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养一遍,病弱老婆》 第1章 《重养一遍,病弱老婆》作者:尘沐雨 简介: 双重生|体型差|地位差|生子【病弱小可怜x爹系大佬】 * 沈泠上辈子和霍砚深结婚后,仗着丈夫的宠爱作天作地 直到霍砚深亲自给他买甜品,却再也没回来。 沈泠听尽“都是因为你”的指责,最后孤零零卧在病床上。 再睁眼,他回到了五年前。 沈泠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决定这辈子做一个乖顺懂事的、再不给人添麻烦的妻子。 * 霍砚深也重生了。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回家把沈泠搂进怀里。 可回到家,却只见沈泠单薄的身子缩在床边,以前一两句重话就要闹翻天的小作精,如今被他抱重了一点,也只是红着眼眶温吞地缩在他怀里,讨好又小声地喊他的名字。 到了夜里也是如此,明明眼尾被逼得通红,也只敢顺从地仰头配合,主动用细白的手臂去勾他的脖子,黏糊糊地讨好。 霍砚深倏地眯起眼:“怎么不像上辈子那样撒交了?” “有人期付你了?” * 霍砚深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活阎王,商场上翻云覆雨,从不留情。 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人绝不会真心待自己的妻子。 众人皆等着看他笑话,猜这没娘家撑腰的弃子,几时会被厌弃。 直到某次慈善晚宴,一段深夜偷拍视频引爆全网。 画面里,沈泠裹着宽大的针织衫,小腹微隆,累极了慢吞吞往外走。 风尘仆仆赶来的霍砚深快步迎上,将西装裹在他肩头,沈泠红着眼眶,软绵绵往霍砚深肩上轻拍了一巴掌。 竟还敢嫌他来得太迟:“你来的太晚了…” 所有人都等着沈泠被扔出去。 可视频里,霍砚深却只亲了亲沈泠发红的指尖: “宝宝,打的很好。” 众人:!!! 也是在这一刻,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难怪之前娘家腆着脸找上门来,却被连根拔起、彻底除名;难怪那些曾经嘲笑过沈泠的人,连二连三销声匿迹。 现在滑跪……还来得及吗? 阅读指南: 1.正文多于半数会在孕期,孕期较长 2.架空豪门背景,求不深究qaq 内容标签:生子都市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重生甜文 主角视角沈泠互动霍砚深 一句话简介:宝宝坏端端的怎么变好了?!? 立意:爱能跨越时光的距离 第1章 “你还知道回来?” 沈泠掐着腰站在床边,穿着一身真丝睡衣,一张漂亮清冷的脸蛋此刻因为憋着坏,染上一层薄红。 “一走又是大半个月,霍砚深,你是不是在外面金屋藏娇了?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联姻对象?” 被子里传来一声带着倦意的气音。 霍砚深睁开眼,片刻失神后,熟练地掐着沈泠的腰,把人强行拖进了被窝里。 “放开我!你少敷衍我……!”沈泠吓了一跳,在他怀里闹腾起来。 霍砚深的体型极具压迫感,肩膀宽阔,骨架高大。 沈泠天生骨架小,被他这么一搂,在人家怀里使劲儿闹了半天也没扑腾出去,反而被严严实实圈住,衬得愈发小小一只。 霍砚深在沈泠清瘦的脊背上拍了拍,“宝宝,我的行程不是都让助理给你报备了吗?” 沈泠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轻轻戳了一下,“我不管,反正就是你不对。我现在心情不好,要吃下午从巴黎空运过来的那盒玫瑰马卡龙。” “现在太晚了,”霍砚深按着他的腰,不让他在怀里瞎闹,“大半夜吃甜的,胃又不想要了?” 沈泠不乐意地哼哼一声:“我不管,我就要吃。我不要助理去,我要你亲自去拿,你去嘛,老公……” 这一声“老公”叫得软媚又娇气。 霍砚深盯着他看,深邃的黑眸暗了暗。 沈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亲得晕晕乎 第2章 乎,迷糊间,甚至不知道怎么就被哄着/做/了一次。 而这声老公不仅没给沈泠讨到便宜,还把他折腾得快要散架,连揉眼睛的力气都没了。 等霍砚深抱着沈泠去浴室清理完,重新塞回被窝时,沈泠才终于攒回一点力气。 他越想越气,气愤的张开嘴,在霍砚深肩膀上乱咬一气:“霍砚深!你刚才太重了,吃错药了吗?!” 霍砚深任由他折腾,随后掌心一扬,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裤,用手不轻不重地在沈泠挺翘的臀尖上拍了一下。 “啪”一声脆响。 沈泠瞬间哑火,一秒老实下来,默默缩回了被子里。 霍砚深掀开被子下床:“乖乖躺着,给你买。” 沈泠终于涌上来一点微弱的心虚,他抿了抿唇,从被窝里探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要不,我陪你去呗。” 霍砚深揉了揉沈泠柔软的黑发:“眼睛都红了。” “闭眼睡觉。” 沈泠自知理亏,噢了一声,在被窝里慢吞吞地拱了拱。 霍砚深顺手拉过被子,把沈泠裹好,高大的背影逐渐融入卧室门外的灯光里。 …… 大雨倾盆。 那盒马卡龙最终没有送回他们的别墅。 谁也没想到,霍氏那位最年轻的掌权人,会在给妻子买甜品的路上,死于一场因泥石流而引发的荒诞车祸。 所幸霍砚深地位特殊,很早便立下重重保护措施。 哪怕他骤然离世,庞大的遗产也尽数落在伴侣沈泠的名下。 此后四年,沈泠用这笔遗产重组了工作室,在珠宝设计界声名鹊起。 圈子里提起沈泠,私下总带几分艳羡的酸气,所谓“升官发财死老公”,好不春风得意。 也有外人看他,目光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 更有甚者,怀揣着肮脏龌龊的心思,明里暗里暗示着想要“照顾”这位年轻的遗孀。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目光,终在三年后彻底消失。 沈泠因为无休止的画图作业,在一场个人珠宝展的后台,永远闭上了眼睛。 【本报讯,知名青年珠宝设计师沈泠,于本年7月1日晚突发急性心力衰竭,经抢救无效,确认死亡。】 * 熟悉的失重感,沈泠猛地从图纸桌前弹坐起来。 由于动作太猛,手肘带翻了桌面上高高叠起的设计稿。 刹那间,无数张半素描草图在落地窗前翻飞散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沈泠抠着桌角大口喘气,胸腔如炸裂般起伏,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额发滴落,将鬓角黏在冰凉的颊侧。 他身体本就不好,此刻情绪又受了刺激,脸色惨白,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直到看清房间逼仄的环境,沈泠才意识到,那只是个梦。 ——准确地说,那是他上辈子的死因。 上辈子,他和霍砚深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 沈泠出身普通,大二那年因为拒绝了一位教授,被人在圈子里隐形封杀,如果不是因为走投无路,他当初也不会这么快就答应霍砚深的契约婚姻。 两人的荒诞始于酒吧里的一场意外。 那一夜荒唐过后,不知怎的惊动了媒体,由于当时正值霍氏内部动荡,这桩绯闻影响到了霍砚深的声誉与商业形象。 为了稳固大局,霍砚深干脆向他提出先维持一年的虚假婚姻。 一年之后是走是留,全由沈泠决定。 结婚初期,沈泠心里敏感又别扭,于是总忍不住闹点小脾气,变着法地折腾霍砚深。 沈泠摸索着抓过桌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时间定格在4月15日。 算算日子,刚好是他们结婚后一周的时间。 沈泠看着微信里和霍砚深的最近聊天记录,忍不住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笔给你你来画:我想玩游戏,你为什么不陪我玩做饭那个游戏? 笔给你你来画:你是不是嫌弃我菜? 十五分钟后。 笔给你你来画:霍砚深,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回娘家了! 第3章 霍砚深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一个字:? 然后,自己真的收拾了行李,连夜躲回了奶奶家。 看着这段幼稚的对话,沈泠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脸颊泛起一抹微红。 上辈子的自己,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啊……明明霍砚深那天晚上是在开跨国会议来着。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泠泠,”奶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出来吃饭了!” 沈泠应了一声:“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心口微微闷了一下。沈泠顿了顿,慢慢扶着桌角站了一会儿。 他的心脏从小就不太好,不能太劳累太激动。上辈子发作得那么突然,应该就是因为过度疲劳加上情绪压抑,心脏负荷太大,最终导致了急性衰竭。 沈泠按着胸口缓了缓,等那阵闷痛的感觉过去,才推门出去。 客厅里,折叠餐桌已经支开了,桌上摆了三菜一汤。 奶奶已经把饭菜端了上来。妹妹沈瑶正咬着筷子坐在桌边,一动不动的盯着那盘红烧肉,一副随时准备偷吃的模样。 看到这个画面,沈泠鼻子猛地一酸。 “奶奶……” 沈泠走过去,轻轻拉住奶奶的手。 奶奶:“诶,快坐下吃饭。” 沈泠吸了吸鼻子,有些紧张的问:“奶奶,你昨天去医院做身体检查,报告单拿到了吗?医生怎么说?” 奶奶见他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说起来多亏了你,硬是催着我去检查。医生说这是冠心病早期,拿了药按时吃就行,要是再晚点查出来,风险就大了。” 沈泠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前世,奶奶就是在一年后急性发作离开的,幸好,这辈子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泠忍不住凑过去,依赖的抱了抱她的胳膊。 坐在一旁的沈瑶活像见了鬼:“哥,你最近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吗,突然变成乖宝宝,我好害怕。” 奶奶叹了一口气,也是痛心疾首:“泠泠啊,当时结婚前奶奶就劝你,豪门深似海,让你别结别结。你硬说人家有钱一定要嫁,结果呢?这才刚结婚一个礼拜,就气冲冲地躲回家里来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才没有。” 沈泠小声反驳:“我上次那是因为他不陪我打游戏,我才生气的。” 眼见奶奶和妹妹眼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沈泠辩解:“霍砚深他……他其实是一个非常老实憨厚的人。真的,他脾气可好了。” 沈瑶:“呃。” 空气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沈瑶不发一语地从兜里掏初手机,把一则营销号的爆料视频怼到他面前。 “哥,你清醒一点。”沈瑶指着屏幕上的黑体大字,“你管这叫老实憨厚?” 沈泠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据知情人爆料,霍氏如今最年轻的执掌者霍砚深,在校期间,是首位大级别全胜退役的mma选手,一年前空降霍氏集团后,更是将高层大换血,传闻其性格冷血残酷,不近人情……】 “哥,他打拳击的啊!一拳打死三个你!”沈瑶抓狂。 沈泠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点急了。他一把推开手机,眉头紧紧皱起,护短地反驳道: “营销号都是瞎编的!你不能这么说他,他平时很温柔的。” 沈瑶痛苦的捂住脸,“行。” 沈泠胃口小,加之胃部也有些陈年旧疾,只温吞地吃了小半碗粥,就觉得胃里有些撑了。 他放下筷子,揉了揉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沈泠知道此时网络上关于霍砚深的舆论还没完全退去。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娱乐媒体知道他结婚才一周就负气分居回了娘家,指不定又要编造出多少抹黑霍砚深的新闻。 为了霍砚深,他得赶紧回去。 “奶奶,瑶瑶,那我走了。”沈泠有些费力地拎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跟家人告别。 奶奶和沈瑶向他挥手,沈泠把行李搬上了出租车,打车离开了奶奶家。 走的时候 第4章 天色还只是阴沉,谁曾想,刚一踏入别墅区的范围,这天就像逗人似的,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狂风卷着暴雨,将沈泠手里的遮阳伞吹得变了形。 “唔……” 沈泠身子骨本就单薄,心脏和胃又娇气,等他好不容易进别墅玄关时,已经被淋得湿透了,脸色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大门从里面被打开,管家看着浑身湿透的沈泠,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呀,夫人!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还淋成了这样!”管家赶忙接过他手里沉重的行李箱,又拿来干净的毛巾。 “谢谢张叔。”沈泠轻声说。 他站在玄关换了鞋,一双湿漉漉的黑眸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忍不住轻声问:“霍砚深…他不在家吗?” 管家无奈地解释:“先生也是一个小时前刚急匆匆出去的,连外套都差点忘了拿,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夫人,您先上楼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先生应该办完事就回来了,您在家里等着就好。” “出去了一个小时……”沈泠有些失落地垂下脑袋。 前世的记忆和此刻的病痛交织在一起,让沈泠的思维变得迟钝而悲观。