 农户人家接到圣旨意味着很多,足可在村里横着走。 当初她敢下手,不过就是因为杜河断腿,杜家只剩两女孩不成气候,柳二娘无所依仗。 现在杜家免死金牌在手,难免不会翻她旧账。 翠花越想越害怕,抖如筛糠。 —— 圣旨不是一般物品,不得随意放置。 杜河洗净手,亲自将其放置在祖先牌位桌上,打算日日供奉,以求庇佑。 他内心激动无处宣泄,红着脸来回踱步。 村里头接到风声的村民来了一波又一波,只为亲眼看看圣旨。 杜家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杜若除了一开始有些兴奋,之后便恢复如常,进了厨房继续忙活。 此举又得到村中长辈们一致吹捧,“瞧瞧,遇事沉稳波澜不惊,与村中的小娃娃简直是云泥之别。” …… 圣旨之事,方圆几里轰动。 在京城摆摊的柳菁几人却不知晓,她们忙疯了。 客人一波接一波,整个青阳街都为小龙虾而疯狂,水泄不通。 赵大健也加入了帮忙售卖的行列。 不过他只帮了一会儿忙后就被柳菁赶回了村儿,摊子上的小龙虾快卖完了。 赵大健离开后,两个小姑娘压力就更大了。 一个主称,一个收钱,几乎没个停歇。 排队的客人里头有不少是昨天的顾客,此时正兴奋地向周围人群描述那麻辣小龙虾的滋味,引得众人齐齐咽口水。 “真有这么好吃?” “那是自然!”那青年一脸神秘,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昨儿宫里头有消息传出,圣上对这鳌虾赞不绝口呢!” 人群齐齐吸了口凉气。 “怪不得司农寺早早就出了告示。” “诶?告示?” “你不知道吗?告示上宣布这虾怪可食,朝廷鼓励百姓食之,或与酒楼馆肆交易。” “现在田里的虾怪就快被捉尽了。” “那咱们食用虾怪也算是为这虫灾尽了份力了!” “兄台说得对,我待会儿得多称两斤,争取把虾怪都吃光咯。” 吃光了以后想吃怎么办?这就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顾客越买越疯狂,柳菁收钱收到手软,装钱的匣子已满,她不得不用空置下来的盆装银子。 “您要点什么?” “这几种口味各称两斤。” 两人说完话后同时反应过来,柳菁抬头后眼前一亮,“大姑!” 来人正是柳大娘。 柳大娘夫家开着一间杂货铺,夫妻俩为人厚道,铺子生意不错。 听说青阳街出现了一个小摊,卖的是那祸害人的虾怪,偏生滋味甚好,京中赞扬风盛。 她来了兴趣,铺子让相公守着,她去瞧瞧热闹。 青阳街距离她家的铺子不算太远,走了一刻钟,排队排了两刻钟。 直到摊主出了声,她才发现竟是自家大侄女儿! “菁菁,怎么是你!” “说来话长。”柳菁没空多说,只道:“姑,我这就给您称。” 柳大娘给身后的顾客让了位置,自己走到了摊子内部,挽起了袖子,“嗐,还称啥啊,先招待客人。” 有了柳大娘的加入,极大地缓解了客流压力。 招待、补货,招待、补货。柳菁几人痛并快乐着。 申时初(下午三点),杜若停下了发酸的双臂,赵大健把最后一批小龙虾拉进京都。 卖小龙虾的村民也慢慢减少,大家伙终于能休息一会儿。 院子里头的桃花还未散尽,平日里杜音喜欢呆的位置换成了祁无咎。 家里人来人往,杜音喜静,便呆在房间里做绣活儿。 杜若走到祁无咎身旁坐下,微风吹走了身上的燥热,感受到自己身上逡巡的目光,她偏头问:“怎么这么看我?” 祁无咎并未收回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到了她灵魂深处,杜若头皮发麻,强撑着。 过了半响,他开口道:“之前董婆婆的事儿怎么不和我说?” 他的声音不似昨天的少年音,反而是有些沙哑。 杜若的耳朵酥麻,猝而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每个人都有秘密。就说你,你不也有秘密?” “我没有。” “你有!” “什么?” “比如说怕黑和……” “咳咳,不许说!” —— 柳菁收摊,柳大娘也跟着来了,哦,还有她的两个儿子。 实在是小摊子今天挣了太多银子,她不放心,便拉着两个儿子一起将人与财物护送回来。 出京城时确实有小尾巴,一度离牛车特别近,但不知为何,他们却没有动手。 回到村里,村民人人皆以笑脸相迎,态度近乎谄媚。 “这是若若的姨母吧?” “若若出息了,这次来是商量办酒的事儿?” “嚯,那得摆三天三夜流水席吧?” …… 众人摸不着头脑,不过柳大娘经历得多,圆溜地应承了一通。 等进了家门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柳大娘兴奋得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才道:“那是得摆席,摆三天,不,摆七天!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众人皆附和点头。 在这样的事情上,杜若一向让长辈做主,左右是个喜事,摆个席热闹热闹也无妨。 —— 再说皇宫。 陶公公办好了差事,提着个小篮子回去向圣上复命。 睿景帝也是第一次收到这么朴实无华的礼物,饶有兴趣地让陶公公把礼物呈上来。 “那小姑娘真这样说?” “奴才不敢欺骗圣上,杜若小姐确实是体恤皇上您为民操劳,这才送了这么一份礼物。” “哈哈哈,有趣有趣。”睿景帝浑身苏爽,兴致勃勃地拆起了礼物。 “笋干?肉脯?海苔肉松?闻着倒是挺香,小桃子,把这些东西拿去御膳房,让御厨照着小姑娘的方子做。”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红包明天发。 本文还设置了抽奖活动,抽取二十人,每人一百jj币,要求的订阅率是百分百,周日开奖。 晚安! 感谢在2021-01-2623:26:20~2021-01-2723:29: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芒果真好吃9瓶;天依5瓶;啾啾2瓶;霓裳飞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31 京中商人嗅觉敏锐,在小龙虾出现的第三天就成功掺了一脚。 上至酒楼,下至小馆小摊,煎炸烹炒,齐齐开花。 这可乐坏了有点闲钱的百姓们,几乎一睁眼,便迎来了饕餮盛宴。 这几日,京城上空都弥漫着小龙虾的香。 不少世家贵族拜倒在小龙虾的鲜美滋味下。 出现这么多同行,却没有影响到杜若小摊子的生意,还是和往常一样,日日火爆。 百姓之间都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要问鳌虾滋味谁最好,当看青阳杜小小。 这杜小小便是顾客对杜若的称呼。 其实她已有几天没有出现在大家面前了,无他,她要做小龙虾呀。 涉及到秘方,只能是在家做好之后由赵大健用牛车搬去京城售卖,虽然麻烦了点,但胜在安全。 但是最近这些日子完全是背离了她的期望,在她的想象中,自己应该是种点菜、养养花,偶尔做做美食,安逸悠然。 而不是像现在,被困在厨房里,手臂酸痛,头昏脑涨。 当初因为缺钱而勃发的奋斗意识被昨天接到的圣旨一下灭了个干净。 黄金白两,她有钱!圣旨,狐假虎威,四舍五入她有靠山! 有钱有权(bushi),那她还奋斗个什么劲儿? 躺赢啊。 要不是还记得外公之前的叮嘱,做事要有始有终,她估计得撂挑子不干,一头扎进那赏赐的百亩田中了。 话说,这几日忙碌,杜若还没去那田里看看呢。 很快,她就迎来了这个机会。 摆席不是乱摆的,得选个黄道吉日。 柳姜氏为此与柳大娘跑了一趟护国寺,请寺里的大师算了又算,终于定下了摆席日子。 而杜若作为这场宴席的主要人物,自然不能一直呆在厨房里做小龙虾。 于是她终于迎来了假期!顺带着柳菁几人也一同放了假。 小摊子的忠实客户顿时感受到了晴天霹雳。 卤味好吃,虾怪好吃,一天三顿,天天吃也吃不腻。 可是,店家竟不摆摊!那他们吃什么? 吃惯了小老板的东西,再吃别的总觉得少那么一点味儿。 不管他们怎么鬼哭狼嚎,杜若的心情可美妙得很。宴席这天,菜品不用她操心,由外婆掌勺,妥妥的。迎来送往有爹娘,办事的有舅舅舅妈和各位婶子,她只管开心就行。 宴席过半,杜若填饱了肚子后就想着去田里看看。 几个年轻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兴致勃勃地表示也想随行。 这可是御赐的田地,沾沾喜气也好哇。 江侃摇了摇扇子,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坐我马车去吧。” 杜辞起身,“无咎,一起?” “嗯。” 一行人往外而去。 江侃的马车宽敞,完全能装得下这么多人。 “秋娘,进来坐啊。”杜若招呼。 何秋娘笑着摇摇头,“我带冬儿坐外头就行。”小姐为人良善,可她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 见杜若还想说什么,她抢先开口道:“冬儿也想看看外面的景色。” 何冬儿没拆姐姐的台子,点点头,有些害羞地说:“小姐,冬儿想看风景。” 经过这些日子静养,他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一直想出去看看,可姐姐每天都忙,他只好乖乖呆在房间里,不给大家添乱。 小姐是他见过最好的人,杜叔叔和柳婶婶也很好,大家都很好很好,他以后一定要努力干活,长长久久地留在杜家! 杜若闻言也没强求,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要是冷了就进来。” 何冬儿眼睛亮亮的,“嗯!” 杜若转身坐好,却被小胖墩挨挨挤挤,险些坐不稳。 毛绒绒的脑袋直往她身上挤,小手想把她的手举起来。 杜若以为长风是想跟她玩儿,暗暗使了劲儿,小团子顿时涨红了脸,圆溜溜的眼睛泛上了一层水润,委屈巴巴道:“姐,姐姐,摸摸。”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见她摸了冬儿的脑袋后吃醋了。 杜若眉眼弯弯,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几把,把肉乎乎的小童rua得眉开眼笑,清脆的笑声撒了一路。 四月,春天中的春天。 道路两旁的稻苗儿从水中羞答答地探出了头,树木抽新芽,野花悄然盛开,偶有几只彩蝶在花丛中飞舞,一派春景风光。 出来不过一会儿,杜若只觉得心胸舒阔,神清气爽。 皇帝赏赐的田地在山原村附近,原本是一位大臣的庄子,奈何犯了事儿,被抄家流放,地就这样被闲置了下来。 现在庄子带着地倒是都便宜了她。 大臣的庄子不由佃户耕种,因此他被流放之后,仆人被连坐,无人打理,百亩之地空旷,杂草丛生。 因着此时春日,野草蓬勃,看着并不荒凉。 几人站在田埂边上,久久无言。 过了半响,杜辞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笑道:“这么一大片田地,若若有什么想法吗?” 谁都不相信女孩会喜欢种地,大家都默认为她会将这地交由父母打理,毕竟她厨艺突出,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便是吃的这碗饭。 可杜若的回答却让众人大跌眼镜。 “当然,我要把这百亩田地打造成大兴朝最漂亮的花园!” 女孩的眼睛里有这纯粹的热爱,任人一看皆为之动容。 柳菁伸出手竖起了大拇指,“这个想法真棒!” 江侃莞尔,开口问道:“若若,你的花园里有假山绿荷吗?” “不是不可以。” 众人见状,纷纷表达了自己的小要求。 柳菁喜欢钱,想要有个景儿是关于钱的,杜若好笑,心里记着未来要把许愿池安排上。 姐姐杜音为月季所迷,那便造个月季园。 何冬儿、祁长风爱玩,游乐设施不能少。 大哥喜静,她就为他建个书亭。 杜若看向还未出声的那人,“祁无咎,你喜欢练字对不对?我给你挖个洗墨池好不好?” 软软娇俏的声音怎能令人拒绝,祁无咎一本正经地颔首,嘴角向上翘了几分。 热热闹闹,众人围着田地走了一会儿,在高耸的野草丛深处,一座大宅出现在大家眼帘。 这便是那位大臣花了重金修缮的宅院。 朱红色的大门上落了一层灰,推开门走进去,地上落满枯枝败叶,屋顶结着白色的蜘蛛网。 但到底底蕴在那儿,这败落有败落的美。 比如,生命力极强的爬山虎攀满了院墙,须头耸立,不断向上攀附。与无人浇水而枯干的桃树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概逛了逛这处宅院。 宅院背靠大山,占地约有五亩,前庭后院,三进三出,房屋设计极为合理。 最让杜若惊喜的是,山脚下有一处泉眼,近之温热,泉涌气涌,竟是一泓温泉! 杜辞点了点小妹的额头,“气运通天。” 杜若只管嘿嘿嘿傻笑。 —— 杜家真真连摆了七天宴席,山原村村民全都来沾喜气儿,就连外村人,只要与杜家沾点关系的都来了。 当然,自是不会空手而来。 杜河也不恼,每天笑呵呵地招待客人,心情舒畅极了。 他的腿好了很多,现在只需杵拐便能自如行走。 再休养半月左右,估计就能好全。只是外伤易治,内伤难养,他还是不能过于操劳。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与柳二娘发生冲突的翠花也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她那憨厚的丈夫赵顺子,左手提油纸包,右手抓着大肥鸡。 一进门啥也没说,直直地冲着柳二娘鞠了个躬。 “柳妹子,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 柳二娘避之不及,硬生生受了这一拜。 回过神后,脸色淡淡:“心意领了,东西你拿回去。” 翠花眼巴巴,妄图祈求原谅。 赵李氏与胖婶等人看不过去,直接开怼。 “张翠花,你差不多行了,摆柔弱之态给谁看?当初二娘在河边浣洗衣裳,你故意泼她水,又言语挑拨,最后竟将她推到在地,你要是觉得错了,为何不早来道歉,偏偏选在这时候?” “左右不过是见杜家接了圣旨,害怕秋后算账罢了。” …… 被当众揭底,张翠花脸色涨紫,心中难堪。而自己的丈夫就站在身后,半响闷不出一个屁来,她更是胸闷气短,不知该如何收场。 柳二娘气已消,如今这般只希望她能改过自新,碎嘴的毛病要不得。 叹了口气,没说原不原谅,只道:“你回去吧,以后莫要再犯。” 两家嫌隙,终不是一条道上的,何必往来。 —— 杜若结结实实休息了几天,再此期间也不全是闲着,除了教表姐制作小龙虾之外,剩余时间她全花在了花园的设计之上了。 只是田地上的杂草未除,她对那块地不甚熟悉,目前设计浮于表面,几乎是废纸一张。 她有些郁闷,计划着是不是招几个村民去帮她除草,她也好早早开工建造。 花园不是一朝一夕能造出来的,时间格外珍贵。 窗外绿荫让她心情好了不少,篱笆脚下的月季长得飞快,这两款月季直立性强,几乎不用人为牵引也能高耸挺立。 前些日子冒发的笋已经长高,顶端结了个好几个小鼓,花苞开始孕育。 辣椒苗比月季开花更早,它能一边生长一边结果子。 杜若急着要辣椒,因此并不摘花和打顶,让它顺应自然天性,早日结果。 后院种植的蔬菜也长得旺盛,西瓜和黄瓜苗长出了真叶,再过几日便可移植。 爱种植的人只怕地不够,杜家的地被她用尽后,她不得不往外扩展。 小河岸边空地宽敞,她利用零碎的时间除了草,沿着河岸挖了一个个坑。 种下一排向日葵,现在长有两指高,两个月后明黄色的大花将盛放于河岸。 向阳而生,杜若喜欢向日葵。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的更新时间也在这时候,晚上十一点左右 大家晚安! 感谢在2021-01-2723:29:58~2021-01-2823:2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米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目目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32 小龙虾所引起的风暴不过在京都持续了十几日,因为京城百姓战斗力惊人,小龙虾的繁殖速度跟不上被吃的速度…… 古代现代的命运殊途同归,啧,真惨。 杜若感叹了一句后就兴致勃勃地数起了银子。 小龙虾的价格不算便宜,摆摊十多天,仅凭小龙虾就卖了一百多两银子。 柳菁表姐几人为了小摊子早出晚归,杜若没有亏待他们,除了正常发工钱外,每人还奖励了十两银子。 她这大手笔可把几人惊得不轻。 柳菁直接干脆地摇摇头,“若若,这银子我不能要,你给的工钱已经够多了。” 这话不假,杜若跟他们约定的工钱是每月一两银子,又因卖小龙虾那些天特别忙,她又额外给了加倍的奖金,这样一来,柳菁、何秋娘与赵大健到手差不多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一斤精米八文钱,几乎是八口之家一个多月的嚼用。 三人都是半大的孩子,手里捧着二两银子已经够抖的了,现在又要给他们十两,心中实在不安呐。 杜若见他们铁了心要拒绝,便也没再坚持,不过也打定了主意,先把这些钱存着,等年底的时候当奖金福利再发出去。 —— 柳二娘的月子很快就过去了,柳姜氏把她照顾得很好,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 连带着小汤圆也是白白胖胖的一小团儿。 杜若每天的就爱蹭小汤圆,小家伙哼哼唧唧,浑身的奶香,小手格外有劲,抓住了她的手不放开,直往嘴里送。 杜河的身体也已经大好,现在可以每天杵这拐杖往外跑。 柳姜氏在这里呆了一个月余,是时候该回去了。 “外婆,你一直留在这里不行吗?”杜若不舍地抱着外婆的胳膊,这些日子下来,老人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她一直记在心里,感情越发浓厚。 听到她孩子气的话,柳姜氏摸了摸外孙女的头,好笑道:“你说呢?” 杜若在她怀里蹭了蹭,瘪着嘴说:“我觉着可行。” 柳姜氏到底还是走了,柳菁跟着回了一趟家,说起来,她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 即使再爽利的小姑娘也有想家的时候,杜若大方地给她放了两天假。 小摊子再次休息,顾客越来越有习惯的趋势。 不过杜若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 赏赐地那边她已经雇了不少村民去整理,平时要盯着进度,给他们发工钱啥的。 家里也有挺多活儿要干。 之前撒在篱笆脚下的西红柿种子经过月余时间的生长,现在长得挺高了,杜若不打算给它们搭架子,直接将其牵引上篱笆。 同期种下的菠菜、苋菜和空心菜因为地里肥力足,再过两天就能摘来吃,倒是芥蓝长得比较慢,其实它的种植时间最好在八月中,三个月左右就可采摘。 杜若育苗育得晚,三月份气温较低,生长缓慢,也就是过了四月后才开始疯长。 估摸着六月中左右才能长好。 与之相比,黄瓜和西瓜就长得快些,黄瓜苗已有她小腿高,顶部长出了须子,这就意味着她该给它搭架子了。 西瓜不似黄瓜那么麻烦,伏地生长慢慢往外铺展。 搭架子这事儿有何秋娘帮忙,两人弄了两天就弄好了。 杜若对这个菜园子很上心,因此苗苗们都长得不错,清翠欲滴,瞧着比旁人的菜园都要精神。 何秋娘看着一个也不认识的青菜默默地闭了嘴。 —— 手中有了闲钱,杜若就琢磨着做点投资,毕竟钱才能生钱。 这事儿她自个儿琢磨了好些天,也没琢磨出什么来。 她前世不缺钱,一直被外公娇养着长大,外公去世后留给她的遗产够她挥霍两辈子的。 因此大学毕业之后她就一头扎进了花卉园艺这个坑里,跟别的行业接触得不多。 想了想,她抬脚去了隔壁。 祁无咎现在还呆在村里,祁峰夫妻俩倒是带着祁长风回了京都。 这让杜若感到有些纳闷,祁无咎从小就是个天才,年纪小小,学问却在自家大哥之上,听说明年也要下场了。 这时候他应该在书院里好好读书,为何一直没有要走的迹象?她实在想不通。 院门高大,杜若还怕里面的人听不到她的敲门声,却没想到她敲门刚过一会儿,大门就被打开了。 “额,怎么是你来开门?” 祁无咎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里面走去,杜若快步跟上。 塘里粉荷开得热闹,枝头耸立。有的欲语还休躲在宽大的荷叶后头,别有一番滋味儿。 突然,她目光一凝,然后就走不动道儿了。 祁无咎觉察到身后没了动静,疑惑地停下来。 “祁无咎,你家的文君佛尘太美了。” 祁无咎默默地看了一眼拉住自己衣角的爪子,扯了两下没扯动,无奈随她牵着。 “初发芙蓉,含苞欲放,文君拂尘气质高雅,温婉出尘,花型飘逸,甚是难得……” 文君佛尘是一种睡莲,花色为绿,难养,病虫害尤为严重,现代少见。因而也不怪乎杜若这般失神。 她的花园里也有一汪池塘,里头却是常见的荷花品种,乍一看到这样特别的睡莲,可不就失了心神。 对于爱花的人来说,总觉得自家的花园永远少了一种花,就如爱美的人总觉得自己少了那么一支口红。 “你,来看花的?”他倒是不知道她这般爱花。 杜若摇摇头,“我有别的事情找你。” 两人来到亭子坐下,她这才开口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你聪明,又久居京都,快帮我想想。” 祁无咎忍不住探究地看着她,这段时间以来,她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杜若看见他的眼神,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气氛一度陷入凝滞,杜若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你别这样看我,祁无咎。” 她干脆伸出手去遮住了他那双锐眼。 过了半分钟,祁无咎才把她的手拿下来。 “这是杜叔叔的意思?” 杜若忙不迭地点头,心下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他是怎么长的,一双眼睛似乎要把她给看透,真是,真是妖孽。 “买田地铺子最为稳妥。”祁无咎给出了建议,他了解杜家人,善良老实,哦,除了眼前这人外。 杜若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古往今来,房产都是老百姓的安身立命之本,尤其是京都的房子,只要以后不出现祸乱,升值是必然的。 铺子买来也不需要自己亲自打理,到时候租出去,每年的收益不会少,简直是一劳永逸。 杜若未消的婴儿肥随着她的笑颤颤,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谢啦。” 说完就欢快地跑走了。 祁无咎看着远去的背影,嘴角微翘。 变就变吧,和以前一样是个小傻子。 —— 买铺子是添置家业,加之杜若还想买房,因此事情需要大家一起商量后才能做出决定。 在此之前,她要先去庄子那边看看。 她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请的都是山原村的村民,不拘男女,干活利索的都能来。 现在是农闲,不少人来她这儿领了活计。 “赵大哥,你在这儿停车就好。”赵大健现在已经成了她专属的车夫,她,实现了交通自由! 百亩之地,要想整理好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尤其是古代农业工具落后,全靠人力。 这么些天下来也只整理出了十几亩。 被杂草覆盖的土壤露出表面,黝黑而松软,杜若耐不住喜意,这可都是上好的良田! “若若怎么过来了?” 自圣旨一事后,村民们就不把她当做小孩了。 “胖婶儿,我来给你们送水。” 弯腰除草的大叔直起身子,笑声如钟,“还是若若讲究。” 可不是嘛,这时候的百姓过得糙,渴了捧起河里的水就喝,而杜若这小姑娘不同,水要煮沸,还要往里面加蜂蜜加果子,酸酸甜甜怪好喝的。 蜂蜜价格昂贵,也就是杜家现在家底丰厚,有钱给她霍霍。 对于这样的打趣,杜若脆生生开了口:“江大叔,您的水没有了。” 江大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忙道:“别啊若若,大叔知道错了。” 众人哄笑。 “叔叔婶子们,快来歇会儿。” 众人已由不习惯到熟门熟路,树荫遮住火热的太阳,喝上一口沁凉的酸甜水儿,暑气顿时消散。 微风送来清凉,杜若像只小蜜蜂似的,钻在人群中帮忙倒水。 “若若别忙了,你也坐会儿,瞧这小脸红的。” 杜若从善如流在赵婶子身旁坐下。 “若若,这地你打算种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久等了抱歉哈~ 感谢在2021-01-2823:23:31~2021-01-3104:4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tar°时光25瓶;霓裳飞舞3瓶;遥远的时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33 “花。” 花园的建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而她也必须要有能支撑建造花园的金钱。 皇帝的赏赐看着挺多,实际上也不经用,她还需要继续赚钱,小摊子不能停,蚊子再小也是肉。 因此她打算再次开源,筹备一间花店。 反正目前花园造不起来,地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种些生长期比较短的花卉来进行售卖。 大兴朝处于盛世阶段,京中老百姓生活还算富足,仓廪实而知礼节,填饱肚子后必然需要填补精神方面的需求。再者,杜若摆摊一个月,自然也瞧见街道上有卖花的小姑娘,四月桃花盛开,小姑娘的桃花枝很受市场的欢迎。 所以她觉得自己买花应该是不亏的。 就算卖不出去也没事儿,因为她想种的花卉是向日葵,向日葵花谢,瓜子也是一种不错的小零食,还能榨油。 “花?” 她的回答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自古以来,土地都是农民的命/根子,粮食更是重中之重。 但凡有一点空地,老农都要扒拉着把地填满。 君不知,前世在阳台种菜有多火爆。 现在整理出来的十几亩地全是上好的良田,摸着能摸出几两油。 这么好的地不种粮食,种花?玩呢?! 花除了好看些,还能干啥?能填饱肚子吗?不能! 年长的赵二爷爷憋红了脸道:“若若,你不打算种粮食?” “以后可能会种吧?但目前我想种花。”杜若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众人心头泛起浓浓的可惜之感。 好地不种粮,可惜地不是他们的,御赐的东西谁能指手划脚呢。 —— 回到家,杜若一头钻进了她的工作间,闪身进了小洋房。 小洋房一楼有个小小的种子库,是她当初为了保存种子而特意改造的,里面是几排货架,货架上下都摆满了各色种子。 当然,这些种子大多是花卉的种子。 她是个十足的花痴,喜欢上一种花,就想把它所有的种类都集齐。 阳光小姐、情人节、玩具熊等,几十种向日葵多不胜数。 其中,食用型向日葵又分为几个品种,杜若手里数量较多的是星火,足有一麻袋。 这袋子是她之前去参观好友的向日葵基地时,好友送的。 盛情难却,她便收了下来。 约有八十多斤重。 杜若现在力气没以前那么大,分了两三趟才跨时空偷渡完毕。 从房间出来时已是霞光漫天,杜音正提着一个小桶给月季和辣椒浇水。 月季已含苞待放,辣椒结出了青色的小果子。 杜音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精致的花儿,每天都要看上几遍。 倒是越来越有向杜若靠拢的趋势。 有时候入花坑只需一眼罢了。 杜若把手中的篮子放下,赶忙道:“姐,我来吧。” “不用。”杜音抿嘴道,“我没那么金贵。” 杜若挠挠头,“那你注意些别被刺给刺到了。” “知道啦,小管家婆。” …… 柳二娘抱着小汤圆坐在树下,看着姐俩嬉闹。 何冬儿乖巧地坐在旁边,不时好奇地伸出头去看呼呼大睡的婴儿。 “冬儿要摸摸小汤圆吗?”柳二娘看见小家伙的动作后笑着问道。 冬儿来到家里已有一个月余,懂事得过分,想到他在那个家被后娘那般虐待,她就忍不住暗骂。 这么小的孩子她也下得去手,真是枉为人母! 思及此,柳二娘看向何冬儿的眼神更加柔和。 小孩子对大人的情绪感知更为敏感,柳婶婶好温柔,让他不由得想要去亲近。 何冬儿惊喜道:“可以吗?” “当然。” …… 何秋娘背着一捆柴从外面进来,见弟弟笑着和柳婶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突然觉得肩上的疲累瞬间消失无影, 柳二娘看到她,赶紧说道:“秋娘,快把柴放下,诶哟,累坏了吧?” “我没事,不累。” 这点小事而已,比她在何家做的那些轻松百倍。 她觉得一定是娘在天上保佑她,不然她和弟弟怎么就掉进了这个福窝窝里? —— 晚上饭后,杜若便把她想要在京城置办铺子的想法提出来。 何秋娘带着弟弟回了房间,这些事情不适合她和弟弟两个外人听。 杜河休息了两个多月,在这期间把小闺女所做的事情都看在眼里,因此并没有多加阻拦,毕竟家底都是她挣回来的。 “需要爹爹陪你吗?” 杜若欣喜地点点头,“爹爹能一起去就再好不过了。” 其实她一个人也可以,但身边有大人在会更为稳妥。她再有能力,身体上还是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大人们只会把她当作小孩儿,每次都要好一顿扯皮,实在浪费时间。 而且父亲休息了那么久,确实应该多出去走走。 她的兴趣在花卉园艺之上,以后很多事情需要父亲来做。 皇帝赏赐共有六百两黄金,一两金换得三十两银,这些黄金换算成银子也就一万八千两。 这么一换算,杜若觉得自己手中的钱不算多。 亏她还想买房呢,真是异想天开。 杜音见妹妹眉头紧皱,像个小老头似的,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可是钱不够?我这儿还有一千多两,你尽管拿去。” 这一千多两是上次卖绣品的所得,她平时没什么花销,一直好好的存着。 这钱说起来也是因为妹妹的点子挣来的,在她手里放着也没什么用。 杜若回过神来,心中实在感动,抱着姐姐的胳膊摇个不停,“姐,你太好了。不过钱你先收着,不够的话我再跟你要。” “行。”杜音认真道:“不够千万要和姐姐说啊。” “知道了,姐,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动用你嫁妆的。” “你这小嘴儿,胡说什么呢!”杜音闹了个大红脸,女儿家的娇俏展现得淋漓尽致。 柳二娘闻言,所有所思。 —— 京都,一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生活成本较之其他城市要高出许多,房价亦然。 古代不像现代的信息这么流通,因而房屋铺子的买卖信息需要找伢记询问了解。 父女俩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几乎是两眼一抹黑,靠谱的伢记该往哪儿找? 呆立在街头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后,杜河开口道:“要不咱去找你姨母问问?” 青阳街的隔壁是澜河街。 街道临澜河,故而有此名。 柳大娘一家老小便是居住在这澜河街上。 杜若之前有给她送过小龙虾和卤味,全是熟门熟路。 姨母家的杂货铺名叫客来杂货,简单且粗暴。 生意不错,父女俩到的时候,姨母正在招待客人。 做生意的人都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柳大娘一下子就看到了父女俩。 赶忙几步迎了迎,“妹夫,若若,你们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白天再更多点 34、34 听完两人的来意,柳大娘一拍大腿道:“这不巧了么!我家隔壁的老钱就是伢记,他人虽说有点滑,但还算厚道,和我家那口子是从小的兄弟。” “还有这层关系?大姐,请您为我们引荐一下可否?” “嗐,客气啥,那当然是可以的。” 柳大娘起身对二人说:“你们先等我一会儿,我去叫我公公来看铺子。”丈夫和两个儿子去码头那边收货了,现在不在家。 钱伢记办事的小铺距离客来杂货铺不远,就在澜河街的入口拐角处,铺面挺小的,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椅子,墙上倒是贴了不少纸张。 杜若好奇地看了看,居然是人口、房屋和田地之类的交易信息! 信息不算详实,她看到墙上明目张胆的人口买卖信息时,心里突然涌出一股难言的悲愤。 人出生赤/裸,来到这个世界后却要被种种枷锁束缚,连命都无法自主掌控,可惜可悲。 她逼着自己移开目光,不忍再看。 钱伢记被柳大娘喊了出来。 “来了来了,哟,柳妹子,稀客啊。”来人身形瘦小矮小,约莫七尺,肤色黝黑,一双眼睛细小又泛着精明。 柳大娘没有理会他的打趣,指指墙上的纸张开口道:“老钱,我妹夫想买铺子,你帮帮忙。” 谈到正事儿,钱伢记正了正脸色,从屋里头搬出几张椅子请众人坐下慢慢谈。 “杜老弟,你想买个什么样儿的铺子?打算做什么营生?有属意的区域吗?” 昨儿杜若就把自己对于铺子的要求详细地说了一遍,因此杜河的应答还算流畅,“铺子当然是临街的好,唔,想开间花草铺子,不知青云坊那边有没有空铺子出售?” 钱伢记忍不住讶异,倒是他看走眼了,原本他看着杜河穿着普通,脸上还有泥土和太阳留下的风霜,以为他就是一个家境略好的农夫,想买的铺子也就是平安坊内的铺子,没想到他竟是盯上了青云坊。 青云坊是距离皇宫最近的区域,坊内居住的人家大多是达官显贵。 不过又一想到刚才他说的,铺子是要卖花草的,那青云坊确实比平安坊合适。 那些贵人追求高雅,做这营生估摸着赚头不少。 钱伢记脑海闪过种种,面上倒一直挂着笑,“杜老弟,不瞒你说,我手里确实没有合适你的铺子。” 杜河父女俩大失所望。 又听到钱伢记开口说:“杜老弟,你可能对伢记这行不太了解,京都有五坊六十六街,每坊有数位伢记,坊与坊之间的伢记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想买的铺子在青云坊,我自然是做不了你的生意,毕竟坏了规矩对谁都不好。