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爱》 第1章 《舍得爱》作者:宋芥 简介: 临死前爱先被逼死了追妻火葬场 恶劣薄情攻x病弱池情受 方郁深爱宗少惟,明知他另有所爱,对自己只是利用,仍旧心甘情愿答应了对方的求婚 婚后,方郁尽职尽责扮演着“合格伴侣”的身份,从不过问宗少惟的厮混玩乐,夜不归宿 狐朋狗友都调侃宗少惟命好,小嫂子懂事 宗少惟只是笑笑,不说话 想的却是婚后他第一次夜不归宿时,方郁打来的十二通电话 甚至还煞有其事的闹到酒吧捉奸 那时候,他可是和“懂事”丝毫不沾边 是什么时候起,他不再管宗少惟的事? 大概也是那天 宗少惟因为白月光结婚心情不好,一通不留情面的羞辱和惩罚起了作用 方郁害怕他了 也真的变得像宗少惟说的那样,安分懂事,不吵不闹 - 人都是犯贱的动物,习惯了他的逆来顺受,宗少惟又开始觉得无趣,想要把他变得和从前一样 可无论是他把“情人”带到家里,还是亲口承认对白月光念念不忘,甚至是提出离婚威胁 方郁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宗少惟以为方郁只是为了气他,故意装不在意 可他不知道的是,方郁是真的不在意 他快死了 - 直到那份早就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死亡证明,一同出现在宗少惟面前,他才知道,原来方郁早就不要他了 而在临死前,宗少惟终于把方郁最后一点爱,也彻底逼死了 标签:虐恋狗血追妻火葬场死遁离婚强制爱修罗场恨海情天古早狗血破镜重圆 第1章要叫老公。 方郁今天回家比平常要晚很多,晚高峰堵车,再加上碰上了雷雨天气,路上积水湿滑,他怕出事,不敢开快。 一直到六点才到家。 进车库之前,无意间抬头,瞥到以往漆黑的别墅里竟然亮着灯,方郁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直到在一堆五颜六色的车里,看到那年熟悉的灰色法拉利f8tributo,他才终于确信,是宗少惟回来了。 方郁拿着从商场买好的菜,进了直达电梯。 方郁像往常一样在心里数秒,刚到五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 玄关衣架挂着宗少惟的衣服。 是一件相对正式的深灰色西装,方郁从来没见他穿过,应该是新定制的。 但环视一圈,没有找到宗少惟的身影,倒是浴室里有水声淅淅沥沥的传过来。 方郁随手将菜和车钥匙放到玄关柜托盘里,开始换鞋。 宗少惟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今天是他离开的第几天了,他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方郁出神的思考着这几个问题,手下动作慢了下来,思绪放空,也就忽略了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 “怎么现在才回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方郁手一抖,手上要换下来的鞋子砸到地板,人也差点从换鞋凳上摔下来。 他循着声源抬头看过去,宗少惟正站在浴室门口,皱眉看着他,像是在嫌弃他大惊小怪。 宗少惟刚洗完澡,身上还是湿的,浴室蒸腾的水汽沾湿他额前碎发,白色浴巾随意缠在胯骨,松垮得露出半截紧实腰线,衬得肩宽腰窄,胸腹肌肉匀称饱满。 他随手撩了下湿发,高挺眉骨完整露出来,眉峰浓黑,眼皮半耷,神情倦懒松弛,漫不经心抬眼,无声等着方郁的回答。 “路上堵车,雨下得太大。”方郁定了定神,慌忙移开视线,低头继续摆弄鞋子。 “以前下班怎么不堵?”宗少惟皱眉,明显是不满意方郁这敷衍的回答。 方郁已经换好鞋子,拿着菜往厨房走,没看宗少惟,也没跟他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只是随口一样问:“今天怎么回来了?” 宗少惟听到这句话,瞬间没什么好气的说:“不小心把车开到自己家了,进来看看。” 第2章 他刻意把“家”字咬得很重。 方郁手一顿。 “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宗少惟嗤笑一声。 方郁不说话了,沉默低着头把菜从塑料袋里往外拿。 宗少惟冷哼一声,走上前:“买的什么?” 方郁言简意赅的说:“晚上要吃的菜。” 宗少惟看着他冷冷淡淡,头都不抬的样子,心里不爽,语气也跟着不太好:“你今天就打算吃这个?” 方郁正在拆那盒鸡蛋,听到宗少惟略带嫌弃的语气看过去。 罗马生菜,上海青,西兰花。 清一色绿油油的菜系,看着就很健康清淡。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鸡蛋盒终于拆开了,方郁放到一边,在心里想着宗少惟今天晚上会不会在家里吃饭,如果在的话是不是要多放几个鸡蛋呢。 方郁正纠结着,宗少惟忽然出声问:“我给你那张卡里的钱都花完了?” 方郁茫然抬头:“什么?”反应了会儿,又摇头说,“没有。” 那张卡方郁几乎没怎么碰过。 宗少惟撩起眼皮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半勾着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和我结婚之后一块肉都买不起,我亏待你了?” 方郁直觉今天宗少惟过来不是什么好事,从进门开始就语气咄咄逼人,现在也一直挑刺找事。 “没有。” 但方郁今天不想和他吵,他上了一天班,已经很累了。 “是今天去的晚,都不怎么新鲜了,就没买,想吃的话等明天……” 宗少惟眉头又皱起来,语气有些古怪:“明天?” 方郁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突然把重点放到了“明天”上,不过他们总是这样,讲不到两句就不知道在讲什么了。 方郁面色如常的抬起头,问他:“明天怎么了吗?” 宗少惟皱眉,不满的看着他:“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方郁思绪迟缓转动,今天是周五,工作结束,明天可以好好休息的一天,但没什么特别的,每周都会有周五,他不懂宗少惟的反应。 “.......是什么?方郁不懂就问,虚心求教。 宗少惟微微眯起眼,面露探究的打量着他,像是在分辨他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在装傻,最后在方郁懵懂茫然的表情里,他无语的发现,是前者。 宗少惟沉默几秒后转身,在方郁的注视下,走到了玄关处,在那件黑色西装口袋里翻动着什么。 没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盒子。 方郁直愣愣的看着,直到拿着盒子的手递到自己面前。 “这是什么?”方郁迟疑着,没接。 宗少惟不耐的用眼神示意他拿着:“自己看。” 方郁一头雾水的接过面前这个黑绒布盒子,不大不小的尺寸。 里面会放什么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方郁忍不住心跳快了几秒,手也跟着有些发抖,就一直拿着,看着,也不打开。 “打开啊。” 在宗少惟催促下,方郁强忍着耳边怦然跃动的心跳声,打开核子。 “咔哒——” 丝绒盒掀开的瞬间,一枚精致奢美的胸针骤然出现在眼前。 方郁心跳落了空拍的同时,又被这枚确实精美的胸针吸引住了视线。 胸针整体是偏华贵的类型,以哑光铂金锻作枝蔓,正中嵌一颗硕大通透的矢车菊蓝宝石。 底座四周层层围镶着疏密有致的碎钻,枝叶末梢点缀着细小的红宝石,切割工整,火彩耀眼。 方郁忍不住小声感叹:“好漂亮。” 宗少惟看着他眼睛都看直了,心情稍霁,他挑眉说了声“也不看是谁送的”,边伸手,微微弯腰,将那枚胸针取出来就要往方郁身胸前戴。 方郁愣了下,张开手臂,任由着他动作。 很快,方郁的白衬衫上就别了这么一枚过于精致华贵,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胸针。 明明怎么看都很突兀,不配这一身,可宗少惟却自顾自点头评价道:“果然挺合适的。” 第3章 不知道哪里得出来的合适。 方郁低下头,伸手摸了下上面硕大的矢车菊钻石,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宗少惟状似不经意的问:“你觉得怎么样,这可是我今晚特意去珠宝拍卖行拍下的孤品。” 方郁一怔,拍卖会? 那岂不是很贵? 宗少惟看着他脸上肉疼一样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多少钱,这么大一颗钻才八位数,一堆不识货的,这种品质放到其他拍卖行里可不止这个数。” 他说的云淡风轻,方郁漂亮的眉头却紧紧皱起来,抚在胸针上的手也跟着一僵。 方郁想过贵,但确实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贵,毕竟就只是一枚胸针而已。 但看宗少惟表情,似乎真的没觉得这个数字超出了原本的价值,方郁也不好说什么。 宗少惟却觉得方郁脸上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很有意思,眼尾上扬的逗弄:“怎么了,没听过这个数?不至于吧,我记得那卡里数额比这个都大。” 方郁却笑不出来,他眼睫颤动,迟疑的问:“为什么……忽然送我这个?” 方郁不清楚,为什么宗少惟会突然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 “你到底是真忘了还是演的?”宗少惟凑近,微微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眉头微皱,告诉他,“今天是你生日。” 砰。 方郁闻言,彻底怔愣在原地。 生日? “你是不是发烧了?天天上班跟上傻了一样,自己的生日都能忘。”宗少惟看着他一脸空白的样子,伸出手去碰他的额头。 他刚洗完澡,手上还有些潮气,温凉的触盆在方郁的皮肤上,方郁下意识抬手拨开。 “没有,只是最近确实太忙了。” 宗少惟低头,看到自己被甩开的手,一愣,等他拧着眉去看方郁时,方郁正微微仰头,一双漆黑水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语气真诚郑重:“不过还是谢谢你。” 谢谢你还记得。 尽管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这是你第一次记得。 尽管从上次离开到现在,我们整整半个月没有见过面。 但你愿意记得我的生日,甚至会送出一份礼物,我还是要谢谢你。 宗少惟刚刚被甩开手而产生的烦躁,一时间,还真的被这个眼神,这句话给抚平了。 他轻咳一声,没好气的冷哼道:“你当然要谢。我要是忘了,今天就没有人记得了。” 这话倒不是假的,方郁没有亲人,朋友也少,如果不是宗少惟,连方郁自己都忘记的事,就真的没有人记得了。 方郁把那枚贵重的胸针小心翼翼取下来,捧在手里,多珍视,怕弄坏一样:“谢谢,礼物真的很漂亮,我很喜欢。” “你的谢谢就口头上说说而已?”宗少惟的眸光渐深,欲意明显。 这次不需要他再暗示,方郁视线落在他红润饱满的嘴唇上,稍稍迟疑后,踮起脚尖凑上去。 原本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盆,下一瞬却被宗少惟牢牢扣住后颈加深了吻。 方郁猝不及防被他的舌头勾住,唇瓣,牙齿,口腔,甚至是往后缩闪的舌尖,全都被宗少惟细密的吻包裹。 唇齿厮磨,涎水交换,方郁身体里的氧气都快被宗少惟吸完了,喘不上气,呜咽着往后躲,却又被宗少惟死死禁固着。 “唔……可以了,放开我吧。” 直到憋得脸颊通红,呼吸不畅,生理性的泪水都挤出了几滴。 宗少惟在他耳边低笑:“蠢死了你。” 绵长的缠绕让方郁呼吸急促,眼眶泛起一层薄红,挣扎着往后退。 宗少惟的手却又不老实的顺着衬衫往里面摸去。 锁骨,胸口,腰侧。 随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染上玉火的气息。 “你最近是不是太瘦了。”宗少惟用手丈量他的腰,本来就没什么肉的身体现在几乎能摸到里面的骨头,“硌手。” 在方郁的闷哼里,他的指腹沿着小腹向下。 方郁本来就瘫软的身体剧烈一晃,大脑还蒙着,抬 第4章 眼看到宗少惟满是情欲的眼睛,方郁浑身微微发颤,局促地往后缩:“我还没有洗澡。” 宗少惟靠近方郁敏感的耳朵,往里面吹气:“这些天想不想我?” 方郁理智瞬间炸开花,偏过头徒劳避躲:“别——上了一天班,有汗味……” “有吗?我闻闻。”宗少惟毫不在意的追过去咬他的锁骨,鼻息里闻到了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不知道是宗少惟身上的,还是方郁中午洗过的那次澡留下的。 他咬在方郁的锁骨,重复问:“想我没有?” 他好像一定要知道一个答案,好像一定要把这个“想”字安到方郁身上,他这一次回家才有了借口。 可方郁紧闭嘴巴不回答。 他也不再问了,沉默中,动作依旧。 一声拉长音调的闷哼响起,宗少惟明知故问:“方郁,这里好湿啊,刚刚淋雨了么?” 方郁脸臊得慌,尽管两个人什么都做过,还是觉得羞耻,无力的瘫倒在宗少惟怀里,闷声说:“等会还要吃饭。” 宗少惟知道他同意了,笑着替他把裤子脱了,把人抱到沙发上,放平:“不着急,先吃你。” 他把方郁手里死死握着的胸针拿过来,迎着对方紧张的目光,放到桌子上,说:“当你的回礼了。” 尽管已经默许,可当宗少惟真的开始时,方郁还是浑身发抖的抗拒。 他不舒服,宗少惟也不好受,不上不下,额头甚至泌出了汗。 “放松一点。” 一巴掌拍过去,力气不算重,本意是调情,方郁反应却很大,尖叫了一声,甚至想从沙发上弹起来,宗少惟下巴被他的头撞到,差点压不住他。 “你在闹什么?”宗少惟用力掐着他的下颌,语气沉了下来。 方郁牙根在颤,双眼紧闭,抽着气说:“对不起……我还是害怕。” 怕? 宗少惟的理智短暂回过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有些难看,手上的力气却松开了一点,换成了上移,拨开他额间的碎发,露出一双黑沉滚圆的眼睛。 刚刚还凌厉的戾气褪去不少。 “方郁,你怕我干什么。”他没再逼着方郁打开自己,而是俯下身,贴近他的耳廓轻声诱哄一样说,“我们已经结婚了,夫妻间做这种事是理所应当的。” “你难道不想我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情欲的喑哑,徐缓的抚平了方郁的恐惧。 正常?好像确实正常,至少他们的婚姻确实还在存续间,为丈夫提供xing生活是他的职责。 是理所应当。 方郁这样想着,紧绷的身体缓慢松懈下来,宗少惟察觉到,鼓励似的吻落到他眼皮上。 不知不觉间,后面的事进行了得顺理成章。 别墅客厅里断断续续传来不堪入耳的响声。 宗少惟兴致上头,抓着他的头发往后扯。 就一个沙发,方郁不知道自己被调换了多少位置,膝盖疼,腰疼,到了后面肚子也跟着疼。 一直到方郁手都快抬不起来,半跪半趴,呜咽的喊着宗少惟的名字,断断续续叫停。 宗少惟从背后压着他,咬他的耳朵,动作恶狠狠的不留情:“叫我什么?” “宗少惟……啊!” 宗少惟死死按他的腰,掐他敏感的腰窝,惹得他又哭又叫。 宗少惟沉声说:“不对。” 宗少惟,少惟,少惟哥,哥哥,求你了……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哭喊了出来。 可宗少惟依旧不满意。 最后方郁哑着嗓子叫了声“老公”,宗少惟才终于给这场疯狂的游戏按下了结束键。 方郁这时候已经没力气了,浑身发软的趴在沙发上,任由着宗少惟压过来,胸廓贴着胸廓,心跳碰着心跳,却又什么都听不到。 宗少惟在他耳边餍足的长舒了一口气。 见方郁缓得差不多了,宗少惟掐着他的脸往后扳,又问了一遍:“以后应该叫我什么?” 方郁被磨得有气无力:“......老公。” 床上叫老 第5章 公,床下叫少惟,出门就是陌生人。 这一直是他俩的相处模式。 但今天方郁大脑一直不在线,把出门该用的那套用到了家里,所以宗少惟才不肯放过他。 宗少惟情色的拍了拍他汗涔涔的脸:“不闹了?” 方郁甚至不觉得那是闹。 他明明表现的足够平静了,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一定要抓着不放,甚至还负气摔门离开。 这种事发生的实在太多次了,他已经习惯了。 今天宗少惟回来了,就说明冷战已经结束了,他也没道理再闹。 方郁把头深埋进臂弯里,闷闷的“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滴滴滴—— 芥末新书来报道 是一本非常狗血的虐恋死遁追妻火葬场~ (太好了终于又要写追妻火葬场了!) 上一本小深爱纯粹是xp自割腿肉的爽写这本要回归狗血大虐老本行惹~ 【人设】傲娇薄情攻x病弱池情受 【标签】虐恋/古早狗血/虐身虐心/离婚/死遁/白月光/替身/强制爱/追妻火葬场 【一句话简介】:我爱你你不爱我你爱他他爱我你为了他报复我结果后来爱上我结果我不爱你了(晕了吧!) 【更新频率】三万字之前尽量日更,时间还是12:00嗷^ 【预警】超级无敌巨狗血作者xp发疯解压之作如有不适及时弃文! (开始吟唱:海星在哪里呀~收藏在哪里~还有那可爱的小评论~) 第2章一个人会很可怜。 两人就着这样的姿势抱着缓了一会,宗少惟开始觉得热,微微退开身,让方郁躺在沙发上,问他:“冰箱有蛋糕,我带你出去吃,还是在家吃那三根草。” 他让方郁选。 方郁大脑还缺着氧,迟缓的思考了一会,撑起身,目光落到宗少惟身后的冰箱上。 他又听到了那股不太对劲的心跳声,咬牙强压着,用尽量正常的嗓音说:“不要那么麻烦了,在家里就好。也不是很重要的事。” 宗少惟微微眯眼,不是很喜欢他嘴里这个“不重要”这三个字。 既然不重要,他今天就不该回来。 见宗少惟不说话,似乎不太愿意,方郁下意识去碰他的手背,放轻语气说:“其实在哪里过都一样。” “你觉得都一样?”宗少惟垂眼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抹去方郁嘴角潮湿黏腻的水渍。 方郁神色一愣,看清他指腹上的东西时,眼睫眨了眨,耳垂上面的薄红没有退下去,反而更深了,他匆匆挪开眼说:“嗯,有你在我身边陪着,我就觉得很好了。” 这句服软的话终于取悦了宗少惟,他眉头一挑,露出了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行吧。”他点点头,从沙发上起身,沙发还算宽大,他起来之后,方郁一个人躺着正好。 宗少惟抽出几块纸巾在那里简单的擦了擦,边背对着方郁说:“今天你生日,我来下厨,你等着吃吧。” 方郁真的觉得今天的宗少惟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毕竟宗少惟一向都是这个样子。 阴晴不定。 两周没见,一见面就是送礼物,过生日,接吻,甚至还愿意主动下厨……这样示好一样的行为,方郁不太适应。 他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最后归咎为,可能是这个生日让他跟着沾了点光。 宗少惟问他:“要不要先去洗澡?” 方郁躺着,摇头:“想等一会儿。” 宗少惟看他手放在小腹上,脸色也不怎么好,就问他:“肚子疼?” 方郁中午吃的东西少,现在胃里还空着,刚刚剧烈运动后就有些疼:“有一点。” “吃坏东西了?”宗少惟不觉得是自己刚刚做的过分,他已经足够克制了,那就是方郁自己的问题了。 方郁没说话。 “让你天天吃这些没营养的。”宗少惟说着,皱眉起身。 方郁合上眼,打算再缓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 第6章 多久,大概是几秒,眼前一暗,方郁微微睁开眼,看到宗少惟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一杯水。 “温的,起来喝了。” 方郁撩起眼皮仰头看他,眼眶还红着,直愣愣的。 “傻看着干什么,接着啊。”宗少惟说,“喝水还要我亲自喂你?” 方郁摇摇头,抬手接过,哑声说了句谢谢。 温水入喉,干涩的嗓子稍微缓解了一点,胃里其实没什么感觉,还是隐隐发胀。 他喝东西吃饭总是慢吞吞的,宗少惟没在一边等着他,起身进了厨房,翻出了许久没碰过的围裙。 他嫌弃的看着桌子上的那点菜:“家里就没有别的菜了?” “冰箱里好像还有块里脊肉。”方郁想了想,咽下口中的水,说,“不过是前天买的了。” 宗少惟说:“放冷冻层就坏不了。” 方郁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将水杯放到桌子上,艰难的动身,从沙发边乱丢的衣服里掏初自己的手机。 已经七点了。 被折腾了一个小时,难怪胃开始折腾他。 方郁点进工作群,看到自己提交的报表文档显示已阅,舒了口气。 厨房里传来切菜声,还有宗少惟散漫的声音:“明天休息日,你跟我去个地方。” 方郁迟缓的抬起眼:“要去哪?” 宗少惟不说具体,故意卖关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要去哪里,方郁明天才会知道,他今天会知道的事,是宗少惟回家了,今晚应该不会走了。 说不上心情好坏,方郁沉默的低下头,手机屏幕上有几条娱乐广告在弹窗推送,堆了一大堆,方郁喜欢无聊的时候逐条删减。 工厂直降半价,网红零食囤货速冲。 删掉。 懒人护肤神器,三秒改善暗沉粗糙。 删掉。 美学盛宴来袭,海外金奖原作展出。 指尖悬停。 方郁瞳孔微缩,看清了封面图上那个熟悉的面庞。 他指尖忍不住颤动的点进去。 文章开头写着:旅居欧洲六年知名华人画家沈听白个人归国首展,将于下周六正式登陆a市当代美术馆。 下面还有有一段个人介绍视频。 上面清清楚楚的,就是沈听白的脸。 方郁没点进去看,而是抬起头,看见宗少惟在厨房里穿着围裙炒菜的背影。 原来是这样。 方郁扯了扯唇角,自嘲的想,难怪宗少惟今天心情会怎么好。 原来和他的生日没什么关系。 他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自作多情。 方郁退出界面,把这条消息也按下了删除,起身,脚步不太稳的进了浴室。 “门开着吧。”宗少惟瞥了他一眼,调笑一样说,“不然你在里面摔了,外面可听不见。” 方郁没听见一样,重重把门关过去。 宗少惟切菜的动作一顿,没怎么在意,只以为他是没听见。 三道菜没什么好炒的,都很容易熟,方郁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摆上桌了。 方郁擦着头发,抬眼,看见了宗少惟说的那个蛋糕。 方形慕斯蛋糕,黑灰色的托底,上面没有多余的裱花,铺了一层类似于巧克力的黑灰色糖豆,上面两只天鹅交颈紧贴着,缠绕着,抵出一枚畸形的心形。 一看就知道是很贵的那种,和周围三道素菜摆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终于舍得出来了。”宗少惟已经把餐具已经摆好了,“过来吃吧。” 方郁缓缓走过来,落座,离得近了,更能看出这个蛋糕的精美,上面的天鹅羽毛雕刻得跟艺术品一样。 他由衷夸赞道:“好漂亮的蛋糕。” 宗少惟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文课就教过这一个词?” 方郁:“……”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词:“很好看。” “还不如上一个。”宗少惟垂眸低低嗤笑一声,“我特意挑的,还能有丑的?” 方郁看着这块蛋糕有点感慨。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庆祝生日,但以 第7章 前都是方郁给宗少惟买蛋糕,买礼物,虽然总是会花费他大半的生活费,但还是比不上宗少惟手里的一块火机贵。 所以宗少惟也并不多在意。 方郁再没见过那些礼物,大概早就丢掉了。 而在记忆里,关于方郁的生日,就更少见宗少惟的身影了。 宗少惟最开始根本不记得方郁的生日,后面勉强记得了,又总是好巧不巧的赶上工作,赶上吵架,赶上冷战,很多很多的事,莫名其妙的总会堆在这一天。 方郁不是没期待过,只是落空的次数太多了,方郁也就渐渐的不奢望了。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宗少惟一口气全给他了。 尽管方郁已经能猜到原因和目的,但他不想计较。 既然是生日,那就好好过吧,他不想有任何口角在今天发生。 “上面这一层东西是什么?看着不像巧克力。”方郁指着两只天鹅下面铺的那一层“糖豆”,疑惑的问宗少惟。 宗少惟闻声,忍不住笑了:“什么巧克力,那是鱼子酱。” 鱼子酱? 放在蛋糕上? 触及方郁疑惑的目光,宗少惟挑眉,说:“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么,我订的黑松露鱼子酱的,口味偏苦一点。” 方郁闻言,神色一怔,低头垂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不喜欢甜? 他不知道宗少惟是怎么得出这个定论的。 从小到大,他妈妈给他买的每一个蛋糕都是偏甜的。 因为妈妈知道他喜欢吃糖。 甚至因为嗜甜长了蛀牙,遏制了他的买糖自由,只有生日这几天才能放纵,吃上几口甜蛋糕。 如果是因为前几年方郁给他买的那几块蛋糕,口味都是偏清苦而得出的,其实也无可厚非。 毕竟不喜欢甜食的人是宗少惟,方郁特意迁就他,也从来没解释过。 “先许愿吧。”宗少惟说着,把火机抵到天鹅颈首的蜡芯上。 方郁摇摇头,伸手拦住他:“不用了,我没什么想许愿的。” 宗少惟动作一顿,蹙眉,不解的看着方郁:“你过生日不许愿?” “不太信这个。”方郁还是拒绝,这次有了托词,“而且点蜡烛的话味道太呛了。” 一点蜡烛的火苗能有多呛,宗少惟知道这就是借口。 不信这个? 如果真的不信这个,那么前几年给他过生日的时候,怎么还特意买了带数字的蜡烛关了灯让他吹。 方郁今天有点反常。 不止是冷冷淡淡的态度,他全身上下都很反常。 进门的时候连人都不知道喊,呆呆愣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怎么回来了,撵人一样,后面甚至不怎么看他,床事配合的也勉强。 现在给他买了蛋糕,让他吹了蜡烛,许个愿,他也不情不愿。 宗少惟心里烦躁,“啪”的一声,将火机放到桌面上,他沉下声:“你今天怎么回事?” 方郁不明所以的抬眼,不知道宗少惟脸上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又晴转阴天了。 但是莫名的,因为这一句话,一股安心的“就该是这样”的心情终于浮现上来。 先前的宗少惟总是给他一股不真切的感受,直到现在看到宗少惟不耐的眼神,他才终于有了对方在自己面前的实感。 “我没事啊。”他故作轻松的否定,可宗少惟一瞬不眨的盯着他,他心跟着一颤,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可能是上了一天班,有点累……不好意思。” 宗少惟看他垂下眼的样子,心里更加烦躁,一时没收住语气:“你道什么歉?” 他的音量提起来了,方郁声音变得更低:“我状态不好,影响你心情了。” “少跟我装。”宗少惟听着这话更别扭了,他皱眉刚想质问,却看到方郁颤动的眼睫时收住,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另一种表达,语气生硬,“我问你话……是关心你,又没逼着你跟我道歉。” 关心?从宗少惟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方郁深觉陌生。 宗少惟根本不会知道什么 第8章 是关心,更不可能用在方郁身上。 “我没事。”迎着宗少惟探究和一定要得到什么答案的目光,方郁终于坦白,“就是……以前过生日,妈妈会陪我吹蜡烛,她走了之后,我就不太喜欢了。” 宗少惟一愣,脸上的表情凝滞。 他欲言又止的把那枚火机放到一边,语气冷硬的说:“那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 见方郁垂下眼一言不发,宗少惟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以前?多久算以前呢。 方郁的妈妈也就是去年刚走的。 “那就别吹了。”宗少惟心里烦乱,一点懊悔涌上心头,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方郁湿漉漉的发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拿起刀打算直接切蛋糕。 “等一下。”方郁忽然出声制止他。 宗少惟不明所以的皱眉不耐烦的看他,不知道是又怎么了。 “我想先拍个照可以吗。”方郁试探的说,“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蛋糕。” 宗少惟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类似恳求的情绪,手下动作停下,无声默许了。 方郁掏初手机匆匆拍了两张。 宗少惟看着他翻动相册,仔细看照片的样子,声音散漫:“不着急,反正一时半会又不会化。” “可以了。”方郁却没有再拍,把手机关掉放到了一旁。 宗少惟拿起刀,比划着怎么把这两块天鹅切完整,见方郁目光落在上面,忽然想到什么,眉梢轻挑:“你知道这个蛋糕叫什么名字么?” 方郁一愣,他当然不知道,这又不是他买的。 “叫什么?” 他抬着头等着宗少惟的答案。 宗少惟却故意吊他胃口,问了问题,勾起了好奇,又说:“不告诉你,自己猜。”边说着,手起刀落,将其中一块天鹅完整的切了下来。 方郁一时无语。 宗少惟把那块蛋糕放到了他面前。 “尝尝看怎么样。” 方郁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鱼子酱滚在舌尖,稍微一用力,一丝甜意在唇齿间炸开。 黑巧和黑松露淡淡的苦味,混杂着慕斯奶油的微甜,紧跟在喉头滑过,口感细腻绵软,不过分苦,也不过分甜,淡淡的醇香。 宗少惟也吃了一口,不太满意的皱眉吐槽:“怎么这么甜。” 方郁的舌尖已经被黑巧的苦涩缠绕住了,听到这话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唇角慢慢浮现出上扬的弧度。 其实蛋糕苦一点也没关系,至少它确实很漂亮。 饭前甜食点到为止,两个人尝了一点就开始吃宗少惟炒的菜。 “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 宗少惟厨艺一直不错,没结婚之前方郁就知道了。 反而是结了婚之后很少见他下厨。或者应该说很少在这个家里见到他。 但今天已经是例外中的例外了,方郁不想继续想太多,他就想安安静静的把今天过完。 毕竟是生日,一个人过,可能会显得很可怜。 然而,事与愿违。 下一秒,宗少惟放在桌边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方郁随意的瞥了一眼,怔住,他看到了电话上的姓名。 沈听白。 作者有话说: 全世界倒数第一好脾气的攻 和 全世界正数第一没脾气的受 突击提问: 有谁知道这个蛋糕叫什么名字! 无奖竞猜>< 第3章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宗少惟看到上面备注的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任由着电话在桌面震动,他下意识去看方郁。 方郁这时候已经把视线收回,故作无知无觉的提醒道:“有电话。” 宗少惟皱眉看着他,方郁仍旧低着头,神色自若的吃着菜,脸上表情很平静,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像无事发生一样。 但宗少惟知道,方郁刚刚肯定已经看到了。 他只是并不在意。 所以没有任何反应。 宗少惟为这个清晰的认知感到烦躁。 但这样不就 第9章 挺好的么,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么。 难道要让方郁过来质问自己——对面是谁,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你们是不是一直有联系。 方郁怎么可能会这么干。 或许以前会,但自从宗少惟警告过他,方郁早就不敢管他了。 宗少惟下颌微收,眼底滑过一抹烦躁,他拿起手机,按下了接通,放到耳边。 “听白,是我。” 方郁低头,抓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嘴里的菜渐渐咀嚼得尝不出原本的味道,唇齿间蛋糕的苦味却漫上来了。 宗少惟没有开免提,手机在他耳边,方郁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宗少惟的目光似乎落到了自己头顶:“嗯,他和我在一起。” 话题在自己身上,方郁抬眼,宗少惟正微眯着眼直直看着他,眼里的冷意看得方郁心中一凛。 他故作镇静的对视着。 宗少惟面色冷沉的盯着方郁,话却是对沈听白说的,和冷漠的表情截然相反的散漫语气,隔着电话听不出任何异常:“他现在在洗澡,没带手机,有什么事,我替你转告给他啊。” 见宗少惟撒谎自己不在,方郁坐在他对面屏息,配合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么。”沈听白应该是说了什么,宗少惟忽然一笑,说,“那我等会儿亲自告诉他。” “嗯,挂了,早点休息。” 这通电话开始到结束,前后总共不过两分钟,方郁的心里却过山车一样,堵着,沉着,说不上什么感觉。 面对宗少惟审视的目光,他总会莫名生出一种荒谬的,类似于“背叛”的错觉。 手机被随意的丢到桌面上,声响不算小,甚至在两个人相对无言的沉默里显得过于刺耳。 迎着宗少惟不虞的神色,方郁捏紧手里的筷子,最后还是放下,主动问:“听白哥要和我说什么?” “这么想知道?” 方郁再看宗少惟,发现他身上的晴雨表又变了,这次似乎是阴天,还挂着冷风的那种。 山雨欲来,方郁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小郁。”方郁听到这个称呼身体一僵,猛地抬眼看向宗少惟,看到他面无表情下,那一抹讥嘲的冷笑,“生日快乐。” 小郁,生日快乐。 这就是沈听白打来这通电话要说的话。 电话打到宗少惟这里,却只是为了祝福方郁。 难怪宗少惟脸色这么差。 方郁心里有了计量,暗暗叹了口气,嘴巴微动,刚想解释什么,却被宗少惟冷声打断:“手机坏了?” 方郁有些茫然不解。 宗少惟说:“他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方郁连忙去看自己的手机,按了两下都是黑屏,心道不会真的就这么巧,无缘无故坏了吧,下一秒长按却打开了,只是很快显示电量不足,又关机了。 方郁将黑了屏的手机给宗少惟看,解释:“……是没电了。” 宗少惟眼睛不瞎。 但他的重点和注意力并不在这里。 看着方郁盯着手机屏幕失落一样的表情,再想到他刚刚听到自己打电话,平静到没什么任何波澜的脸,宗少惟心中越发不爽,他冷笑:“看来我话说早了,我不记得还有别人记得呢。” 不等方郁说一句话,他自顾自继续说: “不过听白这个人一直都这样,身边每个人的生日都记得一清二楚,哪怕人不在,也要把祝福送过来。” 他刻意咬重了“每个人”这几个字,身体微微后仰,饶有兴致的等着方郁的反应。 方郁眼底划过一抹类似于落寞的暗色,却还是点头,顺着宗少惟的话说:“是,听白哥一向很细心。” 他只含糊说了这么一句,就又重新开始拿起筷子吃饭,是想要把话题打住。 宗少惟却眉峰一蹙,这根本不是他想看到的反应,也不是他想听的话。 “只是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怎么也没听他提礼物的事呢?” 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一定要逼着他谈论这个话题了。 第10章 方郁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我也不清楚。”方郁垂下眼,语气平静的说,“可能是忘记了吧。” 宗少惟轻蔑的冷嗤:“记得掐点送生日祝福,不记得送礼物。” “……” 方郁不知道宗少惟今天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提一堆关于沈听白的话。 明明他亲口说过,他不想在方郁嘴里听到沈听白的名字。 ——你不配。 这就是宗少惟告诉方郁的原话。言犹在耳。 那现在为什么要说什么多话,在他的生日里,反复提这个明令禁止避讳的话题。 只是因为沈听白把要发给自己的消息经过了他,就一定要这样咄咄逼人,不依不饶么。 他抬眼,看到宗少惟眼中的轻蔑和不屑,心里竟然诡异的平静,除了那一点苦味,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很快就能见面了,送不送礼物都没关系。” 他的语气很轻松自然,像是在聊天家常。 宗少惟眉头却紧紧皱起来,脸上从容不在,质问:“见什么面?” 方郁已经不知道他是真的装不知道,还是演的了。 他如实说:“听白哥下周回国开展会。” 宗少惟眼里的笑意沉了下去:“你怎么这么清楚?你们还一直有联系?” 方郁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发现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开始懊悔,但话出如泼水,又没办法收回来。 只能硬着头皮摇头:“只是刷手机的时候偶然看到的。” “你看着我是傻子么?” 这句回答太含糊不清,宗少惟根本不信。 他讥讽审视的目光没有从方郁身上移开。 这顿饭方郁吃不下去了。 胃里那股难受的感觉重新漫上来,他脸色一白,站起身说:“我吃好了,先去睡觉了。” 他说着就要走。 “站住。”宗少惟不满的喊住他。 方郁脚步一停。 方郁想,宗少惟叫住他是为什么,要质问他是不是心虚了,还是质问他故意在他面前喊沈听白一口一个听白哥是不是故意恶心人,还是再次警告他,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方郁在心里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 但等身后真的传来宗少惟的声音时,他却愣住了。 宗少惟问:“你晚上就只吃这点?” “我不怎么饿。”方郁顿了顿,说,“碗筷麻烦你放到洗碗机就好,明天我来收拾。” 他已经难受得快要站不住了,只想离开这里,躺到床上缓一缓。 可宗少惟不肯放过他:“方郁,你故意的是吧。” “我回来给你过生日,不是看你给我摆脸色的。” 他的声线彻底冷下来,是真的生气了。 方郁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来自己跟他摆脸色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善解人意了。 宗少惟为什么要生气?似乎只要涉及到沈听白,他们两个之间就不能善了。 “我没有.....”他叹了口气:“对不起好么,但我真的没什么胃口。” 方郁知道,自己现在或许应该顺着宗少惟,可他也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无事发生一样重新坐回去。 他难受得快吐了。 身后宗少惟的呼吸变沉了。 宗少惟一定是觉得他不知好歹吧。 毕竟这些菜都是宗少惟特意下厨做的,还有这一块精致漂亮的蛋糕,那一份价格不菲的礼物,方郁现在这么做,就是不给面子,不识好歹。 那就这样认为好了,方郁抬脚要离开,却听到了对方压抑着火气的冷声质问:“那蛋糕呢。” 方郁指尖蜷缩,抵在掌心:“放冰箱吧。” “保质期只有今天晚上。”宗少惟沉声,一字一顿的说,“你不吃,就扔垃圾桶。” 方郁站在那里,明明已经没有淋雨了,可身上那股潮湿又翻涌上来,他开始觉得冷,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可他依旧没有回头。 “那就……” 大概是三秒的时间,或许比这个界限长,或许更短,方郁没有继 第11章 续向前走,却也没回头看宗少惟。 “砰——” 犹豫间,一声沉闷的响声,倏然砸进方郁的耳朵里。 方郁肩膀一颤,没有回头,却知道这声音是什么。 宗少惟说到做到,真的把蛋糕丢到了垃圾桶里。 方郁应该感谢他,犹豫不决,做不出来的决定,宗少惟替他做了。 应该的,方郁的胃既然吃不了,宗少惟既然也看着碍眼,那就是垃圾而已,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 方郁一句话没说,走进了卧室,关门的声音都是轻的,很怕宗少惟的火气再蔓延到他身上。 卧室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薰气味,方郁胃疼难受的时候就喜欢回到这张床上。 关上门,他靠在墙面上缓了一会,才上前将床头柜里的胃药找出来,没有水,就含在嘴里,生生咽了下去。 灼烧的痛感远大于味觉的苦涩,方郁头晕的躺到床上,任由柔软的枕头和被子将自己的身体包裹。 灯没关,他闭着眼,却睡不着,又开始在心里数秒,数到六十的时候,他想,宗少惟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一分钟,穿好衣服从这里离开,应该足够了。 “轰隆——” 可六十秒过去,他等到的,却是一声巨响。 雷鸣在耳边轰然炸起的同时,刺眼的闪电白光也骤然在窗边亮起。 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玻璃窗,明明紧紧关着窗,却有一种被淋湿浇透的错觉。 方郁眼皮颤动,猛然睁开眼,他以为会看到玻璃窗上混乱错落的雨滴,可刚刚撑起身坐起来,却被门口突兀站着的宗少惟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两相对视,宗少惟神色冷漠,方郁面色苍白。 外面还在打闪,映照出方郁近乎惨白的脸。 方郁却无知无觉一样,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可置信的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个,在他预想里已经离开的男人。 宗少惟过来的时候应该是有些着急的,明明没有几步路,他的头发却有些乱,呼吸频率也快。 见对方直直看着自己,宗少惟眉头紧锁,冷着脸,没好气的问他:“看我干什么?”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大到方郁连他语气里的那一丝别扭的不自然都没有听出来,只是本能直白的问:“你为什么没走?” 宗少惟脸色一黑,把房门“砰”的关上,往里走:“暴雨天开彻,你嫌我命太长?” 方郁看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 雷鸣还在响,但看不到闪电了。 方郁疯狂跳动的心脏稍微徐缓了一点。 宗少惟转过身,站在那里,面色不虞的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做什么,或者说些什么。 方郁反应了一会儿,很有自知之明的说:“你在这睡吧,我去客卧。” 他说着,就要起来。 “你给我老实待着。” 宗少惟呵斥的语气很冷硬,把方郁钉在那里,没敢再动。 宗少惟从床沿压过来,捏住方郁的下颌,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恨铁不成钢一样咬牙说:“方郁,你今天成心要气我是么。” 宗少惟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表情,态度,语言,行为,一切都是故意的,非要在今天把自己气死才行。 方郁却觉得宗少惟莫名其妙,明明刚刚还生气,把他的生日蛋糕丢了,明明刚刚就该从这间房子里离开,为什么现在又要用这种方郁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我没有。”方郁口齿不清的说。 “这么多年了,最基本的低头认错你都不会了?”宗少惟对他的解释不买账,硬逼着要一个满意的态度。 宗少惟虽然捏着他的下巴,但方郁却并不怎么觉得疼,只是仰着头脖子会酸,他不解的眨眼:“认错?” 宗少惟眼睛微眯,语气隐隐危险:“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什么错?方郁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通,刚刚那一堆话里,他一直都是低着头退让,毫不触及宗少惟底线的顺从吧。 如果说不想点蜡烛许愿,被沈听白祝福生日快乐,被宗少惟阴 第12章 阳怪气的丢掉蛋糕,这些是他的错——方郁确实不承认。 不知道是不是掌心熟悉且陌生的余温给他的勇气,还是这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歇的雷阵雨,给他能够和面前人对峙的错觉。 他竟然敢直视着宗少惟的眼睛,摇头,一字一句的说:“我不知道。” 宗少惟看到他软弱神情下眼底那一抹不肯退让的倔强,蓦然一愣,一时间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这个眼神经常在方郁眼里出现,不认输,倔强,爱逞强,执拗而天真。 后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不见了,变成了漆黑无波的瞳仁。 宗少惟说不清此刻的心情,烦躁不耐,隐隐有些怒火,但最后他只是不受抑制的欺身压下,将对方苍白冰凉的唇瓣堵住。 方郁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瞳孔瞪大,呼吸都忘记了。 这场突然的接吻,令两个人都是一懵,可没人叫停。 宗少惟掀开眼皮,看到方郁的眼睛,加重的咬了他一口,在他痛得皱眉时,两人交缠的唇齿间适时溢出宗少惟的声音: “不知道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 作者有话说: 嘻嘻给大家说一个好消息呢! 我们小舍得 今天是全站新书榜的第一名~ (主页排行里的新书榜哦) 全部作者和新人作者全都是我啦!! 谢谢你们喜欢呀! 第4章没有下次了。 宗少惟说要教方郁知错学乖,手已经握在了对方腰上,可刚刚一用力,就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 等他再低头看过去,方郁那双黑亮的眼睛正湿漉漉的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刚刚的硬气一扫而空,讨饶一样说:“肚子疼,能不能不要做。” 他的脸色很白,看着确实不怎么好受,宗少惟松开了他。 又觉得不解气,手下故意用力,惩罚一样掐得重了一点,见方郁瑟缩着往后躲,才满意的收手,大发慈悲的饶过:“睡觉。” 他说着,人已经自然的躺到了床面上,扯过被子盖好,将方郁原本的位置占据了大半。 方郁坐在那里,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动作迟缓的起身下床。 宗少惟睁开眼,不满道:“做什么?” 方郁穿上拖鞋往外走,边说:“没关灯,太亮了。” 宗少惟合上眼,语气平静:“关了会看到闪,你不是害怕?” 方郁又有些犹豫了。 他怕打闪,宗少惟怕光。 关了灯,宗少惟能睡好,他却会因为窗外的闪电光失眠。 相反的,如果方郁想睡个好觉,宗少惟就一定会失眠。 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两个人不在同一个房间睡,既然宗少惟想在这里,那方郁去客房就好了。 可他偏偏又不让。 踟蹰不定。 最后“咔哒”一声。 灯关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 宗少惟睁开眼,在黑夜里,他听到床尾处传来方郁的声音:“闭上眼就看不到了。” 声音不算多大,宗少惟的心脏却猛地一颤,停跳了一拍。 很快,床边陷下去一块,是方郁摸索着爬上了床。 拉着窗帘,房间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方郁应该是怕不小心碰到宗少惟,动作幅度并不大,沿着床沿一点点摸过来。 这样漆黑的夜色里,宗少惟明明看不见他,方郁却总有一种被人直勾勾盯着的错觉。 “轰隆——” 一声巨响猛地砸下来。 方郁被吓得心脏一悸的同时,手不知道蹭到了哪里,耳边宗少惟的呼吸一紧,方郁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熟悉的掌心温度包裹,紧紧握住。 “不睡觉瞎摸什么呢?”咬牙切齿。 下一秒,他的身体被这股力气不轻不重的扯过去,整个人直直跌落到一个赤裸滚烫的怀抱里。 毕竟是一个成年男性,尽管宗少惟身形体重远远高过他,现在直接的肉碰肉,宗少惟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方郁忙撑着胳膊起身:“我先起……” 第13章 “闭嘴。”头顶传来宗少惟闷沉喑哑的嗓音,“我没事。” 他说着,将方郁因为重心不稳下意识落到自己小腹的手挪开,放到了胸前。 察觉到方郁在仰头看他,宗少惟微微低下头,黑夜里,咫尺相贴的两双眼睛隔着浓重夜色对视。 什么都看不清。 却都有感应一样,谁都没有移开。 一道闪电落下来,隔着遮光窗帘依旧清晰的印到房间里,方郁身体一僵,本能的瑟缩,宗少惟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语气不太好的责怪他:“知道害怕还关灯。” 方郁没解释,纤长柔软的眼睫在对方掌心里掻动。 宗少惟被他弄得掌心发痒,语气跟着放轻:“怕就闭上眼啊。” “你今天,是以为我和听白哥有联系才生气的吗?” “……” 方郁将宗少惟遮在他眼上的手移开。 他知道现在这个场合,提这个话题非常不合时宜,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现在却因为他的一句话打破。 宗少惟身上的气息已经很明显的冷了下去。 “想说什么。”宗少惟收回手,转正身体,闭上眼没再看方郁,语气恢复冷淡。 方郁心头一涩,低声说:“我没有。” 宗少惟冷眼听着,没什么反应。 “我和他,我们没有经常联系,以前或许会聊几句,但……在你说过之后就没有了。” “……” “我也是今天才在新闻上看到他快要回国的消息的。” 方郁没有认错道歉,他只是在解释。 至于宗少惟会不会相信,已经不重要了。 方郁说完,轻呼了口气,坦然的闭上眼。 他没想过宗少惟会回应他。 “知道了。” 这三个字载寂静漆黑的房间里响起时,方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睡觉,现在闭嘴。” 宗少惟微抬胳膊,把方郁整个人往怀里扯,两人靠得更紧了。 他的头就贴在宗少惟的胸前,其实不怎么适应,身体还是僵硬的,但他的位置临近床沿,如果不往前贴,就有很大的可能滚下床。 哪怕再抗拒,也只能贴近。 耳边有心脏跳动的沉稳节奏声,方郁甚至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宗少惟的。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心跳此刻跃动的频率很快,根本不会这么平稳。 渐渐的,听着这一阵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方郁睡意袭来,眼皮沉重的合上,两个人的呼吸渐渐缠绕到了同一纬度。 这一天就算过去了。 - 一直到方郁的生物钟敲响,窗外天色还是阴沉沉的。 那层遮光窗帘的好处在此刻就体现出来了。 方郁甚至不需要看表,已经可以估测出具体的时间,左右也不过七点而已。 耳边传来沉稳绵长的呼吸声,方郁仰头看过去,隔着一点微弱的光,隐约能看清宗少惟的侧脸。 鼻梁高挺,眉骨凌厉,鸦青色的眼睫投下的阴影里,却藏着一双紧闭的桃花眼。 宗少惟睡得很熟,方郁能从他的呼吸声里分辨出来他是真睡还是装睡。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那时候他们还不像现在这样,关系僵硬别扭,反倒因为刚在一起不久,很多秘密没有戳破,相处要自然得多。 就像真正的情侣一样。 大概是都太年轻,精力充沛,他和宗少惟一样着迷于床上的事,经常会在节假日去到宗少惟的公寓厮混,有时候甚至连着两天不用下床,刚醒的时候也会看到宗少惟的侧脸。 “想亲就过来亲。” 在他失神迷望着宗少惟的嘴巴时,宗少惟总是能恰到好处的醒过来,不紧不慢的睁开眼和他对视,调笑他。 明明晚上热情奔放,什么都做了,现在却因为一个早安吻踟蹰犹豫,不敢上前。 方郁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嘲笑还是在鼓励,心里的小鹿在撞,鼓点一样的心跳杂乱无章,让方郁彻底溺毙在对方浅倦旖你的桃花眼里。 最后大概率会无可抑制 第14章 的上前,虔诚的吻上去,或者等待的太久,耗完宗少惟的耐心,得到他略显粗暴强势的吻。 而现在。 “五分钟了。” 方郁听到宗少惟慵懒沙哑的嗓音。 下一瞬,又和他半阖惺忪的睡眼相对视。 宗少惟打了个哈欠,无聊一样说:“还没想好亲哪?” 他的眼尾挂着笑,不知道是嘲笑还是调笑,方郁心头微怔,不着痕迹地移开眼,坐起身:“起来吧,不是说今天要出去么?” 自己的话被完全忽略,宗少惟脸色不太好,说不上阴沉还是冷漠。 “差不多行了。”他闭了闭眼,语带讥讽,“一晚上了还没闹够?” 闹?方郁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一直在提这个字,为什么要把这个词按到他头上,真的很奇怪。 从始至终,方郁都处于下位,任由着宗少惟的脾气左右情绪。 宗少惟记得他生日他高兴,送他礼物他开心,因为沈听白对他态度骤降他难过,因为雷雨天陪在身边他又可以什么不好都忘记,陪他继续做同床异梦的夫妻。 方郁甚至完全没有闹脾气的机会,他不懂,宗少惟口中的闹的定义是什么。 听起来更像倒打一耙多一点。 方郁喉咙有点痒,低声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宗少惟冷笑了一声,开始罗列方郁在他眼前闹过的事,“从进门就开始给我摆脸色不是闹?还没做就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不是闹?还是说我因为沈听白说你两句,你扭头就走不是闹?” “方郁,别挑战我的耐心。” 他越说,语气越不耐,方郁的心却越听越凉。 多日不见的无措是摆脸色,因为那一通惩罚落下的本能恐惧是不情愿,因为一通电话,一个人,在他的生日蛋糕面前用审视罪犯的眼神看着他,受不了想要找个地方喘口气——这些全都是在闹。 宗少惟眼中闹脾气的定义真是广泛又狭隘。 什么都要算进去。 “不过这些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又要在指责之后装大方。 方郁听到他语气微顿,略显生硬的说:“今天要给你过生日,道了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对方郁忽冷忽热了一晚上,现在却冠冕堂皇的对方郁说,你要给我道歉。 方郁觉得荒唐。又隐隐心动了。 不道歉,方郁可以依旧站在被指责者的身份上,说宗少惟实在不可理喻。 反正这就是事实。 可是,可是。 刚刚宗少惟说生日。 他要陪方郁去过生日。 方郁能听到胸腔下那颗心脏在砰砰的响着。 尽管他的生日在昨天就已经结束了。 但宗少惟仍旧愿意浪费今天的时间陪他过生日。 过一个陌生到方郁从来没有得到,体会过的生日。 他甚至来不及仔细思考巴掌和甜枣,这颗甜枣的缘由是什么。 “对不起。”在宗少惟耐心有限的目光下,方郁妥协了,他低下头说,“以后不会了。” 硬气是没有过的,妥协和认错是时常存在的。 宗少惟对此并不多稀奇。 方郁的一时逞强和故作姿态都没关系,宗少惟想,他永远会为自己妥协的。 “就只是这样?”宗少惟依旧不依不饶。 方郁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起伏的心里在叹气,人却已经倾身靠近。 一枚没什么温度的早安吻落到宗少惟侧脸。 一触即分。 方郁退开一点,半跪着,在他耳边低声说:“老公,我错了。” 宗少惟这才算满意,他抬起方郁的下颌,不轻不重的捏着,审视的眼神,神色倨傲的说:“没有下次了。” 不会有下次记住生日的巧合,不会有下次道歉的机会,不会有下次轻而易举的原谅。 他只说,不会有下次。 方郁心头一涩,闭上眼,哑声跟着重复了一遍:“不会再有下次。” 他故作不懂的曲解宗少惟的意思,但这样顺从的回应并不令人反感。 人有时候需 第15章 要自我欺骗,在这种不需要太聪明的时候,任性一点,装傻充愣,反倒不会让自己太疼。 宗少惟动作轻浮的拍了拍方郁的脸,以此表示自己的原谅。 “早这样听话多好。” 他笑着,语气轻飘飘的满意,像逗弄一只家养的犬,甜枣不甜,巴掌不疼,教训的目的只是要他长长记性。 方郁在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了,麻木大于耻辱,被宗少惟怎么对待都没关系,反正他没反抗就代表他还能受得住。 他只是觉得心口有点疼,一口气闷在里面,四处撞,就是出不去。 他不禁想,从什么时候开始,无底线的接纳宗少惟的一切情绪,纵容他在自己身上得到驯服的快敢和永远予取予求的满足感。 或许最开始就是这样了。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几年了?”方郁看着宗少惟的眼睛,不自觉的喃喃问出声。 宗少惟也为他这个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 “六年吧,还是五年。”宗少惟没怎么细想,回答得很随意,见方郁一瞬不眨的盯着自己,捏着他的腰,扯出一抹轻笑,“怎么,现在想起来跟我怀念青春了?” 方郁却沉默的没有搭话。 他在心里反驳宗少惟的回答,是七年。 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他们已经认识七年了。 方郁深深看着宗少惟轻挑的眉梢,自得的神情,还有那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一时只觉得恍惚。 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变过呢。他想。 好像很久以前,宗少惟就一直都长这样,方郁却在此刻,无端觉得陌生至极。 这个人,从少年,到男人,从恋人,到丈夫,从少惟到宗少惟...... 数年的光景在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带走,却又早就把方郁心里的那个宗少惟剥夺得一丝不剩,面目全非了。 作者有话说: 嘻嘻 之前申请了小幻想的限时免费 免费榜单排在今天啦 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哦~ 第5章你想死是不是? 宗少惟会陪他过生日,是方郁用道歉换来的,他不想再有任何意外,打搅,破坏这颗甜枣。 他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了而已。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问宗少惟早餐想吃什么,他现在去做。 宗少惟想了想,说:“粥。” 方郁于是点头下床,去准备早饭。 推开门,方郁抓着门把手的动作顿住。 饭桌上还摆着昨晚没有吃完的,已经彻底凉透的菜。 他那么简单的请求,宗少惟也没有答应。 而那块蛋糕,却是真真正正被丢到了垃圾桶。 方郁走近,一股甜腻混杂着苦味的气息传来,屋里温度不高,没有很快腐坏,但味道算不上好闻。 至少方郁闻了只想吐。 他捂着鼻子退后两步,胃里仍旧翻江倒海得犯恶心,强撑着去岛台倒了杯水咽下去才算好了点。 他坐到昨天晚上宗少惟坐的位置,在宗少惟有过的视角里,看着宗少惟炒的一桌子菜,中间突兀空出一块,看起来却并不觉得奇怪。 方郁乐观的想,起码他尝过味道了,不是么?真的挺苦的。 原来蛋糕还能这么苦,他甚至开始庆幸,之前他妈妈不知道,不然他之前几个生日也没办法吃到甜食了。 这样想着,方郁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抬手,将那几盘菜尽数倒进了垃圾桶。 很快,桌面上干净如初。 方郁起身进了厨房,煲粥很简单,放米,放水,发呆。 方郁对此早已熟练至极,他的发呆方式很简单,数数。 数到一百就从头重新数,一般等到第不知道几个一百后,他等的东西就会自然而然的出现在面前了。 但这次方郁数到第五个一百的时候,等到的并不是饭熟的清香,而是宗少惟打开了身后那扇门的声响。 他打了个哈欠,进了卫生间,方郁忽然就忘记自己数到几了。 “方郁,我的牙刷怎 第16章 么不见了。” 隔着两扇门,宗少惟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 方郁迟缓的回过神。 牙刷。宗少惟的牙刷。 终于想起,方郁转过身,提高了一点音量回答道:“我买了新的,在左边抽屉里。” 宗少惟没回应,但方郁知道他已经看到了。 “叮——” 粥熟了。 等宗少惟再出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方郁准备好的早饭。 鲜虾粥,虾滑卷,鸡蛋饼,色泽鲜亮,看起来比晚饭还要丰富。 他挑了挑眉,坐到位置上:“早饭你倒是用心。” 方郁正好把自己的那碗粥也盛好,从厨房出来,坐到他对面说:“不是都说早饭吃好,晚饭吃少么。” 对于他们这些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的人来说,早饭吃不好,一天胃里受煎熬。 别人会不会方郁不清楚,但方郁确实深刻体会过。 自从检查出胃病,他就再也没从早饭上含糊过,每天早起半个小时也要吃早餐。 宗少惟听着他略显放松的语气,唇角微微上扬:“以前不知道你还会做这个。”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色泽金黄,卖相不错的虾滑卷,晃了晃。 方郁微怔,这应该是他开始学着做早饭,学会的第一道菜,宗少惟没见过,大概是因为他几乎没怎么在家里吃过早饭。 或者是当时方郁给他做了其他的也说不定。 方郁说:“看着食谱学的。” “你学东西还挺快。”宗少惟吃了那块虾滑卷,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夸赞了。 “不算太难。”方郁尝了口有些热的粥,没特别大的反应。 “对了,怎么突然把洗漱的那一套全都换了,之前的呢?” 宗少惟好像刚想起来这件事,随口一样问方郁,为什么那些方郁准备过的情侣款漱口杯,牙刷,毛巾,全都换成了新的。 现在这几套的款式和情侣款完全不相关,甚至品牌都不是同一家,像是刻意找的完全不同的,摆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也难怪宗少惟会注意到。 方郁咀嚼着虾仁的动作顿了顿,语气自然的说:“在商场看到新的就买了。” “旧的都扔了。” “就没有成套的?” 方郁吃饭的动作一顿,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这么在意。 成不成套有什么关系呢,以前在他自以为是准备情侣款时,宗少惟也没这么在意过,怎么丢了就要问。 方郁抬起头,看到宗少惟的眼神,斟酌着回道:“相同款式都不太好看,就分开买的。” 宗少惟看着方郁垂着眼安静进食的模样,再想起那几套毫不相关洗漱用品,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不太好受就是了。 他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说:“吃饭吧。” 这顿饭开始吃的还算融洽,到了后面,又都没有话了。 但好歹没有再有什么争吵和意外,方郁舒了口气。 小心翼翼斟酌字句还是有用的。 宗少惟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一直到方郁坐上彻,都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在哪里。 但应该挺远的,因为宗少惟没有开那辆颜色张扬的法拉利,而是一年几乎不怎么动几次的黑色宾利。 方郁原本是打算坐在后面,空间大,也能自在一点。 手甚至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宗少惟坐在驾驶座后外探头,语气很冷:“把我当司机了?” 方向一转,方郁又顺势打开了副驾驶的位置。 这次没等宗少惟发难,方郁主动解释:“是打算在后面睡一会儿。” 这倒是真的,昨天打雷又下雨,宗少惟还躺在身边,方郁根本没有睡好。 宗少惟看到他眼底的那一小片乌青,原本不太好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前面座位不能调?” 说着,替方郁调好了一个适合睡觉的位置。 “谢谢。”方郁礼貌得像是真正的乘客。 “闭嘴。”宗少惟最讨厌他说这两个字,“不快上来,磨蹭什么。” 方郁这才进来。 第17章 空调风有点凉,方郁怕冷,身体不自觉往主驾驶倾身,系安全带时没话找话:“这是什么味道,挺好闻的。” 宗少惟正在调音乐,闻声扫了眼那块黑色蒂普提克香薰,随口道:“无花果。” 方郁声音有些低的“嗯”了一声,没再问。 宗少惟瞥了他一眼,方郁已经闭上了眼。 他将原本找好的音乐换掉,变成了一首节奏轻缓,声音没那么大的。 其实方郁并没有困到和宗少惟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是在看到那块香薰的一瞬间想到了一点不该想的事,眼眶有些涩胀,闭上眼才缓和一点。 他记得大一那年,第一次给宗少惟庆生,省吃俭用攒了整整两个月生活费,咬牙买下一块四位数的香薰,当作生日礼物。 这个价格在当时,对于方郁而言,真的很贵了。 但宗少惟收到时却只是敷衍看过一眼之后,便随手放到了一边。 方郁从来没有见到他用过。 他自欺欺人的想,宗少惟大概只是放起来了,毕竟是礼物。 直到后来某天,他在杂物间里看到了成堆丢弃在柜子里的礼品盒。 很不幸的发现,那块香薰就在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被随意丢弃着。 他试探性的问宗少惟,为什么把收到的礼物丢在这呢? 宗少惟给出的理由是:“都是社团里乱七八糟的人给的,放外面太占地方,等保洁过来会扔掉。” 方郁心中一刺,很多想说的话堵在喉头,最后一句也没问。 那我呢。 我不是乱七八糟的人,送的东西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面? 是你收到太多搞混了,还是根本不在意我送过你什么,随手就能忘记,丢掉也无所谓。 方郁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在心里安抚自己,没关系,他应该是那一天最后一个给宗少惟送上生日礼物的人,偏偏还这么廉价,被丢掉很正常。 一开始假装不在意,后来渐渐的真的忘记了。 方郁没有想太久,这间车里,有气味舒适的香薰,节奏缓慢的音乐,甚至宗少惟也用了比以往要缓慢很多的车速,真的很适合睡觉。 于是方郁也就放松下来,眼皮沉沉阖上。 意识浮浮沉沉,不知过了多久,方郁缓缓掀开眼睫,惺忪的视线望出去,色彩鲜亮的巨型摩天轮撞入眼底。 方郁蓦地瞪大眼睛,茫然而惊讶的转头去看身边的宗少惟,语无伦次:“这里、这是……” 宗少惟看着他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知道没来错,他解开安全带,眉梢上挑,取笑道:“怎么,睡一觉起来游乐园你都不认识了?” 方郁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应基动得很奇怪。 他稍稍平缓了一下,压下心口的砰砰跃动,说:“只是觉得很意外。” “嗯?” “我……我没想到你还记得。” 方郁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听着竟然还微微有些哽咽。 宗少惟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他垂下时潮湿的眼睫,心头微动。 其实也就是去年,方郁母亲因不忍病痛折磨,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小块刀片,在病床上割碗,最后抢救无效离世。 方郁亲眼看到这一幕,为此深受打击,当场昏过去,再醒过来精神就不太正常了。 宗少惟对当时的方郁印象很深。 那段时间方郁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很差,他变得不爱说话,沉默阴郁,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经常出神的盯着某一处,连宗少惟的话他都不搭理。 没有人能让他分走一点目光,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放空,不用多久,眼泪莫名其妙就会落一脸。 他的日常就是闭上眼睡觉和睁开眼坐在床上沉默的哭。 但当时宗少惟在忙公司的事,哪怕偶尔回来看他,也多是晚上,他已经睡着了,除了眼角一点的湿润什么都看不出来。 宗少惟只以为他是还没缓过来,过两天就会好。 直到两周过去,方郁依旧没有丝毫变好的迹象。 甚 第18章 至更加严重。 宗少惟这才在保姆那里得知,方郁已经很久没主动和人说过话了,甚至端上去的饭也经常忘记吃,热了凉凉了热,最后吃了还会吐。 看着方郁瘦削苍白病殃殃的脸,宗少惟终于意识到不对,找来了医生。 重度抑郁症。 宗少惟从来没想过这个病名会在方郁身上出现,还重度,听起来真的很荒唐,很好笑,他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怎么可能,方郁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抑郁症。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方郁看起来确确实实已经和这个词绑在了一起。 “怎么才能治好他?” “长期药物治疗和定期心理疏导,如果积极配合的话,两到三个月会有改变。” “我能做什么?”宗少惟莫名烦躁。 心理医生顿了顿,说:“家人的陪伴和沟通也很重要。” 宗少惟作为他的丈夫,是法律意义上,唯一,最后一个和他有关系,可以算作“亲人”的人。 于是那段时间,宗少惟谨遵医嘱,公司都没去过,专心在家陪着他。 当时,沟通是很困难的,方郁像是根本听不到他说话一样,毫无回应,常常惹得他一肚子火,可看着那双灰扑扑的眼睛,又都咬牙忍下了。 陪伴也更像是宗少惟单方面的陪伴,方郁好像根本看不到他,甚至有时候看到他,也总会吓得浑身发抖,藏进被子里。 气得把人扯出来,又总要见到他的眼泪。 不知道的还以为宗少惟是什么凶神恶煞。 可明明这么怕他,晚上被雷声吓醒又会一点点挨过来,小心翼翼的抱住宗少惟。 他很矛盾,一边害怕靠近,一边又因为害怕不得不靠近。 大概是因为他也知道,自己除了宗少惟,什么都没有了。 宗少惟想,暂时不和他计较,等他好了再和他算账。 于是也抱紧了他。 后来时间长了,哪怕方郁一整天一句话不跟他说,他也没计较过,喂药也好,主动问话也好,睡觉的时候相拥而眠也好,宗少惟都适应了。 之后再回想起来,宗少惟自己都会觉得很不可置信,他竟然会对方郁有这么大的耐心。 后来他想,只是因为愧疚而已。 毕竟在此之前,他给方郁的那通教训不算小,听心理医生说也是加重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 宗少惟做的这些事只能算是补偿。 而在他的悉心照料和高价聘来的营养师一日三餐调配下,方郁一天比一天瘦,身体越来越差,脸色苍白得像纸糊的。 宗少惟为此发了很大一通脾气,把私人医生和营养师叫过来,方郁在房间里听到他很多句“废物”“没用”这样的话。 只要不是在床上做噩梦惊醒,方郁都很怕宗少惟。 到了晚上,感受到他从身后贴过来的拥抱,方郁浑身止不住发抖。 宗少惟问他怕什么。 方郁不敢说是怕宗少惟,只一味推搡他的靠近,边说着对不起,边自顾自哭。 宗少惟终于把脾气撒到他身上,冷声质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想把自己玩死是不是?你妈死了你也不活了是吗? 方郁,你想死是吗? 方郁被他一口一个“死”字骂得头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哭得快要缺氧,脑子里只剩下一句——想要干什么。 游乐园。 什么? 他说,想去游乐园。 当然没去成。 方郁那种状态,根本没办法出门,宗少惟只借口说等你病好了就去。 而这一往后推,等方郁真的开始认真吃药,不再背着他偷偷去厕所催吐,渐渐恢复好之后,这件不值一提的事理所应当就被完全遗忘了。 生病时神志不清说的话和一句随口敷衍的允诺,没有人真的在意。 就像那一段时间里他们的相处,等方郁恢复正常之后,再也没有过。 于方郁而言,和一场梦没什么区别。 他从来没觉得那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昨天小幻 第19章 想不是开了限时免费嘛 一天之间多了好多条弹幕 其中有个小读者从20几章开始骂 也是真看性情了边骂边追 从早上到中午到晚上追到了完结还在骂 一直在说“两个神经病”“失心疯”“有病”“好颠”“锁死” 哈哈哈哈哈其实还挺可爱的 滋滋有味的看着她发了一下午每一章都标济了(35万字竟然一天就看完了真的好厉害) 我怕在那边直接回复会被骂 在这里谢谢她~ a宝谢谢你给小幻想贡献的200条弹幕!加了200个人气值捏!而且还破了1000个弹幕mua~ 第6章你不要不回家。 直到今天,直到两三天前,宗少惟偶然看到那份游乐园的收购合同,忽然想起这件旧事,想起已经好久没见的方郁。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见到方郁是几天之前。 自从那次争吵,他从家里离开之后,方郁从始至终就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甚至一通电话都没有。 最开始宗少惟在气头上,手机关机,等着方郁亲自过来道歉,到时候再收拾他,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然而两天过去,没有一点动静。 宗少惟依旧很生气,派助理回家拿合同,得到方郁根本不在家的消息。 原来,在他们冷战期间,方郁不想着过来和好,反倒欢天喜地的工作去了。 宗少惟气得直接把手机摔了。 助理在旁边战战兢兢。 好啊,喜欢工作是吧,那就工作吧,他才不会回去,哪怕这次方郁的分离焦虑再严重,再哭着喊着求他,也别想着要他回去! 他信誓旦旦以为的,方郁狼狈求和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甚至结果显示他的担忧很多余,方郁这次并不需要他。 他既不道歉,也不需要宗少惟。 宗少惟气极反笑,连对助理说了两声好样的,弄得助理后背发寒。 于是就这样,谁都不见谁,谁都不主动,谁都没打破这场冷战。 一直持续到三天前。 宗少惟看着桌子上那封收购合同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然后不经意间去翻了翻日历,想要找寻一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时,恰好看到日历表上画上一颗星的三天后。 迟缓的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方郁的生日。 一切都是刚刚好。 巧合得刚刚好。 他决定大发慈悲的主动这一次,去看看方郁在没有他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可怜到需要他来嘲笑。 结果不出他所料,方郁根本不会照顾自己,生日当天吃的菜都那么寒酸,如果不是他回去,那个雷雨天他肯定还会失眠。 但既然他道歉了,宗少惟也不至于一直抓着他不放。 带他来早就答应过的游乐园,补办一个五六年从来没过过的生日,以此来为他们这一场冷战画上句号。 这并不是多么麻烦的事。 买个蛋糕,买个礼物,说几句话随便哄一哄,就能换取方郁一个感动到快要哭出来的目光。 宗少惟只觉得方郁确实可怜,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给这么一点东西就心满意足,感激不尽了。 他的目光落到方郁轮廓柔和的侧脸,却只是想,这样更好,什么都没有,就只能从他这里一点点求,反而更好拿捏。 而方郁此刻完全不知道宗少惟的所思所想,只是眼带欣喜的看着面前这个偌大的游乐园。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不太对,竟然一个游客都没有。 五彩童趣的游乐设施安安静静立在阳光下,园区入口处只站了两名等候的工作人员。 等他们走过来喊宗少惟“宗少”,方郁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宗少惟包场了。 有钱就是很好,想要去的地方怕被人打扰,就可以直接砸钱包场。 哪怕这种需要人多喧哗才热闹的游乐园。 但其实方郁只是想要小时候,妈妈带着他,在一堆人挤人的游乐场里,怕他走丢,紧紧牵着他的手的感觉。 现在他 第20章 和宗少惟肩并肩走在一起,却更像是在视察场地。 方郁心里缓缓划过一丝失落。 “进去吧。”宗少惟没注意到,依旧自顾自往前走,“什么项目都能玩。” 方郁无声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钱砸下去,哪怕这么大的游乐园里没什么游客,也有工作人员在岗待命。 刚进去就有人带着他们进了一个小亭子。 方郁有些新奇的打量着,亭子里很温馨的设计,墙面四周挂着很多张照片,应该是个留影打卡点。 果然,方郁刚进去,就有两个穿着猫咪布偶服的人围上来,蹦蹦跳跳的站在他们身侧,一左一右站定。 站在方郁身边的那个变魔术一样,忽然从口袋里变出一只缩小版玩偶递给他。 方郁受宠若惊一样双手接过,发现旁边的宗少惟手里也拎着一只。 “宗少,和夫人靠近一点呀,要把我们的jerry和marie两个小朋友也拍进去。” 方郁循声看过去,这才看到面前架起的相机。 而jerry和marie无异就是身边这两只“猫”。 玩偶服很宽大,要拍全合照就要靠得紧密一点,他们往里挤,方郁只能往宗少惟身侧挨了挨,但还隔着一点距离,宗少惟好像“啧”了一声,伸长手臂把他揽进怀里。 方郁感受到肩膀上的热度,愣了一下,仰头看过去。 宗少惟却没看他,提醒道:“别看我,看镜头。” 方郁于是摆正头,相机白光在眼前一闪而过,一张照片就此定格。 方郁看着照片里,从容淡定的宗少惟和略显拘谨的自己,两个人亲密无间得像多相爱的情侣一样,背景渲染下显得莫名般配。 “拍得还不错。”宗少惟点点头,显然很满意。 “嗯。”方郁也盯着那张他和宗少惟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的一张合照,这样附和道。 话不从心,他话很少,可心跳很快。非常快。 那张照片被络印了游乐园的专属浮雕印章,背面还有jerrymarie和他俩的签名。 这个环节真的很幼稚,哄小孩一样。 也难怪是游乐园。 等出来之后,宗少惟问他:“想玩什么?” 方郁手里一左一右的抱着那两只玩偶,模样有些滑稽,宗少惟轻笑一声,从他怀里扯出来一只,喊了个人帮他拿着,说等结束了过来拿。 方郁看了一圈,远处的过山车,海盗船,跳娄机都很惹眼,但太刺激。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近处一直响着轻音乐的旋转木马上。 方郁巴巴望着宗少惟,用询问的语气:“旋转木马可以吗?” 宗少惟挑了下眉,看他,也学他的语气:“旋转木马为什么不可以?” 方郁从坐上去那一刻就后悔了。 这场景太尴尬,也太奇怪了。 游乐园里除了工作人员一个人都没有,他和宗少惟两个大男人一前一后坐在粉嫩嫩的童趣旋转木马上轮转,耳边是稚嫩的儿歌。 方郁抓着马背,眼前座位都是空的,宗少惟在他身后,罕见的沉默,没有说话。 方郁用余光偷瞥了一眼,发现宗少惟正坐在马上看手机,好像在打字,脸色有些冷。 他猜测可能是工作的事。 方郁叹了口气,没开口打扰,只安安静静的看着面前不断转圈,上下颠动的小马,在心里祈祷快点结束。 幸好,三分钟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时间不算长,也不是什么剧烈项目,就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可方郁下来的时候还是觉得胃里火烧一样难受。 他想,大概是那点小幅度的颠动。 方郁从上面下来之后脸色就肉眼可见的不太好,工作人员适时递来一瓶水。 宗少惟这个时候也正好和那边打完电话,关了手机过来,一抬眼就看到方郁发白的脸,皱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身体不舒服?” “没事。”方郁喝了口水,摇摇头,解释说,“可能是天有点热,不太适应。” 这个 第21章 时候才六月初,虽然确实算是热天,但毕竟才早上九点左右,他就热成这副脸色煞白的模样了? 宗少惟怀疑的看着方郁额角的冷汗,显然这个说法说服力不强,他并不相信。 “我真的没事,不要紧的。”方郁不想在这个时候扫兴,牵强的扯出一抹笑,说,“喝了水感觉好多了,我们去玩下一个项目吧。” 他眼巴巴的望着宗少惟,那表情很像个害怕糖果被家长收走的小孩,眼里的讨好很明显。 宗少惟不着痕迹的皱眉,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最后还是狠心告诉他:“方郁,等下我就要回公司,项目竞品那边出了问题。” 方郁脸上表情一愣,失落和难过从他眼底轮转,最担心和害怕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他以为至少能霸占一个上午。 不是一整天,仅仅只是一个上午也没关系,为什么这点小小的愿望也不能实现,难道真的要吹蜡烛许愿才能灵验吗? 方郁有些用力的咬着下嘴唇,他垂着眼,低声说:“但你说今天会陪我。” 他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难得的争取。 “我也没想过会突然出这种问题。”应该是真的挺麻烦的,宗少惟的语气已经隐隐不耐的烦躁,“公司里那群废物,我花钱雇他们是吃白饭的,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早晚全开了。” 他讲话带着很大的脾气,方郁却只是站在那里没说话,安静的沉默着,不发一言。 宗少惟看着他闷闷不乐的脸,伸手挠了一下他的下巴,随意得很像逗小狗:“行了,别丧着脸,下次再补给你,嗯?” “下次是什么时候?”方郁忽然抬起脸,眼眶有点红,眼里浮现出少有的倔犟,“能告诉我具体时间吗?” 方郁的质问令宗少惟愣了愣,很快,脸色恢复如常,他收回手,语气有点冷:“就是有时间的时候。” 这个回答方郁丝毫不意外。 他的生日也好,生日愿望也好,生日礼物也罢,其实并不重要,它们被记得,只是因为当时宗少惟刚好有空闲的时间而已。 但凡有任何一点事发生了,方郁都会是被放在选择后面的那个。 方郁很清楚这一点,尽管依旧难免难过。 “我没有惹你生气。”方郁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潮湿,和他抬起的湿漉漉的眼底一样,“至少今天没有,是吗?” 他的问题,这个问法很奇怪,宗少惟微眯起眼,打量着回他:“嗯。” 他在等他的下文。 方郁尝到了下唇被牙齿咬破的淡淡甜腥味,他鼓起勇气一样说:“所以……忙完你就会回家吗?” 宗少惟这才听懂了,方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惹你生气,我很听话,所以你不要不回家。 宗少惟对这句请求很受用,但表面上并不多明显,他只是看着方郁,说:“你想的话。” “我想。”方郁很快说。 宗少惟眼底这才漫开一抹浅笑:“就知道你装不了多久。” 从宗少惟上次和他争吵到昨天,到今天早上,他们相处时,方郁给宗少惟的感觉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薄膜,现在,被方郁主动戳破了。 “忙完就回,现在先回去。”宗少惟重新拿到了在方郁面前的主导权,他微微抬起下巴,略带倨傲的看着方郁,“能听话吗?” 方郁喉结滚动,点点头,低垂着眼说:“好。” 只是来到这里,只是坐了一个并没有什么意思的旋转木马,宗少惟答应给他的生日就匆匆结束了。 但也不算什么都没有,至少方郁离开之前,手里还抱着那两只玩偶,宗少惟看着他左右两边手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轻笑一声,故意没有替他拿。 一直到重新回到门口,宗少惟走在前面,脚步有些快,方郁胃里还有点难受,落在后面。 等宗少惟站定在车门前,方郁还没有跟过来,宗少惟皱眉,往后一看,方郁正背对着他,面朝着灌木丛看着什么。 手机又在震动,宗少惟忙着去公司,没什么耐心,冲 第22章 他喊道:“方郁,干什么呢,走了。” 方郁好像是听到了,往他这里看了一眼,又好像没看到,迟缓的把头转回去,走近灌木丛,竟然蹲下,不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 宗少惟不耐的拧眉,走过去,站到方郁脚边:“又怎么了?” 顺着方郁有些怔愣的视线看过去,宗少惟终于知道方郁在看什么了。 是一只猫。 准确来说是一只病猫,大概刚出生没多久,巴掌大小,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蜷缩在那里,很小的一团,看到人过来,晶蓝色的眼睛睁开,微弱的“喵”了一声。 大概是昨晚那一场暴雨,小家伙身上的毛发脏兮兮的,看起来状态很差。 方郁蹲在那里,抬眼看宗少惟:“它长得和jerry很像。” 宗少惟垂眼看他怀里那个叫jerry的玩偶,有些无语:“废话,橘猫是一个品种,有什么稀奇的?” 方郁用漆黑的眼睛看宗少惟,略带请求的语气说:“我们能不能救救它?它看起来不太好。” 宗少惟眉头紧蹙:“管这种脏东西干什么,谁知道身上有没有病?走了,回去。”他说着,就去扯方郁的手腕。 方郁被他突然的动作扯得一踉跄,他站起身,却固执不肯走:“不带回家送到宠物医院也可以,你把我放到附近的医院再离开就好......” 大太阳底下因为这点破事拉扯,宗少惟终于恼了,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很冲:“方郁,你以为自己几岁了?在这装什么人美心善?” 他的用词很奇怪,方郁却不能计较:“没人管的话它会死的。” 方郁其实也并不是多圣人的心,但既然让他亲眼看到了这样一条鲜活的生命,叫声让他驻足,他做不到装没看见。 “那就让它死。”宗少惟冷声说,“少管这种闲事。” 方郁表情一怔,不可置信一样看着宗少惟。 宗少惟冷声说:“我再说一遍,现在,跟我回去。” 方郁咬着下嘴唇,没做声。 宗少惟冷声问他:“你又不听话了是吗?” 方郁声音艰涩的说:“只是想带它去治疗一下……” “好,那你就自己去。”宗少惟气极反笑,一字一句说,“我不会管。” 他说着,毫不留情转身就要走。 方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涩胀得难受,喉头发哽,却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宗少惟走到一半,脚步慢了下来,微微侧目去看,方郁竟然还站在那里,守着那只猫没有跟上来。 宗少惟心头起火,快步上了车,猛地关上门,彻底消失在方郁面前。 他把方郁丢下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下等深爱被举报了 平台判定永久禁榜 处罚作者30天无法发文回复评论以及发鱼塘动态 今天下午才刚刚恢复了可以发文的权限 在此深刻反省自己再也不会写车惹 我要做一个清心寡欲毫无情根冷酷无情的芥末 谢谢你们喜欢 也谢谢你们的评论 我都能看到但是没办法回复呜呜呜好恨! 以后30天只能在作话和大家聊天惹 大家还能给我小海星和小评论么呜呜呜呜t^t 第7章他生气了。 方郁望着宗少惟消失在眼前的车,鼻头一阵酸胀,说不上什么感觉,想哭却又没有眼泪,只是眼睛有点疼。 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就只是一个补办的生日而已,又不是真的,不能当真的。 况且今天,或许确实是他的错吧,宗少惟有工作要忙,为什么一定要因为一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猫耽误他的时间呢? 他不是都知道吗?宗少惟给他的全都是多余的,剩下来的,空闲时间。 不听话,为什么非要不听话呢? 这样想着,方郁没觉得太难过,抹了抹没有眼泪的眼角,他蹲下去看那只猫。 他叫了两声,小猫能听见,睁开眼睛,却已经很虚弱了,呼吸的起伏都那么小。 第23章 方郁看得心急,忙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打算先打个车去附近的宠物医院。 手下动作一顿,口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这才想起来,他的手机还在宗少惟车上,根本没有拿下来。 烈日当空,方郁蹲在那里急得额角泌出了薄汗,今天宗少惟包了场,左右都看不到一个人。 怎么办? 方郁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可成年人原来也会有这么狼狈无措的时候。 没办法,方郁起身,径直走进了游乐园,找到了刚刚接待他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见到他也是一愣,心里疑惑,宗少刚刚不是已经走了吗? 方郁没时间和他解释太多,只问能不能借一下手机,他想打车去附近的宠物医院。 “这里挺偏的,附近车很少,打车一时半会很难到。”工作人员对他说。 方郁有些绝望了:“那怎么办,它等不了那么久。” 工作人员疑惑:“它是指.....” 方郁面露急色:“刚刚在外面捡到的一只流浪猫,已经快不行了,如果不及时治疗——” “我有车。”工作人员忽然说,“这附近的路我也熟悉,我带你过去吧。” 方郁猛地抬起头,看到黑色帽檐下,一张洋溢着青春气的,漆黑的眼睛,视线下移,落到他胸口的铭牌,宋淮。 方郁问:“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不会,我和领班说一下就行,毕竟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服务好宗少和他夫人......”宋淮没有把话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了提到“宗少”两个字时,方郁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 他们应该是吵架了。宋淮想,怪不得刚来就急着走。 他抿抿嘴,说:“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拿钥匙。” “真的麻烦你了。”方郁诚恳的说。 宋淮的车原来是电瓶车,方郁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宋淮丝毫不觉的扬起笑,解释:“这个更方便一点。” 他说着,将车子支在那里,方郁这才看到他从车篮子里拿出了一条柔软的毛巾,朝他走过来:“猫在哪?” 方郁带他过去,两个人小心翼翼将虚弱的小家伙挪到了毛巾上,车篮的空间刚刚好。 宋淮将头盔递给方郁,方郁还没反应过来,宋淮想到他们这种人出行大概率是不会坐这种电瓶车的,于是提醒说:“交警会查头盔,后座也要戴。” “好。” 方郁想也没想接过来戴上了。 电瓶车确实很快,方郁坐在后座,往脸上扑的风都是一股一股的热浪。 宋淮车记不错,开的很稳,大概是顾忌着前面的猫,不算很快,只是过减速带的时候稍微震动了几下。 方郁觉得很神奇,宗少惟的豪车有很多,哪一辆的配置也好,车里的气味也好,都是极其舒适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方郁每次坐在里面总觉得不舒服。 而现在,只是坐在一个电瓶车后座,他却久违的听到了风声。 很快就到了一家宠物医院,方郁小心翼翼的把猫抱进去,前台接待他,做了简单的登记,就开始叫医生过来。 方郁怀里抱着蜷缩成一团的幼猫,和宋淮在原地等。 小猫时不时低低“喵”几声,身体起伏很小,方郁心都跟着提起来了。 宋淮看着他低着头一脸焦急的样子,主动出声安慰他:“应该就只是昨天下雨淋感冒了,没什么精神气,不会有大事的。” 方郁点点头,却依旧没缓解多少,用指腹碰小猫的鼻子,手猛地一抖,他忽然抬起头:“它身上为什么这么凉?” 宋淮看到他瞪大眼睛,眼眶泛红,一脸无措的表情,一时愣住,还没说话,医生就过来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医生边走边问。 “路边捡到的三个月的流浪猫,刚发现不久,精神不太好,初步排除细小。”助那个接待他们的前台快速说。 方郁闻声忙过去,语带急色道:“医生,它现在状况不太好,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特别凉,刚刚还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失温 第24章 了......” “先别着急。”医生边安抚他,边小心托住小猫,动作很轻的捏了捏耳朵尖,简略问道,“有没有吐过?” “我捡到他之后没有。” “路上有没有喂过水或者吃的?” “没有。” 方郁的声音一直在抖。 “是脱水了。”医生立即对助手说,“先送去保温箱。” 助手快步转身调试设备,小猫被轻轻放进保温箱,透明箱门合上。 方郁看着小猫蜷缩起来略显僵硬的身体,心一抖,语气担忧的问医生:“医生,只是脱水会身体那么凉吗,它会不会还有其他的......” “别太担心,送过来还算及时,没那么严重,只是轻微脱水导致的短暂失温,没有发现其他伤病。”医生温声告诉他,“这种情况在这里很常见的,复温一到两个小时就能见好。” 方郁这才终于松了口气,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是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不严肃的时候看起来很随和,笑呵呵的说:“不过你倒是挺有善心的,要不是说是捡到的,你这样,更像是自己养的。” 方郁知道自己紧张过度了,摇摇头说:“没有,家里人不喜欢。” “女朋友啊?” 方郁想到了宗少惟离开时毫不留情的背影,一股苦涩从心头漫上来,他低声说:“不是。” 是男朋友。 是已经建立了婚姻关系的配偶,可方郁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淮有些意外的多看了方郁一眼,看来他们之前讨论的宗少和妻子多恩爱才能包场的话题和现实有些出入。 至少,从宗少惟自己开彻离开,把方郁一个连手机都没有的人丢在那里,连带着方郁现在难过失落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医生其实也不怎么在意:“我们这边建议复温后二十四小时最好都继续留院观察。” 方郁忙说:“好。” 医生写了单子,看了看他,又看宋淮:“那这期间的治疗费用,你们谁来支付一下?” 方郁刚刚想说我来,但口袋是空的,手机和现金都没有,他有些窘迫的扭头,刚想去看身边一直没吱声的宋淮。 宋淮却先他一步主动说:“我来吧。” 医生把码推过来:“扫这边。” 因为这一点自以为是的善心,一直麻烦一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方郁有些羞愧的低声对他说:“谢谢你,回去我会把钱转给你的。” 宋淮并不怎么在意的笑笑:“不用,做善事嘛,也是我想救它。” 医生看着他们不像多么熟的样子,出声说:“有善心是好事,不过可提前说好,我们医院可不是做善事的啊。” 方郁一愣。 “虽然这不是你的猫,但住院治疗每天都会产生相对费用,如果你没办法收养它,我建议你们提前联系动物救助机构。” 他说着,把一张卡片推到方郁面前,上面有救助机构的联系电话。 方郁看着面前这张卡,回想起刚刚指腹触盆到的濡湿,心头一动,摇头说:“不用了,我会养它。” 方郁说:“住院时间和费用多少都没关系,只要能治好它就行。” 医生略显意外的皱眉:“不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他敲了敲手里的笔,沉吟道,“虽然有善心有爱心是好事,但这可不是玩玩,它是一条生命。” “我知道。”方郁语气坚定的说,“我会对它负责。” “行,你考虑好就行,在这里留个电话吧,到时候联系你。” 方郁接过那个单子,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等它状态好了我们这边会联系你,电话畅通就行。” “好。” “现在可以去后面看看它了。”医生把单子收到一起。 方郁点点头,说麻烦了。 他转身,发现宋淮正饶有兴趣一样在看他,方郁抬头,说:“今天真的谢谢你了,今天的费用后面我会转给你的,真的麻烦你了。” 宋淮摆摆手:“说了不用,就当我做善事了 第25章 。” 方郁却很坚持,毕竟他已经把这只猫收养了,怎么都不该轮到要一个好心帮他的人来付钱而心安理得。 最后,在方郁的坚持下,宋淮还是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说是后面一定会把钱给他。 “冒昧一点,能不能要个备注?”宋淮对他亮了亮自己的手机屏幕。 方郁看着上面那串自己的电话号码,说:“我叫方郁,方便的方,抑郁的那个郁。” 宋淮有些疑惑似的抬起头:“为什么不说是郁金香的郁?” 方郁表情很明显的一愣,好像没反应过来,宋淮于是在上面打了一个郁金香的图案给他看。 “我叫宋淮,淮水的那个淮。”宋淮他扬起唇角,笑着对他说。 说完看着方郁脸上的表情又反应过来,人家是什么身份,只是转一次钱的关系,要什么备注,于是补充说:“不过不写备注也没关系,我有点强迫症,通讯录里的人都要有名字。” 方郁看着他脸上明媚灿烂的笑,这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略显郑重的点头说:“嗯,我会记得的。” 宋淮有些意外了。 方郁和那他同事讨论的什么“豪门富太”“这么大还来游乐园过生日肯定是娇生惯养不好相处”的这些完全不一样。 他看起来,是和他们议论的完全不同的人。 甚至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们一起出现,宋淮现在都没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和宗少惟那样出了名的富家公子哥联系成夫妻。 “你要给宗.....呃,给家里打个电话吗?”他说着,把手机递给方郁。 方郁其实听到了他停顿前的那个字了,看来他表现得真的很差,连外人都知道他们夫妻关系不睦了。 但还是伸手接过,说:“谢谢。” 方郁打给了宗少惟,电话一时没人接听。 方郁捏紧手机,其实是没抱期望的,毕竟宗少惟已经说过不会管自己,而且他在忙公司的事,为什么还要不长记性呢? 可他的手机还在那里,他不可能不打这通电话。 然而根本没有人接听。 方郁失望的想要挂断电话,可下一瞬,却意外接通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冷漠熟悉的嗓音:“谁?” 宋淮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方郁咬了下下唇,哑声说:“少惟,是我。” 那边安静了一瞬。 方郁已经做好了他挂断手机的准备,可下一秒,电话那头却传来宗少惟带着愠怒的沉声: “方郁,你在哪?” 一字一句,咬得很重。 方郁心头一颤。 他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关心和等待啦,我其实没什么事哒,他们想看我为这种事难过,伤心,郁郁不振,他们想要幸灾乐祸,可我偏不要 凭什么呢?一群背地里叽叽喳喳的小老鼠,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身为平台签约作者,写车是我做错了事我承认 但身为一个喜欢写文,想要大家也喜欢我写的文的作者,我不认为自己有错 惩罚我全都认下,没有丝毫怨言,但让你们小人得志阴阳怪气我做不到哦 十八岁刚签约我就不怕你们造谣举报,现在十九岁,你们更不配在我眼里留下点什么 毕竟举报又能怎么样?那个位置你也上不去呀~ 也希望大家不要再在评论区提他们啦有点点恶心呢 os:小深爱完结小蛋糕耗时一下午艰难完成 所以今天晚了一点点(跪) 第8章你别这样好吗? 方郁看了眼医院的名字,顿了顿,如实告诉了宗少惟地址。 “我的手机还在你车上,现在没办法回家,你能不能,找个人来接我一下……” 方郁越说声音越小,甚至是难以启齿。 他听到了手机电话那边渐沉的呼吸声,他明白这是宗少惟不耐烦的表现。 毕竟最开始宗少惟就是因为他非要救那只猫磨磨唧唧不肯走,才把他扔在那里的,现在方郁却告诉他自己就在宠物医院。 而且竟 第26章 然还有脸把这通电话打给宗少惟,让他找人接自己。 宗少惟一直没说话。 耳边只有对方忍着怒气的呼吸声,方郁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捏紧手机,低声的说:“对不起,你没空的话也没关系,我打车回去......” “闭嘴。”宗少惟语气不耐的冷声打断他,“在那等着,我让林仪去接你。” 林仪,是宗少惟的私人助理,方郁也是认识的。 从公司往这边来,实在不算是什么很近的距离,还是有些麻烦的,方郁刚想说一声谢谢,电话却已经被挂断了。 耳边却已经传来“嘟嘟”声,方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僵硬的举着手机。 “你还好么?” 方郁回过神,见宋淮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他,方郁愣了愣,迟缓的把手机从耳边拿下去,还给他。 “我没事。” 方郁牵强的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声音有些闷,说:“今天真的是麻烦你了,宋淮。” 方郁记住了这个名字,看嘴型是想说谢谢。 宋淮看出他眼底的失落和明晃晃的难过,开玩笑一样做了“嘘”的手势,说:“你今天已经说过三次谢谢了,不要再说了啊,再说我脑子里全都是这两个字了。” 方郁知道他刚刚已经听到了他和宗少惟的对话,自己脸上的表情表现出的情绪肯定也很明显,会和自己说这些只能是一种安慰。 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方郁其实也不太想知道,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语气说:“明明是第一次见,却这么麻烦你,浪费了你这么长时间......” 方郁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说:“你今天送我过来工作会不会有什么影响,需要的话我去替你说一下。” 宋淮伸手接过手机,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里还有对自己的担忧,扬唇笑了笑。 近距离下,方郁看到了他的一颗虎牙,听到他说:“没关系,我和主管混得好,他不会因为这个扣我工资的,而且——” 宋淮说着,微微弯腰,抬手遮在嘴边,装模作样的放低声音对方郁说:“今天大老板包场,也没有人来,就当出来偷懒了,真说起来,我还该对你们说谢呢。” 方郁刚刚还很低落的心情被他三言两语朋友一样的对话弄得渐渐轻松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自然的笑意。 “那还挺好的。” 虽然补办的生日礼物很仓促的结束了,但确实也不是毫无意义,至少对工作人员而言,今天一天是相对轻松的。 宋淮看到他笑起来时,嘴角露出的两枚小梨涡,一时间愣了一下,忽然不太自在的挠挠头,移开眼,说:“是啊,挺好的,呃,等下会有人接你吧。” 电话里的对话很少,但方郁说了谢谢,他想,应该是会有人来接的。 “嗯,我在这里等他。”方郁说他,但没具体说是谁。 方郁主动问:“你现在要回去吗?” 宋淮并不急着走:“不吧,外面挺热的,这里有空调,正好在这躲躲。” 方郁觉得他说话挺有意思的,反正自己没有手机,等待的时间也挺长的,有人在身边聊聊天也挺好的。 他俩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这个点医院没什么人,挺安静的。 “你是一直在游乐园工作吗?” “不啊,只是放假闲的没事来打暑假工,等开学了就没什么时间了。” 方郁瞪大眼睛:“你还是学生?” 宋淮看他反应挺好玩的,说:“怎么这么大反应,我看起来很不像吗?虽然最近晒得是挺厉害的,但没那么显老吧。” 方郁忙说:“没有,只是有点惊讶,你......挺高的。” 确实有点惊讶,宋淮的身高和宗少惟差不多,比方郁高出半个头,少说也有一米八九,所以方郁理所应当的把他当成了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人。 原来还是个学生。 自己一个已经结婚,有了工作的人,竟然要去麻烦一个学生,方郁觉得有点羞愧。 宋淮听到方郁的夸赞哈哈一笑, 第27章 说:“其实还有一年就毕业了,身边有的同学现在就开始接触专业工作了,我啊,还是觉得在游乐园站一站轻松点。” 他虽然在叹气,但眼神很清澈,带着笑意,哪怕是这样的自嘲也让人根本联系不到成年人的迷茫和失意,更多的是对未来未知的少年气。 方郁挺好奇的:“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啊?” 宋淮没直接回答:“你看我像什么专业?” 方郁看着他,想了想:“体育?” 宋淮哈哈一笑:“猜到你会这么说。” 方郁有点不好意思了:“那是……” “我是东师的,学的汉语言。” 方郁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微微起身:“你是东师的啊。” 东临师范,是a市很出名的重点师范大学。 宋淮挑眉:“很不像吧。” “是有一点,不过真的挺巧的,我之前有一个朋友和你是一个学校的,不过他是学体育的。” 方郁说着,话变得多起来,可一时之间提到这个朋友,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里的声调跟着明显降了下去。 “是吗?这么巧,我……” “夫人,抱歉久等了,路上有点堵车。” 两个人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太久,林仪已经过来了,他应该是从公司赶过来的,身上还穿着工作服,走步也很快。 “林助。”方郁起身,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心里疑惑,从公司到这里少说也要有一个小时吧,他才刚挂断电话没多久怎么会这么快…… “夫人,宗少让我来接你回去。” 不过林仪办事效益一向很高,方郁也就没多想,看着林仪额角都有汗了,方郁心里很过意不去:“辛苦你了,今天还要跑这一趟。” “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扶了扶眼睛:“这位先生是……” 宋淮的身高确实太过惹眼,站在方郁面前就更加明显了,林仪当然也没办法忽略掉。 宋淮看方郁,方郁出声介绍说:“刚认识的一个朋友,今天是他带我过来的。” 刚刚见过面,有来有往说过几句话就是朋友了,只是却没有名字,宋淮看了他一眼。 林仪对他并不感兴趣,宗少惟的命令还在耳边响起,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后便对方郁说:“宗少让我带您直接去公司,夫人我们走吧。” 方郁愣了一下:“去公司?” 林仪说:“先生说您的手机在他那,他最近今天会很忙,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回去,所以……” “我知道了。” 林仪的话说的已经很委婉,但方郁已经听懂了。 宗少惟生气了,所以不会回家,要想拿回自己的手机,就自己去找他。 “宋淮,那我们先走了。”方郁转身,脸色苍白的挤出一抹笑,这样说,“回头联系。” 宋淮对他挥挥手,说再见。 方郁迈出两步,宋淮站在原地,忽然又说:“那回头联系。”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方郁脚步微顿,温声说:“好。” “夫人,你们关系很好吗?”出了门,林仪试探性的问他。 方郁手按在后车座车门,愣了下,回答:“没有,今天是第一次见。” “那回头联系是?” 方郁听出来了,林仪是在替宗少惟试探,试探他这个刚认识还没有一个小时的“朋友”,会不会是他移情别恋的对象。 