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剧烈跳动,连呼吸都有些费力。 沈泠没有力气上楼洗澡,他蔫蔫地走到沙发旁,找出一颗感冒药,就着管家送来的温水吞了下去。 药效上得很快,沈泠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陷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把苍白的小脸埋在抱枕里,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近乎粗暴地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雨水顺着那人的风衣下摆滴落,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沈泠被这动静惊醒,睁开泛着水汽的眼睛。 视线里,霍砚深那张向来冷峻深邃的脸上,此刻竟罕见地带着几分狼狈。 “……老公?”沈泠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下意识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下一秒,一个用力的拥抱落了下来,霍砚深一言不发,把外套脱掉,将沈泠圈进了怀里。 “宝宝……” 霍砚深紧紧搂着怀里的人,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怜惜: “对不起,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推预收《清冷病美人被迫怀孕后》架空民国生子 清冷人妻x年下恶犬,妈妈就是妻子呀 *sche 傅迟十岁时,傅氏兵败,宅中大乱。 混乱中,他第一次见到温疏月。 ——他爹藏在后院最漂亮的那只雀。 满院火光与尖叫里,那人一身素色长衫,像一尊被人供过,又被砸碎的瓷观音。 看上去不近人情。 幸亏傅迟从小就会装可怜,他划开自己的手,倒进血泊里,半阖着眼,装出弃犬之态。 “救救我……” 温疏月果然心软,抱起他从深宅中逃了出去。 从此乱世中,二人相依为命。 * 傅迟后来才知道,温疏月读过书,只是家世败落,地位不高。 尽管如此,仍是满脑纲常礼教,最重规矩体统。 傅迟不认字,温疏月就每日教他认字和道理。 教得极严厉,戒尺打下来,掌心一片红肿。 傅迟便跪在他跟前,仰着脸看他执尺的腕子,几缕散下的发,抿紧的唇。 好漂亮。 有一日傅迟翻书,书上写着,“有养育之恩者,当敬之如母。” 于是傅迟学会的第一个字,对着温疏月叫了出来。 “娘。” 温疏月气得浑身发抖,大骂他混账。 * 傅迟成年后,温疏月慢慢有了体面,穿长衫大褂去学堂授课。 流言愈深,都说江先生身边养着一条他爸留下来的疯狗,两人的关系不足为外人道。 傅迟站在窗外,妒火中烧。 原来温疏月不止是自己的老师,也能是别人的老师; 原来他除了打 第5章 自己的手心,还会握着别人的腕子,教人执笔。 而且他看得出,因为流言,温疏月萌生了退意。 风雪夜,他如法炮制,跪在温疏月面前泣不成声,像当年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孩子,问,“哥……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温疏月只冷冷道,“你我年岁悬殊,伦常不许。” 傅迟听不得,温疏月喊他打他,他就把温疏月连人带那身旧褂子按在榻上,掰开他并拢的腿,逼他承认自己身体里的动静。 终于把喊过的娘,变成名正言顺的妻。 * 可温疏月还是走了,阴沉着脸,满身青紫的离开。 傅迟疯了似的找。 再见到温疏月,是在一家偏僻的客栈。 小腹微隆,满身病气,一股化不开的药味。 温疏月人半伏着,那张脸却早没了讲台上的持重。 他仰着颈子,眼里蒙着水雾,把隆起的肚子抵在衣堆上,像犯了瘾一般,唇间断断续续溢出谁的名字。 衣衫散乱,怀中紧搂着一团旧衣,还拼命的嗅着。 ——是傅迟的旧衣裳。 第2章 霍砚深抱着沈泠上楼时,管家已经听见动静,神色焦急地迎了上来。 “霍总,夫人他……” “他来了多久了?”霍砚深打断管家的话,声音听不出喜怒。 “已经来了一个多小时了。”管家如实答道,“刚来没多久就在沙发吃药睡了,幸好闻医生来得快,刚给夫人打了针。” 霍砚深低头看去。 沈泠的脸埋在霍砚深肩头,露出的半边脸颊烧得绯红,嘴唇却一点血色都没有,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花瓣,薄薄地贴着苍白的底色。 霍砚深将人往怀里压了压,忽然开口:“他回来的时候,除了身体不舒服,还有没有别的。” 管家一愣:“先生是指?” “性格。”霍砚深问,“有没有什么变化。” 管家回忆起沈泠进门时的情形。 湿淋淋地站在玄关,乖顺地换了鞋,叫了声张叔,声音细细软软的,跟平时闹脾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管家斟酌着措辞:“夫人今天确实有些不一样,感觉…乖了很多。也没闹着要什么,自己找了药就吃了,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点由衷的欣慰:“莫非夫人是良心发现了?那可真是太好——” “好什么。” 管家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三个字被霍砚深轻声吐出来,算的上平淡。 管家下意识看向霍砚深,只见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神情看不太真切。 但管家却看见了霍砚深搭在沈泠后背的那只手。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那只手几乎能覆住沈泠的大半个后背,指腹陷进他衬衫薄薄的衣料里。 像是拧断谁的脖子都绰绰有余。 霍砚深在生气。 管家后背有点发凉。 霍砚深在气什么? 沈泠变乖了,不闹了,还知道吃药,难道不是好事吗? 他本以为霍砚深听了会放心些,结果霍砚深听完,反倒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 管家不敢往下深想,也不敢问什么多余的话。 虽然他在这个家待得久,可霍砚深这个人,也不会因为谁待得久就给谁几分面子。 管家躬身:“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 霍砚深轻点了头,“去吧。” 管家识趣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推开主卧的大门,相较于外界的暴雨,房间里一片寂静温热。 霍砚深把沈泠放到床上,从床头柜的医药箱里翻出一张退热贴,撕凯包装。 沈泠的脸太小,那张退热贴覆上额头,一下子盖住了大半,边缘差点压到眼睛。 霍砚深用指尖将退热贴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闭着的眼睛。 睫毛很长,安静地覆在泛红的眼睑上。 霍砚深的目光往下移。 沈泠平时很爱漂亮,衣服鞋袜永远要穿最干净整齐 第6章 的。 哪怕现在是春天,沈泠今天也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衬衫。 此时衬衣被雨水淋得湿透,半透明的贴在身上,纽扣因为挣扎而敞开了大半,露出狭长的锁骨和大片晃眼的雪白肌肤。 霍砚深看了几秒,垂着眼,帮沈泠把衣服脱了,转身去衣柜里拿了一件睡袍,想展开披在沈泠身上。 “唔……放开……不要抱了……” 手才刚碰过去,沈泠却像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在被子里剧烈地乱动起来。 他眉头皱的很紧,两只手从毛毯里挣出来,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挥了几下,正好打在霍砚深的手腕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条搁浅的小鱼。 霍砚深皱眉。 “别动。”他按住沈泠的手,声音低沉,“穿这么少跑回来,还淋成这样。” 沈泠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哼哼唧唧地闹得更厉害了。 逐渐的,霍砚深慢慢感受到,手下的触感却不对劲。 沈泠挣扎的幅度太大了。 和他平时的撒交的任性不一样,更像是出于本能的自卫行为。 沈泠在做梦。 …… 刚开始的时候,梦境是很舒服的。 沈泠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软绵绵的沙包,被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温柔地揉来揉去。 他隐约的觉得这个感觉很熟悉,像是以前被什么人这样抱过,很有安全感。他想往那个方向再动动,身体却动不了。 那只手却突然停了。 暖意如退潮后的沙滩,一寸寸露出凉薄的底色。 沈泠睁开眼,只看见一盏惨白的日光灯,照得满屋子都是冷冰冰的影子,空气里有一股混着烟味的汗腥气,几欲作呕。 有一道影子落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的,裹着常年吃烟喝酒留下来的恶臭。 “你还有脸回来。” 那只手的主人一边打一边骂,声音从高处砸下来,带着常年抽烟的沙哑。 骂他丢人现眼,骂他不知好歹,骂他攀了高枝也改不了骨子里的轻.贱。 巴掌停了一阵,周围的脸全变了。 一张一张模糊的面孔凑在跟前,嘴里说着他听不清的话。 沈泠的手机屏幕亮了,微博上的评论像虫子一样在爬,爬满他的手指。 他看见自己的大名挂在上面,旁边是一张张他不敢看的新闻截图。有人挤到他跟前,脸凑的很近,笑嘻嘻地和他开无耻的玩笑。 他张开嘴想要辩解,内容却被更大的嘈杂淹没。 不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 沈泠猝然坐起,心脏像被一只手拉住猛提,撞的喉头一片发麻,视野里白茫茫的一片。 “不是我、我没有——那副设计稿我真的赶不完了,别催我了……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沈泠的声音支离破碎,言语混乱,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呼吸越来越快,胸腔里的空气好像怎么吸都吸不够,手指尖开始发麻,沿着小臂一路蔓延上去,连嘴唇都开始发木。 “沈泠。” 一个声音突然切入他的世界。 那声音低低的漫过来,余震从沈泠的胸膛漫过指尖。 “沈泠,看着我。” 沈泠被一双手捧住了脸,那双手很大,几乎要把他的脸包住。 他被迫抬起头,涣散的视线里,逐渐浮现出一张冷峻硬朗的脸。 是霍砚深。 “看着我,”霍砚深的声音不急不缓,“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沈泠嘴唇翕动,喉咙里却像被卡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吸进去的气好像到不了肺里,只在胸口打了个转就被吐出来,又被下一口气吞噬。 霍砚深见沈泠没有回答,把人更紧的抱住,换了一个问题,“你看到了什么?” 沈泠急促的呼吸窒了一瞬,他用尽全力去分辨眼前的画面。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窗幔,熟悉的气味。 松木混着淡淡的檀香,冷而干净。 是属于霍砚深的味道。 “……卧室。”沈泠 第7章 的声音哑的快要听不见。 “谁的卧室?” “……我们的。” 霍砚深把声音放缓了一些,但还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对。这里是我们卧室,这里没有别人。” 他松开捧着沈泠脸的手,转而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沈泠的鼻尖撞上他胸前的肌肉,散乱的意识又收拢了几分。 霍砚深手掌一下下顺着沈泠的脊背,“这里是安全的。” “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沈泠趴在他的胸口,听着霍砚深沉稳有力的心跳,才慢慢的从刚才窒息般的恐惧中脱离出来。 “好了。”霍砚深俯下身,“缓过来了么?” 沈泠试着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眼眶是干的。 他好像已经不太会哭了。 上辈子,奶奶去世后,他被接回那个所谓的家里。 笑的时候被骂幸灾乐祸,哭的时候被骂假惺惺。笑和哭都成了需要许可的事情,而他从来没有拿到过许可。 久而久之,那些情绪就不再通过眼泪被发泄出来了,而是沉下去,变成缠人的闷痛。 现在也一样,明明做噩梦怕成这样,眼睛也还是干涸的。 沈泠在霍砚深的衬衫上轻轻蹭了下脸,“退热贴歪了。” 霍砚深看见沈泠额头上的退热贴边缘翘起一个角,眼看就要往下滑,他抬起手,指尖刚要触盆到沈泠的额角。 沈泠却已经捏住退热贴的边缘,重新按了按,动作很快,按完就把手缩回了被窝里。 “嗯。”沈泠自顾自应了一声,算是了结了这件事。 霍砚深抬在一半的手伸在半空,轻轻顿了顿,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搭在膝盖上。 沈泠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眼眶烧的通红,连视线都是一片迷糊,随时准备再次晕过去。 但他听着霍砚深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有句话堵在喉咙里,不说出来会烂掉。 “对不起。” 霍砚深短暂的僵了一瞬。 随后他又平静道:“对不起什么。” 沈泠从他胸口微微抬起头,退热贴差点遮住眼睛,他仰着脸看霍砚深,看得很认真。 他刚刚一直默认霍砚深也是重生的,可现在霍砚深怎么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迷惑样子? “你难道没有……”沈泠试探着开口。 霍砚深低头看他,一双黑眸无波无澜,“没有什么。” 沈泠,“我们、我们只认识了半个月吗?” 霍砚深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嗯。” 沈泠眨了眨眼,“啊。” 他福至心灵。 原来霍砚深没有重生。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他真的还没有做好面对一个被自己害死的男人的准备,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感到庆幸。 