如果是关于人口、田地之类的倒是无妨。” 杜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我冒犯了。” 钱伢记摆摆手,“无碍。” 事情没办成,柳大娘觉得丢了面子,对钱伢记说:“老钱,你人脉广,可认识青云坊内靠谱的伢记?” “自然,柳妹子你先别着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定是帮忙帮到底的。” 柳大娘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老钱的为人她多少有一点儿了解,平时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到做到的。 “杜老弟,能透露一下你约莫能出多少银两买铺子吗?”不是他想要打探别人的隐私,而是青云坊内铺子的价钱高到离谱,若预算不够,就没必要走这一趟了。 面对这个问题,杜河不敢一下子就抖出自己的底牌,含糊道:“约莫一万两银子。” 钱伢记再次沉默,他突然想起以前父亲教导他,行事切勿眼高于顶,不要看人下菜碟儿。现在他终于对此深有体会,眼前这个看似普通农户的男人的家底比他丰厚多了! 钱伢记站起来笑道:“左右现在无事,杜老弟,我现在带你去青云坊寻我那好友。” 杜河感激地拱拱手,“多谢!” 柳大娘惦记着家中的一摊事儿,因而没有一同前往,但是她交代父女二人,不管事情办没办成,都要去她家里吃个午饭。 杜河没有拒绝,“行,大姐,你先回去吧。待会儿我和若若再上门拜访。” 京都的五坊呈环形分布,平安坊最外,其次是走马坊、撒金坊、文秀坊,最后便是青云坊了。 平安坊离青云坊有点距离,杜河父女二人是坐着钱伢记的马车过去的。 越靠近皇宫脚下,建筑越是高耸华丽,街道行人的精神面貌也有些许不同,就如身上的衣裳,青云街几乎是精美华服,少见灰扑扑的短褐。 一城之内,阶级地位一目了然。 不过杜若并没有因为自己身上的衣裳不如别人而感到自卑,睁大了眼睛欣赏与平安坊内截然不同的风景。 这里的道路更加平坦而宽阔,街上行人不多,虽不如平安坊内热闹,但吆喝声也是此起彼伏,井井有条。 这时,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马车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候,杜若出了声儿:“萧老头儿,近来可好?” 她口中的萧老头儿便是之前第一个买她卤味的萧老餮。 或许是自家卤肉滋味甚好,萧老餮几乎日日光顾她的小摊,后来出了小龙虾更甚,他居然自带桌椅板凳,每每买了小龙虾后就地坐下品尝。当然这些都是表姐与秋娘同她说的。 这一来二去,一老一少便也迅速熟悉起来。 摊子开始售卖小龙虾后,她与萧老餮就再也没有见过,今天乍然见到,着实有些惊喜。 她是惊喜,那萧宗洲便是激动了,眼看马车就要驶离,他连忙大吼一声:“杜丫头,站住!” 这般失态的模样让他身旁的二人连连侧目。 老爷子身子硬朗,声音洪亮,绕是不知发生了何事的钱伢记也不由得让马车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那位老爷子在喊谁?” 杜若不好意思地举起小手,“是,是我。” 她偏头对一头雾水的父亲解释道:“爹,老爷子是我摊子的常客,我下去一会儿。” 杜河提着的心这才落到实处,“去吧,多注意礼节,不可冒失。” 杜若走下马车时,萧老餮带着两条小尾巴已走到跟前。 “你这小丫头,不摆摊怎么到这儿来了?”害他食不知味好几天。 “哦,我今儿是来这边看铺子的,老爷子你喊住我有何事啊?” 萧宗洲闻言眼睛一亮,语气中暗含一丝期望:“铺子,什么铺子?是吃食铺子吗?” 辛淮扶额,太傅又露出了本性。 哪知杜若摇摇头打碎了他的期望,“不是,我打算开间花草铺子,老爷子到时候还请您多多捧场。” “捧不捧场再说,你跟我走!” “干嘛?”杜若警惕。 “给我做顿饭。” “我还有事儿呢!” “一百两。” “……成交。” 作者有话要说:啊,又是短小的一章,不过明天要赶榜单,字数得有小一万!激不激动?你们期待的加更明天就来了。 今天先晚安啦~ 35、35 杜河与钱伢记被人客气的请到偏厅入座,管事模样的仆人还亲自给他们上茶。 两人四目相对,两脸懵逼。 他们明明是到这青云坊看铺子来着,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现在这样,入了萧府? 杜河表情管理不到火候,刘管事一下子就看出了两人的疑惑,想了想之后开口解释道:“杜姑娘的手艺很好,我家老爷特别喜欢吃,之前他们二人在闲聊的时候,杜姑娘报过一串菜名儿,可把他馋得不轻,时常跟我念叨着。两位且安心等着便是,杜姑娘不会有事的。” 杜河惶惶不安的心这才放松了点儿,钱伢记则是刷新了对这父女俩的认知,家底比他丰厚,人脉也比他广,嗯,待会儿办事要更加尽心才行。 且不论这边如何,杜若一进萧府就被带进了厨房。 萧宗洲不愧是太傅,府里的厨房简直比杜家的小院儿还要大,食材极尽丰富。 据说厨房里的厨师也不简单,曾是专门伺候皇上的御厨! 不过这御厨看起来似乎不太好相处,自她进入厨房后,脸就拉得老长,还不时朝她冷哼,让她着实摸不着头脑,她好像没欠别人钱吧? 捉摸不透,杜若纳闷了一会儿便专注于手中的事情,毕竟这顿饭可是值一百两银子呢!萧老头若是吃得满意,说不定还有下一顿! 杜若刚才看到厨房里的食材时,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筐里的螃蟹肥美,做一笼蟹黄汤包不错。 上好的蟹黄汤包用的是膏肥肉厚的母蟹,蒸熟后拆蟹取膏,炒出蟹油,加料酒去腥备用。 大兴朝对于海鲜河鲜的利用不多,因此螃蟹各个堪比帝王蟹,特别大只,这也方便了杜若进行处理,进度十分喜人。 倒是厨房里的人对她用这样腥臊的食材感到不可思议,有不少人是幸灾乐祸。 筐里的螃蟹是混在小龙虾堆里被送进来的。 半个月前,虾怪不知怎么的就风靡了全京城,自家大人好吃,自然也迷上了这一口,每天不着家,满京都吃着各色口味的虾怪,可把家里的御厨们呕得不轻。 本来嘛,他们之前在皇宫干得好好的,因为萧太傅的称赞被圣上打包送到了这里。 一开始太傅每日还会让他们做膳食,萧府家风清正,下人之间也没那么多腌臜事儿,几位御厨觉得在萧府干活也不错。 一个月前,太傅提着一个小篮子回了家……御厨们动手做食物的机会越来越少,直到虾怪在京城出现,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开火了。 御厨们很有危机感,再这样下去,他们可能会面临着失业的境地。所以即便不情不愿,还是托采买的管事买来一筐虾怪,打算研究一番,没道理外面的酒楼小贩做得好吃,他们就不行! 螃蟹就这样被送进了萧府,这东西模样比虾怪更丑,壳厚,腥臊,还没二两肉,大厨们十分看不上,于是就被搁到角落,晚上时会和厨余垃圾一起扔掉。 而现在,这黄毛丫头居然用这样的食材来做菜?怕不是小孩儿过家家,闹着玩呢! 不管众人怎样想,杜若对于炒出来的蟹黄很是满意,经过处理,蟹黄几乎没有一丁点腥味儿,反而是泛着淡淡的香甜。 这就是没受过污染的食材,只需一点点调料就能激发出它的本真滋味儿。 蟹黄易得,皮冻的制作却更加繁琐。 皮冻最好用猪皮,古代猪肉低贱,萧府没有,杜若托了协助她的仆从出府去买,折腾了半个时辰才把这皮冻做出来。 一百两银子自然不会只有这一道美食,为了给猪肉正名,她打算接下来就用猪肉为主食材,再做几道食物。 —— 另一边,书房。 杨沛与辛淮乖乖坐着听萧太傅解疑答惑。 他们这样的人家,一出生就被赋予太多人的希望,三岁启蒙,酷暑严寒都必须得在课堂上坐着,一言一行皆受人暗中窥伺。 好在长辈通情达理,他们有自己的喜好也不多加干涉。 不然像杨沛这样的世家子怎么会顶着一个‘杨小餮’的名头招摇过市。 授课毕,两小孩软下身子放松了些。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吧!”萧宗洲丝毫不顾辛淮这个太子的颜面,立马开口赶人。 辛淮微微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德高望重的太傅嘴里说出来的。 虽说他不常来萧府,可每次来,先生都会留他吃饭来着。 这次怎么就变了? 杨沛则瘫在椅子上,活像一个小纨绔,嗤笑了一声,吊儿郎当道:“先生,您不厚道啊。” 萧宗洲眉头一竖,白胡子跟着动了动,手拿着书就往这小纨绔身上砸去,没好气道:“坐没坐相!” 杨沛也不恼,勉强坐直了些,捡起书,双手还给了气呼呼瞪着他的小老头儿。 “先生,我刚才都听到了,您让今早我们在街头遇到的小姑娘下厨,她的手艺是不是很好?” 一个老餮,一个小餮,对吃食同样执着,要想避着对方吃独食,难! “不好,一点都不好!小混蛋,我不耐烦看到你,快走。” 萧宗洲一想到杜丫头做的美食要分一半出来,他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这可是他不顾脸面,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人请来的,凭什么要分给这小混蛋?关键是,这小混蛋的胃口忒大了些,大得让他羡慕极了。 杨沛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起身热情地围在小气老头身旁,殷勤地帮他捏捏肩,捶捶腿儿。 “先生,您不要这么小气嘛。我知道您馋我祖父那瓶莲花清很久了,不如……” 萧宗洲眼睛一亮,半信半疑地看向这小滑头,“你祖父对这酒可稀罕了,怎肯割爱?” 杨沛心虚了一瞬,不肯割爱,那就用点非常规手段…… 不过到底是用什么手段,他就不必向众人言明了。 “您等着便是。” 辛淮则开口道:“先生,我记得半月前父皇曾过一道圣旨,接旨的也是一位八九岁女童……” 事到如今,萧宗洲只好点头,“是她。” “做那虾怪的小摊主?”杨沛语气热切,他作为京都美食小达人,当然吃过小摊主亲手做出的虾怪,他从来没有吃过味道这般好的食物,当即就惊为天人,要不是还要上学堂,他必定亲自走一趟,据说刚出锅的虾怪更好吃呢。 只可惜,现在虾怪被人吃尽,小摊主也有事情告假休息几天,他也有几天没吃到那样的手艺了。 而现在,那小摊主就在萧府中? 这不巧了这不是? 萧宗洲瞧见杨沛眼里的绿光,怕得心肝直颤。 完了,他的美食保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记错了赶榜日,今天才是赶榜最后一天~ 先更小短章,今天还有七千+ 今天赶榜的泪,就是前几天摸鱼的苦果。 苦果正在吃,嗯~不好吃。 36、36 一行三人来到正厅时,餐桌上摆满了佳肴,却不见小厨娘的影子,萧宗洲便打发了人,去把杜若请过来。 厨房里,杜若正把最后一道汤盛出。 这汤自然也是猪肉做的,是前世福建地区的传统名吃——福鼎肉片。 制作这道菜的关键一是猪后腿的瘦肉,二是淀粉。 大兴朝对于农作物的深加工很少,红薯、木薯更是没影,淀粉自然是没有的。 做这道菜的淀粉是她偷偷从洋房偷渡出来的,她的厨房里也只有一点儿淀粉了,以后要是想做淀粉类食物的话,她还得把红薯木薯土豆等作物种下去。 但她目前的顾虑是,这些作物都是现代重要的粮食作物,亩产很高,自家无权无势,贸然种植的话,万一被人知道,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不敢拿人心去赌。 再等等,等大哥有了功名,这些便是杜家的青云路。 厨房众人并不知道短短时间她已经想了这么多,只觉得小姑娘做的东西真是太香了,比御厨之前做的还要香,真想尝一口啊。 几位御厨收起了轻视之心。 原以为小孩儿哗众取宠,现在却真真正正地打起了他们的脸,心里突然涌出一股难眼的滋味儿。 难道真是他们的手艺不行了? 朱正荣是萧府的大师傅,也是宫里第一位被送给萧府的御厨。 他祖上也是御厨,这样的底蕴足以让他自命不凡,就算被送出宫外,他也看不上民间那些个腌臜食材和烹饪技巧。 萧大人特别喜欢一道府外的食物——碳烤豚肉。 他作为大厨,自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主人家喜欢吃什么,忌讳什么,他了解得一清二楚。 可为何厨房没有准备豚肉,说到底是他不愿用那样的食材罢了。 人有等级之分,他眼里的食材也分了等级。 但就是在他眼里最低级的腌臜食材,却做出了这般香浓的味道,朱正荣的信念在慢慢崩塌。 他不由得靠近了杜若的灶台。 杜若察觉到有人靠近,一抬头就看到张白胖的脸,惊的后退了两步。 本着与人为善的处事之道,平复心情后,她带着笑容询问:“大师傅,你有什么事儿吗?” 朱正荣脸色有点不自然,指了指碗里的汤,“这是豚肉做的?” 杜若点点头,“是啊,这道汤名叫做福鼎肉片。萧老头儿叫我去正厅了,大师傅,锅里还有一点汤,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 她说完话就急急忙忙出了厨房,没有发现她离开之后,自视甚高的御厨们把她用过的灶台齐齐围住了。 —— “杜丫头,快来,你快给我介绍介绍,这都是什么菜?有你之前说的那什么佛,佛出墙吗?” 杜若黑线,无奈纠正:“是佛跳墙,不是佛出墙。” 萧宗洲笑呵呵的,也没在意自己说错话,“是是是,小丫头,坐下一起吃点?” 她,应该不吃吧?老爷子的心又提了起来。 杜若看见他小心翼翼的眼神,都要被他气笑了。好歹也是当朝太傅,至于对吃食这般执着吗? 若不是看到他府里华丽的装饰,她都以为他是个吃不饱的穷鬼。 “我今早吃了油条,挺饱的,您吃您吃,别客气。” “我说,可以开动了吗?”杨沛口水都要包不住了,这两人还在磨磨唧唧的寒暄。 萧宗洲听见她的回答,心里顿时一松,也不在乎这小子的礼数,拿起筷子就往中间那盆香喷喷的菜夹去。 这菜看着清淡,可味道却十足的刺激。 “嘶,好辣!” 萧宗洲一时不察被呛到了。 杜若赶紧给他倒了杯水,还帮着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顺顺气儿。 “您着什么急啊,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萧宗洲的眼神直往桌上的小胖墩身上飘,杜若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意思,哭笑不得,这老头真是有趣得紧。 等这个岔子过去后,杜若这才开始介绍起了桌面上的菜肴。 “这餐共一主食,五荤两素。主食是蟹黄汤包,用的是五月的母蟹……” 杨沛几人边吃边听她说,悦耳的声音总能让人心情愉悦,连带着胃口也增加了几分。 “蟹?是河里背着壳的东西吗?” 杜若看了杨沛一眼,“是的,世人皆嫌弃它无肉腥臊,其实它同之前出现的虾怪一样,是一种极致鲜美的东西,当然,味道与料理方式息息相关。” 辛淮轻轻吮吸了一口汤汁,实在不能想象这般鲜美滋味的东西居然是蟹做出来的。 看来以貌取人,哦不,取物,要不得,要不得。 “这道菜叫做四喜丸子,主料为豚肉……” 话还没说完,桌上三人,其中两人停下了筷子,面上的表情不算太好,只有萧宗洲不介意,一口口吃得香。 辛淮表面的淡定破裂,失声道:“豚肉?!” “你怎么能用豚肉做菜?”杨沛提起了声音质问道。 “怎么不能了?”杜若心中也提起了气儿,这世道,人分等级也就算了,食材还分高低贵贱,猪肉怎么了?猪肉在现代可是最主要的肉类! 只不过大兴朝的猪在喂养的时候没有去势,带着一股腥臊罢了。 为了掩盖这个味道,她已用料酒、姜汁进行掩盖,她能保证,猪肉经由她处理过后,根本就没什么怪味了。 再加上烹制时,她还放了葱、香油等调料,做出来的四喜丸子香气逼人,有点异味算她输! 杨沛没想到这小摊主的脾气这么大,直接和他对上了。 杨小少爷受人奉承惯了,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当即就要发作,萧宗洲见情况不对,瞪了这个小少爷一眼,冷着声音道:“世允,你的规矩呢?” 杨沛被一盆水泼下,冷了个彻底。 见先生真的生气了,他惴惴道:“先生,我错了。” “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你都没有亲自尝过豚肉,怎么知道它不好吃?况且,豚肉只是有点异味,无刺无毒,怎么不能作为烹饪的食材?” 杨沛哑口无言。 萧宗洲看着这两个小少年,未来大兴朝的中流砥柱,长叹一口气,“世允、明熠,我朝老百姓可都是以豚肉为食啊。” 何不食肉糜,不该出现在未来的掌权者身上。 这话重若千金,杨沛与辛淮起身,朝萧宗洲微微躬身,“先生,学生知错了。” 萧宗洲摆摆手,“你们无需向我道歉。” 二人又朝杜若拱拱手,“杜姑娘……” 杜若连忙止住了两人的话头,“我也有错,语气重了点儿。你们坐下吧,坐下尝尝豚肉是个什么味儿。” 这两人一看行头就知道非富即可,她一介民女,怎么敢让他们道歉! 不过她心中的郁气到底消了点,她跟他们气什么呢?她的灵魂生长在一个自由平等的国家,而这两位世家子弟,身为统治阶级,对事物的判断自然不一样。 等尝过了猪肉所做的美味,杨沛二人是彻底服气了。 豚肉确实好吃,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尤其是那一道福鼎肉片,松而韧,香而鲜,又带着淡淡的辛辣,配着薤,口感十分独特。 三人把食物一扫而空。 萧宗洲吃得满意,十分爽快地付了一百两报酬,杨沛与辛淮也大方地付了她小费。 这顿饭共让她收入一百六十两! 就算受了点气,那也是值了! “杜丫头,你手艺这般好,开间酒楼也使得,怎么就想不开要开什么花草店?” 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杜若喜笑颜开道:“老爷子,我就喜欢花草,看着它们努力生长开花,我就高兴。” “是了,千金难买我高兴。有些人临老,还没你一个小姑娘看得透彻。你是打算开在青云坊?”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四千+,总觉得我无了 37、37 “是呢,普通老百姓对于花草的需求不大,青云坊这边贵人多,想来生意应该不错。” 小姑娘面带微笑,眼里充满了令人侧目的光彩。 “我有间铺子正好空着,不然我送……” 萧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杜若打断了。 “老爷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我怎能无缘无故要您的东西?如果合适的话,您愿意卖给我吗?” 她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她面对老爷子的时候肯定底气不足,她不喜欢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所以她拒绝了,并且一点也不心疼。 萧宗洲眼含赞赏,谁说小女子骨头软,看看,比某些男子还要铁骨铮铮! “当然可以,我让刘管事带你去看看。” —— 杜若随刘管事走到偏厅,杜河与钱伢记也刚吃完饭。 两人有些激动,杜若不明所以。 出府的路上,杜河特意落后了两步,小声对自家闺女道:“若若,刚才我吃到了御厨亲手做的食物!” 御厨,可是专门伺候圣上的人!他何其有幸! 一想到他有可能吃到圣上吃过的菜品,他就激动得手脚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要不是怕丢了闺女的面子,他都想把菜打包回家给妻子和大女儿尝尝了。 杜若也小小声回应说:“爹,那你觉得是御厨的手艺好,还是您闺女的手艺好?” 杜河笑容凝在脸上,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思考半响后,才小心翼翼回答道:“各有千秋?” 杜若失笑,“这是对我厨艺的最高赞美!” 能和御厨齐名,真是亲爹滤镜几米厚哇。 其实她十分清楚自己的厨艺有几斤几两,她只是吸收了大量现代的烹饪知识,取个巧儿罢。真比手艺,那还是御厨技高一筹。 —— 萧老爷子所说的空置店铺位于青云坊玄雀街。 玄雀街是青云坊内最热闹的街道,道路两旁酒肆书铺鳞次栉比,人/流涌动,交谈声不绝于耳。 道路上并无小摊小贩的踪影,只有一溜铺子。 看起来十分整洁。 铺子前头有小二在殷勤地招揽着客人,身上的衣服崭新,人也精精神神的。 杜若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 “杜姑娘,这就是老爷闲置的铺子了。”刘管事把铺子门打开,将人引进里面。 “这……”杜若诧异,这显然是一栋二层小楼!看这布置,里头还有个后院。 这个铺子宽敞,她估摸着得有六十平方左右。 现在看着是大了点,但以后她的花儿品种多了也有地方放。 铺子左边是书铺,右边是一间饰品铺子。这样正好,两边铺子的顾客也是她的目标顾客,她可以吃到两边铺子的红利。 杜若对这个铺子很满意。 杜河也觉着不错。 “刘管事,我可以问问这个铺子之前是经营些什么吗?”没道理位置这般好的铺子会闲置下来。 刘管事摸了摸胡子,缓缓解释道:“这个铺子之前主要是售卖些老爷自己写的书画和诗集,杜姑娘,你也知道我家老爷子年纪渐长,难免力有不逮,加上还要教导学生,便没有余力产出,铺子就这样空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杜若了然,看起来老顽童似的萧老头文化底蕴原来这般丰富。 “铺子售价几何?” 杜若问。 这个铺子位置这么好,二层小楼连带后院,后院有空地,还有几间屋子。 寸土寸金的京都,房价定是不菲。 但这地儿实在是很合她的胃口,她打定了主意,就算要借钱也要把这里买下来。 刘管事:“老爷说,要八千两白银即可。” 杜若心里头充满了感激,买铺子是件大事,她之前自然会收集相关资料。 祁无咎久居京城,对房价有点了解,据他所说,青云坊的房价很高,一间三十五平米左右的铺子就要不下五千两银子。 而这,若按市价,这里恐怕两万两都不一定能买下来。 八千两,几乎是白菜价了。 “刘管事,您说个实价。” 刘管事老神在在,“我家老爷说,就卖八千两。他说他名下的铺子不下十间,实在没精力再管这个铺子,您若是不买,明儿就挂牌出售,也是这个价格。” 杜若无奈,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 萧老头好歹也是当朝大儒,管理铺子这点小事肯定是有专人处理。这话不过是说给她听罢了。 她要是不买,不承他这个情,他就卖给别人,亏个万儿八千。 他早就拿捏住了她的命脉,心软,不肯欠人情。 她要买的话,她肯定不会让他吃亏,到时想着法子还。别人买,一单子的买卖,他亏就是亏了,除了八千两,什么都拿不着。 果然是教导皇帝的老狐狸。 但她还真拒绝不了。 “那行,我买了。” 刘管事笑道:“得咧,杜姑娘,现在去府衙订契?” 杜若摆摆手,“等会儿。” 她偏头对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钱伢记道:“钱叔,您可否带我去寻你那友人?我还打算买间铺子。” 她原本打算用皇帝赏赐的一万八千两买这青云坊的铺子。现在只花了八千两,还有一万两,足够再买间小铺了。 钱伢记现在可不敢怠慢这个小姑娘了,恨不得把她当作祖宗一样供着。 听到问话立马回答道:“可以可以,现在去吗?” 杜若点点头,朝刘管事道:“您可否等我一会儿,我想去看另一间铺子后,再一起去府衙订契。不过可能今天没有合适的铺子,要不您先回府?事情办妥后我再去萧府寻您?” 刘管事摇头,“老爷让我办好事儿后才能回府。杜姑娘,老奴随您一起去看看。” 既然他不介意,杜若也没什么好说的。 一行人浩荡去寻伢记。 钱伢记好友的办公地点不在玄雀街,而是在一条相对偏僻的小芽街。 偏僻是偏僻,杜若也不敢小瞧这边的房价。 就好比于现代北京的胡同,它不是摩天大楼,胡同窄小,却也没有影响到它的价值。 那伢记姓吴,体型富态,脸上总挂着笑,话多,但并不惹人厌烦。 了解到她的来意后,拿起钥匙,二话不说就带人去看铺子。 杜若现在手里只有一万两白银,是买不到玄雀街那样热闹的铺子的。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次一等的街区。 于玄雀街相邻的津渡街不错,这条街道临主河,主河河面宽阔,水流平顺,因此建有大大小小的码头。 之前柳大娘带杜若父女去寻钱伢记时,找来她的公公帮忙看铺子。她丈夫不在家,就是到这码头进货来了。 有这码头,客流量不是问题。 吴伢记手中有几个挂牌出售的铺子,他得了友人的消息,自是不敢糊弄人,第一间铺子就是他手里最好的房源。 这间铺子位于津渡街十字路口,离码头有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客流大的同时也不显喧闹。 铺子内外装修有八成新,比萧老爷子的铺子小点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杜若与杜河很满意。 “吴叔,这铺子作价几何?” 吴伢记做这行做了三十载,听到这话便知道这单生意有希望,忙答道:“不多不少,正好一万两白银。” 不压价不是合格的华国人,杜若脆声:“八千两。” “杜姑娘,您这,唉,不可能少那么多。一万两很划算了。” 杜若没有气馁,压价也是有技巧的,技巧之一:挑刺。 “吴叔,您看这墙壁已经斑驳,瓦片也有损坏,这都要漏水了。我买下后还要重新修缮一番,这样吧,凑个吉利,八千八百两如何?” “杜姑娘,不是我不同意,而是价钱太低,我无法向房主交代。我也不赚你的,九千八百两,你若是能接受就买走,不能接受我也没法子了。”吴伢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小姑娘着实难以应付。 他出的这价,几乎就没赚到什么佣金! 要不是友人说随行中的一位是萧府管家,他真不想做这单生意。 九千八百两是杜若心中盘算的价格。她是不会把这一万两全花了的,日常还有许多用银子的地方,余下二百两,加上她刚才在萧府挣的一百六十两,三百六十两足够她周转了。 既然满意,那就不需要再去看别的铺子了,杜若拍板将这铺子买了下来。 接着转战府衙,有萧府的面子在,两间铺子前后不过一刻钟就转到了杜若名下。 她现在也是有不动产的人了。 出了府衙,刘管事就提出了告辞,圆满完成任务,他要回去给自家老爷复命了。 杜若礼貌地送走刘管事,偏头朝钱、吴伢记二人邀请道:“多谢二位帮忙,大家辛苦了,咱们去酒楼坐坐,喝杯茶?” 钱吴伢记皆有所意动,只是伢人事忙,没法应下。 杜若只好直接了当明说自己的想法,“津渡街那边的铺子我暂时用不上,与其闲置着,不如租出去赚点租子,吴叔,你能帮我活动一下吗?” 吴伢记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不过他也防着杜若漫天开价,让他不好赚取佣金,于是先开口问清她要出租的月价。 若是价格太高,他不会接下这活儿的。 杜若沉吟一会儿,给出了答案:“三百两,您转租多少我不管。” 吴伢记眼睛一亮,那铺子位置好,之前已有人问他租不租,只可惜房主坚持要卖,他只好回绝了求租的请求。 三百两,他还有一定的赚头。 “成,我帮你租出去。杜姑娘,您是住山原村是吧?等铺子有了信儿,我会派人去给通知你,到时候你进京一趟,签个名儿就行。” “麻烦你了。” “不麻烦。” —— 铺子告一段落,钱伢记还有事情同吴伢记商量,不能立马回平安坊。 杜河父女只能先行一步。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打算逛逛这青云坊。 手中还有点余钱,杜若把亲爹拐进了一间首饰铺子。 “来这干啥?”杜河看着铺子里头的女客,很是拘束。 杜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来到首饰铺子能干啥?总不能是吃饭吧,当然是买首饰了。 “您给我娘挑件首饰呗。” 杜河不好意思,“挑,挑什么首饰,这里东西贵,要买也要到平安坊再买,花这冤枉钱做啥。” 女店员听到了父女俩的小官司,恰到好处地介绍道:“客人,铺子里头的首饰是由自家的匠人所做,足称而且精致,这几个款式很受欢迎的,而且也不贵,买来送夫人是最好的礼物了。” 杜河这人有点好面子,听见店员都这么用心地向他介绍了,不买的话觉得有点不忍心,于是便顺势挑了起来。 杜若悄悄给店员竖起了大拇指,之后也跟着看起了饰品。 这个店铺不大,首饰的种类还挺多。 发簪、步摇、花钿,耳环耳坠,项链玉佩,还有精致的绢花等物。绕是杜若也挑花了眼。 在发簪一列中,一根莹白通透的发簪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发簪是竹子样式,雕刻的匠人显然很有灵气,这根发簪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清雅脱俗。 女店员见她意动,当即开口道:“小姐,要不要把这发簪拿给您看一下?” 杜若同意,簪子从柜台取出。 没了琉璃的阻挡,簪子看着更是冷傲。 “这簪子价格多少?” “小姐,您眼光好,这可是玉匠人所制,材料上等,因此价格贵些,需要十八两银子。” “不能再少了吗?” 十八两,够她付工人好几天的工钱了。 “很抱歉小姐,簪子价格是掌柜的定好了,无法改变。” 杜若想起今天的额外收入,咬咬牙就把这簪子买了下来。 杜河也挑好了送给妻子的首饰,是一对珍珠耳坠,花的是他的私房钱。 妻子有礼物,自然也少不了孩子们的,四个孩子他都给买了。 杜若得了一对银铃铛,精致小巧,铃音清脆,她很喜欢。 —— 逛街逛累了,父女二人大方地雇了一辆马车,直接坐到客来杂货门口。 柳大娘早已翘首以待,见他俩下车,上前迎了几步,帮着把东西往下搬,一边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顺利吗?” 杜若圆眼弯成了月牙,抱着姨母的胳膊道:“都办好了,谢谢姨母帮忙寻了钱叔,他可帮了不少忙呢。” “嗐,自家人说啥两家话。这都未时了(下午一点),可曾用过午膳?” “用了用了,姨母不用担心。这东西您提进去,都是老人用得上的东西。” “你们这……”柳大娘掐腰,“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我不要。” “诶呀姨母~我在青云坊时挣到了一点额外收入,心里头高兴就买了这么些东西,您就收下吧,这也是我这个做外甥女的一点心意。”杜若把萧府的事儿简单地说了一遍,引得柳大娘阵阵惊呼。 末了还双手合十,表情十分虔诚,“萧大人真是个好人,若若,你有这番际遇是你的造化,千万要珍惜,不可仗势造次,明白吗?” 杜若自是应下。 家里头还有一摊子事儿,父女俩没有在柳大娘这处多待,陪同柳大娘的公公婆婆聊了几句后就乘车回村了。 回到家后,杜若把两张房契拿出来,柳二娘与杜音都非常高兴。 得知父女俩还给她们买了礼物,柳二娘嗔道:“又乱花钱。” 可表情却是实打实的开心。 —— 过了一天后,柳菁从家里回来,身上背了满满一麻袋的东西。 “这是我爹娘让我拿来的,都是山上的野货。” 她爹娘在虾怪热中也赚了一大笔钱,这都是因为表妹教的食谱。 人到齐,意味着假期结束。 小摊要重新开张。 不过杜若打算彻底把摊子交给表姐与秋娘两人经营,只负责查账和把控卤味的品质。 她自己有事情要做,监察村民们整理土地的情况,实时跟进。 同时还要准备向日葵播种的事宜。 忙啊,但也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我居然完成了!不敢相信我这渣手速还有这一天。 开心,本章2分评论发红包!24小时内有效! 好累,晚安安~ 38、38 向日葵四季皆可播种,它的生长周期也比较短,一般只需要两三个月便可长成。 杜若之前种在河岸的那条小路的向日葵现在已现蕾,花苞正在蓄力中,想来半个月左右就有花可以看。 得亏现在鸡鸭是个金贵物,寻常人家不会放养。否则她的花儿估计没长大就被吃了。加上杜家位置偏僻,也就祁无咎发现了这些与众不同的植物。 他人还没开始长个子,杜若经常看见他蹲在岸边观察向日葵的情况,偏生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思考什么哲学道理一般,小小年纪就颇有老学究的姿态,让她忍俊不禁。 大兴朝的天气比较怪,阳光很足,可温度却不会太高,现在是五月初,气温也有二十度出头了。 杜若同村里的老农了解过,根据他们的描述,她可以确定这里的最高温度一般不会超过三十度。 这简直是花卉植物的天堂! 她种花这么久以来,每逢冬夏两季就会发愁,她的花草该如何过冬?地栽还好,植物的根系深扎土壤,情况到底比盆栽好些。 这大兴朝的天气若真如老农说的那般,那她根本就不用再做什么额外的遮阳法子,就能使这些植物度夏。最多隔日浇浇水就好,浇水也不麻烦,她的那块地中间有条小溪,水量还挺丰足的。 有了这样的信息,杜若放开了手脚,不仅种植了食用型的向日葵,还种了许多观赏性花卉,包括向日葵、百日草、倒挂金钟等,尽量还是以籽播为主。 其中,食用型向日葵种了三亩,其他几种花卉占据三四分地不等。 杜若虽野心勃勃,但也考虑到运营时的各种情况,步子不敢一下子迈得太大,这些花足够供应她的花店了。 剩下的土地使用权移交到父亲手中,杜河欣慰地笑开了怀,那块地是御赐给闺女的地,她想要用来做什么,他不敢置喙。 其实他心里同村中老农想的一样,种花哪比种粮食好哇。 所以地一拿到手,他就给种满了五谷杂粮。 现在播种虽说有点晚,可只种一季是可以的,更何况这地许久未种粮食,肥力足得很。 确定好种植方向,杜若又进入自己的工作间,拿出了各类种子。 这些种子是她寻了机会放在董婆婆的老房子隐蔽处,准备好后,她还故意喊父亲帮她去抗回了家。 独居去世老人的房子,在大家眼里多少有些晦气,因此很少有人去过董婆婆那边,正好给了她‘可趁之机’光明正大地把种子转移出来。 足足有几个麻袋,有些种子体积很小,杜河又是个粗心的,竟是被她蒙混了过去。 所以,杜若现在拿出什么种子,杜家人都不会感到稀奇了。 