毕竟宗少惟一直是这样,尽管并不多在乎他,但对他交友却一向管控得很严格。 明明他只喜欢过宗少惟,宗少惟也知道,却依旧会怀疑。 这就要牵扯到很多年前的破事了,方郁有点累了,不想再想,开门坐进去,略带冷淡的说:“今天治疗的钱是他出的,我回头还给他。” 方郁说着,闭上了眼,林仪就不多问了。 一路上,方郁被车里浓烈的车载香薰熏得头疼,胃里也难受,但等他真的去嗅的时候,发现其实只是很浅淡的香味。 “夫人,到了。” 方郁抬眼望过去,已经到了宗少惟公司楼下了, 第28章 明明是热夏的天,车里的空调温度却很低,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一直到站到专属电梯前,一声“滴”的刷卡声响起,方郁才堪堪回过神。 三十一层,一分钟,电梯里只有方郁和林仪两个人。 很久没来这里,上一次的记忆算不上多好,方郁数着秒,终于出声问:“他在办公室吗?” “没有,宗少在开会。” 方郁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这样啊。” 林仪看着他安静垂着眼,掌心里还有被掐出的红痕,轻声说:“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内部企划不慎泻露,被竞品方提前抢占布局,宗少今天心情不好,你别跟他计较……” “我知道。”方郁听出了他的提醒,公司里确实出了严重的事,会丢下磨磨唧唧的方郁情有可原,方郁是不能计较的,最好也不要逆着他。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林仪没有像在外面一样喊他“夫人”,是以一个类似朋友的身份说这些话的,为他考虑,不要惹宗少惟不快,不然方郁也不会好受。 “谢谢你林助,总是麻烦你。”方郁说。 电梯门开了。 林仪带他走过去,倒了杯热水,让他坐在这里等一等,宗少惟开完会就过来。 方郁点头说好。 他坐在自己老公的办公室,却是会客地位置。 方郁其实也想过,为什么不直接把手机给他,让他拿了直接走,反而还要在这里等呢。 但宗少惟的心思他本来也猜不清楚,干脆不想了,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杯子里的水,胃里渐渐好受一点。 “砰——” 一声巨大的关门声轰然在耳边响起。 方郁身体明显一抖,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到地上,他转过身,看到了宗少惟阴沉难看的脸色,方郁当时只想跑。 “少惟……”方郁站起身小声喊他。 “长能耐了是吧。”宗少惟走近他,脸上表情依旧很冷酷,眼底带着怒火,“我不让你干什么,你就非要跟我对着干?” 方郁看出了宗少惟眼底的愠怒,但很明显,根源并不完全是自己。 撒气。 看来今天要他过来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很适合做这个出气筒了。 “我只是觉得它挺可怜的,我……对不起。”解释很苍白,方郁选择直接道歉。 下巴忽然被一道用力的手劲掐住,被迫往上抬,方郁看到宗少惟冷漠微眯的眼睛:“那个男的呢?” 方郁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让你少管闲事,你不听,我让你离外面男人远点,你也当耳旁风是不是?” 方郁终于反应过来了。 林仪确实是能在电梯里和他说一声“别跟他计较”这样安慰的话,但出了那个门,他是宗少惟的私人助理,会如实汇报总裁夫人的行程,期间遇到什么人,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只是游乐园的工作人员,那边不好打车,他好心带我去的医院。”方郁下巴很疼,皱眉解释。 “好心?”宗少惟闻言冷哼一声,讥讽道,“你们都是热心肠的好人,还都碰一块了。” 方郁不知道要怎么说,明明只是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这么生气,迁怒吗? “少惟,你别这样好吗,我疼。”方郁皱紧眉头。 “真该让你好好疼一疼,不然你长不了记性。”宗少惟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松开了手。 很快,方郁下巴上留下一道很明显的红色指痕。 “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方郁顾不上疼,还是先道歉。 他怕宗少惟今天太生气会把更多的火撒到他身上,只想道完歉拿手机走人。 “下次不会了。”方郁觉得这话很耳熟。 果然,宗少惟冷嗤一声:“下次?” 方郁哑声说:“没有下次。” 方郁百依百顺,解释了,道歉了,保证了,宗少惟一肚子火不知道哪里发,冷声撵人:“滚吧。” “我的手机……” “找林仪。” “好。” 原来可以直接找林仪的,为什么还要让他等呢? 第29章 方郁心头一涩,有点疼。 他想,宗少惟今天和后面空闲的时间或许都不会回家了。 他从宗少惟那里得到的保证和许诺没有任何意义。 一直都是这样,竟然也不觉得意外。 作者有话说: 昨天刷抖音 一直刷到我的前半生切片 滋滋有味看了一下午 晚上睡觉前满脑子都是—— 滂沱大雨里~ 繁忙巴拉巴拉(贺涵!) sos快从我脑子里跑出去 然后 :我找小三…… 八月第一天呀!大家天天开心呢~ 第9章少惟,求你了。 方郁回家还是林仪开彻送他回去的。 从昨天下午下班一直到现在,明明没有多长时间,方郁却觉得很累,应付宗少惟的阴晴不定比在公司一周都要累。 方郁坐在后面,闭眼眯了一会,神色疲倦,林仪没出声打扰他。 方郁休息了一会儿,始终睡不着,打开手机一看有两条未接电话,都来源于宗少惟。 他看了眼时间,大概是他驱车离开的前后几分钟。 明明说过不会管他,为什么还要给他打电话呢? 方郁看着备注上的“少惟”二字,想到刚刚在办公室的场景,一阵头晕,不愿再想,把手机按了关机。 一直回到家里,和林仪说了再见,方郁下车回到了这个偌大,却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在的别墅。 方郁站在门口,像往常一样,从上到下看着这个房子。 宗少惟虽然不常回家,但他不喜欢有外人随意进出家里,所以这里除了一直住着的方郁和偶尔会来打扫的保洁,平常没人的时候安静得像一间样板房。 手机被放到玄关柜上面,方郁换了鞋子,去了楼上卧室。 在床头柜下层,一堆瓶瓶罐罐里翻出那盒对乙酰氨基酚,还有半板,他顿了顿,扣出来吃了一颗。 药片的涩味带着温水滑腻的口感一并吞入胃里,方郁倒头躺在床上,甚至衣服都来不及换下,意识已经茫然发散。 难得的休息日,方郁想,自己就不该想什么需要宗少惟回来,这样不是更好吗? 方郁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明明吃了药,头已经不疼了,可心脏的跃动声却莫名有些强烈。 他微微侧头,枕边是空的。 其实这些天一直都是空的,只是因为昨天晚上那里躺下过一个人,现在不在了,就开始有些不适应。 方郁缓缓闭上眼,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意识浮浮沉沉,进入了安静的梦里。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很久没有梦到过妈妈。 方郁是很标准化的,别人家的小孩,或者说是穷人家的小孩。 他的父亲很早就车祸去世了,那个时候方郁只有五岁,妈妈是个很漂亮的人,却一直没有改嫁,很辛苦的拉扯着他长大。 印象里那间房子其实不算小,两室一厅,他和妈妈两个人住完全足够,他从来没觉得哪里不好,甚至很幸福。 可不知道为什么,邻居家总会有小孩嘲笑他很可怜,是没有爸爸的孩子,甚至还要用小石子砸他的卧室窗户。 方郁很小的时候害怕的哭诉过,妈妈知道后二话没说拿着菜刀敲了邻居家的门,要一个道歉。 用那些人的话讲,他妈妈是个“泼妇”,孩子之间一点口角矛盾都要闹这么难看。 可方郁知道,他妈妈当时拿着刀的手在抖。 她不是泼妇,可如果不是这么强硬而泼辣的性格,方郁根本不会安安稳稳的长大。 邻居家小孩不敢再嘲笑他,学校里不会有人期付他,他可以把时间精力用到学习上,可以做最优秀的别人家的小孩,可以去最好的高中。 可以……在那里遇到,和他拥有天堑之别,云泥之分的宗少惟。 梦醒了。 方郁眼角滑过一滴泪。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爸爸也没关系,还有妈妈,小郁,你一定要 第30章 有出息,带妈妈从这里搬出去住大房子。” 妈妈,这个房子很大,但是你在哪?为什么不能等等我? “方郁,我们结婚吧,我给你第二个家。” 宗少惟,你曾经说过给我第二个家,为什么现在变成我唯一的家之后,你又不回来了? 方郁一直不想去想这些事,好像永远找不到答案,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是不是知道他的疑问。 方郁吃完那些药的喉咙有些干涩,他伸手去摸旁边的水杯,空了。 只好下楼去接,不知道是不是那颗药的药效还没过,方郁身体一直轻飘飘的,头不疼了,却又开始晕。 不知道睡了多久,已经是下午了,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看来他真的睡了很久。 一直走到岛台,终于喝上水之后,方郁看到了玄关柜上安静躺着的手机,这才想起来忘记了什么事。 脚步虚浮的走过去,他打开手机,点进微信,看到那条还没通过的好友申请。 sh,男,一只小金毛犬的头像。 方郁点了通过。 方郁把钱转过去,甚至凑了整。 对面没有回复消息,应该是在忙,没看到。 方郁退出去,无聊的盯着手机屏幕,刚想刷个视频,却赫然发现信息栏躺着两条未读短信。 方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一颤,点进去。 果然。 【听白哥】:小郁,我下周一回国,能出来见见面么?上次离开得匆忙,还欠你一顿饭,这次补上吧。 【听白哥】: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只能发消息了,看到记得回复一下。 方郁看着后面这条消息,眉心微蹙,点进未接来电,没有发现沈听白的电话,鬼使神差找到最近删除,果然,里面躺着沈听白打来的三通电话。 那个时间点,他的手机就在宗少惟车上,是谁删的,不言而喻。 方郁心一悸。 “我让你少管闲事,你不听,我让你离外面的男人远一点,你也当耳旁风是不是?” “……” “真该让你好好疼一疼,不然你长不了记性。” 言犹在耳。 原来是这样吗? 难怪他会那么生气。 因为方郁又不长记性了。 是啊,对于宗少惟而言,沈听白是什么样的人啊,天之骄子,纤尘不染,怎么能是方郁可以靠近的呢。 离外面的男人远一点是给方郁留的遮羞布,离沈听白远一点才是真的。 方郁很清楚这一点,既然清楚,就不应该选择错。 不是说会听话吗?不是说没有下次吗?方郁为什么还要打字? “抱歉听白哥,刚刚手机关机了没看到消息,好啊,下周一见。” 方郁看着自己发送成功的消息,呼吸有些颤抖。 果然,头晕脑胀的时候不适合做任何决定,仅仅是因为那一句“长记性”刺痛了他,就想要忤逆,阳奉阴违。 可为什么,却不觉得后悔呢。 宗少惟,为什么我会变得不想再听你的话了。 方郁想,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因为,我不想吧。 毕竟,答应别人的事,为什么就一定要做到呢? 宗少惟不是也没有吗? 【听白哥】:好,小郁,那我们下周见^^ 方郁看着那两个很沈听白的小表情,一时间没忍住笑出声。 至少这一刻,他没觉得内心多么煎熬了,类似于报复的快敢从心口升腾起来,他隐隐觉得畅快。 “叮咚——” 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 宋淮毫不推脱的把钱领了,还回了一句: “谢谢夫人给的小费。” 方郁看着莫名其妙的“夫人”二字,有点别扭,想,大概是昨天林仪那几句给他影响的。 也是,一个男的被叫什么夫人,确实很奇怪,难怪他会记得,不过方郁知道宋淮没有恶意,就只是朋友之间的打趣而已。 朋友,这个词一出来,方郁忽然觉得陌生。 久违的有人和他做朋友,能这样闲散的聊一聊天。 第31章 “叫我方郁就行。” “好的,方郁。” “……” 方郁愣了一下,看着他头像上那只小狗,再看这一板一眼的四个字只觉得好笑。 “你没有在工作吗?” “是下班了。” “挺早的。” 没有再回复了,也就是简单聊两句,方郁心情渐渐转好了一点,刚想关掉手机,一张照片传过来。 “唉,有了真的小猫就不要我们的jerry和marie了吗?” 方郁定睛一看,是那两只玩偶猫。 他这才想起来,为了救那只猫急匆匆的把玩偶忘记带走了。 还有那张合照…… 没有到方郁手上,应该是直接给了宗少惟。 那是不是等再过几天就可以在杂物堆里发现了呢?方郁其实很清楚,只是有点遗憾,毕竟确实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合照。 宋淮问他:“需要我顺丰到付吗?” 方郁莫名笑了下:“不用了,明天我会过去接猫,正好去游乐园拿。” 宋淮比了一个ok的手势:“那就暂由我保管了。” 方郁回了个好,放下手机,进了厨房。 昨天买的菜还剩了一些,方郁没什么胃口,晚饭随便应付了几口。 多亏了那片药,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方郁是下午休息时间开彻过去的,那个时候游乐园也没什么人。 提前给宋淮发过消息,宋淮就在门口等他,两只玩偶被他抱在怀里,看到方郁的车还有点惊讶,一辆很低调的黑色沃尔沃s60。 宋淮见到他就笑了:“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啊。” 方郁下车,看着他站在这里,微微皱眉:“怎么在这站着,不热吗?我可以进去找你。” “他们在里面午休。”宋淮解释说着,把手里的玩偶递过去,“我也刚出来没多久。” “谢谢。”方郁接过。 “你等下直接去宠物医院?”宋淮问。 方郁点头:“嗯,上午给我打电话说已经恢复好了,正好过来接回去。” “能搭便车吗?”宋淮说,“我正好过去买个驱虫药。” “当然可以。”方郁一口答应,“你也有养宠物吗?” “没加我微信吗?”宋淮疑惑,“我都带着我家多多和你打过招呼了啊。” 方郁一愣:“什么时候……” 宋淮逗人成功,看着方郁的反应哈哈一笑:“我的头像啊。” 是那只金毛犬,方郁有印象。 宋淮很自来熟的说:“能先上彻吧,在这站着太热了。” “可以啊。” 宋淮原本手放到副驾驶车门,顿了顿,最后进了后车座。 宋淮:“还是里面凉快。” 方郁把空调调低了一点。 汽车当然比电瓶车速度快,没几分钟就到了医院门口。 方郁又见到了那个接待他的人,对方也认出了他:“方先生是吧。” “嗯,我来接昨天那只猫。” “好,跟我去后面吧,应该还在睡觉呢。” 方郁跟他过去,宋淮要跟着一起。 小猫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毛发干净,蜷缩着在睡觉,呼吸平缓,和昨天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猫。 方郁心头一动,笼子被打开,前台将它抱出来,让方郁确认了一下状态,装进了猫包。 方郁看着猫包里那小小的一团,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后面要怎么对宗少惟解释也都抛之脑后了。 猫抓板猫砂盆猫粮锅碗瓢盆全都买了一遍,一齐搬上了车后备箱。 宋淮拿着驱虫药感慨:“真是嫁入豪门了。” 方郁看了他一眼。 宋淮笑:“我是说猫。” “……” 方郁垂下眼。 宋淮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下意识想要咬舌头。 “我送你回去吧。” “行啊,说起来你车记还挺好的,这边路不好走呢。”宋淮有意找补。 方郁低头系安全带,看到猫包里的小家伙,低声说:“习惯慢点开。” 方郁开彻比较专心,宋淮没 第32章 再出声。 一直到游乐园门口,宋淮下车后喊他:“方郁。” 方郁降车窗疑惑的看他。 “我今天……不是,我刚刚那句话没有恶意。”宋淮语气认真的解释,“你不要误会,别放在心上,对不起。” 方郁为他的道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那句豪门,他笑了笑,摇头说:“当然不会,别这么紧张,我还没那么小心眼。” 他浅浅笑起来,那两个梨涡又出现了。 方郁说宋淮不像大学生,可宋淮觉得他像大学生。 宋淮挥手:“那……再见?” 方郁也对他摆手:“再见。” 一直回到家里,方郁的心情都还很好。 可等他大包小包拎着东西打开门后却愣住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宗少惟穿着还没换下来的公司里才会穿的衣服,翘着腿在看手机。 电梯门开就抬眼看过来。 “你这是拿的什么东西?” 宗少惟用不耐的眼神打量着方郁手里和电梯旁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方郁手里一紧,没往前走。 “你怀里那是什么东西?”宗少惟站起身。 “喵。” 猫包里的小猫不合时宜的一叫。 空气瞬间安静了。 方郁站在原地,大脑空白了,宗少惟怎么突然会回来?该怎么解释? 宗少惟脸色则极其阴沉。 “你把它带回来了?” 方郁涩声:“它没有找到主人。” “我想养它。” “我同意了?”宗少惟脸色不虞,“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方郁。” 他喊方郁的大名,方郁总觉得心里发紧,脸都有些白了。 “丢出去。”宗少惟冷声命令说。 方郁放低声音:“你别这样好吗,少惟,我买了猫窝,它不会乱跑,也不会……” “我说了,丢出去。”宗少惟语气强硬。 “为什么?”方郁喉头发涩,还敢问为什么。 宗少惟冷声:“这种东西很脏。” 方郁语气急切解释:“它已经驱过虫,检查过没有病,我是真的很想养它。” 方郁难得跟他对着干,语气坚持的想要什么东西,宗少惟眉心一跳。 “为什么?”宗少惟也问他为什么。 方郁垂下眼:“家里挺安静的,我……我就是想找个东西陪陪我。”声音越来越低。 宗少惟拧眉:“你说什么?” ”我想养它,让它陪陪我。” 方郁抬眼,一双漆黑水亮的眼睛期期艾艾的看着他,说:“少惟,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大战蛐蛐小团体浪费了点时间今天急匆匆更新补上~ - 看到有人问是年上还是年下 我要严肃且郑重的宣布一下: 这其实是一本相差三个月的年下文! 只不过 养乐多喜欢被小鱼叫哥哥~ 我个人也比较萌这个点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能eat到 嘻嘻 (对了一直忘记说因为禁言没办法发动态所以会每天在小号上置顶评论上提前告知更新时间大家不要跑空哦) 第10章别怪我不客气。 宗少惟沉默了。 方郁是知道该怎么让他心软的,求饶的话方郁对他说过很多,但多半是在床上。 结婚这几年,方郁一向很懂事,一般不会主动提出什么请求,甚至想要的东西也总是很少对他说。 他一直是一个很省心的伴侣,现在却为了这只猫一再忤逆,挑战他的底线。 理由和借口冠冕堂皇,觉得安静,觉得寂寞,所以找来一只路边捡到的野猫陪他? 方郁这话是故意的吗?为什么听着就觉得刺耳,让人忍不住想皱眉。 但是……看着方郁这张脸,这双眼睛,他难得狠不下心。 宗少惟看着他,面色冷沉的重复着方郁刚刚说过的话:“你想养它?” 方郁见他好像有要松口的苗头,忙不迭应:“是,我想。” 宗少惟问他:“你有 第33章 时间吗?” 方郁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还是点头说:“我有。” “你那破公司每天几点下班?回到家几点了?一天没人管它,方郁,你觉得你能养好它吗?” 宗少惟语带刻薄的话令方郁心中一刺,记忆一瞬间回到了两个星期之前,他们的那场争吵。 究根结底,无非就是因为宗少惟对方郁工作时间安排的不满。 宗少惟其实一直都看不上方郁待的这家小公司。 从最开始就是了。 方郁好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虽然没有继续向上读,但学历并不低,当时毕业也已经收到了几家公司offer,一切都是很美好的走向。 可偏偏这个时候赶上她妈妈重病离世,宗少惟坦言的真相,一系列意外令他深受打击,什么都顾不上,浑浑噩噩的待在家治疗了整整一年。 直到后面渐渐转好,不需要服药,治疗疗程才算见到末尾。 那时候方郁精神状态其实还不算坏,起码已经能正常和人交流。 有一天晚上,他对宗少惟说:“我想要去工作。” 宗少惟愣了一下,皱眉,说:“你才刚好多久,在家好好养着就行了,家里又不缺你赚的那点钱。” 宗少惟的夫人还需要什么工作?在家养着就行了,等宗少惟回来就能看到他,像这一年的任何一天一样。 方郁说:“我不想一直躺在家里。” 宗少惟说:“那就下楼走走。” “......” “我没有在开玩笑。”方郁正色说,“我真的想去,我不想和外面脱节太久,而且,我确实好久没见过外面的人了。” 宗少惟:“你没见过人?” “少惟......” 宗少惟看了他一会儿,说:“公司现在还没有空位置,你要进的话我让他们给你空一个闲职出来,想干什么?” 方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宗少惟话里的意思,忙摇头说:“我不是想去你的公司,我想自己去找工作。” 宗少惟眉头紧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家里自己有公司不进,还要自己另找?方郁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知不知道宗少惟家大业大? 方郁低下头,低声说:“我知道,可我想自己试试。” 方郁其实没有完全说实话,他不想去宗少惟的公司还有一个很简单的原因,他不想一直能见到宗少惟。 说不清道不楚,他还是害怕宗少惟的,这种害怕哪怕是见到他这一年里对自己宽泛平和的态度,也没有办法完全消磨的。 他以前总想着靠近,现在却想着慢慢远离。 即便他依旧对宗少惟有着分离焦虑,可也在学着慢慢变好,摆脱依赖。 宗少惟看出来他眼底的抗拒和不情愿,想到了什么,冷冷丢了一句:“随便你。” 不用宗少惟安排,宗少惟还省事了呢。 于是没再管他。 后面方郁果然找到了一处比较适合他的初创公司,虽然规模很小,和他不怎么匹配,但方郁喜欢这份工作。 他渐渐开始变得忙起来,像之前宗少惟没有一条消息就不回家的那些时间里,方郁终于可以不再是之前那样无聊的等待了,他也有了自己的事要做。 他喜欢疲倦和加班的感觉,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即便宗少惟偶尔回来,会对他下班晚连饭都没做表示不满,方郁也觉得这样很好。 一直到两个星期前,宗少惟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消息,大概是狐朋狗友里的一员,看到了方郁在外面餐厅里和客户交谈,拍下了照片发给了宗少惟。 宗少惟看着照片里方郁脸上堆着的殷勤笑意,这些天的怒火一瞬间被点燃了。 他回到家,方郁正在做晚饭,见到他很意外。 “你今天怎么.......” “把工作辞了。”宗少惟二话不说,就这样命令道。 方郁懵了:“什么?” “我说,让你从那破公司辞职。” “为什么? 第34章 ”方郁不解宗少惟的强硬态度是为什么。 “你还有脸问为什么?”宗少惟冷笑着,将手机相册里收到的照片丢给他看,“好好看看这是不是你?” 方郁看了,上面是他和客户在交谈的场景。 一头雾水,依旧不解,他抬起头看宗少惟,点头承认道:“是我。” 宗少惟冷笑,像是抓住了方郁出轨的证据一样:“怎么没见你在家里对我笑得这么灿烂?每天早出晚归就只学会对别的男人卖笑了?” 卖笑。 被这么形容,方郁脸色也不太好,咬了咬牙,说:“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我只是在工作,难道我不该对客户笑吗?”方郁觉得宗少惟太莫名其妙。 “嫌我说的难听,就别做的这么难看。”宗少惟说,“你知道别人怎么笑我吗?宗家家大业大,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需要你在外面抛头露面,哈腰卖笑?” 他说着,把一张黑卡摔到方郁面前。 宗少惟冷笑着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把工作辞职了,要么来我这里,我亲自盯着你。” “我不要。”方郁想也没想就全都拒绝了。 他看着那张卡,心里觉得无比难堪,宗少惟这样的话,这样地行为,已经是明晃晃的羞辱了。 方郁嫁给了宗少惟,成为了他的夫人,就不能拥有自己的工作,就不能抛头露面了吗?这是谁规定的?凭什么呢? 他是宗少惟名义上的妻子不错,但他在的那家公司没有人知道,他们只叫他方郁。 宗少惟脸色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你不觉得……少惟,你这样太无理取闹了吗?”方郁声音越来越低,不敢再看宗少惟的眼睛。 宗少惟像是被戳到了什么,声音提了起来:“我无理取闹?” “让你离外面男人远点是我无理取闹?!” 方郁被他骤然提高的嗓音吓了一跳,瑟缩着肩膀,低声说:“就只是工作而已……”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了,方郁看着性格软弱,其实很倔,死活不松口。 宗少惟气极反笑,点点头:“好,你不听,偏要给我对着干是吧?” “我没有……”方郁还想还口。 “那你就去吧,好好上你那个一个月工资没我一件衣服贵的破班。” 宗少惟摔门而走。 留下了被羞辱得满脸难堪的方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宗少惟从来没有这么明晃晃的羞辱过他,不,是有过的,但那是情感上的羞辱,为什么现在,已经是完完全全看不起他这个人了? 方郁心里很难受,他没有去找他。 很倔,很不听话的继续着他的工作。 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份工作是属于他自己的,是唯一一件和过去没什么关系的东西,他不想放手。 后面的冷战完全在他预料之中,方郁丝毫不意外,唯一意外的也就是他竟然会这么早回来了。 即便他把“闹”推脱到方郁身上,但赶上了生日,方郁也不想再争吵,顺其自然吧。 而到了今天,宗少惟还在拿这件事说事。 “我可以。”方郁语气坚定的说。 “我可以照顾好它,工作时间我会努力协调开。” 看起来,方郁口中说的那句“我想养它”是认真的了。 宗少惟其实并没有多么小心眼到容不下一只猫,他只是讨厌方郁不顺从他,不听话,阳奉阴违的做法。 现在,方郁因为这只猫求他,对他服软,对他保证,宗少惟觉得似乎也没必要太狠。 毕竟他今天过来,也不是来吵架的。 “随便你,但要是让它把房间弄得一团糟,别怪我不客气。”宗少惟竟然真的松口了。 方郁灰扑扑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脱口而出一句:“谢谢。” 宗少惟脸色又不太好了。 方郁忙补上句:“老公。” 看来他现在也确实学聪明了一点,不只是床上叫,在家里就会叫了。 宗少惟冷哼一声:“还站在那干什么,不快进来。” 第35章 方郁这才从电梯里出来,大包小包全都搬进来。 宗少惟看着他蹲在门口搬东西的背影,乌黑的发顶毛茸茸的,让他想起前天晚上方郁在他怀里因为害怕打雷颤抖蜷缩的模样。 心里郁积的烦躁散了一点,他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进了浴室。 方郁把猫窝搬进了落地窗旁边,一整排全都摆上了猫抓板和猫砂盆,温馨可爱的设计和房间冷淡的气氛其实并不怎么融合。 方郁把那只小猫放出来,小家伙探头探脑的打量着新家。 “咪咪。”方郁从桌子上抽出一只猫条,按照医生教他的方法投喂。 小家伙闻到味道就很精神,踉踉跄跄往方郁身前爬,尾巴翘得很高,这还是方郁第一次见它走,脸上的笑意止不住:“慢一点,在这,咪咪。”他晃了晃手里的猫条,逗弄着。 “它没有名字?” 身后突然响起宗少惟的声音。 方郁蹲着往后回头,看到宗少惟身上围着一条浴巾,斜斜的倚靠在门框,不知道看了多久。 方郁摇摇头:“还没起。” 宗少惟语气散漫的说:“我给你起一个?” 方郁瞪大眼睛,十分意外。 宗少惟不把猫直接丢出去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竟然还要主动给它起名字? 方郁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还是顺着他说:“……也可以。” 宗少惟忽然说:“游乐园。” “嗯?” “就叫游乐园吧。”宗少惟挑眉,语气随意的说,“你不是在那捡到的吗?” 方郁没立刻回应,宗少惟立刻问他:“不好听?” “没有,好听。”方郁怕他反悔,忙不迭回应。 “就叫游乐园,小名……叫园园?”方郁替小猫接受良好。 “圆圆?”宗少惟意味不明的看着他笑,“还方方呢。” 方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最后还是在宗少惟戏谑的眼底,把方方和方郁的方联系到一起,明白了宗少惟的恶趣味。 作者有话说: 我们萌萌的小猫就这样“嫁”入豪门获得了父母双方的认可以及爸比的赐名! 小宗啊这下你也是奶爸了 老婆孩子热炕头爽了吧 继小错爱里的星期五小被爱的周三两只萌咪之外 (小深爱那俩已经在我这里严肃丧失了养宠权望周知) 芥末小世界新添一只萌咪! 其实我们游乐园无论是叫方园园还是宗园园都很萌呀 (起名废已经哭了) —— 昨天忘记更新了,今天双更哦! 下章21:00见~ 第11章方郁,你别惹我。 方郁心头一颤,没回这句话,扭过头看游乐园。 它看起来很小一只,但食量很大,一根猫条很快见了底。 游乐园吃得乱七八糟,方郁抽出纸巾擦了擦它的嘴巴。 宗少惟就在旁边看着。 这一幕真的很神奇,印象里也有过,但那是宗少惟照顾抑郁状态下的方郁。 当时方郁躯体化很严重,进食都困难,宗少惟就亲自喂他,吃的很少,汤汤水水还容易溅到下巴,宗少惟就替他擦。 方郁连自主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就乖乖仰着头,任由着他擦。 比这只傻不拉几,只会往前拱的蠢猫要听话得多了。 宗少惟看着游乐园吃的脸和下巴上都是,这样嫌弃的想。 “你把这东西也带过来了?” 宗少惟走上前,扭头看到了沙发上放着的两只玩偶,jerry和marie。 “嗯,昨天忘记拿回来了,是宋淮替我保管的。”方郁眼下满心都是游乐园,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果然,宗少惟精准捕捉到了里面那个陌生的名字:“谁?” 方郁抬眼,看到宗少惟皱着眉在看他,心里咯噔一跳,硬着头皮说:“是游乐园的工作人员。” 宗少惟语气阴沉沉的:“昨天那个?”他猜到了。 方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哪怕宗少惟对他再不相信,他也从 第36章 来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于是坦然承认:“对,是他捡到的。” 宗少惟语气莫名的冷笑:“要不说你们好心呢。” 方郁真的心累了。 他不想再说话了。 宗少惟无非就是看不惯他和外界有任何联系,无论男女,无论有没有交际。 或者他只是单纯看不惯方郁呢。 他只是不想要方郁好过罢了。 说多错多,不如不说,反正他早就已经解释过了。 宗少惟见他闭口不言,又不满:“哑巴了?” “……”方郁蹲在那里,沉默的收拾着猫条袋和纸巾。 自己的话被刻意忽略,宗少惟拧紧眉头,上前抓住方郁的胳膊冷声:“我让你说话。” 方郁被他突然的动作抓得一踉跄,手腕有点疼,他终于抬起眼,眼眶很红,忍无可忍一样问:“你回来是要干什么呢?” 宗少惟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家里呢?难道只是为了每一次和方郁的争吵吗? 宗少惟拧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愣,心口火气很快被这个问题点燃:“你这是什么态度?” 态度吗? 方郁也不知道。 大概只是无奈的,非常疲倦的态度吧。 “我不想和你吵架,宗少惟。”方郁垂下眼,将从胳膊少惟手里扯出来,他很少直接喊宗少惟的名字,稍显冷淡的态度也令人陌生,“我们可以好好说话吗?” 宗少惟咬牙切齿一样盯着他:“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你想要我怎么跟你说?” 方郁抬眼:“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说我不要和男人外面有接触吗?对不起,我做不到。” 迎着宗少惟聚起愠怒恼火的目光,方郁叹了口气,一字一句的对他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也是男人,宗少惟,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我难道要刻意和其中任何一种性别保持毫无联系吗?” 这还是第一次,方郁对他态度直白的表述这些话。 宗少惟不让他和其他男人有接触,管控得很严格。 原因是方郁喜欢宗少惟,宗少惟是男人,所以宗少惟要他和其他男人断绝来往,让他保护好自己宗少惟妻子的“贞洁牌坊”。 可是凭什么呢,他是宗少惟的妻子的同时,他本身就是个男人,宗少惟可以不信任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坚信他会“出轨”。 好,方郁一次次妥协退让,哄着顺着,不想他为此生气,不想因为这种事发生争吵,结果宗少惟变本加厉,没完没了。 宗少惟沉声说:“你听得懂我的话,我是让你和他们保持距离。” 方郁态度也很硬的说:“我从来就没有越界过。” “从来?”宗少惟冷冷一笑。 方郁心一抖,很明显,他是想到了和宗少惟所想到的一样的事。 嗓子有些痒,喉结上下滑动,方郁眼神飘了飘,哑声说:“那是意外。”这话和前面的语气比起来,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宗少惟立刻抓到了主动权,又开始咄咄逼人:“你的意外已经发生过两次了,方郁,你觉得自己还多么让人可信吗?” 两次。 方郁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在宗少惟厌恶似的眼底,他想明白了,这两次分别是什么了。 一次是十八岁时沈听白对他的表白,一次是二十一岁时徐鹤年的偷吻。 两次全都被宗少惟亲眼看到了,前者让宗少惟记恨他,后者让宗少惟讥讽他,所以他次次把这些用作攻击,控诉方郁水性杨花“不忠”的前因。 即便宗少惟其实很清楚,这些事发生时,方郁是完全的被动方,宗少惟依旧不放过他。 为什么呢? 宗少惟明明深知,方郁很爱他,只爱他。 为什么还要用这种事来羞辱他? 难道这么久过去,他还在恨着他? “你很在意吗?” 很多话可以戛然而止的结束,也可以在下一句回应里,转到新的话题,激起更深一层的浪花。 宗少惟,你真的在意我吗? 方 第37章 郁想问他。 宗少惟拧眉:“什么?” 方郁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一滴泪落下:“你到底在意什么?我吗?还是……沈听白?” “闭嘴!”那个名字刚刚说完,宗少惟情绪骤然激动起来。 方郁被他呵斥得身体一抖。 宗少惟脸色阴沉,一字一句的对他说:“我说过,别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 方郁漆黑滚圆的瞳孔在颤动,水汽控制不住的弥漫上来,他想,自己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多余。 方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他妥协一样对宗少惟讲:“好,我不提,我也不会和他们任何人有过分的关系,我向你保证,少惟,可以了吗?” 可以了吗?够了么? 这场,莫名其妙起来的,毫无意义的争斗,可以结束了吗? 方郁的语气听起来那么累,那么理智,那么清醒,好像做错事的人,无理取闹的人是宗少惟一样。 宗少惟一股火憋在心口,更气了。 额间一根青筋暴起,宗少惟眯起眼,警告的语气:“方郁,你别惹我。” 方郁已经开始觉得荒谬:“我有吗?” 他嘴角甚至带着清浅的自嘲的笑意,小梨涡在眼前晃。 宗少惟冷冷看着他,将人狠狠甩开,转身去了楼上。 方郁知道他为什么不摔门而走。 因为他现在还穿着浴巾,因为还不到时候。 方郁深深闭上眼,蹲下身,看着那游乐园吃饱后开始蜷缩着睡觉的姿态,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 - 在这里谢谢大家,小深爱永久禁榜,连带着小舍得5万字无榜,前8万字禁榜。 所以一直到今天,小舍得除了自然榜没有一个榜单,但还是非常优秀的破了1100收藏。 谢谢你们喜欢,也谢谢你们每一个人的海星,收藏和评论,让小舍得蝉联九天全平台新书自然榜第一名!! (因为我只更了九天嘻嘻) - 今天心情有点点差 和爸爸妈妈去吃烧烤啦~ (呃弟弟勉强也算一个人吧嘻嘻) 第12章你又想离婚了? 晚饭方郁做了两人份,因为宗少惟一直没从楼上下来,不知道是还没收拾好还是怎么样,迟迟没离开。 方郁不想再给自己找不痛快,就坐在那里安静的把自己的饭吃了,犹豫了会儿给宗少惟发了条消息。 少惟,下来吃饭吧。 宗少惟根本没回他。 方郁就把宗少惟的晚饭放到了保温箱里。 简单收拾了自己的碗筷,方郁去了楼上,停到卧室门口却没进去,转身进了旁边的客卧。 客卧很干净,没什么人住,但保洁会常常打扫,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里面东西很齐全,方郁给手机充好电,挑了件睡衣,进了浴室。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能很好的缓解方郁的焦虑情绪,今天这一场争吵,他很难受,非常难受。 他问宗少惟,你过来是要干什么呢?这并不是挑衅,是他真的好奇,他和宗少惟到底还有什么能做的呢? 宗少惟和他已经是夫妻关系,他们有证件,有婚礼,可是这些到底都有什么用呢? 方郁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和宗少惟在一起。 水汽弥漫,他想,这场婚姻到底有什么意义? 继续还是放弃,从来都不是他说了算,都只是宗少惟随意想到的游戏,那为什么在其中受折磨的人,一直是他自己。 “砰——” 一声剧烈刺耳的声响穿透水声,轰然在耳边炸开时,方郁刚刚扯过浴巾,手上动作猛然一颤,差点没抓稳坠到地上。 很快,就是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楼梯阶,却一声一声撞在他的耳朵里。 隐约想到了那是因为什么,但等方郁从浴室出来,看到原本紧闭的客卧房门大开时,还是忍不住心抖了抖。 第38章 他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不决,还是推开。 里面是空的。 宗少惟刚刚已经离开了。 意料之中的事,方郁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方郁沉默着走回客卧,关了灯,躺在没有丝毫宗少惟气息的床上,一夜无梦。 第二天,方郁把留给宗少惟却没有吃的饭倒进了垃圾桶,床单全都换下来换成了新的,给游乐园添好猫粮吃食后去了公司。 一整天都很平静。 直到晚上,他按照沈听白发的消息地址去见了沈听白。 方郁下班其实还算早,但等方郁到的时候,沈听白已经坐在那里,在等他了。 沈听白看起来和视频照片上没有任何区别,也和方郁记忆里没什么分别。 他身上穿着很休闲的衬衫,手腕上的衣袖微微挽起来,手肘轻搭桌沿,露出上面一小条英文字母样式的纹身,应该是在和人打视频,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听白哥。”方郁走近他,这样喊道。 沈听白闻声侧过头,烛光柔和覆在他侧脸上,衬得鼻梁更加高挺,眉骨柔和,见到方郁时,笑意更深。 “小郁。”熟悉的称呼。 沈听白站起来,张开怀抱,对他说:“好久不见了。” 方郁眼眶被明亮的烛火晃得有些潮湿,这句好久不见,听得人鼻酸。 因为确实是过去很久了,从上一次到现在,已经一年了。 而从他们第一次分别到今天,分开的时间已经比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得多了。 方郁强忍着眼眶里潮湿的泪水,接受了这个以朋友之名的拥抱。 沈听白像大哥哥安抚邻家弟弟一样的拍拍他,退开,亲和的笑道:“想见你一面好难啊,工作很忙吗?” 方郁脸上表情有一瞬的不自在:“是有一点,对不起听白哥,这几次消息回得都挺晚的。” 生日祝福电话没接通,后面约饭也要等好久才等到消息,再看现在方郁脸上的表情,沈听白隐约能猜到其中缘由。 “好了,没真的怪你,讲什么对不起。”沈听白根本不会跟他计较这些,摆摆手,笑吟吟指着手机屏幕说,“来和augustin打个招呼吧,你们之前见过,还有印象吗?” 方郁顺着沈听白的手看过去,手机屏幕里,augustin正面色沉静的看着他们这边。 金发碧眼的男人,鼻梁高挺,眉骨冷硬,宝蓝色的眼睛幽深得如同深海般冷沉。 “又见面了,方。”对方主动和他打招呼,声线低沉,用得是英语。 明明隔着屏幕,可对方的目光还是令方郁莫名有点紧张:“augustin,好久不见。” 话落,就没有下话了。 本来也就只在婚礼现场见过一面,如果不是沈听白,他们大概一辈子不会认识,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沈听白的伴侣,那他对于方郁而已和陌生人无异。 “好了,阿汀,我要和小郁共进晚餐了,你去忙工作吧。”沈听白对着手机屏幕里的男人挥手说再见。 “不要喝酒。”方郁听到augustin的叮嘱。 “知道了。”沈听白点点头,说了句“会想你”,挂断了电话。 方郁已经坐到了沈听白对面,衣服搭在一旁的椅子上,沈听白一脸笑意的对他讲:“有没有觉得他太粘人了?” 方郁回想起刚刚augustin审视他的目光,完全没办法把粘人和对方联系在一起,但看着沈听白幸福甜蜜的脸,还是点点头。 沈听白看出他有些拘谨,主动问询:“刚刚来的时候点了几道菜,看看你有要补充的吗?” 方郁看了眼桌子上满当当的西餐,摇摇头:“不用了听白哥,这些就够了。” 沈听白也没强求,指了指离方郁最近的一道甜点:“焦糖鹅肝布蕾,知道你喜欢吃甜的,特地给你点的,尝尝看怎么样。” 分开很久,沈听白一定遇到过形形色色,许许多多的人,却还能记得方郁喜甜,方郁有些感动:“谢谢听白哥。” “和我还说什 第39章 么谢。”沈听白不喜欢方郁跟他客气,好像他们很生疏一样。 方郁尝了口鹅肝,甜腻柔软,入口即化,他笑:“谢谢听白哥找到这么好吃的餐厅。” “这也是我问了国外的朋友,他们推荐我过来的。”沈听白说,“我看了看位置,离你们还近一点。” 说到“你们”,方郁手中动作微不可察的一顿。 果然,话题还是扯到了这里。 “你和少惟......” 沈听白好像有些犹豫,有些纠结,是不是要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个话题,毕竟,他应该是没什么发言权的。 “你们怎么样,还好吗?”最后只宽泛的问了句是不是还好。 焦糖鹅肝的甜意梗在喉头,不上不下,甜腻腻得有些让人顺不上气。 方郁轻咳一声,喝了口水,低下头说:“挺好的。” 沈听白皱了皱眉,有些犹豫:“我知道我其实不该对你们的关系说什么,但小郁,少惟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我能看出他对你……” 沈听白的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我对他——怎么样?” 方郁身体骤然僵住。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在耳边,将方郁的所有呼吸,心跳,声音全都屏蔽。 方郁的肩膀上落下一道不轻不重的力,方郁浑身控制不住一抖,顺着那只搭在身上的手,他缓缓抬头,看到了宗少惟似笑非笑的一双眼。 一股寒意瞬间从后椎骨爬上来,凉透了方郁跳跃的心脏。 “你怎么会……”方郁看起来完全懵了,说话开始磕巴。 “我怎么会在这里是吗?”宗少惟丝毫不意外的笑笑,作为不速之客,他语气随意的解释,“说起来也是凑巧,刚刚打算吃个晚饭,就见到你们了。” “听白,好久不见了啊,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宗少惟主动打招呼。 “……”没有人说话,沈听白皱着眉,不解的看着他的行为。 宗少惟不在意,他侧头,看了眼沈听白,眼中神色晦暗不明,又落到方郁脸上,眉眼微扬,带着笑:“老婆,你也是啊,听白回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 “我……”宗少惟的手搭在他身上,方郁呼吸都乱了,额角冒出一层薄汗,他语无伦次的说,“我忘记了。” 宗少惟嗔怪一样摸他的耳垂,姿态亲密:“真是好记性呢。” 这样亲密的接触,这样的一句“记性”的提醒,莫名让方郁想起昨天晚上他摔门而走之前,他们的那一通关于“出轨”的争吵。 毫无疑问,他又触到了宗少惟的逆鳞,这次扯上了沈听白,只会更加严重。 所以宗少惟明明动作很温柔,方郁却被他弄得不敢动。 还是一边的沈听白看不下去了,皱着眉,主动说:“少惟,你放开小郁。” “为什么?”宗少惟眼神落到沈听白脸上,语气散漫的说,“他是我老婆,我不能这么对他吗?” “可以吗?小郁。” 他看着沈听白,话却是说给方郁的。 方郁觉得自己大概离死不远了,哑声说:“可以。” 宗少惟很满意的收回手:“那介意多一个人吃饭吗?” “老婆不在,我一个人不习惯。”宗少惟的理由说得理所应当,极其自然,却把在座的两个人弄得说不出一句话。 主人公方郁是真的说不出话,宗少惟的手落到了他的手背上,刻意的十指相扣,让方郁完全说不出一句话。 而沈听白则是在宗少惟出现的那一刻就一直皱着眉,一直到他落座。 “少惟,你好好说话。”沈听白看着方郁脸色苍白的模样,详细解释说,“回来的事定得很仓促,我也是刚下飞机没多久,身边人都还没来得及说,想着小郁有时间过来,都是朋友,好久没见了所以来吃顿饭。” “是吗?”宗少惟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根本没有,他求证一样问身侧低着头的方郁,“听白说的是真的吗?你今天才知道?” 方郁哑然,他没有立刻说“是”,因为他知道, 第40章 宗少惟已经看到了昨天那两通电话,并且,是他亲手删掉的。 他感谢沈听白给他找的台阶,可是他根本下不去。 方郁用很小的,只有他和宗少惟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少惟,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好吗?听白哥刚回来,你不要……” 方郁的话没说完,虎口骤然一痛,是被宗少惟的指尖掐了一下。 “嘘。”宗少惟贴近他,当着沈听白的面跟他咬耳朵,姿态亲密,语气阴沉冷酷,“别多说话了,回去有的是话让你说。” 呼吸间的热气扑了方郁一耳朵,那里刚刚被宗少惟指腹抚墨过,现在又被这样对待,很快就红了一片。 方郁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沈听白看着他们这样,自认多余,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说:“抱歉小郁,我才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你们先吃吧,我先回去了,账单已经结过了。” “听白哥。”方郁跟着站起身,一顿时隔一年才能见面的饭,就这样被搅乱了,即便罪魁祸首是宗少惟,可方郁语气依旧很愧疚,“对不起,我……” 沈听白看着他一瞬间红了的眼眶,摆摆手,无所谓地安抚他:“好了,没事,好好吃饭。” 沈听白离开了。 方郁一直看到他的背影消失,才堪堪回过神。 “这么舍不得,怎么不直接追过去。”宗少惟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冷笑。 方郁转过身,视线缓缓落到这些一样都没动过的菜上,刚刚吃过的焦糖鹅肝那股怪异甜腻的气味从胃里蔓上来,弄得他一阵犯恶心。 “对不起,我不是想骗你……我只是怕你生气。”方郁重新坐回座位,低声对宗少惟解释着。 “生气?”宗少惟按住他的椅子,脸上依旧在笑,眼底的情绪却那么冷,“怎么会呢?为什么要生气?我最喜欢看我老婆自己打自己脸了。” 他笑吟吟的看着方郁,手指轻点桌面,落到方郁心口,鼓点一样重。 “毕竟你的保证还真是……”宗少惟眼里的嫌疑骤然变得阴冷,他压低声音,语气狠戾的说,“屁都不是。” 敲击声停了。 方郁听到了心口扯凯裂痕的声音,很清脆,很闷沉,砸得人说不出话。 周围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声响,有几道视线落过来,方郁难堪得更低下头,呼吸急促,很怕宗少惟在这里发作,伸手去抓宗少惟的手背:“少惟,我们是朋友,真的很久没见了,怕你误会,这才没告诉你。” 他的解释很苍白,但确实是实话了。 其实在答应沈听白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应该会想到今天的。 不然他那时候不会犹豫,也不会有类似于快敢的情绪产生,只是他确实没有能力承担这个事情带来的负面情绪的代价。 因为结果远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宗少惟亲眼看到了,甚至这次不是照片和捕风追影,也没办法有任何解释。 “是啊,一起吃烛光晚餐的朋友。”宗少惟冷冷一笑,出言讥讽道,“我真是好奇啊,方郁,你昨天说那些话的时候,难道不会想笑吗? “……”方郁说不出一句话。 “我们没有过分的接触。”依旧很苍白。 宗少惟死死盯着他,哂笑:“你觉得怎么样才算过分?要让他在这里当着一堆人面上你才算?” 这话是当真刻薄,毫不留情的羞辱了。 “宗少惟!”方郁被这句话刺得一愣,反应过来时,只觉得羞恼,却又不敢真的在这里和他起矛盾,太多人了。 “我们回去好好说,好吗?”他又放低姿态。 “别他妈喊我名字。”宗少惟对于他的示弱丝毫不领情,靠近他,声音附在耳边,“方郁,我一个人满足不了你是吧?就这么喜欢勾三搭四?” 方郁心脏很疼,这次和很多次一样,又有些不一样,宗少惟给他的这样明晃晃的羞辱,他确实还没有办法彻底承受得住。 “他有恋人,少惟,你知道的,他已经结婚了。”方郁企图唤醒他,沈听白早就结婚了, 第41章 他们就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结婚?”宗少惟冷冷的笑,这次眼底的情绪更加冷漠无情,已经趋近于刻薄,“你没结婚?” 方郁硬着头皮解释:“所以我们没有关系。” “出轨是不是很刺激?”宗少惟忽然问他。 方郁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眼眶通红:“宗少惟,你一定要这样说吗?” 他咬牙,讲:“我从来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你已经出轨过一次了。”宗少惟语气冷酷的提醒他。 方郁听不得他反反复复提这个,一时间没控制住声音:“那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次周围是真的有很多双眼睛盯过来了。 方郁痛苦而羞耻的抬手遮住眼,不想再说下去了。 “分手。”宗少惟阴恻恻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所以呢?” “你现在是又想离婚了?” 作者有话说: 想知道养乐多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小鱼身边有男人吗? 想知道养乐多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介意小鱼会出轨吗? 想知道养乐多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急匆匆的摆出一副正宫姿态吗? 我不告诉你嘻嘻~ 明天见呀~ (超级超级超级无敌大粗章!你们爱了嘛!!我累惹。。) 第13章现在亲我。 这句话一出,方郁浑身都像是过了通电,肩膀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宗少惟还在身边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没有。”方郁垂头,闭上眼,哑声说,“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吗?其实是想过的。 这段关系从开始到现在,方郁提过分手,而且是不止一次的对宗少惟提过,甚至也已经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们早就分开过。 可是分手又复合,最后兜兜转转却结了婚。 离婚这个词,或许他以前真的有想过,可到了今天,却不会再提。 因为提出来的后果,他自己就没办法接受。 这个世界这么大,可能够和他出现在同一个户口上,用家人关系绑定的,却只有一个宗少惟。 方郁什么都没有了。 宗少惟是他拥有的唯一的东西。 所以哪怕难过,痛苦,一次次自我怀疑,一次次被刺痛,方郁也没办法离开宗少惟。 恋人,亲人,家人,只有宗少惟。 可方郁还是会忍不住的想,方郁,这样你真的就幸福吗? 没有答案。 宗少惟冷眼看着方郁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心里一阵来气,沉声问他:“还吃吗?” 方郁猛地回过神,他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现在只是觉得胃里更没有空余的地方了,摇了摇头:“不了。” 他还真的没有坦然到能和宗少惟坐在一起,吃沈听白点的这些东西的本事。 方郁怕自己中途会忍不住吐出来。 “回去?” 方郁有些搞不懂宗少惟什么意思,这是要放过他的意思了吗? 方郁抬起头看着他,迟疑的点头:“嗯。” “那走吧。”宗少惟好像一秒都不想多待,话落就起身,手抓住方郁的胳膊,把他也扯起来。 方郁还没穿好外套,急匆匆跟着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声响不算小,他差点绊倒。 宗少惟却丝毫不在意,一个劲的拉着他往外走。 “少惟,要去哪?你等我一下……”方郁手里拿着外套,被他强硬的往外拉扯着走。 “闭嘴。”宗少惟走在前面,看不出脸上表情,但听语气很明显是不爽的。 方郁不敢磨蹭,被他带出了餐厅。 这个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车影,灯影都在眼前晃,方郁看到了宗少惟停在门口的那辆车。 是宗少惟去公司才会开的那辆,并不多张扬的黑色。 等宗少惟打开侯车门,动作粗鲁的把他扔进去时,方郁没站稳,额头磕到了门框,一声闷哼,半倒在车座。 宗少惟正在气头上,并没有发现,坐到他身边,狠狠带上了车门,冷声命令 第42章 道:“林仪,开彻。” 方郁一愣,忍痛抬眼,看到了驾驶座上的林仪。 林仪面色平静地透过后视镜对他点点头。 方郁这才反应过来,宗少惟说什么碰巧遇见根本就是骗人的,他是从公司特意赶过来的。 就只是为了打断他和沈听白的一顿饭? 不,肯定远远不止是为了这样。 方郁能感知到宗少惟身上涌动出的偌大的怒气,快要把他烧着,可颤动的心头却一阵发寒。 他瑟缩着肩膀,颤抖的往左车门的方向挨,徒劳的寻求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林仪得到指令,引擎启动,例行公事的低声问:“宗少,是要带夫人回家吗?” “不然呢?”宗少惟拧眉反问,不知道林仪这句废话的意义是什么。 林仪看着后视镜里方郁的脸,犹豫道:“夫人好像......脸色不太好?” 宗少惟闻声去看方郁,方郁正像是受了多大委屈,多害怕一样蜷在车门旁,和他之间隔着一个人的空隙,看得他一肚子气更甚。 可还没来得及发作,宗少惟就看到了他苍白的脸色,额头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很明显的红起一块,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尤其明显。 “这是怎么回事?”宗少惟抬手,想要去碰,方郁身体一抖,下意识抬手去挡。 那样子,看起来倒真是对宗少惟多害怕一样,就好像宗少惟怎么期付过他一样。 方郁或许也反应过来这样的动作太应基了,缓缓放下手,低着头说:“我没事,刚刚磕了一下。” 宗少惟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刚刚在拉扯他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的,他眉头一蹙,眼底划过一丝懊悔,但还是很强硬的姿态命令道:“方郁,头抬起来和我说话。” 方郁不敢在这个时候逆着他,温顺的抬起头,让他清清楚楚的看额头上这道红痕。 好像有点肿了,宗少惟伸手摸了一下,方郁强忍着没躲,宗少惟看着他颤动的眼睫,火气莫名消散了,就问他:“疼吗?” 方郁察觉到他态度的放缓,很快摇摇头,说不怎么疼。 宗少惟看着方郁眼眶都红了,就知道这个问题和回答也很多余,收回手,对前面的林仪说:“先去药店。” 林仪于是开始搜最近的药店。 方郁觉得没什么必要,低声说:“不用这么麻烦,真的不怎么疼......” 宗少惟垂眼看着他,眼里的火气淡了一点,但还没有消退干净,冷哼道:“你明天想顶着这么大个包去上班我没意见,别跟人说我期付你。” “不会......”方郁哑声说不会,说了又没有下话。 确实不会,因为他们公司里根本没有人知道宗少惟是谁,更不知道方郁和宗少惟有什么关系,又哪里有什么期付不期付的说法。 但自觉告诉方郁,这些话一定不能对宗少惟说,于是他选择了安静闭嘴。 宗少惟也没跟他计较什么,或许也只是因为公司还有事要忙,他掏初手机,低头在刷看着什么。 方郁徐缓的松了口气。 一到了车上方郁就很容易疲倦,眼皮很快开始达架,明明宗少惟还坐在身边,他却忍不住打哈欠。 “困了就睡。”宗少惟明明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哪只眼睛就落到了他身上。 方郁看了他一眼,宗少惟好像察觉到了,又好像根本没有,只是语带讥讽的说:“下班了不好好回家看着你那猫,这就是你说的会负责?” 方郁不喜欢他拿猫说事,下意识反驳:“有自动投喂器。” 宗少惟瞥了他一眼。 方郁很快闭上嘴。 “外面的饭好吃吗?”宗少惟见他脸色没刚刚那么难看了,又想要找他算账,他关了手机,质问道,“如果我今天不过去,你们吃完饭打算去做什么?” 方郁很累了,听到这些话时,方郁已经没什么难堪的情绪,只觉得很累,非常累。 从来就没这么累过。 宗少惟为什么总是抓着这件事不放? 明明说不要他 第43章 提沈听白,为什么又这么在意沈听白? 明明根本就不在乎方郁,为什么又要在意方郁会和其他人做什么? 翻来覆去说的话题永远是这一样。 解释没有用,保证没有用,到底什么才是宗少惟这样对待他之后想要得到的结果? 方郁一阵头疼,一句话都不想说。 可宗少惟还在等他的回答,方郁就必须给出回答:“我会回家。” “回家?”宗少惟冷嗤一声,还没说下一句话,手却被方郁忽然握住,他表情一愣,听到方郁放低声音说:“我想在家里等你回来。” 宗少惟呼吸一顿,方郁脸上的表情很认真,额头上的红痕和泛红的眼眶让他看起来很脆弱,像是伸出手就能折断的某种花茎。 “老公,别因为这个和我吵了行吗?”方郁用温热的指腹摩挲宗少惟的手背,带着一点暖意的安抚。 这就是方郁想出来的,应对宗少惟质问和算账的方式,撒交示弱。 未免太低级的手段。 宗少惟应该不屑,可喉结滑动,他看着方郁漆黑滚圆的瞳孔,竟然诡异的被这句话,这点细微的动作安抚住了。 “方郁,你现在真的是.......”宗少惟嘴角扯出一抹类似于轻嘲的笑意,方郁以为下句话会是讥讽和贬低。 真是什么,不知廉耻,装模作样,钻营取巧? 这些方郁都有想到过,可很神奇的是,宗少惟竟然全都没说,反而是反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很用力的将他扯到自己身上。 这动作发生的太突然,方郁一时间惊魂未定,慌乱间,已经坐在了宗少惟身上,手下意识撑在宗少惟身侧。 实在是很尴尬,很令人脸热的动作,方郁下意识就要挣脱着下去。 可刚刚一抬眼,就被宗少惟深沉黝黑的瞳孔摄住,他们靠得太近了,呼吸卷在一起,方郁一动不敢动,任由着宗少惟打量他。 “少惟......”方郁被这个眼神弄得有些害怕,余光瞥到林仪不经意落过来的目光,心脏一凛,伸手想推开他。 “别乱动。”宗少惟手掐到他的腰上,顺着目光看到了专心开彻,对此毫无感知的林仪身上,顿了顿,打开了隔板。 车里的空间一瞬间一分为二,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姿势,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宗少惟眸光微动,忽然对方郁说:“亲我。” 命令一样的语气。 方郁一愣,没反应过来,也就没有动作。 宗少惟理所应当的说:“不是想让我放过你?现在亲我。” 方郁的示弱宗少惟看到了,他愿意不计较这件事,前提是让方郁亲他,竟然只是这样简单吗? 方郁犹豫几秒,倾身亲在了宗少惟嘴上。 “继续。” 宗少惟没有任何回应,只冷眼看着他,说了两个字,继续。 还能怎么继续? 方郁狠了狠心,撬开了宗少惟的唇瓣,温软的长舌长驱直入,笨拙的忝舐着宗少惟。 这明明应该是恋人间示爱的亲吻,却因为毫无回应,加上宗少惟冷眼的审视,变得像一场惩罚。 方郁自暴自弃的闭上眼,刚想当只是吃糖果而已,舌尖骤然一痛,血惺气炸开,他轻“嘶”一声,睁开眼睛,看到宗少惟沉静戏谑的眼睛。 “越来越骚了。” 这才是宗少惟口中“你还真是”后面要接的那句话。 作者有话说: 哈哈 原来 我是 一直到8万字 都禁榜呀。。 咪的天呀 佩佩你会不会太爱我惹 永久禁榜 入v前0榜 禁言30天 我给你跪下惹。。。 好痛苦……好绝望……好相思…… 第14章离他远一点。 越来越骚了。 他知道宗少惟是在羞辱他,这样直白露骨的话,可结合着他们现在的这个姿势,方郁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他脸上有些发热,低下头,埋头到宗少惟肩头,小声问:“ 第44章 可以原谅我了么?” 这才是他真正需要在意的东西。 他怕宗少惟真的抓着他这件事不放,这一晚又不会好过,他明天还要工作。 “你觉得我这么好糊弄?”宗少惟轻易就看穿了方郁的心思。 但他乐得看方郁这幅样子,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脆弱的依附他,对他展露示弱的姿态,任由着主人摆弄,随意的对待。 宗少惟伸手按方郁的腰,让他贴自己更近,宽大的手掌抚墨过窄瘦的腰迹,缓缓上滑,方郁感受到了什么,身体骤然变得僵硬。 方郁上半身微微后仰,从宗少惟身上拉开一点距离,明明在上位,是俯视的姿态,可眼底却是难堪和湿润的。 “少惟,你别......”他已经在宗少惟戏谑打量的眼底看出了对方的意图,可还是徒劳的求饶。 “到家之前弄出来,我不跟你计较。”宗少惟打断他的话,不容置喙的下命令。 方郁早就已经猜到,可真正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忍不住心头打颤。 “这是在车上,林仪还在前面。”方郁难以启齿一样提醒他,“我们回家再做好不好?” “林仪?”宗少惟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抬手,卡住方郁的下巴,用了点力气让他转头往后看,问他,“你能看到他吗?” 当然看不到,有隔板挡在中间,别说林仪,任何人都不会看到他们。 可是,可是...... 方郁做不到。 他是一个很传统的人,和宗少惟在一起这么久,他们做过很多场爱,却从来没有一场真正玩过很过分的花样,因为宗少惟知道方郁受不了。 而且那都是在酒店或者家里,是情侣之间,夫妻之间两个人很私密的事,没有第三个人看到。 今天要他隔着一条隔板和宗少惟做这样的事,他根本不可能做到。 宗少惟当然很清楚,否则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他就是故意的。 这才是惩罚。 “别这样,少惟,我真的知道错了。”宗少惟的手停留在胸口前,方郁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听到他口中的那个“错”字时,宗少惟手上力气猛然一重,方郁猝不及防被激得伸长脖子,闷哼出声。 宗少惟皱眉,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小点声叫,他看不到,但能听到。” 察觉到他态度没有刚刚那么冷了,方郁眼底细碎的闪动着亮光,乘胜追击一样问:“回家再弄行吗?我真的做不到。” 掌心下,是方郁小声的商量,呼吸间的热气洒在上面,一阵热意顺着五指往心口跑。 宗少惟手心一阵发麻,竟然就这样捂在方郁脸上没有移开,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起来是要放过他:“知道错了?” 方郁连忙点头:“我错了。” 宗少惟却眉头轻挑,扬起一抹笑,恶劣道:“很好,那做吧?” “做什么?”方郁一时间被这抹笑意看花了眼,没反应过来。 “你说呢?”宗少惟将拇指指腹落到方郁唇瓣上摩挲,就着刚刚方郁亲他时流出的一点涎水挤进去一根手指。 这样暧昧的姿势,动作,言语。,要做什么当然不言而喻。 可是。 “我已经认错了。”方郁嘴里还含着宗少惟的指腹,声音含糊不清的解释。 “嗯,听到了。”宗少惟毫不在意的看着他的唇瓣,说:“但这和我让你做的事有什么关系?” 方郁这次终于清楚了,宗少惟今天是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了。 “一定要这样吗?”他还是想挣扎,尽管已经知道是徒劳。 “方郁。”宗少惟将指腹往深处探,触及到方郁柔软湿滑的舌尖,微微下按,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方郁一听到宗少惟喊他的大名就莫名心里发紧。 “我说过,让你别惹我了。”宗少惟语气很轻,但却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结结实实压在方郁心头。 方郁知道,他没办法讨价还价了。 宗少惟把手从他口中抽出来,将指腹间沾上的口水 第45章 蹭到他脸颊上,漫不经心的语气:“你知道我的时间,别浪费。” 方郁身上彻底泄了力。 他缓缓低下头,从宗少惟身上离开,缓慢蹲下,颤抖的伸出手,落到宗少惟的腰间。 车一直在开,或许早就停过,方郁没什么意识,满脑子都是空白的。 嘴巴很疼。 宗少惟不满他的磨磨唧唧,有些用力的惩罚他。 等真正结束时,方郁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缓缓下滑,蹲坐在宗少惟腿边,被他随意挑起下巴打量,审视,随后抽出几张纸简单擦拭他弄湿的嘴角。 “干得还不错。”宗少惟略显满意的夸赞他。 方郁这个时候嘴巴已经麻了,嗓子很疼,喉咙里一阵黏腻,说不出一句话。 宗少惟把纸团丢在方郁脚边,把浑身发软的他捞起来,重新拉回腿上,那架势像摆弄一个不会动的玩偶娃娃。 方郁也确实不怎么会动了,软塌塌的倒在宗少惟身上,头都抬不起来,呼吸却那么急促混乱。 宗少惟敲了敲前面,甚至不需要说话,林仪将隔板撤开,很快递上来一管药:“宗少,药膏。” 林仪的职业素养很高,完全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好像刚刚一切都无事发生。 宗少惟伸手接过,看了两眼,微微垂眼,看窝在肩头的方郁:“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方郁不想说话,他嗓子很疼,这个时候一说话肯定会破音,即便现在三个人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方郁还是觉得很羞耻。 他摇头,脸依旧埋在宗少惟胸前,意思是不想现在涂。 宗少惟看着他,心下了然,却还是把方郁湿漉漉的脸从怀里扳出来,说:“现在涂,再墨迹一会起包了。” 方郁不情愿,他脸上的热意还没褪下去,一眼就能看出刚刚做了什么,他不想让林仪看到,可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宗少惟却丝毫不在意。 宗少惟单手打开药膏,不容置喙的拨开他的额前碎发:“低头。” 方郁听话的低下头,药膏冰凉的触感和宗少惟温热的指腹混在一起,贴到皮肤上。 额头上那一块红痕已经鼓起了包,碰到的时候痛意很明显,方郁忍不住皱眉闷哼,宗少惟动作一顿,手下放轻了一点,只是语气依旧不太好:“疼吗?疼就对了,你怎么就学不会老实一点?” “……”方郁安静的垂着眼,不说话。 宗少惟手上动作还算轻柔,起码比他讲话的语气软得多。 “方郁。” 快涂好前一秒,宗少惟喊他。 方郁心一悸,这个名字被宗少惟喊出来,往往代表着很不好的下文。 警告,惩罚,羞辱。 方郁不知道宗少惟现在会给他其中里的哪一个。 宗少惟能感受到他一瞬间绷紧的身体,方郁眼睫在颤动,和刚刚跪在自己脚边呜咽求饶时一样,宗少惟眸光深暗,忽然问他:“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他的语气已经变得平和,看起来是要和方郁谈谈心,说说话了。 方郁眨眨眼,终于出声:“你生气了。” 宗少惟点头:“是,我生气。” “知道为什么吗?” “……”方郁忽然就不敢回话了,这涉及到沈听白,他不知道现在宗少惟到底是在随意的问话还是要继续不停的问责。 迎着宗少惟冷淡审视的目光,方郁不得不开口,哑声说:“我不该过来见他。” 方郁其实都知道,他只是不想真的完完全全听从宗少惟的话。 方郁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宗少惟的玩具。 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思维,他不可能真的完完全全一切顺着宗少惟,偶尔的逆反心理很正常,可很明显,他暂时没办法应对宗少惟的怒火。 “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宗少惟声音有些冷沉,不带怒气,不阴阳怪气时,其实是很好听的嗓音,恰到好处的慵懒声线。 “不要再和沈听白有关系,不要和他牵扯不清,更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宗少惟一句句的告诉他 第46章 ,这些都是一年前宗少惟就警告他的话,今天又说了一遍。 “离他远一点。”宗少惟拧眉看着方郁抿嘴的模样,顿了顿,伸出手捏他的下巴,要他看着自己,很不解一样,“我就不明白了,这么久没见过,你们到底有什么话非要说,电话给你删了你还要过来。” 方郁看着他,眸光颤动,嘴巴上下启合的动了动,看起来是要说话,最后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最后只点点头,低声说:“我知道了。” 方郁现在已经学得很聪明了,他知道面对宗少惟的责怪和发难时不能逆着对方。 知道不要说多余的解释,认错永远比废话有用。 他甚至已经知道,叫一声老公,低声下气的哄哄宗少惟,日子就会好很多。 这些,宗少惟全都看在眼里。 他以前其实不这样。宗少惟看着方郁低垂的眼睛,心头微动,却发现已经想不出之前方郁是什么样的了。 宗少惟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伸手摸方郁的下巴,又是那样的手势,像逗弄一只宠物。 “行了,别丧着脸了,今天我陪你回家,补上前天的,行不行?” 巴掌和甜枣,宗少惟一向用得顺手。 方郁漆黑的瞳孔微微颤动,有些潮湿,但还是说:“好。” 作者有话说: 卡审核了。。有点晚sorry - 大家立秋快乐呀!! 秋天的第一杯奶茶都喝了嘛! 为什么已经立秋了 还是这么这么这么热呀 已经窝在空调房n天不敢出门 四肢都快躺退化了。。 - 虽然没有榜单但是我们小舍得还有人气自然榜 就系大家知道佩佩那个书库么 我竟然今天才发现标签盲盒换掉了。。单机码字芥末已哭 里面—— 纯爱,狗血,虐恋,替身,死遁,修罗场,追妻火葬场,恨海情天,八个标签的新书高分第一全都是我们《舍得爱》 谢谢大家追文和喜欢! 第15章忍不住就叫出来。 方郁从车上下来时脚还有些站不住,脚步踉跄,是宗少惟在后面捞了他一把,这才不至于摔倒。 “站好了。”宗少惟扯着方郁的胳膊,把他往怀里带,耳边有一阵热气,“至于么,不知道还以为我刚刚怎么你了。” 宗少惟觉得方郁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娇气了,说两句眼睛就红,跪两下就站不住,不过他并不反感,反而很受用就是了。 方郁其实并不太习惯在外人面前和宗少惟表现得这么亲密,但又不敢贸然挣脱,只能麻痹自己不去看林仪,低着头,假装不知道刚刚车里发生过什么事。 “回去吧,明天听电话。”宗少惟随口对林仪说。 林仪点点头,驱车离开了。 两个人一起进电梯,方郁腿软已经好一点了,宗少惟放开了他。 电梯里空间不算太大,就他们两个人,方郁不说话,宗少惟在旁边看着他,气氛有点奇怪,方郁头皮一阵发麻,主动问:“你吃晚饭了吗?” “你觉得呢?”宗少惟没什么好气的反问他,“收到你跑那里的消息就跟过去了。” 收到消息?方郁一愣,抬起头,不知道宗少惟是从哪里收到的关于自己下了班就去见沈听白的消息的。 但宗少惟这样的人,想查什么东西都是很简单的事,他虽然疑惑,但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问:“我等下做晚饭,你想吃什么?” “你还饿?”宗少惟意味不明的瞥了他一眼。 方郁喉咙一噎,如实说:“我刚刚什么都没吃。” 宗少惟知道他为什么没吃,毕竟他就是打搅这一场约饭的那个不速之客,但他丝毫不在意,冷哼道:“你倒是想吃。” “.......”方郁不说话。 宗少惟看着他低着头,一副任打任挨的无辜样,本来就发泄的差不多的火气现在也早就烟消云散了,没抓着不放:“粥。”言简意赅。 又是粥。 方郁以前还真的不知道宗 第47章 少惟竟然这么喜欢喝粥,不过这种东西除了要多用点时间外并不麻烦,方郁点点头:“好。” 电梯门开,灯还没开,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猫叫。 “喵。” 诺大的别墅,上下三层,从顶部往下丢根针都能听到的寂静,这一声猫叫无疑是格外清晰的。 宗少惟把灯打开了,霎时,房间灯火通明。 游乐园从猫窝里探头探脑的望着门口的两个人,又叫了一声,声音拉长,显得有些委屈。 “找你呢。”宗少惟在方郁耳边笑,“听到了么,它说它饿了。” 方郁站在那里,看着游乐园探着头望着自己圆鼓鼓的眼睛,一时间心头发热,连旁边的人是刚刚消了火气的宗少惟都忘了,脱口而出:“它又不会说话,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才觉出这句话的语气有点不太适合对着宗少惟说。 方郁有些不敢回头,不自在的脱着外套。 但宗少惟这次却没跟他咬文嚼字计较,只是垂眼看了方郁一眼。 这个角度只看到他的侧脸。 额头上刚刚涂了药膏,碎发都往后拨,翘着,看起来有点像炸毛,宗少惟意味不明的低声笑了一声。 方郁不明所以的侧头看回去。 宗少惟就越过他,走到游乐园面前蹲下,随意的拨弄着小家伙的下巴尖,扭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因为我是它爸,它叫一声,我就能听懂。” 游乐园还很小,不认人,只对救了它的方郁亲昵,对宗少惟不怎么热络,也没什么反应,叫都不叫了。 宗少惟挠了挠游乐园的下巴,语气散漫:“是不是啊,园园?” “......”这次方郁脸上是真的有些讶然和难以言喻的欲言又止了。 毕竟,就在前天,宗少惟还冷眼旁观的对他讲,这只猫是死是活和他没关系,让他别多管闲事。 昨天也是语气很冲的让他直接把猫丢了。 今天却能这么坦然自若的说出“我是它爸”这样的玩笑话。 看着宗少惟带着笑逗弄游乐园,方郁说不出什么感觉。 是觉得温馨么?或许吧,这个家起码在这一刻,没有以前那么冷清了,有了一点,类似于影视剧里形容的,那种“家”的感觉。 可方郁却莫名觉得心里发冷。 宗少惟的情绪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很快,喜恶阴晴不定,转变得让人没办法很快接受。 他对一只宠物和对待方郁的方式是完全一样的,心情好了摸一摸,逗一逗,心情不好了就随意丢弃,死活也毫不在意。 宗少惟到底把他当做什么呢? 真的只是一只用来发泄,随意对待的宠物么? 方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为什么要把自己类比一只猫呢,明明挺温馨的场面,为什么要自顾自想这些破坏气氛的事呢。 “我先去做饭。”方郁不想被自己这一时间的情绪影响,话落就进了厨房。 冰箱里的菜都是昨天刚去商超买的,品类还算齐全,方郁挑了几样宗少惟比较喜欢吃的。 “番茄牛肉粥可以么?”他询问宗少惟点的那个宽泛的“粥”。 “可以。”宗少惟正在脱依服,随手丢在沙发上。 他一般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固定不变的流程。 “那我再炒一个莴笋和扇贝吧?”方郁问一下宗少惟意见。 “都可以,你看着做吧。” 宗少惟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吃食,也没有什么忌口,这大概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方郁于是把冷冻层的牛肉拿出来解冻。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方郁将菜洗好,自顾自切着菜,明明最该专心的时候,他却被这点水声弄得分神了。 宗少惟把他当什么呢? 这个问题又控制不住的从心口跑出来,压不住,他一直回避这个问题,可今天在车上那一遭,他忍不住一想再想。 “啊——” 刀锋一偏,径直划破拇指手背,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指尖,在案板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第48章 方郁猛地攥紧手指,倒吸一口冷气,菜刀“哐当”砸在实木案板上。 这一刀不算轻,鲜血汩汩的往外流,方郁苍白着脸,打开水龙头冲,红艳艳的血看得他眼前阵阵发晕。 “怎么了,做个菜弄这么大动静?” 宗少惟这个时候刚好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还是湿的,浴巾松松垮垮的围在腰迹。 “方郁?” 方郁背对着他,不知道对着洗菜池干什么呢,也不回话。 宗少惟皱着眉走过来,一眼就看到刀尖上的血渍,他愣了下,猛地上前,拉住方郁的胳膊,语气很冲:“你疯了啊,水流开这么大?” 方郁这个时候脸色已经很苍白了,呼吸间那一口气堵着,心脏跳得很快,还是很晕。 “……好多血。”方郁抬起脸,牙齿忍不住打颤,他问宗少惟,“为什么一直冲不干净?” “因为你蠢!”宗少惟看着他指腹上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流不完一样往外冒,心跟着紧起来,语气恶劣的对他低吼,“流血了不去找药箱,你指望着在这冲水能冲好?!” “对不起我忘了。”方郁头还晕着,宗少惟喊出的声音在耳边持续放大,更像尖锐的嗡鸣,听不真切,只是本能的道歉。 宗少惟看着他脸白了一片,抓着他的手往外走:“闭嘴,跟我出来。” 宗少惟不常回来,但知道药箱在哪,三下五除二找出里面的纱布,裹在方郁手上。 他的动作不算重,但要止血就必须贴紧,伤口火辣辣的疼,方郁手止不住往回收,小声喊:“好疼……” “疼也忍着,好好切个菜还能把手切伤,你是几岁小孩?这点事都……”宗少惟蹲在沙发边,注意着方郁脸上苍白的血色,指责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叹了口气,换成了,“觉得头晕就闭上眼。” 方郁有点惊讶的看宗少惟,像是在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会知道方郁晕血,方郁从来没告诉过他,是真的表现得太明显了吗?宗少惟都能看出来…… 宗少惟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动作,纱布被血液沾染了一大片红色,终于把血止住了。 “上碘伏给你消消毒,可能会疼,忍着……算了,忍不住就叫出来。” 宗少惟不怕方郁变得娇气,一向脸皮薄的方郁能在他面前喊疼撒交,他很受用。 身为一个丈夫,也没道理把妻子泪眼婆娑对着自己喊疼的权利剥夺。 不过这次方郁倒是忍住了,碘伏浸润到皮肤和伤口,一阵痧痒,当然也是疼的,但方郁咬着牙,肩膀在抖,却没叫出声。 一直到包扎好,方郁食指上突兀出现一个鼓囊囊的纱布包,看起来很滑稽。 “行了,就这样了。”宗少惟看起来还挺满意自己的包扎技术,“动一动我看看。” 方郁听话的屈动那根手指,被裹得太严实,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很小频率的动作。 宗少惟看着觉得好笑,也真的偏头低低笑了一声,他看着方郁,语气多无奈一样:“方郁,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笨死了,蠢死了,没用,废物。 方郁忽然就想到这些话,宗少惟都对他说过。 他的眼睫垂下去,神情有些低落,嘴巴微动,看起来又是想道歉。 但这次宗少惟先他一步说: “你在这待着吧,今晚我做饭。” 作者有话说: 发现大家都在好奇宗少惟为什么要叫养乐多 要开始郑重且严肃的探讨这个话题了(咳咳) 其实—— 我也不知道。 舟舟刚给宗少惟起这个名字时我也摸不着头脑 几天思考后我来细致认真的解释一下吧: 就是少对多的意思!没啦! 而且养乐多是酸的口牙(大家懂得都懂吧) 所以我命令宗少惟花名就叫养乐多了! 方郁的话 方方和小鱼都比较萌啦~ 我喜欢叫他小鱼 方方是他老公叫哒嘻嘻 第16章他想要一个家。 晚饭只能是宗少惟做,方郁手指伤成那 第49章 样,也帮不了什么忙,况且他确实头还晕着,坐在沙发缓了一会。 宗少惟注意着他这边一直没有动静,问他:“感觉怎么样,还疼?” 方郁摇摇头,如实说:“是有点晕。” 宗少惟皱眉:“看不到血了还晕?” 方郁也不知道为什么,宗少惟刚才明明已经把沾了血的纱布都处理掉,丢到垃圾桶了,可方郁却还是能闻到一股很浓郁的血惺味,胃里也为这点过于敏锐的嗅觉而翻江倒海。 或许并不是因为刚刚那点血。 方郁想,他会晕血,只是因为曾经亲眼见到过更多,更浓烈的大片鲜血,一时间映社到现在了而已。 见宗少惟还在看着自己,方郁尝试着动了动,可腿软得站不起来,只好说:“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了。” 宗少惟本来也没打算让他站起来,于是没说话,只是上前把电视打开了:“无聊就看着玩吧。” 他的手上还沾着切菜时的水渍,遥控器上落下湿漉漉的印济。 方郁仰头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宗少惟在哄孩子的错觉,手指被包扎的地方隐隐胀痛,心头却莫名涌起一股热意。 “看我干什么?”宗少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边调着几个没意思的新闻台,边瞥了他一眼,“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方郁忙低下头,将视线从宗少惟脸上移开。 “少儿频道,看么?”宗少惟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很明显是在逗方郁玩。 “可以。”方郁现在心里有点乱,正在走神,宗少惟的话也没顾得上,胡乱点头应和着。 “行,那你在这看吧。”宗少惟把遥控器放回去,他看着方郁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下意识咬着下唇的模样,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 方郁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吓了一跳,肩膀瑟缩着往后躲,眼睛瞪得很大,无声询问宗少惟要干什么。 “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宗少惟皱眉,对他往后躲避自己触盆的行为表示不满。 “脸上都没什么肉了,不吃饭?”宗少惟扯方郁脸上早已消去婴儿肥的脸颊肉。 他的手上很湿,水渍都沾到方郁脸颊上,弄得很不舒服,方郁却不敢再躲,任由着他捏着自己的下巴打量。 “不是,是天太热了,没什么胃口。”方郁声音含糊不清的解释。 “等会儿记得去刷牙。”宗少惟用指腹摩挲他的嘴角,半天,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方郁从他的眼神里猛然想到什么,脸上一烫,明白了宗少惟话里的意思,低下头,很小声的说:“我知道了。” 宗少惟放开他,重新进了厨房,方郁脸上热意褪去了一点,被这么一弄,头也跟着不怎么晕了。 厨房里很快传来滋啦啦的炒菜声,方郁重新抬起头,电视里播放着很幼稚的动画片,两头狗熊一个伐木工在上演追逐战。 方郁甚至不知道这是自己多小的时候看过的,这也才想到刚刚宗少惟似笑非笑说的那句“少儿频道”。 厨房里炒菜的香气慢慢散过来,动画片里夸张的音效有点吵,猫窝里的小猫却安安静静的蜷缩着睡觉,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方郁坐在沙发上,刚刚切伤的手指的余痛还在,却不觉得宗少惟回来后,这个家里多么压抑了。 刚刚那股莫名其妙升腾起来的低落情绪,也终于被驱除干净了。 方郁起身去了洗手间,电动牙刷带着薄荷牙膏一同浸润到口腔,那股淡淡的苦腥味终于勉强压下去。 他的手不能沾水,刷得很小心,也很忙,等他出来的时候,宗少惟已经把菜做好了。 是他洗的那两道菜,但是唯独却没有宗少惟自己点名要吃的粥。 “没有做粥吗?” 宗少惟看了他一眼,随口解释说:“我不会熬。” 熬粥有什么难的,比炒菜还要简单得多,方郁以为宗少惟话里有指责自己的意思,顿了顿,主动说:“我去做吧,你在这等一会就能好。” 方郁说着,就要去拿岛台上,宗少惟刚刚取下 第50章 来的围裙。 “做什么?”宗少惟皱眉喊住他,“手上还有伤呢,闹什么,我看你伤口又不疼了是吧?” “你不是说想喝吗?”面对宗少惟的指责,方郁说。 宗少惟一噎,语气不太好:“不喝这一顿我会死?” “......”方郁垂下眼,眼睫眨了眨,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老实坐下吃饭。”宗少惟看他这样,语气软下来,“是想喝,又不是非要喝,你要是想做等下次。” 方郁惊讶于宗少惟今天这样好说话,大概是因为他伺候得还算好,刚刚还受了伤,宗少惟可怜他。 见他似乎真的没有在阴阳指责,方郁也就渐渐放下心来,点头说:“好。” 其实给宗少惟做饭并不是他想不想的事,是宗少惟想,他就要去做。 他不能不顺着宗少惟,否则宗少惟会生气,会对他发脾气,会不回家,他也就只能一个人守着一个空房子。 即便现在方郁一个人也已经能适应得很好,但适应和习惯并不代表他真的喜欢这样。 既然是他想要这个家,既然他觉得有宗少惟的地方才是家,那他就只能顺着宗少惟,不让他生气,让他愿意回家。 为此,方郁愿意吞咽很多不愿意和难过,还有伤心,装作什么都没关系的,重复的对宗少惟说,好。 不过,说起来也有意思,宗少惟难得回家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竟然两次都还是宗少惟下厨。 上一次因为沈听白的一通电话,一顿饭吃得不上不下,最后全都喂给了垃圾桶,今天方郁长了记性,不说话,不提任何人,只想安安静静陪着宗少惟吃一顿饭。 然而,下一秒,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手,宗少惟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方郁动作一顿,受宠若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不明所以的看着宗少惟。 宗少惟看起来丝毫没觉得有什么,说:“清炒莴笋,你尝尝怎么样?” 方郁伤的是左手,明明不影响吃东西,但那块莴笋他却夹了两下都没夹起来。 宗少惟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无语。 “很好吃。”第三次,方郁终于吃到嘴里,很清淡的莴笋炒肉,一口下去尝不出什么味道,但方郁还是很捧场的说好吃。 “谢谢。”方郁低声说。 这次宗少惟没有因为这句类似于对外人才会讲的客套话跟他生气,而是说:“等会吃完饭别急着洗澡,我给你换药。” “啊?”方郁一愣,反应过来宗少惟是说的他拇指和额头那一点伤,左右不过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伤口,难得宗少惟记挂着,方郁忙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你会单手包扎?”宗少惟皱眉,不喜欢方郁跟他在这种事上推脱拉扯,眉头皱起来。 方郁看着他似乎有些不耐烦的苗头,不敢再说话,说多错多,只如实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等着我给你上就行了。”宗少惟说着,顿了顿,想到了什么,说了一句,“又不是多麻烦的事。” “好。”方郁这次真的没办法再说拒绝的话了。 他低下头吃了口炒肉,吃得太快,有点烫,舌尖一疼,他轻“嘶”了一声。 “着什么急,没人跟你抢。”宗少惟注意着方郁的一举一动。 “是觉得太好吃了。”那块炒肉顺着食管滑到胃里,一路热烘烘的,烫得方郁心口一阵温热。 方郁笑眯眯的弯着眼睛,嘴里的莴笋没嚼完,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两枚小梨涡也跟着浅浅的露出来。 宗少惟看着他脸上明媚晃眼的笑意,微不可察一愣,大概持续了两秒,又匆匆移开眼,又给他夹了两筷子炒肉,说:“好吃多吃。” 米饭碗里堆起一小块小丘,方郁埋头,很给面子的都吃掉了。 宗少惟这个时候看起了手机,应该是有消息,他没再和方郁说话。 方郁也乐得自在。 终于有一顿饭能安安静静的吃好,方郁吃完后只觉得浑身轻松。 他想把碗端走洗掉,宗少惟却制止了他:“放 第51章 这里,等下我直接丢洗碗机。” “只有这几个,我洗.....” 方郁话没说完,宗少惟却从手机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方郁就把嘴闭上了。 “那我去喂猫。”方郁说。 这次宗少惟没说话。 “喵。”游乐园察觉到方郁的靠近,从猫窝里伸了伸懒腰,睁开圆滚滚的眼睛,懒洋洋的叫了一声。 “园园,饿了么?”方郁看着游乐园用爪子捂脸,很轻的笑了一下,温柔的喊它,边把猫条打开,“过来这里。” 游乐园闻到味道,颤颤巍巍站起来,眼睛半睁不睁的就开始进食。 方郁手腕下压,调整成一个方便进食的角度。 “我就说,你是给它当妈的吧。”身后传来宗少惟戏谑散漫的声音。 方郁蹲在那里,回过头,宗少惟正坐在餐桌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方郁想到宗少惟不久前那套自称“爸妈”的称呼,耳朵一热,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再甜一章 下章开虐嘻嘻 好喜欢老夫老妻的温馨日常 第17章是挺贱的。 晚点时间,宗少惟终于放下手机,吃饱了。 抬起眼,方郁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动画片等他,哈欠一个接一个,游乐园吃饱喝足后也在动画片音效里安然大睡。 整个房间里都很安静的沉浸在那点电视音效里。 等宗少惟吃完饭放下碗筷,坐到方郁面前时,他像是突然被吓到了一样,瞪大眼睛看着宗少惟。 宗少惟觉得他这样特别像自己刚刚抚墨着毫无反应的游乐园,取笑道:“干什么这么看着我,睡着了?” 方郁刚刚确实是半睡半醒的状态,吃饱之后睡意来得很快,但宗少惟要他等着涂药,又不能离开。 方郁摇摇头,否认说:“没有。” 宗少惟看着他没精打采耷拉眼皮的样子,没说话,只说:“头发撩起来,我看看头上还要不要涂药。” 方郁听话的照做。 方郁额头上的伤并不严重,这么点时间,那点包已经下去了,只有一道不怎么明显的红痕,主要还是手上。 “行了,手给我。” 拆开纱布时,刀割的皮肤上,一道破皮的血口子还很明显,方郁倒是忍着没出声,宗少惟却看得皱眉:“切个菜也能切手上,整天想什么呢。” “当时没有注意。”方郁轻声解释。 “你还能注意点什么?”宗少惟说着,把软膏打开,薄薄的涂上去一层,方郁手指一疼,下意识往回抽,宗少惟抓紧他的手腕,拧眉喊他,“别乱动。” 方郁于是真的老老实实不乱动了。 宗少惟把药涂好只好,单手揭开了一块创口贴,给方郁贴上。 “这样还稍微方便点。”宗少惟说,“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方郁动了动手指,这次没刚刚那么沉重到动不了了,确实比纱布好太多了。 “洗手的时候避着点,别沾水。”宗少惟把药膏随手丢到一边。 “好。”方郁听话的点点头,摸了摸那块贴得齐整的创口贴。 其实就这么一点伤,根本也影响不到什么,宗少惟这样的态度有点让方郁不太习惯,但被人关心的心情并不坏。 方郁垂着头没说话,但眼角微微弯起的笑意不会骗人。 “你的戒指呢?”宗少惟盯着他空荡荡的无名指,半晌,忽然这样问了一句。 方郁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什么?” 宗少惟的目光依旧落到他的手指上,眉头微皱,言简意赅的重复了一句:“你的婚戒。” 宗少惟说着,余光不经意落到自己的手上,也是空的。 和方郁如出一辙的空荡。 “在书房的保险柜。”方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那枚戒指,但还是如实告诉他那枚很贵重的婚戒,被他放到了保险柜。 宗少惟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着。 见宗少惟脸上的神色有些莫名的晦暗,方郁不明所以,主动问他:“怎么了么? 第52章 ” 怎么了? 宗少惟低着头,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方郁的问题。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忽然问出这个问题? 明明除了婚礼当天,方郁根本就没戴过什么戒指。 为什么今天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我的呢?”他抬起头,看着方郁,眼底罕见的有些迷茫,他皱起眉,不解的问方郁,我的呢? 我的婚戒在哪里? “你的......”方郁被他这个眼神弄得一愣,“我不知道。” 宗少惟的东西,他怎么会知道在哪里? 方郁不知道宗少惟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开始提这个? 可宗少惟真正在意的,好像也并不是自己的戒指去了哪里,这只是个随口的疑惑,他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不戴着?” 方郁心头一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很明显的低落下去,他喉咙有点痒的说:“太贵重了,不适合戴出去。” 婚戒是当时宗少惟定下的,国外很有名的设计师重工打造的,方郁知道花了多少钱后心都在滴血,就一直小心翼翼放在保险柜。 “……” 方郁上因为戒指太贵重了,舍不得带出去,所以放起来。 那我呢?宗少惟想,我是为什么把戒指取下来的?又为什么会弄丢得毫无印象,直到今天看到方郁才勉强想起来有这个东西。 宗少惟大脑一片空白,像是一场宿醉,完全想不起来一点信息,好像从来就没有过那枚戒指。 见方郁还在旁边疑惑的看他,宗少惟心里莫名烦躁,摆摆手随口说:“没什么,上楼去睡觉吧。” 方郁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并没有多问,只是说好。 宗少惟见他要起来,想到了什么,沉声道:“睡卧室。” 宗少惟想到上一次,他生气的在房间等方郁等了半天,最后发现方郁自己闷头把客卧收拾出来了,脸上表情顿时不太好。 “再去客卧我就把你房间里的东西都丢出去。” 方郁被他莫名变冲的语气弄得心口一窒,垂下眼,低声说知道了。 晚上,宗少惟躺到床上,方郁去浴室简单洗了下澡,出来的时候宗少惟还没睡,在看手机,看都没看他一眼。 方郁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 毕竟以前两个人只要躺到这张床上,就一定会做,今天是不用吗?但是他已经…… 见方郁杵在门口不进来,宗少惟终于舍得抬起头,把视线从手机上分给了他一点:“愣什么呢,过来睡觉,不是困了?” 方郁原地站着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挪了两步走过来,掀开被子上床。 他躺在那,旁边的宗少惟还是盯着手机看,方郁忍不住出声问:“是工作上的事吗?” 宗少惟闻言瞥了他一眼,方郁是侧躺着面对他的姿势,身上穿着睡袍,大喇喇的露着脖子,颈窝锁骨一片水洗过的薄红。 宗少惟艰难移开眼,落到方郁黑亮的瞳孔上,问:“怎么?你好奇?” 他没说是不是工作上的事,但伸出没有拿着手机的另一只手,在方郁衣领往下探进去,呷昵的在胸口倮露的皮肤抚墨柔捏。 敏感的地方被掐了一下,方郁闷哼了一声,没躲。 “要做吗?”他仰起头,小声问。 宗少惟惊讶的挑眉,像是没想到方郁会这么主动。 手机被放下,宗少惟欺身压下来,手往下走,不轻不重地按方郁的肚子:“你很想做?” 方郁看着他,两个人对视,宗少惟眼里那点玩味很清晰,方郁当然不可能说得出“很想”这样的话,于是摇摇头,说:“没有,只是问一下,还是睡觉——啊!” 宗少惟掐了一把他的腰。 “别跟我撒谎。”宗少惟贴近他耳边轻哼一声,在他边低低的笑,“你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刚在里面待那么久干什么了?”方郁耳朵一烫,瑟缩着往下躲。 宗少惟按住他的腰,不让他躲。 宗少惟是故意的。 等方郁意识到这一点 第53章 地时候,他的浴袍已经被扒凯了,宗少惟吻在了他的锁骨上。 方郁伸长脖子,主动勾住宗少惟的后背,回应他的亲吻。 “……” 进行得很顺畅,宗少惟顾忌着他受伤的手,没什么大动作,方郁也比较配合。 结束得还算早。 “还洗澡吗?”宗少惟随意拨弄方郁的碎发。 方郁叫得嗓子疼,被撞得眼晕头也晕,摇摇头。 宗少惟喜欢方郁被他弄得神志不清,汗津津的躺倒在自己怀里的模样,抱着人没松开。 “你还记得祁岭吗?”宗少惟忽然提到了一个名字。 方郁猛地掀开眼皮,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来,那模样,显然是认识的。 “他回国了。”宗少惟对他说,“他爸跟我爸商量,说想把他送到我公司历练历练。” “你同意了?”方郁声音果然很嘶哑,眉头皱起来,声音也有些陌生的冷淡。 “你觉得呢?”宗少惟喜欢看他这个样子,故意不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方郁偏过头,难得会露出这么冷淡的模样,很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宗少惟偏偏要告诉他:“祁岭要进我公司,我答应了。” 方郁呼吸一颤。 宗少惟抓着他的腰,按得胃里有些疼,方郁伸手拨开,就要起身下床。 “去哪?”宗少惟抓着他,不让他走。 “洗澡。”方郁挣宗少惟的手。 “着什么急?”宗少惟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变得冷淡,他目的达到到了,散漫的语气慢悠悠的说,“我还跟你着说话呢。” 方郁抿嘴,拒绝交流的姿态。 “这么多年了,一提到他还这么大反应?”宗少惟低低笑他,“看看你挺在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方郁不想再和宗少惟继续这个话题,突然出声打断他。 宗少惟一向觉得自己喜欢方郁温顺,听话,也总对方郁提这样的要求,但现在,他流露出陌生的冷淡,有脾气,好像也不错。 “我想说……”他猛地把方郁往身前扯,问,“方郁,你觉得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方郁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宗少惟紧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故意说:“就像你和沈听白一样,我和他是不是也能继续做朋友?” 方郁心口一疼,终于明白了宗少惟今天晚上主动提祁岭是什么意思。 还是惩罚。 宗少惟当然介意他和沈听白这一顿背着他约好的饭,他还在记恨方郁的“背叛”,所以故意提祁岭,用“朋友”这两个字来恶心他。 祁岭…… 方郁只觉得今天晚上这一切,所谓的关心,所谓的家人,所谓的温情,都是一场错觉。 手指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胃里也开始一阵翻江倒海。 宗少惟紧紧盯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方郁咬紧牙,口腔里尝到腥甜的血气,他喉结滚动,嘶声吐出两个字:“随便。” “什么?”宗少惟拧眉,显然这个回答他不喜欢。 “你想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这是你的事。”方郁收回视线,起身要走,“我去洗澡。” “你给我站住。”宗少惟叫住他,脸色沉下来,“方郁,你现在这是在跟我摆脸色?” 他是喜欢方郁刚刚因为自己提到那个人而闷闷不乐的表情,可以冷淡也可以耍小性子,但不意味着,方郁可以对他摆脸色。 “我没有。”方郁背对着宗少惟,咬牙说。 “没有?”宗少惟冷哼一声,“方郁,你觉得说得过去吗?你和沈听白背着我约会都能用‘朋友’打发过去,怎么我只是提了句祁岭你就不愿意了?” “还是你也知道,朋友这个借口找得很烂?”宗少惟冷嘲他双标。 “宗少惟,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郁转过身说,声音有些抖,“我和听白哥,我们一直清清白白,是你一直介意我和他走太近,不要我和他有联系,我才没有告诉你。” “我跟你道歉也只是怕你生气,不 第54章 代表我们真的有什么。”方郁说着,垂下眼:“说到底,我们三个明明都很好,一直只有你在闹。” 宗少惟的呼吸瞬间重了。 方郁顿了顿,继续说:“祁岭……我是很讨厌他,但和你没关系,所以你和他要不要做朋友,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 听着方郁为了维护他和沈听白的“朋友关系”“和你没关系”“只有你在闹”,宗少惟听得一耳朵火,终于在那句“不关我的事”里爆发了,他冷呵一声:“那你现在跟我装什么清高呢?” 方郁站在那里,他知道自己惹怒了宗少惟,知道宗少惟又要不依不饶了。 头开始晕。 “……” “不关你的事,你当初怎么还哭着求我别跟他走,求我别不要你呢?” 方郁心口一疼,过往一直想藏起来的伤疤被宗少惟重新撕凯了。 “别说了……”能预料到宗少惟接下来的话,方郁已经不想继续听了。 宗少惟看着方郁脸上痛苦的神色,冷漠刻薄,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方郁,你是不是忘了,当时是你自己犯贱找过来,求着我跟你复合。” 宗少惟冷笑道:“现在过来跟我说和你没关系?那看起来徐鹤年也是挺贱的。” 作者有话说: 卡审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再也不会拖了 有错别字什么的地方等我吃完饭再改吧 拜拜~ 第18章真够恶心的。 方郁伸出颤抖的手,盖在脸上,痛苦的闭上眼睛,喉头一阵涩意,他声音沙哑的问宗少惟:“你到底想怎么样?” 方郁站在那里,身体上还是情爱后斑驳暧昧的痕迹,使用过度的双腿止不住的发抖。 他明明快要站不住了,看起来摇摇欲坠,很快就要倒下,可脊背依旧挺得很直,背影看起来脆弱而倔强。 方郁讲话的语气很轻,声音很哑,是真的很不解一样在问宗少惟,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比起一句无奈的询问,更像是另一种示弱,示好的讯息。 你到底想怎么样呢?告诉我吧,我让你如愿,行吗? 和宗少惟对话,争吵,对视,对于此刻的方郁而言,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方郁已经不想吵了,他和宗少惟的争吵没有任何意义,反正最后总会是他主动道歉,永远没有任何第二选择。 那还有什么继续吵下去的意义呢?他现在就可以对宗少惟道歉服软。 道完歉这件事短暂翻篇,宗少惟大发慈悲的原谅他,然后等过几天再重新提起,再拿起来反复羞辱他一次。 即便没完没了,但也总好过全都堆积在同一天里。 方郁真的很累了。 “我想怎么样?”宗少惟看不得方郁这种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的语气和他说话,他声音沉下来,“我不是一直在问你吗?” 宗少惟嘲弄的看着他,语带讥讽的说:“方郁,你来告诉我啊,和你没关系,你这么在意干什么?”说到最后,几乎已经咬牙切齿。 方郁掀开酸胀的眼皮,眼里的泪光淡了,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雾。 他已经不知道宗少惟这句话到底是真的想要听到他的回答,还是继续羞辱他的前缀了。 在意吗?不在意吗? 怎么回答,宗少惟才能满意呢? 说在意不可以,因为宗少惟会用他和沈听白的朋友关系截难他。 ——“你和沈听白背着我约会都能用“朋友”打发过去,怎么我只是提了句祁岭你就不愿意了?” 说不在意也不可以,因为宗少惟会用之前方郁的在意说事。 ——“不关你的事,你当初怎么还哭着求我别跟他走,求我别不要你呢?” “……” 方郁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太难了,他干脆直接请教宗少惟:“你想听我说什么?” 不如直接让宗少惟告诉他,他想要方郁怎么回答,怎么回答他才能满意,才能让今晚不至于太难熬,方郁通通 第55章 都愿意说给他听。 方郁确实没什么力气了,一场**结束,连温存的时间都没有,就要被宗少惟接连几句话折磨的头晕脑胀。 或许他就不该醒着,就该直接昏睡过去,贪恋什么温存的拥抱?最后两具身体分开,一点余温都沾不到。 宗少惟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眉头紧紧皱起来,心里的火气也彻底烧起来了:“方郁,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故意来恶心我是吧?” 什么态度?方郁看着宗少惟恼怒的脸,只觉得这四个字在眼前轻飘飘的滑过,却又在割他的心脏。 宗少惟总爱抓着这句话反反复复问他,但其实方郁哪一次都是低位者的试探,他能有什么态度,他敢有什么态度? 恶心宗少惟吗?方郁想,怎么可能呢,他怎么敢呢,他恨不得事事顺着宗少惟,不要让他生气,不要让他嫌弃自己。 现在宗少惟觉得方郁……恶心,原来这也是方郁的错吗?难道还需要他来道歉吗? “我没有。我只是……”方郁张嘴说话,喉头哽塞得厉害,像是咽了块铁,一股锈涩的味道,他转过身,胡乱擦掉眼角的泪,低声对宗少惟说,“我不想和你吵架了。” 方郁声线颤抖的说:“少惟,难道我们一定要每次见面都吵架吗?” 宗少惟看着方郁这幅样子就觉得心头有火在烧,刚刚不知死活挑衅自己的时候想什么了,现在又摆出这幅姿态装模作样,宗少惟气得咬牙:“你以为我想跟你吵?” 宗少惟语带不屑的轻嗤,像是在说,你算什么东西。 那是谁在和我吵呢?方郁看着手背的湿润,忍不住想,为什么我一个人在家时从来没有人和我吵架,为什么你在外面也从来不会对别人吵架,为什么回到这栋房子里,就要一直为了这样几件事翻来覆去的吵个没完呢? 是因为我是方郁,你是宗少惟,所以就理所应当的要发生争吵吗? 你嫌我恶心,是我活该吗? “我没这么想。”方郁摇摇头。 太累了,身心俱疲,已经不想再有任何对话了,今天的全部都到此为止吧。 “我……我今天去隔壁睡,你早点休息吧。”方郁话音刚落,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不许去!”宗少惟猛地低呵喊住他。 方郁被他骤然扬高的声音喊得身体一僵,脚步骤然顿住。 