他记得前世霍砚深车祸后,被抛至谷底,全身多发伤,真正致命的是谷底的一种毒虫。 毒素会不可逆地激活痛觉神经末梢,死亡过程伴随着全身持续性剧痛。 而这个人出门之前,他只是想吃一盒马卡龙。 如果霍砚深真的有上辈子的记忆,怎么可能还会抱着自己,不恨他就不错了。 都怪霍砚深抱的太紧,像是失而复得,可他们前世也好像没有到谈感情的地步,他刚才真是烧糊涂了。 “……噢。”沈泠轻声说:“我以后会乖的。” 霍砚深安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沈泠又说:“不用你为我操心。我真的会乖的。” 霍砚深没说好不好,只是让沈泠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沈泠的肩膀,“这不是你该想的事。” 沈泠一抬头,有些固执地说,“你是不是不信我...” 霍砚深说:“先睡,你还在发烧。” 沈泠本来精神就不好,烧还没退全,躺进被窝里就再也撑不住,意识逐渐模糊。 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没几秒就不动了。 霍砚深靠在床头,一只手环着沈泠的背。 另一只手的的指腹顺着沈泠的眉骨慢慢往下,掠过鼻梁,停在嘴唇上,那两片嘴 第8章 唇因为发烧有些干,但还是很软。 拇指在那里停了几秒,感受到沈泠微弱的呼吸拂过指节。 霍砚深低下头,嘴唇在沈泠的额头上贴了一下,又亲了亲他的眉毛。 * 这场烧反反复复折腾了三四天。 沈泠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意识昏沉,只隐约觉得自己被人抱来抱去。 喂药的时候被托着后背捞起来,擦完身翻过去换睡衣,换完又塞进被窝里。 他困得睁不开眼,只觉得被人搬来搬去还挺舒服的,那个怀抱怎么转都不硌人。 沈泠醒的比平时早,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晨光。 沈泠安静地躺着,每次睡醒,都要先在床上缓一缓。 心脏不好的人,体位突然变化容易眼前发黑,轻则头晕目眩,重则直接栽倒。 刚坐直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象暗了一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耳朵里涌上一阵低沉的嗡鸣。 沈泠闭了闭眼,等眩晕自己退下去。 “慢点。”一道声音从床边响起。 霍砚深就坐在床沿上,西装外套还没穿,手里拿着平板,屏幕停留在助理今早发来的简报页面上。 沈泠揉了揉眼睛:“你坐在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霍砚深将平板锁屏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看着他,“头晕不晕?” “……不晕了。”沈泠说。 霍砚深确认他的脸色确实比前几天好了些,才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从衣架上取下那条还没系的领带。 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已经扣好了。深蓝色的丝绸领带缠绕在修长的指尖,绕了两圈,才慢条斯理的收紧。 沈泠洗漱完,有些虚弱的靠在门框上,看着领带在霍砚深的指尖穿梭,晨光落在丝绸面上,那些褶皱便深深浅浅的显现出来,泛出一层暗哑的光。 看上去不止是系在胸前的装饰,倒像是还曾被当作过什么别的难以言说的用途。 沈泠脸有些热,他用力甩了甩头,想让自己忘掉刚才的想法,却把头甩的更晕了。 他晕乎乎的往前走,突然想起上辈子好像都是霍砚深照顾他更多,这辈子说要乖乖的,那就从小事做起吧。 沈泠:“我来吧。” 霍砚深的手指顿了顿,转头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 推友文《你快变回小猫啊!》by溏心酒酒酥 腹黑爹系攻x娇气哭包受温以诺是一个纯正猫奴。 一想到家里有一只七斤重、高冷又傲娇的小猫呼呼,他当社畜都十分有劲! 这天他加班到深夜,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到家,结果一开灯——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比他高,比他壮,冷着一张脸,眼神像能冻死人。 温以诺腿直接软了,声音都在抖:“你、你是谁?” 结果男人用低沉的嗓音说他是呼呼。 ……哈? 温以诺眨巴眨巴眼,怀疑自己加班加到出现幻觉了。 男人投来黑沉沉的目光,重复道:“你的猫。” 温以诺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他的猫??? 他那只每天都要黏着他的傲娇小猫? 现在眼前这个一把就能把他拎起来的男人,说是他的猫??! 温以诺脑子彻底当机。 他昨天晚上确实是压力太大,哭着说要是呼呼能陪他说话就好了。但他也没想要呼呼变成人啊! 恶作剧也不带这么离谱吧!! 世界观碎完了。 ——他再也没有软乎乎的小猫了。 更崩溃的是,以前只有他亲呼呼的份,哪轮到自己被亲得只会流口水啊! 好像要把自己以前的亲亲都讨回来一样。 温以诺红着眼角,崩溃地推他硬邦邦的胸膛,声音带着哭腔:“你快变回小猫啊!” 男人蹭蹭温以诺发烫的耳垂,声音低沉带笑:“变不回去了,宝宝主人。” “而且这样抱你,”手臂收紧,“比当猫时舒服多了。” 第9章 第3章 沈泠刚退烧,脸色还有些白,头发睡的凌乱,晃晃悠悠走过来的时候,霍砚深的眉头几不可查的一蹙。 “不用。”霍砚深说,“回去躺着。” 沈泠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仰着脸看他,因为还虚着,声音比平时更软几分,“我说了要乖的。” 霍砚深的目光沉下来,落在沈泠的脸上。 沈泠被他看的莫名心虚,正想打退堂鼓,霍砚深已经停下了系领带的动作。 “过来。” 沈泠乖乖往前挪了两步,踮起脚尖,从霍砚深手里接过那一条领带。 他比霍砚深矮了大半个头,这个距离太近了,沈泠的鼻尖快要碰到霍砚深粗大的喉结,冷冽的松木香丝丝缕缕的缠绕上来。 他低着头,比划着领带的长度,心跳声却逐渐和记忆里的某个夜晚重叠起来…… 那是上辈子,他唯一一次给霍砚深系领带。 那天晚上,沈泠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刷手机刷到“如何做一个好老婆”的推送,里面第一条就是要给老公系领带。 他当即从床上弹起来,翻出衣柜里最贵的领带,兴冲冲的跑到沙发前面。 “霍砚深,我帮你系领带啦!” 霍砚深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是晚上十点。你该洗澡睡觉了。” “你又来了,”沈泠一听这话就不乐意,把领带往沙发上一摔,一双漂亮的猫眼晲着对方,“几点睡觉你要管,几点起床你也要管,吃什么你也管——霍砚深,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儿子!” 霍砚深看着他不说话。 沈泠更来气了,他最烦霍砚深这副样子,明明是自己闷葫芦,反倒衬托他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领带重新捞起来,气鼓鼓的说,“反正我今天不可能早睡的。你爱系不系呗。” 霍砚深把手上的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微微仰起下巴。 那就是默许的意思。 沈泠兴致勃勃的接过领带。 可领带在他手上饶了半天,越着急越系不好,连带着白嫩的指尖都泛了红。 “我不学了!” 沈泠恼羞成怒,把领带往霍砚深胸口一甩,红润的嘴唇微微翘起,瞪着他,“都怪你,买的什么领带,系都系不上。” “你以后都光着脖子去上班好了,反正我不管了。” 霍砚深突然握住沈泠戳在自己胸前的那根手指。 “不管了?”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沈泠说的话。 一双黑眸倏地眯了起来,深的看不见底。 沈泠脸上的嚣张有些凝固。 因为他发现,他的指尖被霍砚深攥在掌心里,却抽不回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只被按住后颈的猫,无处可逃。 每次霍砚深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话,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 而这个倒霉蛋通常就是他。 沈泠,“那……那也不是完全不管。” 他企图把被攥住的手指抽回来,挣了挣,挣不动,“我的意思是……偶尔也可以光着脖子去,就、就一两次……” 话音未落,后脑就被一只手按住。 霍砚深低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来的猝不及防,沈泠被吻的喘不过气,喉间溢出一声惊呼。 他的唇色天生偏浅,被人随便吮几下就红得不像话,下唇肿起来,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领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沈泠手上滑落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腕已经被霍砚深攥住,那根深灰色的真丝领带缠绕上来,丝绸收紧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沈泠腕骨生得精巧,皮肉浅覆在上面,领带一收,就勒出一道道清晰的红痕。 无论怎么挣都挣不开。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变得非常模糊了,只记得丝绸面磨过皮肤时候带来的刺痒。 “别绑我……”沈泠的声音从黑暗中断断续续的传来,“求求你,放开我,霍砚深……” 沈泠的皮肤底下沁着潮.红,泪珠沿着鼻尖滚落,洇诗了领 第10章 带上一小片深色。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绺绺的,像被雨打湿的花瓣,晕开一层潮湿的胭脂色。 霍砚深的呼吸靠近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片战栗。 “宝宝,乖一点。” 声音低沉厚重,落在耳边像一道不容违抗的指令。 沈泠猛地软在霍砚深怀里,细细的发着抖。 …… 那条领带始终没有解开。 可能是沈泠的求.饶有了一点效果,后来绑的地方从手腕换到了别处。 第二天早上沈泠从霍砚深的怀里迷迷糊糊的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皱巴巴的领带塞到垃圾桶里。 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要碰霍砚深的领带。 “会系吗?”霍砚深的声音把沈泠从混乱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沈泠倏地回神,他的心跳得飞快,捏着领带的指尖都在发烫,根本不敢抬头。 他慌乱地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领带。 发现自己系的两边长度差了得有20公分,绕出来的那个结歪歪扭扭的,像个打了死扣的麻绳。 “会……”沈泠心虚的回答。 他又弱弱的绕了一圈。 更乱了。 “可以的,”沈泠盯着自己眼前的灾难现场,嘴比脑子快,“交给我,你就放心……” 话没说完,手里的领带彻底变成死疙瘩。 沈泠,“……” 吧。 沈泠又和领带搏斗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霍砚深正低头看着他。沈泠被他看得耳根烧成一片,越紧张手越笨,差点勒到霍砚深的喉咙。 “我……我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霍砚深的手覆了上来。 他握住沈泠的手背,将他的手从混乱的领带结上拿开,放回身侧。 “算了。” 霍砚深两三下将领带拆散,重新绕好,穿过,收紧。 一个好看的温莎结。 沈泠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顿时感到沮丧。 明明说好要乖的,结果连一个领带都没系好。 霍砚深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问他:“今天什么安排?” 沈泠回过神:“上午有一节专业课要上,下午就没事了。” 霍砚深点了下头:“好。” 他侧眸看向沈泠,目光落在那件奶白色的薄开衫上,停了片刻。 “下午带你去试身。” 沈泠眨眨眼,有些迷惑:“我有衣服的呀。” “一月后有场私人宴会,需要你穿的正式些,陪我出席。”霍砚深顿了顿,一双黑眸沉静地看着沈泠,“可以么?” 沈泠灵光一现。 原来是这个宴会。 上辈子霍砚深好像没带他去。具体什么原因他记不太清了,好像那几天霍砚深在外面出差,赶不回来。 他当时也没太在意,反正以他的身份,去了也是站在角落里吃小蛋糕,去不去都差不多。 这辈子居然不一样了。 沈泠没有多想,弯起眼睛:“可以,我陪你去。” 霍砚深没再多说,伸手拢了拢沈泠身上那件开衫的衣襟,指尖不经意掠过锁骨。 “早饭吃了再出门。” 沈泠点了点头,目送着霍砚深转过身朝餐厅走去,自己也跟了上去。 餐厅的长条大理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今日的早餐。 大抵是厨师还没摸准沈泠的口味。 今日的早餐准备得格外丰盛复杂,法式吐司,黄油培根,甚至还有两枚冒着油光的油煎荷包蛋。 沈泠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刚退烧的身体本就有些虚,一闻到那股浓郁的黄油与煎炸交织的油腻味,胃里登时泛起一层酸水。 他抿了抿唇,决定拿起刀叉,小口小口地切着那枚荷包蛋。 可那油煎的边缘实在有些腻人,沈泠勉强咽下两口,喉咙口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怎么也咽不下第三口了。 他放下刀叉,两只细白的手指隔着奶白色的薄开衫,在胃部轻轻揉了揉,眉头微微蹙着。 “不合口味?” 霍砚深放下手中的财报,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响 第11章 起。 沈泠指尖一颤,下意识把手从肚子上拿开,坐正了身子。 “没有,还挺好吃的……”沈泠说,“我正在吃。” 