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牌大师/IF线集合》 1. 第一章 布鲁斯.韦恩收到了一张结婚请柬。 请柬上的新娘一栏后面赫然印着薇拉.塞纳的亲笔签名。 看见这个名字的瞬间,纵使周围的环境再真实,布鲁斯也知道,自己还被困在梦魇中。 因为薇拉绝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嫁人结婚。 ——半个月之前,从纽约大战之后就一直闹得满城风雨的复仇者联盟正式成立,薇拉作为钢铁侠和美国队长特别聘请的品牌顾问,为此已经来回奔波大半年了。 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为了能够尽快让复仇者联盟的声望能与正联相抗衡,她几乎忙得脚不沾地,连布鲁斯本人都有两三个月没有见到她了。 不仅是复联的品牌运营,她还要假装听从彼得博格俱乐部的意思,不动声色地在复仇者联盟和正义联盟之间挑起矛盾,让两个超级英雄组织形成对立,方便达到外界眼中的平衡。 ……而事实上,两个表面上显得关系僵硬的超英组织,私底下的关系其实挺不错的,比如说史蒂夫和克拉克两人就很快变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戴安娜和神盾局的女特工黑寡妇也相处不错。 当然,这个彼此关系不错还是得排除掉蝙蝠侠和钢铁侠这两只。 ……连他们各自的队友都不指望能跟他们搞好关系== 也正因为如此,在这半年的时间里,薇拉过得极其辛苦,她不能明目张胆地寻求正联的帮助和庇佑,更是在多方势力的盯梢下,‘偶遇’了各种间谍、特工、杀手和情报人员。 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结婚,更何况这个敢娶薇拉的男人还没名字。 ——确认这里是梦魇的第二个证据:纵使请柬就在手中,布鲁斯如何努力,也没办法看清这个野……胆大包天的家伙的名字。 他看着那个名字,就好像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水雾。 布鲁斯:“……” 真不知道这水雾是在保护谁。 事情是这样的:布鲁斯.韦恩——也就是蝙蝠侠,就好像大半年前的薇拉那样,陷入了一场糟糕的梦魇之中。 他是被哥谭新出现的一个魔法侧角色给算计了,那个魔法原本指向的是迪克,最后却落在了挡在迪克面前的蝙蝠侠的身上。 昏迷前的那一刻,他也拼尽全力地给了对方一下,在看着敌人重伤逃窜之后,布鲁斯才在迪克的呼喊中闷不吭声地倒下了。 然后他就来到了这个梦魇中,无法逃脱。 布鲁斯对此反应不大——纵使置身其中,他照旧在冷静地考虑逃脱办法。 他只是好奇这个魔法的目的。 像这类型的梦魇魔法,大抵针对的都是人类的精神世界,它们将受害者困住的主要方式来自于找出其心中最阴暗的记忆和弱点,再不断对此给与刺激——就好比公爵当初对薇拉做的那样。 可是,布鲁斯现在所处的梦魇,却平平淡淡。他像往日那样从韦恩庄园醒来,用过早餐,收到了薇拉的结婚请柬。 为了搞清楚整个梦魇,布鲁斯又借口公司事务离开家,开车在哥谭市内转了一圈,发现这个城市在梦里毫无变化,重新回家之后,他刚想去蝙蝠洞,就被阿尔弗雷德拉住了。 “您怎么还在这里?” 头发苍白的老管家状似非常惊讶,“您不是已经和塞纳小姐约好,陪她去挑婚纱吗?” 布鲁斯:“…………” 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从心头窜了出来,布鲁斯的呼吸猛地一窒,一股说不出的酸胀感从心脏处爆炸开来,他飞快地问: “所以我和薇拉?” 新郎是他自己?这场梦境里的婚礼是他和薇拉—— 阿尔弗雷德,无奈地:“鉴于您之前已经拒绝在婚礼上担任塞纳小姐的伴郎,我建议您这一次还是不要迟到。” 布鲁斯:。 布鲁斯,眼神死.jpg 场景随着他的意念飞快地变化,眨眼之间,男人已经站在了一家奢华的高定婚纱店门口了。 他推门而入,迎面撞上了薇拉分量十足的伴娘团:神奇女侠、黑寡妇、新加入正联的金丝雀、刚刚崭露头角的魔法师扎坦娜、斯塔克工业的首席执行官佩珀波茨以及玛丽.塞隆。 这些姑娘们正坐在试衣间外的小客厅里轻声交谈,在见到布鲁斯本人时,她们齐齐地抬起手,冲着男人打了个招呼: “嗨!布鲁斯,薇拉正在试衣间里,要来一杯红茶吗?” 看着这间屋子里的一众难缠的女人,布鲁斯后退了一步,有点想走人。 而就在他刚要抬脚离开时,一个声音忽而从他的大脑内响了起来: “你现在可不能离开,布鲁斯。” 这是扎坦娜的声音。 布鲁斯的脚步一顿,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和其他姑娘们坐在一块儿的女魔法师,在这一眼之间,扎坦娜的声音又再度从他的大脑里响了起来: “不用在意,我是来帮助你摆脱这个魔法梦魇的。” ——最近半年才出现于众人面前的扎坦娜.扎塔拉是一个非常强大的魔法师,在布鲁斯陷入梦魇魔法之后,迪克和正联其他人就拜托了扎坦娜过来帮忙解除魔法。 此刻,面对怀疑心爆棚的布鲁斯,同样以意识来到这个梦境的扎坦娜不得不用了一点时间对梦境里的男人解释清楚自己的来意。 “这是你的梦,你得按照自己意念中的故事走。” 扎坦娜说,“这样一来也方便我调查这个魔法的目的。” 双方勉强达成一致,布鲁斯脚步一转,重新回到了店里。 在他踏入小客厅的同时,一阵不容忽视的抽气声突然爆发。 他下意识地侧头,身着婚纱的薇拉.塞纳本人就已经站在了面前。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都开始僵硬起来。 她穿着一字肩的鱼尾婚纱,明亮的缎面与裙摆处大片大片丝绸手工叠加绣制而成的花朵勾勒出一个极为诱人的身影。 已经逐渐变长的齐肩长发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碎钻,原本总是略显凌乱的碎发被编织成了一缕一缕的辫子向着脑后蜿蜒而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繁复美丽的发髻上还点缀着细碎的花瓣,在行走之间,那些花瓣随意地落在女孩纤瘦光洁的肩头和锁骨上。 ……简直就是在勾人伸手去把那些花瓣一点点地捻下来。 梦里的薇拉.塞纳,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面前男人决然不同于以往的反应,她拨开面前的白色薄纱,冲着布鲁斯歪了歪头: “如何?” 秀气的鼻子微微一皱,脸颊上带着桃花色的绯红,明艳动人至极。 那双潋滟着柔光的柳叶眼里,只有布鲁斯.韦恩一个人。 “……” 男人的眸光变深了。 下一瞬,他听见薇拉接着肯定道:“我觉得那家伙看见我的那个瞬间就会哭出来。” 语气里带着该死的亲昵和温柔,那种对着最亲近的人才会展露的狡猾和活泼。 布鲁斯:。 在心里重复了三遍“这不是薇拉.塞纳”,可纵使如此,有人的手还是在不知不觉间捏得死紧,骨骼咔咔作响。 他立刻问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扎坦娜:“新郎是谁?” 扎坦娜:“我怎么知道新郎是谁?这是你的梦。” 她啧啧感慨:“我还以为你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噩梦里面……结果你梦里从头到尾都只有薇拉啊?” 布鲁斯:“……你误会了。” 布鲁斯:“这个魔法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我怀疑和半年前卡佩罗林家族传承下来的魔法有关联,与我对薇拉本人什么想法毫无关系。” 扎坦娜:“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满口肯定我误会了?你觉得我误会什么了?” 布鲁斯:“请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女士。” 扎坦娜无语地离开了。 没过多久,她就重新带来了一个消息。 “好吧,我通过这个魔法的咒语和结构分析,它的基点的确不像当初卡佩罗林家族的那种噩梦,而是在于你本身意识思维里的[欲-望]。” “它为你展现的不是让人逃避或者痛苦的悲伤记忆,它想要的是挑起你心灵深处的欲-念,继而让你永远被困在梦境中。” 女魔法师揶揄地问:“……所以,是薇拉.塞纳?” 布鲁斯,一脸平静:“我的确是希望她能够找到人生的希望,摆脱那些危险与噩梦——以朋友的身份。” 这回换做是扎坦娜无语了。 布鲁斯的意思也很清楚: 如果他真的对薇拉有什么超越友谊以外的情感,那么依托他意识而生的梦境所呈现的就不会是薇拉幸福地嫁给别的男人了。 ——他对薇拉怀抱的只有责任,因为这个女孩正在为了他们游走于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棋盘之上,于公于私,他都必须保护好她。 “这和个人感情无关。” 布鲁斯强调,“你们都误会了。” “……”扎坦娜呵呵。 她真的很想说这个梦境来自于魔法,也不是完全依靠布鲁斯的意识而生的,但是鉴于这个梦境已经再度开始变化,她也就略过了这个话题。 场景再度变换,这一次,布鲁斯就坐在教堂里,他的周围站满了超级英雄——薇拉的婚礼正在进行中。 在叮叮当当的音乐和众人欢笑的祝福中,身处第一排的位置,男人第一个反应就是抬头去看神父面前站着的新郎……然后再度受到一记暴击。 无他,这个在他的梦境里获得那位公爵小姐的青睐,并能够求婚成功,让薇拉能花费时间去试婚纱、让薇拉花费心思去给爱人一个惊喜的男人……真的太普通了。 普通的脸,普通的发型,身材微胖、体脂率还高,什么都平庸至极,什么都不值一提。 他穿着普普通通的黑色燕尾服——虽然是高定但就是设计得糟糕至极。 他冲着教堂门口紧张期待的模样毫无风度——此人的眼神飘忽不定,看起来就不是意志坚定之人。 他时不时地还低头搓手——这人的发际线明显后移,有严重的斑秃趋势。(恶毒之言) 比起薇拉,这个男人什么都不算,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配不上薇拉.塞纳。 布鲁斯幽幽盯着那个坐立不安的男人半晌,当身穿婚纱、头顶王冠和白纱的薇拉终于出现在教堂的门口时,这个男人真的没出息地哭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这家伙的脸颊流淌而下,布鲁斯不忍直视地侧过头,却刚好看见薇拉在公爵的搀扶下从阳光中款款走来,她的眼中只有那个捂着嘴哭泣的普通男人。 她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那是她的法定丈夫,那是她一生最为亲密的伴侣,那是……能够给她安全感、给她一个家的爱人。 薇拉.塞纳是会对着布鲁斯.韦恩露出笑容的。 只不过,那种笑容总是讥讽的、尖锐的、揶揄的、狡猾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爱意和依赖眷恋的。 就好像一枚子弹正好撞在盔甲胸膛的蝙蝠标志上,整个胸膛都在不断翻腾,布鲁斯的薄唇抿得发白,他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这即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希望薇拉.塞纳能够从噩梦中摆脱出来,他希望这个女孩能够平安无事地回归正常生活,她不再孤单一人,也挺好的。 扎坦娜的声音忽而传来: “也就是说,在现实世界里,如果薇拉真的找到了结婚对象——” “那就恭喜她了。” 布鲁斯的语气很淡定,他像一个最普通的看客一样坐在观众席里,望着身着婚纱的女孩一步步朝着新郎而去,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了一起,目光缱绻。 他目光放空,继续开始考虑如何从这个噩梦中挣脱的手段。 这个魔法烂透了。 男人暗暗决定苏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个制造魔法的混蛋。 扎坦娜轻哼了一声。 “这就是你的愿望?你确定?这就是你心灵深处最本质的[欲]?” “你找到破解方法了?” 布鲁斯反应很快。 “我已经把这个魔法的构造给改变了。” 过了几秒,扎坦娜无语又无奈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我把这个法阵中最关键的核心给逆转了,这个魔法原本是会让你在沉溺[欲-望]的同时陷入无边梦境中。但是现在它已经被我给反向了——你现在如果沉溺[欲-望],反倒就能苏醒过来,离开这个梦了。” 布鲁斯:。 扎坦娜,冷冷地:“也就是说,如果薇拉找到自己的幸福、和其他人结婚真的是你一开始的愿望和想法,你现在早就该从梦中醒过来了!” 你骗谁呢你? 这个魔法已经被我改掉了好吗! 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你早就醒来了! “这个魔法里的沉溺[欲-望],其实也就是让你遵从本心,你的梦就是你的意识,你是骗不了你自己的,谢谢。” 再也忍受不了某个狗男人的口是心非,扎坦娜无语道: “反正我已经帮你逆转了魔法、找出办法了,什么时候出去就看你自己了——对了,因为你的昏迷和梦魇魔法有关。罗宾已经通知了薇拉,她带着卡佩罗林家族的魔法书籍在赶来哥谭的路上。” 说着,扎坦娜的身形逐渐消失,在离开布鲁斯梦魇世界之前,她没好气地抛下一句: “你要是想让她看见你沉睡不醒的梦魇世界,当我没说。” 布鲁斯:“……………………” 黑漆漆的脸,逐渐,开始,发青。 得出去才行,不能让薇拉看见这一幕。 可是出去就得按照扎坦娜说的干。 遵循本心。 遵循本心。 遵循……本心。 他像一根死木头一般在原地僵硬了几秒,最终,在台上的新郎新娘终于交换戒指,并接吻的瞬间,猛地站了起来。 眨眼之间,那个正要亲吻新娘的倒霉蛋哀嚎着飞了出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步跨到台上的布鲁斯一脚踹开了面前的碍眼混账玩意儿,一把脱下自己的大衣裹住面前的新娘,一声不吭,抱起薇拉就走! 在惊呼声、叫嚷声、怒骂声、惨叫声的可怕混乱中,这个梦境的出口被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尚且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扎坦娜:“……” b,你说你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儿啊…… 2. 第二章 一如半年前薇拉身陷的噩梦困境一样,布鲁斯现在也陷入了这样一个环环相扣、不断循环往复的欲-望之海。 之前的薇拉是用了五天的时间才找出醒来的办法,换做是蝙蝠侠本人,在已经知道运作结构的前提下大概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就能清醒过来了。 可问题就是,扎坦娜又逆转了这个魔法的运行模式,将沉溺欲-望就会被困在梦里改为了唯有沉溺欲-望才能脱困。 这在旁人眼中自然是一种最快的解决办法,但是换做是蝙蝠侠,他宁愿扎坦娜没来帮这个倒忙——对于他本人而言,放纵比克制要难上一万倍。 婚礼的混乱场面化为乌有,感觉到怀中的女孩顷刻消失不见,布鲁斯终于松了口气,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正坐在跑车的驾驶座里,一只手还握着方向盘。 布鲁斯:“……” 这玩意儿果然还没完。 扎坦娜已经不见了踪迹,估计是先行离开了,布鲁斯及时地打转方向盘,避免了连人带车一头栽进河里的惨剧。 他一边开车,一边环顾左右,很快就搞清楚了自己身处何处。 他现在应该是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刚刚参加了一场夜晚的宴会——专门适用于正式场合的燕尾服、轻佻又不失华丽的手表、衬衫前襟的褶皱和口红印、发丝衣物里侵染的丝丝烟味和香水味……无一不在提示着他这一点。 而更重要的是,车后座上还斜倚着一个熟悉的纤瘦身影。 ……是薇拉。 她身上穿着的裙子还是和他第一次去斯塔克工业产品发布会时穿的那一套墨绿色长裙,洁白的珍珠让本就洁白的皮肤越发剔透,她好似是困了一般,半眯着眼睛,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小憩。 通过路边的灯光,布鲁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女孩脸颊上不自然的红晕。 见此,他当即踩下刹车,探身向后查看薇拉的状态。 该说是梦境太过真实?在靠近女孩的瞬间,薇拉身上自带的那股蜜桃和柚子叶的轻柔香气就缓缓蔓延开来,他抽动了一下鼻子,闻到了她身上比往日里更加浓郁的白葡萄酒香气。 粗糙的手掌盖住了薇拉的额头,又摸摸她滚烫的脸颊,布鲁斯这回是确认了:这姑娘估计就是喝醉了。 说不出的恼怒感上涌,哪怕明知道这只是一个梦,布鲁斯却也不由自主地因为女孩在自己面前毫无知觉、轻而易举地喝醉过去的表现而感到不悦。 ……这算什么? 一个单身女人,一个足以让所有男人都心猿意马的美丽女人,就以这幅模样倒在他面前——这是笃定他什么都不会做,还是笃定他们之间绝无任何私人情感? 她信任他,他不爽,她不信任他,他也不爽,总之,就是不爽。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韦恩庄园,布鲁斯随手解开束缚脖颈的领带和衬衫最顶端的几颗纽扣,打开后座的车门,一手放到薇拉的腰上,就把面前的女孩轻而易举地捞到了怀里。 ……她的体重太轻了,甚至都没有他的盔甲沉。 把她抱在怀里,就好像抱着一枝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玫瑰。 见此,怀中的女孩抬起头,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中,她的眼睛很努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用那双雾蒙蒙的双眼瞥了抱起自己的男人一眼。 认出了布鲁斯之后,她重新闭上眼,毫无反抗意识的任由布鲁斯抱着她往房间走。 滚烫的、带着红晕的小脸就贴在布鲁斯坚硬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男人甚至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脸颊和小口小口呵出的热气。 简直是一只毫无防备的、对着他袒露腹部的幼猫。 布鲁斯:“……” 并不高兴,更不爽了。 重复一遍,这梦境真是该死的真实。连三楼里薇拉的卧室都还原得一模一样——当然,某人也是绝对不会承认,当初薇拉的卧室本来就是他一手操办设置的,在薇拉离开之后,又是他亲自收拾整理的。 这本来就是布鲁斯.韦恩的梦,如果不是他对那个卧室的每一寸每一厘都熟悉无比,也不会这么真实。 站在宽敞的大床边,布鲁斯犹豫了一下,才把怀里软绵绵的一团放在了床边,在坐在床边的女孩即将闭着眼睛倒下之前,他伸手扣出了薇拉瘦弱的肩膀,强行让她往自己的方向倾斜过来。 相较于身材消瘦、苍白脆弱的女孩,健壮高大的男人就好像一座大山一样朝着她压了过来,好似要将薇拉整个拢在怀里,他的蓝眸中酝酿着危险的风暴,神色冷冽至极。 “为什么要这么做?” 布鲁斯听见自己在质问对方,他的身体本能抢先于意识,在梦境的作用下开口。 “以丧失清醒为代价去换一个让对方松懈的机会,这是一个再愚蠢不过的决定。” 从这具身体本能的训斥而猜出前因后果,布鲁斯感觉到了“自己”本能地开始愤怒起来。 浓郁的酒味从女孩的呼吸之间溢满整个房间,身处其中,布鲁斯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小腹处油然上窜,周身的皮肤持续升温,闷热之下,他开始不断地冒汗。 他腾出一只手,直接把整条领带都粗鲁地扯了下来,连同厚实的黑色外套一块儿丢在光洁的地板上。 可哪怕脱掉了外套、扯掉了领带、解开了衬衫一半的扣子,那些流淌在血液里、环绕于腹部和胸腔的烈焰还是不可磨灭,甚至越演越烈。 回应这个全身都快要爆炸、恶劣可怕的凶兽的,只有女孩一个轻轻的白眼。 布鲁斯就看见面前的女孩面对自己的威胁恐吓毫不在意,反倒扬起头,直直地迎了上来,若无其事地凑近了他的脸。 带着酒味的呼吸落在布鲁斯的脸上,女孩的鼻尖几乎已经贴上了他的鼻尖,那双雾蒙蒙的绿眸撞上来,满眼都是挑衅。 彼此的呼吸相互交缠,不管是他们之中的谁再前进一步,这场对峙就会变成一个吞噬一切的吻。 “这是我的计划。” 布鲁斯听见女孩咕哝着强调,“与你无关。” 那股从腹部流窜到全身的火焰,终于在男人的蓝眸中熊熊燃烧了起来。 ……哪怕是梦境,薇拉也是一样的独断专行、惹他烦躁。 “对,这是你的计划,但是——”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忍无可忍还是真正地放纵了自己的所有欲-望,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张张合合、还在吞吐酒气的殷红嘴唇。 在唇齿交缠和微醺的酒气之间,男人用力的啄吻着怀中的珍宝,沙哑至极的声音吞噬了一切思绪和理智。 “但是,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至少此刻是我的。 ——至少在这个什么都不会改变的梦境里,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 布鲁斯又睁开了眼睛。 果不其然的,在他选择了放纵之后,刚才的那场梦境又消失了。 怀中滚烫的女孩不见了踪影,那些酒气、那些梦也似的香气、那双柔软的嘴唇、那张滚烫却柔软的脸颊……以及,在那之后全然失控的烈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做到一半被无情扯出来的布鲁斯看了一眼自己两腿之间的帐篷:“……” 好样的,他决定加快速度出去,把对他使用这种混账魔法的家伙收拾一顿狠的。 这一次醒来,他差点儿以为梦境已经过去了——因为他此刻就躺在自己的大床上,就好似刚刚从梦境中苏醒一般。 可很快的,他就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在他苏醒过来的下一秒,一个熟悉身影推门而入。 ……还是薇拉。 “你醒了?” 女孩笑眯眯的,她双手环胸,斜倚在门边。 眼前的薇拉,又和之前完全不同。 她的脸颊带着一种健康的红晕,向来尖瘦的小脸变得圆润了一点儿,周身的皮肤也不再白得发青,而是极为正常健康的奶白色,她穿着一条宽宽松松的棉布蕾丝连衣裙,脚上踩着的是平跟鞋。 虽然还是略显消瘦,但是从面色和行走动作来看,至少没有那么病弱了。 布鲁斯看着这样的薇拉……就知道他还在做梦。 因为薇拉.塞纳是不可能在他这个‘外人’面前穿得如此休闲的,她不喜欢休闲的裙装,更不会穿平等鞋,这两三个月里,他还没少听杰森抱怨说薇拉不顾身体状况胡来,比原来更加不健康。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从女孩的脸上一路向下,最终在她的腰腹之间顿住了。 在看清女孩腹部的微微凸起和她和往常完全不一致的站姿时,饶是知道这是个荒诞离奇的梦,布鲁斯的瞳孔也在剧烈地震。 察觉到男人专注看向自己小腹的目光,女孩似有所悟地挑了挑眉: “你的妻子现在还只是怀孕五个月,先生——请不要用那种担忧过度的可怕眼神看着我,这不是《死神来了》的电影现场。” ——!?? 大脑彻底宕机,布鲁斯僵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薇拉以孕妇特有的走路姿态慢吞吞地走过来,坐到床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之间,他注意到自己和薇拉的无名指上戴着同样款式的戒指。 她那只柔软光洁的手轻轻地握住他粗粝宽厚的手指,抓住他的几根手指,放在了自己的腹部上。 “正在嘲笑你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她揶揄地勾起了嘴角。 柔软的一团。 在女孩软绵绵的,温暖的皮肤之下,完全石化的布鲁斯忽而感觉到手掌下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好似蝴蝶在扇动翅膀,又好似小鱼在摆动尾巴。 他倏地抬起头,正好撞上了那双明亮温柔的柳叶眼。 在那双眼睛里,没有防备,没有讥讽,只有深深的爱意和宠溺。 她在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只有他。 有什么东西从心头轰然炸开,无坚不摧的城堡忽而被撞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被冰封的冻原缓缓融化,炽热的沙漠横空出现倾盆暴雨。 这并不是喜悦和拯救。 而是延绵不绝的痛楚和足以将整个人吞噬的晦涩,将整片哥谭都倾轧殆尽的暗色。 他终于看见了梦里的未来,却又清清楚楚地知晓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个荒诞的梦。 ……扎坦娜的这个修改还真是好心办坏事。 克制住所有的欲-望,压抑住所有的情感,痛苦的只是这一瞬间。 放纵开来,追随自己意识深处的本心……可清楚了又怎么样? 痛苦的是得不到的整个余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薇拉.塞纳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意愿和野心,他比所有人都了解她,他知道她孜孜不倦追求的是怎么样一个未来。 那样脆弱的一只蝴蝶从滔天风暴之中辗转而来,带来了一片碧海蓝天。 微风之中,她的羽翼在阳光下折射出琉璃色的光芒,比宝石更纯净,比钻石更夺目。 ……怎么可能不动心。 布鲁斯叹了口气,他反手握住了那只正在不断作乱的手,把对方带进了怀里。 他的妻子微笑着搂住了他的脖子,他顺势低头,郑重而用力地吻住了她。 他不想再这样犹豫下去了。 越是缠绵,越是沉溺其中,就越觉得自己荒诞可笑,醒来之后就越麻烦——长痛不如短痛,他决定早点解决问题。 这场景要是被真正的薇拉.塞纳看见——接下来的一整年估计都会在她的冷脸下度过了。 ……不对,以薇拉的性格,估计在听见那句“你是我的”时,就已经直接翻脸了。 在布鲁斯决定彻底顺从本心,按照欲-望所向来行动时,梦境再度灰飞烟灭。 他的“妻子”干脆利落地消失了。 再一次,布鲁斯睁开了眼睛。 这一回,他正躺在韦恩庄园后侧鲜少有人经过的客房之中。 坐在床边的人,还是薇拉。 清甜、微醺、带着一点儿苦涩的熟悉香味之间,坐在床边的女孩低着头,正在专注地着手里的工具书,神色平静。 ——和现实里不同的是,第一次梦境里的婚礼时一样,原本的短发变为了及肩长发,在低头的时候,浓密的麦色长发好似一片瀑布,比短发时的她更加妩媚惑人。 听见床上传来了动静,女孩侧头看向布鲁斯的方向,顿了顿,才略显惊奇地道: “你醒了?” 布鲁斯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床边的薇拉——她放下了手里的书,站到他的床边,半弯下腰,一手毫不客气地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她露出了一个略带嘲讽和调侃的笑容。 这个笑容和布鲁斯记忆里的每一次都一模一样,以至于让他更加迫切地想要逃离梦境,见到真正的薇拉。 男人阖了阖眼,下一瞬,他反手握住了那只冰凉苍白的小手。 “……抱歉。” 说着,他猛一个用力,轻而易举地床边的女孩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像是一只巨熊捕捞一条小鱼那样简单。 她还是那样轻,瘦得好似一阵飓风就能刮走她,布鲁斯光是用一只手就能撂倒这个女孩。 猝不及防之下,薇拉朝着床上倒去,下一瞬,立场互转,布鲁斯翻身压到了她的上方,他的身材那样魁梧,像一只巨大的猛兽按住了一只脆弱的沙丘猫。 “抱歉,我得加快速度。” 男人说着,迅速而冷静地低下了头,狠狠地吻住了她。 “所以,对不起。” 布鲁斯的声音极为沙哑,他的全身皮肤都在发烫,可纵使如此,他对待女孩的动作还是极为温柔,接近小心翼翼。 呼吸之间,迎着那双陡然睁大的湖绿色眼眸,布鲁斯的眼睛是清明而冷静的。 “抱歉。” 他啄吻着自己的梦,像是在和面前的女人告别一般,以前所未有的郑重,一字一顿: “听着,我爱————” “——布鲁斯!你醒来了?!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倒下!” 客房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喊声。 紧接着,客房大门被“砰”地一声打开,满脸惊喜的迪克从屋外冲了进来,“真是太好了,扎坦娜的办法果然没——” 看清屋里两个人的动作,少年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迪克:“…………” 布鲁斯:“……………………” …… …… …… …… ……………………………… 这。 不是。 ……梦啊。啊。 …… 万籁俱寂之中,被男人强势地按在床上,并毫不客气掠夺拥吻的薇拉,慢慢地从布鲁斯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带着一种该死的从容。先是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襟,再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揉乱的长发,最后,她从内袋里拿出了一张洁白的手帕擦了擦脸和嘴角。 做完这些之后,她才好整以暇地抬起头,对准男人抡圆了胳膊,然后—— “啪!” 迪克:“……” 布鲁斯:“…………” 脆响之下,这一瞬间,浮现在两人心中的第一个念头是: ——她是真的会给他一耳光!!! 3. 第三章 得知蝙蝠侠被同样的梦境陷阱给坑了的时候,薇拉人还在欧洲,就残余的九头蛇势力和欧盟的老牌势力谈判。 接到迪克的电话之后,她毫不掩饰对布鲁斯.韦恩的嘲讽:“一个人可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哦,蝙蝠侠除外。” 迪克:“……” 薇拉嘴巴上说得毒辣无情,挂掉电话就立刻快快地解决掉手头上的事务,联系玛丽和复联推掉之后几天的所有行程,带着杰森连夜赶回了哥谭,想借用杰森手里的戒指把人带出来。 结果赶到的时候,扎坦娜早就已经把问题给解决了。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如何抉择了,他想醒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看见匆匆赶来的薇拉,这位女魔法师神神秘秘地笑了,笑过之后,她当即就打算告辞了。 面对还在困惑的罗宾和担忧的老管家,扎坦娜好心地提点:“如果想要让布鲁斯快点醒来……薇拉,你们可以尝试着守在他身边,多出声喊他的名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他们就开始轮流守在布鲁斯的床边。 幸运的是,方法果然奏效了,布鲁斯醒来了。 糟糕的是,奏效的代价有点大……在被对方按着滚进柔软的床铺里,被凶兽胡作非为的那一瞬间,薇拉只来得及这样想。 ——简直是公开处刑现场。 迪克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布鲁斯.韦恩露出那种阴沉又尴尬,几乎是**一样的表情。 一代罗宾高高兴兴地闯进来,脸色发绿、蹑手蹑脚地跑了,他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跑掉还不算,顺手还把门给关了。 在把门关掉之后,已经因为某种可能而兴奋到快要**的不怕死熊孩子把耳朵贴到了门上。 布鲁斯:“………………” 布鲁斯看着薇拉,薇拉看着布鲁斯,两个人还保持着男上女下的姿势,布鲁斯撑起胳膊,薇拉半坐起来,绿色的眼睛和蓝色的眼睛相互凝视,谁都没说话。 薇拉**的手法其实挺拙劣的,她在攻击的方面可以说是毫无天赋,哪怕是用力抡圆了胳膊,落在他脸上的巴掌也是软绵绵、毫无力道的。 简直像猫咪的小爪子在他的皮肤上挠了一下。 布鲁斯有一万种办法躲过这记耳光,但他偏偏就是待在原地没动。 ——自从成为蝙蝠侠开始,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迎面而来的攻击不闪不避,硬生生地吃下了一个巴掌。 老旧空旷的客房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旧木头味道,可是布鲁斯却只能闻到女孩身上的熟悉气味。 “……” 他沉默半晌,过了好久,才干巴巴地道: “……你的头发长长了。” 你头发长长了。 头发。 长长了,长了…… 阔别三个月没见,一醒来就是炽热的拥抱、狂风骤雨般的亲吻和意识模糊下的告白…… 最后,这人第一句话说的是:你头发长长了。 在外偷听的迪克:“………………” 为什么!这人!这么无可救药!?? 顺着对方的视线,薇拉捋了一下肩头的长发,一派的淡定自若: “没时间打理,就变成这样了。” “如果复仇者联盟指望你收拾掉所有的烂摊子,我劝你最好辞职——光是收拾为所欲为、满脑子都是出风头的**商就够呛。” 这一回,布鲁斯的语气是真真实实的带上了情绪化的不赞同,还有些毒舌。 “指望从我这里套出复联的情报可不是什么聪明的手段。” 薇拉淡淡一哂,“你在我这里可什么都不会得到,狡猾的韦恩先生。” 作为复联正式的品牌顾问,不向外界透露复联内部的所有情报是一种基本的职业道德,就算是蝙蝠侠旁敲侧击,薇拉也不会改变主意。 三言两语之间,两个人之间的暧昧气氛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哪怕是刚才还前所未有的亲密接触了,哪怕是现在两人的呼吸还在交错绞缠,薇拉和布鲁斯也在彼此算计、无形防备之中。 他试探她的态度。 她防备他的干涉。 这是出自于本能的多疑和掌控欲。 与此同时,他们默契地将刚才的亲吻和缠绵,用那记耳光一笔勾销了。 妄想着这两个人因为一个吻而陷入爱河的迪克顿时听都懒得听了,他默默走人,满脸的怀疑人生。 迪克:我常常因为我不够奇葩而跟你们格格不入.jpg 布鲁斯翻身离开薇拉,顺手又把薇拉从床上扶了起来,后者则顺其自然地扶着男人的手臂起身。 等双脚踩在地上,她再度抬起手,按住了布鲁斯的额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不发烧了。” 这个时候他们又显得无比亲昵熟稔了,好似刚才话里话外的试探和警惕完全不存在一般。 布鲁斯对女孩的靠近没有任何抵触之意——如果换做别人敢这样去摸他的脑袋,早就迎来蝙蝠侠的死亡凝视了,可是薇拉摸摸他的额头和脑袋就是可以的。 女孩站在他打开的两腿之间,他就好像一只乖巧的大熊一样坐在床边,任由站在面前的薇拉伸手对他肆意摆弄,怎么也不生气。 更何况…… 感觉到那几根纤细的手指触碰,布鲁斯深吸一口气。 这可不是什么发烧。 薇拉的指尖很凉,点在他的皮肤上说不出的舒适,带着一股略微的痒意,却也让某处的火重新旺盛地燃烧起来。 察觉到情绪里的不对劲,他皱了皱眉,在薇拉确认完毕离开时,迅速地将双腿交叠,压住某处,板正地坐着。 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联系扎坦娜。 可惜的是,某个明显知道自己好心办坏事的魔法师已经瞬间逃出了八百里远,只在电话里叮嘱布鲁斯: “这个魔法应该是已经被破解了,但是想对的,那些记忆残骸还是会短暂地停留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时不时地发挥作用,不过别担心,一周之后,这些东西就会完成消失了。”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内,他的精神世界里还是会时不时地闪过那些和薇拉.塞纳的纵-欲画面和场景,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 布鲁斯双眼放空,他望着天,不想说话。 同样是听见了扎坦娜的叮嘱,薇拉开启了熟悉的嘲讽模式: “一周?七天?嗯?” 比她当初的五天还多上两天呢。 “……”布鲁斯铁青着一张脸,“你错了,这不是你想象中的魔法。” “也就是说运行结构一致,而选择的基地不一致?” 薇拉瞬间就猜出了真相,她一挑眉,大大方方地反问: “你于梦中暴露的破绽是关于欲-望?” 布鲁斯动了动嘴唇,瞥了一眼明摆着就在看好戏的薇拉,完全不予回应。 这个等同于默认的回应小小地引起了薇拉的兴趣,她歪了歪头,一针见血地点明: “所以……你把我误认成了谁?” ——从布鲁斯.韦恩醒来时的举动和第一个问题来看,他的梦境基地在于‘欲-望’倒是很好猜出来,让她感到好奇的是,在梦里负责挑起这一切欲-望的主人公究竟是谁。 那个人应该有着和她相差无几的发色,应该是长头发,身材体型应该和她雷同——导致布鲁斯.韦恩能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把她错认为那位女士了。 她开始好奇蝙蝠侠的弱点了。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薇拉就被男人给瞪了。 薇拉:? 布鲁斯深深看了眼前不知死活的女人一眼,怒极反笑,他扯了扯嘴角,又把之前的机锋重新丢给薇拉。 “指望从我这里套出梦境魔法的情报可不是什么聪明的手段。” 布鲁斯也学着薇拉哂笑一声,“你在我这里可什么都不会得到,好奇心旺盛的塞纳女士。” 薇拉:“……啧。” 两个人同时扭头,一个朝外走去,一个朝浴室方向走去。 发现事情解决就准备走人的女人:布鲁斯.韦恩长成这样家财万贯还始终单身果然是有理由的。 一身冒火到不得不去冲冷水的男人:薇拉.塞纳总是天天惹他发怒让他生气果然是有理由的。 综上所述…… 薇拉&布鲁斯:相处不来,早点离开/让她离开最好! 大致从两人的行动拼凑出真相的迪克露出了绝望的脸:“……” 布鲁斯,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薇拉不在的时候你又一直挂心她,薇拉来了你又要跟人吵架,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 [灵魂呐喊] 迪克只能代替不省心的老父亲关心薇拉: “你才从欧洲赶过来,就算是倒时差也需要多休息一下呀!三楼已经收拾好了,我送你上楼休息?” 望着满眼诚挚和关切的少年,薇拉的眼神柔和下来,带着歉意: “抱歉,理查德,我得离开了。” 布鲁斯.韦恩已经醒来,她再耗费时间呆在这里就没有意义了,而且她也的确太忙了,诚如布鲁斯猜测的那样,复仇者联盟身上的烂摊子比正联之前的只多不少。 而且,因为某些原因…… 薇拉的眼睛微微一眯,见眼前的黑发少年好似小狗一样耷拉下耳朵,她重新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只好拍拍少年的肩膀——半年不见,原本只比她矮一个头的迪克身高飞窜,都已经比她还高了。 “我这次来也是送杰森过来上课。” 她解释,“本来就不会呆太久,这些行李都是杰森的。” ——杰森小朋友自从下定决心训练自己之后,反倒和自家老师的关系变得好了起来。 他不仅不再逃课,还学会了主动和迪克一块儿联系训练,接受蝙蝠侠的魔鬼训练,迄今为止,他的心智和行动的确比之前更加成熟了。 也因为接触得多,他开始学会尊重蝙蝠侠了。 不过,尊重是一回事,让自家老师靠近薇拉是另外一回事。 小狼崽护食时的直觉大概能超越第七感,他肃着脸点点头,冲着薇拉挥挥手: “我没问题,你按照你自己的计划来。” 于是薇拉就去联系玛丽拿机票提车了。 迪克:……嘤qwq! 一代罗宾悲愤地望向明显和自己不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杰森,后者只露出了幸灾乐祸且得意洋洋的笑容。 就在两个孩子刚要开始打打闹闹时,薇拉还在尝试联系玛丽时,刚才整理完毕的布鲁斯就像一阵风一样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身上甚至还穿着浴袍,却在一瞬间出现在了薇拉面前,劈手夺过了她手里的手机,飞快地按掉电话。 “暂时不要联系玛丽和复联。” 迎着两个孩子同时看过来的目光,布鲁斯顿了顿,握住薇拉的手,把她带到了蝙蝠洞内。 等到周围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他反锁上门,对面前安静站着的薇拉沉声道: “听着,别激动——复仇者们调查到了九头蛇总部的踪迹,他们正在利用假情报做局坑骗对方,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隐瞒了你的存在。” 简单来说,就是史蒂夫和托尼.斯塔克故意暴露某部分情报引狼**钓鱼执法,这个时间点内,复仇者们内部的情报是有漏洞的,如果薇拉在此刻联系复联和玛丽,她的情报和资料也就跟着暴露了。 像队长或者钢铁侠暴露倒还好,他们面对敌人的攻击时尚且能有自保之力,但是薇拉就不一样了。 是以,就在刚刚,布鲁斯收到了来自钢骨的讯号: 美国队长歉意地请求正义联盟能暂时将薇拉.塞纳保护起来,因为他们现在的确是没办法腾出手来解决掉那些暗中窥伺薇拉的其他敌手。 这个请求如果不是美国队长亲口说出来的,早就被一肚子火的哈尔和戴安娜给不客气地怼了。 ——薇拉本来就是正联的人,她本来就是!用不着复仇者们在这里瞎操心! 收到讯号的一瞬间,克拉克就已经打算动身过来把薇拉接去正联总部了,却被布鲁斯给拦了下来。 薇拉.塞纳在明面上和正联的关系可没那么密切,要是在这种时候把她带到总部去,她过去的所有部署可就全都完蛋了——布鲁斯很清楚这一点,他当然会顺应薇拉的计划来: “所以,你现在只能留在韦恩庄园。” 这样一来,哪怕薇拉.塞纳的行踪真的暴露,那也只会和某些桃色新闻联系起来。 薇拉当然明白布鲁斯话里并未言明的隐藏含义。 在男人开口的第一句,她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全部意思和所有计划。 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她立刻点头答应下来,不过她还是有自己的考量: “这样吧,我把杰森留下,我在纽约有个安全屋。” ——从两年前的那一天再到现在,薇拉.塞纳还是不愿意和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扯上半点联系,牵扯半点桃色绯闻。 她就是不想住在韦恩庄园,就是不想接受他的半点儿好意。 布鲁斯的下颌突然抽紧了,怒火疯狂上涌。 男人的眼睛里满是阴沉沉的雾气,他真是用尽了努力才没有在薇拉面前独断专横地下达命令,而是冷冷地道: “这一次可没有一个玛丽.塞隆保证你的安全。” 安全屋并不安全,尤其像薇拉——没有人看着她,她自己就足以搞死自己了。 回应布鲁斯的是一双同样不容他人置喙的绿眸。 “我有计划。” 女孩如同梦里那样,冷淡而平静地低声答复。 “我有计划,不麻烦你。” ——梦中的薇拉.塞纳满身酒气,纵使差点就在敌人面前失去了意识,也不愿寻求他的一点点帮助,她挑衅地贴上来,言辞冰冷地说出那句“与你无关。” ——眼前的薇拉.塞纳神色平静,纵使面临这样大的危机也面不改色,她同样不愿意寻求他短暂的庇佑,她不容置喙,好似要彻底拉开所有的距离:“不麻烦你。” 梦境与现实相互交织,在这一瞬间,布鲁斯.韦恩总算是明白了眼前的女人为什么会在离开正联之后就销声匿迹、与他甚少联系了。 她根本就是不愿意欠别人半点人情,哪怕是面对正义联盟和蝙蝠侠。 ——她就是不想麻烦别人,她就是不想应承他人的好意,她就是希望自己是无牵无挂的。 那层厚厚的茧,始终都包裹着她。 攥得死紧的拳头发出咔咔的响声,布鲁斯的肺都在炸着炸着抽疼,可纵使如此,在薇拉的面前,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一如既往的,毫无悬念的。 “不用考虑这些问题,我也并不麻烦。” 他冷淡至极地回复,“就当我亏欠你的。” “亏欠我什么?” 薇拉条件反射地皱起了眉。 ……所有,一切。 布鲁斯动了动嘴唇,薇拉.塞纳曾经遭受过的所有苦难在他大脑中闪烁而过,他闭了闭眼,却怎么也不想揭露那些回忆让薇拉更加痛苦。 他不想说那些理由,更不想直接说出“关心”这个词——也绝对不会承认此刻强行把薇拉留下来是为了她的安全,是因为在乎她的安全。 所以最终,他干巴巴地道: “因为我刚才在魔法的作用下企图侵-犯你。” “……” 薇拉忽然沉默了。 这个理由真是好极了(?),布鲁斯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吻了你,是我亏欠了你。” 所以我得用庇佑你的方式来补偿。 薇拉:“……………………” 整个蝙蝠洞内忽然极为安静,除开两人的心跳和呼吸声之外,好似连电脑计算机运行的嗡嗡声都全部停止了。 没等一脸板正严肃的布鲁斯说出下一个理由,距离他只有半步之遥的薇拉突然冷笑了一下。 下一秒,她突然朝向布鲁斯欺身而来,纤瘦的手臂死死地勒住了男人的脖子。 在男人低下头来的同时,她的高跟鞋微微一踮,像是一只懵懂却凶残的幼兽那样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唇瓣。 ——“现在,我们扯平了。” 目的达到,在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之后,幼兽舔舐着嘴角的鲜血,无情地推开了全身僵硬的凶兽,头也不回地走了。 4. 第四章 一如既往,赢的人是薇拉。 作为向来秉承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的女人,她每天都在用各种骚操作刷新布鲁斯.韦恩的下限。 布鲁斯敢让她在斯塔克集团产品发布会上担任一下自己的女伴制造绯闻,薇拉就敢直接搞出“哥谭布鲁西宝贝阳o惨剧”的劲爆真相。 布鲁斯敢威胁说要在薇拉.塞纳办公室门口当众告白,薇拉就敢自称搬到韦恩庄园对外宣称即将和韦恩领证结婚。 总之,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各种糟糕套路,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这样。 显然,这次也一样。 最后,布鲁斯重新出现在迪克和杰森面前时,男人的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冰冷潮湿的水气,脸色难看如锅底,他的嘴角……很明显被人给咬破了。 迪克:??? 杰森:??? 可纵使如此,到了最后,薇拉也没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离开韦恩庄园。 她怼赢了布鲁斯.韦恩,却被随即打来电话的史蒂夫.罗杰斯给说服了。 蝙蝠洞里有一间独立的小型会议室,不仅能完全隔绝所有讯号和监听设备,还能与正义联盟、复仇者联盟等总部联络通讯,算是布鲁斯本人的一个独立的联系平台——他平时忙得没时间离开哥谭时,偶尔就会通过这件会议室联络其他人。 此刻,薇拉就坐在会议室的屏幕前,和屏幕对面的史蒂夫通话。 似乎是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战斗,英俊至极的金发男人的额发都汗湿了,眼底还带着一些冷肃的战意,却还是对着薇拉露出了宽和温厚的笑容。 史蒂夫有一双极为明澈温柔的眼睛,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饱含着一整片平静却深广的**,当他看向薇拉时,那片海域晴朗平静,暖洋洋的。 “对不起,薇拉,因为事发突然,我们没有通知你就这么计划了。” 史蒂夫叹息着解释,带着一丝忐忑不安,“……你生气了吗?” ——他是真的觉得复联临时这么计划,没有跟薇拉商量挺对不住自家这位品牌顾问的。 他的声音、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的行为……无一不都在真真切切地表述着他对薇拉的歉意。 薇拉顿时失笑。 身着制服、跟着蝙蝠侠一块儿走进会议室的一代罗宾迪克少年,刚好撞上了这一幕。 面对着屏幕对面的美国队长,薇拉眉眼弯弯,难得露出一个温柔好看、无比纯粹真实的微笑。 她轻笑着摇头,反倒安慰史蒂夫:“没关系,临时计划也没办法。” 迪克:? 第一次见到薇拉和美国队长相处模式的迪克少年瞳孔地震。 薇拉对着美国队长的时候,居然会这么好说话!? 她从来都没有对蝙蝠侠态度这么好过!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迪克抖着嘴唇,先是不可置信地望着薇拉,又满脸痛惜地望着布鲁斯,再委屈巴巴地盯盯薇拉,紧接着一脸绝望地看看布鲁斯…… 然后他就被蝙蝠侠一个比南极冰山还森寒的冷眼给定住了。 迪克:“……” 蝙蝠侠和罗宾的到来立刻获得了美国队长友好的问好和诚恳的致歉,不过在几句话之后,史蒂夫就把话题转到了薇拉的身上。 “真不愧是你,蝙蝠侠。” 史蒂夫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们能出手帮忙,也谢谢你能给薇拉提供庇佑。” 此时此刻,史蒂夫的确是在真心向蝙蝠侠致谢,他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仅仅就是担心薇拉罢了。 可是迪克在后面听着,总觉得隐约有些发酸。 现在薇拉是复联的品牌顾问了,在明面上来说,她的确是复联的内部人员。 所以,美国队长才会对蝙蝠侠表示感谢,在计划开始之初就急急忙忙联系正联,全都是因为薇拉是复联的“自己人”啊。 而且,史蒂夫和薇拉之间也的确拥有不一样的默契,他们相处起来有着一种轻松写意的感觉。 饶是旁观的迪克,都能从这几句谈话中看出美国队长对于薇拉不加掩饰的关怀和担忧,更重要的是,薇拉也接受了他的关怀和担忧。 因为史蒂夫是坦率的,是真诚的,他脾气很好,能毫不保留地对薇拉说出自己所有的担忧,也能无比自然地承认自己在关心着薇拉。 仅仅是半年多的时间,他们就变得这样默契,向来严肃板正的队长也会笑着看着薇拉,也会担忧她的身体,也会对她特殊关照……如果再久一点呢? 如果他们相处得再久一点,又会怎么样? 迪克整颗心就好像是泡在了柠檬水里,他的胸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下沉,总觉得整个人空空落落的。 相较于站在柠檬树下狂吃柠檬的迪克,蝙蝠侠没有任何反应。 他站得远远的,瞥了屏幕前的薇拉一眼,毫无起伏地回应:“在问过塞纳本人之前,你不用急着感谢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莫名地比平时还要低沉沙哑。 史蒂夫一愣:“……什么?” 薇拉看了蝙蝠侠一眼,这才向屏幕那边的男人解释了一下自己独居纽约的计划。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是美国队长几乎是立刻就皱起了眉,既担忧又无奈地劝阻: “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薇拉,我们的确能正面拖住所有的敌人,但是架不住还有在其中浑水摸鱼的家伙——要是托尼知道这件事,本应该在东欧对抗九头蛇的钢铁侠会在半小时之后返回纽约,并直接打碎你家玻璃窗。” 说着,史蒂夫冲着面前的女孩揶揄地勾了勾嘴角。 薇拉:“……” 她冷漠脸:“你让他知道试试看。” 史蒂夫忍俊不禁,低头闷笑起来。 薇拉成为复仇者联盟的品牌顾问这么久,和复仇者联盟的众人关系都不错。但是她最熟悉的,莫过于曾经合作过很多次的美国队长和以承诺邀约她的钢铁侠了。 令复仇者们感到诧异的是,薇拉的脾气明明那样糟糕,钢铁侠的脾气也是一样让人头秃,但是这两个人反倒意外合得来,行事默契不说,他们对待一些事物的看法还出奇的一致。 所以,整个复联,薇拉和托尼的关系是最好的。 如果真要知道薇拉这么乱来,比薇拉还乱来的托尼干出那种事真不稀奇。 这样一来,有比她还疯的钢铁侠这么一衬托,薇拉当即改变了主意: “我留在蝙蝠侠的基地里。” 史蒂夫的笑容越拉越大,终于,在女孩越来越冰冷的注视下,他无奈投降: “好,我不会对托尼说的,我保密——” 薇拉的回应是“啪”地一下把视频通话给关了。 “……” 没有美国队长之后,整个会议室里再度陷入了安静。 昏暗的灯光下,薇拉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的布鲁斯: “抱歉——” “三楼始终空着,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没等她说出口,始终保持着标准站姿的男人直接回答。 没等薇拉反应过来,他嘴角一扯,凉凉地道: “放心,钢铁侠是不会打破韦恩庄园的玻璃窗带走你的。” 他扭头就走。 薇拉:“……” 迪克:“……” 黑漆漆小公主头也不回的走了,被剩下的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薇拉望天:“……不就是一个吻。” 迪克:??? 迪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薇拉?” “……啊,没什么。” 敢咬破蝙蝠侠嘴唇的女人一脸无辜,她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迪克僵硬的肩膀: “没事,不针对其他人,他就是生我的气而已。” 迪克.看透一切真相.格雷森:“……” ——“国民男友的投票?” 两年之前,正在办公室里忙碌着的薇拉.塞纳抬起头来,好似完全没料到超人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猝不及防之下,女孩以第一直觉认认真真地回答: “如果是国民男友,我会选择史蒂夫。” 她说:“我的理想型本来就是队长。” ……她本来就喜欢他。 “咔”地一声,布鲁斯面无表情地把捏烂了掌中的水果。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下,被他残忍对待的橙黄色水果发出一声死不瞑目的吱呀声,冰冰凉凉的果汁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了餐盘里的炸鱼排上。 布鲁斯收拢手指,再收拢手指,再再再收拢手指…… 最后,坐在布鲁斯对面用餐的迪克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 “那什么,布鲁斯。” “你一下子挤这么多柠檬……不酸吗?” 5. 第五章 “……布鲁斯。” “布鲁斯.韦恩。”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苍白纤瘦的女孩正躺在自己身下。 浅麦色的长发肆意地铺展开来,绕过他撑在床单上的手掌,她略微挪动身体,头发就如绸缎般一缕缕地划过手指缝隙。 女孩从被子里伸出双手,细细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她借着这股力道贴上来,布鲁斯感觉到一团柔软蹭上来。 被子里藏着的小狐狸什么也没有穿。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女孩睁着那双柳叶眼,歪着脑袋,万分无辜地望着他,她探头过来,像是小猫一样轻轻舔了舔他嘴角的伤口。 “……现在不生气了?” 她狡黠地问,又凑过来,亲吻从他的额角一路落在腮边,慢吞吞的。 甜腻的、微醺的熟悉香味比往日更加浓郁地浮现在鼻腔,布鲁斯深吸一口气,纯蓝色的双眸已经彻底变为了晦暗的墨蓝,翻滚着不可遮掩的**—— [拉个灯] 布鲁斯睁开了眼,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 独自一人躺在卧室的大床上,他面无表情地坐起来,全身上下都是滚烫黏腻的汗水。 布鲁斯:“……” 冷水迎头,洗漱完毕,记录下刚才的梦境碎片出现时间,向来热衷赖床的男人在早上八点的时候准时下楼,刚好撞上了大家的早餐时间。 “布鲁斯?” “嗯?您醒来了?” 大家纷纷抬头看向一家之主。 听见声音,坐在离门最近位置的薇拉也扭过头来,睁着那双柳叶眼,歪了歪头: “嗯,现在不生气了?” “……………………” 布鲁斯默默凝视薇拉三秒,转身走回了卧室。 迪克:“……” 阿尔弗雷德:“……” 薇拉,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好吧,他还在生气。” 这是她搬进韦恩庄园的第二天。 而就在之前那一天,所有人都无语地发现,布鲁斯单方面地陷入了和薇拉的冷战之中。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布鲁斯本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按照计划,明明薇拉留下来就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在薇拉被美国队长说服并带着杰森重新搬进三楼之后,他反倒开始生起了闷气。 哪怕是共同住在同一栋楼内,哪怕午餐和晚餐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男人就是有办法把自己折腾到神隐。一会儿借口出门,一会儿忙于公务的,总之就是用各种办法错开时间,尽可能地不和薇拉碰面。 而就算是一定要见面的时候,他也绝不和薇拉对视或者交谈过多,一副彻彻底底的公事公办态度。 迪克有苦难言,杰森莫名其妙,阿尔弗雷德深深叹气,无奈地向薇拉表示歉意。 然而薇拉压根就不在乎布鲁斯是否在闹脾气,她大大方方地住在庄园里,按照自己的生活习惯正常饮食作息和工作,时不时地借用蝙蝠洞的会议室和史蒂夫远程联系。 ——庄园的主人生闷气对她有影响吗?没有啊! 再说了,如果蝙蝠侠是真的气到不愿意见她,大可直接在昨天就以布鲁西宝贝的身份离开庄园跑和某绯闻对象开房开趴,彻夜不归都没问题,可他就不。 ……这该死的公主病。 如果是薇拉.塞纳本人的想法,她压根就懒得理会这种幼稚的小脾气,但是看两鬓斑白的老管家满脸担忧,她还是决定大度一点,主动哄一哄黑漆漆的小公主。 ——不管怎么说,现在她还是欠了布鲁斯的人情住在韦恩庄园里,接受蝙蝠侠的庇佑,接受阿尔弗雷德的照顾,是她亏欠得更多。 早餐之后,薇拉不紧不慢地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男人的卧室前。 女孩惯常穿着的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即便再轻,也足以让熟悉她的人辨认出来了。 站在木质的大门前,她刚抬起手想要敲响房门,这扇陈旧的大门就已经抢先一步打开了。 布鲁斯那张英俊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重新出现在了薇拉的面前,他的黑发还在湿漉漉的滴水,整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股冰冷的水气。 薇拉略微抬起下巴,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男人就侧过身,任由薇拉穿过大门的缝隙和他的手臂,走进了他的领域里。 然后,他反手把门给关了。 布鲁斯的卧室是整个二楼最大的一间屋子,与这间屋子相邻的隔壁就是庄园的女主人房,这两间房间拥有整个庄园最好的视野和露台,只不过此刻,露台和落地窗都被厚厚的绒布窗帘给遮盖了起来。 布鲁斯顺手就把窗帘拉开,任由灿烂的阳光落在自己和女孩的身上,他走到薇拉的面前,低下头,下意识地去追随那双在阳光映照下越发明净通透的眼眸。 ——在察觉到自己的行动是先于理智,寻觅顺从女孩的眸光已成习惯时,布鲁斯近乎惊慌失措地抬起了头,刻意地错开薇拉的注视。 这一瞬间,他好似失去了所有与她对话的能力。 结果,先开口的还是薇拉。 “今天天气不错。” 站在布鲁斯的面前,薇拉一派若无其事,她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又把目光转回到面前的男人身上,顿了顿,才慢吞吞地道: “阿尔弗雷德打算在花房布置一个茶会,他为你预留了最好的位置,我假设你能在午餐之前给他一个答案。” 天地良心,这已经算得上是薇拉难得向布鲁斯递出的橄榄枝了,但是纵使如此,她面前站着的男人还是抿着嘴,面部表情平静至极: “所以,这一次也是阿尔弗雷德让你来的。” “是又怎么样?” 薇拉皱了皱眉,她向前走了半步。 “听着,布鲁斯,你——” 当看见男人几乎是瞬间顺着她的前进而后退了半步,甚至大有像遇见敌人的大猫一样立刻跳起来从她面前窜开时,薇拉顿时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而在她安静下来的时候,布鲁斯已经彻底拉开了自己与薇拉的距离。 他像是绕开一枚飞驰而来的炸-弹一般远离了面前的女孩,转而朝向房门方向走去。 “我会和阿尔弗雷德谈谈。” 布鲁斯冷淡地冲着薇拉颔首,“我自有考虑,谢谢。” 他的整张脸、整个身体都在表达着对于薇拉.塞纳的排斥和拒绝,他所有话和表情都在传达着不欢迎和抗拒,都在对薇拉低吼“离我远点”。 如果男人真的是一只大猫,此刻估计浑身的**都炸起来了。 “……” 薇拉眯起了眼。 她静立在原地半天,双手环胸,眼看着布鲁斯居然真打算离开,宁愿把她丢在自己的卧室也不愿意和她共处一室时,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似笑非笑的古怪神色。 “你不是吧?布鲁斯?” 薇拉眉头一抬,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无语凝噎。 “一个吻而已,” 她叹了口气,“就算我把你咬伤了……好吧,这点的确是我不对。” 薇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布鲁斯都已经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了,在听完这句话之后,他的动作忽而一顿。 “一个吻,而已?”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整个耳蜗都在嗡嗡乱响,他一改之前的逃避,转身大步走向了薇拉,那双蓝眸死死地捉住女孩单薄的身影,他一步步逼近了薇拉。 “你觉得,那只是一个吻的问题?” 鬼知道布鲁斯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 试想一下,一只足足憋了两年、什么都没吃的大猫在梦境中对着自己梦寐以求的美味猎物大快朵颐,被挑起了全部的饥饿和欲-望之后重回现实,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吃到。 ……然后梦里的猎物还在面前优哉游哉地蹦跶来蹦跶去,会是什么感觉? 偏偏这只不知死活的幼兽,还敢凑到他的嘴巴面前,还敢张着嘴反咬他一口,这能是什么感觉? “不然呢?” 薇拉也皱起了眉头,她克制着自己对黑漆漆小公主冷嘲热讽的冲动,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是你到底在想什么?” 布鲁斯的额角疯狂跳动,他也无语:“……你非要用这种多此一举的方式争个输赢吗?” 对于薇拉.塞纳来说,输赢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她甚至会付出一个吻? 他不是在介意那个吻,他介意的是薇拉用这种轻慢的态度去对待这个吻,并在之后,又在美国队长三言两语之间就改变主意……她为什么会把美国队长的劝说看得比这个吻重要? 就那么……喜欢队长吗? “……” 薇拉的额角也跟着一跳。 