宗少惟这个时候已经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一步步逼近他,语气阴沉:“我话都没说完,你他妈想去哪?” 方郁看着宗少惟阴冷带着怒火的眼睛,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心尖颤了颤,恐惧的本能促使他下意识往后退。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颤动,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躲避不及。 宗少惟不瞎,当然看得见,他猛然伸手抓住方郁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前扯。 他的动作太粗暴,方郁被扯得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却只是短促的“啊”了一声,没敢再出任何声音。 宗少惟死死抓着他,攥紧得太用力,恨不得生生捏断,方郁手腕疼得厉害,有一种脱臼被捏碎的错觉,脸色白了又白:“放开我……好疼。” 宗少惟恶狠狠盯着他,脸色阴沉,看起来十分生气的样子,即便方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他明明已经示弱了,往后退了一步了,为什么结果还是这样? 宗少惟冷声逼问:“方郁,你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我说没说过,你要是敢去客卧,我现在就能把你的东西全都扔出去。”宗少惟一字一句,威胁的话说得咬牙切齿。 方郁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一定要不依不饶。 方郁在这里他要出言羞辱,给他难堪。方郁要走,不碍他的眼,他依旧抓着方郁不放。 一阵无力从心口升腾,方郁手上很疼,却不敢贸然挣动,怕更加惹怒宗少惟,只能倒吸着冷气,哑声说:“……我只是不想继续在这里惹你生气,这样也不可以吗?”他的声线在抖,是害怕,也是真的疼。 “不想我生气?”宗少 第56章 惟冷冷一笑,用力拉着他的手往上提,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宗少惟碰到了他贴着创口贴的伤,引得方郁眉头皱紧,耳边响起一声痛苦的闷哼,宗少惟却毫不在意,“我怎么觉得你恨不得把我气死?” “把我气死你就高兴了是吧?”宗少惟神经质的逼问他。 “我没有这么想。”方郁深深无力。 “怎么不高兴呢,不是就能随便交朋友找男人吗?不是觉得我管你多余吗?嗯?”宗少惟咄咄逼人。 方郁抿嘴,强忍着痛意没出声,牙齿却咬得口腔里的软肉皮开肉绽,血惺气来回翻涌,在喉咙里冲撞。 他倔犟的不肯再把头低得更低,用沉默当外壳,自欺欺人的想要以此屏蔽掉宗少惟所有的声音。 “说话!”宗少惟拧着眉看他,讥讽的语气里带着怒意,“你不是很会说么?嗯?一直只有我在闹?不关你的事?”宗少惟想到方郁刚刚那些话,越说越气,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郁清楚,现在不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宗少惟是不会放过他的。 方郁头疼得厉害,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深深刺入,只好哑声说:“对不起,刚刚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我道歉。” “但是别再说了行吗,求你了,我真的,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方郁是真的恨不得捂上耳朵,把宗少惟刚刚那些关于徐鹤年的话,全都挡住,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闭嘴,别说了,够了。 真的够了。 宗少惟的羞辱他已经听够了,他的心脏也早就已经疼够了,自认已经千疮百孔,没有下刀子的地方,可为什么还会觉得这么疼?怎么就这么疼? 不是说没关系,不是说什么都可以接受? 那为什么,方郁想,为什么在宗少惟嘴里听到徐鹤年的名字的一瞬间,他的大脑还是会一片空白。 那一刻,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宗少惟起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执。 是因为刚刚他说了那句“和你没关系”,还是因为宗少惟主动在他面前提到祁岭的名字,还是再往更前面一点,因为宗少惟依旧不肯放过他今天和沈听白的私下见面。 到底是哪一样,需要宗少惟提到以前,提到徐鹤年,来这样羞辱他。 沈听白,祁岭,徐鹤年,这三个名字,每一个都能沉沉的压在方郁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但最能往他心口扎得最深的那个人,只有徐鹤年。 而宗少惟无疑是最清楚的那个人,所以他把刀用起来也最得心应手,知道往哪里捅最痛。 可是不对啊,不应该是这样的。 方郁茫然的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上一秒,宗少惟还紧紧抱着他,心脏贴着心脏,呼吸带着呼吸,明明刚刚还关心着他手上的伤口,小心翼翼的不碰到,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方郁越想心脏越疼,干脆闭上了眼。 今天不是宗少惟补给他的他吗?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吃一顿饱饭,睡一个好觉呢? 为什么什么都是奢求。 方郁只觉得累。 太累了。 没有宗少惟的家里安静的针落可闻,楼上楼下死寂得像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方郁一个人。 有宗少惟的家里好像总是有争吵,伴随着宗少惟的咄咄逼人,和方郁的两句争辩,换来更加冷酷,无法令人接受的羞辱,最后以绵长的沉默收尾。 宗少惟好像永远看不惯他,永远要在他身上挑各种毛病,他似乎以方郁的难堪和难过为乐。 一次次,每一次。 总是这样。 没完没了,永远不会结束。 现在也是这样。 他说不想提到徐鹤年,宗少惟偏偏就是要说,就是要故意激他。 他鼻子里冷哼一声,不屑道:“怎么?现在他的名字我都不能提了?维护他倒是上赶着。” “我没有,只是不想……”方郁现在尚且还是好商好量的语气,出声安抚宗少惟,“少惟,先放开 第57章 我行吗,真的很疼,我们好好说话可以吗?” 宗少惟好像完全没有听出方郁话里的痛苦,苍白的脸上那几滴眼泪他也完全视而不见。 脑海里不断回想起刚刚方郁对他一句句话说的冠冕堂皇,义正言辞的样子,再看到他现在打了霜的茄子一样,宗少惟心头怒火中烧,用力磨着后槽牙,冷冷讥笑道: “提到他名字这样就受不了了?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多对不起他啊,这么多年一直没放下过吧?” 如果眼神能杀人,方郁想,他现在已经被宗少惟弄死了。 “我说了没有……啊!” 宗少惟自说自话,不需要方郁插话解释,方郁刚出声反驳一句,宗少惟就要收力让他疼,让他闭嘴。 “毕竟,没有我,他当时差点就能把你*了。” 他的眼底的怒火烧得漆黑一片,声音越来越阴沉狠戾,几近刻薄:“方郁,你该不会和我*的时候也想着他吧?真他妈够恶心的……” “宗少惟你够了!你到底有完没完!” 方郁再也忍受不住这样赤裸裸的羞辱,猛然拔高声音,用一句连名带姓的质问,将宗少惟咄咄逼人的话全都叫停。 他猛然用力一挣,彻底从宗少惟的禁固里挣脱出来。 方郁从来没有这样对宗少惟大喊大叫过。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 一瞬间,耳边所有的声音,羞辱的,讥讽的,毫不留情的,全都在这句吼声里,彻底归于平静。 宗少惟瞪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明显的怔愣和错愕,是完全还没从方郁对他的喊声里反应过来的状态。 方郁浑身颤抖的站在他面前,衣不蔽体,胸廓剧烈的起伏着,混乱的喘息声一时压过心跳声,他快站不住了,强忍着没有狼狈倒下。 他不敢走,也不敢和宗少惟对视,低着头,任由着耳边嗡鸣作响。 “方郁。”半晌,宗少惟终于反应过来了,开始喊他名字,这两个字带着很明显的怒火,语气阴沉狠戾,带着恼怒,“你他妈长本事了是吧?你现在敢对着我喊了!” “你不觉得你的话说的太难听了吗?”方郁肩膀剧烈一颤,声音很低,嗓音沙哑。 “我说话难听?有你做的难看吗?”宗少惟通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将自己提到徐鹤年时方郁所有的反应,表情,全都看尽眼底,眼里的怒火满溢得恨不得喷出来。 “天天装模作样跟我演戏,装自己多听话,现在一提到徐鹤年就装不下去了是吧?!” 他这次是真的被气急了,额头青筋暴起,猛然将方郁扯到身前,几步路,狠狠将人丢到床上。 动作太大,宗少惟地脚碰到了床头柜,上面的东西打翻到地。 上面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一盒套,一瓶润滑剂,一根充电线。 现在全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润滑剂没关紧瓶口,淅淅沥沥黏腻的液体溅到方郁腿上,一阵凉意。 方郁整个人猛地被甩到床上,毫无前兆,好半天没缓过来,头晕眼花,耳边一片刺耳的嗡鸣。 最后还是在宗少惟欺身压下来的那一片窒息的阴影里,短暂的找回了意识。 他听到了宗少惟的声音,迟缓的意识到,自己刚刚对宗少惟喊出的那句话,当然是会惹到宗少惟不快的,他开始想出声解释。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了,方郁。” 然而,什么都来不及说,宗少惟从身后,伸手紧紧掐着他的后脖颈,要他趴在床上,没办法回头,没办法说话。 宗少惟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方郁现在头埋在枕头里,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窸窣声,他的心脏一颤,开始害怕了:“你干什么,宗少惟,放开我……” 很快,他就知道了。 宗少惟用皮带,将他的手捆了起来。 皮带僵硬的质地,熟悉的感觉,寒意瞬间遍布身体,方郁猛然打了个寒颤,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你到底要什么!宗少惟,不要,放开我——” “上次教训没让你长记性是吧?行啊,今天再来好 第58章 好回忆回忆。”宗少惟被气得双眼已经血红,毫不客气的将皮带捆在方郁手上,结结实实,不容挣脱。 “不要,少惟,不要这么对我,求你了,不要,我害怕。”方郁身体剧烈的发着抖,脸色煞白,这一招当然是有用的,是真正的,深深络印在他心里的痛苦的记忆。 他什么都忘记了,变得像是只知道求饶的玩具,只会重复的叫喊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但话出如泼水,收不回去,宗少惟不会因为他的道歉就放过他。 宗少惟充耳不闻,语气冷酷无情,一字一句,将方郁彻底打入那一天的痛苦回忆里: “今天,我就再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作者有话说: 呃啊啊啊啊啊卡审核了。。 昨晚和朋友拼字说要怒更6k 结果写到两点就自动入眠了 早上醒来一看才1000字。。 怒写一天终于5k了啊啊啊 下一章我准备干票大的 我势必要存稿到1万字狠狠更两章! 呜呜呜大家燥候吧!! 口号就这样哐当砸下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呃我也不知道下章能不能v还没有找编编说大家有需要黄金全订的可以打开一下自动订阅~因为我这边大号禁言没办法提示tt) 第19章他算什么东西?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了宗少惟的身影。 方郁赤身裸体的躺在一片狼藉里,被褥揉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褶皱与湿痕。 他身上横七竖八叠着青紫的吻痕与牙印,皮带勒出来的红痕交错纵横在胸口。 好端端一具身体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 手腕被皮带箍了整整一夜,留下两道很惹眼的血痕,一碰就火烧火燎地疼。 方郁眼珠充着浓重的红血丝,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眼眶干涩得发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泪液浸过眼尾,烧得皮肤一阵阵刺痛,却死死不肯合上眼皮。 他面无表情地躺在那里,呼吸很浅,胸廓起伏也微弱,明明睁着眼睛,却像是睡着了。 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状态呢?直接一点来讲,他看起来像是已经死过一次了。 可因为那一点微弱的呼吸起伏,又更像是一具,被肆意蹂躏对待后,没有任何生气的破旧硅胶人偶。 不过其实也差不多了,毕竟,像宗少惟对他做的这些事,和对待一个尸梯或者玩具没有任何区别。 撇开那张结婚证的合法性,他对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样,也已经和虐代没有任何不同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打进来,洒在方郁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照到他赤裸不堪的身体上,方郁眼睫轻轻抖了一下,终于疲惫地阖上双眼,让充血胀痛的眼球得以片刻喘夕。 宗少惟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已经记不清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脑海里什么画面都没有。 但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在把他双手用皮带死死缚住之后,宗少惟随手从衣柜扯出一条领带,牢牢蒙盖住他的眼睛,在脑后打了死结。 很快,方郁的世界便彻底坠入浓稠不见底的黑暗里。 视觉被剥夺,听觉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宗少惟淬着戾气的羞辱,皮带划破空气的锐响,肉体相撞,沉闷剧烈的动静,还有他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声,破碎的呻吟求饶…… 所有声响搅成一团,裹着旧的,新的,一切痛苦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宗少惟伸出手,将他死死摁在无边的恐惧之中。 他一直在哭,在喊,在道歉,在求饶,他说“我错了”“对不起”“我害怕”什么都说,翻来覆去地说,像是疯了一样的重复。 宗少惟每次一碰他,他就哆哆嗦嗦浑身剧烈地发抖,下意识哭喊着说我错了。 可当宗少惟问他错哪了,哪里错,他又根本答不上来。 方郁的清醒和理智早就死了,求饶的不过是生理性的恐惧本能。 第59章 宗少惟就要因为这一点,死死抓着他,不肯饶过。 显然,这张床就是方郁的受刑场,他把方郁翻来覆去地折磨,肆无忌惮地对待,让方郁一度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又要反复在绝望里清醒着承受宗少惟的凌虐。 这一晚上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能感受宗少惟存在的瞬间,对于方郁而言,都是煎熬,是生不如死的凌吃。 直到他漆黑的世界里能感受到一点点微弱的光亮,透过被眼泪打湿的领带,透入他的瞳孔深处,这一场对方郁尊严的屠宰终于宣告了结束。 方郁想了想,那大概就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吧。 那个时候方郁已经不会出哭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浑身瘫软像一滩烂泥,没有一点力气,一动都不能动。 宗少惟将第五个套随意的丢到地上。 透过初晨那点微弱的光影,他低头,垂眼看着方郁湿淋淋的一张脸,没有任何动作,旖你暧昧的空气里陷入了很长的沉默。 半晌,他才终于大发慈悲地伸出手,解开方郁手腕勒得深嵌皮肉的皮带,又扯掉那一条湿乎乎的领带。 领带移开,他看到了方郁一双灰扑扑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宗少惟心口莫名一紧。 方郁双眼正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却又让人隐隐觉察出绝望和死寂。 宗少惟强压下那点莫名的不适,故作不在意地移开目光,抬手拍了拍方郁的侧脸,力道不轻不重,更像是情场里某种暧昧调情的手段。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还是那个问题:“知道错了吗?” “……” 只是这次,方郁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他依旧直直的看着天花板,这次甚至眼珠都没有动一下。 如果不是能听到他的心跳和呼吸,宗少惟大概会以为他这个样子是已经死了。 死。这个字一出来,宗少惟忍不住心头一抖。 宗少惟其实知道方郁根本没办法回答他,他的嗓子在刚刚已经叫哑了,声都出不来。 他其实也并不是真的要听方郁认错,也已经听够了,他只是觉得……方郁这个样子,这个眼神,他不喜欢,让人很不爽。非常不爽。 “说话,哑巴了?”宗少惟眉头拧紧,逼着要一个回答,“折腾一晚上,还没学聪明?” “够了吗?”方郁垂下眼睫,上面挂着湿漉漉的潮气,他的声音像是破风机里吹出的风声,嘶哑难听,“还不够吗。” 够了么?够了吧。 宗少惟,我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你还觉得不够吗,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呢? “……” 宗少惟的呼吸骤然沉下来,他伸手,扣住方郁的下巴,指尖不断收紧。 可不管他如何施压,却始终换不回方郁一点情绪,皱眉也没有,他好像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痛了。 方郁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脸上其实早就没有什么肉了,硬得硌手。 方郁闭着眼,刻意避开不去看他。 宗少惟毕竟已经发泄了一晚上了,心里再大的怒火也烧不起来了,况且方郁现在都变成了这幅样子,他没道理再抓着不放,不然真的玩死了。 宗少惟只是不爽方郁不知死活的挑衅,只是想让他长长记性,并不是真的想要他死。 但看着现在方郁这个样子,他依旧没觉得多么痛快。 宗少惟看着他,低低骂了一句脏话,旋即像丢弃一份肮脏的垃圾一样,将方郁的下巴狠狠甩开,起身离开了。 门被甩得震天响,方郁被吓得身体剧烈一晃,差点惊呼着叫出声。 宗少惟走了。 他把折磨了一夜的方郁丢在了那张凌乱的床上。 除了这一整个房间的狼藉,方郁身上的痕迹,什么都没有留下,离开得很潇洒干脆。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又要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更加决绝。 方郁躺在床上,颤颤巍巍地睁开眼,漆黑的瞳孔灰暗,没有一丝光亮。 方郁是想要闭上眼睛的,很困,很累,他想睡 第60章 觉。 但是为什么,一闭上眼就会看到宗少惟的脸?太可怕了,遍体生寒,方郁恐惧得根本不敢入睡,只能干瞪着眼,看着天花板,什么都会去想。 可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想,眼泪为什么又怎么都忍不住流? 直到天色彻底大亮,明媚的暖阳漫进房间,一点点焐热他冰冷的身体,这个时候他才敢闭上眼,把汹涌的泪水憋回眼眶,耗尽全身力气沉沉睡去。 方郁以为自己刚刚经历了那些事,是不会再梦到宗少惟的,然而他错了。 时隔这么多年,他竟然第一次梦到了和宗少惟初见的场景。 高一开学第一天,从昨晚就开始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等方郁坐在公交车上,雨已经噼里啪啦下得很大了。 一路上都很堵车,方郁迟到了。 教室里的同学早就已经坐好,只有他,浑身都淋诗了,风太大了,伞根本没什么用。 老师让他随便找个位置坐,方郁往下一看,只有两个空座位了,一个最后一排靠近垃圾桶,一个倒数第二排,旁边有人。 方郁去了有人的那个地方。 方郁的书包都诗了,身上也是湿的,怕把水蹭到身边的人,他的动作很小心,刻意避开距离。 “擦一擦吧,不然一会儿要感冒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 拿着纸巾的手。 方郁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细长漂亮的手看过去。 他的新同桌正单手杵着头,笑吟吟的看着他,手里还是递纸的动作:“我是沈听白,认识一下?” 那一天,沈听白穿着统一的蓝白色校服,身量高挑,面容清隽干净,笑起来亲和力很强,声音好听得像是冷泉水。 方郁完全忘记了自己说了什么,或者只是同样交换了姓名,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 可等他把擦完脸的纸巾,转身要丢垃圾桶的时候,眼前突然暗了一块,有人屈指在敲他的桌子。 方郁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面前的来人。 外面在下雨,可男生身上没有沾到一点水。 他没穿校服,黑色短袖衬得肩背舒展利落,双肩包随意单挎在肩头,就那么漫不经心地站着,目光落在方郁身上,带着审视。 方郁看着面前这张脸,久久无法挪开。 对方确实有一张很让人移不开眼的脸,鼻梁高挺,轮廓立体,肤色偏冷白,唇形很漂亮,只是唇色有点淡,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漠。 尤其是这双眉眼,真的生得十分惹眼,眼型偏长,眼窝略深,瞳色漆黑,眼尾微微上挑时显得散漫而疏离。 “同学,换个位置。”宗少惟语调冷淡,抬下巴指向身侧的沈听白,“这是我朋友。” 沈听白这个时候刚和后面的人说完话,脸上还挂着笑意,转身看到宗少惟时,脸上的笑很快淡了,也不说话。 前后态度转换得很快,疏离得像是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方郁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要离开了。 “听白。”宗少惟皱着眉喊他,有点提醒和示好的意味。 方郁一听就知道他们是认识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有矛盾,现在气氛看起来有点奇怪,但自己坐在这里也不好,他起身就要让位置。 但沈听白却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哎,你别走了,就坐在这里吧。” 宗少惟看着他抓着方郁的手,眉头皱得很深。 “少惟,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方郁。”不知道是不是方郁的错觉,他总觉得沈听白把“新朋友”三个字咬得有些重,“我们现在是同桌。” “……” “你来晚了。”沈听白微微抬起下巴对宗少惟说,“后边应该还有位置。” 他让宗少惟往后面坐。 他不想和宗少惟坐在一起。 话里话外意思都很明显。 宗少惟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方郁被他脸上骤然转变的阴沉寒意吓了一跳。 宗少惟看他的那个眼神,方郁一辈子不敢忘记。 阴沉,森寒,黑沉的眼眸中翻涌着浓重的不悦。 但很久之后, 第61章 他才知道,那并不是不悦,而是敌意。 或者更具体一点形容,那是对沈听白的战有欲,对他……厌恶的妒意。 他较早一点知道的,是宗少惟和沈听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关系很好,但最近因为一些事吵架了,冷战了很多天,今天也没好。 无声无息中,方郁成为了两人冷战里的一环。 “……” 方郁第一次见到宗少惟,被他的那张脸吸引得不知道收回视线,看着他的眼睛久久回不过神。 而宗少惟第一次见到方郁,只看到了他脏兮兮沾着泥水的鞋子。 他坐在不属于他的位置上,用着沈听白常用的那个牌子的纸巾擦着脸,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还穿着,宗少惟嫌弃地想,等他起身后把凳子也换掉。 但最后,宗少惟没有坐在那个位置,沈听白维护着方郁不让他走,甚至还提到“新朋友”三个字故意刺激他。 宗少惟看着方郁,目光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很不屑地想,朋友?呵,他算什么东西? 宗少惟根本就不把这种人放在眼里。 从那一天起,从最开始,他就是看不起方郁的。 一直到今天。 七年了,什么都没变过。 作者有话说: 滴滴哒—— 入v小公告来啦!! 在这里谢谢大家喜欢小舍得 作者连载不易 读者追连载就更不易 所以真的很谢谢你们愿意陪我一起创作这个故事 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感谢大家追文评论 也希望我能写出一个让你们喜欢的故事! 还是那句话 我永远爱你们!! - 另:今天双更9000字!! 第20章连狗都不如。 方郁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太阳光很烈,透过落地窗往方郁身上洒,灼得他眼皮发烫。 身上像是有火在烧,呼吸炙热,方郁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嗓子一阵发痒,控制不住的咳嗽声也是嘶哑的。 方郁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只是抬起手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能让他大喘气。 果然,手背感受到额头的滚烫。 是发烧了。 不过也是应该的,经过一晚上的反复折磨,又没有任何清洁,方郁这样赤身倮体的在空调房里躺了一上午,不发烧才奇怪。 方郁艰难的坐起身,睡了这么长一觉,头已经不怎么晕了,他坐在那里,不敢大幅度动作,小心翼翼绷紧身体,避开胸口纵横的青紫,腰腹的掐痕,还有大腿内侧未消的淤肿。 方郁垂眼看着凌乱的地面,昨天被宗少惟踢翻的床头柜上的东西现在依旧孤零零躺在地面,润滑剂淅淅沥沥洒了一片,他的睡衣像块抹布一样堆在床底,上面沾着黏腻潮湿的液体,带着淡淡腥臊气味。 是方郁昨晚最不愿回想的噩梦。 他心脏一颤,仓促移开眼。 从床上往下走的时候,方郁摔倒过两次。 一次是下床,使用过度的双腿根本支撑不住,站都没站直就颤颤巍巍的往下坠,好在地上铺了软毛毯,他跪倒地上,不至于磕出什么伤。 可方郁还是觉得身上的骨头像是断了重新接上的,牵动时疼得脸色煞白,他咬着牙,艰难撑起胳膊,踉跄的走进了浴室。 第二次摔倒就是在浴室了。 这次远远要比刚刚那一次严重得多,浴室地板沾了水十分湿滑,摔倒的时候膝盖磕出两块很明显的淤青,他站都站不起来。 冷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劈头盖脸浇满他全身。 方郁闭上眼,终于,再也忍不住,就着水流的遮掩开始哭。 断断续续呜咽的哭声,细碎颤抖,痛苦而隐忍,混在水声里。 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整栋房子只剩他一人。 可他依旧不敢放声痛哭。 怕什么呢?不知道。 或是只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哭得太厉害了,宗少惟嫌吵,用东西将他的嘴堵住,那阵腥臊欲呕全都被死死堵着,上不来气的窒息感,他 第62章 的身体现在也还记得。 哭了很久,也洗了很久,直到眼泪彻底流干,直到身上所有怪异的气味彻底消散,方郁终于拖着疲惫透支的身体从浴室里出来。 途经落地镜时,他无意间抬眼,视线骤然僵住。 他看着镜子里的这个面色惨白,发丝凌乱,双目血红的人,一时间不敢认。 这个人竟然是他自己吗? 好陌生。 他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难怪宗少惟留给他的最后一个眼神,会是嫌弃。 想到宗少惟,方郁喉头一窒,胃里翻江倒海,他忍不住转身,踉跄的冲到马桶边,弯腰剧烈的干呕,胃里很空,只能吐出苦涩的胆汁。 最后甚至吐出了鲜红的血丝。 一时间甚至分不清是口腔咬破的伤口渗血,还是胃黏膜痉孪破损而出的血。 胃部骤然一阵绞拧,内里像有只手狠狠向内攥紧,脏腑蜷成一团,钝痛顺着腹腔漫开。 方郁脑海一阵阵嗡鸣作响,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隔着肚子上的皮肤,捂着里面痉孪绞拧的脏器,一张巴掌大的脸痛苦得紧紧皱在一起,冷汗直冒。 药。 方郁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字。 他跌跌撞撞的跑回卧室,蹲下身,在被踢翻的床头柜里胡乱翻找,终于,找到了那盒奥咪拉唑。 他欣喜若狂的打开,却再次陷入更深的绝望。 这盒药已经空了。 没有第二盒了。 他脱力跌坐在冰凉地板上,佝偻着脊背,胃部的灼烧像是点了把火,恨不得活生生把人烧死,痛死。 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方郁牙关死死咬着,压抑住喉咙里溢出的闷哼,却忍不住胃里持续性刀割一样的翻搅剧痛。 他没办法了,开始去翻找床上的手机,双手发抖的输入开屏密码,找到拨号界面。 可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打给谁,下意识拨通了宗少惟的电话。 “嘟——” 电话响了很久,绵长的等待音一遍遍回荡,无人接听。 方郁心脏也开始疼了,视线被水雾模糊,他不死心,颤抖的伸出手指按了重播。 依旧无人应答。 方郁彻底绝望了。 他这个时候已经连眼泪没有了,眼睛疼,心脏疼,胃疼,嗓子疼,膝盖疼,浑身上下,哪里都疼,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为什么会这么疼? 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手机没有拿稳,重重砸落到地板上,他跪在地上,被身上剧烈痉孪的痛意折磨得直不起腰。 120的电话很好打,可方郁眼前骤然一片黑蒙,猛地栽倒在地,什么都看不见了。 漆黑裹挟着剧烈的恐惧,笼罩下来,方郁的手指胡乱的前伸,摸索着手机的位置,终于,指尖碰到了冰凉的屏幕,耳边响起熟悉的“嘟”声。 电话被拨过去了。 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打给了谁,什么都看不见,额头豆大的汗砸下来,诗了眼眶,他竭力想要睁眼,想要看清,可除了那一阵涩痛,什么都没有。 “叮——” 下一瞬,电话接通了。 方郁的心抖了又抖,祈祷着这个人是可以帮他的,不是宗少惟也没关系,是谁都可以,或者只要不是宗少惟…… “喂,方郁?” 熟悉又遥远的嗓音穿透听筒,嘈杂的背景音衬得这道声音格外清晰。 方郁混沌的脑子迟钝转动,许久才辨认出来,是宋淮。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宋淮应该是在工作,背景音很嘈杂,他的声音也提得很高。 方郁喉头一窒,声音嘶哑的对着电话说:“宋淮……” 一瞬间,宋淮就意识到不对了:“你怎么了?方郁,你的声音怎么回事?” “……你救救我,好疼。” 剧烈的绞痛骤然袭来,胃腑不住挛缩抽扯,方郁已经开始细微的抽气,他没有时间了,太疼了。 是不是很快就会死?他会死吗?方郁忍不住想。 “你现在在哪?”宋淮提高了声音,方郁这个 第63章 时候已经完全说不出话,耳边只有痛苦的申银和沉闷的喘夕。 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里面的痛苦,宋淮语气焦急:“方郁!你在听吗?你在哪?” “方郁,告诉我你在哪,回答我行不行,跟我说话,方郁你听见了吗?” 方郁用最后的力气报出了一个位置和家里的密码,彻底瘫倒在地。 闭上眼睛,意识彻底消散,黑蒙持续压下来,什么都不见了,他开始陷入一片混沌的浑噩。 方郁。方郁。方郁。 耳边一直有声音在喊他,是宋淮,是沈听白,是……宗少惟。 到底哪一个声音才是真的? 这通电话真的拨过去了吗? 他会死吗? 方郁想,死,好像也不会怎么样,至少他还能去见妈妈。 以前他极其畏惧这个词,因为亲眼见到妈妈自纱离世,他开始恐惧鲜血,畏惧死亡。 这很正常,没有人不惜命,没有人不怕死,方郁就更是。 可今天,他居然觉得,就这样死了好像也没什么。 他没有亲人,也没有爱人,甚至没有一个家。 是啊,到了今天他才终于知道,自己除了这一身的痛和伤,一堆破烂的过去的记忆,原来什么都没有。 宗少惟根本不爱他,在一起是为了沈听白,结婚是为了沈听白,和他从来就没有关系,他只是一个笑话。 宗少惟曾经答应他的第二个家,只是一座冷冰冰,时而观光的房子,是用来折磨他的刑场。 他把宗少惟当爱人,当唯一的亲人,可宗少惟到底把他当什么?狗都不如吧,狗都不会被这样羞辱对待。 方郁绝望的想,这一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方郁!” 直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冲破寂静,焦急的呼喊轰然砸进耳膜。 一片黑蒙间,方郁抬起头,好像看到了一张脸,面色焦急万分,发丝凌乱。 这个人,会是宗少惟吗? 近了,更近了,他走了过来,停在了方郁身前,小心翼翼避躲着方郁身上的伤和淤青,不敢伸手触盆:“醒一醒,我带你去医院。” “你别睡,方郁,你听到了?” 不,不是。 宗少惟怎么可能会这么紧张他呢?他根本就是恨不得方郁直接死在床上。 不是宗少惟就好,只要不是宗少惟。 方郁终于放心的彻底昏过去。 再睁开眼,已经是晚上。 意识浮浮沉沉,耳边是仪器平稳的滴滴声,节奏单调,一遍一遍在耳边响。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很快灌入肺腑,方郁睫毛极轻地颤了两下,眼皮很重,费了些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他躺在床上,涣散的视线缓缓聚焦,瞳孔里映入漆白的天花板,方郁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说不上遗憾还是庆幸。 原本出口求救的时候,是想要活下去的。他真的怕死。 可真正挂断电话等待宋淮来救他的时候,他又觉得死了好像也没什么,毕竟活着也找不到什么意义。 所以哪怕现在,能感受到胸腔里正常跃动的心跳,他也只是很轻的叹了口气。 病房是单人单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很安静。 方郁缓缓垂下眼,发现左手手背上正贴着透明敷贴,留置针埋在皮肤里,顺着管子往上,连着悬在支架上的输液袋。 手腕长时间输入液体,一阵阵泛着酸胀的钝感,稍稍一动,针口便隐隐发疼,他皱着眉,刚想舒展五指,耳边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别动了,还没输完呢。” 方郁一愣,顺着声音往门口看过去,果然,来人是宋淮。 “你怎么……”他刚一开口,就被自己嘶哑粗糙的嗓音吓了一跳,喉咙刺痒难耐,很快引起一阵低咳,话语戛然而止。 “我怎么没走?我怎么在这?”宋淮看出他的口型,自然而然上前,在杯子里倒了点温开水,插了根吸管,递给方郁,“嗓子不舒服就先喝一点。” “谢谢。” 方郁嗓子确实干涩得厉害,不知道 第64章 躺了多久,喉咙烧得厉害,像是被粗糙的东西狠狠磨过。 他抬手想接,才发现左手输液无力,右手酸软发麻,根本抬不起半点力气。 宋淮眼尖的注意到了,就这样没动:“直接喝吧,我给你拿着。” 方郁一怔,犹豫的眨了眨眼睫,有些局促,是觉得这样不太好意思。 “好了,我是乐于助人的大好人,给我一个做好事的机会行不行。”宋淮语气无奈的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喝吧,一直举着也挺累的。” 方郁于是不好再推脱,他微微仰头,就着这个姿势喝了起来。 温热的水流顺着吸管缓缓流进口腔,淌过咽喉,那股火烧火燎的刺痛总算压下去大半。 “还喝吗?”一杯水见了底,宋淮询问方郁。 方郁嗓子已经没有那么疼了,摇了摇头,低声说:“不用了。”这次没刚刚那么难听了。 宋淮于是把杯子放到了一边,从桌子上抽出两张纸巾递给他:“擦擦嘴吧。” 方郁刚刚喝水吞咽得太快,有一些水渍从嘴角溢出来,沾在下巴和衣领上,弄得有点潮湿,不太舒服。 方郁还没来得及伸手接过,宋淮却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神色有些懊悔的说:“不好意思,忘了你现在手上没什么力气。” 方郁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大,看得他有点想笑,刚想说没关系,宋淮就先他一步问:“我帮你擦吧。” “你介意吗?”想起方郁的身份,他补充了一句。 方郁一愣,看到宋淮真诚漆黑的双眼。 想到自己现在能来医院,不至于在家里真的被胃病痛死,都是多亏了宋淮出手相助,拒绝的话怎么都不可能说出口。 于是方郁不再推脱,微微仰头,温顺地凑近吸管,哑声对宋淮说:“又麻烦你了。” 宋淮看着他的脸,指尖微顿,耳根悄然发烫,心跳莫名乱了半拍,声音生涩的说:“不麻烦。” 他伸出手,用纸巾很轻的擦方郁带着血痕、已经破皮的嘴角上的水渍,连带着脖子上沾湿的水滴。 脖子那一块一向是比较敏感的地方,方郁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了滚,恰好就碰到了宋淮的小拇指尖。 宋淮手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方郁皮肤温度太高,他的指腹开始发烫,匆匆擦完,将纸巾丢到垃圾桶。 他眼神不怎么自然的往方郁脸上瞟,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你送来的时候高烧四十度,差点惊厥,整整输了一天液才把体温压下去,吓死我了。” 方郁听着他的话,微微愕然。 他确实知道自己发烧了,不然只是胃疼,头不会那么晕,身体不会那么热。 只是不知道宋淮这句高烧四十度,是不是也有夸张的成分。 他摇摇头,如实说:“已经没什么事了。”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宋淮。”方郁突然想起,自己从醒来到现在,好像还没认真的对宋淮讲过谢,“如果今天没有你,我现在可能已经……” 已经死了吧。 宗少惟的电话一直接不通,120的电话方郁根本打不过去。 那个别墅里只有方郁一个人,连保洁保姆都没有,如果不是有宋淮,他现在哪怕是就那样狼狈的死掉,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一个成年人活成这样子,还真够可悲的。 方郁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一抹凄凉自嘲的笑意。 “呸呸呸。”方郁的话还没说完,宋淮就拧着眉突然打断他,语气严肃道,“不要说这种话,方郁,医院里很忌讳这个字,快呸呸呸。” 方郁一怔,看着宋淮认真的神色,不明所以的眨眨眼,最后还是在宋淮催促的眼神下,缓缓吐出一个“呸”字的音节。 “呸呸。”宋淮帮他补上后面的,看来忌讳这个“死”字的,不止是医院。 宋淮肯定也吓坏了吧,他们两个明明没有多相熟,却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过去,还让他看到了那样狼狈的自己。 方郁定定看着他,忽然浅浅笑了一下,眼底细碎的光影在闪烁,他有意安抚宋淮的 第65章 情绪,声音放得很轻:“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了,你这样我都有点不习惯。” “方郁。” 宋淮喊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依旧很认真,紧绷着下颌,没有以前见到他的那种轻飘飘,随性的笑意。 方郁脸上的笑也渐渐淡了下去,心脏却有些沉。 从方郁醒来到现在,没有人提到别墅里那一片狼藉和方郁身上大片凌虐的伤,是宋淮顾忌他的自尊心,并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宋淮说:“我知道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不适合说这些话,但是——” 他顿了顿,还是对方郁说:“如果你觉得这段婚姻不幸福的话,我觉得……你和他这种人,还是分开得好。” “……” 作者有话说: 小淮:快离婚吧,我来撬你墙角! 养乐多:阿嚏!谁骂我? - 双更在这~ 今天9k已写到力竭 明天见!! 第21章我错了,别打我。 方郁坐在病床上,垂着眼睫,盯着手腕上醒目的红痕,很长时间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明明在沉默,可看起来那么难过。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死寂的气息,脸色脆弱而苍白,透明得像一面满是裂痕的镜子,摇摇欲坠,强撑着才不至于彻底碎裂。 宋淮意识到这句话确实不该说,起码不该由他说,更不该在这个时候对方郁说。 太直白,也太残忍了。 方郁毕竟才刚刚醒过来。 “对不起,我不该这个时候跟你讲这些,我只是觉得你……”宋淮望着他清瘦单薄的侧脸,喉结重重滚了两下,话堵在喉咙,最后干脆闭了嘴,放低声音,对方郁说,“方郁,你别往心里去。” 方郁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宋淮。 他其实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短暂的陷入了沉默而已,哪里就需要宋淮的这样认真的道歉和解释呢? 方郁看着宋淮有些懊悔的表情,不期然就想到了不久前,宋淮为那句“豪门”这样随口的话,也对他郑重的讲“对不起”。 真有意思啊,方郁长这么大,对很多人,道过很多次歉,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愿意对他说这么多次。 明明他从来就没有伤害过自己,偏偏他说的最多。 明明有人一次次狠心伤害他,却偏偏从不道歉,反过来要他说对不起。 这个世界真奇怪。 方郁想,原来道歉可以不是为了顺从一个人,而是害怕对方会因为自己的话伤心。 “没关系,我没事。”方郁终于抬起头,脸上牵强的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他眸光微动,说,“谢谢你,宋淮。” 和宋淮相处,方郁好像总是在说谢谢,因为他一直在麻烦为数不多的,真正为他好的人。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方郁缓缓垂下眼睫,看着手背上的输液针,喉头发哽,他自嘲一样的笑着,说,“我一直都知道。” 宋淮作为旁观者都能看出来的东西,方郁作为主人公,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自欺欺人的不敢承认,不愿去拆穿罢了。 宗少惟不爱他,就连喜欢也没有。 和他在一起就只是纯粹的,想要圈养一只温驯亲人的宠物。 他用一栋房子,用纸张结婚证,把方郁当成他的所有物,肆意对待,开心了逗一逗,不开心了就羞辱折磨,毫不考虑他其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婚姻也从来就和幸福没有任何关系。 一直只是因为方郁固执的想要一个家,一个归属,一个能让他在想起妈妈时,不至于那么孤单的地方。 而宗少惟很好的利用了这一点,用偶尔的温情和阴晴不定的打压,铸造出方郁心底,并不成熟的,畸形的,家的形态。 这一切从开始就是错误的,宗少惟随手打发的东西,偏偏方郁甘之如饴。 所以哪怕宗少惟一次次打破,一次次将这个“家”弄得乱糟糟,也没关系,方郁愿意沉默的修复 第66章 ,一错再错,闭上眼睛自欺欺人。 但今天,或许真的太疼了。 也太累了。 方郁忽然就不想继续下去了。 死亡逼近的那一刻,疼痛遍布全身,四肢百骸在疼,他忽然开始变得平静,开始思考这段关系所谓的“意义”,很遗憾,他并没有找到。 宗少惟给他的东西太少了,也太多了,可无论是落空的期翼,还是伤害后的甜枣,他都不想深究了。 他想要结束了。 尽管这个念头起得猝不及防,很仓促,好像就只是因为宋淮的一句话一时兴起一样,但真正落到方郁心上时,却总有一种,早该如此的感觉。 可是,真的能像宋淮所说的那样,觉得不幸福就分开,他真的能做到吗?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方郁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分开,又是哪一种的分开? 是从那栋本来就不属于他的房子里搬出去,还是从宗少惟的世界停止自己缓慢追逐的脚步? 决定权真的在他这里吗? 他明明连那张结婚证,也没有经常查看的权利....... “你觉得,我应该和他离婚吗?”方郁忽然仰起头,出声问宋淮。 这个问题远远要比宋淮刚刚对他说的那些略显委婉的话直接具体得多。 宋淮说分开,他却说离婚。 明明说出这两个字的人是方郁,可他的眼神却那么疑惑,不解,很茫然一样。 好像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刚刚问出的问题是什么,又代表着什么。 他起了要和宗少惟离婚的心思,现在他问宋淮,一个外人,你觉得我需要这么做吗? 一时间,连宋淮都没有很快回答上来。 安静而沉默的对视里,宋淮在方郁眼底看到了浓烈的挣扎和痛苦,可等他再仔细去看时,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又变成了死寂的平静。 “抱歉,我不该问你这些的,只是心里堵得慌……”方郁率先收回目光,低声道。 说到底,宋淮也只是和方郁有过几面之缘的普通朋友。 他现在愿意帮助方郁,愿意对他说这些话,已经是看他太可怜,对他仁至义尽了。 方郁和宗少惟之间的事,就像一团乱毛线,这么多年早就死死纠结在一起,理不清也斩不断,不该再扯上任何人了。 方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缓缓收回视线,可下一秒,宋淮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如果你想的话,我支持你的决定。” 方郁呼吸一顿,抬起头,看向宋淮。 宋淮也看着他,很认真的对他讲:“方郁,这是你的婚姻,你应该有选择是不是需要结束的权利,我希望你可以为自己的幸福做决定。” 方郁那双从睁开眼到现在,一直灰扑扑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点点微光。 为自己的幸福做决定。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很陌生,又很令人动容。 因为最开始,他真的是为了这两个字,答应那场仓促,简单,潦草的求婚的。 只是后来,他不得不把这两个字藏起来,当作从来没有期望过,因为他已经很清楚,宗少惟根本不会给他。 方郁缓缓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时,表情很平静,因为这个回答,同样也是困扰他的问题。 决定权和选择权,他真的有吗? 宗少惟真的会放他走吗? 他真的能做到离开宗少惟吗? “......” 这些问题,方郁想了这么多年,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又怎么可能指望宋淮回答得了他呢。 方郁点点头,哑声说我知道了。 他真的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提到他的婚姻就会想到宗少惟,想到宗少惟心口就开始隐隐作痛。 他现在已经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宗少惟的事了。 “你一直没有回家吗?”方郁一开眼,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很黑了,繁星如数,现在应该是半夜,宋淮身上还穿着印着游乐园logo的工作服,大概是一直没回去。 果然,宋淮下一秒的 第67章 话就印证了方郁的猜想。 “是啊,你一天没醒,我又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医院。”宋淮打了个哈欠,说着,指了指方郁身边那个陪护床,“就在这里陪你了啊。” 方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张陪护床是单人的,很小,起码对于宋淮这样的身高体型的人来说是很憋屈的。 等宋淮真正躺上去,两只脚都要移到床边,腿伸都伸不直,就更加滑稽了。 方郁看得直皱眉,忍不住说:“这床太小了,你这样睡一晚会很难受的。”方郁想了想说,“我们换一换吧,你睡这张床,这个大一点。” 宋淮侧过头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你看我像是会跟病人抢床位的人?”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方郁看着宋淮眼底下乌青的黑眼圈,坚持说,“睡了一天,不怎么困了。你明天还要工作,来这里睡吧。” 他说着,就要坐起身给宋淮让位置。 宋淮看他是来真的,额头青筋一跳,忙直起身制止他:“方郁你别乱动,还在输液呢,一会鼓针了!” “快点躺回去——” 因为紧张,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很多,在寂静到针落可闻的病房里,无疑是很唬人的。 方郁被他喊得浑身猛地一颤,心脏骤然缩紧,身体本能僵住,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宋淮匆匆走过来,微微倾身,仔细检查方郁手背上的针孔,见没有回血脱针,这才松了口气。 他放开方郁的手,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对方郁说:“能不能有点做病人的觉悟啊?方郁,刚刚吓死我了知道吗。” “对不起。”方郁垂着头,下意识对他讲,“我错了。” 宋淮闻声一怔,抬起头,发现方郁脸色比刚刚还要苍白,瞳孔颤动,肩膀瑟缩着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 “方郁,你怎么了?” 宋淮皱眉,伸手想碰一下方郁的额头,看看是不是高烧没退,但方郁身体却徒然一抖,往后避躲着,是一个防备的姿态。 “我错了,别打我,对不起……”方郁声音很小,苍白的唇瓣嗫嚅着,在求饶,在道歉。 宋淮很快意识到了,方郁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在恐惧,在害怕。 为什么?他在害怕什么?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刚刚…… 宋淮回想到刚刚自己那句没控制住的吼声,结合着此刻方郁眼里的恐惧,他忽然就反应回来了。 宋淮看着方郁苍白如纸的脸色,眼底掠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 “好了,方郁,你别怕。”宋淮半蹲在病床旁边,声音压低,很小声地解释说,“我刚刚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我是怕你不小心伤到自己。” “……”方郁呼吸很快,很乱,还没从恐惧的情绪里脱离出来,肩膀控制不住的发抖。 “我没有怪你,方郁。”宋淮把这些全都看在眼里,眼底的担忧和心疼已经要溢出来,他很耐心的对方郁解释着,“你没错,不要道歉了。” 你没错。 方郁错乱的呼吸一颤,终于在这三个字里缓慢回过神来。 他重新抬起眼睛,模糊的视线骤然清晰,再去看宋淮,终于不再是宗少惟的脸。 一瞬间,梦魇褪去。 方郁僵直紧绷的身体缓缓泄力,控制不住的发软。 “宋淮。”他声音嘶哑的喊宋淮的名字,瞳孔甚至聚不上焦,看着自己控制不住发抖的手指,很茫然的问,“我是不是又生病了?” 又。 这个“又”字,听得宋淮心口重重一沉。 宋淮很快意识到,方郁口中的病,指的或许并不是这场高烧和胃病的反复,而是其他的。 是一种让他想起宗少惟就会应基,陷入恐惧和痛苦的病。 方郁的心理出了问题。 作者有话说: 养乐多:呃,两集了我还不能出场吗?我老婆好像快不要我了 芥:快藏起来,不然一人给你一个大嘴巴! --- 昨天晚 第68章 上把几年前看过的旧文 翻出来重新品味了一遍 再次被撞飞 但还是觉得很好吃 皱着眉爽看全文 感叹 恶俗xp这种东西 定型了就换不了啊 哎 (故作深沉再翻出来偷吃一大口) —— 可以给海星星嘛(眨巴眼) 第22章我们离婚吧。 这一晚,方郁睡得并不安稳。 意识昏沉,半梦半醒间,总能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方郁,小郁,阿郁。 三种截然不同声线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萦绕不断,反反复复喊着他的名字。 很吵。太吵了。 方郁紧紧闭着眼睛,本能的逃避,可这些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越来越清晰。 “方郁,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我养着玩的一条狗,你也敢对我摆脸色?” “.....” 别说了,宗少惟,求你别再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我对你而言毫无意义,我的爱你也根本看不起,瞧不上。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残忍呢? 是因为知道我爱你,我不会离开你,所以有恃无恐,所以肆无忌惮吗? 可我从来就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只是爱你啊,为什么就要这么疼? “小郁,你可能到今天也没有真正认识少惟,他根本不是你想象中那个样子,他的控制欲和好胜心很强,和你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因为他故意报复我。” “.....” 听白哥,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不能让我一直把这场糊涂的美梦做下去。 我宁愿糊涂,宁愿浑浑噩噩,宁愿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一个可笑的傻子,沉浸在自欺欺人的梦境里,永远不要醒来,也不想这么疼。 “阿郁,你不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很贱吗?醒醒吧,他根本不爱你,你以为他和你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他在利用你啊,他一直在报复你啊!” 鹤年,原来你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不爱我,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 可是我要怎么办,你已经不在了,我现在一无所有,我真的能离开他吗?我能做到吗?怎么办,我真的好疼。 梦里,方郁一遍遍回应着这些声音,一次次喊疼。 他歇斯底里的质问,也茫然无措的痛哭。 却始终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声音叫他,回应他。 耳边,只剩下他低声啜泣的哽咽。 过了很久,方郁才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片朦胧模糊,他又看到了那面熟悉的,漆白色的天花板。 窗外天光大亮,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微微起身,方郁看到了放在床边柜上的保温饭盒,上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方郁,这是我早上去外面买的粥,醒了记得趁热吃,我先去工作了,有事电话联系,ps:你的手机我已经给你充好电了——宋淮留。” 方郁看着手里那张留言条,上面的字体歪歪扭扭,小学生一样的字,实在是很难把它们和宋淮那张帅气阳光的脸联想到一起。 而这个时候他也刚好注意到,最底下好像还有一行小字:看背面。 方郁翻过去,背面是宋淮画得很潦草的简笔画小狗,配着三个占满纸张的大字:汪汪汪。 方郁看着小狗呲牙咧嘴的表情,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淤堵在心口一整晚的涩胀和难过,终于在这一刻得以缓慢是放。 方郁将那张便利贴放到了桌面上,打开保温盒盖子时,里面还冒着腾腾热气。 皮蛋瘦肉粥。 方郁低头尝了两口,是温热的,味道很鲜。 住了一天院,方郁的胃病其实已经好多了,但胃口还是一般,才喝了小半碗就开始觉得撑。 方郁喝了口水,打算缓一缓再吃,视线却不经意的落到保温饭盒后面自己的手机上。 他顿了顿,还是伸手拿过来,手机关着机,屏幕漆黑一片,映照出方郁苍白瘦削的脸。 第69章 长按开机的过程中,方郁在心里数秒,数到三的时候屏幕亮起来,数到十的时候,手机叮铃作响,一阵震动,所有未接来电和短信,全都一箩筐的砸到方郁眼底。 方郁瞳孔猛然一颤,上面显示十二通未接来电,数不清的消息,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宗少惟。 方郁看着备注上的名字,只觉呼吸一窒,手指止不住的发抖,差点没有拿稳手机,砸落到地上。 颤颤巍巍点进微信,宗少惟难得会发这么多条消息,从凌晨一点开始发的第一条语音。 “方郁,我没带钥匙,给我开下门。” 他喝酒了。 方郁一瞬间就听出来了,宗少惟声音微微沙哑,带着很明显的酒气。 “方郁,你没在家?” 第二条,声音很明显的沉下来了,隔着屏幕,方郁好像都能想象出他看到家里漆黑空荡时,紧紧皱着眉的脸。 “方郁,你在跟我玩离家出走?” 第三条,宗少惟的呼吸重了很多,声线压的很低,是生气了。 方郁拿着手机,仅仅只是隔着屏幕听语音,他都忍不住手抖。 “方郁,你在哪?猫不要了?” “接电话,方郁。” “方郁,别惹我生气,接电话。” “你在哪?说话。” “......” “好啊,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方郁,别让我找到你。” 到最后,宗少惟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 “......” 不敢再听下去了。 方郁猛地将手机关上,把那些带着怒意的,来自于宗少惟的声音全都封闭起来。 然而事与愿违,他还没有回过神,手边的手机陡然开始嗡鸣震动。 方郁被这突然的声响吓得肩膀一颤,差点叫出声。 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是谁,害怕见到那个令人心生恐惧的名字。 但对方却像是铁了心要打这通电话一样,大有他不接听誓不罢休的架势。 空荡安静的病房里,这阵铃声实在太过于刺耳,方郁没办法,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将手机屏幕反扣回来。 并不是宗少惟。 是公司里的的王经理。 方郁刚刚那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现在还能听到胸膛里震颤跃动的心脏声。 方郁缓了口气,按下了接听。 “喂,小方啊,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啊?家里有事啊?”王经理略带关切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王经理是方郁的直系领导,一个年过四十的谢顶中年男人,虽然长相有些精明刻薄,但平时对方郁也算照顾。 这事说起来也有意思,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对方郁态度很一般,让方郁去参加酒局饭局加班都是常态,但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态度忽然就转变了,酒局也不让他去了。 当时王经理拍着他的肩膀,是这样说的:“你还太年轻,这种事让别人去就行。” 于是自那之后,方郁再没有多加过班,平时给他的工作也是轻松简单居多。 方郁初入职场,能遇到这样的领导已经很是幸运了,他一直挺感恩的。 “经理,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想请假一天。”方郁声音嘶哑的说。 “怎么了,生什么病了?”王经理语带关心,“严重么?” “没什么事,只是还有点发烧。” “行,我知道了。”王经理忽然问,“小方,你在哪个医院呢,我给你往小刘那报一下。” 方郁有些疑惑,请病假还需要报住院地址吗?他还没请过假,对此流程并不熟悉,但还是如实告诉了对方。 王经理还挺严谨的确认了一遍医院名,方郁心里疑惑更重了,但王经理平时对他确实比其他人更上心一点,他也就没说什么。 “好,那小方你好好休息,不用着急来公司,身体最重要。”王经理说完就挂了电话。 方郁长长呼了口气,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缓缓闭上眼,短暂休息了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对宗少惟太应基了,昨天晚上宗 第70章 少惟带给他的疼痛其实不算多,更多的是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宗少惟不是第一次这样对他。 但上一次还要追究到一年之前。 那一天是沈听白的订婚宴,也是方郁知道自己和宗少惟这场婚姻,这段建立多年的恋人关系,这些年他和宗少惟为什么能在一起,全部真相的日子。 利用,报复,算计,恨。 徐鹤年把一桩桩证据和真相摆在他眼前时,方郁根本无法接受,也不肯相信。 方郁疯了一样想要找宗少惟,想要听他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是徐鹤年在骗他,然而那十二通电话,没有一通接听。 明明两个人是夫妻,可只要宗少惟不想接电话,方郁根本找不到宗少惟。 最后还是把电话打到他那一堆狐朋狗友那里,才得知,他在酒吧喝得烂醉。 沈听白的婚礼,宗少惟买醉。 方郁忽然就不想听到宗少惟的答案了。 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但他还是去了。 酒吧里昏暗暧昧的灯光在头顶闪烁,方郁麻木的穿过人群,找到宗少惟所在的包厢。 宗少惟坐在那里,面前摆满了空酒瓶,一杯接一杯,他喝得面不改色,可脸色却那么落寞阴沉。 “宗少惟。” 方郁站在门口,一堆人好奇的打量他,有人小声议论,这就是宗哥新娶的老婆,以前完全没听说过,闪婚啊。 还有人说你看那架势,是不是来捉奸的啊。 方郁什么都不想听,他只是站在那里,喊宗少惟,又一遍。 宗少惟这次终于听到了,抬起头看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宗少惟拧着眉看着和这里一群人格格不入的方郁,“谁告诉你我在这的。”他的语气很不好,沉声的质问让周围人悄然噤声。 “我想,问你一些事。”方郁依旧死死盯着他,声音干涩,语气却很轻,“你现在能告诉我么?” “什么事不能等我回家说?”宗少惟对方郁总是缺乏耐心,尤其是今天,尤其是对方郁,“我现在没空,给林仪打电话送你回去。” 他不耐烦的打发着方郁,说着,就要去拿面前的酒杯。 “我现在就想问。”方郁固执的不走,当着这么多人面,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极其不给面子的。 宗少惟手上动作一顿,终于开始正眼看方郁,这才注意到方郁的脸色不对,眼睛那么红,肩膀还在抖,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周围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有一个明白人,招呼着人都先出去,给宗哥和嫂子腾地方。 人都走广了,门被关上,方郁站在那里看着宗少惟,满面痛苦,看得宗少惟不解又心烦。 “什么事,说。”宗少惟现在没什么耐心。 “你喜欢沈听白是吗?”方郁毫不犹豫的就问出了口。 一句话,平地起惊雷。 “……”宗少惟脸色骤然变了,刚刚还散漫的目光落到他脸上,变得阴鸷冷沉,“你在胡说什么?” 他不肯承认么? 方郁觉得好笑,原来宗少惟还愿意否认骗骗他吗? “你当时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我是吗?”方郁不需要他的回答了,他只是想问,不需要答案。 “方郁,你今天吃错药了?说什么疯话。”宗少惟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因为沈听白喜欢我,所以你讨厌我,你恨我,你甚至想过给我下药,把我丢给那一堆人里……” 方郁想到刚刚徐鹤年给他看的那些东西,只觉得胃里犯恶心,声音说到最后,已经在颤抖。 “谁告诉你这些的?”宗少惟终于不否认了。他不否认了。 方郁忽然就崩溃了,大声质问:“这些是不是真的!” “宗少惟,告诉我,这些是真的吗?!” 宗少惟不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浑身的酒气显得压迫感十足,他咬牙质问:“我问你,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 他们都有问题,他们都不回答。 方郁拼命忍住 第71章 的眼泪刷得落下来,砸了一脸,他强忍着哽咽问:“宗少惟,你一直在把我当什么?”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很大,一句句地质问终于把宗少惟也问烦了:“你说呢!” 方郁被他吼得一颤,隔着潮湿的眼泪看他,眼眶通红,姿态倔强而可怜。 宗少惟心里当然有动容,但他今天心情本来就差,方郁偏偏要撞上来,那就不要怪他狠心:“你以为呢?” “方郁,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喜欢你?爱上你了?”宗少惟冷冷一笑,残忍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 方郁抬头怔愣的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心脏疼得厉害,像是有一双手,在上面死死揉攥,捏得鲜血淋漓。 宗少惟看着方郁惨白的脸色,酒精作用下,只觉得畅快,他残忍的一字一句的说:“如果不是沈听白,你这种人,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是,你知道的都是真的,我当时确实对你下药了,我想把你丢在那一堆人里,让你好好长记性……” 宗少惟还在说,可方郁心脏已经不跳了,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觉得那一刻,自己已经被宗少惟的三言二语杀死了。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今天都问出来吧。”他表现得坦荡,好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样。 宗少惟难得的大方,竟然是用在这上面。 “我们离婚吧。”方郁沉默了很久,听到自己这样说。 “你说什么?”宗少惟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语气阴沉至极,“你再说一遍。” “离婚……” 方郁的话没说完,下巴被宗少惟死死捏住。 “方郁,你敢跟我提离婚?”宗少惟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荒唐的笑话,眼底一片阴鸷,“你竟然敢。” 方郁下巴很疼,艰难的说:“你不爱我……” 你不爱我,为什么不能离婚? 宗少惟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看到了方郁痛苦绝望,一片潮湿的眼底,宗少惟心脏一窒,却还是装作毫不在意的说:“因为你不配。” “离婚,只能我提,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宗少惟语气冷酷而残忍。 “凭什么?”方郁已经绝望,却还是用眼泪往宗少惟手上砸,声音嘶哑的质问,“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宗少惟,你凭什么啊……” 宗少惟被他这幅样子看得也不舒服,他心里很乱,今天是沈听白的婚礼,他早知道有这一天,却还是忍不住觉得不爽。 他来买醉,用酒精麻痹自己,可方郁却不知死活的过来,往他的枪口上撞,说那些话挑衅他,对他大喊大叫,甚至对他提离婚。 “凭什么?”宗少惟冷冷一笑,他抽开了皮带,面色阴狠的说,“好啊,我告诉你凭什么。” 那一天,是宗少惟单方面的发泄。 是方郁一整年,刻在骨子里的噩梦。 一门之隔,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方郁的呻吟和痛哭尖叫,全都被毫无遮掩。 尊严,体面,什么都没有。 那是他第一次对宗少惟提离婚,代价终身难忘。 昨天,其实不过是噩梦重现。 “方郁。”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是梦吧。 方郁紧紧闭着眼,哪怕是梦,也不愿面对这个声音。 “我知道你没睡,别装了。” 这个声音,好近,好像就在耳边,不是梦…… 方郁倏然睁开眼,抬起头,看到了病房门口,宗少惟面色阴沉的一张脸。 方郁不受抑制的惊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害怕得整个人缩回了被子里。 作者有话说: 9万字终于能申请榜单惹 感天动地泣鬼神呜呜呜呜 好吧其实是想告诉大家一下 小舍得要于下周正式进入走榜状态啦 期间会改回正常更新频率 看过我其他书的小读者应该知道 我是连更四天休息三天 小舍得也 第72章 会延续这个频率 周四、周五、周六、周天更新,其余时间休息,会根据榜单任务加更和双更~ 这周的更新四章kpi已经完成 大家下周四见哦~ 我终于可以好好存稿惹!! —— 嘻嘻谢谢青柠檬给我的小气泡和小挂件爱你mua~ 第23章离婚只能我提。 宗少惟脸色瞬间就黑了。 方郁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紧紧攥着被角的手,脸和身体遮掩得严严实实,却能让人很清晰得感受到他的恐惧。 他在发抖。 “方郁。” 宗少惟走进来,声音压得很沉,带着愠怒,听得方郁颤抖得更剧烈。 宗少惟站在他床头,压迫感很强的,由上而下的对方郁讲:“自己出来,别让我动手。” 动手。他刚刚说动手。 方郁紧紧闭着眼睛,缩在被子下,呼吸急促,心跳快要从胸口跑出来,整张床好像都在抖。 他不敢动,不敢真的听从宗少惟的话,从唯一一个能让自己短暂逃避面对宗少惟的噩梦,却完全只是掩耳盗铃的一张薄被下出来。 但宗少惟就站在他旁边,冷沉的气场,压迫感很强的等着他,方郁知道,宗少惟没有多少耐心,现在自己挣扎的这些无用功,也只是在徒劳消耗宗少惟的耐心而已。 他咬了咬牙,抓着被角的手缓缓下移,露出光洁的额头,颤动的眼睫,还有一双装满恐惧和畏怯的眼睛。 宗少惟看着方郁这个眼神,只觉得陌生,却也熟悉,呼吸莫名一窒,心口说不上来的发涩。 方郁被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看得直打怵,呼吸都是有一节没一节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凶神恶煞一样:“你怎么会......咳咳。” 他连问一句话的声音都是飘的,哑的,要用两声咳嗽作掩饰,才不至于更难堪。 “你在怕什么?”宗少惟皱着眉,注意着方郁的反应,结果当然是很不满,他冷下声命令道,“把脸露出来和我说话。” 方郁于是只好把被子从自己脸上彻底移开,露出一张完整的,苍白瘦削,病恹恹的一张脸。 宗少惟打量着他的脸,一言不发,脸色依旧很不好。 方郁不敢看他,只匆匆对视了一眼,眼神就开始飘忽不定。 方郁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颤声把刚刚没问下去的话重新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宗少惟闻言冷哼了一下,不答反问:“你以为你还能瞒得了我?” 方郁垂下眼没说话。 宗少惟把视线移到方郁没什么血色的嘴巴上,微不可查的皱眉。 他刚想伸出手去看看方郁嘴角的血痕,方郁就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猛地瞪大眼睛,缩起身体往被子里躲。 宗少惟的动作一顿,手彻底僵在半空。 方郁害怕他。 从宗少惟出现到现在,一个声音,一个伸手想要触盆的动作,就能让方郁草木皆兵,抖如糠筛。 哪怕刚刚宗少惟还能用“方郁只是故意摆出这幅姿态装可怜,卖惨,博同情”欺骗自己,现在也该明白。 这并不是什么故意演戏气他,方郁的反应全都是真的。 方郁现在对他整个人,下意识的抗拒和恐惧。 他应该最熟悉这样的方郁,毕竟刚刚那个眼神,他一年之前就见过。 当时他用了很久才让方郁对他的恐惧一点点消退,转变成顺从和温驯的养料。 可今天,这个该死的眼神又从方郁眼睛里出现了。 甚至比以前还要严重,方郁现在连看都不敢看他。 “干什么,出来。” 宗少惟心里说不上的烦躁,他伸手去扯方郁的被子,方郁很用力,抓得很紧,嘶哑惊慌的求饶声透过被子传过来:“别碰我......求你。” 宗少惟听到他的声音,额头青筋鼓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他强忍着压低声音:“出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宗少惟不会,也不屑于在医院里,跟一个脸色苍 第73章 白,病殃殃的方郁闹。 他现在已经不是在床上失智的状态,他不会对方郁做什么。 方郁其实可以放下心。 他知道,但是他害怕,这种恐惧就像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蛇,被咬过一次,看见一条相似的麻绳都要尖叫。 “方郁,出来。”宗少惟声音沉了下来。 “听话,别再惹我生气。” 宗少惟见他身体好像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声音跟着放轻,像是某种低级的引诱,用一句轻飘飘的“听话”就想把方郁从恐惧里带出来。 方郁当然不会听从,但下一句的威胁和警告,却实打实的把方郁从颤栗和逃避里唤醒。 他又想起刚刚看到的,宗少惟给他发的那些消息,明白宗少惟或许是要找他算账。 方郁心里一阵涩苦,刚刚喝进胃里的,温热的粥,在此刻彻底冰凉,冷得他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的抽痛。 方郁的脸色一白,手上收了力,被子被宗少惟轻而易举的扯下去。 这次远比刚刚彻底,把方郁的脸,脖子,胳膊,整个上半身全都暴露在空气里。 避无可避,无可遮掩。 方郁明明穿着病号服,可在宗少惟审视的目光下,又变成赤裸的了。 他好像一直在宗少惟眼里都是赤裸的,没有任何尊严的。 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个玩具,一个宠物,一个......只会顺从宗少惟,永远不允许忤逆他的人偶。 方郁的手捂在肚子上,脸上还起了层薄汗,宗少惟很快就看到了,皱眉问他:“肚子疼?” 方郁肩膀抖了一下,低着头回答:“有一点。” “......”宗少惟沉默一瞬,忽然对他说,“方郁,看着我说话。” 方郁飘忽的目光不得不落到宗少惟脸上,看着他眼底的冷漠和愠恼,不明所以,只是战战兢兢的抬着头,听话的看着他。 宗少惟又不满意。依旧不满意。 方郁不看他,他不满意,方郁看着他,他还是不满意。 不满意他的无视,也不满意他眼底的恐惧。 宗少惟甚至想伸手把方郁的眼睛遮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想到刚刚自己伸手只是想要简单检查一下他嘴角被咬破的伤口,方郁的反应都那么大,宗少惟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合成了拳头。 “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换了个话题问方郁。 方郁愣了一下,想明白宗少惟是问他什么时候来的医院。 喉头一阵发痒,他忽然就不想说话,却还是如实回答:“那天下午。” 宗少惟想了想,想到了什么,皱眉问:“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一瞬间,方郁抬起眼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把,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了一口,胀痛得发疼,喉头间已经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惺气,他强压下去,艰难吐字:“是。” 只是一个字,说出来后却不敢再和宗少惟对视,匆匆移开眼,一大颗眼泪顺着砸下来,重重的滴在医院床单上,留下很明显的一块水渍。 方郁慌乱的抬手去抹泪,可眼泪像是开了闸门的洪水,流了一手,怎么都擦不完。 他不想哭的,至少在宗少惟面前,不该这么狼狈。 即便再狼狈的样子在宗少惟眼里也不稀奇,可方郁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自尊心。 他不想让自己太低贱了。 尽管已经卑微怯懦到谷底。 可这次哭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任何东西,竟然是因为委屈。 委屈。 这真是一种娇贵的,陌生的情绪,不该属于方郁这种自认低贱,不被任何人在意的人。 可他忍不住,任由着这股情绪席卷着四肢百骸,过度透支着他的泪腺。 那通电话...... 原来宗少惟有收到他的电话消息。 那是方郁下意识拨通的求救电话,在那个时候,恐惧和绝望甚至压不过本能,他盼望着宗少惟接通那通电话,希望他能救他。 可宗少惟没有。他没有接。 第74章 整整两通电话,他全都有收到,他甚至能在这个时候,用那么一点点的时间想起来,轻飘飘的提起。 可他没有接。 方郁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对宗少惟彻底绝望的。 是一年前得知自己不过是一个宗少惟为了报复沈听白的玩具么? 还是那一天里,那一顿刻薄的,毫不留情的羞辱么? 或者是这整整七年,每一个瞬间,他都没有从宗少惟眼底看到一点点,哪怕一星半点可以自欺欺人的爱么? 或许全都不是。 只是在今天,只是这一刻,方郁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流着擦不完的眼泪,鼻头阵阵发酸,他忽然就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原来这就是死心么?好像也没有多么铭心刻骨,没有太痛,就只是控制不好眼泪滑落而已。 宗少惟在旁边看着他无声的哭,明明没有一点抽泣的声音,眼泪却那么大一颗,流也流不完,从方郁的指缝跑出来,硫酸一样滴在宗少惟心上。 宗少惟心头一动,忍不住伸出手去帮他擦,语气也跟着放得轻缓,大发慈悲的像是某种和好的讯号:“别哭了,昨天是我做的太过了......” “宗少惟,我们离婚吧。” 宗少惟示好破冰的话甚至都没有说完,就被方郁一句话骤然打断。 “你说什么?” 宗少惟的手猛地僵住,悬在半空。 手背上青筋浮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你再说一遍。” 方郁被他脸上得表情吓得心抖,可话已经说出口,宗少惟已经听到,他也已经真的想通了,就没有必要再为了这句话回头,找补。 这段让他从始至终都痛苦的感情,这段为期两年却日日夜夜煎熬的婚姻,终于可以宣告结束了么? 方郁只觉得解脱。 方郁看着宗少惟,哽咽着重复:“我们离婚。” 语气比刚刚还要坚定。 他是认真的。 宗少惟只觉得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耳边轰然炸开了。 是他的理智么,还是他的怒火? 他原本要给方郁擦眼泪的手,顿了顿,转变落在他下巴上,用力捏着,恨不得生生捏碎,迫使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宗少惟看起来很生气,真奇怪,他明明听到了,可总在一味的问方郁:“方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方郁下巴很疼,和以往每一次,宗少惟这么掐着他一样的疼,也和之后,宗少惟会这样对待他时,痛感是一样的。 他只是不想再疼了。 方郁伸出止不住打颤发抖的手,落到宗少惟手腕上,不轻不重的往外扯凯,说:“我知道。” 迎着宗少惟面露不善的目光,方郁喉结滚了滚,慢声细语的跟他讲道理:“宗少惟,我想清楚了,我们两个,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 明明彼此早就心知肚明的事,今天由他提起来讲,竟然还是会哽咽到差点说不下去。 “你不喜欢我,从来就没有过。”方郁语气很平静,虽然难免哽咽,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他阐述着事实,讲着真心话,“但是没关系,因为现在我也不……” 我也不喜欢你了。 这句话没有说完,便被宗少惟一声低吼打断:“闭嘴!” “呃……”宗少惟狠狠捏着方郁的下巴,用力的往上抬,将宗少惟眼底烧着地怒火和那一片猩红看得清清楚楚。 “你想说什么?嗯?方郁,你他妈是不是还没睡醒?”宗少惟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的狠戾道,“我有没有说过,离婚,只能我提。” 作者有话说: 嘻嘻 休息了几天 带着存稿飞回来了 其实没有一天闲着 七夕给四对小情侣猛猛做饭 写了一万字好不容易卡点发了围脖 最后全军覆没。。 命苦的又一点点搬到了佩佩 本来打算给小舍得写一个 实在没时间也没精力惹 下次补给他们好啦 - 感谢大家追文等待 第75章 敲重点:以后会调整更新时间在中午12:00! 大家就不要熬夜啦有时间再看! - 下午出榜单啊啊啊啊啊 小舍得第一个榜单 敬请期待吧! (许愿好榜单字数多一点点我想写尽兴) 第24章别给脸不要脸。 宗少惟又在骂他不长记性。 翻来覆去,没完没了,不知疲倦的用这两个字束傅他的所有行为语言,冠上不知好歹的帽子。 好像一定要把方郁修理成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和宗少惟预想中完完全全一样的方郁,才是方郁。 可那不是真正的方郁。 方郁是人,不是宠物,不是玩具,不是设置着程序只能归属于宗少惟的玩偶。 “为什么呢?” 时隔一年,方郁关于离婚的提议,依旧是被一句“只能我提”打发。 他好像就只能问为什么和凭什么。 可是为什么呢?可是凭什么呢? 方郁声音含糊不清的问他:“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我为什么就不可以提离婚?” 宗少惟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冷声道:“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么?方郁怅然的想,我真的知道么。 为什么结婚,为什么离婚,为什么之前任由着宗少惟这样对他而不离开,为什么这一次就要铁了心的闹离婚。 因为喜欢,因为爱,因为想要一个家。 因为喜欢是假的,爱是没有的,一切都是笑话。 因为习惯和依赖,他在宗少惟身上用的时间和精力太多了,倾注的爱也太多,方郁害怕自己无法抽离,他怕代价反噬会更疼,所以一直忍受着痛苦和煎熬也要继续。 所以当时宗少惟不允许他提,他就真的听话到再也没提过。 可是现在,他的隐忍什么都换不回来,他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害怕疼,却也怕会一直疼。 其实究根结底就只是因为愚蠢的人学会了止损,学会了叫停。 “那你呢。”方郁抬起脸,泪水打诗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里面浓重的疲倦和失望。 “什么?”宗少惟眉头紧皱。 方郁直白问:“你为什么不和我离婚?” 宗少惟看着他,为这个问题短暂怔住,大脑一片空白。 这真的是一个,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刚一听到,甚至还会觉得莫名其妙。 宗少惟为什么要和方郁离婚呢?他从来就没想过这件事。 结婚的时候尚且还想过,还犹豫过,这个决定是不是仓促,是不是会后悔。 但离婚,从他第一次在方郁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时,就觉得十分刺耳。 他不允许方郁提这两个字,就像他不想从方郁嘴里听到关于沈听白的一切。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觉得和方郁离婚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的事,为什么觉得结了婚,就要一辈子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一张结婚证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他们仍然是可以离婚的,方郁可以提出来,也可以从他身边离开。 是这样吗? 宗少惟站在他面前,眼里难得流露出一丝类似于迷茫的情绪。 手里还抓着方郁的下巴,还能掌控着这个人,只要低下头就能看到他眼里的泪水,眼底的痛苦也清晰可见。 还有他刚刚的问题...... 或许,宗少惟是应该给方郁一个回答的,但是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手还忍不住的抖了一下。 是被戳中了吗? 宗少惟,你听到他的问题了吗? ——为什么方郁提出离婚你会暴怒,是因为先提出的那个人是方郁,伤到了你的自尊心吗? 那好啊,宗少惟,现在方郁把主动权让给你了,你来提,好吗? 你来说结束,说离婚。 就像方郁说的那样,你不喜欢他,你不爱他,你对他没有感情,结婚也只是因为一时冲动,那为什么还不离婚呢? 说啊,说啊。说啊! 为什么不 第76章 说话,为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其实你也不知道说什么吧。 只好用冷酷和毫不在意的眼神,来掩饰自己对这个问题的无知和无解,咬着牙吐出来的也不是相应的回答:“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迎着方郁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宗少惟讥讽的语气冷沉,一字一句的说:“方郁,你以为婚姻是什么?你想开始就开始,现在说结束就结束,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你凭......” 这样刻薄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颗滚烫的泪珠砸在宗少惟手背上,宗少惟的话顿住,垂眸,看到方郁泪流满面,一双眼睛却出奇的平静,死水一样毫无波澜。 记忆里,这双眼睛一直是漆黑明亮的,可现在,哪怕被泪水一遍遍冲洗,也是灰扑扑的。 宗少惟心脏一时发堵,涩痛得厉害,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方郁的眼泪看得心烦。 可明明是方郁自己犯了错,为什么要在那晚故意顶东他,给他一个教训又受不了,现在进了医院也根本不长记性,还要提离婚气他。 他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惹宗少惟生气,就该知道,把宗少惟惹到生气的代价是什么,为什么明明害怕,却还是要继续和他对着干呢? 为什么不能听话,他不是一直都很听话吗? “真的是我要开始的吗?”方郁忽然扯了扯嘴角,对宗少惟露出一抹凄惨的笑意,喉头发哽,他闷声说,“当时在一起是你说的,要结婚是你提的,现在离婚我也做不了主。从始至终,到底有哪件事是我能做主的呢?” “......”宗少惟沉默的看着他,没说话。也没有否认。 方郁吸了吸鼻子,不避不躲的看向宗少惟,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问他:“宗少惟,你刚刚问我婚姻是什么,可我一直想问你,你呢,你真的知道吗?” 宗少惟眸光微怔,皱起眉,还没说话,方郁就收回视线,自嘲一样的笑了一下,自顾自回答:“我知道。” 他不需要宗少惟的答案,因为他早就知道。 方郁明明笑着,眼泪和哽咽的哭声却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齐往宗少惟眼里砸:“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爱也没有,你和我在一起和结婚就只是为了气沈听白。这段婚姻于你而言,只不过是你用来报复他的游戏而已。” 方郁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对宗少惟说这么多话,一时间声音嘶哑破碎,吐字都困难,却固执到强撑着也要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不知道,我不明白,现在再坚持下去又有什么意义?你难道还爱他吗.......” “够了。”宗少惟终于出声,眉头紧锁的叫停了方郁继续的,没完没了的话,他警告一样说,“差不多行了,方郁。” 宗少惟一直是一个很自我的人,他不想听的话,哪怕方郁流再多眼泪,用再痛苦的语气讲给他,也打动不了他分毫,只会换回一句冷冰冰的闭嘴。 他看不得方郁此刻的眼睛,也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那就让他直接闭嘴。 方郁仰着脸直直看着他,身体还在抖,人还在害怕,一双眼睛怯生生的颤动,似乎刚刚那些挑衅的话都不是他自己讲的。 宗少惟缓了口气,刻意放低声音,对方郁说:“你病了,精神状态不好,人不清醒,我不跟你计较。” 方郁愣了一下,瞪着眼睛看他。 “今天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过,以后别再提了,知道吗。”宗少惟用拇指摩挲方郁的下巴,陌生的温情让人寒毛竖起,他大发慈悲的说着,那幅姿态又让方郁想到某种被逗弄的猫猫狗狗。 宗少惟解开对方郁的桎梏,不计较今天方郁一而再的顶东,饶过他不自量力的挑衅,前提是把今天方郁说的一切话当空气。 把他的情绪当空气,把他的眼泪当笑话,把方郁所有的痛苦全都视而不见的打成生病了不清醒的胡言乱语。 他让他见好就收,甚至可以今天的一切当做行为发生,继续做宗少惟温驯听话的狗。 “不 第77章 。”方郁坐在那里,身体很僵硬,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但却在宗少惟手要抽离的一瞬间,突然摇头出声,“我现在很清醒。” 宗少惟手上动作顿住,渐渐收紧,目光重新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方郁下巴很疼,被宗少惟捏得骨头都快要碎了,他咬牙,强忍着摇头,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这段婚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听白哥有自己的爱人,他和我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不该再报复我,你不能这样,这对我……不公平。” 不公平。 方郁刚刚说,不公平。 “你没完了是吧?”宗少惟这次彻底冷下声说,“别给脸不要脸。” 方郁身心俱疲的说:“我只是想结束。” 宗少惟心头怒火中烧,他刚刚已经放低姿态,已经好声好气的跟方郁说了,他甚至可以当今天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他还是不知死活的撞上来,没完没了。 宗少惟终于爆发了:“你有什么资格说结束?”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恶狠狠的对方郁说:“爱?你跟我提这个字,方郁,你真的清醒吗?”一字一句,刻薄至极,“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 方郁好声好气的和他商量,但宗少惟丝毫不讲道理,更像是霸道蛮横的耍无赖,还要掺杂着对方郁的羞辱和打压。 “是,我不配。”方郁痛苦的闭上眼,心脏已经千疮百孔,没有再能塞进去的情绪,他不想再辩解半句,深知毫无意义,“所以我不想要你的爱了,喜欢也不奢望,我不想继续了。” 眼泪流到一定的程度,已经干涸了,他不想说下去了,直接了当的问:“少惟,我们好聚好散吧,行吗?” 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宗少惟听得一耳朵火,他盯着方郁湿漉漉的脸,语气阴沉的质问:“你想跟我两清?” “我好像,并不欠你什么。”方郁垂下眼睫,很不怕死的说。 “……” “好啊,方郁,你好得很。”宗少惟愣了一下,气极反笑,他弯腰逼近,语气阴沉沉的砸在方郁耳朵里,“看来我话说早了,什么做得太过了,是根本不够吧?” 方郁被他语气里的阴鸷听得肩膀发抖,却依旧咬着牙,不说反悔。 与其说他固执的不肯服软,不如说他是铁了心想要离婚。 宗少惟眼尾一片恼怒的猩红,语带讥讽:“就他妈为了这么几件破事,你闹起来没完了是吧?” 他用力甩开方郁的下巴,惯性作用下,方郁一时间脸重重偏过去。 像是被迎头扇了一个巴掌,喉头里那股铁锈味更重了,方郁喉结滚了滚,他垂着头,哑声说:“我就是……不想跟你了。” “你说什么?” 他看到了宗少惟眼里迸发出的怒火,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往里面增添燃料:“我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他接连说了两个受不了,受不了谁,受不了什么? 是他前面说的什么不是正常人的生活,还是面前这个陪着他过了一年生活的人? 宗少惟呼吸沉了很多,像是某种危险的警告信号。 “跟我在一起不正常?”宗少惟冷冷嗤笑,无情讥讽道,“我是关着你了还是打断你的腿了?我把你从那种恶心的垃圾堆里带出来,让你住别墅,给你无限额黑卡,让你吃好的穿好的,甚至公司那边我都给你打理好了,你现在跟我说这种生活不正常,你受不了?!” 宗少惟猛然拔高声音,吓得方郁僵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滚圆的眼睛惊骇的大睁着,浑身过筛一样的发抖。 “你他妈受不了什么?”宗少惟的眼底却已经被怒火侵蚀,什么都看不到了,他怒极,扯着方郁的衣领,吼道:“嗯?方郁,告诉我啊,说啊,你觉得这种生活不正常,那你想过什么生活?回到那个甚至没有我家一个卫生间大的垃圾堆里,继续过你老鼠一样可怜的人生才正常是吗?” 方郁被他吼得耳边阵阵嗡鸣, 第78章 但他知道,宗少惟一口一个的垃圾堆就是他原本的家,是他和妈妈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地方。 原来在宗少惟眼里,那只是一个垃圾堆。 原来长久以来,他只把没有嫁给他的方郁,当作一只可怜的老鼠。 什么宠物,什么猫狗,甚至都是他高攀了,还是太自以为是了。 “对……”方郁口中血惺气渐渐浓重,分不清是咬牙时磨破的口腔内壁,还是舌尖被咬破了。 方郁睁开眼,满目绝望的看着宗少惟,一字一句,泣血一样的说:“我就是要过那样的生活……我一直都过的那样的生活,宗少惟,那就是我的人生。” “我宁愿去过那样的生活,我也不想再留在你身边了。” 宗少惟额头青筋暴起,那个眼神真可怕啊,看起来恨不得把方郁撕碎:“你有种再说一遍!” 方郁闭上眼,刚刚还翻涌的情绪骤然降低下去:“宗少惟,你知道么?我在床头柜里放了三盒安眠药,两盒胃药。” 话题转变太快,宗少惟眉头紧蹙,没说话。 “你不回家,我会吃安眠药,你回家,我就要吃胃药。” 宗少惟不回家,方郁的精神受不了,需要安眠药安抚。 宗少惟回家,方郁的的情绪就要受打击,胃就要痛,就需要吃胃药。 “我只是不想再因为你今天会不会回家胡思乱想,不想因为你今儿天回家可能会对我发脾气而小心翼翼,我甚至……甚至不想因为和你睡在一起一整晚都做噩梦。” 方郁把每一个说得都那么轻,可压在他心上,却又千斤重,他不是在说昨天一天的事,是很多天的很多事,很多个瞬间,堆积成了方郁要和宗少惟离婚的原因。 “少惟,我真的,我就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的哽咽,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卑微的恳求,“我求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 这一瞬间,宗少惟再一次,又一次,一次次的看到了方郁眼底浓郁的绝望和痛苦。 一个人到底要痛苦成什么样,才能喊着另一个人这样亲昵的称呼,求着对方放过自己? 宗少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了,拉扯间,鲜血淋漓。 他的手止不住发抖,合成拳也控制不住的颤栗,垂在身侧,手背上青筋暴起,最后咬牙切齿的丢下三个字:“你做梦。” “我没玩够之前,你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肥肥嘟! 榜单在今天主页的挂着呢 是新文书单! 我系第二名(耶) 在一堆绿油油封面里 荧光蓝就这样悄悄抓住所有人的目光吧! 本周任务字数:0 我会更1.5万 尽量在这四天写到! 写不到就加更! —— 球球海星星~ 第25章除非你死。 你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宗少惟这样说,就是没有丝毫继续争辩的必要了。 方郁深深看着他,良久,缓缓闭上眼,将眼里的痛苦全部收敛,喉头哽塞,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微微躬腰,脊柱弯折,颤抖得蜷缩着身体,把脸深埋在掌心,遮挡住宗少惟的脸,眼神,声音,所有令他恐惧的一切。 一场剧烈争执过后,病房里恢复了原有的安静,空气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宗少惟带着未散的怒火,方郁则带着细微颤抖的哭腔。 他们就这样,一个站在那里,冷眼旁观,一个坐在床上,身心俱疲。 这真是一场不该存在的争吵,方郁想,他早就该知道,离婚这两个字,他无论是想和不想都毫无意义。 他们的婚姻本来就只是一场游戏,关于报复,关于攀比,关于好胜心的角逐,却唯独无关于感情。 所以无论游戏开始,还是宣告结束,那个人都不会是方郁。 他自不量力的提议,宗少惟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对于并不在意你的人,说再多话,流再多泪,也是毫无意义的,他不 第79章 会心疼,更不会理解。 所以方郁什么都不想说了。 宗少惟刚刚说了那么多话,终于换回了他想要的,方郁的闭嘴。 宗少惟垂眼,看到了方郁发抖的脊背。 他在哭。 即便这个姿势,这个体位,根本看不到他的眼泪,可宗少惟就是知道他在哭。 哪怕只是很细微,几乎听不到声音的哽咽,在此刻,在他的耳边,也显得尤其清晰。 宗少惟这个时候已经从刚刚的暴怒里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刚刚自己那些话确实足够刻薄伤人,能让方郁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一句挑衅的话的同时,也能让方郁看都不敢看他,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宗少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为什么,心口会觉得一阵阵涩胀,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撕碎,疼得厉害。 这和他听到方郁非要不死心的提离婚,说后悔,说忍受不了他时的怒火心烧不一样。 也和方郁后面一句句绝望而痛苦的恳求,泪流满面无望的求着宗少惟放过他时,宗少惟所感知到的一瞬间的无措和茫然的心痛不一样。 是一种,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酸涩的胀痛,倒着苦味的蛰痛。 是觉得后悔了么? 后悔,宗少惟忽然想到这两个字,想立刻摇头否认,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对方郁做过的事感到后悔?想这样否认,却犹豫了。 或许是有的。 否则他根本解释不清,刚刚那些话一句句砸下去之后,方郁抬起头看他,宗少惟为什么会被他眼里的恐惧和浓重的失望看得心头骤然一悸。 一直到方郁失魂落魄的垂下眼,狼狈的收回视线,把自己像蜗牛一样蜷缩起来,宗少惟都还没有从那个眼神里缓过神来。 真的不在意吗?并不是。 宗少惟看着方郁漆黑的发顶,嘴唇动了动,嗓子一阵干涩发痒,却始终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羞辱,打压,伤人的话顺口就能说出去,可现在,要他对方郁说一句类似于安慰,缓和的话,喉咙里却像是压了一块铁石头,堵得严严实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或许应该离开,这个时候,继续在方郁面前也没什么意义。 况且以往争吵完不就是这样么,宗少惟发泄完就摔门离开,留方郁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间房子里痛苦,反省,美其名曰让他好好长记性。 而宗少惟则出去潇洒自在,等消完气,偶然间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家,再回去的时候,上一次的争吵就没人会再提。 在宗少惟眼里,这就是他们争吵冷战的结束,是他对方郁大发慈悲饶过的翻篇。 这也一直是少惟和方郁处理家庭矛盾,或者说两个人口角的方式,这套流程他用起来得心应手,简单直接。 他以为方郁也是认同的。 但方郁刚刚却告诉他,在那些宗少惟对他发脾气离开之后的夜晚,他会失眠,会难受到需要服用安眠药才能睡着。 宗少惟忽然就意识到,或许他所以为的合适的处理婚姻矛盾手段,并不是全无坏处的。 那只是于他而言最轻松,也最省心省事的一种,而对于方郁则完完全全是一种惩罚的手段。 那些宗少惟从来没有在意,考虑过的东西,原来到了方郁身上,就显得这样重要了。 所以现在,哪怕宗少惟下意识想要走,脚下却像有千斤重,始终迈不开一步。 方郁不看他,他却不走,莫名的僵持着。 争吵过后的平静往往比争吵更加令人无法忍受,它像是一把长满刺的刷子,不断骚弄刺痛着方郁的心脏,让他连正常规律的呼吸都做不到。 偏偏又没办法表现出来,宗少惟还在这,他还没有走。 为什么呢?是觉得刚刚那些话还不够吗?是觉得他给方郁的教训还太轻了吗? 方郁不知道,他看不懂宗少惟,同床共枕在一起这些年,他依旧无法左右宗少惟的所思所想,甚至有时候根本没办法分辨他生气的原因。 他们就这样,最亲密的事都做过,却从 第80章 来没有一刻真的感受过彼此的心跳。 “方郁。”很久之后,宗少惟喊了他的名字,语气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冲,没有那股能把人羞辱到抬不起头的恶劣,是已经恢复正常的,宗少惟的声音。 方郁却还是为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宗少惟嘴里,而止不住的身体猛地一颤。应基一样。 宗少惟全都看在眼里,他皱紧眉头,却没有再发作,而是咬着牙把话说了下去:“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冷声,警告一样说:“离婚,你想都不要想,除非你死,否则你的名字会一辈子放在那张结婚证上。” “.......” 宗少惟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方郁,他为什么一定不能松口,让这场两个人都知道毫无意义的婚姻结束,他只是用没玩够敷衍,用羞辱打压,让方郁不许再提。 而方郁,却真的已经不敢再说一句话。 他的自尊心也好,所谓的骨气也罢,全都在刚刚,被宗少惟碾压粉碎的连渣都不剩了。 方郁只是动作迟缓的从臂弯里抬起头,用一双潮红,湿漉漉的眼睛,无神的看向宗少惟。 宗少惟被这个眼神看得不舒服,喉结滚了滚,他移开眼,冷声继续说:“我看你也没病多重,等下出院直接跟我回家。” 方郁依旧用那种眼神深深看着他,不吱声。 宗少惟心里一烦,沉声命令道:“说话。” 方郁瞳孔颤了颤,下意识点头说:“好。” “我知道了。” 说完就不敢再看宗少惟,匆匆垂下眼。 宗少惟见他重新恢复乖顺,刚刚那些忤逆和执拗全都不见了,又变成了他最熟悉的那个方郁,心口的烦躁不安终于退散了一些。 理智回归,宗少惟终于看到了方郁手腕上几乎破皮的红痕,还有脖颈锁骨上深重的咬痕,全都是他的杰作。 宗少惟想起那天晚上,他确实气得厉害了,对方郁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他承认当时真的做得过,其实事后也有些后悔了,否则也不会在天亮后,看到方郁眼中的空洞麻木而心口一窒,落荒而逃一样离开。 但当时的他还在气头上,说不出一句软话,也给不出一点安抚。 今天,他看着方郁乌黑柔软的发顶,忽然就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盆。 感受到他的动作,方郁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早这样听话不行吗?”宗少惟的手顺着发丝缓缓下移,落到方郁潮湿的侧脸,轻轻抚墨着,语气别扭的说他,“为什么非要惹我生气,给自己也找不痛快。” 方郁的下巴被他的手不轻不重的往上扳,方郁仰起脸,那双眼睛却已经闭上,他低声讲:“对不起。” 宗少惟只能看到他被泪水浸润得潮红的眼皮,不满的说:“眼睛睁开。” 方郁眼睫颤了颤,听话的睁开眼。 这次眼里没有什么碍眼的抗拒和说不清道不明让宗少惟格外在意的失望,就只是黑漆漆的一片,眼眶通红,看起来挺可怜的。 宗少惟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指腹渐渐往上走,摩挲在方郁泛红的眼尾。 