霍砚深没说话,只是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他,仿佛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伪装与逞强。 “说实话。”霍砚深再次开口,语气有点无奈。 沈泠弱弱的抬起眼,“……有一点点油。”还用指尖比划了一下,“不过没关系的,…给我点时间,我能消化掉的。” 霍砚深移开视线,抬手招来了等候在一旁的管家。 “霍总。”管家赶忙躬身。 霍砚深:“吩咐厨房,以后他的饮食单独做。” “现在去熬一份清淡的燕麦粥。” “是,这就让厨师去办。”管家连忙退了下去。 大约半小时后,管家亲自端上一碗温热软烂的燕麦百合粥。 淡淡的稻米清香瞬间冲散了方才的油腻。 沈泠眼睛亮了亮,这回都不用霍砚深催,自己便拿起瓷勺,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 热粥下肚,原本有些痉孪闷痛的胃部终于一点点暖和了过来。 不过喝到后面,碗里还剩四分之一的底,沈泠便习惯性放下了勺子。 这是他前世留下来的坏习惯。 那时候霍砚深不在了,沈泠守着数不清的巨额财产,没处花的时候就会买很多吃的,却经常没有胃口,于是吃饭总是剩个碗底,有时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沈泠正发着呆,突然听见霍砚深的声音不容置疑的响起:“把粥喝完。” 沈泠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又剩了点。 他发现霍砚深总是对“把饭吃完”特别在意,前世也是这样,不管多忙,只要霍砚深在家,就一定会盯着他吃饭。 明明霍氏家大业大,餐桌上一个月花销可能还不如西装上的一颗袖扣值钱。多剩少剩,按理说对这个人来讲根本不痛不痒。 可霍砚深就是不喜欢看他剩下东西。 沈泠有时候觉得,这大概是霍砚深骨子里某种难以言喻的强迫症在作祟。 不过话说回来……浪费确实是自己的不对。 沈泠噢了一声,把最后几口热粥喝了。 见碗底光了,霍砚深眼底才掠过一丝满意。 “去上课,司机在外面等。”霍砚深俯身叮嘱,“下午去学校接你。” * 下午两点,maisonmontagne。 阿文翻看着今日的预约名册,目光扫到下午三点那一栏,忽然神色一凛。 这是一间开在老洋房里的裁缝店,连门把手都是十九世纪巴黎工坊的手工铜件。 这里的客人名单从不对外公开,能在名册上出现的名字,非富即贵四个字都算轻了。 可即便如此,霍砚深这个名字,还是让阿文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急急穿过陈列着丝绸样布的长廊,在一间铺满波斯地毯的工作室深处找到了他的师父。 “monsieurbernard。” 那位银灰色头发一丝不苟梳向脑后的法国男人正站在人台前,手里捻着一枚珠针。 他曾在圣奥诺雷郊区街执剪三十余年,霍氏花了两年的力气才把他请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bernard拈起珠针。 “霍先生要来,”阿文把名册往前递了递,“今天下午三点。” bernard银灰色的眉毛轻轻一动,终于从人台上抬起眼来,用胸口的麂皮布慢条斯理的擦拭镜片:“霍砚深?” “是。” 阿文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对这位霍先生的了解,多半来自那些真假参半的传闻—— 传闻他早年打拳时,从无败绩,空降霍氏后,一夜之间换了七个高管,其中一个是被人从会议室直接抬出去的。 那张流出来的模糊侧影里,霍砚深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像一尊会杀人的罗马雕塑。 阿文每次想起那张照片,都觉得被抬出去的那个高管可能还算是运气好的。 “师父, 第12章 ”阿文有些发怵,“您说霍先生往那儿一站,那气场…!量体的时候,谁敢拿皮尺往他身上贴啊?” bernard重新架上眼镜,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睛没有太多波澜:“放轻松,他是个文明人。” 阿文狐疑:“您确定?” bernard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拿起名册又看了一眼,忽然停住翻页的动作:“等等…他说要带谁来?” 阿文凑过去一看,在霍砚深名字旁边,用花体英文写着一行小字:forhiswife。 “他的夫人。”阿文压低了声音,难免八卦,“霍先生居然结婚了?” bernard将名册放到一边,矜持的下了结论:“应当是个天仙似的人物。” 阿文眼底浮上期待:“今天能看到天仙,也算值了。” 话音未落—— 门口那只古董铜铃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周身气场冷峻沉稳,看起来要将整个空间拢进自己的阴影中。 阿文下意识往霍砚深后面看了一眼。 “天仙呢?” 话没过脑子就说出口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霍砚深的目光淡淡地落下来,没什么表情。 就这一眼,阿文觉得自己差点比那个被抬出去的高管还惨。 “啊,……我是说——” 阿文赶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请问霍先生,是要给哪位、哪位量体裁衣?” 一只细白的手从霍砚深身侧举了起来,手腕在半空中轻轻的晃了晃,像条软绵绵的面条。 “是我。” 沈泠从霍砚深身后探了出来。 霍砚深看了他一眼,侧了侧身,让他完全站到自己身旁。 "嗯,是我的夫人。" 阿文:! 霍砚深——霍氏的掌权人,传闻中不近女色,身边连个暧昧的影子都没有。 原来是因为……他的夫人,竟是一位男妻?! 第4章 沈泠从霍砚深身后探了出来。 那一瞬间,阿文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maisonmontagne的客人大半都是名流圈里数得上号的美人。 但眼前这位,瓷白的脸,眼尾天然带着一点微翘的弧度,唇色浅浅的,像是谁用指尖沾了桃花汁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站在霍砚深身边,身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薄开衫,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像个被霍砚深随手从口袋里掏初来的瓷娃娃。 阿文在心里给自己的莽撞道了个歉。 天仙刚刚就在自己咫尺之遥,自己居然还问天仙在哪里。 bernard倒是不动声色,灰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眯一眯,将沈泠从头到尾的审视了一遍,他经手的名流贵胄不计其数,身材好不好,比例妙不妙,一眼就可以看出。 而面前这位年轻男孩的身材比例,饶是用bernard挑剔的眼光来看,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bernard虔诚的赞叹:“霍先生,您的爱人是一件真正的艺术品” bernard拿起搭在腰间的皮尺,走到沈泠面前。 沈泠虽然听不懂法文,但从bernard的语气和眼神中猜到大概是在夸自己,耳根微红,他张开手臂,让bernard把皮尺绕过自己的腰际。 霍砚深没有坐下。他就站在三米开外的落地镜旁边,双臂交叠在胸前,一双黑眸沉沉地落在沈泠身上。 bernard将皮尺在沈泠腰间轻轻一收。 皮尺落下去的时候,沈泠的开衫被猛的收紧,腰侧的内收弧度堪称精妙,从肋骨的末端往下,像是造物主用最精细的刻刀一寸寸削出来的。 在那道柔美的弧线到达顶点之后,皮尺往下移了寸许,陡然被撑曼。 臀.部的线条圆润挺翘,即使隔着衣料也能看出饱满弧度的形状。 bernard报了个数字给身旁的阿文记录,继续往下量 第13章 。 霍砚深的目光顺着bernard手里的皮尺慢慢往下移,掠过那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落在那道圆润的曲线上。 他的视线停在那里,眸光暗了一暗。 沈泠的臀.部确实生得很好看,柔感恰好地覆在精巧的骨架之上,撑出饱满挺翘的弧线,和那截细腰配在一起,像一尊倒置的玉瓶被匠心独运的匠人捏出了最精妙的收放比例。 可那腰是真的太细了。 皮尺收拢的时候,bernard的中指和拇指之间只余下窄窄的一段,仿佛他再用力一寸,那截腰就会被皮尺勒断。 霍砚深皱了一下眉,“太瘦了。” bernard从皮尺上抬起眼,深以为然:“确实,再添几磅就完美了。沈先生平时胃口怎么样?” 沈泠回答:“还行吧……” 霍砚深瞥了他一眼。 沈泠立刻改口:“有时候会吃不下。但已经在努力吃了。” bernard语重心长:“年轻人,多吃一点。你这样的骨相,要是再养出一点肉来,穿高定西装会比现在更出彩。现在这样……” 他比了个手势,“一阵风能吹折。” 沈泠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听进去了还是敷衍。 沈泠怕霍砚深揪着吃饭的事再说什么,赶紧岔开话题,朝bernard道了谢,bernard示意阿文带沈泠去挑布料。 这时,霍砚深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备注,眸色淡了几分,轻轻按了一下沈泠的肩头:“去挑你喜欢的布料,我接电话。” 沈泠点点头,阿文已经捧着一本厚得像字典的布料样册等在旁边,见霍砚深走了,悄悄松了口气,热情的朝沈泠笑:“沈先生,这边请。” 他领着沈泠走到靠窗的一张胡桃木长桌前,桌上已经铺开了十几本不同色系的布料样册。 “霍先生不知电话要打多久,沈先生您先慢慢看,”阿文把样册往沈泠面前推了推。 沈泠随手翻开一本深色系的羊毛料册,指尖从不同纯度的颜色上划过,眉头蹙起。 阿文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偷偷打量这位年轻的过分的沈先生。 他其实听说过沈泠的名字,在本市的美院圈子里,沈泠算是半个传奇,大二的时候就拿过国际新锐奖,教授和同学们私底下都说他天赋惊人,以后前途不可估量。 也正因为天赋太高,反而招了祸。 系里有个叫刘贤的老教授,圈内名望极高,国际奖项的评审席上有他的位子,一线品牌的设计总监里一半是他的门生。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看中了沈泠。 三番五次说要收他做关门弟子,嘴上爱才,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整个系都心知肚明。 沈泠自然拒绝,听说还和那个刘贤闹得很不体面,于是那畜.生教授转头就在圈子里放了话,明里暗里卡沈泠的各种参赛资格。 像沈泠这种出身平平的学生,被这种人脉广的老前辈在圈内软封杀,职业之路基本就断了。 不过现在嘛。 阿文看了看在外面电话的霍砚深,心想沈泠大概率也不用担心这些事了。 阿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露出热情的笑容:“沈先生,您偏好哪种审美风格?偏现代还是偏经典?” 沈泠从样册中抬起头,认真想了想:“场合比较正式的话,颜色最好能压的住场,但是我不想太沉闷。面料的话,光泽感好一点。” 阿文转身从后面拿出几本色系样册,翻了几页递过去给沈泠参考。 沈泠摸了摸面料,又对着光线看了看颜色,和阿文聊了几句搭配建议,渐渐挑出了三块最顺眼的样片。 他左手捏着墨蓝,右手按着烟灰,眼睛还盯着香槟色那一页,眉头越皱越紧。 “都挺好的……”他小声嘟囔,抬头问阿文,“你觉得哪个比较合适?” 阿文凑过来看了一眼,“沈先生您要是都喜欢,不如慢慢想。” 沈泠摇摇头,晃了晃手上的布料,正要说 第14章 什么,身后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想好了吗?” 霍砚深的声音低沉平缓,他已经在旁边站了片刻。 沈泠仰着脸望向霍砚深,把手里的两块布料样片举高了晃了晃:“我……墨蓝色、烟灰色和香槟色,这几个都觉得不错。” 霍砚深的目光从沈泠脸上移开,看他桌上摊开的样册。 他没有回答沈泠的问题,只是反问:“墨蓝、烟灰、香槟,都很纠结?” 沈泠,“嗯,”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好像选不出来了。” 霍砚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向阿文,语气波澜不惊,“那就都要。” 阿文,“啊?” “墨蓝、烟灰、香槟,刚才他拿过的都包起来。”霍砚深说,“那本loropiana的全色系,每色各做一套。” 阿文:“!” 沈泠猛的拽住霍砚深的袖口,仰着脸焦急道:“不用的!一套就够了呀,我纠结不是因为想要很多,是真的选不出来……” 霍砚深低头看沈泠拽住自己袖口的手指,细白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像一只扒拉人的猫爪子。 霍砚深平静道:“买来都试穿,哪件穿得舒服,以后就知道选什么颜色。” 沈泠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霍砚深这个人对“浪费”的标准真的很迷。 自己剩个碗底他都要盯着吃完,结果到了这种场合,几百万的定制西装要全包就全包。 阿文回过神来,立马用这辈子最利索的动作把样册合上,从桌下掏初皮面账簿写订单明细。 一边写一边在心里疯狂按计算器。 呜呜呜,不敢直视后面那串零。 霍砚深没等阿文算完,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黑卡,两指夹着卡面递了过去。 阿文双手接过,转身捧出移动pos机,当着霍砚深的面利落地操作完,递上笔让他签名。 沈泠在旁边踮着脚尖,从霍砚深肩头探出一双眼睛,好奇地往发票上瞄了一眼。 他看到了那串数字,以为自己的散光度数又涨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沈泠的瞳孔在那一个数字上猛地一缩。 霍砚深把阿文操作完的黑卡放进内袋,顺手在沈泠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把。 阿文递过小票,弯着腰,声音里带着十足真诚的谄媚:“霍先生对夫人可真大方。” 霍砚深接过长长的付款凭据,看也没看就叠好收起来,准备带着沈泠离开。 这时阿文从柜台后绕出来,他站在原地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步。 “沈先生!”阿文叫住沈泠。 沈泠回过头。 阿文小跑到沈泠面前,从兜里摸出手机:“那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加个微信?