她的鼻子微微一皱,眸光彻底冷下来,面对逼近过来的布鲁斯,她抬了抬下巴,干脆顺着男人的话懒洋洋地回复: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真.渣男暴言# 布鲁斯:…… 简直是火上浇油。 薇拉很不耐烦地捋了一把头发,懒得就这种无聊的问题再争论下去了,她推开了面前满身怒火的大猫。 “我真怀疑你平时究竟有没有真正和姑娘**过。” 明明打定主意要走了,可是到最后,薇拉还是没忍住讽刺了对方一把。 “所以,一个吻?” ——她就是要争个输赢,又怎么样? 在嗡嗡的响动声中,布鲁斯只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碎成了齑粉,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已经打算离开的薇拉,忽然完全冷静了下来。 “对我来说倒是无所谓。” 他平静地开口,一针见血地道,“可你不一样。” “……” “薇拉。” 布鲁斯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声音低下来: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如何亲吻一个男人?” 薇拉.塞纳是个满口谎言的小骗子。 她的谎言总是伴随着真实,在真真假假之间,引诱着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掉进她的算计里。 可是她纵使再会说谎,再能骗人,身体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一试便知。 不会打架就是不会打架,给他一耳光就好像是小爪子挠痒痒一样。 不会亲吻就是不会亲吻,她此刻表现得再若无其事,也掩盖不了拙劣至极的吻技。 ……不,她根本就没有吻技这种东西。 布鲁斯的记忆力很好,时隔两天,他依旧能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声呼吸,她的嘴唇,她的皮肤,她的牙齿。 女孩生涩的反应,仰起头撞过来时一瞬间的局促,牙齿磕到他嘴唇时的犹豫,毫无技巧的啃噬他的唇瓣,根本就是小孩子的亲吻方式。 她根本就没有真正和他唇齿交缠过,她的亲吻就是小孩子的口水吻和泄愤式的咬人。 话音刚落,布鲁斯微微抬起双手,任由迎面而来的幼兽再度撞进他的怀中,女孩纤细的手指揪住了他的衣领。 他顺着这股力道低下头,撞进对方冷漠而嘲讽的眸光里。 “很遗憾你会落进这样无意义的妄想中。” 薇拉的声音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她看向布鲁斯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任性倔强,哂笑一声: “我之前那一巴掌没把你脑子里进的水给打掉吗?” 布鲁斯:“…………” 居然,是真的啊。 就连布鲁斯本人都没想到,如此简单就从薇拉的口中诈出了真相。 足以将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的怒火顷刻之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无名的动摇。 这样一想,他从善如流地弓起背,在薇拉面前完全低下了头。 “我很抱歉。” 高大的男人一字一顿,幽暗的蓝眸半阖下来,双手平直地放在腿侧,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等待对方的回应。 如果真是如此,他挨那一巴掌真心不算什么。 这王八蛋、狗男人总算是偃旗息鼓了,可是薇拉几乎是瞬间就眯起了眼睛,她死死地攥住布鲁斯的衣襟,大有再给他一耳光的想法。 因为此刻薇拉不管如何回应,是揍他还是不揍他,是接受道歉还是不接受道歉,都相当于坐实了这人之前的猜测。 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以这种愚蠢的理由接受布鲁斯的道歉,更别说是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破绽了。 她就是不乐意让他知道,但是也不想这么简单的放过这混蛋。 “你在为什么而道歉?” “倘若是为了那个吻,我们早就扯平了,我承认我是故意咬伤你的。” 薇拉的胳膊松开了布鲁斯的脖颈,冰冷又不失强硬地推开了面前的大猫。她眼眸一弯,冲着男人露出了一个无比妩媚艳丽、还带着某种情-色暗示的笑容。 “毕竟,我就喜欢用咬的。” 布鲁斯:“…………” ……突然好想笑。 身经百战的花花公子友情提示:咬也不是你这样咬的,望周知。 床笫之私的咬,和你这种狗啃不一样,谢谢。 这个一闪而过的明悟和愉悦神色被女孩尽收眼底,于是下一瞬,他就真的被咬了。 和梦中一样,女孩细细的胳膊再度扣住了他的肩膀,柔软如绸缎的长发从他的腮边擦过,那团柔软撞进他的怀中。 现实中,完完全全地贴在对方坚硬的胸膛上,薇拉报复性地张开嘴,狠狠咬住了男人。 这一次,闷哼出声的是布鲁斯。 没等薇拉报复性地说出下一句话,对方的手就已经抢先一步揽住了她的腰肢。 只用轻轻一个抬手,薇拉的双脚就已然悬空,在她被迫坐到桌子上之前,对方已经朝着她倾轧而来,独属于布鲁斯.韦恩的气味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你……!” 梦境和现实再度交叠,布鲁斯的额头青筋直跳,他忍得呼吸都粗重起来,“薇拉.塞纳!” “怎么?” 薇拉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我提醒过你了。” ——是你这混蛋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起事端的! 布鲁斯:??? 布鲁斯简直不可置信。 ——到底是谁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事端??! 6. 第六章 薇拉搬进韦恩庄园的第三天。 她和布鲁斯之间的关系,由布鲁斯单方面的冷战,转化为了两方都互相冷战、互相不想搭理对方的神奇局面。 布鲁斯总算不需要再因为梦境的原因而各种想理由对薇拉避之不及了,因为现在一旦他出现在薇拉的面前,她扭头离开的速度比他还快。 而且薇拉还压根不用像布鲁斯一样找理由,她就摆明了“就是不想看见你”的糟糕态度。 希冀着老父亲能开窍的迪克:??? 目送薇拉去哄自家老爷的阿尔弗雷德:??? 你们两个昨天单独在二楼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啊…… 一个是声名赫赫、号称从不失手、代表整个正联大脑的超级英雄蝙蝠侠。 一个是从小就在政坛商界顶峰长大、拥有改变整个世界舆论和意识的品牌大师。 这两个怎么说都能在聪明人里名列前茅的人吵起架来,真的和幼儿园小朋友没有任何区别。 ——“我生气了我不跟你玩了”!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这什么啊? 你们两个能不能成熟一点?为什么只要凑到一块就总是莫名其妙地吵架? 阿尔弗雷德对此非常不赞同,一直对薇拉青睐有加的老管家这一回是真的不高兴了。 “一位真正的绅士可不会让客人遭受这样尴尬的待遇。” 阿尔弗雷德严肃着脸提醒布鲁斯,“更何况是薇拉小姐。” 显然比谁都看得清楚、比谁都更早知晓自家老爷对于薇拉的心意。在管家先生满含深意的注视下,布鲁斯冷着一张脸,艰难地表示自己会解决这个问题。 “我会和她好好谈谈,”布鲁斯摇了摇头,“并不是什么值得争吵的问题。” 这什么连小矛盾都算不上。 他的确是这么认为,并真的在朝着薇拉靠近,试图找个四下无人的机会试图这姑娘谈谈。 ——然而,他该死的根本就没找到任何一个和薇拉.塞纳单独相处的机会。 因为薇拉真的太忙碌了。 真要说起来,薇拉手头上积压的工作比蝙蝠侠只多不少,蝙蝠侠主要的目标还是正联和哥谭,但是薇拉的工作却是复仇者联盟、x战警、正义联盟和彼得博格俱乐部,她的日常基本除开三餐之外都在书房里坐着办公。 ——这个时间段布鲁斯是不可能过去找她的,正联x战警复仇者三大超英组织全员都知道: 谁去打扰她办公谁就完蛋了。 不过布鲁斯也知道,这段时间由于复联的特殊计划,薇拉并没有之前那样忙碌,也不会一天到晚地坐在电脑前。 男人十分耐心地从早上等到下午,直到他把自己的工作都做完了,这一边薇拉总算从三楼的书房里走了出来。 布鲁斯立刻往三楼走。 然后在二楼的时候,他刚好撞见了薇拉和迪克站在一块儿,她问迪克: “我预备重启游戏历史课,怎么样?要来参加吗?” 原本对布鲁斯忧心忡忡的迪克少年立刻忘记了他可怜的老父亲,他眼前一亮:“好呀好呀!” 小鸟展开翅膀,一头扑进薇拉的怀抱,跟生闷气的爹说拜拜。 布鲁斯:“…………” 他眼睁睁地看着迪克兴高采烈地跟在薇拉身边,又叫上杰森,三个人一块儿走进了游戏室,没过多久就听见了《文明六》熟悉的开场音乐。 布鲁斯“不经意”间走到游戏室外,听见里面传来杰森不屑的嘀咕声、迪克欢快的提问声、游戏变幻的音乐声……以及混杂在这股吵死人的聒噪声音中,独属于薇拉.塞纳的声音。 她对着小孩子,一如既往的温柔耐心。 “这是上一次的进度,”迪克说,“啊,这里的[德国]还是布鲁斯,要不要——” 布鲁斯把手放在了门把上。 杰森:“不要。” 杰森:“重开一局吧,这一次我来玩[德国]。” 布鲁斯的手松开了门把。 薇拉:“那就重开一局,你们玩我看着。” 薇拉:“理查德,你父亲应该还在忙,就不打扰他了。” 布鲁斯:“………………” 事实证明,薇拉就算是不忙的时候,男人也没有任何接近她的机会。 早上的早餐时间是薇拉唯一会出现在一楼的时刻,她对杰森小朋友亲亲抱抱,对迪克少年温声问候,对阿尔弗雷德的美味早餐表示感谢……对布鲁斯.韦恩则假装他不存在,然后转身上楼去工作。 布鲁斯:“……” 他默默咽下了“我们谈谈”这几个字。 中午,好不容易等到薇拉忙完了,好不容易迪克去上学了,好不容易用完午餐,布鲁斯刚想靠近薇拉,薇拉转头看向杰森,向着小孩伸出手: “今天天气不错……老规矩?” 杰森,不情不愿地把手放在薇拉的掌心里,任由她牵着。 他嘟嘟囔囔:“你到底是从哪本书里看见的?天气好的午后就非要去郊外晒太阳,还非要我午睡……” 天气好的午后去郊外午睡。 午后去郊外午睡。 一块儿,午睡。 布鲁斯:……? ??? 哪本儿童教育书籍这么误人家长? 他目送一大一小抱着毛毯和书走去了韦恩庄园后面的花房内,过了半个多小时才“不经意”地路过,透过隔音玻璃,能很清楚地看见花房里面的温柔景象。 时值金秋,正是一年之中最温和的季节,被阿尔弗雷德照料得很好的花房内花团锦簇,在成片怒放的金茶花与月季之中,两个人影相互依偎、安安静静地躺在花房的梧桐下。 树影婆娑之间,他看见薇拉一边某份文件,一边用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小孩子的后背,向来冷淡的眉眼此刻柔和无比,透露出一丝纵容。 而杰森则把头枕在薇拉的大腿上,他的手握住了薇拉的一缕长发,好梦正酣。 午后的阳光穿过花房时已然变得极其温和,却还是把一大一小的脸颊晒得绯红。 她没有看见他。 他就安静地在花房门口站了很久。 太阳是真的很大,好似将男人冰冷的蓝眸都要晒化了。 下午,薇拉终于忙碌完毕,没等布鲁斯找准时间凑过来,她就叫醒了杰森,开始给小朋友上文化课。 慢吞吞地还在考虑如何和薇拉单独说话的大猫:“…………” 整个下午,布鲁斯偶尔“没注意”地经过学习室外,都能听见屋子里轻柔沉稳的熟悉女声。 薇拉是很少大声说话的,她说话时总是温吞而柔软,吐字却很清晰,像一首缓慢流淌的钢琴曲那样动人。 在授课的时候,她向来都比较随意,虽说提前准备了案纲,但是总会讲到哪里就扯道哪里,好似在天马行空地闲聊。 现阶段的杰森还太小了,他不会意识到薇拉的每一场授课都富含着深厚的底蕴,也不会意识到薇拉.塞纳的授课中偶尔夹杂的几句犀利的评价和吐槽,来自于卡佩罗林家族跨越千年的传承和她个人的灵魂。 可是布鲁斯明白,他明白她的每一句话,他明白她的每一个隐喻,他明白她的每一个无法对小孩子解释清楚的自娱自乐式玩笑,他都明白。 他站在门外,女孩站在门内。 她说上一句话,他就能在心底接下一句话,一字不差,无需思考。 就好像是同样的灵魂正在左右手下棋,他知道她的所有想法,她的所有世界观和他一模一样,她的知识层面和认知眼光与他如出一辙。 就好像是在玩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管锥编》,开着只有彼此才能明白的玩笑,争论着棋逢对手的话题。 布鲁斯一下午“没注意”经过学习室四五回。 到了傍晚,不仅是杰森在黏薇拉,放学以后的迪克也黏过来,他兴致勃勃: “薇拉,晚餐之前接着玩游戏吗?” 布鲁斯:“…………” 十点半之后的夜巡时间,一代罗宾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般跳进了蝙蝠车里,在行驶途中,他哼着歌,叽叽喳喳地向老父亲炫耀: “我觉得神级ai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应对……哦,今天薇拉告诉我诀窍了!” “是这样的,这个游戏是有自己的机制的,薇拉说……” “薇拉之前还说——” “……迪克。” “?” “闭嘴。” “……” 到了深夜,布鲁斯和迪克夜巡回来,薇拉还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这个时间点杰森早就睡觉了,布鲁斯动作一顿,刚把盔甲换下来大步走向三楼,就看见迪克抢先一步站在了书房门口。 ——好不容易等到杰森睡了,迪克又黏了过去。 十六七岁的男孩已经开始逐渐学会了许多人情世故,在夜巡之后,他迫不及待地找到了三楼,刚好赶上薇拉从书房里走出来。 一束新鲜摘下的四季绣球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薇拉抬起头,四季绣球花束的后面露出了迪克不好意思的微红脸颊。 “谢谢你能重启游戏历史课。” 少年两眼亮晶晶的,他摸了摸鼻子,笑嘻嘻的,“谢谢你,薇拉。”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样轻松有趣的氛围。 薇拉勾了勾嘴角,她摸了摸迪克的头:“明天记得来上课。” 他们相视而笑,走廊里立刻响起了轻轻的交谈声。 走廊尽头的黑漆漆:“…………” 秋风飒飒,几片枯黄的梧桐叶从敞开的窗口飞了进来。 男人踩着枯叶默默离去,背影有点凄凉。 薇拉在韦恩庄园住下的第五天一大早,蝙蝠侠给自己的学生杰森加上了一门新的实战训练课程。 实战训练课程,顾名思义,就是真人实地对打,从一开始的单纯搏击开始转向于各种不同场景和环境的求生和训练,是一门非常重要的课程。 杰森很早就从迪克口中得知有这么一门课程,只是他的训练程度不够,布鲁斯就始终没松口,但是这一回,布鲁斯仔细看了看杰森的基础训练数据,沉吟片刻,居然就开了这么一门课程。 “实战训练的难度和危险程度会同步增大,你先做好准备,杰森,你需要更多的调整。” 布鲁斯冷静地要求杰森先调整状态,“这可能会占用你更多的文化课时间。” “无所谓,我准备好了,明天就开始吧!” 杰森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叫嚣起来,他的确对这门课程期待已久。 什么?蝙蝠侠说这门课需要在午餐之前就开始,一直延续到下午? 没问题!不就是失去一个午睡,他本来就讨厌午睡。 什么?蝙蝠侠说这门课需要占用大量额外时间,甚至有可能积压晚上和下午的文化课时间? 没问题!大不了和薇拉解释清楚,他能应付得来。 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的实战对象是蝙蝠侠,杰森的斗志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蝙蝠侠放马过来吧!看小爷怎么当着薇拉的面把你打趴下! 结果训练场上,拒绝了午睡和午餐的杰森刚要对着蝙蝠侠挑衅时,布鲁斯就飞快地把迪克少年给推了过来。 布鲁斯:“这是你的实战对象,你们会进入难度最低的初始项目。” 布鲁斯:“如果你母亲不同意,我会亲自和她解释。” 杰森:??? 迪克:??? 布鲁斯看了看时间: “……算了,我还是先去和她解释,你们两个待在这里别动。” 这一次,男人从蝙蝠洞回到韦恩庄园,尚未来到三楼,就迎面撞上了听闻杰森开始实战训练的消息而匆匆赶来的薇拉。 “我要拿到实战训练的训练流程和项目。” “好。” “我需要在场外观看监督,我要确认杰森的安全问题。” “……你容易受伤。” “哦?蝙蝠侠居然会让我在这样的训练中受伤?” 薇拉本就不悦的声音中再度带上了一丝挑衅。 “……” 男人叹了口气,顺手握住了女孩的手。 “跟紧我。” 布鲁斯说,“一步都别离开。” 这一次,他一点儿都没生气。 7. 第七章 诚如蝙蝠侠所说,其实他对于杰森初步的实战训练规划真的不算什么。 至少比起迪克刚开始接受实战训练时要简单一些——因为杰森的对手是迪克,而迪克当时的对手则是蝙蝠侠本人== 迪克那个时候可是信誓旦旦地来,被布鲁斯打击到自闭地结束课程,而杰森现在还尚有余力和迪克嘴炮,冲着远处的薇拉自信满满地挥手,冲着蝙蝠侠做出了一个“来战”的嚣张手势。 “……” 简直越发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薇拉眯起了眼。 她在观看杰森这一场训练全程都表情平淡,站在布鲁斯的身侧一步都没有挪动,原本满腔都是不情愿和隐怒,结果在最后,被熊孩子这一个约战的手势给打翻了之前所有叫停训练的想法。 她转向布鲁斯:“训练再严格一点吧?” 省得这死孩子对着那些打不过的敌人嚣张。 布鲁斯,一本正经脸:“我会的。” 他决定扭头就给天天粘着妈妈不放、简直像没断奶的杰森再加训——就算他没时间看着,让迪克监督就行了。 (迪克&杰森:……?) 薇拉虽然嘴巴上说得毒,但是等杰森和迪克结束对战,接着进行日常训练之后,她扭头就问布鲁斯调取了不少有关于伤后护理和康复疗养的资料。 布鲁斯:“……” 【薇拉.双标.塞纳对蝙蝠侠打出一记暴击】 此刻是下午三点,理应是太阳最灿烂的时候,但是蝙蝠洞内依旧晦暗潮湿,薇拉头顶的钨丝灯落下冰冷的光,她就站在他的身侧,整个走廊里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空无一人——两个碍事的小子还在训练场上。 屏幕开始闪烁,资料不断加载,薇拉低头看着进度,布鲁斯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是不是应该对她说,我们和好吧? 又或者是……别闹脾气? 可是无论哪一句话,他都说不出口。 男人第一次觉得蝙蝠洞里有关于护理疗养的资料太过单薄——因为资料加载的过程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 他站在她身边最近的位置,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全部结束了。 薇拉收好数据盘,她重新抬起头来时,布鲁斯已经扭过头,看向训练室的方向了。 她一愣,忽而莞尔,冲着布鲁斯挥了挥手:“……我就离开了,你去吧。” ——她以为蝙蝠侠留在她身边看着她下载资料,只是因为他在警惕防备她。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愤怒的事,如果蝙蝠侠有朝一日真的对她卸下一切防备那才叫天方夜谭。 在说话之间,薇拉已经迈开脚步,转向韦恩庄园的楼梯而去——她的这个动作终止于突然握住自己手腕的粗糙大掌。 薇拉停了下来,她看了看握住自己手腕不放的布鲁斯,挑了挑眉:“……?” “……我们谈谈。” 男人只这么说,他好像生怕薇拉跑了一般,始终没有放开女孩的手腕,他低着头,那双宝石一般的蓝眼睛安静地望着她的脸。 他语焉不详,可是薇拉却在一瞬间就明白了男人的求和想法,她的眼角微微一弯,声音忽然变轻了。 “好啊。” 她状似什么都不知道,佯做出困惑之色,却忍不住朝着布鲁斯走了一步,拉长了音调: “所以,你想谈些什么?” 她的眼睛里明晃晃地闪过狡黠和逗弄,完完全全就是在对布鲁斯说:这可是你先说出口的,全是你的错。 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布鲁斯:“……” 两个互不相让的人之间,再怎么样,都需要一个人先低头。 但是显然,不管是薇拉还是布鲁斯,谁都没打算向对方彻底低头,哪怕是道歉,也非要强行证明一下“我们两个人都有错,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布鲁斯冷冷一哂,望着越来越逼近的薇拉,非但不退,任由女孩贴近自己的胸膛,还直接伸手,握住了对方纤细的腰肢,把她拉到了怀里。 “谈什么?” 他也笑了,顺势侧身,把怀里的女孩禁锢在自己与冰冷的金属桌面之间,保持着桎梏的动作,一手撑住台面,低下了头。 “谈谈你咬我这件事如何?”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怀里的姑娘猛地一僵,然后更加亲昵地依偎到了他的怀中,她扬起脸,一脸若无其事的微笑。 身高接近一米七,体重却只有一百磅的薇拉,站在身高接近一米九、体重两百多磅的布鲁斯面前,连他的一半都不到,完全落了下风。 男人就好似一座小山一般朝着她压过来,如果被那样坚硬结实的肌肉撞一下,她的骨头估计都要散架,可薇拉偏偏一点都不气弱。 “当然没问题。” 她若无其事地揪住了男人胸口的衣襟,神色从容,带着一丝揶揄和挑衅: “那就得从一开始的噩梦陷阱谈起了。” 布鲁斯扯了扯嘴角,感觉到女孩的小腹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腿根处,他就干脆利落地握住她的腰,把薇拉抱到了自己面前的金属桌上,让女孩的视线和自己平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请?” 这一次终于不用再费力地一直低下头说话了,男人双手撑在薇拉的两侧,明亮的灯光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俊秀异常。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桃花眼简直要把一切都吞噬下去——至少此刻,薇拉就清清楚楚地知道,布鲁斯的眼里只有她。 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男性气息带着强烈的掠夺性,薇拉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眯了眯眼。 “布鲁斯.韦恩。” 她说,“噩梦陷阱里让你失控的人……是我?” 说话的同时,她凝神敛眉,死死地盯紧男人脸上和双眼中的每一寸表情变化,一字一顿: “你爱上我了吗?” 女孩轻柔而带着怀疑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地传到男人的耳中,而后者的表情则根本就没有丝毫变化,他的眼神平静如初,仅仅只是略微诧异了一瞬,就全然化为了无奈。 “薇拉。” 男人的声音简直就是一杯烈酒,带着醉人的微醺感一点点地溢出笑意。 布鲁斯.韦恩桎梏着面前的女孩,心里恨不得立刻就将薇拉.塞纳彻底揉进身体里,却又始终和她保持着那一寸的最后距离。 他说:“这已经是你第二遍重复这个问题了。” 薇拉的视线在布鲁斯的脸上逡巡。 薇拉.塞纳是能一眼看透九头蛇特工伪装的人,她是能在凤凰女的心理诱导下瞬间回过神来的人,她能通过短短几句话就判断出真相,她甚至被哈尔和沙赞他们暗地里评价为“行走的人形测谎仪”。 可是这一刻,她从男人的身上只读取出了无奈和倦怠。 ……他不爱她。 正如蝙蝠侠所说,正如一年半之前的那个雪夜,他对她从来都没有一丁点越界的情感。 他不爱她,也不可能爱她。 薇拉眨了眨眼:“……哦。” 她微笑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脸上还是那副熟悉的无辜脸:“谁让你当时的表现那么古怪。” 还是那么理直气壮、把人气得要死的样子。 “……那是个误会,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男人的嘴角一抽,似乎是想到了当时的黑历史,他的眸光阴沉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立刻紧紧地捉住薇拉,像是顺嘴一提地反问: “……那么,你想听见什么答案?” “想听见我说爱你吗?” 只要你点头。 只要你的眼中浮现出那么一点点喜悦。 只要你稍微给我一瞬间的回应,哪怕是一个玩笑。 面具之外,享誉全美、以风流著称的男人只是习惯性地挑衅,他的话那样轻描淡写,完完全全就是一句玩笑。 面具以内,他的整个灵魂都在不断沸腾,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地撞击他冰冷的躯体,好似要突破一切屏障,朝着薇拉.塞纳扑过去。 朝着我踏一步,对我点头,对我说……好。 ——话语落地的这一刻,他连如何布置女主人房都已经考虑清楚了。 可是面前的女孩却冷笑了一声。 “你说什么?” 薇拉笑眼盈盈,语气轻柔,“我刚才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蝙蝠侠能够一眼看穿所有人的伪装,他能完全不受到凤凰女的心灵遥控,他被誉为当代最聪明的侦探,他有一个号称代表了整个正联的大脑,谁都别想误导他、欺骗他。 可是这一刻,他从女孩的身上只读取出了冷淡和嘲讽。 整颗心彻底沉了下去,掉进没有尽头的深渊里。 她不爱他。 他早就知道了。 可明明在一年半之前就已经清醒明悟的问题,到了这一刻,带来的疼痛却还是钻心剜骨。 房间内的屏幕闪闪烁烁,cpu运转的同时风扇也跟着呜呜发动,薇拉坐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布鲁斯就以半抱住她的姿势守护着她。 可纵使他们贴得再近,彼此之间也始终保持着那一寸的距离。 他们维持着这样亲昵的姿势,谁都没有先开口说离开,谁都在不死心地从对方的眸中找出一星半点的可疑。 最后,打破这一切的,是薇拉的特殊通讯器。 并不大的震动声“嗡嗡”响起,却轻而易举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视,薇拉拿出通讯器看了一眼,当即就推开了布鲁斯,挣扎着要跳下桌面: “是史蒂夫,我得去会议室一趟。” 她说出美国队长的名字的时候语调那样温和轻柔,赶往会议室的行动那样干脆果断,以至于被推开的男人在原地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在薇拉转身的时候,她没看见男人苍白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 “……薇拉。” 在打开会议室大门的瞬间,听见声音的薇拉扭过头去,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晦暗的灯光下,长而孤独的影子形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喊她的名字。 薇拉抿了抿嘴。 她略一阖眼,又很快地睁开,彻彻底底地捋掉眼底的颤动。 “行了。” 她笑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你要是真想补偿我,回去训练室就行了。” 回去训练室看着杰森,就算是一笔勾销了。 都是成年人,她早就不把那个缠绵悱恻的吻和之后的一切放在心上了。 没什么好放在心上的。 “对了。” 临到最后,在关上门之前,薇拉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难得善意地提醒布鲁斯: “倘若你在这之后不打算继续维持布鲁西宝贝的人设……请提前联系我。” 如果在这之后的某天,布鲁斯.韦恩真的和自己心爱的姑娘结合而收心,她当然要负责替布鲁斯运营这个花花公子的人设。 “……” 男人深吸一口气,“我说过了,我没有那样的打算。” “没有哪个姑娘愿意看见心爱的男人每天都在和别人调-情——在这点上你倒是能和托尼有点共同语言。” 说罢,薇拉扯了扯嘴角,当着对方的面,“砰”地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托尼.斯塔克这个名字从她的嘴中说出来是如此的刺耳,刺得男人的神色差点又控制不住地产生了变化。 ——没有哪个姑娘愿意看见心爱的男人和别人**,没有哪个姑娘能忍受得了这些。 所以,她从未对他有过半点心思。 她的理想型始终是史蒂夫.罗杰斯。 布鲁斯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他慢慢地挪动脚步,返回了训练室。 训练室内,两个男孩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实战训练。 “你这一次算的了什么?我第一次实战训练的对象就是布鲁斯本人好吗。” “得了吧,格雷森,我也觉得和你对战没什么意思。” “喂!被打得在地上滚的人好像不是我吧?” “……你等着,我们再来一把!” 说话之间,一大一小两个人同时看见了走进来的布鲁斯,他们立刻不服气地迎上来: “嘿!布鲁斯,你都换好衣服了,不如跟我打一把?” “我这次绝对能打赢格雷森,不对,布鲁斯,我的训练对象也应该是你——” 两只小鸟的话音未落,面无表情的高大男人径直走向了训练室另一头。 他在特制的沙袋面前站定,无视两个男孩哀怨的请求,突然冲着沙袋挥出了一拳—— 只听“轰”地一声闷响,足足能承受六百公斤重量的特殊沙袋在男人的拳头下不堪重负地炸裂开来! 杰森:“……” 迪克:“……” 打扰了,抱歉,告辞! 8. 第八章 薇拉暂居在韦恩庄园的第五天,她总算和韦恩庄园的主人达成了和解。 和莫名其妙的吵架一样,这个所谓的和解也是莫名其妙,好像一眨眼之间,两个人就重新恢复了原本正常的生活: 一个在三楼书房忙忙碌碌,一个在蝙蝠洞昼夜颠倒,见面了就点头示意,有公事才会主动聊天。 虽然但是…… 迪克总觉得,布鲁斯和薇拉之间还是不对劲。 两个人的言行好像和从前没有任何差距,但是偏偏就是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同,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同,他就是直觉认为: 他们好像……都在疏远着对方。 迪克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薇拉和布鲁斯又不约而同地用行动证实:他们是真的很忙。 薇拉这边:复仇者联盟的计划进行到了关键时期,她得找机会和史蒂夫对接统筹,得应付彼得博格俱乐部的那群老油条,得和新泽西州(哥谭市所在州)的议员们一块儿搞事协商,还要暗地里安排玛丽在外行动。 布鲁斯这边:他得监视整个哥谭,他得负责正联的大部分事项,他得夜巡,他得追查那个该死的魔法师的下落——那家伙很有可能来自卡佩罗林家族,他必须得抓到那人,确保薇拉的安全。 这样超负荷的工作,换做是谁都没空再去考虑别的问题了。 这一头,薇拉和史蒂夫的对接通话次数越来越多,那一边,蝙蝠侠终于锁定了敌人的坐标。 搞出了这一整周各种事端、尤其折腾得他与薇拉三番两次吵架的罪魁祸首终于出现,布鲁斯几乎是立刻就制定出了四五种不同的方案暴揍这混蛋。 他拒绝了罗宾的随同,独自离开了韦恩庄园,蝙蝠车一骑绝尘,迅速地消失在了夜幕中。 不同于每天凌晨归来的夜巡,这一次,他离开了足足三天。 如果不是阿尔弗雷德还在蝙蝠洞内担任蝙蝠侠的后勤,薇拉真怀疑布鲁斯会直接失联——整整三天的时间,他压根就没想过和其他人联系。 “习惯就好。” 迪克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悄悄告诉杰森,“布鲁斯以前还干过消失半个月、失联整个月的事。” ——蝙蝠侠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存在,他总会沉稳地抓住某个关键的时机不声不响地独自行动,不提前告知他们,也从不在中途跟他们联系。 总之全按照他自己的计划而来,压根就不考虑他们的心情。 杰森:“?” 杰森嘴角抽搐:“你在说蝙蝠侠?” 迪克哀怨着脸:“今年一月中旬、三月初、整个六月……”他扳着手指头,怨念地说出了布鲁斯自己玩消失的几个时间点。 杰森:“。” 杰森面无表情:“一月中旬他每天都和薇拉有联系,三月初他出现在法国,六月份的时候我见过他三次……你在说谁玩消失?” 哪有人计划消失还能被前同事一个短信就叫出来的啊!?? “……” 迪克石化了。 阿尔弗雷德知道这件事以后闷笑了整个下午,当天夜里,他在蝙蝠洞担任后勤时,就“不经意”间对自家老爷提起: 复仇者们很快就要清缴完欧洲的九头蛇,届时薇拉就要离开韦恩庄园,重返纽约了。 通讯器那头的布鲁斯:“……” 洞悉一切的阿尔弗雷德:“我听说队长似乎会亲自来接薇拉小姐。” 布鲁斯:“……阿尔弗雷德。” “有何吩咐?老爷?” “………………” 憋了半天的布鲁斯:“……代我向她告别。” ——他有自己的计划,不会轻易因为谁而改变。 …… …… 在阿尔弗雷德同意之后的第二天凌晨,蝙蝠侠顶着一身血腥味、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管家先生缓缓打出一个?) 纵使是担任后勤的阿尔弗雷德,都没想到自家老爷居然会在计划之外的时间内匆匆返回,男人于凌晨时分回到蝙蝠洞时,谁都没有惊动,谁都不知道。 ……除了薇拉。 今天的工作繁忙了一点儿,再加上复联那边有重大突破,薇拉就多和队长商量了一段时间,等她关掉通讯的时候,已经接近早上了。 “……” 薇拉按了按眉心,她喝掉最后一口咖啡,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刚好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漆黑身影。 黯淡狭窄的走廊内,她开门,他顿住,她扭头,他的呼吸突然错乱了一拍。 薇拉还保持着关门的动作,布鲁斯还穿着厚重的盔甲,他们愣愣地看向彼此。 一片安静。 怔忪片刻,他们又同时打破了这片安静。 “你……” “你——” 布鲁斯:“你为什么还不睡?” 薇拉:“你不是下周才回吗?” 布鲁斯:“……” 薇拉:“……” 啊。 这就有点尴尬了。 为了化解这份尴尬,两个人又同时给出了最糟糕、让迪克知道了估计要吐血的回复: 布鲁斯:“有扎坦娜从旁协助,计划提前完成了。” 薇拉:“队长的事比较多,我和他多谈了谈。” 布鲁斯:“……” 所以还是美国队长。 薇拉:“……” 所以蝙蝠侠这几天是和扎坦娜合作行动的。 有头盔和披风遮掩,薇拉看不见男人猛然攥紧的拳头和阴沉下来的脸,她抽了抽鼻子,闻到了蝙蝠侠身上传来的浓浓血腥味。 她皱眉:“你受伤了?” 他语气冷漠:“小伤罢了。” 薇拉:“……” 她深呼吸一口气。 ……看在这人受伤的份上。 薇拉觉得自己果然是个宽容的好人。 她反手关上了门,迎向布鲁斯,冲着男人扬了扬下巴: “你不是要让我亲自请你去医疗室吧?” 布鲁斯闷不吭声地打开了医疗室的大门,挡在门口不动了: “我自己就能治疗完毕,你上楼去休息。” 薇拉冷冷地:“有现成的实验对象,我为什么不用?” ——她本来就是为了杰森才接触这些基础治疗手段的,某些人未免想得太多。 布鲁斯:“……” 医疗室的大门打开又关上,手术灯照亮了整个房间,“实验对象”乖乖地脱了盔甲和上衣。 等到男人赤-裸着上身坐在特殊的手术台边时,从看见他周身伤势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的薇拉眼角飞快地一跳。 蝙蝠侠真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她想。 他身上的伤根本就不像他说的那样,是什么自己就能解决的小伤。 从胸膛再到后背,数道深而长的伤口错乱地分布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割裂一般,皮开肉绽。特制的免缝合拉合胶布贴得到处都是,像是爬满身躯的血色蜈蚣。 可以看出布鲁斯在之前就已经做过紧急处理,却依旧阻止不了这些深深的创口撕裂渗血,浓浓的药水味道和血腥味混淆不清,形成一片异常可怖的惨状。 这是布鲁斯.韦恩第一次在女孩面前展露出如此狼狈的一面。 他随意地撕掉了那些翘起来的胶带,带起一串血珠和伤口边的皮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是薇拉.塞纳第一次看见真正在她面前袒露所有脆弱的蝙蝠侠。 她正在操纵医疗仪器的手一顿,阖下眼睑,很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 男人的身材十分魁梧,他的双臂和肩膀上都被遒劲厚实的肌肉牢牢包裹。 他稍微捏起拳头或者有所动作,手臂和肩膀、后背上的肌肉就块块鼓起,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和威慑性。 再往下,劲瘦的腰部和略窄的胯部与上半身同时组合成了一个完美的倒三角形身材。 不管是鱼鳞状的腹肌,还是若隐若现的臀窝,都足以引起姑娘们的趋之若鹜了。 也难怪布鲁斯.韦恩如此受欢迎——倘若蝙蝠侠真的敢把自己赤-裸上半身的照片放到论坛上,薇拉根本就用不着费劲做那么多公关和软广。 蜂拥而来的爱慕者们会把这个男人生吞活剥了的。 ……可这个的前提是,他的身上没有那么多狰狞可怖的疤痕。 从脖颈往下,他的胸膛、后背、胳膊、腰腹、后背……全都遍布着各种各样的伤疤。 让男人在修复仓里转了一圈,将伤口止血之后,薇拉的手指缓缓地划过了布鲁斯的后背,她探头过去,贴近他后背的伤口,认认真真地处理。 枪伤、烧伤、刀伤、刺伤……新的伤疤遮盖住旧的伤疤,愈合的又很快被撕裂的,以至于刚刚接触医疗的薇拉也认不出来这些伤疤的具体来源。 这具诱人的身体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伤疤,像蚰蜒攀爬,像被打碎又重新拼接起来的木偶,狰狞扭曲至极。 真让公众看见了,估计半数以上的人都会惊呼出声,害怕到做噩梦。 蝙蝠侠好像是无所不能的,又或者说……蝙蝠侠真的是无所不能的。 他从来都不会感到疲惫,从未像正联其他人那样冲动行事过,他永远理智,永远保持绝对的清醒,永远都留有后手,于绝境中奇迹反转。 哥谭视他为守护神,公众崇敬他却又畏惧他,他穿着沉重的盔甲无数次地掠过漆黑无光的帷幕。在暗夜骑士的威慑下,一切的罪恶都在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蝙蝠侠,所有人都将蝙蝠侠视作和正联其他人同等的非人类存在,却忘记了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超人类,他是凡人。 他守着这座城市太久太久,如一座大山一般不可撼动,可走近一看,却是一座满是裂纹的墓碑。 可是本人却又是毫不在乎的。 布鲁斯是早就习惯了痛楚,他是真的没把这些当回事,也真的没有骗薇拉:他的确觉得这些都是小伤。 而比起治疗,他更在意的是……站在他背后的女孩。 这算是薇拉第一次正经处理伤口,她对此极为认真看重,每一步都小心谨慎,压根就不是她口中所说的对待“实验对象”的态度。 可正是因为她如此认真,布鲁斯反倒无比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存在。 女孩温热的呼吸落在后背,女孩冰凉的指尖点在皮肤,独属于薇拉的味道从身后包围过来,在这一刻,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这个医疗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夜深人静,这里完全是隔音的。 下一瞬,那些困扰了布鲁斯一整周的绮丽梦境再度袭来,他的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某些乱七八糟的场景。 明明一身是伤,但是某个部位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灼热起来。 布鲁斯:“…………” 他真是要完蛋了。 偏偏女孩清冷的声音还在冷冷地指责: “你就该和扎坦娜一块儿待在那边修整,而不是在这种时候赶回韦恩庄园。” “……” 布鲁斯假装没听见,他眼神闪烁,不吭声。 等到后背上的伤口被薇拉处理完毕,他就对薇拉下起了逐客令。 ……伤口不算什么,反倒是负责治疗的人要是再朝着他凑近一点,那才是真的要炸了。 “剩下的我自己来,谢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被薇拉再度甩脸子、让女孩继续生气的准备了。 ——在这身伤痕暴露在薇拉面前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对方的反应。 同样在这间医疗室里,看着他身上与日俱增的伤疤,阿尔弗雷德会竭力阻止他继续担任蝙蝠侠,迪克则会难过地想要以罗宾的身份继续帮助蝙蝠侠。 虽然他们应用的方式不同,但是归根结底,都是来自对他的关心,他理解这一点,却并不打算因此而改变。 而薇拉,护短到了极点的薇拉。 想也知道,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她肯定会第一时间筹谋着找那个魔法师的麻烦,并以各种手段报复回去……所以布鲁斯只想赶快让她走人。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听见这句毫不客气的婉拒之后,薇拉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对他露出讥讽、嘲弄的冷淡神色,也没有做出任何不客气的回应。 从手术台的那一边绕到了这一头,在高跟鞋轻轻的踢踏声下,女孩在男人的面前站定。 伴随着薇拉的动作,布鲁斯浑身逐渐僵硬起来。 他像一只炸起毛来的猫一样,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薇拉的动作,尽可能地收敛住那些缱绻火热的情绪。 可与紧张的大猫不一样,薇拉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扬起脸,那双璀璨如星辰的眼睛里也平静无波,好像一点都没生气。 ……可在布鲁斯看来,简直就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他皱了皱眉,抛开所有缠绵软弱的爱意,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 薇拉想做什么?她看出了什么?她有什么计划?她是否依旧在尝试着从他这里获得某些情报?她是否打着报复敌人的主意?又或者是让他吃吃教训…… 无数繁复纠结的思绪在男人的大脑间飞快地掠过,他的神色一时如同冰封一般冷淡,暗含算计和犹豫,饱含懊恼和苦涩,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从薇拉的面前离开。 ——所有的一切,终止于薇拉的下一个动作。 站在这只防备着整个世界、对一切都心存警惕的猛兽面前,脆弱如琉璃的人类女孩抬起了手。 时间,好像突然变得很慢很慢。 在极为缓慢的流转之间,薇拉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打破了男人所有的屏障和防备,冰凉的指尖落在了布鲁斯的腮边。 先是食指,再是中指,最后是无名指。 先是指尖,再是指腹,最后是半只手掌。 她抚摸着他的侧脸,她的视线在他的脸上游弋,过了良久,又好像是只过了一瞬,才慢吞吞地动了动嘴唇。 “……对不起。再等我一会儿吧。” 她喃喃地道。 一切都停止了。 大脑思维的开关被拉下,那些理智的筹谋,那些冰冷的算计,那些自然而然的计划……所有的东西都停止了。 “再等我一会儿,我会给你一个新的[秩序]。” 薇拉贴近面前伤痕累累的男人,她温柔地抚摸着这只已然沉浸于黑暗中太久的凶兽,压低的尾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安抚。 “让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是我不好。” 不过是短短的几句话。 她不过就是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她不过就是以那样温柔的眼神望着他。 能承受整个城市的黑暗与罪恶,能够承受住整个世界谴责的男人,就这样,在短短的几句话,在女孩的一个眼神之下,溃不成军。 他的骨骼好似化作了一滩柔软的泡沫,他的灵魂颤抖着被那汪碧绿色的湖泊所淹没,他无法反抗,他甘之如饴。 四目相对之间,薇拉只觉得腰部一痛,就落入了对方的怀中。 “……!” 考虑到布鲁斯身上的伤,薇拉瞳孔一缩,刚想推开布鲁斯,男人的两只手臂就已经用力地搂过来,像是一只拼命扒拉住主人的幼猫一般,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 她要动,他就收缩手臂,她要推开他,他干脆故技重施,调转位置,将怀中的女孩放在了手术台上。 哪怕是下一秒就要挨巴掌,哪怕是太阳升起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哪怕是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他——只这么一瞬,布鲁斯不想放手。 她知道他一直以来坚持的是什么,她理解他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在做些什么,她走在和他相同的道路上,她……在保护他。 两个灵魂都对彼此太过熟悉,熟悉到根本就分不清你我。 ……怎么放手? 剜掉自己的一半灵魂吗? 粗糙的手掌落在薇拉的后脑勺上,她的脸颊贴在了布鲁斯滚烫的左胸上。 在呼吸之间,她听见了男人飞速的心跳声,在他说话的声音,他的整个胸膛也在跟着震动。 凶兽隐忍地说:“……别动。” 这一次,薇拉没有反抗。 独属于布鲁斯.韦恩的侵略气息伴随着浓浓的血腥味、药味和酒精味道侵袭而来。 脆弱的人类女孩被健壮可怕的猛兽捉到怀里,大猫蜷缩起来,把她放在柔软的肚皮上,不吝于对她展露所有的弱点。 “……我能撑住。” 男人的指尖落在薇拉的发梢上,他摆弄着她的长发,声音如同整个人一样滚烫。 “我会等你。” 薇拉闭上了眼。 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忍着心头骤然升起的酸涩,真正地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对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布鲁斯的身体太过灼热,薇拉的脸颊也跟着烫了起来,她的额头抵在布鲁斯的心脏上方,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不知名而起的燥热,动了动脑袋。 抱着她的男人始终不曾放手,直到薇拉的耳廓也跟着滚烫发红,她才有些不自在地冷声道: “这跟你一直把我当拐杖,还一个劲把玩我的头发是两回事。” ……简直就是煞风景之王。 不愧是你,薇拉.塞纳。 布鲁斯低笑出声,像是故意在和她作对一般把手指插-入薇拉的发间,他把下巴抵在薇拉的头顶,心满意足,什么都不想思考。 这个动作又让怀中的女孩僵了僵,薇拉略一皱眉,古怪又复杂地讽刺道: “你看起来还真是对我的长发挺有意见的。” ——从一开始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的头发长长了”,再到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把玩。 布鲁斯.韦恩你是真的看不惯我留长发是吧? 话音落地,布鲁斯纯正的蓝眸忽而变成了幽暗深邃的墨蓝。 他摇了摇头,像是认命了一般,终于对面前的女孩举手投降: “因为在我的梦里,你只有穿上婚纱走向我的时候,才是长发。” 9. 第九章 对于蝙蝠侠而言,没有再比薇拉.塞纳更惹人烦躁的女人了。 她从来不听取别人的意见,她总是一意孤行,她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她总要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才罢休,她胜负心极强,她强势,她功利,她冷漠……她是最大的麻烦。 他们只要呆在一块儿就会吵架,他总是会被她轻而易举的几句话就撩拨起怒火。 他对所有人都冷静自持、不动声色,唯独对薇拉,他就是控制不住情绪。 ……从始至终,他总是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她非要按照自己的计划去执行,他无奈妥协。 她选择独自抵抗所有风暴,他气得咬牙切齿却又只能追在她身后保护她、帮她描补。 她在正联最辉煌的那一刻离开,她于卡佩罗林的异世界中一点点地敞开所有的野心,他明明被利用了却控制不住地想去拥抱她,想去保护她。 那个时候,布鲁斯在想,他这一辈子估计都要和薇拉.塞纳这麻烦牵扯不清了。 然而,她却微笑着走向了别的男人。 布鲁斯没办法忘记那个梦境里,薇拉穿着婚纱,邀请他成为自己婚礼的伴郎。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布鲁斯。” 身着婚纱的女孩笑容温柔又轻快,“你愿意接受我的捧花吗?” 在那很久之后,他才终于意识到: 这才是由欲-望魔法恶劣地幻化出来的,来自他心底最深处的噩梦。 最大的麻烦终于不用他负责了,他终于可以对薇拉.塞纳撒手不管了,他终于现身了这场该死的、天杀的所谓最好的朋友的婚礼。 他的回应就是把斑秃的新郎一脚踹出去。 但是,这个梦境远没有现实恶毒。 ……蝙蝠侠总不可能在薇拉和美国队长的婚礼上一脚把队长给踹出去。 这一次,真正地从梦境妄想中清醒,从未如此清醒地认知自己的心意。 布鲁斯低下头,对着怀里陡然僵硬的女孩勾了勾嘴角。 他根本就割舍不掉这个麻烦,那倒不如主动去争夺一次——在说出这句话之前,他已经在考虑最糟糕的下场了。 然而这些下场再糟糕,也不会有我最好的朋友的婚礼那样让他坠落深渊。 这样想着,在怀里的大-麻烦缓缓抬起头来时,布鲁斯笑叹一声,他顺势弓背,让自己的视线与薇拉的视线平齐。 彼此的呼吸相互交缠,彼此的温度互相触碰,他微笑着凝望着她,眸光不闪不避,迎接着薇拉的审判和调查。 ——那双深邃而幽深的眼睛中涌动着布鲁斯.韦恩对薇拉.塞纳的全部情感。 他毫不保留,也没什么值得保留的。 遇见她,他早就认输了。 几乎是毫不客气的,女孩闯进了那片蓝色的汪洋。 她就好像一个漫无目的的淘金客,她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走得太远,早就习惯了一无所获,早就做好了空手而归的准备。 面临突然而至、一望无际的黄金之乡,女孩踩在遍地的金沙之上,却只会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这是否真实。 任由布鲁斯贴近自己,感受着男人缓慢而温吞的呼吸和气味,薇拉挣扎着从他的怀中探出头来,她的嘴唇依旧苍白,她的身体还是冰冷的。 她重复不断地想要在男人的眼中找出半点戏谑和算计,她不死心地想要找出其间的半点虚情假意,她倔强而偏执地搅乱这一片汪洋,既不可置信,又难以接受。 最想相信的是她,最不安怀疑的还是她。 布鲁斯看懂了。 他略一侧脸颊,鼻尖与女孩的鼻尖稍微擦过,以额头轻轻地抵住了女孩的额头,让她感受到自己滚烫的皮肤,无比耐心地任由她肆意作乱。 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中,只有薇拉.塞纳。 只有突然怔忪、如遭雷击的女孩。 什么都不用去言明,什么都不用说出口。 他们本来就是能通过一个眼神就明白彼此计划和想法的搭档,他们本来就心意想通,根本就不需要语言。 薇拉的嘴角慢慢地勾了起来,她的眼睛明亮如星辰,却又瞬间意识到自己过于明显的情绪,有些不自在地闭上眼。 重新看向布鲁斯时,薇拉略微后仰,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 她的手抵在男人的肩膀上,再度慢慢地推开了他。 这个缓慢而坚定的动作,就好像把男人全身的血液都朝着与心脏相反的方向推去,让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尖锐的痛楚伴随着薇拉的动作越发增大,望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和平静如初的双眼,布鲁斯动了动嘴唇,刚想说话。 却在女孩拉开距离的同时,冷不丁瞥见了她隐藏在发间的耳朵。 微光之下,她的耳垂,殷红如樱桃。 “……” 这一瞬间,他想,他大概耗尽了这一辈子最大的忍耐力。 殷红爆出的火花点燃了整个胸膛,血液和灵魂同时沸腾,又酸又涩,又涨又痛。 他真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得以按捺住现在就立刻“惩罚”这只狡猾的小骗子的冲动。 那双总是不袒露真心的眼睛。 那只每每推开他的手。 那张从来不说实话的嘴。 心里闪过无数个“惩罚”薇拉的主意,可看着面前耳垂都已经红透了的女孩,布鲁斯还是没有戳破她的伪装。 他就看着面前尚且不知道自己全然露馅的女孩,对着他傲慢地扬起了下巴,像是终于战胜了对手的女王一般洋洋得意。 她微微眯起的眼睛闪烁着破碎的星光,在布鲁斯的注视下,她歪了歪头,抿着嘴,整张脸如同盛开的花朵。 ……比梦里更加诱人。 感觉到某处比以往更加强烈地燃烧起来的火焰,他无奈地暗忖。 “你梦见的是我。” 薇拉语气平静,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 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询问布鲁斯。 “那场有关于欲-望的陷阱梦境——你梦见了我。” “对。” 他耐心地承认。 “我穿着婚纱。” “你穿着婚纱。” “我留着长发。” “你盘起了长发。” “我即将嫁给你。” “你只会嫁给我。” ……细细碎碎的,薇拉像是在闲聊一般,与男人一点点地剥离那些琐碎的回忆,就好像当初当着迪克和布鲁斯的面剖析《骑士与玫瑰》的剧情一般。 只是这一次,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询问,在布鲁斯一次又一次好脾气地给与答案之后,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冷静,耳垂却越发红得滴血。 “……” 布鲁斯嘴角的弧度也跟着越拉越大。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女孩那双微微颤动的双眸,在那样倔强而明艳的专注凝视下,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住诱-惑。 至少此刻的蝙蝠侠周身的血管都已经爆了起来,他的呼吸粗重起来。 最后,就在耳垂的殷红已经持续不断地蔓延开来,惹得薇拉的脸颊和嘴唇一块儿变成诱人的绯红之后,薇拉才眯起眼,险恶地拉长了调子: “所以,只有——我?” “只有你。” 不会再有别人了。 女王忠贞不二的骑士毫无保留地坦白——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布鲁斯的喉结动了动。 果不其然的,这个回答引起了薇拉接近恶劣的挑衅,她眨了眨眼睛,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哼声。 布鲁斯笑而不语,并不打算争辩。 他能听出这一声好似嘲讽,好似炫耀的低哼声音中,蕴藏着的无所适从和不知所措,好似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用这样的恶劣态度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这死不认输的小骗子。 然后,死不认输的小骗子还在口是心非,她的手从男人的肩头重新抚上他的腮边。 “该说……不愧是蝙蝠侠?” 有意无意地触碰着面前俊朗得不像凡人的男人,薇拉用自己冰凉的指尖恶作剧一般地戳了戳布鲁斯的脸,似笑非笑: “你之前对我隐瞒梦境的时候可不是这套说辞。” “因为我本不愿让你知道。” “知道什么?” 这一回,一直对薇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男人犹豫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眼神晦暗莫测。 “……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在梦里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情。” “……哦?” 薇拉略一挑眉,一副非要追究清楚的模样,趁着布鲁斯示弱之际,一定要和男人争个输赢: “有多过分?” 布鲁斯:“……” 真想告诉这虚张声势的小骗子——她早就露馅了。 可是他依旧没有说话,只噙着嘴角,静静地看着薇拉,全然一副臣服之态。 薇拉低笑出声。 她就好像是一只和大黑猫对峙已久的沙丘猫那样,在这一瞬间精准地找到了敌人的弱点,就当即亮开了爪子。 原本撑在手术台上的那只手忽而攀上了男人的脖颈,坐在手术台上的薇拉嘴角含笑,她一边抚摸着布鲁斯的后颈,一边朝着他顷身。 布鲁斯就看着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越来越近,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浸其中时,薇拉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在男人的嘴角烙下一吻。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技术含量的亲吻。 像是孩童之间的玩笑,又像是小动物的舔舐,干净的、纯洁的、不带任何欲-念。 可薇拉为这个吻赋予的意义却也的确是挑衅和逗弄。 她双手搂住布鲁斯的脖子,以鼻尖摩挲着对方,将柔软的嘴唇贴在男人嘴角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上,眉眼弯弯,声音如魔女低吟: “是这种过分吗?” 感觉搂住的男人浑身倏地僵成了石板,薇拉差点没笑哼出声,她眼珠子一转,肆无忌惮地“啾”了布鲁斯一下,就要重新松开他支起身。 而就在她的嘴唇离开布鲁斯的那一刹那,一直都对薇拉毫无抗拒,像是完完全全暴露破绽的忠诚骑士,突然闪电般地出手。 “——!” 薇拉只觉得腰间一痛,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仅仅只是一眨眼之间,对方扶住了她的腰,粗糙的手掌强硬地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彻底阻止了薇拉撩过就跑的意图。 她瞳孔一缩,睁大眼睛,没等说话,黑发蓝眼的英俊男人已经顷身反压了过来。 “既然你想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得就好像仍然戴着变身器,声线如丝线般黏连起伏,裹挟着深深的欲-念。 “我就告诉你我有多过分。” 下一瞬,男人反客为主,轻而易举地捉住了女孩的唇瓣,给了她一个真正的吻。 ——沙丘猫一把扑向了奄奄一息的猛兽,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要害上,给出最后一击,脾气凶暴的小猫发出嗷嗷低耗,胜券在握地庆祝自己的胜利。 却万万没想到,猛兽突然暴起,在小猫正在自己预设的陷阱中欢快地蹦跶时,一口叼住对方的脖颈,把她拖回了自己的巢穴。 绵延了半月之久的火焰熊熊燃烧,通过紧贴的皮肤,从男人的身上传达到了薇拉的身上,让她本就滚烫的脸颊越发殷红,好似熟透了的苹果一般散发诱人的颜色。 经验丰富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撬开了薇拉的嘴唇,紧紧地捉住了她的每一缕心神和呼吸不放,在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中轻车熟路地逗弄着这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 唇舌-交-缠,独属于布鲁斯.韦恩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不住的啄吻和交缠中,薇拉艰难地喘息——她呼出的气息里都是布鲁斯的味道。 身上的衣物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纽扣掉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响动声,冰凉和炽热的诡异对比同时出现,血腥味、酒精味……以及男人变本加厉的啄吻让薇拉一时缺氧,头晕目眩。 迷糊之间,她听见布鲁斯的轻笑声,他的嘴唇就贴在她的耳垂边,粗噶而低沉地提问: “这过分吗?” “……” 几乎是本能的,薇拉反手抓住了布鲁斯的头发,她用力地攥紧手指,咬着牙,很勉强地露出一个冷笑: “小儿科罢了。” ……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肯认输。 布鲁斯的胸膛一阵颤动,他闷笑着低下头,轻轻地咬了咬女孩滚烫的耳垂,感受到薇拉陡然绷直的全身,他的手轻轻抚过女孩笔直的脊骨,那双已然完全变成墨蓝色的眼瞳像是深海一般包围了浅绿色的湖泊。 “的确,梦里的我比现在过分得多。” 他咕哝道。 从认识薇拉.塞纳到现在,他一直头痛于这姑娘来自骨子里的不服输和倔强。 但是这一次,他突然就觉得,她这种死不服输、嘴硬逞强的性格还是有好的一面的。 海洋宽广无垠,永无止境。如同蓝宝石般的海水怒涛汹涌,总是在不动声色之间就吞噬一切。 湖泊安静幽深,波光粼粼。如同翡翠、映衬着森林颜色的水流卷卷,谁也猜不到其中究竟蕴藏着怎样的危险。 当海洋与湖泊相撞时,当危险的逆流决堤时,根本就难以看出谁胜谁负。 蓝色和绿色,本来就是邻近色,就算是混淆到一块儿,也无法区分。 好像是心脏在砰砰跳动,又好像是什么熟悉的呢喃声在耳畔回荡。 静谧的医疗室里,魁梧的男人挡住了所有的光,薇拉看见自己的影子慢慢地被遮掩住,地面上很快就只剩下那个魁梧高大的影子了。 布鲁斯把头埋进薇拉的发间,吻了吻女孩汗湿的长发,他问: “现在呢?” “……” “还要我再过分一点吗?” 怀中的女孩张了张嘴,她的双眼里蒙上一层盈盈的水雾,向来清明的眸光已然呈现出了一种雾蒙蒙的涣散,可纵使如此,她还是艰难地抬起了头。 她睁着那双几乎是快要哭出来的眼睛,望着他。 绯红滚烫的脸颊,乱七八糟的头发,挂在胳膊上的衬衫,和紧咬的嘴唇。 她有一肚子的不服输,她有满腔的不服气,可她就是说不出话来。 最后,薇拉阖上了眼睛,在一片昏昏沉沉的茫然中,她张开手掌,无力地握住了布鲁斯的一根手指。 “……好姑娘。” 布鲁斯的声线还是沙哑的,好似红酒那样引人沉醉,他俯下-身,在薇拉的额头上郑重其事地印下一个深深的吻,好似给出了一个比生命更沉重的誓言。 “抱紧我,我们回房间。” “……” 薇拉还是不动。 她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能握住对方一根指头都已经是奇迹了。 在迷迷糊糊的思绪之间,她掉进一个滚烫的怀抱,对方轻而易举地捞起了她,她的头又靠在布鲁斯的心脏上了。 他的心跳比她快多了。 砰砰。 砰砰。 “……” 听着一下比一下更加快速的跳动声,薇拉眨了眨眼,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她费力地支起脑袋,在男人低头的一瞬间,再度吻住了他的唇瓣。 “该死的,别闹——” 对方的僵硬和咒骂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再度收拢了手臂,一边死死地把她揉进怀中,一边加快了动作,大步朝着医疗室的另一头走去。 灯光再度关闭,蝙蝠洞内发出嗡嗡的机械发动声,布鲁斯一边和怀中的小混蛋互相交缠牵扯,一边抬手按住另一边大门的开关,下一瞬,联动着整间医疗室的系统正式开启,有声音突然从那一头大门的方向炸开: “薇拉.塞纳你给我开门!开门开门!我知道你还在蝙蝠洞里——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回卧室?你又要通宵是吧?!!” 显影屏中,慢慢浮现出现了杰森愤怒的脸。 ——“薇拉.塞纳,你给我开门!” 薇拉:“……” 布鲁斯:“………………………………………………………………” 10. 第十章 没有什么再比缠绵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更操-蛋的了。 尤其是衣衫半褪的心爱姑娘还蜷缩在怀中,全身绯红、双眼蒙着水雾,显然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接纳他的时候。 在薇拉重新穿好衣服、毫不留情地抛弃布鲁斯、在杰森愤怒的指责下离去时,布鲁斯的脸绿得好似一盆油亮的韭菜。 门外,杰森狐疑地上下打量薇拉,他抽了抽鼻子:“你在医疗室干什么?” 敏感至极的小孩子一下子就闻到了薇拉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酒精味道。 薇拉,斩钉截铁地:“召唤血腥玛丽。” 杰森:“……” 薇拉,一脸惋惜地:“可惜血腥玛丽太害羞了,一听见你的声音就跑掉了。” 布鲁斯:“……” 三楼走廊,薇拉若无其事地哄好杰森,走回尽头属于自己的卧室时,就看见了露台上站着的漆黑雕塑。 月光之下,男人的脸色比夜晚还黑。 “……” 薇拉一眼都没看露台,她佯做无事发生地走开了。 下一瞬,她落入了一个还带着冷气的怀抱,对方的吻带着不满,惩罚意味十足。 她眼角弯弯,伸出手臂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回应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布鲁斯反手锁上了卧室的门。 薇拉的学习能力显然惊人,在这个亲吻中,她一改之前在医疗室里的被动,主动地迎了上去,学着布鲁斯的动作,和对方缠绵到了一块儿。 从门边、玄关、待客室……再到床边,谁也不知道是谁先踉踉跄跄地跌到床上。 在呼吸再度不稳之前,薇拉率先抬起了头,她按住布鲁斯的肩膀,像一只翩跹的蝴蝶一般落在了对方的双腿之间。 她非常精准地……坐在了布鲁斯的腰上。 感受到身下男人忽而紧绷起来的肌肉,薇拉勾起了嘴角,她保持着这个坐姿,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床上的猎物。 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十几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薇拉从欲-望中苏醒过来了,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踏入了对方的陷阱之中。 怒极反笑,她低下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点在布鲁斯的胸膛上,带来轻微的痒意。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比那些挖心剜骨的重刑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折磨。 因为带来一切火焰、掀起所有欲-望的蝴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冷静自持,那些炽热的情意和羞怯的爱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似泡沫一般。 “你真会给人找麻烦。” 女孩平静地说,她的手指绕在布鲁斯的头发上,幼稚地揪出他的一缕发丝。 一如既往的,男人对薇拉的作怪保持了纵容态度,他闭上眼,大掌按在薇拉的后背上,轻柔地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怀里。 薇拉趴在了布鲁斯的胸膛上,她小心地避开了对方的伤口,侧脸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布鲁斯的手还放在薇拉的后颈处,男人掌间的厚茧刮过女孩细腻的皮肤,引起阵阵战栗。 在凌乱的□□和肆虐的情意之中,两个人维持着这样纯然的、温馨的拥抱,谁也没有再动弹。 绮丽的蝴蝶轻飘飘地落在了骑士的指尖,它收敛起美丽的翅膀,在这里稍作停留。 它在此停留多久,骑士就僵硬了多久,他维持着抬手的动作,一动不动。 不能动。 动了,她就飞走了。 “你真是疯了,布鲁斯。” 骑士听见蝴蝶的喟叹。 “我可什么都不能给你。” 蝴蝶动了动翅膀,怀中的女孩将额头抵在他的心脏,喃喃地说。 这是真话。 这是两个人的真话。 倘若真要以为蝙蝠侠对于爱情这种东西退避三舍,天生就冷酷无情,每每无视女人的心意,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 相较于其他超级英雄而言,蝙蝠侠的存在本来就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他身处暗影的最深处,他行走在地狱之中,无数个和小丑一样的敌人正在暗处窥伺着他,魔鬼的利爪如影随形,妄图找出黑暗骑士的破绽。 他伤痕累累,他摇摇欲坠,每一个夜晚都可能是诀别,他又怎么可能把心爱的姑娘也拖入深渊。 所以他从来都拒绝对薇拉袒露心意。 因为他什么都给不了她:陪伴、照顾、保护……他根本就承担不起一个爱人理应承担的责任,他甚至都确保不了自己能在每一次危险中安然无恙地回来。 可荒谬之处就在于——当爱意全然决堤,在布鲁斯终于说出口,终于决定将这一切都承担下来的时候,薇拉却说出了这句话。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布鲁斯。” 她勾了勾嘴角,似嘲讽,又似无奈。 “复仇者联盟正在成长,迎接他们的是胜利和荣耀。” “新泽西州恢复死刑的法案还在推动之中,我和弗朗西斯有个合作——在此之前,我得先去和新泽西州下一任州长见一面。” “哥谭市的新闻媒体还要发声,以蝙蝠侠的名义鼓动舆论,你早就知道这些计划。” “俱乐部里正在围绕下一任主席的问题明争暗斗,我应该呆在法国,而不是哥谭。” 蝙蝠侠的身边总是环绕着无尽的危险,然而薇拉.塞纳又会好到哪里去? 他身处地狱,难道她就行走在人间吗? 她是复联背后的运营顾问,她是正联的一步暗棋,她是连接两个超英组织的脉络,她是卡佩罗林家族的继承者,她是x战警和变种人们的掩护。 她已经是所有人眼中最好拿捏的“软肋”了。 可是薇拉又在做着最危险、最龌龊肮脏的工作。 她不惜以最刻薄无情的手段来玩弄人心,制造舆论旋涡,以最令人不齿的恶来引导公众心中最温柔的善意。 她不吝以最冷酷无情的方式投入世界的棋局,利用财富和权力合纵连横,以最绝对的方式逼迫这个世界改变秩序。 她才是在刀尖上跳舞的那一个,她才是最没有未来的那一个,她才不配拥有爱情。 “我和队长约定好的时间是后天早上。” 后天早上,她就要离开了。 “我会把杰森留下来,他就交给你了。” 薇拉说着,懒洋洋地眯起了眼睛,她的手指开始不怀好意地描摹着布鲁斯的面部轮廓: “还有两个晚上,怎么?你打算就这样浪费时间吗?” 虽然是这样挑逗的语气,但是薇拉的眼中毫无惋惜和眷恋,而是重新裹上了厚厚的茧。 薇拉能给布鲁斯的只有两个夜晚,抵-死-缠绵也好,倾诉爱意也好,他们只有两个夜晚。 而等到两夜过去,好似灰姑娘的钟声响起,这些温柔的爱意,这些绮丽的眷恋,就会消失殆尽,就像那个梦一样。 女孩的手指恶作剧一般地从男人的下颌一路滑到他的胸膛,正待继续往下、点起一连串火花时,布鲁斯抬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 他沉默着,先是不急不缓地将自己的指尖一点点地嵌入对方的指尖缝隙,与薇拉十指相扣,在紧紧地握住她,并保证女孩绝对不能逃脱之后,才摇了摇头。 “睡吧。” 他说,“我守着你,什么都不做。” 他不会如薇拉所说的那样在这个夜晚要她,他索求的也不是一具□□。 薇拉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几乎是立刻就撑起了上半身,先是不可置信地瞪了一眼布鲁斯,随即,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可布鲁斯却依旧把薇拉的手握得死紧,怎么都不愿意松开。 “你真的疯了吗?放手。” 几经挣扎无果之后,薇拉的声音也低沉下来,她眼神严肃、神色凌厉,几乎带着一种呵斥的意味,想让男人想清楚后果。 “布鲁斯.韦恩——放手!” 布鲁斯还是不动。 他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薄薄的唇角略微地抿着,蓝宝石一般的桃花眼安静地注视着怀中的女孩,好似看着自己的一整个世界。 “……” 薇拉深吸一口气,她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 这一次,蝴蝶振翅欲飞,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厉和严肃,一字一顿: “蝙蝠侠,放手。” ——他们各自走在各自的道路上,谁也没办法给对方一个准确的承诺。 所以……放手吧。 放手啊。 好似一声当头断喝,又如暴雨中击垮一切的最后那声雷鸣。 布鲁斯一直稳稳把握住的那只手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趁着这个机会,薇拉指尖用力,从男人的牵扯中挣脱了出来。 她的动作飞快,几乎是干脆利落地完成了挣脱,毫不拖泥带水地就要离开。 可就在女孩纤细洁白的指尖脱离的那一瞬间,就又被男人再度捉住了。 布鲁斯的动作迅速得连薇拉本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好像一只瞄准了猎物就决不放弃的猛兽一般,轻柔却坚定地再度和薇拉十指交缠。 薇拉瞳孔一缩,她跪坐在布鲁斯的腿间,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从床上坐了起来,重新拉近了和自己的距离。 黑发蓝眼的男人声音极其沙哑,他下颌的线条那样冷硬,眸光却明亮得惊人,迎着薇拉僵硬而冰冷的脸,他慢慢地开口: “你承诺过我。” 你承诺给我一个全新的秩序。 我允诺撑起世界等待你。 灯影之下,男人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中浮现出了接近温柔和悲伤的情意。 “所以……我不放。” 你是斩断旧秩序的刀,你是熠熠生辉的未来,你是掀起狂风骇浪的蝴蝶。 你是我最奢侈的梦,也是我拼命想要伪装起来的弱点。 他握住薇拉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 他不会放手。 永远不会。 11. 第十一章 两天之后,薇拉静悄悄地离开了韦恩庄园。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拒绝了队长的接应,在玛丽的保护下,就这样悄然无声地离开了。 她离开的时候还是凌晨,蝙蝠侠似乎是遭遇了什么难缠的对手,薇拉在蝙蝠洞的停车坪前等了很久,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没有出现。 直到玛丽出声催促,她才面无表情地坐进了轿车中。 复仇者联盟的计划大获成功,在彻底捣毁了九头蛇的几个分基地之后,薇拉就开始按照预先设定好的方案替复联进行宣传,不仅如此,她按照之前的那些计划,又重新陷入了欧洲纽约两头跑的忙碌中。 没有什么不同。 替复联做品牌运营,替队长和钢铁侠等人继续塑造人设,暗中帮助正联解决一些舆论危机,继续指导韦恩娱乐的变种人们……以及,代替超英和变种人的立场,在世界棋局的牌桌上和那些政客、军官、资本家们虚与委蛇,“同流合污”。 这些都是薇拉之前非常习以为常的生活,她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出色精彩,扮演这么一个年轻且傲慢的野心家于她而言轻车熟路。 在没有杰森的桎梏下,薇拉就重新变回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的身边,除了始终伴随她左右的玛丽之外,再无其他人。 这样挺好的。 薇拉想。 她没有家,也没有可以彻底依赖的人,更不会分心。 她把杰森丢在韦恩庄园,本来就是害怕小孩子遭到暗算,把他放在韦恩庄园,她就毫无破绽,无法被人威胁或者暗算了。 ……谁也不知道薇拉.塞纳究竟把自己的弱点藏在哪里了。 所有人都只看见她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只会因为工作而在欧洲、美洲来回往返,从未见她在某处停留。 与薇拉进行合作的斯图亚特家族与美第奇家族热情异常,经常邀请薇拉前去法国或者意大利小住——他们都是卡佩罗林家族的对头。 操纵大半个欧洲舆论的传媒大亨霍亨索伦先生乐呵呵地撮合自己的小儿子和卡佩罗林家的唯一继承人,背地里却不断地暗示薇拉,想要和复联达成某种合作。 新泽西州的新任州长是弗朗西斯的人,她和已经时任副总统的老师达成了某种协议,付出了双方都满意的代价之后,新泽西州的法案终于在种种困难和舆论风波之下艰难地推动了第一步:它宣布初步恢复废除已久的死刑。 此事在美国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是鉴于薇拉在幕后的舆论推动和上层的某些利益交换,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压了下去。 而哥谭市就位于新泽西州。 此事一出,最爆炸的肯定是哥谭市,但是蝙蝠侠已经为此足足准备了一年,把各方各面都考虑到了,反倒没有出现预期之外的糟糕状况。 可纵使如此,他也足足折腾了半年才稍微镇压住整个城市的地下世界,在这半年里,他一次也没有再和薇拉联系过 倒是杰森,每天雷打不动地和薇拉视频,嘀嘀咕咕地说着自己的训练和生活。 大概是小孩子的直觉使然? 他经常在视频里提及迪克和阿尔弗雷德,但是从未提过自己的老师——蝙蝠侠究竟如何。 杰森不提,薇拉也假装没有这个人,反正玛丽送过来的情报和资源里,有关于哥谭新闻里布鲁西宝贝儿的绯闻可是层出不穷。 在托尼.斯塔克成为钢铁侠之后,这位身家高达八百亿美元的哥谭宝贝儿可谓后来居上。 韦恩集团着重开发的新能源产业和科技园都大获成功,为他带来了极大的利润,一举突破了千亿富翁的最高门槛。 现在,布鲁斯.韦恩的身家已经直逼托尼.斯塔克,隐隐有超越的架势。 在这个黑发蓝眼、西装革履的男人的照片刊登上商务杂志之后,更是收获了无数姑娘的芳心,荣膺“年度最想嫁的男人”排行榜第四名。 这个排行榜第一是美国队长,第二是超人,第三是蝙蝠侠。 布鲁斯.韦恩排在第四。 托尼不怎么在乎资产问题,但是在受女人欢迎这个排行榜上被挤下来就不能忍: “薇妮莎亲爱的,什么时候轮到钢铁侠的人设运营?” ——他怎么也不能被布鲁斯.韦恩那家伙给比下去啊! 看着愤愤不平的托尼,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薇拉也勾了勾嘴角,她若无其事地道:“看见你愿意这么配合我就放心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运营人设。 托尼:“……” 他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问:“我记得你当初可是拒接了韦恩集团的邀约。” “……啊。” 薇拉收拾文件的动作微微一顿,她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托尼:“你想知道什么?” 见周围的复联超英都已经颇感兴趣地望过来,薇拉瞥了满脸无辜的小胡子男人一眼,慢吞吞地道: “……这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她平静道:“韦恩先生是个不错的人,我们虽然因为正联的缘故接触颇多,但是事实上……” “你们不来电,对吧?” 早有预料的鹰眼接着道,他一拍同样八卦脸的快银一下,“行了,这把又是你输了。” 和薇拉熟悉之后,在清楚她日常生活作息的忙碌和刻板之后,“薇拉.塞纳究竟是否会真正开启一场恋情”向来就是复联的问题儿童们八卦的中心点,就连娜塔莎都参与了讨论。 快银一脸不虞,倒是绯红女巫煞有介事地睁大了眼:“哪个姑娘能忍受心爱的男人天天不停地换女朋友啊!” ……是啊。 哪个姑娘能忍受啊,更何况是像薇拉这样傲慢骄矜的女孩子。 “的确不能忍受。” 薇拉煞有介事。 眼看着鹰眼和双胞胎又要叽叽喳喳闹起来,史蒂夫眼疾手快地接过了薇拉手里的大摞文件,两人并肩走出了基地大厅,无视掉身后一帮人挤眉弄眼的揶揄。 作为薇拉曾经的乙方现在的甲方,史蒂夫也算真真正正见证过正联的成长和薇拉的手段,在整个复联中,他和薇拉之间的关系的确相当密切,更何况薇拉还亲口提过理想型是队长。 是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复仇者们和神盾局的特工们都一度认为这两人会在不久之后的未来成为一对。 这个消息一度从神盾局传到正联,最后,薇拉接到了哈尔、戴安娜、巴里等人的连环夺命call,每个人都对这个问题关心异常。 薇拉毫无反应,哭笑不得的反倒是史蒂夫本人。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薇拉要是真的对他有意思,就不会迄今仍然与他保持最刻板的距离了。 可纵使如此,他还是非常关心薇拉。 “玛丽前两天对我抱怨……她说你这一周通宵工作的次数太多了,你整整三天不眠不休,而你还预备在三个小时之后坐上前往法国的飞机。” 三面环绕玻璃的长走廊上,史蒂夫放缓脚步,好声好气地劝解: “薇拉,你不能再这样没日没夜地消耗自己,你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只这一次。” 薇拉懒洋洋的,她跟着放缓了脚步,一边回答一边偏头去看窗外的风景,“我能在飞机上休息。” 在飞机上又不适合工作只能休息,所以她就把这个休息的时间预留出来提前工作——这个主意真机智,她为自己点赞。 “……薇拉。” 史蒂夫脸色严肃起来,向来纯粹干净的蓝眸暗沉下来。 他的脚步顿住,停在了原地,终于吐露出藏在心底半年的疑惑。 “你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敏锐地指出,“这半年以来,你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紧绷。” 史蒂夫顿了顿,还是用出了这个词语。 如果说薇拉之前的状态尚且还算是正常的工作狂会干的事,那么这半年以来,她就好像是被紧紧扭上发条的机器人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紧绷着自己,死命工作。 她太急了,简直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和健康为代价在拼命。 “这不像你,薇拉。”他道。 逆光之中,男人的面容略有些模糊不清,可是那双带着光芒的眼睛却依旧熠熠生辉,像两颗最纯粹的蓝宝石,温柔缱绻,带着深深关切。 薇拉没有移开目光,她顿在了原地,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见了另外一双眼睛。 “……我不放手。” 那双蓝眼睛的主人握住了她的手。 再后来呢? 后来啊,她真正回忆起来……那一刻,她是真的想不管不顾地握住他的手的。 心脏微微一刺,薇拉低垂眼睑,撇开视线:“我本来就是如此。” “你之前在正义联盟的时候可不是如此,”史蒂夫丝毫不为所动,他简直要叹气了: “薇拉,你为什么突然要这样着急?” “……” 这回,薇拉不再漫不经心地糊弄了。 她始终侧着头,眼睛转向窗外的方向,在这一条高高的长廊上,她将繁盛的曼哈顿区尽收眼底,炽热的阳光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她微微阖眼,抖落一片灿烂的光晕。 整个城市的喧嚣和热闹都与她无关,女孩安静地站在那里,白得透明,肩胛骨瘦得好似两扇蝴蝶的翅膀,脊骨笔直如一把长剑。 良久之后,她才轻轻地低语: “大概是……因为有人在等我吧。” 有那么一瞬间,史蒂夫好像看见了女孩的眸光中隐约掠过的涟漪,却又很快消失无踪,好似从未有过。 可当这一点涟漪彻底消散,薇拉神色平静而冷淡,史蒂夫却被这一闪而逝的点滴情绪所感染,他的心脏剧烈地疼痛起来。 “我陪你去吧。” 他突然脱口而出。 12. 第十二章 见薇拉略显诧异地望过来,史蒂夫很认真地道:“你去法国,是要去见霍亨索伦吧?我在或许比较方便?” 霍亨索伦家的小少爷的确对薇拉有那么一些想法,有美国队长在,那家伙就会收敛一二了。 “谢谢你,队长。” 薇拉眼睛都没眨一下,她接过了史蒂夫手里的文件,由衷建议,“相信我,还是别让超级英雄出现在那群人的面前为妙。” 彼得博格俱乐部那群人可是真对超英没有任何好感,外加里面全都是一群老谋深算的家伙,美国队长要是真的出现,难保那群老东西不会想太多,真要影响薇拉自己的计划那才完蛋了。 “那你——”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总是一个人。” “……” 薇拉顿了顿,她冲着史蒂夫摆了摆手,率先离开了长廊。 不是总是一个人。 是因为够格和彼得博格俱乐部说得上话,且能和那些人坐在同一张牌桌上打牌交锋的,整个复联加上正联,只有一个薇拉.塞纳。 只有她这位卡佩罗林的继承人才能完成。 没有人能帮她一把。 她注定要孤零零地走向自己的战场。 飞机降落在法国,薇拉早就在玛丽的帮助下换好了新的套装,她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涂口红,而是给自己上了一层淡淡的唇蜜。 霍亨索伦家族算得上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合作对象,只要薇拉和老霍亨索伦这位传媒大亨达成协议,那么超英们在欧洲这边的舆论就有极大改善,可问题就是,老霍亨索伦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向薇拉交换索取的利益也是巨大的。 其中就有一条:这个老狐狸明显还是寄希望于联姻,打算以这样稳定的形式来拴住薇妮莎.德卡佩罗林,以及她身后带来的源源不断的利益和巨大的力量。 ——事实上,打着这种主意的人不在少数,从薇拉以最年轻的成员、最貌美聪慧的女性身份加入俱乐部以来,她的身边就没少过向她献殷勤的男人。 薇妮莎.德卡佩罗林站在那里,她即是卡佩罗林家族权势的化身,即是无尽的财富,更何况,这个女人本身就已经比最昂贵奢侈的珠宝更加耀眼夺目了。 谁能占有她,谁就能坐拥权势和利益,就能接触到超人类的那股足以改变世界的巨大力量。 她即是一顶无形的冠冕。 小霍亨索伦先生就是觊觎冠冕的其中之一,这位金发蓝眼的英俊少爷从见面之初就认定薇拉为自己未来的妻子,对她穷追不舍。 这一次也是如此,从薇拉坐上车开始,小霍亨索伦就没有停止过献殷勤的举动,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一直深情款款地望着薇拉,虽然行动积极,但是并不惹人厌。 薇拉对此反应不大,她来这里是为了和老霍亨索伦进一步商议合作一事,却没想到小霍亨索伦在献殷勤之外,又透露出了一个令薇拉和玛丽都猝不及防的关键情报: 彼得博格俱乐部即将迎来一名新成员。 “……” 薇拉一直不曾改变的冷淡神色,终于有了轻微的变化。 想要进入彼得博格俱乐部,首先就要有强大的家世和人脉,再其次才是财富和权利。 以现在俱乐部内接近饱和的状态而言,掠夺掉别人的蛋糕、强行跻身俱乐部何其困难,薇拉要不是身后站着卡佩罗林和超级英雄,她也不可能在两个月之内就成功被推荐进来。 然而这位新成员在这之前可是毫无征兆,连薇拉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见心爱的姑娘终于专注地看过来,小少爷无不得意地解释: 霍亨索伦家之所以会提前知晓这个消息,是因为对方在获得推荐名额之后,拜访拉票的第一站就是霍亨索伦,除此之外,他似乎还对霍亨索伦手里掌握的资源非常感兴趣。 如果说之前薇拉还只是略显好奇,等到小霍亨索伦有意无意提及的那几项全都触碰到了薇拉的底线之后,她再不明白对方的意思,那就是大傻子了。 ——这个神秘的新成员,不管来意如何,都被霍亨索伦当成了制约她的一枚暗棋,一个神秘且不可小觑的对手。 因为她想要的蛋糕同样也是对方想要的,卖方市场之下,薇拉若是想要继续和霍亨索伦达成合作,势必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老霍亨索伦这是贪得无厌,想要一举吃下复联? “别想太多,薇妮莎。” 见薇拉嘴角的笑意变淡,小霍亨索伦立刻温柔地迎上来,他真挚而满怀情感地道,“我怎么会让你失望而归。” 薇拉看了身侧的男人一眼,挑了挑眉。 真不知道是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霍亨索伦的目标不是复联,而是……她。 说不出是怎样的情绪。 或者说,什么情绪都没有。 薇拉本来就没有对这些人报以过多的期待。 眼前的男人长相英俊、风度翩翩,是一个十足的绅士,可是当他礼貌地为她打开车门,并向她伸出手,企图握住这顶奢侈的冠冕时,薇拉藏在阴影下的嘴角嘲讽地勾了勾。 眼前男人的脸,那只向她伸出的手,这人眼中的温柔和缱绻,在雾蒙蒙的光晕中几乎和俱乐部其他所有人的脸重合,他们向她伸出手,他们向她得意洋洋地展示这个棋局。 这一场以世界为棋盘,以世界为筹码的棋局上,所有拨弄棋子的手都沾满了血腥和恶臭的淤泥。 “薇妮莎。” 小霍亨索伦向她伸出了手。 ……薇妮莎。 卡佩罗林公爵向她伸出了手。 薇妮莎,薇妮莎。 弗朗西斯微笑的脸,新泽西州新任州长野心勃勃的眼睛,老斯图亚特点燃的雪茄…… 伴随着剧烈的偏头痛和胃部强烈的翻涌感,薇拉对着小霍亨索伦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把手递了过去。 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这根本不算什么。 在踏入霍亨索伦的豪宅之前,她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小霍亨索伦,一边考虑如何应付老霍亨索伦的诡计。 首先,这份利益肯定是不能让的,不管如何都要达成这个协议。然而,霍亨索伦肯定还是更偏向于普通人那一面,因为超级英雄太过危险。可是也不是全无破绽。 至少,对方能让自己的儿子亲自过来接她就意味着她身上还有筹码,更何况新成员肯定也有自己的算盘…… 额头一阵阵地胀痛,薇拉忍着疼痛和疲惫,瞬息之间考虑了诸多个方案和计划,在思考之际,她已经在小霍亨索伦的引导下来到了会客厅里。 大门打开,夺目的阳光伴随着灰尘和香气在女孩面前徐徐展开,薇拉走进了那团光晕之中——她站在那里,不动了。 奢侈复古的雕塑、摆件、家具化作一个又一个不再重要的轮廓,模糊的视线中,她逆光而立,好似一座沉默的雕塑。 而她的眼睛看向的方向是老霍亨索伦。 以及老人身侧站着的男人。 “我亲爱的薇妮莎,很高兴你能接受我的邀请,希望约瑟夫在这一路上没有怠慢你……” 臃肿的老人起身迎向她,他的手臂抬向身侧: “哦,对了,我要向你介绍一下,这是韦恩。布鲁斯.韦恩,他是我们的新朋友。” 鱼鳞般的云团不断浮动,惹得光影在她的脸颊上来回跳跃,老霍亨索伦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极为幽远,奢华的房间、光晕里沉浮的灰尘、身侧的小少爷、里外簇拥的仆人……一切不再重要的东西都像是泡沫一般飘散远去。薇拉的视线艰难地掠过层层叠叠的光晕,落在了那个黑发蓝眼的男人身上。 整个世界,只有他。 那双蓝宝石的眼睛中印着越来越近的她,男人越过老霍亨索伦,越过重重帷幕,从房间的那一头缓缓走来。他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越过了一切,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向她伸出手。 “能有这个荣幸吗?” 那张英俊非凡的脸上溢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她看见他最后无声的嘴型是: “……薇拉。” 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把手从小霍亨索伦的掌中抽离,交给了他。 那只带着厚厚的指茧的手握住了女孩的手,男人低下头,在她的指尖烙下一个吻。 骑士跋涉千里,披荆斩棘,只为俯身亲吻他的蝴蝶。 ——我说不放手。 那就永远不会放手。 13. 第十三章 自薇拉担任复仇者联盟的品牌顾问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铩羽而归。 ——霍亨索伦明显更偏向于她的对手,更何况她始终没有再把自己的手递给小霍亨索伦。 又或者说,当老霍亨索伦看见薇拉穿着板正的套裙、涂着最素的唇蜜,连一丝艳色都不愿意施舍给自己的傻儿子时,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出于施压和制衡,薇拉和霍亨索伦原本计划中的密谈也无疾而终,可以说此次会面薇拉毫无收获,全程被当做了背景板不说,还要接受对手的挑衅。 ……是的,对手的挑衅。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像是一定要跟她对着干一样,状若无意地抢过了所有的话头,成功地把老霍亨索伦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明显就是故意冷落薇拉。 男人的脸上微笑灿烂,薇拉的神色平静冷淡,他们好似站在天秤的两边,作为纯然对立的对手,谁也不让谁。 对此,在场两个霍亨索伦心知肚明,但是没有一个人明确提点出来的。 最终,小霍亨索伦还是忍不住,像是不忍再看心爱的姑娘遭受这样无情的怠慢一样,他突然出声,满腔怜爱地邀请薇拉去庄园的后花园里透透气。 薇拉:“……” 她的‘对手’:“………………” 如果这是在某人的梦里,小霍亨索伦先生估计会被掐着脖子从房间的窗户里丢出去。 而事实是,这位小少爷看向女孩的目光里饱含恋慕,没有人会猜错他此刻邀请薇拉前去花园的用意。 是以,在薇拉当着老霍亨索伦和男人的面接受了小霍亨索伦的邀请,胖胖的老人一下子高兴起来,还笑呵呵地调侃了两句。 等目送这一对郎才女貌的“小情侣”离开,老人还不忘对身侧的新贵年轻人感慨: “看起来,我们很快就要迎来一对未婚夫妻了。” 这话其实也是在提醒这位过于得意忘形的新贵。 老霍亨索伦满意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笑容变冷。 “的确。” 黑发蓝眼的英俊男人没有什么表情地回应,他扯了扯嘴角,冲着老霍亨索伦举杯,像是在提前为此庆祝。 ——我们的确要迎来一对未婚夫妻了。 …… 托尼.斯塔克在法国曾经随手买下过一个庄园,薇拉从霍亨索伦家族领地离开之后,就回到了这个临时的小庄园过夜。 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穿着玛丽准备好的繁复睡裙,如果不是毫无表情的脸和径直走向卧室书桌坐下工作的动作,还真有几分从前薇妮莎的模样。 时钟指向十二点,听见露台那头传来的轻微响动,专注望着屏幕的薇拉头也不回地道: “你好像经常散步散到女人的卧室里——” 慢吞吞地说完前半句,薇拉侧头瞥了露台方向一眼,用手抵住下巴,老神在在地说完下半句: “韦、恩、先、生。” 黯淡的夜光下,从露台的上沿露出了两只尖尖的猫耳,通身漆黑的暗夜骑士轻而易举地绕过了钢铁侠布置的所有警戒装置,他像一只矫健的黑猫一般从屋檐翻身跳到露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玻璃门嘎吱一声推开,他带来了一阵清冷的夜风,一如两年前那个夏秋交接的夜晚,眼前的男人闯进维格纳太太的房子,邀请她为正义联盟工作。 不过这一次,布鲁斯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口提工作,而是反手飞快关上露台的门。 ——他怕她被幽冷的夜风吹得手脚冰凉。 厚厚的窗帘被迅速地拉上,明亮宽敞的卧室内,布鲁斯若无其事地摘下了头盔,深邃若汪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薇拉。 薇拉又扭过头去不看他。 她继续敲击键盘,一手掩饰性地捋起耳边的碎发,冷静地问: “我走之后,你和老霍亨索伦达成协议了?” 布鲁斯摇了摇头,在女孩皱眉之前,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冷凝: “我走之前,他可没收到小霍亨索伦求婚失败的消息。” “你怎么就知道我在后花园里拒绝了小霍亨索伦的求婚?” “你被那些家族觊觎的时候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针尖对麦芒,湖绿色的眼睛撞上蔚蓝色的眸光,在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薇拉又好似被烫到了一般,她率先抽离了视线。 心脏凭空没节奏地乱了一拍,薇拉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你什么时候拿到名额的?” 她逃避的动作是那么明显,可是布鲁斯却毫不在意,他体贴地不再靠近,干脆顺着薇拉的意思,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 ——以韦恩家族的立场加入彼得博格俱乐部,并不是什么兴致而为,而是自薇拉离开正联、前往复联时就已经萌生出来的计划。 但是碍于种种原因……比如说哥谭的牵绊、正联的桎梏……对薇拉不可言说的心意等问题,他一直没有找到真正的机会来实施这个计划。 而且诚如薇拉之前所言,任何一个既得利益者都不会甘愿让出手中的蛋糕。 对于彼得博格俱乐部里这群古老势力而言,诸如布鲁斯.韦恩、托尼.斯塔克这样的新贵想要挤进来,无异于是逼着他们其中的某些人吐出到手的利益,他们是傻了才会同意。 但是布鲁斯.韦恩还是做到了。 他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来运筹帷幄。 这半年里,他一边以蝙蝠侠的身份镇压整个哥谭因为恢复死刑而引起的种种风波,一边又以布鲁斯.韦恩左右逢源,在美国的俱乐部成员中选择了最好下手的那一个达成某种合作。 最后,等到哥谭的混乱终于平息,不少过去难以解决的玩意儿被判处死刑,他就终于能抽出时间来赶上美国分部主席的推荐,并开始和欧洲这边的势力集团接触。 “万幸的是,” 想起白天小霍亨索伦的行为,男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阴冷,“总算是赶上了。” “……” 键盘敲击声停止了。 薇拉的手指停滞在了半空,在毫不费力地理解布鲁斯话里的深意之后,她向来清明的思维有一瞬间的空白。 良久之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内回荡。 “干得不错。” 薇拉略一歪头,发出了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哼。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敌人了。” 布鲁斯.韦恩能够成功跻身彼得博格俱乐部,他代表的是韦恩集团的利益,同样的,因为他正联资助人的身份,他的身后理所当然地站着正义联盟的力量。 而薇拉不一样。 她目前代表的立场可是复仇者联盟,纵使有之前正联的把柄捏在手中,俱乐部还是会对她是否能驱动这股力量有所怀疑。 如果没有布鲁斯在场,那俱乐部也仅仅只是怀疑,薇拉还是独一无二、引起所有旋涡和关注、觊觎的中心人物。 但是一旦布鲁斯.韦恩出现,聚集在薇拉.塞纳身上的目光,就会瞬间少掉一半——他能帮她分担一半的压力。 这个分担的前提是:他们互为对手,站在彼此敌对的立场上,才能让俱乐部的所有人放心。 她是继承古老家族的公爵小姐,身后站着复仇者联盟。他是高新产业中飞速崛起下的千亿富翁,身后站着正义联盟。 就好像是正义联盟和复仇者联盟明面上彼此互相看不顺眼一样,薇拉.塞纳和布鲁斯.韦恩也要彼此对立才行。 话音落地,薇拉的眼前突然一暗,穿着漆黑盔甲、身材魁梧的男人已经欺身而来。 宽大的影子笼罩住了薇拉,布鲁斯脱掉钢制手套,粗糙的指茧摩挲着女孩洁白柔嫩的脸颊,他低下头看着薇拉。 阴影之中,两个人的视线互相交错。 这一次,薇拉没有再挪开了。 “敌人?” 布鲁斯挑眉,“帮你摆脱掉烦人追求者的那种敌人?” “你猜?” 薇拉一手扶着桌面站了起来,任由自己嵌入布鲁斯的怀中,她略微扬起下巴,狡猾又恶劣地轻笑。 “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给小霍亨索伦先生打电——。” 戏谑的调侃终止于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在薇拉说出后半句话时,布鲁斯一手把女孩彻底揽进怀里,他忍无可忍地低下头,堵住了这小骗子脱口而出的谎言。 在唇齿接触的瞬间,这个惩罚性的吻就掀起了潜伏在心底的无尽思念与爱意,那些被强行压抑住的情感再度掀起的风浪几乎淹没了整个世界。 薇拉闭上眼,学着布鲁斯的样子用力的回应过去,却又再度被男人接近疯狂的索取给吻得艰难喘息。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一手按在冰冷坚硬的盔甲上,从被彻底堵住的嘴唇中断断续续地哼: “不、不是,这、这种——敌人……唔!” “不。” 男人的呼吸同样急促,他的声音沙哑至极,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和冷意: “卡佩罗林家族算是别想打着算盘和其他家族联姻了。” ——作为敌人,他当然要不、遗、余、力地破坏掉这些古老家族的关系。 这就是制衡和对抗的好处。 就比如说白天在霍亨索伦家族中,如果不是布鲁斯横插一脚,薇拉还真是难以应付对方的要求。但是有布鲁斯在,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拒绝掉霍亨索伦的求婚。 但是诚然她已经拒绝了,也遮掩不住某人突如其来的醋意上涌。 “真是好样的。” 男人几乎是要咬牙了,“霍亨索伦家族、巴希尔家族、尼基卡尔家族、奥格列家族……作为敌人,我的工作量还真是不小。” 他说的这些家族,全都是对薇妮莎.德卡佩罗林有意,并且一直在积极筹谋联姻的角色。 “我的工作量倒是不大。” 薇拉也冷笑起来,“反正有关于哥谭花花公子的人设形象你自己就能完成了,倒是不用我这个敌人出手抹黑。” 这人这半年来闹过的绯闻还少吗?! 拥吻之间,布鲁斯已经抱着她倒在了床上,薇拉一脚踹开男人,毫不客气: “穿着盔甲你想干什么?” 女孩的脚尖正中布鲁斯的小腹,他几乎是闷哼一声,脸色发黑地支起身来,认命地走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流声持续了几分钟,布鲁斯披着浴袍重新出现在卧室时,薇拉已经整理好了衣裙和头发,重新坐在了电脑前。 薇拉,飞快敲键盘:“既然你是这么打算的,我告诉俱乐部里的哪些老东西看我不顺眼,你可以从那些家伙那边入手……” 向来效率极高的薇拉,已经开始替布鲁斯考虑如何成功获得大多数投票、加入俱乐部了。 布鲁斯:“……………………” “科文、帕里和维特尔那边你不用考虑,我已经和他们达成了协议。” “卡文迪特、莫塔什、贝德法特……这些都是坚定的反超英者,不想被他们当场甩脸子就别去主动招惹他们。” “农塔拉和德拉肯你一定要去争取,他们不想和我合作是因为我背叛了卡佩罗林,再者,他们也不乐意和女人谈生意。” “剩下的就比较简单了,比如……” 一桩桩,一件件。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家族,每一个势力,都代表一种危险和艰难。 纵使薇拉轻描淡写,完全略过自己和这些难缠人士打交道时遭遇过的刁难不提,布鲁斯也能听出她在其中糟糕的处境。 时针慢慢挪动,从十二点指向了一点,又从一点指向了两点……凌晨三点的时候,薇拉总算是为布鲁斯拟定了初步的草案。 她好似完全不知疲惫,精神奕奕地挪动鼠标来回检查方案,在不厌其烦地描述完自己的算计之后,还不忘问身后的男人: “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 “什么?” “你男人赚钱赚得快累死了。” “……” 薇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看着身后的布鲁斯。 暖黄的光晕描摹着男人英俊刚硬的轮廓,他的双手环胸,斜倚在实木床柱边,嘴角含笑,桃花眼里满是星光。 浴袍是敞开的,薇拉能很清楚地看见他胸膛上的伤疤又多了几道,其中有一道甚至是擦着心脏而过的。 薇拉冷着脸盯着那道伤疤,沉默半晌,轻声道: “……那就去休息。” 布鲁斯冲她伸出了手,他嘴角微勾,声线里带着隐藏的丝线,一点一点地攥紧薇拉的心绪。 “的确。” 男人懒洋洋地道,“是该休息了。” 薇拉:“………………” 薇拉:“我就该报-警抓你,韦恩先生。”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不情不愿地走向布鲁斯,握住了对方的手。 温温柔柔的旋转也只在一瞬之间。 薇拉只听见耳边传来布鲁斯的轻笑声,她看着他的眼睛,直到被轻柔地裹进了被子里。 体重两百多磅的男人躺下的时候带起了一个深深的凹面,薇拉不由自主地滚进了布鲁斯的怀抱里,男人顺势伸手,让女孩的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 薇拉小小的脸从布鲁斯的怀中探出来,她没好气地问: “你怎么换得那个推荐名额?” “新能源产业的一半利润。” 布鲁斯把薇拉的长发捋起来,省得他的胳膊压住了头发惹得她头痛。 “……所以如果你不让利,你的身家早就超越托尼了。” “恩。” “你其实可以直接与对方达成合作,用不着亲自加入俱乐部。” 这样大的利润,换成是哪个家族都不会放手,只要有她在俱乐部内斡旋,他若是想继续整治哥谭,根本就用不着多此一举,自讨苦吃。 “不一样。” 布鲁斯的手臂收拢了一点,他调整了一个最适合薇拉休息的姿势侧躺着,然后低头吻了吻女孩光洁的额头。 “你在这里。” 你在这里,所以我一定要来。 过去薇拉没办法抗衡的那些势力,有他在,就能帮忙抗衡。 过去薇拉遭受的那些敌意和针对,有他在,就能分担掉一半。 那些陷害、那些诋毁、那些敌意、那些觊觎……种种一切的心机手段,在偌大的棋盘中,她不用再独自一人忍受和筹谋这些东西。 因为有他在。 “睡吧。” 他的吻细细碎碎的,从额头到眼睛,又落到女孩小小的耳垂。 “睡吧,有我。” 最后一个吻落下,感觉到女孩骤然平稳的呼吸,布鲁斯的动作一顿,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薇拉还真是直接睡着了。 在他这样一个危险的“敌人”怀中。 在一个明显对她怀有极大欲-念的男人的怀中。 无奈地摇摇头,布鲁斯就着一手拥住女孩的姿势,另一只手灵活地一翻,重新打开了手机。 小心地让薇拉躺在怀中,他单手看向手机屏幕,有条不紊地解决起了美国那边的各种各样的繁忙事务。 哥谭的情况、韦恩集团的运作、和分部主席的联络、各个家族的利益交换……这都是需要布鲁斯及时处理的。 ——那句赚钱赚得快累死了还真不是假话。 半年的时间。 漫长的六个多月,接近两百天的日日夜夜,布鲁斯.韦恩从未有一天真正地阖眼安睡,他撑起哥谭的同时还得拼命追赶蝴蝶的脚步。 屏幕中的代办事项长达数百条,麻烦一个接着一个。 可纵使如此…… 白麝香的微醺味道,带着甜蜜的、苦涩的香味,就在怀中,她的脸颊带着好梦的红晕,酣睡正好。 两百天的不眠不休,换她一个好梦的夜晚。 他勾起嘴角。 好像……也挺值得的。 第十四章 这一天,薇拉足足睡了七个多小时。 稳定的生物钟难得没有发挥作用,她没有定闹钟的习惯,原本应该在七点叫她起床的玛丽也没有走进这间卧室——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薇拉:“……”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 薇拉睡觉并没有乱动弹的习惯,七个小时之前她是如何睡着的,现在就是以何种姿势醒来的。 她的头枕在男人一只的胳膊上,一手依旧松松地抓着他胸口的浴袍。对方的另一只胳膊搭在她的腰上,紧紧缠住她不放。 ……纵使是睡着了,布鲁斯也毫无放开她的意思。 相反的,在睡梦之中,他无意识地把薇拉搂得更紧了,简直像是要把女孩嵌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厚厚的窗帘遮盖住了夺目的阳光,昏暗的房间内,唯有床头的夜灯发出的微薄光晕。 这道光晕落在男人的眉眼之间,清晰地描摹出俊秀至极的五官和硬朗如雕塑的轮廓。 这个男人有很多张面具,风流潇洒的花花公子、意气风发的企业家、可怕凶狠的暗夜骑士、多疑内敛的控制狂。 但是在这一刻,他就好像是抱着珍爱的宝贝不放手的大男孩一样又天真又跋扈。凌乱的黑发盖住额头,眉头微羁,薄薄的嘴唇略微抿起,带着一抹孩子气的任性。 薇拉静静地看了布鲁斯半晌,才推开对方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打算起身离开。 可惜的是,她不过只是刚刚有这个念头,原本睡得四平八稳、好似全然沉浸在梦乡中的某人的手瞬间抬起,一个动作就把起身的薇拉给捞进了怀里。 这样大的动作之下,他的眼睛都没有睁开,等到女孩重新跌进怀中,这人还是一副正在熟睡的稚气神态。 薇拉嘴角一抽,毫不客气地抬手拍上了狗男人那张俊脸: “松手,我快迟到了。” “如果你想说的是下午和科特肯的面谈……不用担心。” 男人还是闭着眼睛,他的手掌落在了薇拉的后背上轻轻地拍抚,像是在安慰小朋友一样, “昨天凌晨的消息:科特肯企业遭遇内贼——我想近两天内他们是没工夫再考虑外务了。” ——玛丽体贴地没有前来叫醒薇拉也是这个原因了,着急上火的科特肯一大早就打来电话致歉,直接取消了从今天下午到明天的会谈。 即是说薇拉从下午到明天这一天半的时间都空闲下来了。 薇拉一挑眉。 她倒也不过问布鲁斯的消息来源,而是非常干脆地道: “既然如此,你也起来,我们继续今天凌晨的话题。” ——这两天空闲时间正好替布鲁斯.韦恩这个新成员做好所有的计划。 布鲁斯:“…………………………” 眼看着薇拉的目光已经朝着床尾书桌的方向飘过去,他的手按在薇拉的脊背上,慢吞吞地问:“你确定?” 薇拉的回应就是挪动双脚往床下跳。 天旋地转在之间,原本都要踩上厚厚地毯的薇拉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在男人突如其来的起身之下,上一秒薇拉还在床沿边,下一秒就已经被反握着胳膊给压回了床上。 “那我们就继续吧。” 布鲁斯沙哑地道,他一个翻身覆盖住身下的女孩,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缠绵温柔至极的亲吻。 ——这可是你让我继续那个吻……以及剩下的一切的。 宽大的木床上铺着浅紫色的绣花床单,这种丝缎面料本应是冰冰凉凉的,却被压在上面的皮肤给烫得暖呼呼的。 薄枕和被褥上本应全都是女孩身上那种甜蜜得醉人的香水味,却在此刻多出了几分独属于布鲁斯.韦恩的,带有强烈侵略气息的男人味道。 床单乱七八糟地皱成了一团,薄薄的被褥和繁复漂亮的睡裙、洁白的浴袍纠结成一团,在挣扎之间被踹到了床脚。 等到这个深吻结束的时候,薇拉本就因为酣睡而透露出花瓣一般浅粉颜色的脸颊已经是绯红一片,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死死地掐住男人的肩膀。 “……我冷。” 也不知道是因为男人指尖上的厚茧还是因为突然被抽离的薄被,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全身的温度因为冷气和潮湿的汗水而一会儿冰凉一会儿炽热。 “你去。” 薇拉没好气地抬起下巴,颐指气使地吩咐: “给我把被子拿过来,给我盖上。” “……!” 这女人真是! 布鲁斯的脖颈和额头都因为充血而涨红,他脑门上青筋乱跳,却又的确害怕薇拉着凉感冒,就只能像一头无能狂怒的大熊一样折身寻找被褥,然后抓住一角,用力一抖。 浴袍、睡裙被无情地抖落到了地毯上,他像是撩开蝙蝠侠的披风那样,令宽大的被褥铺展开来,这面淡紫色的丝绸披风缓缓落下,遮盖住他和他的女孩。 转瞬即逝的光晕之中,他又看见薇拉的耳垂殷红一片,像是熟透了的樱桃。 ……是,因为从未这样和人亲密接触过,所以害怕又害羞啊。 “……” 男人深吸一口气,动作又温柔了一点。 他慢慢地含住了薇拉滚烫的耳朵,轻轻地咬了一下。 这个动作彻底惹怒了本就不知所措的沙丘猫,薇拉几乎是全身一颤,恼羞成怒地撇开头,一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一手掐住男人的脖颈,主动凑过去,用力咬了一口男人的舌尖。 等听到布鲁斯的闷哼声,薇拉抬起眼,冲着布鲁斯挑衅地舔了舔唇角。 “我说过了。” 她没有放开自己的手,而是把布鲁斯的脑袋拉近过来: “我比较喜欢用咬的,有问题吗?” “……” 这一次,回应她的是男人的低笑。 “一点问题也没有。” 布鲁斯宛如汪洋的蓝眸中翻滚着擎天巨浪,他笑着低下头,用嘶哑的嗓音回复: “关于这个方式,我们可以互相交流学习一下。” 然后他就为薇拉演示了一遍什么叫做床笫之私的咬。 这一天天气晴朗、阳光灿烂,卧室露台下的小鸟啾啾鸣叫。 可惜从早上到晚上,露台的窗帘始终未曾打开。卧室的被子里传来呜呜咽咽的细碎声音,直到女人的嗓音彻底沙哑,都没有停止。 第十五章 霍亨索伦最终还是没有给与薇拉一个准确的答复。 也不知道是小霍亨索伦被拒绝了之后哭唧唧地回去告状了,还是布鲁斯.韦恩风头正劲,总之继那天之后,霍亨索伦家族对薇拉的态度就冷淡了下来。 薇拉不以为意,倒是得知这个消息的复仇者们很是恼火。 他们当然不是因为这起合作失败而愤怒,而是因为霍亨索伦家卑鄙地趁火打劫、妄想利用联姻来绑架薇妮莎的混账打算。 可纵使他们再不爽,面对势力远在欧洲、暂时还不能撕破脸的霍亨索伦,哪怕是明显黑着脸的钢铁侠都没有什么精准钳制对方的手段,更何况是别人——斯塔克企业能在美国横行霸道,不等于能在欧洲一手遮天。 不说斯塔克工业和复仇者们,就连正义联盟在欧洲那边都不够看,不说卡佩罗林家,其余的势力背后未必没有神秘侧的力量支持。 不过托尼明显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他已经在动念头在法国那边搞事……好在薇拉及时阻止了他,在队长发际线后移之前,给出了解决方案。 与此同时,薇拉难得打电话给了正义联盟,毫不客气地要求超人和神奇女侠秘密前往宾夕法尼亚州的某据点和复联一块开个会。 ——大概也只有薇拉.塞纳一个人能这么自然而然地使唤声名赫赫、炙手可热的两大超英组织代表了。 哪怕她人现在不在正联,接到电话的克拉克和戴安娜还是不假思索地听从了薇拉的要求,非但不觉得被冒犯,甚至还有点高兴。 总觉得薇拉这么一记电话打过来,过去半年的疏远和冷淡立刻就化为了乌有,她还是之前那个一直站在他们身后,为正联出谋划策、殚精竭虑的姑娘。 她始终都是能够在露台上和戴安娜说悄悄话的挚友、把克拉克教导成成熟领导者的老师。 克拉克甚至还主动向电话那头的薇拉提起:“需要通知蝙蝠侠吗?” 然后拥有超级听力的氪星人就听见薇拉那边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吸声,紧接着,衣料摩擦声后,一个熟悉至极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我就在这里。” 克拉克:“………………” 克拉克,缓缓地打出了一个? 等等,薇拉现在在法国对吧? 为什么向来不和薇拉有所联系的蝙蝠侠会出现在她身边? 不过仔细想想,薇拉能有这个底气突然召集正联和复联来开会……肯定也是提前和蝙蝠侠通过气才敢这么干。 也是早就习惯之前薇拉和蝙蝠侠共同计划然后再开会公布的模式,克拉克理所当然地认为蝙蝠侠会和薇拉一路前往据点开会,这样一想,他愉悦地和戴安娜一块儿提前赶了过去。 值得惊奇的是,复仇者这边的美国队长、钢铁侠,正义联盟的超人和神奇女侠,四个人几乎是同时抵达据点的会议室——他们面面相觑了一秒,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开会绝对不能迟到”的惨痛经验。 史蒂夫&托尼:不要问我们为什么不敢在薇拉的会上迟到,问就翻脸。 克拉克&戴安娜:……啊,在这两人的身上好像看见了过去被荼毒的我们。 拜这一眼“不用问我们都懂”的惺惺相惜,这几个月来一直都在被外界当成对手的复仇者和正联之间的气氛倒是瞬间融洽了不少。 ……他们本来也仅仅是被舆论“塑造”出来的对手。 而私底下,史蒂夫还为正联的舆论宣传出过不少力,托尼.斯塔克更是被正联救过一命,双方的关系怎么可能会差劲。 但是纵使如此,也不妨碍托尼环视一圈之后开启了嘲讽模式。 “姑娘们大概都要在尖叫的同时发出遗憾的叹息了。” 他睁大了眼睛,视线飞快地在克拉克和戴安娜身上扫了一圈,有点惊奇地感叹, “明明世界排行榜上最想嫁的第一名、第二名都已经齐聚一堂,偏偏位列第三的家伙遗憾缺席,你们真的不考虑把那只不怎么合群的蝙蝠叫过来拍个全家福吗?” “……” 年度最想嫁的男人排行榜第一名和第二名同时沉默了。 史蒂夫开始后悔没有让娜塔莎随同了,倒是克拉克嘴角微抽了一下之后,才慢吞吞地道: “其实,蝙蝠侠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听见会议室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克拉克吞下了后半句话,他嘴角一勾,带着笑意回过了头,刚好看见风风火火赶来的薇拉一把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身穿着黑色套裙的姑娘一如既往的准时,可这一次,跟在她身后的不是女助理玛丽,而是……一个让在场的四个人都没预料到的人。 看见这个跟随薇拉走进来的熟悉身影,原本都要向薇拉和蝙蝠侠打招呼的克拉克瞬间瞳孔地震。 ——为什么!蝙蝠侠!会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走进这里!?? 会议室内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克拉克和戴安娜内心疯狂打问号,史蒂夫不动声色,倒是托尼的嘴角扭曲了一下,凉凉地道: “然而现在是第四名先到了——怎么?现在是年度国民老公见面大会吗?” 第三名的蝙蝠侠始终不见人影,倒是第四名的布鲁斯.韦恩见缝插针来得很快嘛! 克拉克:“……” 戴安娜:“……” “我会尽快把钢铁侠的人设塑造工作提上日程,保证你下次不会再遭遇一个第七名,托尼。” 薇拉冲着搅混水的钢铁侠微微一笑,快狠准地截断了此人满肚子的不正经,她敲了敲桌面,简明扼要地冲着两边都解释了一下自己和布鲁斯两人的打算。 “简单来说,就是分权。” 她的主要解释对象其实还是史蒂夫和托尼,毕竟布鲁斯.韦恩坐在这里,克拉克大概就已经能够猜到她和蝙蝠侠的算计了。 “诚如这一次的霍亨索伦,他们和复仇者们合作的意向并不十分坚定,而是掺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轻描淡写地说明了一下小霍亨索伦向她结婚的蠢事,薇拉面不改色地把那些打着同样算盘的势力集团一一点出: “卡佩罗林家族继承人的身份的确好用,但是与之相应的,麻烦也的确更多,所以我需要韦恩先生的帮助 ——她在要求复仇者们暗中帮助布鲁斯.韦恩,把他推进彼得博格俱乐部。 以薇拉.塞纳和复仇者联盟的“敌人”的身份。 长方形的会议桌上,左边是正义联盟,右边是复仇者联盟,薇拉一如既往地选择长桌的最前端的座位。 布鲁斯.韦恩哪儿也不偏,他一本正经地坐在了薇拉的边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两个复仇者脸上的风云变幻。 等到薇拉终于彻底把自己的计划托盘而出,克拉克和戴安娜倒是接受良好,并不知晓蝙蝠侠真实身份的史蒂夫和托尼的神色就复杂多了。 托尼的面罩打开,他双手环胸,冲着布鲁斯露出了一个“友好”的淡笑,然而他的目光又的确算不上友善。 以他的脾气,迄今为止都没有打断薇拉的解释,已经算是对薇拉的最大尊重了。 相较于情绪略为明显的钢铁侠,美国队长则始终面无表情,他双眼微阖,静静地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行度,眼睛都没往布鲁斯.韦恩那看一眼。 最终,他终于妥协地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薇拉。” 从军队中打拼一路的美国队长对这些势力的交锋略知一二,他承认薇拉的计划无可指摘,这样一来对正联复联和她自身的安全最好,可是,布鲁斯.韦恩…… 史蒂夫对薇拉也仅仅只是挚友关系,但是他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去照顾她,正因如此,他才越发想不通: 这个名额,这个至关重要的工作,这个唯一能站在薇拉身边、给与她所有帮助和支持,最关键的角色。 ……为什么是布鲁斯.韦恩? 美国队长的视线终于落到了一直坐在薇拉身侧的俊秀男人身上。 两双同样强势深邃的蓝眸隔空相互碰撞,面对美国队长接近严苛的审视,哥谭著名的富二代公子哥毫无感觉,他没有半点退避的想法,而是直直的迎上去,冲着史蒂夫略一挑眉,勾起一个轻慢的笑。 “……谢谢你的帮助,韦恩先生。” 布鲁斯这个表情足够让人窝火的了,但是史蒂夫却并不在意。他如鹰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布鲁斯,密切地注视着男人面部的每一处肌肉的运动,才慢慢地问: “只是,我还是想知道——韦恩先生,我们,复仇者联盟,我,能够信任你,对吗?” 说是在问布鲁斯,倒不如说是在问正义联盟。 史蒂夫的意思很明确:外界都传言布鲁斯.韦恩就是正联的资助人,可是正联究竟能不能保证韦恩值得信赖? “请容许我们在此事上过分谨慎的态度。” 史蒂夫的眼睛依旧死死抓紧布鲁斯的每一处微表情和动作,周身的肌肉慢慢紧绷起来——只要察觉到对方一点不对劲,他就会在下一秒断然否决这个计划。 “毕竟。” 队长冷冷地说,“薇拉是我们所有人的朋友,她对于我们而言过于重要,您能明白吗?” 显然,对布鲁斯.韦恩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那个花花公子的复仇者们很难去信任这样一个男人。 克拉克咳嗽了一声,刚想替布鲁斯帮腔,坐在薇拉身侧、承受着美国队长无声压力的男人突然笑了。 低低的笑声打破了整个会议室里的凝滞气氛,布鲁斯侧过头,终于正眼看向面前严阵以待的美国队长,他半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答: “那你可大错特错了,队长。我可不是为了帮助复仇者才坐在这里的。” “你——” “我的未婚妻因为公务而被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混蛋骚扰——” 布鲁斯一动不动地坐在薇拉的身边,像是一只掠夺并霸占着冠冕的恶龙一般,不容许其他任何的觊觎,他紧紧盯着史蒂夫,轻声道: “作为她的男人,我总得做点儿什么吧?” 托尼:“…………?” 史蒂夫:“……………………………………?????” ——蝙蝠侠,你真的不用为了获取复联信任这么拼的。 瞬息之间,克拉克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他满脑子都是“薇拉和布鲁斯为了超英不惜变成敌人和未婚夫妻!” 这是何等的牺牲精神,不愧是蝙蝠侠! 而在焦急地转头刚想解释时,克拉克突然看见: 会议室里一直比肩而坐的薇拉和布鲁斯,在众人看不见的长桌以下,他们的手彼此交握,十指紧扣。 他们一直,一直都是牵着手的。 克拉克:“……………………………………………………………………” fuckbatn! 第十六章 为什么是布鲁斯.韦恩? 为什么是布鲁斯.韦恩? 为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薇拉都在被这句问话刷屏中。 复仇者们内部的赌约彻底崩盘,鹰眼恐成最大输家,他赔得倾家荡产,内裤都要没了,哭丧着脸打电话给薇拉。 “是真的吗?” 他震惊着脸不断重复,“是真的吗?薇拉,是韦恩?” 克林特打来这个电话的时候,薇拉刚巧就在和布鲁斯敲定最后的势力划分和负责范畴,闻言,她忍不住好笑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她佯做思考地沉吟片刻,才答:“是他。” 鹰眼发出了娘家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白菜被猪拱的哀叹。 为什么会是布鲁斯.韦恩呢? 大概所有人都想不通。 并不是说布鲁斯.韦恩有任何人品或者其他方面的问题……而是单纯的不相配。 薇拉那样一个坚韧强大的人,拥有一个令人心生向往和敬畏的灵魂。不管是权力还是财富,只要她想,只要她愿意,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无冕之王也不过是一个继承的问题,可她索求的是能够真正拯救世界的秩序。 在这点上,布鲁斯.韦恩哪怕是再帅气潇洒、再有身家底气,名列国民老公第四名,没有共同的灵魂,就是让人觉得莫名的古怪违和 “这么说吧,我宁愿你选择哥谭那只不好相处的老蝙蝠。” 托尼说了一句大实话。 薇拉:“……” 正联全员:“………………” 也因为太过违和,在薇拉给与鹰眼肯定答案之后,复仇者们再和薇拉联络的时候,就开始明里暗里地劝薇拉。 当然,不是劝薇拉和布鲁斯分手,而是劝薇拉不要在婚姻上做傻事。 “你这是在所有的追求者中选择了一个最适合掌控的角色?” 托尼嘲讽着道。 “霍亨索伦不是什么理想的对象,但是薇拉,你也不能就这样图省事和韦恩在一起。” 史蒂夫真心实意地劝解。 “利用这种方式稳固这场合作……亲爱的,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娜塔莎温柔地询问。 等到所有人都开始逐渐反应过来之后,大家都自然而然地把薇拉和布鲁斯在一起,当做了薇拉计划里的一部分。 他们都开始认为:薇拉这是把布鲁斯当做了抗拒联姻的挡箭牌,或者是想利用布鲁斯的名额让其与之更好地合作,又或者……是降低正联的警惕心。 总之,没有一个人相信,薇拉.塞纳和布鲁斯.韦恩之间存在真正的爱情。 纵使这个“误会”的结果是薇拉有意引导的,但是看所有人——包括娜塔莎在内,都不相信她是真的爱那个男人,薇拉顿觉无语。 但是……这个结果也正是她和布鲁斯想要的。 他们之间理应不存在任何爱情。 