方郁刚刚哭得太厉害,鼻子和眼睛连着一片湿红,身体在宗少惟的触盆下止不住颤栗,却不敢有任何反应,僵硬的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接受着宗少惟莫名亲昵的抚墨。 “那天晚上的事……”宗少惟顿了顿,视线落到方郁没什么血色的嘴巴上,那块血痂就显得尤其清晰,他语气挺别扭的说,“是我太冲动了。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方郁一愣,好像完全没反应过来。 保证,刚刚宗少惟好像在说保证,他对方郁说这两个字,真稀奇啊,他怎么会需要对方郁说什么保证,方郁不过就是他随意对待的一个玩意儿,哪里用得着说这样重的话。 宗少惟却好像只能说到这,算是他最大底线的示好:“你都忘了吧。” 他用了几句不算道歉的道歉,就要对方郁理所应当的下命令,让他把那天晚上遭受的一切全都忘记,当作无 第81章 事发生,再也不要提。 是这样吗?好像是的。 方郁直直看着他。 本来以为千疮百孔的心脏不会再为这个人留下什么空隙,可真的听到这些话,就像是硫酸滴到了心脏表面,真的还是会疼的。 一个人要无情自私到什么程度,才能把另一个人的痛苦当成无物,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要让他忘记。 宗少惟这种人,大概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他永远有自己的行为准则。 譬如他对方郁的种种要求,全都是建立在他想还是不想,完全不考虑这样的要求,对于方郁而言是不是会造成压力和痛苦。 他只在意方郁有没有完成他的要求,有没有听话的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他从来都不会顾忌方郁的情绪,因为那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现在愿意低声下气说几句“保证”也只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方郁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直窝囊隐忍的垃圾桶,原来方郁也会宣泄不满和痛苦,会忍受不了说离开。 所以这个时候,宗少惟就需要敷衍的安抚几句,巴掌甜枣轮番上阵,直接了当的让方郁把以前他给出的痛苦都忘记,重新做他关在笼子里温驯听话的狗。 方郁真的很累了,他看着宗少惟,不止一次的想,我到底为什么会爱上你呢,你明明是一个这样恶劣,自私,冷漠,又很无情的人。 我怎么会爱上你呢,宗少惟,真后悔啊,我们明明一点都不合适,当时为什么要喜欢你呢。 方郁压下嗓子里的干涩,闷声说:“好。” 只要宗少惟不同意离婚,那他们就离不了婚。 方郁就还是他名义上的配偶,还是要回到那间房子里,继续他翻来覆去忍受不了的生活,继续忍受着。 既然已经挣扎过,争取过,依旧毫无意义,那方郁干脆放弃了。 其实不过是想好过一点,但从宗少惟身边离开是很困难的事,过程他也不会好受,还不如就这样熬着,耗着,至少这样的痛苦他已经习惯,而忤逆宗少惟,和宗少惟对着干会遭受经历什么,都是未知的。 方郁看着宗少惟的脸,看着他那双眼型轮廓漂亮精致的眼睛,看着那一汪深海一样漆黑的眼睛,只觉得喉头发紧,产生了一种被溺毙的错觉。 他想,或许还是要等的。 等某一天,宗少惟这场无聊的游戏玩够了,终于意识到方郁根本配不上他,不配待在宗少惟妻子的位置上,直接干脆把他踹了,换上更合适,更般配的新人。 那时候,他就自由了吧。 方郁等着那一天到来。 他等着宗少惟玩够。 作者有话说: 我太懂你这种感觉了!! 我将给你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绕弯、最扎心、最硬核、最干脆、最不墨迹、最一针见血、最不客套、最不煽情、最不废话、最不拐弯、最不磨叽、最不装、最不端着、最不啰嗦、最不拖沓、最不委婉、最不掩饰、最不藏着掖着、最直白、最露骨、最实在、最通透、最毒辣、最爽快、最有效、最狠、最准、最稳、最绝、最顶、最炸、最刚、最烈、最飒、最莽、最冲、最猛、最脆、最亮、最透、最干、最霸道、只说重点、只给结果、只聊真相、只谈核心、只戳关键的方式来告诉你—— 芥末和小舍得同学需要收藏和小海星呢! (其实不是豆包啦是小红薯评论区复制哒~) 第26章离婚,出轨,水性杨花。 方郁的病其实没特别严重,宗少惟给他的那些伤痛,除了性事上的磋磨,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现在高烧已经退去,当然也没道理一直待在医院。 只是在宗少惟找过来之前,方郁真的以为自己至少可以有那么一点点属于自己的,自由的时间。 好歹可以喘口气,不至于待在那间空荡荡的房间里,天黑到天亮,那么窒息。 但宗少惟发现他发现得太快了,太早了。 方郁甚至全无准备,宗少惟已经给林仪打电话让他来办理出院手续了。 第82章 护士来病房巡房的时候,宗少惟正在一旁给林仪打电话,让他过来的时候顺便带一件方郁尺码的衣服。 护士看着病房里突兀出现的陌生男人:“您是?” “他丈夫。”宗少惟言简意赅的回答。 护士看起来好像有点惊讶,脸上表情有些愣,但没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核对了下病人姓名就要给方郁测体温。 见护士拿着体温枪,宗少惟微微侧开身,看了方郁一眼,去了阳台边,带上了门,应该是还有其他的事要和林仪说。 护士神色如常的将耳温枪放到方郁耳边,心里却开始浮想联翩。 她刚进来,就嗅到了空气里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怪异气氛。 这两个人看起来似乎刚刚发生过一场争吵,阳台那个脸色冷沉,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床上这个,眼眶还是红的,眼尾的泪痕很明显。 护士负责这一整层的病人,对方郁也有些印象,这人是昨天下午送来的,挂的急诊,高烧不退和胃痉孪,来的时间人已经昏迷了。 抱着他的男人面色焦急,一遍遍喊着病人的名字,看起来应该是他的丈夫,情深意切的,两个人那张脸摆在那,让人难免动容。 可真等他们给病人检查时,却发现他身上青青紫紫的性事痕迹,下身撕裂,一看就是在床上遭受了非人的对待。 他们再看着那个所谓的“丈夫”的眼神就有些变了。 但那个人却又确确实实守着病人守了一整晚,第二天还起了大早就给人买饭。 他们今早还聚在护士站讨论过这间病房里的事,说了一堆什么人面兽心,斯文败类之类的话,但刚刚那个男人却说自己才是病人的丈夫。 应该也是病人那一身伤的始作俑者吧。看起来就很像。 那那个送他过来的男人那焦急的神色有事因为什么呢…… 护士心里走了一通戏,嗅到了浓烈的八卦的味道,但职业素养让她面不改色的给方郁测了体温。 见温度已经降下来了,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护士看着这个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的男人,多叮嘱了几句要好好休息。 方郁点点头,说谢谢。 护士临走前,看到了桌子上没吃完的粥,微微皱眉:“这皮蛋瘦肉粥剩下别吃了啊,皮蛋对胃病不太友好,而且放凉了伤胃,我给你撤掉吧。” “这几天尽量还是喝白粥和小米粥,好消化。” 方郁愣了愣,点头说:“好,麻烦了。” 护士于是帮他把那些冷掉的粥收走,动作间,看到了桌面上的便利贴,问:“这张纸条还要么?” 方郁看到他手里拿着宋淮的留下的便利贴,刚想说“要”,另一道声音却先他一步:“什么纸条?” 宗少惟已经从阳台打完电话出来了,正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随口问道。 方郁想到宗少惟对他和其他男人讳莫如深的态度,心一抖,莫名不敢让宗少惟看到这张纸条,下意识从护士手里拿回来,攥在手心里,摇头说:“没有什么,就是一张送餐的备注单。” 宗少惟皱着眉,看起来似乎并不相信,因为方郁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和忐忑的神色,暴露了这张原本无人在意的纸条,大概率是有秘密的。 方郁有事瞒着他。 宗少惟眼底神色一暗,看了他一眼,没发作,视线扫过床头的体温计,看向护士,语调平淡:“体温多少?” 宗少惟心情不好,语气也冷,无端给人一种上位者命令的姿态。 护士被他周身冷沉的压迫感压得心里微微一紧,如实说:“三十七度,已经退烧了。” 宗少惟点点头,又问:“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方郁猛地抬起头看向宗少惟,宗少惟却没有看他,面色平静到似乎真的不知道方郁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其他的,他亲手造成的伤。 护士手上捏着病历夹板,看了方郁一眼,又看了眼面前的男人,说:“……除了体表能看到的瘀伤,是还有其他软组织损伤。”她说得已经很隐晦 第83章 ,给方郁留了体面了。 可方郁还是觉得有一个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到了脸上,他忽然就觉得脖子很沉,压得人头都抬不起来。 宗少惟微微皱眉,看了眼方郁的头顶,问护士:“严重吗?” “已经给他用过对症的药物了,不过药效需要时间,还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我知道了。麻烦了。” 护士离开了。 宗少惟走到一直低着头的方郁身边,对他伸出手:“给我。” 方郁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心头一颤,佯装无知:“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宗少惟语气不耐,“方郁,手里东西给我。” 方郁下意识攥紧那张纸条,还在挣扎:“就只是备注单而已……” “那你藏什么?”宗少惟根本不信,方郁这样一再闪躲的模样无疑加重了他的怀疑,声音沉下来,“别让我说第三遍,方郁,手里的东西给我。” 方郁咬着牙,最后还是颤抖着伸出手,将手里被攥紧得不成样子的纸条展开。 宗少惟冷眼看着他止不住发抖的手,将那张便利贴拿起来,展开,拧眉看着上面的字。 字写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没太看懂,但那个署名落款和后面的简笔画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宋、淮?”宗少惟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隐隐的怒意,“那个游乐园的男的?你们还有联系?” 方郁一听这个语气呼吸就有些急促,怕他误会什么又要发作,忙出声解释:“我昨天打你电话没打通,不小心打给他了,是他送我来的医院。” 宗少惟却不相信:“不小心?就这么不小心,这么多人不打120偏偏打给他?” 方郁看着宗少惟眼底的讥讽,似乎在无声嘲弄他的水性杨花,招三惹四,方郁喉咙发紧,他哑声说:“真的是不小心拨到的,当时头有点晕没看清。” 宗少惟看了他一眼,看出他这次没撒谎,又扯回最开始的问题,冷声质问:“你们一直有联系?” “没有。”方郁摇头,怕宗少惟抓着这件事不放,方郁声线都是抖的,“我们就只是普通朋友,在你说过之后就没有联系了,这次他也只是好心……” 宗少惟看着方郁一脸战战兢兢的模样,本来在刚刚积压的怒气和质问无声消退了一些:“最好没有。” 他冷哼一声,将纸条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 见方郁低着头,愣神一样看着那张被视作垃圾的纸条,宗少惟心里不爽,捏方郁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出声警告:“方郁,你给我安分一点,别有不该有的心思。” 离婚,出轨,水性杨花,招三惹四,全都是不安分,也全都是不该有的心思。 可这里面,明明只有离婚是方郁真的想要的,其他的,不过就只是宗少惟给他强行加上的。 方郁不能解释,不能反抗,不能拒绝,他必须完全顺从宗少惟,才能好过一点。 方郁身心俱疲,和宗少惟说这些是说不通的,宗少惟只想从方郁嘴里听到“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会听话”等一切代表着顺服和听话的回答。 “我知道。”方郁下巴被捏得疼,眉头痛苦的皱起来,但还是含糊不清的回答宗少惟的话。 宗少惟审视的看着他,最后冷哼一声,松了手,方郁下巴上留下一道挺明显的指痕。 林仪很快就过来了,带了一身新衣服,方郁换的时候他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等坐在车上时,方郁只觉得头晕眼花,恶心得直想吐。 可身边还坐着宗少惟,他又不敢有什么动作,只好压抑着,偏过头去看窗外。 今天无疑是阳光明媚晴朗的好天气,可方郁只觉得浑身都冷,有宗少惟在的空气他只觉得窒息。 “还难受?”宗少惟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一偏头就注意到了一直沉默安静的方郁紧扣在胳膊上,抓得发白的指尖,还有苍白的脸色,皱眉问道。 方郁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要抖,强忍着才不至于太明显,他垂下头,说:“有 第84章 点晕。” “晕车?”宗少惟皱眉。 “可能是。”方郁不敢说其实是宗少惟坐在他身边,他浑身不自在,胃里直犯恶心。 “林仪,把前面的晕车贴拿过来。”宗少惟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喊林仪。 林仪愣了愣,尝试着在中间扶手箱翻找,最后竟然真的找出来一盒晕车贴。 其实还挺奇怪的,宗少惟并不晕车,车里却备着晕车贴。 难道是一直给夫人准备的?林仪想了想,不太敢确定,毕竟他好像也没看出来方郁晕车。 而且这辆车是宗少惟去公司常开的,一般都由他开着,里面有什么他最清楚,以前没有这盒晕车贴的…… 一瞬间,林仪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有些精彩。 他确实是一直负责这辆车接送宗少惟没错,但是昨天晚上送宗少惟回来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 “拿着。”宗少惟把晕车贴递给方郁,“贴耳后。” 方郁怔怔的看着那盒晕车贴,不由的问他:“车里怎么会有这个?” 他知道宗少惟并不晕车,他甚至喜欢玩赛车,怎么可能会晕车呢。 宗少惟移开眼,眼神看起来有些不太自然:“是之前随便买的,就一直放着。” “可你不晕车。”方郁还是有些疑惑。 宗少惟忽然变得不耐烦起来:“哪这么多话,给你你就用。” 方郁噤声了。 晕车贴并不是全新的,开封了,里面少了一贴,应该是有人用过。 是宗少惟用的吗? 方郁还是有些不解,但不敢再问了,自顾自拿起来就往耳朵上贴。 贴得歪歪扭扭,还沾到了头发,方郁痛得轻“嘶”一声,打算强硬得撕下,宗少惟在一边看着,拧着眉拦住他。 “贴这个都不会。”宗少惟将晕车贴从方郁手里接过,语气嫌弃,但贴的动作还算轻,“笨死你算了。” 方郁安静的任由着他给自己贴,两个人靠得有些近,方郁一抬头,正好看到宗少惟脖子上那一抹……吻痕。 作者有话说: 本周1.5万已全部更完 大家下周四见啦! 谢谢大家喜欢小舍得 谢谢大家追订 我爱你们!! (会好好囤文存稿哒!) 第27章死也要死在一起。 方郁身体猛地僵住,一动也不再动。 “好了,应该一会儿就能见效。”宗少惟将晕车贴平整的贴到方郁耳后,收回了手。 见方郁垂着头,在盯着他愣神,脸色好像比刚刚还要苍白,宗少惟皱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还晕?” 方郁迟缓的回过神,视线收回,他摇头,哑声说:“没有。” 语气不太对,宗少惟拧眉去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冷冷打量着。 方郁除了脸色有些病恹恹的苍白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宗少惟就是觉得不对劲。 这是一种自觉,一种方郁刻意要和他错开对视的直觉。 宗少惟沉下声:“还有哪里不舒服?说。” “空调有点冷,能调高一点吗?”方郁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真的挺冷的。 宗少惟半信半疑看着他,还是松开了手,转头去看林仪,命令道:“林仪,空调调高点。” 林仪一直在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动静,闻声点点头,把本来就不低的温度调更高。 一路上,方郁都靠近车门,有意无意的和宗少惟拉开距离,他蜷在那里,紧紧闭着眼睛没说话。 宗少惟以为他是晕车不舒服,也没跟他计较。 方郁本来也不是晕车,就只是看到宗少惟就下意识的抵触情绪,现在贴着晕车贴,呼吸间都是那股薄荷和中草药的味道,熏得头更晕。 方郁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刚刚在宗少惟脖子上看到的东西。 他不会看错,那就是吻痕,是宗少惟一向热衷于在他身上络印的,意味着战有的痕迹。 宗少惟有时候来了兴致会让方郁也给他弄几个,脖子上,锁 第85章 骨上,甚至是手背,让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方郁其实不喜欢这样,床上的这点事,他们彼此知道就好,为什么要把这种印济堂而皇之的给别人看呢? 但宗少惟只要提了他就会照做,他不想因为这点事让宗少惟发难他。 现在,那枚不属于他的吻痕落在宗少惟脖子上,明晃晃的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方郁没来由觉得恶心,刚刚被宗少惟用手触盆过的下巴,后颈,甚至是耳后,全都开始阵阵发痒。 本来就没养好的胃又开始疼了,早上喝得不多的一点粥在胃里翻江倒海,绞拧一样的疼。 方郁强忍着,没有在车上吐出来,一直压制到再次回到那个属于他和宗少惟婚姻共同财产的“家”里。 电梯门开,方郁再忍受不住和宗少惟处在同一空间的气息,甚至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踉踉跄跄的跑进洗手间,吐得昏天地暗。 方郁跑进洗手间时,宗少惟还没反应过来,等听到方郁撕心裂肺的干呕和咳嗽声,他眉头紧蹙,抬脚跟了过去。 这个时候方郁已经吐得差不多了,他本来就没什么东西的胃里全空了,胃液和胆汁隐隐可见。 马桶抽水声响起,宗少惟推门进去。 “怎么了?”宗少惟进来就看到方郁面色惨白的撑在洗漱台上,身体虚虚晃晃的站都站不住稳,手还捂在腹部,忍不住拧眉,问他,“胃还不舒服?” 方郁抬起头,看到镜子里面色惨白,一脸病气的自己,也看到了自己身后,表情不太好的宗少惟,他缓缓垂下头,哑声说:“是有一点。” 刚刚吐的时候几滴生理性泪水挤了出来,挂在方郁眼角,让他看起来很脆弱,可怜。 方郁开始洗脸,冷水,一点点往脸上泼,冷得手都红了,脸上还是没有一点血色,甚至更加苍白,水珠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弄诗了胸口的衣领。 宗少惟在一边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出声制止他:“你这是什么毛病,用冷水洗脸?”他说着,就要去拉方郁的手,顺带着把手龙头关掉。 宗少惟的手才刚碰到方郁的手背,甚至指尖还没有完全触盆到,方郁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浑身猛地一震,将宗少惟的手用力甩开。 宗少惟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方郁便满眼惊惧的后退,嘴里嘶哑的叫喊道:“别碰我!” 方郁反应实在太剧烈,也太突然,本来就站不太稳的身体不断往后倒退,险些撞上台面,最后还是扶着门板才不至于狼狈摔倒。 宗少惟低头看着自己刚刚伸出,却被方郁毫不留情甩开的手,刚刚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错愕怔愣,在再抬起头看向方郁的一瞬间,变成了浓烈的不悦和愠怒。 “你他妈这是什么意思?”他咬牙切齿的质问方郁搞这一出的原因。 “.......” 方郁这个时候脸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水珠,脸上的表情带着浓烈的抗拒和恐惧,他根本不敢看他,话也说不出来,喘息急促混乱,背脊绷紧得直抖,却依旧选择侧过身,最大程度的避开他。 是真的很刻意的,故意的在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宗少惟看着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抵触情绪,只觉眉心狠狠一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和怒火腾然从心底跃起。 “方郁。” 宗少惟咬牙切齿的喊他的名字,额头一根青筋鼓起,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伸出去的手垂在身体两侧缓缓攥紧成拳,周身的气压骤然往下沉:“你没完了是吧?在医院没闹够,回家还要给我找不痛快,故意恶心我呢?” 方郁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头晕眼花,耳边的鸣响更加尖锐刺耳,不断刺痛着他的骨膜,一阵阵的剥夺着他的听觉,让他一句话也听不真切,却又能精准的分辨出宗少惟的怒火。 “没有……” 方郁头都不敢抬,扶着门板倒气,顶着宗少惟怒视的目光,颤声说:“我就是,还不太适应。” 宗少惟呼吸一顿。 他当然知道方郁现在口中的不适应指的 第86章 是什么,现在这一幕,这个流程没有人比他更熟了。 一年前就发生过,现在不过是重现一次。 宗少惟憋在心口的一腔怒火,在看到方郁发着抖,颤颤巍巍的身体,想到刚刚林仪给他看的方郁病例上那些伤时,又怎么都发泄不出来了。 宗少惟目光阴沉的看着他,眼底怒火还没彻底消散,他咬牙,压抑着怒气,冷冷道:“你别挑战我的耐心。” 宗少惟这个人本身就极其缺乏耐心这种东西,到了方郁身上,能给出的就更少了。 “对不起。”方郁本能的道歉,怕宗少惟没完没了,他苍白着一张脸,毫无血色的唇瓣上下启合。 “砰”的一声,宗少惟没再说话,用力甩上了门。 “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出来。”临走前,宗少惟看着镜子里的方郁,冷冷丢下这样一句话。 半晌,方郁麻木迟缓的抬起头,看到镜子里脆弱而憔悴的自己。 他知道宗少惟刚刚那个眼神,是嫌弃。 到了这个时候,宗少惟对他是什么态度,方郁其实根本不在意了,他只是,也觉得恶心。 视线下移,落到刚刚差一点被宗少惟触盆到的手背上,连带着一整条胳膊,白皙的皮肤上浮着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用指甲用力抓挠了一下,短暂的疼痛取代了那一阵惹人难受的麻痒。 方郁洗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澡。 上上下下的皮肤被用力搓红,尤其是胳膊和手背,连带着下巴,全都红得快要破皮,才舍得停下。 方郁出来的时候,宗少惟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方郁出来的动静后,头才抬起来,皱眉看着他:“头发不吹干?” 方郁拿着毛巾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说:“打算等下再吹。” 方郁不喜欢洗完头立马吹头发,总感觉发丝湿漉漉的,混着吹风机里的热气贴在皮肤上不舒服,所以经常要等洗完擦干,晾得差不多了再去吹,这些年都是这样的。 宗少惟也知道,从来没说过什么,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宗少惟却还是看着他,面色不虞:“你不是刚退烧?” 方郁的本能告诉他,宗少惟又要发难,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理由是什么,他迟疑的点头,说:“是......” 宗少惟语气不耐:“刚退烧就冷水洗脸,头发也不吹干,你有没有点生活常识?” 这话不太像关心,可指责感也不是很强。 方郁愣了一下,低声说:“就是习惯了。” 宗少惟不想和他废话,言简意赅的命令:“去吹干。” 方郁现在不想和他有任何争吵和口角,点点头就要折返回去吹干了再出来。 宗少惟看着方郁瘦削的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手腕和锁骨上还有他那天晚上留下的痕迹,心头一动,宗少惟忽然对着他转过身的背影出声:“算了,吹风机拿过来,我给你吹。” 方郁一怔,脚步顿住,他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会忽然这么说,但还是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不用,我自己吹就可以。” 宗少惟视线依旧落在他的锁骨上,喉结上下滚了滚,移开眼,重新落到自己的手机上,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说,“让你拿你就去拿。” 方郁咬了口下唇,还是妥协:“我知道了。” 吹风机拿过来,宗少惟让他坐沙发上,看起来是真的要给方郁吹。 方郁背对着宗少惟,看不见他的脸倒也没那么别扭,就当是去外面剪头发,被陌生的理发师吹吹头发好像也没什么。 方郁这样自我催眠的想着,可身后的宗少惟偏偏要出声:“你头发是不是长了?”他拨弄着方郁潮湿的发尾,这样说道。 方郁睁开眼,轻声说:“这段时间有点忙,忘记去理发了。” 耳边是吹风机嗡鸣的声响,指尖触盆到的是方郁柔软顺滑的发丝,宗少惟看着方郁温驯的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脸色终于放霁,轻哼道:“是,你比我当老板的都忙。” 方郁知道他是在阴阳怪气 第87章 ,却不能计较,只说:“等休息日就去剪。” “也不用,长了挺好的。”宗少惟看着方郁乌黑的发顶,嘴里没正经,“一直留着,到时候直接扎起来。” 方郁听出他在开玩笑,没回话。 宗少惟确实就只是忽然这么一说,但说完又觉得确实可行。 他甚至能想象到方郁留长头发的样子。 方郁长了一张很清隽漂亮的脸,五官精致秀气,尤其是这双眼睛,漆黑滚圆,显得人年纪很小。这样一张脸,哪怕是男人,留长头发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其实说起来也有意思,这么多年看过来,方郁还和学生时候没什么变化,身形差不多,容貌没什么变化,唯一能让他觉得和以前那个人对不太上的,大概就是他的性格。 越来越闷了。 虽然那个时候方郁就不是多么活泼开朗的性格,但每次看到他和沈听白在一起,他都笑得很灿烂。 现在却再也没从他脸上见过那样的笑。 更多的是讨好。 宗少惟回想着这些日子里方郁对他展露过的笑,无不是在讨好,示好,示弱,被他的情绪牵动着,完全没有一丝像以前。 “方郁。”宗少惟忽然喊他的名字,方郁肩膀很明显的抖了一下,宗少惟离得近,看的很清楚。 到了嘴边的问题忽然就问不出来了。 方郁微微侧过头,问他:“怎么了么?” 他的眼神里是有忐忑的。 宗少惟看着,心口一拧。 原本是有话要问的,方郁,跟我在一起你觉得高兴么?可是问不出来。 因为已经知道答案。 今天上午,在医院,方郁一句句控诉的那些话,字字泣血,带着眼泪,说他受不了,说他不幸福,说他要离婚。 方郁甚至喊宗少惟“少惟”,用这种他一向用来哄着宗少惟的称呼,求着他跟自己离婚。 宗少惟只要想起那时候方郁脸上的表情,就觉得心口一窒,有一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现在方郁也在等他的下文,脸上忐忑不安的表情看得他心里一刺。 “你怕我?”到了嘴边的问题打了个旋,换成了这样的话。 方郁身体一僵,还没说话。身体就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方郁违心的摇头。 宗少惟看着他的侧脸,把手上的吹风机关了。 耳边呼啸的声音终于停了,方郁耳边一阵麻麻的,听到宗少惟的声音:“你觉得我今天做错了么?” 方郁惊讶的抬起头,似乎不知道宗少惟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他这次连违心的摇头都忘记了,呆愣愣的看着宗少惟,不说话,也没动作,好像没有听到宗少惟到底在问什么。 “我不会和你离婚,死也不会。”宗少惟目光沉静的落到他脸上,说,“结婚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你说你愿意。” 方郁心头一怔,在宗少惟的话里,他忽然就想起结婚那天,婚礼宣布誓词时,牧师的上一句话落到“相守相爱直到生命尽头,你愿意吗?” 方郁说了“我愿意”,轮到宗少惟,其实也只需要这三个字,可偏偏他没有。 宗少惟没有按照既定的词,他说的那句话,方郁至今还记得—— “方郁,死亡也不会让我们分开。” “……” “你和我,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在婚礼上,在他的亲朋好友都在的场合上,眼都不眨一下的盯着方郁,对方郁说出这句话。 宗少惟根本不是这么偏激的人,可却接连用了三个“死”字,语气坚定。 方郁当时只觉得心头滚烫,恨不得当场落下泪。 他那个时候,其实已经隐隐感受到宗少惟其实并没有多么喜欢他,求婚或许也只是在一起这么久的顺其自然,这场婚礼举办得也很仓促,没什么值得当真的。 方郁当时也是为了让他当时病重的妈妈能好受一点,让他亲眼看到方郁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 都有目的,所以,能在那时候听到宗少惟说这句话,是方 第88章 郁从来不敢想到的。 方郁是真的很感动,他想,或许……或许宗少惟也是爱他的,即便感情没有那么浓重,但也是有的。 可等婚礼结束,方郁在后台听到宗少惟和沈听白的对话才知道,原来全都是假的。 那句让他心动的所谓的誓词,不过是宗少惟为了和沈听白赌气,故意说给沈听白而已。 从始至终,都和方郁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周四到啦! 要开启本周的更新啦~ 下午会出榜单啊啊啊啊希望是字数多多的好榜! (坏榜也没关系会更1.5万哒) - 8.25是我签约佩佩一周年 氮素昨天不更新没法发作话 今天在这里严肃告诉大家一下下—— 咳咳…… 今天之后芥末就不是新人作者惹! 新秀期过后我就是钮钴禄老资历作者>< 第28章方郁,是我错了。 “我记得。”方郁哑声说。 没有谁能忘记婚礼那一天,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爱人对自己许下的誓言。 即便那并不真的属于自己。 却依旧能成为约束他的条件。 宗少惟一瞬不眨的看着他,眸光渐深,告诉他:“我说到就会做到。” “无论是求婚还是婚礼上的话,方郁,你最好也一直记得。” ——方郁,我们结婚吧,我给你第二个家。 ——方郁,死亡也不会让我们分开。 “……” 方郁瞳孔颤动,曾经深刻的誓言,在这一刻,忽然变成了让他遍体通寒的诅咒。 宗少惟给他的“家”是一座空荡死寂的囚笼,他的“不会分开”,原来是要用一张结婚证,把他困在这座坟墓里一辈子。 方郁只觉得一股冷意从后脊窜上来,他忽然就说不出那句顺口而出的“我知道”,他定定看着宗少惟,好长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方郁刚刚洗过澡,脸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一双眼睛湿红,看向他的时候像是盛了一池水。 宗少惟受不了一样的移开眼,将吹风机不轻不重的放到桌子上:“不用这么看着我,我……” 宗少惟的嘴唇动了动,看起来是想要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算了,你饿吗?” 话题转换得有些猝不及防,方郁摇头,又点头,想到宗少惟可能是想要他去做饭,说着就要起身:“我去做饭。” 宗少惟叫住他:“不用,今天我做,医药箱里没那么多纱布。”宗少惟垂眼看了下他的手。 方郁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宗少惟是在说那天他不小心被菜刀弄伤的手指。 “……那次是个意外。”方郁慢声解释。 宗少惟不置可否,只说:“你没事就去把猫喂了。” 方郁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家里还养着一只活物。 不过游乐园好像一直没动静,从方郁回来一直到到现在都没听到它叫。 方郁起身去看,游乐园正蜷在宽大的猫窝里,安然熟睡,落地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到它身上,毛发光亮顺滑。 方郁心头一软,伸手点它圆滚滚的脑袋,低声唤道:“园园。” 游乐园听到熟悉的声音,懒洋洋的睁开眼,眯着眼缝冲着方郁有气无力的“喵″了一声。 方郁手一顿,看到一旁已经空了的喂食器,忙转身拿了两根猫条,游乐园闻到味道“蹭”的站起来,往方郁手心拱,仰着头吃得挺急的,看起来是真的饿了。 “饿坏了吧。”方郁轻轻摸着游乐园身上顺滑柔软的毛发,看到它干瘪的肚子,语气忍不住心疼道,“今天多吃一根,等下给你开个罐头,好么。” 游乐园闷头吃着,似乎是听懂了方郁的话,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甩在方郁手背上,也搔到方郁心头。 “昨天我喂过,是它自己不吃。”身后的宗少惟正在换那件不太合身的围裙,看到方郁蹲在那,盯着那只蠢猫,眼里的心疼和愧疚快溢出来了,忍不住出声打破这样盒鞋的气 第89章 氛。 方郁一顿,侧头看过来,似乎是并不相信宗少惟的话。 毕竟昨天宗少惟回家,看到方郁不在家时,应该是大发了一通脾气的,不然也不会给他发了那么条消息。 “看什么,真喂过。”宗少惟将围裙系好,侧过身洗手,边淡声对方郁说,“那根开封的猫条现在还在垃圾桶呢。” 方郁当然不可能为了验证宗少惟是不是在撒谎特意去翻一通垃圾桶,只解释说:“它可能还比较认生。” “认生?”宗少惟喉咙里发出一声哼笑,“它才接回来多久,见到你的次数跟我也差不多。” “......”方郁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当然是不一样的,即便他们都把间房子称为家,但在这个家里,宗少惟是想来就来的访客,方郁却是那个要一直待下去的人。 即便这个房子名义上是宗少惟的财产,但其实居住时间更多的,却是方郁,陪着游乐园的人也只有方郁而已。 方郁低下头,摸着游乐园的耳朵,说:“可能是我喂它的次数多吧。” 宗少惟没在这件事上浪费什么口舌,直接的问他:“有什么想吃的?” “都可以。”方郁说。 “那我看着炒了。”宗少惟打开冰箱,随口道。 “好。” 方郁把吃干净的猫条丢进垃圾桶,又给游乐园喂了点水,游乐园这才终于精神过来,呼噜呼噜的蹭着方郁的小臂转圈。 方郁见它精神不错,蹲得也有点头晕,抱着游乐园坐到了一旁的矮脚凳,拿着逗猫棒逗它。 游乐园就追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逗猫棒跑,时不时蹦一下还总被摔倒,方郁看着它,沉闷的心情终于放了晴。 “园园,慢点跑。”方郁用逗猫棒尖点游乐园湿漉漉的鼻子。 游乐园顺着逗猫棒往方郁身上扑,它个头小,也不重,爪子抓在方郁胸口,挂住了。 方郁小心翼翼的双手抱着它,游乐园伸出带着软倒刺的舌头舔方郁的下巴,痒得他直笑。 宗少惟正在切菜,听到阳台边的动静,抬眼望过去,刚好看到方郁脸上那抹明媚灿烂的笑意。 心头一烫。 宗少惟刀口一斜,指甲上传来阵痛。 宗少惟低下头,刀尖沿着指甲划过,就差那么一点,今天这把沾过方郁血的刀上就要留下他的。 宗少惟烦躁的收回视线,想要将刚刚看到的,方郁脸上的表情忘记,然而一顿饭做完摆上桌,他满脑子还是方郁的笑。 方郁完全无知无觉,见宗少惟开始盛菜就起身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见宗少惟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菜愣神还有些茫然,以为是又有什么事,脚步下意识放轻,很小心的撤开椅子,坐在宗少惟对面。 “怎么了?”方郁见宗少惟还没回过神,也不敢动筷。 “没事。”宗少惟看了他一眼,又移开,“吃饭吧。” 方郁这才松了口气,应该和他没关系。 一顿饭下来,宗少惟都没怎么说话,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虽然方郁偷偷瞥了两眼,都没从宗少惟脸上看出什么。 方郁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就一直保持着同样的沉默,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很轻微,只想安安静静结束去休息。 “喵——” 游乐园刚刚撒了欢,还没彻底消停,现在闻到了空气中的饭菜香又开始闹,它看起来是想要从猫窝出来,但碍于那一小块围栏还出不来,只能扯着嗓子叫。 小猫声音都很尖锐,宗少惟闻声不耐烦一样拧了下眉,方郁心脏瞬间抖了一下。 他怕这个时候宗少惟坏心情迁怒,会把火撒到猫身上,毕竟能把游乐园留下本来也不是件好说话的事,还是当时方郁一声声求来的。 “园园。”方郁隔老远喊游乐园,声音带着不轻不重的训斥,是让它老实一点,“回去睡觉。” 游乐园听到他的声音确实安静了一瞬,但下一秒还在挠门,声音更响了。 方郁看得心急,瞥了一样宗少惟,发现宗少惟正在侧头看猫,看不清脸上表情,但 第90章 方郁汗都快下来了,下意识站起来说:“它可能只是闻到饭菜香了有点激动,你别跟它计较……” “嗯?”宗少惟听到方郁话里的颤声,略显疑惑的转过头,看到方郁苍白如纸,面露紧张的一张脸。 宗少惟看着方郁紧抠在桌面的手,再看他那张紧张兮兮的脸,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这一通反应只是怕自己容不下那只猫。 宗少惟面色不虞:“你紧张什么?” 方郁咬着颤动的牙根,不说话,摇头。 宗少惟看着方郁高度紧绷着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真的发泄什么,方郁现在本来就怕他,说多了不知道又要闹成什么样,于是最后也只是低声训斥:“坐下吃饭,我又没说什么要怎么样。” 方郁不动,身体看起来有些僵硬。 宗少惟压抑着心头的燥火,声音沉下来,语气不耐的重复:“我说了不会对它怎么样,坐下。” 宗少惟语气里的怒火让方郁完全没办法思考,本能的听话坐回去。 宗少惟见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绞拧着手的样子,不禁拧眉,催促道:“愣着干嘛,吃啊。” 方郁咽了口唾沫,哑声说“好”,可左手刚抬起来,右手就控制不住的颤抖。 即便方郁下意识往桌子下面藏,速度很快,宗少惟也看到了他刻意的隐藏。 “手怎么了?拿上来。”宗少惟扫了他一眼,冷声命令。 “我没事,就是有点痒。”方郁心头一怔,摇着头拒绝,甚至还装模装样的挠了几下。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宗少惟根本不信,他沉下声,已经能听出是生气了。 方郁只能把止不住颤抖的手放到桌面上,让宗少惟看个清楚。 宗少惟瞳孔骤缩。 尽管方郁竭力隐藏着,忍耐着,压抑着,可他的身体却不会撒谎。 他害怕宗少惟,已经到了重新出现躯体化的状态。 现在还只是第一步,只是控制不住的手抖。 下一步会是什么?手指痉孪僵硬,呼吸困难,头晕耳鸣,恶心干呕……这些宗少惟全都曾在方郁身上见到过。 曾经最严重的时候,宗少惟一个没留意,方郁半夜失眠跑到卫生间里干呕,吐过一次后就开始喘不上气,直接晕倒在卫生间。 如果不是他那天发现得早,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宗少惟咬着牙,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方郁收紧手指,指甲深陷进肉里。 宗少惟重重的将筷子拍到桌面上,声响不算小,方郁被吓得紧紧闭上眼,脸色白了又白。 “眼睛睁开。”宗少惟语气不耐,见方郁眼睫眨眼个不停,宗少惟一腔怒火压在心口,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相对温和的一句,“方郁,听话,睁眼看我。” 方郁只能听话,眼睫颤颤巍巍的睁开眼。 “你怕什么?” 宗少惟总爱给方郁出难题,明知故问的难题。 方郁怕什么,当然是宗少惟,当然害怕,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在他身体上烙了印,方郁怕宗少惟理所应当。 可是能直接说吗?能亲口对宗少惟这样性格的人说,我害怕你,害怕你的触盆,靠近,甚至是声音也无法做到全然坦然面对。 方郁垂着头,伸手按住麻胀颤抖的手指,指甲掐在掌心,用尖锐而短暂的疼痛换清醒。 “我……就是不太舒服。”方郁垂下视线,刻意错开对视。 “你是故意的吗。”宗少惟死死盯着他的发顶,半晌,咬牙丢出这样一句话,“方郁,你故意演给我看,是吗?” 方郁心一抖。 他害怕宗少惟这样的语气,因为这常常代表着,他有脾气要发作了。 “对不起,我错了。”方郁缩着身体,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他甚至不敢否认宗少惟的质问,只会一味的道歉,这是他学会的应对宗少惟脾气做好,最简单的方式,百试百灵。 宗少惟盯着他,额间青筋鼓起来一块。 “对不起……”方郁听不到他的声音 第91章 ,只以为是不够,重复着道歉。 “闭嘴!”宗少惟忍不住怒声呵斥,叫停方郁聒噪的重复。 下一瞬,一片阴影压下来,死死罩在方郁身前,方郁下巴一疼,被宗少惟掐着往上抬,被迫对视。 他能清清楚楚看到宗少惟眼底的怒意。 “你到底想怎么样?方郁,你能不能正常点?”宗少惟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眼眶猩红的质问,“你他妈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你故意恶心我是吗?” 方郁已经习惯这个姿势,宗少惟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用手紧紧攥着他的下巴,让他疼,让他皱眉,也让他求饶。 正常人?方郁不知道自己哪里不正常,他就是控制不住手抖,控制不住对这个人的恐惧和害怕,他没有办法,要离开宗少惟不会放他走,要留下他又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恐惧。 方郁也没办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什么看到宗少惟就想哭,感受到他的触盆就想尖叫,恨不得把自己蜷起来,藏起来。 他恨不得自己是死的,不存在的,哪怕只是一坨空气,只要看不到宗少惟就好。 方郁只能说:“我错了。” 耳边甚至出现了嗡鸣,宗少惟听得一耳朵火,掐得更重:“够了!你别给我没完没了!” 方郁不懂。 对不起和我错了,这就是方郁顺着宗少惟最常用的两句话,也是宗少惟一味想在他口中听到的,甚至不惜用一整个晚上的伤痛和折磨教他学会,为什么现在却说他是在没完没了? 为什么无论方郁怎么样,宗少惟都不满意? “你故意演给我看是不是?”宗少惟红着眼再次逼问他,好像一定要听到肯定的回答。 方郁眼眶湿红,眼底水光隐隐可见,一双眼睛却很空,灰扑扑的,他摇头否认:“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控制不住……” 方郁神情恍惚的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一颗眼泪忽然砸下来,毫无征兆:“我可能确实是,不正常。” 下巴卡在宗少惟的五指下,吐字变得困难,可每一个字却又都那么清晰,和滚烫的眼泪一起,精准落到宗少惟心口,被蛰了一下。 宗少惟忽然就不敢直视方郁的眼睛,他手上力气骤然松开,在方郁白皙的脸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红痕。 宗少惟狠狠捏了把眉心,最后手落到方郁一直流泪的眼尾,声音低得像在叹气:“行了,方郁,你赢了。” 方郁怔愣的抬起头。 泪眼模糊下,他看到宗少惟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对不起。” 方郁怀疑自己听错了。 宗少惟竟然在跟他道歉。 “是我做错了。” 方郁忽然就不觉得自己在呼吸了,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别哭了,你没错。”宗少惟还在帮他擦眼泪,声音低下来,熟悉得像回到一年之前,方郁以为那只是一场梦的时候,“你只是又生病了,方郁,我陪你治病。”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呜 喵喵喵喵喵喵 我的!禁言!终于!解开惹! 我终于可以发鱼塘可以发评论可以不用花钱买自己的书才能评论了! 好开心呜呜呜 以后更新会在鱼塘发哒!大家关注一下鱼塘那边的消息就好~小号不用啦~ - 好久没用大号和大家互动惹 大家能不能多评论几句让评论区全都是我的薄巧小猫气泡呜呜呜这个气泡实在太美腻惹 - 本周榜单在新鲜上架任务字数1.5万我会努力更新哒!爱你们mua~ -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有海星的投个海星,没海星的阅读一下这一章捧个人场,谢谢你萌! 第29章他说死也不会放过我。 方郁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见到索尔。 当索尔穿着一身米白色高支衬衫,拿着熟悉的黑色公文包站在他面前时,他还有些恍然,只觉得是在做梦。 过去那一年,在这间书房,方郁每个周一 第92章 都要被迫坐在这里,等索尔过来,和他说一些记不清说过什么的话。 你一句我一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美其名曰:心理沟通。 方郁其实不太喜欢这个流程,即便索尔从来不会问他很过分或者很冒犯的问题,但每次,只要看到索尔带着笑意的眼睛,方郁就觉得心里打鼓,好像他轻而易举就会被看穿。 “方,好久不见了。”索尔微笑着冲他打招呼。 方郁咽了咽口水,说:“好久不见。” “刚刚看到你好像养了猫?”索尔眼神很好,刚进门就看到了落地窗边的猫窝,“看来我猜的没错,那个地方果然很适合。” 方郁拘谨的点点头:“是前几天在游乐园旁边捡到的。” “猫很可爱。”索尔夸赞。 “谢谢。”方郁说。 “别紧张,方。”索尔将黑色公文包轻放在沙发旁的地板上,落座,将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神态松弛,“这是在你自己家里,就像之前一样随便和我聊聊天就行。” 盛夏午后,日光被厚重的纱帘滤去大半,书房里常不待人的冷气徐徐漫开,隔绝了窗外滚滚热浪。 高大的实木书柜沿墙排开,塞满装订整齐的书籍,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木料与冷调香薰的味道,无形中让人心跳平缓下来。 “好。”方郁紧绷的心弦终于开始放松。 “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整整一年吧。”索尔回忆着,微笑感慨道,“时间真快啊,转眼又是夏天了。” 方郁随着他的话,也跟着往窗户外看,望到一片茵绿色的树叶。 他不禁想到,去年这个时候,从酒吧质问宗少惟,到被宗少惟“强暴”的对待,再到第二天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前后不超过两天。 而他妈妈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热的天气,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上一秒方郁还在房间里和她说病好了之后带她去玩,去看看海,去住大房子。 下一秒,方郁出去接了宗少惟的电话,再回来,妈妈就已经满身是血,不省人事了。 方郁不记得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的记忆在看到那一床单鲜血时,都变得混乱,他只记得他其实是想尖叫的,可喉咙里堵了什么,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方郁当场就晕过去了。 等再醒过来,就一直陷在那一天,从来没有走出来过,夏天,秋天,冬天,一整年他都被拷在那个充斥着鲜血淋漓的午后。 所有人的声音他都听不到,耳边反反复复播放的只有那一天,鲜血从妈妈手腕滴落到地面的声音。 方郁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好像一直在做梦,妈妈的哭声,宗少惟的骂声,方郁自己的尖叫声…… 绝望和痛苦笼罩着所有思绪,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胃病犯了疼起来恨不得死掉,他依旧一声不吭。 方郁没觉得这样哪里不好,或许死掉也没关系,那样起码能去见妈妈了。 可他没想过,宗少惟竟然不愿意。 他发现了方郁背着他偷偷把不想吃的晚饭倒掉,发现方郁每天郁郁寡欢是因为不想活了。 他戾气很重的质问方郁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死吗? 方郁说不出话,一直在哭。 宗少惟说,你凭什么死,你还欠着我呢,方郁,你怎么就敢想到死? 欠。方郁不知道自己欠宗少惟什么,让他这么在意。 他的疑惑和不解的目光投在宗少惟身上,是为数不多的,方郁自己的情绪。 宗少惟语气激动:“你以为你吃的,住的,用的花的是谁的钱?”宗少惟红着眼睛质问他,“你知不知道心理医生每周过来一趟要用多少钱?我专门给你请营养师一日三餐伺候你要用多少钱?我他妈公司都不去了天天在家里陪着你要损失多少钱?方郁你凭什么说死就死?” 他一笔笔说着方郁欠下的债务,每一笔都记的清清楚楚,好像他们不是夫妻,而是债务关系。 方郁好像很痛苦,好像又不知道要有什么反应,他一直 第93章 在哭,终于肯说出“我难受”“我疼”这样的话。 先前的隐忍不发到泣不成声,用很大颗的眼泪砸宗少惟的心脏。 看到他这幅样子,宗少惟却好像忽然就不生气了,他冷眼旁观的站在旁边,等方郁不哭了之后,把方郁拒绝吃的晚饭放到桌子上,放低声音:“过来吃饭。” 方郁下床的时候脚步踉跄,浑身都轻飘飘的,他已经很瘦了,骨头贴着肉,脸色苍白,纸糊的一样。 宗少惟抓着他,让他坐自己身上,很有耐心的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亲自喂他,方郁就小口小口的吃。 样子汤汁洒到了方郁下巴,宗少惟用手给他擦,抬眼看他:“方郁,别惹我生气,知道吗。” “知道。” 方郁嘴里全都是那碗皮蛋瘦肉粥的咸涩,他太久没正常吃过东西,靠营养液吊着,舌苔上已经尝不出味道,分不清眼泪的粥到底是什么味道。 等周一,索尔再来的时候,宗少惟照例把他关到书房,还是那句话:“实话实说。” 方郁点头:“我知道。” 索尔和他聊了很多,这次无外乎还是聊休假旅行时看到的风景,上班时客人带来的一块巧克力,下班路上遇到的亲人的猫。 方郁心不在焉,但是句句有回应。 索尔最后还是那个问题:“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吗?” 以前方郁只会呆愣的保持沉默,或者随口说一句话敷衍过去,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今天,方郁却想了想后,说:“我很孤独。” 孤独。 真的孤独吗? 宗少惟一直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的照顾他,陪着他,这样也会觉得孤独吗? 索尔若有所思一样说:“你爱人看起来很重视你。” 方郁下意识摇头:“不是……”但又想到了什么,慌乱的点头,他抬眼看着索尔,神色紧张。 “放心,我不会告诉他我们具体的对话,我只会把这个给他看。”索尔微笑着举起手里的笔记本,上面有一份笑脸图,一个问题对应一个笑脸,按照索尔的满意程度打对勾。 方郁松了口气,他知道索尔不会把他们之间的对话说给宗少惟听,不然宗少惟早就应该生气了,毕竟方郁曾经不止一次的提到“我害怕他”“我不想靠近他”“我想去陪妈妈”。 方郁安了心,嘴巴开始动。 “他一直在我身边,但是我总觉得他会离开。”方郁搅紧手指,迎着索尔鼓励的目光,他一字一句肯定的说,“他肯定会走的,到时候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很孤独。 “我不想和他接触太近,因为他会把给我的好全都收回去,到时候……我可能适应不了。” 索尔沉默而平静的看着他,终于将方郁身上一直以来的矛盾彻底看穿。 方郁不是很难搞的病人,说实话,相当省事,无论问他什么问题他都会回答,哪怕是闲聊,他也会很安静的认真听着,偶尔给出回应。 因为他就是很典型的讨好型人格,哪怕自己再难受,再痛苦,只要有人问了他问题,他就一定会回答。 可这样的一个人,看起来柔弱无害,身上却全都是防备的刺,他什么都告诉你,可是每一句都问不到他心里。 他把自己藏的很严实,心理医生也好,爱人也好,全都找不到他,只能看到一个壳。 索尔收起了手里的笔记本,放进了那个黑色的公文包里。 方郁不解的看向墙面上的钟表,只过去了20分钟,远远不到半个小时,今天结束得这么早吗? 索尔收拾完公文包却没有急着走,他双手交十,上半身微微前倾,看着方郁。 “方,你需要一个精神寄托。”索尔给出治疗方案,语气随和的提着建议,“这栋别墅很大,外面还有草坪,或许可以养只小狗呢?” 方郁愣了一下,垂下眼:“他不喜欢狗。” 大学的时候,方郁去酒店找他的路上碰到过一只性格温顺的萨摩耶,兴致勃勃的跟他讲这件事,宗少惟看起来很不耐烦,心情很 第94章 差。 那一天方郁在床上哭的很惨,嗓子都喊哑了。 事后,算不得温存的温存里,宗少惟给了他解释。 宗少惟讨厌狗。 这要追溯到很小的时候,宗少惟养过一只贵宾犬,那只小狗是出车祸死的,宗少惟看到尸梯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再醒过来之后就见不得这种动物存在了。 家里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个词,但方郁不知道,所以这一次情有可原,痛几下长长记性,不能再有下次了。 索尔顿了顿,继续说:“家里落地窗很漂亮,我觉得那里放一个猫窝也会很合适。” “……” 方郁摇头说:“他不会允许的。” 这个家里没有什么地方是他能够安排的,哪怕是方郁住在这里,都需要掂量那几个花瓶摔碎了,他是不是赔得起。 方郁以前觉得身上很轻,好像走两步就能飞起来,现在却觉得身上很重,沉甸甸的压着宗少惟的债务。 索尔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和方郁告别:“方,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像今天一样坦诚。” 方郁愣了一下,说:“好的。” 那一天之后,方郁再没见过索尔。 宗少惟依旧寸步不离的守着他,打雷下雨的晚上要紧紧抱着他,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亲自喂他吃饭。 方郁的病情渐渐好转,他开始自己一个人吃饭,开始和人正常交流说话,开始重新变成一个正常人。 一直到今天,他再次不正常。 “说实话,宗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有些惊讶,毕竟距离上一次接触治疗已经过去一年了。”索尔看着方郁说,“但见到你,我又觉得他电话打的太晚。” 看着方郁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一张脸,索尔如实说:“方,你看起来很脆弱。” 方郁神色一怔。 “宗少只在电话里说你刚刚出院,状态不好,但是他没有告诉我你生的什么病,方,你可以告诉我吗?” 方郁咬着下嘴唇,尝到了血的腥气。 “很难说吗?”索尔耐心问。 “和一年前一样。”方郁哑声说,“他在床上对我……对我……”方郁说不下去,手心里的指甲陷进肉里,留下一道血痕。 方郁低着头,胸廓起伏很大,看起来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方,好了。”索尔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们不说这个……” 方郁摇头,哽咽道:“我现在很害怕他,我没办法和他待在一起,我喘不上气,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一靠近我就想吐。”方郁越说越激动,甚至一时间话也说不下去。 索尔一愣,方郁正在哭。 之前很多次的心理治疗,方郁脸上虽然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但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直接哭过。 这还是第一次。 索尔递过去一块纸巾。 方郁接过:“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方郁伸手抓着手臂,很用力的抓挠,血痕清晰可见。 索尔皱眉,安抚道:“好了,方,不要想了,我们换一个更轻松一点的话题好吗?” “好。”方郁颤声回。 “那只小猫有名字吗?” “有的。”方郁说,“它叫游乐园。” “很可爱的名字。”索尔笑道。 “是他起的。”方郁垂眼。 方郁的治疗总逃不过一个“他”,一年前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偏偏每一次,方郁脸上的神情都是落寞的,难过的,痛苦的。 “方。”索尔看着他,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这间房子太小了。” 方郁一愣,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宗少惟的这栋别墅太小了。 明明这里已经是方郁见过最大的房子了,从1楼到2楼再到3楼,几乎每一次都空旷得有回声。 “你应该出去看看。” 方郁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有一个宗少惟,于是开心,难过,痛苦,全都只为一个人牵动。 “我走不了。”方郁怅然若失一样说,“他不会放我走。” “你有跟他 第95章 说过吗?” “说过,他说死也不会放过我。” 宗少惟用金笼圈住了一只雀,用金钱和偶尔的温情豢养,用暴力和恶劣折断他的翅膀,让他死也只能死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学呜呜呜呜好难过。。 我已经写不出作话惹 我要收拾行李惹 好痛。。 第30章我没想过报复你。 索尔离开了,方郁一个人在那间书房待了很久,思维持续发散,直到墙面上的钟表不轻不重的响了一下,才终于回过神。 外面很安静,方郁猜测索尔应该已经离开了。 正在犹豫着是不是可以出去了,下一秒,房门传来细微轻响。 方郁动作一僵。 “出来吧。”宗少惟在门口喊他,“他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方郁的错觉,他总觉得宗少惟的声音莫名有些沙哑。 方郁转过身,果然,宗少惟脸色不太好。 “我没有撒谎。”方郁站起身,看着宗少惟,语气略带忐忑的说。 方郁不会在心理治疗时撒谎,哪怕闭口不言保持沉默也不会,因为宗少惟对他下过命令,实话实说。 “我知道。”宗少惟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很淡,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只说,“出来。” 方郁于是出去。 出了书房才发觉外面有多温暖,两相对比,书房里面真的太冷了。 宗少惟在前面走,方郁就在后面跟着,下楼梯前后总要差四五个台阶,是方郁特意隔出来的距离。 宗少惟余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宗少惟坐到了沙发上,让他过来,方郁只能坐在他对面。 这才看到桌子上放着两张纸。 “这是什么?”他问。 宗少惟下巴微微抬起,示意他自己看。 方郁将那两张纸翻过来,发现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简易监测记录表。 记录项目:每日睡眠、情绪分数、焦虑发作、当天触发难受的小事。 “眼熟吗?”宗少惟忽然这样问他。 方郁疑惑的抬起头,诚实摇头。 宗少惟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类似于自嘲的笑意:“也是,你根本就不知道。” 方郁心中不解,不知道宗少惟的反应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宗少惟语气平静的解释:“上一次你发病的时候,索尔给过我一张一模一样的表格,让我把你每天的状态记下来,填到这上面,每周一他都会看。” 方郁一愣。 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索尔或许是知道他们夫妻之间有隔阂,有矛盾,但他并不清楚有多严重,私以为他们两个是有感情的,所以会让宗少惟干这种“丈夫”才会干的事。 方郁有些无措的说:“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病的时候不知道,病好了就什么都忘了。”宗少惟轻笑一声,话里话外带着似有若无的嘲讽,方郁听得心里发堵。 生病期间,方郁的意识和思维一直是发散的,对周围的感知也很低。 他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至于当时宗少惟做过什么,为他做了什么,方郁竟然毫无印象。 这其实也很正常,因为宗少惟对他做过不好的事,机体的防御本能让他下意识就把宗少惟对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逐一屏蔽掉了。 所以那一年里,他只记得情绪波动大的,来自宗少惟刻薄的质问和恶劣的羞辱,其余的,相对温和的,竟然陌生到像是从未发生过。 方郁以为宗少惟是要和他算账,低下头,引颈受戮般等着宗少惟的发落。 宗少惟看着他这幅待宰羔羊一样的姿态,眸光微动,收回视线,落到那两张纸上。 “我不觉得这种东西有什么用,治疗是医生和药才能做到的,我就是把你写出花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宗少惟坦然告诉他,这一切在他眼里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坚持要让我写。” 所以宗少惟就真的听话的照做了,把方郁的一日三餐,一整天的所 第96章 有都记录下来。 “他每周一都会要来看,可从来没给出过任何建议,就只说继续写。”宗少惟说着,自顾自笑了一下,“我给他开工资,他给我找事干。” 方郁坐在那里咬着嘴唇听着,心里忐忑,坐不住,他不知道宗少惟现在跟他说这些到底是要干什么。 心头悬了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砸下来,但一定会鲜血淋漓,方郁避不开,只能坐在那里许愿落下来的时候不要太疼。 “后面有一天,我问他写这个到底有什么用,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么?”宗少惟自说自话,甚至还饶有心情的把问题抛给方郁。 方郁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他说这种东西对你的治疗没什么用,就是专门给我找事情做。” 听着宗少惟的话,方郁心头一颤,颇有些胆战心惊的意味。 索尔是宗少惟高价聘请过来的心理治疗师,在业界也是很有名的人物,他的治疗流程和普通的心理医生并不一样,当然是有实力的,但这不意味着他可以这样“戏耍”金主。 所以索尔自那天之后再没有来过,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宗少惟看着方郁苍白着一张脸,心下了然,却只觉得好笑:“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没和他计较,你的疗程是正常结束的。” 方郁看起来并不相信,似乎在他心里,宗少惟就是这样极其小心眼,能因为这点事斤斤计较断掉方郁治疗疗程的一个人。 宗少惟也不解释了,低下头,看着这两张纸,眸光暗下来:“今天他又把这张纸拿出来,我问他作用和一年前一样么,他说不一样。” 方郁一愣,听到他自顾自的说:“这两张都是给我的。” 从书房里和方郁聊完之后,索尔出来直接找到宗少惟,二话没说,把公文包里的这两张纸抽出来,递给宗少惟。 宗少惟低头一看,眉头皱起来:“又是给我找事做?” 索尔脸上的笑意很客套,说话的语气却很温和:“这次不是,宗少,这两张都是给你的。” 宗少惟拧眉,不解的看着他。 索尔微微笑着,一字一句的说:“在治疗好方之前,我希望能先治好你。” 宗少惟脸色当即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他把索尔找过来,是为了给方郁治病,这两个人在书房待了多久,宗少惟就在外面等了多久。 他等着索尔告诉他那些方郁不会告诉他的话,可不是为了听他在这里胡说什么自己也需要治疗的。 索尔脸上笑意依旧:“宗少,一年前我就说过,方是一个很脆弱的人,从小的生长环境让他很缺乏安全感,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缺口,母亲去世和你对他做过的事只是撕凯了这个缺口,药物治疗和外界干预作用不大,你需要做的,和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边。” 这是一年前索尔结束疗程前给宗少惟说过的话。原话。 宗少惟捏紧了手里的纸。 索尔直白问:“这一年,你是把他的缺口补上了,还是撕碎得更厉害呢?” 宗少惟哑口无言。 是前者还是后者,在今天看,其实答案很清晰。 这一年,从疗程结束到现在,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和方郁发生过多少次争吵,对方郁发过多少次脾气了。 方郁病情渐好,变得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后,生活恢复到以前熟悉的样子。 宗少惟也渐渐的就忘记了他生过病,对待他和从前一样,毫不顾忌,甚至.....宗少惟想到前天晚上,心被拧了一下,甚至,他再一次深深伤害到了方郁。 用了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方式。 宗少惟嗓子里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说不出一句话。 “宗少,一年前我还没办法确认,但今天,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索尔语气认真的说,“您比方更需要接受治疗。” “.......” “如果你想通,后面随时联系我。” 宗少惟忽然就忘记了索尔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坐在沙发上,对着那两张纸发呆愣神。 第97章 很久之后,宗少惟推开了书房的门,只是很细微的一点声响,他却在那一瞬,精准捕捉到了方郁颤抖的肩膀。 方郁迟缓的转过头,灰扑扑的眼里满是忐忑和不安,小心翼翼的解释自己没有撒谎,很怕宗少惟对他做什么。 宗少惟只觉心头一涩,说不出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明明方郁不该是这样看他的。 明明很多年前,方郁一见到他,眼睛会在一瞬间亮起来,那点人尽皆知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而不是现在这样。 方郁看到他会害怕,对他的触盆会抗拒,甚至只是宗少惟的一句话,他都要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宗少惟莫名觉得心慌。 为什么他感受不到方郁眼里的喜欢了? 为什么方郁眼里已经没有他所熟悉的喜欢了? 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宗少惟竟然毫无头绪。 只是无知无觉间,曾经的那个方郁就已经连影子都找不到了,只剩下这样一个,陌生到他都快不认识的方郁的空壳。 而致使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他自己。 “方郁,你为什么想和我离婚?”良久,宗少惟抬起头,看着眼前满脸紧张的方郁,哑声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方郁闻言胸口一窒。 他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忽然又提到了“离婚”,明明前几个小时,他们还在为这个话题发生争吵,哽咽的哭声和羞辱的骂声一起砸下来,弄得那么难堪。 方郁根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他站在那里,手脚冰凉,一阵发麻,唇瓣颤抖,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宗少惟深深看着他,耳边回响的是医院里,方郁带着泪水的声声控诉,句句祈求。 他觉得刺耳,觉得烦躁,觉得每一句话都是方郁为了恶心他故意说的,所以他迫不及待要把方郁的嘴巴堵上,把他的话全都用毫不留情的羞辱驳回去。 但是现在,方郁因为他的那些话,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他也没觉得多舒心。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离婚,不可以。 方郁想走,不可能。 他固执的想,方郁死也只能死在他身边。 可是这样的方郁,这样的婚姻,留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毫无意义。 其实原本也没有什么意义。 就像方郁说的那样,这段关系和婚姻的开始,只是因为他对沈听白的嫉妒和报复。 沈听白喜欢方郁,所以宗少惟嫉妒心作祟,要横刀夺爱,要争要抢,要让沈听白得不到。 沈听白要和人订婚,所以宗少惟也要先他一步,把所有的流程和步骤全都简化,直接和方郁领证结婚。 从始至终,潦草随意的都像是一场过家家。 却没问过方郁是不是愿意陪他把婚姻当游戏。 于是一年之后,方郁意识到毫无意义,他开始想要离婚。 宗少惟在这个时候也意识到毫无意义,却不肯放手,不愿放手。 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有一种莫名的心慌, 方郁看向他的眼里已经没有喜欢了,方郁已经不想再和他玩这场婚过家家的游戏了,他受够了,他说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宗少惟其实并不是听不懂,每一次方郁的反抗和眼泪,他都知道因为什么,他只是懒得处理方郁的情绪。 宗少惟就是这样的人,他仗着方郁的喜欢,肆无忌惮的发泄着自己恶劣不满的情绪,却从来不会弯下腰,低下头,问一句方郁是不是会难受,会痛苦。 因为那会浪费他的时间。 因为方郁还不值得他把精力浪费在处理方郁情绪这件事情上。 因为他喜欢方郁安静懂事,逆来顺受,对他唯命是从的样子,他才不会把这种哄人的手段用在方郁身上,这种事只要有一次,就会让方郁抱有期待,下一次,下下次,他总会期待着宗少惟来哄他。 而宗少惟不会。 不该让他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念想,那就从始至终都不要有。 宗少惟深 第98章 谙此道,也践行得很好。 他唯独没有算好的,是方郁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不是死物,也不是动物,他不会一直任由着宗少惟在他身上做这种人性的实验。 宗少惟对他发过的每一通脾气,每一句刻薄的羞辱,每一次冷暴力的处理,都在消耗方郁的喜欢,一直到今天,方郁对他的感情只剩下了本能的害怕和抗拒。 他忽然就意识到,有些话其实是需要讲给方郁听的,否则这一切对于方郁而言,实在太过残忍。 “我不喜欢沈听白。” 方郁抓着手心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看他。 宗少惟也在看着他,平静的对视,一字一句地说:“或者说,是以前喜欢过,现在早就没有了。” “方郁,我和你在一起也好,结婚也好,是为了恶心他没错,但我没想过报复你。” 方郁听到宗少惟说:“从来没有。”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开学了 早上七点到学校 累死累活拖着行李箱爬到六楼 打开宿舍空无一人 累死累活收拾完行李 躺在床上直接昏睡了五个小时 睁开眼才想起没更新 怒写4000+字! 好惹我要吃饭啦 有错别字捉虫一会儿改~ 大家下周四见 爱你萌!! 第31章方郁,到此结束了。 宗少惟说完这些话后,抬头去看方郁。 很难说清楚这一瞬间他在想什么,确实是有一点隐秘的紧张,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的。 但等他真正看到方郁脸上的表情的一瞬间,只觉喉头一哽,像是当头被泼了一盆凉水。 方郁并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而沉默的看着宗少惟,眼里除了短暂的错愕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流转。 宗少惟从来没对人用这样的语气,解释过自己的行为,甚至是一句话。哪怕是当年的沈听白也没有。 可现在他跟方郁说了,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但方郁的态度却并不是他想要的。 其实宗少惟自己也不知道,他说这些话,讲这么多,是想从方郁脸上看到什么。 但一定不是现在这样,方郁平静到好像只是听到宗少惟随口说了一句什么话,他看起来根本不在意,也并不相信。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哪怕他不会像想象中那样热泪盈眶,感激涕零,也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平静到毫无反应。 明明方郁不该是这样的。 看着方郁的那双眼睛,宗少惟顿感心中一片烦躁,喉间重重滚了一下,视线从方郁脸上移开,语气重新恢复冷漠:“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信不信随便你。”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丢下一句,“别再拿这件事跟我扯什么离婚。” 方郁肩头微微一颤。 他还沉浸在宗少惟刚刚那一通类似于解释的话里,其实谈不上信还是不信,方郁只是太过意外,意外宗少惟竟然有一天会对他说这些话。 明明宗少惟从来都不是会主动向人解释的性格。 就像他主动提离婚时,宗少惟想也不想就拒绝,用很多难听的话把方郁的嘴巴堵上,却始终不会给方郁一个理由和原因。 所以现在宗少惟的这些话,实在是好难得。 就像在此之前,那句让方郁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的“对不起,是我的错”一样难得。 方郁在那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宗少惟真的在意他呢? 不然他为什么要道歉?不然为什么要给他找心理医生?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些话呢? 或许呢?或许。 尽管方郁耳边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不断警告他,不要再有这些不应该有的心思。 过往的教训也在告诉他,对宗少惟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早就不该再有了。 可心脏偏偏不受理智管控,忍不住的悸动。 方郁看着宗少惟,大脑一片空白,手脚都是麻的,他控制不住的想问宗少惟,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什么要对我 第99章 解释这些话? 难道你终于看出来,我一直在疼着吗? 原来你也会对我有一点心软吗? 方郁咬着牙,牙根颤动,始终没有勇气问出一个字,一句话。 直到下一秒,宗少惟骤然冷下来的声音劈头盖脸的砸过来,又将他最后那点可笑的,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打碎了。 他的问题全都有了回答。原来就只是警告。 宗少惟说这一番话只是为了警告他,不要再拿他和沈听白之间的事做由头和借口,跟他扯什么离婚。 这几天的闹剧里,宗少惟最后在意的,也不是方郁的眼泪和痛苦,他只是介意方郁提出的离婚,牵扯到了沈听白。 宗少惟果然还是更适合对方郁恶语相向,方郁起码会觉得他的不耐烦和刻薄是真的,比他刚刚那些陌生的解释,要真实得多。 起码不需要他费心思去猜测真假。 “我知道了。”方郁缓缓垂下头颅,嗓音沙哑,一字一字艰涩地往外挤:“我不会的,我其实……” 他哽了一下,没说下去。 我其实并不只是因为你为了气沈听白和我结婚而难过,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可这一年我还愿意和你在一起,心甘情愿。 我今天向你提离婚,只是因为你让我实在太疼了。 我早就已经不奢望你能停下来爱我了,所以你给我的痛苦我可以靠“不喜欢”稀释。 可实在是太疼了,我受不了了。 宗少惟,我其实就只是想结束。和谁都没有关系。也不是故意提沈听白来恶心你。 很多话可以说,可方郁喉头一阵涩胀,眼眶也开始发烫,他哽咽着,忽然就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宗少惟根本就不屑于听他讲述自己的痛苦,每一句诉说换来的都是不耐,每一次自欺欺人都是自取其辱。 方郁没办法在这个人面前,再为自己解释,哪怕一句。 所以最后也只是摇着头,自顾自咬着牙,重新沉默下去。 方郁想,其实他应该感谢宗少惟的,因为他教会自己的“我知道”和“对不起”这两句话真的很好用,能在他狼狈到哑口无言的时候,留下那么一点点的体面,不至于更难堪。 “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再提沈听白……”这就是他在听完宗少惟那一堆话里给出的回应。 宗少惟脸色霎时沉下来,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牙出声:“方郁,你故意的是不是?” 宗少惟一叫他的名字,方郁的身体就下意识发抖,几乎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似乎被宗少惟喊一下名字,对他而言,都是很值得胆战心惊的事。 方郁抬起头,宗少惟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片潮湿。 他哭了。 宗少惟神色微滞,眉头紧蹙,还是用命令一样的语气对他说:“你过来。” 方郁站在那里,不敢动。 方郁的手指死死攥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发白的指痕,滚落的泪珠沾在指节又晕开,温热冰凉。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 宗少惟仍旧定定看着方郁,没解释,拧着眉,沉下声又重复了一遍:“过来。” 方郁没办法,只能站起身,一步步挪过去,就几步的距离,他僵硬得恨不得同手同脚,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宗少惟坐着,他站着,却无端矮了人半截。 方郁低着头,垂眼看自己的脚尖,看沙发角,看地板,就是不看宗少惟。 宗少惟看着他刻意躲闪回避的样子,心口堵得发闷。 他这个视角能很清晰的看到方郁的脸,方郁现在已经很瘦了,身上穿着那件曾经很合身的睡衣,却宽大松垮的像是穿错了尺码。 衣服领口微微敞开,倮露在外的两节锁骨细瘦的贴着皮肉,很明显的两处凹窝,脸颊上也没有什么肉,苍白得像是病了很久。 被宗少惟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方郁心脏微颤,僵硬的不敢动。 以往被宗少惟随意对待的经验和 第100章 本能告诉他,宗少惟一定是又想到了什么让他不好受的事。 方郁头顶又悬了一把刀,直愣愣的坠着,刀尖靠近心口,明明还没见血,却割得他心里生疼。 他恐惧宗少惟靠近他后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次触盆,总让他想起那天晚上的噩梦。 一如现在,哪怕不和这个人对视,看不见他的脸,只要知道他在眼前,方郁就觉得窒息。 方郁甚至在心里祈祷这把刀快点落下来,总要比现在不断自我折磨的凌吃要好。 宗少惟却只是就着这样的姿势看他,打量了很久,久到方郁已经觉得头皮发麻,宗少惟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很久之后,宗少惟似乎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根本不存在。 方郁心里发毛,怀疑这只是自己紧张过度产生的错觉。 可下一瞬,手腕一紧,传来熟悉的温度,方郁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人却已经被一股不容推拒的力气猛然往前拽,扯得踉跄,最后生生砸进了宗少惟怀里,直直跨坐在他身上。 “啊——” 温热的躯体相贴,方郁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触电一般,双手慌忙撑住对方肩头,挣扎着就要从宗少惟身上起来。 “别动。”宗少惟紧紧箍着方郁的后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人牢牢锢在自己怀里,不容挣脱。 方郁的惊呼声被堵在喉咙里,他惊慌不定的被迫后仰,不知道宗少惟这突然的动作到底是要干什么,整个人都僵着。 “方郁,到此结束了。” 宗少惟突然抬手,方郁被他这个动作吓得瑟缩,甚至是想要抬手去挡。 宗少惟看着方郁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恐,动作一顿,将原本想要卡在他下巴的手缓慢上移,落到方郁瘦到快要脱相的脸,脸颊肉贴着骨头,真的有点硌手。 指腹很湿,眼泪是热的。 宗少惟定定看着方郁,半晌,竟然只是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摩挲过他泛红潮湿的眼尾,声调压得低了几分:“别跟我闹了,行吗?” 宗少惟的眉头还皱着,明明是相对平和放缓的语气,可看起来还是不耐更多一点。 “……什么?” 方郁很懵,他的眼睫不住簌簌颤抖,满眼茫然无措。 他不知道宗少惟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忽然又扯到“闹”这个字上? 方郁对这个字有些应基,像一根针扎了过来,他下意识摇头否认:“我没有……没有闹。” 方郁现在被迫跨坐在宗少惟大腿上,生生比宗少惟高出一截,低下头就能把宗少惟脸上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 当然,自己眼里的戒备和不安,也同样一览无余。 但宗少惟看起来却并不像是跟他继续算账的,宗少惟看着他,这么近的距离,又出声喊他:“方郁。” 方郁眼睫不受控制的颤动了一下。 “前天晚上的事……我承认是我不对,当时被气昏头了。”宗少惟抓着方郁的手腕,让他听自己说话,“但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也保证以后不会了。还有沈听白的事,我刚刚也解释了吧,你别总抓着这些不放了,行不行?” 方郁愣住了。 宗少惟现在正紧紧揽着他的后腰,把人往身前贴,这样亲密的姿势,声音贴近耳畔,呼吸也太近,低沉微哑的嗓音擦着耳廓滚进来。 方郁一时间完全没办法思考,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怔怔地看着宗少惟,甚至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 宗少惟还在说:“再说人长这么大,谁没做错过事,你错的时候我也原谅你了不是么?不能到我这里我错一次,你就什么都不听吧,没有这样的道理。” 宗少惟用着理所应当的语气,却还是在触及方郁怔愣错愕的瞳孔时,下意识将视线移开,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瓣,理直气壮的控诉指责:“方郁,你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 作者有话说: 周四嚎! 今天下午要出榜单啦 大家一起来许愿好榜单任务字数多多好不好!! 第101章 - 每天都催促朋友更新 实则自己每天都在追文…… 没有发现新的好书只能翻来覆去看以前的古早文…… 每次都以为自己的xp足够恶俗了 然鹅还是一次次被撞飞 又一次次重新跑上国道 没关系的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我什么都能吃! - 日常求海星>< 第32章偷腥和出轨。 宗少惟说了很多,语气从最开始上位者的傲慢霸道,不容置喙,到最后甚至变成了掺杂着小孩子委屈告状一样的控诉。 方郁甚至都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这一切真的是他太无理取闹了。 明明宗少惟都已经向他道过歉了,明明宗少惟已经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明明宗少惟都可以大方到不计较方郁主动提离婚…… 方郁为什么还要这样一副装模作样的姿态,把自己架起来呢?闹得这样谁都不舒服。 为什么要斤斤计较,为什么不能大方一点,为什么…… 方郁头开始疼,眼前阵阵发晕。 宗少惟还在他耳边自说自话:“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不好么?你听话一点,我……” 宗少惟第一次软下声和人说这些话,语气很不太自然,抓着方郁的手也无意识收紧,方郁有点疼,眉头跟着皱起来。 宗少惟没有察觉到,他只是不太自在的轻咳一下,说:“大不了我以后不对你发脾气了,你不喜欢的事我也不会强迫着你做,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我尽量都满足你,你要是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这句话他声音压的很低,落在方郁耳朵里却很清晰,“我也可以改。” 方郁彻底僵住了。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宗少惟按耐着脾气说了很多,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脸热。 可方郁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宗少惟视线重新落到他身上,看到他那张瘦削苍白,欲言又止的脸,胸腔里噎了口气,心脏被压得有些沉。 但或许是方郁的脸色实在苍白,看着就像快要碎裂的瓷器,所以宗少惟并不打算跟他计较他的毫无反应。 他不轻不重的捏方郁的手腕,诱哄一样说:“其实也就这么点小事,方郁,你想清楚,真的要因为这个和我闹离婚吗?” 你真的要和我离婚吗? 离婚。 方郁终于从那一阵刺耳的嗡鸣里彻底回过神。 他好像听到了宗少惟的问题,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清,只是本能的摇头。 “不是……我不想。”他听到自己这样说,却完全毫无意识,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但其实他应该是清醒的。 方郁很清楚宗少惟现在已经在竭力忍让他了,这些话也是最大限度的低头。 毕竟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跟方郁不知疲倦,浪费口舌的解释这么多,说这么多话。 他会用狠戾不留情面的羞辱让他服软听话,会不耐烦的摔东西发泄情绪,暴力的甩门离开,会用一次次的夜不归宿,不闻不问来惩罚他的分离焦虑。 宗少惟好像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他怎么恶劣的对待方郁,方郁都不会觉得奇怪,唯独像现在这样,抱着他,跟他说这些类似于哄人的话。 实在太陌生了。 太不适合出现在这个时候,在宗少惟嘴里说出来,说给方郁听。 方郁眼眶很红的低下头。 他想,宗少惟真的很厉害,总能这样,一个巴掌一个甜枣,手段使用得来去自如,极其熟练,却让人完全无法适应。 毕竟宗少惟就是这样,上一秒让他心存侥幸,下一秒就能打碎他的美梦,让人不得不警惕,这块甜栆的代价会是新的巴掌。 可警惕有什么用,对于一个从小到大吃一块糖都要被严令遏制的人而言,那颗甜枣太珍贵了,他不可能不渴望。 方郁想,或许自己就是贱吧,宗少惟对他坏的时候,给他伤害和痛苦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想通了,有骨气了,恨不得死也要离开,一定要离开。 第102章 可现在宗少惟只是愿意低下头,放下声随便的哄哄他,愿意说这些话,他就什么都不知道,除了鼻酸想哭,他什么都不会想了。 记吃不记打,也就是这样了。 可是,方郁,你想要什么呢? 宗少惟的爱? 一个叫“家”的房子? 一个能用“家人”称呼的伴侣? 其实你不就是想要有一个家,一个能构成家人的人,一个能好好和你把这个“家”经营好的“家人”,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吗? 现在宗少惟愿意给你了。 他说只要你老实听话一点,你们还能过以前的生活,他甚至向你许诺,愿意对你好一点,愿意为你做出改变。 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你还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你难道真的想去过没有宗少惟,没有家人,黑夜里没有一个人陪在身边,回到家没有一点的人气的生活吗? 这样的生活你断断续续过了一年都受不了,过一辈子你真的受得了吗? 答案没有人比方郁更清楚。 他当然是清醒的。清醒的做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宗少惟似乎终于听到了想要的回答,一直蹙着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喉咙里溢出满意的声音,唇角勾起,露出一抹笑意。 他摸方郁的脸,这次动作很轻柔,有点温情的意味:“这样才对,方郁,婚姻不是儿戏,别总提这种话,惹得谁都不高兴,知道吗?” 他动腿,往上掂了掂怀里清瘦的方郁,把人往怀里贴,姿态亲昵的对着他的耳朵吐气:“也别再跟我闹脾气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嗯?” 方郁迟缓而麻木的点头。 宗少惟看不见他眼底一片灰败死寂,只看见他垂首顺从的模样,心中微动,按着他的后颈,让他埋进自己怀中,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还在说话:“我知道你这几天心情不好,等过几天工作空下来带你出去玩。” 宗少惟还真挺认真的想了想,问他:“马尔代夫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 “好。” 方郁疲倦的闭上眼,彻底泄力,放任自己瘫软在宗少惟的怀抱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对方强有力的心跳,竭力忽略他胸前那一抹不知道属于谁的吻痕,假装一切偷腥和出轨,都是可以看不到的。 只要他不睁开眼,就看不到了。 只要他还能自欺欺人的犯蠢,就没人能叫得醒他了。 只要他一直这样不清醒,他就可以把今天宗少惟说过的这些话里的谎言,全都信以为真。 比如宗少惟所谓的道歉,其实从始至终没有一句“对不起”。 比如宗少惟口中的解释,其实就只是一句敷衍仓促的假话,他曾经明明亲口承认过“报复”的对象是谁。 比如宗少惟口中的“这点小事”并不是小事,只是对宗少惟而言的小事,全部加在一起落到方郁身上,千斤沉,万斤重,压得人喘不上气。 但是没关系,什么都可以没关系,方郁想,真话假话,离婚不离婚,其实没什么区别,他早就不对宗少惟和这段婚姻抱有什么期待了。 他只是想喘口气。 只是想晚上回到家房间里别那么空,打雷打闪的时候有一个可以呼吸的人躺在身边,他只是太孤独也太寂寞了,他需要有一个人和自己说说话,退而求其次的说,哪怕这个人是宗少惟也没关系。 全都安安静静一点吧,不要有争吵,不要有矛盾,就这样吧,永远这样就好。 方郁是这样想着的。 然而事与愿违,方郁总是十分不幸的,似乎老天爷也看不惯他的愚蠢行径,一次次以玩笑的名义,让他不好过。 他们对话了这么久,方郁无措窘迫了这么久,都没等到一个能分走宗少惟心思的电话,在他已经决定妥协之后。 电话响了。 一直在响,很吵。 宗少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单手掏初手机,铃声却猝然断了,一条消息提示声紧随其后响起。 宗少惟在看清手机屏幕信 第103章 息上备注的一瞬间,手上动作顿住,猛地关掉了手机,仓促反扣。 他下意识去看方郁,看起来很怕被方郁看到一样。 方郁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很专心一样,似乎根本没有看到这通电话和信息的来人是谁。 见宗少惟好像在看他,方郁一脸茫然的抬起头,问:“怎么了么?” 宗少惟下意识松了口气。 “没事,公司那边打过来的,工作上的事。”他拍了拍方郁的后腰,动作还算轻:“我先去回个电话,你在这坐一会儿,晚上带你出去吃。”他说着,松开了方郁的手,让他下来。 方郁很听话的从他身上离开,坐到一边的沙发上。 在宗少惟起身要走的时候,却忽然出声问:“打电话的是林仪么?” 宗少惟脚步一顿。 他看到方郁漆黑滚圆的眼睛,刚刚哭过,眼皮薄红,眼睛水洗过一样澄澈,被这样看着,宗少惟心脏莫名一跳。 宗少惟点头说:“嗯,今天一天没去公司,应该是有事,怎么了?” 方郁忽然觉得喉咙一痒,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他竭力维持着镇定,鸦青色的眼睫颤动,一双眼睛漆黑到看不到什么亮光,宗少惟看得莫名心里一刺。 他正怀疑方郁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方郁却乖顺的说:“没有,你快去吧,不要耽误了工作。” 宗少惟看他脸上神色如常,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心里那点刚刚浮起来的怀疑消散了。 宗少惟伸手揉了揉方郁的头发,感受到方郁一瞬间的僵硬和下意识避躲,顿了下,又收回了:“你在这待着,无聊就看电视,我一会儿就过来。” 方郁看着他,点点头说好。 宗少惟上了楼,进了书房。 方郁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背上的那道指痕发呆。 其实他看到了。 尽管刚刚宗少惟反应很快,但还是慢了一点,方郁毕竟就在他怀里,这么亲密的距离,哪怕他不是刻意去看,随意一瞥也看得很清楚了。 拨打这通电话的人,信息备注上的那个名字,和给方郁制造这一场噩梦的人,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名字。 祁岭。 那条消息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少惟哥,昨晚睡得好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榜单下来啦!! 是播报就在明天!!好开心呜呜呜 明天大家打开佩佩最上面的小灰字就是我们舍得爱!!大家敬请期待吧~ - 前几天体测六科 除了身高体重 其他全挂了 哈哈……哈哈……呃…… 虽然全都不及格 但是这几天也腰酸腿疼了呀 心碎…… 第33章吻痕是谁弄的? 宗少惟这通电话打得时间不算长,大概都没有十分钟。 祁岭一直在喋喋不休的废话,宗少惟想着外面状态不怎么好的方郁,不耐烦的说了句:“没有要紧事就明天再说,挂了。” 祁岭很明显愣了一下,才委屈的说了句:“那少惟哥,明天见。” 宗少惟连“嗯”都懒得“嗯”一声,烦躁的直接按断电话。 他出来的时候,下意识从楼梯口往下看,却并没有在沙发上看到方郁的身影,电视也没开,房间里空荡安静得让人心头直跳。 宗少惟下意识出声喊道:“方郁。” 没有任何回应,好像这间房子里根本就不曾有过这样一个人。 宗少惟瞥了一眼门口,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来,加快了下楼的脚步。 沉着脸走下最后一节楼梯,宗少惟手已经放进了口袋,很快要掏初手机,却在转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宗少惟抬眼看过去,在厨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午后光线没那么强烈了,透过落地窗砸进来的阳光光晕很浅淡,落到方郁侧脸就显得轮廓更加柔和。 洗碗池的水龙头大开着,沾满油渍的碗筷摞在一起,油滴被水流冲得四溅,方郁却始终低垂着头, 第104章 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还不关掉。 宗少惟看到他,暗暗松了口气,将捏紧手机的五指松开。 宗少惟嘴巴微动,看口型是想喊“方郁”的名字,但之前方郁给出的种种反应,让他没有把这两个字吐出声。 宗少惟脚步放轻的走过去,脚步微顿,一股怪异的味道引得他鼻子皱了皱,视线下移,看到了桌子下面的垃圾桶,里面是宗少惟亲自下厨做的,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几道菜。 剩菜。应该方郁刚刚倒掉的。 宗少惟一愣,觉得这一幕莫名的熟悉,却又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 宗少惟没多想,收回视线,往前走,站定在方郁身后,盯了他一会儿,方郁还是丝毫没有察觉,还在走神。 “你在干什么?”宗少惟听到自己这样明知故问,语气听起来不算太好。 刚刚出来的时候看不到人,他真的以为方郁胆子肥了又走了,说不上是心慌还是着急,但现在看到人,却是真的松了口气。 方郁闻声僵了一下,猛地转过身,动作幅度大的像是在这个家里看到宗少惟是什么很意外的事一样。 宗少惟微不可查的皱眉。 方郁眼睫颤了颤,回答宗少惟刚刚的问题:“中午的碗筷一直还没收拾,我想洗一下。” “不是有洗碗机吗?”宗少惟看到方郁沾到油渍的手,眉头还在皱。 “就只有几个碗,手洗就可以。”方郁低声说。 “……”宗少惟皱了皱眉,没在几个碗上扯废话,想起自己应该要有的质问,“刚刚叫你为什么不说话?” 宗少惟看着方郁低下头,竭力把心里刚刚窜起的那一抹火按耐下去,这次语气倒是没有刚刚那么冲了。 “你叫我了吗?”方郁却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触及宗少惟的目光,下意识说:“对不起,我刚刚没有听到。” “没听到?”宗少惟显然不信。 这房子里一共就他们两个人,随意一点声音都会很明显,宗少惟刚刚喊他名字咬字那么清晰,他怎么可能没听到? 直到方郁的手背被水滴溅湿,他才后知后觉的关上水龙头,如实说:“走神了。” 宗少惟看了他一眼,方郁的脸色还是有些病气的苍白,见他还想把那几个碗洗出来,宗少惟直接伸手去扯方郁的衣袖,叫停:“别洗了。” 方郁动作顿住,不解的抬头看他。 宗少惟没看他,直接扯着他的手往水流下冲洗,像家长给孩子洗手一样,手把着手,将那点沾到的油渍都冲干净,边教训他:“家里有洗碗机就要用,又不是连两个电费都交不上,还非要上赶着手洗,真把自己当保姆了啊?” 方郁以为宗少惟的语气是嫌弃,心中一涩,低声说:“我没有。” 宗少惟听到他语气好像不太对,抬眼看了他一眼,但方郁低着头,脸上表情看不到。 宗少惟于是没多在意,收回视线,将方郁的手洗干净就松了手:“一会儿带你去吃饭,先去楼上换衣服。” 方郁愣愣点头,他的手很湿,还没擦,不知道怎么放,就举在胸前,看起来很乖。 宗少惟心头微动,故意用沾了水的手指去碰方郁的脸,在脸颊轻轻掐了一下,把水滴也带过去了。 方郁心里抵触宗少惟的触盆,但这样突如其来,毫无防备的动作,太猝不及防,躲也躲不开,生生受下了。 方郁其实不喜欢出门,至少现在不想,但今天宗少惟的态度和缓和的语气,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是一种宗少惟示好求和的方式,他应该没有权利拒绝,于是点头说:“好。” 两人去了楼上衣帽间,里面一排排摆着的,全都是宗少惟喜欢的某品牌的当季新款,林仪就会定期过来换。 一年四季,哪怕宗少惟不回来,他的衣服也是要把这里田满的。 当然,按照宗少惟的高品味要求和独栽的性格,方郁也必须和他穿同一个品牌的衣服。 毕竟摆放在同一个衣帽间,方郁如果买的太过廉价,档次太低,宗少惟一定会不满。 第105章 他们之前就因为这件事吵过。 当时方郁刚刚找到工作没多久,几乎每天都要跟着经理跑业务,陪着甲方吃饭。 宗少惟给他准备的这些衣服当然是有型有品的,穿着也舒适,但价格毕竟摆在那里,和方郁这种小员工并不匹配。 方郁也是在一次饭局被人打趣一通才知道,他身上一件衣服,就要用掉自己一个月的工资。 那人打量他的视线有些奇怪,带着玩味和暧昧,方郁只能硬着头皮说是朋友买了穿着不合适送他的,却没办法解释什么朋友能大方到把这种衣服随手送人 回家的路上,方郁就进了商场买了一些自己以前会穿的衣服。 其实也没几件,可刚摆到衣帽间,宗少惟就不乐意了,皱着眉,想也不想就要他把这一堆破布丢出去。 破布。 被这样直白的羞辱,方郁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温声解释说:“只是上班穿,我这个身份,穿你买的这些不太合适。” 宗少惟不乐意听这种话,当即呛他:“什么身份?当我宗少惟的老婆你比谁低人一等了?”他嫌弃的扫了一眼方郁刚挂上去的几件衣服,嗤笑,“要穿这种东西才合适?” 方郁心中一阵发涩。 他想,可是,宗少惟口中一口一个的“破布”“这种东西”明明就是以前自己最常穿的衣服,当时他们还能平等的谈恋爱,为什么现在就要被说得这么不堪呢。 方郁跟他讲道理:“少惟,我要工作的,那些衣服真的不合适。” 宗少惟看起来根本不在意:“那就辞职,一个破班天天上个没完。” “……” 方郁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那是我的工作。” 宗少惟不喜欢方郁跟他“我说你一句你回嘴一句”这种相处方式,他是家里的独子,从小众星捧月长大的,霸道独栽惯了,听不得人不顺从,面对从来都顺着自己的方郁就更是了。 宗少惟当即脸色沉了下来:“是,你自己有工作,能靠自己工资买衣服了,那就别用我的衣帽间啊,把这堆破布拿出去,爱放哪放哪。” 他说着,毫不留情的把方郁刚刚摆好的衣服扯下来,丢到了地上。 实在是太羞辱人了,方郁那点骨气和自尊心也被激起来了,他一言不发的蹲下身,把衣服一件件捡起来,头也不回的开门离开了。 房间里当然是有衣柜的,只是除了宗少惟时而性起给他准备的那几件无法言喻的衣服外,不太放正经衣服。 现在方郁把自己的衣服放进去了,其实就这么几件,只占了很小的一块位置。 可这一点位置,就是宗少惟不肯给他的。 他能听到宗少惟在衣帽间发脾气,人没说话,可门板被甩得震天响。 宗少惟走了,理由是方郁没有顺着他把这些衣服当抹布一样丢掉。 原来这也是他的错。 想到宗少惟那些语气理所应当的羞辱,方郁心里很难受,鼻头发酸,一颗泪水不受控制的砸下来,落了一脸,擦不完一样。 后来是因为什么和好的,方郁记得不太清楚了,好像是那几天雷阵雨太多,他实在受不了了,主动给宗少惟打了很多电话,问他回来吃饭好吗,说我很想你,宗少惟前几次全都拒接。 最后还是方郁去了公司,道了歉,宗少惟才勉强原谅他,后面在床上,宗少惟让他穿着那几件衣服,真的当抹布撕了,出了气,这事才算结束。 其实就是很无聊的,很不起眼的一件小事,方郁今天再和宗少惟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才突然想起。 方郁看着镜子里苍白病弱的一张脸,想起当年头也不回的自己,只觉得好陌生。 以前还有骨气,还有自尊心的方郁,好像找不到了,连他都不知道那个人去了哪。 好像他一直都只是那个,会低声下气哄着宗少惟回家,在床上被撞得头晕脑胀,浑身散架,却还是卑微祈求着宗少惟不要走的方郁。 “穿这件吧。” 宗少惟在那一堆夏季新款的衣服里挑了一件相对休闲的 第106章 两件衣服,很简单的穿搭,白t牛仔裤,也是方郁以前最常穿的。 方郁“嗯”了一声,接过换好,宗少惟这个时候也刚好换好自己的衣服,出来一看就看到了方郁。 这些衣服都是按照方郁的尺码买的,可现在穿在方郁身上,却怎么看不出合身,松松垮垮的。 方郁还在低着头拉牛仔裤拉链,应该是卡到了一小块布料,方郁弓着腰,手上有些着急,越着急越拉不上。 宗少惟走上前,手搭在方郁凸起的蝴蝶骨上不轻不重的拍了拍:“我来吧,笨死算了。” 方郁后背过电一样苏麻,僵应了好一阵才直起身,让宗少惟给他弄。 方郁看着镜子里微微弓腰,低着头,专心给自己弄拉链的宗少惟,盯了好一会儿才垂下头,收回视线。 宗少惟这个时候也弄好了,很顺畅的拉了上去,见裤腰还有些松垮,他从一边抽了条皮带,给他系上,忍不住说:“你太瘦了,腰都没我巴掌大,等下多吃点知道吗?” 方郁却没说话。 没有听到声音,宗少惟抬头,就看到了方郁那双漆黑滚圆的眼睛,水亮亮的,直直看着他手下拿着的皮带,有些怔愣僵硬,甚至是有点害怕。 对视间,眼睫还下意识颤动。 宗少惟心头微动,想到了什么,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软踏踏的,一塌糊涂。 宗少惟喉结滚了滚,忍了,没忍住,拽了一把方郁的腰带把人扯近,迎着对方大睁着眼睛的表情直接亲了上去。 方郁的嘴唇很柔软,上嘴唇有一小块唇珠,宗少惟以前亲他就喜欢咬那里,有时候收不住力就会咬疼,导致现在方郁有点敏感,宗少惟一亲他就下意识抿嘴。 现在也是,方郁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宗少惟亲,宗少惟以为是他还不适应,没强硬的直接撬开亲进去,而是轻轻咬了口方郁的下唇:“嘴巴张开。” 方郁还抿着嘴,看起来有点抗拒,但触及宗少惟带着情欲的双眼,心头一颤,还是听话的张开了,他小声提醒说:“要出门的。” “知道,只接吻,不做别的。” 宗少惟看着方郁被他咬得有点充血的下唇,终于不再那么苍白碍眼,心情不错,又亲了上去。 这次没有刚刚迂回,很直接,很强硬的亲吻,长舌从容的翻搅他的口腔内壁,贝齿被忝舐搜刮,方郁现在身体太虚弱,没两下就站不住,往宗少惟身上倒。 宗少惟的亲吻带着点恶趣味,故意不让方郁换气,呼吸间有水声和难耐的喘息声溢出来。 宗少惟看着面前紧紧闭着眼,脸色一点点染上薄红的方郁,听着他喉咙里猫一样的呻吟,忽然停下动过,退开。 