倒是村民们对这些怪模怪样的种子有点适应不了,赵二爷爷捧着向日葵种子好奇地问她:“这真能种出东西来?小若若,你从哪儿买来的?” 杜若无奈,只能把自己与董婆婆的“故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这个借口是有力的,前来帮工的村民闻言心思各异。 杜若不想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安排大家把种子妥善种植下去,请两个专工伺弄这些花草,剩下的人继续整理土地。 她这些天很忙,之前在京都买的玉竹簪还没机会送出去,不过她是一个合格的小伙伴,自然看得出来祁无咎这些日子的郁郁,抽了个空儿,把他从寂静的老宅子拉到外面。 家门口的小河清澈,岸边石头长着一层毛绒绒的苔藓,杜若甚至看见了一丛丛鲜嫩的水蕨菜。 祁无咎皱眉,她把自己拉到这儿来,就是发呆来的? “……我回去看书了。” 杜若这才从美食的畅想中回过神来,她拉住他的衣角盘腿坐在草地上,示意他也一起坐下来。 祁无咎不动,杜若就知道这人的洁癖发作了。 她无奈地从自己那小巧的斜挎包中取出一块方帕,仔细铺展在草地上,拍了拍,抬头示意他坐下来。 祁无咎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坐下了。 “何事?” 杜若歪头,瞪着大眼睛看他,“别急嘛。” 祁无咎扯了扯嘴角,没有陪她玩猜猜猜的游戏。 “无趣。”杜若撇撇嘴,往他怀中扔了一团东西,之后就偏头不理他了。 气氛有些凝滞,只余微风沙沙。 祁无咎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背影,心中的郁气竟是消散了很多。 他突然明白了娘亲把他留在这里的深意。 确实,她这般豁达,亲近之人多少会受其感化。 祁无咎小心翼翼地打开帕子,露出里面物品的本色,是根通透的玉竹簪,入手温润。 “这是,送我的?” 杜若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你帮我看看这根玉簪送给我大哥怎么样?” 祁无咎刚起跃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沉默了一会儿,道:“挺好的,很合适。” 杜若忍不住大笑起来,脸上的肉随着她的笑容一颤一颤的,她指着玉簪道:“好啦不逗你了,这玉簪是送你的,喜欢吗?” 心情一上一下,祁无咎跟着她笑了起来,点点头,“喜欢。” 又睨了她一眼,“小骗子。” 杜若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问道:“那你现在开心了吗?” “尚可。” 杜若垮着脸,不可置信:“就只是尚可?” 不过在看到他微翘的嘴角时,暗自腹诽:口是心非! “先别急着高兴,我还有东西要送你。”杜若接着从小包里拿出一小包种子。 真的是小小的一包,里面只有几粒种子。 祁无咎终于露出了属于他年龄的好奇心,“是什么?” “是一种很神奇的植物,你种出来就知道了。” 其实这种植物的种子并不稀奇,且生命力顽强,不过他种两三棵就够了。杜若偷偷看了一眼他浓密的头发,嗯,接触太多会掉头发的。 讲到自己熟悉的领域,杜若滔滔不绝,“在播种之前,先用温水浸泡,三四个时辰……过个三五天,小苗生根破土而出,它的叶子嫩绿嫩绿的,待长出真叶,就让它尽情地享受阳光。” “到时候你就会觉得,生命很美好,眼前的烦恼又算什么呢?” 祁无咎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后,他重重点头,“我会把它种好的。” 毕竟相比于玉簪,他更喜欢突破土壤的生命力。 亦或是,想了解她为何对植物这般喜爱。 毕竟,他这个小伙伴以前只爱糖。 —— 村民因为有事做,有钱拿,村中氛围瞧着比以往热闹多了。 种子已经种下,店铺的装修也要提上日程。 前世杜若也有一家不小的花店,她的目标定位是中高收入人群,因此店铺的装修也不能马虎。 她的预想是店铺前面搭几个高低错落的花架,铺门用玻璃,让人能瞧见里面是做的什么营生,只是大兴朝并无玻璃,只有粗糙的琉璃。 可这琉璃对目前的她来说,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小小的琉璃杯就要上百两的银子,而她手中仅剩下不到三百两。 即便她筹够了钱,匠人估计也做不出大面积的玻璃片。 杜若轻叹,此路不通,她只好退而求其次,老老实实用原木风格装修,其中加入不少现代元素。 就她画的图纸,看着倒是另有一番风情,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了。 不过装修这事儿还急不得,她的资金告急,小食摊赚的钱有限,为此她还跟姐姐借了点钱,杜音表示这钱就不用还了,杜若自然不能白拿她的银子,想着到时候她有钱了再还,或者把花店分红给她两成,就当是她以资金入股。 进入六月,杜河的身体已经大好,杜若把装修的事情交给他,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庄子那边忙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临近过年,事情多~ 本章发个小红包聊表歉意,24小时内有效。 小可爱们,见我没更的话请使劲催更!!! 39、39 说是庄子,其实也不尽然。毕竟那位犯事的高官宅子已经空置好久,只剩了个框架。 但宅子在建造的时候用的是上好的木材,杜若想着把宅子重新修缮一番,有时候她在这边忙晚了,可以歇一歇。 再加上宅子后头有处温泉,这可是个好东西,得利用起来才行。 当然,修缮宅子这件事还只是存在于她的脑海中,她目前实在没钱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杜若只好老老实实地按捺住自己的想法,先把当前的事情做好。 花草种下后并不是万事大吉了,接下来还要观察它们的生长状况,及时浇水给肥。 这儿水源丰沛,浇水方面倒是不用担心。最让杜若头疼的是肥料,古代只有农家肥和草木灰……并不是说这两样肥料不好,而是它们的针对性不强,比如绣球,要想让它开出的花色是蓝色的话,必须采用人工干预使土壤偏酸性。 这时候就不能撒草木灰了,草木灰是碱性肥料,给绣球施草木灰,它开出来的花朵颜色会偏红。 肥料在花卉的生长过程中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但她以前施的肥都是从市面上买来的成品肥,她本人并不会制作肥料。 杜若头疼,不过种植地的土壤还挺肥沃的,种子目前还没冒出头,她索性先把这个问题按下不提。 待做的事情一堆堆,杜若心里没了之前的轻松,直到回家看见了小弟的笑颜,她这才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容。 小家伙的体型比之前胖了一圈儿,显得越发白嫩,脸上的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可把她稀罕得不行。 他现在两个月大,眼睛会随着声音移动,小手也很有劲儿,拽住了她的手指就不放手。 杜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人类幼崽真的真的太可爱了!她很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给摘下来,当做弟弟长大以后的玩具。 当然,此时的满心宠爱并不会影响以后姐弟俩的你追我打。 不论如何,杜若的焦急确确实实消散掉,她相信只要按照自己一步步的计划,她的庄园早晚会建成的。 日落西斜,金色的余晖铺满天际。 逗了小弟好一会儿,转眼就到了准备晚饭的时候。 先前三月末种下的菠菜、苋菜和空心菜正好能吃了,杜若提着小竹篮入了菜园。 杜家的菜园早就不复之前的荒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勃勃生机。 菠菜叶片宽大肥厚,菜畦被它遮盖严实。苋菜品种是红苋菜,紫红和绿色的搭配十分夺人眼球。空心菜拔高一截截,碧绿的杆子挺拔,看着就很鲜嫩。 同一波种下的蔬菜中,也就芥蓝和西红柿目前还在孕育中。 黄瓜爬满了架子,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小黄花,估摸着再过二十多天,就有清脆爽口的黄瓜可以吃了。 与之相比,西瓜长得比较慢,藤叶铺了满地,有向外扩展的趋势,不过一朵花还没见着,杜若有耐心,等着呗,时间一到,圆溜溜的大西瓜少不了。 群山环绕,群鸟脆语,清风袭来,林木沙沙,杜若只觉得神清气爽。 古代生活节奏与现代相比,不知要悠然几凡,她又何必把自己逼得那么紧绷。 都说养花最是修人心性,看来还是她自己修炼不够。 杜若干脆撒了欢,率性地摘了满满一篮子青菜。 这样脆嫩的蔬菜不用复杂的烹饪手法,只简单的清炒便是一道道无上的美味。 苋菜做汤,放点肉沫,肉沫被染成了好看的紫红色,味道当然也不差。菠菜清炒,空心菜焯水之后,加入剁碎的蒜泥,盐、酱油调味,辅之以杜若独门私藏——芝麻香油,一淋上,特殊的香味倾泻而出,绕是她吃过华夏万千美食,此刻还是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古代的蔬菜单一,又没有经过优化和改良,口感和味道总是差点儿。 一样东西吃多了总觉得腻烦。 杜若又炒了两个菜,柳菁与何秋娘收摊回家,饭桌一下子充盈起来。 杜家家风清正开明,与何秋娘姐弟虽是雇佣关系,但吃饭什么的却是最为平等不过。 一开始他们还惴惴,后来习惯之后也自在了很多,饭间闲聊时也能搭上几句。 今日蔬菜初收获,因而桌上的菜肴多是素菜,家人见到难免惊诧一番。别看杜若是个女孩,却也喜食荤腥,自她做了家里的主后,餐桌上日日荤多素少。 哪像现在,一眼看去皆是一片绿。 杜音蹙眉,担心地看了一眼妹妹,而后轻声道:“若若,我还有点私房,你若有用……” 杜河也搭了话:“是啊,遇事别一个人扛着,爹爹虽见识少,可也能帮忙分担一二。” 被一连串问号砸晕,杜若愣了一瞬,再看众人欲言又止的表情,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哭笑不得的同时,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爹爹、姐,我真没什么事儿,今日夕食多素主要是因为前些日子种下的蔬菜恰好成熟,吃个新鲜罢。” 一边解释一边给家人们各夹了一筷子的空心菜,之后才大快朵颐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未吃的缘故,杜若觉得这些蔬菜格外鲜美,碧绿的根茎被轻轻一咬,汁水争先恐后在舌尖上雀跃,她能感受到大自然最清新的味道,没有化肥的怪味儿,也没有农药的腥臭。 吃着竟是比肉还要好吃上几分。 连杜若都被这滋味迷住,更遑论他人。 杜河看着碗里闺女给自己夹的青菜,脸色就隐有发青的迹象。倒不是不高兴,他是以前吃野菜吃怕了,现在对肉食颇为执着。 不过到底是女儿一片心意,苦着脸把菜送到嘴里后,接下来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若若,这是什么青菜?真好吃!” “这是菠菜,这是空心菜……” 杜音竖着耳朵,筷子不疾不徐,得空插了句:“以后多种点这菜。”可见她对这些蔬菜的喜爱程度。 杜若点头,表示记下了。 —— 蔬菜是一种生长十分迅速的植物,如若没有及时采摘,仅要一两日就会变老。 杜家的小菜园其实一点都不小,足有好几分地。大量的产出让杜家几人都无法消耗,为了不让蔬菜烂在地里,杜若决定把菜分享给相熟的人家,正好她在董婆婆那里获得种子的消息最近在村里愈演愈烈,人心浮动。 杜若挺能理解他们的好奇之心,她比较庆幸的是,山原村村民大多心思纯良,平日里虽有点小摩擦和小算计,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杜家祖上是外来人口,全靠村中长辈帮助,如果可以,杜若想把这个情分还了。 收到杜若亲自送来的蔬菜,几户人家包括村长都很高兴,尤其是胖婶,看她的体型就知道是个好吃的。听到杜若说这蔬菜还有那么多种吃法,她几乎是两眼放光,恨不得马上就照着试一试。 杜若趁着朝阳回家,小道两旁的向日葵叶片宽大,顶上的小包子比前几天大了一圈儿,隐约可见其中鲜嫩的黄色。 路过祁家大宅的时候她突然想到自己送给祁无咎的那一小包种子,脚步一转,利落地敲响了祁宅大门。 等了好一会儿后,祁无咎才开门出来。 杜若瞧见祁无咎的样子顿时乐了,“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在她的印象中,祁无咎是有点小洁癖的,平日里衣着整洁干净,哪像现在这样,衣角沾了星星点点泥土,脸上也有不少灰尘。 祁无咎难得有些尴尬,面色微微发红,眼神不敢直视于她,“就,就浇了水。” 说起这个,他抛开了羞恼,眼神充满了光彩,“若若,种子发芽了!” 破土而出的生命总是让人充满了期待。 “是吗?带我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评论发红包,24小时之内有效 40、40 小苗一旦破土,给它阳光和水,它将飞速生长。 杜若再次见到这几粒种子的时候,它们已经生长出两片细嫩的真叶,叶子费力地托着晶莹的水珠。 祁无咎把它们照顾得很好,种植的土壤松软而透气,花盆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不过她注意到花架上散落了不少泥点点,估计是浇水的时候溅出来,怪不得他的衣服被弄脏了。 “你可以把鸡蛋壳碾碎后铺在花盆上面,下次浇水就不会被溅到了,或者用陶粒、比较坚硬的泥粒也可以。” 祁无咎暗暗把她的话记在心中,向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这到底是什么种子?”太神奇,他从来没有见过。 “含羞草。”杜若指尖轻轻碰了碰羽毛状的嫩叶,它像是个害羞的小女孩儿,叶子慢慢闭合了去。 祁无咎轻笑:“名字倒是取得巧。” —— 第二天,杜若带着两筐择得干干净净的蔬菜跟着进了京城。 柳菁与何秋娘两个小姑娘对于摆摊已是熟门熟路,杜若见她们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便放了心,朝二人道:“那我去找姨母了,事情办好之后我自己先回家,表姐,有什么事搞不定的就去寻管理处的差爷。” “知道了小管家婆。” —— 再次来到澜河街。 客来杂货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客进客出,她大老远就听到了姨母招待客人那爽利的声音。 “赵大哥,你把我在这里放下就行。”杜若轻跳下车,把装满蔬菜的筐子从车上搬下来。 赵大健憨笑道:“你能成不?待会儿不是还要去青云坊?这里离青云坊可有不少路程。” 杜若摆摆手,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无碍的,赵大哥,你先忙你的去吧,” 牛车不能在这里停太久,赵大健只好赶着车走了。 其实种花也是个体力活,尤其是杜若这种种了很多花的人,搬土搬肥,力气渐涨,两筐蔬菜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还没等她动手,小堂哥就发现了她。 “若若,你怎么来了?”钱进刚好送客人出来,便看到自家堂妹立于门前。 杜若看见小堂哥也颇为惊喜,小堂哥虽然只长她几岁,但对她极为宠爱,平时看见好吃好玩的都会给她带一份,她脸上的肉就有他的功劳。 自从小汤圆满月酒之后,两人就没有再次见过面,她还蛮想念这位有趣的兄长。 “家里种了点蔬菜,拿来给你们尝尝。”杜若指着一筐翠绿的菜说道。 钱进顺着她的方向低头看去,筐里尽是他不认识的蔬菜,看着倒是鲜嫩得很,尽管心里有很多疑惑,但他还是先把筐搬进了里院。 钱家的小院比不得杜家的宽敞,堆了不少杂物,上头仔细地盖了几层防雨布。 钱爷爷和钱奶奶这会儿正在清点货物,见她来了赶忙招呼:“若若来了,来吃糖,这是南边来的糖,据说是用牛乳和蔗汁熬的,可香呢。” 两老特别热情,杜若两手都被塞满了。 这还没完,钱奶奶还支使小堂哥去拿了个小兜子,往里头塞了好些零嘴儿。 “够了够了钱奶奶。”杜若扶额,原主爱吃糖的喜好是有多深入人心?个个见到她都要塞糖! 钱奶奶牵着女孩的手让她坐下,慈爱地看向她:“家里零嘴多,你两个哥哥都不爱吃。” 杜若应道:“放在铺子里卖钱哩。” 怕长辈又给东西,她把筐子拉过来一点儿,说出自己的来意:“钱奶奶,这些蔬菜是家里种的,无论是清炒做汤都好吃呢。” 钱奶奶看向缀着露珠的蔬菜,笑容越发真诚,“哟,好久没见这么水灵的蔬菜了,若若,这菜都叫啥名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六月份很多蔬菜、野菜差不多都变老了,而杜若的蔬菜却是那么鲜嫩,一掐都能掐出水来,让人看的心生欢喜。 京中房屋众多,温度也比京外要高,每到夏天,老伴总会苦夏,待到入秋,整个人会瘦上一圈儿。 这菜瞧着就好看,闻着还有淡淡的香味儿,味道准错不了!或许老伴今年夏天好过一点咯。 —— 杜若没有在钱家久待,提着一兜零嘴,在小堂哥的护送下前往青云坊。 告别澜河街的热闹,青云坊内则更为清幽,绿树荫荫,清风阵阵,浑身的毛孔打开了去。果然到底是皇城脚下,空气都与别处不同。 萧府门口的石狮子自带威严,一向跳脱的钱进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倒是杜若的状态一如既往,引得钱进敬佩不已。 或许是兄长的自尊心作祟,从马车下来的时候,钱进面上已经没了之前的忐忑不安,杜若看在眼里,心中暗赞。 小堂哥绝对是个可用的人才。 “小堂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敲门。” 朱红色的大门,敲起来令人手指生疼,杜若十分怀念现代的科技门铃,好在萧府仆人十分尽责,“姐姐,你有何事?” 开门的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少年,眼神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杜若语气软了几分,“我来拜访萧大人,劳烦帮忙通传一下。” 小少年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通传?” 杜若不明所以,迟疑着点头,“是,是啊?”难道不是吗? 少年脸上顿时泛起一抹薄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怒的,半响没说出话来。 萧苍澜前不久才回京,在祖父母跟前耍了几日宝,可把他憋坏了。 这不,今天他寻了个空儿,打算偷偷溜出去玩耍一番,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敲门声,出于礼貌他还特地问了一句话,没想到她竟把自己当作看门人? 难道他不够风流倜傥吗?有他这么好看的门房吗? “少爷,您怎么在这?老太爷正找您呢!”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赶了过来。 萧苍澜小脸一下皱成了包子,他已经连续被祖父考较了好几天,还要来啊? 他是满心的不乐意,但他要是敢不去,他爹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正要转身回去的时候,眼睛瞧见了杵在旁边的身影,他心中顿生一计,朝小厮道:“小柱子,这位姑娘来拜访祖父,你去通传一声。” 小柱子为人机灵,一下子就识破了自家小少爷的诡计,装傻道:“少爷,那正好,通传这事儿反正顺路。” 萧苍澜见今日出门无望,也没有再挣扎,转身往书房方向而去。 小柱子悄悄松了一口气,而后朝杜若扬笑:“姑娘,您是?” 杜若这才抬起头,“小哥儿,我名叫杜若,劳烦了。” “姑娘稍等,奴这就去通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2010:28:08~2021-04-0120:21: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霧琴4瓶;啾啾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1、41 杜若被带到正堂的时候,萧宗洲正一脸悠闲地喝着茶。 几日不见,这位老爷子看起来又胖了些许,三下巴隐约可见。或许是因为胖了的原因,杜若觉得老爷子变得越加平易近人了。 “萧老头儿,看看我又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啦!”穿到这个朝代,杜若的性子活泼了许多。加上两人因美食结缘,相处起来比旁人更为自在,真真像是老友一般。 萧宗洲听见她这话,立马放下茶杯,一脸兴奋地道:“是什么?” 别怪他不稳重,实在是小丫头太会了! 上到又香又软的那什么千层蛋糕,下到酸辣可口的鸡爪鸭掌。家里还有一罐香辣小鱼仔是他的心头好,可惜的是快吃完了。 老爷子正想过两天是不是亲自去小丫头家拜访一下,今日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还说给他带了好吃的东西,这叫他怎么能不兴奋? 不过等他看到杜若口中所说的好吃竟是一筐蔬菜时,他的脸都绿了。 别看他是个老餮,可也是有所偏好的!他不喜欢绿油油的蔬菜,吃起来口感很像草! 杜若见他脸色不对,赶忙开口道:“这些蔬菜是新品种,很好吃的。” 萧宗洲一脸的不相信,“小丫头别骗老夫,蔬菜哪有肉好吃?” 杜若突然有种面对熊孩子的感觉,眼睛撇向他的大肚子,苦口婆心说:“老头儿,蔬菜也很好吃的。”再说,老年人肥胖不忌口并不是一件好事,高血压高血脂够他喝一壶的。 这老头儿为人清正,教出的学生大多是朝中清流且属于实干派,也算是这个朝代的国宝级人物了,她可不想他临老却被病痛折磨。 萧宗洲眸光一闪,用状似满不在乎的口吻道:“老夫不信,要不你下厨做给我尝试一下?” 杜若好笑,“今儿真的不行,我待会要去玄雀街看铺子的装修进度。” 话虽这样说,但她在离开萧府之前还是教给府大厨几个菜谱,让他做给老爷子吃。 厨艺之事大都相通,府中大厨的厨艺在这个时代算是最顶尖的一波,她相信他们的业务能力,一定能做出令老爷子满意的菜品。 —— 最近玄雀街那座二层小楼叮叮当当的声音引得附近商户议论纷纷。 不仅是因为最为嘱咐的地理位置,还因为小楼背后的人。 萧宗洲作为本朝德高望重的大儒,突然关掉自己的书画铺子,租给了个不知背景的农户,这样的举动简直让人匪夷所思,京中的读书人更是大呼不能接受。 本来嘛,以他们的家世不能拜在萧太傅门下,但有机会在书画铺里拜读他的大作。现在呢,书画铺子居然关门了!他们以后是有钱也买不到萧太傅的作品了,可不就让人恼火。 读书人是个什么想法,杜若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现在站在小楼前,门口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不少材料,里头不时传出交谈声和各种工具敲击的声音,有点吵。 杜若看向两边的铺子,只见掌柜和小二的脸色有点青。她知道,应该是自家的装修影响到他们的生意了。 “若若,这就是你前些日子买下的铺子吗?”钱进满眼都是羡慕,这里可是地价最高的青云坊!他家两代努力,也只是在平安坊中站稳脚跟而已。 杜若回过神,笑着应答:“是啊,多亏了萧太傅。” “小堂哥,走,咱进去瞧瞧。” 话说完就率先往铺子里面走,小心地避开各种障碍物,里面倒是宽敞了些。 爹爹杜河正跟工头说些什么,意识到有人走近便止住了话头,一抬眼就看到了自家小闺女。 “若若来了,看看这铺子修得合你心意吗?” 杜若当真仔细地查看起来。 高低错落的花架看起来很有层次感。不仅地上有花架,墙上,甚至是头顶也有几个花架的设计。壁灯台数量不少,到时候点上蜡烛,店铺的光线必定如同在太阳底下一般亮堂。 因着现在还没摆放植物,整个铺子看起来有点素。 特别是大门,大门是原先铺子就装好的,是往外推的样式。一打开,左右两边就会有两块大木板挡着,看着特别狭隘。 杜若想了想之后,决定把门的样式改掉,做成平行推拉门,这样开门关门只需要左右滑动即可。 她把自己的想法同工头说,不知道古代的技术能否做到。 工头师承京中有名的木匠世家——鲁家,对于杜若所说的平行推拉门特别感兴趣,但他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能力无法完成,因此他对杜若道:“小东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与我师傅说,他技艺精湛,定能做出您说的那什么水平推拉门。” 古人重传承,尤其是工匠,杜若说的是一种全新的技艺,故此工头首先要经过杜若的同意,之后才能将此事与旁人说起。 “无碍,王大叔,您尽管同别人说,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王木匠乐呵呵地应了,打算今儿下了工就去师傅府上转转。 铺子里大家都有各自都分工,就连杜河也和小外甥聊得热火朝天。杜若则是继续规划着花店,包括哪些花该放在哪个位置以及颜色搭配等等。 她转着转着就转到了门口。 大门离主道约有一米左右,这个设计主要是方便道路两旁的商户开门,现在既然店里打算做水平推拉门,这一米的距离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杜若想着是不是利用这块空地来做点什么。 做什么好呢?她皱眉思索。 青云坊的规矩比平安坊要严格得多,店铺门口不允许摆摊,也不能堆放东西。也正是因为这些规定,青云坊看起来特别干净整洁,街道面貌非常好。 杜若无意于破坏规则。 想了几个主意都不太合适,最后她决定在空地上种花!种那种会攀援的花,最好打造成拱门样式的,这样大家一看到花拱门就知道自家店铺是做的什么营生了。 适合做花拱门的花卉有藤本月季、三角梅、木香花、蓝雪花和铁线莲等等。 她的花园也有几个月季拱门,每到开花时总会吸引无数人前来打卡拍照。 只是要打造月季拱门的话,需要花费两三年的时间,杜若觉得这时间过长了。 倒不如一边培育合适的月季,一边先种点短期的爬藤开花植物,把这段时间应付过去再说。 爬藤、生长迅速、花量大,杜若想到了一种原产于非洲的植物——翼叶山牵牛,它还有一个特别美丽的名字——黑眼苏珊,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主要与它的花朵有关,它有黄色、白色、橙色等好几种颜色,无一列外的是,它的花心都是黑色的。 花朵很有特色,而且生长速度特别快,种下两个月即可开花。 它还很耐热,在事宜的温度之下,它能生长两三年。可以说对南方,尤其是两广的花友特别友好,与之相反,在北方的表现相对差一些,只要下霜或者温度稍低,它就会一命呜呼,所以它在北方是一年生植物。 她的洋房花园有千千万万的花卉,自然也有黑眼苏珊的存在,她都没有特地保存种子,因为植株开花之后会有虫子授粉,种子成熟后掉落在地,它又会长出来。 之前她没少为它的泛滥所烦恼,现下却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今日京都之行让杜若还算满意,在离开青云坊之前,她走了一趟坊内的管理处,主要是想确认一下,她能不能在店铺门口种植花卉,想着万一要是不能,总比种下之后又被铲掉好。 42、42 管理处还真没听过这样的想法。 在店铺门前种东西?想法倒是挺新鲜。 青云坊内多是高门贵族,别看玄雀街是做生意的地方,可那也是贵族妻女们的产业,贵人最是重脸面,个个遵从官府制定的规则,就怕出了差错,让家族蒙羞,丢了脸面可就得不偿失,别提有多省心了。 负责管理处的官差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之后才道:“小姑娘稍等片刻,容我等商量一番可好?” “自然。” 杜若和钱进被请到会客室,官差还给两人上了茶水和点心。 此时只有两人,钱进捏了块点心慢悠悠地吃着,同时好奇地看向变化有些大的堂妹,“若若,你打算种什么?” 天热,又来回跑,杜若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水,然后才回答道:“种花呀。”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爬满墙壁的黑眼苏珊了,一定很震撼。 大兴当今皇帝勤勉于政,上行下效,底下的人工作效率也是非常之快,约莫半刻钟左右,官差们就商量出了章程。 “小姑娘,玄雀街从来没有在店铺门口种东西的先例。” 杜若还没来得及失望,便又听到:“不过管理处的制定的律法中并没有禁制种植这一项,如果你能保证,你所种的东西无害、不影响美观、不妨碍别人,那么管理处便允许你种植。” 杜若喜不自胜,脆生道:“真的吗?谢谢大人!” 小姑娘如他女儿一般年纪,圆脸格外讨喜,一向严肃的谢安也忍不住放柔了声儿提醒她:“要写保证书的。” “没关系!”回答的声音又干脆又响亮。 —— 兄妹俩离开青云坊回到平安坊澜河街。 中午时段,杂货铺的生意没有早上那么忙,姨母早就做好饭菜在家里等着了。 “若若,吃了午饭再回家。” 盛情难却,杜若没有再推辞。 因着有杜若这个客人在,姨父特意关了杂货铺的门,大家一起好好地吃一顿饭。 午饭有几道菜用的正是杜若带来的蔬菜,看的出来姨母是严格按照她所教的食谱做的。 菠菜碎肉汤、蒜末炒苋菜、酸辣空心菜梗,大兴朝还没有辣椒,用的是茱萸酱调味,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柳大娘绝对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煮熟的菠菜依然碧绿,连那炒好的空心菜梗口感仍是脆得很,酸辣的口感本就能刺激胃口,就连尝尽万千美食的杜若也忍不住吃撑了。 素菜过于美味,以至于柳大娘特意杀的鸡都没有吃完。 大堂哥钱迎面相憨厚,天生的微笑唇让他能轻而易举地让人卸下心防,甚至会有人觉得他很好欺负。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的心可是黑芝麻馅儿的。 钱家的杂货铺如今能在平安坊排得上号,有一半功劳靠的是钱迎敏锐的商业嗅觉。 这不,午饭刚结束,他就过来找杜若说事了。 杜若听后有点不好意思,她把自己只种了几垄菜的事情向他解释清楚。 钱迎表示没关系,随后又道:“那你还有种子吗?” 其实喜欢种花的人兴趣颇为广泛,养花养久了又会对蔬菜或者各种水果感兴趣,杜若这个典型的“花痴”也不能免俗。 她有很多菜种,当然,相比于花卉来说份量算是比较少的,不过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却是很丰富了。 她点点头表示肯定。 钱迎继续道:“这样,我跟你买种子行吗?至于后续的蔬菜养护还要拜托若若多多提点。” 杜若思考了一下,提出另一种方法,“大堂哥,不若我把种子卖给村民,他们负责种植,你这么负责收购和销售,如何?” 她家是山原村的外来户,走得太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虽说现在村民碍于圣旨不敢做什么小动作,可以后就说不准了。自古财帛动人心,等自家赚钱的程度超过大家想象的时候,麻烦定会接踵而至。 倒不如让村民也多以条赚钱的渠道,既能保护自身,又能得到村民的感激,可谓一举多得。 钱迎很快就明白小堂妹的用意,这样于他来说是最好不过的。 “那就这样,若若,你让村民种些应季蔬菜,开始的时候先不用太多,我先刺探一下大家的接受程度。” 事情谈完,柳大娘走过来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你俩在说些什么呢?别拉着你妹妹说你那让人听不懂的生意经。” 钱迎被自家老娘毫不客气地吐槽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你把那桶泥螺送去给你黄伯伯,这泥螺敲碎,鸡鸭可爱吃了。” 杜若跟过去看了看,桶里盛着的竟是满满当当的田螺! 喂鸡喂鸭?这也太奢侈了!她记得前世自己在菜市场买的田螺可是高达十多块钱一斤的,那品相和个头还没眼前这桶好呢。 不过古代当然不能和现代相比,这田螺腥味重,壳硬,加上天子脚下的人民生活好,从没想过要吃田螺,一般都是敲碎喂鸡喂鸭。 眼前这桶可不是田螺,那是美食啊! 杜若赶紧开了口,“姨母,这田……额,泥螺能给我吗?” 炒田螺、煮田螺、闷田螺、爆炒螺蛳肉、田螺塞肉、田螺煲……她脑海中闪过田螺的数种做法,馋得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咋?你想要?”柳大娘想不明白外甥女要这物做什么,“这泥螺河里多得是,但你要是想要的话就尽管拿去。” “谢姨母!” 因着这一大桶田螺,柳大娘怕外甥女拿不动,特意打发二儿子送她回家。 —— 回到家之后,钱进被柳二娘拉着说话,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京。 杜若开始进厨房忙活,她想快点做好田螺,然后让堂哥带点回去尝尝。 古代的河流没有受过污染,水质好,养育出来的田螺几乎不用吐沙,只要洗去螺壳上的灰尘后即可下锅烹制。 比较繁琐的是剪螺尾这一步,好在柳二娘心疼女儿,不久后就到厨房帮忙了,钱进自小和杜家亲近,也没闲着,问清楚怎么做之后也帮了不少忙。 田螺有很多做法,杜若贪快,直接给爆炒了。 姜丝、蒜蓉爆香,杜若喜食辣,往里面丢了个还没红的朝天椒,刺激的辣味让她吃货因子都在叫嚣,暗暗咽了咽口水,把田螺都倒进锅里,快速翻炒后再加入一些香料和调料,加酒闷上两三分钟。 