在大多数公众的眼中:获得无数爱慕的花花公子和复联幕后的品牌顾问毫无瓜葛。 在棋盘内的诸多势力集团眼中:布鲁斯.韦恩和薇拉.塞纳是随时有可能厮杀对峙的敌人。 在复仇者们的眼中:这对未婚夫妻从来都只是互相利用的合作伙伴关系。 他们是陌生人,他们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他们从不曾相爱,他们是……敌人。 唯有真正知晓蝙蝠侠身份的正联成员们明白,也正是因为明白,才越发替布鲁斯和薇拉感到难以言喻的苦涩和心酸。 “你们这样子……” 戴安娜握住薇拉的手,蓝眸中满是迟疑和担忧,她轻轻地问: “你们真的打算就以这种方式继续下去吗?” 明明互相爱恋,却非要伪装成互相敌对。 明明彼此扶持,却总要对彼此展露锋锐的獠牙。 因为是敌人,所以布鲁斯看着自己的姑娘被当着自己的面刁难问责,甚至不能出声帮腔。 因为从不曾爱过,所以薇拉得亲自塑造一个哥谭的花花公子,亲手替自己的男人制造各种各样的绯闻轶事。 没有什么甜蜜的约会,没有什么柔情的倾诉,更没有那枚订婚的戒指…… 所有属于情侣的事情他们都不能做,这份爱情只能被掩埋在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之中,隐没在这条漫长且黑暗的长路之下。 薇拉就笑起来。 她歪了歪头,眉眼弯弯地轻声反问:“为什么会不值得呢?” 她本来就不需要那些东西啊。 甜甜蜜蜜的约会、卿卿我我的爱语、羁绊一生的戒指……这些东西于薇拉.塞纳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于她而言,理想和信念远比爱情重要——而那个男人也一样。 他的弱点是漆黑无光的哥谭,是从未改变的罪恶,是薇拉.塞纳。 她的破绽是无法消逝的噩梦,是脆弱如纸的自身,是布鲁斯.韦恩。 彼此之间,根本用不着约会、爱语和戒指来传达彼此的心意。 她想要告知他什么,他想对她说什么,只用凝望彼此的眼睛就好。 乌斯特比克的**点内。 薇拉坐在人群之中,看着俱乐部的主席热切地向正式成员——来自美国的布鲁斯.韦恩先生伸出了手,台下的席位内传来热切的掌声,她抿着嘴敷衍地抚掌,眼中毫无笑意。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隔着整个棋盘,隔着万水千山……男人站在台上,抬眼看了她一眼。 一个稍纵即逝的对视之后,薇拉侧过头,和身边的人慢慢交谈起来。 她心情很好地勾起了嘴角。 他收回了眼中所有的星光。 ……这就够了。 没有什么再比他站在这里更能证明心意的了。 如华盛顿战场上他一把按着她的脑袋撞在盔甲上,如纽约街头他打横抱起她收拾掉所有残局。 针锋相对的争执之间已经暗藏了隐忍的爱语,会议室长廊上的擦肩而过就是一场短暂的约会。 在漆黑无光的漫漫长路中,自以为踽踽独行的两个人牵住了对方的手。 他们彼此的指尖即是互相的戒指,他不放手,她不松手,就是后半生。 ……所以,他们也像正常情侣那样甜蜜呀。 薇拉依旧在欧洲和美国之间忙碌地奔波,布鲁斯依旧在进一步推动新能源产业的发展,蝙蝠侠从来不曾停止他的工作。 新泽西州的法案依旧不断推动,哥谭市的就业率是前几年的数倍,整个城市逐渐趋于稳定。 钢铁侠的人设开始慢慢被推动成型,复仇者联盟和正义联盟暗自合作过好几次,还帮助变种人们揪出了史崔克实验室背地里的阴谋。 三个月之后,薇拉终于在布鲁斯和复联的帮助下把霍亨索伦家给折腾得主动让出了大头利益,并承诺与复联合作。 在这个难得的假期里,她一身轻松、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韦恩庄园,恰好撞上杰森和迪克上完实战训练课。 时隔将近一年的时间,杰森的变化很大。 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年近八岁的男孩早比之前长高了不少,他的身板结实、神色沉稳,眉眼之间已经隐隐地带上了一丝凌厉和成熟,隐约能看出布鲁斯的影子。 可是,这份凌厉和成熟,在看见斜倚在小客厅里休息的那个清瘦优雅的身影时,还是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小孩子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确认眼前的场景并非梦境之后,倏地呆立原地。 原本坐在沙发上休息的薇拉侧过身来,她半眯着眼睛,冲着杰森抬了抬手: “嗨。” 杰森的嘴角控制不住地颤动起来,他一咬牙,死死地瞪着薇拉,勉强装出来一副愤怒的模样,倔强又生气地骂: “你还知道来见我啊?!” 这都快一年了! 薇拉.塞纳你个混蛋——居然敢把我丢在韦恩庄园里九个多月!! 望着女人眉眼之间的憔悴和又清瘦不少的身影,杰森又气又心疼,委屈的苦涩涌上舌尖,他眯起眼睛,刚要走过去,薇拉就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抢先一步走向气鼓鼓的小朋友,一把把杰森抱了起来。 这一次,她抱起杰森的时候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 “的确,” 薇拉艰难地抱着杰森坐到沙发上,笑眯眯地在小孩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才煞有介事地道,“我要是再晚一点,抱起你的时候就要翻车了。” 杰森:! 我都没嫌你又变瘦了,你居然敢嫌我胖! 母子两个在沙发上腻歪了一阵,迪克也收拾好了训练场和自己重新回到了大厅,他惊喜地黏过来,叽叽喳喳地和薇拉叙旧。 一大一小两个男孩,一会儿互相揭短互扯后退,一会儿同仇敌忾地抱怨布鲁斯,时不时地询问薇拉几句,偌大且安静的小客厅里顿时被吵架声和交谈声萦绕,时不时的,还能听见薇拉有一句没一句的问话和回答。 女人轻柔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不着痕迹地舒缓了杰森和迪克之间的不对付,让空气也变得软绵绵的,柔和了所有人的眉眼。 阿尔弗雷德嘴角含笑地望着薇拉和两个孩子,抬手拨打了第二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匆匆结束工作的男人赶回韦恩庄园,在管家先生满是深意和欣慰的笑容下,布鲁斯一边解开板正的领带,一边大步走向娱乐室。 远远地听见了《文明六》游戏背景音乐的声音,娱乐室的大门整个敞开,布鲁斯的脚步顿在了门口。 宽大的屏幕前,一大两小排排坐好,三个脑袋齐齐仰起,专注地看向屏幕,两个男孩叽叽喳喳着讨论游戏,薇拉的轻笑声慢慢流淌而过。 阳光灿烂,女孩就坐在两个孩子中间,被两个男孩无意识地依赖着,她纤瘦笔挺的背影撑着杰森和迪克,三个人亲昵地凑在一起。 逆光之中,三个人的影子慢慢地拉长成了一条浅浅的线,紧紧地攥住了男人的心脏。 布鲁斯站在门口,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一幕。 从来只出现在他梦境里的一幕。 听见脚步声,最先回头的是迪克,然后是杰森,最后,才是后知后觉的薇拉。 三个脑袋齐齐扭头,三双同样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布鲁斯!” 迪克眼睛亮晶晶地向他招手。 “喂,要来一局吗?” 杰森下巴微抬,带着些许挑衅地看着他。 布鲁斯站在原地,他扯掉西装领带,昂贵的外套被随意地丢在一边,他沉默着,目不转睛地望着坐在地板上的女孩。 “你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薇拉歪了歪头,她抬起眼睛乖乖地望着他,也说: “你回来了。” 布鲁斯解开了衬衫的袖口,他慢条斯理地卷起了袖子,然后一下子就坐在了薇拉和迪克之间——坐在自己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在迪克和杰森陡然睁大的双眼之中,布鲁斯侧过头,在女孩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欢迎回家。” 时隔三年,她离开又回来,他抗拒又追随。 兜兜转转,他们的身影终于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互换的世界[一] 杰森.陶德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糟糕。 就在两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哥谭街头,跟一帮妄想跟他红头罩抢地盘的家伙干架,把那群不自量力的玩意儿打出屎来。 而两个小时之后,他不过就是回自己的公寓困个觉,眼睛一闭再一睁,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小孩。 盥洗室里,现年二十六岁的红头罩望着镜子里的幼童,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 “操。” ——这居然不是个梦! 压根就用不着观察四周,杰森都知道他此刻就在蝙蝠洞里的实战训练场边。 看“他”此刻现在的着装,盥洗室里还未消散的水汽,手边的绷带和药剂……杰森闭着眼猜都知道“他”应该是刚刚完成实战训练,正打算来盥洗室换衣服换绷带洗澡擦药。 ……还是哪里不对。 镜子里的男孩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神色莫测地眯起了眼睛。 从“他”现在的年龄来看,“他”现在绝不超过十岁,但是十岁之前,他有经历过实战训练吗? 纵使并不想回忆过往,杰森还是记得很清楚: 他八岁那年被布鲁斯收养。然后接受了整整两年的基础教育和训练——布鲁斯总认为他心性不稳定,在十岁以前,他就没有接受过能动用武器的实战训练。 除此之外,“他”的身体也不对劲。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在十岁之前一直都是一副干巴巴的瘦猴模样。几年的街头流浪生活让他面黄肌瘦,极度营养不良,身上还有不少在流浪时期留下的旧伤。 可是现在,站在镜子面前拆绷带的男孩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儿事,“他”脸颊圆润,眸光明亮有神,皮肤白里透红,体格匀称结实,一看就是生活优裕、从小接受训练的样子。 不仅如此,“他”的身上也没有那些旧伤,他站在镜子面前端详自己的时候,这具身体本能地呈现出一种有力而笔挺的姿态站立,显得自信又张扬。 而最重要的是……他的拇指上多出了一枚古怪的戒指。 杰森正想继续钻研手指上戴着的玩意儿,就被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紧接着,迪克.格雷森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喂!你搞快点啊!你哥我陪你训练那么久,也是要用浴室好吗!” 杰森:“……” 杰森缓缓地打出了一个“?” 什么叫做,迪克.格雷森陪他训练?? 他八岁那年被布鲁斯.韦恩收养——那个时候迪克.格雷森就已经不再担任罗宾了,如果说“他”现在大概十岁上下,迪克又怎么可能陪他一块儿做实战训练? 那个时候迪克.格雷森和他的关系算得上糟糕,对方不爽他取代了罗宾的位置,他也不爽蝙蝠侠事事都拿迪克.格雷森做标准要求他,那时候……他和迪克两个人大概可以说是互相嫉妒? 回忆往事,杰森恍惚了一瞬,盥洗室的门已经被打开了,少年时期的迪克十分自来熟地钻进来,他浑身是土,心急火燎地直冲浴室: “臭小子!我看你就是想让我在薇拉面前灰头土脸的对不对!” 浴室的门被“啪”一声关上,急急忙忙的大哥没有看见此刻杰森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 果然不对劲。 杰森暗忖。 他觉得他可能是见到了一个假的迪克.格雷森——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年纪的迪克.格雷森刚好处于最中二叛逆的时期,而且他此刻的女友应该是芭芭拉.戈登而不是什么薇拉。 时间线怎么都对不上,迪克对他的态度也过于古怪,杰森压下心头的疑惑,不动声色地走出了盥洗室。 ……这里太不对劲了,绝对不是他记忆里的童年,杰森暂时还不打算和迪克对上,就干脆率先一步走出了盥洗室。 空空荡荡的训练场、摆满了各种器械的基础训练室、偌大宽敞的医疗室、陈列盔甲的武器室……蝙蝠洞内的一切又和记忆里毫无区别。 蝙蝠洞内到处都是监控摄像,杰森一路走来,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圈,获取所有情报之后抬脚走进韦恩庄园。 ——现在是上午九点,以他对布鲁斯的了解,此人十有**还在赖床,艺高人胆大的杰森打算先回自己的卧室找找线索。 杰森计划得很好,可惜他万万没想到: 本应该在二楼卧室休息的蝙蝠侠,居然会在早上九点的时候走出卧室,穿着一身休闲睡袍,坐在餐桌边看报纸。 和老父亲撞了个正着的杰森:“…………” 好在布鲁斯正在专注看报,看见小孩走过来,也只是轻轻一点头,示意了一下自己对面的位置: “先吃早餐再上楼换衣服。” “……” 什、么、鬼? 杰森只好低声支吾应声,坐到布鲁斯对面。然后死死盯着管家先生特意放到他面前的早餐——这特么的居然还是儿童营养快乐餐,水煮胡萝卜蜂蜜蒸南瓜煮杏仁牛奶,苹果削成小兔子模样,主食煎牛肉饼上还用酱汁画出了一个幼稚的笑脸。 二十六岁的杰森瞳孔地震。 他记忆里阿尔弗雷德的确是会制作营养食谱的人,虽然那些反人类的鸡肉糊鱼肉糊除开布鲁斯没人会吃就是了……结果在这里阿福居然搞出这种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巨大的震惊之下,杰森慢慢吃完了早餐,甜南瓜和杏仁牛奶意外的味道不错,他记忆里似乎没在韦恩庄园遇见过这两种食物。 这样软绵绵的、需要费力去完成的食物,这种特意给儿童专门装饰餐盘的小心思,和韦恩庄园这个冷硬板正的光棍之家完全不搭,倒像是…… 像是女性的手笔。 杰森尽可能地保持伪装,他镇定地吃完了早餐,迪克才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蝙蝠洞走上来,他一边心急火燎地走过餐厅,一边扬声喊道: “我就不吃早餐了,薇拉的飞机十点在华盛顿降落,该死的,我要迟到了!” 杰森的耳朵忽而一动。 这是他第二次从迪克的口中听见这个名字了,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他以为是迪克.格雷森的女朋友,但是这一次,在迪克说完这句话之后,一直老神在在的布鲁斯突然合上了报纸。 出乎杰森意料的是,面对迪克的冒失举动,布鲁斯的神色却始终非常温和:别开那辆新跑车。” 迪克应了一声,刚想离开。布鲁斯却突兀地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杰森,他问: “想和迪克一块儿去吗?” 迪克:???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年轻的罗宾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布鲁斯和杰森之间来回游弋。 被迪克这样的目光一扫,杰森的心弦紧绷起来,他的脑子里划过数个念头和选择,最终,他选择像记忆里那个叛逆的自己一样,微微扬起下巴,冲着布鲁斯翻了个没好气的白眼。 ——这个回应按道理来说怎么样都不算错。 “……” 餐厅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我明白了。” 布鲁斯抬起幽深的蓝色眼眸静静看了杰森一眼,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问: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谁?” 杰森:“………………………” 他又骂了一遍:操。 * 一片混乱之后,杰森不得不用自己担任二代罗宾之后的大量行动和韦恩家族秘辛来证明自己并不是什么霸占这具身体的怪物。 这其中的许多秘密和情报连迪克都不知道,导致一代罗宾一直在旁边发出“哇哦”的惊叹声。 他兴致勃勃:“这么说,你是未来的杰森?” 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同时收获了布鲁斯和杰森的冷眼。 杰森没好气地瞪了迪克一眼,干巴巴地道: “很遗憾,我恐怕并不是这个‘杰森.陶德’的未来。” 到了这个时候,再没察觉到时间线的变动,察觉到自己是前往了另一个世界的幼年,二十六岁的杰森.陶德就是个大傻子了。 “我知道。” 布鲁斯言简意赅,他像是早就得知了此事一般,并不惊讶,他瞥了一眼杰森手头上戴着的戒指,眼角轻轻地跳了一下,才道: “你最好暂时待在这里。” ……这意思就是监-禁他进行观察了。 显然,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并不十分信任他——不管是哪个世界,这个男人还是一样的多疑深沉。 杰森冷冷一哂,懒得和此人再做争辩,反正他们的目的一致,他一点都没有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当小孩的打算,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也想尽快让他离开。 双方刚达成这么一个协定,下一秒,迪克一脸惊恐地冲着布鲁斯举起了手机: “可是,薇拉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被绑在特制金属椅上的杰森总觉得在“薇拉”这个名字出来的瞬间,一直面不改色、沉稳自若的布鲁斯.韦恩突然僵了一下。 男人皱了眉:“你没让她留在华盛顿?” 迪克苦着脸:“您觉得她会听吗?” 布鲁斯:“……” 迪克一脸焦急:“而且绿灯侠刚巧在基地,他自告奋勇送薇拉回来了。” 要死了要死了! 以薇拉的性格,不管是发现了他们把杰森关起来,还是发现了杰森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成年人……呵呵。 想到薇拉……就连布鲁斯都开始感觉到头痛。至于迪克,一代罗宾简直想现在就扛着蝙蝠车跑路。 杰森:……? 这是他第三次从这对父子的口中听到“薇拉”这个名字了。 他瞥着布鲁斯和迪克同时难看下来的脸,终于忍不住开口,一脸狐疑地问: “你们在说谁?” 和闪电侠有关系、迪克回去接人回家、在回来的路上。 这个“薇拉”怕不是这个世界里蝙蝠侠收养的另一个养子,不,养女? 话音落地,杰森成功地将父子两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布鲁斯暗暗叹气,迪克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有点儿崩溃地问: “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薇拉这个人?” “我应该知道?” “……”,迪克的嘴唇颤动了半天,才绝望地说:“薇拉是这个世界的你的母亲。” 弟,你这个样子,等你妈回来可怎么办? 杰森:“…………………………………………………………” 这一瞬间,他的脸色扭曲到了极点。 卧槽这个世界真的有点问题! 妈的这个布鲁斯居然结婚了! 他那个世界的老父亲都打了近五十年光棍迄今都没老婆,这个世界的爹居然在三十岁就给他们找了个小妈!! 还是一个能使唤绿灯侠、和迪克关系密切、能和‘杰森’友善相处的神奇小妈! 也是杰森看向布鲁斯时的震惊表情实在太明显了,迪克满头黑线地补充了一句: “你误会了,薇拉现在只是你一个人的母亲。” 说罢,迪克又耐心地向杰森解释了一番有关于这个世界薇拉收养杰森小朋友的来龙去脉。 纵使迪克已经有意省略了不少关键讯息(他当然不可能透露太多关键讯息),但是这样简要的描述,已经让二十六岁的杰森感到整个世界的无穷恶意了。 在这个世界里,杰森.陶德在六岁的时候就已经遇上了一个收养他的女人,因而提前一步从地狱般的哥谭离开,接受正常人的教育,过寻常人的生活。 可是偏偏凑巧的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养母”却又和蝙蝠侠相爱……兜兜转转,他还是被养母丢到了韦恩庄园,甚至是打算成为一个罗宾。 ……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玩笑。 几乎是不可抑制的,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养母“薇拉”产生了一些抵抗情绪。 对于曾经被生母背叛的杰森.陶德来说,“母亲”这个词给与他的从来都是负面印象。 这个世界的养母把他丢在韦恩庄园的行为与那个世界生母毫不犹豫背叛他的画面相互重叠……他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 看在这个世界的迪克对他的确不错的份上,杰森倒也没打算为难他们,他干脆直白地表示: “瞒着她不就行了。” “在回去之前,我会待在蝙蝠洞里。” 杰森简明扼要地道,“发烧、骨折、感冒……什么都好,生病的孩子需要静养,剩下的你们自己去解决。” 他压根就没打算和这个世界的“养母”有任何瓜葛,也不想体验一下什么黏糊糊的母子亲情,就想干脆地装病躺在床上,蒙混过关了事。 反正,他本来就不认识什么“薇拉”。 杰森.陶德冷漠地想。 “……” 布鲁斯和迪克同时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怎么?” 等了一阵,始终没有得到肯定答复,杰森古怪地瞥了两人一眼,“你们难道希望‘我’和那位小姐上演一把母子情深?” ——杰森.陶德都是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人了,指望他对着仅仅比他大上两岁的女人喊妈……抱歉他做不到。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迪克纠结了一把,他为难地看向布鲁斯。 后者倒是很光棍,男人看了看杰森那张坚决且冷淡的脸,可有可无地道: “随便你。” 于是杰森就这么干了。 在迪克和布鲁斯的眼皮子底下,杰森.陶德非常熟稔地利用伪造了一份病历,然后利用医疗室的红外线舒缓装置把自己折腾得全身滚烫,穿上病号服,佯做发烧地躺进了病床假寐。 这一套流程真是行云流水、天衣无缝,至少在一边盯梢的布鲁斯就不由得暗暗揣测这小子在自己原本的世界里就装病过不止一次。 杰森才做完这些事,蝙蝠洞的侧门那边就泛起了绿色的光芒——那位传说中的“薇拉”终于被绿灯侠秘密送到了这里。 杰森赶紧闭上了眼睛,装病。 耳边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声叹息,紧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打开医疗室的门离开了。 杰森屏息等待,没过多久,走廊那边再度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迪克带着点刻意的招呼声在门口的位置响起——杰森知道,这是格雷森在刻意提醒他,他的“养母”已经站在走廊上了。 他嘴角凉凉地一扯,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故作病弱地假寐。 “怎么回事?” 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像一面薄纱软绵绵地拂过半空,异常好听,又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优雅味道。 这个声音从走廊幽幽地飘进来,杰森听在耳里,心情忍不住更加复杂了。 ——他听不出这个女人的语气里有半点儿关怀情绪。 这个世界的……养母啊。 杰森更加不想呆在这里了。 迪克叽叽喳喳的解释说他这是感冒发烧病得起不来了,女人低声淡淡地“嗯”了几声,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特有的“哒哒”声由远及近,没等对方真正走到病床前,一股带着浅浅甜味、隐含白麝香味的微醺香味就率先包裹了杰森。 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另外的感官都会成倍放大,杰森闭着眼睛,能够轻而易举地感知到对方脚步仓促地走进医疗室,直直地向病床的方向走来。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蔓延开来的香水味道、女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带着夏季烈日照耀的余热……最终,她站在了床边。 黑暗中,杰森的额头突然一阵冰凉。 ——他的“养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女人的指尖干燥又冰凉,从他的眉角一路探到脖颈,最后,落在了他的颈侧要害处。 “……” 向来不把自己的要害暴露给其他人的杰森.陶德真是用了毕生之力才忍耐下扭过脖子,或者暴起逃离那只手的冲动,可纵使如此,他还是非常不适应,甚至是有些抗拒的。 “……杰森。” 过了三秒,杰森闭着眼睛,听见他的“养母”先发话了。 “宝贝儿。” 那个女人用轻柔得近乎缱绻的声音,优雅而无奈地问: “还在生我的气吗?生气到甚至不惜装病?” 杰森:“……………………………………” 这、女、人、什、么、鬼! 一分钟不到就被识破?? 这他妈的还有没有一点排面了! 见女人似乎还有继续追问的意图,杰森只能硬着头皮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撞进了一双湖绿色的眸光中。 晦暗的医疗室没有窗户,钨丝灯闪烁着惨白的光,地下基地四壁都散发着阴冷潮湿的味道,温度极低的冷气让四周宛若冰窖。 可是,这双眼睛,这个窈窕得接近消瘦的身影,这个女人站在这里时,就好似一道猛然炸裂的光,好似破碎的梦,好似绽放的花,顷刻之间点亮了整个屋子。 ……这实在是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女人,接近温柔的眉眼,浅麦色的长发,她斜倚着身子坐在床沿,低头望着他笑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星星一样。 难怪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会和他的养母在一起。 脑中浅浅地划过这个念头,杰森微微阖眼,不再去看自己这位温柔的“养母”,他用一种沙哑的声音嘟囔道: “是又怎么样?” ——按照之前迪克的叮嘱,这个回答理应是最符合现在的‘他’的。 “……” 湖绿色与青蓝色的目光相互对撞又很快抽离,被眼前的男孩注视了一瞬之后,薇拉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微笑,手指还附在小孩的侧颈处,然后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站在身边的布鲁斯一眼。 “……算了。” 薇拉抽回了手指,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好似妥协了一般道,“既然如此,我不打扰你,睡吧,宝贝儿。” 说罢,她离开了病床,又看了布鲁斯一眼,才翩翩离开医疗室。 医疗室的大门再度关上。 房间内: 杰森慢慢睁开眼,看了一旁面色复杂的迪克一眼,莫名地有些心烦意乱。 ——虽然被发现了装病,但是好在他的这位养母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对。 也就是说,他的伪装总算凑合过去了? 房间外: 面对紧随其后跟过来的布鲁斯,薇拉伸出手,轻柔地拽过自家男人,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韦、恩、先、生。” 她抬起下巴,朝着医疗室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轻轻柔柔、笑容危险地问: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从今天开始沙发就是你的床。 布鲁斯.无辜背锅.韦恩:“……………………” 他就知道! ——熊孩子连你爹都瞒不过,谁给你的勇气去忽悠你妈妈? 互换的世界[二] 来自平行世界的成年人杰森.陶德本来就和这个世界的韦恩家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微妙关系中。 对于无奈占据了这具小孩子身体的杰森来说: 他清楚的知道蝙蝠侠即便再警惕也不会对他如何,他也无意扰乱这个世界的秩序,所以他在自证身份的时候有意省略掉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种种未来。 以青年的性格,他压根就不可能对外人揭露自己的伤口——异世界的父亲兄弟也不行。 而对于这个世界的布鲁斯和迪克来说: 最关键的是赶紧把自家八岁的崽给换回来,至于那个世界的成年人杰森,就算他的确证明了自己,他们也不可能对这个‘杰森’毫无保留。 尤其是在察觉到对方对于“养母”的态度冷淡时,布鲁斯和迪克就更不可能把薇拉的事透露给他了。 两边都有所隐瞒,造成的糟糕后果就是: ——堂堂蝙蝠侠,差点没被老婆赶去睡沙发。 布鲁斯:“………………” 医疗室外,韦恩庄园的男主人正在被女主人无情折磨。 医疗室内,丝毫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杰森把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问迪克: “她什么时候离开?” 迪克嘴角抽了一下:“……今天是八月十四号。” 杰森:“……” 迪克:“再过两天就是你的八岁生日,你说薇拉为什么回来?” 基本全年无休的薇拉.塞纳比蝙蝠侠还要忙,但是哪怕是工作再繁忙,杰森小朋友的生日她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杰森支起上半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迪克,不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话,他是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过了片刻,他才平静道:“放心,我会找出办法赶在十六号之前回去的。” 在那个世界,杰森.陶德的八岁生日恰逢整个夏天最大的暴雨,他一个人缩在罪恶街区的窝棚里,就着雨珠敲打塑料布的声音吃完了半个热狗,然后就一边骂娘一边抢救漏水的窝棚。 他不会让这个世界的自己也孤零零地度过八岁生日。 杰森想得是很好,他甚至都打算等布鲁斯应付完养母之后一块儿去找这个世界的曼哈顿博士试试运气——他毕竟熟悉一些未来,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的许多走向。 结果病房门打开的时候,率先走进来的居然还是他的养母。 杰森:? 布鲁斯.韦恩你怎么回事? 扯谎骗人都不会了,你还行不行了? 布鲁斯就在薇拉身后一步跟进来,一抬眼就看见了病床上的杰森一脸的“我对你太失望了”,他假装没看见地挪开了视线。 老父亲:……呵。 去而复返的薇拉好似完全没有看见这一大一小之间的眼神交流,她重新坐到床沿,抬手随意地把杰森汗湿的碎发捋到耳后,好脾气地道: “……我重新搬到三楼的卧室陪你,好吗?” 在薇拉的背后,好不容易等到妻子回家的空巢老蝙蝠:“……” 杰森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直接拒绝面前的女人,但是一看她背后站着的男人——他的老父亲露出了自己生平从未见过的郁闷表情,他就突然改变了主意。 “……好啊。” 他恶劣地勾起了嘴角,心头一阵舒畅。 回想起自己世界的那个说一不二的控制狂老父亲,杰森开始认真考虑回去之后要不要去找一找自己世界的薇拉.塞纳。 ——别的不说,看自己世界的布鲁斯变脸就值了。 薇拉也笑,她当即伸出手来,顺手就把病床上作妖的小朋友给抱了起来:“那就陪我去收拾行李。” 二十六岁的成年男人杰森.陶德:“……” 老子他妈的被一个大我两岁的女人给公主抱了! 八岁的小男孩被薇拉抱起来的时候一脸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先是浑身紧张得不行了,很勉强地伸手抱住薇拉的脖子,脑袋抵在薇拉的肩头,借着这个姿势,趁薇拉不注意疯狂对布鲁斯和迪克使眼色。 杰森.快要炸毛.陶德:谁来阻止她! 没人阻止薇拉。 在场的两个男人倒是想把这个成年版的家伙从薇拉怀中薅下来,但是在杰森看不见的地方,薇拉对着犹犹豫豫的迪克少年微微一笑……然后一代罗宾就僵着脸不动了。 迪克:兄弟你吃枣药丸,这不是全都露馅了吗! 说干就干,薇拉还真就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了三楼,重新住到了杰森隔壁的卧室里——杰森这才知道韦恩庄园里原本被弃置不用的书房现在变成了他养母的工作室。 杰森:ok,我在这个世界的“妈”也特么是个工作狂实锤了。 不仅如此,短短十多分钟的时间里,就薇拉搬行李的这一刻空闲内,她就接到了五个以上的电话,都是打过来询问她某些工作事务的。 这些电话好似还来自全国各地,至少女人在接通这些电话时,分别用了法语、德语、西班牙语以及另外几种他辨认不出的语言。 在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时,女人的声音虽然依旧不紧不慢、轻柔优雅,但是语气却十分平淡刻板,全无对杰森时的那股柔软感。 可等挂了电话,薇拉重新低下头看着怀里抱着的杰森时,那股刻板冷肃的味道就如灿阳下的坚冰一般,瞬间化为了一滩软绵绵的流水。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时,满眼都是细细碎碎的光。 身处薇拉的怀中,杰森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女人的病弱和消瘦,也能感觉得到抱住他的手臂托得很稳,带着一股与那副脆弱身体截然不同的坚韧感 她是爱着杰森.陶德的。 她抱起他的动作,她对他说话的语气,她看着他时亮晶晶的眼睛。 “……”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杰森不适应地扭过头,在几次挣扎之后,终于得以离开薇拉的怀抱。 “不是说要收拾行李?” 杰森拎起薇拉的行李箱,闷头就朝着三楼走,逃也似的步伐怎么看怎么发虚。 ……他的确在心底发虚。 对于二十六岁的红头罩而言,如果薇拉像他的生母那样对他不管不顾,他不会有任何感觉;如果薇拉真像他之前想象的那样和他这个养子感情一般,并冷淡地把他丢在韦恩庄园……他也有办法应付。 可是,她爱他。 她爱他。 杰森就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种莫名的烦闷和焦躁在帮忙搬完家,返回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卧室时达到了巅峰。 在原本的世界里,杰森在韦恩庄园的卧室紧挨着迪克的卧室。但是这个世界里,因为薇拉的提前折腾,杰森不知不觉就独占了整个三楼,他的房间比原来大了不止一倍。 就这,还略显空间不够。 ……因为薇拉实在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妈,她都能为了自家崽搞出银河列车了,现在总算是有了一个稳定的家,再怎么折腾都不为过。 在打开自己卧室门的第一秒,杰森差点没被这间偌大的房间给闪瞎了眼。 杰森的房间由两间卧室打通连接而成,形成一个书房-卧室-浴室的长方形结构。 进门即是书房,刻意做旧的砖面与上墙的木板共同构筑出了一种大气又复古的装潢感,砖面墙上挂着各种各样古怪有趣的收藏品。 巨大的l型书桌后面,整面墙都被打成了一个陈列柜,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汽车模型、武器模型、中世纪城堡模型、各种动漫角色手办、各种珍稀植物动物标本。 杰森瞄了一眼陈列柜,发现柜子里的好几个模型,都是自己苦苦寻找十几年都没搞到手的珍稀限量版,顿时“……”了。 书房这边还算正常,等到卧室那一边才真是草了。 ——宽敞的卧室有上下两层构成,上层是一个类似于海盗船的木质绳索通道,墙角处有攀爬专用绳索垂落下来,侧边还有专供锻炼用的拉环。 绳索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类似于树屋的秘密空间,这个空间好似还和天花板打通,能直连庄园顶端的秘密阁楼。 ……简直就是每个男孩的梦想之屋,杰森也不例外。 而下层,原本应该放着床的地方,居然特么的放着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 杰森:瞳孔八级地震。 走进一点,他才发现:这特么的的确是一辆真正的兰博基尼,真正已经绝版、有价无市的蝙蝠rciego。 然而,这辆让所有超跑爱好者都会眼前一亮的绝版超跑,被无情地改造成了一张汽车床,看里面的装潢布置,想必躺进去睡觉的感觉会爽翻天。 这、特么的、是、他的床! 二十六岁的超跑爱好者红头罩:“……” 干!为什么不把车直接给我! “怎么?被吓到了?” 迪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走了进来,他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顺着杰森的视线看了一眼兰博基尼般汽车床,迪克嘴角勾起,带着笑意解释: “你的卧室原本还没有这么夸张,之前这间屋子还没有被打通,但是薇拉……呃,她在世界各地忙碌的时候总是喜欢给我们带各种各样的小礼物。” 薇拉虽然总在全世界跑,但是她和布鲁斯不一样的是: 纵使她走得再远,也会坚持每晚和杰森视频,而且每次看见不错的小礼物就喜欢买下来送回韦恩庄园,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份。 除此之外,她还记住了迪克和杰森的喜欢和偏好,男孩们喜欢的模型手办,每回一上新款就会及时买下来,她和bandai又有合作关系,每次都能拿到限量款。 时间一久,这些乱七八糟的小惊喜和礼物越来越多,迪克和杰森两个人的房间放不下了,她又赶回来,亲自操刀施工,把杰森和迪克的房间给打通扩大,砸重金把房间装成了两个孩子喜欢的样子。 “至于那张床……” 迪克看了看那张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汽车床,干笑两声,“是这样的……这个世界的你,觊觎蝙蝠车很久了。” 蝙蝠家的男孩就没有不想开蝙蝠车的,迪克和杰森眼馋布鲁斯的车很久了,可惜每次都遭到了布鲁斯的拒绝。 在某天晚上,又被拒绝了的杰森满脸不爽,冲着视频对面的薇拉顺口嘀咕了一句。 第二天,薇拉就大手笔地搞来了两辆限量超跑,改造成汽车床之后,无视掉布鲁斯青黑阴沉的脸,直接送进了两个男孩的卧室。 负责改造超跑的是钢铁侠,负责把超跑穿墙运过来的是韦恩娱乐的变种人。 前者不仅把这两辆跑车改造成了床,还大手笔地搞出了防御设备和其他好玩的小装置——这辆车现在不仅能当床,还能上天。 后者不仅把车搞进卧室了,还顺手帮两个孩子给秘密屋上了个空间锁——这个卧室里的秘密树屋,未经孩子们本人的允许,哪怕是蝙蝠侠也进不去。 ……没有蝙蝠车,他们还有自己的改装跑车床和自己的小蝙蝠洞。 迪克:“然后被薇拉这么一折腾,就变成这样了——顺带一提,我房间里那辆是aventador。” 语气里不乏浅浅的得意。 杰森嘴角直抽:“布鲁斯就没有阻止她?” 这什么丧心病狂的家长!再溺爱孩子也不能这样搞吧? 更可怕的是,蝙蝠侠居然会同意? 迪克想了想,说:“可是布鲁斯从来没有拒绝过薇拉啊。” “……” 迪克走后,杰森的脑子里还回荡着最后一句话: 布鲁斯.韦恩从来没有拒绝过薇拉.塞纳。 ——就蝙蝠侠那个固执死板的性格,居然会向他那位明显就毫无武力傍身、柔柔弱弱的普通人养母妥协到这个份上,简直就像超人和卢瑟当众跳贴面舞一样不可思议。 他隐约看出来,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要比自己世界的布鲁斯要平和得多。 在杰森的世界,蝙蝠侠每天都在因为哥谭和正联各种各样的麻烦而始终保持着一种紧绷且愤怒的状态,他从未真正地放下心过,也从未真正的休息过。 而这个世界,布鲁斯.韦恩居然会在早上九点就起床,居然有空去看哥谭八卦报纸,居然会出声温和地关心他吃不吃早餐。 而整个韦恩庄园也很不一样。 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但是阳光就是灿烂一些,露台的风就是温柔一些,房间里的味道就是暖融融的。 这个家的女主人踩着高跟鞋慢慢地走过长长的走廊,她的声音轻柔得好似一阵薄纱,所有人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在敏感地察觉到这一点之后,杰森似乎隐约地明白了单身汉和娶了老婆之间的显著区别。 ——所以,在他的世界里,韦恩庄园里就缺这么一位温柔典雅的美丽女主人? 那么问题来了,得知这个世界的走向,他究竟要不要在回去之后找一找他的世界里的塞纳女士,然后介绍给他的老父亲? 纵使屋子里的汽车床和展示柜里的手办再吸引杰森,他也没有去触碰——这些毕竟都是这个世界的小孩子的东西。 最后看了一眼兰博基尼版汽车床,他离开了这间让所有小孩都梦寐以求的梦幻卧室。 从三楼慢吞吞地返回一楼,杰森再度看见了站在小客厅侧里的薇拉。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似乎正在和阿尔弗雷德说些什么,神色懒洋洋的。 他们的谈话内容,居然是让杰森无比无语的儿童营养快乐餐! 走近一点,杰森清清楚楚地看见:薇拉把四份不同的手写笔记交给了阿尔弗雷德,最上面的那份笔记上写着“杰森.陶德”的名字,在后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各样的食谱。 ——他早餐时吃了觉得不错的蜂蜜南瓜和杏仁牛奶赫然在列,在原本的基础上似乎又进行了更多的配方改良和完善。 此刻的女人已然换掉了之前板正的黑色套裙,她穿着米色的连衣裙,斜斜地倚在餐桌边,明明是闲适的姿态却还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 灿烂的阳光中,女人的身影窈窕得像是一道蜿蜒纤细的绸缎,她的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露出的手臂瘦得只剩骨头,隐约能看出皮肤下流动的青色血管。 她是从法国直飞华盛顿,又从华盛顿直接赶到哥谭的。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奔波,接连好多个电话的问题,明显还有不少的工作,她都忙成这样了,却依旧坐在这里,和阿尔弗雷德细细地讨论他的营养食谱、讨论他的生日宴会准备。 杰森:“………………” ok决定了,在那个世界里先找到薇拉.塞纳。 然后绝对不把她介绍给蝙蝠侠认识,一定要瞒得死死的! 他的世界里那个啥也不懂、情人无数、连蝙蝠车都不让他们开的老父亲配不上这样的好女人! 互换的世界[三] 杰森觉得这个世界的蝙蝠家真的画风完全不对。 距离他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可是无论布鲁斯还是迪克,似乎都不见半点行动。 他们好像完全不担心这个世界的杰森小朋友现在被交换到哪里去了,还敢放任什么都不知道的薇拉.塞纳与他正常接触。 杰森:……想骂人。 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到底怎么回事! 你他妈的连最基本的警惕和防备都忘了吗?就算他是异世界的杰森.陶德,也不能让薇拉.塞纳这样一个普通人就这么跟在他身边陪着他啊! 万一他要是起什么坏心肠,哪怕“他”现在才八岁,不夸张的说,以现在的身体素质和经验,干掉薇拉.塞纳半分钟都不用。 相处四个多小时,二十六岁的青年早把面前的女人给看透了: 他在这个世界的养母真的只是一个从未经历过战斗的普通女人,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仪态优雅大方,对阿尔弗雷德很尊重,对小孩子很疼宠。 同样是忙碌得不见人影,可薇拉这个妈就是比布鲁斯这个爹要关心孩子——她人不在哥谭都比布鲁斯这个父亲要懂得两个儿子的心情和想法。 杰森之前对于‘养母’工作繁忙的那点儿小心思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现在的他,满脑子都在好奇: 这样一个好女人,蝙蝠侠当初究竟是如何脑抽地决定和她在一起的? 以杰森对原世界蝙蝠侠的了解,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老父亲真的会和什么女人组成家庭。 就算是布鲁斯.韦恩真的爱上了什么人,他也不会说出来。 尤其是遇见像薇拉.塞纳这样宜室宜家、什么都好,好得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男人的奢侈梦境的女人,他只会躲得远远的。 杰森:老蝙蝠指不定还非要嘴硬说‘自己对薇拉.塞纳毫无感觉,一丁点爱情都没有’(猜测全中) 薇拉.塞纳什么都好,可就是因为她太好了,好到能将蝙蝠侠彻彻底底从黑暗深渊中拉回普通人生活……才最不适合。 让红头罩都眼红不已的兰博基尼版大床、像是纳尼亚传奇那样有趣的秘密基地、适合小孩子胃口的营养快乐餐、满是赠送者心意的礼物和手办、阳光灿烂之下的韦恩庄园……这一切都太容易让人沉溺其中,心满意足。 这个女人所代表的世界美好无比,又脆弱如纸——她这样一个普通人,简直就是蝙蝠侠最大的软肋。 一旦她,这个支撑这个梦的支点被哥谭无尽的黑暗所撕碎,这些让迪克露出炫耀之色的美好就会瞬间化作无尽的伤疤,永远鲜血淋漓,不可挽回。 想起某些往事,杰森的神色越发冷漠。 ……该说幸好吗?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不曾有这样一场美梦。 蝙蝠侠根本就保护不了薇拉.塞纳。 可是他爱她。 半天的时间内,足够观察力敏锐的红头罩被这两人相处时的狗粮塞到撑死了。 薇拉回来时其实没带多少行李,她提出要搬家往楼上的时候,其实就是把自己的日常衣物和用品从二楼男主人房搬到三楼。 也就是说,她本来应该是住在布鲁斯卧室里,而不是正常的女主人房。 杰森:……卧槽这个世界的布鲁斯居然会愿意让出自己的一半房间一半衣柜一半浴室! 无视身侧男人紧紧抿着的嘴,薇拉若无其事地走进房间拿行李,男人就紧跟其后,把房门给关了。 过了起码半个小时,布鲁斯才若无其事地拎着薇拉的行李率先走出房间。 薇拉紧跟其后,衬衫的扣子全都扣了起来,高高的领口盖住了脖子,脸色红润,口红全都被什么东西给蹭掉了,她紧紧地抿着嘴。 两个人之间围绕着一种若无若无的缱绻气息,走在前面的男人眯起眼睛,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就像是一只餍足的大猫。 早就成年什么都懂的杰森:“……”妈的! 午餐时节,他又亲眼看见了坐在一块儿的两个人各自对着自己面前的杏仁牛奶面无表情,趁着阿尔弗雷德和迪克都不在,薇拉看着布鲁斯,布鲁斯叹了口气。 然后这个向来不喜牛奶的男人一口气喝掉了自己那一杯,顺手就把自己的空杯子和薇拉的杯子调了个位置。 等到管家先生重新回到餐厅,他先是满意地看了一眼薇拉的空杯,再无奈地盯着自家老爷面前满满当当的那一杯。 布鲁斯,慢条斯理地拿起第二杯,喝了一半。 ……一口气喝两杯太撑了,缓缓。 罪魁祸首薇拉就托着下巴,冲着布鲁斯做了一个口型: “布鲁西宝贝全身都是奶香味。” 她明明是嫌弃的表情,却又勾起了嘴角,眉眼弯弯的样子狡猾又揶揄。 布鲁斯神色无奈,他握住了薇拉的手,惩罚性地捏了捏女人柔软的手掌。 莫名吃了一肚子狗粮的杰森:“………………”你们够了! 午餐之后,因为薇拉的坚持,杰森又不得不被迫强压着去午睡。 他差点没掀桌:妈的还能不能让老子找机会好好思考回去的办法了!你们这几个人有毒吧?? 而且不睡不行,他刚硬着头皮表示要回蝙蝠洞一趟,薇拉就笑眼盈盈地问: “怎么?需要我抱着你睡吗?” 薇拉身后的布鲁斯:死亡凝视 恼火的杰森:……信不信我真点头答应她?(恶向胆边生) 结果,他还是一个人躺在了那张兰博基尼改造床上。 露台的门敞开,习习秋风吹拂进来,带起了薄薄的纱帘,将本就不像是现实的房间衬托得越发像一个童话世界了。 符合人体力学的床褥很厚,一躺进去就好像陷入了一团流水中,杰森环顾左右,很快察觉到了这辆改造车辆内设中的违和之处。 这个安在侧面的小装置,怎么是个警报装置? 这个雨刷下方的玩意儿……是个可以翻转过来的膛口吧?? 杰森一愣,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发动机盖一看,瞳孔十六级地震: 这个发动装置、这个反应堆、这个液压配置……这他妈不是钢铁侠托尼.斯塔克申请过专利的悬浮技术装置吗! 那家伙不是从来都只把这项技术用在自己的盔甲上吗?为什么这项技术会被用在一个小孩子的改装车床上! ——所以这辆车其实是可以飞的是吗?!不对,重点是为什么钢铁侠会帮薇拉.塞纳改装兰博基尼,还特意用上自己的专利技术? “哦,这很正常啊。” 被红头罩临时叫进来的迪克打了个呵欠,云淡风轻地道,“因为薇拉本来就是复仇者联盟的品牌顾问,她和钢铁侠的关系向来很好。” 好到让他们家老父亲变身哥谭陈醋王的那种。 杰森:“………………” 复联的顾问又是什么鬼! 薇拉.塞纳不是一个普通人吗?! “是品牌顾问,又不是像布鲁斯那样的顾问。” 迪克耐心解释,“……唔,你大概能理解成:薇拉是替复仇者联盟塑造形象,替他们公关、替他们和公众联络这样的后勤宣传角色吧。” 杰森:?? 他更加难以置信了。 复仇者联盟……有品牌顾问这玩意儿吗? 在他那个世界中,复仇者们的名声可差劲透了。 在杰森还在担任罗宾的时候,一个《超级英雄注册法案》让正义联盟束手束脚,复仇者联盟更惨,直接因为观念不同而内部分裂。 在这之后几年,两派超英都在互相牵扯不休。美国队长被当众枪杀、钢铁侠被所有人抵制痛骂,正义联盟也受到极大影响,超人、火星猎人等外星人甚至被要求滚出地球。 在那段艰难的时间内,超级英雄几乎全都被定义为了超级恶棍,给美国造成了空前恐慌。公众为了抵抗超英纷纷购□□-支-弹-药,哥谭里的几个军-火-商都赚得盆满钵满。 哪怕是在这之后美国队长复活归来,都没有拯救正联复联那糟糕至极的形象,杰森成为红头罩的时候,蝙蝠侠还在被哥谭市民骂怪胎、蒙-面-犯人、疯子呢。 杰森想不出来什么样的品牌顾问才能扭转这样糟糕的局面,他皱着眉,几度欲言又止。 可迪克却全然误会了,他潇洒一挥手:“这算不了什么,你去年生日的时候,钢铁侠给你买了一个岛。” 杰森:“。” 杰森:“不好意思,麻烦你再说一遍?” ——杰森.陶德七岁生日那天,恰逢正义联盟执行一个星外任务。蝙蝠侠理所当然地和队友一块儿离开了地球,前往了某个不知名星球进行调查探索。 薇拉虽然没有指责布鲁斯什么,但是蝙蝠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把受了委屈的小狼崽给接到了复仇者联盟。 出乎意料的是,性格有点小傲娇却聪明得要命、还懂得体贴母亲的杰森获得了复仇者联盟全体成员的好感,再加上爱屋及乌的移情作用,杰森简直变成了复仇者全员的团宠小包子。 很喜欢小孩子的索尔笑哈哈地带着他去仙宫玩,绯红女巫和快银拉着他去变种人学院参加学院内部活动,娜塔莎和克林特教他枪法和箭术,蚁人甚至都送了他一个只有手掌那么大的真.坦克…… 史蒂夫接替了蝙蝠侠的工作给小孩子当临时老师,托尼为了给杰森出气,直接买下了大西洋上的一个小岛打算建一个环岛游乐场给他。 ——没有银河列车,送你一个海洋列车如何? 托尼.土豪.斯塔克:再不喜欢,听说哈蒙德博士的实验室搞出了恐龙……送我们家委屈的崽一个恐龙游乐园? 红头罩杰森.陶德,缓缓地打出了一个“?” 讲道理,这个世界的我,亲爹到底是谁?? 迪克:讲真,你最好别在布鲁斯面前提这件事。 蝙蝠侠回来之后差点没被钢铁侠这幅亲爹做派给气死。 杰森:“……” 直到迪克离开,他都没有从“这个世界的自己被复仇者联盟捧在手心里”这个极度扭曲、说出去绝对没人相信的事实中回过神来。 他定了定神,打开了这个世界杰森.陶德的电脑,刚想搜一搜这个世界的复仇者联盟,电脑桌面就自动弹出了相册幻灯片。 第一张照片,就是小孩和薇拉的合照。 照片内,两个人穿着潜水服,似乎正坐在一条小船上,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和逐渐落下的火红夕阳,海天一色,美丽极了。 薇拉把“他”亲昵地抱在怀中,她的下巴抵在小孩的脑袋上,母子两个同时对着镜头微笑,缤纷绚烂的霞光倒映在两双颜色相近的眼瞳中,好似一对真正的亲子。 幻灯片慢慢变化,在这张照片缓缓消失之后,紧随其后的第二张照片: 背景又变成了一片绿油油的宽广草原,薇拉站在一头小羊边,冲着爬到树上的杰森哈哈大笑,而被羊追的跳到树上的小孩气呼呼的,正探头对着薇拉说些什么。 隔着屏幕,杰森都能感受到那股欢快轻松的味道。 下一张照片:接天连地的黄沙之中,薇拉抱着小孩坐在骆驼上,两个人都披着厚厚的披风,骆驼慢慢地走过沙丘顶端,背后是缓缓升起的朝阳和晨光之中的巨大金字塔。 似乎是起了一阵很大的风沙,女人用自己的披风将怀中的孩子小心地包裹起来,披风缝隙中,小孩探出头来,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再下一张,薇拉和“他”正身处一片昏暗的森林中踩着溪水前行,再再下一张,薇拉抱着男孩躺在一片葡萄架下午睡…… 每一张照片都标记了日期和地点,一张照片就是一场新的旅行。 有的时候,会出现一些动图,有的时候,照片里也会出现布鲁斯和迪克的身影,可是最多的,还是他和薇拉。 “……” 杰森本想关掉幻灯片的手一直僵在原地,他紧紧地凝望着这些照片,神色莫测。 相册的最后一张,是一张全家福。 这张照片应该是在韦恩庄园后面的玻璃花房里照的,并不算传统意义的全家福,而是一张类似于亲子活动的现场照。 照片内的背景是一片花团锦簇,阳光灿烂至极。 在照片的最中心,身穿西装的布鲁斯弯着腰站在花圃边,他的身侧是迪克和这个世界的杰森,而照片的左侧,薇拉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洁白的秋千上。 男人似乎还是布鲁西宝贝的打扮,却毫不在意自己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他的白衬衫上早就沾了不少土,此刻就随意地挽起袖口,手里拿着花圃专用的铁铲吭哧吭哧挖土。 右侧,迪克正不辞辛苦地蹲在坑边清理落叶和碎石,左侧,杰森的手里拿着水壶、抱着花苗随时待命。 ……他们正在温室里种花。 照片里,布鲁斯一边挖土,一边看向秋千上的薇拉,后者似乎感应到男人的目光,她含笑望向对方,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而左侧,这个世界的杰森也忍不住侧头瞥着薇拉,他的嘴角抿起了一点点,目光异常专注,带着一种奇异的意味。 二十六岁的青年杰森.陶德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照片,隔着屏幕,隔着十四年的光阴,隔着一整个世界,他轻而易举地辨认出了那个眼神里潜藏的小小心愿。 那是……想要守护她的眼神。 “……” 杰森深吸了一口气,他关掉了电脑,找到了正身处蝙蝠洞的布鲁斯和迪克。 “听着,我觉得你们需要知道一些东西。” 做了一些准备的杰森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蝙蝠侠的研究调查,他面无表情地站在蝙蝠洞最隐秘的情报室内,一字一顿地道: “虽然两个世界的流向不一样,但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这些。” 说着,杰森按照自己的记忆,把过去这十四年内——也就是这个世界即将经历的未来十四年里所有的大事件都简要描述了一遍。 从复仇者联盟挑起的《超级英雄注册法案》,再到复仇者联盟内战分崩离析,从达克赛克的再度袭击,再到无限宝石危机,从变种人凤凰女黑化,再到海滨城毁灭……杰森把自己世界的这些危机和来源一一复述了一遍。 无视掉迪克瞬间的震惊表情,杰森飞快地说完这些大事情,看了一眼脸色深沉的蝙蝠侠,又开始阐述哥谭市未来即将经历的那些糟糕事情。 他显然对于这些更加了解,不仅直接挑明了猫头鹰法庭和迪克之间的纠结往事,还顺便说明了无数黑帮和古老家族的变动和阴谋,最后,他把阿卡姆疯人院里的那群犯罪分子的能力、性格、关系也解释了一遍。 当然,他极为重点地强调了一下小丑的存在和手段。 重新谈论起这个名字的感觉的确不好,但是杰森还是忍着怒火和烦闷,尽可能平淡地将此人接近疯狂的手段和针对蝙蝠侠无穷无尽的阴谋一一阐述清楚。 当然,他还是没有说明自己曾经因为小丑而死在爆-炸中的黑历史(单纯就是不想说),他只轻轻地点出了那个世界的小丑害死布鲁斯当时的女友瑞秋一事。 光是这一个提醒,布鲁斯立刻就明白了眼前这个青年隐藏在别扭和冷淡之下的真实心意。 ——他在规劝蝙蝠侠不要重蹈覆辙,让这个世界的薇拉.塞纳也落入小丑手中。 “以我对自己的了解,如果薇拉.塞纳真的死在小丑的手中,‘我’是不会放过小丑的。” 杰森这个时候也懒得去管这个世界的蝙蝠侠会不会警惕他了,他只平铺直叙,平静地道: “如果她死了,杰森.陶德会杀了小丑,不管受到多少阻挠,不管需要多久的时间,哪怕是穷其一生,他也会去复仇。” 他了解他自己。 他知道倘若死在小丑手中的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时,他会怎么做。 “所以……如果不想见到一个破碎的噩梦,一个失控的反英雄。” 他顿了顿,微微阖眼,语气冷淡至极,“那就保护好她。” 蝙蝠洞内一时非常安静。 水滴打在礁石上,冷风拂过洞窟呜呜作响,晦暗的情报室内,杰森侧过头,控制不住地去看某个空空荡荡的角落。 在他的世界里……那个位置,陈列着二代罗宾的制服。 而此刻,在这个世界里,一切还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良久之后,久到杰森都不耐烦地想要离开时,一只粗糙的手掌忽而落在了他的头顶,有些笨拙、以生疏的动作揉了揉他的头发。 杰森不适应地飞快扭过头,他有些不爽地瞪着眼前的蝙蝠侠: “干什么?” 布鲁斯也不生气,他冲着另一个世界的儿子点了点头,很是认真,一字一顿地道: “谢谢你,杰森。” “没什么好谢的,你们看好薇拉.塞纳就行了。” 虽说面前的人是这个世界的父亲和兄长,但是杰森还真没什么移情想法: 这不是他那个世界,曾经抚养他长大的布鲁斯.韦恩,所以他对这个布鲁斯.韦恩的示好和感谢也没什么感动的念头。 布鲁斯:“……” 迪克:“………………”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最后,迪克摸了摸鼻子,古怪地说: “那什么,我觉得……杰森,你真的对薇拉,有挺大的误解来着。” “什么?” “听我说……杰森,你别激动。” 迪克上前一步,扣住了弟弟的肩膀,犹豫了一下,才道,“不会有小丑了,那人不会再伤害到薇拉了。” 杰森眉眼一立,心头火气:“我说你们——” 迪克,飞快地说出了下一句: “——因为小丑已经死了。” “小丑死了,杰森。” 迪克就重复了一遍,他看着杰森错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他死了——你妈妈亲自推动了这一场审判,她亲自把那混蛋干掉了。” 杰森:“…………………………” 她不是个普通人吗?!! 互换的世界[四] [我此生的目的是发起一场战争。][注1]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蝙蝠侠始终在这样做,他想要彻底摧毁掉这样糟糕、疯狂的罪恶世界,让哥谭的下一代生活在正常有序的社会中。 他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从八岁到二十六岁,杰森.陶德见证了他的父亲这十多年来反反复复的曲折坎坷。 他成为蝙蝠侠,他推动《丹特法案》,他亲自参与设计阿卡姆疯人院的囚牢,他主持创建正义联盟……可糟糕的是,超英组织的出现反倒引起了更大的抵制和反弹。 谁都会犯错,但是超级英雄一旦犯下一点错误,造成的影响是普通人的数千倍,尤其是各自还拥有数不胜数的强敌对手时。 杰森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管是正联还是复联,都处于一种伤痕累累、破碎不堪的状态,看似岌岌可危、摇摇欲坠,却又偏偏在超英们的咬牙坚持下顽强地屹立着。 他们不会倒,但是也无法彻底获得公众的认同和支持——因为他们的确之前犯了错。 而这个世界里,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杰森想:很好,一切都还来得及矫正。 然后这个世界的迪克就告诉他:一切都已经解决掉了。 杰森:。 杰森:?!?????!! “《超级英雄注册法案》这个提案早就被提出来了,但是现任总统弗朗西斯.安德伍德是薇拉的老师,他们两个狼狈为奸……呸,是达成了一些协定之后,这个法案根本就不可能被通过,连媒体都不会报道。” “绯红女巫和快银的确是经过了九头蛇的洗脑……但是正义联盟在捣毁九头蛇基地的时候就已经把那两个孩子救出来了,查尔斯教授替他们和冬兵解决了洗脑问题——这三个人现在都是复仇者预备役。” “你一说海滨城毁灭——我突然想起来,去年薇拉第二次组织变种人实习刚好去的是海滨城,恰好撞见了机械超人在那边搞事,还想抓住薇拉威胁复仇者来着……” 想起往事,迪克和布鲁斯对视了一眼,在心里为机械超人捏了一把同情泪。 抓谁不好抓薇拉,时刻跟在薇拉身边的玛丽.塞隆怒不可遏。 趁着变种人们把海滨城保护起来,她把受到蒙戈指使的机械超人全身每一块骨头都碾碎了,手法之残忍、行为之暴力……仓促赶来的克拉克和哈尔总算知道之前玛丽对他们是留手了。 “你说的无限宝石,就是神盾局之前一直暗地里研究的那玩意儿吧?还有雷神那个不省心的弟弟……” 之前神盾局在正联手里吃了好大一个亏,薇拉还差点儿死在对方特工的手中,她拿这张底牌与尼克弗瑞谈了足足一年,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总之空间原石现在正被蝙蝠侠秘密保管着。 至于心灵宝石……洛基才握着权杖降临在德国对着一众人大喊“跪下”,就被闻讯赶来的沙赞拿雷给劈了,随后就是真言套索全套大餐招呼,分分钟套出了他所有的计划。 现在心灵宝石的保管者是超人。 从洛基口中得知了灭霸这样一个神奇的存在,复仇者们立刻找上了哈尔,在绿灯军团和正联的帮助下,他们主动出击把那只脑子进水的紫薯头的军队摧毁殆尽。 而就在不久之前,正联全体会议通过,决定拿心灵宝石、空间宝石、时间宝石一块儿去干达克赛克。 而至于哥谭…… 一年半之前恢复死刑之后那段最混乱的时间已然过去,蝙蝠侠和正联在哥谭市的声望几乎达到了巅峰。 薇拉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去推动运营,最终,小丑成为了哥谭第一个被判处死刑的罪犯,用来杀鸡儆猴。 (薇拉:记仇.jpg) 在那之后,秩序就慢慢稳定了下来。 “黑门监狱和阿卡姆疯人院现在倒没有再出现过人手不足的现象了,有些牢房都空了。” “芭芭拉说,哥谭这个月的犯罪率又下降了,戈登局长居然还受到了州长的表彰。” “韦恩集团打算在哥谭投资建造新的学校……” “……” 迪克基本都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他就像是闲聊日常那样把这个世界的一些现状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可是他说到一半,布鲁斯突然出手按住了大儿子的肩膀,阻止了迪克继续解释的想法。 迪克话说到一半,就把剩下那些解释给咽了下去。 见此,一直抱着手站在侧面的杰森忽而打破了沉默,他问: “怎么不继续说了?” “……” 迪克这才看见了杰森此刻的表情,他的嘴角动了动,不说话了。 看见布鲁斯和迪克两个人的表情,杰森嗤笑了一声。 他下巴微扬,懒洋洋地道:“需要我为这种无意义的怜悯向你道谢吗?” 时隔半天的时间,二十六岁的杰森.陶德总算在这个世界的父亲兄弟面前暴露出了他骨子里最尖锐阴暗的一面。 面对布鲁斯的好意和体贴,他却只想用最锋利的毒液和剧痛回报回去,怒火几乎在顷刻之间就点燃了他的心脏,从心脏又到肺腑,直冲双眼。 可是眼前的布鲁斯.韦恩,却又和原本世界中的蝙蝠侠一样,他摇了摇头,沙哑地说: “……我很抱歉,杰森。” 有什么好抱歉的? 杰森想。 这个世界里……这个世界里的布鲁斯.韦恩什么都做到了,有什么好抱歉的? 可是理智明明已经这样说了,杰森还是控制不住地冲着眼前的布鲁斯发怒——他看着他,好似透过他看着自己的父亲。 “如果您真打算将您的蝙蝠‘品牌’扩展到异世界,大可直接通过这种手段与我那位顽固失败的老父亲亲自对话。” 青年刻薄地冷笑起来, “又或者说……您或许能直接代替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由您亲自去实施这一系列的计划?反正您在这个世界也成功了,不是吗?” 事到如今,通过迪克这一系列的描述,杰森就是再傻都知道: 蝙蝠侠肯定已经找到了‘他’与这个世界的幼童杰森互换身份的根本原因,他们之所以隐瞒下来,就是怀揣着这种对他过分的体贴和同情之心。 这他妈算什么? 他跟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根本就不需要这种天杀的、该死的体贴和宠爱 “得了吧,布鲁斯。” 男孩的神色极为淡漠,他冷冷地盯着这个世界的蝙蝠侠,不带任何感情地勾起了嘴角: “你的儿子可还在那个糟糕透顶的世界里独自徘徊——实话告诉您,我在那个世界的仇敌可不少。” 就算想对着异世界的杰森.陶德散发无意义的爱心,也要先考虑自己世界的杰森.陶德会不会直接在他那个高难度异世界被凶残吊打吧? “所以,现在、告诉我——这个该死的身份互换到底是怎么回事?” “……” 布鲁斯抬起眼看了杰森一眼,目光略微下沉,落在了小孩交叠着的双手上。 确切一点来说,是落在了杰森拇指上的那枚戒指上。 他道:“这的确是个意外,杰森。” * “笃笃笃” 三楼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正坐在电脑前工作的薇拉顿了顿,她按了按额角,看向门口:“进来吧,杰森。” 敢在她工作的时候还跑过来敲门,除开某个从平时世界被交换过来的小傻蛋就没有别人了。 门口的小孩子迟疑了一下才走进来,他一眨不眨地望着薇拉,神色极为复杂。 ——“薇拉.塞纳的另一个名字是薇妮莎.德卡佩罗林。”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亲口对他坦言: “改变了这个世界走向的人不是我,而是她。” 是她抢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先一步挽回了正联的名声,是她在那些军-火-集团与沃克政府的舆论阴谋下把正义联盟的形象撑了起来,也是她为超级英雄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 这个世界的布鲁斯能顺利加入俱乐部,也是因为有薇拉这个先驱者在替他探路——而在他跨入这个门槛之后,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而随着薇拉在俱乐部内站稳脚跟,卡佩罗林公爵又坐不住了,随着他年岁渐长,他迫切地想让女儿正式继承家族,为此这个惯常会审时度势的男人就把家族的一部分传承魔法交给了薇拉。 结果薇拉反手就把这些魔法又都交给了这个世界的杰森小朋友——反正子戒也是他在戴着。 杰森本身的确是没有什么魔法天赋,但是扎坦娜之前来韦恩庄园替布鲁斯治疗梦境的时候又顺手指导了小孩子几下。 然后他在复联的时候斯特兰奇又教了他一段时间。 (团宠杰森小朋友表示我有无数个老师) 虽然没有天赋,但杰森小朋友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师当老师不说,还有卡佩罗林家族bug级别的戒指支援,所以他施放一些魔法是没有问题的。 ——这个平行世界的互换,布鲁斯一开始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个层面的原因,在杰森.陶德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联系上了扎坦娜和斯特兰奇,两位都给与了肯定的答案。 布鲁斯当即开始考虑等解决完这个问题以后把擅自折腾魔法侧力量的熊孩子给教训一顿,然而扎坦娜却表示: 这应该也不是杰森小朋友自己想这样做的,按照魔力流动和走向来看,小孩子应该是在筹谋着另一个魔法,结果子戒里的力量太强,直接就把两个世界给替换过来了。 按照戒指的力量来算,需要四十多个小时才能重新换回来。 下午杰森在卧室午休的时候,薇拉就请来了斯特兰奇,至尊法师用了一点时间,捕捉到了来自平行世界另一端杰森小朋友传讯过来的魔法信号。 ——熊孩子在那边第一时间联系上了那个世界的蝙蝠侠和正义联盟,把蝙蝠家的人都折腾到瞳孔地震之后,现在兴致勃勃地打算“干票大的”。 他发来这个信息一是报平安,二是想让这个世界的扎坦娜老师联合那个世界的扎坦娜一块打通短暂的空间通道,能让两个世界互相沟通的那一种通道。 薇拉:“……” 布鲁斯:“……” 斯特兰奇翻译完了信号,一言难尽地评价了一句: “……符号学倒是掌握得不错。” 扎坦娜也很满意,她微笑着表示: “我能教他更多。” 布鲁斯:……不,不用。 一考虑到接下来将要面对一整个异世界,男人的脸色有点难看。 尤其是……从那个世界的杰森口中得知,那个世界中不存在薇拉.塞纳时,他并不想冒险让薇拉和那个世界接触。 已经打定主意跟过去的薇拉:嗯?布鲁斯刚刚说话了吗?我怎么没听见? 布鲁斯:。 好在这个空间通道是能容纳四人通过,又是开在一个临时异空间中的,与正常世界的时间也不兼容,他们进去不管多久,放在现实里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所以,大概在今天凌晨,通道打开,两个世界的人能获得一个短暂的交流与沟通,在那之后,两个杰森就能重新恢复过来了。 虽然但是…… 得知还有几个小时就能重新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杰森.陶德知道自己应该松口气的,但是…… 他忽然想再看一眼那双湖绿色的眼睛。 等到意识过来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的时候,杰森已经站在了薇拉的面前。 看着眼前始终没有起身,而是继续看着屏幕的薇拉,他犹豫了一下,才道: “……薇拉。” “嗯?” 女人的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游弋交错,她轻轻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 男孩的嗓音莫名带上了一丝干涩,“……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对。” 丝毫不觉得这个回答会给与面前的青年多大的震动,女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承认了。 “……什么时候?” “见到你的第一眼。” 一个母亲,怎么可能会认错自己的孩子。 杰森:“……”青筋暴起。 他本来想冲着面前的女人大吼“那你还不知道警惕防范我,还敢抱着我和我住在同一层楼”,但是看着薇拉一边工作却一边勾起的嘴角,他又把这话给咽下去了,只干巴巴地问: “为什么?” 如果说眼前的女人真是一个普通平凡的母亲,这样的移情行为倒是正常,但是薇拉.塞纳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她的心性远比正常人要坚韧得多,她和蝙蝠侠根本就是同一类人。 所以,为什么要在他这样一个异世界来客身上浪费时间? 那个满怀爱意的眼神,那个耐心地和阿尔弗雷德讨论食谱的她,那个笑眯眯的威胁他要午睡的母亲…… 如果你不爱我,如果你眼睛里的人本来就不是我。 那又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杰森.陶德,本来就不需要这样的体贴和关怀。 相反的,她越是这样温柔,越是对他露出那种满怀爱意的目光……就越让他烦躁郁闷。 闻言,一直在专注忙碌自己工作的薇拉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抬起眼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杰森,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布鲁斯并没有明确表示出对你的敌意,我虽然察觉到了不同,但也只是怀疑。” “在这之后,因为你对布鲁斯和迪克的警惕和排斥,我反倒变成了接近你的最好人选。” 字字句句,冷酷异常。 她不是把自己的信任寄托在异世界的杰森.陶德身上,而是那样深深信赖着蝙蝠侠。 这样的字句,扎在谁身上都会浑身冰凉、疼得厉害,但是杰森却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心里那股怒火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 ……这才对。 忽略掉心中莫名的失落,杰森怔怔地想。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亲密的相处关系,他们认识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根本就没有必要付出无所谓的真心,她也从未真正视他作孩子,这样就很好。 可虽然是这么想,明明应该是这样一个结局,但是也不知道是这具身体里本来就残留的情感作祟,还是薇拉.塞纳怀抱着他的姿势太过小心翼翼。 在知道她心存怀疑和警惕的瞬间,属于男孩的心脏忽而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薇拉又低下了头,键盘敲打声再度响起。 她好像非常忙碌,忙碌到连一句正经话都没工夫和杰森说:“还有事吗?” “……抱歉女士。” 杰森听见自己正以成年人的口吻问薇拉,“恕我打扰……请问我能在这里呆到晚上十二点吗?” 不得不说,薇拉之前的判断还真是没有错,杰森的确对这个世界的父亲兄弟抱有一定程度的排斥,因为太熟悉了,反倒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布鲁斯和迪克会下意识体贴关怀他时,他就更想离开了——如果不是他对这具八岁的身体负责,他甚至想直接从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庄园里逃走。 而纵观整个韦恩庄园,唯有三楼这间书房还算陌生,再加上……这个书房的女主人对于他也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他反倒轻松了不少。 “当然。” 薇拉头也不抬,随手一指房间另一面的区间,“需要一杯咖啡吗?” 如果是迪克在这里估计要眼睛脱窗——就算布鲁斯.韦恩未经许可跑到薇拉办公室里都会被她赶出去,但是此刻,小孩子什么都没做,薇拉就同意让他留下来了! 可惜杰森不知道这一点,他婉言谢绝了女人的好意,他眼眸半阖,像是一只无家可归、又受惊过度的小兽一般窝到了角落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抱以警惕。 薇拉也没管他,她继续去忙碌,好似完全没看见杰森这个人。 偌大的书房内,除开键盘敲打和鼠标滑动的声音之外,就只剩下很轻很轻的风声了。 可正是这阵风声,反倒越发显得这间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杰森看了好几遍薇拉,发现她真的就一点都不害怕他对她做什么,就这么心大地在他面前专心工作,一点儿都不带防备的。 杰森又“……”了。 他觉得薇拉这女人在小看他。 他或许是抱着干掉她、毁掉这个过于美好的世界的目的上楼来的呢?他或许是打着窃取情报的主意才闯进来的呢? 这女人浑身都是漏洞,想要杀了她,真是太过简单——她太脆弱了,脆弱得好似一只随时都可以被捏死的蝴蝶。 但是偏偏就是这种脆弱,却构筑出了薇拉.塞纳身上那种奇妙而矛盾的气质。 她的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阳光落在她的侧脸颊和光洁的脖颈上,毫无瑕疵的皮肤就好像变成了透明色,像是一个陶瓷娃娃,可又唯独那双眼睛始终明亮得不可思议,她坐在办公桌前,脊骨像是一把刀那样笔直。 从午餐之后开始直到现在,从下午到傍晚,在杰森不知不觉的沉默关注下,薇拉还真就从未从自己的电脑屏幕挪开视线,她始终保持着那样笔挺的姿势,从下午工作到晚上,连晚餐都懒得吃。 盯得自己都犯困的杰森:“……” 废寝忘食到这种地步,怪不得阿尔弗雷德会催着这女人也吃营养餐! 薇拉始终都在工作,在一切都被杰森揭穿之后,她甚至都懒得和这位平行世界来客说上半句话,她是真的非常忙碌。 夕阳西下,火红的余晖落在女人的脸上,她的脸颊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艳色,和那双湖绿色的双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因而越发显得她长相姣好,美得像是蝴蝶那双绮丽的翅膀。 可是那双眼睛里,除开电脑和资料之外,就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那双眼睛里,不会再有他了。 杰森心中淡淡一哂。 薇拉.塞纳应该还是在遗憾:本来满世界奔波,好不容易在儿子生日前两天赶回来。遇见的居然他这个“冒牌货”,没办法,就只能继续专注工作了 这样一想,她能对他维持基本的礼貌,就已经十分体贴了。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杰森.陶德。 薇拉.塞纳本来就不认识你。 青年在心中冷漠地暗忖,他刻意地忽略掉了心头那阵越发频繁的刺痛。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眼看着扎坦娜预定好的时间就要到来,杰森收回了一直悄悄落在薇拉身上的视线,他从沙发上跳下来,冲着这一刻依旧在不停工作的薇拉挥了挥手。 “你的孩子很快就会回来了,塞纳女士。” 杰森很平静地说,他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安慰的味道: “我马上就会离开了,那么……再见。” 其实,应该是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这场耗时不过半天的异世界之旅,这个美好的、几乎快要变成一场幻梦的世界。 真正拥有家庭的自己,真正认可超英的世界……真正爱着他的,母亲。 有那么一瞬,杰森想,他应该感激薇拉.塞纳的。 至少,她向他证明了:在这个世界里,总算有一个真正的母亲接纳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街头流浪儿。 可是下一瞬,心头那阵延绵不绝的刺痛慢慢演化成了无穷无尽的酸涩。 可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女人的存在……为什么,她就不能是他的呢? 在他的世界里,她又在哪里呢? 心头思绪万千,表面上却还是一派冷静,向薇拉做了短暂的告别之后,杰森扭头就走。 “等等。” 女人的声音忽而从背后传来,杰森本能地一顿,他停住脚步看向身后。 办公室内,终于敲完了最后一行字,整整工作了十个小时的薇拉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她把之前整理出来的资料放在了半透明的文件夹中,又从主机边取下了一个资料盘,这才慢吞吞地走向了杰森。 哒、哒、哒。 女人的高跟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音,她直直地向杰森走来,那双湖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男孩错愕的脸。 等走到杰森的面前,薇拉像是完全不知道小孩内心的心理变化一般,又是一个拥抱,熟练地把杰森抱在了怀里。 “你急什么?” 她侧头瞥了一眼怀里呆若木鸡的杰森,好笑地反问: “既然是情报交换,为什么不等我整理好这个世界的资料和讯息交给你?宝贝儿,你怎么越长大越傻了?” “?!……你!?” “我什么我?” 薇拉一扬下巴,理直气壮地道, “不是你先把那些未来的情报交给布鲁斯的?既然如此,我整理好这个世界的既有资料传送给你们世界的布鲁斯,不是正常的礼尚往来吗?” 杰森:!!? 他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薇拉从下午工作到晚上,一直坐在电脑前连晚餐都不吃——就是为了给他整理出一份这个世界的情报资料!! 望着女人和上午无异的笑眯眯的脸,电光火石之间,杰森侧头瞄了一眼薇拉另一只手抱着的半透明的文件夹。 透过标记目录,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这叠厚厚的文档里全都是这个世界里各个媒体的派系、各个党派的纠纷、复仇者联盟和正联之间合作的战斗资料、欧洲和美国各个古老家族的势力划分……等各种各样的关键资料,他甚至还看见了一叠有关于彼得博格俱乐部的席位纷争情报。 ——这是一份承载着薇拉.塞纳过去的全部情报和努力、足以挽回他们那个世界的诸多劣势的关键钥匙。 杰森的眼睛飞快地划过这些标题,越往后,他的神色就越凝重。 而最后,他的视线定在了最后那张资料上。 这是薇拉一开始就写好的第一份资料,也是她想要给他的第一份。 这不是一份资料,她想要给他的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资料,而是……一份食谱。 那是他在享用那份儿童快乐营养早餐时,最喜欢的蜂蜜南瓜和杏仁牛奶的食谱。 他怔怔地抬起眼,再度撞进了那双湖绿色的眸光中。 她看向他的时候,眉眼温柔如初,眼睛里依旧有星星,她抱起他的时候,还是那样沉稳又郑重,好似抱着自己唯一的珍宝。 杰森猛地阖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他闻到了那股白麝香的甜甜气味。 “……薇拉.塞纳。” 心脏砰、砰、砰地跳动。 青年死死地闭着滚烫的双眼,他的声音是沙哑而无奈的。 “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大骗子?” “这可就凑巧了。” 女人轻柔而愉悦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她轻笑了一声,才道: “我的孩子就总是喜欢这么说。” 互换的世界[五] 凌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杰森按照扎坦娜的叮嘱驱动了手中的戒指。 在他的身后,布鲁斯和迪克有意无意地站在了薇拉的两侧,将这个家中最脆弱的女主人给保护了起来。 魔法缓缓启动,在空间通道开启的瞬间,完成任务的杰森也不由得向后看了一眼,确认薇拉的安全。 面对如同水膜一般在自己面前缓缓绽开的通道,薇拉倒是面不改色,她冲着扎坦娜和斯特兰奇点点头,率先一步上前牵起了杰森,侧头看了布鲁斯一眼。 布鲁斯:“……” 他的手里还拿着薇拉甩过来的文件夹和数据,认命地率先一步踏进了通道之中。 两个世界的节点像是暗藏在某个不定光晕中的变化空间,杰森和迪克一左一右地同时拽住了薇拉的左右手,一边保护她一边跟着布鲁斯走了进去。 由两个扎坦娜以及斯特兰奇同时制造出来的临时交换空间被很贴心地模拟成了韦恩庄园小客厅的场景,薇拉从这一头走进来,就看见小客厅另一头的门被打开了。 果不其然的,在另一个世界里,第一个踏入通道并走到他们面前来的人,是【布鲁斯.韦恩】。 在青年版杰森的世界中,【布鲁斯.韦恩】已经四十多岁了,他的面部沟壑越发深邃、眼眸如鹰,身材也显得比这个世界的布鲁斯要魁梧威严一些。 除此之外,他的周身始终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沉气息,仿佛暮色斜阳里最后那一抹余晖。 在看见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时,【布鲁斯】的动作一顿,他站在通道的门边,不动了。 隔着无比熟悉的小客厅,两个布鲁斯.韦恩的视线交错了一瞬,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警惕和算计。 简直一模一样。 同样的戒备动作,同样的暗藏算计,同样的审时度势,同样的不动声色。 好似两只久经战斗的壮年雄狮被同时丢进了同一个狭窄的领域,谁也不让谁,谁都妄图掌握主导权,利爪獠牙隐隐若现,让这间小客厅顿时变成了斗兽场。 下一瞬,两个人身后的门同时被打开了。 布鲁斯这一边,八岁的杰森和十七岁的迪克同时出现。 【布鲁斯】那一边,二十六岁的红头罩和三十五岁的夜翼紧随其后。 “……哇哦。”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十七岁的迪克少年看着未来的自己身上穿着的那身帅气的制服,还是忍不住砸了砸嘴。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套独属于夜翼的制服,眼睛亮晶晶的,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我喜欢这套制服,老兄,这可真不错。” 闻言,一直观望着迪克的夜翼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这个正值壮年、英俊成熟的男人轻笑一声,他走上前一步,也非常自来熟地搭腔: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事实上——” 他还想再念叨两句制服的事,结果【布鲁斯】默默地看了夜翼一眼……然后他就闭嘴了。 同一时间,布鲁斯也忍不住侧头瞥了迪克一眼……然后迪克也闭嘴了。 两个杰森同时:“…………” 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布鲁斯都在嫌迪克/迪基鸟太吵了== 没等两个布鲁斯之间试探完毕,布鲁斯这一边的门再度被打开。 在【布鲁斯】陡然锐利起来的注视下,这个空间的最后一名客人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姗姗来迟。 【布鲁斯】和夜翼同时转向门的方向,恰好看见改变了整个世界,构筑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未来的年轻女人脚步轻盈地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位看上去仅仅只有二十四、五的姑娘像是一只绮丽的蝴蝶那样翩然而至。她的长发在半空中划过,那双过分潋滟的眼眸微微一抬,扫了【布鲁斯】和夜翼一眼,然后落在了那个二十六岁的青年身上。 她微微一笑,冲着对方抬起了一只手。 “你该好好跟扎坦娜学习了,杰森。” 薇拉笑眯眯的,声音轻柔却危险,“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对被你无辜牵连的人说声抱歉。” 这句话彻底地拉回了成年版杰森的注意力,他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了“自己”,然后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布鲁斯他们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因为八岁的杰森.陶德自身的气质和他天差地别,纵使占用着各自的身体,亲近的人也能第一时间分辨出不同。 八岁的杰森.陶德,在薇拉的教育和复联正联的联合宠溺下,根本就没有成年版杰森身上的那种偏激阴郁之色。相反的,他的举止优雅至极,像是一位有些板正的绅士。 相较于成年版杰森而言,幼年版杰森从来就没有嫉妒过谁,也从未担忧过自己的位置被取代,更不曾怀疑过家人对自己的爱。 眼前的青年面容俊朗至极,身材魁梧、轮廓硬朗,他穿着皮夹克和制服,明明是粗狂不拘的风格,却又因为他板正笔挺的身姿和动作而带出一丝奇妙的吸引力。 那双青蓝色的眼睛明亮有神,既凛冽又开阔,如大雪初霁的天空,又如静静流淌的湖泊,带有一种说不出的开阔之感。 此刻,这双眼睛正专注地落在薇拉的身上。 见薇拉抬起了手,他不顾两个布鲁斯的同时瞩目,径直走上前,不假思索地握住了薇拉的手。 紧接着,对方反客为主,仗着自己现在身高一米八、体重两百磅,单手就把母亲拉进了怀里,给了薇拉一个深深的拥抱。 一个是二十六岁的青年,一个是二十八岁的女人,这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的画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布鲁斯:“……” 成年版杰森:“…………” 快住手! 死孩子你到底在做什么! “当然,我很抱歉,对不起。” 青年——也就是幼年版的杰森老老实实地举手投降。 说着,他的嘴角又一撇,有点儿莫名委屈地说,“……又不是我自己乐意变成这样的,谁知道子戒的力量这样强。” 说这句话的时候,原本看似一脸成熟的青年脸色一垮,露出了一丝小孩子向妈妈告状的幼稚表情。 “……” 成年版杰森顿时想骂人,但是他忍住了。 麻蛋,这死孩子能不能被用我的脸做这种表情! 别说是他了,就连【布鲁斯】和夜翼也不由得齐刷刷看向幼年版杰森,【布鲁斯】目光复杂至极,夜翼则是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他甚至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看了看成年版杰森.陶德。 “……” 成年版杰森面无表情,决定回去以后就找个借口跟迪克那混蛋干一架。 短暂却深切的拥抱之后,幼年版杰森理所当然地握住了薇拉的手,他刚想说话,一直沉默的布鲁斯就不动声色地出手握住了薇拉的另一只手,把自己的老婆又顺手带到了自己的身侧。 这个动作一出,【布鲁斯】和夜翼两个人的眼角同时一跳。 【布鲁斯】还稍微好一点。 夜翼则是既被雷劈之后又开始瞳孔地震,他望着布鲁斯和薇拉互相扣紧的双手,那副表情简直就在说:“爹!快来看宇宙大奇迹!” 薇拉若无其事,假装没看见,倒是布鲁斯慢条斯理地握紧了薇拉的手,远远地看了夜翼一眼。 ……纵使现在的布鲁斯比那个世界的夜翼还年轻几岁,但是这个标准的[蝙蝠侠不赞同视线]还是让夜翼后背一凉。 可纵使如此,夜翼还是控制不住悄悄打量薇拉。 也不知道幼年版杰森究竟在那个世界的蝙蝠家干了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夜翼看向薇拉的眼神十分复杂。 很羡慕,又异常好奇,有点防备,又有点想靠近,异常震惊,却又好像理所当然。 尤其是在亲眼看见薇拉被一脸委屈的杰森亲昵拥抱,又被明显对她抱有占有欲和保护心理的布鲁斯给带了回去之后,夜翼那表情……就连成年版杰森都能一眼看透,不忍直视。 种种的情绪夹杂起来,他的内心想法简直昭然若揭: ——卧槽那个世界的布鲁斯真的有老婆! ——卧槽布鲁斯和那位薇拉.塞纳女士的感情真好,有生之年我看见了我爹吃自己儿子的醋的蠢模样!! ——卧槽那个世界布鲁斯三十岁就娶妻了,我们这个世界的老父亲怎么这么没用! 看透一切的布鲁斯:“………………” 孩子,你这样回去会被你父亲教育一顿的,不信你看看你父亲的脸色。 同样看透夜翼在想什么的【布鲁斯】:“………………” 扎坦娜制造的空间并不稳定,两人对视一眼,正要继续试探对方的来意,结果薇拉毫不客气地打破了这两人烦死人的试探习惯。 “听着,我没时间陪你们两人玩这种没完没了的机锋游戏。” 她从布鲁斯的手里蛮不讲理地直接拿过了资料盘和文件,率先一步走向小客厅的沙发,然后坐在了主人的位置上。 ——明明是七个人中最不能打、最脆弱的那一个,她却表现得好像自己才是这个空间的主人一样,先是坐在了主位上,然后冲着布鲁斯和【布鲁斯】颐指气使地命令: “都过来。” 夜翼&成年版杰森:!! 等等……塞纳女士/薇拉对待蝙蝠侠的态度怎么好像哪里不对? 【布鲁斯】也觉得有点无语,他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就看见那个世界的自己沉默着,毫无反抗想法地坐到了薇拉的身边。 【布鲁斯】:…… 夜翼&成年版杰森:“…………” 草,生了出来。 有、生、之、年!! 卧槽我们看见了一个乖乖听话的蝙蝠侠!!! 互换的世界[六] 此时此刻,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夜翼和红头罩心底是何等的卧槽,薇拉世界的迪克和杰森当然不得而知。 他们早就习惯了薇拉对布鲁斯这样的态度,所以也非常自然地坐了过去,杰森习惯性坐在薇拉身侧,迪克习惯性坐在布鲁斯身侧——三个男人有意无意地把薇拉团在了中央。 殊不知,正是因为两个孩子这幅习以为常的表现,让察觉到这点的【布鲁斯】越发无语。 他清了清喉咙,刚想说话,就见坐在沙发中央的姑娘突然抬起头,冲着他扯了扯嘴角: “我并不是在询问您的意见,韦恩先生。” 我就是在叫你别逼逼、别瞎想,给我坐下,谢谢。 【布鲁斯】:“。”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薇拉有种久违的想发火的感觉。 这头,薇拉话音落地,夜翼和成年版杰森,低着头,肩膀疯狂抖动: ——虽然说他们的老父亲被异世界自己的妻子给怼了,但是他们怎么就那么开心呢? 成年版杰森:不对,我不是开心,我是真的暗爽。 虽然但是…… 鉴于这个空间的不稳定,薇拉的话虽然不客气,但也的确瞬间打破了两头雄狮之间无意义的纷争,算是给了两人一个台阶。 【布鲁斯】心中郁闷了一瞬,就还是按照薇拉说的话去做了。 保守起见,他坐在了薇拉对面的位置上。 男人的表情非常平静,丝毫没有一点儿被惹怒的痕迹,可是薇拉仅仅只是看了【布鲁斯】的眼睛一眼,就扭头对自家男人感慨道: “我果然还是喜欢你当初非常讨厌我却又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你看,眼前这不是活例子。 布鲁斯:。 【布鲁斯】:…… 夜翼的脸色开始扭曲,他憋笑到了生死关头,最后开始死命掐自己的大腿。 成年版杰森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他顶着八岁小孩的躯壳噗地笑出声,一脸不加遮掩的幸灾乐祸。 不过既然【布鲁斯】已经愿意坐下好好谈了,夜翼当然不会反对,他左右一看,直接坐在了侧面的小沙发上,距离自己的父亲不远,但也没有贴近他。 而成年版杰森就更光棍了,他看了一眼薇拉,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小客厅角落的斗柜上。 【布鲁斯】:……总觉得哪里不对。 “时间紧凑,我们大可省略那些算计,韦恩先生。” 薇拉和身边的布鲁斯默契地对视一眼,干脆地接过了话语主导权,冷静地道: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恕我直言——我们手头上的这份情报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有效。” 薇拉实在是太了解蝙蝠侠了,又或者说,薇拉和布鲁斯都太了解异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出现在这里的另一个目的了。 幼年版杰森能够使唤得动那个世界的扎坦娜,这背后肯定有【布鲁斯】的授意,想也知道,从幼年版杰森的口中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种种状况,他就绝不可能放过这个能够改变自己世界的机会。 然而,纵使是他这样努力地想去挽回,那些失去的生命、那些已经消失的信赖、那些已经存在的伤口,已经没有办法再回来了。 两个世界间隔的时间太长太长,那些本应该在正义联盟存在之初就被解决的问题发酵到了现在,太迟了。 而看【布鲁斯】看向自己时探究又复杂的神色,薇拉就知道:那个世界里的薇拉.塞纳或许根本就没有撑过华盛顿大战。 在这个世界之初,没有公关公司愿意去接手超级七人组的烂摊子,更何况那个更加糟糕的世界。 有情报也没有用,没有人有这个能力去接手这一摊,有这个魄力去摁住正联复联的超英,更没有一个卡佩罗林家的公爵小姐能舍身其中给与他们支持了。 但是……偏偏有这个世界的她在。 “我认为,除开这份情报,你更需要的是这个。” 薇拉拿出了那份保存得更完善的数据盘。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将数据盘导入其中,【布鲁斯】和夜翼就同时看见了数据盘列表中多达四百多个事关各种舆论危机公关的方案。 排在第一的是《超级英雄注册法案》曝光之后如何利用舆论反制对手。 第二则是如何恢复《丹特法案》,并在这个基础上恢复新泽西州死刑和审判机制的方案。 第三、第四、第五……成年版的杰森对布鲁斯诉说了多少,接收到消息的薇拉就替他们考虑了多少舆论方案。 成年版杰森简直目瞪口呆,差点没控制住自己震惊的面部表情。 他可是中午的时候才跟蝙蝠侠描述过他的世界,就算薇拉同时收到了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薇拉.塞纳这女人难不成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什么大型触手怪?要不然怎么解释她仅仅用了十个多小时,就搞出了四百多套方案?? 小孩子的眼神太过明显,薇拉一眼就读懂了其中的莫名崩溃,难得耐心地补充了一句: “这些本来就是我曾经为我的世界准备过的备选方案。” 她又不是真的触手怪,也没有时间宝石,下午到晚上的工作时间,也只是很勉强地整理出了所有的情报和资料……至于这些方案,是薇拉过去那几年针对自己的世界准备的备选方案。 因为她自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没命,她总得给布鲁斯留下一点儿什么。 成年版杰森:…… 目瞪口呆的夜翼:…… 这个备选方案abcde……怎么就那么眼熟?嗯?薇拉.塞纳这姑娘的行事风格怎么就那么眼熟?那么眼熟?? 一片沉默中,【布鲁斯】深深看了薇拉一眼。 男人那双蓝眸比这个世界的布鲁斯更加深邃晦暗,因为岁月和苦难而越显沧桑,带着一种不声不响的打量,他似乎想要从薇拉的身上得到什么线索……但是却被薇拉身边的布鲁斯给拦住了。 两双一模一样的蓝眸短暂地碰撞了一刻,这个世界的布鲁斯明显泛着冷意、带着警告的视线只匆匆一扫,那个世界的【布鲁斯】就收回了自己那种习惯性的探究目光。 并不是畏惧于对方,而是…… 而是,什么呢? 【布鲁斯】不愿意再去回想刚才那一瞬间,自己看着薇拉.塞纳的时候,究竟在考虑些什么。 薇拉正在低头折腾笔记本,没有看见两人的交锋,她把这四百多套方案导入到目录中,拿出了当年替超级七人组上课的耐心,替异世界的蝙蝠侠父子简单解释并讲述了一番。 ——薇拉.塞纳总是在工作的时候才会展现自己最美丽的那一面,这句话是戴安娜说的,实在是太过正确。 在平时的时候,她总是表现得过于慵懒无害。 但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她侃侃而谈、运筹帷幄的时候,好似一朵绽放的艳丽玫瑰。 唯有真正见过她这一面的人才能体会到这一点——比如说此刻的异世界蝙蝠侠父子。 薇拉的声音温柔而又缓慢,她的吐字非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节奏,那些放在他们世界让超英们头痛不已的舆论问题,放到薇拉的面前,她用不了几分钟就能找出解决的办法,让人忍不住摆出没见过世面的震惊脸。 至少夜翼此刻就满脑子都是:“居然还能这样玩!”“我天居然还能那样子搞!”“上帝啊你们是什么样的魔鬼啊!”等感慨。 伴随着时间推移,他看向薇拉的目光更加热切了。 等薇拉把大致的绝地反杀计划和【布鲁斯】探讨完,又拿出自己世界的彼得博格俱乐部的种种情报资料时,夜翼一时激动,心中那句“塞纳女士您愿不愿意亲自来到我们的世界看一看”差点儿没脱口而出。 然后他就看见了坐在薇拉身边的,他在异世界的三十岁的老父亲。 夜翼:“……” 他在心里痛苦地锤地板,只恨这个时空通道只能短暂地维持一瞬。 薇拉和布鲁斯付出了大量的情报和心血,那个世界的【布鲁斯】当然也不会让他们白白付出,他也拿出了一份秘密的数据盘——而这份数据盘中,是他整理出来的过去世界中曾经发生过的种种意外和危机。 这也恰好就是薇拉和布鲁斯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海滨城那一次是他们的运气好,恰好撞上了玛丽在场,可如果还有下一次,遇见这样的突发袭击和新敌人,又该怎么办? 所以这份来自未来的情报,对他们的帮助才最大——他们要的是防患于未然,而不是等人真正死了之后再去复仇。 拿到了【布鲁斯】诚意的薇拉很满意,而拿到了薇拉的方案和情报的【布鲁斯】则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 布鲁斯和薇拉都知道……坐在他们对面的这个男人,此刻的心情绝对算不上好。 没有什么比察觉到自己行走的路线发生了最根本的偏离还要糟糕的了,以【布鲁斯.韦恩】的性格,他大概已经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肩上,陷入了严重的自责情绪中。 出于体贴,他们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布鲁斯.韦恩】自己整理好情绪,重新抬起头来对着薇拉致谢。 “……谢谢。” 男人的声音好似带上了变声器那样嘶哑,他郑重其事地收起了薇拉递过来的资料和数据盘,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眸中,忽而翻滚起了一层浅浅的涟漪。 “感谢你的帮助,塞纳女士。” 他望向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和与他并肩而坐的女孩,嘴角勾起,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薇拉挑了挑眉,拉长了调子反问: “既然如此——韦恩先生,我想你总得拿出点儿感谢的诚意来?” 【布鲁斯.韦恩】很宽容地望着自己面前明显想要使坏的年轻姑娘,看着她狡黠的笑,看着对面的自己眼中忽然露出的无奈,只觉得有一种又苦涩又甜腻的味道从喉咙口一点点蔓延上来。 最终,苦涩打败了甜腻,他看着对面坐着的一对璧人,不动声色地问:“你想要什么?” “我的要求也不高,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薇拉微微一笑,她的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眼眸微微一暗,一字一顿地道: “我想要的东西可是相、当、珍、贵——” 这幅明显就是打着坏主意的大反派女魔头模样让夜翼下意识一惊,他皱起眉,当即有些不安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同一时间,已经对薇拉.塞纳这个喜欢搞事的骗子有所了解的成年版杰森不动声色,甚至希望薇拉加大迫害他那位老父亲的力度。 一代、二代罗宾同时屏住了呼吸,【布鲁斯】微微眯起了眼睛,三个人齐齐盯紧了薇拉的嘴唇,然后他们就发现她突然从边上的盒子里捧出了一个小蛋糕,温柔微笑着说: “——我要你在杰森的生日会上献唱一首《亲亲我的宝贝》。” 夜翼:…… 成年版杰森:……………………………… …… …… …… …………………… 薇拉.塞纳,你真他妈是老子亲妈! * 后记 多年以后,杰森.陶德回忆起自己二十七岁的生日,都有一种想立刻给自己洗脑的冲动。 ——真的是此生难忘,去他妈的,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去韦恩庄园的小客厅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吃小蛋糕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亲亲和宝贝这两个单词了! 妈的!妈的!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当重新回到以自己的身体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后,杰森还要面对一个真正的二十七岁生日——干!他!还在韦恩庄园! 抱着极大的怒火,杰森本来想一脱离通道就立马走人,却冷不丁地……撞见了一个更加令他“惊喜”的礼物。 ——替换回来之后,他在自己的口袋里,发现了自己的手机中多出了一个奇怪的坐标地址和时间点。 而来自网站的第一条留言是那个世界八岁的杰森.陶德留下给他的: “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在二十七岁生日那天,杰森按照异世界的自己留下的坐标前往了法国。 他站在了一个孤儿院的大门口。 出于对孤儿院的厌恶和嫌弃,眼看大门处似乎正在举行什么剪彩仪式,男人想了想,按照对方给与的坐标,掐着这个最关键的时间,精准地绕过了孤儿院的大门,来到了后院。 轻车熟路地顺着颓败的墙垣跳进了孤儿院,杰森像是一只猎豹一般灵巧无声地跳到了后院内,刚好踩在了儿童游乐园的滑滑梯顶端。 他灵活地从滑滑梯上滑下来,凌空一个翻滚,刚好落在了儿童游乐园的秋千面前。 ——在这个指定的时间内,杰森掐着秒站在了指定的坐标上。 他的面前不远处是一架小小的秋千。 秋千上,坐着一个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小姑娘。 灿烂的阳光下,神色淡漠的女孩抬起眼来,看了杰森一眼,风慢慢地吹动她浅麦色的长发,树影婆娑之下,那双湖绿色的双眸内满是晦暗和倦怠。 ——薇妮莎.德卡佩罗林,时年八岁。 “一切都还来得及。” “两年之前的幻梦中,[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触碰到那个时候的你,而现在,[我]站在这里。” “我是薇妮莎.德卡佩罗林,你是谁?” 秋千上的小姑娘仰起头,她轻轻地问。 杰森怔怔地看了小姑娘很久,忽而勾起了嘴角。 ——这回,你是别想当我小妈了。 * 又又后记 同一时间,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后,八岁的杰森小朋友在遭遇男女双打之前,非常机智地……学会了薇拉于舆论战场上惯常爱用的倒打一耙。 他非常愤怒地抱住薇拉,大声喊道:“如果我不去异世界,布鲁斯就要错过自己的亲生儿子了,我这是在帮他!” 薇拉:“……” 杰森:“其实达米安真的挺强的,他八岁就是最顶尖的刺客了,我差点打不过他。” 杰森:“哦对了,他的母亲是刺客联盟的恶魔之女,听说她还偶尔会来韦恩庄园探望达米安。” 杰森:“那个世界里的资料显示,布鲁斯,你和塔利亚相识也就是今年的事吧?你已经遇见过她了吗?” 布鲁斯:“………………………………我没有。” 薇拉,微笑脸:“我相信你。” “……我真的没有。” “我真的相信你。” “……” “别这样看着我,杰森才刚回来,我和他一块儿睡方便看着他。” “你吃醋了?” “这句话请问问你自己,韦恩先生,吃自己儿子和异世界自己的醋,不羞耻吗?” “薇拉。” “我在。” “别离开我。” “……嗯,那你唱一句《亲亲我的宝贝》我听听?” 第一章 苏克蒙塔亚第三星球,一场由布莱尼亚克引发的阴谋正在让这个星球逐步走向毁灭。 如果不是一路追踪布莱尼亚克至此的正义联盟,这个美丽富饶的星球就要被布莱尼亚克的机器人军团彻底摧毁了。 苏克蒙塔亚星球的科技水平和地球持平,在应对机械军团入侵的时候的确有心无力,不管是军队还是废墟中民众们,都只能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些外星来客们面无惧色地站在了战场的最前线。 苏克蒙塔亚的军队总指挥官那声“小心!危险!”的警告还没有出口,正义联盟的超级英雄们就动手了。 明亮的绿光大作,挡下足以将整个城市毁灭的巨大火力;红色的直线穿梭在战场中,遗留在前线的伤员们眨眼之间就被带回了后方;美丽强大的女战士以一敌百,将机械巨兽的头颅一一砍断;黄色的闪电划过天际,吞没了成千上万的机械兵。 宛如一场华丽的表演,在黑衣男人冷静的指挥下,六个人有条不紊地救援并进攻,居然神奇地挽回了之前的劣势,甚至把战线给推回了机械军团那边的领地。 苏克蒙塔亚总指挥官:“……”遭受一记暴击。 七个人打退了数万星球入侵者,这些地球人究竟什么来头?? 天空黑压压的一片,数艘星际战舰朝着地面逼近,如巨大的鲨鱼群落般,遮盖住血红的天空,向着这颗星球露出血腥的獠牙。 这些遮天蔽日、足以将苏克蒙塔亚摧毁成齑粉的机械巨兽前进的道路上,站着一个黑发蓝眼的男人。 在浓烟滚滚的废墟战场之中,这个男人孤零零地独自漂浮在半空,他把所有苏克蒙塔亚人挡在身后。 风烟呼啸,他背后的猩红色披风猎猎作响。 从苏克蒙塔亚人的视角来看,男人极为高大健壮,可饶是如此,对比天空上那些对星战舰,还是显得太过渺小脆弱。 他独自一人直面整个正面战场,仿佛孤身赴死的战士。 被这个男人的沉稳姿态所感染,总指挥官和苏克蒙塔亚的战士们几乎是立刻就被激起了所有的悲情,抱着“总不能让外人来守护母星”的念头,所有人正斗志昂扬地重整部队,迫切地想要抢上前去帮助这个男人。 然而,没等总指挥官充满情感地喊出那句“去帮助那个地球人!”,战场最前线的男人突然腾空而起。 在一阵无形的巨大冲击力下,所有靠近男人的士兵都被掀飞了出去,男人脚下的那片砖面甚至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冲击就破碎出了阵阵裂纹——在被所有战舰锁定瞄准的瞬间,他化作了一道红蓝交错的流光,直直地冲向了上方的天空。 乌压压的天空中,数艘百米长的巨大战舰火力全开,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大半个天空都被那种能量弹迸发出来的蓝色光芒点亮。 如暴雨,如光幕,在这样的火力之中,哪怕是苏克蒙塔亚最坚固的防御工事也支撑不了半秒就会化为齑粉,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总指挥官:! 苏克蒙塔亚人:!! 那个地球男人疯了吗?!倒是快回来别去送死啊!! 下一瞬,惊恐的尖叫声和焦急的阻止声齐齐噎住,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瞪着眼前的这一幕,简直傻在了当场。 在红蓝色的流光之下,在夺目的光芒之中,化为齑粉的不是黑发蓝眼的男人,而是那艘坚不可摧的巨大战舰。 男人腾空而起,流光划过长空,战舰周遭能够抵御星球武器的防护罩顷刻之间就好像一块玻璃那样破碎开来。 在隐约闪烁着的蓝光中,他直直地撞向战舰顶端的驾驶舱,好似一枚子弹穿透软绵绵的蛋糕一般,整艘战舰以撞击点为核心,寸寸扭曲、分裂、崩塌。 就在这么一瞬间,就在这么不到一秒的时间内,等到男人重新从战舰的尾端冲破出来时,整艘庞大的战争机器这才后知后觉地溃散成了一堆零件,从天空中坍塌下来。 巨响传来,打在苏克蒙塔亚人的耳朵里,指挥官和民众们仿佛被雷劈了一样,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男人一个人在半空中的“拆卸表演”。 他如一柄锋芒毕露的尖刀,抬手之间就削断了整个战舰队的能量补给;他如一面永不可被打破的盾牌,轻轻松松挡下足以毁灭整个星球的能量炮。 机械怪兽气势汹汹的冲撞,他用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地按住;隐形刺客挥向要害的光剑,他只低头轻轻拍了拍被袭击处的灰尘。 把苏克蒙塔亚星逼得几乎走上绝路的战舰军团,男人一个人就解决掉了。 他一个人,就好像是捏碎几个易拉罐那样,就这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那些战舰全都破坏掉了! 战场外,鸦雀无声。 苏克蒙塔亚人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俊朗男人,眼中的狂热、崇拜、希望、惊喜几乎要漫溢出来。 “这可真是——” 总指挥官看着稳稳立于血色天际的男人,他的身后是成片成片溃散爆炸的战舰残骸,不稳定的蓝光四溢,火花飞溅,一片延绵不绝的末日废墟。 怒风滚滚,卷起了男人的披风,他于蓝色耀光之中缓缓落地,逆光之下,那张俊朗至极的脸上毫无表情,唯有看见自己的队友时,才露出一丝柔和。 “真是——” 总指挥官喃喃地道, “拥有钢铁之躯的神祇。” …… 大战结束了。 顺手拯救了一个星球,正义联盟在苏克蒙塔亚受到了所有人的爱戴和崇拜。 几乎所有苏克蒙塔亚人都记住了来自地球的超级英雄,他们将正义联盟的七人都称为“救世主”。 不少人都希望为超级英雄们建碑立像,在被损毁得最严重的主战场上树立正义联盟超英们的雕塑和纪念馆,被正联众人干笑着拒绝——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布莱尼亚克的阴谋而来,的确受之有愧。 然后不少年轻的苏克蒙塔亚姑娘们就热情地表示希望替救世主们生个孩子,她们对超英们一见钟情了。 正联众:“………………” 苏克蒙塔亚和地球差不多,这里的人民长相、审美和生活习惯都和地球类似,会爱上超英也实属正常。 尤其是遇见了像超人这样强悍又俊美的救世主,说是全民一眼爱上都不为过。 姑娘们:“这个男人以一己之力摧毁了整个战舰军团,拥有指挥官都肯定的钢铁之躯,在战场上宛若威风凛凛的艾拉肯,站在人们面前的时候又宛若贝维斯再世,谁能不爱他!我就问谁能不爱他!!” ——艾拉肯是这个星球神话传说中最强大的战争之神,贝维斯则是传说中代表了整个世界的美丽的美神,这是在称赞超人的强壮和美貌。 克拉克:“………………” 他露出一个客气的浅笑,对着一众姑娘们略一点头,然后就走进了宫殿内部,代表正联和指挥官以及这个星球的王室商量起了正经事。 在他背后,眼睁睁地看着超人头也不回地离去,姑娘们非但没有失望离去,反倒尖叫得越发厉害了。 “啊啊啊啊就是那个表情!” “呜呜呜这个带着一点点冷淡,却又该死的威严的笑容好招人喜欢!” “不愧是整个正义联盟团队的领导者,他比王子还要迷人!” 围观群众哈尔&巴里:“…………” 姑娘们,你们是不是对超人有什么误解? 还真没有什么误解。 苏克蒙塔亚人比起地球人而言更加的慕强,不管是什么情感,都和这种慕强心理有关。 对比自然界中许多动物在选择繁衍对象时都要打架就可以看出,想要征服苏克蒙塔亚的姑娘们,俊美、冷淡、威严、不善言辞、具有极大破坏力这都是加分项。 而事实上,超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少话的。 因为此人就是个标准的堪萨斯州农民性格,在地里种田的时候一天到晚基本都一个人干活不说话,习惯了只干活不逼逼,哪怕心中有想法也很少说出口。 而在斯特林库珀公司锻炼过后,他的社交沟通能力其实相当不错,代表正联去见星球领导者、并和对方打个机锋谈个话没有一点问题。 两相结合,导致外人看超人,就觉得他是个极为强势优秀的领导者。 对外人冷淡疏离,对队友温和体贴,做的比说的多,关键时刻极为靠谱,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搭配上他那张俊朗至极的脸,从战场上下来时带有的那丝战意和硝烟味道,就没有哪个姑娘不心动的。 至少此刻,被超人从战场上救下来的苏克蒙塔亚军官帕娜就很心动。 布莱尼亚克会袭击这颗偏远星球,和帕娜手里掌握的某种力量有关,正义联盟和苏克蒙塔亚王室商谈了许久,最终决定将帕娜暂时带回地球,由正义联盟负责看管。 毫无被关押和被母星嫌弃自觉的帕娜小姐顿时喜形于色。 当天下午离开王宫之后,她当即就找到超人,当着正联其他人的面,开开心心地对男人告白了: “超人,你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吗?我能担任一个好妻子,我会照顾好家庭,还能为你生个孩子,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能举行婚礼。” 超人:“……” 正义联盟:“……………………” 理所当然的,帕娜被心爱的男人给拒绝了——超人非常直男地说了声“抱歉”,然后极为耿直地说了“不愿意”。 不得不说,超人严肃脸的时候的确十分威严,再加上他周身始终环绕着的那股森森气势,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不好惹,更别提是被这样一个男人拒绝了。 正联其他人都以为帕娜会哭,没想到这姑娘怔了片刻,满眼爱心地喃喃: “拒绝我的时候也好帅……” 正联:??? 讲道理,小姐你真的有点问题啊?! “我们苏克蒙塔亚女人本来就喜欢这样的男人啊!” 事后,帕娜解释说,“冷酷无情的战士,强悍到能守卫这个家庭,在这个家中保持雄狮一般的威严和地位,这样我们女人才会心甘情愿地雌-伏嘛!” 无语的正联众:……这不就是野兽的审美吗?! 说到底,帕娜和其他苏克蒙塔亚姑娘们爱上超英,就是在追随强者啊。 看明白之后,大家也懒得再去八卦帕娜和超人了,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帕娜看着超人的眼神一直抱有遗憾之色。 “用你们地球的话来说,喜欢一个人,眼睛里是藏不住的。” 帕娜回答,碍于自己已经被拒绝了,她也没想着再往超人面前凑,而是礼貌地知难而退。 不仅仅是帕娜,其他超英也被苏克蒙塔亚人热烈地簇拥着,收到了不少告白和结婚邀请。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哈尔和巴里等人就开始有意识地窝在自己的飞船里不下来了,只等蝙蝠侠和超人在这个星球的事项办理完毕就离开。 蝙蝠侠暗中搜集情报,超人正面和苏克蒙塔亚王室周旋,两人配合无间地完成了任务,就立刻打算动身离开。 不过,在众人即将离开之前,几天内不眠不休忙忙碌碌的超人头一次主动和帕娜说话,他客气地问对方: “请问,能和你们王宫的厨师长见一面吗?” 帕娜:? 她不解地问:“厨师长有什么问题吗?” “不。” 一直都没有什么表情、沉默寡言且威严的男人非常正经地回答: “抱歉,这是私人原因……我希望那位厨师长能指教我如何烹制苏克蒙塔亚的特制鲜奶茶。” 帕娜:“………” 帕娜:???!??! 苏克蒙塔亚有一种类似于水牛的动物,也产鲜奶,比起地球的牛奶,这种鲜奶膻腥味极重,但是这里的厨师好像有一种特殊的烹饪手法,能将这种鲜奶里的膻腥味彻底消除——连最不喜欢牛奶的蝙蝠侠之前都毫无阻碍地喝了。 超人发现了之后,就在忙碌中拼命抽出时间来,在最后一刻折腾完正联的正事,就立刻找上了王宫的厨师长,争分夺秒地向对方讨教这种烹饪手法。 厨师长:?? 得知消息的王室:??? 等等……超人不应该是冷酷威严、强悍刚硬的领导者吗? 帕娜看着特意前往厨房,真的很认真地在跟厨师长学做菜,甚至拿了个小本本用心记载的超人,瞳孔地震。 神他妈的冷酷威严,神他妈的强悍刚硬! 你妈的!这个贤惠至极的家庭妇男是他妈的谁啊!! 克拉克.家庭妇男.肯特对帕娜和王室其他人的震惊眼神视若无睹,他专注地盯着厨师长的烹饪手法和用料,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尾,一个细节都没有错过。 好不容易等到厨师长演示完毕,又把这份食谱写给了克拉克,男人却依旧没有罢休,他截住厨师长,非要自己现场再重新做一遍,让厨师长看看有没有问题。 厨师长:“……” 不过是个简简单单的煮鲜奶,救世主啊您要闹哪样!! 偏偏,克拉克还就是这么较真。 原本应该站在战场上的钢铁之躯,站在了厨房里。 那双对着战舰发射激光的双眸,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沸腾的奶锅,那双曾经捏碎过无数机械巨兽的手,小心翼翼地握着勺子、捏着香料。 最终,这样仔细烹饪出来的成果也很喜人,连口味挑剔的厨师长在品尝过后,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不错,就是这样。” 厨师长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您按照我说的方法去烹饪,再不爱喝牛奶的人,都会爱上这种饮品。” 听见这句话,男人忽而笑了。 ——这是他在这几天内,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围观的帕娜和王室成员们同时瞪大了眼睛。 好似一瞬间绽放的烟花,又好似幽深漆黑的森林里忽而有了光。 这位威严肃杀的人间之神,在笑起来的时候,居然能英俊到这种程度,这种令人头脑空白、下意识心脏乱撞的程度! “借你吉言。” 他轻笑一声,像是忽而想起了什么一般,声音低低地叹气。 “……不求爱上,她愿意入口就行。” 这一瞬间,男人那双天空色的蓝眸比所有战舰集合起来的能量炮还要明亮夺目,那些深深浅浅的光化作数不胜数的思念,平和温柔得不可思议。 帕娜呆呆地看着男人的表情,这才明白了那句地球语言的真正含义。 ——喜欢一个人,眼睛里真的是藏不住的。 第二章 帕娜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 ——超人,她们苏克蒙塔亚星球所有人视为神祇的男人,居然是有爱人的! 难怪他那么干脆地拒绝了她,对所有姑娘都不假辞色,就连号称星球第一美人的王室公主的青睐,这男人都视若无睹。 这样一想,帕娜虽然很失望,但是一想自己没有看错人,又觉得有点高兴。 抱有这种复杂的心情,在前往地球的路上,她好奇地问其他超级英雄们: “超人的妻子,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呢?” 她是不是非常贤惠?她会把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吗?她会为自己的丈夫做出好吃的格勒(苏克蒙塔亚星的主食)吗? 又或者说,她的身体非常健康,生下的孩子十分优秀?她性格很温柔,非常能讨雄性的欢心? 作为苏克蒙塔亚人,帕娜认为男性理想的妻子就是这么几种了。 谁知道,几个超英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反问帕娜: “是谁告诉你超人有妻子的?” 帕娜:??? “超人没有妻子吗??” 可是她明明看见他会特意为了自己的爱人向王室厨师长学习如何煮鲜奶啊! 天真的帕娜一头雾水地把这件事和超英们一说,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正联众:呵呵。 戴安娜就似笑非笑地说:“……还早得很呢。” 帕娜:“……?” 帕娜更困惑不解了。 鉴于超人从来不主动和她说话,就算她努力和对方搭讪,他的回应也只是寥寥几字——这个男人不爱说话,可以理解。 所以帕娜也只能抱着这份疑惑,跟随正联抵达了地球。 当那颗蓝色的美丽星球出现在视野中时,帕娜注意到所有超英的眼神都柔和了下来,尤其是超人,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星球上的某一点,嘴角轻柔地勾了起来。 ——时隔两个月,他们终于到了阔别已久的母星。 地球的天是蓝色的,和超人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正义联盟的飞船穿过城市,帕娜都能听见下方如海啸般的欢呼声。 ……果不其然,这些超级英雄,在自己的母星上受到的爱戴和崇敬完全不亚于苏克蒙塔亚星。 帕娜心里这样感慨着,又觉得超英们饱受爱戴肯定是理所当然的。 飞船降落在了一片宽敞的空地上,隔得很远才能看见高高低低的建筑物,可是帕娜刚在超英们的看管下随着众人走出舱门,迎面就看见好多笑容满面的地球人。 “砰砰砰”的几声闷响,大片大片的彩色花带出现在了空中,穿着漂亮制服的团队开始远远地演奏,场面登时热闹欢快起来。 黑压压的人群将舱门处围成了一个半圆形,大多数人都站在圆形外面,一边笑着、呐喊者,一边举着手里的横幅摇晃着,还有一部份人努力想要靠近过来,他们的肩头扛着摄像机。 慷锵有力的鼓点、漫天亮晶晶的彩带、不断闪烁的白光……帕娜知道了,这是一个面向超级英雄们的盛大接风仪式。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在数人的保护下缓缓前来,在万众瞩目之下,这个被称为“联合国秘书长”的男人和代表正义联盟的超人握了握手,然后同时面向众人,齐刷刷地露出笑容。 这个时候超人是在笑着的。 可是帕娜总觉得,男人的笑容看似灿烂,却没有三天之前,他站在厨房里、说起那个“她”的时候笑得那么英俊好看了。 不仅如此,在接下来的整个仪式里,男人表面上在和秘书长以及其他地球人说话,可视线却总是在左右漂浮不定地游弋,就好像是…… ——不是好像,他就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在无数闪光灯的对焦中,在无数记者争先恐后的提问中,在成百上千双洋溢着爱慕、崇拜的眼睛中。 ……明明是在万众簇拥之中,明明身处辉煌的顶点,男人却始终心不在焉,他的视线掠过重重叠叠的人影,不死心地一遍遍逡巡。 帕娜缩在机舱里面,看着男人的背影,总觉得这位被两个星球同时眷顾的人间神祇,此刻好像在茫然失落,甚至是沮丧无措的。 帕娜不明白: 强悍的擎天之力、完美无缺的身体、享誉世界的名望、出生入死的战友、坚强的理想与信念……这个男人什么都有了啊。 他是人间之神,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他有什么好沮丧、好失落的呢? 正义联盟首次前往外星进行探索任务,就成功地为地球增添了一个新的盟星,消息传到地球,本就声名赫赫的正义联盟再度在全球火了一把,大出风头。 也正因如此,在超级英雄们重返地球时,受到了诸方势力前所未有的热情欢迎。 或许其他几个人还对这种盛景有些茫然,超人和蝙蝠侠却是早就猜到了,他们心里有数: 正义联盟已经展示出了这个星球以外的外交联络能力,那些曾经的敌对势力,就算是再讨厌超人类和正联,也会舔着脸凑上来分一杯羹。 所以毫不意外的,这个接风仪式被折腾得无比盛大,从机场再到白宫,足足浪费了他们一个下午的时间。 接近傍晚的时候,联合国的人和沃克政府的人都纷纷离去,又是各路电视台、报社的采访——好在这个时候,韦恩娱乐里已然成熟不少的乔尔和辛西娅等人就站了出来。 正联一来就搞了这么大一个新闻,乔尔和辛西娅也是累得够呛。他们好不容易驱散了现场的记者们,和几家相熟的电视台、报社联络好了单独采访的时间,这才让超英们得以返回基地。 