两片唇瓣发出很明的“啵”声,迎着方郁茫然懵懂的目光,宗少惟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呼吸,随手抹了下方郁嘴角的水渍:“好了,走吧。” 他说不做什么,就真的只是接吻,这是很正常的事,可言而有信的人变成宗少惟,就有点奇怪。 而且方郁刚刚明明感受到…… 方郁的目光下意识往宗少惟胯间瞥,果然,他匆匆移开视线。 宗少惟正在戴腕表,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故意问:“看什么,你想做?” 方郁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 宗少惟哼笑一声,以为他是害羞:“就你那点劲儿,亲两下都站不住,不吃饭做一半直接晕了。” 方郁没说话,他其实不是害羞,也不算害怕。 他只是想,宗少惟是不是已经和那个人做过了,他有点轻微洁癖,哪怕说服自己看开,竭力做到不在意,还是会有点恶心。 他最大限度也就只能接受触盆和接吻,真的要让宗少惟用这具身体*他,他可能会直接吐出来。 而这个时候,宗少惟终于开始照镜子,整理领口时手顿了一下,忽然出声问方郁:“前天做的时候你咬我了?”语气有点疑惑和不解似的。 方郁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宗少惟,他的手正正当当放到了那枚吻痕上。 方郁喉头一窒 第107章 。 他垂下眼,哑声说:“没有。” “那这吻痕是谁弄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小舍得的播报日! 大家打开佩佩看到我们小舍得的小灰字了嘛! “临死前,爱先被逼死了” 就系这句! 前两天朋友问我咋一直在写“爱” 像错爱,幻想被爱,下等深爱,舍得爱,小灰字也一堆爱巴拉巴拉,有什么寓意吗还是说联动文 我:没有呀就是单纯的起名废呀嘻嘻 -- 今天放假心情好!会加更一章!大概在下午,晚一点的话就老时间21:00见~大家可以关注一下鱼塘动态等消息哦~ 第34章方郁的爱没有了。【加更】 方郁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耳朵出现了什么问题。 宗少惟刚刚是在问他吗? 宗少惟自己身上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在外面不知道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现在却装模作样的过来问方郁,问他,他自己身上的痕迹是谁弄的,是这样吗? 这是宗少惟新发现的羞辱方郁的方式吗?不得不承认,确实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恶劣无情得多。 一句话,让方郁方郁僵硬得站在那里,看着宗少惟,一动也不知道怎么动了。 刚刚因为接吻染上些许薄红的唇瓣褪去了血色,昙花一现的苍白,动了动,却怎么都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最后也只是低下头,哑着嗓子说,“可能就是……在哪里不小心蹭到的吧。”他甚至为了宗少惟开脱,能说出这句“不小心”。 方郁想,宗少惟有句话说的很对,真的是长本事了。 这样能睁眼说瞎话,对于丈夫不忠出轨都能视而不见,甚至主动亲口为其开脱,不是长本事了是什么呢? 宗少惟紧紧皱着眉头,看着方郁这个表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早就看到了?” 方郁低着头没有说话,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宗少惟顿时有些心慌,他知道方郁肯定是误会了什么,想到他抵触、抗拒自己的那些表现,现在终于全都说通了。 难怪,怪不得…… 宗少惟想要出口解释,可又不知道怎么说,从哪里解释,因为他确实不记得这枚该死的吻痕是从哪里来的。 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这样一道莫名其妙出现痕迹。 从十七岁和方郁确定情侣关系一直到现在,整整七年,他就只和方郁上过床,哪怕是那段时间的分手也没有找过任何人。 他确定以及肯定,这种事他不可能乱搞,不止是因为他有伴侣,更因为他最忌讳“出轨”这两字。 可如果不是方郁咬出来的,又怎么可能会有别人? 宗少惟回忆这两天,前天晚上给了方郁那一通过度的教训,方郁那个绝望空洞的眼神盯得他心里发毛,家里待不下去,他离开侯就一直开彻漫无目的乱逛。 公司那边林仪打来了电话,但宗少惟根本没有心思去什么公司工作。 折返的心思升起,宗少惟想,要不还是回去吧,反正已经给过方郁教训了,他应该也学乖了,这个时候再冷战也没什么意义。 况且,宗少惟确实有点心虚和鳄鱼眼泪一样的愧疚。 他昨晚做得太过了,方郁下面应该是裂开了,不然不会哭得那么大声。 要他真的当无事发生,他忘不掉早上方郁看向他的那个眼神。可要他现在回去,方郁真的能长教训吗?他这样会不会太像示弱了,方郁会不会以为他后悔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消息,顾宁的。 “宗少,今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聚聚,大家好久没见你了啊。” 顾宁是宗少惟那一堆狐朋狗友里玩的比较不错的,也是当时宗少惟在酒吧买醉教训方郁时,那一堆人里的其中一个。 宗少惟现在根本没心思去什么所谓聚会,不过就是一堆人聚在一起喝酒废话,叽叽歪歪的烦人。 刚想拒绝,顾宁紧跟着又发了一条:“听白也在,赏脸 第108章 来玩玩吧。” 宗少惟看着那个名字,想到昨晚和方郁的一通争吵,眉头紧紧皱起来,最后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宗少惟回了一句“地址发我”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汽车在空荡的大路上疾驰,风声呼啸得往耳朵里灌,宗少惟发泄着心里的烦躁,连手机在振动都没有听到。 方郁给他打过电话,但等宗少惟看到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宗少惟犹豫过,还是没拨回去。 一直到晚上,宗少惟到了那里才发现,那一堆熟人里可不止有沈听白,更有祁岭。 祁岭…… 宗少惟脑海骤然浮现出什么画面,宗少惟当然是聚会饭局的主要人物,话题难免要在他身上走。 谈到“嫂子”时,那一圈人好奇的目光,沈听白似有若无的阴阳,方郁早上空洞的眼神,一幕幕在眼前转,宗少惟烦躁更甚,他闷着头,酒水杯杯下肚,废话一个字没说,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也没人敢去劝。 直到最后彻底喝醉,意识乱七八糟,他开始给方郁打电话。 说不清打这通电话是想干什么,或许就只是单纯的想要听听方郁的声音,或者随口一声“对不起”,让他把昨天晚上的事忘掉。 但最后那通电话没有接通。 就像宗少惟没有注意到方郁那通求救电话一样,宗少惟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记不清了。 宗少惟应该是要给林仪打电话来接他,送他回家的,但最后坐到驾驶座的人却变成了祁岭。 宗少惟忽然就觉得喉头间卡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堵得人不上不下。 前天晚上是祁岭送他回来的。 除此之外,后面的事他确实记不清了。 记忆仓促的戛然而止,他不记得自己都做过什么,应该是给方郁发过消息,打过电话,或许是和把他搀扶到家门口的祁岭说过几句话,让他离开..... 后面呢?他醉醺醺的坐在沙发上,在空荡的房间喊方郁的名字,冲着客厅,冲着楼上,声音很大,惊得游乐园吓醒了,一直在叫,方郁却始终没有回应。 宗少惟浑噩的想,方郁肯定是睡着了,他肯定就在楼上。 祁岭这个时候并没有走,听宗少惟喊了两声那个人的名字都没有任何回应,他心里也跟着疑惑,方郁似乎并不在家,这个时间…… 宗少惟喊了两声,没有等到回应,就要上楼,脚步踉踉跄跄,祁岭忙上前扶着宗少惟上楼。 到了楼上,卧室门一开,奇怪的情爱之后的味道扑面而来,祁岭僵住了,房间灯都没来得及开,宗少惟往里走,边走边喊方郁的名字。 房间里空荡荡的,依旧没有人。 床头柜倒在地上,酒精上头,宗少惟头晕目眩根本看不到,一个没站稳,差点绊倒在地,还是祁岭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两个人一同跌倒柔软的大床上时,宗少惟闷哼一声,忽然就没了动静。 刚刚还在没头苍蝇一样喊着方郁的人闻到了床单枕头上熟悉的,属于方郁的味道,终于安静下来。 祁岭却懵着,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突然安静了,是不是磕到了哪里? 他着急的坐起身,一转头却看到宗少惟闭着眼的英俊侧脸。 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安静的沉睡着,他的心跳了两下,忍不住靠近,轻声喊:“少惟哥,你睡着了吗?” 宗少惟没听到一样,毫无反应。 祁岭环顾了眼这个房间,很明显这是宗少惟和方郁两个人共同居住的房间,但这个房子里现在并没有方郁的身影。 联想到宗少惟今天晚上闷闷不乐的态度,祁岭猜测这两个人大概是吵架了,方郁现在不在,大概是被宗少惟撵出去了。 他看着宗少惟的睡颜,某种心思不合时宜的浮起,他再次靠近宗少惟,这次贴的更近:“少惟哥,你累了吧,我帮你把衣服脱下来睡觉吧,这样会不舒服。” 宗少惟这次应该是听到了,眉头皱起来。 祁岭却 第109章 像是被什么东西鼓舞到了,手指兴奋得打颤,放到了宗少惟的衣领上,要给他解开扣子。 下一瞬,手腕一紧,被宗少惟紧紧抓住,祁岭心里有鬼,现在更是吓得差点叫出声。 祁岭心一抖:“少惟哥?” 宗少惟这个时候头晕目眩,根本看不清人脸,但这个称呼……他猛地把人扯近,圈在臂弯,喉咙里发出一声失而复得一样的喟叹:“原来你在这里。” 祁岭完全懵了。 “我以为你不在家。”宗少惟在他头顶,用很陌生的,甚至带着点委屈的声音对他说。 祁岭终于反应过来,宗少惟认错人了。 他把自己认成了方郁。 祁岭挣扎着就要起来:“少惟哥,我不是……” 宗少惟却忽然打断他,说:“对不起。” “……” “昨晚是我错了,方郁,你别跟我计较了。”宗少惟一身酒气的这样对“方郁”说,甚至抱着他的手在收紧,将头亲昵的埋在肩膀上,撒交一样。 祁岭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宗少惟。 心中有一番争斗,最后祁岭放弃了叫醒他 认错了就这样错下去吧,祁岭的手摸到宗少惟的肩膀,他想,今晚,他就是当一次方郁也没关系。 祁岭解开了宗少惟的衣领,看到了宗少惟滑动的喉结,心里打着鼓,最后贴近亲了上去。 宗少惟拧着眉仰头,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陌生的,柔软的触感贴近喉结,是嘴唇。 可方郁为什么会忽然亲在这里?他以前都只会亲不明显的锁骨下面,今天怎么…… 宗少惟骤然睁开眼,将怀里的人狠狠推开,掐着他的脖子,语气狠戾:“你是谁?” 祁岭被这个眼神看得心一抖,脖子被人抓着,呼吸不畅,磕磕绊绊的说不出话:“少惟哥,我,我……” 宗少惟酒醒得差不多了,借着窗外光亮看到了眼前人的脸:“祁岭?!” 宗少惟眼神冰冷,语气冷漠至极:“你在干什么?” 宗少惟想起自己刚刚抱的是这个人,还被这个人碰过,只觉得浑身犯恶心,他不断收紧力气:“你想死吗?” “对不起,少惟哥,我刚刚……我只是情不自禁。”祁岭真的很怕宗少惟这个猩红的眼神,看起来要把他掐死,他开始求饶。 在他的一声声令人生厌的求饶中,宗少惟意识回过神,想起他的身份和他的父母,最后还是松了手。 “真他妈恶心,滚出去——” 祁岭刚刚得以重新呼吸的机会,就看到宗少惟猛地偏头一躲,正在干呕。 祁岭僵住了。 真的是足够羞辱人了,宗少惟上一秒刚刚说完“恶心”,下一秒就直接在他面前干呕欲吐。 祁岭颤声喊:“少惟哥。” 宗少惟听到这个声音胃里就犯恶心,低吼道:“滚出去!” 祁岭看起来像是受到了多大的伤害一样愣在那里,良久,他眨了眨眼睛,眼里的泪光很明显:“为什么我不可以……少惟哥,为什么方郁可以我不可以?他凭什么和你在一起?” 他只能看到宗少惟厌恶至极的眼神,听不到回答。 “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他吧?”刚问出口又自顾自摇头否认,慌乱道,“不会的,怎么可能,你明明亲口说过不会喜欢他那种人的,结婚只是他逼你的,你怎么会真的喜欢他?” “……” “你没完了是不是?”宗少惟干呕停下,抬起头,冰冷出声打断了祁岭的话,语气毫不留情,“我让你滚,你聋了,听不懂?” “……” 他猩红着眼睛警告:“祁岭,我看在你爸妈的脸上放过你这一次,不想死就滚。” 他的眼神看起来真的是能把人杀死,想起刚刚他掐着自己毫不留情的动作,祁岭身形一晃,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宗少惟躺在床上,重新陷入沉睡。 再睁开眼,是凌晨三点,他的酒醒了,把不该记得的全忘记了,又开始找方郁。 一条条消息,一通通电话,方 第110章 郁根本没有任何消息。 就这样一直打到天亮。 终于等到了方郁生病进了医院的消息。 他甚至连简单的收拾都做不到,着急忙慌的去了医院,刚见到人,松了口气,方郁紧跟着就跟他提离婚。 方郁的情绪和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一直到现在才处理完,宗少惟以为一切终于都过去了。 可这一刻,宗少惟听着方郁刚刚的那句“不小心蹭到”,看着他现在躲闪逃避对视的眼睛,只觉得浑身被冷水浇了一遍。 他终于知道自己在心慌什么,在焦急什么,又是为什么会对方郁解释那么多,说那么多话了。 “你分不清吻痕吗?”宗少惟咬牙质问,“方郁,你早就看到了,为什么不问我?” 方郁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也要找事,他不问是因为什么?宗少惟难道不知道吗?他只是不想再找给自己事了,安安静静当没看见,这样也不可以吗? “……”方郁咬着牙,不说话。 他这个反应,宗少惟心慌得更厉害了,他捏着方郁的下巴,往上抬,沉声:“你就不想问一句,我跟谁睡过?” 方郁眸光颤动。 迎着宗少惟逼问的视线,他小幅度摇头,哑着嗓子说:“没关系,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管你的。” 我不会管你的。 宗少惟倏然瞪大双眼,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方郁刚刚说,我不会管你的。 宗少惟终于意识到,他一直在方郁身上看不到的东西是什么了——方郁不在意他了。 不在意他是不是对婚姻忠诚,是不是会出轨,是不是会回家。 所以冷战的那一个月,一通电话都没有,一句求好的话都没有…… 所以,他会想要离婚。 宗少惟在方郁眼里看不到的,并不只是曾经见到他就会忽然亮起来的眼睛,而是彻彻底底的,方郁眼里的爱不见了。 方郁的爱没有了。 宗少惟只觉得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心口砰然碎裂,炸开了,扎得心脏内壁鲜血淋漓,彻底空了一块。 作者有话说: 加更在这里!! 明天见呀! 谢谢大家喜欢小舍得 我爱你们! - 明天要迎新tt 我尽量今晚赶出来明天12点准时见哦~ 第35章因为我觉得脏。 “不会管我?方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宗少惟不可置信一样咬着牙,死死盯着方郁,明明是一句质问,偏偏语气里更多的却好像是委屈。 方郁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等他抬起头,却又真真实实的看到了宗少惟通红的眼眶。 他好像真的很委屈。 真奇怪,出轨和不忠的人明明是宗少惟,现在为什么表露出委屈的人也是宗少惟,难道无论什么样的情绪他都要霸占吗? “你觉得出轨是我的自由?”宗少惟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重复的这一遍,脸色难看的像是吃了只苍蝇。 方郁不知道宗少惟这句质问是什么意思,他们两个现在都很清醒,都是成年人,方郁已经给了宗少惟自己能给的最大限度的体面。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为什么宗少惟看起来依旧不满意?为什么总是不满意? 方郁觉得心很累。 好像他做什么,宗少惟都不会满意,包括面对他出轨,自己体面的处理方式。 他看不懂宗少惟。 这是很正常的事,两个不交心的人只是住在一起,肌肤相贴又怎么样,他又能指望什么和宗少惟灵魂共鸣,心有灵犀呢? 方郁受不了宗少惟一直盯着他的那道视线,也不可能真的傻到在宗少惟这样的质问里说出那个“是”字,他开始转移话题:“我们先去吃饭吧,我有点……” “吃个屁!你他妈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吃饭?!”不知道方郁那句话惹到了宗少惟不高兴,宗少惟突然怒喝一声,怒气冲冲地走到方郁面前,吓得方郁瑟缩着肩膀,下意识直往 第111章 后躲。 看他这个反应,宗少惟更气了,眼里红得好像能喷火:“你躲什么?你怕我什么?方郁,你到底怕我什么!” 他猛地伸手去扯方郁的手,方郁看起来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差点跳起来:“你要干什么……” 下一秒,那只手落到了宗少惟胸口,那枚吻痕上,方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面露难堪,开始用力挣扎。 “放开我,你放开我!”方郁终于开始大声对着宗少惟喊一句话。 从医院出来到现在,他一直处于担惊受怕的状态,不知道宗少惟什么时候就会再给他找罪受,声音和语气永远是轻到像耳语,现在却开始对着暴怒中的宗少惟喊了。 太羞辱人了,太难堪了,从来没有一刻,方郁这样清醒的意识到,宗少惟根本不把他当一个人。 对待阿猫阿狗也不该这么无情,这么羞辱阿。 宗少惟拿着方郁的手去碰祁岭在他身上留下的吻痕…… 方郁胃里翻江倒海,一阵猛烈的犯恶心,挣扎的动作一时间大到宗少惟差点抓不住他。 “你激动什么?”宗少惟看起来却很满意他的挣扎,他眼眶通红,怒火中烧,燃着气愤和怨气,“方郁,你不是不在意吗?你不是觉得我和谁你情我愿的上床出轨都没关系吗?那你现在又在意什么!” 方郁终于忍无可忍的大声喊道:“因为我觉得脏!” 宗少惟神色一怔。 方郁的眼泪很大颗的堆积在眼底,复又一颗颗滚落下来,尽数砸到宗少惟的眼里。 方郁好像就只有喊出这样一句话的勇气,很快,他就没办法再硬气的和宗少惟对视了。 “宗少惟,没有你这样的,没有这样的……”方郁眼眶通红,痛苦的摇着头,他收紧被宗少惟攥紧的,被迫放在领口的手,头彻底低下去,恨不得埋进地底,肩膀在颤抖,像是承载着巨大的痛苦,“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方郁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的呜咽出声,声音里带着浓郁的悲伤,听得人跟着他陷入这阵悲伤和绝望里。 宗少惟看着被方郁眼泪砸湿的地板,心头一颤。 他忽然就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了。 原本只是害怕方郁漠视和不在意,所以用高浓度的情绪去刺激他,想看他对自己是有所反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用一声声质问换来方郁承认在意的同时,也换来了方郁的眼泪。 方郁其实不爱哭,除去床上那点生理性泪水,平时其实很少见到方郁的眼泪。 可他明明看起来那么爱哭,那么适合哭,方郁皮肤白,一双狗狗眼生得很好,微微下垂时显得无辜又可怜,哭的时候眼皮染上薄红,泪水浸满眼眶,水盈盈的,看你一眼,你就会忍不住亲上去。 宗少惟喜欢在床上惹他哭,看他用这双眼睛期期艾艾的望着自己,可现在,他看着方郁的眼泪,只觉得心口也跟着拧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继续逼问,让方郁承认那句“在意”?还是直接告诉他一切只是误会,根本没有他所想象的那种事。 最后,宗少惟完全不受意志控制的松开了方郁打着颤的手,上前一步,在方郁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紧紧抱住了他。 方郁却接受不了,他被迫埋头在宗少惟胸前,开始剧烈的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方郁挣扎不开,甚至开始祈求,“别碰我求你了,宗少惟你别碰我,求你……” 方郁话里的绝望和痛苦听得宗少惟心脏拉扯的生疼,他没跟方郁计较刚刚那些不温顺的顶东,只是抱紧他抖如筛糠的身体,告诉他:“我没和他上床。” 方郁还在挣扎,好像没听到这句话,一直在说“求你”“别碰我”“放开”,宗少惟听得耳朵吵,忍不住提高音量喊他:“方郁!” 方郁身体一僵,彻底噤声。 “我没和祁岭上床,我们也没做过。”宗少惟见他终于安静下来,抱着他,低声在他耳边说,“这个吻痕是误会,昨晚我喝醉了,我把他……”宗 第112章 少惟觉得难以启齿一样,顿了顿,说:“把他错当成了你。” 方郁一愣,呼吸都不会了。 “他靠过来的时候我就醒了,也让他滚了,这个东西是我没醒的时候他弄的,我不知道……但我没碰他,真的没有,我发誓。” 宗少惟说完这一大堆话之后,低下头去看方郁的反应。 方郁似乎还没把这些话消化完,神色怔怔的,脸上表情一片茫然。 宗少惟给方郁时间,两个人就这样,维持着僵硬别扭的拥抱的姿势,谁都没再说话。 良久,方郁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任由自己瘫软无力的身体彻底倒入宗少惟怀里,哑声说:“我知道了。”声音闷沉沙哑。 宗少惟看不出他是信了还是没信,但方郁已经把自己融化进了这个怀抱里,答案似乎也不言而喻,但他还是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出轨。” 方郁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露出一双灰扑扑的,空洞的双眼。 “方郁,你知道,我爸妈就是因为婚外情闹成这样的。”宗少惟低头看着方郁乌黑柔顺的头顶,语气微顿,再出口时染上浓烈的厌恶,“所以我最恶心这种事。” “……” 方郁听到这句话的反应不是相信与否,他只是有些恍然,原来是这样。 原来宗少惟对他的怀疑,对他的猜忌,对他的不信任,只是从他父母上面投射下来的。 可明明,最开始他将“信任”和宗少惟的父母挂钩时,宗少惟还说过“你也配和他们相提并论”这样的话。 怎么到了现在,又能相提并论了呢? 其实只不过是取决于宗少惟的心情好坏吧。 “我知道。”方郁点点头,这次看起来是真的听进去了,也真的相信了。 宗少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松开他,拉开一点距离,微微弯下腰,压迫感极强的让他看着自己,抓着他的肩膀,语气认真地说:“方郁,人要对婚姻保证忠诚。” 方郁愣了一下。 听到宗少惟一字一句的对他说:“无论你还是我,都必须记住这句话,否则,不得好死。” “……” 出轨,在宗少惟这里是最大禁忌,也是唯一死罪。 方郁怔怔地看着宗少惟面露严肃的脸,半晌没从他偏执阴沉的语气缓过神,直到肩膀被抓得有点疼了,他终于出声:“好。” 宗少惟依旧皱着眉,不松手,不满意。 方郁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喉结滚了滚,张嘴,终于说出了宗少惟想听的话:“我不会背叛你。” 宗少惟听到这句话,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彻底松开了方郁被抓得生疼的肩膀,说了句“换鞋,等下去吃饭”,方郁于是听话的去换鞋。 只是思维却止不住发散,他忍不住想,婚姻,到底算是什么东西呢? 对它不忠诚的人,比如宗少惟的父亲,出轨后依旧能把第三者堂而皇之的迎娶进门。 对它忠诚的人,比如宗少惟的母亲,却被刺激到精神失常,最后含恨而死,郁郁而终。 其实左右不过就是两张纸做的结婚证,没有了爱和情,谁都拴不住谁。 承诺和誓言,又算什么东西呢? 方郁和宗少惟随口就能说的话,又有多大的信服力呢。 作者有话说: 这周写了2万多字呢! 写得好爽呜呜呜下周四见! - 芥末世界统计艾克赛欧——父母健在人数 《错爱》 副业和显贵 副业:有父有母有哥哥 显贵:无父无母有妹妹 《幻想被爱》 上鱼坏和脆升升 上鱼坏:有父无母有弟弟 脆升升:有父无母有妹妹 《下等深爱》 小霁和小忱 小忱:无父无母有姐姐 小霁:无父无母有弟弟 《舍得爱》 养乐多和小鱼 养乐多:有父无母 小鱼:无父无母 《沉疴》 小靳和清清 小靳:无父无母有爷爷 清清:有父无母死哥 第113章 哥 全场最幸福之人:副业 全场最不幸之人:呃……除副业外所有人 对不起没能给你们一个健全的家呜呜呜都怪麻麻写狗血文(跪) 第36章旧情人。 晚饭的餐厅是宗少惟挑的,菜也是他看着点的,方郁其实本来也没什么胃口,宗少惟问什么,他都点头说可以。 说敷衍算不上,但多真诚也没有。 宗少惟从菜单里抬起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方郁正低着头看着餐桌上的鲜花出神,根本没注意到宗少惟的目光。 方郁今天状态实在一般,从家里出来一直到现在,跟丢了魂一样。 在车上倒还好,宗少惟跟他说了几句话,问他想吃什么,有没有想吃的菜,方郁随便的答了几句,没让宗少惟挑出错。 后面再听宗少惟的声音,方郁不想回答了就打哈欠,头往窗边一靠,开始装睡。 他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眼皮一闭上就没力气想别的了,最后竟然真的睡过去了。 所以一直到下车,两个人都没有再交流。 现在进了餐厅也是这样,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宗少惟看着他,手指收紧,捏了捏手里的点菜单,最后还是垂下眼,额外点了一份海鲜粥。 服务生离开侯,方郁还没回过神,宗少惟见他这幅样子,知道没办法指望他说什么,只好主动出声:“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落进耳朵,方郁才慢慢回神。 他眨了眨眼,神情带着茫然,撞上宗少惟眼底隐隐的不耐,才后知后觉,抬眼环顾四周。 这是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法式餐厅,装修和环境无不在昭示着这一点,而且只是看周围人的穿衣气质也能知道,肯定不会是方郁这样的人会来的地方。 方郁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会忽然问他这个问题,但还是诚实的点头说道:“很好。” 宗少惟看起来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回答,眉头轻轻皱起来,追问:“好在哪?” 方郁愣了一下,不明白宗少惟在这个话题上的追问,是真的想找一个问题作交流的由头,还是故意要给他找不痛快呢? 方郁本能沉默着,不说话了。 说多错多,在外面他不想和宗少惟有矛盾,不然那真的太难看了。 宗少惟看着方郁低着头不吭声,好像自己在强迫他干什么的样子,心里无端涌上一股烦躁,但还是压下火气提醒道:“再看一遍。” 他把字咬重:“仔细看。” 方郁看他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一样,尽管内心十分不解,但还是听话的重新环顾了一眼四周。 这一次,他终于明白宗少惟一直咄咄逼人追问的原因是什么了。 “这是一家......”方郁环顾四周的眼睛微微瞪大,有些难以启齿一样低声问,“情侣餐厅么?” 宗少惟见他终于发现了,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像是在责怪方郁发现太晚,观察力太差:“坐这儿半天了,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宗少惟在车上有问过他有什么想吃的菜,方郁只说都可以,问什么都是可以,宗少惟干脆不问了,开始搜附近的餐厅,手一滑点进了“情侣约会餐厅”页面,就没再退出去。 虽然他确实没跟方郁明确说过,但心里有一点无法言喻的,隐秘的期待。 他想让方郁进来之后自己发现。 至于期待什么,当然是期待方郁的反应了。 和方郁在一起这么久,两人什么都做过了,但今天仔细想起来,才发现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其实很少像普通情侣一样吃饭约会,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在普通餐厅,吃完饭就直接去酒店。 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年轻人血气方刚,比起繁杂无聊的约会流程,耐心一向很少的宗少惟当然更倾向于直接要结果。 这很正常,毕竟宗少惟当时能在方郁身上为数不多得到,和唯一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只有上床时动物性的爽感。 他根本不在意方郁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是怎么想的,宗少惟只在 第114章 乎他自己,方郁也只在乎宗少惟,于是当时的一切想法都是理所应当,毫无顾忌。 但今天,宗少惟看到推荐页里那些为赚“情侣钱”为噱头的宣传语时,竟然有一瞬触动。 鬼使神差的,他真的就把方郁带过来了。 然而,方郁心不在焉的状态让他从睁开眼,下车,进餐厅,落座,都没有一点反应,也根本没有发现这是一家宗少惟特意找的,特地加钱才订到位置的情侣餐厅。 方郁看起来很不自在,他微微前倾身体,放低声音问:“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宗少惟觉得他反应很奇怪,什么叫这种地方,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宗少惟身体微微后仰,冷淡反问他:“为什么不能来?有谁规定了结婚了就不能来情侣餐厅么?” 宗少惟的声音并不像方郁那样小心翼翼,他用不大不小,刚好能在周围安静的环境里显得突兀的音量,理所当然的语气,问方郁:“还是你觉得我们是夫妻就不能来约会了?” “……” 方郁已经不知道自己这一瞬间的僵硬,是被宗少惟话里的那句“约会”弄蒙了,还是因为周围那一道道似有若无循声投过来的视线。 见宗少惟目光坦荡的盯着他,好像是一定要听到他回答的样子,方郁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祈求一样小声说:“你声音小一点,旁边还有其他客人。” “……” 宗少惟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所以呢?” 所以方郁发现宗少惟订了情侣餐厅的反应就只是这些? 宗少惟皱着眉,神色不耐。 他看起来非要在方郁口中听到什么,方郁于是硬着头皮说:“我只是觉得有点……” 方郁语气顿住,有点,有点什么? 宗少惟也在等他的后半句。 半晌,方郁垂下眼,轻声说:“意外吧。” 宗少惟听到这两个字,眉心微跳。 方郁神色略显落寞,却又语气很平静的说:“我没想过我们两个这辈子还能来这种地方。” 宗少惟和方郁在一起,表白的人是他,主动和方郁接吻的人是他,说要谈恋爱的是他,可真的等他们成为了伴侣之后,大学这四年,宗少惟却从来没有给过方郁一次像样的约会。 方郁那时候大学四人寝,除了他,全都有女朋友,他没有,他有男朋友,却不能说,宗少惟不喜欢方郁在外面提两个人的关系,高中就是这样,于是到了大学也没改。 其他舍友隔三差五就会和女朋友出门约会,每天晚上都会打视频互道晚安,方郁从来都只有在旁边看着的份。 他和宗少惟考的并不是同一个大学,但离得并不远,其实平时想要见面也很简单,宗少惟有自己的车,车程左右不过两个小时。 只要宗少惟愿意,他们随时可以见。 但没有人主动提,宗少惟不提,方郁也不能提,因为宗少惟都没有提。 并不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方郁有时候情绪上头也会给宗少惟发一句“我很想你”,“明天有空么,我去找你吧”,“晚安”,诸如此类,方郁不是没有热切表述过自己的感情。 但宗少惟根本不会回他。 忙么?也不是。 方郁在床上鼓起勇气问为什么不回复消息时,宗少惟在后面亲着他敏感的耳垂,呼吸炙热,告诉他的话却冷得人透心凉。 “乱七八糟的消息太多了,压下去了,没看到。” 方郁只觉得喉头一涩,好像也问不出口了。 就算有再多消息,难道就真的任由着我埋没在那一堆人乱七八糟的的信息里么?我不是你的男朋友么?为什么我连被置顶都不可以? 既然消息多到你连我这么多天的一条消息都看不到,那为什么每次一放假,你都能在那一堆消息里精准找到我,再施恩一样的语气告诉我,今天可以来酒店陪你上床呢? 宗少惟,真的就……一条都看不到吗? 哪怕是一条呢,只要敷衍的回我一句晚安也行啊。 …… 第115章 我们真的在谈恋爱么? 方郁很多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是点点头,说:“这样啊,我知道了。” 从那之后,他连晚安也不会给宗少惟发了。 大学四年,前三年,方郁在宿舍的形象一直是单身,舍友甚至还说要给他介绍女朋友,方郁想也没想拒绝了,舍友逗他,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那个名字埋在心里,方郁也说不出口,就说没有。 直到后来他和宗少惟提分手,宗少惟给他闹了好一通,他们才知道,方郁早就有对象了,只不过确实没有女朋友,是男朋友罢了。 在拿到那张结婚证之前,他们之间的感情是需要遮遮掩掩的,是需要偷偷藏起来,在辗转反侧的午夜错认成一场幻梦的。 明明是你情我愿的正常恋爱,方郁却无数次生出,他或许只是做了一场春梦的错觉。 说的难听一点,方郁甚至会想,炮友之间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甚至他连一个炮友该有的体面和自觉都没有,他还喜欢着宗少惟,还要一次次心甘情愿的主动送上门被*。 没有这样的,宗少惟无数次的冷暴力让方郁陷入痛苦,不该这样的,他每次接到宗少惟的酒店信息,在打车过去的路上都在想,结束吧,结束吧,不应该继续的,可只要到了那里,看到宗少惟之后,接受了他的亲吻就又什么都忘记了。 不该是这样,又该是什么样的呢?方郁竟然不知道,正常的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宗少惟是他喜欢的第一个人,是他的第一个男朋友,可他只在宗少惟这里得到了*高潮和胡思乱想的痛苦。 其他竟然一概不知。 再到了后来,方郁已经不会再奢望一句“晚安”,一场羡慕许久的约会,或者只是单纯的和宗少惟在一起,不要上床,他们只是拥抱也可以.....这些东西,他全都不再想了。 他任由着自己陷入对宗少惟茫然盲目的爱里,宗少惟给他什么他都接着,从来不会提要求,久而久之,终于麻木的忘记了正常人的恋爱是怎么样的。 所以方郁根本就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出现在二十岁那天晚上,听着舍友和女朋友畅谈的假期约会计划里出现的情侣餐厅,和“心爱”的人共进晚餐。 明明就只是这么简单,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实现的要求,方郁等了五年。 终于在他早就不想要,不在意的这一天,得到了。 方郁讲话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就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偏偏就是这样,宗少惟却莫名在里面听出一丝落寞。 宗少惟看着方郁苍白的脸,心里不太舒服,说不上具体是一种什么感觉,非要形容的话,更像是被猫的爪子挠过,很轻微的一阵蛰痛 “别动不动扯什么一辈子,不就是一个餐厅么。”宗少惟不喜欢方郁动不动跟他扯这么大的词,他轻咳一声,语气佯装不在意的说,“以后你想吃了随时跟我说,我带你过来。” 这一瞬间,方郁忽然有些迷茫,眼前一阵模糊。 他已经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是因为宗少惟随口许诺的一句话,还是因为原来方郁五年前心心念念记挂的,辗转难眠的东西,再回到今天来看,才发现原来什么都不是。 宗少惟说只要方郁想,他随时就可以带他过来。 可方郁想要的难道真的只是情侣餐厅里的一顿饭么? 不是的。 他想要的,是在十九岁时和宗少惟一起肩并肩走着,光明正大的牵手约会,像正常情侣一样接吻拥抱,最后来到一家象征他们恋爱身份的情侣餐厅,好好吃一顿饭。 然而这个流程宗少惟并没有给他,宗少惟心急意切,嫌麻烦的将所有流程都省略掉,一意孤行的把方郁的期待和爱磨光,耗尽了,现在他又说,以后。 宗少惟这种许诺的话,好像随口就能说,很轻易的语气。 宗少惟口中的“下一次”,“以后”,已经有过很多次了——下一次再陪他去游乐园,以后带他去看马尔代夫的海,保证以后不会再在床上对他做那 第116章 样的事。 方郁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什么全都要在他已经受过伤和痛之后,已经不需要,不想要的时候,再一一给他呢? 宗少惟和他之间好像隔着一道时差的距离,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往前走,又是谁被落到了后头。 乱七八糟的的想法太多了,他不会说给宗少惟听,因为他知道宗少惟听不懂,他这样的人,大概永远不会懂,方郁已经不对他寄与任何希望了。 于是方郁只点头说:“好。” 他只希望留在宗少惟身边的生活能平静安稳一点,不要再有任何争吵和矛盾。 他现在面对宗少惟能维持这个状态,不至于发抖打颤已经是很勉强的在忍着了,再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都受不了。 饭菜很快送上来,摆盘讲究精致,卖相很好,方郁本来没什么胃口,现在看着也有点饿了,拿起餐叉切了小块牛肉,味道果然也很好。 宗少惟没动,见方郁低头安静吃着,咀嚼时脸颊鼓起一小块,宗少惟莫名想起方郁喂游乐园时,那只猫也是这样自顾自埋头吃东西。 宗少惟发出一声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低笑。 方郁闻声抬起头看他,咀嚼的动作顿住,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更像了。 宗少惟挑眉,明知故问:“看什么?”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微微勾起,似乎看方郁吃东西是什么值得观赏的事。 方郁本来想说“明明是你看我”,但这句话和宗少惟的话一样是废话,他干脆也没说,迟缓的摇摇头,重新埋头吃东西。 “先生,给您倒一下配餐酒。这是您刚点的酒,请确认。” 一阵平稳清亮的男声突然在耳边响起,方郁手上动作一僵,猛地抬起头。 视线直直透过宗少惟,落到了身后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背影上,方郁心一抖,手上的餐叉没拿稳,“砰”的砸到盘子上,声响刺耳清晰。 宗少惟被他忽然的动作和声响弄得皱眉,抬眼看到方郁那副表情,不解道:“你怎么了?” 见方郁不回答,直愣愣的看着他身后,宗少惟不明所以的顺着方郁略显惊异的目光往后回头。 餐叉砸到瓷盘上,不大不小的声音,引得周围人视线落过来,其中也包括那个背对着他给客人倒酒的侍应生。 侍应生顺着这两道视线回望,看到两人时也是很明显的一僵,眼睛都瞪大了。 一瞬间,宗少惟眉头狠狠皱起来,额间青筋鼓起来一根,手里餐叉被捏得快断掉,他终于明白方郁这么大反应是为什么了。 眼前这个男人,方郁当然是认识的,宗少惟也认识,认识得不能再认识。 毕竟这次,方郁会不知死活的顶东挑衅他,宗少惟会失空发疯的对他做出那些事,全都是因为他—— 徐鹤年。 “旧情人好看吗?” 半晌,死寂的沉默被打破,宗少惟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质问,和带着讥讽的冷嘲:“方郁,眼睛快粘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周四午好!! 下午出榜单大家敬请期待吧! 许愿字数多一点~ 今天更了5k哦 - 上午和朋友分享小舍得的大纲 叽里咕噜的给她讲了一大堆的爽点和剧情 给自己说美了说爽了 但是她的注意力好像并不在上面 她(啧):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 :啊?舍得爱么就是有一天我听一首歌忽然想到的呀(开始吟唱)忘了谁先燃起战火…… 她(打断):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叫宋芥谐音宋姐? :?。 于是我隆重的向她介绍了自己的笔名—— :你不觉得这两个字特别像两个小女孩提着裙子在转圈吗?一个双手向上大跳转圈一个双手向下优雅翘腿提裙摆~ 她:。 她:你应该叫cangjie(仓颉) 第37章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方郁有一瞬,几乎都不会呼吸了,如果不是 第117章 宗少惟的这一句话将他叫醒,方郁大概率会一直这样,死死盯着徐鹤年,直到眼睛干涩得发疼也没办法回过神。 徐鹤年走了。 像是根本不认识方郁和宗少惟这两个人一样,收回视线的动作自然平静,倒完酒就转身离开,背影潇洒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只留着方郁坐在那里,喉咙堵得生疼,唇瓣颤抖,却始终喊不出那句“鹤年”。 震惊,恍惚,痛苦,久久无法抽离的视线里,浓烈的情绪在方郁眼底流转,翻涌。 唯独没有丝毫的情绪,是留给宗少惟的。 他根本没听到自己的话。 察觉到这一点,宗少惟眼里的阴沉和怒火层层堆叠,呼之欲出。 方郁对上他,就是要死不活,平静冷淡,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现在对上徐鹤年就不一样了,只是这么隔着老远看了一眼,就跟丢了魂一样,偏偏人家根本不打算搭理他,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他还跟个什么一样巴巴望着。 “看够了吗?”宗少惟咬着牙,指节敲了敲桌子,重复的质问,强硬的挤进方郁的情绪里,“既然这么想看,要不要再把他叫过来,看看清楚,再腾出位置给你们好好叙叙旧?” 他特意把“叙旧”两个字咬得很重。 方郁闻声,终于把目光从已经什么都看不清的背影上面收回,看着宗少惟冷着一张脸,知道他是在生气,却没什么心思哄,只怔愣的对视了一会儿,便重新低下头。 喉咙很难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喊出徐鹤年的名字做不到,随意敷衍几句,哄哄宗少惟,让他不要找事,也做不到。 眼前阵阵模糊,耳边不断有轻微的嗡鸣声。 脑海里反复循环的是刚刚那一幕,徐鹤年看见他时,那一瞬间微微瞪大的眼,和眼底明晃晃的冷漠和疏离。 徐鹤年看方郁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冷漠得像是在方郁本来就没什么热气的心脏上重重的浇了一通冷水。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方郁这样想着,又在心里默默反驳,怎么不是呢,你忘记和徐鹤年最后一次见面闹得多么难看了吗?这样才是正常的。 甚至徐鹤年没有过来指着鼻子骂他,给他几拳,都是意料之外了。 方郁这样想着,或多或少的有了点安慰,不至于被那个太过刺目的眼神影响太多。 头顶的视线存在感太过明显,方郁不得不给出回应,他摇头,后知后觉的回答宗少惟的问题:“不用了。” 要不要把他叫过来,给你们留位置好好叙叙旧? 方郁说,不用了。 宗少惟只觉得心口那把火“腾”的一下升起来,烧得更厉害了,好像隔着胸腔壁都能听到心脏里面噼里啪啦的烧灼声。 他用力捏着手里的餐叉,手背青筋鼓起,不知道该夸方郁有问必答,还是该好好问问他,上一句话怎么就不知道解释一下? 旧情人好看吗?旧情人…… 宗少惟盯着方郁不敢抬起来的头顶,看了他好一会儿,呼吸沉了又重,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最后“砰”的一声,他把餐叉用力拍到桌子上,声音太响,吓得方郁浑身一抖,下意识问:“怎么了?” 宗少惟不顾周围人投过来的一道道目光,冷冷的问方郁:“还吃么?” 方郁咽了一下口水,眼里微微有些害怕和不安,紧接着,他又听到宗少惟沉声说:“不吃就回去。” 宗少惟生气了。 方郁对宗少惟的任何情绪都很敏感,更不要说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 看着眼前宗少惟面色不虞的脸,方郁心脏跳得很快,几乎快要从心口跑出来,他小声说:“要吃。” “什么?”宗少惟拧眉,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方郁低若蚊鸣的声音。 “我有点饿.....”方郁重新拿起餐叉,低声说,“想吃完再走。” 似乎是怕宗少惟不同意,方郁顿了顿,看起来像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一样,忽然伸出手,迎着宗少惟冷眼以视的目光下,略显僵 第118章 硬的往前伸,最后覆到了宗少惟手背上。 宗少惟呼吸一顿,脸上不耐冷漠的神色骤然凝滞,他抬眼,皱着眉,疑惑的看方郁。 方郁却垂着眼,于是只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眼睫,听到方郁有些沙哑的声音:“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现在先吃饭吧……”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你别生气好吗?” 宗少惟能感受到手背上,方郁掌心间微微濡湿的温热触盆。 宗少惟忽然就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 方郁一整晚对他不冷不淡的态度,和面对徐鹤年时截然不同的态度,两者对比,成功激起了宗少惟的怒火。 但他看着方郁苍白的脸,又想起不久前自己许诺过的话,还有索尔给他的那两张纸,宗少惟强忍着没发作,只是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这个有徐鹤年存在的地方。 无论他对方郁疏离冷漠的态度是不是值得自己满意的,宗少惟都受不了方郁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黏糊又刺眼,真恶心。 宗少惟只要想起来就觉得烦躁。 但这一刻,所有的烦躁,不耐,全都被方郁的一次轻轻的触盆和连解释都算不上的,轻飘飘的“别生气”莫名抚平了。 其实,自从宗少惟对方郁做了那种事之后,方郁一直很抵触他,宗少惟不瞎,当然能看出来。 那件事之后,方郁怕他是一回事,那枚该死的让人误会的吻痕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即便他解释了,方郁还是很抵触,哪怕是在车上,方郁坐在副驾驶睡着了,头都是下意识朝着没有宗少惟的那一面靠。 他们之间横着一面似有若无的隔阂,梗在宗少惟心里不舒服,可又不知道怎么破开,宗少惟已经低过头了,道过歉,许诺过不会,说过以后好好过,他一再退步,可方郁依旧对他有着很高的戒备。 但现在,那块隔阂的薄膜被方郁戳破了。 宗少惟重新感受到了方郁的温度,这次他是自愿的,主动的。 宗少惟只觉得身上所有的热意都顺着血液,往手指和掌心的方向淌,汇聚在一起,灼热得厉害。 “想吃就吃啊。” 他没把手抽回去,就这样让方郁把手放在他手背上,无意识的舒展眉心,语气不屑的轻哼了一声,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跟他本来就不熟。” 言外之意,曾经跟他熟过的方郁,你看到他把你当陌生人,难道该生气的人不是你吗? 方郁应该是听懂了,或许并没有。 他只是听着宗少惟一瞬之间变得没那么冷沉的语气,下意识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示好得以换取了宗少惟的松口。 既然人哄好了,方郁本能的想要把手抽回去,刚一动,却发现动不了。 方郁微微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被宗少惟反握住了。 “手上怎么这么多汗?” 宗少惟看起来丝毫没有在外面餐厅,周围很多人会看到的自觉,旁若无人的和方郁在饭桌上牵手。 这个动作太奇怪了。也太别扭。 方郁觉得不自在,宗少惟的手太烫了,还在用指腹摩挲他的掌心,有点痒,他本能想攥拳:“可能是有点热……” “热?”宗少惟看着方郁脸上浮现出的不太自在的薄红,轻嗤一声,“刚刚也没见你热。” 刚刚的界线在看到徐鹤年之前。 方郁听懂了,却装作不知道,装傻充愣有时候在宗少惟面前能减少很多矛盾和不必要的争吵。 所以方郁没跟着宗少惟的话走,他开始笨拙的转移话题:“我真的饿了。” 宗少惟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方郁眨了眨眼,安静的和他对视,宗少惟心口一烫,到底把手松开了。 方郁今天一天经历的事实在太多太多,医院,离婚,家里,索尔,吻痕,祁岭,情侣餐厅——甚至还有徐鹤年。 这一天,所有代表着曾经的事情和人都集中在一起,将方郁的精力全都耗尽。 他太累了,安安静静的吃一顿饭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一件恩赐。 “明天我不 第119章 去公司了。”宗少惟吃着,突然这样说。 方郁抬起头。 宗少惟看着他,继续说:“你也别去了,在家待几天养一养。” 方郁其实本来也没打算去,他请了三天假,原本以为会在医院度过,但宗少惟出现的太突然,将他的计划打乱。 方郁点点头,说:“好。” “对了.......” 转念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方郁有些犹豫的看着宗少惟,宗少惟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视线:“说。” 方郁踌躇了一阵,还是说一半留一半的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林仪查到的吗?还是.......” 宗少惟看着他脸上犹犹豫豫的样子,心下了然,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你不如直接问我什么时候联系到的王泉。” 王泉,也就是方郁的直系上司,王经理。 看来方郁的怀疑果然是正确的,宗少惟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医院,为什么会在王经理刚刚要到医院的具体信息后直接出现在方郁面前,当然是因为王经理跟宗少惟有联系。 方郁哑声问:“什么时候?” 宗少惟如实告诉他:“你第一次准时下班的时候。” 那真的是很久之前了。 “你怎么说通他的……不,他为什么会听你的?”方郁问题磕磕巴巴,好像不知道怎么问一样。 宗少惟却听懂了,轻笑一声:“方郁,我姓宗,a市里姓宗的有几个你知道吗?” 方郁茫然的看着他,似乎是没听懂。 宗少惟于是直白告诉他:“那种小公司,跟他们董事打声招呼的事。” a市姓宗的有很多,但宗少惟的身份就一个,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宗少惟只要随便挑一个吃顿饭,点出一个人名特殊照顾就行。 “所以他对我态度转变,夸我工作做得好和进步的话,都不能当真,是吗?”方郁语气很低落,嗓音沙哑。 宗少惟在他的脸上扫了一眼,没有看见眼泪,松了口气,反问他:“你觉得呢?” 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问方郁,你觉得呢? 方郁鼻头阵阵酸涩,哑声说:“是的吧。” 如果不是有宗少惟,王经理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对方郁改观,特殊照顾呢,连态度都是沾了宗少惟的光。 方郁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其实并不太好受,他以为自己可以独立的拥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甚至一度为了这个工作和宗少惟起过口角矛盾也没关系,至少在公司他是完完全全可以做“方郁”的。 但现在,宗少惟却告诉他,方郁其实一直没什么自由,在家里好,在公司也罢,宗少惟无时无刻都可以收到任何关于他一举一动的消息。 那个寄予着方郁逃避孤独和宗少惟带来负面情绪的,方郁自以为的乌托邦,原来早就已经经手宗少惟,变成另一座囚进他的笼子。 方郁只觉得一口气很沉重的压在心头,喘不上气。 宗少惟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喊他:“方郁,你……” 方郁打断他:“我想去个洗手间。” 方郁抬起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看他,并没有眼泪,神色也很平静。 宗少惟心头一动,说:“去。” 方郁一点都不想多留的去了洗手间,刚打开门板,直接把刚刚吃过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他的胃一直很空,好不容易吃进去一些不太喜欢吃的东西,以为能填补那一阵胃里发空的痛意,可真正吃进去却发现更疼了。 对于有胃病的人,牛排,鹅肝,金枪鱼,其实都不如一碗热粥。 但宗少惟从来不会考虑到他。 胃病发作的阵痛,翻江倒海,层层堆叠,从小腹往上走,一路顺着喉管,喉头开始痉孪。 吐到最后,方郁的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直到门板打开,方郁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而脆弱,鼻头和眼睛都是红的,一双眼睛掺着泪光,却依旧灰扑扑的。 方郁麻木的打开水龙头洗脸,弯下腰,眼前却阵阵发黑,一股怪异的气味自掌心间漫 第120章 开,腥甜熟悉,方郁缓缓睁开眼,看到了一手的血。 身体一晃,方郁迟缓的抬起头,在镜子里终于看到了鼻间涌出的刺眼的鲜血。 他抬手去擦,却好像擦不完一样,一直在流,一滴滴落到水里,被稀释成淡粉色。 “方郁。” 耳边阵阵嗡鸣,身后却传来熟悉而陌生的声音。 方郁身体一怔,忽然就不敢回头。 那人在向他靠近,有脚步声。 “你先别过来——”方郁仓惶的低下头用水流冲刷着脸上的血,只是还没来得及冲干净,手腕被人用力抓住。 “你怎么了?” 身体被猛地扯凯,方郁脚步踉跄得站不稳,一脸湿漉漉的狼狈样,就这样,看到了徐鹤年冷漠的脸。 不过两年,徐鹤年五官越发立体,以前脸上常常带着的笑意不见了,一张脸冷漠疏离。 “鹤年……”手腕被人狠狠抓着,生疼,方郁喉结剧烈滚动,颤声喊出这个称呼。 再狼狈不过的姿态,还要体面的说一句:“好久不见了。” 徐鹤年看起来并不是想跟他叙旧的样子,他紧紧拧着眉看着方郁脸上的血:“这是怎么弄的?你病了?” 方郁说:“只是鼻血。” “……”徐鹤年骤然松开他。 方郁一个没站稳,差点磕到洗手台,撑着台面才不至于摔倒。 方郁怕徐鹤年就此离开,想说点什么话:“鹤年,你……” 徐鹤年却厌恶似的看着他说:“把自己弄干净再和我说话。” 方郁顿了一下,重新打开水龙头,彻底洗干净才算完。 擦脸的时候,徐鹤年还在,看着镜子里方郁惨白的一张脸,出言讥讽道:“方郁,把自己搞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是你想要的吗?” 方郁不说话,低着头,血终于止住。 “也是,和宗少惟在一起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知道他不爱你还上赶着跟他结婚,弄成这幅样子也是自作自受。”徐鹤年讲话依旧和当年一样,毫不留情面。 方郁毫不辩驳,张口就是:“鹤年,对不起。” “对不起?”徐鹤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讥讽道,“你还以为你对不起的人是我吗?也是,你对不起的那个人现在根本听不到这些话。” 方郁低着头,知道徐鹤年说的那个人是谁。 “只要当好你的豪门太太,和宗少惟好好恩爱就行了,至于许姨当时的病痛和死,你早就忘干净了吧。” 徐鹤年把“恩爱”两个字咬得很重,无异于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方郁脸上。 听着这些戳心窝子的话,方郁心脏很疼,他摇着头,眼泪砸下来:“不是,不是这样的,妈妈的死,我一直……” 方郁捂着胸口,哽咽着说:“一直是我心里的结,我从来没有走出来过,从来没有一天,我、我恨不得死的人是我,宁愿得病的人是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方郁满目痛苦的抬手掩住面。 “鹤年,我后悔了。” 徐鹤年一愣,听到方郁泣不成声的说:“和宗少惟在一起,我早就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滴滴哒—— 这周轮到了三大榜里的飙升!这周有加更!会写2万多! 具体加更时间我后面安排好会在作话说 计划尽量还是在周天之前把2万写完 不然周一大家可能看不到 可以的话我会把2万字压缩到四章里 一章放5000字 实在写不到就周六周天加更 平台三大榜看读者订阅:本周力荐,畅销热追,人气飙升 我第一本错爱只上过畅销 第二本小幻想全都上了,很顺利 第三本小深爱只上了力荐和畅销,没有上飙升,有点遗憾 现在这一本舍得爱,是我连载期数据最好的,非常的好 第一个三大榜是飙升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因为这对小作者来说很难很难 所以在这里谢谢大家,真的谢谢你们愿意追读订阅这本书,没有你们没有小舍得的 第121章 今天 我爱你们! 第38章我害怕你。 海鲜粥已经上来了,方郁还没从洗手间出来,宗少惟眉心里拢聚着烦躁和不耐,第三次往洗手间的位置看的时候,手边的电话响了。 宗少惟皱着眉翻过来看,上面的备注很醒目:祁岭。 宗少惟想也没想,直接挂断了。 隔了一会儿又响了。 宗少惟干脆得想直接关机,然而这次,来电显示却是:宗厉。 宗少惟他爹。 宗少惟看了两秒,还是接通了。 宗少惟语气散漫:“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宗厉沉声问他:“为什么不接小岭电话?” 宗少惟嗤笑一声:“为什么要接?员工找老板,工作上的事当然是联系林仪。” “你这两天都没去公司。” 宗厉消息倒是很灵通。 宗少惟瞥了一眼洗手间,这一次那抹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宗少惟扫了方郁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嗯”,直接承认了。 “你在哪?又在和那群人鬼混?”宗厉还在电话那边问不该问的废话。 方郁应该是洗脸了,额间的发丝和睫毛湿漉漉的沾着水,眼睛有点红,和进去的时候一样,没什么区别,坐在那里看到那碗粥还愣了一下,抬头看宗少惟,因为宗少惟在打电话就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眼神询问。 “没有。”宗少惟声音冷淡,下巴微抬,示意方郁把粥喝掉。 方郁眼睫眨了眨,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那碗冒着热气和腥味的粥上。 他的胃里还很难受,刚刚吐过,根本没有食欲再吃这些东西,但宗少惟让他吃,他就象征性的往嘴里塞了几口。 方郁没有特意留意宗少惟在给谁打电话,但宗少惟的一举一动,每一点声音都清晰的往耳朵里挤:“在外面陪老婆吃饭,有问题吗?” 方郁拿着勺子的手一顿。 微微抬起眼,见宗少惟面色如常,眉梢间的烦躁却很明显:“我们之间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先把宋琳管好吧,少操心我。” 餐厅里很安静,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宗少惟,你这是什么态度?这就是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 原来是宗厉。 后面还在说什么,方郁却听不太到了,只知道宗少惟把手机捏紧了,刚刚还玩味散漫的态度冷淡下来,冷冷道:“我说了,我没妈。想当我妈,她还不够格,挂了。” 宗少惟挂断之前宗厉又喊了一句什么,宗少惟不耐烦的回了句“知道了”直接挂断。 宗少惟在生气,方郁听着他微微加重的呼吸声,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吃着粥,尽量减少存在感,不触他的霉头,也怕他把怒火发在自己身上。 “方郁。”然而还是逃不过,宗少惟喊他,说,“明天,你跟我回趟老宅。” 见方郁看着他,宗少惟将手机随意的丢到桌面上,淡声说:“老爷子八十大寿。” 老爷子当然是宗少惟的爷爷,结婚的时候方郁见过一面,不是多么好相处的人,和宗少惟的父亲一样,看不起方郁,也不喜欢他。 方郁犹豫道:“我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宗少惟拧眉:“哪里不合适?” 方郁想了想,如实说:“爷爷好像,并不喜欢我。” 宗少惟不耐道:“你管他喜欢不喜欢呢,你嫁给我,又不是嫁给他。” “........”这话就没逻辑了,单纯的气话,方郁不知道怎么接话。 “行了,他们喜欢不喜欢你都是我宗少惟的老婆,是宗家的少夫人,管他们干什么。”宗少惟说,“再说长辈过大寿,到时候那么多人去,他们都有对象陪着,你难道要我自己一个人去?” 话都说到这里了,方郁也不能说什么,只说好。 “吃好了么,吃好了回家。”宗少惟视线落到稍远处那个人的身影上,眉头紧紧皱起来,看起来一分钟都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了。 方郁看了眼眼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海鲜粥,放下了勺子 第122章 :“好了,我们回去吧。” 回家的路上方郁又在睡,一路无话,快到家时宗少惟侧目看了他一眼,方郁这次应该是真的困了,睡得很熟,呼吸都是平缓而规律的。 宗少惟打量着方郁,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方郁的脸色很差,虽然这几天一直很苍白,但并不像现在一点血色都没有。 宗少惟伸出手,下意识用指腹去碰方郁的脸颊,没什么肉,皮肤依旧细腻柔软。 宗少惟想起自己在床上亲着他的嘴巴时,总会有意无意的咬他的脸颊肉,方郁通常会怕痛的躲开,大概率会缩进他怀里,喊他的名字,制止他的动作。 其实宗少惟并没有多用力——至少宗少惟不认为自己多用力。 他觉得是方郁太脆弱了。 确实太脆弱了,怎么就变得这么瘦了? 宗少惟想起自己抱着他时,他的腰细得一只手都能圈过来,后背的蝴蝶骨都有些硌得慌,从上到下,从苍白的脸色,没有血色的唇瓣,再到微弱的呼吸气流,方郁看起来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似的,没什么鲜活气,死气沉沉的。 明明以前不这样的,明明再早之前,方郁甚至敢故意和宗少惟对着干,宗少惟甚至一度把他当成什么情敌,死对头一样对待,但现在在看面前这个方郁,却发现完全找不到过去方郁的半点影子。 宗少惟轻轻抚墨着方郁的脸颊,手往上滑,落到眼皮上,拨动他的长睫,低声喊他:“方郁,醒醒,到家了。” 他看起来是想要把方郁叫醒进屋的,可声音这么小,更像是怕把人打扰到。 于是最后,方郁依旧熟睡,宗少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倾身压过来,情难自禁一样,亲到了刚刚手一直触盆的脸颊肉上。 是柔软的。 方郁是柔软的,在他面前,方郁似乎一直就是这样,柔软,脆弱,没什么骨气,百依百顺。 过去他故意针对方郁的那些日子,那个时候的方郁,好像才是假的。 明明没有喝酒,宗少惟却觉得头晕,一时间竟然会分不清孰真孰假。 方郁还在熟睡,毫不设防,宗少惟将他抱下车也没醒,头一歪,砸到了宗少惟怀里。 胸口被撞了一下,宗少惟低下头,听到方郁无意识的梦呓,很小声的嘟囔。 宗少惟听不清,把头埋到方郁耳边,终于听到那两个字—— “妈妈。” 心头一动,有点烫,宗少惟抱紧他,上了楼,方郁很轻,抱着根本毫不费力,放到床上时一松手就陷入柔软的床被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床边却有一盏小夜灯,是方郁怕黑怕雷和宗少惟不在身边时,特意买的。 宗少惟第一次看到这个夜灯的时候还笑话过他:“你是小孩子啊,这个年纪还打算挑灯夜读啊。” 方郁当时抿着嘴,低声说:“我怕黑。” 方郁怕黑?宗少惟怎么不知道,他说,你怕雷怕闪也就算了,现在又怕黑了?我以前怎么没见你怕过? 宗少惟不信他。 方郁当时说什么来着,他说:“你不在就会怕。” “……” 宗少惟记得方郁那个眼神,依赖的,不安的,会表达自己被需要的方郁。 宗少惟替方郁把衣服脱下来,方郁隐藏在衣物下,白皙的皮肤一点点倮露出来。 宗少惟瞳孔微缩,看着方郁腹部那一道道被皮带抽出来的红痕,大腿根上青紫色的掐痕,往上走,还有脖颈以下,锁骨上清晰可见的齿痕,无不在昭示着宗少惟对他做过的事。 这样清瘦病弱的一具苍白身体,畏冷一样蜷缩着,那姿态很像回到了母体的婴孩。 明明指腹间触盆到的都是柔软的,偏偏宗少惟觉得他像块玻璃,看起来易碎,又摇摇欲坠。 宗少惟放轻动作脱下衣服,将方郁整个人圈在怀里。 方郁睡得沉,人没睁眼,但能感受到对面是宗少惟,迷迷糊糊地开始伸手推人。 宗少惟拿下巴垫在方郁头顶,低声:“别闹,睡觉了。” 方郁似乎听懂了,一 第123章 动也不动,安静的埋头在宗少惟怀里。 宗少惟也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哈欠,用下巴蹭方郁的侧脸,喟叹一样说:“这样多好。” 这样多好,方郁安安静静的趴在他怀里,这样多好,方郁不会像睁开眼时看到他就要躲避后退,这样多好,没有争吵和羞辱,他们就像天底下很普通的夫妻一样。 这样多好。无限接近于宗少惟心里婚姻和伴侣的模样。 等头顶传来平缓的呼吸声,方郁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的望着宗少惟。 这样好吗?他想,一点都不好。 宗少惟从来没有疼过,他怎么会知道方郁的伤有多痛呢? 他堂而皇之说忘记,有没有想过,方郁其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记得苦也记得疼,甚至会为此湮没一些东西,滋生出一些新的东西。 方郁就这样沉默的看着他,很久,目光移开,落到窗外,今天没有月亮,太黑了,这里真像一座见不得光的牢笼。 方郁之前怕黑,其实只是怕这个黑黝黝的窗口,黑洞一样,仿佛总会有一天将他吸食。 方郁害怕,却没想过要离开,只是徒劳的买一盏灯,等一个人,帮他消除这点害怕和恐惧。 他对宗少惟说过,你不在就会害怕。 可他现在没有对宗少惟说的是,你在身边,我就会觉得害怕。 我害怕你。 第二天天一亮,宗少惟带着方郁回老宅。 车子沿着盘山柏油路驶入老宅地界。 铁铸雕花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两排穿深灰制服的佣人垂手立着,车灯扫过,一排排身影微微躬身。 宗少惟和方郁一同下车,管家喊了声“少爷”,又对着方郁喊了声“少夫人”,方郁还是有一种自己回到了什么古代的错觉。 宗少惟问:“人来多少了?” 管家说:“都快齐了。” 宗少惟淡淡点头,对方郁说:“进去了。” 方郁点点头就要跟他走,宗少惟却在这个时候伸出手,眼神示意,方郁愣了一下,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下一秒,十指紧扣,方郁的手心被宗少惟紧紧握住:“等下进去他们说什么你都当放屁,别搭理他们。” 方郁点头抿嘴:“我知道了。” 宗少惟垂眼看着他,方郁今天穿的是宗少惟挑的米白色衬衫,外套一件薄款黑西装,不算扎眼的款式,可衬得方郁身体线条清晰利落,尤其是腰线,让人忍不住去握一握。 宗少惟微微倾身,姿态亲昵的覆在他耳边:“进去之后和爷爷打个招呼就行,其他人不用管,吃顿饭就结束了,不想吃就随便吃点,等回去带你吃别的。” 嘴巴贴着耳朵说话,热气都扑了上来,方郁有点不自在,却还是没挣脱,安安静静的低着头,说,好的。 宗少惟都想夸一句“真乖”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太奇怪了,宗少惟干脆没说,带着方郁往里面走。 八十大寿,按照老爷子的说法,不要大办了,一家人吃顿饭就行,所以没什么外人,都是亲属。 宗少惟和方郁进去的时候,人确实到的差不多了,一大张圆桌,老爷子坐在主位,宗厉和宋琳坐在一边,其余的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宗少惟也不在乎。 只是一个最不该出现的人,却偏偏出现在坐在那里。 宗少惟手心一紧,是方郁收紧了手。 宗少惟偏头,看到了方郁一瞬间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他当然和方郁一样,也看到了老爷子旁边坐着的那个人,还有那仅仅只剩下一个空位的位置。 宗少惟眉头紧紧拧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站在那里,刚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沉声的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祁岭忙站起来:“少惟哥,我来给爷爷过生日……” 宗少惟依旧紧紧皱着眉,扫过老爷子面色不虞的脸,还有周围一堆人的视线,语气毫不留情:“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祁岭脸色当即有些挂不住。 “宗少惟,你这是什么态度?”宗厉出声,斥责道,“长辈还在这 第124章 里,你这是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宗少惟冷笑一声,看向宗厉,“我还想问问你们想干什么呢,我有没有说过我会带方郁过来,你们现在把他叫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紧紧抓着方郁的手,感受着方郁颤抖的身体,指腹在方郁手背剐蹭了一下,像某种安抚。 他面色冷淡的说:“要是家里连个少夫人的座位都空不出来,也不需要特意喊我过来。” “……” “爷爷,生日快乐。礼物我放外面了。” 宗少惟说着就要拉着方郁转身离开。 “站住。” 一直寡言不吭声的老爷子终于出声喊住他。 老爷子声音沉厚松缓:“小岭是我叫来的,他刚回来没多久,我这么久没见他,现在就想见见他,有问题吗?” “没有。”宗少惟说。 “那你在这个时候,带这个人回来,考虑过我吗?”老爷子把“这个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宗少惟转过身,神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爷爷,你过生日,我带着孙媳妇过来看你,我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 作者有话说: sorry今天晚了一点点。昨天看漫画熬太晚了 一大早开始狂写只写了4000 看来这周真的要在周天加更惹 第39章我和少惟哥上床了【加更】 这句话一出,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宗少惟今天实在太不知道分寸,这种场合下,和长辈之间的每一句对话都不留情面。 宗厉的脸色尤其难看,来之前他就跟宗少惟说过,一个人过来,别惹你爷爷不痛快。 宗少惟一口一个知道,但今天还是把这个人带过来了。 宗厉不喜欢方郁,原因很简单: 他是一个男人。 他没钱也没势。 这样的人留在宗少惟身边毫无益处,于宗家也是如此。 没人会喜欢一个没用的人。 而且他看起来懦弱而畏缩,原本尚且能看得过去的一张脸,现在也看不出什么出彩的,花瓶都不是了,哪里还有一点和宗少惟般配的样子。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是宗少惟铁了心要娶回家的,一意孤行,死活不听。 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人把方郁放进眼里,宗少惟也是知道的,所以平时根本不会把人往家里带,惹人厌烦。 今天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在老爷子大寿的时候找这样的晦气。 宗厉出声训斥道:“混账东西,这是你和你爷爷说话的态度?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去!” 宗少惟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动——宗老爷子还没出声呢。 座位上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等着老爷子发话。 一道道目光砸过来,方郁只觉得手心一片濡湿,他明明被宗少惟紧紧抓着,却又像是被人扯到了不能呼吸的深海。 “行了。”半晌,老爷子叹了口气,出声,“今天一家人好不容易聚一块,吵吵什么。我一个黄土埋半截的老头子,就想痛痛快快过个生日。” 他松了口:“不就是多个座位的事,老刘,给……”他对着刘管家指了指方郁,似乎不知道他叫什么,只说,“给他找个位置坐。” 刘管家忙搬了一张椅子过来,不偏不倚的放到了空位旁边。 宗少惟还是不动。 方郁抬头看他,宗少惟低头也看他,似乎在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吃这顿饭。 方郁心头一怔,不知道宗少惟这个时候演这出有什么意义,他要是真的能做得了什么主,今天也不会跟着宗少惟过来。 本来就不应该过来,没有一个人欢迎他,这顿饭又怎么可能吃的好。 但一堆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方郁硬着头皮捏了一下宗少惟的手指,意思是去坐吧。 老爷子都发话要他们留下来,这个时候再说走,怎么可能? 方郁根本没有任何选择决定的权利。 宗少惟带着方郁落座,祁岭脸色很难看,青白交加,宗少惟坐在他 第125章 身边,刻意把他和方郁隔开,他却只能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坐在这里的都是人精,谁能不知道老爷子把祁岭一个外人喊到家宴上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看不上方郁,要借此机会给宗少惟找另一个介绍对象。 不就是喜欢男的么,那除了方郁,是不是其他男的也可以?那还不如换一个合心意的。 这事说起来有意思,宗少惟从小和沈听白一起长大,按理说应该感情很好,如果宗少惟是同性恋,没理由从来没对沈听白起过什么心思。 从来没人担心过他的性取向,可等上了大学却告诉他们自己交了个男朋友,还马上要和一个男人结婚。 家里人自然是极力阻止,绝不同意,奈何宗少惟早就先斩后奏,结婚证都扯好了,办婚礼也只是通知他们一声。 这一下可把家里人气坏了。 宗家家大业大,在a市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子嗣单薄,轮到宗少惟这一脉,旁系也好,直系也罢,就只有宗少惟一个儿子。 于是理所应当的也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然而这个唯一继承人却堂而皇之的找了个男人结婚。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老爷子被气得差点进医院,吃了两颗速效救心丸才勉强稳住,宗厉当时也是气急了,一巴掌狠狠甩到了宗少惟脸上,让他现在去离婚,骂他不知轻重的东西,是要气死爷爷吗? 宗少惟充耳不闻,被扇巴掌也无所谓,抹了把唇角的血,说:“这婚我结定了,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来。离婚?想都不要想。” “……” 当然,这些事方郁都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宗少惟和他求婚了,马上结婚了,还没有见过父母,婚礼当天宗少惟的家人也没给他好脸色,于是自觉自己是不被喜欢的,也从不主动过问宗少惟家里的事。 结婚没多久,方郁妈妈去世,方郁紧跟着也病了,宗少惟就一直在家里待着陪他,据方郁观察,宗少惟很少和家里有来往。 只有过年的回去了一趟,还给方郁发了条消息,让他自己在家里听医生的按时吃饭,晚上会检查。 方郁听话的把饭吃光了。 晚上宗少惟果然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方郁听着宗少惟那边有点吵,好像是有烟花声。 “几个小屁孩放的,吵死了。”宗少惟难得会跟他吐槽,“不想回来还非要我回来。” 听着那边咿咿呀呀的小孩子的吵嚷声音,混杂着烟花噼里啪啦的脆响,方郁却莫名觉得心里一片温热,他毫无察觉一样勾着唇角笑:“新年快乐。” 他像这么多年,和宗少惟谈恋爱的每一个新年当天一样,说了句新年快乐。 后面似乎还有一句话,但烟花声太响,宗少惟没听到。 “什么?太吵了没听到。” 方郁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新年快乐,老公。” 原来只是换了个称呼。 没谈恋爱时,他说:“新年快乐宗少惟。” 谈恋爱时他说:“新年快乐少惟。” 现在结婚了,又变成:“新年快乐,老公。” 宗少惟轻笑一声,也对他说了句:“新年快乐,方郁。” 他不会像方郁那样随着身份变换对方郁改变称呼,他一直喊方郁,连名带姓。 在床上做尽亲密事时喊方郁,生气了要发脾气喊方郁,现在说一句祝福也是喊方郁。 方郁,方郁,方郁。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宗少惟最后一句话是“明天回去”,方郁说“好”。 窗外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很吵,新的一年里,方郁躺在床上,这还是生病的一年里,他第一次没有宗少惟陪伴下正常入眠。 前前后后到今天,算起来也是一年了,从婚礼到现在,方郁第二次和这一家子见面,很是拘谨。 宗少惟松开他的手之前捏了他一下,意思是不用紧张。 气氛当然不可能一直凝滞不前,方郁还不至于在这么大一个家宴上影响多少,很 第126章 快就有人开新的话题,好像是宗少惟的姑母,祝老爷子生日快乐,一堆吉利话云云。 小孩子们也跟着喊“爷爷”“姥爷”,说点先前父母教过的祝寿话,讨得老爷子哈哈大笑,连祁岭也参与其中,很快,话题聊开,也就彻底没人在乎方郁了。 方郁松了口气。 宗少惟这个时候给他夹了菜,故意的一样和他贴得很近,跟祁岭中间间隔了不大不小一个单人位。 祁岭脸色更难看了,只不过根本没有人看。 宗少惟让方郁尝尝。 方郁不太习惯这样在外人面前的亲昵,但宗少惟要演什么夫妻恩爱的戏码,他只能陪着,浅浅尝了一口,很小声说好吃。 一顿饭下来,原本老爷子打好的让宗少惟和祁岭联络感情的算盘是彻底打错了,宗少惟忙着在那里跟方郁夹菜,咬耳朵说话,根本看都没看祁岭一眼。 中途方郁去了一趟洗手间,宗少惟看他脸色不太好,原本也打算跟着去,老爷子不满的轻咳一声,方郁忙说了不用才作罢。 方郁这几天胃口一直很差,胃时不时会疼,大概是没有在医院养好的缘故,方郁还记得当时自己找不到药的痛苦,所以这次出来随身带着药。 从饭桌上离开,走到卫生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掰出一颗咬碎直接咽了下去。 等苦味彻底漫开,一点点随着喉咙直达胃部,方郁捂着左腹的手才缓缓移开。 那股坠痛不怎么清晰了,他才上前一步,用凉水洗了把脸,把额间因为强忍着痛意憋出的汗渍洗干净。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好像是有消息,方郁刚想要抽出来看一下,门口传来开门声。 方郁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彻底僵住。 是祁岭。 方郁忽然觉得垂在身侧的指尖有点控制不住的手抖。 祁岭关上门,进来,上下扫了他一眼后,迎着方郁微微颤动的瞳孔,主动打了声招呼:“方郁,好久不见了。” 听到他的声音,方郁只觉得耳边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开始发鸣。 “你好像比以前瘦了很多,和少惟哥在一起很辛苦吧。” 方郁收回视线,对祁岭连表面虚与委蛇的客套都不想要有,面无表情的将手里擦脸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就要走。 “站住。”擦肩而过的瞬间,祁岭伸出手横在方郁面前,拦住他,“这么着急走什么,这么久没见,招呼都不打一声?” 方郁看都不看他,脸上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淡,声音也冷:“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祁岭转过身:“怎么会?” “你难道不该有很多话要问我吗?”祁岭看着方郁瘦削苍白的脸,心情很好的样子,“比如,今天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是宗家的家宴。” 离得近,祁岭能很清晰的听到方郁加重的呼吸声:“和我无关,我不感兴趣。” 祁岭却满意的笑笑,继续道:“或者,再早一点——你难道不想知道,两年前,你妈妈是从哪里收到的那条消息的吗?” “祁岭!”方郁忽然转过身,骤然提高音量喊他的名字,见祁岭依旧笑吟吟的打量着自己,方郁牙根在打颤,看着祁岭的眼神迸发着怒火,他伸手,将祁岭挡在身前的手重重打下去,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只是想和你叙叙旧。”祁岭揉了揉被打的有点疼的胳膊,语气掺杂着几分惺惺作态的委屈。 见方郁眼眶发红,祁岭很满意的继续道:“或者,你不想叙旧,我们也可以说现在的事。” 方郁咬着牙,一句话不说。 祁岭就盯着他的眼睛,微笑着,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我和少惟哥上床了。” 方郁被这句突然的,露骨的话弄得一怔。 旋即在祁岭带着笑意的眼底反正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不可能。” 方郁想也没想就否认,语气很坚定,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祁岭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什么不可能,我们确实做了,就在你们卧室的 第127章 那张床上。”祁岭煞有其事的语气,甚至还有佐证,“你难道没看到他胸口的吻痕吗?” 方郁身体一僵,想到宗少惟胸口前那抹刺眼的吻痕。 “他说,那是误会。”方郁第一次觉得吐字是很艰难的事,“他喝醉了,把你认错了,所以......” “所以在我在他胸口亲得那么重,留下了那么明显的痕迹,他才突然醒了过来,把我赶走了,我们什么事都没做是吗?” 方郁的话都没有说完,被祁岭骤然出声打断。 他把宗少惟给方郁讲过的话完完全全重述了一遍,半点不差,之后甚至附带了一长串哈哈的嘲笑。 方郁忽然就不会说话了。 大脑持续性的嗡鸣,像是有一根尖锐的钢针,深深刺入脖颈,见血封喉。 某种东西呼之欲出,却始终被死死压着,甚至想都不敢想。 “少惟哥是这样告诉你的吗?”祁岭抹了下眼角渗出的笑泪,不可置信一样问方郁,“你信了?” 他好像很惊讶一样,一个成年人,竟然被另一个人三言两语的话就能骗到。 这是要多么信任啊。 “他不会,他不会做这种事......”方郁低着头,看着地板,头很晕,吐字很艰难,喉咙间的血惺味越来越重,他依旧说,“他说过,他不会出轨。” 宗少惟说过,出轨和背叛,在婚姻里是唯一的死罪,是需要不得好死的毒誓下诅咒的。 可是,方郁一边相信宗少惟的话,一边又忍不住提出质问,宗少惟要求的忠诚,所谓的誓言,到底有什么意义,又真的能生效吗? 那一条法律法规规定了,出轨和背叛需要处以死刑呢?没有的。 左右不过是宗少惟的一句话而已,他今天可以说没有,明天就可以说有,信任吗?宗少惟对他都没有过的东西,方郁为什么要给他呢? 祁岭看着方郁的表情,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好吧,就当我们毫无关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你说,他今天为什么对我在这里反应这么大?” “我不知道。”沉默半晌,方郁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也不想知道,你让开......” “因为他怕你知道啊。”祁岭偏偏不让开,偏偏要堵在他面前,轻飘飘的诱哄一样对方郁说,“他肯定要求你忠诚吧,但是他自己都做不到,所以——就只能撒谎骗你玩啊。” 祁岭一副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你看,他明明知道宗叔和爷爷看不上你,还要把你带过来,还要在人前装出一副恩爱的模样,不就是为了打消你的警惕吗?” “他和我做的时候,也咬过我啊。”祁岭像是忽然想起了其他的证据,露出脖颈后面的咬痕,“真挺疼的。” 这次,方郁终于无从辩驳,一句话也没办法替宗少惟说了。 因为那个地方,是宗少惟和他做的时候,最常咬的。 他每次咬,方郁都会躲,往宗少惟怀里钻,宗少惟就会抱住他。 方郁以为,那勉强算是他和宗少惟之间的温情。 现在,它出现在了祁岭身上。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加更来啦!! 我今天真的要写得头晕眼花了 明天要补课。。还是满课。。 只能今天发发力惹 明天有更新哒! 但不一定是12:00 大家可以关注下鱼塘! 晚安~我爱你萌! 第40章我快死了。 祁岭见方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目的也达到了,不再多说,只假惺惺道:“等下你先出去吧,不然少惟哥见到我们一起出去,又要误会。” 他刻意把“误会”两个字咬得很重,意欲何为,不言而喻。 方郁出去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到饭桌,那里的气氛总让人觉得窒息,方郁现在情绪还没有调节好,怕被宗少惟看出什么,干脆去了别墅外的花园。 太阳光有些烈,方郁抬脚,躲到了绿荫下,那里只有大树后面的一处秋千落脚,他顿了顿,还是坐了上 第128章 去。 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又响了一下,方郁动作迟缓的拿出来,很多条消息堆叠,还没来得及往下滑,就该看到最上面,宗少惟两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问他怎么还不回来。 方郁回了条消息,说想在外面透透气。 宗少惟没回他,应该是没看到,不过无所谓了。 方郁想把手机放回去,但下意识开始滑动那一条条的消息。 他喜欢发呆的时候找点事做,心里数数是一个,把成堆的信息逐条删减也是一个。 弹窗广告,骚扰信息,话费账单——方郁的手猛地一顿,上面赫然显示着两条陌生未接来电,还有三条信息。 方郁点进了那条消息。 “方郁,我是宋淮。” “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一直打不通,信息也发不出去。我知道你可能是不想和我们这样的人有过深的交际,但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方郁,看到消息回复我一下行吗?我真的很担心你。” 方郁看着上面的消息,愣住了,他忙翻看后台,果然,宋淮的联系方式和电话信息全都被拉黑了,干干净净,利落干脆。 黑名单上,躺着两个人的名字,沈听白和宋淮。 一看是宗少惟的手笔。 方郁只觉得浑身发冷。 宗少惟可以出轨,可以和别人上床,可以让情人送上门挑衅他,却要把方郁的朋友,一个个,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全部拉黑。 方郁颤抖着指尖,分不清是气愤还是其他的,他只是回拨了这通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宋淮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方郁?!” “是我。”方郁低声说,“对不起宋淮,昨天出院太匆忙,一直忘记给你发消息,我……” 他的话没说完,被宋淮急急打断:“不,先不说这个,方郁,我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我必须告诉你。”宋淮的语气听起来很着急,却又磕磕绊绊,很挣扎一样,“你答应我,听完之后,无论怎么样都先别胡思乱想行吗?” 他的话毫无逻辑,颠三倒四,弄得方郁满头雾水:“宋淮,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行。” 宋淮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告诉他:“昨天你出院之后,医院那边联系到我,说你有一项病理筛查结果显示不太好,高度怀疑是、是……” 宋淮没能说下去,方郁的眉心狠狠一跳,抓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 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方郁心脏猛地一缩。 直觉告诉他,这句话后面要落下话,不会是他想要听到的。 联想到宋淮前面那些颠三倒四,焦灼万分的话,方郁更加肯定了这种直觉。 后背一阵发凉,方郁莫名觉得这一幕很是熟悉,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要追溯到两年之前,他和宗少惟分手后的某一天晚上,他收到了一通电话,联系人显示来自于妈妈。 接通却不是妈妈的声音,是邻居家的阿姨,记忆里,她的声音一向尖利。 可电话接通的时候却是颤抖的:“小方啊,你妈妈在家突然晕过去了,现在在市医院抢救,你快点、快点过来吧——”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医院,方郁大脑一片刺耳剧烈的空鸣。 他抓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用力,看起来快要把屏幕捏碎,喉咙发紧,一阵血惺气泛着刚刚嚼碎的药物的苦味涌上来。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却不敢真的相信,只能自欺欺人的颤声问:“是什么?” “可能是,胃癌。” “……” “砰——” 手机骤然失力的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听筒里宋淮焦急的呼喊隔着一层距离,模糊得像来自很远的地方。 “但只是怀疑,不是最终确诊,但是必须尽快回去做活检,这两天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联系不上……喂,方郁?你在听我说话吗?方郁?!” 手机那边,宋淮还在说话,方郁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大脑一片空白,巨 第129章 大的耳鸣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 头顶的阳光好像一下子变得极其刺眼,胃部尖锐的钝痛骤然炸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他弓着腰,脸色煞白,像承载着什么样的巨痛,嘴里不断念着那两个字:“胃癌……” 魔怔一样。 胃癌。胃癌。胃癌。 方郁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刻意的,为他量身制定的笑话。 意外吗?方郁想,或许并不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才对。 方郁的妈妈就是在胃癌的病痛折磨下,再也忍受不了选择的自纱。 现在,只是轮到他了。 其实,在方郁得知自己得了胃病的那天,就无限恐惧着这一刻。 他按时吃早饭,他遵医嘱吃药,他定时早睡,他甚至不敢让自己感冒发烧,有一点难受和不舒服都要拿药当糖来吃。 他贪生怕死,他太怕了,没有人不怕,他只是比正常人更怕,更胆小。 他真的不想死,不想死……哪怕这辈子什么都没有真正拥有过,至少有一刻,有一个瞬间,哪怕是一瞬间,只要能支撑着他活下去,方郁都不想死。 他开始拼命去抓那些生命里,能证明他活着是有意义的东西,哪怕就是很短暂的一瞬间也没关系——到头来,他只抓到了宗少惟。 偏偏一切还都是假的。 在祁岭告诉他那这些话之前,方郁真的想过相信他,那些话,许诺,以后,他真的相信了啊…… 他对宗少惟难道不够好吗?七年,七年啊! 整整七年的感情,七年的时间,方郁把自己有的,能给的,可以给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他了。 可宗少惟给了他什么? 欺骗,背叛,羞辱,痛苦,不堪,全部的全部,他终于敢质问自己——方郁,你看看清楚,宗少惟真的是你该抓住的吗?你抓得住他吗? 你什么都没有了。 你原来什么都没有……到头来,依旧只和妈妈一样,留了一身无法医治好的病痛,什么都带不来,也带不走。 或许,这就是命吧。 这样想着,一股浓烈腥甜猛地冲上喉头,血惺气漫上来,黏腻的堵在喉咙口,方郁控制不住的呛咳,手捂着嘴,还是有血丝渗出来。 方郁低头看着手心里,刺眼的鲜血,久久失神。 很久之后,他将手里的血擦干净,重新站起身,想要去把地下的手机捡起来。 下一瞬,身体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后仰,摔倒在地。 方郁眼前发白,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皮艰难掀开,才看到面前的人。 小女孩应该是想坐秋千,但跑起来没看路,直接撞到了方郁身上,磕得疼了,现在正蹲在那里抱着头呜呜的小声哭。 “磕到哪里了,我看一下。”方郁根本顾不上自己被撞得发疼的胃,他蹲下身,动作轻柔的检查小女孩磕到的头。 小女孩惊讶的看着他:“……你是嫂嫂?” 方郁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六七岁的样子,刚刚在饭桌上见过,应该是宗少惟姑姑的孩子,至于哪个姑姑他不知道。 方郁对那一桌子人没有一个认识的。 眼前这个小孩子喊他婶婶,多么陌生的称呼,譬如宗少惟口中的“老婆”,林仪口中的“夫人”,老爷子口中的“那个人”,方郁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人这样喊,很是恍惚。 他明明是一个男人,却因为和宗少惟结婚,把自己的身份和性别都模糊掉了。 小女孩好像并没有磕到哪里,就只是磕蒙了,哭是下意识的本能,她凑近,往方郁脸上看:“嫂嫂,你是哭了吗?” 方郁一愣:“没有。” “可是你的眼睛好红啊,像小兔子。” 方郁忙伸手去摸,没有泪。 他什么都看不到,只是被个这么小的孩子这样直勾勾打量着,方郁下意识想要低下头。 小女孩看着他,有点久,忽然开始翻自己巴掌大的小挎包,下一秒,方郁看到了眼前出现的一颗糖。 粉红色的包装,看起来就很甜。 第130章 “这是妈妈奖励我按时睡觉的草莓味软糖。”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把它送给你,不要哭哦。” 方郁喉头一痒,忽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来到这里面对一堆陌生人异样的打量和宗少惟爷爷厌嫌的眼神,他没有哭。 刚刚在里面面对祁岭的挑衅和句句刺激,他也压制着没有哭。 哪怕是知道自己身患癌症,或许命不久矣,方郁也强忍着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可现在,看着这颗糖,他忽然控制不住的,将盘踞在眼眶深处,滚烫的泪彻底砸下来。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方郁忙偏头,用手背随意的抹掉那两滴泪,他伸手把糖收下了,泪光闪烁的眼里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谢谢你,哥哥没事。” 小女孩眨眨眼,不知道方郁已经哭了,还算不算没事,毕竟他现在正在笑。 可那双眼睛总让她觉得很难过,很伤心,很想要上前抱抱他。 “哥哥……”她下意识跟着方郁自己的称呼改口。 等她还想说不客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悦的声音。 “方郁。” 小女孩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个声音响起来的一瞬间,面前哥哥整个人都僵应了一下。 她转过身,发现来的人是少惟叔叔。 “不进去吃饭,在这里干什么?” 宗少惟走过来,看到他们两个,目光落到低着头的,方郁衣服上的灰尘,眉头皱得很深:“这是怎么弄的?” 方郁抬眼看他,那个眼神,宗少惟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在那双通红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浓烈的绝望和痛苦,甚至还有委屈和埋怨,掺杂在一起,让他当场愣住。 “你怎么了?”宗少惟心脏一颤,上前把蹲在地上的方郁扯起来,清楚的看着他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拧眉问他,“出什么事了?” 方郁却还是只看着他,一句话不说,眼睛灰扑扑的,转瞬间,又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宗少惟被这个眼神弄得心口直发慌:“方郁,你哑巴了?跟我说话!” 他的音量提上开,脸色很难看,小女孩见他们这样,有点害怕,忙说:“少惟叔叔,你不要对哥哥发脾气,都是我的错,是我刚刚没有看路,不小心把哥哥撞倒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已经把糖给哥哥了……” 宗少惟皱着眉问方郁:“是这样吗?” 方郁这幅失魂落魄,死了丈夫的样子,可不像是被撞一下会有的反应。 可方郁不说话,依旧深深看着宗少惟,目光复杂到宗少惟根本看不懂,就只能干着急:“你他妈到底怎么了?方郁,能不能和我说话?” 他扣着方郁的肩膀,让他出声回应,“是磕到哪里了还是刚刚祁岭跟你说什么了?说话啊,你不说话让我猜什么?” 宗少惟已经很着急了,语气很不耐。 其实在刚刚,方郁前脚离开,祁岭后脚跟上去他就知道会有问题,原本也想跟过去,可宗厉故意跟他扯一堆公司废话,脱不开身,只能一条条给方郁发消息让他回来。 得到方郁回复才安下心。 可现在出来一看,明显就是有事。 可无论宗少惟怎么问,方郁根本不说,耐心快要耗尽。 “我疼……” 冷不丁的,方郁忽然说了这两个字。 宗少惟一愣:“什么?” 方郁通红的眼睛开始大颗大颗的往下砸眼泪。 他连名带姓的喊:“宗少惟,我疼。” 方郁这样的人,性子闷,不活络,很少会有主动对人喊“疼”,这样明显外放的情绪表达。 那太像是在卖惨,装可怜,即便于宗少惟这样的人而言,方郁本来就是可怜的,可方郁不愿意在宗少惟面前更脆弱了。 眼泪要留给会心疼他的人看。这是妈妈告诉他的。 只可惜,方郁现在快死了,还没有找到那个可以看到他眼泪的人。 于是,退而求其次,只好在宗少惟面前落下了。 宗少惟现在或许并不懂,他也不 第131章 需要懂,方郁为什么会用那个眼神看他,为什么现在又忽然开始哭着喊疼。 宗少惟永远不需要懂。 因为他不会是能在方郁生命里,留下一瞬间的那个人。 所以他不会告诉宗少惟——我快死了。 宗少惟不配知道。 方郁也不会让他看到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呜呜累死累活写完了 还是没写到死遁。。 下周肯定能!! 这周2.5万写完了! 下周四见哦! 第41章死了才算玩够。 “哪里疼?刚刚磕到哪了?”宗少惟的语气有些急,他还从来没见过方郁在人前哭成这样,更不要说是在这里,这种地方,能让方郁顾不上体面的这样哭,他当即就以为是很严重的伤。 方郁不说话,他低垂着头,滚烫的泪珠还没来得及汇成水痕,便一颗接一颗重重砸落在地面。 宗少惟看得心口发紧,上前一步,语气里压着焦躁:“说话啊,方郁。你想急死我?”他伸手拽住方郁的手腕,把人往跟前带,仔细的,从上到下的检查着方郁的身体。 最后除了发现衣角沾了点灰尘外,并没看到哪里有什么伤,一口气没松开,他又怀疑会不会是内伤,毕竟方郁的脸色惨白得像纸。 其实不该让他这么早出院的,当时只是被方郁提出的“离婚”气昏头了,完全忽略了方郁还没养好的伤还是挺严重的,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 宗少惟越想越觉得心慌,拉着方郁的手就要往前走:“走,我带你去医院。” “不要。”方郁站在那里不动,他终于有了点反应,开始回应宗少惟的话,张口却是拒绝。 方郁现在听到“医院”这个词还有些应基,心脏本能的绞痛。 那里于方郁而言从来就没有留下过任何好的记忆。 爸爸意外车祸不治而亡,母亲不忍病痛折磨自纱去世,上一次狼狈昏迷住院,又被宗少惟的好一通羞辱,一直到现在检查到的胃癌…… 从小到大,无论哪一个年龄段,这个地方带给他的都是伤痛和痛苦。 况且,方郁并不想让宗少惟知道他的病。 无论他最后是死是活,如何经受病痛的折磨,都不想再让宗少惟参与其中。 “又闹什么。”宗少惟眉头拧起,看着他抗拒的模样,语气沉了下来。 “我不想去医院。”方郁摇着头,细微哽咽的说,“我没事了。” “你刚刚不还喊疼?”方郁磨磨唧唧的沉默惹得宗少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这幅样子,一句话也不说,让我给你猜?”宗少惟扯不动他,拧着眉,转身看他,不知道方郁这又是要闹哪样。 “没有。”方郁却自顾自摇着头,哑声说,“没有发生什么事,就是刚刚磕到的地方有点疼,眼泪是没控制住......” 方郁闭了闭眼,抬手胡乱擦拭脸上的泪。 指尖用力蹭过本就毫无血色的脸颊,眼皮与鼻尖被揉得泛红。 他强忍着喉头里的哽咽,可声音依旧止不住发颤,却还是在对宗少惟说没事。 宗少惟牢牢扣住他的手腕,眉头深深皱起来:“所以我问你是哪里疼。” 方郁刚刚哭得一脸泪的模样还深深印在宗少惟脑海里,那一瞬间甚至把他的心都揪了起来,不过几秒过去,竟然就已经恢复到若无其事了? 好像刚刚宗少惟在方郁眼里看到的那些情绪和眼泪都是一瞬间的错觉。明明就不是。为什么不说? 方郁躲不开他的视线,低声搪塞:“刚刚不小心从秋千上摔下来,疼过一阵,现在已经好了。” 方郁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到宗少惟怀疑和担忧掺杂的双眼,顿了顿,还是移开,摇着头,用带着浓重的鼻音的声音转移话题,说:“真的,我没事。回去吧,出来这么久,爷爷会生气的。” 他说着,逃避一样转身就要往前走,这次, 第132章 宗少惟却不动了,方郁的手腕却被扣住,动弹不得。 宗少惟紧紧抓着他的手,周身的气压也跟着降了下来,他沉声,语气冷硬不耐:“你管他们干什么?我现在是在问你。” “......我没事。” 方郁能察觉到头顶处宗少惟仿若实质的目光有多重。 他故意不抬头。 方郁知道自己演技一向很差,很容易被宗少惟看穿,于是干脆不让他看。 宗少惟好像看出了方郁的意图,不满的伸手去扳他的下巴,微微往上抬,让他把所有表情都暴露出来。 宗少惟看着方郁那张脸,眉间的阴沉并没有退下去,反而皱得更深了。 宗少惟真想问问他,你知不知道自己脸色有多差,说没事,谁会信? 可宗少惟还是没有说。 方郁的脸苍白得吓人,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颤抖,像是在惧怕什么,却死死咬着牙,不知道在固执什么,死活不肯说。 明明来之前还不是这样,吃饭的时候也好好的,在方郁出来后迟迟不回去的这段时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祁岭吗?你刚刚碰到他了?”宗少惟也不等他主动说了,干脆直接的点出了这个人名。 方郁的脸现在还在他掌间,所有情绪,包括那么明显的神色凝滞,全都逃不开宗少惟的眼,他几乎一瞬间就确认了:“果然是他。” 宗少惟眼底翻涌起怒意,沉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没说什么。”方郁下颌被攥得发疼,声音含糊沙哑。 宗少惟根本不信,宗少惟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反问:“你觉得我信吗?” 方郁哑然。 他不知道宗少惟现在这些质问到底是想干什么,可他已经什么都不想听了。 宗少惟的解释和承诺跟废话没有任何区别,落到此刻方郁耳朵里就更是这样。 甚至因为一时间的恍惚,宗少惟说这些话的声音,已经似有若无的和祁岭在洗手间里和他说过的那些话重合在一起。 更加刺耳了。 方郁一点都不想听,无数的诘问堵在喉咙,他甚至想直接抬手捂住耳朵,大声喊出来—— 祁岭告诉我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他一字一句的告诉我你们上床了,他甚至能把你告诉我的那些话,那些借口一比一的复述下来,他甚至.....让我亲眼看了,你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你是故意的吗?宗少惟,你其实一直都是故意的吧,他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是故意的,你把我带到这里是故意的,你现在惺惺作态的担忧也是假的。 能不能别再用这样假惺惺的,所谓的关心的眼神骗我了? 我不相信你了,宗少惟。 我不会再跟你说任何实话,因为你也一直在骗我。 可在宗少惟沉沉的,带着逼问的目光下,他什么都没有做,也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他是和我说了一些,之前的事。”方郁选择了撒谎,其实也不算是撒谎,毕竟在祁岭那一堆的废话里,确实有提到过“之前”,虽然只是寥寥几句。 但方郁的语气和表情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撒谎,宗少惟也很轻易的信了,脸色很明显的一变,有些难看。 “我早就说该让他滚。”宗少惟呼吸粗重,语气带着愤懑,听起来好像真的很替方郁生气,“爷爷也是老昏头了,竟然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还把他叫过来。” 方郁内心一片死寂,冷眼旁观着宗少惟的装模作样,不发一言。 宗少惟脸色很差,抓着方郁的手就说:“不进去了,直接回家。” 方郁其实巴不得不进去,他现在已经不想,也没有心力再在那一堆陌生人轻蔑的打量里,艰难的咽下那些味同嚼蜡的食物,却还是下意识说:“可是里面还在……” 宗少惟看起来丝毫不在意,不由分说拽着他往外走:“别管他们。” 宗少惟冷笑:“喜欢让祁岭陪着就让他陪着好了。” 他这样说着,真的就没有进去打招呼,只跟刘管家知会了一声,直接离开了。 第133章 在车上,宗少惟的手机响了,方郁余光瞥见来电显示宗厉。 宗少惟看了下,直接挂掉了。 再打,再挂,又打。 