衣服周期一般是三到四个星期左右,到时候成衣做好了,能方便沟通送来的日期。” 话倒是很职业,但阿文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介绍布料时轻快了不少。 他挺喜欢沈泠的,说话温温柔柔,关键是审美还聊得来,能在店里碰上这样的客人,真不容易啊。 沈泠从口袋里掏初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好呀。” “滴”的一声,好友验证通过。 * 走出老洋房的大门,傍晚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清苦气息拂面而来。 黑色迈巴赫已经安静地候在巷口,司机站在车旁,远远看见两人出来,便拉开了后座车门。 沈泠先钻进车里,霍砚深随后坐进来。 车里的空间很宽敞,但霍砚深人太大了。 他肩宽腿长,哪怕只是安静地靠着椅背坐着,也能把半个后座占得满满当当,黑色的西装包裹着结实的身形,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霍砚深抬手把后座的空调出风口拨了拨,确认出风口没有对着沈泠吹。 “冷不冷?” 沈泠,“还好,不冷。” 霍砚深嗯了一声,对李叔说:“开慢点。” 车子果然不再颠簸,沈泠发 第15章 烧才刚好,又在裁缝店折腾了一下午,这会儿一坐下来,他偷偷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拿手背掩住嘴,眼尾泛起一点水光。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沈泠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沈国良。 是他的爸爸。 沈泠盯着那三个字,瞳孔骤缩。 脸上那点倦意瞬间被冲散,后背悄无声息的沁出一层冷汗,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涩的恶心感,他喉结微微滚动,不动声色的把它压了回去。 手机还在掌心嗡嗡地震着,震得他手腕发麻。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划下去。 ==========作者有话说:========== 衣服布料的名字和产区都源自于某度 第5章 沈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一直就不太愿意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家里的事情,包括霍砚深。 电话还在响,沈泠犹豫着没有接。 霍砚深察觉到他的异样:“需要回避?” 沈泠摆了摆手,“不、不用吧。” 人还在车里,让霍砚深回避到哪儿去? 这也太麻烦他了。 沈泠咬了咬下唇,把心一横,按下了接通键。 他没开免提,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捂着话筒的位置,生怕漏出一丁点声音。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即便是隔着听筒,也能隐约听见那道粗重的男声。 “沈泠?!你聋了?打你半天电话不接!” 沈泠把手机贴得离脸更紧,声音很轻,“……什么事。” 霍砚深微侧过身,往车门的方向挪了几分,目光转向车窗外面,给了沈泠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电话那边沈国良的声音又响起来,咄咄逼人:“我问你,你从你奶奶那儿拿了多少钱?她这个月给你多少零花?” 沈泠抿着嘴唇没说话。 沈国良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你弟弟那边又缺钞票了,要去报兴趣班,你手里有多少,先全部给他转过来。” 这些话沈泠上辈子听过无数遍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电话接通就是钱钱钱。 上辈子的沈泠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微弱的期待,总想着自己乖一点,顺从一点,家里人是不是就会多看他一眼。 后来他发现不会。 所以他这辈子不打算再给了。 “我没钱。”沈泠说。 “你没钱?” 沈国良的声音又粗又硬,“你少糊弄我了!你妈跑之前给你留的那些钱,你能花干净?” 沈泠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渐渐泛白,“我妈妈的钱是留给我的,和你没关系。” 对面瞬间爆炸:“跟我没关系?我他妈是你老子!” “你吃我的住我的长这么大,现在跟我说跟我没关系?!你那个妈,当初要不是我娶她,她一个外乡人能有个落脚的地方?结果呢,跟着我过了几年,儿子女儿都不要就跑了,你现在跟她一个德行,搞什么珠宝设计,什么垃圾玩意儿能当饭吃?跟你那婊.子妈一样的白眼狼!……” 沈泠胸腔剧烈起伏着,不想听沈国良继续骂,于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 沈泠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低着头,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料,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咙一痒,又开始咳嗽。他弓起背,单薄的脊背随着咳声一颤一颤的,眼角呛出几点泪花,咳的缩在座椅里。 好一阵才勉强歇下来。他大口喘着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擦了擦嘴角,转过头看向霍砚深。 “对不起,我……我这个感冒应该是淋雨淋的,应该不会传染的,你不用担心……咳咳…” 一句话说得乱七八糟的。 话没说完,喉咙里又涌上一阵痒意,他偏过头去咳了几声,肩膀簌簌地抖。 背上忽然落下一个温热的触感。霍砚深伸手覆上他的后背,沿着他瘦削的脊骨,帮他顺气。 沈泠鼻尖还泛着红,嘴唇抿了几次都没抿住,嘴角轻 第16章 轻的往下撇着。 他用力搓了搓脸,把那些不该有的表情都搓掉,重新坐直了身体。 霍砚深没有回答关于传染的问题,只从前排座椅的储物格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沈泠。 橙子皮和一点点冰糖煮出来的水,趁热喝可以止咳。 沈泠接过来,两只手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小口。甜甜暖暖的,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谢谢。”沈泠小声说。 等沈泠喝完了,霍砚深才说,“没有必要对不起。”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沈泠眨了眨眼睛,脑子里还在消化这句话,嘴巴却比脑子快了一步:“哦哦……那、那我撤回。” 不兑。 这什么跟什么啊,当是发微信消息吗还能撤回的。 沈泠声音越说越小:“我是说……那个……就是、就当我没说……嗯。” 霍砚深平静道:“没事。” 沈泠他偷偷松了口气,把保温杯放回杯架上,往座椅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小团塞进角落。 太丢人了。 好在车子很快就到了别墅。 沈泠跟着霍砚深进了门,换了拖鞋,站在玄关处犹豫了一下。 上辈子的时候,这段时间他和霍砚深是分房睡的。后期也只是因为两个人做得多了,他睡在霍砚深床上的次数才跟着多了起来。 而现在,沈泠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上辈子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怕自己哪天发烧烧迷糊了,或者半夜做噩梦叫出什么不该叫的东西。 万一哪天他真的说梦话说出“霍砚深你前世英年早逝”这种话,霍砚深大概会觉得他脑子有坑吧。 而且他有时候发病的样子挺恐怖的,还是不要让霍砚深看到比较好。 沈泠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脸埋进枕头,闭上眼睛。 *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霍砚深坐在电脑前,屏幕投出的冷白光线打在他脸上。电脑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沈泠的家庭信息。 沈国良,父亲,多次酗酒滋事,征信记录一塌糊涂。 生母于沈泠五岁时离家,至今下落不明。 文字一行行往上翻,每多看一眼,他眼底的暗色就浓一分。 那些堆砌的字眼犹如钝刀,一下下锯着他的胸腔,让他快要窒息。 有些信息甚至无需看完,扫到一半他便能拼凑出全貌,前世的沈泠从不在他面前提起家事,他那时以为是尊重对方的隐私,便体贴的从未追问。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沈泠的钱总是不知去向,为什么每次接完家里的电话,沈泠都要独自躲进房间,很久都不出来。 是他犯了彻头彻尾的大错。沈泠不说,他竟然就真的不过问。生前没查清,死后也没护住。 沈泠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他的责任。 是他没本事,没能护好自己的爱人。 霍砚深指尖抵着键盘,骨节一寸寸绷紧。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旁边摊开的记事本上写下一个名字,将笔攥在掌心里。 屏幕刷新出新的一页,霍砚深目光扫过,瞳孔骤然缩紧。 那是一份档案,报案来源是沈泠初一冬天的一次医院急诊记录:左小臂骨裂,右侧两根肋骨疑似骨折,面部多处软组织挫伤。 ——施暴人,生父沈国良。 锋利的笔尖抵在霍砚深左手食指的侧面,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般,任由笔尖嵌进皮肤。 鲜血瞬间从破口处涌出,蜿蜒过纵横的掌纹,啪嗒啪嗒地砸在记事本上。 他要亲手把沈泠受过的苦一桩一桩还回去,把那些人碾进泥里,让他们再无翻身的可能。 等所有债都讨干净了,他才有资格和沈泠长久的走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按在伤口上。 血液迅速将纸巾洇红了一片。霍砚深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在纸中慢慢扩散,眼底毫无波澜,仿佛受伤的人与自己毫无关系。 他拿起手机, 第17章 拨通了一个号码。 “霍先生。” 霍砚深语调冰冷,不带起伏:“把沈国良的全部资料调出来。银行流水、借贷记录、劳动关系、社会关系……” “一样都不许遗漏。” 电话那头应的利落:“明白。” * 半夜一点,沈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睡不着。 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前几天那场高烧烧得他昏天黑地,一连睡了几十个钟头,大概是把接下来几天的觉都提前预支了。 再加上失眠本就是他的老毛病,前世有安眠药顶着,这辈子还没来得及买,此刻只能睁着眼睛干熬。 到了夜晚,本就体弱的身体显得格外抿感,喉咙又开始发痒,他闷在被子里咳了两声,咳完之后心脏就开始不听话的乱跳。 头也晕,太阳穴突突地跳,明明困得要命,意识却清醒得令人绝望。他把被子往头顶拽了拽,蜷成小小一团。 怎么这么难受,感觉快死了。 在黑夜的一片寂静中,沈泠突然听见了脚步声。 沈泠瞬间闭上眼睛,他感觉到有人推开门,走到床边,动作很轻地坐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进被子里,托起他的手腕,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上了皮肤。 是一个手环。 金属的触感在体温的熨帖下慢慢变暖,很贴合沈泠细瘦的手腕,像是专门定制的。 被手环一冰,沈泠的睫毛不受控制的颤了两下。 他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睡不着?” 沈泠睁开眼,对上霍砚深的视线,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睡多了。”他小声补充,嗓子有点哑。 霍砚深没说什么,伸手把沈泠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了怀里。沈泠被裹成一条胖乎乎的被子卷,只露出一个脑袋,仰着脸看他。 霍砚深拨了一下他手腕上的环,“监测数据,定位,都在里面。每天戴着。” 沈泠借着窗外透出的月光,看了看那个手环。 前世霍砚深也给他戴过类似的东西,他当时发了很大一通脾气,觉得这是在监视他。现在重新戴上,却觉得手腕上那一圈微凉的触感让人莫名安心,有人管着他的感觉真好。 “嗯。”他乖乖应了一声。 “好孩子,”霍砚深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 被子比较薄,沈泠能清晰的感受到霍砚深身上的温度。 沈泠被他这么圈在怀里,心跳突然有点快。 他突然想到前世的时候,每次霍砚深把他折腾狠了,事后他都会埋在霍砚深怀里汪汪大哭,一边哭一边骂,骂完了又被人抱着揉小.腹,一下一下地哄到睡着。 到后来他甚至是故意惹事,故意闹腾,就为了被这样哄着。 沈泠的脸在黑暗中悄悄的红了。 他正埋着脑袋胡思乱想,突然鼻尖动了动。 有一股很淡的铁锈味,从很近的地方缓缓飘过来,可他自己明明没有受伤。 沈泠又用力嗅了一下,确认不是错觉,倏地睁大眼睛。 “你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嘛有人嘛 评论区好寂寞 第6章 霍砚深看了一眼自己的拇指,那个被笔尖戳破的孔外部应该已经结痂了,但刚才抱人的时候又蹭开了,划出一道红色的细线。 “没事。” 沈泠挣扎着打开床头灯,探头往他手上看,“早上还没有的,怎么晚上就有了。怎么弄的?” 霍砚深,“戳了一下。” 沈泠小声嘟囔:“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挣开被子,转身趴到床边,伸长手臂去够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沈泠上半身探出床沿,睡裤裹着浑圆的臀部向上翘起,衣摆顺势被拉高,露出一截洁白无瑕的腰线,腰窝就这样浅浅的陷进去,沿着脊背的弧度往下,全是柔软而饱满的轮廓。 