在路上,帕娜又听见那个男人犹豫着问辛西娅: “她……今天不在美国吗?” “您说塞纳女士呀?她在美国呀!” 辛西娅叹气:“只不过,今天钢铁侠——斯塔克先生那边出了一点儿问题,塞纳女士只来得及交代了我们几句,就匆匆忙忙赶去纽约了。” 乔尔补充了一句:“我刚刚打电话过去,玛丽说薇拉现在还在和斯塔克先生一块在董事会开会,不方便打扰她。” “……” 辛西娅这句话落地,就好似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样,刚才还在懒洋洋感慨‘采访太多有点烦人’的几个超级英雄同时沉默下来。 飞船的引擎发出细微的嗡嗡响动,这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之中被成倍放大,帕娜和辛西娅几人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有些莫名地望向正联诸人。 和其他人一样,超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蓝眸之内,某种情绪翻滚了一瞬,才轻轻地道:“……这样啊。” 直到抵达正义联盟位于华盛顿的基地,男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原本之前刚刚抵达地球尚未降落的时候,超人的心情还很好,他的眼角眉梢,每一寸都洋溢着浓浓的期待和雀跃。 可是现在,之前的那股喜悦之情荡然无存不说,还平白无故地增添了几分压抑和冷肃,总觉得整个机舱里都被他周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给笼罩了。 傻子都能看出来此刻超人的心情糟糕透顶。 辛西娅和乔尔等人非常有眼色,见超人始终面无表情,神色冷淡,就只快快地把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说了一遍,扭头就跑。 而帕娜也注意到:心情不好的不仅仅是超人,正义联盟其他所有人,在听见那位“塞纳女士”不能前来这里之后,都呈现出了不同程度的不悦,仿佛期待落空一般,众人纷纷离开了飞船。 先是浑身黑漆漆的蝙蝠侠,再是浑身冒绿光的绿灯侠,然后是同样强悍的沙赞……最后整个飞船内,只剩下了神奇女侠和超人两个人。 帕娜当然不知道超人和神奇女侠之所以还会前往基地是为了方便看管她,在搬进正联基地之后,她从自己的卧室走出来时,偌大的正联基地只剩下超人一个人了。 ——戴安娜刚回来不久,史蒂夫就开车过来接她出去约会了,两个人已经两个月没有见面,一见面就亲亲热热地腻在了一块儿。 于是超人只得一个人留在基地内看管帕娜。 而他的看管,也真的只是“看管”。 男人就坐在基地大厅处,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本书,对于帕娜的接近和攀谈也就只是礼貌地回应上几句,态度不热络也不冷淡,就这么平平静静的。 帕娜:“超人,地球现在是寒季吗?我看地球的气温好像已经低于2100勒(20摄氏度)了。” 超人:“稍等,我这就去开空调。” 帕娜:“……” 帕娜:“超人,请问你们地球的食物……” 超人:“这是蝙蝠侠之前根据你们星球人制作的营养食谱单,你想摄入哪种食物,我帮你点外卖,或者基地里还有飞船上的营养液,你需要哪种?” 帕娜:“……” 帕娜:“超人,你的星球很美,和苏克蒙塔亚完全不一样。” 超人:“谢谢,地球的确非常美丽,如果你想了解地球的话……” 帕娜,眼前一亮:“你会带我离开基地出去看一看吗?” 超人,打开了电视机,搜索旅游节目:“你可以收看这个频道。” 帕娜:“……” 帕娜不和超人说话了,她眼神死地开始看电视。 什么钢铁之躯,钢铁直男还差不多== 虽然她现在没那个意思了……但是这男人的反应也太冷淡了吧?!沉默少言也就算了,还真是一点都不懂得关心女人啊?! 太阳彻底沉了下去,夜幕深深,落地窗外漆黑一片。 偌大而明亮的基地大厅里回荡着电视节目里欢快的音乐声和笑声,屏幕上,主持人笑得前仰后合,空调大开,暖融融的气氛几乎能感染所有人。 ……除开超人。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朝着帕娜和电视这边看上一眼。 整整数个小时,黑发蓝眼的男人静静地坐在最晦暗的角落里,挺直的脊骨和脖颈形成一道优美的弧度,他的侧脸轮廓极为硬朗,虽然依旧没有表情,却也俊美得不可思议。 他的身侧即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黑暗铺天盖地地朝着他压过来,好似吞噬掉了男人周身 所有的光芒,男人的双眸半阖,盖住了眸光中破碎的光。 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厅那头的欢乐气氛,他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朦胧闪烁的万家灯火。 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的眸光翻涌了几下,几度想拿起自己的通讯器,却又放弃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细细的雨珠打在了落地窗上。 紧接着,大雨倾盆,淅淅沥沥的雨浇灭了大部分街灯,整个城市慢慢地安静下来,在黑暗与大雨中逐渐沉寂下去。 “……” 男人怔怔地看着这场突然而至的暴雨,终于还是放开了自己的通讯器。 帕娜从节目中抽空看了几眼角落里的超人。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漆黑的天空连一点星辰都没有,雨珠敲打出疯狂的鼓点,在男人的身侧不断炸开水花。明明隔着一堵玻璃,那阵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暴雨却像是直接笼罩了超人一样。 这位被苏克蒙塔亚星奉为救世主和神祇、被地球人歌颂为太阳之子和最强超英的男人,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暴雨和黑暗中,好似一只走丢了的幼犬,茫然且狼狈地等在原地,等他的主人前来寻找他。 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帕娜自己都觉得很荒谬,这位强悍的人间之神怎么可能跟那种傻乎乎的幼犬联系起来……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基地内部特制的电梯发出了“叮”的声响——有什么人来到了基地。 ……是神奇女侠回来了吗? 帕娜终于松了口气,她是真的不想再跟超人共处一室了,太尴尬了。 在她期待的视线下,电梯门缓缓打开,出现在帕娜面前的,不是神奇女侠戴安娜,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格外精致的脸。 浅麦色的短发、湖绿色的柳叶眸、苍白的薄唇,清晰明亮的灯光之下,女人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从电梯里缓缓走出。 电梯内发出的冷光描摹着她消瘦窈窕的身影,两重光芒互相交叠,又与那双湖绿色的眼眸交相呼应,糅杂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女人的发梢和肩头都被雨水打湿了,她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和雾气走了进来,手腕一抖,黑伞上的雨珠淅淅沥沥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有那么一瞬间,帕娜仿佛看见了一朵清冷而纯白的花苞正在暴雨中优雅而缓慢地绽放。 她呆了一瞬,就听见超人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为突兀的脆响——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数个小时都没有挪动位置的男人,在看见女人的瞬间就一脸错愕地站了起来!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帕娜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超人就已经站在了女人的面前,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绒毯和毛巾。 他单手挂着绒毯,一手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去擦拭女人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和衣物,眉头完全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男人用嘶哑且低沉的声音问面前的姑娘,一双眼睛温柔地凝视着她,一刻都舍不得离开。 “玛丽不是说你今晚会住在纽约吗?” 那双让所有机械巨兽都胆战心惊的大手捏着卡通毛巾,熟稔又仔细地替女人擦拭头发。那双一直都半阖着的晦暗蓝眸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比帕娜见过的启明星都要闪耀。 这一刹那,刚才还坐在角落里半死不活的男人好似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幼犬,帕娜坐在这一头,隐约都能感觉到他那截然不同的情绪。 又开心,又不可置信。 又心疼,又无可奈何。 遇见她,他的声音也是软的,动作也是柔的。 莫名其妙的,整个人都融化得一塌糊涂。 “托尼那边的事有点麻烦,会议拖到十一点才散会。” 帕娜眼中的雨中花苞——薇拉,若无其事地接过了克拉克手里的毛巾,她淡淡解释道,“所以没有去接你们。” “无所谓的。” 克拉克几乎是立刻就接道,他一边替薇拉擦肩头的雨水,一边用绒毯牢牢裹住她,他盯着她苍白的嘴唇和毫无血色的脸颊,叹了口气: “无所谓的,我能应付记者和联合国的人,你……” “我不是在质疑你们的能力,我只是来对你们说——” 薇拉率先一步打断对方,她抬眼看了克拉克一眼,忽而微微一笑,轻声道: “欢迎回来。” …… …… 暴雨好似停止了,又好似还在继续。 但是谁在乎呢?她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声音都不复存在了。 迎着薇拉的眸光,克拉克缓缓拉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那双陡然被点亮的蓝眸,好似一片一望无际的晴空,他眯起眼睛,笑得八颗牙齿都露了出来,那些肃杀和冷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对,我回来了。” 某位曾经的助手人士习惯性地絮叨起来: “你冷不冷?饿不饿?今天有没有吃饭?玛丽在哪里?你好像开了很久的会?我就去把炉火升起来,厨房里还有新鲜的牛肉和蔬菜,晚餐做牛排好不好?我做,很快的。” 围观人士帕娜:? exe?? 你刚才对我可不是这幅态度?? 第三章 成为彼得博格俱乐部正式成员之后半个月,薇拉还没来得及在俱乐部内站稳脚跟,正义联盟转头就给她折腾出了星球外交。 ——他们带回了苏克蒙塔亚星系的建交函。 薇拉:。 这群人还真是会给我找事。 不得不说,这份建交函对于态度暧昧的诸多势力而言,简直就是一记王炸。 玛丽的电话顿时被打爆,之前那些模棱两可的家族和集团瞬间找上门来,笑容满面地对薇拉伸出友谊之手。 她本来还在纽约和托尼.斯塔克讨论复仇者联盟建立一事,结果正联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薇拉只能紧急加班,和托尼、史蒂夫这边确定好计划,就匆匆赶往正联基地。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需要她去操心了:舆论上对于外星的担忧和欢迎、联合国和诸多国家紧急传来的问询、正义联盟声势的进一步推进、潜在的某些立场危机、与弗朗西斯的合作…… 在被玛丽带着飞往华盛顿的路上,薇拉披着厚厚的雨衣,在暴雨和黑暗中不断地思考这些问题。 玛丽的速度很快,可正因为如此,那些潮湿的冷气沿着雨衣缝隙一丝丝钻进来,把薇拉冻得不轻。 但她还是在十二点之前赶到了正联基地里,对某个在直播新闻里都敢明目张胆地四处张望、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在失落的小男孩说一声“欢迎回家”。 “无非就是个没长大的小男孩。” 玛丽冷淡又有点嫌弃地评价克拉克,“你之前把他调到布朗那还是对他太好了,就该让他一直呆在马克手底下。” 马克和老好人布朗不同,是个喜好钻营、热爱摆架子,总想着给新人下马威的人,实习生到了马克手下才算是真正的地狱模式。 当初,按照原本的分配方案,实习生克拉克是要被分到马克手下的,但是薇拉硬是顶着其他人诧异的目光把他分到了布朗手下,这甚至在公司里还引起了不少桃色绯闻。 薇拉对玛丽酸溜溜的抱怨不做辩解,反倒轻飘飘地反问: “这样不好吗?” ——那个男人是超人,本来就代表了人性中最为完美光明的一面,太阳之子、光明之神阿波罗,这样的安排反倒刚刚好。 “不过你要说他没长大……” 薇拉想起克拉克在刚才的直播中眼睛里明显流露出来的一丝失落,又有点好笑。 “的确是没长大。” 克拉克明明只比她小两岁,薇拉看着这个大个子,却总有一种看着小男孩的感觉。 再加上这傻小子自从来公司开始就是她一手负责加教育的,总觉得……像是养了一只超大号的幼崽。 玛丽:“……” ……所以你偏爱他是在照顾幼崽?? 需要我提醒你幼崽也是会长大的吗? 如果玛丽把心里所想的话说出来,薇拉估计也会理直气壮地反驳:可他现在不是没有长大嘛! 基地的大厅门口,薇拉看着眼前不掩担忧的贴心小弟弟,嘴角微勾。 提前完成会议、冒着夜雨赶来、冻得一身僵硬……就是为了赶在十二点之前,对闹脾气的男孩说一声“欢迎回来”。 ——薇拉表示:作为一个护短的姐姐,就是那么不可理喻。 可惜克拉克并不怎么高兴。 又或者说,他看见薇拉时只高兴了一瞬,就在她冻得僵硬的脸颊和冷得像冰块的手指下慢慢地沉下了脸。 望着全身都好似冰块一样冷却依旧微笑的女人,克拉克简直想立刻把她整个搂进怀里,用自己的温度去融化这一坨冰块。 当然,也只是想象一下而已……他不敢。 克拉克:……qaq 在薇拉面前从来就没什么人间之神、太阳之子的影子,更不是什么世界最强的超人,小可怜克拉克就只敢拿着卡通毛巾和绒毯,低着头,好声好气地劝薇拉先去洗个热水澡。 克拉克:“你全身都冻僵了,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所以最好先去洗个热水澡,至少驱寒快。 想了想,他改主意了:“算了,我去替你放水,你还是泡个澡吧。” 万一薇拉又闹幺蛾子,故意把水温调低怎么办?以前她为了清醒工作用冷水洗头的混账事又不是没干过。 又想了想,他又改主意了:“不行,还是别泡了,先去医疗室用药剂仓。” 三个月之前这姑娘才被卡佩罗林公爵用魔法损害了精神,本来就累,万一泡澡泡得晕过去了怎么办? 短短一分钟里,克拉克叽叽呱呱、絮絮叨叨地改了三个主意。 旁听的帕娜:“………………?” 帕娜:表情开始漂移.jpg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 说好的寡言冷淡呢?说好的人间神祇呢? 你妈的,这个笑得好像傻狗一样、还叽叽歪歪个没完的人是谁啊? 这一刻,帕娜维持着崩溃的表情半天,终于明悟了一个血淋淋的道理: 所谓的钢铁直男,并不是意味着这直男不会关心女孩子,而是他只会把心思放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身上。 帕娜:……呵,男人[颤抖着手点烟] 然并卵。 超人在她们所有姑娘面前,哪怕是面对和眼前这个人类女人一样美丽的帝国公主也表现得滴水不漏,一副冷峻威严的模样引发了所有人的爱慕。 结果到了这朵雨中花苞的面前就秒变傻狗,形象全无蠢得要死。 果不其然的,没等克拉克唠叨完,原本还面带笑意的薇拉嘴角一撇,抬眼看了男人一眼。 这意思是:烦死了,闭嘴。 克拉克:“…………” 等到男人非常有眼色地停止唠叨,薇拉这才转向帕娜,冲着对方认认真真地打了个招呼。 ——她明显是做过了不少准备,用的礼节还是苏克蒙塔亚星人之间惯常的动作。 “晚上好,帕娜小姐,我是塞纳,薇拉.塞纳。” 把克拉克抛在脑后,薇拉对着这位初来乍到的苏克蒙塔亚姑娘展现出了全然的尊重和善意。 被这样正式且标准的招呼方式所感动,帕娜傻乎乎地回了一个礼,望着突然对她露出笑容的薇拉,脸颊隐约有些发烫。 ……怪不得超人会喜欢塞纳,她长得多好看呀! 帕娜觉得,如果换做她是超人,也会喜欢这样长得好看、笑起来还温柔可亲的女孩子。 这样一想,她不由得又看了超人一眼。 这一眼中,充满了遗憾和了然,还有一丝已然释怀的爱慕。 克拉克还在盯着薇拉的背影发愁,他压根就没察觉到帕娜的种种小心思,倒是薇拉一眼就看穿了帕娜的想法,她无语地暗叹一口气。 ——“有些误会的确很难解释清楚。” 跟着克拉克走进医疗室之后,她意有所指地朝着大厅方向示意了一下,慢条斯理地道。 克拉克正在替薇拉配置药浴的专用药剂,闻言先是一愣,才反应过来薇拉是什么意思,他顿时哭笑不得。 “的确是误会。” 他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只好把苏克蒙塔亚星人的繁衍习惯和求偶眼光解释了一遍。 “帕娜女士并不是喜欢我。” 克拉克非常冷静地道,“她和苏克蒙塔亚星其他人一样,追随的是战无不胜的强者——行了,薇拉,躺进药浴舱试试看温度。” 就和地球上所有的粉丝们一样,苏克蒙塔亚人喜欢的不是克拉克.肯特,是超人。 “慕强心理么……” 薇拉若有所思地喃喃,她脱下潮湿冰冷的大衣和脖颈的珍珠项链,踢掉高跟鞋,又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在克拉克面前站定不动了。 她问:“关于苏克蒙塔亚星——你们带回了多少资料?” 克拉克:“……” 药浴舱前弥漫着浓浓的雾气,满脑子都是公务的薇拉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湿透的白衬衫正紧紧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将她整个上半身的轮廓都暴露无遗。 从他的角度俯瞰下去,甚至能看见—— 克拉克立刻抬起了头,他不敢再看,只觉得药浴舱的温度好似又升高了不少。 很勉强地听明白薇拉的问话,他的喉结飞快地动了动,干涩地说:“能带回来的资料都带回来了。” “很好。” 薇拉满意地点点头,她当即毫不客气地要求,“我要你们所有的资料,尤其是——” 一下子察觉到克拉克此刻一反常态的动作,她的话音一顿,这才发现了自己走光的问题。 “……” 指望薇拉.塞纳像个小女孩一样尖叫着捂住胸口是不可能了,她没有任何羞耻感地继续道:“尤其是有关于苏克蒙塔亚的自然资源和星球历史。” 又不是什么大走光,她还穿了内-衣,再加上她原本穿着打扮就偏向保守,即便是现在这种能被称之为走光的样子也比泳装要遮得多。 再说了,正联超英们不知道见过多少次她只穿着内-衣-裤躺在修复仓中的样子了,薇拉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羞耻的。 ……所以克拉克.肯特是怎么回事? 克拉克:“…………” 他艰难地应了一声,同手同脚、佝偻着背走了。 薇拉从这人僵硬得像是托尼手下的笨蛋机器人一样的走路姿势望过去,冷不丁看见男人红得充血的脖颈。 薇拉:“…………” 她开始真心实意地考虑下回要不要干脆带着一家子人去海滩玩一圈,然后特意买一套比基尼穿穿玩了。 等到薇拉从药浴房间中走出来,她的体温和脸色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状态,她顶着被热气蒸得发红的皮肤走出来时,克拉克早就把帕娜赶去自己的房间,然后做好了特制晚餐。 薇拉专属的办公室内极为温暖——克拉克早就提前打开了空调,他把绒毯铺在皮质沙发上,又打开了办公桌上的加湿器,在薇拉走进办公室的同时,他把小茶几搬了进来。 小茶几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炖牛肉、软软的黄油餐包,和一小叠玉米沙拉。 ——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完成的炖牛肉,在热视线下,只用十几分钟就能搞定了,同理,需要搅拌搓揉的面团,在超级速度和超级力量下不值一提。 克拉克.家政小能手.肯特:我就说我做饭速度快嘛! 等薇拉坐下的时候,克拉克又把刚煮的红茶放到了薇拉的手边,白瓷的杯子冒着热气,边上还搭配着新鲜切好的柠檬。 薇拉一挑眉,才要张口说话,克拉克的手里就神奇地多出了一叠厚厚的资料。 “先吃饭,我念给你听。” 克拉克坐在了薇拉的身侧,冲着她扬了扬手里的计划案。 从房间温度再到湿度,从鲜美的炖牛肉再到提神的热茶,从软乎乎的沙发再到薇拉想要的资料,男人好像早就知道薇拉需要的一切东西,并抢先一步帮她准备好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无法就是那些舆论问题,还有沃克、神盾局、第七区和联合国那些人……”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我说过很多遍了,薇拉。” 你能不能……多信任我一点呢? 大概是被大魔王压榨习惯了,克拉克在之前就已经准备了不少舆论应对方案,或许不能让薇拉满意,但是总算能当做一个参考。 他看着薇拉一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当然不可能仅凭一时冲动或者一个念头就贸贸然地把建交函带回来,还提前放消息给了联合国。 他这样做,有更多的原因在于……替正义联盟提高话语权。 因为给正联增加筹码,即是给薇拉.塞纳增加筹码。 克拉克的计划书中规中矩,但是的确有不少值得参考的地方,薇拉考虑了许久,就着这些计划和资料确定了最终的详细计划。 而与之前不同的是,她虽然全权制定了这次的舆论宣传计划,却丝毫没有接手的意思,而是全权交给了韦恩娱乐。 “乔尔他们吗?” 回想起之前变种人们的青涩行为,克拉克皱了皱眉,犹豫着道,“那我……看着他们?” “不用。” 薇拉干脆地道,“这项工作交给蝙蝠侠负责就行了——反正也是他的公司。” 克拉克:“……” 克拉克:“哦。” 所以,薇拉不是不信任超级英雄,她只是……不信任他吗? 说不出的涩意和苦意从心灵深处一丝丝蔓延上来,克拉克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这些丝线尽头的细针扎了个遍,那些小小的伤口虽然不显眼,但是始终存在。 它们一直都在,并随着时间的推进,随着眼前的女孩漫不经心之间吐露出的别的男人的名字,而越发狰狞不堪,让人见之生畏。 ……可是。 男人面无表情地抿紧嘴唇,他想:可是,他也没有什么立场去辩驳。 邀请薇拉成为公关负责人的是蝙蝠侠,在纽约街头抱起薇拉的是蝙蝠侠,利用财力建立韦恩慈善基金、建立韦恩娱乐的也是蝙蝠侠……不能再回忆下去了。 克拉克半阖下眼,他努力地撑起一个勉强的笑,问薇拉:“所以,你马上就要动身前往欧洲了,对吗?” 薇拉能把美国这边的舆论策划这么重要的底盘让给韦恩娱乐和蝙蝠侠负责,肯定就是因为彼得博格俱乐部那头,又或者是古老家族和财团势力那头也在争先恐后地联系她——她得先顾着那一个重头才行。 这一回,薇拉没有回答,而是偏头深深看了克拉克一眼。 ……还真是长进不少。 她暗忖。 通过男人给出的计划和他现在非常迅速及时的判断力可以看出,现在的克拉克.肯特的确正向着一个合格成熟的领导者不断成长蜕变,这个正义联盟的代表越来越实至名归了。 “彼得博格俱乐部那边的确有不少成员与我联系。” 沉吟片刻,薇拉还是决定把自己这边的情报透露给克拉克,“包括反超英的传统势力在内,因为你带回了另一个星球的建交函,他们并不想把这块新出炉的蛋糕让给别人。” 归根结底,还是利益。 如果说之前彼得博格俱乐部只把她和背后站着的正联看做是一股力量的话,那么超人此举,其实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这些势力和家族: 正联不仅仅是力量的代表,更是一个新世界的钥匙。 这个世界里蕴藏着数不尽的财富和资源,而想要拿到这些,就得通过正义联盟。 也正因为如此,正义联盟一回地球,俱乐部内和卡佩罗林的敌对势力对薇拉的刁难和阴谋顿时就消散无踪了,所有人看着她,就好像看着一颗会走路的大钻石。 趁热打铁,她当然要在这个关键时刻返回欧洲大本营,跟这些葛朗台、抠门鬼们要好处。 “你带回的不是一封建交函,而是潘多拉的魔盒。” 说着,薇拉抬眼,似笑非笑地瞥了克拉克一眼,“就连卡佩罗林家族都开始坐立不安。” “……!” 克拉克楞了一瞬,就听见面前的女人平平静静地说: “公爵又开始联系玛丽了。” 三个月前的惨痛回忆如流水般飞快地划过脑海,克拉克下意识地一把握住了薇拉的手,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要回去。” 不要回去,不要再回卡佩罗林家,不要再在我面前消失了。 “……我当然不会回去。” 薇拉语气古怪了一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克拉克握住的手,慢吞吞地说,“只是玛丽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担任我的助理了。” 不管公爵暗地里打算做些什么,她都不打算奉陪——但是碍于戒指的存在,玛丽不得不重返卡佩罗林家族复命。 “那就更不能回去欧洲了。” 克拉克脸色一沉,他一直强撑着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皱眉望着薇拉,低声反问: “如果玛丽不在,你的安全问题怎么保证?” 之前离开地球的时候,克拉克虽然一直担心薇拉,但是有玛丽在,他还稍微能够安心下来,可是现在,如果玛丽不在,或者是卡佩罗林公爵又要折腾出什么阴谋——这就不能忍了。 而就在男人拼命努力地对薇拉摆出严肃脸,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要凶一点、要坚决一点、不能对薇拉心软,这一回一定要把她留在正联,不许她再独自前往欧洲作死的时候,身侧的女孩忽然开口。 ——“这有什么不能保证的?” 薇拉一脸自然,她冲着眼前的男人微微一扬下巴,理所当然地说: “玛丽不在,你作为替补助理顶上来就行了。” 克拉克:“……………………………………”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克拉克原本硬撑着摆出来的凶恶严肃脸瞬间凝固,在错愕和不可置信涌上来时,整个脸都呈现出一种极为古怪的空白表情。 他看着薇拉。 “看我干什么?” 看着脑袋越凑越近,那张俊脸上发傻的表情,薇拉一歪头,“你不去收拾行李?”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好像是说出了一句稀松平常的询问,而不是对着整个世界最强大的超级英雄颐指气使地发布命令。 “……好。” 本能抢在理智之前对面前的女孩点头,猝不及防之间,克拉克的瞳孔收缩了一瞬,才哑声问: “……薇拉,你不让我插手这次的舆论宣传计划,把事情都推给蝙蝠侠,是因为我得当你的助理?” “有什么问题吗?你不愿意?” 薇拉继续看着资料,头也不抬地问。 “……不,没有,我愿意。” 怎么会不愿意啊? 克拉克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沙哑成这样。 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定着眼前的女孩,双眸一瞬不瞬地描摹着女孩的每一丝表情和眸光,只觉得整个胸膛都在胀痛着,心脏的位置更是像被灌入了滚烫的岩浆,酸涩难当,腥甜无比。 生怕打扰到面前的女孩,他小心翼翼地问: “就是,薇拉,为什么是我呢?” 不是你信赖的蝙蝠侠,也不是身份更合适的神奇女侠,不是和你关系最好的绿灯侠闪电侠,更不是托尼.斯塔克、史蒂夫.罗杰斯……为什么,是我呢? “……” 听见这种蠢问题,薇拉眉头飞快地一跳,她终于忍不住放下了资料,冷冷地抬起头,望着身侧的男人。 “这有什么为什么?” 薇拉反问,她的视线与克拉克的眸光相互交错,并毫不客气地碾压过去,她看着那双天空色的纯净眼眸,强势霸道至极地说: “因为你本来就是我的人。” ——克拉克.肯特本来就是她的下属,这个傻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薇拉:真以为你是人间之神太阳之子了?抱歉,在超人之前,你就是堪萨斯州来的农村男孩,是维格纳太太的蠢侄子,找工作都没有推荐函的那种,你本来就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 克拉克:“……………………” …… …… 沉默片刻,克拉克呆呆地看着薇拉,突然伸手抹了一把脸。 紧接着,他借口“收拾行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薇拉的办公室。 趁着四下无人,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露台。 站在漆黑无光的露台中,克拉克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起飞!!! * 同一时间, 星外,刚和绿灯军团集会完毕返回地球的哈尔看见了一道红蓝交错的熟悉身影,正在围绕地球不停转圈,转圈,转圈—— 哈尔:? 哈尔:超人是有什么毛病吗?大半夜的绕着地球跑圈? 第四章 等到薇拉终于确定好几套未雨绸缪的舆论和公关策划,并连夜打包丢给远在哥谭的蝙蝠侠之后,天边已经浮现出了雾蒙蒙的鱼肚白。 她一看时间:早上五点。 薇拉一本正经:“反正都已经到了早上……”不如就不睡了吧。 克拉克:“……薇拉。” 他露出了担忧脸,试图和女孩讲道理。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薇拉根本就没给克拉克劝她的机会:“早餐记得给我煮一壶咖啡,意式特浓,其余随意——好了,去吧。” 被薇拉这么自然地一使唤,克拉克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开始考虑起了早餐的营养食谱(……) 等到帕娜也走出房间,恰好撞见了超人在厨房灶台前忙忙碌碌做早餐、薇拉坐在餐桌边一边看报一边喝咖啡的清奇场面。 “……” 帕娜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嘴角一抽。 怎么觉得……这幅场面,好像哪里反过来了? 太阳升起之后,餐厅内越发明亮,在充足的光线下,帕娜终于看清楚昨夜那朵暴雨中的纯白之花的清晰容貌。 犹带金色的晨光落在女人的脸上,为那张本就精致好看的脸点缀上深深浅浅的霞光,纤毫毕现的明光中,她的脸就好像剥掉壳的白煮蛋那样,毫无瑕疵。 坐在那里的时候,她的脊骨像是一杆竖立的标尺一样笔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她的睫毛很浓密,半阖着眼思考的时候,颧骨下方有一道扇子形状的小阴影。 直到克拉克端着金丝餐盘走出来冲着帕娜打招呼,这个苏克蒙塔亚人才察觉到自己已经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了薇拉很久了。 同样是早餐,克拉克费尽心思做给薇拉的就是牛油果荷兰汁蘑菇班尼克蛋——这种需要耐心制作出来的早午餐经过细致摆盘以后色香味俱佳,而帕娜的则是…… 克拉克,客气地微笑:“帕娜小姐,蝙蝠侠为你准备的特殊的营养剂。” ——正义联盟对待外星人多好啊,因为害怕帕娜在地球摄入食物不适应,还特意为她调配了正餐的营养液。 帕娜:。 #太阳之子在线双标# 似乎是看出了帕娜的幽怨和尴尬,坐在一侧的薇拉倒是非常善意地开口替帕娜解围,几句话就让帕娜彻底忘记了对超人的复杂情感,转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薇拉的身上。 在薇拉若无其事的引导下,两个女孩子很快就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整个餐厅里就听见帕娜在叽叽喳喳的说话,向薇拉安利自己的星球。 围观整个谈话过程的克拉克:“…………” 他在心里为帕娜鞠了一把同情泪——这姑娘大概不知道薇拉已经从她的口中套出了不少苏克蒙塔亚星人的生活习惯和截然不同的社会价值观== 诶。 骗小孩子的薇拉真是太坏了。 薇拉和帕娜说话的时候,克拉克就坐在两人的对面,盯着薇拉又好笑又无奈。 ……她真是太坏了,总喜欢把人骗得团团转。 可糟糕的是,明明那么坏,明明做出了自己本应不赞同的行为……他却还是觉得她这个样子可爱。 两个女人说了多久,克拉克就盯了薇拉多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眼睛里倒映着她眉眼弯弯的狡黠模样。 帕娜叽叽喳喳,从苏克蒙塔亚风土人情说到星球特产,又谈到婚俗习惯,最后,她还一本正经地和薇拉说起了苏克蒙塔亚星标准妻子的模板: 会做饭、会打理家务、能建房子、能生孩子…… 除此之外,脸长得好看是加分项,因为生出来的孩子会很好看,膀大腰圆雄壮无比也是加分项,因为能更好地教育(揍)孩子。 薇拉:“…………” 薇拉:“这好妻子模板是挺标准的。” 帕娜闻言,更加认真地说:“薇拉,你会是最好的妻子的,苏克蒙塔亚的男性有多喜欢公主,就会有多喜欢你。” 因为你长得真的很好看。 “……” 克拉克嘴角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他终于分出心思来看了一眼帕娜。 “……谢谢。” 薇拉失笑着摇了摇头,“但是我并不打算成为一个好妻子。” 应该说,不管是于地球还是于苏克蒙塔亚星而言,薇拉.塞纳都算不上是什么适合结婚的对象。 “?”帕娜睁大了眼,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呢?” 她尚且有些天真,满脸憧憬地想象着:“我要是有薇拉你这么好看,我肯定能和最强大的战士结婚,肯定能拥有一段无比完美的婚姻生活——听老人说,结婚以后,每一天的生活里都灌满了糖浆,是甜的。” 她说话的时候,连一点余光都没分给克拉克,和之前那副还对着克拉克犯花痴的模样截然不同,明显是对克拉克没有任何追求心思了。 显然,这姑娘不仅没有追求克拉克的心思了,还因为昨晚的“误会”,甚至想撮合她和克拉克。 薇拉安静地看着帕娜真挚的双眼,隔了半晌,才慢吞吞地侧过头去,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 “不是只有长得好看才是加分项的。” 意式特浓那股公认的剧烈苦味顷刻之间覆盖了所有的味蕾,薇拉面不改色地祝福帕娜,“你会有一段和糖浆一样甜的婚姻的,我保证。” 帕娜:“……” 啊这,她不是说自己啊! 就在帕娜刚要再接再厉地告诉薇拉“婚姻生活是很甜蜜的”并举例一二时,一旁沉默着的男人就突然出声,突兀地插-入两个女人之间的谈话。 “抱歉,时间不早了,我们接下来还有其他事要做。” 他冲着帕娜歉意地点点头,让她有事就去找马上就抵达基地的钢骨,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薇拉面前的光盘残盏。 帕娜还没来得及答复,就见克拉克的身形残影一闪,等到重新出现在薇拉身后时,他的手里就多出了一件眼熟的大衣和厚厚的毛毯。 此刻,男人的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刚才那股面向薇拉时冰雪消融的温柔感荡然无存,薄唇微抿,一下子就严肃起来。 帕娜看着他,就好像又重新看见了那个战场上一拳打碎一头机械巨兽的暴力战士……她瑟缩了一下,闭上了嘴。 后知后觉的帕娜:……怎么突然觉得超人好像很可怕的样子qaq? 对自己帕娜心中逐渐转变的形象毫不在意,克拉克抖开大衣披在薇拉的身上。紧接着,他的大手只轻轻一捞,就把座椅中的女孩整个提进了怀里,另一只手紧随其后,本就瘦削的薇拉顿时被毛毯裹得严严实实。 宽大的红色毛毯盖住了薇拉的双腿,好似鱼尾裙一般多出了一条巨大的尾巴,克拉克一手越过薇拉的双膝,将小美人鱼打横抱起,冲着帕娜略一点头。 “对不起,先失陪了。” 男人的话音刚落,一道残影掠过餐厅,帕娜面前的两人消失不见了。 帕娜:?? 刚刚走进基地就与超人擦身而过的钢骨:??? 等等! 超人刚才是不是抱着薇拉跑了!? 初冬时分,下了整夜的暴雨让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湿冷之中,空气里饱含水雾,一旦被这些湿气和水气沾上,再被呼啸的冷风一吹……就会变成昨天晚上的薇拉,冻成一块冰雕。 但是克拉克和玛丽却不一样。 他飞行的时候,周身始终萦绕着某种无形的力场,并不像玛丽那样会制造出剧烈如刀割般的气流,再加上两层厚厚的防护,导致薇拉非但没像之前那样冻僵,甚至还敢把脑袋从毛毯里探出来。 太阳升起的时候,金色的流光笼罩了抱住她的男人,猩红的披风和鲜红的毛毯同时翻飞,扩大了男人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冷肃气场。 从薇拉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克拉克咬紧的腮和紧抿的唇,她靠在克拉克的胸口,都能感觉到这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无比紧绷,硬得像石头。 ……果然是生气了。 薇拉倒也不戳破他,而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轻轻地说: “你这是想让我体验一把坐在雕塑怀里的感觉?” 她的声音很轻,钻进风声里很快就不见了,可克拉克却在这一瞬间停滞下来,他僵了一刻,马上有意识地放松了身体,让自己周身肌肉软下来。 先是胸膛,再是双臂,最后……是那张一直紧绷的脸,他面色柔和了下来。 “对不起。” 克拉克把薇拉又抱紧了一点,佯做若无其事地说,“马上就要到七点了,我担心史密斯导演等久了。” ——刚才面对帕娜时,克拉克也没有完全说假话,他们今天的行程的确是要和这个想拍摄《超人》电影的导演见面,就是时间提前了一点罢了,他们约的是八点半。 “……” 薇拉面无表情地看着克拉克,真想问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毛病到底是和谁学的。 可在捕捉到了克拉克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隐痛和悲伤时,薇拉就收回了即将说出口的调侃,而是侧头观察下方的城市轮廓。 ……这不是通向韦恩娱乐的路,克拉克没有按照自己说的那样去赴约。 风声飒飒,光芒明澈,男人抱着她越飞越高,好似整个地球都要离他们远去,云朵翩跹而过,就连飞鸟都不复存在。 入目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天际,整个世界就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谁也没有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光照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无穷无尽的天延绵而去,好似整个世界都尽收眼底。从这样的高度俯瞰向下,熙熙攘攘的人流车流都变成了一道细细流动的线。 漆黑杂乱的线条穿梭过无数个几何形的建筑轮廓,恍惚之间,整个城市好似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帷幕,他们在这头,世界在那头。 好像是过了一瞬间,又好似过了很久很久,女孩才轻轻地开口: “该走了。” 男人的胸膛震动,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简直像是幼犬在呜咽着撒娇。 听出克拉克语气里依旧带着不能释怀的郁气,薇拉就笑,她问: “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她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云淡风轻,却不知道克拉克的心脏又升起了尖锐的疼痛,刺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一片好心的帕娜并不知道她说出的劝告对薇拉.塞纳而言意味着什么。 相反的,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于他怀中的女人而言,都是一柄深深捅进脏腑的刀。 如果长得好看的女人就能获得完美的婚姻,容貌较女儿更盛的狄爱拉夫人就不会在城堡中疯疯癫癫地度过余生。 如果婚姻真的像帕娜所说的像蜜糖那样甜,那个小小的女孩就不会承受那些由父母婚姻带来的扭曲恶意和独占欲带来的折磨了。 她从小到大,没有一天能逃过这段父母婚姻之下的折磨和撕扯。 可是帕娜一脸甜蜜地憧憬婚姻的时候,薇拉却还是郑重其事地祝福她,那一刻,克拉克知道她是真心说出这句祝福的。 因为帕娜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一个和始终偏执地、接近疯狂地追求公爵的爱的狄爱拉截然相反的人。 她笑着说祝福,他却代替她感受到了那阵令人难以喘息的疼痛。 的确,正如薇拉所说……这真的算不上什么,不过是一场简单的谈话。 可正是这连当事人都觉得帕娜不过是无心之言的时候,克拉克却连一点委屈都舍不得她承受。 那些隐晦的情感和创伤百倍千倍地涌到他的心口,就好像那些尖刀是扎进了他的脏腑血肉之中。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感受着怀中女人脆弱清浅的呼吸,克拉克无不遗憾、无可救药地想。 ——要是她承受的所有伤害,都能像现在这样全然转移到他的身上就好了。 第五章 克拉克.肯特是一个非常敏感、同理心极高,温柔善良的男人——这一点,薇拉早在一开始就察觉到了。 不管他以超人的身份时如何让靠近的人感到压迫和不自在,不管他对外表现出的是一个怎么样脾气暴躁的形象,从本质上而言,他是克拉克.肯特,一个有些憨厚沉默,却又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的农村男孩。 薇拉从来就不觉得这人有哪里危险了,对之前的摄影师安娜和现在的帕娜见到超人都对他有所畏惧的模样也有点无语(……) 像这一次,她其实真的对帕娜劝说的那些话无所谓,这傻孩子反倒先一步替她委屈起来,还直接生起了闷气……这份温柔和周到也的确让人窝心。 是以,她也难得体贴,什么也不说破,顺着克拉克的郁闷情绪陪着他慢慢地在天上飞。 而且克拉克也不是那种任性发脾气不顾大局的人。 在八点之前,他还是准时把薇拉带到了韦恩娱乐,自己则换上助手装束,以克拉克.肯特的身份跟着薇拉去见那位史密斯导演,见完他之后再赶深夜的飞机前往法国。 ——随着正义联盟的名声越来越好,以超英为原型的、漫画、游戏等各种周边同人也越来越流行,超英电影和电视剧自然也被提上了日程。 在正联离开地球之前,就有不少电影公司找上门来求合作,各个都打着借超英ip大赚一笔的主意,薇拉就全都给拒绝了。 薇拉:我都有乔尔和艾瑞莉娅这些逆天大挂了,为什么不直接让韦恩娱乐拍电影,还用得着你们? 她直接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联系到还算靠得住的史密斯导演,把组建团队的权力都放给导演,在韦恩娱乐里分出一个特别部门专门负责超英电影,第一个着手的就是人气最高的超人的独立电影。 这事克拉克之前只是知道,因为是薇拉负责,他本人倒也没有多在意,因为之前太忙了,满打满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着薇拉见到这位史密斯导演。 然后他就发现史密斯导演在面对薇拉时表现得战战兢兢,一副好像被薇拉荼毒了很多回的憔悴模样。 比史密斯导演更惨的是坐在他边上的编剧,他看着薇拉就好像是看着大魔王一样,露出了克拉克十分熟悉的被压榨得一滴都没有的痛苦神色。 克拉克:“…………” 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呢== 韦恩娱乐的会议室内,薇拉和史密斯导演一众讨论了很久剧本问题,克拉克粗浅地听了听,一下子就看出这是一个表现人性、展现英雄的绝佳剧本。 不仅如此,作为第一部超英电影,它在其中添加了不少隐晦的彩蛋: 比如说天堂岛的传说、哥谭日报刊登的蝙蝠暗影、地球上空莫名出现的绿光等——这证明薇拉的野心远不止《超人》这一部超英电影,在这之后还会有更多的超英独立电影,最后估计还会出现正义联盟的联合电影。 以薇拉的性格,她既然担任了制片人,就绝对会把这个关键的电影项目从头管到尾,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得尽善尽美,强迫症发作的时候简直会把所有人都逼疯——这一点克拉克深有体会。 因为他就是被薇拉折磨得最多的那一个_(:3)∠)_ 想到这里,克拉克忍不住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史密斯导演一众。 克拉克:史密斯导演本来头发就不多,拍完这部电影估计就变成光头了,心疼…… 史密斯导演倒是没有注意到克拉克的诡异神情,总算是敲定好了最终版本的剧本,他毫无自觉地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那么,有关于超人的选角问题……” 选角导演应声而出,拿出了厚厚一叠演员资料递给薇拉。 克拉克:“…………” 克拉克的脸猛的僵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既然是拍摄电影,当然不可能由超英真人上阵,所以薇拉监制的这部《超人》电影,男主角“超人”也是需要普通演员来出演的。 这样说起来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他陪着薇拉监制电影,选出一个最合适的人来演他自己? 克拉克有些不自在,薇拉却已经开始翻阅那几叠演员资料了。 选角导演当然不可能让制片人薇拉跟着自己辛辛苦苦去初选——在《超人》电影选角的消息放出来之后,冲着超人这个角色来的人几乎是以万计数,海选现场人山人海,把他们所有人都折腾得不清。 可是超人这个超英形象实在是太过完美了——这位公认的国民老公、光明之神阿波罗再世的男人从当初的“夕阳之照”开始就证明了自己光凭一张脸就能祸国殃民(……),别说是拯救世界的能力了,好莱坞里能比得上他那张脸的人都寥寥无几。 而且扮演超人,需要的不仅仅是脸,还有完美的身材。 选角导演带领自己的团队没日没夜地选了三个多月,每每都在深夜累得要哭出来的时候暗骂超人: 你说你一个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明明都拥有那么强大的能力了,为什么还非得长着这样一张脸? 你都长着这样一张比阿多尼斯更英俊的脸了,居然还有这么一副堪称完美的身材? 你是不是不让普通人活了? 去你妈的我们现在就累得不想活了! 当然,选角导演绝望,一众男演员更绝望——要承认超人靠脸跟身材就能在专业领域碾压他们所有人真的太令人心塞了。 这边薇拉在催,那头演员是真的选不出来,来回折腾了许久,最终送到薇拉手里的资料上,电影男主角的候选人其实也就只有四五个人。 而这四五个男演员,无一不是万里挑一,拥有和超人相近的体格和身高,接近完美的脸和深邃迷人的蓝色双眸,表演能力还十分过硬。 ——那一点点的不完美还可以通过电影打光和后期完善。 选角导演表示他真的尽力了,选出来的演员就连史密斯导演都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可是放到薇拉.塞纳这位制片人手上,他们所有人还是感到阵阵忐忑。 没办法,所有人中,只有这位制片人小姐和正联超英朝夕相处、对超人熟悉无比,也只有她才能确认最终的男主角人选。 眼看着就要到中午,薇拉一个眼色,克拉克立刻请导演团队先去用餐,等他端着薇拉的午餐返回办公室,就看见她一脸认真地翻阅着演员资料。 听见门口的动静,正在仔细盯着男演员资料里那些硬照看的薇拉头也不抬地冲着克拉克招招手:“你也来看看,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克拉克:“…………” 克拉克反手关上门,他眯起眼睛看着此刻的女孩,飞快地皱了皱眉。 薇拉的面前摆着一堆演员资料,在选角导演细心的装订和展示下,每一个‘超人’角色候选人都显得极为完美。 她手里拿着的这一份就是全美最知名的男演员阿尔瓦的资料——这个男人曾经获得过多次奥斯卡提名,演技和颜值都在线,粉丝无数,还拥有哲学和心理学双学位,史密斯导演强烈肯定。 和真正的超人不同的是,阿尔瓦是一个标准的金发蓝眸的美男子,资料照片里,男人那双天空色的蓝眸像是会说话一样,带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薇拉低头看着阿尔瓦的硬照,她的指尖慢慢地划过那双眼睛,轻声感慨: “史密斯导演的眼光不错。” 这个叫做阿尔瓦的男人的确足够英俊,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领袖气场,的确适合超人。 “……” 薇拉看着照片里的阿尔瓦露出笑意,克拉克看着薇拉的笑容,嘴角开始扭曲。 克拉克:? 这人……哪里有气势了? 下一个候选人叫做帕特里克,是个意大利模特,当此人的硬照出现在文件夹的第一页上时,饶是不怎么在意男人外表的薇拉也不由得一顿,定定地看了这个年轻人的长相半天。 这个意大利男人才二十出头,却能给人一种真实的“一件钟情”的惊艳之感,浓密的黑色卷发还带着一点男孩的天真气质,那双纯洁干净的蓝眸像是绽放的花那样,让人怦然心动。 就好像是多年之前登上大船的莱昂纳多那样,这个孩子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代表人类颜值的巅峰了。 只不过…… 薇拉想了想,把这份资料合上了,不客气地道:“长得太过好看纯净也不行。” 这男孩的长相是过关了,但是气质总觉得对不上。 长得太过好看纯净…… 好看,纯净。 好看。 克拉克已经不是嘴角扭曲了,他一脸平静地看着照片,开始温柔地计算把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从美国丢回意大利到底需要几秒。 ——她居然会评价一个男人长得太过好看纯净……不对,薇拉这是在嫌弃他长得不好看吗??! 再下一份资料的主人叫做夏佐.劳伦斯,一见这个名字,薇拉略一挑眉,忍不住拉长了音调“嗯”了一声。 克拉克:“?这个人有问题?” “不,只是我之前和劳伦斯先生有过合作。” 薇拉看着劳伦斯的名字叹息一声,“他是一位异常自律、值得敬佩的绅士。” 克拉克:“。” 克拉克:“……哦。” 早就有过合作。 异常自律,值得敬佩的绅士……[微笑脸.jpg] 男人动作轻柔地捧着餐盘,很努力地没把餐盘不锈钢边沿给掐把碎了。 夏佐.劳伦斯曾经拍摄过薇拉负责的广告,这个身材极为强壮、引得所有姑娘们脸红心跳的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健身狂人,十年如一日的坚持锻炼、戒糖戒烟戒酒戒色,薇拉很欣赏这样的人。 薇拉和对方合作期间,当时劳伦斯是对她有那么一点意思的,但是察觉到她的冷淡态度之后也只是失落了一阵子就主动变成朋友关系,还很认真地给她制定过合适的健身计划。 这样向来,劳伦斯的身材的确是非常符合超人—— 薇拉一边思忖,一边翻开了劳伦斯的资料,果不其然,第一页就是劳伦斯光-着-上半身的硬照。 照片里,劳伦斯接近完美的肌肉线条在光线中起伏,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原始之美,他的面部轮廓更加硬朗结实,蓝眸中呈现出来的不是纯净和天真,而是一种来自他本人的坚定沉稳的光泽。 “要练到劳伦斯这个地步可不容易。” 看着老朋友还是一如既往的意志坚强、自制力极强地训练自己,薇拉的嘴角就不由带起了一丝笑意。 沉稳强悍的气势、顽强不屈的意志、完美的身体线条和英俊的外貌…… 其实劳伦斯的确是个不错的人。 暗暗在心中感慨,薇拉侧头看向克拉克,把劳伦斯的资料递过去:“你觉得如何?” 克拉克:“………” 说实话,如果这份资料不是薇拉带着熟稔的笑意递过来的,他也会认可劳伦斯的努力。 可是现在……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照片里据说是最接近超人形象的男演员,张了张口,咽下了差点没脱口而出的挑剔恶毒之言。 不管是作为超人还是作为克拉克.肯特,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尖利苛刻的人,也不会像薇拉那样毒舌哈尔那样嘴贱,但是这一刻,他就是很想把这几个无辜的演员……尤其是把劳伦斯从头到尾挑剔毒舌一遍。 他之前对谁来扮演超人谁来导演电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直到眼睁睁地看着薇拉当着他的面对着资料露出深思表情,克拉克才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以薇拉对这部电影的看重和关注,以她那副爱操心的性格,这个电影的男主角估计要被她反复操-练来回折磨时时刻刻放在心上了! 最操-蛋的是这人还是为了扮演超人才在薇拉这里挂号上位的。 越想脸越越绿的克拉克:……呵。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大傻-逼。 ——这个时候,克拉克.肯特就完全没有想过: 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把薇拉的操-练和折磨看做是一种甜甜蜜蜜的相处了,反正潜意识里,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如此。 纵使绝大多数人,包括正联内部的几个人都觉得薇拉.塞纳是大魔王,但是克拉克就是觉得……她是能让人一见钟情的女孩子。 可就在克拉克捏着劳伦斯的资料(完全看不下去),犹豫着思考该如何答复薇拉时,薇拉已经看完了剩下的两位候选者的资料,她拿起资料里的资料盘插-进笔记本,开始看候选人的现场面试录像。 面试录像里倒不仅仅只有这五个人的现场表现,还有曾经被导演看好却又碍于种种原因没有进入最终选择的其他十几个人,在视频里,每个人的出场、自我介绍、片段表演都十分清晰。 薇拉举着克拉克带给她的三明治忘了吃,她看得很认真,不仅仅是看阿尔瓦他们的表演现场,还额外看了其他候选者的表演——还真被她又挑出了几个额外的候选对象。 薇拉:“其实光从气场的角度来说,其实刚才那位康拉德先生比较合适。” 她随手拿过克拉克胸口的笔,在白纸背面写写画画——她记住了那个叫做康拉德的男人的名字。 克拉克:“…你先把三明治吃了。” 薇拉“嗯”了一声,咬了一口面包,又说: “西瑞尔和戴里克这两位……如果把头发染黑然后再加上电影打光,也有那么一点味道。” 她在纸上写下了两人的名字,并在后面标注上“颜值能打”。 克拉克:“………我去泡茶。” 薇拉:“给我切一片柠檬。” “……” 男人闷不吭声地走进了茶水间,厚厚的镜框遮掩之下,那双天蓝色的眼瞳风雨欲来,好似马上就要迎来巨大的风暴,却又被硬生生地压了下来。 克拉克:……我忍。 他在茶水间里深呼吸了半天,直到整个屋子的温度骤然下降,金属台面都开始结霜才重新回到薇拉身边。 等到了女孩身边,克拉克就不敢这么干了——他怕薇拉着凉感冒。 就着热气腾腾的红茶,薇拉又记下了三个男演员的名字。 最后,面试现场轮到了劳伦斯了。 在表演片段的时候,为了凸显身材,劳伦斯按照史密斯导演的指示,特意选择了一个超人和对手打斗并爆衫的激烈场面。 屏幕中,身材高大、肌肉线条清晰明朗的帅气男人几乎完全演出了超人面向外界的那副强大、沉稳却温柔善良的模样,在弯腰和起身时,劳伦斯那八块鱼鳞般的腹肌和粗狂的斜方肌几乎能让所有姑娘尖叫出声。 注意到薇拉陡然抬起的头和专注地看向视频的目光,一直盯着薇拉看的克拉克觉得自己的后槽牙好像长出来了一点儿,他用力地磨了磨。 ……对,就稍微磨了那么一下下,发出嘎吱嘎吱响声那是意外。 可饶是如此,在看见薇拉对着屏幕里的劳伦斯露出那种带有浅浅的、轻微的赞赏目光时,克拉克顿时觉得自己忍无可忍了。 虽然心头火焰熊熊燃烧,克拉克却尽可能平静地指出: “可是他拍摄的时候打了珠光色橄榄油。” 对于许多展现身材的男演员来说,在拍摄的时候都在身上打上提亮的油,这样会显得肌肉放大、线条更好,呈现出最佳效果。 克拉克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好像猝了毒一样,浓郁的酸涩隐藏在所谓客观的建议之下: “我觉得还是不能通过视频录像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确认人选。” 出乎意料的是,薇拉倒是很赞同克拉克的观点,她把劳伦斯的名字最后划上一个勾,然后把写满名字的纸条递给克拉克,让他拿着名单去和史密斯谈: “找个时间,再来一次面试。” 薇拉说着,喝掉了最后一口红茶,冲着克拉克安慰一点头。 “这一次,我亲自来面试。” 克拉克:“………………………………”为什么会这样! 确认了,他就是那个亲手把心爱的女孩推到那些顶级男演员面前的大傻-逼qaq 克拉克嘴角扭曲。 克拉克表情崩溃。 克拉克……克拉克什么都没说,他拿好纸条,垂头丧气地准备去联系史密斯导演。 男人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眼瞳中的暴风越来越明显,他的心脏像是被毒蛇啃噬那样僵成了一块冰冷的岩石,只用轻轻一推就会委屈地滚落深渊。 克拉克的大手木木地放在办公室的门锁上,在手腕用力之前,他的身后缓缓地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是薇拉在叹气。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那些翻滚着的委屈和隐忍的愤怒全都被迫挪道,对于女孩的关心和在乎超越了一切,在意识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克拉克已经扭过头,皱着眉问她: “是累了吗?” 再吃醋,再嫉妒都生不了薇拉的气。 他的脸色还很严肃,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 正在按捏眉心的薇拉闻言也微微一怔,她摇了摇头。 “倒不是因为疲劳。” 在克拉克出声唠叨之前,她慢条斯理地调侃: “之前史密斯导演跟我说选角困难的时候我还有点怀疑,不过今天一看,似乎的确如此。” 克拉克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的薇拉,头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声音好像突然之间全都消失了,他的超级大脑一下子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他只看见斜倚在办公桌边的女孩露出揶揄又狡黠的笑容,她动了动苍白的嘴唇,轻轻地说出了一句话。 她说:“样貌、身材、气势、能力……万里挑一都选不出另一个你,你猜史密斯导演他们有没有偷偷骂你?” …… …… 克拉克走出了办公室。 他把纸条上的名单交给史密斯和选角导演,又细细地交代了薇拉的种种要求,好似生怕史密斯他们误会了一样,不厌其烦地说了好几遍,还打印了不少备注和资料一块儿交给对方。 又要重新开始选角,所有人面面相觑,选角导演更是差点儿吐血,整个团队所有人都神色郁郁。 ……这是多大一个工程量,简直是在折磨人。 被薇拉折磨过无数次的史密斯很心塞,也正因为如此,他就更加不理解眼前这个制片人的年轻男助理了。 ——被折磨得最厉害的就是你了,小伙子,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这半个小时里一直傻笑,笑得八颗牙齿都豁出来了啊? 第六章 解决完电影的问题,约好下一次面试时间,薇拉就再度动身前往欧洲。 前往机场之前,她先回了一趟家,把杰森送去蝙蝠侠老师那上学(……) 而通常薇拉这么干,都是因为她得和玛丽一块儿出差,是以家里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杰森满脸不情愿地收拾课本和行李,维格纳太太**以为常地为小朋友准备好送人的果酱和甜点,她顺口问薇拉: “这一次还是玛丽陪你一块儿去欧洲出差?” “玛丽请假了,克拉克陪我去。” 薇拉正在和迪克发短信,随口就说。 杰森:“……” 维格纳太太:“…………”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一老一少两双眼睛同时瞄准了正在厨房里洗洗涮涮的克拉克。 感觉到某种不妙的气息,克拉克甩掉手里的泡沫,满脸无辜地扭过头:“?” 杰森收拾行李的动作顿住,他眯起眼睛盯了克拉克半天,然后收回了视线,继续之前收拾行李的动作。 他心想:克拉克.肯特虽然烦,但是这傻大个看上去就一副不大聪明的亚子,不具有威胁性。 (不大聪明的傻大个.超人:……) 而维格纳太太就直白得多,她眼前一亮,拼命对着自家侄子眨眼睛,就差把加油和鼓励写在脸上了。 “……” 克拉克耳朵发烫,他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转过身去继续刷盘子。 “你的老师最近领养了一条大麦町犬——理查德很高兴。” 薇拉对维格纳太太过于明显的揶揄和玩笑视若无睹,她和迪克通完讯,扭头问杰森: “你喜欢大麦町幼犬吗?” 但凡是小男孩就没有几个不喜欢大狗的,而且薇拉之前才陪着杰森看完了《101忠狗》,杰森眼睛亮了亮,却又马上遮掩含糊着说: “……还行吧,我对宠物没有什么要求。” 为了显示自己毫不在乎,不需要自己的狗狗当宠物,小孩子一本正经地反问薇拉: “你呢?你喜欢狗还是猫?” 问出这句话之后,他忍不住抬起头,紧紧盯着薇拉不放。 杰森想:如果薇拉提一句喜欢狗,那么他马上就可以接一句“那就按照你的意思领养一只小狗”了。 不仅仅是杰森,就连餐厅厨房里忙忙碌碌的克拉克和维格纳太太也同时停止打扫看着薇拉。 暖融融的小屋里一片安静,三个人各怀心思,却都在等待餐桌边坐着的薇拉的答案,其中克拉克和杰森两人的视线最为炽热。 明黄色的灯光之下,薇拉瞥了杰森一眼,斩钉截铁地说: “我喜欢猫。” 杰森:“………” 克拉克:“……………………” 为什么!是猫!? ……没有然后了,杰森小朋友套话失败,不仅没有了狗狗也没有了别的宠物。 直到被薇拉丢给蝙蝠侠的时候他还在一脸震惊,看见迪克养的那只大麦町犬时的表情简直是七窍生烟。 杰森:薇拉.塞纳这女人肯定是故意的! 夜色渐深,送完了杰森之后,轿车一个帅气的漂移飞速地绕出蝙蝠洞的隐秘出口,开进哥谭市郊的小路。 路灯闪烁着孤零零的光,四下无人,薇拉单手握着方向盘猛踩油门,漆黑一片的车厢内,银色的月光和灯光交织着从她的眼中掠过,照亮了她微微勾起的嘴角。 克拉克的眼睛像是扑火的飞蛾一般追随着女孩。 在飞驰的汽车中,高大的男人弓着背蜷缩在狭窄的副驾驶座上,却总是忍不住去看薇拉的侧脸,认认真真地描摹着她的五官轮廓和嘴角的弧度。 漫漫长夜,荒凉的公路,坐在只有两个人的车厢里,哪怕是很没出息地缩在副驾驶,克拉克也觉得心满意足。 如果氪星人也有尾巴,那么薇拉估计就能看见那条尾巴此刻在欢快地啪啪乱甩。 