加入的料都是霸道的,味道很快就飘出了厨房,正和柳二娘闲聊的钱进首先就忍不住,喉头滚动,险些失态。 柳二娘装作没看到,其实一开始她也是这样,女儿做的菜最显著的特点就是香,勾人心魂的那种香。只不过闻得多了,稍稍能克制自己了而已。 杜若没让他们等太久,很快就端着一大盘田螺出来了。 “娘、姐、小堂哥快来尝尝。冬儿,小汤圆睡着了,你也来吃。” 何冬儿害羞地笑笑,小短腿跟上了她的步伐。 杜若顾忌着何冬儿的身体弱,专门给他做了一小份不辣的田螺。 大家没吃过田螺,不知从何下口,杜若又给他们示范了两下,很快,院子就只剩下嗦螺的声音。 爆炒田螺的魅力是巨大的,更何况有了辣椒的加入,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就连一向优雅的杜音也忍不住吃了一个又一个,汤汁滴到了袖子上也没空去理。 六月份的田螺虽不及中秋时节的田螺肥美,但得益于古代优越的水质,螺肉同样紧致弹牙。 吃到最后,只剩下了汤汁,钱进感到十分可惜。 杜若看不下去,去厨房给他煮了一份面条,让他拌着汤吃。 —— 时间来到下午,钱进要回京了,杜若托他帮忙给哥哥和萧老头各自送去一份。 忙完这些,杜若出门去胖婶家。 大堂哥早期要的蔬菜不算太多,她当然是先考虑与自家交好的人家。等到市场需求量大的时候,再让其他村民参与进来。 43、43 晚上的萧府灯火通明,膳厅充满了食物的香味。 萧家人口简单,萧宗洲只有一儿,儿娶妻后诞下一子,其子正是萧苍澜。再算上萧府当家主母,也就五口人。 之前萧义一家在地方任职,前几天才被调任回京,任督察院左都御史,这个职位是天子耳目,可见盛宠。 人身在外,心中挂念但无法在双亲跟前尽孝,所以萧义回来之后,三餐皆是准时陪伴。 萧苍澜可不知父亲心头那弯绕,他只知道祖父家的饭菜最好吃!连皇宫里面的御厨都比不上! 今日晚餐尤甚,虽然多出了几道素菜,可香味却比往日还要强烈。 他已经快速判断清楚,味道最香的是祖父面前那一道黑乎乎的菜。 萧老太太见不得孙子这眼巴巴的样子,偏头瞪了一眼老伴,萧宗洲讪讪,“那就开饭吧。” 筷子直直朝那道爆炒田螺夹去,咳,下午送来时他偷偷尝过两只,之后就心思不属,念念不忘,这会儿可得过足馋瘾才是。 萧苍澜不知道怎么吃这玩意儿,看着祖父一口又一口,不禁问道:“祖父,好吃吗?” 萧宗洲闻言顿了顿,一本正经道:“不好吃,过咸过辣。” 话一出,萧义就看向父亲,眼神明晃晃地透露出一个信息:欺骗小孩,心不会痛吗? 萧宗洲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神。 最后还是萧老太太看不下去,在桌子底下拧了拧老伴的腰,让他正经一点。 萧宗洲这才委委屈屈地把吃法教给他们。 大家都尝到了爆炒田螺的美味井且为此深深着迷。 这道菜适合下酒,一顿饭下来,除了萧苍澜这个小孩子,其他大人都有点微醺。 —— 爆炒田螺的魅力不止征服了萧府众人,清风书院中杜辞颇有些哭笑不得。 事情是这样的,下午他收到妹妹托堂弟捎给他的东西,食盒根本藏不住这么浓烈的味道。 杜辞脚步一转,往夫子院落方向走去。 江夫子待他如亲子,他和江侃亲如手足,所以平时家中有什么好吃的送过来,他都会和夫子一家分享。 他到夫子所属院子的时候,山长和堂长都在。 妹妹知道他会孝敬师长,每次带来的食物都是大份的,这次的田螺也不例外。 师生一众吃得意犹未尽。 山长更是赞叹道:“世人都道这物腌臜,只是烹制不得法罢了。辞哥儿之妹着实心灵手巧!” 杜辞因此帮妹妹收获了好几个订单。 —— 蔬菜种植的事在山原村没有起什么波澜。 只有跟杜若买了菜种的几家人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根本就不需要用到良田,家中的菜园子就够他们造的。 村中家家户户的菜园都有几分地,甚至更大,而且群居房屋大多依山而建,地不够用怎么办?往山上开荒就是,只要不太过分,官府一般都不会管的。 因此村民们都不知道和杜家交好的那几家人寻到了别的营生。 —— 六月下旬,杜家门前河岸小径的向日葵花开得正盛,杜若四月初种下的三亩向日葵也结出鼓鼓囊囊的花苞,再过个两天就能开放。 山原村是天子脚下的村子,村民平时赶集都直接进京,相比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眼界算是宽阔的。可他们也没有见过如脸盘大的花朵,这还不够稀奇,更稀奇的是这花居然会动,跟着太阳转啊转。 向日葵花开之后,平时安静的小河头顿时喧嚣起来,村民们经常过来瞧个稀奇。人一多,花朵就有被掐被折断的情况发生,杜若气得不行。 后来她想了个办法,免费发给村民一家两粒种子,让他们自己种去,别来祸害她的花就行。 别说,这法子还真管用。由此事件启发,她雇胖婶的老伴去她庄子上守着,就怕她的花花又被糟蹋了。 与此同时,位于青云坊玄雀街的花店正式装修完工。 花店面对主道的整面墙,被工匠打造成整面折叠水平推拉门,开门时,七八米瞬间没有阻挡,人可以一清二楚地看到店铺内的所有情况。 只有左右两边会稍稍地被折叠门板遮挡住。 杜若实在不能再满意了。 而折叠门板正对出来稍微靠中间的地方被她种下了黑眼苏珊,共有两种,一种是西班牙之眼,另一种是害羞的苏西。它们颜色不一样,西班牙之眼的植株上能开出不同颜色的花朵,有奶油色、淡橙色、鲑红色等;害羞的苏西花朵颜色则为粉色偏红,让人看了有种羞怯的感觉。 但它们都有同一个特征,它们的花心都是黑色的。 目前黑眼苏珊种下二十多天,长势很猛,已悄悄长出细长的触须。 杜若在旁边插下根细长的竹子,将须须牵引到竹子上,它会顺着竿子往上攀爬,爬上二楼,爬上房顶。 她很庆幸玄雀街的主道尤其宽阔,让她的植物们能充足地沐浴着阳光。 阳光是最好的养料,它们会长出翠绿的叶子,强壮的主茎,然后开花,向世人肆意地绽放着它的美丽。 杜若站在店铺门口,抬头向上看,花店招牌被大红绸布牢牢遮住,直到开业那天才能掀开。 一切准备就绪。 —— 两个多月过去,杜若的庄子可谓是翻天覆地。 原本杂草覆盖的土地长出整整齐齐的植物,或高大,或矮小,但一切都绿意盎然,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五颜六色。 田埂不远处的宅子还没修缮,钥匙在杜若手中,她可没少利用这宅子打掩护。 很多花卉的繁殖方式不是播种,而是扦插。 为了把洋房里适合扦插的花卉拿出来,杜若对外的说辞是在宅子里面发现了一个大花房……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死无对证。 所以现在外头地里种了不少扦插成活的花卉,包括月季、玛格丽特、蓝雪花、球菊等等。 店铺开业在即,杜若在前些日子就做好了准备。 切花等开业那天再准备也不迟。 可店铺那么大,只准备一些切花难免空洞,因此杜若准备同时出售盆栽。 地里的花要连根挖起,装到花盆之中,缓苗几日就能出售。 这些天她就是在忙这件事,怕帮工不小心伤了植物根系,她时时都在盯着。 包括设计花盆样式。 山原村附近的村子叫做陶村,为什么叫这个名儿?当然是因为这个村子家家户户都会做陶具。 可陶到底比不上瓷,陶村发展到现在,会烧陶的人家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与杜若合作的人家是舅妈的娘家,过程很顺利。 在开业前一天,杜若就拜托赵大哥帮忙将已经缓苗的盆栽运到铺子里。 她按照大小高低一盆盆地摆放整齐。 大兴朝168年,杜若的花草铺子正式开业。 44、44 开业这天,杜家人早早就带着一车鲜切花来到铺子里进行开业前的准备。 花材放进特制的大陶罐子中,里头盛了水,可保持花朵的新鲜。 由于食用型向日葵的花朵实在太大,一个陶罐能放下四五朵已是极限,奈何别的花卉开花数量较少,向日葵是今天的主打花卉,占据较大的份量。 七八个陶罐排排放,花架仿佛被铺了一块明黄色的绸布,格外惹人注目。 向日葵之外,今日还会售卖其他鲜切花,比如之前“偷/渡”出来的卡罗拉和戴安娜月季,种球种植的百合、郁金香,扦插的雏菊、兵乓菊,种子播种的康乃馨、百日草、波斯菊等等。 这些花数量较少。 杜若觉得大兴朝的环境得天独厚,花卉植物简直是蹭蹭蹭迅猛生长,仿佛被打了催花剂一样。原本康乃馨一百五十天左右才会孕蕾开花,现在不到一百天就陆陆续续盛放。 整个种植周期较现代缩短了三分之一!这是多么令人惊叹的数据啊,这估计是每个园艺爱好者的天堂。 鲜切花、盆栽、以及种子,店铺渐渐被这些填满,倒是显得没那么空阔了。 女人天生就爱花,柳二娘和杜音来回地看着这些娇艳的花朵,眼神痴迷得不行。 杜河抱着小汤圆,旁边坐着何冬儿,大小两个男人怎么也想不明白,花朵好看是好看,但是至于看这么久吗? 进入夏日,昼长夜短,现在不过卯正(早上6点)天光却已然大亮。 店铺收拾完毕,一家人饿得肚子咕咕叫。 杜若拿出一早准备的食盒,里头是几个鼓鼓囊囊的肉夹馍,还有一大竹筒的甜豆浆。 “时间还早,我们先垫垫肚子。” —— 玄雀街与别的街道不同,这里接待的大多是王公贵族以及各种富商,贵人嘛,怎会这么早就起床逛街,因此这会儿街道两旁的店铺除了食铺酒楼,大多还关着门。 街上行走的人不过两三个。 卞弘毅昨儿被昭入宫中商议大事,几乎一宿没得休息,于卯时终是商得解决之法,这才得以离宫。 在回府的马车上闭目休憩,突然一阵喧闹引起了他的注意。 平日里这时候的玄雀街安静,直到辰时末才会渐渐热闹起来。 他撩起帷裳,只见一间大门敞开的铺子里面有几人在搬东西,声音正是从这儿发出来的。 他定睛一看,铺子里异花奇草无数,让他着实震撼。 卞弘毅虽是粗人,可也饱读诗书,年轻的时候驻守南北边塞,见识广博,但也从没见过这大如圆盘的花朵。 他叫停马车,进店一探究竟。 杜若一家人正在吃早饭,没有口福的小汤圆咿咿呀呀地叫唤着,似乎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杜河的位置面向门口,第一时间发现了走进来的客人。 “客官早上好。” 卞弘毅随意点头,眼睛暗暗打量这些与众不同的花草植物。 “这是什么花?”他指的正是向日葵。 杜河对于花卉的了解不多,因此答疑解惑还是得杜若来。 “此花名叫向日葵,也称太阳花。” 卞弘毅问:“其名由来缘何?” 杜若笑,“它的花朵会跟着太阳转动。” …… 卞宝珠早上起来就有点生气,显然还是没有忘记昨晚的不愉快。 “小姐,老爷回来了。” 卞宝珠对着铜镜呲了呲牙,气道:“回来就回来,喊我作甚!” 卞弘毅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话,面容有些苦涩,昨儿是闺女生日,原本答应她要陪她吃晚饭,可圣上急召,关乎国家大计,他怎能耽搁。 鼻尖突然嗅到一股花香,他突然有了底气。 “闺女,看爹爹给你带什么来了。” “哼~” 卞弘毅凑过去,“看看?要是不喜欢,今日爹爹随你处置!” 卞宝珠被哄住,回头就看到一束别致的花束,也不知道是什么花,花瓣卷曲含苞待放,似是一个娇羞的二八少女,粉颊欲语,旁边的簇拥皆成了陪衬。 但细看之下,各个配角也有各自的特点和魅力。比如那小小的,白色的花儿,看起来就和天上的星星一样漂亮。再比如那圆鼓鼓的小绿花,像个鸡蛋儿似的,特别圆润可爱。 卞宝珠顿时忘记不开心,娇声道:“爹爹,这是哪来的?太漂亮了。” 卞弘毅瞧见女儿的笑颜,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乐呵呵地回答:“在玄雀街买的,就在原来你萧爷爷那书画铺子的位置。” “这花都叫什么呀?” 卞弘毅卡壳,“额,好像叫什么额,戴,戴安娜月季。” “那这个呢?”卞宝珠指着满天星问。 “乖女儿,爹爹我哪记得那么多,要不你有空再去那花店问问?” —— 花店还未正式开张就取得一个开门红,杜家几人别提有多高兴了。 柳二娘更是久久没回过神来,“我没做梦吧?两束花就挣了八两银子?” 杜若笑道:“当然不是做梦,银子这不是在娘手里吗?” 柳二娘眉开眼笑,伸手搂过小闺女,“我家若若就是有本事!娘亲可享福了。” 杜若闻言看了一眼姐姐,玩笑道:“娘,你这么夸我,等下姐姐生气了看你怎么哄。” 奈何杜音不着道,莞尔:“没关系,现在姐姐也是享若若的福。” 大家都笑了起来。 欢快的时光飞逝,很快就到辰时,一家人走到门口,连正在呼呼大睡的小汤圆也被柳二娘抱出来。 京城不允许无故燃放鞭炮,是以花店的揭牌仪式静悄悄的。 店是杜若的,杜河与柳二娘让她亲自把招牌上的红绸布揭下,她也不推辞,利落地扯下布,露出招牌上的店名:若若的花草铺子。 店名甚是简单明了,字体是花卉园艺艺术字体,看起来清新又可爱,与当下的主流字体非常不一样。 揭牌仪式之后,杜河离开铺子,前往津渡街,那边的铺子已经有人想要租下,他这次过去就是为了签契。 花草铺子剩下几个女子外加两个男豆丁。 何冬儿已有六岁,在杜家调养几个月后,也长了不少肉,小家伙懂事,平时在家的时候都有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见店铺无客人进来,主动站到门口招揽客人,可早上玄雀街人少,他的吆喝根本无人问津,小脸微微沮丧。 杜若感动于他的感恩,招手让他进来,摸摸他的小脑袋,“冬儿,你帮我把这个盆栽送到左边铺子,能做到吗?” 何冬儿眼睛一亮,大声道:“能!” 铺子在装修的时候对邻居多有打扰,杜若无意于同邻居们交恶,只能送盆栽聊表歉意。 盆栽不大,里面的土壤皆是松软透气,何冬儿抱着也不费力,干劲十足地抱着花出了门。 花草铺子的左边是书铺,赵掌柜在辰时准时开门。 客人还没来,就先进了个小豆丁。 “掌,掌柜好,我是隔壁花草铺子的,我们小姐说,说店铺装修打扰到您了,让我送来一盆花,表,表示歉意。”这么大一段话说完实属不易,何东儿面上飘了两朵羞怯的粉云。 赵掌柜起初确实因为隔壁装修之事恼怒了一阵,不过后来设身处地的想想,自己这家书铺以前在装修的时候,肯定也吵到了邻居,但邻居也从没说过他的不是,这样一想,他的气便消了。 没想到隔壁店主礼数这么周到,竟还专门送来了歉礼。 “替我谢谢你们店主。”赵掌柜爽快地收下盆栽。 顿了顿之后道:“小童,你知道这花如何养护吗?” 盆中的植物叶子细长,自然弯着垂下,中间的花剑挺立,透露出淡淡的粉色,整株造型清新优美。 赵掌柜一看就喜欢上了。 何冬儿喜欢跟在杜若后面跑,耳濡目染之下对于风雨兰的养护也是了解一二,于是他脆声开口:“这花名为风雨兰,它喜欢阳光,浇水的话,额,您瞧见表面的土壤干了之后就能浇水了,一般是傍晚浇水,不要浇在花朵上。” 或许是觉得赵掌柜和善,何冬儿说话流利了不少。 赵掌柜点头,“谢谢你小家伙,我会好好养的。” 何冬儿咧着小嘴儿,满意地离开书铺。 他走后,赵掌柜把这个盆栽摆在柜台上,阳光正好照射到它,花朵似乎更大了些。 —— 书铺送风雨兰,右边的首饰铺子送的是玛格丽特盆栽。 经过打顶和修剪,植株很是圆润,看着就很可爱。 它已长出满头的花苞,等花苞齐齐绽放,只见花不见叶,花朵颜色又鲜艳讨喜,想必会受到老板娘的喜欢。 等何冬儿送完歉礼,花草铺子也迎来了一些顾客。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植物和花卉我都没亲自养过,文中或许有描写不对的地方请多包涵。 也可指出,我会改的。 45、45 吕景山住在撒金坊,经营着一家布庄,他做生意讲究诚信,为人也厚道,因此布庄生意还不错。 可他家近年来的经济状况却不是很好,主要是因为他青梅竹马的妻子,原本就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女孩,生下孩子后,情绪就突然变得很差,他甚至发现妻子有轻生的念头。 两人一同长大,成亲后感情甚笃,又有一个大胖儿子,在别人看来是多幸福美满的一家。吕景山不懂,妻子为何会变成这样? 后来他观察了一阵,发现问题居然出在自家老娘身上。原来老娘在他面前对媳妇好的形象都是表象,私下却多有磋磨,打骂时有发生。 吕景山在家中排行老二,双亲养老轮不到他,他也不是被最疼爱的儿子,为了妻子,他提出了分家。 爹娘气急,财产不分给他,只给他这家布庄。但吕景山也知足了,一家三口就居住在布庄后面的院子里,但妻子的情绪却一直没缓过来,为了给她寻找名医,家财几乎散尽。 他今日到玄雀街就是给妻子拿药来的。 在街角有往返于各坊的马车,他正是在前往车马站的途中发现了杜若的花草铺子。 吕景山买了一朵向日葵和几粒向日葵种子,这朵花,怎么说呢,给人一种热烈的、向上的生命力。他想着,布庄后头的院子里有处空地,到时候让妻子亲自播种、管理,她的情绪或许会好一点儿。 抱着花出了店门,一路收获了很多或好奇或是惊艳的目光,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就习惯了,有人问花是在哪买的,他还能详细的给人家指路。 在杜若不知道的情况下,一大波客户正往她这儿来。 花店目前客人少,杜若就让娘亲和姐姐到后面的院子休息,院子在店铺装修的时候也顺带被修缮了一番,达到完全可以住人的标准了。 何冬儿想要帮忙,杜若也就随他去了,让他给盆栽喷点水之类的,小家伙干得很起劲。 “是这里吧?” “诶哟,还有这么多好看的花呢?” “我滴乖乖,老婆子这下真是开眼了。” …… 几位穿着干净的老人家结伴走进花铺,外头年轻的小女孩见状也跟着进来,杜若前去招待。 “各位随意看看,若有看中的或者是有想了解的花花,尽管喊我。” 招呼之后,杜若又回到柜台设计包装纸,古代的包装纸种类单一,被运用最多的也就油纸,其余的就是一些荷叶之类的植物叶子。 她觉得油纸颜色过于老气,所以只能自己在上面添些颜色和图案,涂鸦、颜料,杜若当作玩儿似的,倒也乐在其中。 顾客们在铺子里随便看,墙上贴着可爱字体的标语,“宝贝害羞,勿摸哦~”“买朵花送自己送家人送朋友”“养花静心”等等。 这些标语看起来不怎么正经,却也温馨感十足。 每种花卉前面都立着标签,上面有花的名字,价格和养护要点。 杜若没把花语和哪种花适合送什么人之类的小知识写出来,她认为哪种花都不应该被定义,只有喜不喜欢,合不合适,但喜欢与合适都是个人感受,不应该被世俗的眼光所影响。 她前世就很喜欢种白色的花,白绿色的百合艾莎、白紫色的月季加百列大天使、纯白的香雪球等等,白色是纯洁和高雅,有其他颜色无法比拟的魅力。 可世人总对白色的花带有偏见,认为是不吉利,会给家里带来厄运。 来到大兴朝,她又何必把花儿装进框架之中。 至少这几位老太太对白色的花儿还蛮欣赏的。 “这盆花真漂亮,花朵小小的,但花瓣一层层的,好看得紧。” “叫做满天星,嗯,看起来真像天上的星星。” “我不喜欢你那个,我喜欢这个,这个植物真是奇特,串起来像一串佛珠。” 李老太太指着标签提醒老姐妹,“可不就是佛珠吗!” 真是佛珠,多肉。 古人,尤其是年纪比较大的老人,尚佛。 几位老太太多多少少都买了花儿盆栽,佛珠人手一盆。 在结账的时候,杜若没想到目前的畅销商品竟是一盆盆不起眼的佛珠。 在结账的同时,杜若难免又絮叨一番,“这小佛珠啊,您别舍不得修剪,它现在还小呢,只有修剪之后才能长出新的分枝,而且修剪之后通风顺畅,佛珠才不容易腐烂,您听我的,以后它能长成小瀑布呢。” 老太太们都点点头,认真记下她说的要点。 随后想想不太放心,又道:“要是出什么问题,小老板能帮忙解决吗?” 杜若笑答:“可以的,其实只要您管住手,花儿没大家想象中那么娇弱。” 养花新手必犯的错误之一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时不时就认为花儿需要肥需要水,然后使劲浇水施肥,殊不知下层的土壤还很湿润,根本就不需要浇水。要是天还很热,巧了,闷根! 花儿死翘翘之后还很纳闷: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呀?怎么就死了呢?哦,我是植物杀手。 老太太们满意地离开铺子,这会儿只剩了两三个年轻女孩儿。 杜若暂且放下手中的事情,在店里来回晃晃,偶尔跟她们搭几句话,没一会儿,彼此间的陌生感就消失了很多。 圆脸小姑娘这才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她,“我只想买一朵花,行吗?” 声音挺小,要是杜若离得再远点就听不见她说什么了。 “可以的,你喜欢哪种?” “这个,我想要这个。”小姑娘指的是一朵红色的康乃馨,她想娘亲一定会很喜欢的。 杜若将花小心抽出来,询问:“需要包装吗?” “包装?”赵圆不太明白。 杜若指指架子上立着的花束,“就加上外面那层包装纸,系上漂亮的丝带,好不好?” 赵圆问:“要额外加钱吗?”她的零花钱可没那么多呀,都买了花就没钱买糖吃了。 “不用,包装是免费的。” “那要包装!谢谢姐姐。” 杜若剪掉过长的花茎,认真包装起来。 只两分钟,就包了一束漂亮的小花束。 小姑娘付钱之后蹦蹦跳跳地跑回家,走到家门口,里面传出嘹亮的哭声,赵圆垮了脸,弟弟又哭了唉。 “圆圆,来看着你弟弟,娘去上工了。”李三娘在贵人府上干活,小儿子才一岁多,她不放心,得了空儿回家看一眼,马上又要走了。 “别出去乱跑,你弟弟没人看着不行。” 赵圆心里闷闷的,“我知道了。” “娘,这是我给你买的。”在李三娘准备出门的当口,赵圆把花束递给娘亲。 李三娘赶时间,顺手接过后匆匆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认为花能治愈不好的情绪,自己给自己买上一束花都高兴一整天 46、46 一路上,盛放的康乃馨散发着甜香。 李三娘着急未曾注意,直到到了上工的高府后门。 “三娘,等等我。”张婆子喊住她。 张婆子是厨房里一个管事,李三娘归她管。既然顶头上司这样说了,李三娘乖乖站在门口等着她。 “哟,三娘,你手里拿着什么?怪好看的。”张婆子是富贵人家的仆从,跟着主家见过不少世面,可还从没见过这么精致好看的花儿。 她以为府里老太君的梅花已经是最好看的花了。 李三娘下意识地抬手,鲜红色的花瓣映入眼帘,淡香萦绕,她略微讶异,“奴婢也不太清楚,是奴的儿女送的。” 她心头突然有点酸涩,刚才她对女儿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其实她也才六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把她拘在家里看弟弟……抚养儿子原本是自己的责任啊。 —— 开张第一天,营业额不算太高,只有三十多两银子,不过大家已经很满足。 尤其是柳三娘,以往丈夫挣了银子都是交到她手上,一年能存下五两银子算是顶天了,现在一天就能挣三十多两,这还没算上卤味摊子的收益! 今天杜家的这一切都是小闺女带来的。 杜若在进行打烊前的盘点,在今天卖出的花草中,盆栽的草花是最畅销的,价格虽比鲜切花贵一点儿,也挡不住顾客们的争相购买。其次是鲜切花花束,最后才是种子和多肉。 其中多肉以桃蛋、佛珠、婴儿手指和玉露最受欢迎。 记下要补充的花草,杜若和娘亲几人趁着暮光回家。 今天大家都有事情要忙,杜若姐妹俩和柳三娘三人在花草铺子守着,杜河去津渡街铺子谈租赁的事儿,何秋娘与柳菁经营卤味摊子,大家回到家面对的竟是冷锅冷灶。 柳三娘打算让女孩们去休息,她去厨房弄吃的,不过杜若怎肯让她独自忙活,挤着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不大的厨房挤满了颜色各异的小姑娘。 “要不娘以后就不去铺里了,在家给你们准备好吃的。” 铺子里有大女儿和小闺女足以应付来往的客人,今儿甚至都不用音姐儿帮忙,若若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她去也只是坐着看孩子,还不如在家准备好晚饭,这样等大家忙活回来就能吃上。 这话之前她就和闺女们说过,可不知为什么,若若坚持让她一起去店里。 柳三娘想不通。 果然,杜若再次否决了这个提议。 在她看来,自家娘亲性子柔弱,是菟丝花一样的女人,虽然现在父亲对她很好,但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女性不一定非得困囿于家庭的一方天地,价值也不是生孩子、做家务和服侍男人来体现的。 既然有这个机会,多出去见见世面总归不是坏事。 “花草铺子的三楼我打算开个茶水吧,恐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娘,你和姐姐要来帮帮我,至于家里晚上的吃饭问题……”杜若想了想,“要不然请外婆过来吧?” 现在柳家也就舅舅舅妈表哥和外婆在家,小舅舅在外做学徒,表哥也是准备说亲的小大人,外婆应该能从家里抽身过来。 柳三娘迟疑,她不是不想老娘过来,只是怕嫂子有想法。 柳菁也在厨房里,闻言惊喜道:“真的吗?”最近卤味摊子的生意很好,她已经有月余没回家,挺想家人的,如果奶奶真的能来就再好不过了。 杜若点点头,看向柳三娘,“娘您说呢?” “那,那就试试吧。” —— 夏日烈阳,转眼已到八月。 花草铺子自开张以来,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在京城的名头越发响亮。 尤其是三楼的茶水吧开始营业之后,许多高门贵族的小姐纷纷前来光顾。 杜家屋后小菜园里种的黄瓜和西瓜早已上市,现在是店里的招牌饮品。 最让杜若惊喜的是,舅妈居然把草莓种出来了! 当初弟弟生日的时候,杜若告诉表姐柳菁草莓上的黑色点点就是它的种子,那时候表姐说要试着种来着,后来表姐来帮她看卤味摊子,她都记不得这件事情了,没想到外婆来帮忙看家的时候带来一篮子的草莓,这简直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草莓奶茶、草莓蛋糕、草莓奶昔等等的甜品被她慢慢摸索出来,姐姐对烘焙方面感兴趣,杜若就手把手地教给她,现在三楼的茶水吧就由杜音负责。 一楼花草铺子是杜若和娘亲共同照看。 杜河则管理花草庄子。 这日,杜若接到一个大单。 钱府公子成婚,需要大量红色花朵作为装饰! 红色花朵有很多,月季、菊花、康乃馨、唐菖蒲、花毛茛、百合等等,其中以月季为最。 在现代的婚礼装饰中,大多以玫瑰为主,其他花材为辅。 玫瑰的花期不长,剪下后很快就会枯萎,不适合用作鲜切花。市面上常见的玫瑰鲜切花其实是月季。 因此初初听到这个订单的时候,杜若第一反应就是各种鲜切花月季。可惜除了家里篱笆脚下种的卡罗拉和戴安娜,花草庄子那边的月季苗苗才有十多厘米高,离开花还远着呢。 月季不能用,这让她感到很遗憾。 不过还有百合和各种适合婚礼装饰的鲜切花。 早在家人和村民们相信她在董婆婆那儿得到传承之后,她胆子就大了许多,花草庄子现在又扩种不少品种,装饰一个婚礼绰绰有余。 “钱管家,要不您随我去庄上挑选鲜花?” 杜若建议道,铺子总归场地有限,还有许多花卉未曾上市,她很看中这个订单,自然想尽可能地把握住机会。 钱管家略微思索片刻有了主意,“杜姑娘,此事重大,待我禀明公子后给你答复。” 47、47 结果就是,钱府公子像踏青一样带了一票好友。 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迎着风侃侃而谈,少年意气风发,如同初升的朝阳。 杜若突然想起了大哥杜辞,他年纪要比这群少爷们小几岁,性子却要沉稳得多。她内里的芯子是个成年人,但在他这里获得了兄长的关爱,很神奇,明明她实际年纪比他大很多。 可能她身体变小,心性也回到了幼童时代吧,沉溺于家人的关心,享受亲人在一起的温情。 这是以前她无法触手可及的东西。 “小老板,还有多久能到?”准新郎官已经迫不及待,他的未婚妻是他的青梅,一起长大,然后坠入爱河,他想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 杜若回神,脆生回应后面的马车,“还有一刻钟,钱公子见谅。” 钱时礼噗嗤一笑,这个小女孩可真有意思,和他弟弟一样的年纪,家里的小皮猴整天想上房揭瓦,眼前的姑娘小小年纪就经营一家店铺,而且生意竟然还不错,老成、世故,还有孩子的纯真,几种特质聚集在一个人身上,莫名和谐,又有点可爱。 车里的人克制地轻啜一口香醇的奶茶,发出满足的喟叹,“原来所谓的茶水吧的饮品这么好喝,怪不得我娘天天去。” 随后眉头一皱,“老板也太不公平了,居然禁止男客入内。” “是啊,我每天就指着我妹给我带吃的。” “也不知道老板从哪里请来的糕点师,那些小点心味道真绝!” “据说那位茶水师傅是个大美人儿。” …… 话题一度歪得没边儿。 到底算是自己现在的合作伙伴,钱公子义正言辞把话题拉回来,其实他知道自己这些朋友也就口头上花花,家教比任何人都要严格,只是在背后论人是非,不是君子所为。 “你们关于茶水吧的建议尽管和前头的小老板说,其他的,慎言。” 众人如梦初醒。 马蹄哒哒,微风卷来热浪,马车内的年轻公子哥儿似乎闻到了什么,掀开车帘,瞬间被不远处那层层叠叠的花海镇住了。 京城附近什么时候有这样一处这么美的花海?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实际上,杜若的花草庄子早就吸引一波又一波附近的村民,来看花的人越来越多,为了对花草进行保护,她让父亲请几位村里的叔伯进行巡逻,这才没发生比较大的损失。 杜若贯彻经过现代实践检验出的真理:要想富,先修路。 她请人修了一条主道至花草庄子的石板路,可容许两辆马车同时井行的那种。 好在这段路不算太长,不然她真没钱修。 “到了,各位公子请下车。”因着杜若有提前和家人说过这事儿,他们到的时候杜河已在入口等候。 这里不同于京城的紧凑和繁华,远处的大山点缀着这无边的花海,无端地,人不由感觉心中宽阔,神清气爽。 绕是钱公子这样端方的人,下了车后也伸伸展展双臂,呼出浊气。 “钱公子,这就是我们的花草基地了,您有什么想法尽管同小的说。”经过几个月的锻炼,杜河已不像村中老实的农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管理者。 钱公子指了指花海,迟疑道:“我可以进去吗?” 杜河笑,“那是自然。” 杜若让父亲招待,自己跟在一旁,若父亲哪方面说得不齐全,她作为补充。 自铺子开张后,花草庄子这边就由杜河管理,他跟闺女学到了不少关于花卉的知识,应付外行人,足够。 “这是?”其中一位公子似乎认出了什么。 杜河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了然,解释:“这是向日葵,公子之前是不是在铺子里见过?” 赵公子点头,不解:“好像和铺子里的不太一样?” “这批向日葵已到生长后期,花瓣失水掉落,公子,您看这个花盘,花盘上密密麻麻的小粒就是它的种子,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吃过花草铺子茶水吧的小零嘴—瓜子?” 茶水吧所用的瓜子是杜若之前在家门口河岸边种下的,那里水土好,向日葵花盘很大,结出的瓜子大而饱满,等到叶子发黄时,杜若摘下花盘,暴晒几天,瓜子轻而易举地脱落,她用木棍敲击花盘,扑簌簌的收获铺满地面。 之后继续晒,脱水到一定程度时,杜若将瓜子入锅烹炒,等带着火气的香味渐浓时,瓜子就炒好了。 有原味、有盐味、还有茶味,很受茶水吧女客们的欢迎。 可惜,限量。遑论他们作为男客井无进入茶水吧的资格,有幸尝到里面流传出来的点心饮品已是托家中女眷的福。 不过他们当中还真有人吃过瓜子。 \"你是说,这就是所谓的瓜子?\" 杜河予以肯定的答案。 “你们在说什么?” “瓜子?好吃吗?” “老板,现在能尝尝瓜子吗?” 杜河自然应下,“生瓜子的滋味比熟瓜子要逊色不少,各位别介意。” 有品尝瓜子的机会已是幸运,他们又怎会介意。 杜河也是粗暴,直接用砍刀把花盘砍下来,直接往他们手里塞,没一会儿,公子们都得了一个硕大的葵花盘。 他们也不在乎有没有失风度,一个个抠瓜子抠得起劲,嘴角甚至沾了灰尘。 杜若看着有种幻灭的感觉,这可是京城中有名的偏偏公子! 有了这一出,气氛更为放松,大家都记着此行的目的,穿过向日葵林,里面的花草要矮很多,大多是十几二十公分左右。 “这是百合,花型如莲座,淡香优雅。这是唐菖蒲,花朵密,形如漏斗……” 随着杜河介绍的深入,这些公子们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花还有那么多种类,养好一盆花竟然要费那么多功夫。。。 之前钱公子以为把花买回去,让丫鬟们布置布置就成,现在看来,花放哪儿,花要做成什么形状,这些都是有讲究的。 思及此,他对杜河诚恳道:“老板,听您这样一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布置婚礼现场了,既然你对花的运用那么了解,可否请你帮忙布置一下?” 这个请求超出了杜河的能力范畴,他下意识地看了闺女一眼,见她点头后才应承下来。 “钱公子,这没问题,不过具体细节由我小女儿和您谈,您能接受吗?” 钱公子欣然,事实上,他早就看出,这家人的小闺女很有话语权,老板有说不准的事,会暗中看小老板的脸色。 他的眼神落在小女孩身上,问:“你有什么想法?” 杜若前世见多了各种婚礼样式,现下倒是老神在在,反问:“您想给新娘子什么样子的婚礼?庄严的?活泼的?清新的?” 48、48 早先杜若在决定开店之前就思考清楚花店未来的发展方向。 除了花束、零售鲜切花、盆栽和种子的销售外,她还打算经营婚庆设计、开业花篮和节庆现场布置、盆景培育和干花制作等,这也是花店发展的必经之路。 到底芯子是个成年人,知道怎样做才是利益最大化。她想要造花园不是一朝一夕,就算花园造成,维护的花费也不是小数,何不以花园产出养花园呢? 钱公子的婚礼就是她第一次的试水,重要性不言而喻。成功了,订单滚滚来,若是失败,花店的生意必定受到影响。 只可成功,不许失败。 不过婚礼要设计成什么样子,当然不能由杜若一个人来决定,毕竟主角是钱公子和他的小娇妻。 但钱公子自小接受正统教育,相比于其他世家子来说,他的兴趣爱好已是广泛,可也没学过婚礼要怎么布置,因此当杜若问他,想要个什么样的婚礼时,他沉默了。 他以为这趟应该能选好婚礼所用的花材,花材是选好了,又来了个新难题,这个难题可能又会把他所选的花材推翻……相当于,事情根本没有进展。 也不是没有进展,钱公子想,至少他多了一个给宝儿更加完美的婚礼的机会。 “何为清新?”庄严与活泼不难理解,清新这词听着倒是新鲜。 杜若答:“清新意为清爽而新鲜,不落俗套1,这样的婚礼让人看起来唯美优雅又浪漫。” 接着,她又给钱公子大概描述了不同风格的婚礼样式,之后静等他拿主意。 