第18章 霍砚深的目光停了一瞬,而后偏开视线,又重新落回到他的脸上。 沈泠浑然不觉,在抽屉里面翻出了一个小医药箱,又从里面扯出碘伏棉签和纱布,重新爬回来,盘腿坐在霍砚深对面,把他的手拽到自己膝盖上。 “左手,食指边上…别动。” 沈泠低下头,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地往伤口上涂。 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茉莉味,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留下来的,随着他翻找的动作,从领口和袖子里一点点散发出来,像一颗刚剥开糖纸的茉莉糖。 沈泠把纱布缠上两圈,最后收尾的时候打了个不太对称的小结,歪歪扭扭的挂在手指侧面。 霍砚深看着那个蝴蝶结,眼底微光闪动。 沈泠也看了一眼自己打的结,立刻伸手去拆:“等一下,我重新弄……” 霍砚深把那只手攥住了。 掌心干燥而温热,完整的包裹住沈泠的手背。 “很好看。” 沈泠抬起头,和霍砚深的视线撞在一起。 霍砚深低下视线,目光从他脸上缓慢地扫过,最后落在他抿起的唇角上。 “不早了,你该睡觉了。” 沈泠哦了一声,等着霍砚深像刚才那样把自己连人带被子重新圈进怀里。 然而等了几秒,霍砚深没有动。 他迟疑地抬起头,才发现环在自己身上的那条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松松地搭在他后背的被子外面。 沈泠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的往霍砚深那边挪了挪。 却感觉到霍砚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往后让了让,又拉开一点距离。 沈泠的睫毛垂了下去。 大概是刚才包扎的时候语气太冲了。霍砚深好心抱他哄他,他却用那种语气跟人说话,换成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可沈泠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 就最后一次,要是霍砚深还不理他,他就真的睡了。 他像只毛虫一样慢吞吞的往霍砚深那边拱了拱。顺道还偏过头,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几声。 果然。 这一次霍砚深没有躲开。 霍砚深从床头柜上拿过水杯,一手托起沈泠的后背让他坐起来,把杯沿送到他嘴边,沈泠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放下水杯后,霍砚深的手臂从被子底下穿过来,把沈泠重新捞进了怀里。 只是贴得还是不如方才紧了,沈泠能感觉到霍砚深的身形有些僵硬。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躺的这么……板正? “你不舒服吗?”沈泠抬起一点头,困倦的眼睛努力对焦在霍砚深脸上。 “没有。”霍砚深轻声说。 可能真是自己感觉错了吧。 沈泠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分辨,脑袋又落回霍砚深怀里。 霍砚深的手在沈泠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沈泠本就困极,被这么一拍,眼皮开始达架。 但他还记得一件事,强撑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我自己能睡着的……不用麻烦你在这里坐着。”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霍砚深说。 “…哦。”沈泠挣扎着补了一句,“那等我睡着了你一定要走哦。” 不能让霍砚深听到梦话,绝对不能。 霍砚深:“嗯。” 沈泠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意识彻底开始下沉。迷迷糊糊间,沈泠隐约觉得耳朵有些湿热。 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耳廓,沿着边缘一路往下游走,伴随着滚烫低沉的呼吸,在他的耳垂上不轻不重的碾了一下。 沈泠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溢出了一声软绵绵的鼻音。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沈泠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自己的耳朵。 耳垂上有一块地方热热的,还微微发胀,他跑到浴室的镜子前一看,发现耳朵红了一大片,尤其耳垂那块,红的快要滴血。 沈泠对镜摸了摸红痕,嘟囔了一句:“什么蚊子咬的这么狠…” 翻出花露水,对着耳朵恨恨的喷了好几下。 第19章 花露水的味道在浴室里迅速弥漫,结果沈泠自己先被呛了个正着。 刺鼻的薄荷醇混着酒精直冲鼻腔,他猛地偏过头去,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 他一手撑着洗手台边沿,眼角呛出几点泪花,这么一折腾,胸口又开始发闷。 卧室门被推开,“怎么了?” 霍砚深几步走到浴室门口,看见沈泠咳得弯成一只虾米,眉头一拧,伸手覆上他弓起的脊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没事吧?” 宽厚温热的掌心沿着沈泠瘦削的脊骨缓缓往下捋,刚好能帮他顺过那口气。 沈泠又咳了几声,终于慢慢缓下来,鼻尖红红的,显出几分狼狈。 “……没事,”沈泠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就是花露水喷多了,呛到了。” 霍砚深皱眉,“为什么喷花露水?” 沈泠把右耳往霍砚深那边侧了侧,手指戳着自己的耳垂,声音有点委屈:“昨天晚上被蚊子咬了,你看,好大一片。” 霍砚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只耳朵小小薄薄的,轮廓精致,被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一照,透出一层莹润的粉。 耳垂更是软软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蜜桃味果冻,嫩的仿佛指尖一碰就会轻轻晃动。更显出那片红痕洇在耳垂上,红艳艳的。 分明是被人咬的。 霍砚深收回视线,语气平缓,“嗯,有蚊子。” “等下会让管家处理。” 沈泠用力的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安排非常合理。 * 早饭过后,沈泠靠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大大小小的药瓶。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滑动屏幕翻到记录用药的那一页。 沈泠盯着屏幕,脑子掰扯起来,“今天是单数日还是双数日来着……” 他翻开日历对了一下,又倒回去重新数天数,眉头越皱越紧。 霍砚深不知什么时候从餐桌那边走了过来,“看手环。” 沈泠抬起头,茫然地“啊”了一声。 “手环里有用药表,”霍砚深说。 沈泠这才想起来手腕上多了个东西。 他低头举起手腕,点开屏幕,一片暖融融的农场界面亮了起来,一只小猪从左上角蹦出来,底下弹出三个字:用药表。 他点进去。 今天所有要吃的药,药名、剂量、服用时间,一行一行排得清清楚楚。 每种药后面还跟了一行小字,写明空腹还是饭后、和哪种药需要隔开半小时。 沈泠照着表把早上的药拣出来,就着温水吞了,又重新蜷进沙发里,饶有兴致的戳手环。 又戳出一只小羊,拍照识别三餐、估算每日卡路里,达标了羊就活蹦乱跳。谷仓里能养鸡,池塘里能养鸭子,各种日常打卡对应不同的小动物。 沈泠漫不经心的划着屏幕,指尖忽然一顿。 农场右下角蜷着一只橘色招财猫,脖子上挂了个小铃铛,抬起一只爪子朝他招手。 别的动物底下都有进度条或者打卡提示,这只猫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花盆图标。 戳一下,猫朝他招手,再戳还是招手。 什么提示都没弹出来。 沈泠皱起眉,把手腕举到霍砚深眼前。 “这只小猫是什么呀?别的都有提示,可它什么都没有,它只会跟我招手。” 霍砚深把文件放到膝上,语气平淡,“每月最低花销。” 沈泠一愣,“每月……最高花销?” 他的大脑自动帮他把这几个字重新改了改。 ……这是在管他花钱了吗? “噢,”沈泠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很自然,“一个月不能超过五百万,我知道了。” 霍砚深蹙起眉,纠正道:“是最低。” “……?” 霍砚深似乎是怕沈泠没理解,一字一顿地说:“每个月,至少花五百万。” 沈泠:o.o! 沈泠艰难开口:“……等、等一下。你是说,我一个月、花不够五百万,会、会有问题?” “嗯。” 沈泠: 第20章 “什么问题?” 霍砚深在平板上戳了几下,偏了下头,示意他看屏幕,“已经把你的卡绑定我的主账户,如果花不到,猫会饿死。” 沈泠低头一看,那只招财猫的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进度条,旁边标注着: 本月累计花销:¥0。 进度条是空的,小猫的眼睛已经从弯弯的眯眯眼变成可怜巴巴的大眼,胡须都耷拉下来了。 此刻正用它的小爪子扒拉着屏幕边缘,像在说“你不花钱我怎么办呀”。 沈泠心头猛地一颤。 好可爱! 而且说实话,比起上辈子霍砚深动不动打他屁.股的手段,现在这个确实温柔太多了。 沈泠低着头,突然有些愧疚:“你太辛苦了,为我弄了这么多。” 霍砚深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递到他手边:“怕你省。” 他顿了顿,又说:“五百万只是起步,不会一直卡在这个数。你先慢慢适应,等习惯了,我们再往上加。” 沈泠:“……还、还加?” 霍砚深理所当然:“当然要加,以后只会越来越多,你要早点习惯。” 沈泠不知如何招架,只能佯装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一个月后那个宴会,主人是谁?你还没跟我细说呢。” 霍砚深从书桌上拿起一份邀请函,递给沈泠,“我表妹,陈曦潼,私人游艇派对。” 沈泠接过邀请函翻开,烫金的字体写着时间和地点,落款是一个花体的英文名。 christinechen。 …… 一个月后,陈曦潼的私人游艇派对在公海如期举行。 沈泠随霍砚深登船,三层甲板的超级游艇泊在月光里,来的面孔大半是海市与港岛的新贵。 现在沈泠的也不曾料到。 他送出自己亲手设计的珍珠胸针,会被陈曦潼当场别在旗袍领口。又过两周,全球珠宝双年展策展委员会的邀请函安静的躺进了他的邮箱。 而某位刘姓的教授,则会在派对因“失足落水”,被救起时多处骨折,返回海市后不久,便传出患上严重精神疾病的消息。 宣布从此封笔,再不能作画。 有些岸上的规矩,到了海上便不作数了。 第7章 一月后,海市。 迈巴赫平稳的驶向码头。 沈泠坐在后座,腿上放着一只丝绒盒子,他把盒子往霍砚深那边一递,啪的翻开。 盒盖弹开的那一瞬间,一枚珍珠胸针安静地躺在深灰色天鹅绒的内衬上。 珍珠产自南海,像一小团月光被凝固在底托,旁边的碎钻排成细长的叶片。 沈泠把盒子托在掌心,“霍砚深,你看。” 尾音藏不住的上扬,像一只叼了猎物回来邀功的小猫。 “我做了好久的,”他把盒子又往霍砚深眼皮底下凑了凑,“好不好看?” 霍砚深低下头,视线落在那枚胸针上,珍珠的弧度和银叶的线条咬合的很巧,一看就是花了心思。 “好看,曦潼会喜欢的。”霍砚深说。 沈泠把盒子合上,努力压着嘴角,可眼尾还是没出息的弯了起来,泛起浅浅弧光。 他假装看向车窗外,耳根却悄悄红透,“谢谢你呀。” 车子在码头入口缓缓停住。 码头泊着一艘三层甲板的超级游艇,舷窗里透出暖金色的灯光,远远望去,像一座漂浮海上的小型宫殿。 霍砚深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替沈泠拉开彻门。 沈泠弯腰下车的时候,霍砚深的手掌自然而然挡在他头顶上方,等沈泠站稳了,那只手才收回去,转而落在沈泠后背,护着他往舷梯走。 游艇的舷梯已然放下,穿着白色制服的船员站在两边,微微躬身。 沈泠跟在霍砚深身侧,海风忽然大了一些,霍砚深侧过半个身位,不动声色的替他挡住了风。 * 船上尽是纸醉金迷的景象。 香槟塔摆了好几层层,乐队在二层的露台上拉着一首慵懒 第21章 的爵士曲。 霍砚深刚踏上甲板,就有人朝他举杯示意。 “vicent。” 一个穿着深棕色西装的男人穿过人群走过来,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是混血的深邃轮廓。 “james。”霍砚深微微颔首。 沈泠站在霍砚深旁边,悄悄打量了一眼这个叫james的男人。 他想起自己好像在某个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见过这张脸,据说是霍氏在欧洲的重要合伙人,手底下管着半个地中海线的航运生意。 james和霍砚深握了握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沈泠身上,只是礼貌性的一扫,随即收回。 “迟了十五分钟,”james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杯,“不像你的风格。” “路上有些堵。”霍砚深说。 james笑了一声,显然不信,他侧身靠在船舷的栏杆上,用下巴指了指游艇的二层方向:“christine刚才还在找你,说你这个表哥架子大,请都请不来。” “她人呢?” “在二层补妆,”james耸了耸肩,“说是耳环的搭扣松了。” 霍砚深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对话,沈泠就听不太懂了。 james和霍砚深聊的是地中海的航运线路和一些港口代理权,中间夹杂着沈泠听不太懂的数字和缩写。 两个人的语气都很平淡,像是两个老练的棋手在对弈。 沈泠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注意到霍砚深和james说话时的状态,和他跟自己说话时不太一样。 跟他说话的时候,霍砚深总是话很少,像是字斟句酌。 而跟合作伙伴说话的时候,好像就游刃有余的多了。 唉。 