电话一遍又一遍打过来,不肯罢休,没完没了,好像一定要把这通电话打通。 方郁都没忍住抬眼看了宗少惟一眼。 宗少惟满脸烦躁,不耐到了极点,看得久了,方郁都快要怀疑,他这现在这幅样子,是不是真的也有一点点自己的缘故。 可转念想到宗少惟在餐厅和他父亲的对话,还有祁岭的那些话,他又不会自作多情了。 铃声聒噪不休,最后吵得方郁装聋作哑都装不下去,只好说:“接一下吧,我们就这样走了……确实不太好。” 宗少惟原本打算直接关机的,听到他的话,拐了个弯,手落到了接听键。 开了外放,宗厉不满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宗少惟,你去哪了?招呼都不打一声说走就走,这就是你的教养?!” 宗少惟这个时候反倒平静下来,淡声说:“和老刘说了。” 那就不算招呼没打一声。 宗厉被噎住,随即厉声斥责:“你这个混账!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今天是你爷爷寿宴,这么多人在,你也敢不知轻重说走就走,小时候教你的东西全都喂狗了?!” 听这语气倒是真的被气到了,宗少惟沉着脸没说话,方郁则在旁边沉默的听着。 他没资格对宗少惟,以及宗少惟的家人之间的事作出任何发言。 这不是宗少惟亲口说的吗?你不配。 “早知道叫你回来惹这么多气,当时就不该喊你回来,丢人现眼!” “没人求你来叫我去。”宗少惟迎着他的怒火,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早就说过,你们以后有什么事最好都别叫我,我们各过各的,我和你们一家也没什么能好说的。” “你——”宗厉气得呼吸急促,剧烈咳嗽两声,气急骂道:“混账东西!你到底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我知道。”宗少惟语气微冷,“就是因为今天是爷爷生日,所以我没跟宋琳计较那些废话。替我转告她,下次嘴上再管不住,我不介意好好替你管她。” 这话就太过于僭越了,老子还没死,儿子就敢扬言,说要管教继母这样的话。 “宗少惟,你......” 宗厉还想继续骂,但宗少惟已经没有耐心了:“没事挂了,开彻呢,要吵回去吵,等下车祸死了,你想骂都没人听。”他嘴上对自己也毫不留情。 方郁瞥了他一眼,下意识抓紧安全带,宗少惟在和宗厉打电话,没注意到他的这些小动作。 “不准挂!” 宗少惟面露不耐:“有事快说。” “你今天对小岭这么大敌意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小岭是代表谁过来的?你这样和当众打祁家的脸有什么区别?!”可能是已经被气够了,宗厉正在顺气,怒火稍敛。 不知道是不是方郁的错觉,宗少惟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似有若无的落到了他身上,随后淡淡道:“说了我烦他。” 方郁垂下眼,看着掌心发呆。 方郁小学的时候在学校有一个女同学会看手相,特意给他看过,说他爱情坎坷,事业线很长。 方郁不太懂这个,但手心三条线,有条她没说,方郁于是指着那一条问:“这个呢?” 女生告诉他:“这个是生命线。” 方郁低头去看,得出结论:“好像有点短。” 他的生命线在掌心近腕处断开了,所以相较上面两条线看来,确实不算长,而且还明显中断了一截。 女生指着那个中断点说:“这里应该是生了一场大病。” “会很早死掉吗?”那个年纪其实对死亡没什么概念,问出来也是随口一问。 女生却皱皱眉头,好像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最后只摆手:“啊呀,这个都是不准的啦,看着玩的,不要当真啊。” 方郁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当时并没有当真,现在却眼睁睁看着这条 第134章 线一点点应验了。 这算是一语成谶吧。 感情坎坷,生命中断,至于事业线,哪怕是最长的又能怎么样呢,生命线一断,全都没有意义。 而最没用的,就是这条感情线。 他胡思乱想着,想要把宗少惟回答的话全都忽略掉,但宗少惟熟悉而低沉的声音还是止不住的往耳朵里挤。 “我跟他道歉?让他去做梦吧。” “......” “祁伯父不愿意是他的事,和我没关系。” “.......” “你和爷爷今天打的什么心思我都看出来了,以后少做这种多余的事。” 宗少惟的声音很冷淡,还有意无意的往方脸上瞥,弄得方郁连分神都不行。 “离婚?”汽车猛地刹停,宗少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把头转向方郁,他明明是看着方郁的,话却是说给两个人听的,“想都不要想,不可能。”斩钉截铁,不容置哙。 方郁眼睫颤了颤,本能的移开眼,不愿涉入他们父子之间的争吵里。 宗少惟看了他一眼,视线收回,语气沉下来,冷笑道:“我不是你,我妈前脚刚走,你就把二婚小老婆带进家了。” “就算是真的和他离了婚,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找第二个,所以不管男的女的都用不着你费心。” 方郁呼吸一顿,下意识扣紧掌心,指尖用力按着感情线的地方。 “玩够?等什么时候我俩都死了,埋在一起,就算玩够了。” 宗少惟说话百无禁忌,一口一个“死”字毫不避讳。 想离婚?除非你死。 就算死了,结婚证上也有你的名字。 玩够?都死了这场游戏才算玩够。 “……” 死了也要埋在一起。 方郁的心脏被紧紧拧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密不透风,毫不通气,闷沉涩胀,恨不得把胸腔剖开通通风。 恍然间,方郁生出了一种错觉,好像他真的会一辈子被宗少惟拷在身边,拘禁在那座以家为名的囚牢里,永远无法离开。 永远无法离开有宗少惟在的世界。 宗厉听起来还想骂什么,宗少惟却早已经耐心彻底耗尽,招呼没打一声,彻底挂断了,甚至很丝滑的一键关了机。 “下车。” 宗少惟车开得飞快,方郁从失神里回过神,怔愣的看车窗外,发现过去一个小时的车程现在竟然只用了几十分钟就到家了。 家……这个字让方郁心生胆颤。 他脸上呆愣愣的表情比刚刚装没事人的死气沉沉的时候丰富多了,宗少惟本来一肚子气,一转头看到方郁的脸,气消了一半,他好像觉得多有意思一样,用手背轻轻拍方郁的脸:“愣什么?没见过自己家?” “没有.....”方郁抬手,下意识把宗少惟的手从脸上拨开。 宗少惟望着被推开的手,眼底晦暗不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方郁低声的问题:“宗少惟,你说要带我去看海,还算数吗?” 宗少惟有些意外的看了方郁一眼。 方郁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眼里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宗少惟都有些看不懂。 原来就只是想去看看海。 这么一点小要求而已,也难得方郁现在这个状态还能跟他提要求,宗少惟想都没想,直接应下:“当然作数。” “但是——”他话锋一转,讲了一句但是,方郁等他的下文,什么都没等到,疑惑的抬起头,就看到宗少惟深黑的瞳孔,听到他漫不经心的质问,“你应该叫我什么?” 方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老公。”他妥协一样对宗少惟讲,“带我去看海吧。” 作者有话说: 早上第一节课上水课 周围同学都在睡 我没有 你以为我在认真听课吗? nonono 我在抱着手机码字。。 是的没有存稿就是这么命苦 写了今天写明天还有后天大后天啊啊啊 老师在上面讲的忘情我在下面为 第135章 ddl尖叫 而且就佩佩这个流量…… 我每天除了要累死累活写文 还要累死累活推文 发小红书:无人在意 发抖音:依旧无人在意 许愿睁开眼发现全世界自来水读者都在给小舍得推文我愿献出香吻一枚mua~ —— 死遁倒计时惹! 第42章宗少惟并不爱方郁。 宗少惟说可以,回到家就真的着手让林仪去安排行程了。 方郁蹲在阳台喂猫,宗少惟就在旁边打电话。 不是外放,方郁听不到林仪的话,耳边只有游乐园“呼噜”的叫声,和宗少惟微微不耐烦的声音:“空出一周,不用往上报,他们应该也不想听。省得知道了再来烦我。” 林仪在那边应该是说了什么,宗少惟面露烦躁,皱眉:“有会就让人带着你们开,公司没我不干了?花钱招那么多人进来吃白饭的?” “好的宗少。” 电话挂断了。 方郁怀里抱着吃饱的游乐园,指尖顺着猫背柔软的毛。 他垂着眼,头发有点长了,额前碎发遮了大半眉眼。 宗少惟站着的姿势,从上往下看,看不见他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 “都听到了吧?”宗少惟上前,坐到了沙发上,把手机随意的丢到桌子上,方郁听到声音就抬起眼看他,宗少惟下巴微抬,邀功一样说,“我特意空出了一周工作时间陪你去玩。” 方郁当然听到了。 浪费一周时间陪着方郁去做他主动请求的事,于宗少惟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很大的恩赐了。 方郁想了想,说:“谢谢。” 语气诚恳,声音和缓,按理说是挑不出错的,宗少惟却皱起眉头,不满道:“谢什么?” 方郁看着他脸上咄咄逼人的表情,明晃晃写着“要找事”三个大字,愣了一下,低声说:“谢谢你愿意腾出时间陪我。你工作应该挺忙的吧,其实不用特意为了我.......” 宗少惟听着他话里话外为自己考虑的话,心里的烦躁淡了一点,再开口,语气没那么冲了,只是有些别扭的说:“什么特意为你,本来之前就答应过你的。”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察觉到这话矛盾,毕竟上一句“特意空出一周”是他自己说的。 宗少惟只是不喜欢方郁对他态度疏离的说什么“谢谢”。 正常的夫妻之间相处是怎么样的他其实并不知道,他和方郁两个人凑不出一双完整的家庭。 但肯定不能是妻子请求一次出去玩,得到允许后,语气疏离的对丈夫说感谢之类的话。 宗少惟忽然出声问他:“你觉得高兴么?” 方郁愣了一下,喉结滚了滚,迟疑了几秒,轻声回答:“高兴。” 宗少惟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并没看出他有多么高兴。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裹着化不开的沉郁,看向他的时候,情绪朦胧难辨,像蒙着一层泪。 心口莫名闷了一下,突突地跳。 宗少惟答应方郁的事并不多,屈指也可数,以前是不屑于说,后来变成和方郁缓解冷战的一种手段。 要说真的认真和用心的许诺,其实也没有,随口一说的话而已,想起来就带他去做,想不起来方郁也不会怎么样。 上一次的游乐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方郁一年前提过的要求,宗少惟转眼就忘记了,后来很随意的某一天,变成他和方郁冷战结束的由头。 宗少惟还记得那一天,方郁从车窗外望见那座游乐园之后,回头看向他的眼神,惊喜和意外掺杂在一起,最后堆积在眼底,泪光闪烁,感动得恨不得当场哭出来。 宗少惟当时只觉得好笑,隐隐也有轻蔑。 方郁太好哄了,有的东西这么少,几乎一无所有,全都要靠宗少惟施舍。 只有宗少惟会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一年前随口提过的小事,甚至允许他在家里养一只猫。 既然他除了宗少惟什么都没有,理所应当的,就会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第136章 ,死也不会想到离开。 然而方郁却主动提了离婚。 宗少惟迟缓的意识到,方郁是愚蠢的,却也是聪明的。 愚蠢到,方郁所期待,珍视的生日礼物,其实仅仅只是坐一次旋转木马,前后连一个小时都没有,宗少惟就因为工作匆忙离开,甚至把他抛在原地,方郁也从来不会用这件事跟他计较,仿佛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记得的事。 聪明到,他在说出离婚的时候,没有提两个人之间发生过的任何争吵,他聪明而讨巧的放低姿态,用一声声的喊痛和请求,来换取宗少惟的心软和同意。 当然,宗少惟根本不会同意,也不会对他心软。 可是……不会么?宗少惟思及此,有些犹豫,不会么?那这次答应他的事,哪怕推开很多工作和会议也要去做是为什么? 真的不会么?不知道。 宗少惟忽然就有些烦躁。 他自认为自己是不会对方郁心软的,虽然他们是夫妻,曾经是恋人,但宗少惟一直很清楚,他对方郁的感情并不纯粹,讨厌么?有过。喜欢么?也有过吧。 宗少惟会想要和方郁在一起一辈子,就他们两个,生死都要在一起,活着是夫妻,死了进同一处坟墓。 可除此之外,却没有什么额外的感情,就连他自己所承认的喜欢,理由也很干瘪。 喜欢他的脸,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让人心情跟着不错,愿意让他在自己身边多看两眼。 喜欢他的性格,方郁胆小脆弱到甚至不敢一个人睡觉,必须要他在身边才能安然入睡。 喜欢他对自己的依赖,一无所有,就只能依靠着他,把他当成唯一的支柱。 这种感情是喜欢没错,却缺乏激情,缺乏恋人之间会有的那种激情,他只有在和方郁做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征服欲,战有欲,情欲......唯独缺乏一种,爱欲。 爱。 他脑海里突然就想到这个字。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宗少惟在两个人之间想到这个词。 方郁爱宗少惟吗?答案显而易见。 不然大学那四年,他没道理每天都给自己发那么多消息,说想念,说晚安,事无巨细的关心,等不到回应也发。 没理由一直愿意包容他的坏脾气和恶劣情绪,哪怕宗少惟把话说的再难听也没离开。 就算是那一次的分手,也只是因为方郁在意宗少惟是不是喜欢他,最后只要宗少惟轻飘飘的告诉他一句“喜欢”,就可以既往不咎了。 方郁无疑是爱宗少惟的。 那宗少惟呢? 宗少惟并不爱方郁。 这也很清晰。 他曾经以为自己喜欢沈听白,也确实因为沈听白喜欢方郁而恼怒,因为嫉妒而厌恶方郁。 凭什么不讨厌呢?他从小和沈听白一起长大,哪怕沈听白要拒绝宗少惟,也该喜欢一个他能看得起的让他心服口服,而不是方郁这种......这种什么都不是的人。 宗少惟看不起方郁,家世普通,性格沉闷,甚至还有很明显的,他最看不起的怯懦自卑,哪怕是笑起来也总是腼腆的,一点都不大方自然,跟他随口开几句玩笑就会脸红。 方郁完完全全不是宗少惟喜欢的类型,他是和沈听白完全不同的人。 可偏偏沈听白竟然会喜欢这种人,宁愿喜欢这种人,也不会喜欢宗少惟——宗少惟于是记恨上了方郁。 刻意针对也好,故意的羞辱,阴阳也好,总之,他真的把方郁放到了情敌的位置上对待过。 可后来阴差阳错,他在沈听白向方郁表白之前,抢先和方郁在一起了。 目的是什么,也很好理解吧,他就是故意的,凭什么呢,他们三个人里,凭什么沈听白选择了方郁,凭什么最顺心的人是方郁?他偏要弄得谁都不高兴。 就是这样戏剧性的,可笑的在一起的契机而已,说一声“喜欢”都是宗少惟抛下脸面的大方恩赐了,还要让他给出爱吗?宗少惟做不到。 哪怕他愿意和这个人生死不离,永远在一起,见不得 第137章 他和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有任何联系,无比在意他对自己的态度,细微表情也深记于心,他也不觉得这是爱。 他把这归咎于男人本性。 看到他在自己身边会觉得心安是本性,看到他笑就会跟着开心,甚至想让他更高兴也是本性;看着有人想要期付,就忍不住把人护在身后也是本性;有时候只是看着他就想要接吻,拥抱,甚至是上床,产生某种“爱”的错觉,他也矢口否认,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结婚了,因为那一张的结婚证,因为他们是夫妻,所以这些都很正常。 可是,是真的不爱吗?还是嘴硬不肯承认? 他以前从来不会,也不屑于想这些无聊的问题。 可此刻,阳光穿透落地窗落在方郁身上,他看着方郁,第一次想这么多。 方郁坐在阳台边,怀里抱着猫,周身裹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轮廓都变得朦胧虚幻,像一场一触即碎的梦,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不见。 “方郁。” 宗少惟一瞬的心慌,心口突突直跳,下意识张嘴喊了方郁的名字。 直到方郁重新抬起脸看他,宗少惟和那双眼睛对视,触及到对方眼底熟悉的温度,才确定刚刚那一瞬间的心慌只是错觉。 “怎么了?”方郁面露疑惑的看着他。 “没什么。”宗少惟当然不可能说,刚刚那一瞬间,我好像看不清你的脸了,因为害怕你突然消失,所以心慌,所以喊了你的名字,他只是说:“去收拾一下行李吧,明天就过去了。” 方郁怔了一下,抚墨着游乐园的手一顿,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问宗少惟:“我们走了,园园怎么办?家里没有人照顾它。” 方郁低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游乐园,这个眼神莫名的让宗少惟心里一动,他好像忽然就懂了,为什么自己刚刚只是看着方郁坐在那里的身影就忍不住胡思乱想这么多。 因为他在这个眼神里看出了一种,莫名的,许久没有见到的,类似于家的温情。 方郁刚刚安静的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不太安分的猫,一声一声的“园园”温柔叫着,那副模样,无限次接近于宗少惟心目里的,家的形态。 如果是以前,面对这个问题,宗少惟可能会说“早就说了不要养,现在成负担了才想起问怎么办”,但现在,宗少惟看着方郁怀里的游乐园,却说:“让林仪过来照看着就行,他家里好像养过,应该会喂。” 方郁却摇头:“林助理忙公司的事就很累了,再让他喂猫太麻烦了。” 宗少惟觉得好笑:“我又不是没给他开工资,别说的好像我压榨他一样。” 方郁看起来还是不太愿意。 “那你想怎么办?专门找个人上门投喂?”宗少惟这个说法其实是可行的。 方郁还是摇头:“它自己在家我不放心,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人发现,我打算送它去宠物医院寄养,正好做个全身检查。” 宗少惟并不知道一只猫在家里待个一周能出什么事,但方郁这个说法明显可行度更高一点,宗少惟同意了。 “那下午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方郁想也不想直接拒绝,迎着宗少惟微微不满的眼神,他语气稍缓,说,“你应该还有工作吧,先去忙你的就好,我自己可以。” 宗少惟看了他一眼,方郁心里被拧了一下,还是兀自镇定的和他对视。 最后宗少惟松口了,只说路上慢点。 方郁点头说好。 下午的时候,宗少惟还是去了一趟公司,毕竟是老板,一整周都不在,没有一点事要处理当然不可能。 方郁在天台看着宗少惟那辆车离开,沉默一瞬,打了一个电话。 “宋淮,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见你一面。” “……” “好,咖啡馆见。” 电话挂断,他又给那个从来没发过消息的账号发了一条消息:“鹤年,我想好了,还是要麻烦你了。” 晚上,宗少惟再回来的时候,方郁正在做饭,饭菜飘香。 宗少惟一瞬间有些恍 第138章 惚,他看着厨房里方郁的背影,忍不住想,这一幕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自上一次他们冷战在方郁生日当天宣告结束后,宗少惟在家的几顿饭都是他自己做的,一次是方郁生日,宗少惟自愿下厨,一次是方郁不小心切到手,只能他做。 后面,方郁萎靡不振,就开始出去吃,关键也没吃高兴,不是碰到什么徐鹤年,就是宗厉扫兴的电话打进来。 宗少惟换下鞋子,径直走进厨房,看到方郁系着围裙的背影,没忍住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用鼻尖轻抵方郁的脖颈:“做的什么。”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他洗过澡。 油烟机声音有点大,闷闷的响着,方郁也在走神,根本没注意到他回来,现在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喊出来,下意识就问:“你怎么回来了?” 宗少惟不爱听这话:“我不回来你给谁做饭呢?嗯?”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和闷沉,听得方郁耳热。 手臂收得很紧,勒得方郁有些难受,他不自在的侧过头,前言不搭后语:“洋葱炒肉。” “怪不得这么呛。” 宗少惟又不傻,鼻子一闻就能闻出来,他只是看着方郁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忍不住想抱住,抱住了又不知道说什么话,只能问点废话。 “能先松开吗?”方郁说,“有点热。” 宗少惟看了眼方郁被热气熏红的脸,终于不再是病气的苍白,他松开他:“猫送过去了?” 方郁拿着锅铲的动作一顿:“嗯。” “一下午就只送了猫?”宗少惟忽然问他,“没去哪里转转?” 方郁心一颤,以为宗少惟发现了什么,他用余光看宗少惟,宗少惟正摸他发尾稍长的头发,若有所思一样,没注意到方郁脸上一瞬间的慌乱。 “头发长了,今天忘记跟你说让你去理发了。”原来是说这个。 “没有。”方郁下意识松了口气,摇头说,“送完猫就回来了。” 宗少惟松开他的头发:“那等到了那边再剪吧,反正一周时间呢,带你去周围转转。” “好。” 晚饭方郁做的还算丰富,这次终于有了宗少惟先前两次说过的番茄牛肉粥。 时隔多少天,他们两个终于能在一张桌子上心平气和的,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好好吃完一顿饭了。 方郁觉得真不容易,已经到最后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反倒能让他安安静静吃一顿饱饭。 眼眶有点发涩,方郁抬手揉了一下,宗少惟注意到了,问他:“眼睛怎么了?” 方郁摇头,眼泪化在手心,没让宗少惟看到:“刚刚切洋葱不小心辣到了。” 宗少惟轻笑一声,应该是在笑他蠢笨。 方郁没说话,他只是想,这是他在这个家里吃的最后一顿饭,餐桌上的菜和很久以前,方郁在那些个宗少惟没回过一条消息,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回来的,盲目等待的每一天里准备的菜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这一次宗少惟回来了,它们不需要被丢进垃圾桶。 但,也就只是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死遁 - 这周轮到三大里畅销榜啦! 任务又是20000 和上周一样会连更和加更的! 爱你萌! 第43章方郁死了。 a市到马尔代夫,九个小时的行程,方郁从进舱后就开始头晕,吃了药之后就一直在睡觉。 中间也醒过一次,是宗少惟喊他起来吃东西,方郁睁开眼,看到他也没什么反应,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说没胃口不想吃。 他刚上来的时候在卫生间吐过一次,之后就一直躺着,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脸色苍白得跟病了多久一样。 宗少惟看得干着急:“没胃口也不能一直不吃饭,不饿么?” 方郁苍白着一张小脸,语气虚弱的说:“不想吃。” 宗少惟有点担忧的看着他,把一碗粥从小桌子上端过来:“特意给你要的瘦肉粥,先吃点垫垫肚子,不然后面还要飞, 第139章 你受不了。” 方郁垂眸看了一眼那碗粥,挺清淡的,但他实在没胃口,闻着胃里就犯恶心,还是摇头。 “张嘴。”宗少惟语气强硬的命令道。 方郁看着他拿着勺子吹完往他嘴边递粥的手,无名指那里明晃晃的戴着一枚戒指,愣了一下,最后还是张开嘴咽进去了。 粥有点烫,热得喉咙一阵发紧。 方郁垂眼,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手上,同样戴着那枚昨晚宗少惟让他戴上的戒指。 方郁一开始拒绝,说太贵重了,担心戴出去会弄丢。 宗少惟却态度强硬,美其名曰,在外要让人知道他们两个是一对,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即便方郁并不知道,这一枚戒指戴还是不戴有什么分别,他们两个是不是一对又能怎么样,根本不会有人认识他们。 至于麻烦,方郁觉得宗少惟多虑了,他们两个里该担心的那个人应该是方郁才对,而且他现在根本也不在乎了。 宗少惟的忠诚和信任就像一捧灰,沾了方郁的眼泪,会黏腻的粘在身上,洗也洗不掉。 可只要不在意,它就会随着风吹走,方郁对宗少惟早就不抱有任何期待了。 但最后他还是听宗少惟的话戴上了。 昨天一整个晚上,方郁甚至无心思考宗少惟手上那个戒指之前不是弄丢了么,为什么忽然就找到了,只是胡思乱想了很多,最后沉沉睡去。 宗少惟见他肯吃东西了,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点,又盛了一勺:“再吃一点。” 方郁强忍着恶心,一点点都吃下去了。 吃到一半真的吃不下去,宗少惟也就没强求他,碗被放到一边,他抽出纸巾让方郁擦嘴边刚刚沾到的水渍。 方郁接过说了声“谢谢”。 宗少惟也没跟他计较。 方郁又睡了一觉,这次宗少惟躺在他旁边,用臂弯紧紧圈着他,好像很怕他离开一样,方郁只觉得喘不上气,又挣脱不开,煎熬的等到飞机落地马累,这个时候落日已经悬挂在海平线。 林仪给这边打过招呼,专属接机人员就在廊桥等候,见到他们时,热情的带着他们走了vip通道,进了水飞航站楼休息室,短暂休息后等消息等水飞通知。 方郁还没缓过来,走路脚步虚浮,进包间之后就坐在沙发上顺气,口渴一样,水一杯一杯的往肚子里灌。 宗少惟在旁边看得皱眉:“早知道你晕机这么严重就不来这么远的地方了。” 方郁喝水的动作一顿,低声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宗少惟拧眉:“道什么歉?我又没说怪你。” 明明宗少惟话里的意思担心更多,偏偏方郁非要自己误解。 宗少惟也懒得解释太多:“等下还要水飞,受得了么?不行就在这里先休息一天。” 方郁摇头:“今天就过去吧,不然明天还要难受。” 宗少惟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长痛不如短痛,今天把罪都遭一遍,明天还能畅快玩一天。 “还睡吗?” “不困了。” “那就坐一会儿,等下听通知水飞直接过去。”宗少惟顿了顿,说,“林仪订的私人岛,可以先想想这一周想怎么玩,来之前也没计划过。” “好。” 方郁看着兴致并不是很高,宗少惟都这么说了,他也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发呆,连一点搜一下攻略的动作都没有。 不过也可能是晕车的劲还没缓过来,宗少惟没跟他计较。 宗少惟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宗少惟看了一眼,脸上表情有些不耐,跟方郁说了一声出去了。 方郁点点头,目送他出门。 有什么电话还要避开他接呢?方郁其实并不怎么好奇,只是胃里被宗少惟主动喂过的粥又开始翻江倒海,闷头喝了口水才勉强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方郁打开手机,没看什么攻略——他本来也不是来旅游度假的,而是打开了天气预报。 看来他们运气不错,未来一连五天都是晴朗的好天气,温度适宜 第140章 ,无风无雨,很适合休闲度假。 只有他们要离开的前一天,暴雨橙色预警。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宗少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定在方郁面前,见方郁一脸认真的低头研究天气预报,心想他果然还是对这次度假上了心的。 宗少惟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眉梢轻挑的看着方郁:“害怕下雨?” “没有,只是随便看看。” 方郁关了手机,目光不自觉移到他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握成了拳。 宗少惟见他注意到了,也没卖什么关子,把手展开,掌心里躺着的是两颗薄荷糖:“头晕就吃一颗,前台拿的,说是晕机有用。” 方郁眼睫颤了颤,接过:“谢谢。” 方郁撕凯糖纸,薄荷糖的清凉和微微刺激的辛辣在口腔炸开,甚至还能尝出柠檬的味道,酸得他鼻子都皱了起来:“好酸。” 宗少惟看着他一张脸皱巴巴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有这么酸?” 方郁点头。 “我尝尝。” 方郁以为他想吃另一颗,刚把手心里没有拆开的那一颗递过去,眼前骤然一暗,后脖颈被按住,宗少惟很快压下来,将唇瓣印到他的嘴巴上,动作不轻不重的舔吮。 方郁眼睛倏忽瞪大,宗少惟却已经不满于忝舐他柔软的唇瓣,强硬的撬开牙关就要往里面挤,那颗酸甜的薄荷糖在这个时候已经被含化了,丝丝缕缕的甜意在彼此唇齿间交换。 方郁被这个突然的吻弄得整个人都懵了。 接吻时黏腻暧昧的水声在安静的包间响起,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翻来覆去回放的是昨天,祁岭给他展示过的那枚吻痕。 胃里顿时一阵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闷堵着,紧攥着,又疼又胀,在宗少惟还要继续加深这个亲吻时,方郁却猛地伸手将他推开—— “呕——” 宗少惟人还没反应过来,紧闭的双眼尚且迷梨着,下一瞬,就听到一声嘶哑刺耳的干呕声在耳边响起。 他不可置信的睁开眼,方郁正扭着头,半趴在沙发上,对着垃圾桶剧烈的呕吐。 呛咳声混杂着痛苦的干呕声,方郁把宗少惟喂给他的那些粥全数吐了出来。 而呕吐之前,他是在和宗少惟接吻。 宗少惟的脸色难看至极,从来就没这么精彩纷呈过,黑一阵白一阵,额角一根青筋鼓起来,却在看到方郁剧烈起伏的胸廓时强忍着没有发作。 “还难受?” 宗少惟知道方郁当然不可能会因为和他接吻呕吐,大概率还是晕机的后作用。 他抽出两张纸巾,给方郁擦嘴角的涎水和污渍,眉头紧紧拧着,说不出是生气还是嫌弃。 方郁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刚刚接吻换不上气,和后面剧烈的呛咳染上了薄红,他接过宗少惟手里的纸巾,自己擦,语气虚弱的说:“有一点。” 宗少惟看着他,眉头紧蹙:“今天先不过去了,在这里休息一天再说。” 这次方郁没再逞强,点头说:“好。” 于是这一天晚上,他们没有去林仪早就预定好的私人小岛,也错过了那里的烛火晚餐,就只是待在这附近的一处酒店,方郁被宗少惟软硬兼施地逼着吃了点东西就开始睡觉。 意识浑浑噩噩的,就连后半夜宗少惟从后面抱住他,拉起他的手,将两枚戒指贴在一起,在他耳边说话也没有醒过来。 “本来下次还想带你去爱尔兰玩玩的,结果才第一趟你就这样了,以后怎么办呢?” 他好像在责怪方郁,怎么这么脆弱呢,明明都大发慈悲的答应你出来玩,看你想看的海了,你还要弄得一团糟,两个人都不高兴。 真的是,很不讨人喜欢。 他的声音就紧紧贴着方郁的耳朵响起,明明那么轻,却又那么重,压得睡梦里的方郁都不得安生,为他这句话流下一条淡淡的湿痕。 很久之后,宗少惟的呼吸声已经渐渐平缓下来,方郁缓缓睁开眼,动作很轻的转过身。 床边开着一盏小夜灯,和他们 第141章 家里的那一盏差不多,就是更小一点,颜色款式也不够漂亮,昏黄的光晕照在宗少惟脸上,衬得他的五官高挺英俊,眼窝深邃,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方郁直勾勾看着他紧闭着的眼睛,最后还是没有伸出手触盆。 “以后?”他很小声很小声的问宗少惟,轻到像是梦呓的悄悄话,“你以为我们还会有以后么?” 没有了。 宗少惟或许还想和方郁有以后,方郁却再也不想了。 不想有。不愿有。最好永远都没有。 第二天他们起的都不算早,海边的酒店,阳光直直透过玻璃窗往他们两个人身上照,晃眼得厉害,让人想睡也睡不下去。 宗少惟有很轻微的起床气,被光亮刺激得眉头紧锁,埋头在方郁脖颈间,嘴里嘟囔着“太亮了”这样的话,成功把方郁也弄醒了。 最后两个人都睡不下去了,就只能起床。 睡了一天一夜,方郁的精神气勉强回来了,两个人去酒店简单吃了早餐,半个小时的水飞机,从马累抵达维拉私人岛。 期间方郁听宗少惟的话,戴着耳塞,含着薄荷糖,晕机药和晕车贴也全都用上了,这次倒真的没什么事。 一直到下飞机,方郁也没什么剧烈反应,宗少惟松了口气。 林仪给他们预定的住处,是维拉私人岛一处沙滩泳池别墅,私属沙滩,超大庭院,私人泳池,私密性极强,最适合热恋期,蜜月期不想被打扰的情侣。 当然,对于宗少惟和方郁而言,就只是因为这里贵,价格高昂,很符合宗少惟的身份,而方郁作为伴侣跟着沾光。 “下午带你去潜水怎么样,别一直在房间待着了。” 方郁正在收拾行李,都是昨天晚上临时装进去的,拿来的衣服不算多,两个人是够穿的。 宗少惟在旁边和他说话,要带他去潜水。 方郁一愣:“可是我不会。” “就是不会才要玩。”宗少惟说,“我教你,浮潜而已,不难。” “好。”方郁想了想,答应了。 只是学习一个浮潜,就用掉了他们假期计划里的三天。 并不是多难学不会,恰恰相反,方郁学东西很快,第一遍还弄不明白,第二遍就能把姿势牢记于心,第三遍就能尝试着缓慢入水了。 其实第二天宗少惟已经开始研究玩其他项目了,方郁却还很有兴致的找过来,想跟他继续学潜水。 难得一向性格沉闷的方郁对什么东西感点兴趣,本来出来就是放松的,宗少惟没拒绝他,带他在水屋里潜了个够。 后面他们又安排了一次出海,方郁倒是不怎么晕船,他坐在快艇露天甲板的中间位置,海风迎面吹来,成群的海豚在船旁穿梭跳跃。 方郁心情看起来很好,目不转睛。 宗少惟在一边看得想笑,就几只鱼而已,不知道高兴什么。 他大概不知道,方郁其实是羡慕,羡慕它们自由自在,能在大海里畅游。 晚餐是私域管家准备好的沙滩烛光晚餐,就在他们别墅外的沙滩上,烛火和布置弄得很用心,如果不是对面是宗少惟,自己是方郁,这一幕对很多情侣而言都是很浪漫的。 “这几天玩得高兴么?” 宗少惟把盘子里切好的牛排和方郁盘子里还没动过的牛排做了交换,动作太自然,等方郁反应过来时,面前已经是切好的牛排了。 “高兴。” 这句倒是真心的,无人打扰的私人沙洲,每天睡到自然醒,看海鸥,追海豚,学潜水,每一天都被这样的小事占满,晚上躺在床上,即便有宗少惟躺在身边,但也能很好的入睡。 更重要的是,天气一直晴朗,没有任何风雨雷电,他可以一直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傍晚的余晖落在海平线边缘,海域澄清碧蓝,鸥鸟盘旋,海风腥咸,辽阔的海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宗少惟抬眼只能看着方郁脸上洋溢的满足的笑。 方郁笑得依旧很腼腆,唇角勾起,眼底笑意很浅淡,不是多外放的情绪,像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 第142章 以前他觉得这样的笑代表着方郁的怯懦,自卑,他不喜欢,可现在,在烛火和晚霞的辉映下,这样的笑出现得反而恰到好处。 宗少惟说不出这一刻有什么情绪,只是心脏有点热,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了一下,暖烘烘的,淌出来的血液好像都沾着丝丝缕缕的甜。 晚上,这点温情的热意变成情欲的躁动。 别墅里柔软宽敞的大床上,宗少惟紧紧抱着方郁,在他耳边低声耳语,手在游走点火,以为能唤醒两个人床事上的默契,却只能感受到对方的颤栗,恐惧,抗拒,逃避。 明明还只是前戏,什么都没有做,方郁就脸色苍白,一张脸紧紧皱起来,看起来没有丝毫情动。 明明宗少惟在晚饭的时候就已经浑身燥热,可方郁这个点火的人却始终无动于衷,甚至无比抗拒。 “你抖什么?又不是没做过。”宗少惟咬方郁的耳朵,动作很轻,像调情。 “我害怕……”方郁控制不住身体本能的颤抖。 宗少惟不傻,方郁这个状态他很清楚是为什么,他很熟悉,所以也顾及着这一点,一直没做,今天是最后一天,他能感受到方郁已经彻底放松下来,难得出口安慰:“别怕我,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我轻一点行不行?” 宗少惟在床上就和全世界所有被情欲掌控的男人没有任何区别,他们会为了一夜温情和刺激低下平时不肯放下的倨傲的头颅。 为了满足自己的性欲,甚至愿意为自己根本不屑放到眼里的人一时妥协,说几句好听的话,哄着,顺着。 “别怕我,我不期付你了。” “……” 方郁身体还在抖,眼睫尤甚。 “小郁,我亲亲你好不好?” 宗少惟说着,很温柔的亲上来,唇瓣厮磨,弄得方郁耳朵一阵嗡鸣,他很快就被宗少惟软绵绵的亲吻弄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 直到宗少惟要闯进来,方郁猛地睁大眼睛,漆黑的瞳孔在黑夜显得很亮。 “戴套……”他把头埋得很低,声音很小,多难以启齿一样。 宗少惟有些意外,他以前从来不要求这些,今天反倒主动提了:“为什么?你还怕怀孕?” 方郁脸色通红,被亲得红润的唇瓣上泛着莹莹水光,他摇着头,小声说:“是在外面,这样安全一点。” 方郁不会告诉宗少惟的是,他不会怀孕,也不怕得病,他只是嫌脏。 嫌宗少惟脏。 他对宗少惟的抗拒并不全是害怕,更大一部分,是恶心,是厌恶,是无法接受。 宗少惟对他心里想的东西一无所知,轻笑一声,最后还是满足了他的要求。 方郁很快被弄的无法思考,眼泪和哭声一向是助兴剂,可这次宗少惟却不想看到,他对方郁那抹内敛浅淡的笑意有了战有欲。 宗少惟第一次在这种事的时候照顾方郁的情绪,他拨开方郁稍长一些,被泪水打湿的发梢,摸到了一手黏腻的潮湿,又低下头,动作温柔的舔干净方郁眼尾咸涩的泪水。 “小郁……小郁。”宗少惟紧紧抱着他,把软成一滩烂泥的人揽进怀里,哄孩子一样一点点顺着方郁的后背抚墨,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不让他哭。 从来没有哪一刻,方郁比现在更绝望。 他宁愿宗少惟暴力的对他,像以前一样毫不留情的对待他,让他把眼泪和呻吟喊得更响亮一点,把痛苦都喊出来,可为什么,偏偏要变得这么温柔? 偏偏要变得方郁无比陌生。 他甚至无从发泄痛苦。 方郁抽噎的埋头到宗少惟的肩膀,破罐子破摔一样,张开嘴巴咬到了宗少惟的脖颈,却又不舍得用力,最后也只是留下一个不太明显的牙印。 顿了顿,又用吸允将那枚牙印变成吻痕,像是某种标志着战有的印章。 宗少惟被方郁主动的动作弄得很满意,轻笑一声,去找他的嘴巴,亲得用力:“小郁也喜欢我是不是?” 唇齿厮磨间,宗少惟的问题问得方郁心头一疼。 他 第143章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佯装没听到,放任自己沉溺在情玉里,晕头转向。 一夜漫长,宗少惟最后带着方郁去浴室洗了个澡,回来,心满意足的抱着人沉沉睡去。 宗少惟做了一个梦,梦里只有方郁和他两个人,在陌生的海域,彼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看起来很快就要下一场暴雨。 方郁就站在海边很近,很危险的地方,宗少惟在梦里焦急的呼唤他,让他回来。 方郁则充耳不闻,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站在那里,直直望着深蓝色的大海,头也没回一下的就往里走。 海水很快漫到方郁的脚踝。 宗少惟看得心惊肉跳,大声喊他:“方郁!你疯了吗?!快回来——” 方郁还在走,海水很快漫到方郁的大腿,小腹,腰迹,还在往里走,还在往上淹没。 宗少惟疯了一样狂奔跑过去,边喊着他的名字,边去拉方郁的手。 可真当双手交汇,两枚戒指快要碰到一起时,宗少惟蓦然抓空,他那只手从方郁的手里直接穿了过去,扑了个空。 他抓不到方郁,甚至无法触盆到。 宗少惟很快意识到,方郁和他两个人里一定有一个人是假的,或者这只是一场梦,一场现实中根本不会发生的,虚假的梦。 可当方郁头也不回,彻底走进海水里,任由着自己被海水吞噬时,宗少惟还是发了疯的跑进去,想要拉住他—— “方郁……” “方郁!!” 梦境陡然退去,宗少惟喊叫着那个名字惊醒,入目的是头顶雪白天花板,落地窗的光景是一片无云无雨的碧海蓝天。 他捂着狂乱跳动地心脏,猛地松了口气。 “方郁,你……”宗少惟往身边一摸,是空的。昨晚方郁睡过的那一侧床单,没有一点熟悉的体温,凉得像从来没有人躺过。 宗少惟眉心狠狠一跳,他低低喊了一声方郁的名字,空旷的别墅里只有微弱的回音,没有半点回应。 昨夜那个噩梦猛地撞进脑海,海水吞噬方郁的画面反复在眼前翻涌。他心口一紧,心惊肉跳地下床,一间一间把别墅翻遍,哪里都找不到方郁。 宗少惟像无头苍蝇一样给方郁打电话,无人接听,又打,始终无人接听。 直到管家匆匆赶来,低声告诉他,方郁清晨带走浮潜装备,说就在附近海域浮潜。 宗少惟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方郁确实对潜水兴致很高,前几天拉着宗少惟教,学会了就自己游。 可一晃两个小时过去,眼看就要到午餐时间,依旧不见人回来。 那股从噩梦里遗留下来的不安,又一点点往上爬,沉甸甸压在心脏上。 宗少惟开始着急了,让人去找他。 等待的过程中,宗少惟心脏像是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喘不过气,那个梦境,恐怖的,虚构的梦境翻来覆去的在眼前轮转。 心脏被拉扯得生疼,他坐不住,站不稳,手机被他反复拨到发烫,终于按捺不住,快步往沙滩方向走,迎面撞上神色慌乱的管家。 宗少惟忙问:“他回来了吗?” “宗先生,”管家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手里攥着方郁留在沙滩上的东西,“我们在岸边找到了方先生的浮潜面镜和脚蹼,还有……这枚戒指。” 管家把东西递过来。 银戒静静躺在掌心,是宗少惟亲手给他戴上的那一枚,是他们的婚戒,昨天晚上还看到它出现在方郁的手上。 宗少惟的视线钉在戒指上,有几秒的空白,大脑像是卡住,读不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指尖慢慢发僵,血液仿佛瞬间从四肢抽干。 “什么意思。他人呢?我问你方郁人呢?!”宗少惟满心急躁,他要的是方郁出现在他面前,而不是什么狗屁戒指,人呢?方郁呢?! “我们沿着海岸线大范围搜寻,海上向导也驾船出海搜救,海面没有找到人。”管家喉结滚动,艰难开口,“这片环礁看着平静,外侧藏着暗流,水下很深,出现意外的概率虽然不大,但 第144章 也并不是没有……” 这句话一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意外,死亡,前者不过是修饰后者的另一种说法。 他们不会直接的说方郁死了,他们说,出了意外。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死死攥着宗少惟的心脏。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 是在跟他开玩笑吗?还是那个梦没有结束? “不可能。” 宗少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硬着头皮否认:“不可能,他水性练得很好,肯定是游去远一点的地方了,再去找。再多派几艘船找……” 宗少惟现在其实已经没什么理智了,完全忘记管家说过已经找到了方郁的护目镜和脚蹼,没有这些东西,他怎么可能还能游在水里? “宗先生,已经通知岛上海上救援队了。我们已经搜寻一个多小时……” “我说继续找!”宗少惟猛地抬眼打断他,戾气骤然翻涌,指节死死攥紧,青白凸起,“把这片海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管家只好重新出去找人,宗少惟紧紧攥着那枚戒指,已经忘记了心脏要怎么跳,大脑缺氧,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只有一点格外清晰—— 方郁不见了。 宗少惟不愿承认方郁会有百分之几的意外,不愿承认方郁会死,他只是想,自己找不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好多字 这一章写的有点头晕眼花 等我一会儿再处理一下细节! 第44章我在听你的话啊。 私人岛一共就三艘快艇,两个持证向导,除去管家派去的那一艘外,酒店又紧急联系了马累海事搜救中心,调来两艘搜救艇和一队潜水员。 五艘船,沿着环礁内侧一字排开,从沙滩往外海方向一寸一寸地搜查。 宗少惟也跟着上了船。 腥咸的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就那样死死盯着海面,一眨不眨,恨不得把眼睛盯穿。 一下午了,从方郁失踪不见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下午了。 真的就和方郁在天气预报里看到的一样,这一天,从方郁消失不见之后,就接连带走了头顶晴朗一周的烈日,厚重云层压在海平面上方,太阳完全被遮住,海水和天空被染成同样的颜色,阴沉可怖,是即将降雨的预警。 搜救船已经将浅水区搜查完,并没有发现方郁的痕迹,一丝一毫都没有,这片海域安静死寂得好像从来就没有来过任何一个人。 “内侧我们已经搜完了,没有任何生命痕迹。”向导抹掉脸上海水,声音沉重的对宗少惟说,“如果他被暗流卷过断崖,洋流会直接把人拖向外海。那里水流乱,潜水员不能下去,船只也很难靠近。洋流一变,人会漂向几十海里外,根本追不上……” “而且……”向导抬眼望向头顶持续堆积的乌云,指尖捏着对讲机,语气带着忧虑:“海事刚刚更新预警,暴雨马上就要过来。等风雨一到,海面浪高会骤增,到时候无人机没法升空,潜水员不能下水,我们就必须停止外海搜寻,全员撤回岸边避风,不能拿所有人的性命冒险。” 宗少惟站在那里,明明还能呼吸,却又觉得浑身冰冷,血液早就不再流动。 从方郁失踪到现在,一整个下午已经过去了,他们动员了最大程度的搜查。 可到现在,除了方郁在浅海滩遗留下的一对护目镜,一枚戒指外,依旧一无所获。 方郁好像突然之间凭空消失了。 不知生死…… 真的不知吗?这样宽深的海域,一个人是多么渺小,多么不起眼,但凡消失在这里,这么久找不到,除去溺水身亡还能有什么可能? 需要承认的,人类有时面对意外的死亡接受程度实在太低太低。 毕竟从来没有人想过他们这一趟散心的度假,会出现这样的,猝不及防的,完全令人无法接受的意外。 “不,我不管,继续找——”宗少惟语气十分强硬,“继续去找,搜救的时间、人力、所有费用我全都会十倍支 第145章 付。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活要见人,死要……”宗少惟说不下去那个字,他只能死死咬着牙说,“你们必须找到他。”尾音甚至已经在颤抖。 “必须把他找到。” 向导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失魂落魄的绝望,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继续展开搜寻。 宗少惟低头,攥紧手里的戒指,冰凉的钻戒硌得手心发疼,十指连心,宗少惟的心脏也开始阵阵绞痛。 从来没有这么痛过,他看着漫无边际的深海,满天阴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下一场暴雨。 巨大的恐惧和后悔如同海水一样漫上来,在心脏钻磨腐蚀,弄得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明明他今天应该在柔软的大床上,拥抱着方郁缓缓醒来。 哪怕今天会下雨也没关系,宗少惟其实很喜欢下雨,因为通常这种时候,方郁会忍不住害怕的往他怀里钻,宗少惟不介意给他一个拥抱,跟他说这有什么好怕的,笑话他胆子小。 方郁可以反驳他,宗少惟想,方郁偶尔不顺着他的话百依百顺的说“好”也没关系,他可以接受方郁跟他有不一样的意见,害怕下雨怎么了,谁不会害怕什么东西,宗少惟也会害怕,他其实一直没有告诉方郁,那盏小夜灯不止是方郁需要。 他愿意把假期的最后一天浪费在床上,就抱着方郁什么都不做,两个人可以说话,也可以睡觉什么都不说,只要今天结束,他和方郁就可以回家了。 方郁心情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虽然依旧有点抗拒他的触盆,但是没关系,他们是夫妻,日夜相伴,他早晚能变得就以前一样重新接受自己。 大不了就像宗少惟自己承诺的那样,他以后都不会对方郁发脾气,他们好好过日子…… 明明今天不该是这样的。 宗少惟紧紧攥着被拉扯得生疼的胸口,胸腔盈满了懊悔和绝望,很快就开始喘不上气,他痛苦的顺着船板缓缓下滑,最后毫无体面的跪倒在那里。 “砰——” 他甚至分不清是心脏跳动的声音,还是膝盖砸到船板的声音。 掌心的钻戒明明冰冷而锋利,可当宗少惟滚烫的泪水砸到上面,又开始回温。 好像恢复了再方郁手上时的温度。 阴沉沉的乌云终于开始飘落稀碎的雨滴,只是很小,很轻微的雨点,砸到宗少惟眼皮上,却渐渐模糊了视线。 眼前不断浮现出方郁的脸。 第一次见面时,略显拘禁的,怯生生的看向他的方郁。 自我介绍时声音那么低。 “我叫方郁,方便的方,郁是抑郁的郁。” “为什么不说是郁金香的郁?这俩不是一个字吗?” 宗少惟想,哪有上来就跟人这样介绍自己的,这人可真有意思。 第一次接吻有点害羞的,脸红到不敢和他对视的方郁。 吻已经接完了,人却还懵着,攥着校服衣角头都不敢抬起来,却敢问他:“我们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吗?” 宗少惟心里烦躁得厉害,他怎么会就这样亲上去了?他不是为了气沈听白才故意那么说的吗?为什么会看到他的嘴唇忍不住亲上去? 方郁还在那里等他的回答,宗少惟心跳有点快,他以为那是心烦,没好气的说:“当然了,不然让你白亲我啊?” 但其实,这个吻是宗少惟主动的。 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哭着说要提出分手的方郁。 方郁看起来脆弱,但真正哭起来是不会发出声音的,只是眼泪一直流,一双眼睛红肿不堪,看起来很难过。 “宗少惟,我们分手吧。” 那是他们因为徐鹤年和祁岭爆发争吵,冷战了一个月之后,方郁把他约出来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上来就是要分手。 宗少惟第一次被甩,自尊心正强烈的年纪,当场气急冷笑:“就这么着急?徐鹤年还真是一点都等不了啊。” 方郁嘴巴动了动没反驳:“你和祁岭确 第146章 实很般配。” 宗少惟笑不出来,对方郁说:“说完了就滚。” 方郁是流着泪离开的,宗少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酸涩难受得厉害,恨不得把人抓回来当场复合,但最后也只是看着方郁一点点从面前消失。 “……” 最后一次见他,烛光和霞光辉映下,带着浅淡笑意的脸,其实很像宗少惟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 “云层已经压到海平面,气象预警持续推送,暴雨随时会抵达,各船注意,请保持联络畅通!” 最后一次亲他,明明怕得颤颤巍巍发着抖,还下意识往他怀里蜷缩的身体。 “海面能见度正在快速下降,声呐受海浪干扰,信号变得很杂,浪高持续上涨,外海已经不适合滞留!” 最后一次抱他,宗少惟能听到方郁的心跳声,他贴在方郁耳边跟他说明天,跟他说以后,跟他说下一次的旅行…… “各船注意,立刻停止水下作业,潜水员全部上浮,不要继续下潜!” 明天和以后。 他其实真的想过,要是能和方郁就这样过一辈子多好,什么沈听白,什么徐鹤年,什么祁岭,全都和他们毫无关系,他就在这里守着方郁,就这样过一辈子。 只有他和方郁。 “方郁……” 方郁,方郁,方郁。 “宗先生——” 你到底在哪里? “宗先生晕倒了!” 宗少惟在刺耳的鸣笛警报声中缓缓闭上眼睛,这一刻,他在一片漆黑里,重新回到了那个梦里。 那个无论他怎么喊叫,怎么挽留,方郁都执意要一步步走入深海,永不回头的噩梦里。 这一次,他好像能抓到他了。 宗少惟抓住方郁没有戴着戒指的手,急切的喊着他的名字,问他想干什么? 方郁回过头,满脸是泪。 “我不想再待在你身边了。” 什么? “宗少惟,我受够了,我要离开你。” 为什么? “你说过,只有死了才能离开你。” “我在听你的话啊。” 方郁,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你在哪?你到底在哪?告诉我你还活着,告诉我你在哪里,方郁—— “方郁!” 宗少惟骤然睁开眼,猛地坐起身,剧烈的动作牵扯到心口,一股刺激的灼烧痛感瞬间顺着心脏传到喉咙,他开始剧烈的咳嗽。 床头的监护仪瞬间发出急促刺耳的滴滴警报声。 宗少惟只觉头痛欲裂,耳边一阵嗡鸣,他艰难抬起头,环顾了一眼周围,嗅到浅淡的消毒水气味,确信了,他现在是在医院。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郁呢? 他不是在海上搜救寻找方郁吗? 还有……为什么心脏会这么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切割,生拉硬拽。 宗少惟捂着胸口,指节紧紧钉在上面,用力到恨不得将里面的心脏扯出来。 “轰隆——” 一阵刺耳的雷鸣声猛地砸在耳边,宗少惟骤然抬起头,看到了窗边亮起的闪电。 宗少惟眉心狠狠一跳,想也没想,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就要下床。 护士刚刚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吓得连忙上前按住他,“先生,先不要乱动,你刚刚休克抢救过来,现在情况还很危险。” “方郁呢?” 宗少惟面色惨白的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冷汗,他抓住护士的手腕,神经质一样质问他:“方郁在哪?他找到了吗?” 护士被他这样吓到了:“方郁是谁?” 宗少惟看了她两秒,想方郁是谁?方郁是谁? 方郁是谁,这里根本没有人会认识他,他一个人,会在哪里?现在打雷了他会不会害怕?他明明最害怕天黑和打雷了…… 想到这些,心口钻得生疼,宗少惟顾不上,咬着牙要下床,输液针从手背错位别开,带出一长串的鲜血,他却毫不在意:“我去找他。” “先生您现在不能出院——” 很快,管家听到声响就 第147章 进来了,见宗少惟这幅样子,忙上前拦住:“宗先生,您不要激动,刚刚从手术室出来,还不能乱动……” “你在这里!”宗少惟看见管家,眼底瞬间燃起一点微弱的希冀,他一把攥住对方的胳膊,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都在发颤:“告诉我,方郁呢?他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是不是,我刚刚听到他的声音了,他在哪?” 管家无法直视宗少惟此刻的眼睛眼睛,于心不忍的低下头,还是残忍的告诉他说:“宗先生,洋流不停往外海带,现在是暴雨,拖得只会越远,方先生大概已经……”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哗哗的雨声几乎要盖过人声。 “找不到了。” 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地持续作响,心率曲线疯狂跳动。 宗少惟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 刚刚梦里反复的画面又猛地撞进脑海,方郁回过头,满脸是泪,对他说:我在听你的话啊。 “方郁,死亡也不会让我们分开。” “我没玩够之前,你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离婚?你想都不要想,除非你死。” “……” 除非你死。 死。 宗少惟从来不避讳讲这个字,对自己是这样,对方郁就更不会例外。 他以为这只是一种威胁,压迫的手段。 却从来没想过,在今天,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说: 已累晕 昨天的7.5k真的写伤了 休息了一下午 今天又要补课 下午高质量小睡了一会儿 终于赶上了 - 因为昨天写了7k 这周任务已经完成啦 大家下周见! - 要开始虐养乐多了! 火葬场好激动呀嘻嘻嘻~ 第45章我不愿意了。 宗少惟不死心,哪怕所有人都旁敲侧击的隐晦告诉他,这一场暴雨下去,方郁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他也不死心。 一定要找,一定要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否则他不相信方郁就这样不见了。 毕竟这一切都太过于梦幻,明明上一秒方郁还在他的怀里安睡,他的体温和呼吸还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为什么睁开眼就全都不见了? 凭什么?凭什么就这样荒唐的让宗少惟接受方郁的.......死亡。 宗少惟做不到。他不可能做到。 所以只要有一天没有见到尸梯,他就会一天接着一天的找下去。 一直到第七天,所有的救援搜寻全部都宣告结束,这一场宗少惟自欺欺人的搜寻和侥幸的希望,彻底破灭。 这个世界并不是宗少惟说了算的,他说要一直找下去,他骗自己只要没有亲眼看到方郁的尸梯,就一定还能看到活生生人,可搜救人员的性命和这么多人力物力的资源不会陪着他一直疯下去。 宗少惟依旧可以大把大把的砸钱,砸很多钱,把所有的钱全都砸下去找私人救援队,把这片海岛翻个底朝天,他当然可以这么做,大可以这样做。 可是有什么意义? 有什么用呢? 宗少惟终于从混沌里清醒过来,他终于意识到,这七天,从第一天的搜寻无果开始,之后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七天了,如果方郁真的不小心在深海里出现溺水的意外,到今天,早已枯骨无存。 宗少惟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戏剧的,完全无法令人接受的事实——方郁死了。 宗少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门窗全关,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管家还能听到他的声音,让人不要打扰。 第两天就没有了,无论他怎么喊,都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得像是根本没有人。 怕他想不开,管家急忙带人破门而入。 进去后就看到宗少惟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人还睁着眼睛,胸廓还有起伏。 没有死。 管家顿时松了口气。 “宗先生。” 第148章 走近了才看到宗少惟双目血红,红血丝爬满眼球壁,眼底乌青浓重,让人很轻易就能看出他多久没合过眼。 宗少惟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管家离近了,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是一件衣服。 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他想了想,终于想起第一天接待这对同性夫妻时,方郁身上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前后不过一周,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变成了回忆里,不甚清晰的,模糊的残影。 真是,真是.......唉,谁能料想到的呢?这样的意外,怎么就会出现呢?根本没有人能预料到。 对于管家而言,就更是唏嘘了。 毕竟那一天,见到方郁最后一面的人,就是他。 即便是危险性极低的浮潜,他也有问过是不是需要带个人陪着过去,可方郁笑着拒绝了,他说很快就会回来。 很快回来。 最后却再也没有回来。 连他这样只和人见过几面的人都无法接受的事,要对方的恋人,丈夫,配偶,怎么能接受的了呢。 官家看宗少惟这样,于心不忍的喊了他一声:“宗先生,起来吃点东西吧,两天没进食了,身体会受不了的.....” 宗少惟明明能听到外界的声响,表情却平淡到没有丝毫波澜,眼都没有眨一下。 “出去。”宗少惟只有这一句话,沙哑至极,他似乎是觉得吵,眉头紧紧皱起来,声音放的很低,像是怕吵到什么。 管家更倾向于他这几天了不眠不休不进食导致的身体虚落,声音也跟有气无力。 “宗先生,节哀顺变吧。”管家声音艰涩的说,“以后的日子还要往下过,不能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啊。” “为什么要节哀?节哀什么?”宗少惟忽然抬眼看他,那眼眶猩红一片,像是掺了血一样浓郁,看向人的时候,让人忍不住为此打个寒颤。 这样的质问让管家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宗少惟的话让他后脊背直发凉:“他没有死,我为什么要节哀?” “.......什么?”管家有些发懵。 宗少惟缓缓坐起身,怀里还紧紧抓着方郁的衣服,贴近心口的位置放着,他语气认真的低声说:“方郁还活着,我节谁的哀?” “宗先生你......你清醒一点吧。”官家短暂惊愕后面露难色,还是残忍的告诉他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方先生已经去世了。” “他没有。”宗少惟骤然提高音量,他双目通红的看着管家,嗓音嘶哑,重复的说着,“他没有死。” “他就在这里,他昨天晚上已经回来了。”宗少惟低头看着怀里的衣服,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他刚刚还在和我说话,现在又藏起来了.......一定是你们进来吓到他了。滚出去。” 这番话一出来,管家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宗先生,你别这样吓我,我知道你肯定很难过,一时间没办法接受,但方先生确实已经去世了,打捞了两周没有一点消息,或许早就......” 早就在海水里溺毙,早就被海里的鱼类拆分腹食,早就一点骨头都剩不下。 “放屁!”不知道那个字用的不对,不合宗少惟心意,宗少惟突然激动起来,“谁让你诅咒他的?我说了他没死,你在这里胡说什么!滚!都给我滚出去!” “宗先生?”管家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不轻,宗少惟却已经没有任何理智一样,开始用枕头砸他们,用床头放着的瓶瓶罐罐往他们身上招呼,嘴里叫骂着让他们滚出去。 面对他的突然暴怒,管家没办法,只好先出去。 门关着,宗少惟刚刚一脸愤怒的表情却还在眼前,那双眼睛里浓烈的绝望和痛苦依旧让人胆战心惊。 疯了。 管家只能想到这个词。 宗少惟现在的表现,也就只能和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他心里一阵唏嘘,两周前接待他们时,宗少惟还是一副矜贵从容的体面姿态,今天却变 第149章 成了这幅样子。 不修边幅,精神也不正常。 但其实经受过这样的打击和刺激,一时间无法接受,会变成这样也无可厚非。 管家叹了口气,还是离开了。 宗少惟在房间里,发完疯,撒完气,手边已经全都空了,一地狼藉,他却看都不看,只是小心的把怀里的衣服一点点收好,脱力般倚靠在床头。 “他们走了。” 宗少惟低声对着那件衣服说:“你出来吧。” 房间里空无一人,没有半点回应,宗少惟这样的行为举止无异于是十分诡异的。 “昨天晚上你明明还在,为什么现在又不理我了?你还在怪我吗?” 他自说自话,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像是那天晚上,他贴着方郁耳朵,喊着他,小郁,小郁。问他,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当然也就和那一天一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宗少惟并没有疯。 他很清醒,他清醒的知道自己躺在方郁最后待过的床上,手里正抓着方郁曾经穿过的衣服,在问一个他根本看不到的空气。 但昨天晚上还不是这样的。 昨天晚上,宗少惟躺在床上,像之前的很多天一样,合不上眼,闭上眼全都是方郁的脸。 梦里决绝要离开他的方郁,最后一晚在他怀里熟睡的方郁,那天在老宅哭得让他心脏跟着发疼的方郁,抱着游乐园在阳台安静坐着的方郁,医院里一脸痛苦向他提离婚的方郁,游乐园里用眼神祈求他救下那只猫的方郁,在床上一声声叫着他“老公”的方郁...... 方郁,方郁,方郁,方郁,方郁,你他妈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这个名字,这两个字,好像变成了一种诅咒,让宗少惟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的撕扯,啃食,翻搅,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宗少惟用力的扯着头发,头皮阵阵发麻,撕心裂肺的痛苦一并从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直往头顶跑,宗少惟恨不得把整个头皮都撕凯,把里面存放着方郁容貌的地方彻底掏初来,在眼前一幕幕回放。 而下一瞬,一双手贴了上来,不轻不重的落到了宗少惟的太阳穴。 柔软的,温暖的,指节分明的一双手。 太熟悉了。 “头很疼吗?” 宗少惟骤然睁开眼。 漆黑的夜幕里,空荡荡的房间里,终于让他等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方郁......”宗少惟不可置信的喊他,他甚至不敢眨眼,不敢伸手去触盆,不敢呼吸,他怕把这场梦吓散。 “是你吗?方郁你回来了是吗?你没有死,这几天都是我在做梦对不对?” 眼前的方郁一动不动,看着他的眼神却极其温柔,和以前任何一次以后注视他的目光一样。 方郁对着他点头,幅度很小,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宗少惟忽然就敢伸手抓住他,他重重的松了口气,用劫后余生的语气说:“这个梦为什么这么长,太长了,我差点醒不过来,我真的以为你......” 宗少惟的语气多么委屈,好像这场梦真的太可怕了,能让他这样一个连低头道歉都别扭得像是在警告的人,发出这样颤抖的哭腔。 “你害怕我离开吗?”宗少惟听到方郁的问题。 “怕。”他毫不犹豫的回答,抓着方郁的手更紧了,他重复的说,“我怕,方郁。” 宗少惟将头埋进方郁的手心里,低声喃喃:“所以你不能吓我,不能像梦里一样......”他顿了顿,到嘴边的话换了个词,“不告而别。”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害怕我离开?”方郁微微歪头,他好像笑了,笑意里有残忍的天真和疑惑,“你不是说过吗?想离开你,只能去死。” 宗少惟心口一悸,痛得厉害,他着急的打断方郁的话:“我没说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根本没说过。”宗少惟语无伦次的说,“我没说过要你去死,我只是说你不能离开我,方郁,你不能 第150章 离开我,无论如何都不能......” “凭什么?”方郁轻声问他,“宗少惟,凭什么呢?”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宗少惟你凭什么啊? 很久之前,方郁也问过他一模一样的问题,他哭着,那么难过,在昏暗的酒吧里,外面一堆人看热闹,他跟宗少惟提离婚。 原因很简单,方郁终于发现了宗少惟选择和他在一起,和他结婚的一切真相。 甚至连当时他刻意把他丢在那那一堆人里的事一并知晓了。 方郁崩溃的质问宗少惟,凭什么这么对他,凭什么就不能离婚。 却只能换来一句“我告诉你凭什么”,之后就是致使方郁陷入一整年对宗少惟的恐惧和抗拒的噩梦。 你问宗少惟后悔吗? 他不会说后悔。 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宗少惟不会那么做。 即便当时的他被沈听白结婚的事心烦意乱,被方郁的离婚要求听得气得昏头,但只要让他知道,方郁的母亲会在那一天晚上下病危通知书,并且会给方郁打很多个电话,方郁一个都没有接到——宗少惟不可能会那么对他。 现在方郁又问他这个问题,宗少惟的心脏里所有的血管好像都被生生扯凯,一条条,一根根,系成了一个死结,拧着,缠着,最后拴住了他的喉咙,只能嗓音发颤的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方郁,我们,我们.......” 宗少惟想了很久,好像终于想到了什么筹码:“我们是夫妻,我们有结婚证,我们还有自己的家,你甚至在家里养了一只猫——你知道么方郁,我们说好了明天就回家的,我们说好了的,你怎么能离开我?” 宗少惟用完全没办法理解,完全无法接受的语气对方郁说,你怎么能离开我呢? 好像在他那里,方郁就是他的所有物,是会因为一张结婚证和一只猫,一个房产证上写着他们两人名字的房子就会一辈子拴在他身边。 意外和死亡,任何离开都不可以有。 方郁一向对他是百依百顺的,可现在,他说了这么多话,眼前的方郁却始终沉默着,不发一言。 宗少惟紧紧抓着方郁的手腕,这么用力,对方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感觉不到疼一样,宗少惟心里发慌:“说话啊,方郁,说你不会啊。” 方郁为什么不说话,宗少惟却不敢抬起头了,他害怕他再动一下,再大声一点,方郁又会被他吓跑了。 “说话啊,求你了,方郁,说你在这里,说你不会离开。”宗少惟尾音发颤,字字句句难得哽咽。 他没有哭,可手心一片潮湿。 没有任何声音,风声,雨声,浪潮翻卷的声音,为什么什么声音都可以听到,为什么偏偏听不见方郁的声音。 等宗少惟再抬起头,他紧紧抓着的,方郁的手腕,却在一瞬之间,变成了一手冰冷的泪水。 昨天晚上到底是不是梦? 他最后听到的,来自于方郁的声音,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宗少惟一面希望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至少方郁真的回来过。 可另一面,又希望全部都是假的,全都不要是真的。 因为方郁留给宗少惟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不愿意了。” 说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说你永远不会离开。 “我早就不愿意了。” 宁愿死,也不要再待在你身边。 可是,你不是爱我吗? 方郁,你不是说你爱我吗? 那爱呢? 你不要我了?爱呢? 你连爱也要带走吗? 作者有话说: 管家:太好了少爷终于疯了! 养乐多好大儿先补药哭啊 后面还有离婚协议书和死亡证明and火葬场等你哦~ - 哎呀哎呀是谁今天就要放假呀! 十三天小假期啦啦啦啦啦啦~ - ps:这个假期给大家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但今天保密! 第151章 第46章离婚协议书。 宗少惟浑噩消沉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宗厉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连着给他打个五六通电话,要他回去,出了这样的事一直待在算怎么回事? 宗少惟只说,方郁会回来的,他在这里等。 宗厉骂他魔怔了,人都已经死了,尸梯都看不到,回来?他往哪回来? 宗少惟不喜欢听这些话,直接干脆的把电话挂断了。 他已经在这间房子待了很久了,大概半个月吧,白天不会出门,不和任何人交流,就吊着口气,等着晚上方郁出现。 方郁是会出现的。 即便次数太少,出现后的时间也太短暂。 通常会在很晚很晚的后半夜,当宗少惟死死瞪着眼睛,死活不肯入睡,熬到大脑嗡鸣,一片空白时,方郁就出现了。 最开始宗少惟还会质问他在哪里,为什么不出现,是因为不想见我吗? 后来就变得沉默。 他只会躺在那里,把没有一丝重量的方郁紧紧抱到怀里,不说话也没关系,就这样睡一觉等天亮就好。 总有一次天亮之后,怀里不是空的。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结果第二天天亮,房间依旧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方郁昨晚睡过的地方连一处褶皱的痕迹都没有。 宗少惟也不在意,把那件早就没有任何气味的白衬衫平整的放上去,假装那里是有人的,再自言自语的说一句“早安”。 一直到这一周结束,宗少惟浑噩的,自欺欺人的状态彻底被打破——宗厉来了。 房间门开,他看到床上的宗少惟,二话没说,上前,扯起衣领,迎面甩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真的是毫不留情,毫不手软,宗少惟没有任何防备,被这股力道直接扇得狠狠偏过头,耳边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火辣辣的烧起来。 口腔里淡淡的血惺味漫开,宗少惟低低咳嗽了一声,一丝血顺着嘴角慢慢渗出来,衬得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更加惨白。 宗厉松开他的衣领,冷声质问:“清醒了吗?” 宗少惟低下头:“你怎么过来了。” 宗厉冷冷道:“我再不过来,你死这里也没人知道。” “……” 宗少惟并不说话。 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和人说话,连日里的进食不足和失眠梦魇,导致他连简单的呼吸都有些费力,更不要说是和宗厉吵架。 宗厉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像个什么样子!” 宗少惟沉默一瞬,摇着头,哑声说:“我挺好的。你不用管。” 挺好的?好在哪?宗少惟大概没有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现在模样有多憔悴,多狼狈。 才几天,宗少惟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肩背单薄嶙峋,脸色惨白,眼窝深深凹陷,浓重的乌青盘踞眼底,一双眼空洞死寂,活脱脱一副死了老婆的样子。 宗厉顿了顿,转念想到确实是这样,也懒得多跟他废话,直接道:“起来,跟我回去。” 宗少惟迟缓的抬起头,问:“回哪去?” 宗厉见他这幅样子就上火,没好气道:“能回哪去?回家。你还想一辈子待在这?” “家?”宗少惟眼里流露出迷茫。 家。他有家吗?是有的,宗少惟和方郁有一处夫妻共同财产的房子,是他们婚后的家。 即便很多时候,只有方郁自己在,他时不时才会光顾一下,像入住一处旅馆,心安理得地享受方郁给他的专属服务。 方郁是很会照顾人的。 以前宗少惟刚回到家,方郁会去浴缸给他放好热水,随意丢到一边的衣服会整齐的叠好,饭菜全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做。 甚至是上班之前,他会把宗少惟的牙刷上挤上牙膏,当天的衣服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早饭每次起来的时候都是刚刚好的温度。 到了床上,这种体贴变成了予取予求的纵容,哪怕疼,哪怕是害怕,他也是会咬着嘴唇,尽可能的不让哭腔影响到宗少惟的兴致。 陪吃 第152章 ,陪睡,予取予求,面面俱到。 还有别的吗? 宗少惟认真想了想,在那间房子里,除去吃饭睡觉这种普通的小事,还有其他的,更浓烈一点的的记忆吗? 似乎没有了。 方郁那样的性格,和他说几句话就会看着你笑,接吻的时候没一会儿脸就会红,哪怕是到了床上跟他做ai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就算是吵架也不会多顶嘴几句,多半选择沉默,等宗少惟气完了,再过来低声下气的哄。 而宗少惟从小到大见过最多的,就是方郁这样的人。 依托于他的身份,家庭,宗少惟不喜欢这样安静,无趣,甚至木讷的人。 他喜欢激情,喜欢热烈,喜欢所有未知有挑战的东西,赛车,攀岩,潜水,滑雪………可以是任何事,唯独不应该是方郁给他构建出来的,这个家的形态。 太普通了,就和千千万万个家庭一样。 宗少惟意识到自己渐渐变成一个普通的男人,竟然开始觉得有方郁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他甚至开始贪恋这个“家”带给他的一切,因为方郁,他迷恋上了水一样平静,无趣,甚至寡淡到一眼就能看到明天的生活。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鄙夷这种想法,所以戒断性的来来回回,折磨自己也折磨对方。 在方郁提出离婚时,宗少惟咬死不同意,不松口,方郁问过他为什么,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现在却知道了,可以承认了——他不舍得。 不舍得把这样的生活弄丢,不舍得把方郁从生命里除去,不舍得这段婚姻带给他的这个“家”消失。 究根结底,宗少惟舍不得方郁的爱。 可现在,全都没有了。 方郁都不在了,那就只是个房子而已,他哪里还有什么家? “不。”宗少惟摇头,说,“我要在这里等他。” 宗厉拧眉,冷声问:“你要等谁?” “方郁。”宗少惟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他已经死了!” “他没死,他会回来的。” “宗少惟,你真是得疯病了。”宗厉恨铁不成钢的骂他,“方郁死没死,你比我更清楚,有时间在这里犯病,还不如现在回去给他立块碑!” “我说了他没死。”宗少惟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睛,眼球壁爬满了红血丝,却不显凶狠,脆弱和委屈更多,他放轻声音,“我们还没离婚,我还没说结束,他不会走的。他只是藏起来了,他只是现在不想见我。” 宗少惟低下头,把一旁的衣服紧紧攥在手心,神情恍惚:“他肯定会回来的。” 宗厉在一边看着宗少惟这幅样子,一时怔愣,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宗厉并不喜欢这个儿子,自从宗少惟母亲去世后,他就恨上了自己,无论什么事都故意和自己对着干,行事作风没有一件是让他满意的。 甚至是先奏后斩的和男人结婚,这件事几乎气得他要吐血,老爷子差点缓不过来,都这样了,可宗少惟依旧死活不顾,谁的话都不听,眼里哪还顾得上一点亲情。 宗厉早就对他失望至极,也仁至义尽了。 可现在,他看着宗少惟这幅样子,难得动容。 毕竟是亲父子,要是宗厉真的不管宗少惟的死活,今天也不可能跑到这里找他。 “行了,起来,有什么事都等回去再说,在这里待着算怎么回事。” “我不走。”宗少惟依旧固执,“我要等他。” “你要等谁?”宗厉拧眉,“等一个死人?宗少惟,多少天了,他要是没死早就该找到了,现在你在这里自欺欺人有什么意义?疯够了死人就能活了?” “......”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宗少惟沉默一瞬,忽然轻蔑一笑,他抬起头看宗厉,“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当作无事发生,死了就死了,抓紧再找一个年轻漂亮的新人结婚?” “听起来确不错。”宗少惟红着眼睛冷笑,“但真可惜,我不是你。” 宗厉被亲儿子指着鼻子阴阳 第153章 ,脸上有些挂不住,本来刚刚浮起的心软瞬间又应了。 “你跟我不一样?”宗厉冷声道,“你觉得你和我哪里不一样?” 宗少惟被那一巴掌扇得开裂的唇角轻轻往上扯:“我没有你那么冷血无情。” 出轨背叛,妻子枯骨未寒,就带着第三者登堂入室,确实冷血无情。 “是吗?”宗厉不甚在意的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会说自己的婚姻很幸福,跟我和你妈不一样。不过,好在你没这么说,不然就太可笑了。” 听出他话里有话,宗少惟皱起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宗厉冷嗤一声,从包里翻出这次本来就要给宗少惟看的东西,不轻不重地砸到他身上,“好好看看,你死活不听一定要结婚的人是怎么看待你这段婚姻的。” “你一心要建立和我不一样的家庭,最后还不是和我走了同一条路。”宗厉嘴角挂着讥嘲的冷笑。 宗少惟不解的垂下眼,看着身前宗厉砸过来的东西,是一份文件,很薄,a4纸,背面,看不出是什么。 宗少惟皱着眉将文件翻过来,“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猝不及防的映入眼帘。 宗少惟脸色极其难看:“你什么意思?” 宗厉却只看着他,不说话。 “我不会和他离婚,他是死是活都是我宗少惟的老婆,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宗少惟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份离婚协议书是宗厉草拟的,用来结束他和方郁之间的关系,原因很简单,他看不上方郁,正好借方郁失踪的机会让他们就此离婚。 做梦。 宗厉闻言却摇摇头,眼里是对宗少惟固执不清的嘲讽,甚至隐隐还有怜悯:“好好看看吧,毕竟——这应该是方郁唯一愿意留给你的遗物了。” 宗少惟好像听不懂宗厉的话了,什么遗物?谁的遗物? 宗少惟手止不住颤抖的将那份离婚协议书草草翻开,前面的眼花缭乱的字全都掠过,宗少惟看到最后一页—— 方郁。 乙方那里清清楚楚印着“方郁”两个字,宗少惟死死看着那张纸,几乎快要把上面的字盯穿。 但很可惜,他并没有找到任何伪造仿写的痕迹。 方郁的字他太熟悉了,高中时宗少惟经常抄他的作业,还取笑过他,一笔一划写这么板正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练书法呢。 现在,熟悉的字迹出现在离婚协议书上。 “这是什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看不懂?”宗厉大方的为他解惑,“这是方郁特意留给你的,离婚协议书。” “不可能,他怎么会......”宗少惟摇头,语气满是不可置信,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骤然激动起来,“他回去了?他已经回家了是不是?!”他说着,就要踉跄的下床,“我去找他,现在就回去......” “不。”宗厉冷酷的打断了宗少惟的幻想,“他死了。” 宗少惟动作一顿,拿着协议书的手发着抖:“他死了那这是什么!” “这是他来这里之前就写好的,只是没给你看,而是直接送到了我手上。” 宗厉毫不留情的戳破宗少惟最后的侥幸:“宗少惟,他早就想和你离婚了,哪怕这次不出意外,回去之后,你们也照样会离婚。” “不可能。”宗少惟不信。 宗厉叹气:“在此之前,我确实以为你的婚姻会和我有什么不一样。” “这不可能……”宗少惟抓紧手里的纸。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芥末放假在家码字の一天 标粗标重:十三天假期嘻嘻 - 再来一章就能时间大法了嘻嘻~ 感觉小情侣好久没见惹 火葬场速速速 第47章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宗少惟最后还是回去了。 宗少惟坐在飞机里,透过飞机舱往下看,成群的海岛相依附,碧蓝色的海域和天空一个色。 真像是他们刚刚来到这里的那天 第154章 ,方郁晕机,宗少惟让他戴着眼罩休息,坐飞机一向是很无聊的事,宗少惟没有事情做,就看着窗外的风景打发时间。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就落到了方郁身上。 宗少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一旁毫无知觉的方郁。 方郁脸太小,巴掌大,眼罩盖上去,半张脸都看不见了,尤其是那双眼睛,被捂得严严实实,宗少惟就只能盯着他的嘴巴看。 方郁的唇形长得很好,是看起来就很柔软好亲的样子,咬他唇珠的时候就会发出求饶的闷哼,让人忍不住咬得更重。 他们已经很久没做了,上一次的床事实在太过于深刻,之后方郁就开始抵触他。 宗少惟也没强迫他,想的是,这一趟旅行结束,方郁肯定就对他没那么抗拒了,到时候一切恢复如初,当然该做的就都会做了。 结果也确实如此,最后一天晚上,宗少惟用手臂紧紧抱住方郁,用嘴巴亲他的眼泪,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声入睡。 他以为第二天的到来,是一切和好如初的开始。 可偏偏想不到,竟然是一切荒唐无稽的结束。 但宗少惟此刻却完全没精力想太多,他现在看着大片大片的海域,只觉得胃里生疼,翻江倒海的犯恶心。 因为不知道哪个地方,哪一处海域,哪片海水里就会埋藏着方郁的枯骨。 原本并不晕机的人也得了方郁一样的病,开始头晕,恶心,阵阵无力。 一场普通的返航变得格外煎熬,宗少惟反反复复吐了很多次,最后甚至差点晕倒在卫生间。 飞机落地,宗少惟回来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回家,而是按照宗厉告诉他的,这份离婚协议书的寄件地址,直接找了过去。 这是一处老小区,处处都透露着破旧和寒酸,前不久下过雨,地面上积洼散发着潮湿的怪味。 宗少惟上一次踏足这种地方,还是很久之前,去往方郁和他妈的家里,虽然并不在这里,但那样狭小的筒子楼,也足够令宗少惟印象深刻了。 房门紧闭着,在外面落了锁,宗少惟敲了很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里面没有人。 宗少惟只能在外面等。 他用那张惨白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生病的脸,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固执的从天亮等到天黑。 终于在临近晚上七点的时候,听到了步梯楼道传来了脚步声。 宗少惟这个时候已经头晕得眼前一阵模糊,快要看不清东西,他有些艰难的从楼梯最后一阶缓缓站起身。 那人的脚步也随之停下。 头顶的声控灯亮起来,灯光很微弱,照清来人的脸。 宗少惟眉头紧紧皱起来,因为这实在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宗少惟并不认识这个人,对方却在看清是他之后,很明显的一怔,显然知道他是谁。 宗少惟很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点,走上去,直接的问道:“你认识我?” 男人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却并没有否认:“宗少,我们以前见过一面。” 宗少惟眉头皱得更紧,紧紧盯着这张脸,终于艰难的把他和方郁身边有可能接触的零星几个人里对上姓名。 “你是那个上次在游乐园的人.....”宗少惟想起医院里看到过的那张纸条,还有在方郁手机里拉黑的那个名字,“宋淮?” 宋淮可能是没有想到过宗少惟竟然会知道他的姓名,顿了顿,承认说:“是我。” “这几天,你有见过方郁吗?”宗少惟问完,死死盯着宋淮的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撒谎的细节。 然而宋淮却摇头说:“没有,我们很久没有见了,上次见还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宗少惟心被拧了一下,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拿出来,质问道:“这是你寄过来的?” 宋淮看到他手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书,很平静的说:“是。”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他是什么时候给你的?为什么要让你寄过来?方郁呢?他现在在哪里?” 宗少惟满心的疑问终于在这一 第155章 刻,面对一个陌生人,一个一个的问了出来。 宋淮却只是看了眼黑黝黝的楼道,抿了下唇:“先进来再说吧。” 他掏初钥匙,房门打开,宗少惟顿了一下,跟进去。 房子里面并不像外面那么廉价寒酸,虽然面积很小,但装修打扫得还算干净。 他们刚进来,沙发上就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宗少惟抬眼看过去,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只猫。 一只颜色极其惹眼,熟悉的,橘黄色的猫。 是游乐园。 小家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才一个月,就已经比上次见到它的时候长大了不少,当时走路颤颤巍巍的小奶猫现在已经能很熟练的蹦跳了。 “园园,饿了么?”宋淮知道游乐园的名字,甚至很熟捻的喊着宗少惟给它起的名字。 “它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眼见着游乐园姿态亲昵的蹭着宋淮的裤脚,对自己的到来毫无反应,宗少惟终于忍不住的问出了今天对这个陌生人的第六个问题。 然而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宗少惟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这么多天浑噩消沉度日是一件,在飞机上晕机犯恶心是一件,在宋淮家门口守了一整天就更严重。 可即便宗少惟面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一向懂得体贴的宋淮也没有履行待客之道,给宗少惟递一杯水。 他只是自顾自的倒了一些猫粮,把猫喂了,才像是刚刚看到一边的宗少惟,让他随便坐。 “方郁在哪?他有没有联系过你?”宗少惟刚坐下就开始审讯一样问道。 “我不知道。”宋淮摇头,迎着宗少惟面色不善的目光,他继续道,“他只是在出国之前见了我一面,把猫交给了我,让我替他照看。” 宗少惟拧眉,追问:“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自己会出国一趟,如果一个月后还没回来,就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这个东西,当然指的是那份离婚协议。 “一个月之后?”宗少惟敏锐的抓到了关键词。 “是,一个月。” “为什么是一个月?” 宗少惟好像有点激动,为什么会是一个月? 如果说去马尔代夫之前,方郁就已经写好一份这样的东西,为什么不能等回来亲手给他,还要假手于人代为送之? 他们明明说好只去一周,方郁为什么要提前安排好一个月之后的事? 他怎么会知道,会预料到这一出“意外”的? 难道方郁并没有死?而是故意藏到了哪里?一定是这样的,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失踪,而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出国,失踪,假死,就为了……和他离婚? 宗少惟头脑阵阵发热,思绪混乱,找不到什么逻辑,他所有的疑问,所有的质问,所有的逼问,不过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方郁根本没有死,他就是为了离婚故意设计这一出骗他的。 对的,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因为他说,一个月之后,如果他还没有回来,就是不会再回来了。”宋淮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艰涩。 “不会再回来?”宗少惟脸色沉下来,“什么是不会再回来了?” “宗少,其实你应该很清楚。”宋淮抬起眼,略带讥讽的看向他,一字一句,很平静的说,“他已经死了。” 这个“死”字变成一条带着尖头的钢筋,硬生生扎入五脏六腑,疼得宗少惟额间的青筋猛地鼓起来,一双眼睛通红,他咬紧牙摇头:“不可能,他根本没有死,他就是故意要藏起来,他只是想这样和我离婚……你去告诉他,你告诉方郁,想离婚就自己来见我,否则我不会签。” 宋淮凄然一笑:“其实你签不签又有什么意义呢?人已经死了,你们的婚姻关系早就已经结束了。”他顿了顿,轻声说,“可能,他只是不想死了之后还和你有什么关系吧。” “你闭嘴!”宗少惟太阳穴突突直跳,宋淮口中一口一个的“死”字压在他的心头上,让他喘不过气。 第156章 “他没死,他没有死。”宗少惟咬牙切齿的否认,“尸梯都没看到,你凭什么说他死了?” “你凭什么……” 宗少惟脑海里顿时寒光炸现,有什么东西轰然闯进来。 是啊,宗少惟迟缓的开始想,方郁意外失踪是一个月之前的事,宋淮在国内怎么会知道? 他凭什么这么笃定的说方郁死了? 他一定知道什么…… 宗少惟猛地抬起头,双目血红的看向宋淮。 宋淮甚至不需要他问,就已经知道他这个眼神里的疑惑和质问是什么了。 他摇头,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你以为,他当时为什么会忽然提出要去看海?” 宗少惟一怔。 方郁为什么会忽然提出去看海? 宗少惟思绪飘到那一天。 那一天他们在老宅,爷爷过生日,宴席上有不该来的人,方郁出去一趟状态就变得很差,他甚至哭了,哭着喊他“少惟”,说,我疼。 他明明很少会在外面哭,甚至是那种地方,可眼眶那么红,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砸,看得人心跟着痛。 后来回到家,他就说想要去看海。 宗少惟以为他是想去散心,欣然同意。 可现在,宋淮却告诉他,这一场出国散心的度假,原本就是另有隐情的。 “宗少惟,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提前预知到自己回不来?”宋淮甚至反问他。 “……”宗少惟说不出一句话,他怎么知道?为什么?他也想问为什么。 “因为去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 迎着宗少惟猩红的视线,宋淮起身,把抽屉里的那份牛皮纸袋包装的文件拿出来,放到了宗少惟面前。 “这是什么?”宗少惟嗓子发颤。 “这也是方郁留给你的,他说你看了之后就会明白。” 又是留给他的?方郁为什么有这么多东西要留给他?为什么不能自己出来亲自给他? 宗少惟手指止不住颤抖的把文件拆封。 下一瞬,一份诊断证明直直映入宗少惟眼里: 姓名:方郁 年龄:24 性别:男 标本:胃窦活检组织 ?病理诊断:低分化腺癌ct4n3m1,4期(晚期) 处理:已无根治手术机会,建议姑息抗肿瘤、对症支持治疗;预后差。 这是什么? 手指顿住,宗少惟大脑轰然一片嗡鸣。 他不可置信的盯着纸上的这些字,印刷出来的字没有任何温度,冷冰冰的印着方郁的名字,还有后面这一堆他看不懂的术语。 胃癌?晚期?已无根治手术机会? 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宗少惟眼前阵阵发白,好像已经开始看不字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宗少惟根本无法相信,这两份证明上的名字怎么可能是方郁? 有这样病症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方郁呢? 他虽然瘦得有些厉害,看起来脸色很差,甚至经常会呕吐,但是怎么可能会是…… “胃癌晚期,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所以,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想体面一点离开你而已。” 作者有话说: 跟大家说一个消息 因为这一周榜单那个字数要求比较低嘛是更1万字 所以这周我就先更1万字 可能会有点少但是没关系 等下一个榜单出来之后 我就不申请榜单了 直接开始日更吧 懒得等他们发榜单和任务字数了 因为这些榜单好像本来也没什么用 九万字之前没有一个榜单十九万字的时候也没有好榜单了 而且现在站内流量太差了明明签约了平台却还要作者自己来推文 有时候也会怀疑签约到底有什么意义是不是要放弃笔名转换平台尝试写其他题材但又没有这样的勇气 只希望尽可量的在表达欲最强盛的时候把想写的故事写完吧 敲重点: 所以这周更新结束 第157章 这几天存稿 从下周四开始会日更的! 谢谢大家的喜欢和陪伴 爱你们! 第48章早就不在意了。 三年后。 初秋,m国波士顿。 跨越半个地球的航程终于结束,机舱门打开,外面通畅的气流缓缓灌进来。 宗少惟随着人流踏出机舱,双脚明明已经踏上地面,眩晕的感觉却没有立刻消散,脚下依旧有些虚晃。 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从上飞机那一刻开始就没什么血色,这一趟下来,更是难看得像是纸糊的。 晕车贴,晕车药,能用的全都用了,依旧没什么效果。 宗少惟眉心紧紧蹙着,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指腹在眉心用力按了很久才缓过来。 “宗少,头晕的话还是先吃药吧。”林仪这时候已经拉着行李箱,从后面快步跟上来。 见宗少惟脸色差成这样,快速从包里把那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和晕车药递上去。 宗少惟抬手接过水杯,却没有立刻喝,他垂着眼,缓了好一阵,等那股天旋地转的恶心感稍稍压下去一点,才把药吃了。 候机大厅里人声嘈杂,行李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层层叠叠涌过来,刺得他本就发胀的脑袋更疼。 “几点了?”声音虚弱而沙哑。 宗少惟眉梢间带着不耐和烦躁,将那瓶剩了一半的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三点四十。”林仪低头看了眼腕表,适时递过一块消毒湿巾。 宗少惟接过,垂下眼,开始专心擦手。 宗少惟这几年洁癖有点严重,出门在外,林仪都会给他准备好消毒湿巾。 只要宗少惟丢完垃圾,或者手上沾上一点水渍,都要及时的递过去,不然晚一点宗少惟肯定要发脾气。 他这几年脾气其实并没有前几年大,相反的,已经收敛了很多,但阴沉着脸,隐忍不发,让人捉摸不透他为什么生气,远比暴躁的乱砸东西,大发脾气要折磨人得多。 林仪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宗少惟擦手时的动作,那块湿巾从手心擦到指腹,又从手背一点点,极其仔细的擦过指缝,看指节就知道很用力,只有在擦到无名指时才会刻意的放轻。 小心翼翼的避开上面的那枚银色素戒,却又忍不住用指腹去抚墨。 “落地时间比预估晚了四十分钟。”林仪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一边帮他拎着轻便的登机箱,一边汇报,“接我们的车已经在外面等候,酒店那边也确认好了,可以先休息一下,晚上七点还有一场会面。” “嗯。”宗少惟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随手把湿巾也丢进了垃圾桶,眉头微皱,沉声说,“先出去。” 他觉得这里很吵,周遭的人声、广播声、行李箱滚动的噪音一股脑往耳朵里钻,吵得耳朵疼。 和a市暑气过后残余的燥热不同,波士顿这边初秋的风已经很凉了,穿过自动门时扑到身上,带着一点雨水过后,潮湿冷涩的气息,稍稍驱散了机舱里滞留许久的闷味。 宗少惟紧拧着的眉心终于舒展一点。 接待司机举着名牌,安静站在路边不远处,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带他们上彻,去了提前联系好的酒店。 宗少惟在飞机上就一直头晕犯恶心,下了飞机之后也没缓过来,真等坐到车上之后眼皮就有些沉。 半睡半醒,神智浑噩间,他嗅到了一股很熟悉的,甜涩的气息,鼻子皱了皱,他掀开眼皮,看到了眼前的车载香薰:“这是什么味道?” 司机说:“雪松无花果,最近刚换的,很提神。” “.......” 林仪听到那三个字,眉心狠狠跳了两下,下意识去看身边的宗少惟。 宗少惟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那块车载香薰,眼神有些晦暗,看不出什么情绪。 后面一直到下车后进酒店,宗少惟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林仪看着他的脸色,也不敢多问,多说什么,两人沉默的进入电梯里,半晌,宗少惟突然冷 第158章 不丁的开口:“回去之后把车里的香薰都换成和他一样的。” “啊......”林仪正在回复主办方发来的消息,闻声愣了一下,又很快说,“好的,宗少。” 宗少惟瞥了他一眼。 林仪忙收了手机,解释:“宗少,刚刚得到消息,晚会可能会提前半小时,我们还要提前进场,休息时间可能只剩下两个小时。” a市到波士顿,整整十二个小时行程,宗少惟晕机晕得厉害,还没完整睡过一个觉,好不容易落地,休息时间却连五根手指都没有。 时间实在赶得太紧了。 其实这个峰会的消息很久之前就收到了,如果按照林仪最开始的安排,他们提前一天就出发,今天完全有足够休息的时间,可以不紧不慢的赴会。 但宗少惟却没同意这个安排,说家里还养着猫,走太早不放心,林仪现在还记得当时自己听到这个原因时难以形容的表情。 可宗少惟却不怎么在意,淡声说:“足够了。” 宗少惟已经习惯了出差在外的彻夜失眠,一个小时和两个小时根本没什么区别,他本来也没指望能在这种地方补上什么觉。 “你先回去收拾,两个小时后直接出发。” “好的,宗少。” 两人的房间并没有订在一起,宗少惟在十九层,林仪在楼下。 出电梯时林仪把宗少惟的房卡和行李箱递过去,例行叮嘱了一句:“安眠药在包里,这次只分装了四颗,是两天的量,一天吃两粒。” 宗少惟接行李箱的手顿了一下,淡声说:“知道了。” 宗少惟进房间的第一件事,是去洗澡。 他动作很直接的将那身在飞机上穿过的衣服丢进了垃圾桶。 冷水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这样的天气里,温度已经说得上是冰凉得让人直发颤,可宗少惟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着冷水冲刷着赤裸的身体,那点困意和眩晕感才终于退下去一点。 宗少惟随意扯下一条干净的浴巾,简单擦了擦,围在身上,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他却并不在意,坐在沙发上开始翻看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a市和波士顿隔着12小时时差,现在这里是临近傍晚的午后,家里却是天边鱼肚泛白的清晨。 昏暗的客厅里,游乐园懒洋洋的趴在猫爬架上深眠,隔着监控摄像头好像都能听到细微的呼噜声,宗少惟轻笑一声,把屏幕放大,看自动喂食器里的猫粮还剩多少。 “咚咚——” 敲门声。 不是屏幕里传来的。 宗少惟不悦的皱眉,看了眼门板。 “您好,有您的物品送到,可以开门吗?” 物品? 宗少惟以为是林仪提前安排的东西,起身,随手把手机搁在玄关的矮柜上,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酒店服务生,手里抱着一份牛皮纸文件袋,袋口封得严实。 “先生您好,这是您之前联系前台接收的文件。”服务生微微躬身,递过来。 宗少惟抬手接过,垂眼看了眼文件袋上的落款:veyraglobalcapital。 韦拉环球。 是一个有点熟悉的公司名,但一时间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伸手接过一看,宗少惟眉峰微蹙起来:“送错了。”他声音还带着冷水沐浴过后的沙哑,“这不是我的文件。” 服务生一怔,连忙低头核对打印在标签上的房间号,反复看了两遍,又翻出手上的派送单对照。 “抱歉先生,我再确认一下……房间号写的确实是这间。” 宗少惟直接将文件上的接收人姓名指给他看:“我不是felix。” 服务生脸上露出窘迫,连忙道:“实在不好意思,那我联系一下寄件人问问情况。” 他拿出对讲机,又翻出手机,拨通单子上留下的联系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阵短暂的安静。 “您好,这里是酒店客房派送,有一份veyraglobalcapital的文件,收件标注f 第159章 elix,送到1909房间。但房客说并非本人,麻烦确认一下地址是否有误?” 宗少惟本来正要把门关上,下一秒,一道声音顺着听筒飘出来,清润平稳,疏离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清晰的传到手机屏幕外:“抱歉,应该是我把地址写错了。我的房间号是1609,不是1909。” 宗少惟正要准备关门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 他的指节死死扣住冰凉的门板边缘,全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停滞,又在下一瞬疯狂往头顶涌。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为什么听着这么熟悉? 为什么这么像他在梦里才能听到的那个声音? 是错觉吗? 刚刚被冷水暂时压下去的眩晕感卷土重来,太阳穴突突地剧痛,耳边嗡嗡作响。 宗少惟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今天还没来得及吃药。 服务生并没有察觉门边人翻天覆地的情绪波动,依旧对着电话礼貌回话:“好的,我知道了先生,我马上把文件转送到1609房间。” “麻烦你了。” 听筒那头安静下来,通话挂断。 服务生收起手机,脸上带着歉意,伸手想去拿回牛皮纸文件袋,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先生,是寄件人填写的时候输错了楼层,耽误您休息了。” 宗少惟摇摇头,没说话,文件递过去让他走了。 服务生临走前看着宗少惟的脸也还有些迟疑,只不过打个电话的功夫,对方的脸色就变得那么惨白,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 服务生想折返回去,但宗少惟已经把门关上了,力气挺大的,应该没什么事。 手里还有工作,服务生于是离开了。 宗少惟站在门口,看着黑漆漆的门板,神智还有些恍惚,他下意识抬起左手,用指尖碰了碰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素戒,神情莫名的温柔:“我刚刚好像又听到你的声音了。” “……” 空荡安静的客房里并没有人回应他的这句话,更不能指望一枚戒指能够回答他。 宗少惟于是自嘲的扯了扯唇角,他笑着,自言自语的低声说:“但我知道不是你。” 宗少惟很少会在白天发病,因为方郁白天从来不会出现。 今天会有这种错觉,大概还是因为坐了飞机吧。 宗少惟沉默的抚墨着那枚戒指,动作温柔的像是抚墨爱人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放下。 宗少惟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你怎么可能会在这呢?” 与此同时,电梯从十九层直达下降到十六层。 “咚咚——” 同样的敲门声,这次响在了正确的房间门上。 “先生,你之前联系前台的文件送到了,麻烦开门签收一下。” “来了。” 1609门牌下的房门缓缓打开,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应该也是刚到这里不久,衣服还没有来得及换下,听到敲门声就过来开门了。 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合身,内搭一件米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却扣得整齐利落,衬得身形清瘦挺拔。 