钱公子想了想,最后决定采用清新风格的婚庆设计。 他和未过门的妻子一起长大,多少了解她所喜爱的东西,宝儿就喜欢那种粉粉嫩嫩的颜色,性子又活泼,想来她一定会喜欢这样的婚礼,传统庄严的风格她还不一定满意。 定下主基调,杜若和他约好时间,她得亲自上门去看看场地,因地制宜。 事情谈得差不多,草花庄子因有花海点缀,一面背靠大山,中间有小河穿过,风景宜人,还得了个向日葵花盘,几位公子哥儿满意而归。 回到家中,向女眷们说起庄上的美景,滔滔不绝,表情迷醉,引得她们生出想要到花海庄子一游的想法。 杜若不知道即将有大波客人前来游玩,此时她穿着一身轻薄的衣裳,呆在家里专属工作室写写画画。 小清新风格有两大组成元素,一是粉色,二是绿色,再用粉白色的沙作为点缀,进行合理的排列组合,一个梦幻的婚礼场景跃然纸上。 当然,这只是她根据钱公子的口头描述设计出来的,具体方案还需看过场地才能决定。 她可没那么自信自己的策划方案能一次性通过。 没有几次修改都不能称之为优秀的乙方! 把图纸收好,杜若忍耐着阳光落到身上的灼热,来到篱笆旁,提着一个小篮子,用剪子把一串串红通通的小番茄剪下,没一会儿就铺满了篮子。 旁边种了几个月的朝天椒已由青变红,前些日子收获了两茬,她仔细把里头的种子取出,之后用这辣椒做了几道辣菜,杜河深深迷上这火辣辣的滋味儿,柳二娘和杜音却是吃不惯,她们只能接受微辣。 辣椒的魅力无法言喻,随着家里辣椒的陆续成熟,卤味摊子就一日比一日火爆,收入翻倍。 萧老头本就爱吃,现在摊子推出辣卤味,他一连吃了几天,生生把自己吃上火了。 这事儿还是柳菁告诉她的,后来杜若就让她不要卖给萧老头了,萧老头为此还冲到花店讨伐她,最后是杜若‘割地赔款’答应以后茶水吧里的饮品和小零食都有他的一份,他这才消停下来。 想起萧老头那跳脚的模样,杜若笑着摇摇头,脚步一转,来到屋后的小菜园。 苋菜空心菜快过季了,芥蓝也吃得差不多,黄瓜和西瓜却还源源不断地开花结果,黄瓜架子沉甸甸,被满头的果实压弯。里头的菜畦平坦,爬藤植物肆无忌惮蔓延着,有的西瓜藤甚至爬上篱笆,圆滚滚的条纹大西瓜悬挂着,也不知道它为何那么坚韧,承受十多斤重量,任风吹雨打,直至成熟。 杜若摘了两三个黄瓜和两个大西瓜后就收手,转身回屋时已是香汗淋漓。 她实在是渴,把西瓜切成一半,去厨房寻了个勺子,西瓜就是要挖着吃才爽。 “外婆,您先别忙,来吃口瓜。”杜若喊住正扫地的柳姜氏,挖一块又红又沙的瓜肉,举着送到她嘴边。 柳姜氏之前并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不过来到杜家也有些时日,小外孙女总爱抱着她的胳膊以示亲近,这么些天下来,她也就不再抗拒家人之间这些近距离的互动了。 “好好好,嗯,真甜!”柳姜氏眉开眼笑。 杜若吃了半肚子的水果,一脸满足。 她把另一半西瓜吊到井里冰着,等大家收工回来吃。 “外婆,我去找祁无咎。” “诶~戴个帽子~”柳姜氏喊,杜若已然跑远,裙角翩迁,如同盛放的花儿。 祁宅一如往常冷清,这几个月来,祁家家长和主母每月来个两三回,祁无咎不知为何没有跟着离开。 杜若无意去窥探别人的隐私,即使她和祁无咎一起长大。 不过她清楚一个人生活的孤寂,时常去看他。 “祁无咎,我来了!快开门。” 西瓜重,篮子重,她要撑不住。 祁无咎开门的速度也够快,几乎她的声音刚落,门就打开了。 一开门,怀里就被塞了个圆溜溜的大西瓜,西瓜差不多十斤重,他没有防备,西瓜差点掉下来。 好在他反应快。 “前几天给你的水果快吃完了吧?” 杜若自顾自进门,祁无咎跟在身后,主客似乎调换了身份。 “太大,我一个人吃不完。” 祁无咎想起坏掉的西瓜,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烦闷。这个水果很好吃,鲜甜多汁,他挺喜欢,浪费了很可惜。 杜若停下脚步,这倒是她思虑不周。 但这点小事可难不倒她。 “那今天我教你做西瓜味的冰棍,怎么样?” 杜若可是知道祁府有个地下冰窖! 冰棍是夏天的最佳搭档呢。 冰棍?祁无咎皱眉,他只知道冰碗。不过小青梅烹制的吃食就没有不好吃的,他脸上带了些许兴味。 “我们去厨房,冰棍啊,就是用西瓜榨成汁,加入……” 耳边是叽叽喳喳的脆声,祁无咎眉目柔和,烦闷一扫而空,微风拂过路边的含羞草,含羞草叶子害羞,慢慢合拢。 不知不觉,长成大片。绿色的叶子底下似乎有一个个小鼓包长出来,花快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1清新的解释来自百度 49、49 钱公子大婚在即,时间不能在耽搁,因此他很快就通知杜若前去看场地了。 大兴朝并无专门举办婚礼的场所,一般新郎从岳丈家中接走新娘,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前往男方府中,吉时到,新婚夫妇拜堂,礼成后送入洞房。 可以说,整个婚礼最隆重的地方就是拜堂时的堂屋。 杜若有了心理准备。 “杜姑娘,这是公子接亲的大道,入正门直走,直达堂屋……”钱府大管家尽心尽力地介绍着,士家少爷大婚是个大喜事儿,他作为下人自然希望婚礼一切顺利。再者,贵人举办的宴会向来是个名利场,届时会有许多大人物前来观礼,要是出了一丁点差错,他小命难保。 钱家在贵族遍地走的京城,地位排名中后段,现在的当家掌权人是钱公子的父亲,现任京城府尹。又经过几代人的积累,钱家的日子可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钱家挤进青云坊外围,占地挺广,关键是门口的空地笔直平坦又宽阔。 由外及内走过一遍,杜若心中有了想法。 因着钱家大门到厅堂的布局与先前钱公子描述的别无二致,她之前所画的设计能派上用场,后续再进行细化便可。 “钱管家,府外的大道可用吗?” 这么好的一条路,不做花路可惜了。 她当然不能让自己的设计留有遗憾,而且,府内的装饰再怎么漂亮,能看到的人只是少数,府外,那就是广而告之。 从钱府回来后,她一连在书房工作室内呆了三日,最终完成设计稿。 她走出书房时,天色阴沉沉的,乌云聚拢,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杜若面上瞬间染了愁绪,若是钱公子成婚那两天下雨了怎么办? 所有布置的东西会被打湿,花瓣七零八落……预想的梦幻将会成为灾难。 杜若拍拍脑袋,果然不是专业的,竟忘记做应急预案了。 好不容易紧绷的心情放松下来还没两分钟,杜若苦着小脸又转身回书房。 她一心扑在设计上,没有发现家里的氛围有点凝重。 杜若知道何秋娘的事是在她完成应急方案之后,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何秋娘中午突然回家,浑身湿透了,小脸很是苍白。 “诶哟,怎么了?是不是你那后娘又找你了?”柳姜氏赶紧取来赶紧的毛巾,心疼地给她擦拭身上的雨水。 这些日子下来,她对于这对姐弟的遭遇很同情,亲爹娶了后娘,后娘又生了个儿子,那后娘也是狠,使劲磋磨姐弟俩,小的那个差点就活不下来。还是来到杜家后才养了一点肉,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来,可谁能想到,那后娘又找上来了。 杜若给她煮姜茶,看她喝下,脸色好转之后才询问近日来发生什么事。 何秋娘好歹摆了几个月的摊,跟形形色色的客人打过交道,自然不惧怕那个后娘,她在意的是那个男人的态度。 “我那后娘打算起房子,把士意打到我这儿来,她说有个大财士,良田百亩……可我打听过,那财士的年纪都能当我爷爷了,为人又凶狠奸诈,可我爹竟然,竟然也同意……” 她记得以前爹爹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爹爹多好啊,给她买糖吃买花戴,她生病的时候背着她去看大夫……甚至后来后娘苛待她和弟弟,他都能背着后娘偷偷塞吃的给她……怎么才半年不到,他竟想把她嫁给一个那样的渣滓。 何秋娘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只记得父亲那躲闪的眼神,鼻头再次泛酸。 杜若皱着眉头,“她去摊子上闹了?” 这个问题柳姜氏知道,在一旁道:“都闹了几天了。” 何秋娘十分羞愧,低头绞着衣裙说:“若小姐,对,对不起。”那女人这几天来闹事,卤味的生意受影响了,平常申时能收摊,这两天戌时才卖完。 她和弟弟好不容易才有个容身之所,杜家所有人对她和弟弟都非常好,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简直无颜面对若小姐,他们人这般好,怎么她的亲人都那么卑劣…… 杜若伸手探探她的额头,感知温度正常后松了一口气。 “你做错什么了?” 何秋娘忐忑,“我,我不该让他们去闹事。” “他们听你话?” 何秋娘哑口无言。 杜若接着道:“既然不是你的错,为何还要道歉?秋娘,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很多顾客都跟我夸你,说你手脚利索,聪明伶俐,错的是逼迫你的人。”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杜若觉得秋娘言语间对她的父亲抱有幻想,她没有彻底失望,所以才会这般伤心。 “你想如何做?” 杜若见她面露茫然,暗暗叹了一口气,劝慰说:“不知道的话先思考一阵,有想法后再告诉我,这些天你先不用去守摊子了。” 何秋娘闻言一下子抬起头,表情惊恐,“若小姐,您别不要我。” “你想到哪里去了?没不要你,我有别的事情交给你。” 何秋娘没问是什么事儿,激动地应下了,只要不赶她走,她做什么都愿意。 —— 布置婚礼现场是一件繁琐又考验耐心的事儿。 古代的园艺材料贫乏,比如花泥、花蓝、以及花墙制作必需的印刷胶带等。 杜若着实愁了一阵,最后只能向长辈们取经,积极寻找替代品。 事实证明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花篮没有可以现编,村里有手艺精湛的竹编村民。没有胶带,也可以用竹子编成一面可穿插花枝的竹墙。 这些解决了,场地布置就算完成大半。 杜若打算在接亲道上布置一段花路,中间铺红毯,两侧摆立式花篮,钱府门口立一面个性花墙,花墙中间会画上新婚夫妇的简笔画。 大兴朝比任何朝代思想都要开放,有大儒出过个人画集,因此将自己的画像放在外面并不稀奇。 钱公子和新娘子都同意了。 杜若让何秋娘带着钱府丫鬟布置现场,她抽空在茶水吧接见新娘子章宝儿。 新娘子不是当朝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大兴朝以瘦为美,柳若扶风之姿乃是流行。新娘子身材微胖,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和圆圆的嘴巴,就连鼻子也是小巧玲珑。 杜若初初见到她时,心里忍不住尖叫起来,实在是太可爱了! 而且她很白,皮肤非常细腻,她很美,自然灵动的美。 “章小姐,你要吃点什么?” 章宝儿笑起来有对小小的梨涡,“早先就听闻这里的点心甜品滋味一绝,今天我可是有口福了。” 她是个爱吃的,看她的身材就知道。之前没来光顾士要是因为她在绣嫁衣,一直不得空。 “我要一份草莓蛋糕、两个蛋挞和一杯西瓜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0716:14:24~2021-05-0916:1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琳月新城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0、50 八月十九日,宜嫁娶,祭祀,祈福。 一大早,钱府上下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丫鬟们洒扫刚落在地上的树叶,小厮搬椅子抬桌子,厨房里也是热火朝天,各种食物的香味相互交缠,每个路过厨房的人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今天时间紧任务重,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不过转而想到府内府外现在布置如梦如幻,参加婚礼的宾客肯定大吃一惊,如此想着,突然生出了无限的底气。 杜若不知道她的设计和布置还有这个作用,她此时也在钱府,主要目的有二,一是想听听宾客们的反馈,她不是专业的婚礼策划师,唯有意见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不足,从而提高和进步。二是广告,没错,就是广告,钱大人同意让她在每个桌子上放一张宣传名片,她今天就和秋娘两人一起把名片放到桌子上,供人观看了解。 “小老板。” 杜若抬头,笑道:“钱公子,您这是出发去接亲了?” 钱公子打扮得比以往都要精神,穿着大红喜服,胸口处别了一朵娇艳的红色月季。戴着红喜帽,帽子上的翎子一晃一晃的。 露着一口大白牙,回答:“是啊,小老板,今儿可要吃了酒席再走。” 杜若点点头,“好的,那祝钱公子接亲顺利。” 钱公子晃了晃手里的捧花,幽幽的花香在这一方天地中弥漫,他的笑意更深了,“借你吉言。” 随后转身领着一群好兄弟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杜若继续忙。 —— 章府。 “小姐,奴婢听说姑爷搞出了一个大动静呢。”桃红神神秘秘道。 柳绿闻言噗嗤一笑,点点她的小脑袋,“你消息也太落后,小姐早就知道了。” 钱公子整出这般大的动静,外面都传疯啦,此事不止家中老爷夫人下人们在谈论,与小姐交好的其他府的小姐也不断地递消息过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就是桃红这样迟钝的人不知道了。 桃红果然垮了脸,失望道:“啊,那我怎么不知道?” 柳绿没好气地说:“你一心扑在美食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才是正常。” 章宝儿任由喜娘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她想起好友那羡慕的语气,心底泛着甜蜜。 她不似好友,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美人,所嫁的夫家也也比不上好友的夫家显赫,她真的没有什么能让好友羡慕的,唯有她的大婚。 好友告诉她,钱郎为了了大婚,特意去了小老板的农庄,精心挑选装饰的花朵,亲自参与大婚场地的布置……本朝女性地位是有所提高,可愿意舍下身段脸面为妻子做事的男人不多,与其赠珠送宝,不如身体力行的一件小事,女人所求的不都是这样么。 接亲队伍很快来了。 钱公子把手捧花双手递给娇妻,“宝儿,小老板说,这束手捧花会守护我们的辛福。” 章宝儿盖着红色盖头,她低头看见一束粉红色优雅的花朵,其中夹着一些零星的粉色小花儿,包裹花朵们的是层层叠叠的薄纱,看着仿若艺术品。 她轻轻地应了声,“嗯。” 这一刻,她像是泡在蜜糖之中。 拜别父母,她从此就是钱家妇。 一路吹吹打打,跟在后头的嫁妆连绵,路旁瞧热闹的人不断惊呼。 此时钱府邀请的宾客陆续登门,从主道一拐,环形的大拱门映入眼帘,拱门上插满漂亮的粉色、绿色和红色的花朵,上门别着柔纱,迎风而舞。 拐个弯,来到新世界。 红毯由拱门这边延伸至堂屋,两旁整齐地摆放着齐腰的立式花篮,花篮之间连着飘逸的纱,系成蝴蝶的形状。 客人从拱门进,满眼的惊叹和羡慕。 “钱家小子有心,章家那姑娘有福了。” “是极,也不知道钱信那小子怎生的巧思,想到要布置成这样。” “这花?” “怎么?” “这不是最近开的那家花店所卖的?” “是吗?倒也好看,回头让丫鬟去买两束,瞧着也高兴。” …… 走到钱府门口,一眼就能看到左侧立着的大花墙,花墙好看得紧,由花朵拼成祥云模样,中间有副画像,人物可可爱爱的,线条透着一股活泼劲儿,寥寥数笔构出新婚夫妇的模样。 “这是什么画法?” “像,像极了!” “几个月前锦绣坊拍卖一副绣样,和这画像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若说前头的拱门花篮让女客欢喜,那眼前这幅简笔画就是让男宾女性都喜爱得紧了,纷纷猜测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这时,突然有人走进,来人提着盛满东西的小篮,是个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用小小的粉色的鲜花作为装饰,她脸上带着笑,“大人、夫人、小姐们好,这是伴手礼,请收好。” 伴手礼是巴掌大的油纸包,不过外面用薄纱包裹起来,薄纱分了两种颜色,粉色和蓝色,粉色伴手礼上面绑着花枝,蓝色伴手礼上绑的则是竹叶。 伴手礼,这又是一个没听过的词。 不过他们自持矜贵,倒也没开口问就收下了。 —— 钱章两家距离不远,不过为了热闹,接亲队伍特意绕了青云坊一圈儿。 钱信接亲队伍回来时,宾客们已经来得差不多,众人在安排好的位置坐下,有人小声交谈,有人沉默着,也有人看到了桌子上那张宣传纸。 杜若与何秋娘主动帮丫鬟们做事——添茶倒水。没办法,她不能大刺刺地跑到人家面前问他们对婚礼现场的布置有何看法,就算她想,钱大人这般长袖善舞的人不会放任她在自家儿子的婚礼上打扰宾客,所以她只能借着干活,光明正大地听取谈论。 几次下来,还算有不小的收获。 想做的事情做完,杜若拉着秋娘在人群中观礼。 古代的成亲场面要比现代的肃穆庄重很多。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仪式结束之后,众人才开始欢呼,纷纷上前跟主家表示祝福。 “走,我们跟上去瞧瞧。”杜若与何秋娘脚步一转,在丫鬟的带领下向后院走去。 这是她特意设置的情节——传递手捧花。 能参与这个活动的都是新娘子的好姐妹。 她们到时,喝交杯酒的仪式已完成,新郎也带着想要闹洞房的好友们到前厅去招待宾客,整个后院只有女子在。 章宝儿露着小脸,绛唇朱红,高高兴兴地与友人交谈。 看见杜若过来,赶忙把她拉到朋友们面前,向她们介绍道:“你们不是都很好奇是谁设计布置了我的大婚嘛,就是她,杜若,‘若若的花草铺子’的小老板,承接各种场地的设计与布置,你们若有需要就找她。” 杜若讶异,她事先并没有拜托章姑娘帮她打广告。 不过这到底是件好事,她正了脸色,“大家好。” 在场的女孩年纪都比她长几岁,有的已经议亲,有的准备相看人家,而有的还小,但也能开始准备起来了。因此杜若很快就被围住,回答一个又一个问题。 为了不耽误章姑娘的时间,杜若以超快的速度回答她们种种疑惑,并言明,若有需要,尽管前往茶水吧详谈。 “手捧花代表幸福和祝福,新娘子已收获幸福,现在要把祝福传递给大家,希望你们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辛福。” 杜若讲完手捧花的含义,接着说道:“现在请新娘子站在台阶上,背对大家,然后把手捧花往后抛,谁能抢到手捧花,就意味着接到新娘子的祝福!” 女孩们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既紧张又兴奋,同时打起精神,一定要抢到! 杜若笑着问:“大家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小声的应答。 杜若也不在意,看向章宝儿,“章姐姐,您可以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婚礼差不多结束 51、51 花束以一条优美的抛物线,最终落入一个面嫩的姑娘怀中。 在场的姑娘们安静了一瞬,心思都有些复杂。 杜若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要马上救场,不能让氛围凝滞。 “恭喜这位小姐姐接到手捧花,祝愿她未来也能收获幸福!” 毕竟都在同个圈子玩儿,大家也不好在明面上伤了和气,既然杜若给了台阶儿,她们也就顺势下了,纷纷跟着鼓起掌来。 “恭喜褚妹妹。” “褚妹妹,你运气真好。” …… 当事人脸上的笑不似喜悦,倒想是苦笑,带着局促。 杜若觉得必有隐情,于是开口:“这个环节已经结束了,各位姐姐们自行活动吧。” 人群散去,杜若被章宝儿单独留下,考虑到她还没吃东西,让桃红去厨房将饭菜送来一份。 桃红手脚便利,很快就送来佳肴。 两人年岁相差几岁,生长环境不同,却意外地聊得来。 “真的谢谢你,我今儿可出了风头了。” 杜若眨眨眼,“我这都是收钱办事。”一副小财迷的样儿。 章宝儿笑,之后才向她解释,刚才褚妹妹为何脸色不对。 “……要是荣公子还在,他们这时候也应该成婚了。” 杜若算是见识到,古代的舆论对女子来说是多么的残酷,两人只是定亲还没成婚,荣公子出意外死亡,克夫的名头就光明正大的落在褚姑娘身上。 生死无常,各安天命。谁也无法背负别人的命运,可世人不懂,亦或是装聋作哑。 杜若突然想为这个时代的女孩们做点什么。 —— 夏夜的星空点点,褚然凭栏而望。 刘氏走到闺女的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女孩背影单薄,带着淡淡的孤寂。 她心中一痛,今天女儿在钱府发生的事,她已知晓。然儿喜静,出了那事之后就甚少出门,是她听说钱家布置漂亮,加上然儿与章家那姑娘有幼时的情谊,她这才劝说女儿前去赴宴,没想到就出了这事儿。 据说手捧花能带来幸运,可这对然儿来说,不过是流言再起罢。 “然儿,娘特意让小翠去买了你爱吃的小蛋糕,来尝尝?” 褚然回神,“谢谢娘。” 刘氏面色柔和下来,注意到桌面上的花与包的很好看的礼盒,“这留着干什么,扔了吧。” 说着就让丫鬟把花丢掉。 褚然放下小勺子阻止,“留着吧,花挺好看的。” “然儿,你……” 娘亲一脸担忧,褚然不傻,自然知道她的担心,不过事情过了那么久,她的承受能力应该比以前好点儿了她想,不然刚才在钱府的时候她早就哭了,这次居然只是有点紧张。 刘氏几乎喜极而泣,“然儿,好好,太好了。” 褚然扬起笑容,“娘,我们来拆拆看,这里面是什么。” 刘氏开口,“刚才你爹爹拆开的是一包竹叶茶,按照字条上的法子泡了之后,味道挺好,比煮茶好喝。” 煮茶,顾名思义就是用茶叶煮水,不过里面不止茶叶,还会加生姜、盐、糖等物,世人颇有推崇,可她却觉得难以下咽。 但竹叶茶,淡淡的幽香,味道微甜,甚合她意。 蝴蝶结的系带,褚然很轻易就打开伴手礼,柔纱里头还有一层油纸,等完全打开之后,终于瞧见了它的真面目——六块散发着浓郁奶香的饼干。 见时,刘氏感到略微失望,明显还是惦记着竹叶茶。 不过闻到香味之后,她的失望顿时变淡,这饼干闻着很香,吃起来应该也不错吧? 不得不说,衣食住行,很少有人抵抗得了美食的诱惑。 “纸条上面说,饼干适合搭配果汁或者牛奶食用,娘,现在刚好有果汁,我们一起尝尝?” 刘氏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捻起一块饼干,微微浸润的触感让这个贵妇人下意识皱皱眉头,等酥脆浓香的饼干入口,她的眉目顿时舒展开来,淡淡的甜味儿弥漫口腔,饼干的质地一点儿也不粗粝,吃起来感觉特别丝滑。 这是她不曾探索过的滋味儿。 褚然也是一脸的享受,只是,份量太少了。 ——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许多大户人家府中,男人们细嗅竹叶香,女人们则为舌尖上的甜味儿着迷。 杜若事前有预料,提前几天建议外婆帮着姐姐多备些饼干。同时也匆匆给爹娘以及何秋娘培训,应付前来咨询的客人的问题,为此她还亲自编写了一本回复小册子,把自己能想到的问题的答案写上,如果不知道或者是忘了怎么回答,照着册子回复即可。 因着有杜辞的影响,杜家人基本的读写能力还算可以。 钱府婚礼第二天,杜若的花草铺子果然爆了,茶水吧也挤满了前来购买饼干的下人。 铺子门口排了长达十米的队伍,杜若为了不影响被队伍遮挡的铺子的生意,紧急想了个法子,让他们留下府上地址,届时她按照顺序亲自登门拜访。 现在排队的都是仆从,而需求是主家的,与主家亲自谈,才能切实地知道他们真正的需求。 如此忙了一个时辰,终于把所有人提供的信息登记好。 杜若看着憔悴的双亲,让他们先去后院休息一会儿,她自己留下看店,铺子陆陆续续还有人过来,离不得人。 “冬儿,你去二楼跟音音姐姐拿些饼干,给隔壁几家铺子送去。” 何冬儿平常闲时会到隔壁书店跟掌柜的识字,小孩儿机灵,知道今天铺子会很忙,所以他就呆在铺子里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给排队的人倒水,看护店内花草不受伤害等等。 领到任务,充满信心地应了声儿,迈着小短腿跑腿去了。 二楼平时主要是杜音在忙,今天人多,柳姜氏也来了。备了几天的饼干不到一早上全部卖完,这让两人非常惊喜。 “我滴乖乖,单凭这饼干都能撑起一间铺子了。” 杜音听到后心思一动,茶水吧越来越受到大家的欢迎,现在客人逐渐增多,她一个人快忙活不过来,如果甜品这一项能单独开个铺子的话,茶水吧的甜食饮品只能堂食,加上只许女客进入这项禁制,茶水吧就能恢复以前的清幽了。 现在她不由得佩服妹妹的行事能力,轻轻松松应付着各种各样的客人,她还是适合安安静静地呆着刺绣。 不止杜音有想法,杜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实在低估自己“作”的能力,一个花店衍生出花草培育基地、茶水吧、饮品、甜点和婚礼策划等,经今天这一事,她觉得必须将这些分开来经营,合在一起实在太乱了。 另外,她还想开个绘画班,招收贫苦人家的女孩儿,这或许是她能为这个时代的女孩做的第一件事。 52、52 钱府公子大婚后第二天,杜若就收到了后续的尾款,一共三百多两。 后面饼干和茶叶的销售量大爆发,茶水吧也赚了几百两。 有这些带动,铺子里的花草销量节节攀升,营业额不错,杜若手里还有差不多两千两的积蓄。 两千两,够她在外坊租几个小屋子,卖奶茶和甜点了。 奶茶店和甜点铺子不需要多大,只做外卖,不堂食,四五个平方就足够。 花草铺子二楼的茶水吧保留,只能堂食,不外带,这样也不会太过于影响一楼,甚至还能带动花草生意。 她手里的资金将将够用,但人手又是一个问题。 奶茶、甜品,都是有配方的,人手必须是她信得过的人,她没那么大方为他人做嫁衣。 不过这些事情她也不妄想一下子就能完成,杜若先把事情记在心里,得空的时候就完善自己的计划,慢慢来。 接下来几天,杜若带着何秋娘,按照登记簿上的地址,一家一家的前去拜访。 京中自然不会有那么多人在近期成亲,全都拜访下来,想要布置婚礼的只有六家,剩下的十几单是寿宴、生日的布置。 订单跨度三个月,意味着一直到年末,她都要把心思放在这些订单上面。 她又收到一波定金,小金库丰盈了不少。 现在家里每个人都忙了起来,不对,只有小汤圆这个豆丁,每天吃了睡,醒着时啊啊啊地自己跟自己说婴语,一派天真。 外婆现在不去茶水吧了,在家照顾小汤圆,负责家里的卫生和晚饭。杜河现在管着庄子,补种了好多耐热的花草。柳二娘当起了花草铺子的老板娘,性子越发开朗。杜音平时负责茶水吧,饮品和饼干有外婆帮忙,在家做好再搬到铺子里,顾客要什么,她帮忙拿就好,很轻松,她甚至有大片的空闲时间来刺绣。 她绣技好,还有不少女客看上了她的绣品,因此她也赚到了不少钱。 杜音觉得挺好的,她不用缩在家里,冷冷清清,在这里见到很多同龄人,知道她们喜欢什么,京城最近流行些什么。 她现在正按照妹妹的设想,把茶水吧一点一点装饰起来,软软的沙发和抱枕,最近加了一面书墙,客人可以在这里闲谈、看书。 真真正正属于她们女子的地方。 柳菁独自守着卤肉摊子,她们家的卤肉味道好,有一批固定客户,生意很好。 只是最近有人见只有她一个小姑娘,言语上多有冒犯,她也不是任人羞辱,当即就还了回去,日子久了,很多人送给她一个外号——小悍娘。 杜若听说后,计划着让她做点别点,毕竟平安坊市京城最外面的坊市,鱼龙混杂。 正好她打算把奶茶店和甜品店开在里面的坊市,让表姐来统管这些事儿再好不过了。 村里人也忙,少部分人去庄子上给杜家干活儿。大部分人忙着种菜,早前第一批种菜的人家已经到了可以收获的时候,大堂哥在自家杂货铺靠近门口的地方,放了个小架子,上面摆的正是胖婶她们种的蔬菜。 架子后面的墙上还挂了几个菜谱,可以说很贴心了。 钱家的杂货铺东西好,老板公道,客人都喜欢上他家买东西。 叶氏是街尾胡饼店的老板娘,她家男人做饼的手艺好,又香又酥,大家都爱吃。 她在家负责一大家子的衣食后勤。 这天,家里的油用完了,她来到街口老钱家的杂货铺,顺便买点针线头脑啥的。 刚进门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架子上的菜真新鲜啊,带着清晨的露珠,嫩得能掐出水来。 “小钱,这些菜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钱迎正把菜从筐里摆上架子,还真没注意自己身边站了个人。 “是叶婶啊,这些菜是新品种,要不要买一把?很好吃的。” “真的?”叶氏看到上面蔬菜的价格,十文钱一把,不便宜。 “当然了。”钱迎指了指墙上的菜谱,“照着菜谱做,您也可以自由发挥。” 许氏不认字,钱迎就念给她听。 做法特挺简单的,许氏买了一把空心菜,又买了两个蒜头。 回到家,也快到晚饭时间,她挽起袖子进厨房忙活,大儿子很快就从学堂回来,她的速度必须快一点儿才行。 叶氏按照钱家小子教的菜谱,先是把空心菜清洗干净,用刀切成段。 剥了一瓣蒜,拍碎剁碎。 钱家小子说这菜可以和肉丝、油渣一起炒,她刚才买了一小块肥肉,但她不确定这菜好不好吃,最后还是决定不放肉,万一不好吃,肉不就浪费了么。 热油,放入蔬菜,加盐、加酒,翻炒几秒钟,将剁碎的蒜泥倒入,快速翻炒,这时的空心菜已经变软了些,蒜头的香味也被激发出来了,叶氏估摸着菜应该好了,快速装盘。 炒过的的竟然还是翠绿的,沾着油光,味道也很好闻。 叶氏忍不住用筷子夹了一口。 这蔬菜特别清脆爽口,意外地好吃!她眼睛发亮。 这晚,这盘青菜得到了家人的大力称赞,就连不爱吃青菜的小儿子也吃得满嘴流油。 这样的场景在许多家庭中上演。 第二天,蔬菜就被卖爆了。 散卖了很多,甚至有酒楼找上钱家,表达出了合作的意愿。 钱迎看到未来的大好市场,很快就和酒楼签订了供货协议。 转头就找上杜若,让她放开手脚,安排村民多种些蔬菜。 一把蔬菜能卖三文钱,村中人家见胖婶几家赚了钱,现在机会轮到他们,当然很乐意。 于是这些日子,村民都忙着种菜。 一片热火朝天。 53、53 庄子河边有处浅滩,虽地势平坦,但沙砾多泥土少,无法种植花草粮食。 一直空置着。 不过最近却有许多人来到此地,赏花赏景,好不热闹。 这些人可不像附近村民那样好管教,说本公子/小姐乱采花,行,赔钱便是,一出手就是真金白银。还有些仗势欺人的,踩踏了花草,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就罢了,还把杜河给羞辱一番。 可把杜河给气得不轻。 他把这件事情在家里一说,杜若就觉得这样不行。 现在庄子是她的花草种植基地,并不对外开放。那河滩可是包涵在她庄子里面的,过来游玩的人一多,就不好管理了。 好在这个苗头刚起,还有挽救的余地。 杜若捏了捏弟弟柔嫩的脸颊,抬头对父亲道:“爹,在入口处立块牌子吧。”有了牌子,有他们事先定好的规则,出什么事儿,他们也起到了提醒的作用。 “然后把庄子围起来。” 杜河以为是用砖石来围,皱眉道:“你最近不是说钱不够了?” 杜若莞尔,“先围个木篱笆,旁边种点月季或者三角梅之类的。”带刺的爬藤,谁还敢胡乱扒拉? 木头山里有的是,围个篱笆也只用花点人工费而已。 杜河将事情记下来。 八月底,是镇国公府杨老太太的生辰,也是杜若手里最早的一个策划订单。 杨老太太可不简单,年轻时随镇国公四处征战,也是有赫赫威名的的女中豪杰。 杜若打算用大红色为主色调,金黄色为辅。何秋娘给她打下手,这些天两人就在工作室里写写画画,偶尔会到庄子上查看花材的生长情况。 所有事情的进展都很顺利,直到江侃扶着伤痕累累的杜辞回来,旁边还有满脸惊惶的的娘亲和姐姐。 杜若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杜辞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眉骨处青紫肿胀,嘴角破开了口子,血液已经凝固,腿脚似乎也受了重伤,站立不稳,全靠江侃撑着,完全没了平时清隽俊逸的模样。 她帮着将大哥扶坐在椅子上,又给大家倒了杯温水。 家给大家带来踏实的安全感,柳三娘和杜音稍微平静了些。 江侃偷偷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女孩儿,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都怪小侯爷。”江侃缓缓说出事情的始末。 花店和茶水吧的营业时间为早上八点至傍晚六点。这天,铺子营业结束,柳三娘和杜音往车马站方向走,她们要坐马车到平安坊,然后再坐赵大健的马车回村。 这是母女俩每天固定的路线。 这天,她们却在路上遇到了“名满京城”的纨绔子——辛宵。 辛宵的母亲是睿景帝的妹妹,在十几年前那场皇位争夺中,宝玉公主和驸马因睿景帝而死,只留下辛宵一条血脉。 有圣上这个舅舅的恩宠,辛宵行事肆无忌惮,越发不受法理约束。 京中大小圈层,都知道辛小侯爷不好惹,万一不小心惹到了,自认倒霉,千万不要找地方说理,就算是圣上,也是不管的。 杜音的帽帷被茶饮的污渍沾到了,傍晚时便没有戴。她容貌姣好,最近在茶水吧锻炼的胆子大了些,她抬头昂首,与母亲交谈时被辛小侯爷瞧见了。 小侯爷不止在口头上花花,还想将人扯到公主府……简直是在强抢民女。 此时还不算很晚,金色的霞光一片,玄雀街还热闹着,自然也有人看到了这一幕,但没人敢管,只有偷偷在心里叹息,这个花一般的小姑娘,可惜了。 杜辞很忙,来年春闱他就要下场考科举,他想考中秀才,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他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回家了。 