是不是自己表现的还不够好…… 甲板上的阳光忽然大了一些,从船帆的缝隙里劈下来,刺得沈泠微微眯起眼睛。他抬手遮在额前,手指在眉心投下一小片阴影。 霍砚深正在和james说着什么,余光里捕捉到这个动作,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先到这里。”他对james说,语气平淡。 james挑了挑眉,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举了举手里的威士忌杯算是告辞。 霍砚深转过身,身形刚好替沈泠挡掉了大半的光。 沈泠放下手,抬起头看他,眼眶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红。 “谈完了吗?”沈泠问。 “嗯。”霍砚深低头看他,“船上逛逛?” 沈泠点了点头。 两人刚要走,身后传来james的声音。 “vicent。” 霍砚深停下脚步,侧身,james正靠在栏杆上,眼睛顺着霍砚深刚才看的方向瞄了一眼,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的情.人很可爱。” “不是情.人。”霍砚深抬眼看向james,黑眸在灯影下一派沉静。 “是我的夫人。” * 船还泊在码头上,没到启航的时辰。 快要入夏了,船头的阳光有点毒辣,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盐腥气,黏腻的贴在皮肤上。 沈泠跟着霍砚深在甲板上走了一会儿,额角就沁出一层汗来,白皙的皮肤被太阳一蒸,鼻尖和耳廓都泛上浅淡的红。 霍砚深走在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了沈泠一眼,手背贴了一下沈泠的后颈。 那里已经汗诗了一片,碎发黏在瓷白的皮肤上,触感又热又潮。 “先去舱房。”霍砚深说。 沈泠正踮着脚张望远处泊着的几艘白帆船,踉跄了半步:“诶,为什么……” 霍砚深手掌在沈泠背后轻轻一带:“日头毒。” 意思就是没得商量。 沈泠只能乖乖跟着霍砚深穿过甲板。 舱门推开,沈泠愣在了原地。 独立甲板几乎延伸入海,月光白大理石铺满地面,水纹肌理如墨晕开。 黑檀矮几上搁放一只水晶方盘,几颗裸钻随意散落其中。 沈泠的目光被那盘钻石牢牢吸引。 第22章 那几颗钻石的净度和切工皆是顶级,随便一颗拿去拍卖会都能做压轴。 就这么像糖果一样堆在水晶盘里。 沈泠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着,眼睛一眨不眨。 身侧响起脚步声,霍砚深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喜欢? 他的声音平静,“都可以买下。” 沈泠猛地回过神:“不不不,不感兴趣……” 沈泠用力把自己的眼神从大钻石盘子上拔下来。 从霍砚深的角度望下去,沈泠垂着睫毛,遮住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耳根却诚实的红了一片,从耳垂一路烧到颈侧,像在薄瓷上晕开一层极浅的胭脂。 明明刚才盯钻石的眼神都快蹦出星星了,这会儿却绷着一张小脸,努力摆出“我真的不感兴趣”的表情。 演技又烂得要命。 霍砚深的眉梢微微扬了一下。 沈泠生怕被他看穿,连忙转移话题:“看完了你的房间,那我的房间呢?” 霍砚深:“这也是你的房间。” 沈泠一怔,“……啊。” 差点忘了,自己是以霍砚深夫人的身份登船的。 既然是夫人,人家自然只给他们备一间房。 沈泠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 和霍砚深睡一张床。 上辈子他睡觉的德行,他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喜欢抢被子不说,睡着了还喜欢往人怀里拱,恨不得在霍砚深怀里憋到窒息。 沈泠:qaq! 这是陋习,这辈子绝不能再犯! 他果断伸手指向床的右侧,郑重其事的宣布:“你放心,那么我会乖乖躺在这一侧……” 霍砚深不置可否。 他替沈泠调好舱内温度,把他安顿妥当。 沈泠本来只是想靠着床头歇一歇。 可霍砚深坐在靠窗的书桌边看文件,触屏笔偶尔划过屏幕,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沈泠听着这白噪音,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歪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四点半,派对刚好开始。 霍砚深合上电脑,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薄外套递给沈泠,二人便一起赴宴。 会所里摆满了蓝绣球和尤加利叶,空气里浮动着柑橘调香薰。 正式的宴会在明天,今天晚上只是热身派对。 沈泠跟在霍砚深身侧,把手搭在他臂弯里,姿态自然而然。 上辈子就是这样,他和霍砚深出席任何场合,都爱挂在霍砚深身边。霍砚深去应酬,他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吃好吃的,等霍砚深谈完事回来,就会把自己领走。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后来霍砚深不在了,他再去那些场合,还是坐在角落里等,可再也寻不得那份清净,总有人会坐到他旁边和他搭话,好的坏的,觊觎的不过一副肉.体。 那些目光像下水道里漫出来的浊水,无论怎么躲都躲不掉。 之后再有这种场合,他就慢慢的不去了。 “沈先生!” 沈泠正发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泠回过头,就看见阿文从人群中艰难地挤过来。 “哇,沈先生,真的是你!”阿文诉苦,“我好无聊啊,来了快一个钟头,除了酒保之外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些人讲的每一句话我都听不太懂,又不好意思走……” 沈泠被他逗笑,“要不我陪你?”他对霍砚深说,“我跟阿文去那边坐坐。” 霍砚深看了阿文一眼。 阿文的脊背瞬间笔直,差点绷成铁板一块。 “去吧。”霍砚深对沈泠说。 沈泠松开了霍砚深的臂弯,和阿文一起往角落餐吧走去。 走了几步,阿文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小声嘀咕:“你老公看我那一眼,我以为我要被当场沉海了。” 沈泠严肃反驳,“他脾气很好的。” 阿文:“……你说得对。” 餐吧是一条长长的胡桃木吧台,沈泠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他其实不太饿,就是脑子还糊着一层,下午那一觉睡得太沉,四肢 第23章 软绵绵的,眼皮也发涩。 他需要喝点冰的,提提神。 阿文在他旁边坐下,朝酒保招招手。 “一杯paradise,”阿文熟门熟路地点了单,又转头问沈泠,“沈先生你呢” 沈泠摇摇头:“我不能喝酒。” 他对酒保说:“有没有水果气泡饮之类的?” 酒保点头:“有橙汁气泡饮,不含酒精。” “就要这个,谢谢。” 很快,两杯饮品被推到吧台上。一杯橘红,杯口插着橙片和迷迭香,另一杯淡金色,透明的气泡水里沉着橙子碎,杯沿夹一小块橙片。 看起来都很好喝。 沈泠端起自己那杯,低头含主吸管,喝了一口。 好喝好喝。 他正昏沉着,这一口开了头就停不住,含着吸管又吸了一大口。 阿文在旁边对付一块烟熏三文鱼塔,一边嚼嚼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沈先生你慢慢喝,不用急。” 话没说完,沈泠已经喝掉了大半杯。 他把杯子放下来,舔了舔嘴角,突然喉咙深处有一股酒精味。 沈泠皱了皱眉,又吸了一口,确认自己没感受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 根本没有任何气泡涌上来。 他喝的是阿文那杯鸡尾酒。 阿文察觉不对,偏头一看,瞳孔骤缩,“你喝的是我的鸡尾酒?!喝了多少了?” 沈泠眨眨眼,神色已经有些茫然,“好像……一大半。” 第8章 那杯酒虽然度数不高,但是后劲极烈,酒精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沈泠的脸颊就烧出两团酡红。 原本清明的褐色眼眸浮起一层水汽,看人时失了焦,迟钝的眨着。 阿文赶紧跑出去,找到霍砚深:“对、对不起霍先生!是我一不小心没看好沈先生,让他把我的酒当成气泡水喝了……” 霍砚深正在与陈曦潼交代着回程的航线,听见这话,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甚至没有听完阿文接下来的道歉,道了声失陪,便大步朝着餐吧的方向走去。 沈泠蔫哒哒的趴在吧台上,衬衫歪向一侧,露出一截粉红的颈子。 他觉得自己好像沉进了水里,太阳穴突突的剧烈跳动,连耳朵里都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 霍砚深叫他:“沈泠。” 沈泠费力的撑起眼皮。 视线里出现了一张冷峻硬朗的脸,深灰色衬衫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透着不近人情的威严。 哪怕醉得一塌糊涂,本能却还是作祟,沈泠撑着吧台直起身,两条手臂朝霍砚深伸了出来: “老公,你来了。” 霍砚深将人捞进怀里。 怀里的人触感滚烫,茉莉香里夹杂着浓烈的果味酒气。 霍砚深低头:“能自己走吗?” 沈泠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果断回答:“不能。” 霍砚深双手便穿过他的膝弯,轻而易举的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霍砚深对这个环节太熟悉了。 沈泠上辈子就是个一杯倒的体质,偏偏每次出去应酬还爱背着他偷偷舔两口,回来之后头晕难受,还要把责任全推到霍砚深身上,怪他为什么不拦着自己,怪他买的酒太烈。 怪天怪地,反正不怪自己。 霍砚深推开舱门,把沈泠放到床沿上。 沈泠一沾到柔软的床垫就往里缩,膝盖蜷起来,弓成小小一团。 霍砚深伸手拨开沈泠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手背贴着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头晕不晕?” 沈泠把脸从被子里转出来:“晕……心跳也好快,喘不上气。” 霍砚深的手掌贴上他胸前,能感觉到他的心脏以不正常的频率跳动,急促而紊乱。 霍砚深又问:“胃呢?” 沈泠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堵堵的,顶的慌。” 说完又警惕的补了一句,“没什么胃口,什么都吃不下去的……” 可霍砚深还是拿起床头的内线电话,拨了厨房的号码,叫了一碗白粥。 第24章 等白粥送过来,他回过头,发现沈泠正直直的盯着他,目光里带着控诉。 霍砚深在床沿坐下来,手掌覆上沈泠的后脑:“喝点粥,胃会舒服。” “我不饿。”沈泠仍然坚定。 “不饿也要吃。” 白粥的热气升腾起来,霍砚深舀了小半勺,递到沈泠嘴边,“张嘴。” 沈泠纹丝不动。 霍砚深把勺子往前递过去,沈泠就把脸往里侧偏:“吃不下……” 霍砚深只能先把手里的勺子收了回来,微微俯下身,拇指在他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低声开口。 “宝宝,张嘴。” 沈泠的睫毛倏地颤了颤。 好像终于说到了点子上,沈泠张了张嘴,含主了那一勺粥。 粥的温度刚好,入口绵软,不用咀嚼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但第一口下去的时候差点反上来,沈泠皱着眉咽了,眼眶里泛起一点水雾。 很快,沈泠被霍砚深喂了小半碗,已经开始用各种方式表达抗义。 先是摇头,然后是抿嘴,再后来直接往被子里缩,企图用被子把自己藏起来,假装自己已经不存在。 霍砚深不急不恼,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继续喂。 “再喝一口。” 沈泠看着霍砚深,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水光:“吃、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再吃一口就要吐出来了。” 霍砚深目光平静,没有退让的意思:“吃得下的。” 沈泠最终败下阵来,闭着眼睛张开嘴含主勺沿,精巧的喉结慢吞吞的滚动。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咽,沈泠中间又哼了好几声,但勺递到嘴边还是会张嘴。 就这样一口一口,一碗粥居然真的被喝完了,没有吐出来。 瓷碗被放回床头柜上,沈泠靠在床头缓了两秒,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往霍砚深怀里一倒。 还没安静一会儿,沈泠忽然从霍砚深怀里抬起头来。 “霍砚深,我的钻石大盘子呢。” 霍砚深低头看他:“你不是不要吗。” 沈泠:“?”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不可能吧。” 霍砚深起身走到矮几前,拿起那只水晶方盘,把盘子递到沈泠面前:“你下午自己不要。” 沈泠快速接过,把水晶盘往自己怀里一揽,扬起下巴,像个小皇帝似的下令:“通通带回!” 霍砚深看着他的动作,眼底微微一动。 沈泠刚才的反应速度很快,这辈子的沈泠说什么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三遍,行动总是温温吞吞。 可眼前这个人分明行动利索,要什么就伸手拿,不给就闹。 沈泠醉酒后,应该是把记忆停在了前世,停在了他还没有死的时候。 沈泠不知道霍砚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钻石大盘子要带回家了,心情非常的好。 于是他仰起脸,挂在霍砚深身上,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老公——” “亲一个。”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嘟起来,唇色是被热粥蒸出来的嫣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沈泠往前凑了一寸,霍砚深的下颌微微偏开,那个角度刚好让沈泠的嘴唇擦过他的嘴角,却没有亲到。 沈泠的眉毛蹙了起来。 人在喝醉的时候对拒绝格外敏感,对逻辑格外迟钝,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的老公不给他亲。 “你为什么不给我亲。” 霍砚深只能侧过头,嘴唇落在沈泠的脸颊上,这是一个很轻的吻,显得分寸感十足。 但沈泠显然不满意,他要的不止于此。 他翻了个身,坐在了霍砚深的身上。 膝盖分跪在他腰侧,*着他的大.腿,双手撑着霍砚深的胸膛,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沈泠看起来小小一团,像一只误闯进猛兽领地还浑然不觉的鹿。 (亲爱的审核,受这里只是坐在攻的身上,两个人都穿着整齐,只是对受进行了一些外貌描写,谢谢) *…… 沈泠浑然不觉自己此刻在霍 第25章 砚深眼里是什么样子,他还在生气,双手揪着霍砚深的衬衫前襟,控诉: “你转过来看着我。你为什么不看我?我这么好看你为什么不看我!” “你变了,“沈泠越说越委屈,“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是谁是谁是谁?” 霍砚深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用沉静的黑眸盯着他。 但沈泠忽然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嘴。 …… 沈泠:qaq 沈泠的嚣张气焰迅速熄灭下去。:“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真的只是想亲一个而已,我没有想——我不是要——” 越描越黑。 沈泠咽了一下口水,“那……那你要不……自己解决一下?” 他说完就往后缩,一条腿从霍砚深腰侧收回来,抬起*试图无声无息的溜走。 霍砚深一把将他拽了回来,沈泠重新跌回霍砚深怀里,鼻尖撞上他的锁骨。 沈泠:“我真的没有想……” 霍砚深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但是宝宝,我想。” “……” * 沈泠的衬衫在刚才的拉扯中已经彻底歪了,领口敞到胸口以下,因为酒精和刚才的闹腾,那片皮肤泛着一层浅淡的粉红。 *…… 半晌,霍砚深终于停下动作,沈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翻了个面,四肢撑在床垫上。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让沈泠感到本能的不安。 “不要……”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爬,膝盖蹭着床单,肩膀缩起来,动作又慢又笨,爬了几厘米就软了腿差点趴下去。 霍砚深把他抱了回来,“别怕,不在这里。” 霍砚深确实没有想在船上,船上人多,游艇的舱房隔音再好,也终究是游艇。 场合不对,时机也不对。 但沈泠今天喝了不该喝的,总要让他长点教训。 沈泠的腿很漂亮,是他全身最隐秘也最娇气的地方。 那里的皮肤几乎从未见过光,白得近乎透明,泛着一层极淡的粉红,像是皮肤底下血液流动的自然色泽。 嫩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水蜜桃果冻,指尖轻轻一碰就会颤出涟漪。 而此刻,沈泠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 霍砚深滚烫的气息始终贴在他的耳畔。 “今晚在吧台,喝了什么。” 沈泠把脸闷在枕头里:“鸡尾酒……” 霍砚深:“什么温度。” “……冰的。”沈泠的脚趾蜷起来。 “冰的。”霍砚深重复了一遍,沈泠的膝盖在床单上蹭乱了,手指揪紧了枕头。 霍砚深:“你可以喝冰的吗?” “胃不好,不能碰冰的……” 沈泠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撑凯,他再也受不了,只能投降,“我不喝了……以后不喝冰的了……” 霍砚深低头看他,沈泠从脚趾到耳根都泛着一层薄红,看起来真的在认错。 既然沈泠肯承认错误,那霍砚深自然不介意多费点心思,给予他一些指导。 “***。” 沈泠条件反射的*,*,…… “*******。” …… 沈泠的大脑已经不太能思考,霍砚深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像是指令落到耳朵里,身体就会自动执行。 沈泠蜷在霍砚深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奶猫。 渐渐的,他发现他身上的酒劲也悄悄地退了大半,而随着酒劲一起退去的,还有他一直不愿面对的清醒。 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企图让他记起他不愿回想的事情。 沈泠下意识的想要逃避,于是他张开了嘴,咬住了霍砚深的肩头。 咬住了就不松口,在霍砚深身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痕迹,像是要把那些不该出现的念头全部都嚼碎了咽回去。 霍砚深没有躲,是他失了分寸,沈泠的双腿天生娇养,平日里裤缝蹭久了都要泛红,他肯定是不舒服了才咬他。 霍砚深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盖住沈泠裸.露的腿。 “ 第26章 是我不好。”他轻声说,“刚才弄痛你了,是不是。” 沈泠咬着他肩头,摇了摇脑袋。 沉默了一会儿,沈泠松开了嘴。他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湿润的水光,贴在霍砚深的锁骨上,声音闷闷的。 “我发现……我好像哭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审核我像狗一样求你了 第9章 沈泠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茫然的困惑,像是发现了以前从来不会刻意去想的问题。 哭是人的本能,伤心了会哭,委屈了会哭,激动了也会哭。眼泪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从小到大,沈泠都是这样的,他比谁都爱哭,比谁都容易红眼眶。 可是今天,从被霍砚深抱回来到现在,他明明觉得有情绪在胸口翻涌,眼眶却始终干干的。 沈泠能感受到霍砚深的手臂收紧了,把他稳稳的拢进怀里。 他抬起头,突然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霍砚深低头看他,沈泠的眼睛很红,明明是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可眼底就是干的。 他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拇指轻轻碾过沈泠泛红的眼尾。 “没有生病。”霍砚深说。 霍砚深低下头,把自己的嘴唇轻轻印在沈泠发烫的眼皮上:“哭不出来也没有关系。” “我在这里。” 沈泠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霍砚深说没有生病,可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他只能把自己往霍砚深怀里埋的更紧, “……那抱抱。” 霍砚深的手臂穿过他的后背,掌心贴在他的肩胛骨上,像替他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舱门外传来服务员的敲门声,是之前要的醒酒汤到了,霍砚深喂沈泠一口一口喝下去,又用温毛巾帮沈泠把那片黏腻的痕迹擦干净,毛巾的温度试了又试才贴上去。 沈泠半阖着眼睛,由着他摆弄,终于感觉困意上涌。 等霍砚深把人擦干净了,被子重新盖上,把沈泠拢进怀里,低头看时,沈泠已经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 第二天早晨,沈泠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蜷在霍砚深怀里。 霍砚深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文件。视线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他脸上:“醒了?” 沈泠脑子还是懵的,轻轻应了一声:“……嗯,醒了。” “不、不好意思,对不起,这就挪开。” 他撑着床垫想往旁边滚,大腿一使力,却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 沈泠毕竟不是没有经验的人,他花了零秒就猜出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悄悄把腿并拢了一点,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此地无银,于是假装若无其事的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霍砚深已经坐起来,他看着沈泠把脸藏在被子里装鸵鸟,伸手把被子往下拉,露出沈泠红透的脸。 “中午了,起来吃饭。” 沈泠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 他居然睡到了中午。 事实上霍砚深早上试图叫过他一次。 七点半的时候早餐送过来,霍砚深就曾尝试着把沈泠从怀里捞出来,但沈泠却像没骨头一样,眼皮撑两下没撑凯,脸一歪又埋回他肩窝里。 霍砚深把一只虾饺喂到沈泠嘴边,沈泠皱着眉头哼哼,不情愿的咬一口。第二只喂下去后,沈泠就抿紧了嘴,死活不肯再吃了。 霍砚深看他困成那样,实在没忍心再叫他,于是只喂了两个虾饺和早上要吃的药,就由着沈泠蜷在自己怀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但这两只虾饺能顶什么用? 昨晚就喝了一碗粥,今天早上就吃这么一点,他的宝宝哪里经得住这样饿。 霍砚深把人放回被窝里安顿好,转头已经吩咐了下去,中午的菜一定要好好做。 于是,沈泠坐到餐桌前的时候,眼睛差点被晃花。 三文鱼是清早就搭冷链航班送过来的,那碟黑松露是昨晚拍卖会上刚拍下来的,帝王蟹拆的漂漂 第27章 亮亮码在冰盘上,蟹腿肉雪白饱满,是今早刚从阿拉斯加海域发过来的。 就连那碟不起眼的时蔬,也是有机农庄直送,当天采摘的。 呜呜呜,午饭吃这些会不会有点太奢侈了。 于是沈泠吃着吃着,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起来,霍砚深对他这么好,他却无以为报。 沈泠绞尽脑汁,郑重其事的说, “你放心。我以后会给你养老的。” “……” 霍砚深沉默片刻,说:“我才二十八。” 沈泠才发现自己说的话确实有歧义,连忙摆手:“没、没有说你老的意思。我是说,就是,你以后年纪大了,我可以照顾你,我可以给你端茶倒水……” 霍砚深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每年体检两次,私人医生团队全程跟进,身体管理精确到每一餐的营养配比。 前世他把沈泠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这么久,如果这一世再让沈泠有朝他端茶倒水的那一日,那他也太没本事了。 霍砚深:“我不需要你给我养老,不会有那一天。” 好叭,又说错话了。 沈泠慢慢低下头,老老实实的夹了一块三文鱼塞进嘴里,沮丧的嚼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等沈泠终于放下筷子,满足的靠在椅背上舔嘴角的时候,霍砚深才起身。 衣橱里挂着两套正装,这次不比昨天小范围的应酬,是船上正式的商务晚宴,更何况霍砚深带沈泠来也有别的目的,着装半分含糊不得。 沈泠把衣服披上,系了扣子,转过身张开手臂:“我穿好了。” 霍砚深看了一眼,走过去把沈泠西装马甲的扣子重新理了一遍,又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布料一寸一寸抚平。 沈泠乖乖站着,仰着下巴,由着他摆弄。像个玻璃橱窗里的洋娃娃,睫毛一眨一眨,等着人给他穿戴整齐。 霍砚深退后半步,端详了一眼。 沈泠西装下的肩线清瘦,下摆弧度自然,又乖又矜贵。 “走吧。” * 沈泠跟在霍砚深身后踏入大厅,灯光倾泻而下,满室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紧张?”霍砚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沈泠正发呆,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霍砚深袖口的布料攥出了一道褶。 沈泠赶紧手动把褶皱抚平:“有一点,你表妹……是什么样的?” “话很多。”霍砚深简单说。 沈泠:“……” 两人正说着,一道明艳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表哥——” 沈泠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人穿过人群朝他们走来。她穿一条墨绿色丝绒长裙,乌发挽成低髻,步态轻盈张扬。 霍砚深走过去,微微颔首。 陈曦潼的目光立刻落在沈泠身上,霍砚深很少带人来这种场合,更别说带人直接走到她面前。 “这位是?”陈曦潼问。 “沈泠,我带过来的设计师。”霍砚深说。 沈泠心里微微一动。 如果霍砚深开口介绍他为自己的伴侣,那陈曦潼一定会因为霍砚深的面子,收下这枚胸针,而现在霍砚深不介绍他,就是把判断权完整的交了出去。 沈泠没让情绪在脸上停留,把丝绒盒子递了出去。 “陈小姐,初次见面。这是我做的一枚胸针,听霍先生说您钟爱珍珠,希望您能喜欢。” 陈曦潼接过盒子,打开。 盒子里那枚胸针安静的躺在绒面上。 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时语气已经变了,“底托是手工的?” 沈泠被她看的不好意思,点了点头:“是手工的。” “太美了,”陈曦潼由衷的说,“你是内地的设计师吗?我怎么没见过你?港岛这边但凡有这种手艺的,我多少都应该听说过才对。” 沈泠刚要回答,霍砚深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你们聊。”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转身没入人群。 沈泠知道霍砚深是为了给自己空间,于是继续说:“是的,我是内地的,刚入行不久,还有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