正装本来容易显得有距离感,可服务生第一眼瞧过去,却不觉得难以接近。 大概还要归功于这张脸上。 年轻男人的一张脸长得很好,肤色偏白,眉眼生得干净柔和,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型偏圆,瞳色和发色一样的深黑,对视时目光平稳沉静,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生好感。 这是一张很标准的东亚人的长相,五官端正,气质温润。 服务生下意识想起刚刚十九楼的那位客人。 那位先生虽然也是东亚人,但长相极具冲击力,眉骨锋利,眼窝略凹,眼型偏长,气质冷沉,看着就不太好相处,让人下意识就会打起精神和他说话。 但其实,真要对比起来,就会发现,他们两个的眼睛,是一样的深黑色。 年轻男人见到他后,微微侧过身,声音还是方才电话里那清润平稳的语调,礼貌客气:“辛苦你了,因为是提前预约 第160章 ,人还没有到,不小心把房间号弄错了,麻烦你多跑一趟。” 服务生这才从莫名的对比里如梦初醒的回过神,走上前,递出牛皮纸文件袋,拿出签收单:“没关系的先生,是我们应该做的。麻烦您在这里签个字。” “好的。” 男人垂眸,视线落在单据上,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 他接过笔,指尖修长干净,落笔从容,字迹清隽工整:felix 这个名字倒是和面前这个人温润尔雅的气质很相配。 felix签完字之后,把单据递回去,服务生收好后便离开了。 房间门关上,felix将文件随手放到玄关柜上,边解着袖口的边往里走。 他下飞机之后就直接进了酒店,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又要处理送错地址的文件,到现在也没来得及洗个澡。 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去,男人白皙清瘦的身体逐渐暴露在空气里。 直到彻底赤裸,浴室镜里照出左侧腰腹处上,那道浅淡陈旧的疤痕。 明明伤口早就愈合了,但摸上去的时候,还是会有一阵细微的痛感顺着指腹,往心口游走。 felix叹了口气,抬脚进了浴室,花洒里温热的水流洒在身上,冲淡了长途坐飞机的疲倦。 等再出来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刚好结束震动。 felix顾不上手指还是湿的,忙输入密码解锁,果然,augustin刚刚发来的消息,静静躺在消息页面里: 【方,我这边确认走不开。】 【晚上的演讲你直接替我上。】 早就打过预防针,现在看到这条消息倒也不觉得多意外。 “好的。”felix边往回走,边简短的回复着消息。 augustin把那份文稿用语音把重点单独列出来讲了一下,最后还体现人文关怀的说了句不用紧张,随便讲几句就行,他们听不懂。 felix轻笑一声,回复道:“不会的,放心吧。” 或许一年之前,在这种级别的峰会上露面,和人交流,甚至是站到台上演讲,对于他而言还是一种很煎熬很折磨的事,但现在,他早就已经适应良好了。 【方,刚刚收到消息,今晚丰临集团也会来人,应该是宗少惟本人直接过来对接,如果你感到不舒服,随时可以离开。】 宗少惟。 猝不及防看到这三个字,felix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指尖顿住,一丝寒意顺着指腹缓慢上涌,勾起脑海深处那些不愿回想的记忆。 涩胀的,痛苦的,不堪的回忆。 明明这么用力的想要忘记,可还是在再次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止不住的心脏绞痛。 但最后,他还是打字讲:“没关系。” 没关系。 已经过去三年了,他和这个人,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哪怕会再见,也没有关系。 他其实……早就不在意了。 他若有所思的坐在那里,手里长久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也没有消息再过来,手机屏幕熄灭,漆黑的屏幕里缓缓映照出一张略带凝滞茫然的脸。 那是宗少惟这三年来,噩梦,春梦,反反复复梦到的一张脸。 ——是早就已经死掉的,方郁的脸。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呀!! 今天又是5k呢! - felix: 菲利克斯 拉丁语:幸运的、幸福的、成功的! - 新开了一本酸甜口的小短篇 是写舍得爱忙里偷闲写哒 全文存稿国庆7天发完 大家感兴趣可以去收藏一下哦~ 第49章是他回来了。 九点一到,会场内部灯光缓缓暗下去,随着主持人上台,这场聚集着各界资本与产业代表的全球跨境资本产业晚峰会,正式宣告开场。 宗少惟已经提前按会务安排坐到了第二排。 他一身纯黑高定西装,贴合身形,衬得肩线窄而利落,面无表情的脸 第161章 上写满生人勿近,与周遭低声寒暄的人群格格不入。 不过也好在这种地方根本没什么人会主动过来找他攀谈,宗少惟只是沉默的坐在席位里,等着这场浪费时间的晚会结束。 因为睡眠不足,他的眼尾微微下压,眉眼间显露出一股淡淡的倦怠和不耐。 林仪坐在他旁边,看着宗少惟毫无血色的脸,还有眼底明显的乌青,有些担忧的低声问他:“要不要中途去休息一下,我可以去和主办方的人沟通。” 宗少惟摆手,拒绝了:“不用,一共没多长时间。” 林仪想想也是,于是点点头,没强求。 他手里捏着议程册,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对宗少惟讲述接下来的流程:“前面两段演讲,算是暖场,时间不会太长,等全部结束之后,七点五十开始自由交流。您约好的几家产业方负责人,都会在酒会区域等候。” 这些事原本应该在飞机上就报备清楚,但宗少惟当时状态一直很差,林仪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宗少惟却连头都没抬,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 他今天能来这一趟,都是宗厉赶鸭子上架,半逼迫半威胁着过来的,有林仪安排好后面的一切,他只是负责出面走个流程而已,指望他能多上心? 尽管如此,林仪还是很称职讲解着下面的流程,让他多少记住一点:“第一位上台的是欧洲老牌投行合伙人,我们之前内部研报已经覆盖过,如果后面想和他们集团建立深入联系,这次会是个不错的机会。” 宗少惟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的银戒,动作很轻,眼神是和周遭冷漠气场截然不同的,莫名的温柔。 林仪已经对宗少惟的这种行为习以为常,看到也和没有看到一样,继续讲道:“另外,我们这次过来,除了谈北美项目,也要留意市场上同类资产的报价和对手的布局动向,最好……” “接下来,有请veyraglobalcapital核心项目负责人——felix,代替集团首席代表,为我们带来本次跨境资本与产业投资的主题分享,大家掌声欢迎!” 随着女主持人的话落,热烈的掌声顺着会场层层铺开。 宗少惟听到felix这个有点印象的名字时,难得有了点反应。 他漫不经心的抬了下眼皮,循着所有人的视线,一同望向舞台侧入口。 下一秒,那道身影从人群注视下走了出来。 聚光灯“唰”地落上去,将人完整的托在光亮里。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西装,衬得身形清瘦挺拔,骨肉匀称得恰到好处,即使只是背影,也不难看出是位相当年轻的男人。 男人在轰烈的掌声中神色平静的缓步往前走,直到迈完最后一截台阶,缓缓转过身,彻底站在聚光灯下。 明亮的强光和座下的视线落满他全身,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眉眼清隽温和,五官轮廓干净利落。 宗少惟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骤然凝固,彻底僵住。 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他的心脏,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滞在四肢百骸。 他好像听到了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碎裂又重新拼凑的声响。 “大家晚上好,我是felix。”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胸腔里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重锤,砸穿了刚刚的桎梏,心脏狂跳到几乎要撞碎肋骨——这个声音! “今晚原本应该由我们集团首席代表augustin先生,为大家带来本次跨境资本与产业投资的主题分享。”男人从容的站在演讲台,声调徐缓,眉梢轻挑,微微笑道,“不过很遗憾,他临时有事无法到场,所以今晚将由我代为上台演讲。” 耳膜里周遭潮水般的掌声,身侧林仪倒吸凉气的惊呼声,胸腔内壁躁动的心跳声,全变得遥远而模糊,全世界好像在这一瞬间就只剩舞台聚光下的那张脸。 第162章 ——那张和已经死去的方郁,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可是,怎么可能?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整整三年了。连宗少惟都已经接受了他的死亡。 可是为什么?这个声音,这张脸,宗少惟怎么会听错,怎么会认错,这明明就是....... 他是方郁。方郁早就死了。 两股声音在脑海里争论,纠结,拉扯,翻来覆去的让宗少惟一度陷入这场熟悉的噩梦里,睁不开眼。 直到演讲台上,年轻的男人流露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表情——他在讲述身后ppt,面对很长的介绍词时,下意识吸了口气后后,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方郁——” 还没等理智回过神,宗少惟猛然站起身,不受控的往前走去,失态的对着这张脸喊出的那个这三年萦绕于辛苦千万次,却从来不敢真的喊出来的名字。 “宗少!”林仪见状低呼一声,慌忙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指尖只擦过一片冰凉的西装面料。 宗少惟突然站起身,身下的座椅回弹,发出很明显的咔嗒声,在演讲刚刚开场的安静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毕竟是第二排的位置,离舞台也太近,宗少惟身形又高大,长相惹眼,这样失态的行为显得突兀又扎眼。 周围好几道疑惑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落在他身上,带着不明所以的探究和好奇。 felix也很快注意到这边的声响,从大片英文演讲稿里抬眼,垂眸,目光随之落下来。 平静的视线掠过一众人群,在看清宗少惟那张脸的一瞬间,骤然顿住。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他拿着演讲稿的手不受控的攥紧,纸张好像变成锋利厚重的刀片,切割着手心,带出淋漓鲜血和刺骨尖锐的痛意。 这一刻,这一瞬间,会场座无虚席的几百人全都变成了透明的空气。 全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在沉默,在对视。 宗少惟大脑一片嗡鸣的站在那里,他这个时候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呼吸紊乱得一塌糊涂,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台上那张熟悉到刻进骨血的脸,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沉闷,涩胀。 对着这张脸,他实在是有太多、太多、太多的话想说。 方郁,方郁,方郁。 宗少惟无数次在梦里梦见过方郁死而复生,来找他的场景,而宗少惟永远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喊出他的名字。 是你吗?方郁,你回来了是吗? 宗少惟会疯狂的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否是真的存在,还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尽管所有的侥幸最后都被后者搅碎,他依旧会在下一次做梦时喊出他的名字,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问他:是你回来了吗? 我是不是又在做梦? 你是不是还是幻觉? 可我今天明明有吃药。 宗少惟眼底疯狂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他的手在颤抖,呼吸很快,整个人看上去很激动,但一直到对视的最后,他也只是再次对着这张脸,无声的吐出那个萦纡于心的名字—— 方郁。 除了身边的林仪,大概没有一个人会从他的嘴型里猜测到这两个字喊的是谁。 不。还有演讲台上的felix。 他一定知道这个口型在喊谁。 宗少惟迫切的希望这个和方郁一模一样的,所谓名叫felix的男人,告诉他,他知道自己在喊谁。 哪怕不用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表情,甚至是一个动作,告诉他这不是梦。 然而felix却只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微微一怔,之后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异样的反应,对视时的神情也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 直到视线收回,felix毫无破绽的脸上重新浮起那种属于职业场合,疏离而亲和的笑意:“看来台下这位先生有很急切的想法想交流。” 话筒被他微微凑近一点,音色依旧平缓清润,清清楚楚地铺满整个会场,也落到宗少惟耳朵里:“不过按照我们今天的议程,提问 第163章 环节安排在分享结束之后。如果您有观点或者疑问,可以先稍作等候,等我讲完,我们预留充足的时间交流。” 这是他对宗少惟说的话。 用这样一张脸,这样熟悉的声音,一字一句,仿佛活在梦里,却是这样的客套而疏离,言行举止,真像是一个从不相识的陌生人。 可如果真是这样…… 宗少惟眼眶通红的死死看着他,鼻头阵阵发酸,他想,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只是陌生人,就好了。 宗少惟最后还是坐回去了。 实在太多双眼睛盯着了,气氛被这样一弄,尴尬而莫名,林仪低声喊了他很多声,宗少惟才如梦初醒一样,把视线从felix脸上移开。 “抱歉,是我不小心认错人了。”他哑声说,“请继续。” felix淡淡笑了下,显然并没有把这点变故放在心上,连多看宗少惟一眼都没有,继续着他的演讲。 头顶的闪光灯怎么这么耀眼?把这个人全身上下,从头到脚,乃至带着浅淡笑意的脸上的细微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宗少惟垂下眼,盯着止不住颤抖的手指,冷不丁出声:“像吗?” “像。”林仪在看清felix脸的那一刻,表情就和宗少惟一样,震惊而错愕。 宗少惟其实都没有问“和谁像”“像谁”林仪就自顾自回答了。 因为真的太像了,哪怕过去了三年,中间除了宗少惟手机屏幕里的照片,再没有见过一面,现在再看到这张脸,也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出这个“像”字。 felix长得和方郁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完全可以说就是一个人。 但——像是像,真要说下来,其实也是有不一样的。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们带给人的感觉。 现在站在演讲台上的人,自信大方,神情松弛而自然,能在这样各行业大佬齐聚一堂的场合里侃侃而谈,毫不怯场。 而方郁完全不会这样。 方郁是什么样的呢? 他怯懦胆小,自卑内敛,连对人说话的语气都是会下意识放轻的,林仪认识他这么久,从来就没见他发过脾气,在宗少惟面前就更是像水一样温和。 方郁那张脸,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像是一株菟丝花,苍白而柔弱,需要为他特意竖起一道屏障,保护也好,呵护也罢,总之你看到他,就会忍不住去成为那道屏障。 如果现在让方郁站在台上,他大概会浑身紧绷,神情慌乱紧张,甚至是面红耳赤的讲不下去。 所以felix和方郁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 宗少惟得到了答案,却沉默了。 林仪听着他的呼吸声好像有些加重,下意识将落到felix身上的目光收回,一侧目,正好看到宗少惟用力按着手,痛苦隐忍的表情。 林仪一怔,忙顺着宗少惟的动作往他的手边看去。 宗少惟带着戒指的手,从看到felix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发抖,而现在,抖动的频率越来越明显,甚至需要用右手强行按住,才能勉强停下,林仪面露急色:“宗少,你的手.......” 他开始翻包,但这一趟出来的急,外加宗少惟已经很久没有在外面发病过了,林仪的包里并没有带药。 宗少惟看起来也并不在意,他用右手的指甲用力的掐着手背,一道鲜红的刮痕,带着尖锐的痛感,终于叫停了高频率颤抖的手。 宗少惟垂着头,看着那枚戒指,突然短促的笑了一下,哑声说:“是他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哎呀呀 小情侣们重逢啦! 终于可以虐这个养乐多了 先从老婆装不认识他开始吧! - 【有点神经的小剧场】 舍得爱:能不能一天更1万章大家一直催我 芥:不好意思更不了那么多一天只有一章 舍得爱:真的不能一直写吗? 芥:规矩不能坏 舍得爱:为什么不能向别的老师学习一天1万章? 芥:要先把规矩立 第164章 住路才能走宽 舍得爱: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稳你来写大家看着不烧心 第50章你怎么敢骗我! 四十分钟的演讲漫长得像熬过一个世纪。 在无数视线和闪光灯下,felix竭力忽略过那一道最为炙热,滚烫,直勾勾落到他身上的目光。 终于,最后一句结束语落下。felix微微躬身,长久输出的嗓子微微有些沙哑,但语气依旧礼貌得体:“我的分享到此结束,感谢各位聆听。” 会场掌声雷动,灯光尽数聚拢在他清隽挺拔的身影上,无不在赞扬这位青年才俊的条理清晰,谈吐从容。 felix直起身,脸上挂着妥帖的微笑,从容接过台下一众高层投来的赞赏目光,他微微颔首示意,随后转身,步履淡然地绕过后台通道,径直离开了会场大厅。 他演讲完,主持人重新发言,同样的台词又带出下一位演讲者,台下反应和刚刚他在时别无二致。 通往后台的长廊灯影冷清,隔绝了所有掌声与人声,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 这场演讲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即便他已经竭力忽略那个人的目光,却依旧仿若实质的,烫得他浑身难受。 长时间的站立,神经高度紧绷,现在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他还有些不适应,一阵眩晕感涌上头颅。 felix抬手,指腹轻轻揉按着发胀发酸的眉心。 就在这时,身后骤然传出来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felix脚下一顿,缓缓垂下手。 像是已经预料到什么,他没有再往前走,就只是僵硬的站在那里,认命般闭上眼,听着胸腔里鼓点般躁动的心跳声,等待着意料之中会发生的事降临。 下一瞬,熟悉的脚步声终于彻底逼近耳边,只是还没等他反应,手腕便猛地被人攥住。 来人力道极大,滚烫的掌心死死扣着他的腕骨,带着近乎颤抖的力道,紧紧,紧紧的攥着,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散成烟。 还没有看到脸,就先感受到体温。 “方郁。”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喊他了。 在felix这个名字出来之后,沈听白和augustin为了让他适应这个身份,也只会喊他“felix”,偶尔的“方”也不会让他想起后面要落一个郁字。 而今天,自台上看到宗少惟的那一刻,方郁就在短暂的对视里,把那些难堪而痛苦的一切,全都回想了一遍。 宗少惟那个无声的口型就是打开一切噩梦的钥匙。 当时方郁尚且可以装作无视逃避可现在,它真真切切的响在耳边,无从避躲,无可退却。 方郁背脊微僵,最后还是缓缓转过身。 宗少惟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双目猩红,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他。 方郁抬着头,毫无波澜的和他对视。 和方郁如今的光鲜亮丽,风光体面截然不同,他瘦了很多,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很差,眼眶里盘虬的红血丝和眼底浓重的乌青无不在昭示着这一点。 这次没有任何阻隔,人潮里探究好奇的目光,故作不识的客套冷漠,台上从容淡定毫不怯场的felix,全都不见了。 这一瞬间,他们就只是方郁和宗少惟。 回到三年前的最后一天,他们曾经用最亲密的姿态感受过彼此的体温。 或许当时眼泪氤氲了情绪,看不清太多,但方郁记得痛,也记得难过,记得自己下定决心要从宗少惟那座以“家”为名的囚笼里离开。 当时,一场情事过后的温存,方郁累的睁不开眼,宗少惟就在身后抱着他,在他耳边说话。 他对方郁说以后,很远的以后,说要去哪里玩,也说哪里不好玩,去过一次就不想去。 方郁深深闭着眼睛,看起来已经睡熟了,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他还对方郁说了现在,很近的现在,他对方郁说,等第二天天亮,他们就可以回去了。 方郁在黑夜里缓缓睁开眼睛。 胸 第165章 扣阵阵发紧,他有点喘不上来气。 宗少惟正用手臂圈住他,用滚烫的怀抱紧紧抱着他,用温热滚烫的呼吸层层包裹他。 雄性的事后温存大概就是这样,亲昵的姿态,紧密的姿势,难得的浅倦温柔。 却无端让方郁生出一种被长蛇缠绕的窒息感。 回去。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回到哪里去? 回到那栋冷冰冰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房子,回到那段会捆缚他一辈子的婚姻里,回到阴晴不定的宗少惟的身边…… 可是无论哪一种,他都不想回去。 他来这一趟,本来就没想过回去。 方郁宁愿用假死这种的方式,狼狈逃离,隐姓埋名,把过往二十四年的一切都舍弃,也不要再回去。 不要留在宗少惟身边,做一个他时而表露温柔,经常展露残忍的,随意对待的玩偶。 方郁确实成功了。 没有宗少惟在身边的三年,他过得很好,比想象中好得多。 不再依附,需要,无法离开宗少惟,方郁终于能像个正常成年人一样活着。 所以哪怕知道会有今天,他也丝毫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方郁很平静的看着宗少惟,真的就像他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体面而冷漠。 他甚至能做到面无表情,像一个真真正正的陌生人一样,疏离的喊他:“先生,请你放手。” 宗少惟闻言,瞳孔骤缩,眼眶霎时间变得血红,额角青筋暴起,胸腔的情绪轰然炸裂。 “你叫我什么?”宗少惟呼吸很沉,抓着他的手腕在收紧,留下一道红痕,“你现在是要装不认识我?” 方郁忍不住皱眉,抬头看他。 尽管已经很久没见,宗少惟的脸在他的脑海里甚至都变得有些模糊,可现在,近距离看到他带着怒意的脸,方郁还是忍不住打怵。 他本能的抗拒宗少惟的触盆,当然也不会忘记宗少惟曾经带给过他什么——这样的表情通常会是给予他痛苦的前引。 方郁声音平直冷漠:“你刚刚说认错人,我可以理解,但是现在这样对一个陌生人,是不是太不礼貌了?”他挣动自己被宗少惟抓紧的手。 “我认错人?”宗少惟好像听到了什么很荒唐可笑的话一样,瞪着方郁的眼睛通红得骇人,浓烈的情绪在眼底翻涌,快要把方郁裹进去。 宗少惟的眼神和语气弄得方郁后脊背直发冷。 方郁艰难压住身体本能的恐惧,强撑着和他对视。 他听到耳边宗少惟深觉好笑的质问:“你觉得我会认错你吗?方郁,你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把你认出来!”话说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切齿了,“陌生人?你敢说我们是陌生人……” 他们当然不是陌生人,怎么可能会是陌生人。 他们有过十七岁后,人生全部有对方参与的曾经,有很少时候的甜蜜,也有很多时候的痛苦,有这三年带给宗少惟的反复折磨和零星希望。 这段关系太过深刻,对于其中任何一个人而言,都不可能会是“陌生人”。 方郁这个侥幸心理早就该在宗少惟第一眼看到他时彻底破灭,没道理现在还佯装不认识。 他只是真的不认为自己还是那个“方郁”,那个唯宗少惟是从,随意左右的——卑微,怯懦,没用的方郁。 他已经是felix了,自觉没道理再认领有关于方郁的一切。 可现在,方郁喉结滚动,看着这双眼睛,他说不出否认的话。 最后也只是垂眸,一言不发的从宗少惟的桎梏里挣动,想要扯出自己的手。 相较于宗少惟的激动失空,他从始至终表现得都很平静,甚至到了这种时候,也可以用商量的语气:“有话我们可以好好说,你先放手。” 然而宗少惟却依旧一瞬不眨的死死盯着他,抓着他,毫不松力的低声吼道:“你还要跟我装到什么时候!” “方郁,你看着我!”宗少惟强行攥着他的手腕,猛地往身前扯,脸色因极致的情绪起伏红白交替,语气逼仄而激动的逼问, 第166章 “你看着我——告诉我,你不认识我!告诉我,你不认识宗少惟是谁!你告诉我,你顶着这样一张脸,说你不是方郁……” 方郁手腕被他抓得很疼,眉头忍不住皱起来。 宗少惟红着眼睛,咄咄逼人:“说啊!说你不是方郁,你敢说吗?” “没错。”方郁耳边涌起一阵嘈杂刺耳的声响,疯狂钻动他的耳膜,让原本就头晕的脑袋更加浑噩,他终于忍不住的出声,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我是方郁,就是你认识的那个方郁。” 方郁抬眼,坦荡的看着宗少惟。 所以呢?承认了,又能怎么样呢? 宗少惟听到想要的答案了,能怎么样呢? 在宗少惟猩红得快要滴血的目光下,方郁忍受不住一样低下头,再次开口嗓音很沙哑,却是警告:“放开我,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在这里我不想和你闹得太难看……啊——” 可这次,甚至不等方郁把话说完,他整个人被一道不容挣脱的力道猛地一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半步,短促的惊呼一声,重重撞进一具滚烫坚硬的怀抱里。 “方郁,你没死。”明明是咬牙切齿,却错觉出哽咽。 宗少惟用那张写满被欺骗的气愤和失而复得的庆幸的两相矛盾一张脸,在他耳边声音嘶哑的咬重,重复道:“你明明没死。”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说你死了?你明明活着,明明还活着……” 宗少惟的手臂铁一样环在他后背,掌心死死按着他后颈,把他往自己肩窝里按,胸膛滚烫坚硬,狠狠贴着他,紧得几乎要把肋骨互相抵碎。 这些动作发生得实在太过猝不及防,远远超出方郁的预料。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被紧紧锢在宗少惟怀里时,整个人还是懵的,耳边全都是对方胸腔里的心跳疯狂躁动,剧烈擂撞的声响,像要冲破肋骨的桎梏,砸到方郁心脏里。 “可是我以为你死了,我真的以为你已经死了。那么多人说你死了,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也以为你死了。” 宗少惟翻来覆去的对方郁说着这些话,像埋怨,也像是指责,可语气里难掩哽咽。 “这三年,整整三年,你知道我、我……”他语气一顿,“知道”后面却没了下话,呼吸在颤动,带着很清晰的,哽咽的气流,直直砸在方郁头顶,“方郁,你他妈为什么这么做?你怎么敢骗我,用这种事骗我,你怎么敢的!” 宗少惟边审讯一样质问他,指责他,边收紧双臂,铁箍一般死死锁紧他的腰腹,不允许他有一点挣动,好像要将他完完整整地揉嵌进自己怀里,密不透风,没有一丝空隙。 他明明在质问方郁,可动作间却又像是完全不需要方郁的回答。 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像一个终于寻回失物,再也不敢松手的疯子,用这种笨拙愚蠢的方式,证明着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方郁被这个拥抱弄得完全动不了。 明明已经三年没有见过,这个人的呼吸却还是和体温一样滚烫,烫得方郁浑身难受,气都喘不上来,他终于开始用力挣扎:“宗少惟,你放开我,放开……” 贴得这样近,方郁能感受到,在自己喊出“宗少惟”这三个字的时候,宗少惟浑身很明显的一僵,抓着他的动作也滞住。 还没等方郁趁这个机会从宗少惟怀里挣开,宗少惟忽然低下头,深深埋头在他脖颈,嗅到他身上极其陌生的男士香水味。 这次不是他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的沐浴露的气味,却像是无形中印证了某种东西。 方郁还在推拒,甚至已经开始用手掐宗少惟的胳膊,用疼痛迫使他松手。 “别动。” 宗少惟依旧不肯放手,动作纹丝未动,只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让方郁愣怔的,近乎卑微的哀求:“别动了,让我抱一下。” 他终于能和面对鲜活存在的,真实的方郁,说出梦里曾诉说过无数次的恳求。 让我抱一下吧。抱一下就好。 哪怕这只是一场梦,我 第167章 也不想松手。 不然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后,你消失不见的噩梦又要无数次重演。 “……” 方郁其实还是想要反抗的,这里毕竟离会场太近了,随时都可能会有人过来,如果被人发现他们现在这幅样子,又要怎么解释? 宗少惟可以不考虑这些,毕竟他一向谁都不考虑,可方郁却不行,他今天是代表着公司来这里的.......如果被人看到—— 下一瞬,方郁挣扎的动作和所有的顾虑全都凝滞住,大脑一大片空白。 只有颈窝上那一处滚烫的潮湿,触感极其清晰。 那是什么? 方郁动作僵硬的从宗少惟怀里艰难仰起头,从这个角度,很清晰的就看到了宗少惟眼底堆积的,潮湿的泪水。 方郁一愣。 宗少惟哭了。 作者有话说: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第51章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51. 自方郁认识宗少惟,一直到今天,他只见过两次宗少惟的眼泪。 一次是很多年前,大概是十年前吧,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关系仅局限在由沈听白牵线的“普通朋友”上。 当时的方郁性格内向,人也安静,不太善于交际,沈听白是他在学校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沈听白性格开朗,谈吐大方有趣,让人觉得亲切的同时又不会过分越界,相处起来会很舒服。 他是和方郁完全不一样的人。 这样的人,当然人人都会喜欢,方郁喜欢,宗少惟也一样。 甚至宗少惟还是和他们的“喜欢”完全不一一样,宗少惟对沈听白的感情,是极其排外的。 他好像没有办法接受沈听白身边有除他以外的其他朋友。 方郁有时候会无意识往宗少惟身边看,很清楚的就能看到宗少惟对着沈听白和人聊天谈笑时,面露不虞的脸色。 这样的神情,偶尔也会落到方郁身上——如果沈听白身边站着的那几个甲乙丙丁变成方郁。 但不知道是不是方郁的错觉,宗少惟看向自己的眼神,又是和看那一群人时所不一样的。 当时的方郁并不懂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只能从里面读懂讨厌。 因为从小到大的环境影响,方郁对于人的情绪十分敏感,被喜欢还是被讨厌,他都能很清晰的感受出来。 他知道宗少惟并不喜欢他。 因为从见面的第一天,方郁坐在了他该坐的位置上,也因为宗少惟这样性格高傲的人根本不会把方郁放进眼里。 其实也没关系,不值得在意,因为无论怎么看,他们两个都是完全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 但偏偏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沈听白。 沈听白就是当时方郁和宗少惟建立关系的唯一枢纽。 作为朋友,沈听白很照顾他,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照顾。 看到方郁一个人吃饭他会过来陪他一起,知道方郁做值日生会晚走就主动帮他一起打扫,放学的时候他明明是有专车接送的,却还是会特意空出一段路,等着方郁一起放学。 而这一切,所有的场景里,都要多加一个宗少惟。 沈听白陪着方郁做的事,宗少惟为了陪着沈听白,都会在。 即便他很多时候看起来都很不耐烦,像是根本不理解沈听白为什么会和方郁这样的人做朋友。 这个人明明有无趣又木讷,和他说话也是问一句答一句,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是一段相当奇怪的三人关系,方郁对宗少惟不热络,宗少惟也看不上方郁,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是完全不相关,相对也无言,完全是依靠着沈听白在中间才有机会形成三人行。 直到那一天,沈听白因为身体不舒服,请假在家没有来学校,宗少惟是一个人来上学的,但那时候已经是第二节课了,数学课课中,方郁一抬起头就见到了他。 宗少惟看起来脸色很不好,面色颓唐,眼底还有乌青。 而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左侧脸颊上很明显的红痕。 很像是巴掌印。 第168章 注意到方郁直勾勾的目光,宗少惟视线微顿,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沉下来,他微微侧头,避开方郁的视线,面无表情的从方郁面前走过。 没有沈听白在,他连招呼都不屑于对方郁打一声。 方郁心里有点不舒服,那感觉很奇怪,像是前几天体育课沈听白请他喝的饮料,柠檬茶,入口又酸又涩。 即便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宗少惟和他的关系本来就是很普通,很普通的同学关系,和他关系好的从始至终都只是沈听白,宗少惟只是顺带认识他而已。 他这样想着,可到了大课间下课的时候,见宗少惟冷着脸从教室里出去的时候,他的心和眼睛还是全都跟着走了,最后,忍不住的跟出去。 宗少惟去了天台。 想起刚刚看到的,宗少惟苍白的脸色,还有脸上那么清晰的巴掌印,方郁心有点发紧,忙跟上去。 课间,大多数人都会去操场散心,或者是趴在桌子上睡觉,这种无人光顾的天台就显得格外安静。 方郁脚步有些着急的迈完最后一阶楼梯,在天台最边缘,他看到了宗少惟的背影。 这个时候是夏天,风还是热的,宗少惟没有穿校服,就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他站在那里,身形是少年人专有的那种清瘦挺拔。 其实方郁的担忧有点多余,学校的天台顶部是有一堵稍微高一些的围栏挡着的,人轻易不会掉下去。 方郁在相距有点远的地方,看到了宗少惟指间夹着一支烟,随着风起,他指尖的烟头亮起点点星火,烟雾被吹散,丝丝缕缕的往身后的方郁鼻息里卷。 宗少惟抽烟。 这不是他第一次知道,却是方郁第一次亲眼看到。 以前更多的是和他与沈听白的只言片语里听出宗少惟会吸烟,或者在他衣服上嗅到淡淡的烟草的味道。 知道宗少惟或许只是来散心,不会做不好的事,方郁松了口气,于是也就没有上前。 他其实应该直接离开的,可莫名的,脚下没有动,就在后面的墙面拐角处默默的看了他很久。 直到那根细长的香烟彻底燃到尽头,宗少惟抬手捻灭,随手丢到了身侧的垃圾桶里。 “看够了吗?” 宗少惟背对着他,声音沙哑冷漠。 方郁浑身一怔。 他被发现了? 宗少惟好像抬手摸了下脸,等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到了方郁怔愣僵硬的一张脸,皱眉:“是你?” 原来他也只是知道身后站着一个人,并不知道这个人是方郁。 宗少惟看着他,有些烦躁的转着手里的打火机,似乎是不满方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你过来干什么?” 方郁偷亏人被抓包,脸上有点烧,他低下头,不敢看宗少惟的眼睛,语气不太自然的说:“我看你心情不太好,又到这里来,还以为你……” 他欲言又止的,没把话说完,但后面的话宗少惟已经从他表情里猜出来了:“以为我要跳娄?” 方郁没有说话,沉默的承认了。 宗少惟看着他,半晌,好笑的轻嗤一声:“你倒是会想。” 方郁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宗少惟怎么样都和他没关系,方郁今天跟出来这一趟实在奇怪,说是对同学间的关心不合适,真说是对朋友的担忧也够不到。 方郁指甲缓缓蜷到肉里,有点疼,他想,自己不该过来的。 他又不会像沈听白那样,和宗少惟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说话,宗少惟也根本不会想和他说话。 宗少惟从天台边缘下来,很随意的坐到了最后一节台阶上,打火机被丢到一边,他开始赶人:“我就是来抽根烟,不是要寻死觅活,一会儿就回去了,你走吧。” 这是方郁可以离开的第二次机会,他原本应该就此离开,但偏偏柠檬茶的涩意还在喉头,他忍不住的问:“你今天,是心情不好吗?” 宗少惟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他。 他和方郁关系可算不上多好,顶多也就是在有沈听白的 第169章 时候说几句话,宗少惟也不怎么走心,对他比对普通同学都差,方郁平时对他也淡淡的,不热络。 所以今天的主动关心显得很奇怪。 然而尽管如此,宗少惟也并不领情:“关你什么事。”他的语气和心情一样差。 方郁自找难堪,闻言也真的有些站不住了,低低的“哦”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会儿。”宗少惟喊住他。 方郁脚步一顿。 宗少惟问:“听白今天怎么没来?” 方郁有些不解,宗少惟难道不知道沈听白生病了吗?那他为什么会一个人来…… 方郁还是如实说:“听白哥感冒请假了。” 宗少惟听到答案也没什么反应,就是眉眼间有点无趣:“这样。” 方郁知道自己在这里没用了,抬脚又要走。 “刚刚偷看我抽烟——”背后,宗少惟却又出声。 方郁心头一紧。 “想学吗?” 什么? 方郁一愣。 “咔哒——”打火机又发出清脆的声响。 宗少惟坐在那里,胳膊微微往后撑起,吸过烟的嗓音慵懒而沙哑:“反正也没事,想学我可以教你。” 方郁不是坏孩子,与之相反的,从小到大,他都是循规蹈矩,让人挑不出错的,别人家的好孩子。 现在一个“坏孩子”问他,要不要跟他一起学吸烟,方郁应该想也不想的拒绝,头也不回的离开。 然而。然而。 他没有走。 就定定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到宗少惟刚刚夹过烟的手上,很犹豫,很纠结的样子。 宗少惟原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过方郁会真的跟他学这种东西,但方郁的反应有点意思,他竟然真的想学? 宗少惟难得起了点兴趣,对他招手:“过来。” 方郁一双漆黑滚圆的大眼睛看过来,长睫眨动,看起来怯生生的,像某种温驯的幼鹿。 宗少惟心头一动,语气却不耐起来:“过来啊。” 方郁脚步艰难的挪动,慢吞吞的走到了宗少惟身边。 宗少惟讨厌他磨磨唧唧的性格,大男人这么扭捏做什么?他“啧”了一声,直接伸手扯方郁的胳膊:“杵在那干什么,坐着教。” 他一用力,方郁身形晃动,直直跌坐在宗少惟身边的台阶上。 还没等反应过来,宗少惟从那个银灰色扁盒子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递到他手里:“拿着。” 方郁听话的接过。 “会点火吗?”宗少惟问他。 方郁点头,又摇头,瞳仁漆黑得能很清晰的映照出宗少惟的脸。 宗少惟看着他像在看傻子,最后把打火机丢给他:“压板往下按,会吧。” 方郁这次听懂了,点头,顺手就要把手里的烟点着。 宗少惟看着他认真的跟做数学题一样的模样,轻笑出声:“先给我点上。我教你,就是你老师,这点礼貌都不知道。”宗少惟语气散漫的指责他,他听起来心情好像不错。 方郁手一顿,抬头看他,宗少惟已经把那根烟叼到了嘴里,眼神示意他来点火。 方郁于是咬咬牙,微微倾身贴近,打火机放到了宗少惟烟头的边缘,咔哒一声,刚点着,又被风吹灭了,再点,灭了。 “用手挡着。”宗少惟看他的眼神有点难以形容了,“没抽过烟,电视也没看过?” 方郁没说话,他家里确实有电视机,但妈妈不会让他看,方郁在家的时间也是用来学习。 看电视,是很小的时候,妈妈出门工作没空带他,留给他唯一能做的事。 偏偏长大了就又不允许了。 方郁往宗少惟身前靠,两个人本来就挨靠在一起,现在靠得很更近了。 相较于宗少惟十七岁就能预见到以后挺拔高大,十七岁的方郁像刚抽条的小树,身形清瘦,手腕也纤细,虚虚盖住风的五指白皙骨感。 一根烟点着了,方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一抬头,才看到宗少惟正直直看着他,眼底有探究也有好奇。 看得他心头一跳:“怎么了? 第170章 ”强作镇定。 宗少惟眉头轻挑:“没事,看着我。” 他低头,红润的唇瓣含主烟身,平缓的往里吸了一口,等了一会儿,再缓缓吐出一团朦胧的白雾。 离得太近了,雾气弥漫到方郁脸上,他的眼眶被薰得有点烫,闷咳嗽哑在嗓子里,不太舒服。 宗少惟说:“学会了?你试试。” 方郁捏着烟的手紧了紧,还是点上了火,他按照宗少惟刚刚的动作,有样学样的把烟嘴放到嘴巴上。 宗少惟不甚走心的教学,方郁笨拙地模仿,他迟疑着把烟衔进唇间,牙齿有点紧张地轻咬着烟纸。 很快,一股辛辣干涩的气流像一把细火窜过喉咙,呛得厉害,他下意识偏过头,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剧烈的咳嗽,眼泪一下子被逼出来,顺着眼尾浸红了一圈。 “怎么样?”宗少惟低头垂着眼,指尖轻弹烟灰,动作漫不经心,“好玩么。” 方郁呛得脸颊通红,眼睛湿漉漉的,却还是捏着那支烟不放手,强撑着点头,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 宗少惟看着方郁仰着头望着自己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期待中的爽意并没有如期而至,他莫名的有些烦躁。 见方郁还想继续尝试,他动作先于意志,伸手拦住了方郁的动作,从他手里把烟捏出去,自顾自碾灭了。 “算了。”他低声说,“你走吧。” 他的态度转变太快,方郁没反应过来,迟疑道:“怎么了吗?” 宗少惟把方郁咬过的烟丢到垃圾桶,语气冷冷的说,“不想教了,你走吧。” 方郁看着他骤然冷漠的态度,低声询问:“是我哪里没学好吗?” 宗少惟没立刻说话,而是低着头,望着指尖里那点忽明忽暗的火星,半晌,又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的看着方郁,冷冰冰开口:“你明明不想学,为什么要接?” 方郁被这个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开口:“我想……” 宗少惟以为他说的“想”是口是心非的勉强,然而下一秒,他却愣住了。 “在这里陪你待一会儿。” 方郁说,我想陪你。 他这样的人,凭什么敢在宗少惟面前说这样的话? 宗少惟皱起眉头。 “为什么?”他的为什么不像是疑惑,像质问。 方郁迎着这样的视线,头皮有些发麻,但还是说:“因为你看起来,不太好。” 宗少惟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一瞬无措,但很快就在方郁抬头看向他的瞬间,变成了冷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好了?我好得很,你少自以为是,我们又不熟……” 说到最后,却没有声音了。 宗少惟沉默的把自己手里那根烟也碾灭。 “你刚刚看到了。”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他没有说看到什么,可方郁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温吞的点头。 他看到了。 看到了宗少惟转过身后眼里有没有擦干净的泪水。 宗少惟刚刚在哭。 他来天台并不是散心或者烟瘾犯了,只是用吸烟当借口来掩饰自己偷哭。 因为那支烟燃到尽头,方郁都没有看到宗少惟吸一口。 宗少惟凶巴巴的说:“不许往外说。” 方郁点点头:“我不会的。” 没有人再说话了。 夏天的风那么热,烟雾很快被吹散,方郁鼻息间只能嗅到淡淡的薄荷水气味,似乎是宗少惟衣服上的味道。 当时的方郁只知道他很难过,沈听白又不在他身边,那就自己暂时顶替一下对方的位置。 他想的是,有一个人在身边陪着说话,或许心情会好一点。 然而宗少惟根本不会和他说话。 宗少惟坐在那里,沉默的低着头,没有对方郁解释什么,但也没有再驱赶方郁。 方郁也是后面才在沈听白的嘴里听说的,前一天下午,宗少惟的父亲在家出轨约三被发现了,宗少惟母亲当场捉奸在床,闹得很难看。 晚上,宗少惟为母亲鸣不平,却被父亲打了一巴掌, 第171章 警告他少管闲事。 顺风顺水的小少爷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所以为幸福美满的家庭,早就支离破碎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哭,偷哭,却还是被发现了。 但这是宗少惟和方郁缄口不言的秘密,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当时的方郁不会安慰人,笨拙的用陪伴希望宗少惟不要那么难过。 而现在,方郁再次见到宗少惟的眼泪,却只是愣了一下,继而毫不犹豫的推拒:“放开我,你再这样我真要报警了。” 冷漠无情,无动于衷。 作者有话说: 字数小巧思~ - 本来说既然日更了那就一天3k吧 结果写起来:4k基操5k日常 谁来管一下这个字数。。 第52章因为我喜欢你 方郁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宗少惟忽然僵硬的身体,连带着耳边听到的,细微颤抖的呼吸也格外清晰。 “放开我。”方郁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对宗少惟重复这几个字了,语气一次比一次冷静,到最后甚至已经是冷漠了,“我不想真的说到做到,那样太难看了。” 宗少惟迟缓的从方郁的脖颈处抬起头,隔着一片模糊的水雾,他看到方郁平静到毫无波澜的一双眼睛。 他们在对视,宗少惟在方郁漆黑沉郁的眼里,很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狼狈失态的模样。 最后,紧紧禁固在方郁身上的手,还是缓缓松开了。 方郁一能重获自由,就猛地伸出手,用力推开面前的宗少惟,往后退了一步,满脸戒备的看着他。 那副样子,好像宗少惟是什么会吃仍的洪水猛兽一样,需要他这样,避如蛇蝎。 宗少惟看着方郁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发冷。 从确认方郁还活着那一刻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缓慢的冷却下来。 摘下自欺欺人的眼镜,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方郁,这个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到的,“死而复生”的方郁,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了。 哪怕是对宗少惟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哪怕是面对宗少惟的句句逼问,哪怕是亲眼看到了宗少惟的泪水——方郁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他刚刚自己亲口承认自己就是方郁,如果不是宗少惟死也不可能会把他认错,这一刻,这个眼神,宗少惟或许真的会以为,眼前这个和方郁一模一样的人,只是一个和宗少惟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宗少惟看到方郁的眼睛,怎么就这么平静,怎么就这么漠然,怎么就能这么不像方郁呢? 以前的方郁怎么可能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迎着方郁冷眼旁观的视线,宗少惟哑着嗓子问:“方郁,你就不想解释一下吗?” 方郁说有话可以好好说,那宗少惟就和他好好说,好好算算这三年的账。每一笔的账。 方郁镇定的看着他:“你要我解释什么?” “你觉得我需要什么解释?”宗少惟抬手,随意抹了一把眼眶里的泪水,连带着眼底里的脆弱也一并擦去,他看着方郁,一字一句咬牙道,“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用这种事骗我?!” 他说“这种事”的时候,表情里流露出一丝很明显的痛苦,好像方郁真的用很不可饶恕的事骗过他。 假死。其实也就是这件事而已。 宗少惟所有的反应,所有的质问,其实最想问的就只有一个:为什么要营造出方郁已经意外死亡的假象,为什么要用这种欺骗的方式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宗少惟有很多为什么,今天之前,他问老天爷,为什么要把方郁带走。 今天,他问方郁,为什么骗他,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用这种决绝的方式让他深活在绝望和痛苦里。 “我以为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半晌,方郁看着宗少惟通红的眼睛,淡声说道。 “知道什么?” “离开是我从和你去马尔代夫之前就想好的。”方郁毫不避讳的,坦 第172章 白告诉他,“因为我不想再跟你回去了。” “……”宗少惟看着他,脸上没有血色,却有与之并不相符的茫然和不解。 不解吗? 方郁看着只觉得好笑。 他扯动嘴角,真的想要笑一下,却发现喉咙很涩,那抹笑也很牵强,最后他也只是摇头,一字一句告诉宗少惟:“宗少惟,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宗少惟像是听到了什么很不可置信,很荒唐的事一样,低声喃喃的重复,“你骗所有人你死了,你骗我你死了,就是因为……”他哽了一下,差点说不下去,“因为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是。”方郁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个理由哪里有问题,因为这就是实话。 他语气很平静的叙述着:“当时我向你提过离婚,我求你放我走,我们明明可以体面的结束,但你没同意。”他顿了一下,说,“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凭什么答应你!”宗少惟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双目血红的看着方郁,苍白的嘴唇被咬的渗出血,“我为什么要同意?什么体面的结束,什么放你走……全都是放屁——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 方郁不说话,他冷眼旁观的看着宗少惟一再失态,他们两个或许都会觉得对方很陌生吧。 方郁不会这么冷漠。 宗少惟不会这么情绪化。 但那是以前。 现在,宗少惟的眼泪和喊叫都换不回方郁的一点点动容。 宗少惟垂眸,眼底满是痛苦的对方郁说:“方郁,我们明明已经好了,我们当时明明已经说开了不是吗?”他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压抑不住的晕在眼眶,“我向你道过歉,对你发脾气的事我也说过会改,我甚至、我甚至说过我以后可以陪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所以呢?”一直在身边保持沉默的方郁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 所以呢? “你说你道过歉,说你会改,说你会陪我去想要去地任何地方。”方郁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宗少惟的话,平静的反问,“我有说过这是我想要的吗?” “……” 不等宗少惟回答,他自顾自摇头:“我不需要。”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你会不会改我也不关心。” “至于去任何地方。”方郁垂下眼,自嘲地摇头笑笑,“我不想和你去任何地方。” 句句平淡,句句剜心。 宗少惟眼眶通红,他看起来明明依旧高大,是方郁需要抬着头才能对视的身形,却无端因为那些眼泪落得气质弱了很多。 眼泪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无论出现在谁身上,都会让看着他的那个人看不起。 “你说我们当时很好,已经说开了,你是这样想的吗?可是我不这样认为。” 方郁说:“我们好不了,永远好不了。” “那你想要什么?”宗少惟颤声问,“方郁,告诉我,这些你都不想要,我给你的,你全都不想要,你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方郁眼神很暗,声音发涩,“我说过很多遍,我要和你离婚。” 宗少惟咬牙切齿:“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方郁抬起眼,漆黑色的瞳孔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灰扑扑的,他说:“可我只想要这个。” 宗少惟呼吸一重,额间青筋鼓起来。 他以为方郁是在挑衅,但其实不是的。 这是实话。 是方郁真正需要给宗少惟的解释。 “宗少惟,你应该知道的,我们的婚姻再继续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它本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你用来把我捆在你身边的工具而已。”方郁抬起头,声音有些哽咽,“就连我……我也只是你用来证明自己好胜心的工具。” 方郁原本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对以前的事毫不避讳,毫不动容,事实上在说这句话之前他也确实一直是这样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到十年之前的以前,还是会忍不住的鼻子发酸。 眼泪或许会传染,看着宗 第173章 少惟的脸,他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方郁微微偏头,抬手将眼底的湿意抹去:“你知道吗?最开始我答应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你主动来找我,你对我表白,我回去激动的一整晚睡不着。可是你呢?宗少惟你告诉我,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随着方郁牵扯出的更早之前,宗少惟眼底浮现出躲闪。 “你一定觉得我很蠢吧。”方郁自顾自回答,扯动嘴角,自嘲的笑道,“你明明只是因为沈听白喜欢我,你不服气,所以要跟他赌气……你只是抢走我。” “可看到我那么喜欢你,你一定很想笑吧,你明明那么看不起我,我还不知轻重的喜欢你。” “我没有。”宗少惟苍白的辩解,哑声说,“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当时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好玩吗?”方郁打断他,语气很平静的叙述道,“确实好玩吧,我们谈恋爱五年,你从来没有一天真的喜欢过我,我给你发消息你不会回复,我给你的东西你也不会在意。” “我只是负责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陪你上床的……炮友。” 他说到“炮友”的时候,宗少惟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唇瓣在颤动,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所以当你向我提出结婚的时候,我真的想了很久,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婚姻对你而言就这么随意么?” 宗少惟的头抬不起来,垂在身侧的指尖阵阵发凉,方郁自嘲的话像是像是在他心口横梗了一把冰凉的刀尖,一寸寸切割着他的心脏。 “后来我知道了——”方郁垂下眼,眼底的嘲讽和痛苦很清晰,“还是因为沈听白,还是因为你的好胜心,因为他结婚了,所以你也要结,而当时我只是你用着顺手的工具,所以你明知道我喜欢你,还是要用这么残忍的借口,把婚姻都随意施舍给我。” “……” 方郁也有些说不下去,他吸了吸鼻子,轻声问他:“所以你拖着不肯和我离婚,也是在报复我吗?” “我没有!”宗少惟终于开始出声,他很着急的样子,“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解释过了,我没有想过报复你,从来没有。” “我和你在一起确实是因为沈听白,结婚也是因为他没有错……但是后来,后来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那和什么有关系?” 在一起是因为沈听白,结婚是因为沈听白,不肯离婚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肯让方郁从他的家里离开,从他身边搬走?为什么? 为什么。 宗少惟垂在身侧的手心攥紧,指甲深陷到肉里,他的下嘴唇已经被咬破了,腥甜的血丝滑入喉头,他声音艰涩道:“因为我喜欢你。” 为什么不肯离婚? 因为我喜欢你。 方郁一怔。 这句话确实是他从来没有预料过的回答。 毕竟,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从宗少惟的嘴里说出来这句话呢? 宗少惟低下头,一字一句,极其清晰的响在方郁耳边:“我喜欢你,方郁,我根本没有办法接受你从我身边离开,我也不想和你离婚。” “当时你问我过为什么,我回答不上来。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不,不是不知道,是我不想承认……我不想承认我喜欢你。” 宗少惟的眼泪砸下来,烫得方郁瞳孔一缩。 “我不想承认,不肯离婚是因为……”他声音艰涩的说,“我根本不能没有你。”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 艰难写完 修文捉虫等我一会再来修 我先去吃个饭。。。 第53章宗少惟,我们结束了。 “宗少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宗少惟哑着嗓子说,“方郁,我很清醒,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宗少惟看起来确实不像不清醒,但为什么做出的事,说出的话,却又完完全全的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这一次意料之外的重逢,该恍惚的 第174章 人确实不只有宗少惟一个人。 现在的方郁不像三年前的方郁,现在的宗少惟难道就是三年前的宗少惟了吗? 方郁不会这么冷漠无情,宗少惟也不会流泪脆弱。 说陌生,其实是他们两个都会觉得陌生。 说熟悉,这又何尝不是一场彼此身份性格的调换。 曾经在方郁眼里流不尽的眼泪出现在宗少惟眼里,曾经冷眼旁观无动于衷的人又刚刚好变成了方郁。 宗少惟只能想到两个字:报应。 “方郁,这些话,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机会说出口。”宗少惟眼眶通红的看着他,这道炙热的目光自从遇见到方郁之后,就再也没有挪开过,像是一根被火烙过的钢针,死死钉到方郁身上,“但你还活着,你没有死。” 从宗少惟见到方郁的那一刻到现在,他就不断的重复着这样的一句话:方郁没有死,方郁还活着。 最开始是不可置信的质问,你没有死,你明明没有死,现在是确认之后,失而复得的庆幸,太好了,你没死。 方郁站在距他半米开外的地方,看着宗少惟脸上潮湿明显的泪痕,神色复杂。 很难形容这一刻他的心情。 混乱的,说不清道不楚的,纠结的情绪。 真要说的话,更准确一点的,应该是疑惑和不解吧。 他并不知道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宗少惟为什么还要跟他说这些。 喜欢。宗少惟对他说喜欢。 这两个字,如果在三年前告诉他,不,三年前他也不会相信的,再早一点吧。 在方郁第一次对他提出离婚那天,如果宗少惟说喜欢,方郁或许犹豫很久,勉强选择相信。 在方郁第一次对他提出分手那天,方郁或许会哭,会抱住宗少惟,告诉他,我喜欢你这么久,我难受了这么久,你知道吗? 在方郁第一次因为宗少惟对他的不在意而辗转难眠的时候,如果宗少惟愿意说出这句轻飘飘的“喜欢”,方郁会高兴得一整天脸上都挂着明显的笑。 如果,如果。 如果真的能再早一点,或许他真的会动容。 但现在,十年过去了,他和宗少惟已经认识了十年了,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他们做过不相熟的朋友,做过不亲密的恋人,做过心隔着心的夫妻,一直到今天,又变成陌生人。 十年了,这一句喜欢,来的太迟太迟了,在方郁这里已经什么都换不回来了。 “可是我已经不需要了。”方郁很平静的摇头。 宗少惟一愣,表情凝滞:“什么?”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方郁抬起头,干脆把话说的清楚:“我今天说这些,只是因为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一个原因和解释,一个我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离开你的原因,我给你了。”方郁说,“仅此而已。” “所以你的喜欢我不需要。” “……” “如果你觉得我用这种方式离开骗你了,你不高兴,我可以向你道歉,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我们好聚好散吧。”方郁公式化的说着疏离的话,话刚落,就要前走。 “谁同意了?”宗少惟反应有些激动,眉头狠狠皱起来,忍不住的往前走,挡在方郁面前,“谁说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谁说我们不会再见了?方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字面意思。”方郁微微抬眼,眼底覆着一层冷漠,“宗少惟,你要的解释我给你了。我们没关系了,让开。”他开始赶人。 “什么叫没关系?”宗少惟神色有些慌乱,方郁脸上的冷漠看得他心里难受,声音也跟着发涩,“我已经找到你了,你还想去哪?” 方郁好像有些不解,眉头微微蹙起来:“找到我?”他看着宗少惟的脸,淡淡一笑,“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去哪里不需要给你报备吧。” 他说着,抬脚就要走。 宗少惟着急道:“什么没有关系,方郁,我们是夫妻!” 方郁脚步顿住。 “已经不是了。”他淡声说,“我给你的离婚协 第175章 议已经生……” 宗少惟猛地打断他:“我没签过字。” 方郁抿嘴,还是转过身,他脸上表情有些怔愣,宗少惟刚刚的话盘旋在心头,没签过字?三年了,他都没有和他断绝婚姻关系? 不过,也没关系了。 “你没签字也没关系。”方郁说,“因为和你建立婚姻关系的人是“方郁”,不是我。” 宗少惟眉头皱起来,好像没听懂他的话。 方郁于是贴心的对他指了指胸口的英文铭牌,直白告诉他:“我是felix,方郁已经死了。” 方郁已经死了。 死了。 宗少惟额间青筋一跳,太阳穴猛然刺痛,头也开始发晕。 他明明来之前有吃过药,可以往强劲的药效,似乎在第一眼看到方郁那一刻,就彻底失效了。 迎着方郁淡漠平静的目光,宗少惟忽然凄然一笑:“所以你是这么想的吗?” “如果我签了字,我们就彻底断绝了关系。如果我没签字,你已经“死”了,我们的婚姻关系会自动解除。” 方郁对这抹笑不明所以。 很快,宗少惟给出了解释:“我没有给你办理过销户,你的户口还在我那里,你的名字也还在我们的结婚证上。” 方郁表情凝滞,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所以在法律上,你还是我老婆,我们的婚姻关系还在继续。”宗少惟走过去,微微颤抖的手不轻不重的扳过方郁单薄瘦削的肩膀,从上往下看他的眼睛,颤声问道,“方郁,你还想去哪?” 方郁语气迟疑:“你怎么会……” 宗少惟看出了方郁眼底的疑惑,哑声解释道:“一开始,我不相信你死了,我在那片海里找了你整整一个月,所有人都告诉我找不到了,可是我不信,你怎么会死呢?你怎么可能会死?你明明前一天晚上还躺在我怀里,怎么可能天亮之后就……” 宗少惟说不出那个“死”字,声音又开始哽咽。 “后来,我爸过来了,带着你给我留下的唯一的“遗物”。” 唯一的遗物,是方郁下定决心要和宗少惟彻底断绝关系的一份离婚协议书。 “你甚至还留下一份假的诊断报告,就是为了让我相信你已经死了,就是为了离婚……” 宗少惟抓着方郁的胳膊渐渐收紧,“其他的,你一个字都没留下,你一个字都没留给我,就连我们的猫你都送给了别人。” 他又开始指责方郁:“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方郁,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 方郁看着他的眼神难以形容,残忍?好有意思,有一天,宗少惟也可以指着方郁的鼻子,责怪他残忍。 “所以我更不会答应你。”宗少惟像是小孩子无理取闹一样说,“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面对宗少惟多委屈一样的指责,方郁嗓子有些闷堵,好半天说不出话。 宗少惟看起来又要落泪,他上前一步,想要靠近方郁,将这滴泪砸在方郁的肩头,可方郁却只是在他抬脚靠近的一瞬之间,撤身躲开了。 “宗少惟。”肩膀从宗少惟的掌心下挣动出来,微微有些余痛,他皱着眉喊他,“别闹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纠缠起来没完弄得谁都不痛快。好聚好散吧,体面一点,行吗。”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疲倦,似乎应付宗少惟是很麻烦的事。 “可是我不想好聚好散,我不想散!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不能这样……方郁。” “那你想怎么样?”方郁抬起眼,好像很无奈的在反问他,“你真以为,到了今天我们还有可能吗?” “为什么没有?”宗少惟虽然表面上这样理直气壮的问着,可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下的那颗心脏跳动得有多么慌乱无措。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一整个晚上,他面对方郁时的那股不安是为什么了。 因为方郁对他反应冷漠的态度。 因为方郁对他眼泪和控诉的漠视。 因为方郁甚至已经可以对他那句“喜欢”做到无动于衷。 因为方郁看 第176章 起来,已经不再喜欢宗少惟了。 他的心脏很慌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样的方郁,不安和焦躁让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这个人离开。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果然。 下一瞬,方郁便面无表情的说:“我不会再和你继续在一起,也不可能跟你回去,做你可有可无的配偶。宗少惟,你看到了,我现在活得很好,我已经不想再过以前的生活了。” 死还是没死,欺骗还是没有欺骗,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切,到了今天,再探究都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方郁活得好好的。 没有宗少惟,他活得很好。 如果今天,宗少惟没有来到m国,没有被迫参加这场峰会,没有坐在那里,他们或许真的一辈子不会再见到。 宗少惟会真的以为方郁已经死了,他会永远以为方郁已经死了,哪怕无数个翻来覆去的失眠夜里,吃下一颗又一颗的安眠药,也不能常常在梦里见到他。 而方郁会在没有宗少惟在的世界里,以felix的身份好好活着。 他不会再因为宗少惟的阴晴不定患得患失,不会因为宗少惟的大发脾气胆战心惊,不会因为宗少惟的暴力对待痛苦万分。 过去。 过去于他而言是一场噩梦,没有人会喜欢重温一场噩梦。 就如同宗少惟无法接受方郁的死亡,方郁也没办法结束和宗少惟继续在一起。 他们带给人的痛苦,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 但好在他早就已经不在意了。 一直对那段回忆和过去耿耿于怀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宗少惟。 这一切已经和方郁没关系了。 方郁一字一句,很清晰的告诉他,“宗少惟,我们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咬得清晰,像是宣告某种誓言,落到宗少惟心里,有千万斤重。 宗少惟垂在身侧手收紧,握成拳头,他咬牙,依旧纠缠不休:“凭什么结束,我没说结束,我不想结束。” 方郁似乎已经和他说话说累了,他定定看着宗少惟,这个沉默的,各彼此心知肚明的对视持续了不过三秒,方郁率先移开了:“那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没关系了,让开。” “你要去哪?”宗少惟还要拦住他。 不远处的会场里会传来轰然的掌声,第二位演讲者的发言结束了,马上这条只有他的宗少惟的长廊,就要出现很多人,方郁眉头紧拧起来:“让开。” 方郁已经失去了继续在这里和他纠缠的耐心,声音冷下来。 宗少惟的身体还挡在身前,没有动。 方郁已经透过余光看到了身后出来的人影。 “别让我再说第三遍了。”方郁看着他,冷声道,“宗少惟,你这样纠缠不休,真的很惹人厌烦。” 宗少惟呼吸一颤。 好像方郁说过的这句“厌烦”是一句很残忍的话,可是真要说起来,宗少惟曾经对方郁的那些话才是真的刻薄而残忍,方郁现在给他的不过皮毛。 最后,宗少惟还是缓缓挪动脚步,从方郁身前让开。 刚一空出来,方郁看也没看他,起身就要走。 宗少惟没有跟上来。 方郁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的声音追上来了。 “这三年,你一直在沈听白身边是吗?” 方郁脚步微顿。 身后传来宗少惟的声音:“韦达环球,我记住了。” 方郁转过身,侧目看着他,冷冷警告道:“你如果敢找过来,我不介意送你去当地的警局。” 宗少惟看着他戒备的眼神,心也跟着颤了一下,喉头像是堵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生疼,喘不上气。 他嘴巴动了动,想说我不会。 可方郁却连一句话都吝啬给他,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宗少惟一个人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在尽头,一颗泪砸下来,落到手心上。 温热的触感昭示着这并不是宗少惟思念过度产生的梦境。 是啊,怎 第177章 么会是梦呢。 这么清晰的痛感。 其实还有什么不明白。 韦达环球,veyraglobalcapital,augustin。 宗少惟终于知道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熟悉是为什么了,这是沈听白恋人的公司,augustin就是那个和沈听白结婚的男人。 方郁的“死亡”,沈听白一直知道是假的。 被蒙骗其中信以为真整整三年的人,只有宗少惟一个人。 方郁只是想骗他一个。 作者有话说: 方郁:谢邀,无感,婉拒。 养乐多:他只骗我怎么不是因为太爱了呢呜呜呜呜呜呜 芥末:哭哭哭!就知道哭!家里的财气都被你哭没了 养乐多(大哭):我没有家了! 芥末:别哭了!付出行动好不好!你以为芥末家追妻这么简单呢! 养乐多:(开始翻《舍得爱》标签) 哦哦还有强制爱和火葬场 还有he!老婆你等我把流程走完呜呜呜 - 写懵了…… 只是分手今天完结还要加上舍得爱日更 昨晚怒肝到凌晨三点 呃呃啊啊哦哦哼哼我写完惹! 第54章你到底想干什么。 进休息室之前,方郁下意识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没有发现宗少惟的身影,知道他没有跟上来,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垂在身侧攥紧的手心缓缓展开,掌心里面的冷汗好像能透过皮肤重新渗透到血管里,堵得他心脏跳得不上不下。 “嘟嘟——” 口袋里的手机适时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是augustin打来的。 方郁推开门的同时,按了接通。 “方,你今天表现得很好。”电话里传来augustin很直白的夸赞。 “你怎么会……”方郁还在刚刚和宗少惟的对峙里没缓过神。 问到一半才想起来,这场峰会是有实时直播的,augustin对这场峰会很重视,会看到也是理所应当。 “我见到他了。”方郁嗓子有些哑,顿了顿,缓了口气才说,“不过演讲没有受影响。” “嗯,这样就很好。”augustin的夸赞干巴巴的,和他发号施令的语气没什么区别。 方郁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音好像传来一阵很轻悠的钢琴曲调。 想到今晚augustin因为“重要事务”来不了的真正原因,方郁心情莫名被这阵轻音乐抚平了。 “你们已经到餐厅了吗?”他坐到了休息室的沙发上,这里暂时只有他一个人,不需要太紧绷。 “嗯。他还在洗手间。” “阿汀——是小郁吗?”方郁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手机给我吧。” 下一瞬,耳边的嘈杂全都不见了,沈听白温和的嗓音响在耳边:“小郁,你还好吗?阿汀也是今天才收到宗少惟过来的消息,要是知道他会来,肯定不会让你……”沈听白的语气染上歉疚。 方郁听着他的话,眉心微微一跳,出口打断道:“听白哥,我没事。” 方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想听到沈听白口中的,那个人的名字,他顿了顿,转换话题,语气相对轻松的问道:“你们呢,今天纪念日过的还好吗?” 沈听白果然被转走了注意力:“还不错,如果他不会管控我喝酒就更好了。” augustin明明就在对面,他们说什么都逃不过对方说耳朵,沈听白还要装模作样的小声说:“你都不知道,红酒他都只让我喝一杯,多一口都没有,味道都没有尝出来呢。”他告状一样诉说着augustin对他的管控。 “饮酒过量对身体不好。”augustin在旁边插话,他为了沈听白学会了中文,虽然音调听起来有些生硬。 “明明就没过量。”沈听白反驳。 “那也不行。” “小郁,你看看他,老是一言堂。”沈听白开始拉人站队。 听着他们两个你一言我 第178章 一语的对话,方郁沉郁闷堵的心情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扯动唇角,露出今晚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听白哥,你的酒量还是少喝一点好。” “你忘了上一次喝多了差点躺进绿化带的事了么?”他旧事重提,开始翻沈听白上一次醉酒后的黑历史。 沈听白听了摇头,直叹气:“哎,当时不该让你去阿汀公司的,小郁,你也跟着他变坏了,才几岁啊,说话就老神在在了。” 他的语气很像是长辈在惋叹小孩子长得太快,不像小时候一样可爱了。 老神在在的人到底是谁呢? 方郁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眸光闪动:“听白哥,我马上都要奔三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没有人还是小孩子。 可方郁印象里的沈听白,好像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都没有任何区别。 十年时间,什么都没有从他身边带走,他依旧风趣温柔,让人和他相处起来如沐春风。年少时对艺术的热爱支撑着他办起来的一场场画展,少负盛名。他的恋人也是十八岁相识的那一个人。 而方郁呢? 他的十八岁的恋人早就已经在脑海里变得面目全非了。 就连他自己,也被打碎重建了很多次,变得不像他自己。 时间好像只在方郁这里留下了痕迹。 方郁心口一涩,明明竭力忽略,可那个人的脸和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在眼前晃:“听白哥,那你们继续约会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好,小郁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方郁深深叹了口气。 他低着头,定定看着手机屏幕,直到最后一抹光亮彻底消失,漆黑的手机屏幕里映照出方郁恍惚黯淡的一双眼睛。 他这才突然回过神。 现在还不能消沉,演讲只是一个开场,后面的晚宴才是他来这一趟的重头戏。 今天这种场合,各行各界的大佬都会过来,其中就有韦拉一直想要合作的几家公司。 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augustin既然派他过来了,就不能懈怠。 方郁这样想着,揉了揉眉心,重新打起精神。 他低头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足够他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以便出去的时候,在有可能再次见到宗少惟时,不露出任何破绽。 晚宴会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多少业内叫得上名字,数一数二的人站在人群里。 方郁的稍晚入场,并没有吸引到任何人的视线,很自然的就融入到人群里。 暖金色的水晶灯光漫过整个宴会厅,空气中浮着香槟冷冽的幽香,低声交谈此起彼伏。 方郁拿着香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寻找着。 来之前团队早已把重点名单筛选了出来,锁定三家,最优先的是朗域集团——韦拉盯了快一年的项目,卡在高层对接这一步迟迟推不动。 主办方跟他们提前打过招呼,朗域的负责人今天确定出席。 方郁沿着外侧慢走,姿态松弛,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意。 中途被两三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企业高层拦下寒暄,方郁表现得当,抿了几口酒,终于在再次抬眼时,看到了朗逸集团的负责人。 “失陪一下。” 方郁微微颔首,从容抽身,指尖稳稳捏着香槟杯的杯脚,穿过两簇低声谈笑的人群。 宴会厅偏侧的落地灯旁,站着一个外籍男人。 是朗域海外总负责人,莱恩。 典型欧美白人长相,轮廓锋利,眼窝微陷,瞳色浅冷,说实话,他算不上周正好看,眼尾往下吊,眼白偏多,颧骨略突,嘴角天生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那种精于算计的刻薄面相,看人时斜吊着眼尾,带着天生的傲慢与轻佻。 方郁等周遭人散开得差不多了,才缓步上前,语气得体:“莱恩先生,您好,我是韦拉环球的felix,想和您聊聊供应链深度合作的事,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莱恩慢悠悠抬眼,浅瞳扫过方郁,从上到下,带着直白的 第179章 打量与轻视。 他嗤了一声,口音带着慵懒的西式腔调,语气轻佻:“我记得你,今晚的演讲不错。” 他抬起酒杯,碰了一下方郁的,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谢谢您认可。”方郁神色从容的微笑,直接切入正题,“演讲是展示思路,真正的价值,还是要落到实际交易合作上。” 方郁条理清晰简单的剖析朗域现阶段的交付漏洞,周转短板,一一对应韦拉的核心优势。 莱恩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看起来并不怎么上心,但人毕竟没走开,还是有戏的。 等方郁终于讲完,他才出声:“你的分析听起来勉强合格。”莱恩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自负,“不过找我们递方案的公司能排到门口,比你们规模大、家底厚的也不是没有。说实话,韦拉还没到能让我特意腾出时间细聊的程度。” 他嘴上这么说,视线却没有从方郁身上移开。 偏蓝的瞳仁肆无忌惮地在方郁脸上流连,顺着肩线往下扫,审视慢慢变了味,掺进几分毫不掩饰的玩味。 “不过——”莱恩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扯得更开,声音压得低了些,暧昧又轻佻,“felix,你本人比台上还要更吸引人一点。” 他往前凑了小半步,刻意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身上淡淡的威士忌气息随之覆过来,伸出来的手没有去握酒杯,反而虚虚擦过方郁的小臂,指尖有意无意蹭过布料。 方郁眉心一跳,不动声色的皱眉,侧过身,避开那只不安分的手,往后拉开一点距离,客套疏离道:“莱恩先生也比传闻中更加英俊。” “如果愿意之后单独抽个晚上出来,找个地方好好喝一杯,很多事,我们倒是可以坐下来慢慢细聊。”潜台词昭然若揭。 莱恩的手搭在了方郁的手背上,颇具情色意味的摸了一把。 方郁背脊瞬间僵住。 那只带着酒气,温热的手掌贴在手背上的触感,黏腻得让人反胃,一股生理性的不适顺着后颈爬上来。 他明明没有喝多少酒,可头却开始晕,下意识就要把手抽回:“莱恩先生,你……” “felix,找你很久了,原来在这里。” 一道熟悉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下一瞬,方郁只觉肩膀一沉,身体下意识顺着这道力倒退两步,差点倒入身后来人的怀里。 肩膀上传来熟悉的掌温,透过西装布料,一股寒意窜过方郁的后背。 他缓缓侧过头,暖金色的灯光斜斜落在宗少惟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他身上依旧是那身纯黑西装,肩线冷硬挺拔,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刚刚在外面对着他纠缠不休,眼泪控诉一起落到方郁身上的人,倒像是方郁自己的幻想了。 方郁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注意到莱恩探究的目光,周围人也有几道视线落过来,方郁头皮有些发麻,收敛神色,故作镇定的喊人:“宗先生。” 宗先生。 宗少惟指尖一僵,心头却发涩。 方郁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喊过他,他以前会喊他“少惟”,讨他欢心又会叫“老公”,再不济,也是连名带姓的“宗少惟”。 以前。以前。 他们明明有以前。却好像只有他记得。 他们两个在对视,却没人看得懂眼神里的情绪是什么。 一旁的莱恩看清来人,脸色微变,眼底的轻佻瞬间敛去大半,他是认得宗少惟的,丰临集团在东亚是一家极其有地位的公司。 “宗先生。”莱恩收敛了方才的散漫轻挑,语气带着几分正经,“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宗少惟转过头,神色冷淡。 “你和……你们认识?”莱恩疑惑的看着他们两个亲昵的姿态,皱眉道。 “合作关系,不熟。”方郁说。 “认识。”宗少惟说。 异口同声。 是啊,方郁现在是felix,felix怎么会和宗少惟表露出亲近呢? 宗少惟嗓子有些发涩 第180章 ,低低“嗯”了一声,顺着方郁的话说:“是不太熟。” 哪怕曾经在一起整整七年,刚刚还在流着泪纠缠,现在也可以说,不熟。 方郁不动声色地微微挣了挣肩膀,想避开那道掌心的温度,却没有立刻挣开。 宗少惟的目光只短暂扫过他略显紧绷的侧脸,随即重新落回莱恩身上,声音不高,正好够周围大量他们的人都听到:“莱恩先生,朗域海外的并购案,什么时候变成靠这种方式筛选合作方了?” 很多道视线落过来。 莱恩被人这样当场质问,脸色一阵难堪,刚才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荡然无存,仓促地抬手示意,哪里还敢多停留:“是我失礼了,我还有别的事,先失陪。” 人走了。 很快,这片角落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水晶灯投下长长的阴影,割开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 宗少惟往前微走近半步,低沉的嗓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方郁。” 他又喊他,声音压得很低,和刚刚面对莱恩时的冷淡截然不同。 眼见着他要伸手,方郁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点,他抬眼直视对方,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和戒备,低声质问:“宗少惟,你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因为开学太忙了 昨天没时间写 今天双更补上! 下一章可能有一点点晚 我尽量快点写 谢谢你们喜欢mua! 第55章你要的方郁早就死了。 “我想干什么?”宗少惟看着方郁脸上不加掩饰的避讳和烦躁,又想起刚刚自己看到的,那只搭在方郁手背上的手,眼圈发红,咬牙道,“我刚刚要是不过来,你想跟他干什么?” 方郁面对他的质问一愣。 转念想到刚刚莱恩对他说的那句带有暗示意味的话,还有他在这种场合都敢伸出的手,后脊背忍不住发寒。 如果宗少惟不过来,莱恩还会做什么?方郁又会怎么做?想到莱恩那双意图不轨的吊梢眼,这几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宗少惟帮了他。 但方郁还是移开眼,语气冷淡的和人拉开距离:“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宗少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语气多不可思议一样,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和我无关。” 方郁微微皱着眉,下意识看着四周的人,怕宗少惟在这里发疯,到时候就真的闹得太难看了。 他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有宗少惟在的空气让他觉得窒息。 方郁抬脚就要走,宗少惟却定定站在他面前,不肯让开。 方郁抬眼,宗少惟脸色冷沉:“你今天被他带走,像他说的那样,为了一个工作陪他吃饭,约会,上床也和我没关系?!”宗少惟咬牙切齿。 他这个样子真像是一个抓到妻子出轨证据,疾声质问的丈夫。 真熟悉啊,过去多少时候,宗少惟对方郁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满心满眼的怀疑他会出轨,会背叛,会不忠诚。 可结果呢?滥情不忠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只是宗少惟自己而已。 宗少惟声量有些拔高,已经有几道目光落过来了,方郁心里烦躁至极,本来来这一趟就是为了促进合作,现在是很明显的黄了,宗少惟还要反复在他面前纠缠不休。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语气直白的反问:“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迎着宗少惟通红得像是受了伤一样的眼眶,方郁干脆把话说了个清楚:“宗少惟,你好好看清楚,我是谁?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发生什么事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方郁一字一句的逼问毫不留情,冷漠无情,“我今天就是真的陪他上床了,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事,和你无关。” 方郁问一句,宗少惟握紧的拳头就紧一分,脸色愈发难看,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点燃宗少惟阈值的一把火,烧得他完全没有了任何理智,低吼出声:“方郁,你知 第181章 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动静太大了,哪怕是这样的角落,哪怕会厅里有不小的音乐声,也掩盖不住。 方郁已经能感受到身边一道道不加掩饰的目光了,他这个时候已经不觉得难堪了。 他觉得畅快,莫名的,诡异的痛快。 看着宗少惟这样激动,方郁觉得好笑。真的好笑。你看啊,宗少惟真正在意的东西,三年都没有变过,还是他的忠洁。 凭什么呢? 你算什么呢? 以什么身份质问呢? “你要是还想听——”方郁面带讥讽的看着宗少惟,轻声说:“我不介意重复第二遍。” 宗少惟像是第一次发现方郁变了一样,不愿相信的摇着头,无法接受的低声说:“方郁,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怎么能变成这样……” 他看起来真是懊悔啊,好像方郁已经彻底把自己毁了。 是啊,方郁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大庭广众下毫不避讳的说要和别人上床? 方郁怎么可能敢这么冷漠无情的对待宗少惟呢? 方郁明明是……方郁明明爱他啊,他怎么就能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摇头,红着眼睛说:“你不是方郁,你不是我要的方郁……” 方郁看着宗少惟这幅样子,心头的那股爽意慢慢变了味,眼眶又开始不听话的发涩,他移开眼,不和他对视,冷声道:“对,我不是。” “方郁死了。”felix一字一句,极其残忍又刻薄的告诉宗少惟,“你要的方郁早就死了。” 宗少惟要的方郁是谁呢? 是那个每天都会做两个人的晚饭,哪怕根本不知道宗少惟是不是会回来,最后等到天黑饭凉,再亲手倒进垃圾桶的方郁。 是那个自己明明怕黑,却还是怕开着灯会影响宗少惟睡眠,特意把灯关上的方郁。 是那个无论宗少惟怎么对待他,怎么对他发脾气,他明明已经开始抗拒害怕对方,却还是会期期艾艾的看着宗少惟,喊他“少惟”的方郁。 他要的方郁,是那个腼腆的,怯懦的,自卑的,温吞的,水一样温和,任人期付都不知道反抗的方郁。 是那个全世界只有宗少惟唯一一个亲人,只能依赖他,只能满心满眼都是他,只能爱着他的方郁。 可是现在方郁说,那个人早就死了。 而在临死前,是宗少惟把他的爱,一点、一点,彻底逼死了。 现在宗少惟再来找,当然不可能找到。 “我不是他,所以别再来纠缠了。” 方郁走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又把宗少惟丢下了。 无论是方郁,还是felix,他们谁都不要宗少惟。 方郁宁愿选择沈听白也不要待在他身边,felix说他可以心甘情愿和一个陌生人上床。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方郁明明是爱他的,明明是爱过他的,现在凭什么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他们什么都有,结婚证,婚姻,房子,家,甚至还有……还有游乐园。 凭什么就这样结束? 好聚好散?去他的好聚好散!方郁从他身边离开很久了,久到他已经可以毫不避讳的对自己说出要上谁的床…… 宗少惟尝到了口腔内壁破皮的血惺气,舌尖翻腾出苦涩,他垂着头,在这个灯光昏暗的晚夜,掌心里还残留着方郁的余温。 宗少惟想,他现在已经找到他了,凭什么要他再次一无所有? 他以前明明什么都有,方郁的喜欢,方郁的礼物,方郁的早安,方郁的早饭,方郁的爱…… 对,他们还有曾经,还有三年前,还有五年前,还有十年前——还有这么多年的曾经的记忆。 尽管它似乎已经不能再让方郁动容,但是没关系,他们还能有以后,宗少惟可以把方郁想要的所有的以后都给他,宗少惟可以做方郁想要的恋人,他们可以从头开始,只要他愿意回来,他什么都可以去做。 只要他回来。 宗少惟再抬起眼,双目血红,漆黑的瞳孔里,眼神阴沉偏执 第182章 得有些吓人。 他看着方郁离开的门口,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想法:只要他回到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说: 二更! 感觉开学后没办法日更啊啊啊 我尽量还是中午日更不请假 实在写不了会挪到晚上更 第56章我不爱你了。 方郁走出宴会厅的时候,晚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扑面,吹散了宴会厅里沾带上的酒气。 m国初秋的天其实并不多冷,他又穿着外套,按理说是不会感觉到冷意的,但现在却脚下发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面上。 直到最后一步都走不下去,彻底停下。 波士顿这边天暗得早,进场的时候还是傍晚,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一片漆黑了。 夜晚静默的街道,只有头顶昏暗的街灯照得见他。 方郁低头,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并没有想象中的潮湿,相反的,眼眶干涩得有些发疼。 不过也是,这一天,他不是没有预想过,甚至早就预想过很多次,所以今天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干脆利落。 这个世界确实很大,但只要他顶着这张脸活着一天,假死的谎言就有机会被戳破。 宗少惟会发现他,找到他,不过时间长短的问题,而今天,只不过是把方郁担忧过的很多之前,变成了现实而已。 宗少惟的表现确实在他的预料之外,他以为宗少惟会暴怒,会歇斯底里质问,或者会毫不在意,早就已经把他忘记。 然而今天才知道,全都没有。 宗少惟只是站在那里,双眼通红,流着眼泪喊他的名字。 质问确实是有的,可更像是质问他自己,方郁给出的回答他并不多想要听。 他还说了喜欢。 方郁手下动作一顿。 喜欢?他忽然觉得很好笑,宗少惟怎么可能会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那样的人,自负,傲慢,自私。 他哪里会懂什么喜欢。 他只是享受方郁的喜欢,享受方郁掏心掏肺的温柔,享受方郁毫无底线的迁就,享受方郁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一种被爱的感觉。 他只是享受方郁的爱。 至于那些年方郁为他失的眠,受的委屈,咽下的眼泪,濒临崩溃的质问,甚至是到最后绝望的妥协,他从来看不见,也根本不在乎。 这样的人,凭什么张口就说喜欢?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对他说喜欢? “滴滴——” 汽车鸣笛声在耳边响起,先前联系好的司机将车开到他面前,车门打开,方郁浑噩的抬脚过去,坐进车里。 车里开着暖风,方郁有些泄力的靠在后座,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松开领带,喉间干涩沙哑:“回酒店。” 汽车平稳行驶,窗外霓虹飞速倒退,光影斑驳地掠过他疲倦清冷的眉眼。 方郁确实和三年前不一样了,不仅仅是性格,就连能被宗少惟一眼认出来的容貌,其实也和过去有些分别。 面由心生,过去的方郁被困在怯懦和自卑里,举手投足间都是谨慎小心的,又因为宗少惟的强烈战有欲和管控,方郁和人交往的关系也不会很亲密,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什么朋友,也不太会和人相处。 彼时的方郁身上的颜色是单一的,灰扑扑的,他的生活很简单,坐在工位完成一天的工作,傍晚回到空旷静谧的房间进厨房做饭,晚上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时间,睡完一觉醒来发现第二天和第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的方郁摒弃了懦弱和内向,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他不需要顾忌有人会因为他的身份看不起他,不需要担心有人会因为他就谁过度交往大发脾气。 他可以一点点自信起来,去完成第一次独立项目,去带领团队完成一次合作,去众人瞩目下完成一次演讲,他变得耀眼,身上单一的色调因为这些第一次变得生动鲜艳。 方郁喜欢这种生活,这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被主导,不被监视,完全属于他的生活。 他不想被任何 第183章 人打破。 尤其是——那个还是宗少惟。 方郁闭着眼小憩,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却像熬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抵达酒店时夜色已深,方郁刷卡走进大堂,搭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套房。 身心俱疲,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到房间,好好洗个澡,把今天接触到的酒精和触盆全都洗干净。 他看着电梯上的数字,沉默的在心里数数,数到十六的时候,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厚重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下一瞬,方郁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暖白的廊灯均匀洒落。 1609的套房门口,立着一道挺拔孤冷的身影。 宗少惟还穿着晚宴时的那身黑色西装,只是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领带松散歪斜,无形中添了满身的颓败与沉郁。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周身落满深夜的寒凉,看起来快要和窗外的夜色融合在一起。 他低垂着头,看不出脸上的表情,垂在身侧的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火明明灭灭,在死寂的走廊里燃着一点猩红的光点。 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飘散,缠绕在他冷峻紧绷的眉眼间,模糊了眼底情绪。 听到脚步声靠近,宗少惟才缓缓抬头,烟雾缭绕里,他抬眼看着僵在电梯门口的人,嗓音低沉沙哑:“你回来了。” 那双不久前还盛满痛苦与不甘的猩红眼眸,此刻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四目相撞的瞬间,整条走廊的空气彻底凝固,方郁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窒息和烦躁笼罩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站在和宗少惟几米开外的地方,冷冰冰的质问。 他不问宗少惟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问宗少惟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其实都差不大,眼底的戒备和冷漠是一样的。 宗少惟把那根烟碾灭,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牢牢锁在方郁身上,一寸寸扫过他的脸。 最后才说:“1906里住的是我。” 方郁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那份文件送错的地址,就在1906。 宗少惟竟然和他入住在同一家酒店。 阴差阳错下,方郁在见到他之前,就用那份文件间上的名字和宗少惟打过照面。 所以那个时候,宗少惟会在听到“felix”的名字时抬起头,所以有会发现原来felix就是“死”了整整三年的方郁。 “很巧合吧。”宗少惟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意,“或许老天爷也想让我们遇见。” 方郁看着他,只能想到两个字:孽缘。 “宗少惟,”方郁的语调很平,听不出什么波澜,“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彻底结束,没有关系,好聚好散。 他确实说的足够清楚,从他的身体,到他的眼神,全都在抗拒宗少惟,也同样在告诫他:方郁已经不要宗少惟了。 可宗少惟还是过来了。 没完没了的纠缠对于成年人太不体面,落到宗少惟身上就更加是。 “我知道。”宗少惟往前走了一步,见方郁毫不犹豫的后退一步,顿了顿,还是停下了,他自嘲一样摇头,低声说,“但是我不想。” 方郁冷冷看着他,已经不想浪费口舌。 宗少惟固执又自私,从小到大他都太过于顺风顺水,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现在方郁和他唱反调,他会执着不肯放手,其实也很好理解。 但方郁没道理跟他玩什么百依百顺的游戏。 方郁低头,掏初手机,开始打电话,语气冷静:“你好,我房间门口有一个陌生人,希望你们派人过来处理一下。” 他的声音不算小,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宗少惟当然能听到那句“陌生人”。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抓出血痕,宗少惟自嘲的笑了一下,出声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这次来,不是为了纠缠你。”他嗓音有些嘶哑。 方郁抬眼看他,眼神有些冷。 “方郁。”他叫他,这个名字过去刻满了宗少惟 第184章 的生活,现在喊着却觉得陌生,“我知道,你其实恨我吧。” 方郁一愣,拿着电话的手收紧,没有出声,也没有否认。 “我想了很多,之前是我做错了。我对你并不好,不,是我对你太差劲了……所以你恨我,讨厌我,不想再跟我有任何关系都是应该的。” 宗少惟刚刚在说什么?错了?谁错了? 宗少惟是在跟他认错吗? 方郁只觉得陌生。宗少惟今天带给他的一切都让人觉得陌生。 “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是什么东西?一种宗少惟刚刚学会的,应付方郁冷漠态度的新手段么? 方郁明明无动于衷,可心头还是为了这三个字发涩。 曾几何时,他真的在等一句“对不起”。 “但是……”宗少惟嗓子里好像堵了一团什么东西,是刚刚抽过的烟么,为什么会这么涩,吐字都困难,“但是,我不想和你就这样结束,我不想。” 他摇着头,重复说着,我不想,我不想。 “方郁,你能不能——”宗少惟红着眼睛,用眼底的潮湿望着他,声音艰涩的一字一句的说,“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迎着方郁怀疑的,不肯相信的目光,宗少惟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急切道:“我会改的,方郁,你讨厌的一切我都能改掉,你不想跟我回去也没关系,我可以在这里陪你,你要是还恨我,现在就可以报复回来,想怎么打我、骂我,怎么都可以……” “你到底想说什么?”方郁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听他废话了。 “……”短暂沉默后,宗少惟涩声说,“我知道错了,我对向你做过的那些事道歉,对不起。” 方郁眸光微动。 宗少惟颤声问:“方郁,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来这里之前,宗少惟满心满眼都是怒火,被方郁再一次丢弃的怒火,他想过,他有想过要把方郁带回家,无论用什么手段,什么方法,绑也要把他绑回家。 可当他真的站在这里,抽完一支烟,却又冷静下来。 他开始回想三年前,方郁决定要离开之前发生的那些事。 在他自我欺骗粉饰的“已经和好”“恢复如初”的所谓以前里,原来一幕幕都充斥着方郁的眼泪。 在他们结婚不久,方郁就知道了这段婚姻的真相,他找宗少惟要解释,可宗少惟不屑的羞辱他算什么东西。 他对宗少惟提分手,宗少惟在那种地方,丝毫不顾及方郁是否情愿,给他了好一通教训。 同一天里,方郁的母亲病重抢救,给他打了很多电话,无人接听,最后还是徐鹤年一个外人在手术室签的字。 很快,祸不单行,方郁的母亲自纱去世,方郁陷入了重度抑郁,身体和心理都严重受伤,状态肉眼看见的变差。 宗少惟在身边亲自照顾他,却又不上心,他的耐心总是很少,方郁明明病着,他却还是会在他生病的沉默里忍不住大声对他说话。 再后来他好了,宗少惟就真的把他的经历过的事情全都忘记了,他把一个大病初愈,刚刚能接触外界的人毫不留情的丢在家里,甚至后来越来越过分,吵架,发脾气,夜不归宿。 没有这样的,宗少惟想,没有这样的人可以对方郁说喜欢。 宗少惟都觉得可笑。 难怪方郁刚刚会在他说完喜欢后不屑一顾,谁会相信这样一个人口中所谓的喜欢? 