快八月底,学堂放了三天假,他想到之前自己受到信儿,娘亲和大妹妹在青云坊管了个小铺儿,因此打算去看看。 江侃心里存着别的心思,自然死皮赖脸跟上了。 两人来到玄雀街,正好看到杜音被人拉扯的画面,杜辞自然忍不住,上前护着妹妹。 辛宵嚣张跋扈惯了,当即就让仆人开打,仍是想把杜音拉走。 杜辞是豁出去性命,才护住了自己的妹妹。 事情就是这样。 杜若听了,浑身直发抖,这就是皇权吗?这就是罔顾人命,权利至上的封建社会吗? 这一出,粉碎了她的天真。 什么盛世,什么繁荣,内里腐朽肮脏,白骨累累。 好一派太平表象! 辛宵是头恶狼,到嘴边的的猎物哪有这么轻易放过。 果不其然,第三天,江夫子就来了。 有两件事,一是杜辞被迫退学,江夫子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得意门生,心中惋惜,他认识杜辞七八年,加上小儿子的关系,他早已把杜辞当作儿子看待。还有几个月就是春闱,杜辞必定是清风书院最响亮的招牌。 谁知发生了这事儿。 清风书院只是一个小书院,背后无权无势,辛小侯爷发话,让杜辞不得踏入京城半步。他惋惜又如何,山长大呼不公又如何,只要他们敢反抗,清风书院可以瞬间倾覆。 第三件事,辛宵给了个日期,九月五日,他要迎娶杜音。 说是娶,好听的说法。其实不过是一顶小轿,抬入的是后门,小妾罢。 江夫子传达完信息,押着儿子离开江家。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大家今日都没有上工,家中一片愁云惨淡。 柳三娘忍不住落泪,抱着大女儿,无声地落着泪。 她可怜的女儿啊,可怎么办才好。 杜河沉默着,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满身颓丧。 小汤圆也没了活泼劲儿,蔫蔫地窝在外婆怀里。 杜若想到了萧老头儿,他是她认识的,权势最大的人,后面还是摇了摇头。 皇帝都不管,他又能如何? 可是怎么办?距离九月五日,只有十天的时间了。 54、54 杜辞的伤,回家之前在京城找大夫处理过了,在江夫子走后不久便醒了过来。 一家人默契地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也不是瞒着他,主要是想让他养好身子再说。 杜若晚上做了鲜肉小馄饨,她记得哥哥和姐姐都爱吃她做的小馄饨。 汤是鸡汤,是杜河刚杀的,新鲜着呢。 再怎么样,都要填饱肚子再说,人啊,活着就有希望。 煮好的小馄饨被柳二娘端进儿子的房间,看着好好的儿子成了现在的模样,她几乎又要落泪。 为了不让儿子担忧,她硬生生地把即将喷涌而出的眼里憋了回去,“小辞,你小妹做了你爱吃的馄饨,来,尝尝。” 杜辞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他伤势太重了,一动就是锥心刺骨的痛,痛的额角布满冷汗。 柳二娘连忙把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扶起,靠坐在床头。 “小辞,你伤得重,想要做什么就喊爹娘帮忙,好吗?” 杜辞心中微暖,“娘,音儿如何了?” 柳二娘捞起碗,“你大妹妹事儿,来,先填填肚子。” 杜辞这么大了,不好意思让娘亲喂自己,开口说:“我自己来吧娘,您吃了没?” 他手上也手伤,不过还是能自己吃东西的。 柳二娘见他不似逞强,将碗递给他,“娘看你吃完。” 杜辞将她劝走,他这一伤,好似回到了小时候,备受父母宠爱的日子,两个妹妹都很关心他,陪他说话解闷,这几天家里的重心几乎都在围绕着他。 第三天,杜辞的伤势好了很多,可以拄着拐杖走几步了。 晚上,他终于可以上桌和家人们一起吃饭,晚饭快结束的时候,他开口道:“好了,爹娘,把事情告诉我吧。” 其实他是能察觉到家人们有事情瞒着他的,爹娘的强颜欢笑,妹妹们的心事重重,外婆几人的欲言又止,他们掩饰很好,但他也不笨,书院那边不会放任学生一直不回去,就算有江侃和书院的先生们解释,依照往常书院的习惯,一定会有夫子前来查看情况。 可这三天,书院那边竟是毫无动静。 杜辞猜测,这次的事情应该很棘手。他是杜家长子,不愿意躲在家人的背后,他该是遮风挡雨的那个人才对,所以他选择直接问询。 杜若闻言看了爹娘一眼,见他们都没有反对,便把两件事和盘托出,杜辞撰紧拳头,青筋暴起,“欺人太甚!” 辛小侯爷竟是这般无耻! 诺大的大兴,竟是放纵权贵欺压无辜百姓,无人敢插手,可悲!可叹! 杜辞沉默着,思考如何应对。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大妹妹做人妻妾! 又一日晨光熹微。 这几天家里的生意暂时放下了,杜若怕那小侯爷会把家人抓去,以此来威胁,她让外婆和表姐先回家,就当作放几天假。 柳外婆和柳菁满心不愿意,她们跟着享福,自然也可以共同面对困难。但是她们也没什么好的法子,在这呆着也是添乱,最后还是回去了。 约莫早上九点,祁无咎突然登门。 两家虽是邻居,邻里关系也好,不过他喜静,时常一个人呆着,甚少过来杜家。 杜若心里纳闷,将他迎进门。 家里现在安静,杜音受了惊吓,这几日几乎没有出房间,柳二娘在堂屋照看小汤圆,杜河出门去庄子了。 杜辞坐在院中的桃树下,这棵桃树结了不少果子,红通通的,散发着香甜。 祁无咎也在桃树下落座。 杜若给他倒一杯温开水,问:“你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小汤圆啊啊啊的声音传来,篱笆脚下的辣椒已经变红。 祁无咎沉默好一会儿,开口说:“水能载舟,异能覆舟。” 杜辞的手指动了动,随后偏头看他:“有想过,可风险太大了。” “谁有证据?” 祁无咎如此道。 没头没尾的对话,杜若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头雾水。 一头雾水的不仅是杜若,花草铺子茶水吧和卤肉摊子的顾客也是一脸懵。 杜家这些生意开张以来,就收获了一大批顾客的欢迎,尤其是茶水吧。 茶水吧里的空间独属于女性,贵妇、贵女,甚至是府里的老太君也会抽空前来坐坐。 杜若把二楼部分区域分成一个一个隐蔽性很好的小隔间,喜欢静静看书的女孩们特别喜欢,有时候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还有一部分区域是开放样式的书吧,一个个书架放满了书本,旁边是一张张桌椅,上面铺着柔软的垫子,大家可以拼桌看书,书吧区域还设置了讨论区,女孩们经常坐在一起分享看书心得。 二楼还有一个面积比较小的区域,是楼梯上来正对的地方,那里是杜音的小天地——吧台。里面放满了杯子勺子,饮品和各式各样的甜品。吧台外面放了几个高椅子,顾客可以坐在吧台吃东西。 但是,茶水吧已经有好几天没开门了,这让喜欢呆在里面的女孩儿们很沮丧。 之前杜音被小侯爷调戏的事儿,玄雀街有挺多人看到了,女孩们打听到事情原委,都暗骂辛宵那厮是小人行径!但她们也只是闺阁之人,哪点权势怎可撼动小侯爷一分? 因此,她们气愤是气愤,却也无可奈何。只希望圣上能早日识破辛宵的真面目,约束约束他,不要让他再出来害人了。 第八日。 辛宵半躺在亭子中,怀中是新收的美人儿,两人耳鬓厮磨,浪语yin笑,丝毫没有顾忌这朗朗乾坤。 他摩挲着美人滑腻的肩头,脑海里想的却是即将娶进府里的新人。 光是想到那姑娘楚楚动人的眼眸,他身子就酥了一半。 “侯爷,大事不好了!” 55、55 一夜之间,辛小侯爷做的那些缺德事儿,传遍了京城的五坊六十六街。 辛宵性格乖张,仗着皇恩肆无忌惮。只要一查,很轻易就能查到他的累累罪行。 如今,这些罪行都被人写在小纸条上,撒遍京城。 由于那伙人是在三更半夜撒的纸条,辛宵再怎么气急败坏,也查不到任何线索。百姓们议论纷纷,他算是丢了大脸。 “我以为他只是买东西不给钱,没想到……” “你们可别不信,字条上写的小闺女是我邻居家的,长的可好看,就因为上街被那人瞧见了,强娶入门,没多久就传来了死讯,天可怜见的,小闺女那时都定亲了,若是没那出,都是孩子娘亲了。” “还有那断腿小子,这事儿也是真的。那小子是个货郎,碰见那人对女子动手动脚,他上前说了几句,就被打断了腿儿。幸好那姑娘有良心,后来嫁给他为妻。只是那人怎肯轻易放过,把人赶出京城,现在也不知道如何了。” “造孽哟,皇上怎么不管他!” “慎言!” “你疯了,被人听到的话……” …… 悠悠众口难消,京中百姓苦辛宵久矣,自然乐得添一把火,传言越发盛了。 第二日,纸条又出现了,这次上面写的是杜辞被迫退学的事儿。 这下不仅是百姓,读书人都怒了。 谁家没有几个孩子,有点积蓄的百姓们把孩子送进学堂,就为了一朝改换门庭。而读书人知道科考本就艰难,权贵一言就能阻断他们这些人的前途,推己及人,他们无法不愤怒。 于是百姓的口,读书人的笔,纷纷指向辛宵等仗势欺人之辈。 辛宵在家打碎了好几个花瓶,怒气冲冲地想要把杜家人全部下大狱,这两天的事情实在是太明显了,肯定是杜家人做的。 京城府尹愁白了头,见自己要兜不住了,他打算明天上朝时就把这事儿上达天听。 不过没等他开口,御史大夫就先一步站了出来,把辛小侯爷这些年所做的恶事一一道明,最后苦心劝谏圣上加以约束,莫要寒了天下百姓和读书人的心。 参与朝会的官员都为御史大夫捏了一把汗。 睿景帝面无表情,说起来他已经好久没有关注侄子了,以前爱玩好赌,这没什么。现在竟发展到强抢民女,迫使读书人退学了吗。 龙有逆鳞,他的逆鳞就是这个国家,优秀的读书人能为国家做太多事情了,而现在那小儿居然敢插手国家人才选举之事! 皇帝未在朝上做出表示,但朝后却勒令辛宵禁足三年。 随后让内侍到受害人家中,给予银钱补偿。 百姓们见圣上终于对小侯爷有所惩罚,众人皆是欢欣鼓舞,这样看来,圣上还是英明的,风波渐渐平息下来。 对此,杜若只能感叹百姓最容易满足,罢了,左右事情已经圆满解决。 杜辞回到书院,山长和夫子皆心怀愧疚,不过哪有师长向小辈道歉的道理,只能送些身外之物以示抚慰。 这事儿到底在杜辞心底留下了痕迹,至少师长们在他心中不再是清风朗月的模样了。 “谢了兄弟。”杜辞拍了拍江侃的肩膀,他被困于家中无法踏足京城,是江侃冒着被小侯爷迁怒的风险,替他做了那些事儿。 江侃苦笑,抹了把脸,他有些秃然,“这是应该的,但我爹……唉,他心里很不好受。”毕竟学生受难,他这个做师长的,办法都没想就把学生给放弃了。 跪着的老师,如何教出站着的学生? 杜辞要说不介意是假的,但这不关江侃的事儿,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你别这么说,在我心里,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 杜家的生活有恢复了平静,卤肉摊子和花草铺子重新开张,只是茶水吧却迟迟没有开起来。 这些日子她很愧疚,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家里才有此一遭,危机虽然过去了,但她害怕出去,害怕见人。 杜若安慰过她几次,可收效甚微,心里的创伤不容易愈合,她也就没再逼她,让她慢慢放松恢复。 京中贵女们也在注意着杜家的动静儿,见辛小侯爷受了惩罚,她们拍手称快,期待着茶水吧重新开业。 但却迟迟没有开业的消息传来,于是差人去花草铺子询问,也没有得到确切的回答。 倒是头脑比较活泛的酒楼掌柜看到了商机,纷纷开辟了专门接待女客的茶水吧。 贵女妇人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地方消遣,这些酒楼的做法可不就是落在她们的心坎里。一时间,酒楼女客络绎不绝,甚是火爆。 不过盛况没有持续多久,入秋时,酒楼的茶水吧已经无人光顾了。 原来酒楼的茶水吧装饰老气,茶饮和甜点也都是传统的老样式,楼下吃饭的人多,吵闹,一点儿也不如花草铺子的茶水吧舒适。 于是有很多老顾客都磨着杜若,千言万语就一句话:什么时候开张? 这些日子,杜若不是带着秋娘去贵人府里布置场地,就是去庄子忙着育苗的事儿,根本没空去管茶水吧。 很多花卉就适合在秋天种下,历经严寒和风雪,等来年春天,它们才会开出更加娇艳的花朵。 这过程叫做春化,就像芍药、牡丹,为什么在南方种植不开花?正是因为它们没有经历低温,迟迟没能转入生殖阶段,自然就没办法开花了。 所以秋天对很多园艺者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不过她对茶水吧也是早就有了安排,她雇佣赵婶婶,也就是村长夫人帮忙照看卤肉摊子,然后把表姐柳菁抽调到茶水吧,负责茶水吧的运营事宜。 茶水吧之所以这么久没有开张,主要是柳菁刚学茶饮冲泡和甜点的制作,初学者总要有个学习的过程,再说,她也不愿意做些残次品来糊弄顾客们。 这不就砸自己的招牌么? 天气转凉,杜若开始准备给花草过冬的东西,包括稻草、油纸等。京城冬天会下雪,稻草和油纸是用来隔绝花草和雪花直接接触,同时起到保温的作用。 以前百姓收割稻谷后,稻草除了用来喂牛之外,就只能用作编织材料,根本消耗不了这么多。 听说杜家收稻草,大家都很乐于卖给他家,卖个几文钱,给孩子们买块糖甜甜嘴儿也好啊。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茶水吧终于重新开张了。 杜若没有放鞭炮,只在顾客们来买花的时候提上一嘴儿。 顾客很快就多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起恢复更新 56、56 天气凉了,杜若将茶水吧换了个地儿,原本是在花草铺子的二楼,现在挪到后院去了,好在后院地也够大,能够应付顾客们的需求。 换地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天冷,她想铺地暖。 现在的建筑材料多为木头和石头,其中木头占比是最大的,杜若买的楼也是木制结构,想要在二楼铺地暖的难度太大了,稍一不甚就会出现建筑事故,所以她只能把茶水吧移到后院了。 在众多酒楼跟风弄茶水吧的时候,她就是在忙着后院的改造。这个朝代已经有火炕,还没有出现地暖,不过工匠技术纯熟,仅听她的描述,琢磨个三五天就琢磨出来了。 铺设好地暖的后院效果非常不错,一进入屋子就暖烘烘的,若不是怕花材受不住这暖气,杜若都想着把花草铺子也铺上地暖。 后院的房子共有两间卧房和一个杂物间,杜若让人将其全部打通,空间宽敞了不少,摆上柔软的地毯、沙发和屏风,鼓鼓的抱枕和拟人的玩偶做装饰,小矮桌上放着几枝鲜花或者圆嘟嘟的多肉,看着竟是比二楼的茶水吧还要少女心一些。 设了两三处席地而坐区,放肆些的女孩甚至可以躺在上面睡觉。 这是硬件设施的改变,除此之外,茶水吧开始提供热饮了。 包括热茶、热奶茶、热花茶等各种样式的热饮,另外,还提供一些能够饱腹的小食,小馄饨、饺子和面条,这些食物的味道不大,不会污了茶水吧的空气。 在开业那天,柳菁和其母张氏都紧张得不行,尤其是张氏,自觉出身贫寒,怕自个儿服务不好那些贵女,连续几天没有睡好。 柳菁的状态则要略强许多,毕竟在平安坊卖卤肉的时候经常和人打交道,胆子已经锻炼出来了。 见母亲这般,她还出言安慰道:“娘,你就负责煮小馄饨啥的,剩下的交给我。” 张氏心里熨帖,终于没那么紧张了。 今天杜若也没去庄子,毕竟开业第一天,若有什么突发意外,她也能搭把手。 因着卖花的时候有提前和贵人的丫鬟小四提了一嘴儿,柳菁母女将甜品啥的一一摆好的时候就有客人来了。 杜若展颜招呼,“褚姐姐,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褚然浅笑,“挺好的,小老板好像长高了。” 说到这个,杜若也很开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质的原因,吃下去的东西都转化成肉了,她体型圆润,快九岁了,身高却只有一米三不到。 她对于自己的体态还是有要求的,在戒掉糖后,饮食荤素搭配,每日进行一些运动,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的身高终于突破一米三,缓步向一米四迈进。 所以这会儿她听到有人注意到她长高了,杜若真的很高兴。 “茶水吧做了不少改进,褚姐姐要是觉得哪儿不好,可要提出来呀,会有奖励哦。”杜若亲自将人领到后院,撩开大门的帘子。 “换地方了?”褚然好奇地打量里面的环境,目光接触到那些奇形怪状的玩偶时,感到更加惊喜了。 “要铺地暖,二楼不方便就挪到这儿来了。” 褚然这才惊觉自己浑身上下暖呼呼的,根本没觉着冷。 现在天气越发凉了,祖母畏寒,每年冬天都要病上一回,如果府里也能铺上地暖就好了。 “做地暖的工匠是平安坊的高工匠,如果褚姐姐需要,找他便可。” 过了一会儿,章宝儿等不少老顾客都来了。 茶水吧开始忙起来。 这些贵女都带着丫鬟来的,所以柳菁只需要负责把她们点的饮品和甜点做好放在吧台上,自有丫鬟送过去。 “还是这里舒服。” 这话得到大家的认同,章宝儿更是道:“那些个酒楼,根本就是敷衍我们,就提供桌椅茶水,也好意思叫做‘茶水吧’” 杜若听着大家的赞美,心里异常满足。 后来还有比较鸡贼的掌柜,让自家女眷亲自到杜若这里来体验一番,回去做了个整改,倒是有专门接待女客的模样了。 不过他们的生意还是比不上杜家的,因为甜点,杜家成功挽留很多顾客。 年年岁岁,时光一晃而逝。 山原村有种菜的手艺和杜家的花草庄子,家家户户盖新房,村里的面貌大变了样儿。 一派朝气蓬勃。小孩儿扑蝶,姑娘们结伴前往杜家学手艺。 杜若到底把画画班和刺绣班办起来了,她在空间小洋房的书房里把现代绘画、刺绣相关的资料手抄下来,作为教材,她本就有绘画功底,负责教画画。而刺绣则交给了姐姐杜音。 两种手艺都需要打基础,比如画画的排线就足够她们学习很久,因此杜若尚有余力去设计自己的花园。 四年,花园初具雏形,花草各种其位,只等它们生长繁盛。 她在花园里建了座宅子以及一座藏书楼,两座建筑距离较远,互不打扰。 藏书楼放的都是大兴朝的书籍,目前藏书量不多,杜若正慢慢地收集着。 藏书楼面向村民开放,可在里面看书,也可花点铜板作为抵押,将书借出去。 此举让杜家在村里的威望更盛了。 原本的种植基地被挪到别处,与花园彻底分离。 这日,杜若在花园里的小河摸螺蛳,小丫鬟草莓一路喊着跑过来,“小姐,快回家吧,官差报喜来了。” 杜若惊喜,顾不得螺蛳了,赶紧上岸,“哥哥考了第几名?” 草莓脆声回答:“案首!大少爷是案首!” 杜若回到家时,报喜的官差已经离开,村民们正围着杜河夫妻俩说吉利话。 一直到日落西陲,杜家才恢复了平静。 杜河高兴得脸都红了,来回踱步,“摆流水席,闹个三天三夜!” 大家都没有反对。 十八岁的杜辞玉树临风,面容沉静,“爹娘,接下来的日子,儿子要全力准备殿试,人情往来还请爹娘多多费心。” 杜河看向已经比自己高的大儿子,“放心,爹爹知道如何做。” 殿试可不能耽误,他还希望儿子能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呢! “对了哥,江侃哥哥考中了么?” “中了,第十九名。”杜辞回答时,眼睛看的是大妹妹。 杜音害羞地低下了头。 柳二娘看着害羞的闺女,摸了摸她的脑袋,“一眨眼音音也要成亲了。” 杜若靠着母亲,乖巧道:“娘,还有我陪着你呢。” “你也就这两年了。” 祁家已正式上门提亲,只待祁无咎两年后科举后前来迎娶了,这是两家人早就商量好的。 57、57 家有考生,杜家人说话声音都小了些,杜若每天给哥哥做饭,荤素搭配均衡,连庄子都很少去了。 杜辞颇感无奈,让他们放平常心就好,可大家怎么可能听呢,殿试多重要啊。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杜辞在家人的目送下缓缓走向皇宫。 这几日京城热闹得很,全国各地学子齐聚,甚至于很多商人为亲自目睹状元游街,纷纷赶往京城。 酒楼店肆爆满,想订个临街的好位置,没有点关系还真订不了。 杜家人就没这么烦恼了,花草铺子所在的小楼位置极好,完全能瞧见这一盛况。 到了殿试放榜那日,不仅是杜家人,柳家、钱家和祁家人全来了。 “过两年就是无咎下场了,大河,你可得传授传授经验给我。”祁峰开口道。 杜河挠挠头,憨笑说:“我这点浅薄的经验……祁大哥,你还不如问问若若,小辞下场时带进考场的东西都是她给准备的。” 祁峰笑容更盛,“那感情好。” 说起来两家结为儿女亲家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杜若接受自己穿越到古代的事实,其实凭她的本事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只是古代女孩不嫁人,所要遭受的非议太大了,甚至会连累家族名声。 祁无咎算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为人品性皆为上乘。而且他不像别人那么迂腐,她记得前两年两家有几次烧烤聚会,他会默默地给自己打下手,也不介意她在外面抛头露面。 有次她抱怨现在的榨油机器不好用,出油率太低了,他听进心里,走访了许多工匠,亲自设计出一台出油率很高的榨油机。 葵花籽油越来越被人所接受。 有需求就有供给,京城附近的农户纷纷种植向日葵,这两年夏季,葵花遍地开,金灿灿的一片格外好看,这景色也吸引很多文人墨客前来观赏踏青,多少给农户们增加了一些收入。 而杜若早就不种向日葵了,改为售卖向日葵种子,赚得盆满钵满。 总之,杜若觉得祁无咎挺好的。 很快,吹吹打打的声音越来越近,大家都探出窗子,望向皇宫方向。 高头大马,大红罗袍,百姓们兴奋地往带头的前三位丢东西,沾沾喜气儿,有荷包手帕,竟还有铜板乱飞。 杜辞扶了扶头上的双翅乌纱,得亏他动作灵活,不然得被砸出个包不可。 路过自家小楼,他抬手挥了挥,寒窗十多载,爹娘咬牙供他读书,而今一朝功成名就,也算是对双亲有了交代。 杜辞颜色好,临街观礼的娇娘见其笑容,芳心砰砰直跳。 杜若这会儿也激动着,挽着柳三娘的肩膀直呼,“哥哥太厉害了,娘,你看到没有,好多贵女给哥哥掷手帕了哈哈。” 柳三娘擦了擦眼角,“嗯,娘看到了。” 五岁即将要上学堂的小汤圆见大家都这般开心,握着拳头,奶声奶气说道:“我长大了也要考状元!” 舅舅柳三郎摸了摸他的小毛脑袋,“好小子,有志气!” 柳家这几年也好过了,柳三郎和儿子在家伺弄几亩草莓地,草莓可是大兴最受欢迎的水果,每年的进项就有几百两。妻子张氏在茶水吧里做帮工,一月也有几两银入账。闺女柳菁虽嫁给了女婿赵大健,可谁不赞她一句能干? 他的小孙子也快三岁了,等再长大些就送他去学堂,将来也要考科举,做大官! 仪式结束,杜辞回到家时,庆祝宴已经准备好了。 为了这餐,杜若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鸡鸭鱼河鲜海鲜,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全都齐活,大圆桌差点就放不下。 众人齐聚,杜河非常高兴,拿起酒杯开口道:“今日是我杜家最荣耀的时候,感谢大家愿意成为见证者,我,我先干了。” 说到最后他哽咽了,十几年前家里是真的苦啊,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农闲时他进京给贵人们抗东西,三娘没日没夜地绣花贴补家用。 小辞这孩子自小就聪明,那会儿祁大哥爱念诗,小辞听到一回就能把诗背下来。 祁大哥是村里见识最广的人,是他跟自己说,小辞这孩子对读书有天赋……他和三娘商量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供他读书。 现在,他杜家改换门庭了。 想到这,他又给祁峰敬了一杯酒,\"祁大哥,当初还是你劝我送小辞去学堂的,没有你,杜家就没有今天,谢谢,真谢谢你。\" 祁峰哈哈大笑,他生意顺遂,近年来性子越发豪迈,“还是小辞自己出息。” 聚首相庆,月上中分才散了场。 柳、钱两家人就在家里住下,接下来要准备摆流水席了,还有得忙呢。 大家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钱迎的蔬菜生意风生水起,两年前就已经成婚,娶妻华氏,可谓是事业爱情双丰收。 华氏翻来覆去,钱迎无法睡眠,将人拥入怀中,“怎么还不睡?” 华氏睁着眼睛,“我睡不着。” 夫妻两年,钱迎又是个机灵的,一看就知道妻子在想些什么,“闵儿还小,你别想那么多。” 不过他觉得儿子在读书上面可能没啥天赋,倒是人鬼精鬼精的,或许继承了自己经商的血脉。 —— 第三天,杜家早早就响了动静,村民也赶早前来帮忙。 前几天杜河跟村民定了三头猪,这会儿在院子里直哼哼,估计是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杜若还没亲眼见识过杀猪现场,饶有兴趣地在旁围观,村里的胡屠户见状,笑着说:“小杜若,场面血腥得很,你还是不要看了。” 血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那种吗?杜若迟疑了。 这时柳三娘出来喊她,“若若,别给你胡爷爷添乱。” 又说厨房事儿多,需要她的帮忙,最终杜若还是没能见到杀猪现场,她在厨房里听到猪那凄厉的叫声,又庆幸自己没看到。 山原村人口不算少,但一天也没能把一头猪吃完,因为还有很多好吃的,大家摸着满是油水的肚子,感叹杜家真是大方。 不过要是自己家的儿孙也考了状元,他们肯定会这般大肆庆祝。 路过的赶路人都尝到了状元宴的美味。 一连三天,山原村欢呼鼎沸,肉香久久不散。 流水席后两天,江侃也送来请帖,他家也要办席。 得,又是一场大吃大喝。 考中的进士们都有假期,杜辞是状元,入了翰林,从六品翰林院修撰,留京做官,免了亲人分离之苦。 而江侃就没那么好运了,被外派至南方。 杜音婚期近了。 作者有话要说:隔壁《位面小餐馆》已开文,感兴趣的小天使们可以去看看,提提意见也好哇 文案是这样子的: 林予继承了一家餐馆。 还没从天下掉馅饼的喜悦回过神来,又被包厢不正常的响动吓得够呛。 来人约莫豆蔻年华,身着一身素衣,小脸苍白如纸,但难掩倾城之姿。 林予壮着胆子问:“姑娘从何处来?” 那少女颤着声:“大,大烨朝。” 林予一脸懵:what? 中华上下五千年,她是漏学了哪一年? 界门酉时开,迎异界宾客来。 来者付门票,宝石珠钗火星石头机器人,还有星际知识和技术。 林予表示顶不住,郭嘉来帮忙,世界真美好! ——咋,界门开,还送男友? 食用指南: 1、存在多个世界的客人; 2、小本经营,请客官收藏后食用; 3、众口难调,请轻拍,感谢。 58、58 杜音出落得越发漂亮,她是那种典型的温婉美人,一颦一笑都能摄住人的神魂。 因为有四年前辛小侯爷那事,她再也没有以貌示外人,偶尔外出时都会带上帽帷。 三年前小侯爷解禁,杜家人还怕他心里记恨来找麻烦,后来却迟迟没有动静,一家人提心吊胆。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萧太傅向圣上谏言,小侯爷最后被圣上扔到军中改造去了。 这对杜家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为此,杜若还请萧老头来家里吃饭,请他吃了一顿火锅。 那时杜辞正好放假,萧宗洲当了这么久的老师,出于习惯,考较了他几句…… 杜辞学识过人,又有过目不忘的天赋,萧宗洲爱才,将他收入门下。 言归正传,杜音婚期近,杜家人再次忙了起来。 拟请亲戚朋友名单,定宴席菜肴,过流程……桩桩件件,看似简单,实则异常琐碎。 杜音的嫁妆,杜河夫妻俩一直在攒着,虽然比不上她自己赚的多,但好歹也是父母的一份心意。 加上她还有花草铺子、茶水吧和甜品店的一些股份,林林总总下来,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且她也卖了不少绣品,写实风的双面绣,小小的一幅就能卖几百到上千两,有价无市。 嫁妆和官府的贵女们也不差什么了。 杜音的婚礼和传统婚礼有所不同,传统婚礼中,新嫁娘由兄长手足背着,从家门出。而杜音的婚礼是露天草坪婚礼,借鉴了西方的仪式,由杜河牵着她,把手交给新郎。 算是中西结合了。 仪式结束后,还有一场自助餐宴席。 杜若最近在忙的就是婚礼现场的布置,红毯要有,花路和花型拱门也要有。 现在是芳菲四月,她的花园里各色花卉开得正盛。 有绘画班和刺绣班的女孩儿们帮忙,很快就把场地弄好了。 蓝天白云和鲜花,还有柔粉色的纱幔,整个场地看起来如梦似幻,美得不真切。 没有女孩能抵抗得了这样的婚礼。 “太漂亮了。” “阿兰,你不是也快成亲了吗?到时候也弄一个这样的婚礼。” 名叫阿兰的姑娘被打趣,害羞的耳朵都红了,但眼睛却是很亮,她之前卖绣品也攒了点钱,不知道布置这样一个婚礼现场需要多少银钱…… 随后她又皱眉,父亲最是重礼,肯定不会允许她办这样的露天婚礼。 大婚前一晚,杜若磨蹭着不肯回房休息,今晚过后,姐姐就属于别人了,相处这么多年,她已经真心实意地把杜音当做亲姐姐看待,现在真不舍得她嫁出去。 十六岁,放在现代还是一个只会为学习成绩发愁的中学生,现在却要嫁为人妇,操持小家,甚至生儿育女。 她还太小了,杜若怕她在江家受委屈,姐夫对她不好……明明是妹妹,却操着老母亲的心。 但看到姐姐一脸含羞带怯,所有的担忧只能化作祝福了。 “姐,我和哥哥都是你的靠山,遇事一定要和我们说。” 杜音点头,“若若,我不会委屈自己的。”她拉起妹妹的手,想要叮嘱她替自己多给爹娘尽孝,随后一想,妹妹这几年做的一直很好,比她和大哥还要好。 她怜惜地看了一眼妹妹,“若若,以后多为自己着想,别一个人扛着家里大小事儿。” 杜若圆溜溜的眼睛荡着笑意,几年前穿越过来时,家里穷,她才想着怎么挣钱。后来在顾客满意的微笑和称赞中找到了乐趣,所以她经营好几家店,虽然有时候觉得累,却也乐在其中。 不过姐姐把自己的辛苦看在眼里,杜若还是觉得很高兴。 姐妹俩亲亲热热地说着话,柳二娘进来了,“若若,回房睡吧,娘有点事情和你姐说。” 杜若扮怪,“娘要和姐姐说什么小秘密,我都不能听吗?” 柳二娘嗔道:“娘过两年再告诉你。” 杜若一头雾水地出去了,什么秘密要两年后才能说? 第二天,杜若早早就把姐姐喊醒,等她穿好嫁衣后,亲自为她挽发上妆。 为了让姐姐当最漂亮的新娘,她把小洋房里面的化妆品都拿出来了,粉底口红睫毛膏,要不是姐姐的睫毛长而卷翘,她还能拿出假睫毛来! 杜音看见这些奇奇怪怪的工具也没开口问,她都习惯妹妹时不时拿出点新鲜玩意儿了,估计也是董婆婆留给她的。 杜若平时沉迷种花和美食,经常素面朝天,可身为女生,多多少少也是会化妆的。 洁面,补水,上底妆……杜若庆幸自己记忆力好,手也还没残。 等上完妆,连杜音本人都惊讶了,她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柳大娘、柳菁等家里的女眷进房瞧见了,瞪大眼睛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乖乖,音音你真漂亮!” “这妆是怎么上的啊?看起来好自然。” “音音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新娘了。” 大家直白的夸赞让杜音羞红了脸,“妆是若若化的……” 外面吹吹打打的声音越发近了,杜辞半蹲在杜音面前,“来,哥哥背你出门。” 杜音趴在大哥清瘦的背上,心里很安心,“谢谢大哥。” 杜辞怅然,“江侃是个好的,但他若对你不好,只管告诉哥哥,哥哥帮你揍他。” “嗯。” 出了大门,江侃已经在等着了,他从杜辞那里接过小妻子,横抱着将她放坐在花车上。 他们乘坐花车开往仪式现场。 这车是杜若参考欧洲风格的铁艺花车,请工匠打造的,前面是高头大马,后面的花车团花锦簇,旁边有幼童嘻嘻哈哈打闹。 路程不远,花车到了之后,江侃先去台子尽头等着了,杜家的亲朋好友都坐好,仪式即将开始。 杜若邀请祁峰做士持人,因为他嗓门比较大。 受邀来参加婚礼的人,还没见过这么奇特的成婚仪式,一直在交头接耳的讨论着。 “这地儿布置得真好看。” “是啊,听说杜家的小女儿开了一家店,就是专门做布置的活。” “我闺女也快成亲了,那我到时候要不要也布置成这样?” “你家家境殷实,布置一个呗,京城里也流行呢,说出去也有面子。” …… 当然,也有思想比较守旧的,认为这样的婚礼不遵古礼,简直不像话! 祁峰上台后一声大喝:“请安静!” “今天是杜家嫁女……现在,让我们一起作为她们幸福的见证者,有请新娘入场。” 喜庆的乐声响起,杜音挽着父亲的手缓缓走向江侃。 作者有话要说:姐姐有盖红盖头哈~ 59、59 江侃已经成长为一位翩翩少年,金榜题名,即将洞房花烛,使得这位少年郎意气风发,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自持,傻笑着看着小妻子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杜河站在江侃面前,大女儿性子沉静内敛,却时时贴心,现在他要亲手把女儿交给另一个男人,心中着实不舍。 好在寻常日子里江侃也经常来家里玩儿,他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为人品性是可靠的。 他牵起女儿的手,将其郑重地放在江侃手掌上,沉声道:“我把音音交给你了,希望你能爱护她,尊重她,事事有商有量,一起把小日子过好。若是让我知道你对我女儿不好,我定会找你要个说法的!” 江侃敛了笑意,眼里满是诚恳,“爹,您放心,我会好好对阿音的。” 杜河眼眶红红地走下台子,杜音看不见父亲落寞的背影,只被他那发自肺腑的一番话感动得险些落泪。 杜若和柳二娘也差点绷不住眼泪,从此后,杜音就是江家媳妇儿了。 祁峰作为主持人,一直站在台上,看着少年喜气洋洋迎娶新娘,新娘老父亲黯然离场,心里也是怅然不已,幸好他家是两个儿郎,若有女儿,他的表现肯定比不上杜河,说不定还要更失态许多。 他以后要多叮嘱儿子们,要对自己媳妇儿好,人家姑娘离开家,来到他们家,不容易啊。 接下来是誓词时间。 祁峰问江侃,“新郎,你是否愿意娶杜音姑娘为妻,一辈子爱她、宠她、保护她,不管今后是福是祸、是喜是悲、是富有是贫穷,都对她不离不弃,直至你离开这个世界?”1 古人何曾把这样露骨的话挂在嘴边,底下的宾客听到这段话,一下子哗然了。 