阔别近五十天,从昨晚到现在,克拉克重新见到眼前的女孩甚至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从头到尾,薇拉只对男人说过一句“欢迎回家”,除此之外就是忙碌的工作。 可是于现在的克拉克而言,就这么静静地待在她身边就很好,不说话也没关系,反正她待在他的眼睛里。 “想问什么?” ……结果就被发现了,薇拉的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头也不回地问身侧的傻孩子。 “嗯……” 早就学坏了的克拉克眨了眨眼,立刻顺杆子往上爬,他问: “薇拉,你给杰森的答案……是故意骗他的吗?” 坦白来说,就“薇拉.塞纳究竟喜欢猫还是狗”的问题,他也莫名其妙地非常在意,在听见薇拉毫不犹豫地给出“喜欢猫”的答案时,克拉克承认,他是有一点不舒服的。 就好像是被一柄薄薄的针尖悄悄地刺了一下,并不疼,也没有伤口……可就是,轻轻地动了一下。 “一半一半吧。” 回忆熊孩子刚才耍心眼失败时的表情,薇拉的心情的确不错,她好脾气地表示,“我不喜欢宠物。” 她什么宠物都不喜欢,也不想养,猫派或者狗派于她而言没有意义。 “那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呢?” 克拉克凝望着薇拉眼睛里的月光和嘴角的弧度。 “那就猫好了。” 薇拉想了想,在克拉克尚未流露沮丧之前,平平静静地补充了一句: “相较而言,猫并不认主。” 克拉克原本那股莫名的失落顿时化作了满腔疑惑,他神色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因为……猫不认主才更要选猫?” 怎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像薇拉这样具有超强控制欲和掌控欲的姑娘,选择宠物的时候居然会选择不认主的猫,简直就好像是她把**决策权让给一个陌生人那样荒谬。 纵使克拉克再怎么想不通也没有答案,薇拉没有再就这个问题进行解释——她的耐心也仅仅只有这么多。 再接下来,她说的就是工作上的问题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等真正接手玛丽这边的笔记和电话记录时,克拉克才体会到正义联盟这次带来的星球建交函给薇拉带来了多大的麻烦——薇拉下半个月的行程几乎被排满了,俱乐部各方势力都插了一手,想通过薇拉搭上正联。 这些人各自的目的不同,手段不同,有的还站在反超英立场,有的在和薇拉合作时还在破坏薇拉和对手的关系……总之,一片乱糟糟的。 这些势力,这些人,就好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块的线一样,在薇拉.塞纳的周围不断纠缠盘旋,最终在她的周围形成一道巨大的蛛网。 薇拉.塞纳站在蛛网的最中间,一边有条不紊地维持着这道大网,一边条理清晰地把那些打结在一块的线条整理清楚。 曾经的弗朗西斯.安德伍德经常自谦地表示自己只是一个负责上下疏通的“管道工人”,此刻的薇拉.塞纳也面不改色地对克拉克说: “我不负责织造蛛网,我只负责整理线头。” 然而正是因为不是她亲自织的网,整理起来才最麻烦,饶是拥有超级大脑的氪星人,望着这些势力集团之间盘庚错节的关系脉络和各自不同的目的,都觉得头痛不已。 薇拉倒是很淡定,她明显没有让克拉克掺和其中的意思,只让克拉克把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背下来,自己把势力集团的产业和关系查清楚,实在不明白再来问她。 ——还是那副老师教学生的模样。 等到克拉克把手机里的计划表背完,两人也抵达了机场,等把车停好,他轻松地拎着两个中等大小的旅行箱,亦步亦趋地跟在薇拉身边,熟稔地办理手续、兑换登机牌、过安检。 “你们的行李不用托运吗?” 看着克拉克两手都拎箱子,身前背后还背着两个旅行大包,一位地勤顺嘴就问了一句。 薇拉倒是无所谓,克拉克脸色一肃,拼命摇头。 ——托运这个行为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之前玛丽就是在这个机场里去拿托运的行李,一扭头薇拉就不见了。 薇拉和克拉克两人的行李都不算太多,两个人都是一个旅行包再加上一个旅行箱就足够了。 但是稍微不一样的是,克拉克的行李箱和背包都比薇拉的要大一些——他一个大男人,出门带的东西居然比薇拉一个女孩子还要多上不少。 两个人登上飞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克拉克刚才放好行李箱,就见薇拉已经斜在商务舱软软的座位中,脑袋一歪,闭着眼开始休息了。 她的位置原本就靠近窗口,在睡着的时候又有意识地往舱壁那一面靠,整个人就好像背靠着角落蜷缩成一团的幼猫一样,对着外界采取防备姿势。 克拉克就把自己刚才放好的巨大黑色旅行包又重新拿回来——这是他的行李背包。 拉开鼓鼓囊囊的大背包,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软绵绵的u型护颈枕,然后顷身凑向薇拉,把护颈枕放到她的脑袋后。 温暖而干燥的大手触碰到薇拉的皮肤,她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像是昏昏欲睡却警惕依旧的幼兽那样看了克拉克一眼。 是克拉克.肯特,警惕心消除,她半阖上眼,任由男人轻轻挪动着她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捋起她的头发,帮她垫枕头。 u型枕看出来是刚清洗并暴晒过,薇拉把头埋进去,还能闻到维格纳太太惯常爱用的洗衣液的清爽味道,就好像还在家里一样。 就这还没完,薇拉刚要继续睡过去,就感觉到身上一沉,她重新睁开眼睛,发现克拉克正抱着一条厚厚的毯子打算往她身上盖。 “拿开,我不要。” 薇拉立刻就很嫌弃地说,虽然在飞机里睡觉的时候的确会觉得有点冷,但是她宁愿合拢大衣都不乐意用机舱里的毯子。 说白了就是洁癖发作——薇拉向来就很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更何况是贴身盖着的毯子。 “不是飞机里的毯子。” 克拉克好似早有预料一般,他好脾气地解释,“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 薇拉:“……” 薇拉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克拉克,面无表情,一字一顿: “你去欧洲出差,从家里带毯子和枕头?” 克拉克回给薇拉一个憨厚的傻笑。 迎着薇拉怀疑的视线,男人面不改色地说:“是维格纳太太让我带的,她担心我不能像玛丽那样照顾好你。” 这种婆婆妈妈带上一堆东西的作风还真有点像维格纳太太能干出来的事,薇拉嘴角一抽,神色古怪地说: “……下次不用这么听话。” 克拉克含笑点头。 也不能算骗人,克拉克收拾行李的时候,维格纳太太的确对此表示出了担忧。 不过维格纳太太当时说的是,让克拉克多注意薇拉的饮食和起居。 “你是不知道那小魔头有多烦人,这也不吃,那也挑嘴,晚上不睡,早上叫她还有起床气,她要是对着你发脾气就忍忍吧,我去给你列个单子……” 总是在担心的老夫人念念叨叨着就要给自己的侄子手写一份“薇拉.塞纳饲养日常”,白纸黑字地写清楚薇拉生活的种种习惯,却被克拉克哭笑不得地阻止了。 “不用,我都知道。” 他笑着说。 他知道她喝不惯牛奶里的腥膻味,他知道她最喜欢柚子味道的冰淇淋,他知道她每次吃完冰淇淋蛋挞都会胃疼,他知道她在冰汽水和热咖啡之间更喜欢前者。 他什么都知道。 而薇拉和维格纳太太都不知道的是,克拉克不仅带了毯子、带了枕头,还带了耳塞、眼罩、一套床品、隔脏睡袋、厚厚的地毯袜、高跟鞋半码垫、干洗手液、胃药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自己的衣物不过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三件,行李箱和旅行包里塞满的全都是为薇拉准备的小玩意儿。 她喜欢在飞机上补眠,就要带护颈枕。她不乐意盖别人盖过的毯子,就用家里的毯子。她睡眠浅总是容易惊醒,就带耳塞和耳罩。她无论何时都穿着高跟鞋,就提前在鞋子里放上防磨脚的半码垫。 在面对薇拉时,这个脾气性格明明很暴躁的男人总是有着出奇的耐心,甚至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因为她无论在他面前表现得有多任性挑剔,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让她如何去改正,而是想着怎么满足她的那些无理取闹。 飞机顺利起飞,舱内的灯光变得微弱,嘈杂的机舱逐渐安静,所有的乘客几乎都和薇拉一样慢慢陷入了梦乡。 在飞行中途,上升的冰冷气流让飞机颠簸了几下,克拉克的耳朵微微一动,笑容微敛。 下意识伸手扶住薇拉,他的脑袋微微偏过去,耳朵朝向背后的普通舱方向凝神细听,然后若无其事地替女孩掖了掖毛毯。 在克拉克的过度关照下,薇拉整个人都被家里的味道和太阳的味道包裹着,她从软绵绵的枕头与柔软的毯子中探出头来,一瞬不瞬地盯着身侧的男人。 黑发蓝眼的男人此刻的神色和之前毫无区别,他戴着那副笨拙可笑的氪星眼镜,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可是薇拉却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男人冷淡笑容之下那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薇拉看着克拉克,嘴唇轻轻地动了动,然后重新缩回了毛毯里,只留一双半阖上的眼睛还暴露在暗光中。 浓密的睫毛落下的阴影遮掩不住流光溢彩的眸光,她的声音很轻,又比眸光更清晰。 她说:“别让我迟到。” 克拉克一下子笑出了声,被薇拉这么一打岔,他平静外表之下隐藏着的危险和压抑之感“噗”地一声消散了。 他看着薇拉,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好。” 飞机的飞行很平稳,几乎所有乘客都睡了过去,克拉克在昏暗的机舱里站起身来,从头等舱走到了普通舱。 打开那道隔绝声音的玻璃门,黑暗里,某些被刻意压低的、透过微型通讯器传出来的谈话声就更加清晰地钻进了克拉克的耳朵里。 “确认是薇拉.塞纳对吧?别他妈又搞出什么乌龙——我记得之前跟在那女人身边的助理是个金发女人吧?” “**不看照片和资料问**什么?什么助理不重要,关键是薇拉.塞纳那女人。” “那女人不就是一个普通人?正联的那些家伙又不在她身边,真搞不懂为什么要让全队一块上。” “蠢货,让全队上不是为了抓她,是为了在抓到她之后顺利收尾,别让那群怪胎给盯上了!” “得了,我们来是防止你被那朵法兰西玫瑰给**了头,直接把人家带上床行了吧。” …… 接下来的谈话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滑向了龌龊肮脏的一面。 普通舱内一片寂静,压根就没有任何人说话的声音。可纵使如此,这些微弱到让所有人都未察觉的声音落在克拉克的耳中,却如被敲响的大钟那样清晰异常。 他听着这些“响亮”的交谈,听着他珍视郑重视若珍宝的名字被人随意地放在口中咀嚼,被污浊的**所玷污。 克拉克迈开脚步,朝着机舱尾翼的盥洗室走去,他的脚步很轻,没有人察觉到他是从头等舱走过来的。 普通舱座位之间的空隙并不大,他放慢了脚步走过长长的过道。过于微弱的光遮掩了克拉克的动作,也掩盖住了男人眸中若冰霜冻结般的森寒。 在外人的眼中,年轻的男人也不过是稀松平常地穿过过道,可是等到他走到机舱末尾时,刚才还在微型通讯器里开着黄色玩笑的调笑声,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分散隐藏在普通舱座位里七个人,一整个小队,在顷刻之间,齐齐合上双目低下了头,像是突然断片的醉汉一样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在每个人的脚底下,一颗鲜亮的夹心水果糖叽里咕噜滚开来。 ……玛丽发明的那一招的确挺好用的。 克拉克把糖果盒塞进口袋里,漫不经心地想。 他站在原地凝神细听了一瞬,确认所有人都昏了过去,才走进洗手间里。 关上门,克拉克仅仅是抬手轻轻一挥,像是金属一样沉重的方块体就从天花板隐秘处掉到了男人的掌心里。 克拉克摘下眼镜,眸中红光闪烁,金属方块内部的精密构造在他的透视能力下暴露无遗,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金属方块,冷冷一哂。 “朗洛克t-vii定时炸-弹。” 他像是叹息般地喃喃,“为了带走她,还真是不择手段。” 这种内部装载有无数钢制颗粒的**一旦引-爆,整个飞机都会顷刻之间化为乌有……又是一伙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薇拉的匪徒。 盥洗室内光线充足,钨丝灯明亮的白光下,克拉克站在镜子面前,他垂眸盯着掌心里的特殊方块,慢吞吞地收拢五指。 男人的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却比最锋锐的尖刀还要可怕,他轻轻用力,连**都打不穿的特殊金属外壳顿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噪音,像是阵阵死不瞑目的哀嚎。 偌大的镜子见证了男人轻轻松松解决掉整场惊天事故的过程,那枚足以让空军们勃然变色、足以摧毁整艘飞机的炸-弹,就这么在他的手中化为了齑粉。 失去了眼镜的遮掩,镜中的男人有一双比刀锋更凌厉的双眼,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和冷峻的怒火。此时此刻,哪怕这个男人再英俊,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样貌。 面对被触怒的可怕猛兽时,颤抖着逃命都来不及,谁会去关注这头凶兽的鬓毛好不好看呢? 克拉克随意地拍了拍手,翻出另一个手机,给远在正联的钢骨发了一个讯息,和对方解释了一番让他联系空警收尾,这才拧开水龙头,洗去手里的金属粉尘。 他洗得很认真,连指甲缝都不放过,直到全身上下再无一丝痕迹之后,才重新戴上眼镜,走回了头等舱。 身后隐约传来了一些鼾声,飞机引擎让脚下的地板有些微的震动,气流带来的颠簸时有时无,在克拉克的身后,玻璃门缓缓地关上了。 温暖的头等舱内,靠窗的位置上,一团毛茸茸的毯子胡乱又用心地裹着一个纤瘦的人,女孩的半张脸从毛毯的缝隙里露了出来——她睡觉的时候,薄薄的嘴唇抿起来,看上去就好像是子在嘟着嘴表示不满。 克拉克盯着那片颜色寡淡的唇瓣,周身的凌厉和怒火哗啦啦一声全散了。他走过去,那只刚才还血腥地打碎**的骨骼、将危险的武器碾成齑粉的手小心翼翼地凑近女孩如花瓣般柔软的脸颊。 什么也没有做,克拉克只是帮薇拉提起毛毯,把她额角调皮的碎发捋到耳后。 他什么也不会做,只是把她放在眼睛里,只是收敛所有的锋芒和脾气不打扰她难得的浅眠。 ……应该不会迟到了吧? 守在女孩身边,克拉克听着外面的气流,有点发愁地想。 第七章 克拉克下手力道恰到好处,直到飞机在法国的机场降落,那几个妄想借用劫机手段绑架薇拉的家伙还没醒过来。 薇拉已经懒得去管克拉克和钢骨他们究竟如何处置这些雇佣兵了——毕竟,从她正式加入彼得博格俱乐部之后,类似这样的危险就没少过。 想从她这里下手的人实在太多了,想她去死的人也不少。 绑架、暗杀、下毒、威逼利诱……说实话,薇拉已经逐渐习以为常。 所以之前看克拉克脸色一变,她就知道又有人来送人头了,不仅懒得去管,甚至连这群人究竟打着什么主意都不想去了解。 她只有简单干脆的两个问题:“第一,他们是打算绑架我还是直接干掉我?第二,雇佣这群蠢货的人是谁?” “他们打算假借劫持飞机的名义绑架你,事后利用新型炸-弹杀死这里的所有人。雇佣他们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目前还在查。” 克拉克说。 这本应该是一场很正经且危险的谈话……如果不是克拉克一边说话一边替薇拉房间的大床铺上自带的被套枕套和床单的话。 两人现在所处的是巴黎市内的五星级酒店内,薇拉大手笔地定了半个月的总统套房——从某种程度来说,因为身体原因,她的娇气挑剔比托尼.斯塔克还要难搞。 钱到位以后,让人把整个总统套房从头到尾消毒清洗真不算什么难事,可即便如此,薇拉还是有些介意。 然后克拉克就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床品四件套——这是薇拉在家常用的换洗套,铺好之后,床铺的味道就和家里一样了。 薇拉:“……” 维格纳太太是个狼灭(大雾) 克拉克强忍笑意:“……” 薇拉是真的很认床啊…… 对于工作狂来说倒时差是不存在的,薇拉简单地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克拉克正在和钢骨通话,眼神闪烁,脸色难看。 她一挑眉,问:“所以……是谁?” 克拉克挂了电话,神色复杂地说:“线索指向的是罗素福林家族。” “这就有意思了。” 薇拉的笑容未变,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也就是说,建交函一出第一时间和我联系并企图合作的罗素福林家族,连一天的时间都忍不了,迫不及待地想用绑架我的方式与我见面?” 她来欧洲的第一站就是和罗素福林谈成合作——这个时候说罗素福林会突然翻脸用一群这么蹩脚的雇佣兵绑架她,傻子都不会信。 可是钢骨和蝙蝠侠调查来的线索却又实实在在地指向了这个倒霉蛋家族。 薇拉的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点了两下,她拿过克拉克手里的手机: “罗素福林先生的小女儿——波丽娜.罗素福林,查查看她最近和什么人有过约会或者联系。” 钢骨动作飞快,他把波丽娜.罗素福林的足迹和社交圈子统计一遍之后给出了几个商界、政界名流的名字。 薇拉一眼扫过去,点出了其中一个名字:“去查这个人。” 她点出的那个名字是“凯撒.墨洛温格”。 钢骨:“……” 克拉克:“……” “可是,薇拉,这个人不是——” “去查。” 薇拉不容置喙地重复了一遍。 钢骨应了一声,他欲言又止地挂掉了电话。 薇拉把手机丢回给克拉克,平静地说:“把那群劫匪被罗素福林指使的证据给我。” 她的眼睛很明亮,没有犹豫,没有惧怕,也没有疲惫。 她对自己差点儿被绑架遭遇危险一事毫无感觉,她太习惯了,习惯到开始用这种阴谋陷害的底牌和罗素福林加紧联系,方便她更好地和罗素福林谈判。 而她在诸多可疑名单中第一个点出来的“凯撒.墨洛温格”……则是墨洛温格家族这一代的掌权人。 墨洛温格家族是狄爱拉的娘家。 凯撒.墨洛温格是狄爱拉的亲侄子,凯撒的父亲和狄爱拉是亲生兄妹关系。 可是遭遇这样的算计,薇拉第一个怀疑的……却还是这位和她有血亲关系的表兄长。 套房内的温度很高,暖风吹得女孩的脸颊浮起了一丝不自然的绯红,那张苍白的脸颊依旧流露出一分病态。 根本就没有和克拉克解释的意思,薇拉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前伏案疾书,一片沉默中,只能听见她沙沙写字的声音。 深夜的时候,又下了一场小雨。 窗户上弥漫着上一层浅浅的白雾,本来依稀可见的光影变得更加模糊,雨珠敲打着屋檐,像一阵有节奏的鼓点。 噼里啪啦的落雨放大了屋内的安静,外屋的沙发上,克拉克从一堆资料中抬起头来,沿着敞开的门看向内屋。 一盏孤灯在宽敞的暗屋内闪烁,薇拉背对着他坐在那里,逆光之中,女孩的背影还是那样瘦削、脆弱。 克拉克放下资料,替薇拉端了一杯热茶送进去。 白雾袅袅之间,薇拉头也不抬,从克拉克的角度俯视下去,只能看见薇拉修长纤细的脖颈和狭窄的肩膀,在肩膀和手臂连接之处,有骨头尖锐地突起。 薇拉的肩膀又窄又瘦,克拉克用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半个肩头,轻轻一带就能把她揽入怀中,可是他抬起手来时,却只是将厚厚的大衣披到她的肩头。 “谢谢。” 薇拉还是没有抬头,她一手抓紧了肩头的大衣,礼貌地说。 这句饱含疏离的致谢简直比氪石制成的长矛还要锋利,几乎是瞬间就穿透了男人的肋骨,克拉克嘴角扭曲,很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薇拉,打个商量吧?” 他干涩地说,“以后别对我说‘谢谢’了,好吗?” 他宁愿薇拉像之前在美国时那样对着他颐指气使,也不愿意她此刻彬彬有礼地对他说谢谢。 因为之前在飞机上补眠了许久,再加上飞机上劫匪一事,薇拉又忙碌了一晚未睡,第二天清早,她带上克拉克,精神奕奕地和罗素福林先生见面。 不得不说,欧洲这一水的古老家族,尤其是彼得博格俱乐部里的会员们,全都接受着各自家族的良好教育。 抛开这些家族和势力各自的念头和想法不说,至少在表面功夫上,一个个都恪守礼节、绅士至极,哪怕是再和薇拉不对付的人,也不会直接表现出来。 而像罗素福林这样一早就对正联递出橄榄枝的人更是对薇拉态度殷勤,那副关怀备至的模样就好像薇拉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侄女一样。 俱乐部里的傻子早就被人连皮带骨瓜分得一干二净了,剩下的都是聪明人。而这些聪明人一边警惕着薇拉一边又迫切地想要笼络薇拉时,表现出来的各种手段简直令克拉克叹为观止。 之前正义联盟第一次遇见弗朗西斯.安德伍德,听着弗朗西斯和薇拉两人之间暗藏机锋的对话觉得头痛难以理解,只觉得弗朗西斯这种老狐狸真是不好对付。 而现在的克拉克,跟着薇拉在欧洲来来回回走了一圈。 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见识到了这些说起话来弯弯绕绕、几句话就能把人恶心得不轻的“聪明人”之后,突然觉得弗朗西斯也没有那么不好对付了。 除此之外,克拉克以前从来不知道,薇拉待在欧洲时的状态会是这个样子。 她在美国的时候虽然总是被大家戏称为大魔王、工作狂,但是不管如何,她还像是一个有脾气、有情绪的“人”。 她会时不时地和亲近的人开开玩笑,时不时地流露出温柔一面,会照顾杰森和维格纳太太,也会因为克拉克的进步而欣慰,因为自家崽被人欺负了而护短地找场子。 可是,等来到法国之后,那些细碎的温柔、那些隐藏在生活点滴里的兴致、那些小女孩一样的调皮和狡黠……全都消失了。 在说法语的时候优雅又温吞,她对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和温柔,可当细看她的眼睛,却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的。 她就好像一瞬间从那个尚且拥有正常情感的“人”蜕变为了其他的什么东西,说话滴水不漏,心如坚硬磐石,办事只谈利益不存任何情感。 罗素福林家族是真心想合作的,她却还是会利用那些证据作为底牌。 卡维尔集团是坚定的反超英立场,她反倒对卡维尔女士尖锐刁难的态度视若罔闻。 不谈情感,不在乎别人对正联和她究竟抱有怎么样的目的,总之只要这笔买卖合同对正联有利,那么她就会去和对方合作。 在这其中……甚至有之前对薇拉下过手的势力,她照样若无其事地和对方攀谈,好似对对方的恶意毫不知情。 消息传到正联,面对大家愤怒而不解的询问,作为受害者的薇拉也是最平静的那一个。 “没有什么好愤怒的,现在还不是报复的时候。” 她平淡道,“现在和他们搞好关系,正好制衡美国那边的资本集团。” “可是他们明明对你——” “那是我的事。” 薇拉抢先一步打断了哈尔,下一秒,她不由分说地关掉了视频通话。 偌大的屏幕被切断的那一瞬,所有的光线尽数消失,大家的身影,那一张张愤怒却关怀的脸、一声声担忧生气的询问,通通不见了。 薇拉的双眼阖拢了一瞬又重新睁开,她转身向外走去。 细细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那轻微的震动仿佛蝴蝶落在水面带起的涟漪,克拉克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孤身一人走进雨中,看着她头也不回,越走越远。 他知道她尚未说完的下半句话。 ——薇拉.塞纳在这里遭受的所有暗杀、污蔑、绑架和恶意,并不是对方在针对正义联盟,而是因为那些人不能容忍一个姓卡佩罗林的女人掌握有这样大的力量。 而站在正义联盟的利益角度,和这些势力合作是最好的抉择,那么作为代理人,薇拉替正联向对方伸出合作之手就是应该的,大局如此,就得这样做。 至于这些人对于她有多大的恶意……这是薇拉.塞纳自己的事,与其他人无关,与他们的目的无关。 同样因为这个理由,任何与正联利益立场相悖的势力她也会一一拒绝,哪怕是生母狄爱拉的家族也是如此。 墨洛温格家的人三番两次地给玛丽、给克拉克打电话,无数次地通过其他人之口旁敲侧击地想要联系上薇拉,她都没有松口。 她也不在乎自己那血脉相连的哥哥,更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给与对方什么优待——相反的,她从一开始就拒绝了凯撒.墨洛温格的邀约。 这本来是一种极为值得人敬佩的职业素养和品质,可克拉克却想: 如果她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私心,哪怕只是对那些人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他也不会这样难受。 …… 可惜的是,这里毕竟是欧洲而不是美国。 从德国重新辗转返回巴黎的路上,薇拉的那位表兄长——凯撒.墨洛温格还是找了过来。 克拉克面无表情地站在房间外,隔音室内传来的争执声清晰入耳。 又或者说,不是争执,而是凯撒单方面的愤怒。 和彼得博格俱乐部里那些老狐狸们不同,不到三十岁的凯撒尚且年轻气盛,被薇拉三番两次的拒绝,男人明显憋了一肚子的火,对着自己这位血脉相连的妹妹,他几乎是毫不客气地斥责出声: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薇妮莎?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薇妮莎.卡佩罗林!” “那颗星球……苏克蒙塔亚整颗星球,你宁愿让罗素福林那种扶不上台面的玩意儿去摘桃子也要拒绝你的家族!好个卡佩罗林家的继承人,你和公爵有矛盾……墨洛温格也要被迁怒,是吗?” 男人越说越愤怒,屋子里顿时传来了器皿被掀翻在地的声音,克拉克眼神一冷,刚要进屋阻止对方,就听见凯撒尖刻地说: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爬上麦迪逊大道顶层、抱上正联的大腿、跻身彼得博格俱乐部……你以为全靠你自己是吗?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对吗?” “我告诉你,薇妮莎——你能走到这一步,你能成长到一步,是因为你的姓氏是卡佩罗林! 容貌、学识、血肉、眼界……你一切引以为豪的东西全都是你的家族带给你的,是公爵培育了现在的你,你以为换个名字就能逃避这个事实?” 克拉克的手还放在门柄上,他僵住不动了。 窗外,暴雨倾盆。 屋子里,凯撒毫不留情的诘问尾音还在角落回荡,半晌之后,从凯撒发火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薇拉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伴随着暴雨,却比漫天的雨珠更深更沉。 她道:“我从未否认过这一点。” 她的声音那样平静,犹如在梦境城堡中那样,她最后对着公爵露出的那个无所畏惧的微笑。 在那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在猩红色的魔法光芒之下,女孩的发丝和衣袍同时飞舞,她前行的脚步从未停止,如星辰般熠熠生辉。 可是午夜梦回,克拉克无数次地回忆起那一瞬间,他的耳边却始终萦绕着那个时候的薇拉那残忍的、冰冷的声音。 ——您亲自制造出了我这样的怪物,为什么又会担心这只怪物过于脆弱? “可是你却背叛了你的父亲。” 凯撒低低地说。 “你也背叛了我。” “你离家十年,毫无责任、毫无理由地抛下了家族,而现在,你就为了一个……为了一群和你毫无干系的外人……外星人……与你的亲人们为敌。” 在提到‘外人’时,凯撒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厌恶——他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所谓的‘超级英雄’的厌恶之情。 “如果墨洛温格真想取代罗素福林,请你至少学会尊重你的合作对象。” 薇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 “像一条丧家之犬那样在我面前恼羞成怒地吠叫?凯撒,别让我看不起你。” 在这之前,凯撒怎么指责薇拉她都一言不发,可他就说了正联一句,薇拉的语气就已经全然变冷,像是被触碰了逆鳞一般毫不示弱地反驳了回去。 “薇莎!” 凯撒这一下子才是真的暴怒了,他厉声怒喝: “怪不得、怪不得——亏得乔伊斯那些人背地里散播流言的时候我还在拼命为你压制下去,你和谁在一起了?你爱上了超人?是不是?薇妮莎,你该死的要是敢上他的床,你要是敢爱上一个外星人……” 有一瞬间,僵在门口的克拉克呼吸急促了起来。 可是下一瞬,凯撒的指责被一声极为清晰的冷笑声打断了。 “别蠢了,凯撒。”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就好像对方闹出了一个天大的、并不好笑的笑话。 ……一个,笑话。 克拉克的头颅低垂下去,漆黑的额发乱糟糟地遮掩住双眸——那双眼睛里的天空比此刻的天气还要阴沉,晦暗难言,风雨交加。 屋内,凝滞而压抑的空气拉长了兄妹之间的沉默,凯撒的脸色铁青一片,他盯了薇拉半晌,才沙哑地道: “……你和你的母亲一点都不像,薇妮莎。” 在凯撒有记忆以来,他的姑母狄爱拉一直是一个出色的音乐家,是个多愁善感、对爱情推崇备至的完美女性。 在他小的时候,怀着孕的狄爱拉坐在钢琴前弹奏《爱之梦》,饶是再不懂音乐的人,都能从中听出浓郁的爱和期盼。 凯撒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姑母,这样一个心怀着深厚情感的女人,生下的女儿却像一条冷冰冰的毒蛇,一个冰冷无情、对这个世界和亲人都满怀憎恶的小怪物。 “那可真是谢天谢地。” 薇拉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边,她举着香槟酒杯,隔空冲着凯撒微微一点,微笑着回答: “你暗地里勾-引罗素福林家的小女儿,利用波丽娜.罗素福林故意折腾出飞机上劫-匪,干扰我的计划时,是不是很庆幸波丽娜和狄爱拉一样好骗?” “…………” “所以,趁我现在还没动怒,凯撒。” 薇拉声音轻柔地说, “给我滚出去。” …… …… 直到狼狈地从这间屋子里跌跌撞撞地离开,凯撒.墨洛温格依旧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话露馅,让薇拉抓住了马脚。 而房间里,薇拉把最后的香槟一饮而尽,她踩着破碎的玻璃碎片,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大雨倾盆,看着楼下墨洛温格家族的车逃也似地离去。 她像个小女孩一样用头抵着满是白雾的玻璃,看着自己的兄长渐渐远去,看着那条车队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雨珠坠落的阴影落在她睁大的眼睛里,湿润的水光一闪而逝。 有那么一瞬间,克拉克以为薇拉在哭。 可是她没有。 身边最值得信赖的朋友身不由己,亲生父亲正为了巨大的利益而蠢-蠢-欲-动,唯一的兄长是个玩弄感情的混蛋,一半的人视她为该死的眼中钉,另一半的人污蔑她为靠脸上位的娼-妇。 他们说,她的一切都来自于家族,又有什么资格背叛家族。 他们说,她是一个卑鄙无耻、冷酷无情的小人。 可是这样一个背叛家族、冷酷无情的薇拉.塞纳,明明睚眦必报,却偏偏放过了凯撒。 克拉克只觉得有尖刀在他的肋骨上来回刮过,尖锐而漫长的疼痛纠缠着他的心脏。 ……该怎么做? 该怎么样才能让世界知道这个女孩子有多好多温柔,该怎么样才能让那些误会她的人闭嘴,该怎么样……怎么样才能让她开心一点? 这一刻,能拯救整个星球、被誉为人间之神的男人茫然无措,只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办法为她做。 “我和凯撒小时候的关系其实不错。” 薇拉斜斜地靠在玻璃边,漫不经心地说,“在我六岁以前,他倒是经常来家里玩。” 但是在六岁之后,自从狄爱拉精神不正常起,公爵就拒绝让凯撒见她了。 女孩神色平静,她像是在叙说她人的故事那样娓娓道来,“这栋房子……以前是我们的度假屋。” “凯撒那个时候的确是个好哥哥,他很照顾我,会教我画画,夏夜里,他会带着我悄悄溜出门去——就在那一片,靠近牧场的地方。” 薇拉说着,看了一眼落地窗的另一侧。 “我记得小的时候,那里遍地都长满了蓝色的小花,很小很小的花,我很喜欢。” 时隔二十年,薇拉的记忆已经有点儿模糊了,她不太记得那种蓝色的花究竟长什么样子,但是很清楚地记得,公爵说那是路边的野花,不干净,还都是蚊虫,不让她玩。 “……后来凯撒知道了,有一天晚上他抱着一个麻袋敲响了我的房门,他打开麻袋,里面全都是他悄悄掐来的花。” 那时凯撒的双手双脚上全都是蚊子包,整个人像是得了风疹那样凄惨,却还是对着她露出傻乎乎的笑。 说来荒谬,薇拉现在回忆起来,这件很简单很简单的小事,已经是她童年里最快乐的几个瞬间了。 可是时光匆匆,那些温柔而稚嫩的心意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枯萎殆尽,二十年的时间,足够度假屋变为酒店,牧场开垦为花田。 那片花田里种满了观赏用花卉,姹紫嫣红妍丽无比,却再也没有那种野花了。 克拉克望着薇拉,他看见了女孩眼中一闪而过的缅怀和惋惜。 “是……哪样的蓝色小花呢?” 他轻声问道。 …… 森森黑夜里,克拉克在大雨和泥淖之间缓慢走向那片荒地,任由冰冷的暴雨打湿他的衣襟。 潮湿和雾气带来的是刺骨的森寒,夜风狂暴地刮起,把整片荒原撕扯得乱七八糟。 在暴雨和狂风之间,男人对于自身的狼狈和彻骨寒凉无动于衷,他耐心地弯下腰,在荒原厚厚的麦草之间来回翻找,纵使是夜晚,他的视线依旧很清晰。 他是超人,拥有强悍的听力和能够穿透一切的视力,他的速度很快,力量极大,他想做什么都轻而易举。 所以,哪怕是薇拉并不记得那种蓝色的小花长什么样子也没关系,只要他能找到一朵……只要他看一眼,他就不会忘记了。 这里没有也没有关系,他总会在其他的地方找到那些花带给她的,跨越整个地球也没关系,只要他能在这里看见一朵。 ……可他偏偏就是一朵都没有找到。 克拉克怔在雨中,久久都没有动作。 他来得太迟了。 花早就凋零枯萎,那个会因为一麻袋小花就开心起来的小女孩也已经不在了。 第八章 超人喜欢薇拉.塞纳。 正义联盟里所有人都知道,韦恩娱乐里的许多变种人都知道,和正联打过交道的x战警们都知道,就连有点迟钝的帕娜都知道。 然而薇拉本人并不知道。 因为所有人看超人都是因为他是超人,而薇拉看超人只当他是克拉克.肯特。 而既然是克拉克.肯特,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被她一手教育带进公司的傻后辈,那些对她的照顾、对她的服从、对她的依赖就都是正常的。 所以纵使超人对她再特殊,她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至于超人本人…… “超人既然喜欢薇拉,为什么不和她说?” 正联基地里,帕娜一脸奇怪地问戴安娜,作为一个一眼确认心意、见面就告白、不行就放下的坦荡姑娘,她不能理解地球上这种弯弯绕绕的情感。 曾经在飞船上断言过“还早得很”的戴安娜但笑不语。 ——因为问题不在于超人告不告白,而在于薇拉知道这件事以后的反应啊! 从麦迪逊大道再到正义联盟,其实所有对薇拉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她是一个绝对不会在办公室里谈私人感情的人。 克拉克一开始进公司会引起那么大的风波也是因为他是薇拉“走后门”带进公司的实习生,也是薇拉这么多年以来唯一有点影子的“桃色绯闻”,除此之外,再无第二个。 在公司里,克拉克就听别人说过不少有关于赛纳大魔头冷血无情的过往,其中就有不少是公司里的人对她告白,然后就被她二话不说直接拒绝的。 薇拉不仅会拒绝别人的告白,还会打着“避嫌”的招牌,把人调到其他总监手下去。 克拉克不仅听过,还亲眼见过,结果薇拉果不其然把那个被拒绝以后失魂落魄的倒霉蛋调到别的部门去了,两个部门隔了一栋楼,绝对不会再见面的那种。 有人觉得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狠心了,薇拉却冷冷地说:“难道留他在这里,继续让他看着我给他希望吗?” 不喜欢就拒绝,拒绝之后又为什么要给人留恋的机会? 后来公司里一提起薇拉,就都觉得她是一个禁-欲的苦行僧式魔王,没有感情生活,不乐意谈论私人问题,永远板正、寡淡、理智。 明明有着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却始终一年四季都穿工作装。她的衣物大多都是深色系,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后一颗,无论天气有多炎热都不解开。 那个时候的克拉克以为薇拉是因为自己的女性身份容易惹起流言和非议才这么做的,后来梦境之后,克拉克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她不是因为他人的看法和流言才这样做的——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世界、周围的所有人怎么看待她,传播怎么样的流言蜚语。 她不接受别人的爱意只是因为她不愿意去爱,她不想变成和自己的母亲狄爱拉那样疯狂而偏执的人。 她排斥这种会失控的、不稳定的情感,“爱”这种情感带给她的回忆太过惨痛,所以她干脆就不要了。而外人要是“爱着”她,她就用凶巴巴地把对方赶走,赶得远远的。 ——她自己不会去爱别人,也拒绝别人来爱她,这样她就安全了。 明白这一点之后,克拉克就按捺下了一切心思,就只默默守着这个浑身都是刺的女孩子。 纵使他有多么想告诉她,有多么想和薇拉说他爱她……可是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会很麻烦。 他不想让她为难,也不想被她毫不犹豫地疏远。 所以这位遇事从来都无所畏惧、刚硬顽强至极的男人就只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中学男孩那样眼巴巴地望着人群中自己暗恋的女孩。 他悄悄注视着她的一眸一笑,既会因为她的皱眉而患得患失,又会因为她的微笑而兴奋得在风中奔跑。 他觉得这样就很好。 他死死藏着心意,偷偷喜欢她,守着她,照顾好她,看着她开心就觉得心满意足。 可是……直到他站在这片荒芜的平野上,拼了命地去找那朵蓝色的小花却怎么也找不到的时候,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 他喜欢的女孩子,不是夜空中可望不可即的星辰,也不是盛夏里随时会离去的轻风,而是那朵已经凋零的蓝色小花。 他喜欢上了一朵已经枯萎的花啊。 克拉克.肯特能轻易而举地摘星,他能伴随那道轻风前行……可是他怎么努力,都找不到那朵花,也没办法让她重新绽放了。 天色漆黑,遍地荒芜。狂暴的巨风气势汹汹地扒开这道血淋淋的真相,豆大的雨珠冷冰冰地砸在男人的双眸中。 克拉克僵立在这一片蓬乱的杂草中半晌,全身上下一片狼藉,他慢慢地抬起手,狼狈地捂住了眼睛。 “我该……怎么做?” 他问自己,嘶哑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胸膛里回荡。 没有声音回答他,连心脏也没有声音——早在意识到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脏就已经被整颗挖掉了。 …… 延绵的雨一直持续了好几天。 先是彻夜的暴雨,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又是反反复复的中雨……在终日的落雨之中,整个巴黎又湿又冷,不少人开始穿上了防雨防寒的斗篷和羽绒服。 薇拉就是在这片湿漉漉的严寒之中坐上了卡佩罗林家的车,因为凯撒的问题,她终于同意去见公爵——不过不是在卡佩罗林家族领地,而是在一处私人会馆中。 当然,这个会馆也属于卡佩罗林,但是在这里总比在城堡要强。 薇拉:“毕竟现在城堡还在维修,父亲您现在还觉得超人只是我营销出来的产物吗?” 公爵:“……” 这种时候就没有必要让克拉克以助手的身份同行了,薇拉直接让超人陪着她一块儿前往会馆,然后看见了早早等在那里的玛丽。 会馆内空空荡荡,除开必要的几个侍从之外就只有玛丽一个助手了,这让薇拉有点诧异:她原本以为公爵会带上魔法侧的人而不是玛丽的。 ——毕竟玛丽偏向她的事情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曝光了,公爵难道不怕玛丽阴奉阳违,像之前那次那样再度反水吗? ……别说,看见玛丽的这一瞬间,薇拉是真想这么干的。 可是等到走上顶楼,真正见到公爵的时候,薇拉心底的无耻想法顿时就消散无踪了。 因为公爵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一眼见到公爵的克拉克都忍不住收缩了一下瞳孔。 半年之前,他和蝙蝠侠在城堡里见到公爵时,这个男人的身形笔挺、风度翩翩,虽然五十多岁了,却像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士那样,十分英俊,带有一种说不出的深沉魅力。 可是现在的公爵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他的两鬓冒出了斑驳的银发,身形枯瘦了不少,整个人显得老态龙钟,好像被抽掉了精神那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之感。 好像在彻底意识到失去女儿之后,他就不可避免地苍老下去,像一蓬被烈火焚烧过后的灰烬。 薇拉就在公爵的面前坐下,她并没有去看父亲的表情,而是自顾自地端起自己面前的瓷杯,抿了一口咖啡。 然后她放下杯子,冲着玛丽道:“可乐呢?” “……” 玛丽真想对着熊孩子翻个白眼,但她还是拿来了薇拉要的汽水,在场的三个人同时眼角抽搐地看着薇拉自顾自地拧开汽水,把廉价碳酸饮料掺进价格昂贵的咖啡中。 等折腾完这杯饮料,薇拉就问: “曲奇冰淇淋蛋挞呢?” 过了一会儿,“舒芙蕾,现烤的,要草莓味的。” 再几秒,“马卡龙,焦糖味。” 在玛丽忍无可忍之前,薇拉和公爵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摆上了甜点三层塔。 公爵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儿当着自己的面镇定自若地拿起一块蛋糕,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被空气中甜腻腻的奶油味道所包裹,他本就不适,结果薇拉还招呼玛丽和克拉克一块儿坐下享用下午茶。 换做是别人,这样肆无忌惮的失礼行为早就被恪守礼仪的古板男人当场轰出去了,但是对象是自己的独生女儿……公爵也只能忍了。 他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眸静静地扫过一直守在薇拉身侧的超人,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你倒是自在。” “你错了,这不是自在,是‘将军’之后的爽快。” 薇拉反问,她懒洋洋地盯着父亲,歪了歪头,“您要是看不惯,大可赶我走啊。” ……这幅小人得志的坏蛋模样。 克拉克和玛丽对视了一眼,眼中无奈之色一闪而过。 公爵现在只带着玛丽前来赴约,摆明了就是在示弱——在超人那张星球建交函的面前,饶是傲慢如卡佩罗林公爵,也不得不低下尊贵的头颅。可见只要有利可图,传统和规矩又算的了什么呢? 明明是最亲密的血脉相连,父女两个借着下午茶的对话交谈却冷冷淡淡,比陌生人还不如。 话里行间,全是机锋和利益。 公爵这次前来,当然不可能是真的为了凯撒这么一个墨洛温格,他为的是卡佩罗林的利益,当然,在此之后,他也的确是提起了凯撒。 “不管你相不相信。” 公爵道,“飞机**一事的确是凯撒自作主张,如果……” 男人话音微顿,瞥了超人一眼,才道,“一个卡佩罗林不会在同一个错误上跌倒两次。” 此言一出,薇拉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公爵。 ……这就是她的父亲,为了家族利益第一时间与亲侄子撇开关系,哪怕是想要低头认错都要不着痕迹地表露傲慢。 “我当然相信。” 薇拉将最后的甜点送进嘴里,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生父,用一种微妙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道: “毕竟,您已经老了,父亲。” 在薇拉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为察觉,在这句平静话语之下隐藏的那丝无法磨灭的残酷。 时间的确残忍,却足够薇拉.塞纳成长为一个无法被摧毁的怪物,足够她成为一个让卡佩罗林都为之忌惮的存在。 此刻,立场彻底反转,当年连仆人都使唤不了、对生父畏惧不已的小蝴蝶变成了现在的庞然怪物,掌握着足以改变整个世界格局和秩序的强悍力量,正咄咄逼人地对公爵露出獠牙。 “亲眼看着自己失败的感觉并不好受,对吗?” ——您老了,父亲。 纵使您拼命努力,却也不得不承认,属于您的时代已经过去,您的獠牙已经掉落,利爪已经断裂,行事保守畏首畏尾,不复当年的激进果敢。 女孩脸上的微笑异常温柔,她就好像是一个孺幕父亲的好女儿一样身体微微前倾,说出来的话却满是冷冰冰的恶意。 “……薇拉!” 克拉克已经察觉到了薇拉情绪的不对劲,他跟着站了起来,斟酌着想要把薇拉带走,可是薇拉却抢在克拉克阻止之前说出了下半句话: “为了卡佩罗林,您可一定要身体安康,无病无灾,长长久久地活着。” 这句话说得玛丽和克拉克同时变了脸色,偌大的屋子里顿时死寂一片,谁都没有说话。 卡佩罗林家曾经何等风光,近千年来子嗣无数,可现在,老迈的公爵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他唯一的亲人就站在他的对立面里,对着他温柔又恶毒地祝福。 她道:您可一定要长长久久地活着。 活着,守着那座城堡,守着这个家族,长长久久,永远都是一个人。 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薇拉是什么意思,他们也知道,此刻的女孩其实最想问的是: 父亲,您后悔吗? 好似在等待一场漫长的审判,克拉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薇拉的手,而她对男人的举动置若罔闻,只一瞬不瞬地望着公爵。 在这一瞬间,她的灵魂里那早已消失的薇妮莎重新探出头来,那个小女孩那样倔强任性,就是不管不顾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爬满了白雾的玻璃外闪烁着雨珠的影子,那些细碎点滴的暗影像是灰烬一般掉进公爵的眼中,他慢吞吞地抬起头,那双和女儿一模一样的绿眸毫无波澜,平静得可怕。 他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失败了?” 壁炉的火焰在男人身后反复无常地跳跃,描摹着屋里每个人僵硬的轮廓,在冰冷的雨和炽热的焰中,公爵的视线缓缓刮过女儿的脸颊,他道: “我制造出了此生最完美的杰作——一个合格的继承者。” “……” “不管你如何去否认自己的身份,薇妮莎。你终究成为了我希望你成为的样子,我已经成功了。” 公爵的视线从未离开薇拉,他一字一顿地道: “你即是我。” 你即是我,我的现在即是你的未来,长长久久、永远孤独的未来。 女孩的指尖冰冷至极——冷得好像一具尸体。 有那么一瞬间,克拉克觉得,薇拉好像真的已经死去了。 第九章 薇拉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从会馆回到套房的,等她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时,她正站在温暖的套房里。 窗外明明下着那么大的雨,可是她却一身干爽,连半分水气都没有。薇拉抬眼看向克拉克,才发现他一身透湿,浑身都在往下淌水,唯独胸口的位置还是干燥的。 他是一路带着她飞回酒店的,一直把她护在胸口,用披风牢牢裹起来。 此刻的男人异常狼狈,黑色的额发凌乱地覆盖住了他的额头,雨珠好似要结冰一般挂在他的睫毛上。可他不管不顾,只用那双温柔深邃的蓝眸紧紧地盯着她。 天空色的眸光那样明亮悠远,宛若晴朗天空中的明亮阳光,薇拉不自觉地挪开视线,淡声道: “还不去换掉这身制服,站在这里干什么?” “守着你。” 男人嘶哑地说。 “……” 指尖突然颤动了一下,薇拉不动声色,将那根不听话的手指收拢进掌心,平心静气地道: “可我不需要人守着,克拉克。”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表情平平淡淡,一如往昔。 “这没什么,”薇拉说,“我一点都没有生气啊。” 而与满脸平静的女孩完全相反的是站在她面前的氪星人——黑发蓝眸的男人此刻的脸色简直前所未有的可怕,他的胸膛正在艰难地起伏着,好似难以呼吸。 而他确实是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痛苦与愤怒让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紧地绷着,就连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那片早就被挖掉了心脏、空空荡荡的胸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如果不是薇拉就站在他的面前,克拉克都不知道自己会对公爵做出什么事来。 薇拉叹了口气,她抬起手,冰冷纤细的手指划过克拉克的侧脸,落在他的额角。 她好像在用那只手抚摸着男人的侧脸,然而最终触碰到皮肤的,却只有指尖那一点。 “看着我,克拉克,” 她平静地说,声音轻柔,一字一顿。 “我是薇拉——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薇拉.塞纳。” 男人的全身硬得像钢铁,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明明那么自信硬朗的男人,此刻却狼狈得像是一个泫然欲泣的孩子。 而他所有的愤怒和悲伤都是为她而生。 他总是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他总是比她更敏感——就好像帕娜无心之间说出了那几句话一样,眼前的人却比她更加不能忍受。 薇拉看着男人,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去收拾好自己,克拉克,”她揶揄着弯了弯眼角,“别以为这样就能装病偷懒了。” 她的确心平气和,甚至有心情调侃克拉克。 薇拉.塞纳从来都是理智的,是老练的,她的情绪总是毫无起伏,如铂铱合金那样稳定,几乎从不变化。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倒她,没有什么打击能击溃她,更别提一场毫无意义的强辩。 所以她什么事都不会有。 她不会感到悲伤,也不会感到畏惧,更对公爵的谶语毫无感觉。 让克拉克离开之后,她甚至转身回到卧室,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伏案工作。 偌大的卧室里空空荡荡,在听见卧室外传来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时,薇拉依旧没有写出半个字。 天又黑了。 延绵不绝的雨好似连成了一道道笔直的丝线,将整个世界都划分为一个个不同的空间,薇拉窝在这间小小的房子里,就好像坐在一间狭窄的牢房中。 孤灯是她的镣铐,屏幕是她的囚笼,暗光闪烁之间,倒映着怪物的影子。 她维持着手握钢笔的姿势,笔尖悬停在白纸上方半晌不动,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半阖着,明明应该是盯着屏幕的,可是眸中的瞳光却已经涣散了。 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前半晌,薇拉放下了笔,撑着桌子艰难地站了起来。 卧室的角落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镜,薇拉把手贴在镜子上,镜子里的女孩也伸出手来,与她的掌心相扣。 镜子里的女孩长着一张和狄爱拉.墨洛温格有八分相似的脸,湖绿色的眼眸、麦色的短发,面无表情,眼神里满是倦怠和茫然。 “你是一个卡佩罗林吗?” 薇拉听见自己的声音,她看着镜子,镜子里的女孩也张开了嘴,问出了一模一样的问题。 ——你是一个卡佩罗林吗? ——是,我是的。 然后,镜子里的女孩又问: “那么,你是哪一个卡佩罗林?” “……” 薇拉不说话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子,镜子里的女孩子也睁着眼睛看着她。 她说: “你做事总是独断专行,不喜欢别人插手,对吗?” “你觉得爱情这种东西根本就毫无意义,你用尽手段引领着世界去爱,然而你自己并不信任这种情感,是不是?” “你总是……对爱着你的人心存冷酷,你毫不留情地把他们全都赶走了,我说错了吗?” “在你的人生中,占据了所有时间和精力的是你的工作——你的眼睛里只有工作,是吗?” “…………” 薇拉动了动嘴唇,她好像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座无法动弹的雕塑,无法发出声音。 闪烁的灯光下,镜子里的女孩缓缓地走上前来,她的手掌慢慢地从镜子里伸出来,牢牢地扣住了薇拉的五指,让她无法挣脱。 她的眼睛像是鬼魅那样,散发着幽幽的、迷魅的冷光,好似一片深不见底的地狱悬崖,她顷身向前,微笑着问: “我说得对不对?” “……那又怎么样?” 薇拉冷冷一哂,她想抽回手,但是镜子里的女孩抓住了她的手,她抓得那样牢固,就好像她永不可分割的另一半灵魂,镜子里的魔女直视着她,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 她问:“那你和威廉.卡佩罗林……又有什么区别呢?” 彻骨的寒意从镜子里伸出的那只手上不断涌现,从镜子里悄悄钻进薇拉的指尖,又从她指骨慢慢地扩散到整只手臂。 那只骨骼凸起的纤细手腕上泛滥出淡淡的青色脉络,因为寒意而越显苍白透明,薇拉只觉得自己整只手已经被冻得没有任何知觉,像是冰雪覆盖的雕塑。 “……没有区别。” 薇拉说。 她的灵魂在镜子里说。 没有区别。 薇拉.塞纳变成了那只小蝴蝶最厌恶的样子,是怪物,所以没有区别。 “但是……我非得这样做不可。” 她对镜子里的女孩喃喃地道,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对命运宣誓。 瘦骨伶仃的手腕忽而有了力气,脆弱得几乎一折就断的骨骼挣脱掉了束缚,森寒的冰雪和凝固的白霜带着她所有的血肉一块儿淅淅沥沥地掉下去,坠落大片大片的血花。 薇拉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不断凝固,那些隐藏在灵魂深处的细碎记忆正在一点点地失去温度,那些闪烁着微光的东西伴随着她所有的血液一块儿流逝出去—— 那些信件是伊莎写给她的,那一块热气腾腾的小蛋糕是狄爱拉亲手烤的,那个夏夜里,带着她偷偷跑出去玩的是凯撒……薇拉想要抓住那些被她藏起来的东西,可是镜子里的魔女却突然变成了公爵的模样。 “你即是我。” 男人冷冷地说,他居高临下,脚下是一片猩红色的尸山血海,他站在那个梦境的世界里,就好像站在可怖的地狱中。 这幅场景明明这样可怕,那些森寒和猩红更加快速地蔓延过来,女孩挣扎得越厉害,她周身的血肉就破碎坠落得越多。 粘稠的鲜血和肉块从身上撕扯下来,无形的剧痛席卷了薇拉的整个灵魂,在整个灵魂和□□都在声嘶力竭地嚎叫时,女孩却浑不在意地仰起头来。 她用那只伤痕累累,已经被剥离了所有血肉,一无所有只剩下森然白骨的手掌反手牵制住对方,嘴角诡异地勾了起来。 “……那就一块儿下地狱吧,父亲。” 她用轻柔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宣誓。 “我非得这样做不可,如果非要以这种方式惩罚我——那我已经看见未来了。” 惩罚我一无所有。惩罚我漂泊无可归。惩罚我茕然一生。 薇拉只觉得周身已经被寒霜冰雪彻底地吞没,在刺骨严寒中,她咬紧牙关,拼着一身血肉完全破碎,她看向镜子,神色危险又决绝: 既然如此,就一块儿下地狱去吧—— 轰然的巨响中,一道破碎的冷光忽而自薇拉的面前炸开来! 正朝向那片尸山血海坠落下去的女孩被一只手猛地揽住了腰,在堪称温柔的力道下,她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撞进了一个滚烫的胸膛。 一种熟悉的气味包裹住了她,她置身其中,就好像重新回到了家里,软绵绵的被子裹住她,被子上有太阳的味道。 ……是太阳。 璀璨而明亮的光芒之中,及时赶到的克拉克一手把恍然失神的女孩牢牢地抱进怀中,同时以雷霆万钧之势骤然出手! 在人间之神那高达数百万吨的拳力之下,那面裹挟着猩红色光芒的东西脆弱得就好像是一面薄薄的纸,在顷刻之间绽放层层裂纹。 那股薇拉拼命都没有办法挣脱的力道在男人的面前不值一提,那些几乎浸透女孩肺腑的冰霜寒意在太阳面前消散无踪。 那片尸山血海,那片如噩梦般的猩红色世界,那个镜中的世界……就这样化为了漫天尘埃,在光影之间,在她的视野之内彻彻底底地破碎! 亮晶晶的灰烬之下,薇拉整个人都被男人护在怀中,和在雨中一样,克拉克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甚至连一点玻璃碎屑都未让她沾染。 大片大片的鲜血和肉块消失不见,薇拉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男人捂着眼睛翻转过身抱了起来。 克拉克的周身正在不断散发着可怖的杀意,可是他抱住她的时候,却还是从震怒与戾气之中分出所有的温柔包裹着她。 在沉寂的黑暗中,薇拉听见一声房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她落入了厚厚的毛毯之中。 “让公爵自己下地狱吧。”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薇拉听见克拉克低沉嘶哑的声音,黑暗消失的那个瞬间,那道天蓝色的眸光伴随着太阳的味道笼罩了她。 “对不起,是我错了,一直以来我都错了,薇拉……薇拉。薇拉。” 克拉克用自己的大衣和毛毯将浑身冰冷的女孩胡乱地包裹起来,他一遍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在她的面前单膝跪下,像一只正在朝拜的猛兽。 滚烫的大手划过薇拉的侧脸,指尖深深插-入她的发丝,她睁着眼睛,视野里……只有面前的太阳。 而太阳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懊悔、浓浓的后怕、深深的歉意……他的手捧着她的脸颊,薇拉能感觉到克拉克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早就应该让你知道这件事。” 他的声音好像也带着灼灼的热度,呼吸之间,熏热了她的耳畔。 “知道……什么?” 薇拉很艰难地抬起眼,她的眉梢眼角都带着浅浅的红色,接近坍塌的疲惫和憔悴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让你知道,我爱你。” 克拉克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语无伦次地说。 “我早就应该说出来,早就应该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人爱你的。不管你拒绝我、讨厌我、疏远我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爱着你。” 第十章 半年之前,公爵用残酷的梦境魔法扭曲了薇拉.塞纳的整个精神世界。 当时戴安娜和沙赞就说过,这种强大的魔法或许会产生某些后遗症,让人身陷漫长的噩梦,让人产生种种幻觉,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些灵魂深处的痛楚,几乎所有患者都会被那些幻觉和噩梦折磨到精神崩溃。 可是那个时候,薇拉仅仅只在病房里待了两周不到就急匆匆地赶往了纽约,去处理钢铁侠和赛博坦星人的问题。 接下来的整整六个月,她从未停止工作,她满世界奔波,成功地跻身俱乐部,以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她的精神状况良好,毫无后遗症。 ——直到今晚。 凌晨的时候,滴滴答答的水珠如断线的珍珠般坠落下来,敲打窗台,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薇拉半倚在床头,偌大的木床越发显得她小小的一团,她的面色惨白如纸,带着冷冷的青色,却依旧平静若常,脊骨笔直,双手交叠着放在大腿上,一丝不苟。 卧室里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了,每一个角落都被清楚地照亮,可是在她的眼睛里,那些奢华富丽的摆设和雾气之外的雨珠同时化作一团模糊的光点。 就好像重度近视突然摘掉了眼睛,除开眼前这一片尚且清晰,其余的地方都看不太清楚。 ……就好像是,整个世界都远远地离她而去,在那片虚无的泡沫中,只有她自己。 只有她一个人。 隔着卧室的门,克拉克正在和什么人通话,薇拉没有氪星人那种强大的听力,只能隐约听见几个模糊的字眼: “幻象……视觉和听觉……如何治疗……” 没过多久,男人挂掉了电话,推开卧室门走了进来。 薇拉抬起眼,看着那个模糊的深色影子出现在纷纷扬扬的泡沫之中,然后一脚踏入了真实,悄无声息地闯入了她的天地里。 男人穿着很简单的深色羊毛衫,衣袖被撸到胳膊,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肘。 他把手里端着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顷身向着她而来,那双天空色的眼眸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她的世界中,比晴空更让人心悸。 “不是什么要命的症状,别担心。” 克拉克的语气很轻松,他自然地伸出手去探薇拉的额头,又把女孩身后滑落的毛毯重新披到她的肩头。 “这种幻象后遗症会导致你的视觉和听觉在短时间内有所衰退……这个时间不会太长,顶多也就一两天,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他沉稳而平静地说。 “……” 薇拉的身体不自觉地略微后仰,她抬起手捉住肩头的毛毯。 在明亮的灯光下,那双向来明亮有神、每每带着凛冽和锋锐的湖绿色双眸涣散开来,眸光里满满地倒映着克拉克.