有些人说荒谬,有些人觉得大胆表达出自己对爱人的爱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不管怎样,这样一段与众不同的婚礼誓词给大家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特别是女孩们,谁不期待有人对自己做出这样的承诺呢。 古人重诺,杜若当初设计这段仪式的时候,还亲自去江家拜访,她怕江夫子和师娘会介意。 不过江夫子夫妻俩都是豁达和开明之人,而且他们也一直相濡以沫半生,现在儿子要对一个女孩许诺,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们希望儿子如他们一样,对对方一心一意,白首不相离! 江侃充满爱意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犹记得十四岁那夜,便已心许佳人,一朝得偿所愿,唯有生生世世捧在心里。 “我愿意!”三字铿锵,重若千金。 祁峰大感快慰,接着看向新娘,“新娘,你是否愿意……” 杜音回答的声音有点儿颤抖,“我愿意。” 杜若在台下鼓起了掌,其他人见状也跟着鼓掌,掌声久久不息。 仪式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江侃抱起杜音,将她放上自己的轿子,而后翻身上马,喜庆的乐声响起,接亲队伍渐行渐远。 杜家这边,则收拾好心情招待客人。 宴席用的是自助餐的形式,餐点早已摆上方桌,冷菜,热菜,荤菜,素菜,水果,饮品,甜点,十分丰富,令人咋舌。 大家还没见过这样的宴席,一时有些惊奇。 杜河见大家都没动作,站出来说了两句,“这用餐形式称为自助餐,顾名思义就是自取自用,大家喜欢什么就拿什么,不用顾忌,来,大家动起来吧。” 方桌两侧放着碗筷碟子等,供大家取用。杜河带头行动,大家纷纷跟着,场面慢慢又变得热闹起来。 大兴朝的男女大防没那么严重,不过杜若考虑到有比较害羞的小娘子,用纱幔隔出一个比较隐秘的空间,取了餐后可到里面用餐。 女客见到这里这般贴心,果然很高兴。 总体来说,杜家这场自助餐,宾客们还是非常满意的。 三天后,杜音回门,家人瞧见她面色红润,便就放了心。 杜音此次不仅是回门,还有告别。 江侃任期越发近了,任地又在南方,路途遥远,他们马上要启程了。 大家都不舍得,可也没办法。杜若抱着姐姐的胳膊,“那我把绣展和画展的盛况写信给你,真是太可惜了,那些绣娘肯定很失望。” 刺绣班是杜音一手教出来了,绣展之后,刺绣班定会名扬天下,这么重要和光荣的事儿,杜音也感到很遗憾。 她点头,“好,一定要写信给我。最好让你绘画班的学生多画几幅画,一起寄来。” 杜若自然满口应下。 江侃杜音离京,杜辞去翰林院上班,杜家生活又恢复平静。 杜若却又开始忙起来了。 她已经开始把家里的生意交给父亲处理,往后她每年只查一次总账,听取各位店长汇报,做好统筹规划。 一年前,她向村长申请了山脚下的一块地,这块地在山原村和她的花园中间,背靠青山,面对小河。她在这里建了两栋小楼并无数间面积不等的房子。 两栋小楼主要用于展示和出售刺绣班和绘画班出产的作品。 外面的房子留下几间,卖她的花草、饮品甜点和卤肉等。剩下的就用于招商引资,没错,她打算经营一条街。 正好山原村属于京城和各地往来的必经之路,客流量向来可观。 又因为有她的大片花园和花草种植基地,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前来游玩,她早就想把这些客流转化成财富了。 加上她这几年赚了不少,萧老头也出资跟她玩儿,这条街还真的建成了。 虽说在招商引资的时候遇到了点困难,但都圆满解决。 今年五月初,桃花源正式对外开放。 桃花源便是她给这条街取的名。 这几日商家纷纷入驻,她作为管理方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 这家乱扔垃圾,那家占了别家的门口,这些都要她亲自解决。 不过她之前也招了不少村里年轻的男孩女孩,给他们做了培训,有他们帮忙,她这才得到片刻的喘息。 村中人对桃花源也很重视,不仅是事关自家儿女的工作,更是关于山原村以后的长久发展。 桃花源占地不算大,约有三十多亩,这还是包括了山在内的面积,如果客人多,首先分流到的就是山原村! 所以村民都盼着桃花源能越来越好。 临近开业,杜若雇了不少人进京和去附近的省府进行宣传。 有绘画班亲自绘制的宣传单,桃花源引起了好多人的兴趣和好奇之心。 不少人开始收拾行李,打算亲自去看看到底有没有宣传上说得这么好! 60、60 桃花源的主干道宽阔,中间是绿化带,相隔五米一株桃树,桃树在规划的时候已经种下,经过快半年的生长,也是枝繁叶茂。桃树底下撒了不少颜色各异的百日草,百日草长得快,花期长,刚撒下两个月,花就一朵一朵地冒出来了。 主干道旁边就是一间间房子,房子与房子之间约有一米的距离,中间被她种上了各种不同的花卉,有月季,有蓝雪花,有向日葵等,这些她是在不同时段种的,有些花谢了,有些花开得正艳,反正总有一抹鲜亮的花色可看。 她还在房子与房子中间放了不少垃圾桶,上面涂着不要随手乱扔垃圾的标语。 走入桃花源,尽头就是绣楼和画楼,这两栋楼的两侧各自有上山的小径阶梯,阶梯两侧用木头做了栏杆,小径修到了山顶,青山很高,可一览无余山下美景。 杜若请村民在山上各处随机种下桃树,等来年三月,桃花盛开时又是怎样一幅芳菲景象啊。 商家在对桃花源验收的时候,见到这么漂亮和干净整洁的街道,都表示很满意。 终于到了桃花源正式开业那天,杜家人穿着一新,都来逛街来了。 早上游客还很少,街上有点空荡,不过店家都开始做营业的准备了。 杜家人是空着肚子来的,这会儿正好走到一家馄饨店前,小汤圆就挪不开脚了。 柳二娘低头问小儿子,“咋了,想吃馄饨了?” 小汤圆点头。 小孩子肠胃弱,杜若尤其注重这点,因此小汤圆很少能吃外面的东西。 不过他现在五岁了,也可以慢慢尝试外头的东西了。 柳二娘看向小闺女,杜若点头,一家人走进店里。 “来三碗馄饨。” 小汤圆聪明,早就识数了,闻言就急了,\"四碗,要四碗。\" 杜河摸摸小儿子的脑袋,耐心道:“汤圆乖,你肚子小,吃不了一份馄饨,爹爹的分你吃。” 柳二娘也道,“娘也分你,别急。” 小汤圆这才放心,摸了摸肚子,“吓死我了。” 杜若笑他,“小馋猫!” “姐姐是大馋猫,汤圆是小馋猫,嘻嘻。”小汤圆傻乐,大人们忍俊不禁。 馄饨店的老板认出了杜若,表示要给她免单,杜若赶紧摆摆手,她定的规则就是管理人员不能收受经营者贿赂,她无意于打破这个规则,否则还怎么约束下属。 这家店老板的手艺很不错,馅儿应该拌了独家秘方,吃起来又香又脆,汤汁也特别鲜美。 小汤圆吃了个肚儿圆。 店铺经营种类不尽相同,大多是吃的,有米饭、面食、炸食等,用的就比较少了,比如杜若的花店和鲜花香皂,剩下的就是刺绣班的学生开的服装店,绘画班学生的画室,山原村村民刘大爷经营的工艺品店,他主要卖一些竹编、草编的篮子、帽子和动物等。 还有陶艺店,扎染店,这些主要是教客人们一些手艺活儿,当然,肯定不会涉及到家族秘传技艺,比如扎染店,店家事先配好颜色,游客只是亲自体验一番扎染的过程罢了。 有些商家见游客迟迟不来,心里焦急,在门口伸长脖子往外看,杜若见了,少不得上前一通安慰,“别急,现在还早,游客有的可能还没起床呢。” 商家们见她气定神闲,胸有成竹,到底放心了些。 大约八点钟左右,桃花源门口就来了动静。 门口有个保安亭,只有登记了才能进去,出来后保安会在对应的名称旁边盖个“离”字印,表示这人及家眷皆已离开。 这是杜若对顾客的一种保护措施吧,毕竟有条通往山顶的路,万一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可就不是小事了。 保安告知游客桃花源关闭的时间等一系列事项后,让他们进去了。 桃花源的第一位游客是一个身穿白衫的年轻人,带着学子帽。 林行是隔壁上林府人士,个性洒脱不羁,梦想就是游览郭嘉大好河山,可惜没钱寸步难行,因为他爹娘不放心他一个人四处游历,并且对他寄予厚望,想让他考个功名再说其他。 他都憋坏了。 一日,他从学堂回家的路上看到有人在发宣传单,纸上的风景栩栩如生顿时把他迷住了,回家就和他爹娘提了要求。 林家父母见儿子这段时间读书确实刻苦,加上桃花源又不远,便允了他的请求。 林行昨儿就到京城了,到处逛了逛,今儿一早就出了城。 桃花源这地方不难找,因为杜若让人提前钉好了指示路牌,跟着指示牌走准错不了。 林行好奇地四处打量这地方,它看起来特别不一样,嘿,路中间居然种树种花,还挺好看的。 刘大爷的草编小老虎俘获了他的心,他爽快付钱。 一路走走停停,他停在了陶艺店门口。 老板这会儿还没开张,见有人对陶艺感兴趣,连忙将人招呼进来。 “公子要来试试吗?亲自制作陶艺,可带走。” 林行为难,“可我不会啊。” 店家笑呵呵地说:“没关系,老朽亲自教你,不难的,公子一看就是聪明人,肯定一学就会!” 如此,林行也不好走了,跟着店家去体验陶艺的魅力,别说,泥巴玩着玩着就玩出兴致来了。 他捏了个杯子,又捏了个碗还意犹未尽。 但他还有许多店还没去探,不能在这里耽搁了。 老板说:“公子,您付点定金,下次来的时候就可以把您的作品领走了。”陶艺店主要有三个收入来源,一是售卖陶制品,二是顾客付体验费,体验陶艺的制作过程,三是帮顾客烧陶。 毕竟是自己做的东西,林行自然想要成品,于是便付了定金。好在陶艺店的收费很实惠,他能负担得起。 随着时间推移,桃花源迎来了越来越多的游客,小街顿时热闹起来。 有独行的游客,像林行这样的,更多的是结伴而来的人,有的是一家人,有的是几个好友一起。 他们在小街寻摸好吃的,在不同的小店进行不一样的体验,有的逛累了,就在山脚下的公共亭子休息,管理处还提供免费的茶水。 而有的人就是单纯的来看风景,一路攀登顶峰,欣赏下面的花园美景。 桃花源里的游客颇多,商家忙得飞起,心却很高兴,越忙,挣的钱越多。 杜若也高兴,她的几家店铺都爆单了,其中以鲜花肥皂店为最。 不大的店铺挤满了人,不到下午,就把她准备好的库存给清空了。 鲜花肥皂的清洁力度要比现在流行的胰子好很多,又带着淡淡的花香,谁不爱呢。 61、61 杜家的生活顺遂,杜河与柳二娘夫妻俩大感快慰,儿女都有出息,就连最小的儿子也是聪明伶俐,只有一件事儿让他们比较发愁,那就是大儿子的婚事。 眼看他已经快十九岁了,婚事还没个着落,村里与他同龄的青年都当爹了,柳二娘急啊,但儿子是个有主意的,她也不敢私下做儿子的决定。 这日晚饭结束后,大家围坐在圆桌旁说话,柳二娘就开始旁敲侧击了,“辞哥儿,小时候和你一起玩的阿勇喜得麟儿,邀请你去吃满月酒,你看?” 杜辞不明所以,往常这样的人情往来,不都是爹娘出面吗?怎么这次轮到他了? 柳二娘又道:“还有你小舅舅,婚期也近了,唉,你小舅舅终于成亲了,以前让你外婆为他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说着说着,幽怨的眼神直往儿子身上飘。 混官场的哪个心思不灵敏?杜辞一下子就明白了母亲的深意。 他哭笑不得,之前因为科举,他没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之事上,现在他初入官场,有很多事情还没上手,哪还顾得上自己的人生大事。 不过换位思考之后,他也能理解母亲的心情。 思索片刻后道:“娘,儿子也到了要成家的时候,就劳您多费心了。” 说着耳朵也有点红。 柳二娘闻言,顿时喜不自胜,满口应了下来。她现在管理着花店,每天能接触到不少才貌俱佳的小娘子呢! 但还没等她开始行动,几天之后,杜辞就告诉她,暂时把他的终身大事放一放。 柳二娘以为儿子又不想成亲了,连忙追问其原因。 杜辞摸了摸鼻子,“师父给我牵了线,是三师兄家的小娘子。” “咋?你见过那小娘子了?人怎么样?” “没,三师兄要被调回大理寺,估摸着还有几天能到。” 柳二娘闻言后放心了,萧老太爷虽然好吃了点儿,可人还是很靠谱的,他给儿子牵线的小娘子准错不了。 又过了几天,三师兄章致远抵达京城,接替大理寺丞一职,官位正三品。 等到他把大理寺理清时,时间已至五月底。 萧宗洲牵头,在杜家设宴给三弟子接风,其目的不言而喻。 章致远有萧太傅之风,只娶一妻,共育两儿一女,儿子们都已经成亲,在别地做官。小女儿章灵芝正值二八芳华,有沉鱼之貌,知书达理。 其实在女儿十二岁开始,章致远夫妻俩就暗暗寻摸考察青年才俊了,可都不怎么满意,这一拖,女儿就十六了。 正好章致远要调任,于是便先修书一封给自家师父,请他帮忙先掌掌眼。 原本他以为师父这样一个比较‘心胸宽广’的人,不会那么快就有消息。 没想到他还没动身,就收到了师父他老人家的来信说,已经帮他找到了个顶好的人选,那人是他的小师弟,本届新科状元,容貌才情上乘,家世清白简单,最重要的是,小师弟的妹妹做饭很好吃,如果灵芝嫁入杜家,就有口福了云云。 章致远无奈,他主要想多了解小师弟的事儿,怎么师父这信的大半篇幅都在写小师弟的妹妹做的饭?别说,他还真的看饿了。 “夫人,好了没有?”章致远已经等候多时了。 “来了来了。”许氏领着女儿出来,她离京太久,京城变化大,就连口脂也多了好多颜色,据口脂店的老板说,这些口脂都是用鲜花做的,不易脱色,而且十分细腻。 所以她上妆才慢了点儿,总要多试试那种口脂比较适合自己不是? 章灵芝今日穿着一身水青色襦裙,挽着垂鬟分髾髻,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很漂亮。 “走吧。” 杜家早已不是几年前的样子了,在有余钱后,杜若征得爹娘的同意,推翻老房子,新建了一座大宅。 新房子布局更合理,设计得更为舒适。 比如说,她在新家各处都铺了地暖,洗漱间和厕所来了个彻底改造,已经接近于现代所用的样式了。 洗漱间有浴桶可以泡澡,也可以淋浴,常备有热水。 最值得普天同庆的是,杜若终于摆脱了旱厕! 若说她穿越过来有什么不适应的,那臭烘烘的厕所必然位居榜首! 之前家里不太了解她为什么对厕所这么大费周章,建成后亲自体验一番后,直赞杜若聪明! 总之,杜家现在的宅子很好,章致远夫妻下车后看见了,心里还算满意。 虽然老师说小师弟是农家子但家境殷实,章致远心中还是有担忧的,自家闺女被娇养十多年,加入农家定然是会吃苦的。 现在一看这杜宅这般气派,想必生活应是无忧。 今日有贵客到访,又事关儿子的终身大事,杜河夫妻自然没去上工,早早就让人注意门口的动静,因此章家人一到,夫妻俩就带着儿子一起出来迎接了。 “您好,您是章大人吧?老爷子已经到了,请进。”杜河替女儿管理生意这么久,气质谈吐练出来了,大方不怯场。 章致远心下的满意多了几分。 众人移步入内,许氏暗自打量眼前的年轻人,老爷子信上说的没错,小师弟真是一表人才。 察觉到她的目光也不紧张,报以温润的笑容,让她对这个年轻人感到很满意。她跟着丈夫在任上的时候,见到的青年才俊不是紧张,就是过于谄媚,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她的女儿。 大厅里不见萧太傅人影,章致远问了才知道,原来师父去了厨房。 “老爷子爱吃,我小闺女厨艺尚可,他们两人经常在厨房交流心得。”杜河笑着解释。 “哦?”章致远来了兴致,“我可以去看看吗?”他老师的老餮之名盛,都知道他嘴巴很刁,倒是不知道他还能自己下厨。 杜河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许氏也想去看看,于是大家都前往厨房。 杜若此时正无可奈何,老爷子胃口太好了,没上桌就快要被他给吃光了! 现在又盯上了锅里的焖酥鱼,直接捧着锅在灶台边上等,她转个身就能撞上老爷子放光的眼睛,简直了。 “只能吃一条!”杜若道。 “三条行不行?萧宗洲讨价还价。 “就一条!” “老头子我退一步,若若你让一步,两条!”那焖酥鱼选用的是三指宽的青鱼,锅底放竹筷,上放白菜叶子,再放鱼,再放其他蔬菜,再放鱼,一层叠一层,同时也要将调料一起叠放,最后大火烧开,加酒等其他调料再焖。 做好的焖酥鱼,酥酥烂烂,味道十分香浓。 章致远他们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老爷子在讨价还价,皆忍俊不禁地笑开了。 萧老爷子听到动静,知道刚才自己的样子都被看见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道:“都来了好,快帮忙把菜端上桌!” 杜河赶紧道:“别,章大人您不用上手,还是让下人来吧。” 两年前杜家就买下人了,是一家四口,现在男人跟着杜河做事,女的就负责在厨房做饭,他们有一儿一女,儿子跟着杜辞当小厮,女儿服侍杜若。 章致远说:“没事,我来。”他知道,师父是恼羞成怒了,他若是不端菜,以后还不知道师父要怎么戏弄他呢。两相比较,还是端菜比较简单, 杜若好奇地看向那貌美的姑娘,容貌之昳丽与姐姐竟是不相上下! 这就是今日与哥哥相看的姑娘吧?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上自家哥哥? “姐姐,您能帮我拿这个蛋糕吗?”杜若笑眯眯的。 章灵芝看到洁白的蛋糕时,惊讶道:“这不是甜心坊的甜点吗?” “是也不是。”杜若道:“甜心坊是我开的,不过这蛋糕是我刚才做的,不是甜心坊的。” “姐姐喜欢甜心坊的甜点吗?” “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隔壁小餐馆已开文,感兴趣的可以看一下,谢谢~ 62、62 表姐柳菁做生意实在有天赋,自从四年前管理茶水吧后,就把茶水吧,甚至是甜心坊、蜜意奶茶店和卤肉店扩张到别的省府,几乎要遍布整个大兴。 杜若念其辛苦,把这些店铺的股份分给她,她干得更加起劲了,立志下一步是开到别的国家去。 因此,章灵芝自然是听说过甜心坊的大名的,而且她还是忠实顾客呢。 她没想到原来甜心坊的创始人居然这么年轻。 杜河夫妻俩都是实诚人,章致远两口子也通情达理,双双碰上,也是宾主尽欢。 宴席之后几日,萧老爷子作为中间牵线人,给杜家带来了消息,杜家喜不自胜,请京中有名的媒婆登章家门,之后一系列的事情便是顺理成章了。 年底初雪落下的时候,章灵芝嫁入杜家,成为杜家长媳。 杜家规矩不多,两口子单独住一个院子,不用请安,也不用非得一起吃饭,章灵芝过得竟是比还未出阁时自在! 不过杜河心疼儿子每天上下衙回家要走这么远的路程,于是把两年前买的宅子收拾收拾,催促夫妻俩住进去。 起初杜辞不同意,他读书的时候就经常住在书院里,无法在家侍奉父母,已亏欠二老良多,现在有时间了,他当然是想陪伴左右。 柳二娘道,“爹娘又不是七老八十不能动了,你若有心,每七日回来与我们说说话,一起吃顿饭便可。” 杜辞小两口住京城里去了,杜河夫妻两人每天都有正事要忙,也不觉得冷清,依旧是风风火火地去做事。 小汤圆在村里的学堂念书,小伙伴众多,根本不会觉得无聊。 唯一觉得无聊的大概是杜若了,生意有表姐和父亲、母亲忙,桃花源那儿也有专人负责,至于花园,也有园丁,她只用拿主意就成。 礼庆策划铺子则由何秋娘总揽,根本不用她来操心。 何秋娘一心扑在事业上,杜若之前问她以后的打算,她淡淡道:“小姐,我不打算嫁人,一辈子服侍你。”这些年她赚到了不少钱,在山原村杜家附近买了一块地,建了个宅子,就她和弟弟住。 她爹和那后娘也来闹过几次,他们来闹一回,她就雇人把他们的儿子打一回,一次比一次重,久而久之,他们就不敢再来了。 一个人挺好的,何必嫁人落得一地鸡毛。 杜若尊重她的选择,她觉得秋娘一个地地道道的古人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容易,很勇敢。 不过她劝何秋娘不必服侍她,自己过的开心最重要。 何秋娘没说话,只沉默着。 雪花纷纷扬扬,世界变成银装素裹的时候,年味也越来越浓了。 柳二娘给托镖局给大女儿捎了不少年货,干果、腊味腊肠,新制的衣裳袜子,年前一起酿的酒水等,满满当当好几车。 东西被镖局提走的那天,大女儿的年货却提前到了。 镖局的人捂着鼻子,“夫人,请签收一下。”他有点后悔走这趟镖了,海腥味熏得他都快吐了。 柳二娘从没去过海边,自然也没闻过海鲜的腥味,她的表现不必镖师好,手帕捂紧了口鼻才敢靠近。 臭烘烘的味道把杜家这一区域都侵染了。 杜辞夫妻俩也正好回来过年,刚进门就差点被熏出去。 “娘,这是什么啊?怎么这么臭?”章灵芝秀眉微蹙。 柳二娘摇摇头,“娘也不知道,这是音音那孩子捎来的年货。辞哥儿,你快去花园那儿把你爹和你妹妹喊回来。” 站在旁边的姚婶开口说:“哪能让少爷费时间,阿泽,你去。” 阿泽撒腿就跑了,十五岁的少年行动迅速,一下就没了影子。 “娘,妹妹可有写信回来?” 柳二娘摇头,“不知,可能一起放在年货里头了。” 等杜若回来一看,乐了。 一车干海鲜! “这可是好东西啊!”杜若一点也不嫌腥,一把掀开上面的油布。 底下是一个个黑罐子,腥味正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这么臭,也是好东西?” 杜河半信半疑。 “当然。”她抬头看向杜辞,“哥,你可还记得几年前我做的海苔肉松?” 杜辞当然有印象,那时江侃老是找着名头蹭他的肉松吃。 “那海苔也是海货?” “是的。” 杜若打开盖子,种类还真不少,虾米虾皮,鱿鱼干、鲍鱼干、海带海参银鱼等,这些都是内陆见不着的好东西! 还有不少果铺、糖和玩具。 杜音还真把写给家人的信藏在罐子里了。 杜河夫妻俩一封,杜辞杜若兄妹俩一人一封,小汤圆傻眼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姐姐咋不写信给汤圆呢?” 柳二娘好笑,“你还没识字,写了你也看不懂。你姐姐不是还给你买玩具了吗?她很关心你的。” 小汤圆破碎的心这才修补了一点儿,他看着娘亲认真道:“娘,我上学堂了,也开始识字了,你告诉大姐姐以后也要给汤圆写信,不然,不然汤圆就生气了。” “好好好,娘一定把你的话告诉大姐姐。” 江侃任职的地方是岭南的一个小县城,县城靠海,土地咸得很,无法进行耕种,因此百姓都是靠打渔为生,可外面的人根本接受不了海鲜的腥味儿,鱼获卖不出去。而且经常会有海风,百姓生活很辛苦。 不过水果倒是多得很,只是交通不方便,也卖不到别的地方去。 江侃为此愁得很。 杜音知道哥哥妹妹见识广博,特意让百姓把海货水果晒干捎过来,看看能不能给他们出个主意。 “辞哥儿、若若,你们有什么想法?” 柳二娘知道那边这么苦,心都要疼死了。 杜辞:“既然是交通不便,那就修路。” 杜若皱眉,“姐夫说县衙根本没银子。” “所以这就要靠你了若若。” 杜若不解,她还有这样的本事? 杜辞细细解释道:“你之前能把海苔做成美食,那么这些海鲜干货,能用得上吧?” 杜若点头,虾米煎饺、虾皮紫菜汤、烤干鱿鱼、红烧鲍鱼等等,海鲜菜多不胜数啊。 “开个酒楼吧,专门做海鲜佳肴,凭你的手艺,肯定客似云来。” 杜河却不怎么同意,他不舍得为了一个女儿,让另一个女儿辛苦。 杜辞笑:“爹,我的意思不是要把妹妹拘在厨房,她只要把一身做美食的本领教与他人就好。” 这倒是个好办法。 杜若也愿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年后,杜若的烹饪班就开始面向村民招生了。 63、63 来报名的人数中,山原村民居然不是最多的,杜若想了想,便知道原因了。 山原村现在是大兴朝有名的蔬菜种植、菜种售卖产地,村子种的蔬菜鲜嫩,味道甘甜,受到广大顾客们的喜爱。种植蔬菜的收益已经远超种稻子的收益,村民们家家户户纷纷弃稻种菜,几年下来,腰包挣得鼓鼓的。 士农工商,厨业一事,到底是社会地位低,而且又辛苦,所以他们不愿意也属正常。 好在附近村子的人听到这消息就坐不住了,纷纷上杜家来打听,问收不收外村人。 杜若井无远近亲疏之分,粗粗考核过后,最终留下十人。 这十人中,男女各占一半。 落选人心中不服,叫嚷开来,“不公平,这不公平,杜小姐,不能因为你自己是女的,就选这么多女的吧?” 得,这是个轻视女性的家伙。杜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已经很久没碰到过有人明晃晃地歧视女性的情况了。 毕竟,有她和姐姐开办的刺绣班和绘画班,教出的女孩学成后凭自己的本事赚到了钱,家庭地位自然是节节升高,现在,山原村民对待儿子和女儿已经是一视同仁了。 “怎么?你以为身为男人就有优待吗?”杜若拿起一个女孩切的肉丝,“粗细均匀,刀法利落,而大叔您的,我记得我的要求是切丝啊,您这是切块了吧?” 这话出,大家都笑了,男人自觉丢了脸,转身匆匆离开了。 杜若又对落选的大家道:“各位亲朋,如果不介意的话,大家可以把自个儿切的肉带走,算是小女子让各位白走一趟的谢礼了。” 这肉是她早上让屠户送来的,绝对新鲜,大家都识货,根本没人拒绝,都乐呵呵的提着肉离开了。 院子里乱糟糟的,不过杜若也没在意,对入选的十人开口道:“我欲开间海鲜酒楼,开这个烹饪班的主要目的就是培养合格的厨师。” 有人表情喜不自胜,有的人若有所思,而有的人以真诚的专注记下她的话。 杜若都看在眼里,“各位,别以为入选了烹饪班就能高枕无忧,你们学到手艺了,可主厨只有只有五位!不合格或是手艺不到家的,只能做副厨,或者是打杂的活计,如果接受不了这个安排,现在就能离开。” 果然,这话一出,有人就纠结了。 不过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离开。 “既然你们都选择留下,就是默认了我的规则。现在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就算有人一开始当不了主厨,后面会有食客投票环节,只要有食客喜欢你们做的菜,还是一样能当主厨的。” 棍棒之后给枣子,效果还不错,大家的脸色都轻松不少。 杜若又说了几句,最后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份协议,“这是用工合同,你们可以自己看一下,不识字也不要紧,明天我会仔细与你们讲里面的条款,等你们都明白了,再签字。” 十人都欢欢喜喜地离开了。杜家,这在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厚道人家,跟着杜家干活的人都挣了不少,没想到他们也有机会为杜家做事。就算当不了主厨,杜家的打杂工挣的也比别处多啊。 他们回到家一说,家里人都挺高兴,只有一家,难听的咒骂不绝于耳。 “你想都别想,你去上工了,你男人怎么办?难道要我这老婆子来伺候他不成?” 张婉秀弱弱解释说:“娘,我想赚点钱给相公治病。” 花婆子说什么都不答应,二郎这个病秧子,卧床在病,整日咳个不停,怕是得了痨病,这病可是会传染的。 花二郎听见继母那污言秽语,气得脸都憋红了。他生病,不就是因为继母想喝鱼汤,让他去河里捞鱼才染上的吗?生了病,花钱看看郎中养几天就好,可他那好继母,根本不出钱给他看病! 他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以前为何这般老实,把挣到的钱全部上交了。可怜老婆孩子,要跟他受苦。 “秀,秀儿……” 张婉秀在院子听到相公唤她,抬头对上婆婆,“娘,相公喊我,我去去就来。” 回到破旧狭窄的小房间,张婉秀用帕子擦了擦相公额头上的汗水,眼里充满担忧,“相公,你叫我有什么事?可要喝水?” 花二郎面色苍白,气若游虚,“分家吧。” 张婉秀大惊,“娘不会答应的。”虽然她也想分家,这个家是能吃人的!丈夫、她也就算了,可她不能让儿女继续为他们当牛做马! “我们净身出户,她会答应的。”花二郎眼里含着泪水,花家这份家业是他娘拼命挣来的,可惜她命苦,被后来者居上,含恨而终,现在他连家业也保不住,以后下了地狱,真的无颜面对娘亲了。 可若不分家,他的生机就断了,到时候秀儿和孩子们无依无靠,必定受那人使劲磋磨,到时候他们还能活吗?他不敢想。 张婉秀捂着嘴巴直哭,“相公,我们没有积蓄,净身出户了往后要怎么生活?” “去找杜家,三十多年,年前,我于杜河有恩,他是个厚道人,会,会帮助我们的。”其实花二郎也不知道杜河还记不记得他曾救过他的事儿,但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他只能赌一把了。 花家分家的事儿让人唏嘘,有人也骂花婆子心太恨,可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外人也只能说说了。 分家文书办完,花二郎撑着一口气谢过族老后,就被儿女扶着要离开花家村。 平时与他交好的人家,都纷纷挽留。 可惜花二郎去意已决,婉拒了大家的好意。 张婉秀去而复返,杜若接待了他们一家。 还未曾说什么,张婉秀就先弯下了膝盖,“请杜小姐帮帮忙!” 杜若让桃子把人扶起来安顿好才道:“你先说说情况。” 张婉秀柔柔弱弱的,可措辞却很严谨,杜若搞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这经历竟与何秋娘及其类似! “这样吧,我先把秀姨你的工钱预支出来,给花叔先看病,以后在慢慢从月钱中扣,你们暂时先住在花园那边的员工宿舍里,如何?” “谢谢杜小姐,谢谢!” 有钱看病,花二郎身体在慢慢好转,后来花婆子听说张婉秀在杜家做工,挣了大钱,还来闹过,可有分家文书在,她再怎么眼红也是于事无补了。 转眼两年过去,杜若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她脸上的婴儿肥褪去,身高抽条,容貌竟是比杜音还要好看上两分。 初雪下,游学人终归来。 64、64 杜若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祁无咎了,两人年岁不大,小时候她总跟在他屁股后面,无咎哥哥长,无咎哥哥短的,最爱跟他要糖吃。 不过祁无咎总会不耐烦,喜欢冷着脸,对她也并未有多亲近,但由于他经常会给她糖吃,她就觉得这个邻家哥哥是个大好人。这是原主记忆中的祁无咎。 杜若穿过来之后,让俩人变得稍微亲近的事儿,便是她在河边种下向日葵,给了他一包含羞草种子之后,他会来找她请教含羞草的生长环境、开花时间、问它会不会结种子等等。 爱花之人从来不会吝啬向人分享自己的种植心得,一来二去,两人越发地熟悉起来。 接触之后,杜若终于明白祁叔叔为什么不带他回京城读书,对他的课业也没有什么要求,而是把他放在乡下,任他自由自在了。 祁无咎这人性子天生冷漠,对事情的认知非黑即白。 他人聪明,若是这样的性子进了官场,不是成为忠臣,就是成为佞臣,甚至保不住自己性命。 因此在他十岁那年,祁峰就托自己一个走江湖的朋友带着儿子云游四方去了,只希望他能体会人间疾苦,学会为人处世的道理。 刚过易折,大儿子在七岁那年就把同窗揍个半死,就算对方已经道歉并且保证不再犯,儿子还是记着这事儿,时隔一年再次见到对方时,又对对方下了死手,幸亏附近有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祁峰了解过事情的前因后果,对方只是不小心将水泼到儿子的书本而已…… 同时,他也很自责,认为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没把孩子教育好,所以后来他给了儿子最大限度的自由,只要不伤天害理,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他又发现,儿子是不伤害别人了,他转而伤害自己…… 当他看见儿子手上的伤口时,他目眦欲裂。 无咎是他和妻子的长子,他们期待着他出生,降生以后,他们又给他全部的爱和陪伴。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无咎会变成了这样。 好在,儿子在乡下那段时间,伤害自己的频率有所减少,一年之后,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仆人来信说,杜若经常会去给儿子送东西,两人一起聊天,一起分享种植心得,那时候,儿子的面容就会柔和许多。 时机已到,祁峰和祁无咎在书房彻谈一夜,之后祁杜两家定下口头婚约,祁无咎便游学去了。 杜若经常收到祁无咎的来信,她在信上见识到西北大草原的广阔,见到塞外的漫天沙尘,也感受到惊涛拍岸,大海的无垠……她明明拘于一隅,却见识到了大兴朝的万里河山。 她想给他写回信,可他行踪不定,几年了,她一直没能回他一封信。 这日,杜若在和小汤圆打雪仗,一团雪球扔在弟弟的小屁股上,也没欺负弟弟的自觉,笑得银铃脆响。 大门响,她一路小跑去开门,脸上红扑扑的,带着未尽的笑意。 门外是一挺拔青年,身着黑衣黑袍,一双桃花眼潋滟流光。 杜若怔楞好一会儿。 青年开口,带着些许暗哑,“怎么?认不出我了?” “祁无咎?”杜若回神,是了,长得这般妖孽的不是祁无咎还能是谁? 祁无咎看着女孩如小太阳一般的笑颜,眼底的占有欲差点就喷薄而出,他移开眼神,“嗯,我回来了。” “太好了,祁叔叔和婶婶这几年一直念叨着你呢。” “那你呢?”祁无咎见她傻乎乎的样子,两人已经定亲,怎么她见着自己也没有一点儿害羞的模样?难道她没开窍?亦或是不喜欢他?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只觉得心中不安,话直接脱口而出。 杜若愣了愣,红霞慢慢爬上了脸颊,“我……” “姐姐,这是谁啊?”小汤圆见姐姐这么久没回去跟他玩儿,自己就过来看看情况。 话题被打断,解救了不知道如何回答的自家姐姐,小汤圆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向来人。 祁无咎有些无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是小汤圆吧?我是无咎哥哥。” 他去游学的时候小汤圆还是小小的一团儿,自然记不得他了。 怎知,小汤圆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小小身子站在自家姐姐前面,“是你!你不要带走我姐姐!” 可别看他是小孩子,其实他聪明着呢。他经常听见娘亲说,等无咎哥哥回来,姐姐就要搬到他家去!虽然他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搬到别人家,可是姐姐搬走了,就不能陪他玩儿,也不能做吃的给他了,哼,他才不要姐姐离开! 杜若不知道弟弟为什么这样说,蹲下平视他,“汤圆,不能这么说话,姐姐不走,姐姐在这儿呢。哥哥也不是坏人,他是祁叔叔的儿子。” 祁叔叔经常抱他,还给他买玩具,那叔叔的儿子应该不是坏人,小汤圆终于放心了,向祁无咎鞠了个躬:“祁哥哥好。” 祁无咎并未进杜家门,而是去了京城。他回来还没去见过父母,思念极,先来见了她。 一日后,祁峰就带着家人来杜家拜访,儿子一走就是多年,毕竟是儿女亲家,总要让人家父母瞧瞧自家儿子现在可不可靠,也是规矩。 游学多年的祁无咎,性子变得温润许多,不再像小时候那么冰冷,翩翩少年,才华横溢,杜河心中稍安,柳二娘更是满意。 人已回来,那双方儿女的亲事便被提上日程。 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1。三书六礼的过程复杂,整套程序过完也要几个月。 在这期间,祁无咎静下心来备考春闱。 这些年他走过不少地方,京城繁华,看不见民生疾苦。他的心是冷漠的,可见过与狗抢食,灾难中易子而食的场景时,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他的心越发软了。 原来还有人为活着付出全部的努力,自己那点执拗又算得了什么。 他想做官,做个好人。 杜若之前做过送考的活儿,现在是驾轻就熟了,她做了方便面饼,还做了烘干的脱水肉粒和蔬菜。 祁无咎收到这个包裹时,心里别提多开心,她还是念着他的。 现在科举的考生实在辛苦,面多全国学子的竞争也就罢了,考试场地还破旧狭窄,连口热水都没得喝。 有这包裹,他考试应是没那么难过了。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揭榜的时候,祁无咎不负众望,摘得桂冠。 他的策论十分出彩,言之有物,据说当今捧着研读好几晚。 状元,实至名归。 作者有话要说:1参考百度资料 65、65 一般状元入翰林,但因为祁无咎在策论中写的一些举措让当今圣上十分看重,因此将他外派于大兴朝的西北边塞,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把理想和抱负实现。 边塞一直是睿景帝的心病,那边是大兴国门,地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那里世家商人盘踞,势力复杂,朝廷的管理日渐衰弱。 可以说,祁无咎那篇关于边塞的策论正是说到皇上的心坎里了。 被外派,祁无咎既高兴又愧疚,高兴的是,他能有一展抱负的机会。愧疚的是,那边环境艰苦,阿若跟他过去受苦,他心里实在不好受。 不管他如何纠结,两人的婚期如约到来。 作为京中有名的婚礼策划铺子的老板,杜若的婚礼必定是备受瞩目的。 她的花园建成有几年了,此时已经树木繁盛,百花争艳,美如仙境一般。 两人在花园举办个盛大的婚礼,接受父母亲朋的祝福,喜结连理。 杜若两辈子了,还是头一回结婚,平时淡定如她也是紧张得不行。 “小姐,你要吃点东西吗?”桃子端来一块蛋糕,香甜的气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她很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甜心坊的东西太好吃了,她怎么吃都不腻。 桃子想,能被小姐买来,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杜若今儿一早就起床化妆,现在还真饿了,不过因为心里忐忑,她吃不下太多,把小蛋糕分给桃子一半,把小丫鬟乐得不行。 祁家主要是经营书铺的,这些年也陆陆续续又开了几家店,生意还不错,因此家底也很厚实。 年前把宅子翻新了,此时被布置得红通通的,看着很是喜庆。 杜若坐在房间也能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 祁无咎很早就不在书院读书了,他聪明,一边游学一边拜访当地有名的大儒,同时,也结识了许多江湖人士,因此来参加婚礼的同窗几乎没有,更多的是散遍各地的风流名士和江湖人士。 好友齐聚一堂,众人闹了很久,好在他们也是有分寸的,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让祁无咎回房了,也没跟在身后想要闹洞房的意思。 他们实在怕了,祁无咎这人腹黑得紧,要是惹到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谁敢在他大喜之日触他眉头啊。 其实今天不仅杜若紧张,祁无咎更是,他的心智比寻常人要早熟许多,在很小的时候就在书中明白男女情爱之事,而眼前这个姑娘是他肖想了几年的人,怎么可能淡定得了? 他掀盖头的时候手都有点抖,见到盖头下明眸皓齿的人儿时,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祁无咎很少见到杜若上妆的样子,平时她都是素面朝天,连多余的配饰都很少戴。今日她美极了,眼睛又大又水灵,朱唇鲜红欲滴…… 两人都不喜欢有下人服侍,因此房间内只有他们二人,杜若见祁无咎直勾勾地盯着她,脸羞得有些热,“你别这样看着我呀。” 她突然想起昨晚娘亲跟她说的事儿,原来两年前娘和姐姐的秘密是那种事……想到这,浑身热意都起来了,不过她这具身体满打满算也才十五岁,是不是太早了 祁无咎清咳一声,帮着她把重重的头饰摘下来,“累了?要不要去洗漱?” 等两人各自洗漱好,房内的蜡烛也几乎要燃尽了。 熄了灯,祁无咎并未有任何动作,这让杜若松了一口气,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等十八岁之后,两人的身体发育成熟了再行房,这对他们都好。 祁无咎轻笑,“放心,我在书中看过,过早行房对女子身体不好,所以这两年我不会碰你的。” 杜若这才惊觉,她松气的声音太明显了,脸上臊得通红,好在现在已经熄灯,他没有看见她窘迫的样子。 她轻轻应了声:“嗯。” 祁无咎将她拥入怀中,“以后你我二人夫妻间莫要客气,你有什么事儿直接与我说,我爱你敬你,自会尊重你。” 杜若没想到新婚第一夜就听到这般直白的告白,她知道他是喜欢她的,但不知道程度已经这么深了,相比而言,她对他的喜欢好似没有那么深重…… 她一个现代人,见过不少婚后的怨偶,对感情的态度也是可有可无。这古代可是一夫多妻的时代,她自然很谨慎地不敢把心交出去。 且看以后吧,感情这事儿说不准。 两人相拥而眠。 杜若以为自己会不习惯身边躺了个人,却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初婚几天,两人都适应了彼此的角色,开始为即将到来的远行做准备。 此行山高水远,吃的用的,还有必备的药品都得准备充足。 杜若问了祁无咎后,又带了好些种子。西北那边条件虽然艰苦,但环境很适合某种植物的生长。 加上双方父母给准备的东西,最后竟有好几辆行李车。 又一个女儿要离开身边,杜河夫妻着实不舍,送行的时候,柳二娘几乎要哭出来,大女儿已有两年未见,小女儿又要远行,以后要见一面,何其艰难! 小汤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哭着往祁无咎身上踹,“你骗人,说好的不带我姐姐走的,呜哇哇~” 再不舍,终有一别,杜若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京城,心中怅然,自她穿越过来,还没有离开过京城地界呢,也不知道前路如何。 祁无咎觉察到她的茫然,握了握她的手,无声地安慰她。 边塞确实远,从葱郁的森林到广袤的草原,再到黄沙漫天的边界,路程花了大半个月。 古代的道路坑洼,马车行在上面的颠簸可想而知,杜若一行人皆消瘦了许多。 期间有人生病,一度陷入绝境,那时提前准备的药包就派上了用场,还算有惊无险。 祁无咎去县衙进行交接,不过半时辰,前任县令一家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杜若带着桃子进行安置,县衙后院似乎很久没住人了,野草都有半丈高,屋顶破旧,得好好修缮一番才能住人。 无法,她让桃子去外面寻一处清净院子,暂时安置一段时间。 祁无咎接管的地方叫做沙河县,是个人口不足五千人的边塞县城。 这里房屋低矮,能看得过去的建筑就是县衙了。但因其地理位置重要,是商人与别国交易的枢纽,各方势力盘踞。 杜若听着桃子在外的见闻,狠狠地皱了皱眉头,看来要把这个县城管好,不容易啊。 她开始为祁无咎担心了。 66、66 安顿下来第二日,杜若带着桃子出门置办东西,让她对这个小县城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街道脏污,垃圾乱堆,角落里充斥着尿骚味……而且这里的民风面貌让杜若的观感很不好,商家、街上的人十分奸猾,甚至有人上前来当众调戏她。 回到安置的院子后她才后知后觉,怪不得街上几乎没有看见年轻女性。 杜若舍得花钱,雇来一批工匠,很快就把县衙里外都修缮一新,退了租房,搬到后衙,至此,小两口才算安定下来。 初来乍到,祁无咎每天都很忙,早出晚归,人消瘦些许,精神头倒是挺好。 “看来你做事还挺顺利的?”杜若问他,这么一个破烂的小县城,要管理起来可不容易,尤其是县衙也没多少财政资金的情况下。 祁无咎一片淡然,“事情已经理得差不多了。” 见她对事情挺感兴趣,他便详细说了说,“这事情主要有三部分,一是县衙小吏捕快的整治,二是打破商人对市场的不正当竞争,三是鼓励百姓种植、养牛羊。” 前任县令的处事方法他不评论,但若还想在他手底下办事,就得要守他的规矩。他先是给小吏等人涨了三分之一薪俸,又宣布了以后的行事准则,棒子加甜枣,目前小吏的作风都有所好转。 沙河县是大兴朝与沧澜国的交界处,两国百姓互通有无,沧澜出产的牛羊被商人卖到大兴各地,大兴的茶叶、丝绸、瓷器等也非常受欢迎。商人趋利,牛羊可是一桩大买卖,越来越多的商人涌入这里,他们开始联合起来打压小商人,甚至操控定价。 这是一块铁板,祁无咎目前倒是有点头绪了,但还没开始行动。 关于百姓那块,或许是商人多带来的后遗症,百姓开始弃农从商,妄想着跟在大商人后面分一杯羹,硬生生把不少农田给荒废了。商也做不好,农也种不好,如此循环,可不就是越来越穷嘛。 杜若见他心里有了章程,便放了心。 “这两天闷坏了吧?明天开始,捕快就上街维持治安,不会再出现前两天的事情了,到时你可以出去走走。”祁无咎指的事阿若被调戏的事儿,他听闻时震怒,把那流子关进了大牢,关了几天,算是给他一个教训,同时也算是杀鸡儆猴。 杜若摇摇头,“也没什么好玩的,街道太脏了。无咎哥哥,你有没有想抓一抓卫生方面的问题?”不要求能达到像桃花源那样干净整洁,稍微规整一下总行吧?比如街道处放几个垃圾桶,在城外或者街尾处建个公厕啥的。 “可以,县城面貌干净了,大家都舒服,我会叫人去办。” 杜若又说,“你可以参考一下我的桃花源。” “这倒是现有的经验,不过花啊树啊,还需阿若你来帮忙。”祁无咎说着还给她作了个揖,一本正经。 “没问题!”杜若笑,拉着他一起坐着,“我还想买块地,种点东西。” 沙河县多年前因为大肆放牧而导致水土流失严重,牛羊无草可吃,再加上商人大赚特赚带来的效应,农民这才跟风转行。也正因为如此,沙河县得到几年的喘息机会,现在除了房屋,外面的大片荒漠也长出了绿油油的小草。 又有流沙河作为灌溉水源,种东西倒也不会缺水。 祁无咎知道阿若是个闲不下来的,于是便应了她,说道:“明天我让管理这方面的主事来跟你谈。” 沙河县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因此大片的土地自是不缺的,价格也非常之白菜,低到杜若都觉得不忍心,最后她只花了不到一千两就买到了不下五百亩的土地。 托她的福,县衙的账面上终于有了些钱,祁无咎也可以利用这些钱去办一些事儿了。 他出面联合本县和外县的一些小商人,成立了一个牛羊交易市场,在这个市场中,所定的价格根据市场行情进行浮动,这对卖家和小商人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沙河县的牛羊大部分来自沧澜县,那边百姓会把牛羊拉到这边售卖,有大商人的联合打压,他们得到的钱是极为低廉的,但若不卖给他们,牛羊就卖不出去,他们本国本就是一个牧业非常发达的郭嘉,缺什么都不会缺牛羊。 现在好了,官府出面,他们的牛羊卖出了应有的价值。 此举自然触及了大商人和世家在这方面的利益,他们开始对官府进行反击,在食用油和盐巴等方面大肆提价,不过祁无咎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已经提前让人在别的县城买了不少生活用品,成立官府自营的杂货铺。 若不是他出发前,睿景帝召他进宫,让他在边塞便宜行事,他也不跟做此举措,毕竟是与民争利,对官府名声有碍。 祁无咎打算好了,等市场恢复正常后,就把这个杂货铺关掉。 沙河县的改造运动轰轰烈烈,杜若这边也是热火朝天,她招了不少附近老实肯干的村民,开始对那五百亩地进行开垦,她打算西瓜、哈密瓜、葡萄、苹果和向日葵各一百亩,剩下的几十亩地种上不等种类的蔬菜。 这边肉类不缺,缺的是各种水果和蔬菜,虽然杜若也想种些花卉,但花卉在这么贫穷的地方,除了看,根本就没有任何经济效益,所以她只在县衙后院撒了些花种,留给自己独自欣赏。 苹果、葡萄等果树苗需要写信回京,让爹爹给她找镖局运送过来,还要等一段时间才到。在此之前,她先让人按照她的方法种下西瓜和哈密瓜等作物。 这几种作物她在山原村的时候就种过几回,经验还算可以,它们很快就发芽了,原本暗黄的沙质土壤慢慢披上了绿装。 又过了半月,树苗终于到了,杜若组织村民种下果树,对于这样来之不易的赚钱机会,村民们都很珍惜,不仅按时按量把工作完成,还自发地给地面除草除虫等。 五百亩土地被种上了各种作物,一眼望去颇为震撼。 杜若和祁无咎站在田埂上,望着穿梭在田间地头的农民。 祁无咎道,“这五百亩土地注定要给沙河县注入勃勃生机,谢谢你了阿若。” “说这些做什么?”杜若笑,“产出的钱进的是我口袋哦祁大人。” 那确实是,可管理果园又给多少人提供了挣钱的机会,尤其是在沙河县改造之初,正因为有了这果园,他的一系列举措才没有引起百姓的骚动。 祁无咎任沙河县半年的时候,新市场落成,位于城尾,市场的样式是杜若提供的,参考现代的菜市场,里面被分为水果、蔬菜、河鲜/海鲜、猪牛羊鲜肉区,还有活物交易区等。 街边是成衣店、书店、胭脂水粉店等。 道路也拓宽了很多,路中间种着核桃树,底下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 整个县城的面貌焕然一新。 因为官府强有力的措施,县城的经济慢慢活了起来,大商人溃败,附近各县的小商人开始涌入沙河县,与仓澜县的交易如火如荼开展起来。 这日,祁无咎沐休,和杜若去了县城里的慈幼院。 慈幼院里面收容的都是无父无母,无儿无女的人,其中大多数为女性。杜若恻隐之心起,接管了慈幼院,修缮房屋,请先生来教他们识字,绘画班在这西北边塞重新开班。 不仅如此,杜若还打算在这儿开办一所综合性的书院,四书五经也教,工匠技艺也教,暂时包括医学、厨艺、烧陶制瓷等。 新书院在祁无咎任期第一年年末落成,这注定是这个世界最为瞩目的书院。 杜若财大气粗,直接将其建成花园式的书院,待到百花盛开的那一刻,学子踏游,朗朗书声,朝气蓬勃,又是何等盛景! 作者有话要说:本书到这里就正式完结了,还有一些未尽的内容放在番外。 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这本是我第一本古文,当时想到一个点就兴匆匆地开文了,之后人设、剧情崩得不像样,又因为我本人的原因断更过一段时间,实在很抱歉,以后我一定做好大纲、存好一些稿子后再开文。 为了表达歉意,本章评论发红包(不小,时间截止到本书番外更完的那一刻。实在对不起大家了。 最后求个古文预收《我在古代卖西点》 安心是一个211985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很多人都以为她会进入世界著名的企业工作,可她行李一推,包袱款款回了乡下老家,说是要开个什么西点小铺,跌破了大家的眼睛。 老宅子是祖父母传下来的,中式青砖黛瓦二进小院,飞檐斗拱,假山绿荷。 她很满意,购置了烤箱、打蛋器和各种模具,把厨房打造成专业的烘培室,可西点小铺门一打开,世界变了个样儿,酒楼茶馆鳞次栉比,街道上华服短褐,男女都留长发,话语怪文绉的。 料理台上凭空出现一份户籍,安心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安心(女户),年十五,孤身,宅二进,共五亩,无田地。 好家伙,安心直呼好家伙,西点小铺一开开到了古代! 可她从大门出,对面发廊的彩色旋转灯刺得她眼睛疼。 得,那就白天古代卖西点,晚上回现代。 —— 大烨朝的皇帝爱出宫,偶遇一小铺,老板娘颜色甚好,当堪国母! 安心满脸嫌弃:我可不爱睡你那硬/邦邦的龙床! 死皮赖脸晏洲:娘子,我愿随你去睡那软绵绵的席梦思。 67、第 67 章 大兴215年。 祁无咎三十而立,从苍茫的草原边塞,被调任至京城中央机构,任户部侍郎一职。这十多年来,他在大兴各处为官,因着强悍的管理能力,深受圣上和老百姓们喜爱,声名远播,朝野上下,赞誉非常。 其实凭他的才能,应该很早就被调回京城才对,可睿景帝觉得他在处世之道上还有所欠缺,便放他在地方上历练,入相之才必须心思玲珑,长袖善舞。 祁无咎经过步步为营的江南官场,历过风云诡谲的南蛮部族之争…… 地方长官到中央官,正三品的锦城府尹到正二品的户部侍郎,他花了十三年的时间,可他依旧年轻,正正三十岁。 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祁无咎摸了摸鼻子,或许是妻子老是给他用花露护肤的原因? “……喊你呢,在想什么?”一道倩影不知何时立于他身侧,脆生生的声音和十几年前别无二致。 来人正是杜若,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裙角带着未歇的摆动,这股灵动,让祁无咎颇为着迷,他轻捻起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一边接过她手里的篮子,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道:“怎么不让下人拿?” “我让她们去照顾麦麦了。” 听到这个名字,祁无咎整个人都柔和起来了。 麦麦是他和杜若的小女儿,今年不过三岁,不过可别看她小,也不知道像谁,小小的一团鬼灵精怪,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每日和侍女小厮们的躲猫猫,能把大人们累个半死。 “睡着了?” “嗯,你今儿好不容易有空陪她出来玩,麦麦高兴坏了。”蹦蹦跳跳地玩了一天,小没良心的自个儿呼呼大睡了,倒把大家折腾得不轻。 夫妻俩并着肩往回走,眼前是开阔的大草原,风儿带着青草的香味,杜若心中生出淡淡的不舍来。 两人年少便结为夫妻,祁无咎又是个聪明的,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他牵住妻子的手,不紧不慢道,“爹娘在京城等我们很久了。” 这句话瞬间把杜若对这里的不舍击溃了。 自十几年前离开京城,随祁无咎到边塞的任上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京城。 大兴朝每届官员的任期是三年,政绩突出的官员可一级一级地往上升,那时会有一个回京述职的机会。祁无咎的能力自是毋庸置疑的,但没回都不凑巧,总是碰到事儿,不是旱了就是涝了,祁无咎身为地方父母官,又如何能够抽身回京? 当然,他倒是劝她回京陪伴双亲一些日子,圣上英明,大兴那些个匪盗根本就不敢冒头,再雇上一队镖师护送,定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只是那杜若在仔细权衡过后,还是没有回去,再后来她怀孕了,孩子小,不适合长期车马奔波,便没有回过京城。 好在弟弟小汤圆的素描得到了她的真传,两边时有书信往来,家人们的画像堆满了几个大木箱,也算解了她的思念之情。 这次回京,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一直在京城生活了,绷了许久的思念之情越发抑制不住,杜若的脚步轻快地跃动着,带着少女姿态,让祁无咎看直了去。 灼人的目光让杜若雪白的肌肤染上漂亮的霞色,奈何对方越发露骨,她无奈嗔他,“祁大人,现在是在外面。” 怎知,祁无咎听了之后,更加得寸进尺,大掌锢住她的细腰,微微低头,声音低低沉沉,“阿若,那回去之后……” 杜若只觉得他手掌的温度烫的惊人,这么多年,足以让她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这人在外面永远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但私底下,什么荤话都能说得出来,经常把她戏弄得面红耳赤。 “爹娘,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清脆的童声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夫妻俩齐齐低下头,男童挽着包包发髻,五官精致异常,若不是双颊那肉嘟嘟的婴儿肥,真真就是祁无咎的翻版了。 此时他正仰着头,用圆溜溜的大眼睛望向自家爹娘。 这个小孩儿是祁无咎与杜若的大儿子,今年五岁,大名祁谨,小名瓜瓜,最是聪明,喜欢扮猪吃老虎。 祁无咎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揉乱小孩的头发,睨了他一眼,“心眼别用在家人身上。” “瓜瓜,跟你的小伙伴道别了?”杜若蹲下,跟儿子平视,帮他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 祁谨小脸泛红,小大人似的的叹了口气,“娘,孩儿长大了,别叫小名,可好?” 杜若闻言,险些笑出声来,为了顾及小大人的面子,还是从善如流地应下了。 启程回京的那天,是一个好天气,不冷不热,微风拂面。 祁无咎特意隐瞒了自己离开的日子,但马车刚出城门,就看见宽阔的道路两边站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 “祁大人,小老儿来送您最后一程,但愿今后您和家人平安顺遂!” “祝大人一路顺风!” …… 震声的祝福中,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祁无咎叹了一口气,终是下了马车,弯腰扶起老丈,“您的祝福小子收到了,回去吧,大家都回去吧。” 一队车马,渐行渐远,载着万民伞,浩浩荡荡。 杜若起初还担心瓜瓜和麦麦能不能适应车马劳顿,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一路都生龙活虎,反倒自己却恹恹,满身的不舒服,这可把家里大的小的都给吓坏了。 急忙召来随行大夫进行诊治。 “夫人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劳累,静养几天即可。” 几人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路程,杜若享受到了老封君一般的待遇,俩小的端茶倒水,一刻也没让她的嘴巴闲着,大的那个,则为她洗手作羹汤,惊呆了一众护卫。 原来在外面杀伐果决的祁大人,在夫人面前竟是这般,这般柔情? 不管别人怎么想,杜若这补汤可是喝的挺开心。 后来在一次篝火晚饭后,护卫头头大着胆子问起祁无咎这件事情,虽然本朝女子的地位有所提高,可男子尤其是官员下厨这样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必定会成为对手制造舆论的利器。 不致命,却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祁无咎浅品一口茶,而后缓缓道:“妻有恙,夫顾之,天经地义。” 坦坦荡荡。 让众人若有所思。 从北边大草原到京城,若是放在以前,两个多月的路程都到不了。现在嘛,有杜若陪儿子玩过家家的时候,‘不小心’弄出来的水泥,大兴主道正在如火朝天地建设着。 因此祁无咎一行人只花费了不到半个月,回到了山原村。 一家人的落脚地是祁杜两家附近新起的园林式的大宅子,这是杜若亲手设计和远程遥控布置的,虽然没有在这里住过一天,却是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任何的陌生感。 得知夫妻俩回来,家人们早就在家里等着了,杜河与柳二娘的儿女都有出息,生活过得舒心,面容竟是没什么变化。十多年未见的小女儿终于回来,柳二娘再也抑制不住思念之情,抱着闺女狠狠地哭了一场。 杜若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往常她都是乐呵呵的,何曾在孩子面前这么肆意地发泄着情绪,这让瓜瓜和麦麦有些吓到了,两个小家伙惶惶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杜音细心,忙上前安慰两人,“瓜瓜、麦麦,认得姨母吗?” 瓜瓜很有长兄风范,牵着妹妹的手,向杜音行了个礼,“姨母好,谨儿记得您。”姨母手巧,经常会做很漂亮的衣服给他穿,他可喜欢了。还有表哥,会捎给他好多玩具! 想到这里,他期待地往姨母身后看去,都是大人,没有小孩子,祁谨微微有些失望,明明他和表哥们约好了的…… 小孩子还不懂得怎么隐藏情绪,杜音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出言为外甥和儿子解释说,“你表哥们得知你今儿到,昨晚闹了半宿,现在还没起来呢。” 祁谨知道表哥们不是故意失约,精致的小脸扬起一抹笑,“原来是这样啊。” 杜河亲戚少,可柳二娘那边的亲戚多啊,听说杜若回来了,后脚就登了门,将宽敞的厅堂挤得满满当当。 这或许是约定俗成了,几家人相聚总会设个宴席,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聊着近况。 这次也不例外,杜河早在前几天就把宴席所用的东西准备好了,几人简单地梳洗之后便坐到了热腾腾的饭菜面前。 表姐柳菁子嗣颇丰,育有三子一女,表哥堂哥最少也有两个孩子,瓜瓜和麦麦找到了与小伙伴们玩耍的快乐,简直欢喜极了。 花园里充满了小孩子的嬉笑声。 “还是家里的饭香!”杜若喟叹道。 柳二娘给小女儿夹了一筷子的菜,关切地问:“这次回来,应该就不走了吧?” 大儿子杜辞自科举后就留在京城中任职,大女儿女婿在外几年后也回来了,小儿子就在她跟前读书,只有这个小闺女,十多年前一别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终于归家,她自然希望女儿不要走了。 祁峰夫妇也看向杜若,等着她的回答,人越是年长就越是看重亲情,一眨眼孙子孙女都这么大了,他们也想享天伦之乐了。 祁无咎握了握妻子底下的手,看向几位长辈,认真道:“如无意外,以后要常住京城了。” 这句话说完,他与杜若相携站起,朝长辈们鞠了个礼,“是儿不孝,未能在爹娘身畔尽孝,日后定然用心奉之。” 外婆姜氏亲自将人扶起,“孩子,外婆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咱们啊,该往前看……” * 在家修整一晚后,祁无咎穿戴官服进宫面圣,述职。 原本是和杜若无关的,可不知为何,圣上特意让内侍稍了话,让祁无咎带着妻儿一齐进宫。 皇宫仍是十多年前那般巍峨,令人望而生畏。 祁无咎和杜若把儿子女儿教得很好,来到陌生的地方也不会东张西望,乖乖牵着爹娘的手。 领路人是圣上的贴身内侍,见状暗暗点头,果然是祁大人教养出来的孩子,不卑不亢,从小就风骨天成。 睿景帝是在御书房接见的他们。 “祁爱卿,这些年辛苦了……” 这句话睿景帝说的颇为不好意思,因为他每次派祁无咎去的地方都是最难啃的骨头,一不小心就可能折在那里。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没错,祁无咎将每个地方管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的人,很好用,但也危险,睿景帝自有一套御人之法。 杜若被封诰了,直接是最高级别的诰命夫人,由睿景帝亲封。 麦麦也被封了县主。 睿景帝还亲自宽慰祁谨,“好男儿志在四方,功勋你得自己去挣,有信心吗?” 祁谨绷着小脸,眉间自有气势,“有!” 而麦麦呢,人还小根本就不知道县主是什么玩意儿,听见哥哥说‘有’,连忙也脆声跟上,“有!” 睿景帝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一家人在皇宫里呆了一天,傍晚时分出宫,街上人潮挤挤攘攘,好不热闹。 麦麦是个喜欢热闹的小孩儿,看见新奇的杂耍就走不动道儿了。 看完杂耍,她又看上街边铺子上的美食。 古代的东西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添加剂,杜若也乐意让女儿尝尝,只是麦麦人小胃口也小,买来的东西一大半进了她爹爹和哥哥的肚子里。 天色晚了,商家挂上了明亮的灯笼,整个京城亮如白昼。 祁无咎与杜若牵着孩子慢慢地走在街上,竟瞧见许多肤色不一样的异国人,数量多的,让她心惊。 “大兴现在竟是这般开放了?”她专注花草蔬果的养殖和园林的设计,对于商业等国家策令了解得比较少,只知道现在大兴是这块大陆上最强盛的国家,每年都有许多小国前来朝圣。 “嗯,之前圣上对军队进行了一番清理,水军越发强大,便全面放开了海禁。”祁无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骄傲,他所做的那些,不就是为了使国家强盛,百姓安居乐业么? 他发现妻子的神情不太对,又问,“有什么问题吗?” 杜若:“这些外国人是长住还是暂住?”她跟他说起了华国近代的惨痛经历,希望能引起当权者们的警惕,当然,她是以故事的方式讲述的,没有引起祁无咎的怀疑。 “阿若,你说得有道理。”祁无咎面色凝重,如果事情按照妻子所说的轨迹发展下去,那么大兴在片刻间就能被倾覆,这个设想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娘,画画~”麦麦伸手去够夹在架子上的画作,杜若顺着看过去,是一个妇人的摊子,她正在为客人作画,用的是素描,线条流畅,人物传神,看得出来她的基础很扎实,而且她很有巧思,用鲜花的汁液给画作涂上颜色,给画作添了灵魂。 许是杜若的目光过于专注,引起了老板的注意,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迟疑着起身,“你,你是杜二小姐?” “你认识我?”杜若讶异。 那妇人激动道,“我是隔壁石头村的,十多年前您招收学绘画的女孩中就有我。”当时她还小,干不了活,听说杜家招女孩子学画,爹娘就把她送过去学画了。 一学就学了三年,等到学成后,她便在爹爹的陪同之下摆了个画画的摊子,一开始每天只挣几个铜板,后来她画技进步后挣得越来越多。 她的丈夫也是从杜家的厨艺班出来的,现在她和丈夫挣着两份钱,盖了个晴转大瓦房,日子比以前好多了,这都是托了杜二小姐的福! 杜若恍然大悟,“这样啊,怎么样?没有后悔学画画吧?” 陈小翠真心实意道,“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怎么会后悔呢?” 画画是个静心的过程,杜若没有在摊子前逗留多久,转往下一个去处。 拐了个弯,就被人喊住了,“大人,买束花送给夫人吧?” 小姑娘嘴巴利索得很,“红玫瑰是代表感情的花儿,您送一束玫瑰给夫人,她肯定会欢喜的,您说对吧夫人?” 杜若忍笑,“你说得特别对。” 祁无咎只能忽视家中花园开得正盛的花儿,掏钱给杜若买了一束玫瑰,又给女儿买了个花环。 杜若发现在街上行走卖花的小姑娘不在少数,花的种类还挺丰富,不少在街上游玩的小姑娘怀里都抱着花束,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对了,夫人,您喜欢喝花酒吗?” 祁无咎皱眉,“她不喝花酒。” 小姑娘赶忙解释,“大人,您误会了,我是说用鲜花酿成的酒。” 杜若自己也会用花国酿酒,可这类酒太小众了,想要交流酿酒心得都没有机会,现在有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祁无咎:“你若感兴趣便去品品。” 几人跟在小女孩的身后,来到一条美食巷子口。 “这里叫做杜味美食街,因为摆摊老板的厨艺都是在山原村杜家厨艺班学来的。”小姑娘是一个合格的向导,把这条街怎么形成、发展和壮大的过程都说得一清二楚。 杜若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想法,竟是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夫人,这就是我家的花酒摊子了。” 摊子前摆有几张桌子,坐满了过来品酒的客人,杜若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萧老头儿!” 头发花白的人转过身来,“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再请我吃顿饭?”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1910:34:15~2021-10-0817:2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霧琴2瓶;西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