肯特的影子。 “……所以,都是幻象。” 她轻声说。 “都是幻象。” 克拉克握住了薇拉的肩头,男人掌心炽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达给她,他用嘶哑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在一片浮光掠影的泡沫中,薇拉怔忪了一瞬,忽然像是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 “……是幻象啊。” 她喃喃地道。 说罢,她的嘴角很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捂住了额头,无语地叹了口气。 “算了……总之你没把那面镜子打碎对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行。” 镜子里的公爵也就算了,地狱的世界也还能接受,这个克拉克.肯特突然告白是什么魔鬼幻觉? 克拉克:“………” 男人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极为古怪,他沉默几秒,慢慢的,几乎是带着一点儿委屈地说: “……可是我爱你这件事是真的。” ——镜子里的魔女是假的,地狱的世界是假的,唯独我爱你这件事是真实发生、一直存在的啊。 薇拉:“……………………”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克拉克。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其他的东西,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其他人,只有他。 薇拉.塞纳总是在忙碌。 她的视线总是看着那些需要被关注、需要被紧紧盯着的不稳定因素,她总是盯着屏幕、盯着报纸新闻、盯着整个世界,她总是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说来荒谬,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回过头来看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克拉克。 一刻也没有过,一瞬间都没有过,她一直向前,从未回头。 ……为什么会这样呢? 薇拉扪心自问,她不确定地想,大概是因为,克拉克.肯特,超人……太乖了。 在正义联盟的所有人中,他是第一个绝对无条件支持她的人,也是所有人里最让她省心的那一个。 他本身就在这个行业里,所以比所有人都更明白自己该如何去做。 他再不喜欢也会乖乖拍照,他再不适应也会去直播和沃克作秀,他知道如何面对媒体,也懂得谨慎地说话做事。 他又非常非常的聪明,拥有极强的同理心和慈悲怜悯,他用很短的时间就能超越很多同行,在她的身后飞速成长——仅用半年就从之前那个总是被沃克算计的青涩小傻子迅速地蜕变为能利用多方势力算计沃克和军方的领袖。 他什么都做得很完美,他什么都不用她去操心,他那么乖,那么让人省心,又时时刻刻地守在她的身后,让她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所以,她就不去看他了。 而此刻,她的世界化为泡沫,她终于收回了所有探向远方、遍布整个世界的算计,回头看他……却突然发现,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会因为她的教导而露出小心之色的大男孩了。 曾经的男孩在面对她时总是敬畏掺半,总是对她露出那种又有点害怕又努力地想要接近的表情,会因为她的夸赞露出傻笑,也会因为她的指责而闷闷不乐……男孩的所有情绪总是清澈直白的。 而现在,此刻,他站在她的面前,那种少年特有的浮躁和敏感消失得一干二净,那些莽撞青涩和小心翼翼的跳脱在时间的流光里全部化为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沉了下来。 他站在她面前,如刀劈斧凿般的硬朗轮廓在壁灯下全然显露,身体的每一丝线条都完美地符合人类最原始的审美,也呈现出绝对的力量和强壮。 他在她面前低下头来,浓密的睫毛落下的那一点点阴影遮掩不住广袤无垠的天,在摘掉眼镜之后,那张俊美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种内敛的成熟气质。 薇拉看着这样的克拉克.肯特,忽而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不是什么青涩懵懂的傻男孩……他是一个男人。 一个,危险的,成熟的,男人。 某种奇异的高温从耳后蔓延开来,过往的种种回忆伴随着那股该死的温度慢慢地扩散开来,无比清晰地冲刷过迟缓的思维——那盖了多少层被子都依旧冰冷的身体因而浮现出了一股**辣的烫意,好似整个人落入了滚烫的温泉。 薇拉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胆敢闯入她领域里的男人,斩钉截铁地说: “果然是幻觉。” 克拉克:“…………” 他眼角和嘴角一块儿抽搐了片刻,才好脾气地无奈道:“那好吧,薇拉,你听我说——” “不愧是卡佩罗林的魔法,对精神世界居然可以扭曲到这种程度。” 薇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克拉克的下半句话。 她佯做思考,煞有介事地低下头喃喃自语,“后遗症维系的时间这么长,这场幻象居然是环环相扣的梦境模式么……” 摆明了就是非要说这里是幻觉,非要把那句告白也算在幻象里,就是不承认,死不承认。 克拉克:“……………………………” 在薇拉看不见的角度里,男人慢慢地勾起了嘴角,向来严肃的眉眼彻底温柔下来。 ……刚刚,他其实是想对她说: 他爱她,但是他并不要求什么回报。 克拉克其实只是想让自己心爱的女孩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人爱着她的。 她和公爵不一样,因为他爱她,他愿意守着她、以助理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她,哪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得到任何答复也没关系。 ——薇拉绝不会知道,当她彻底陷入幻象并带着决绝狠厉之色义无反顾地投身地狱,当她冷漠地说出自己的未来时,亲耳听见那句话的克拉克几乎肝肠寸断,哀毁骨立。 “惩罚我一无所有。惩罚我漂泊无可归。惩罚我茕然一生。” 镜子前的女孩声音嘶哑,好似宿命的低吟,她伸出手去,涣散的眸光中倒映着血腥的地狱。 她纵身跃下。 那一瞬间,他发了疯一样地冲过去,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在那片漫天的水晶碎屑中说出了自己一直苦苦隐瞒着的心意。 隐藏自己的心意守在她的身边是能让克拉克心满意足,不能再呆在她的身边是会让他心碎难受。 但是再怎么心碎难受……也比眼睁睁地看着她彻底堕入深渊、灵魂全然涣散要好。 在理智完全回笼之后,克拉克一点儿都不后悔,在说开了之后,之前一直为此忐忑难安的男人反倒前所未有的平静了下来。 为此,他甚至非常平静地做好了被薇拉拉进黑名单的准备。 他和布朗组长发过邮件,提前为自己可能会被调到其他部门做准备;他与玛丽早早联系,要求对方尽快应付完公爵赶过来接替他的工作;他甚至都和神奇女侠打好了招呼,请戴安娜担任他和薇拉未来的传声筒…… 他什么都准备好了,哪怕是薇拉毫不留情地拒绝他、疏远他也没关系,他能远远地守着她,能以更多不同的方式来支持她。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薇拉在知晓他的心意之后,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让他现在滚蛋,而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别别扭扭地劝他收回那句话。 她胡搅蛮缠,她佯做不知……用喃喃自语和假装幻象的笨蛋办法,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这是幻象”,为的就是委婉地告诉他:现在收回那句话还来得及。 她没有像拒绝其他人那样拒绝他。 克拉克死死地看着面前的女孩,看她视线飘忽地左顾右盼,看她故作明了地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看她一边冷静地找理由,一边扭过头不看他 在仓促转头之间,她的头微微低垂下去,短发动了动,露出了白皙的耳垂和修长的脖颈。 男人炽热的目光如同烈火一般黏着在那里不放——他看见薇拉的耳根处慢慢浮现出的颜色。 那是一层极浅极浅的,状若玫瑰盛开的滚烫绯红。 ……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被痛楚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脏忽而振奋,被焚烧殆尽的死灰重新燃烧出熊熊的烈焰,那些控制不住的情感,那些让他感到胸口闷痛的甜蜜疯狂地生长出来——让他全身酥软,让他心脏狂跳,让他哪里也去不了。 这么一刻,克拉克笑着看着薇拉,真的觉得她此刻就算是轻轻地用指尖点一点他的胸膛,他的整颗心脏也能立刻爆炸。 那颗心,那颗能够抵御得了核-弹进攻,比钢铁更加不可摧毁的心脏——在她的面前,就好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那样脆弱。 只有她能这么做。 只有薇拉.塞纳能这么做。 只要她动这个念头,只要她愿意……克拉克想,她现在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他。 床上的女孩还在喋喋不休,别别扭扭地规劝男人收回心意,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他尽可能平静地握住了薇拉的手。 “这不是幻觉,薇拉。” 男人也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跟着薇拉一块儿说起了傻话, “我能证明,这绝对不是幻觉。” “……哦。” 薇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脸上还带着一种习惯性的防御神色。 她神色莫测地看了一眼自己和克拉克交握的手,开始默默纠结到底是应该直接把手抽出来还是让这个已经不再是男孩的混账男人现在就停止这种该死的撒娇行为。 然而一团乱麻的思绪无法支撑她的大脑完成如此复杂的判断,她就只能抬起头,沿着那只属于成年男人的手臂慢慢地望向对方的眼睛。 整个世界里,只有他才是清晰的。 他是唯一出现在她面前的人,他冒冒失失地来到这里——她本应该让他立刻滚出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迟疑了。 “说实话,其实我也有办法证实这里就是幻象。” 她盯着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懒洋洋地说,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种种绝对可以折腾得克拉克哭笑不得的想法。 “那我们就开始证明好了。” 黑发蓝眸的男人声音沙哑,他专注地望着面前的女孩,轻轻地说:“那么……我先来。” “随便,你——” 神色慵懒的女孩突然睁大了眼。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那张俊美得一塌糊涂的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地闯入了她的世界。 克拉克的大手按住了薇拉的后脑。 他俯下-身来,吻住了她。 第十一章 下一秒,克拉克就被揍了。 这个浅尝辄止的轻吻换来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巴掌。克拉克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不是逃避,而是……把脸上的皮肤变得最软,防止薇拉扇他的时候自己手脱臼。 但是薇拉的手还是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完全无视氪星人满脸内疚还想凑过来看看伤口的模样,薇拉一边喘息,一边用可怕的眼神警告克拉克。 “我给过你机会了,肯特先生。” 刚才还在煞有介事地装傻的女孩此刻已经重新恢复了过往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她扬起下巴,神色冰冷,好似炸起毛来的幼兽: “现在,给我滚出去。” 薇拉的温柔体贴也只是转瞬即逝。 委婉规劝无效,再加上心中某种奇异的不安越发明显地鼓动,她直接把克拉克.肯特——这个成年男人赶出了自己的领域,就好像是母猫把已经成年的孩子轰走那样无情。 正如克拉克之前猜测的那样,薇拉的确是打算把他彻底调离她的生活,部门岗位、生活助理、正义联盟……只不过,这得是她回美国之后再做的事了。 不过现在她只会一脸冷漠地把他赶出去。 克拉克:“……………” 他深深凝望薇拉耳后越来越大的红晕,眼神越来越晦暗也越来越温柔,最后,他闭了闭眼,老老实实滚蛋。 他们现在定下的总统套房几乎占据了半层楼,内设有客厅、餐厅、工作室、卧室以及独立盥洗室,薇拉的卧室是主卧,克拉克的卧室则在另一头。 所以哪怕是在酒店里,薇拉有意疏远,克拉克还真能“滚”得远远的,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里都不会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男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偌大的主卧里又只剩下薇拉一个人了。 这间富丽堂皇的屋子里十分明亮,壁灯、台灯、落地灯、顶灯全都被打开了。 天花板吊顶上满是繁复的花纹,四面的墙壁上贴着暗纹印花壁纸,每面墙上都挂着巨大的油画,搭配上旧式家具、天鹅绒的窗帘和手工织造的地毯,透露出一股昂贵奢靡的气息。 可是于现在的薇拉而言,这一切都是模糊的。 无处不在的人造光将一切的影子都掩盖掉了,薇拉就只能看见这一片刺目光晕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模糊光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店特有的无火熏香味道。 彩色的好像是油画,深绿色的好像是沙发,大片大片的红色是窗帘和地毯……这间房间里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是空荡荡的。 她笔直地坐在床上,低头去看自己手掌上的红肿淤痕。 另一侧的床头就摆着酒店座机,她可以现在就打电话叫人送冰袋过来,只要小费充足,她也可以联系酒店服务让人帮忙去药店买药。 除此之外,她能打电话订餐,能联络洗衣房带走脏衣物和鞋子,能要求对方清理屋子,换掉被褥和毛毯……她的一切生理需求,酒店都能够满足。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玛丽不在,虽然……她还是看不见外界,也听不清楚。 这里用不着克拉克.肯特。 薇拉闭上了眼睛。 幻象所造成的精神不稳依旧存在,好似有人在她的大脑中撒了一大把铁蒺藜,那些尖锐而细小的金属尖刺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并随着神经和血液流向全身。 她每呼吸一下,那些尖刺就在血肉里来回拉扯,引起一阵阵的剧痛。 视觉和听觉的衰弱增强了她的体感,在那股逐渐遍布全身的剧痛中,薇拉只觉得房间又开始变冷。 窗外的雨水好像透过了墙壁钻进了她的皮肤,一丝丝地爬上每一寸皮肤,让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里都灌着冷气。 分不清剧痛和刺骨的冷哪个更加难以承受。 雨水滴滴答答,窗外好像有汽车鸣笛的声音。顶着刺目的光线和甜腻腻的熏香,她不知不觉地昏睡过去,又好像是因为这股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楚而直接昏了过去。 在梦里,她只觉得周身一会儿全身发冷一会儿又变得滚烫。 那股经久不灭的剧痛化为了一种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痉挛和抽搐,她闷哼出声,痛得冷汗都冒了出来,却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简直就是一条搁浅已久、奄奄一息的鱼。 迷迷糊糊中,那些电灯发出的刺目人造光一点点地熄灭,唯独只剩下床头的壁灯还在散发着温柔的暖黄色光晕。 光晕描摹出一个沉默的影子。 潮湿黏腻的汗水被仔仔细细地擦干,散乱地黏在脸颊的乱发被一点点捋到耳后,淤血的手掌里突然传来冰冰的凉意。 她一会儿冰冷起来,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温热包裹上来,她一会儿全身滚烫,那股温热又立马变成了轻轻的冰凉,剧痛袭来,立刻就有滚烫的毛巾带着一股浓郁的药味按在太阳穴和后脑勺。 半梦半醒之间,薇拉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床尾,伸手按捏她痉挛的小腿。 好像生怕她生气那样,他替她按捏之前还特意先用毛巾裹住了她的双腿。 她的痉挛一直都在发作,他也一直没有停下来。 薇拉动了动嘴唇,她沙哑而艰难地说: “……不要你。” “好,不要我。” 那个人回答。 “我不疼。” “我知道,是我疼。” “我不是病人。” “我知道,患病的是我。” 疼痛好像减缓了一点,痉挛的刺痛不再,被汗水捂得潮湿不堪的被子好像换了一床,那股甜腻腻的熏香味道消失无踪。 薇拉闭上了眼睛。 浓浓的睡意涌上来,她一头重重地栽进枕头里,咕哝不清地说: “我讨厌你。” “……我知道。” 隐约之间,男人好像轻笑了一声。 “我不介意你讨厌我,你也不要阻止我爱你,好不好?” …… 窗外的太阳升起又落下,落雨反反复复,她病了多久,那个人就床边守了多久。 可是当薇拉重新醒来的时候,那个坐在床头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乍雨初晴,照进房间里的阳光有些刺眼——薇拉突然发觉自己的视觉恢复了一点,她的视线在屋子里逡巡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改变,这个奢华浮夸的房间在阳光和隐约可现的浮尘中变得黯淡无光,唯独桌前被新放置上的郁金花在光芒中怒放,床头柜上摆着的茶壶温度刚好,她抬起手,掌心的红肿早就消散无踪了。 床褥的确是被换过,她的脚上套着暖呼呼的毛绒袜……这间屋子里的四处都带着那个人的影子,可是他却不在这里。 ……因为她已经让他“滚出去”了。 薇拉挪动着酸涩的身体,推开门走出去……才发现克拉克的确不在这间房子里。 餐厅里摆着一份早餐,小厨房里温着牛奶,薇拉拿起餐盘边的纸条,才知道那人是为了推掉行程而代替她前去和约好的富翁大亨去一一致歉了。 按照那群人的难缠程度,克拉克估计得凌晨才回来了。 早餐是薇拉很喜欢的清淡沙拉,卧室里摆着一套熨好的女式套裙和一双早就擦好的高跟鞋,新鲜切好的柠檬片放在茶壶边……他临走之前什么都准备好了。 “……” 薇拉抿了抿嘴,把纸条揉成一团,干脆地给酒店打电话,另点一份brunch。 ……结果被告知酒店厨师罢工,今天餐厅关闭。 薇拉:…… 法国还真是没有哪天不罢工的。 简单地喝了一杯茶,薇拉回到工作室……发现工作室里的资料和笔记也被克拉克带走了,还附有一张纸条,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养病期间最好别动脑子,也不要一直看屏幕耽误视力恢复。 薇拉:“。” 很好,克拉克.肯特你回来就死了,你死定了。 薇拉冷着脸拿起手机和钱包就准备去附近配有电脑的图书馆,她走到那套男人熨烫好的衣物面前,迟疑了一瞬,扭头去衣柜里拿了一套西装和高跟鞋穿上。 虽然衣服上有些褶皱,而她压根就不会烫衣服……但是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怎么在乎外在形象。 现在是上午十点,天气晴朗,整个巴黎还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冷意,薇拉随手捞起一件厚外套披上,连早餐也懒得吃,离开酒店就直奔附近的私人图书馆。 因为大罢工的关系,没有多少餐厅还能正常营业,就连出租车都跟着凑热闹玩起了全城罢工,薇拉就只好步行过去了。 私人图书馆距离酒店并不远,哪怕是散步过去,也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 但是薇拉刚走到一半,脚后跟处就开始隐约浮现出了若有如无的刺痛。 她的脚步略微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高跟鞋,才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忘记了,这双新的高跟鞋有些磨脚,她本应该在鞋子里加上后跟帖和半码垫再穿的。 可是这些琐事,不管是订车、熨衣服,还是保暖的睡眠袜、鞋子的处理……她平时本来也从没有操心过。 直到有陌生男人走过来善意地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薇拉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在街头怔怔地伫立良久了。 她礼貌地拒绝了对方的相送,忽略掉心头升起的怪异情绪,快步走到了那家私人图书馆。 天色好像忽然又阴沉了一点儿,大片大片的浓云漂浮过来,遮住了太阳。 阴影之下,薇拉模模糊糊地看见不远处的图书馆门前聚集了很多个人影,等到走近一些,她才清楚地看见这栋巨大的玻璃建筑边的确站着好几个姑娘,她们似乎在细碎地议论着什么。 薇拉从她们的身侧经过,她推开那扇玻璃门,不经意地朝向女孩们聚集的中心点瞄了一眼——透过间隙,她隐约看见了有个年轻姑娘蹲下来,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纸箱,箱子里隐约探出了一只小小的耳朵。 她瞥了一眼,走进了温暖的图书室。 “一只被遗弃的猫,看上去还没断奶,有点儿像欧林猫。” 书馆前台的姑娘说,她看了一眼玻璃外站着的中学女生们,有些发愁地解释道。 “我倒是想让她们把那只可怜的小家伙带进来,但是我们老板有过明文规定,别说是宠物了,这里甚至不允许外带任何食物。” “给动物保护协会打电话。” 薇拉说,看在这姑娘愿意出借电脑的份上,她难得耐心地和对方多说了一句。 “我已经打过了,但是现在全城罢工,他们的工作人员估计要等到傍晚才能赶过来……又或者更晚一点。” 姑娘看了看这窗外阴冷的天和猎猎的风,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薇拉的表情十分平静,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门口,“只希望能有人早点收养它,否则它很难撑过暴雨。”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恰好被那群女学生们中走进来的一人听见了,女学生眼前一亮,立刻走上前来堵住了薇拉,满怀希冀地问: “女士!请问您能收养它吗?” 薇拉:“不能。” 女学生:“……” 女学生:“可、可您明明说它撑不过暴雨……” 薇拉:“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女学生:“……” 前台姑娘:“…………” 年轻一点的女学生表情已经逐渐变为了“这人怎么这么无情冷酷这么残忍”的控诉神色,薇拉面不改色地反问: “你们愿意收养它吗?” “……不是不愿意。” 女学生顿了顿,犹豫着说,“可是我和她们几个人的家里都不允许养宠物,我们……” “既然如此,”薇拉冷淡地说,“那你们就放下那只猫,回学校去上课。” 她转身朝向馆内走去,头也不回。 既然没有办法对它负责,那就不要给它希望。 反正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体验过被温暖呵护过的感觉再被抛弃、孤零零地死去才是最大的残忍。 现在是工作日,私人图书馆内只有零星几个人,这里禁止喧哗、禁止进食、需要提前预约、书籍资料齐全,还有电脑,薇拉很满意。 不过,在开始工作之前,薇拉做的头一件事,是找到巴黎本地最大的宠物类资讯博主,把罗兰私人图书馆门前有幼猫诚待领养这条消息给透露了出去。 出于职业习惯,她顺手又在多个社交网站里花钱找了不少自媒体发布了这则消息,然后随手替那只(似乎)是欧林猫的小东西写了个蹭热度的文案。 偌大的图片中,一只简单的猫咪歪着头抱住一个电话听筒张开嘴巴,在下方,则是简单清晰的文字: “阿罗?别的小猫咪都回家了,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呀? 阿罗?阿罗?你在吗? 我跟你说,为了等到你,今天我也很努力地活下来了哦! 所以,你可不可以快一点点来接我呢? 啊?其实我也不是催你啦……就是,外面下着暴雨,刮着大风,如果你要是再晚一点点,我就等不到你了。” …… 最后一个文字敲出去,对面自媒体的运营者在沉默片刻之后突然发来一个崩溃大哭的表情。 薇拉理也不理,她把图书馆地址发过去,默默关掉了网页。 她坐在僻静的角落,从上午十点半一直工作到下午四点,理所当然地忘记了午餐。 到了下午四点半,前台姑娘歉意地走过来,表示今天因为罢工原因只能提前闭馆,薇拉这才把最后一封邮件发送出去,离开了这里。 馆外,暴雨倾盆。 积压了一整个白昼的阴云终于聚集起来,上午那灿烂温柔的晴天转瞬即逝,眨眼之间,天气就再度糟糕起来,雨珠连成长长的丝线,狂风卷着这些丝线撞到屋檐下,打湿了原本的避雨地。 薇拉虽然没有带伞,但是图书馆内是有可以租借的雨伞的,她拎着沉重的黑伞走出大门,偌大的玻璃建筑在她的身后彻底变黑,熄灭了所有的光。 那些一直聚集在门口的中学女生们早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是赶着上课还是着急避雨,薇拉打开黑伞,侧头看了一眼纸箱的位置。 风吹雨打中,泡了水的纸箱几乎变成了一滩烂泥,纸箱内空空如也,灌满了雨水,侧面坍塌下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凹槽。 “是……是有人带走了那只小猫吗?” 女前台终于松了口气。 ……带走个屁。 那猫自己逃出箱子了,这么冷的天被泡在冰水里等死吗? 薇拉一眼看到纸箱就猜到了一切。 她眯起眼,沿着角落走过去,天色晦暗视线模糊,她就拿出手机照亮,不顾后脚跟处再度传来的刺痛,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然后猛地冲进了雨里。 女前台疑惑的喊声被远远地丢在脑后,薇拉在雨中飞快地奔跑,细细的高跟鞋像是蜻蜓点水一般踩在潮湿的砖面上,在迎面而来的巨风下,她随手丢下那把极为碍事的大伞。 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了过来,暴雨瞬间吞没了身形瘦弱的女孩。 无数雨丝像是冰雕成的锐利丝线那样划过薇拉的脸颊和全身,刺骨的寒冷随着雨水一同钻进她的脖颈,划过她的眼睛。 汽车的光芒来来回回地掠过,鸣笛声忽远忽近地响起——薇拉拼命地加速奔跑,最终抢在那只被雨水淋透的蠢猫一脚踩空掉进下水道之前,一把拎住了它。 下一瞬,一辆大客车擦着她面前而过,污水溅了她一身。 很少如此狼狈的薇拉:“…………” 再说一遍,克拉克.肯特你死定了,你今天绝对死定了。 她拎起那只快要动弹不了的幼猫,转身走进了路边的废弃电话亭里。 巴黎街头经常会出现这种被废弃不用的电话亭,因为政府常年弃之不管,这些废弃电话亭早就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杂乱场所。 如某些流浪汉的收纳屋、如某些瘾-君子和吸烟人士的独属场所、更有甚者,甚至变成了临时卫生间。 ……好在这间电话亭还没有被摧残得那么惨,虽然内里空无一物,油漆斑驳,但是好歹干干净净,连玻璃都还是透明的。 薇拉关上那扇门,一手拎猫,一手把早就湿透的大衣随手丢在地上。 她毫不犹豫地将身上那件昂贵的手工羊毛衣也脱了下来,把那只湿透了的蠢猫牢牢地包裹起来,有些笨拙地帮小猫擦拭泥水。 正如之前坦白的那样,薇拉对宠物没有兴趣,她也不知道女前台口中的欧林猫到底长什么样子——毕竟她手里的这一坨全身都沾满了泥巴,脏兮兮、黑乎乎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毛色和体态。 可当她手法粗鲁地翻来覆去给小猫擦干时,那只冻得浑身发抖、几乎奄奄一息的小东西对着薇拉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唯独这一刻,她突然发现……这只被称作欧林猫的蠢猫,有一双湖绿色的圆眼睛。 薇拉一怔,看着这一坨软绵绵的东西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弱小又僵硬地蜷缩成了一团。 现在是冬天。 暴雨,狂风,泥水,严寒,足以摧毁一只弱小的幼兽,如果没有母亲看护,如果没有合适的收养者或者动物保护组织的帮助,它注定没办法活下去。 又或者,它根本连此刻都撑不下去。 纵使薇拉已经用尽所有的办法替它保暖了,但是它全身还是湿漉漉的,瘦得像是小耗子,它需要温度,也需要食物。 然而,这两样东西,薇拉都没有办法提供给它。 她自己也是饿着肚子出门的,她不需要食物就可以撑过很久(反正沉迷工作之后饿过头就没有感觉了),至于温度……她已经把全身上下最暖和的衣服给小猫了。 因为淋了雨又只穿着薄衬衫,薇拉现在全身冰冷,温度比这只猫还低。 暴雨中,一人一猫被迫栖身在这间小小的电话亭里,同时打着寒噤。 薇拉拿出手机,看着冰冷的雨水从手机里流淌出来,嘴角一抽。 “你的运气真的很不好。” 她一边折腾手机,一边对这只什么都不知道、快要死掉的小猫说。 “下着这么大的雨,又赶上全城罢工,就算有人想要来接你回家,也没办法赶到这里。” “……” “听见了吗?” 薇拉的嘴唇冻得发白,她用指尖揉揉小猫的脑袋。 “不是没有人爱你,也不是没有人愿意接你回家……只不过是,他们错过了。” 下午四点的时候,她抽空看了一眼反馈,那张文案已经在巴黎甚至整个法国获得了许多关注,无数人转发并急切地表示会尽早赶过来接走小猫……可惜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一切。 没有出租,到处罢工,暴雨涨上马路,哪怕是私家车也寸步难行。 薇拉的手指冷得像冰一样,和她的指尖比起来,反倒是小猫的脑袋还比较暖和。她就赶快收回了自己的手指,无语了半晌,才慢慢地说: “……更倒霉的是,你遇见了我。” 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 我也没有温暖的怀抱,也没有可以饱腹的食物……也没有爱可以给你。 暴雨将整个城市再度淹没,呜呜呜的风声恍如厉鬼嚎哭,周遭的一切都慢慢灰暗下来,在空无一人的道路尽头,废弃的电话亭将一人一猫保护在其中,宛若一个小小的世界。 玻璃上慢慢地浮现出白色的雾气,逐渐遮掩住女孩和幼猫的身形,似乎要将她们带去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永远封闭起来的世界。 一声极轻极轻的扣门声清晰响起。 ——笃,笃。 一人一猫同时抬起眼来,向声音发出的门口望去。 雾蒙蒙的世界外,映着熟悉的影子。 薇拉抬起手,在满是水雾的玻璃上平平一抹,那抹纯净剔透的天空色因而成为了整个灰白世界中的唯一色彩。 隔着那道褪色掉漆的老旧木门,门外的男人把手放在薇拉的手上。 我来接你了。 他说。 ——雨很大,风很凶,我迟到了很多很多年,你还愿意跟着我回家吗? … 她把那一坨泥团团抱在怀里。 两双绿眸同时望着他,薇拉打开了门。 “你死定了,克拉克.肯特。” 她咬牙切齿地说,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奇异焦躁感腾地一声从心口升起,像是火焰那样点燃了整具僵硬冰冷的躯壳。 “滚开,我告诉你你死定了,你今天晚上就——” 她的下半句话和整个人同时落入一个炽热滚烫的怀抱中。 他紧紧地包裹住她,她的脑袋靠在男人的胸膛上,她的耳朵就贴在他的心口。 在那股烫死人的温度中,男人那颗狂跳不已的心几乎蹦出胸膛,不顾一切奔向薇拉。 “不用今晚。” 克拉克低下头,和薇拉额头贴着额头,视线相撞,他用一种嘶哑至极的声音喃喃: “……我现在就快死了。” 第十二章 欧林猫,即是欧洲野猫。曾经遍布整个欧洲,后因人类大肆捕杀而变得稀少,到了现代,纯血统的欧林猫已经较为少见,大多数都是和家猫混血过后的品种。 被薇拉从街头带回的小泥团大概也是这种混血品种。 一身深棕色的斑点皮毛,耳朵尖尖,颅骨构造更像豹子而不是猫,尾巴细细长长,看上去才一两个月大,瘦骨嶙峋,唯有那双圆圆的湖绿色眼睛纯净又懵懂,好看极了。 相较于基本不会照顾人的薇拉而言,反倒是及时赶来的克拉克要靠谱多了。 作为无所不能的超人,他收拾手掌上这只绿眼睛的小泥团用了不到一刻钟,一身干净清爽的奶猫很快就吃饱喝足滚进温暖的临时小窝里睡着了。 但是收拾另一只大泥团却差点用掉了他半条命。 一个大病未愈,连视觉都没有完全恢复的人,在这样晦暗的寒冬里,穿着高跟鞋在倾盆暴雨里奔跑……这样全然的自毁就为了一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流浪动物。 这种做法一点儿都不像薇拉.塞纳,却又的确是薇拉.塞纳才会做出来的事。 当然,这样干的代价也很沉重——她几乎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更别提是重新发作的神经痛和冷冰冰的痉挛。 而且她比幼猫不配合多了。 在被男人打横抱起走进盥洗室时,薇拉还在强撑着表示自己的身体毫无问题,嘴硬着说自己完全能一个人搞定这一切,用不着别人帮忙。 “这样啊?那你自己来吧。” 克拉克一边煞有介事地点头一边微笑着将她放下来。 下一秒,在脚尖触地的瞬间,痉挛剧痛再度袭来,薇拉腿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下瘫去。 男人早有预料,眼看着薇拉就要倒下去,他只轻轻地伸手那么一拦,握住女孩的腰肢一抬,双臂一收,就把女孩重新带回了自己的怀里。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女孩,温柔地问:“还自己来吗?” 薇拉:“…………” 薇拉:“你闭嘴。” 她面无表情地抓住了克拉克的头发,男人就好脾气地任由她泄愤式的抓着,胸膛震动,轻笑起来。 盥洗室里雾蒙蒙的,四处都是潮湿的雾气,薇拉被克拉克小心翼翼地放在盥洗台上,他在她面前低下头来,宛如骑士在效忠的陛下前俯首。 ——他脱掉了那双已经被摧残得不像样的高跟鞋,伸手握住了她不停渗血的脚踝。 几乎是轻而易举地,那只代表了绝对力量、能在战场上掀起腥风血雨的大手包裹住女孩洁白小巧的脚掌,像是把握一朵玫瑰那样小心又郑重。 这仿佛是最坚硬与最脆弱的鲜明对比带来了一种极为陌生、又极具张力的视觉冲击感,而比这更具冲击的是此刻男人的神色。 从初次见面再到之后的所有时间里……整整两年多的时间,他在她的面前向来都是一个乖巧的大男孩。 哪怕是穿着超人制服的时候也是乖乖的,顺从的,嘴角带着傻乎乎的微笑,睁着亮闪闪的狗狗眼,被薇拉逗弄之后总是露出“qaq”这样可怜兮兮的表情。 可是这一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那样又坚硬又冷肃,不怒自威,锋利无双。 那些犯蠢装傻的模样消失之后,真真正正站在薇拉面前的,是战场上那个以一敌万,战无不胜的英雄领袖。 ……如果克拉克.肯特在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以这幅原本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她绝对、绝对不会允许这么一个危险而强势的人物入侵她的领域。 薇拉想:当时的她绝对会第一时间动用各种手段让这个可怕的家伙滚出自己的世界。 可她却放纵这头蛰伏的猛兽待在自己的身边足足两年……她无视了玛丽的警告,自以为正在教导一个傻乎乎、软绵绵的大男孩,结果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这个男人悄无声息地在她的世界里驻扎下来,明明都已经在这个世界里落下了无数个痕迹,却还满脸无奈,不知死活地问她: “为什么不吃早餐就离开酒店?是不合胃口吗?” ……就是因为太合胃口了,所以不想吃。 薇拉侧过头去看正在放热水的浴缸,懒得回答。 “为什么不穿那套准备好的厚衣服?这么冷的天,你居然还穿着最单薄的那一件出门?” ……谁要你帮忙挑选,谁要你熨烫好挂在那里了。 薇拉的指尖点在大理石台面上,她专注地盯着台面上的花纹。 盥洗室里很温暖,男人的掌心滚烫,他轻轻地合拢手指,那股炽热的温度从四面八方穿透她冰冷僵硬的双脚,好似要将两只脚丫整个融化那般。 克拉克处理好伤口,开始轻轻地揉捏她痉挛的小腿,叹息般地问: “以及……为什么不穿你最喜欢的那双鞋?” “…………” 哗啦哗啦的水声在两人之间流淌,克拉克叹了口气,也没指望薇拉能够回答他,他认命地去帮薇拉缓解痉挛和剧痛,轻轻地说: “……再有下次,我就生气了。” 薇拉很稀奇地挑起了眉。 真是有生以来头一次,她还没教训他,他反倒先生气了。 “你病得昏昏沉沉,我不敢走,你终于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睡觉,我舍不得走……罗素福林先生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一定要把见面时间压缩得那样紧张。” 克拉克就很平静地说,一点儿都不像是生气了。 “中午的时候,我在路边停车买了一份三明治,吃了一口,就又去买了一份带回车里,鸡蛋沙拉三明治,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那个味道。” “下午的时候我去了卡诺庄园,抬起头来时天气阴沉,已经快要下雨了。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卧室的窗户究竟有没有关上,我记得我是关上了,但是又害怕我没有关上……所以我就很没礼貌地告辞,扛着车从城郊飞了回来。” “我大概还要重新回去和卡诺先生赔礼道歉。” “可是我回来,屋子里空空如也,你没有穿最厚的那套衣服,没有穿加了垫子的高跟鞋,没有吃饭,也没有给我留下半条讯息。我知道你应该是自己生气地离开了,但是又害怕你是被什么人带走了,就好像那扇该死的窗户一样……我差点没疯了。” 在怀抱着心爱的女孩时,克拉克说话的声音很温和,全无半个小时之前那种全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惨状。 ……也没有特别惨,就是胸口突然涌现出巨大的闷痛,喉咙口好像被泥沙堵住,整个人又好像被挖掉了最重要的一块,头脑一片空白。 他没有骗她,再找不到她,他就真的快死了。 浴缸那头的水花声逐渐微弱,双脚的痉挛刺痛感消退,薇拉把手放在克拉克的肩头,她垂下眼睑,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过了半晌,她轻轻地说: “那就……不要爱我啊。” ——薇拉.塞纳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任性妄为的人,不懂得如何体贴别人的心情,也不会照顾他人的感受,满心都只有自己,专横霸道,让人讨厌。 这个男人距离她最近,对她的一切都清清楚楚,也看到了她所有的缺点,薇拉也不懂这样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克拉克.肯特是受虐狂吗? 男人没说话。 他侧身去关掉水龙头,把某种特制药剂溶进水中,伸手探了探水温,这才重新转回到女孩面前,把她抱到淋浴区的陶瓷坐凳上。 花洒打开,热水从脏兮兮的头顶流淌下来,薇拉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感觉到克拉克的手指附着上来,很认真地替她清理发丝里的泥土和砂石。 男人的动作很轻柔,他的手指按在她的颅骨上力道刚好,在他的指尖动作下,原本剧烈的头痛缓解了不少,黑暗中,薇拉能感觉到男人凑了过来,他们的呼吸彼此交缠。 “我记得你对我说过,如果非要饲养宠物,在猫和狗之间宁愿选择猫。” 克拉克的声音很沙哑,语气出奇的平静。 “那个时候我问你为什么……你不回答我。但是现在我明白了,选择猫……是相较于狗来说,大多数的猫并没有那么依赖主人,对吗?” 因为猫从来都是独立而孤独的个体。 所以养猫的话,就算哪一天她意外死去,至少她的猫不会那么伤心。 ——她从来都对这个世界毫无依恋,她悲观,厌世,只为了信仰强撑,却始终心存死志。 可是她又偏偏用一种冷酷的、支离破碎的温柔面对这个世界。 就好像是她知道自己是一枚定时炸-弹,她知道自己杀伤力很大,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爆-炸。就只好从知晓这件事开始,就把周围的所有人都推开了。 她也不指望有人能救她,她就想让其他人不会因为她而受伤。 ……这让他怎么能放弃爱她,对她撒手不管。 克拉克带着点悲伤地笑起来,有点发愁地反问: “可如果你已经驯养了一只野兽……又该怎么办呢?。” 薇拉的嘴唇突然嗡动,她紧咬的唇张开了,却没有说话。 男人的手指从女孩的头顶慢慢滑落到她修长苍白的脖颈,他磨蹭着她耳后的那一小块滚烫的绯红,他低下头去捕捉她的唇瓣,用炽热的亲吻吞没了后半句话。 ——你已经驯养了我啊。 窗外雨水淅淅沥沥,寒风肆虐,屋外的世界冰冷晦暗。 而一窗之隔的屋内白雾茫茫,温暖如春,花洒同样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 温热轻柔的水流中,克拉克的吻越来越深入,他一边啃噬着薇拉的唇瓣一边吮吸她的全部气息,连带出一股凶狠霸道的独占和侵略气息,几乎将薇拉堵得溃不成军。 花洒之下,男人的全身也变得湿漉漉的,滚烫的水珠从他的额角滴到女孩的脸颊,又从她的脸颊滑落到他的锁骨,打湿了两人的衣襟。 薇拉穿着的衬衫还是正联返回地球当天夜里克拉克看见的那一件,此刻因为被水打湿而变得透明。只不过这一次,克拉克不会再因为一件衣服就心猿意马到差点儿站不住脚了。 反倒是薇拉,她的脸颊越来越红,全身也不知道是因为热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而越来越烫,本就因为痉挛疼痛而无力的身躯几乎是软在了男人的怀里,她泄愤般地咬了他一下。 ……结果这人皮肤太硬了,根本就咬不动,是真的讨厌。 不过克拉克的理智也一下子回笼,他深吸一口气,把薇拉已然湿透的衬衫脱了下来,又迅速地用一条大浴巾包裹住她。 克拉克将浴巾来回缠绕几圈,女孩整个人就好像立刻穿上了一条洁白的无袖短裙,牢牢地遮盖住了胸口和大腿,他反手抱起她,朝着药浴池边走去。 薇拉在惯性的作用下两手抱住了克拉克的脖子,只感觉到有一只手滑到了她的后背,拉开了浴巾的一角,按在了她的胸-衣衣带上,紧接着,锁扣突然一松,整件胸-衣被男人从浴巾里扯了出来。 “……喂。” 薇拉耳边的绯红早就蔓延到了脖颈和脸颊,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克拉克,紧紧地贴在对方的肩膀上防止走光,一边喘息一边低低地说: “小子,我正式答应过你什么吗?” 被这股滚烫的温度和从未经历过的激-情所包裹,薇拉很明显打算不认账了。 “……薇拉,我又不是禽-兽。” 克拉克嘶哑又艰难地回答,他浑身滚烫,心跳得比薇拉还快,腿间的灼热几乎是彰然若揭,可他的确没有那个意思。 ——再怎么样,薇拉现在也是病人,她的身体根本就没好,就算现在……她也承受不住啊。 他真的只是打算让她去泡个药浴顺便替她处理伤口驱逐寒意而已。 正如薇拉那晚在正联基地里想的那样,这真的只是很简单的药浴治疗罢了。 可即便如此,被男人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所包围,周身仅穿着一层浴巾时,薇拉还是忍不住咬紧了嘴唇,莫名的羞赧从颈后火辣辣地扩散开来。 简直是风水轮流转,当时她在漫不经心地想克拉克.肯特可能是太害羞了,现在她在咬牙切齿地骂克拉克.肯特是个混蛋。 而这个讨人厌的混蛋在剥掉了她的胸-衣之后又依葫芦画瓢地揭掉了她的丝质背心、早就断裂的长筒袜、厚厚的毛呢裙……最后,他的手指从浴巾的下方探进她的大腿。 薇拉抱住克拉克的手臂猛地收紧,她指尖用力掐住男人的皮肤,发出了一声低沉却急促的抽气声,那声音简直像是奶猫在哈气那样无害,那双湖绿色的眼眸瞬间收缩了一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他的名字: “克拉克.肯特——” “好,好……我不动。” 克拉克表现得比薇拉还要激动一百倍,他的浑身也湿漉漉的,透过半透明的衬衣,能看见他完美的肌肉线条不断起伏的样子,薇拉被他抱在怀里,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 喘息声是同步的,脉搏节奏也是同步的,克拉克把手从浴巾里抽了出来,反手把女孩按进怀里,像是在追逐着什么一样,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印在薇拉的额头上。 “我不动,我带你……去治疗。” 薇拉:“…………” 先去治疗一下你自己吧,一副快要忍到充血爆炸的样子。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在克拉克把她送进浴缸之后,她坐在特制的药汤中,立刻翻了脸。 “我不要你帮我,我自己能行。” 她毫不客气地说。 浓浓白雾中,女孩全身的皮肤如同珍珠那样无暇,因为过度的羞赧和刚才的动作露出浅得像是樱花那般的绯红,她在浴缸中伸展着四肢,宛若被人类王子捕捉的小美人鱼。 她仰起头来时,露出了修长而苍白的脖颈,瘦削的锁骨如两道张开蝴蝶的翅膀,克拉克只能看见那双一直被他不断追随的湖绿色双眸那样清晰地望着自己。 她的眼角还因为刚才的深吻而带上了若有若无的妩媚。 “……” 克拉克真的觉得自己该看医生了,被薇拉这么一折腾,他的眼睛嘴唇大脑心脏全都开始不正常起来……尤其是某处,克拉克觉得自己此刻好像身处太阳之中。 但是现在,他尽可能克制地伸出手去,用一种快要压抑不住的声音沙哑地说,“不行,这里不是基地专业的药浴舱——” ……滚你的吧! 薇拉略带僵硬地抬起手,用尽最大的力气拍开了男人的毛爪子。 而随着她的动作,一直在她胸口摇曳的浴巾松松垮垮地滑落了下去。 “……” 一片可怕的安静。 时间一下子就变得极为缓慢,在潮湿却滚烫的雾气中,克拉克接近凶狠地深吸一口气,他闭了闭眼睛,突然说: “我把脸上的皮肤变得最软了。” “……”薇拉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可以给我一巴掌了。” 克拉克的嘴唇剧烈地抖动了两下,他的天空色双眸内翻滚着滚烫的风雨,某种炽热而直白的情感一刻不停地翻涌出来,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 薇拉眼角一跳,刚要开口说这男人是不是又开始脑子不正常发疯的时候,黑发蓝眸的男人已经弯下腰来,朝着女孩欺身而来。 热气和雾气正在向上,男人俊美硬朗的面容正在向下,恍如一头危险的猛兽锁定了猎物那样强势地占有,他的声音粗噶又沙哑: “因为我想要你了。” 第十三章 薇拉的身体真的太虚弱了。 她连抬起手给他一巴掌时都那样艰难,却又态度坚决地抗拒他留下来帮忙的念头——这样的做法也很“薇拉.塞纳”,换做玛丽或者是维格纳太太站在克拉克的角度早就气炸了。 无奈之下,克拉克就只好对她说,他想要她了。 这句话当然是真的,心爱的女孩不着寸缕地坐在他面前——用来包裹身体的浴巾是他亲手盖上去的,也是他亲手把她剥得精光,就连薇拉都看出他忍得恐怕需要去看医生。 但是克拉克这样说,并不是真的就想在薇拉身体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他就是想让薇拉冷着脸拒绝他,这样他就好顺其自然地改口说留下来守着她治疗了——这本来就是一种谈判的小技巧。 所以他就这么说了,他忍着心头的那团火,几乎是压抑着自己全部的欲-望靠近他的女孩。 “我要你,薇拉。” 这句话是真的,却又比欲-望的吞噬更为纯净透彻,藏着遮掩不住的温柔。 克拉克一手撑在薇拉身后的瓷砖上,那双向来温柔清亮的天空色双眸如同刀锋那样锋锐,破开重重滚烫的雾气与暧昧的光晕,毫无保留地向女孩倾轧而来。 一如既往的直白、果断。 被这样一个强势而危险的男人所觊觎,任凭哪个正常的姑娘都会脸红心跳,慌乱无措。 然而,薇拉给出的反应却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浴缸里,懒洋洋地歪了歪头。 一颗水珠从她的脸颊滴落,又从白皙消瘦的锁骨滑向更深的沟壑,最后落进包裹着女孩的滚烫药水中。 在克拉克的注视下,她微微前倾,冲着对方仰起了头,眼眸半阖,湿漉漉的手攀附在男人的肩头,随即轻轻地拍了拍他那张俊脸。 轻柔的呼吸落在男人的脸上,薇拉的手根本就没有用力,那股力道更像是抚摸克拉克的脸颊而不是拍打他。 薇拉:“好啊。” 克拉克:“………………” 克拉克:……???? 这不对劲?? 她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直接给他一巴掌然后以最刻薄的话语嘲讽他,这样他就能顺势“委屈巴巴”地留下来守着她了吗! 等等……薇拉刚才说了“好”是吧???! 突然反应过来的克拉克:瞳孔地震 也就是说她同意了……她同意了,她愿意——麻蛋问题是现在不行! 薇拉还在生病,他的目的是为了帮她治疗,而不是趁人之危要她……但是她同意了,她说好,结果他不能……为什么会这样!! 克拉克:心态彻底崩了。 男人的脸上瞬间五彩缤纷,青青红红。 薇拉却好似完全没看见一样,她用牙齿轻轻地咬住下嘴唇,慢慢地抬起眼睛望着男人,并伸出还在滴水的胳膊揽住了克拉克的脖子。 感觉到对方全身僵硬、皮肤似火,她还嫌不够一样凑过去,细细碎碎的啄吻落在男人的嘴角。 一边啄吻,她还一边好乖好乖地说:“抱我。” 克拉克:“………………” 啊他死了。 克拉克好悬没立刻就给薇拉表演一个当场去世,可纵使如此,他忍得头昏眼花、青筋暴起,某处如同炸裂般地疼痛起来,也没真的如自己所说那样真正做出什么侵占她的行为。 结果下一瞬,刚才还在他怀里乖得好像一只撒娇的幼猫那样的薇拉眉头一挑,脸上的温软诱惑之色消失无踪,她毫不留情地推开克拉克,身体重新后倾靠在浴缸边,慢条斯理地道: “这个时候就该说——‘要你之前,先要你痊愈啊’,笨蛋。” 克拉克:“…………” 薇拉:“就我之前教你的谈判小技巧而言——学得不错,肯特先生。” 克拉克:“………………………” “行了。” 哪怕是视线模糊神经剧痛也丝毫不减智商,薇拉又拍了拍克拉克的脸,意味深长地说, “我要睡一会儿,记得看好我。” 说罢,她终于不再勉力支撑,彻底放任疲惫席卷全身,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涣散、全然进入梦乡的那一刻,一只熟悉的手抢在她彻底滑进水中之前托住了她的后颈。 耳边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又无奈,又委屈。 女孩心情很好地勾起了嘴角。 身体舒展,失去了把握的浴巾不自觉地一层层浮动铺展开来。潮湿滚烫的雾气中,苍白的睡莲静静地在水中绽放,薇拉浅麦色的短发在水中柔软地游弋,完完全全地暴露出了被遮掩的一切。 生平第一次,她放任自己以这样的状态躺在男人的掌中,在对方的目光中暴露一切的弱点。 可是她一点都不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她不会溺水,因为有人牢牢地托住她的脑袋;不会再疼再冷,因为有人时刻注意着水温和她的状态;更不会忧心对方会对她做出些什么……她就是知道。 当然,也知道某只胆敢在她面前耍心眼的混蛋此刻大概快要憋出毛病——这纯属自找的,她说过他今天晚上死定了那就是真的死定了。 薇拉:“放心,我有仇不隔夜。”记仇.jpg 眼睁睁看着却吃不到嘴里的克拉克:“…………………” 真是半条命都没了。 …… 也不知道是药剂的确管用还是男人的处理及时,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薇拉的确没有因为昨天的冲动之举而重新病倒。 相反的,本来身体强壮、根本就和疾病无缘的克拉克却一脸憔悴,好像昨晚遭受了莫大的折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确是被折磨得挺惨的。 ……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在心爱的女孩亲口说出“抱我”还无动于衷,又在她毫无防备地熟睡、将一切都交给他之后,还能强忍欲-火,正正经经地替人治疗,抖着手替人穿好睡衣、抱回床上的。 然而薇拉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去看那只被她从暴雨中救回来的欧林猫。 克拉克:。 不得不说,克拉克的确把幼猫照顾得很好,经过一夜的保暖和每隔几个小时的投喂之后,小猫没过多久就彻底恢复了精神。 薇拉一出现,小猫就喵呜喵呜地低叫起来,它开始不断用脑袋去顶薇拉的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小家伙很聪明,哪怕是濒死之际,也牢牢地记住了薇拉的气味,它对薇拉比对一直投喂它的克拉克还要亲昵。 但是薇拉还是打算送走它。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养猫。” 光是养杰森就已经快把她的剩余时间消耗一空,她也不可能让杰森接手自己带回来的麻烦,是以薇拉在确认了小猫的性别和年龄体征之后,就重新联系上了巴黎本地的资讯网站,准备发布小猫的领养告示。 她嘴巴上说得冷酷无情,可是在领养人的条件上却又无比苛刻:她要求领养人必须独立的住房、要求对方必须封窗封门、要求对方必须有工作没有犯罪前科……甚至还要求对方在领养之后接受她的视频回访。 克拉克:“……” 他刚想说不用那么苛刻,结果薇拉眼睛都不带眨地就揪出了几个送上门来的虐-猫惯犯。 薇拉:“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苛刻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薇拉一边养病一边工作,还要抽出时间来替欧林猫找领养家庭,可是这个过程堪比她给杰森找家庭教师,基本毫无结果。 最后,实在看不下去的克拉克毛遂自荐:“别找其他领养家庭了,你把薇妮交给我,我能照顾好她。” 薇拉:“……你再跟我说一遍你替这只猫起的名字?” 克拉克微笑脸:“嗯……薇妮,怎么了?” 两双同样的湖绿色双眸同时从沙发的两侧抬起头来看着他,大的那一个面无表情,小的那一个听见自己的名字就开始喵喵喵。 克拉克的嘴角勾了勾,很认真地说:“我能照顾好薇妮。” 事实上,这几天里,克拉克.肯特每天的日常大概能写成一个多猫家庭铲屎官笔记: 六点起床,先替薇妮煮好羊奶装进奶瓶,把薇妮从裤子上扒下来,喂奶,揉肚子,看薇妮打奶嗝之后送回小窝。 六点半开始替薇拉煮牛奶并迅速做成牛奶布丁。 喂完薇妮刚好酒店也把前一天晚上预约的早餐送上门来,煮红茶切柠檬,摆好早餐把薇拉从床上叫起来,看着女孩的脸忍不住亲了一口。 劝薇拉多穿一点衣服,被无视。 把薇妮从薇拉的身上扒下来。 七点收拾餐桌,把薇妮从薇拉的怀里扒下来。 任由小猫爪子挠他,用湿润的棉签帮助幼猫排便,打开窗户通风、注意工作室和猫窝的温度、在客厅的茶几上插上一束新鲜的花。 把薇妮从茶几上扒下来。 七点半,开始忙碌于薇拉布置下来的种种工作,打电话、写信、发邮件、解决正联那边的问题、以超人的身份做一些决策。 把薇妮从薇拉的腿上扒下来,把薇拉新买的冰淇淋毁尸灭迹。 中途煮羊奶喂薇妮若干次,给薇拉披大衣倒咖啡若干次。 薇拉一上午转头看了三次花。 却看了他四次。 十一点,点餐,向餐厅说出一大堆要求以满足薇拉挑剔的口味,迅速打包带回之后提醒薇拉用餐。 果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把薇妮从薇拉的头顶上扒下来。 想像薇妮那样碰一碰薇拉的头发,这回女孩有回应了:被拍开。 十二点,薇拉不情不愿地过来用餐,薇妮趴在薇拉胸口不敢扒,用自己午餐里的牛肉诱惑之。 把薇妮扒下来,当着薇妮的面吃掉牛肉。 在薇拉的冷脸下,用了半个小时哄生气炸毛的薇妮,被挠无数次。 十四点,薇拉病情反复,视觉听觉间歇衰弱,抱起来亲亲哄哄喂药喂水往床上带,被冷脸拒绝。 仗着薇拉听不见在女孩的耳边说了三十遍“我们结婚好不好”? 把薇妮从薇拉的床上扒下来。 薇妮叫得太惨被薇拉发现,被赶出主卧。 ……嗯?薇拉的听觉什么时候恢复的? 她的耳朵又红了,想亲一口。 十六点半,提前约好的领养者出现,是个年轻男人。 此人看见薇拉的第一眼脸红了。 此人看见薇妮的时候眼睛亮了。 此人拍着胸脯保证薇拉现在就可以抱着薇妮去他家看一看。 十七点,年轻男人邀请薇拉共进晚餐。 十七点过十分,年轻男人哭着跑了——不要问为什么,问就不知道。 抱住薇妮深深吸了一口,亲了亲小猫毛茸茸的耳朵,被挠。 抱住薇拉把她吻到站立不稳倒在床上,很认真地说“我吃醋了”,被薇拉扯了扯头发。 还是薇拉好。 十七点半,薇拉丢过来三份草案:“你有功夫吃醋倒不如先干完正经事。” 一直忙到半夜。 中途煮羊奶三次,煮咖啡一次,煮红茶一次。 把薇妮从薇拉身上扒拉下来六次。 二十一点,薇妮睡着了,调整小窝温度。 薇拉的丝袜全都被刮花了,衬衫全是猫爪勾出来的线头,胸口和小腿都有薇妮不知轻重抓住来的伤痕。 冷着脸对薇拉说明天不准再让薇妮扒拉了。 冷着脸拿来医药箱替薇拉擦药。 擦着擦着不知道为什么薇拉的衬衫和丝袜就被脱到了一边,薇拉全身的红痕越来越多,然后挨了一巴掌,被骂滚开。 二十三点,把突然醒来的薇妮从薇拉的身上扒拉开来。 替薇拉放好热水,准备好温水和药。 把跟到浴室的薇妮拎出来。 二十三点半,关掉主卧的灯,对吃了药昏昏欲睡的薇拉说晚安。 其实想留在房间里守着薇拉,但是薇拉不让。 二十四点,重新回到主卧。 把薇妮从薇拉的被子里拎出来。 把薇拉偷偷藏在枕头下编写工作计划的平板拿出来。 很严肃地对薇拉说“再有下次就生气了” 守在理亏的女孩床边。 看着睡着的女孩一整夜傻笑。 半夜又煮了两次羊奶,帮小猫排了一次便。 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又是一天轮回往复。 ……与其说是铲屎官的一天,倒不如说是克拉克.肯特受难日。 因为薇妮实在是太幼小了,它……好吧是她需要有人能够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看着她,喂养她,保护她,关注她的体温和其他生理问题。 但是即便是克拉克也不可能一直这样留在酒店里——在薇拉病情稳定下来之后,她就开始逐渐恢复之前的工作和社交了。 两个人总不可能带着猫和罗素福林那些人谈生意。 “……麻烦。” 薇拉面无表情地戳了一把薇妮的小肚子,小猫倒在沙发上,四爪死死地抓住薇拉的手指,又蹬又咬,把女孩的指尖折腾得都是口水。 可女孩嘴巴上再怎么说着麻烦,她也任由薇妮把她的手指当成磨牙棒,任由小猫伸出爪子抓挠。 克拉克忍俊不禁,闷笑着说:“放心,我有办法。” 当天下午,消失了三个消失的克拉克带回了一只体型修长、通体洁白、威风凛凛的大型犬。 “这是小氪。”他道。 听见自己的名字,站在克拉克腿边、显得训练有素的大狗随即与之回应地低鸣了一声——它聪明地注意到自己身处酒店,所以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应和声,就立刻闭上了嘴,只高高地昂起头,尾巴飞快地摇晃起来。 ——这只体型巨大,外貌有点儿没有斑点的大麦町犬的大狗全名叫做krypto,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氪星狗,它之前一直呆在克拉克的老家堪萨斯州守护着他的母亲玛莎。 和超人一样拥有极强大的力量、速度、耐力,它能飞行,也能从眼部发射激光,和超人的能力有些许类似。 它甚至还有一双和克拉克.肯特类似的天蓝色双眸,比起他的主人,这只大狗的眼睛更加纯粹温柔,带着一种犬类特有的明亮和活泼。 至少此刻,那双天蓝色的圆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向薇拉——如果不是克拉克命令小氪坐在原地不动,热情活泼的大狗说不定早就摇着尾巴扑向薇拉了。 “小氪可以照顾薇妮,对不对?” 克拉克半蹲下来,伸手拍了拍老搭档的脑袋。 两双天蓝色的眼睛动作一致地仰起头,炽热而明亮地看向薇拉。 薇拉:“……”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她皱了皱眉,一脸古怪:“我记得你曾经提过,超狗是一个勇敢的男孩?” ——你让拥有超能力的氪星大狗照顾一只不到三个月、甚至还不如小氪脑袋大的流浪猫? 克拉克笑而不语,他把正在客厅茶几上撒野的薇妮抱了过来。 一路挣扎不休的薇妮在看见小氪的瞬间就产生了敌意。 幼猫大概对狗的气味有着天然的抵触,它立着飞机耳对着小氪发出警告的咆哮,在克拉克把薇妮放下之后,她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两只前爪,像是小浣熊打架那样对着小氪示威。 而与薇妮截然不同的是,小氪在看见幼猫的瞬间,立刻就忘记了主人“坐好”的命令,它几乎是拍着尾巴从地上一跃而起,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薇妮,两只前爪抬起来,看着就要往克拉克身上扑——准确来说,是想往克拉克的手上探。 等到这两只见面,薇妮炸起毛来疯狂哈气,湖绿色的双眸中满是警惕,小氪撅着屁股把下巴贴在地板上,尾巴拼命摇晃,天蓝色的眼睛亮如星辰。 薇妮威胁地抬起双爪,颤颤巍巍地越站越直,不经意地露出了小肚子,小氪的脑袋低低地垂下来,它抬起眼睛看薇妮,乐颠颠地把脑袋送到幼猫爪子下去。 然而大狗越是靠近,幼猫就越是警惕。薇妮本来就小,后腿也没有什么力气,随着小氪靠近,她嗷嗷咆哮着,突然之间重心不稳,一屁股往后摔去。 千钧一发之际,薇拉甚至都没有看清超狗的动作,张牙舞爪的小猫一下子就跌到了大狗的怀中。 薇妮立刻抬手给了小氪一爪子,大狗丝毫未觉,它把幼猫藏进两爪之间,极为温柔又极为热情地一下下舔舐幼猫的皮毛。 先是舔舔耳朵,再是舔舔脑袋,最后,大狗非常开心地将幼猫全身上下都舔了一遍,在整个过程中,幼猫就好像傻住了一样瞪着眼睛望着大狗。 直到大狗示好性地舔了舔幼猫的尾巴和屁屁,薇妮才隐约察觉到了这只大家伙的示好,傻呆呆地翘着尾巴半天,轻轻地一爪子按在了小氪的鼻子上,别捏地叫了一声。 虽然幼猫并不是害怕,但是克拉克还是在薇拉的示意下无奈地伸手过去,想把薇妮从小氪的怀里带走——结果扑了个空。 大狗以超级速度避过了主人,叼起幼猫,警惕地走到客厅另一边去了。 薇拉:“…………” 克拉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