宗少惟终于想清楚方郁为什么不要他,为什么要结束,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过去的一切对方郁而言,没有任何值得留恋。 宗少惟带给他的,是痛苦,是悲伤,是找不到“好”的坏。 像方郁自己说的,他决心要离开,就没想过和宗少惟回去。 他不要宗少惟了,三年前就不要。 但没关系,他们可以有以后,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们……是不是还有机会? 方郁是不是愿意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方郁站在那里,怔愣的听着他的一番话,手机里已经没有了通话音 第185章 ,他知道,很快安保那边就会过来人把宗少惟赶走。 但在那之前,他还是要听到宗少惟对他说的这些话。 重逢这么久,这还是方郁第一次认真的看着宗少惟,只觉得很陌生。 宗少惟明明身形高大,高傲的头颅扬着看人,又谁都看不起,可现在的他低着头,声音也有些发颤,哪里还有半点倨傲的影子? 方郁看着他垂着头的头顶,忽然又觉得这一幕很熟悉,想了想,想起来了,宗少惟很像是方郁上班路上遇到的那只“流浪狗”。 其实并不是真的流浪,只是太爱拆家,太不听话,被主人忍无可忍的赶出来。 一开始面对行人还凶狠狠的呲牙,谁都不让靠近。 后面似乎是知道主人抛弃它了,就低垂着尾巴,不再虚张声势,安安静静趴在长椅旁等着。 再后来,主人见惩罚足够了,下楼来见他,方郁见到那只狗见到主人时摇尾乞怜,哼哼唧唧的可怜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初见人时的凶恶? 可是宗少惟不是那条狗,方郁也不是为了惩罚他故意离开的主人。 他们是不一样的。 “不。”宗少惟的一堆话,换回方郁毫不犹豫的摇头,“宗少惟,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他很平静的告诉宗少惟,像是阐述一件不挣的事实:“这件事其实三年前你就该知道,今天我也不介意让你再听一遍。” “宗少惟,我以前爱你,很早以前,你骗我,不在意我,冷暴力我……”方郁嗓子有些哑,他细数着宗少惟带给他的一切,也说着自己的一切,“这些全都没关系,因为我爱你,我还可以爱你。” 宗少惟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的发抖,方郁要说的话,他似乎已经知道了,他摇着头,想要听方郁和他说话的声音,却又没办法接受方郁接下来的话。 可无论他接不接受,方郁的话都会响在耳朵里—— “但现在我不爱你了。”方郁哽了一下,移开眼,继续道,“宗少惟,我已经不想和你以后了。” 作者有话说: 啊呀感觉上学之后好忙啊 今天还加了一场晚自习。。 准点日更似乎有点艰难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项—— a依旧日更,更新时间不定也没关系 b更五休二,每天午12:00准时见 c不要因为我更新不定放弃我啊呜呜呜 请把你的选择打在评论区吧! 截止到明天12:00按照ab选项多少定好吧! 第57章我死心了。 我不爱你了。 我不想和你有以后了。 如果要问宗少惟,在他低声下气,用着近乎祈求的语气问出那句“能不能从头开始”后,听到这两个回答,哪一个更令人无法接受一点? 他根本无法做出选择。 因为它们两个带给人的痛苦程度是完全一样的,一样让人心脏里钻出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只不过前者让人心脏骤停,后者却让人细尝骤停后,翻江倒海的痛苦。 明明只是两句轻飘飘的话,宗少惟却差点站不住。 他今晚已经听到过方郁的太多拒绝和结束,远远没有这两句话带给人的冲击要大。 宗少惟站在那里,看着方郁,只觉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他明明已经找到他了,明明方郁死亡的噩梦已经可以结束了,可宗少惟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失去的痛苦。 这种后悔和痛苦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哪怕是当时要他接受方郁的死亡,都没有现在痛苦。 宗少惟无法接受方郁的死亡,正如他无法接受方郁不爱他。 这两者对他而言是一样的。 他和方郁之间有什么呢? 现在还要提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吗?还要提那个写满方郁痛苦和眼泪的房子吗?还要继续说什么幻想的以后么? 不,不是啊,支撑着宗少惟不肯相信方郁死亡的,支撑着他今天尚且还能活下去的,支撑着他今天一再低头祈求的东西,是方郁的爱啊。 第186章 这十年,他和方郁之间真正有过的东西有什么? 是方郁的爱。 在他们是普通朋友时,方郁为了不让宗少惟难过,哪怕并不会抽烟,也会接过那支烟,只是想待在他身边陪他。 在他们恋爱时,宗少惟第一次谈恋爱,却不知道如何做好一个恋人,任性又自大的时候,是方郁包容他,原谅他,等待他,给他展现了爱的形态。 那五年里,方郁看到他眼睛会亮,听他说话就会笑,宗少惟随手带给他什么东西都会如视珍宝,小心翼翼的收好,每次宗少惟的生日他都会提前很久开始准备礼物,宗少惟懒得回复的那些消息里,全部都是早安晚安想你。 你以为这些是什么? 爱。 这些就是爱。 方郁真的爱过他。 宗少惟切身感受过他的爱。 所以他会知道,方郁口中的“早就不爱”并不是骗他的。 方郁是什么时候把爱收回去的? 是在那一句句关心和想念什么都换不回来,只有一句“无关紧要的消息太多”搪塞敷衍的理由后,再也没有主动发过的消息。 是在那一件件生日礼物被轻视,随意对待,任意丢弃后,之后几年再没有过的生日礼物。 是在那一天,方郁知道宗少惟曾经喜欢过沈听白,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嫉妒沈听白,只是不想让他们好过,只是一种报复的手段。 宗少惟第一次在方郁漆黑的眼底看到的那抹失望。 那是第一次。 宗少惟第一次意识到,方郁正在收回他的爱。 原来这种自己心甘情愿给出去的东西,也可以收回。 宗少惟明明知道,明明在意,却故作无所谓,他一再任性,自负自私的消耗着方郁的感情。 他想的很简单,结婚了,方郁就会一辈子待在他身边,就只能爱他。 可他不知道,婚姻能把人绑在身边,却没办法把心也绑住,至少碎掉的东西没有那么好拼。 后来,方郁看向他的眼睛是灰扑扑的没什么光彩,一个月不见面再见到他也只是问一句“怎么回来了”,以前的那套情侣用品渐渐从房间里消失了,连带着那个满心满眼是宗少惟的方郁也跟着不见了。 原本有分离焦虑,根本没办法离开宗少惟的方郁,已经不再因为宗少惟的夸奖和礼物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淡淡的,渐渐的,很平静,好像宗少惟对他真的就没多么重要了。 但其实方郁之前很在乎他,其实方郁以前很喜欢他,其实……在很早的以前,宗少惟对方郁并不是一点感情没有。 其实当时提出在一起,他不是真的无动于衷,其实说结婚,并不是全都为了沈听白,他只是在当时知道方郁母亲很快就会离开,见不得方郁一个人,没有家。 其实到了今天,这一切的其实,都毫无意义了。 因为方郁已经不爱他了。 宗少惟要方郁,要以前的方郁要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眼睛会亮一下的那个方郁,然而felix已经不会把人还给他了。 宗少惟被带走了。 没有想象中难堪,预料里宗少惟的争吵和纠缠这一次并没有出现,工作人员过来调和,他也只是怔愣一样死死看着方郁,眼底浓烈的情绪翻涌,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最后,甚至是方郁先受不了,眼神移开,没再看他。 宗少惟走了,脚步声很沉,走到他身边时,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停下了。 方郁没有抬头,也不想看他。 “我不死心。” 宗少惟的声音很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让人只是听着,就会感知到,他在强忍着什么。 方郁不搭话。 事已至此,早就没什么好说的,宗少惟死心还是不死心有什么用? 方郁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很无情,也很决绝了。 “方郁,我不死心。”宗少惟只是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固执又任性,他还是那个宗少惟,十年前十年后没有任何区别,他不死心,就要一直说给方郁听,让方郁 第187章 共享他的情绪,因为他的一句话辗转难眠,一个好觉都睡不好。 可现在,方郁已经不想了,他终于抬起头,用有一点湿润的眼睛,漆黑的望着宗少惟,难得不再那么冷酷,有了一点令人熟悉的情绪,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很平静的说:“我死心了。” 他这样告诉宗少惟,你不死心是吗?可是我死心了。 我爱过你,但现在我不爱你了。 宗少惟心脏骤然一痛,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他把方郁弄丢了。亲手。 - 方郁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是把身上被宗少惟碰过的衣服脱下来,丢到垃圾桶,头也不回的进了浴室,将宗少惟抱过的身体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 凉水冲灌而下,淋得方郁浑身打颤,他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维持清醒,手里柔搓的动作却不清醒的十分用力,直到白皙的皮肤快要被擦破皮,传来细密的痛觉,方郁才肯停手。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又路过那处全身镜,方郁抬眼刚过去,镜子里的他皮肤很白,只是手腕和脖颈两处却被柔搓得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一样。 不过那里存放过宗少惟的眼泪,被烫成这样也正常。 视线下移,他又看到腹部的那道疤。 其实一直很避讳,不愿触盆,不愿去看,这道疤痕总能让他想起以前,方郁不想,所以哪怕长在自己身上,他也会特意避开。 可今天他遇见宗少惟了,所有避之不及,不愿回想的过去,在今天,一口气回想了个痛快,多一件也不会怎么样了,方郁终于可以好好看看这道疤。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触上去,这道疤痕有点长,近十厘米,一个手掌大,从髂骨方向一直延到耻骨上方,结了疤就不会疼了,可方郁的手还是忍不住打颤。 手术是在m国最好的医院,augustin请最好的医生做的,所以术后的移植排斥反应很低,就连并发症都不明显。 只是在麻醉剂效过去后,那道刀口开始发出撕心裂肺的痛意。 方郁其实一直很坚强,治疗时吃很多药,抽很多血,臂弯上留着一道道淤青和细密的针孔,可为了安抚沈听白的眼泪,他一直是笑着的。 就连进手术室之前,他也很淡定的告诉沈听白,如果他死了就把他的骨灰撒向大海吧,他还是很想看看海。 沈听白骂他不许胡说八道,眼泪砸下来,有augustin给他擦,方郁没有哭,他的眼泪一直都只是懦弱无能的象征,没有人会在意,也就不想多余的失水。 可当医生告诉他,伤口愈合得很好,没有他之前害怕的器官排斥反应,方郁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劫后余生,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他活下来了。他还有以后。 而三年过去,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愈合后,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只有这一条命,还是捡来的,没道理再拿来放到不值得的人身上挥霍。 宗少惟的喜欢和爱,曾经是他奢望的珍宝,得到了一点点类似于的形态就足够方郁心安,要小心翼翼珍藏起来,时而回想。 可现在它们对方郁而言,是冬天里的刺骨寒风,夏天里的灼热篝火,毫无意义,悬疣附赘。 方郁不需要宗少惟的喜欢,他的道歉也已经迟到了太久,没办法挽回一段早就支离破碎的感情。 方郁的爱被消耗了很久,到现在,什么都不剩下了。 或许在宗少惟那里,他滞后的还以为这个东西是存在的。 可就像这道疤痕,早晚会淡得什么都看不到,久而久之,就不会再让人知道,它曾经多么鲜血淋漓的痛过。 作者有话说: 加更写不出来怎么办。。 明天见呗tt(哭) 第58章呼来喝去的狗。 方郁怕见过宗少惟之后,夜里会做噩梦,睡前吃了两颗安眠药,结果一夜无梦,不知道是要归功于药效太快,还是酒店的大床太柔软。 总之,意 第188章 料之外的,宗少惟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到他什么。 第二天天一亮,方郁直接办了退房手续,从酒店离开了。 宗少惟和他入住在同一家酒店,楼上楼下的距离,还有那句“我不死心”,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他心口,让他的心脏不上不下的悬着了一早上。 这个地方方郁一刻都待不下去。 直到汽车彻底驶出那条街,街景在身后倒退,方郁终于松了口气。 再回到纽约东区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方郁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公司。 韦拉集团,纽约总部。 方郁回来的时间已经不算早,落地窗外天光透亮,办公区坐满了人,见到方郁出差回来时,部门员工都还挺惊讶,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啊,felix。” “felix你出差回来了啊。” 一声声熟悉的称呼落进耳朵里,刚刚一路悬着,莫名不安的心,终于慢慢落回原位,恢复了平稳的跳动。 方郁微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随后问:“augustin回来了吗?” 站在近处的实习生linda眉眼弯弯的看着他,笑意清亮的回答:“早就回来啦,老大今天看着心情挺好的。” 方郁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会心情不错,笑了笑,没说什么,直接拿着手里的公文包进了augustin的办公室。 augustin坐在办公桌后,正垂着眼翻看一份合同,方郁敲了下门,他低声说了句“进来”,但等真的看清来人时又有点诧异,扶了扶眼镜:“方?你怎么会过来,出差回来不先回家休息?” 方郁笑着说:“还是工作更重要一点。” augustin微微挑眉,看着他,不置可否。 他是很标准的俄罗斯人长相,皮肤冷白,鼻梁高挺,轮廓深邃而锋利,一双深蓝色的眼瞳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冷酷,很难接近。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的,就方郁待在这里的这三年里,augustine除了会对沈听白笑笑,话变多一点,对其他人一贯是吝啬表情,寡言少语,几乎一个眼神就让人退避三舍了。 方郁最开始过来找沈听白时,augustin对他敌意还挺重的,至少当时方郁有点不太敢和他说话,后来相处久了也就习惯了,就像沈听白说的,他这人就这样,icequeen嘛,很可爱的。 方郁现在还记得他听到这句 “冰美人”时难以言喻的表情,他至今也不知道augustin是怎么会和“可爱”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的,最后只能归咎于沈听白情人眼里出西施。 寒暄的话说完,方郁将手提包里的电脑拿出来,切入正式的工作状态,公事公办的语气: “这次的峰会参与,韦拉在行业品牌曝光度全部达标,峰会直播、行业口碑、企业展示效果超出预期。” 电脑屏幕上是方郁在车上临时赶出来的工作汇报文档,简单直接的总结了昨晚峰会带来的益处。 到了后面的空白处,方郁语气顿了顿,继续道:“唯一不足的,是本次重点跟进的朗域集团合作,昨晚初步对接没有落地,没能敲定后续会谈档期,项目暂时没有推进节点。” augustin从他的电脑屏幕里抬眼,淡声问道:“后续怎么安排?” 方郁思索了一下,说:“项目还是要继续推进。” augustine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是要他继续说的意思。 “我今天就会出正式对公跟进的邮件,重新发起商务邀约,预约正式会谈。同时同步完善备选合作方案,保证项目进度可控,不会出现空档。” augustin翻看报告,微微点头:“可以。主线成果没问题,朗域这边你正常跟进,随时同步进度。” “好。”方郁点点头。 “但不需要太急,至少今天先不谈工作了。”augustin沉吟着说,“方,你看起来需要休息,先给自己放一天假吧。” 方郁愣了一下,来 第189章 之前他有特意看过自己的脸,脸色明明没有很差,不知道augustin是怎么看出来的。 augustin看到他眼里的疑惑,却没多解释,只是说:“这也是听白的意思。” 方郁手下动作一僵,点点头说我知道了,随后从办公室离开。 方郁刚来就要走,linda好奇的叫住他:“felix,你现在要回家吗?” 方郁点头,语气轻松的和她开玩笑:“对啊,augustin今天心情好,又要给我放假了。” linda眼里却隐隐有点失落:“以为今天能请你吃饭的。” 方郁没有接话,神色平静的看着她。 这已经是linda第三次邀请他吃饭了。 前两次还正常点,入职第一天,linda初来乍到,不过当时是大家一起给她办的迎新聚餐,方郁负责参加后结账。 第二次是linda入职没多久,接手的第一个项目马上ddl却还没完成,是方郁替她写了项目方案。 当时linda提出要请他单独吃饭,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眼里有让方郁一时愣住的“爱慕”。 意识到linda的邀约意味着什么,方郁眼睫眨了一下,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方郁是她上司,帮一个实习生完成项目ddl,不耽误工作进程,确实是他应该做的。 但这只是员工之间的互帮互助,不该牵扯上什么男女之情,所以方郁以工作原因拒绝了。 今天是第三次,linda实习期满,马上要转正了,想要邀请自己的上司吃一顿饭。 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但方郁看着linda亮晶晶的眼睛,有些受不住的移开:“linda我刚出完差回来,最近可能有点忙,大概没有时间……” 什么样的忙能没有时间吃一顿饭? linda听出了这也是拒绝,眼里的光亮暗了下去,有点失落,但很快又笑嘻嘻的说:“不过没关系啦,下次还有机会,felix,那我们明天见!” 方郁对她摆摆手,轻声道:“明天见。” 从公司再出来,方郁看着头顶碧空如洗的天际,阳光有些刺眼,晒得眼睛有些睁不开,他叹了口气,还是回家了。 方郁的公寓离公司很近,打个车前后不过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方郁闭着眼睛,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和工作都梳理了一遍。 朗域的项目跟进,linda的第三次邀请,还有……再次遇见的那个人。 方郁缓缓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已经快要到家了,熟悉的街景在轮换。 郎域的负责人他已经见过了,酒囊饭袋不成气候,想要谈成合作还是要越过他往上走。 linda喜欢他,很明显就能感觉出来,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女生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上司是一位外貌条件优越,性格亲切好相处的年轻异性,很难会不心动。 但方郁并没有想要开启一段新恋情的打算,至少在他三年前到今天的人生计划里,对于感情、婚姻、家庭,全都是空白的。 方郁不会有新的恋人,因为他已经不会再爱人,一颗心脏被宗少惟作践得千疮百孔,以后也很难再放得下其他人。 他也不会有家庭,他是同性恋,对异性没有任何感觉,有宗少惟的前车之鉴,他当然也不会再和同性建立婚姻。 但想起linda亮晶晶的眼睛,方郁觉得有些话还是要提前说清楚得好。 下车后,进了电梯,方郁找出linda的联系方式,告诉她明天可以一起吃饭,餐厅地址她选。 linda这个时候明明还在工位,消息却回复得很快:“好的!明天见!” 外附一个很可爱的小猫表情。 方郁看着那只有些搞怪的小猫表情,是一只金渐层,模糊的看过去,很像是一只阳光下毛发漂亮的橘猫。 指腹轻轻触上去,方郁想到了他对过去唯一有留恋和挂念的东西——也就只剩下那只当时还没三个月多大的橘猫了。 游乐园。 第190章 方郁时常会在想起它的时候后悔,其实不该收养它的,宗少惟或许有一件事是说对了的,方郁根本没有能力养一只猫。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它需要的不只是一时兴起的收养,不是颜色鲜艳漂亮的猫窝。 方郁既然成为了它的主人,就该给出最基本的陪伴。 然而方郁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临别前,他把那只猫托付给了宋淮,可这三年却再也没联系过宋淮,不知道它还好么? 是不是健康长大了? 方郁一概不知。 三年前的离开,其实是很仓促草率的计划,甚至都不能说得上是计划,方郁自己都没有任何把握,能顺利在宗少惟眼皮子逃走。 他当时收到宋淮的电话,被突然的绝症消息打击得什么都不知道了,大脑一片空白。 后来宗少惟出来找他,质问他,方郁看着宗少惟的脸,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格外清晰,从来没有这样强烈过—— 那就是死也不要死在宗少惟身边。 他要离开。 既然已经命不久矣,那就放手搏一搏吧,或许有可能呢?反正他余生的一分一秒也不想浪费给宗少惟了。 后来方郁成功了,他甚至比想象中要好得多,他活下来了,活了这么久。 但真要说起来,这一切还都要感谢宗少惟。 如果不是宗少惟最开始陪他过生日,地址选去到了游乐园,他不会遇见宋淮。 宋淮是第一个对他讲,你可以和宗少惟离婚的人。 方郁不是第一次想和宗少惟离婚,但第一次提出的教训太大了,哪怕他有一直想,却一直不敢。 他守着哪那个可笑的家,自欺欺人的想着,这样也很好,宗少惟不愿意回家也没关系,宗少惟不爱他也没关系,他守着一个房子,平平淡淡的守着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日子同样也可以过下去。 至少他还有工作是自己的,至少在公司他还算受上司喜欢,还是有人能发现他的价值的,他还能觉得自己没那么没用。 可宗少惟却告诉他,那个对他格外器重的经理,也是他安排在方郁身边的人。 原来就连能让方郁唯一喘一口气的工作,也是充满了宗少惟监视的。 但是也没关系,方郁对这段婚姻已经不抱有任何期望,对宗少惟已经没有任何底线了,他甚至可以原谅他的出轨,接受他的不忠,只要让他可以继续自欺欺人的活下去也没关系了。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方郁妥协、退让、麻木,可哪怕是这样,宗少惟却还是一再的得寸进尺。 他还要把祁岭牵扯进来,他还要放任祁岭的挑衅。 那这段早就烂透了的婚姻就只能走向另一个极端的结束。 但他最该感谢的,就是宗少惟透“偷腥”后带他去的那家情侣餐厅,如果不是在那里,他不会再次遇到徐鹤年。 徐鹤年是对他失望至极没错,但他毕竟真的喜欢过方郁,他会选择和沈听白联手,帮助已经清醒的方郁离开,也是情理之中。 方郁的绝望是宗少惟一桩桩伤害,一次次欺辱,亲手造成的。 方郁的离开也正好是宗少惟牵线搭桥一手促成的。 他到底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方郁已经一无所有了,他抛弃了名字,抛弃了过去,狼狈的离开,甚至连一只猫都带不走。 宗少惟什么都没有失去,他依旧是宗少惟,任性而自负,是他的宗少,宗总,宗少惟。 他什么都有。 甚至还有脸跑过来对方郁说什么喜欢,说什么离不开,说什么不死心……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对着方郁流泪? 鳄鱼的眼泪。 廉价、虚伪、自私,简直令人作呕。 方郁不愿意再想他,其实到了现在,很多时候,方郁再想起宗少惟已经不是害怕和痛苦,而是一种很单纯的,生理性的排斥和厌恶。 他对宗少惟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情,三年时间,他有了新的人生,关于“方郁”的爱和恨都很淡了。 第191章 现在的宗少惟于他而言,和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方郁能在重逢的时候做到这样的无动于衷,冷静自持。 那宗少惟与之相反的失空呢? 他的道歉,他的眼泪,他的不死心,这一切和宗少惟完全不符的行为又是为什么? 方郁想了想,最后只能归咎于宗少惟自私可笑的表演欲作祟。 他装模作样的对方郁道歉,流着眼泪说什么对不起,扯什么喜欢,不过就是为了用这种低廉轻贱的东西,试图感动方郁,以此唤醒方郁的爱,让方郁原谅他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最后再像五年前一样,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因为一句轻飘飘的“第二个家”,答应了他的求婚,卖到了宗少惟的世界里,做他的呼来喝去的狗。 但很可惜,现在的方郁不会再那么蠢了。 无论宗少惟还想再用什么东西骗他,都只是做梦。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强制爱。 第59章方郁,我不能放你走。双更 方郁工作之后就不太喜欢进厨房,即便一日三餐都会吃,但很少自己做,主要是没有时间,在外面买更方便。 今天休假,他正好收拾了一下厨房,闲的没事,又做了几道之前还算拿手的菜。 方郁的厨艺一直不错,沈听白偶尔过来看他,方郁就会下厨招待,沈听白吃一道菜就会夸一句,夸得方郁都不好意思了。 “来你这里吃了好多次了,还没见你做过粥啊,粥不是养胃么?”最开始沈听白也会这么好奇的随口问。 “……手生了,不太会。”方郁一到这个时候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很明显的闪躲。 沈听白就想到了,大概是宗少惟爱喝粥,方郁给他做过的多了,现在不想再触景生情。 于是很自然地转了话头:“也是,熬粥太麻烦了,喝汤也挺好的。” 方郁也就跟着点头。 两个人心照不宣,默契地绕开那个名字,谁都不再提起。 而现在,方郁看着手里的番茄,犹豫了一会儿,决定把它做成番茄牛腩粥。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翻篇,就不该再把和宗少惟有关的一切,当成堵在心口不能触盆的禁忌。 一个陌生人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 三年没熬过粥,确实有一些手生,做出来的品相有些差,味道也一般,方郁没吃几口就吃不下去了,放在一边搁置,没再动过,最后倒进了垃圾桶。 吃完饭,方郁进了书房,把跟朗域的合作方案重新梳理了一遍。 投入到工作里,这一天过得飞快。 很快就到了晚上,方郁吃完饭躺在床上,他有点失眠,眼睛闭了半天,就是睡不着。 想了想,大概是下午那一杯咖啡的缘故。 方郁翻了个身,床垫轻微陷下去,他干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定定看了好一会儿,依旧毫无睡意。 最后从枕边翻出手机,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又没有人会给他发消息,看了几个无聊的视频后就看不下去了。 刚打了个哈欠,有了一点睡意,就听到玻璃窗上传来很细微的滴答声。 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但很快,一丝冷意顺着窗户缝挤进来,方郁猛地睁开眼。 “轰隆——” 巨大的雷鸣声带来一道刺眼的白光,劈头盖脸的砸在方郁眼前。 窗帘没有拉,这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无疑是很吓人的。 方郁一骨碌爬起来,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房间里恢复了明亮,那点阴森森的漆黑褪去了一点,方郁有些凌乱的心跳也渐渐平缓下来。 抬眼望向窗户,刚刚以为是错觉的雨水滴答声骤然变大,雨势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密响。 初秋的风裹挟着雨水的冷意,穿过窗缝吹进来,整个房间里都浸上一层潮湿。 方郁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一下,遮到了肩膀。 他其实并不怕雨,也没多怕冷,主要还是雷阵雨的声响太吓人,方郁哪怕用了这么多年,也还是会忍不住 第192章 害怕。 难怪今晚会莫名奇妙的失眠,方郁想,原来是要下雨了。 纽约这边的天气就是这样,一到秋冬,连绵的雨季就来了,最开始方郁刚来这边,还不太适应这股湿冷。 他的身体从几年前生过一场病之后就变得脆弱,甚至还发过几场高烧。 不过后来适应了,也就好多了。 雨细密的下过一阵,没有要停的架势,但闷雷还是一阵阵的轰隆作响,直到后面,只剩下闪电,方郁眼睛被刺得实在受不住,下床,想要把窗帘关上。 他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边,指尖刚碰到窗帘布料,目光下意识往下一瞥。 视线顿住。 楼下公寓前的长椅旁,立着一道模糊的黑影。 那人手里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辨不清面容。 大雨还在哗哗落着,雨水沿着伞沿成串往下淌,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雨幕里,一动不动。 让方郁一时间都分不清到底是被惊雷吓得产生了幻觉,还是大晚上的,那里真的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方郁的呼吸一下子滞住,心口原本恢复平稳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又跟着乱起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其实没有看清那个人到底是谁,什么都没看清,却下意识一把把窗帘“哗啦啦”彻底拉了个严严实实。 方郁畏冷一样重新缩回被子里,他躺在那里,四肢冰凉,心跳跳得也有些厉害,震得胸膛“砰砰”直响。 心跳声,雨滴声,雷鸣声。 方郁被吵得实在受不了,翻出床头的安眠药,就着睡前没喝完的水吞了三、四颗下去,强迫逼着自己入睡。 最后竟然真的就这样沉沉睡去。 - 第二天天一亮,方郁顺着窗沿往下看去,那个地方空荡荡的,除了一滩积水外什么都没有。 好像昨晚就只是方郁疲劳过度产生的一场噩梦而已。 楼下早餐店吃完老三样,方郁照常按着以往的路线去上班。 一场秋雨过后,天有些冷了,方郁身上穿的不算单薄,但确实能感受到很清晰的凉意。 人行道的石板被昨夜雷雨泡得湿亮,一洼洼积水倒映着阴沉天光,潮湿的沥青味道混在冷空气里,算不上好闻,方郁微不可察的皱着鼻子。 这时,一辆黄色纽约出租车从路口滑过去,离方郁很近,轮胎碾过水洼,溅起细碎水花,司机只短促按了一声喇叭,方郁还没来得及反应,裤脚上被溅到一层水花。 那人却一句道歉都没有,扬长而去。 方郁只能自认倒霉,抽出口袋里常备着的纸巾,在路边简单擦了一下。 可就在这时,一股冷风吹起来,灌进了他的衣领里,后背一凉,他隐约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猛地回过身,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这个时间段,公交站赶早班的人本来就多,来来往往,视线交错,有一两道会落到他身上也没什么奇怪的,方郁后知后觉自己多想了,松了口气,将那块纸巾丢到了垃圾桶,进了公交车。 到了公司,linda依旧是第一个和他打招呼的人:“felix早上好啊!” linda今天画了很精致的妆容,就连身上的衣服一眼看过去也知道是精心搭配过的,她满脸笑意的看着方郁,眼神里的热切和期待藏都不藏,直白的展露给方郁看。 方郁笑了笑,出声夸赞道:“linda,你今天很美丽。” 这是很简单,也很普通的一句夸赞,但由方郁说出来,linda脸有点红。 方郁心里却有些苦涩,linda对今天的“约会”是抱着很大期待的,但方郁很清楚,自己是没办法给她想要的回应的。 只有一个人期待的约会,原来落在对方眼里是这个样子的。 一上午很快结束,方郁跟着linda去了她选好的餐厅。 赶刚进去他就意识到了什么,方郁脸上神情有些尴尬,但linda表现得很大方,只说是他们家的菜很好吃 第193章 ,只字不提这是一家——情侣餐厅。 他们的位置在靠窗的地方,能很清楚的看到玻璃窗外的车水行人。 点餐这样的事当然是女士优先,方郁只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忌口。 服务生很快把他们点的酒水端上来,为他们倒好:“两位请慢用。” “felix,谢谢你今天愿意答应我的午餐邀请。”linda递出今天的第一杯酒,语气暧昧而亲密。 方郁笑笑,举起手里的酒杯,和她碰了一下,神色自若:“也恭喜你即将转正,正式成为韦拉环球的一员。” linda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初,笑吟吟道:“也庆祝我即将转正,干杯。” 酒杯轻碰,两人仰头抿了一口酒。 linda托着腮,目光落在方郁身上,出声道:“felix,你知道吗,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其实很害怕领导不好相处,但你在工作上一直很照顾我,对我很好,我经常要和朋友说——老天爷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幸运,我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领导!”她的语气说到最后有些夸张,“felix,我能顺利转正,一定是你带给我的好运。” 她在说方郁的名字,felix,好运的,幸运的。 是当时在方郁放弃自己原本的姓名,在沈听白的帮助下得到新身份后,方郁亲手选出的新名字。 不是那个忧愁苦闷的“郁”,而是代表着新生的“好运”。 方郁看着她脸上天真无邪的笑意,唇角勾起,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况且你本身工作能力就很强,适应得很快,转正也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linda眼底的光更亮了些,指尖轻轻转着酒杯,有些忐忑,有些犹豫,但还是决定直白:“felix,其实我选这家餐厅,不只是因为菜好吃,我其实一直都……” “linda——”不等linda把话说完,方郁出声打断她,语气从容,“趁今天这个机会,我也有些话想告诉你,让我先说好吗?” linda神色微僵,好像已经意识到方郁今天过来是要跟她说什么了,眼里流露出难过。 但方郁还是看着她,把拒绝的话说了下去:“linda,我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也很开心你马上就要转正。但很抱歉,我没办法接受你的心意,不能给你……你期待的那种关系。” linda眼里的亮光已经彻底暗下去了,但还是不死心追问:“是因为上下级的身份吗?felix,转正之后我们也可以……” 方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不是身份的问题,是我自己。我目前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发展一段恋爱关系的打算。” linda垂下眼,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我明白了……谢谢你愿意坦诚告诉我这些,没有继续让我误会下去。” 她的眼睛看起来很难过,方郁于心不忍的安慰她:“linda,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你值得更好的人。” linda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她的心情不好,饭局剩下的时间变得安静,两人只零星随口聊了几句,方郁便结了账,各自走出餐厅。 回到公司之后,方郁照常投入下午的工作,开始联系朗域那边的话事人。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没过多久,窗外又淅淅沥沥落起雨,敲在写字楼的玻璃窗上沙沙作响。 下班点一到,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方郁走得晚,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才彻底整理完桌上的文件,拎起公文包走到大厦大厅门口,这才突然想起没有带伞。 这个点公司已经没人了。 冷雨裹挟着秋风迎面扑过来,湿气扑在脸颊上,冰凉刺骨。 方郁掏初手机,打开打车页面,屏幕上排队人数密密麻麻,预估还要等很久。 雨越下越急,路面被雨水浇得发亮,来往有车辆驶过,溅起一圈圈水花,他怕再重复早上的倒霉,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方郁低头刷新打车界 第194章 面,等待叫车应答的时候,身侧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了汽车引擎低沉的嗡鸣。 “打不到车?” 方郁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台阶下方,雨刷一下下扫过前挡风玻璃,将密集雨幕划开。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宗少惟!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方郁惊讶怔愣的目光下,宗少惟已经下了车,他身上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衬得身形高大挺拔,手里还撑着那把眼熟的黑伞,就站在台阶下,隔着雨幕,和方郁相对而视。 四目相对,方郁眼里褪去最开始的茫然,取而代之的,依旧是令人烦躁的戒备。 他明明是见到了宗少惟,却像是见到了什么凶神恶煞一样,满眼抗拒,恨不得退避三舍。 宗少惟抿嘴,沉默的走向他。 方郁攥紧了手里的手机,猛地往后退一步,半晌才想起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宗少惟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没什么额外的情绪,只是深深看着他,语气低沉沙哑:“我说过,韦拉环球,我记住了。” 宗少惟迈步走上台阶,黑伞跟着前移,把檐下那片狭小空间尽数笼罩,他带着那把有些熟悉的伞,逼近方郁面前。 “宗少惟!”方郁看着他的眼神,心里莫名的害怕,后退一步,眼底带着警惕,语气冷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过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可是我没同意。”宗少惟很固执,很招人厌烦的固执,好像无论方郁跟他说什么,说多少,他都听不懂。 “结束不需要你同意。”方郁现在已经烦躁至极,他不知道宗少惟的一再出现到底是想干什么,想要把他现在的生活搅乱,想要再一次毁了他吗? 雨夜带来一些难堪不愿回首的记忆,而那些痛苦的施予者现在就站在他面前,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 想到这些,再看到这张脸,方郁心口闷得生涩发疼,他呼吸有些乱:“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也早就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 无视宗少惟痛苦的双眼,方郁继续质问道:“你为什么还要出现,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我现在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为什么还要拉着我回到过去?你以为那段日子除了你,有谁是真的开心吗?” 重逢时方郁明明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态度也极其明确。 宗少惟要的解释也好,他的胡言乱语也罢,方郁已经全都告诉过他了,为什么还要找过来?为什么还要没完没了? 既然宗少惟一再纠缠,方郁不介意一再重复的告诉他:我们已经完全、彻底、没有了任何可能。 如果宗少惟能听懂。 “……” 宗少惟应该是听懂了,眼里流露出很明显的痛苦,即便没有眼泪,方郁也很熟悉那一抹装模作样的惺惺作态代表着什么。 可是他依旧站在方郁面前,没有动。 “从这里离开,不然我报警了。”方郁还是用这件事威胁。 半晌,宗少惟终于出声,声音沙哑:“方郁,我只是想送你回家。” 方郁冷漠道:“我不需要你送。” 宗少惟不动:“雨很大,一时半会儿不会停,这个点你打不到车。” 方郁说:“和你无关。” 宗少惟说:“上彻吧,我有话跟你说。 方郁已经没有了任何耐心,他和宗少惟无法交流,也不想再在这里和宗少惟废话。 顾不上雨还正下着,公文包挡在头顶,方郁一头扎进雨幕里,头也不回地就要走,但还没走几步,宗少惟就追了过来。 漆黑的雨伞撑在头顶,宗少惟地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很紧,骨头都被捏得发疼。 方郁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用力挥开他的手:“让开!” 任凭方郁用力挣扎,扣在腕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半分,宗少惟的脸在夜色下显得有些苍白,声音也艰涩:“我只是想送你回去。” 第195章 方郁看也不看他:“我说了,不需要,让开。” 冷雨斜斜扫过来,打湿方郁的发梢,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滑落,混着他急促的呼吸。 方郁手腕被攥得生疼,抬眼瞪着他,胸口因为激动剧烈起伏,眼眶发红:“宗少惟,你别逼我。” 伞面大半遮着方郁,宗少惟自己半边肩头已经被雨打湿,深色大衣洇出一片深色水痕。 “上彻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宗少惟看着他,低声说,“但如果你想继续在这里和我吵,我不介意陪你一直待下去。” 已经有来往的车辆看到他们这样纠缠了,车灯扫过,隐约还有路人放慢脚步侧目。 可宗少惟满脸无所谓,毫不在意,像是真的要在这里和他耗到最后一样。 身后就是公司,方郁心紧了紧,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就送到楼下,到地方你立刻走,之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公司——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他咬着牙说。 宗少惟眸色沉了沉,扣着他手腕的力道稍稍放缓,哑声说:“好。” 他撑着伞,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暖空气混着熟悉又陌生的雪松香气漫出来,方郁迟疑一瞬,还是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外面哗哗的雨声一下子被隔绝大半。 方郁侧着头,目光一直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一眼都没有看身旁的宗少惟,双唇紧抿,不愿和驾驶位上的人产生任何交流。 “明天我就回国了。” “今天是想要来见你最后一面。” 听到他的话,方郁原本盯着车窗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像是并不在意他的去留。 “方郁,前天见到你之后,我回去想了很多。”宗少惟低声说,“我之前一直不相信你死了,不相信你就那样死了。” “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我当时不该带你去那里,不该忽略去之前你为什么会哭,我后悔自己在你“死”之前给你留下的……都是痛苦的记忆,没有一点好的。” 宗少惟说他后悔,语气又像是在忏悔。 可方郁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吵,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没完没了。 他烦躁的闭上眼,不想再听。 “幸好你还活着……”见方郁对他的这些话完全无动于衷,头都没有回一下,宗少惟顿了顿,没说下去,只说:“方郁,我这次来,是想为这些年我对你做过的事,给过你的伤害,向你道歉。对不起。” 方郁捏着手机的手收紧,眼睫颤抖,依旧没有睁眼。 宗少惟好像也不在意他会不会给出回应,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也不奢求你能继续爱我,我只是希望,在离开之前,能把这句欠了你很久的话告诉你。” 他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方郁缓缓睁开眼,他偏着头,车窗玻璃被雨水打湿,映照出的方郁的脸也跟着变得潮湿。 “是我做错了,所以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都是应该的……” “我不恨你。”方郁终于回过头,看到了宗少惟漆黑泛红的眼睛,出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恨你上。”方郁抬眼,目光平静看着他,像是曾经在梦境里演练过无数次那样,漠然说,“宗少惟,我不爱你,也不会恨你。” 对于一个陌生人,没有爱,也就谈不上恨。 宗少惟眼睛变得很红,他看起来很伤心,明明方郁承认恨他才该难受,可现在方郁坦荡的说不会恨,他却也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心脏被人剜去了一块血肉。 方郁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心口扎钉子。 可偏偏这些钉子每一枚,每一颗,都是他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我以前其实恨过你,最开始你那样对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人,我的喜欢和自尊心对你而言都是笑话。所以我真的恨你,恨到……“方郁说到最后,声音发涩,”我想让你当初随口说出的话成真。” 宗少惟浑身一怔。 第196章 “我想过把那一盒安眠药全都喂给你,等你死了我也跟你一起去死。”说这些的时候,方郁语气依旧很平静,“可是后来我就不想了。” “你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就只是因为我爱你,你不爱我,所以怎么样都是我自己活该。” “不是这样的方郁,我……”宗少惟抓着方向盘的手抓紧,语气艰涩的反驳他的话,可方郁根本不给他解释废话的机会。 “我现在已经不想再和你扯这些了,宗少惟,就像我说的,好聚好散吧。”方郁很头疼一样重新闭上眼,说,“我不想以后再因为那些过去的事失眠,我也不想因为你做过的事烦心。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做felix。” 方郁恨过宗少惟,恨他连最开始的在一起都有目的,恨他撒谎欺骗自己,恨他不把自己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恨他把自己当可有可无随意对待的宠物,恨他为什么明明不爱他却要用婚姻捆住他。 可是现在已经不恨了。 方郁其实一直在告诉宗少惟:方郁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所以他的爱和恨,道歉和原谅,都不该再来felix身上讨要。 方郁也不会给他。 “……” “我知道了。”宗少惟垂下眼,声音低哑,“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那我知道了。” 宗少惟的呼吸有些抖:“方郁,你可以安心过你现在的生活,继续做你的felix,有喜欢的工作,有新的恋人,和新的人组建家庭……我不会再来纠缠你。” “我们结束了。”他来这一趟,原来是想亲口说这句话。 他还是这样,哪怕是分开,也必须要他先提出来才能算结束,才算有效。 因为这段感情的主导者是他,所以方郁哪怕说再多也没有用。 方郁刚刚在宗少惟说话时,不小心咬破了口腔内壁的软肉,有腥甜的血惺气从喉头滑过,强忍着咽下去。 可现在听到宗少惟的话,那股血惺气从胸口重新翻涌上来。 他深深闭着眼,强忍着眼眶里的涩痛和潮湿。 “你最好说到做到。” 没有人再说话了,车里彻底安静下来。 毕竟是暴雨夜,宗少惟车开的很慢,方郁偏头,呼吸间,只有车内清浅的车载香薰气味格外清晰,一点点往鼻息里挤。 方郁刚刚和宗少惟说了那么一堆话,情绪也跟着透支,本来就有些累,现在闻到这股有些安神的气味头就有些晕,眼皮也开始发沉。 可意识迅速往下坠,耳边的雨声、风声、车声层层褪远,像隔了厚厚的水幕,变得遥远而模糊。 方郁迟缓得意识到不对,想睁开眼,可眼皮沉重得睁不开,想抬手,却发现浑身脱力,根本没有一点力气。 “宗少惟……”他艰难的望向窗外,却发现这根本不是回家的路,方郁后背发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你要带我去哪里?这不是回家的路……你想干什么?” 宗少惟却只是缓慢的把车停下,偏头看他,瞳孔黑沉,情绪晦暗:“困了就睡吧。” “宗少惟——”方郁咬着牙想要起来,但动作间,那股香薰的气味更浓烈了,方郁已经艰难瞪大,可下一瞬,脑袋一歪,彻底失去所有意识,沉沉昏死过去。 车厢里只剩下雨刷往复摆动的哗啦声。 宗少惟看着方郁沉沉睡去的脸,刚刚淋过雨发丝是湿的,因为和宗少惟在一起,他的眉头哪怕昏迷过去也是紧紧皱着的。 宗少惟伸出戴着戒指的左手,指腹轻轻触盆到方郁温热的皮肤,缓慢的抚平他的眉心,戒身蹭过方郁的脸颊时,止不住的颤抖。 现在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了,太安静了,宗少惟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有多久没听到过?三年前那个夜晚是最后一次,这还是重逢后的第一次。 “方郁,那些话是你想听的吗?” 宗少惟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凄然:“真可惜啊,都是我骗你的。” “我不会和你就这样结束,你想有新的恋人,有新的家庭, 第197章 有新的人生,你不要我……”宗少惟咬牙,猩红的眼底流露出阴沉的偏执,“不可能。” 你不爱我,你不恨我,你对我没有任何感情,你要过新的人生,那我呢? 方郁,你不要我了,我却爱你,我怎么办? 他动作很轻的抚墨着方郁的脸,嗓音压得很低,近乎喃喃自语:“你可以不爱我,也可以不恨我,但是我不能放你走。方郁,我不能放走你。” 不然我就真的再也没有你了。 “对不起。”宗少惟手背被一滴水打湿,分不清是方郁发丝上的雨水,还是谁的泪水,“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8000字…… 昨天请假的和今天的 双更合一 真的燃尽了我要休息了 爱你们 明天更! 第60章对不起,我爱你。 汽车重新启动,平稳汇入雨夜的车流,背离了方郁的公寓街区,驶向偏僻的城郊。 二十分钟后,黑色汽车稳稳停在一处别墅屋檐下。 宗少惟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彻门,弯腰,动作放轻的将昏迷的方郁打横抱起。 方郁身形依旧清瘦,但和三年前抱在怀里会觉得硌手的那种病态的瘦已经不一样了。 二十四岁之后,人的骨骼还会继续生长吗? 宗少惟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怀里的方郁,除了这张脸之外,一切都变了,他离开了自己之后,原来真的可以脱胎换骨。 可现在,宗少惟又把人重新绑会了自己身边。 那他还会变成曾经的模样吗? 你真的还想看到曾经的他吗? 宗少惟真的还想见到曾经的,那样被方郁自己都厌弃的方郁吗? 宗少惟这样自问自答的想着,却找不到答案,抱着人的手收得更紧。 贴得极近,宗少惟能感受到方郁胸腔里平稳的心跳,砰砰得往宗少惟心口撞,鼻息尖也萦绕着方郁身上干净清冷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雨水潮湿的味道。 他低下头,看着方郁安然平静的睡颜,睫毛轻轻颤动,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又好像永远都不会醒来。 这一刻,宗少惟就什么都不想了。 就只是想这样抱着他,可以不说一句话,可以不对视一眼。 入乡随俗,他甚至开始祈祷上帝:方郁永远不要醒来,他也一辈子沉睡下去。 如果这是一场失而复得的梦,时间最好在这一刻彻底停下。 他盼望这场雨永远不要停,这样,方郁就会一直在他怀里,不会再重复三年前,马尔代夫的那一场噩梦。 这次宗少惟会紧紧,紧紧的抓着他,不会放手。 死也不会。 于是,他抱着三年后的方郁,想着三年前方郁的爱,一头扎进雨幕,没有回头。 - 方郁是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叽叽喳喳,一声叠着一声,清亮鲜活,隔着密闭的玻璃窗透进来,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就会显得格外刺耳。 方郁眉头微微皱起来,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有些艰难的睁开眼。 黑蒙的视野缓慢扩大,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柔和的暖光灯嵌在吊顶,窗外暴雨已经停下,初晨的暖阳丝丝缕缕顺着百叶窗挤进来,光影斑驳的落到他脸上,初秋天少有的暖意。 方郁头还有些昏,宿醉般的错觉,思绪一时停滞,他以为自己是在家里。 这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噩梦后的清晨。 他以为昨天是一场梦。 过度逼真的梦。 至于梦到了什么,方郁不愿回想。 方郁松了口气,刚要再次闭上眼,打算等一会儿再起床去上班,然而下一瞬—— “你醒了。” 耳边冷不丁响起这样三个字,熟悉低沉的声音令方郁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他蓦然瞪大眼睛,猛地偏过头,循着声源,看到了面前那张令他满脸惊愕,不可置信的一张脸。 宗少惟就坐在他床边,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不知道 第198章 到底坐了多久,天光落在他身上,清晰照出他眼底浓重的红血丝,眼下一片的乌青格外明显,一双漆黑的瞳仁黑沉摄人。 他目光平静的看着方郁,神色晦暗,方郁看不懂里面的情绪,但昨夜车厢里最后的画面却随着意识复苏,重新砸进脑海。 大雨瓢泼的夜晚,偏离路线的街道,气味浓郁的雪松香薰,还有……宗少惟那双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渐渐和现在这一双漆黑的,沉沉望着他的眼睛相重合。 方郁撑着床垫想要坐起来,可指尖抓着柔软的床单,力气虚浮,上半身刚抬起一点,又重重跌回去,手腕一动,只听见“哐当——”一声。 沉闷的金属和皮肤的撞击声。 方郁动作骤然僵住。 他猛地低下头。 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正圈着两根冷银色的手铐,两截细银链从铐环两端延出,末端牢牢锁在床头内嵌的金属卡扣里。 不,不止是手腕,脚踝处同样缠着厚重的镣链,两条粗沉的金属链条顺着床沿垂落,死死绷直,将他的双腿固定在床面,分毫动弹不得。 只是内侧厚厚的小羊皮软垫紧紧贴住肌肤,所以异物感并不明显。 以至于他醒后的第一时间竟然也没有发现。 一丝凉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来,心口狂跳。 他猛地抬头,声音颤抖的质问宗少惟:“宗少惟,你这是想干什么!” “不明显吗?”宗少惟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这一刻,宗少惟又变成记忆里那个高大得能让方郁心生恐惧的宗少惟,他语气很平静的叙述方郁的处境:“你被我囚进了。” 尽管这件事到现在其实已经十分明显,但是方郁还是愣了一下,旋即不可置信道::“宗少惟,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你这样做……你——”方郁气急了,急促的呼吸在胸腔里翻涌,话都说不下去,他猛地用力挣了一下,说,“你这是非法拘进!” 他想过宗少惟会死缠烂打,但确实没想过,在这种地方,宗少惟就敢贸然迷晕他,玩绑架囚进这样的戏码。 他知不知道在这里,没有合法授权,故意限制他人自由,甚至用镣铐、铁链这种物理禁固手段囚进,是会直接按重罪处理,可以判处多年监禁。 “我知道。”他的嗓音低沉干涩,诉说着自己的知法犯法,甚至很清楚之后的处境,“所以等你从这里出去后,我就会进监狱了。” “你是疯了吗?”方郁已经彻底看不懂宗少惟了。 你要是说他神志不清,一时冲动办了这样的事,可他现在看起来又极其冷静,极其清醒。 可你要是说他真的清醒,一个正常人又怎么可能办出这样的事? “或许吧,方郁,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宗少惟走上前,就停在方郁的面前,高大的身形遮住了身后的阳光,让方郁只能看着他。 “你要离开,可是我离不开你,除了这样,我想不到任何方法了。” 他伸手,动作轻柔的摩挲着方郁的下巴,方郁手脚被拷住,动弹不得,可头没有,他满眼厌恶的扭过头,抗拒着宗少惟的触盆:“你昨天晚上明明说过你不会继续纠缠!你说你会离开,你说过……我们已经结束了,是你亲口说的!”他提高音量,试图唤醒宗少惟的理智。 可宗少惟只是缓缓低头,垂眼看着自己的手,缓慢的合成拳,垂落在身侧。 掌心里还留有方郁的余温,昨晚一整晚,他都紧紧抓着方郁的手,在他没有任何知觉的时候,他们十指紧扣。 那样的亲密无间,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方郁分离焦虑病症发作严重时,必须每天晚上都抓着他的手才能入睡。 后来,渐渐变成有宗少惟在身边哪怕不牵手也没关系,再后来变成没有宗少惟也没关系。 原来方郁的痊愈就是要一点点适应没有宗少惟在身边。 现在方郁大病痊愈,重新病入膏肓的人却又变成了宗少惟。 “我骗你的。”宗少惟低低笑了 第199章 一声,重复着昨天晚上方郁昏迷之后他说过的话,“方郁,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会就这样放手。” 方郁眼眶发红的瞪着他,不解道:“那你想怎么样?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关着我?” “不是一直。”宗少惟语气体贴的说,“方郁,我替你向公司请了一周的假,你只会在这里待一周。” “这一周里,你不是felix,只是方郁。” 他做了这样的事,竟然还敢堂而皇之的拿着他的手机去请假,方郁呼吸急促,完全无法理解宗少惟的行为举止。 所以昨天晚上宗少惟所谓的道歉,忏悔,离开,全都是骗他的,就只是为了现在这样,把他当成一条狗一样,用链条锁在床上,让他没有办法去做felix? 这个疯子!简直就是个疯子! “有什么意义?”方郁忍不住的质问他,“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一周,一个月,一年,无论多久,无论我是不是方郁,我都不会再爱你了。” 句句诛心,冷酷无情。 “宗少惟,你这样做有什么用?” “……” 宗少惟沉默的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这个问题不只是方郁问他,宗少惟自己也这样问过自己:这样做有什么用,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把方郁绑在自己身边,到底有什么用?难道他的爱能在这几天的囚进里重新回到宗少惟身边吗? “我不知道。” 宗少惟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动作先于理智,他只是想做,于是就这样做了。 “我只是不想再看你对别人笑。”宗少惟忽然哑声说,“你想有新的恋人,想组建新的家庭,你想要往前走,那我呢?” 方郁一愣,为宗少惟的问题,也为宗少惟哽咽的语气。 宗少惟直直看着他,眼眶通红,像是沾染了血色。 “方郁,我怎么办?我连你对她笑一下都嫉妒得发狂,你以后如果还要结婚生子,你有新的人生,那我怎么办……”宗少惟声音嘶哑的说,“我什么都没有,除了三年前你假死之前留给我的那场噩梦,我什么都没有!” 宗少惟捂着脸,透过指缝传出来的声音很闷。 他应该是哭了,不然哽咽声不会这么明显。 方郁终于在他的只言片语里听出了他会这样发疯的原因——对她笑。 宗少惟一定是看到了他和linda一起进了那家情侣餐厅。 “你当初一走了之,连只猫都不肯留给我……明明是夏天,家里却那么冷,我找遍了所有房间,你什么都没留下,就连浴室里的沐浴露你都换成了新的,我连你的气味都留不住……” 方郁忽然觉得心脏有些疼,宗少惟颠三倒四的控诉终于唤醒了那些痛苦的,不堪回想的记忆。 “你觉得家里冷?”方郁终于在宗少惟的一番话里,随意的挑出了一句回复,他的语气比起刚刚已经趋于平静,“可我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宗少惟捂着脸的动作一顿。 方郁问他:“当时你十天半月不回家,甚至很多时候是冬天,你想过我也会怕冷吗?” 方郁看到了宗少惟潮湿的眼睛,他看起来很痛苦,似乎并不想要让他继续讲下去。 可他既然现在要提,那就不该只有他自己在说。 方郁摇头:“你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在乎,你不爱我,所以你对我做什么都不考虑后果。” “那现在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方郁现在也不会在乎他了,因为他也不爱他了。 方郁烦倦的闭上眼:“宗少惟,别演戏了。” “很恶心。” 宗少惟的心口被戳了一个窟窿,鲜血淋漓,可他谁都没有办法责怪,因为那把刀最开始是他先插进方郁的胸腔里的。 自作自受。 活该。 现在又要在方郁面前卖弄可怜,卑鄙而可笑。 宗少惟苍白的嘴唇在动,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宗少惟以为道歉是什么?轻飘飘的三个 第200章 字吗? 对不起。 这三个字没有人比方郁更熟悉,他曾经对宗少惟说过最多的就是“对不起”和“我错了”,用这种卑微的方式,牺牲廉价的自尊,换取宗少惟一时怜爱和原谅。 而对于宗少惟而言,却是最难得的,他自大又自负,不会轻易认错,更吝啬于把这三个字给他根本看不起的方郁,所以哪怕明知道自己是做错的那个,也不会说一句“对不起”。 曾经方郁或许还会幻想,有一天宗少惟能把这三个字讲给他,告诉自己,他会对那些对自己做过的事后悔。 他会忏悔,会说对不起,会说我爱你。 然而一次都没有。 宗少惟扬着高傲的头颅,根本看不到自己对方郁做过什么,给出过什么样的伤害,哪怕看到,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也不会让他承认自己是错误的。 他根本不在意。 宗少惟舍不得对方郁低一次头,说一句对不起,却强求方郁毫无自尊的爱着他,一次次为他的错误买单。 现在,他终于舍得了,舍得低头,舍得道歉,舍得说爱,舍得承认爱,可惜方郁已经不需要了。 “但是我没有不爱你。”方郁听到宗少惟忽然出声,声音很低的说,“方郁,我爱你的。” 方郁浑身一怔。 心口像是硬生生被剜走一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好不容易熬过撕心裂肺的疼,现在时间愈合后的疤痕,却被一个轻飘飘的“爱”字生生扣开。 “你闭嘴!”方郁情绪骤然激动起来,他猛地回过头,双眼通红的看着宗少惟,一字一句道,“宗少惟,你不配对我说这个字。” 重逢至今,相较于宗少惟的激动,方郁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很从容,哪怕是质问,逼问,冷声的拒绝,也一直很体面。 可现在他却激动起来,手腕上的链条被扯动得泠泠作响,在这样死寂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说你爱我?爱?”方郁的语气深觉荒唐,“宗少惟,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你这样的人……” 方郁摇头,看起来早就已经对宗少惟失望至极:“你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 方郁曾经无数次祈求,宗少惟最好是真的没有任何感情,最好生下来就是情感缺失。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为什么方郁给他的爱和喜欢他可以毫不在意,弃如敝履。 只有这样,方郁才能勉强安慰自己,宗少惟只是不懂爱,他只是还不知道方郁爱他。 可现在,宗少惟亲手拆穿了他曾经自欺欺人的谎言,宗少惟原来也知道“爱”,也会说“爱”——在方郁早就不需要的时候。 “……” “你说你爱我,你凭什么?宗少惟你在对我做了那些事之后,现在又过来说爱?你以为爱是什么?是你装模作样自我感动的表演吗?你简直玷污了这个字!” 他看着宗少惟的眼神写满了厌恶。浓烈的厌恶。 还有瞳孔深处翻涌的痛苦。 宗少惟低下头,不敢在看那双眼睛,低声晦涩的说:“我知道这些话说的太晚,你不相信,但是……我真的爱你,方郁,你走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爱你,我一直爱你。” “你一直问我为什么会和你结婚,这三年我也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是因为我当时就没办法离开你。我爱你,所以我希望用婚姻把你留在身边。但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我不会爱你,我不愿意承认原来我爱你……” 宗少惟不愿意承认他爱方郁,所以他不应该在乎方郁的感情。 所以哪怕知道方郁怕黑,怕打雷,怕冷,怕自己大声说话。 所以明明是精挑细选的买来一盏小夜灯,却要随口说是林仪买的。 所以明明还在冷战期,方郁甚至没有主动来找他,他却在看到天气预报有雷阵雨时特意空出工作赶回家,还要借口说是不经意看到日期上他的生日才赶回来的。 所以明明他自己都不会经常回那个家里,还要在每一间房间里铺上柔软的地毯,因为他知 第201章 道方郁有赤脚下床的坏习惯。 宗少惟不觉得他爱方郁,做这些也只是顺手而已。 他以为自己根本不会在乎方郁,事实上,方郁也是这么想的。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但今天宗少惟却堂而皇之说“爱”。 “够了。”方郁痛苦的闭上眼,叫停了宗少惟喋喋不休的废话,“真的,算我求你了。宗少惟,别再拿以前的事恶心我了,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宗少惟的道歉也好,爱也好,对于现在的方郁而已,都是废话,附赘悬疣。 宗少惟瞬间哑口无言,说不出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5k更惹! 明天出去玩 大概还是晚上更 爱你们! 第61章没有你,我真的会死。 “放我走。”方郁疲倦的想要终止这一场宗少惟随心所欲要开始的囚进游戏。 “饿了么,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想吃什么?”宗少惟避而不答。 “我说,放我离开。”方郁重新睁开眼,一字一句重复道。 “西兰花怎么样,你以前爱吃。”宗少惟像是根本听不懂人话,自顾自的低声说,“我现在已经会做很多菜了,都是你以前爱吃的。” “宗少惟!”方郁猛地提高音量,手腕上的链条被扯得泠泠作响,“我在跟你说话!” 宗少惟沉默一瞬,抿嘴,哑声说:“我不会放你走。” 迎着方郁厌恶抵抗的目光,宗少惟走上前,抓住了方郁的手腕,制止了他徒劳挣扎的动作,低头检查他手腕上被扯出的红痕:“别白费力气了,钥匙在我这里,没有我允许,你不可能从这里出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方郁气急,抗拒宗少惟的触盆,却被牢牢抓紧,扯都扯不开。 “这样抓着我到底有什么意义?”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绑住他的身体又能什么样,就算他是方郁又能怎么样,他不爱宗少惟了,无论是felix,还是方郁,都已经不爱宗少惟了。 宗少惟这次终于肯告诉他了:“我只是想找个机会,和你待在一起。” 他的声音很低哑,像是生了一场重感冒,明明就只是两句话,中间还哽了一下。 “方郁,你知道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见过了么?三年,整整三年。” 宗少惟着重咬重要了三年这个时间节点,像是在提醒他:你骗我了,你假死离开了我整整三年,所以我现在做这些事报复你是理所应当的。 方郁眼里的情绪很淡,宗少惟能绑住他的手脚,困住他的人身自由,但他没有办法左右方郁的情感。 哪怕宗少惟前面说了那么多对不起和我爱你,也只是换回方郁一时间的激动晴绪而已。 如果连“对不起”和“我爱你”,都没有办法换回更多的情绪,那么到了现在,方郁不认为宗少惟还有什么话能够打动他。 直到下一瞬,他听见宗少惟说: “我很想你。” 方郁,我们已经三年没有见了。 整整三年。你不在我身边,我很想你。 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是脉搏上的血管,或者是怦然跳动的心脏,亦或者是本以为安如磐石的理智,全都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被烫了一下。 宗少惟原本就在床边,现在靠得很近,手里抓着方郁的手腕,方郁原本没有想要抬头,可在感受到他的再度靠近时,还是下意识仰头。 沉默的对视。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没有人说话,相对也无言。 宗少惟看起来倒是有话想说,但是唇瓣动了动,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方郁,我真的、真的很想你。”这句话是在他紧紧抱住方郁之后,在方郁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说的。 即使是单方面的拥抱也需要两具身体紧密相贴,互相感受心跳。 宗少惟用力抱着他,呼吸落在方郁的耳边,很烫,很热:“这三年来,每一天我都在想你,白天里你不来见我,晚上好不容 第202章 易来了,又总要一遍遍和我说再见。” “我害怕梦到你,又怕你连梦里都不肯见我。” 方郁听着他没有什么逻辑颠三倒四的话,后知后觉开始挣扎,但手腕还被人抓在手里动弹不得,他只能咬着唇瓣,语气漠然道:“放开我,宗少惟,你放开!” 可宗少惟像是迷失在沙漠尽头的旅人,什么都听不到,只知道要用拥抱换取的体温,当作解渴的甘霖。 痴迷的汲取,不遗余力的拥有。 “放开我……” 方郁被他抱得快喘不上气,胸腔紧绷着,心脏跳得很快,他拧着眉挣扎,却没办法推动宗少惟分毫,耳边无孔不入的还是他的声音:“所以我想找你,我真的去找过你……方郁,我当时只差一点就能找到你了。” 他的话说的莫名其妙,乱七八糟,方郁听不懂也根本不想听,只是在能动弹的第一秒,低下头,毫不犹豫的咬上宗少惟的肩膀,很用力,顷刻间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滚开。”方郁试图用这点痛威胁他。 宗少惟肩膀骤然一痛,忍不住的闷哼出声,手下却依旧紧紧抱着他,甚至主动伸手按着他的头,让他咬。 “咬吧,你想怎么咬都没关系。”宗少惟神经质的摸着他的脸,嘴角带着诡异的,类似宠溺的笑意,“把整条胳膊咬下来也没关系,吃下去也没关系,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方郁看着他平静而疯狂的眼底,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沾着血的牙齿颤了颤,方郁猛地往后仰,和宗少惟拉开距离,满眼厌嫌的骂道:“宗少惟,你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宗少惟听着却笑了:“我早就是了。”他坦荡的承认,“方郁,疯子还是神经病,无论哪一个,我在你死了之后就都是了。” 宗少惟最开始并不相信方郁死了,所以他一次次在梦里和方郁见面。 一开始还能分清梦境和现实,知道睁开眼后,他还能在方郁穿过的衣服、盖过的被子、留下的猫里找到方郁存在的蛛丝马迹。 后来,方郁不在身边的时间变得久了,衣服上的气味淡到闻不到,游乐园越长越大,已经和刚来到家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宗少惟渐渐就分不清了梦境和现实了。 他彻底沉溺于梦境里,怕方郁和他说再见的时刻来得太早,为了延续这场早晚会散的梦境,不惜一颗又一颗的吞下安眠药,直到昏迷。 如果不是被保洁发现,宗少惟大概真的要去见方郁了。 他其实是很高兴的。 既然已经无法自欺欺人把梦境当现实,既然已经接受了方郁的死亡,那就应该兑现诺言。 “方郁,死亡也不会让我们分开。” “你和我,死也要死在一起。” 既然方郁死了,那宗少惟也该去陪他。 所以他在抢救清醒之后,睁开的第一件事就是拔掉手背上的针孔,用力的往手腕上划去,针孔是极其锋利的,深陷进血肉里,带起一长串血珠,血管是极其脆弱的,顷刻间,血流不止。 但是这一次发现他的人,又变成了宗厉。 宗厉进门看到他的动作,想也没想,一巴掌狠狠甩到他脸上,大骂他是不是疯了?一定要玩死自己才肯罢休?! 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一巴掌毫不收力,扇得宗少惟当场咳血。 “我要去找他。”宗少惟半边脸已经麻了,却还是固执的说,“我要找他。” “你这是找死!”宗厉被气急了,边颤着手狂按床头铃,边恶狠狠的大骂宗少惟,“宗少惟,他已经死了!他为了不死在你身边宁愿让你连他的尸梯都找不到,你要是想让他死了也不清静,你就尽管去找他,尽管去死!” 医生来了,一窝蜂的把宗少惟围住,又一次的抢救。 这次宗少惟住了很长时间的院,不止是治疗自蚕的外伤,更是在宗厉的强制要求下,开始看精神科和心理医生。 宗少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病,他明明很清醒,很理智,他只是想要去找方郁。 可所有 第203章 人都告诉他,哪怕是死了,方郁也不想见到他。 宗少惟还是想死,可那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阻止他的—— 墙面全包着米白色软包,所有墙角,甚至门框都是圆角,窗户上的钢化防爆玻璃根本不会为他打开,就连绝食也有营养液吊着他的命,24小时的高强度监视,晚上宗少惟甚至要被强行捆上约束带,毫无自尊的像个真正的精神病人。 他想死,有一万种方法,可他死不了,因为有一百万种阻碍。 宗少惟短暂的清醒时,会看着窗外漆黑浓郁的夜色,想,为什么死亡明明是这么困难的事,方郁却轻易的做到了? 那个他一向看不起的,不放在眼里的,懦弱的,没有用的方郁,为什么轻易就可以做到? 宗少惟想不明白。 他浑浑噩噩的活在梦里见到方郁,白天寻死觅活要找方郁的死循环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宗少惟被迫吃的药开始发挥药效,他逐渐从一个神经病变得像个正常人。 而这个症状好转的根源,来源于很普通的某一天。 宗少惟看着医院病房的漆白色的天花板,忽然恍惚,方郁长什么样子来着? 梦境里的那张脸渐渐褪去了颜色,变成了某种无法描述的空白。 宗少惟心脏急剧加快的跳动,他疯了一样拍着那扇门,他闹着要回家。 宗厉来了,依旧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要回家。”宗少惟双目血红的说,“放我回去——” “你要回哪去?” “我要回家!”宗少惟像是一个闹脾气的三岁小孩,长时间的关押,没有言语交流,让他变得语言退化,只是固执的重复着这句话。 宗厉很冷酷:“病没有看好之前,除了这里,你哪里也别想去!” “可我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宗少惟面露痛苦,他脆弱得不像宗少惟,而像是某个因为家长不同意早恋就闹死闹活要绝食抗义的叛逆期少年。 “我快要忘记了方郁了,怎么办?” 宗厉看着他,只觉得头疼。 很明显,能婚内出轨的他并不是什么情种,宗少惟这样执迷不悟的性格,多半是遗传了他那个妈。 宗厉对宗少惟母亲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他们两个是上一辈商业联姻的工具,宗厉没有为这段婚姻付出感情,他妈妈却用性命为这段婚姻找了晦气。 宗少惟身上流着他的血,一贯的无情,可现在,到了方郁的事上,却又将他妈妈的糊涂学了个十成十。 宗厉冷眼旁观他的蠢态,做好了宗少惟发疯的准备,可宗少惟却哽咽的喊他:“爸。” “我想要他的照片,你帮我去找他的照片吧,我不能忘记他,他什么都没有留下,我不能也忘记他……求你了。” 有一天,他竟然会对宗厉用祈求的语气,卑微的喊一声爸,只是为了求一张照片。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的遗照。 宗厉答应了。 宗少惟和方郁在一起整整七年,可他们的照片却少得可怜,宗厉翻箱倒柜,从宗家找到宗少惟“家”,也只找到了两张。 一张是很早之前的,他们两个人高中毕业的合照,随意的夹在毕业册里。 他们两个那个时候已经恋爱了,尽管身高差得有点大,但还是站在一起。 宗少惟目空一切,倨傲的看着前方,方郁则微微侧头看着他,笑容腼腆。 一张是近期一点的,那张在游乐园走流程的合照。 画面里,宗少惟依旧倨傲,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而方郁依旧有些拘束,他们连站在一起的姿势,动作都和七年前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第二张里方郁表情平静,没有笑,也没有看宗少惟。 宗少惟就靠着这两张照片,翻来覆去的看,翻来覆去的想,以至于三年后,能在看到方郁的第一瞬间认出他。 你要说方郁的死亡真的给宗少惟带来了什么,其实也没什么。 一间永远限制自由活动的病房,一扇永远无法打开的窗户,一颗 第204章 因为绝食闹到胃病不断的脏器,还有手腕上那道自蚕后愈合的疤痕。 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真正给宗少惟留下的,是一场永远没有尽头的噩梦。 一面恐惧,一面祈祷着,翻来覆去的梦见。 一次次虚假的拥有,一次次真实的失去。 现在,他又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了,怕梦太短,又怕现实太长。 于是宗少惟不再吝啬,不再保留任何的情绪,他混乱的把心里要说的话全都说给方郁听:“所以我不能没有你了,方郁,我会死的,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的。” 没有你,我真的会死。 作者有话说: 今天和朋友出去玩了一天 暴走一万步 腿好像有点死了 更新虽然有点晚…… 但是我更了 哼哼哼 晚安~ 第62章方郁是你亲手杀死的。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没有撒谎,宗少惟把手腕上的那块表摘了。 表带被摘下,方郁瞳孔微缩,看到了宗少惟手腕上的疤痕。 其实并不只有一道,新疤叠着旧的,有浅的,也有深的,不知道具体是用什么工具割的,切口平整,疤痕灰褐色叠加着浅粉,深的显得狰狞,浅的好像还能看到血肉。 出现在这样一双手上,实在是有些丑陋,难怪要用手表掩盖着。 方郁低头定定看着,并不能说多么动容,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每一次我快要忘记你的时候,就会在这里划一道。” 宗少惟哑着嗓子说,“最开始还有钢笔尖和玻璃碎片能用,后来他们什么都不肯给我,我就只能用指甲,一道道的往上面划。” 方郁心口一窒。 大脑嗡鸣直响,他好像有些听不懂宗少惟说话了。 其实在宗少惟最开始说对不起和我爱你的时候,他就有些听不懂了。 因为他所熟悉的认识的宗少惟从来不会把这些话挂在嘴边,更不要说是对他说。太陌生了。 相识这么多年,他们做过朋友,做过恋人,做过夫妻,关系变过很多次,但是宗少惟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高傲的,自负的,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形象。 所以方郁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这样一个人会像是青春期里叛逆的那些小孩子一样,做出这种类似于自蚕的行为,证明自己曾经为了他一心求死过。 只不过真正叛逆期的人是为了用这种方式衬托出自己早育早慧的与众不同,而他则是为了惺惺作态惹方郁在意的装模作样。 方郁漠然的移开眼,故意不去看那几道狰狞的疤痕。 他的无动于衷,宗少惟全都看在眼里,心口发涩一阵悸痛,却还是笑着说:“但是一点都不疼。” 他重新抱住方郁,这次没有刚刚那么重,像是怕弄疼方郁,或者只是怕再度被用力推开,他小心翼翼的圈住对方的肩膀,头埋在方郁的脖颈,语带哽咽:“只要我能想起你,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宗少惟其实不怕痛,要是真的怕痛的话,他不会一次次尝试着拿各种东西往自己身上招呼。 他只是怕自己会忘记方郁。 如果疼痛能够让他记得,他不介意一次又一次的亲手印上疤,一道更深更痛的疤。 “你以为你做这些,我就会心软么?” 宗少惟做了什么,方郁其实并不在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嗓子会变得这么哑。 他想表现的冷漠又无情,就像很多年前的宗少惟一样,然而,声音一出,又感觉怎么都不太像,不是很无情,只是冷漠多一点。 “别白费力气了。”拥抱的姿势,宗少惟看不见方郁的眼睛,只能感受到他在摇头,听得到他冰冷的语气,“宗少惟,你是死是活,我都不在意。” 方郁能很清楚的听到耳边宗少惟呼吸一滞,似乎听到方郁这样冷漠的话语很不可置信一样。 或许他说的话,在这个时候确实显得太过伤人,可方郁不觉得有要收回的必要。 既然决定冷漠以待,那就没有心 第205章 软顾忌的必要。 宗少惟想要方郁,不惜把人绑在这里也要把以前的方郁找回来,那他就只能还给他felix,让他清晰的一再知道,方郁已经死了,让他只能放自己走。 可宗少惟不松手,脸贴到方郁脖颈,有点陌生的,潮湿的触觉,烫得方郁身体一抖。 宗少惟颤声说:“方郁,我没有想过利用这件事让你心软。” “因为当时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方郁说宗少惟是在用这种方式卖惨,惹他心软,然而宗少惟做这一切的时候,方郁已经“死”了,他难道要指望真的用这种方式死掉之后,在梦里惹他心疼么? 因果是错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方郁,我爱你,真的……爱你。” 他又在说这个字,下意识把手收紧,怕方郁再用刻薄的话将他的感情一再抨击,一再贬入泥底,说得毫不存在,一文不值。 他有爱,他对方郁是有过爱的。 如果这都不算爱,他的这些行为是不是太过愚蠢而疯狂。 如果不是爱,宗少惟想不明白,这三年他的那些噩梦是为什么,今天堂而皇之的绑架和囚进又是为了什么。 所以宗少惟坚信,这些都是他爱着方郁的证据。 现在他把这些证据给方郁看,只是希望他也能够相信。 然而这次方郁却只是在怔愣之后,摇着头,冷笑了一下,斩钉截铁的否认:“不,这不是爱。”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很无关紧要的普通小事:“宗少惟,你只是不能接受我离开你,你不能接受曾经那么爱你的我不再爱你了。” “不,不是的……”宗少惟不能接受自己的爱被否认,他微微退开身,在方郁目光下无措一样摇着头,“不是这样。” “你说你需要我,离不开我,可是为什么我在的时候你意识不到?”他冷声质问宗少惟,“为什么你的爱要在我不需要的时候说出来?” 宗少惟眉头皱起来,看起来好像很痛苦,他只是没办法接受方郁否认他的爱,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清楚:“我不知道,我当时……只是不知道。” 我当时只是不知道我爱你。 我当时只是不知道我竟然是爱你的。 因为不知道,所以得到爱的时候肆意挥霍,毫不在意。 因为不知道,所以失去爱的时候痛苦不堪,要死要活。 他们在一起七年,方郁的感情从浓烈到冷淡,一点点直至熄灭,宗少惟现在却说,他不知道那是爱,他不知道爱的形状。 多可笑,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感情? “是,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方郁点头,看着他,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和你在一起,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看见你会高兴,你不知道为什么我见到你和祁岭在一起会难过,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你的求婚,你也不知道我质问你为什么的时候,你说、说……”说到最后,方郁的声音也跟着哽咽,话说不下去,眼泪却不争气的砸下来,顺着滑落的痕迹,洇湿宗少惟的眼眶。 “对不起,对不起方郁……”这一刻,宗少惟只觉得心痛如绞。 他不想再让方郁继续说下去了。 方郁的言语是刀子,一下下用力凿进宗少惟的心脏,挖出两个鲜血淋漓的窟窿,他的眼泪是高浓度的盐水,腐蚀着他的伤口。 可他却还要对方郁道歉。 因为方郁的每一句话都在向宗少惟诉说那些年,宗少惟所不知道的“爱”。 真的是他不知道吗?不,不是的,是他视而不见。 方郁爱他,爱到浸润到他感情世界里的一切,方方面面,爱到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爱存在,所以不在乎也理所当然。 方郁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宗少惟,我其实问过你吧。” 方郁的语气变得很轻,褪去了那一层强装的冷漠和无情,显得迷茫,“我问你把我当什么,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你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吗?” 宗少 第206章 惟身体一僵。 很明显他是记得的。 记得那一连串的反问: ——“你说呢?你以为呢?” ——“喜欢?你爱上你了?” ——“你觉得可能吗?” 如果不是沈听白,你这种人,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言犹在耳,字字玑珠。 你问方郁为什么这么冷漠,这么无情?为什么死活不愿意相信宗少惟口中的爱? 这就是原因。 不是方郁不相信,而是他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而这个答案还是宗少惟亲自给他的。 自作自受。 活该。 他搬起砸过别人的石头砸自己的脚,也就怨不了别人在他伤过的脚上撒盐。 “所以现在你凭什么过来找我要你想要的那个方郁呢?”方郁很疑惑,很不解的质问他,“那个方郁明明是你亲手杀死的。” 曾经那个喜欢他的,爱他的,迷恋他的,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方郁,是宗少惟一点点用冷漠和无情亲手杀死的,现在又凭什么过来找? 因为你后悔了?因为你终于意识到了你需要那个方郁?因为你以为felix还活着,方郁就会回来吗? “宗少惟,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方郁坦言说:“我不爱你了。无论你问几遍,都是这一个答案。” “我也不会相信你的爱,因为我根本不需要。” 不需要一句迟来的道歉,不需要一份累赘的爱,因为他们全部都和宗少惟一样,对于现在的方郁而言,除了能让他回忆起那些难堪的过往之外毫无意义。 “你如果想用这种方式…….”方郁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镣铐,眼里带着讥讽的笑意,“来缅怀你迟到的感情,来装模作样的演自己多深情,我不介意。” 看着宗少惟通红潮湿的眼睛,感受着他放在自己身上,止不住颤抖的手,方郁声音很轻的礼貌询问他:“但是演完了就滚,好吗?” “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再见到你。”他说完,深深闭上眼睛,无声的印证着他的话。 他对宗少惟已经厌恶至极。 宗少惟完全无法接受方郁眼里的厌恶,他落荒而逃,背影都那么狼狈。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越来越晚了…… 对不起 我爱你们 (养乐多语气) - 到底谁发明的日更…… 我爱你啊呜呜呜呜我爱死你了呜呜呜呜呜呜 第63章我会放你走。 方郁的人身自由被四条链条限制,他的活动范围只有床上,下床都做不到。 宗少惟出去了有一会儿,不知道去干什么了,但好歹不在他的眼前晃,方郁坐在床上,细细打量着这个房子。 很明显,这是一栋别墅,欧式古堡风的装修,看起来不算很新了,但是很干净,应该是最近找人打扫过。 百叶窗隔开外面的天光,一束束长条状的光影顺着落在地板,远处林木郁郁,看不到街道与人烟。 这是离城区很远的地方,可在m国,这种地方很常见到,至于他现在具体是在哪里,确实很难分辨。 方郁心里烦乱,他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衣服,只是外套不见了,连带着他的手机也被拿走了。 手脚被束傅,通讯工具被收走,他的活动范围被牢牢锁在这张宽大的床榻之上,要想从这个地方成功离开的概率很低。非常低。 难道真的要等宗少惟发完疯后再把自己放回去? 他的话可信吗?明明昨天晚上他还装模作样的说自己今天会回国的,现在不也还是发着疯病把自己绑在这里了? 要是他不放人怎么办?要是他真的把方郁再带回那个地方怎么办? 方郁心烦意乱,用力挣动着手腕上的镣铐,徒劳无功。 那一层羊皮软垫保护着他的皮肤,哪怕这样大的动作也不会被磨伤。 已经给他上了镣铐,却还会担心他是不是会被这种方式弄得受伤? 装模作样,故作姿态。 方郁嘲 第207章 弄般扯了扯唇角,重新闭上眼。 明明应该想怎么从这里出去,但是脑海里回想起来的,却是宗少惟刚刚仓皇离去的背影。 方郁皱着眉,想要把这一幕从脑海里删除,然而,接踵而至的却是那双通红湿润,堆满痛苦的眼睛,连带着手腕上层层叠叠,新旧交错的疤痕。 思绪像是开了闸,他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想宗少惟口中的自蚕,想他说的精神病房,想他像个真正的病人一样被捆在床上。 所有不该想的全都想了一个遍,画面丰富,最后像是做了场梦一样,浑噩的一时间竟然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直到鼻息间传来熟悉的粥的香味,方郁缓慢睁开眼。 “起来吃点东西吧。” 宗少惟又回来了,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这次手里还端着一碗粥。 味道熟悉,品相也熟悉。 番茄牛腩粥。 方郁定定的看着面前那碗粥,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或许就只是面无表情。 他缓缓抬头,沉默的看着宗少惟。 宗少惟垂下眼,避开视线,说:“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经常做,就学会了,要尝尝么?”他端着那碗粥,往方郁面前凑了凑,讨好一样。 方郁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没什么情绪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他看着宗少惟,轻声反问:“我喜欢吃?” 宗少惟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头一颤。 方郁看起来好像很失望,又好像意料之中。 “你记错了。”方郁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一点都不肯给宗少惟留,摇着头,漠然道,“我不喜欢。” 宗少惟一愣,听到方郁淡声说:“以前常做也只是因为你爱吃。” 那时候,家里常常会飘着这道菜粥的香味,每次宗少惟回家都能闻到,一闻到就知道是回家了。 他以为是方郁喜欢吃,所以每次都做,但其实不是的,无论是番茄牛腩,还是不甜的蛋糕,从始至终,爱吃的都只是宗少惟。 方郁只是迁就他。 现在他不迁就了,也就连勉强的喜欢都懒得敷衍,看都没看第二眼。 宗少惟捏着碗沿的手收紧,指节泛白,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着,喘不上气。 你看,要证明爱,其实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吧,方郁三言两语就能表达出来的东西,宗少惟却翻箱倒柜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宗少惟把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低声问他:“那你有其他想吃的?我可以再去做。” 方郁闻言看了他一眼。 宗少惟也在看他,明明是他把自己绑在这里,可表情、姿态、一举一动,小心翼翼,又根本不像是“绑匪”该有的样子。 他看起来很害怕方郁。 怕方郁什么? 生气?不理他?恶语相向? 方郁明明什么都不会对他做。 说爱没有,说恨也没有,方郁甚至根本懒得报复他。 可就是这样,他才心慌。 总要有点什么吧,方郁的反应对他而言就是心口的控痛表,太平淡了,他反而会觉得心慌,他宁愿方郁让他痛一点,打他,骂他,指使他,折腾他,让他不好过,怎么样都好,起码宗少惟会好受一点。 可方郁却只是看了他几眼过后,摇摇头,说:“算了,放下吧。” 他向那碗番茄牛腩妥协。 或许并不是体谅宗少惟的亲自下厨,只是懒得再和他有任何废话。 宗少惟这个时候其实该继续问方郁,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去做。 而不是让他强忍着厌恶吃这碗他根本不喜欢的粥。 可就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着劲,宗少惟重新把那碗粥端起来了,看架势是还想亲自喂他,方郁浑身不适起来,宗少惟刚舀起一勺牛腩肉,他就把头偏过去,抗拒的神情:“我自己可以吃,你出去。” 宗少惟手一顿,分不清方郁此刻脸上的厌恶,到底是因为看到了讨厌的食物,还是因为看到了他。 “我……”宗少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第208章 ,但还是说,“我给你拿着碗,不然放桌子上你够不到。” 他的语气倒是体贴,丝毫不提方郁为什么够不到。 让人听着只觉得好笑。 方郁抬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银白色的镣铐,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问:“一周之后你放我走?”他像是确认一样,这样问了一遍。 宗少惟视线跟着落到他手腕上,嗓子发涩,但还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方郁看起来并不多相信他:“这次没骗我?” “没有。” “说到做到?”方郁再三追问,好像多么迫不及待那一天的到来一样。 也是,能离开宗少惟,他怎么可能会不迫切? “说到做到。”宗少惟心口涩得生疼,“一周结束,我放你走。” 方郁定定看着他,审视着他眼底的情绪,分辨这话里的真假。 宗少惟心脏已经疼的千疮百孔,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甚至还能笑一下:“是真的。你留在这里陪我一周,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等时间到了我会放你走。” 方郁听到了想要的保证就不再说话了,伸手接过宗少惟手里的勺子,借着宗少惟的手当托盘,神色从容的喝着碗里的粥。 如果不是他提前说过不喜欢这碗粥,任宗少惟怎么看,他都看不出来方郁是勉强的。 一碗粥很快见底,方郁把勺子放回碗里,抬眼,撵人:“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宗少惟喉结动了动,伸手接过空碗,问:“想喝水吗?” 方郁摇头。 宗少惟点点头,拿着空碗离开了,回来的时候还是给他拿了一杯温水。 “喝一点吧,我刚刚盐放多了。” 方郁觉得好笑,宗少惟我行我素霸道惯了,装模作样演一演主动询问对方意见,结果下一秒就暴露本性了。 不过就像宗少惟说的,他的粥确实有点咸,方郁也就没多和他说什么,宗少惟递过来,方郁就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点。 这次宗少惟却没拿着剩一半的杯子出去,方郁等了几秒,都没见他有动作。 抬起头看他,宗少惟和他对视,问他:“看电视吗?” 方郁一愣。 电视? 他下意识环顾了一眼这个房间,根本没有找到电视,正在怀疑宗少惟是不是要把他带出去,宗少惟突然在一旁的桌子里翻出一个微型投影仪。 他翻着手机上的电视剧和电影,问方郁:“想看什么?” “……” 方郁沉默一瞬,说:“都可以。” 宗少惟找了一圈,问他:“电影呢?” 方郁点头,意思还是都可以。 他被锁在这里,既没办法出去,也没有通讯工具,整整七天,如果每天都只是睡觉的话,概率也不大,用这种事打发时间也不错。 宗少惟于是找了一个挺文艺的电影片子,投影到了雪白的墙面上,坐在方郁身边,陪着他看。 为了应景,他把窗帘拉上了,房间里光线很暗,电影画面在方郁脸上明明灭灭,光影扫过他安静的侧脸。 宗少惟侧目,垂眸着看他,心口那种又酸又胀的感觉又涌上来,但这次又和那种难受不太一样。 他只是想到了一件,很早之前,很普通的小事。 家里是有私人影院的,就在三楼,但他们从来没一起看过电影,宗少惟没有这个闲心,方郁对这个也不太感兴趣,就一直搁置着,摆着好看。 但方郁很喜欢在放假的时候打扫家里,有一次是个小雨天,宗少惟不去公司,不去找兄弟喝酒,鬼使神差的把车开回了家里。 时间还早,推开门,没有看到方郁在做饭其实也很正常,但他喊了两声“方郁”都没喊出人就不正常了。 今天是休假日,按理说方郁当然只可能在家里,但为什么没有回应呢? 宗少惟从一楼找到二楼,卧室、洗手间、厨房,全都没有。 直到最后,在三楼,他看到了影院房间的门开着,里面漆黑一片,方郁躺在柔软的椅子上睡得正香,手里还拿着抹布和遥控器。 第209章 大屏幕上的电影还在播放着,不知道是什么片子,大概挺欢快的吧,舒缓的英文音乐在响,宗少惟找人找不到的烦躁在看到方郁脸的一瞬间,消失殆尽。 “方郁?”他上前,把方郁手里遥遥欲坠的擦桌布拿走,喊他,方郁睡得正迷糊,眼都没睁开,下意识“嗯”了一声。 这声音很闷,低低的,落在宗少惟耳朵里很像撒交。 宗少惟就笑了,他用手捏方郁的脸颊肉,其实也没什么肉,但捏在手里柔软滑腻,很舒服,宗少惟有些爱不释手,扯得方郁渐渐醒了过来。 “怎么睡这里了?”宗少惟看到他微微眯起的眼缝,看到了里面漆黑的瞳仁,声音难得放轻,“干什么了,困成这样。” 方郁反应了一会儿,看到是他,眼睛很快瞪大:“你怎么回来了?” 宗少惟不满:“我不能回来?” 方郁在一片漆黑里缓慢适应着,眨着眼,语气有些着急:“现在几点了?我睡了很久吗?晚饭还没做……” 以往宗少惟回家多是饭点,今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方郁却根本没做饭,只以为自己一觉睡过头了,有些着急的就要起来。 “着什么急?”宗少惟按住他,看着他迷蒙黑亮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外面下雨了。” 方郁眨眨眼,听不懂他的话。 宗少惟也不知道自己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低下头,有些烦躁接着说:“我的衣服都诗了,等下你记得帮我洗了。” 方郁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但其实宗少惟根本不是为了说这个。 外面下雨了,我怕晚上下大了你害怕,回来陪陪你,感动吗? 这才是他想说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就变了。 宗少惟不想说,显得自己好像很在意方郁一样,但方郁好像又并不在意他说不说这句话,于是又有些烦躁,倾身压下去,吻住了他的嘴巴。 明明是自己有话不能好好说,最后反倒恼羞成怒咬破了方郁的嘴唇。 他们没有在电影院里看过电影,但却接过吻,如果不是方郁要去准备晚饭,差一点还要做一场ai。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恍如隔世。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看电影。 方郁看得倒是认真,可宗少惟却完全心不在焉。 他看着方郁的侧脸,看着他的刚刚喝过水,尚且红润的唇瓣,又想起当年那个吻。 他们的亲吻次数并不多,还是床上更多一点,接吻对他们而言不是情感传达的方式,是上床的前兆。 哪怕是除去噩梦外的春梦里,他和方郁接吻,后面也多是艳情的画面。 他忽然很想知道,这种氛围下,这种安静的,两个人都不再有争执有羞辱的场景下,他和方郁的吻会是什么样的? 不做ai,只是遵循本能的亲吻又是什么样的? 好奇的催使下,宗少惟不动声色的朝着本来就贴得极近的方郁缓慢靠近。 方郁完全投入到电影里,或者说是刻意的忽略掉身边的宗少惟——总之,他没有察觉到宗少惟的靠近。 直到眼前一暗,看着电影的视线被遮挡,变成宗少惟的脸,方郁倏然瞪大眼睛。 宗少惟情难自抑的吻,很轻的落到他的唇瓣上,熟悉而陌生的触觉,温热的碰上微凉的,只是很简单的唇瓣相碰,连吻大概都算不上,却唤醒了某些记忆,方郁像是想到了什么,应基了一样,骤然往后一仰,和宗少惟拉开距离。 两片唇瓣分开的一瞬间,没有给宗少惟留一句说话的机会,方郁伸出手,一巴掌直接扇到了宗少惟脸上。 “啪——” 手腕上的链条哗啦啦的响,巴掌落到脸上的声音清脆。 宗少惟没有任何防备,被扇得偏过头,其实不怎么疼,比起宗厉教训他时常要见血的巴掌,这一巴掌轻得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可等他转过头,看着方郁面露厌恶,做出擦嘴的动作时,他好像切切实实的听到了心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捅碎的声音。 第210章 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宗少惟,你想干什么!”方郁以一个极其防备又带着恐惧姿势尽可量的离他很远,他看着他,声音都在颤抖。 一时间,宗少惟好像分不清自己刚刚到底是给了他一个亲吻,还是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不然为什么方郁看起来这么怕他。 只是亲吻,为什么要怕到发抖? 还是说,他是因为恶心宗少惟的触盆,恶心到发抖?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了 明天见 爱你们~ 64.你别怕我。【重修】 64. 宗少惟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手背上青筋鼓起来,牙齿咬破了舌尖,尝到了很淡的血味,咸涩腥甜。 面前,方郁浑身发抖的看着他,身体下意识后仰,和他最大限制的拉开距离,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宗少惟忽然就很想抓着他的肩膀质问他:你怕什么?你怕我干什么?我没有期付你,我只是亲了你,我只是太想你…… 你假死了三年,离开了我三年,为什么现在连一个偷来的吻都不能施舍给我…… “对不起。”最后涌到喉咙的,只剩这三个字。 他垂着头,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刚刚是我没忍住,我不会再对你做别的了……真的,别这样看我,方郁。” 宗少惟受不了一样垂着眼,避开和方郁的对视。 他刚刚清清楚楚看到了方郁眼中的厌恶,现在避开已经晚了。 再苍白的解释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的粉饰,再近乎请求的语气也变成命令。 方郁怕他。 哪怕说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感情,但本能里,他对宗少惟的唯一深刻的记忆,是暴力。 方郁害怕宗少惟。 这要归咎于宗少惟之前在床上的那些暴力行径,哪怕时间已经过去很久,络印在方郁心上的恐惧不会跟着变。 既然是咎由自取,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宗少惟还是想要抬手,遮住方郁那双漆黑的眼睛,自欺欺人的遮蔽住他眼中的恐惧。 然而手刚刚抬起来,却发现颤抖得厉害,无法抑制的颤抖,像是得了帕金森的怪病。 宗少惟神色一僵,眼里流露出难堪,用力攥紧手掌,咬着牙,有些艰难的将手背到身后。 可哪怕方郁已经把他的异常反应全都看进眼里,也只是沉默着,毫不在意,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宗少惟脸上的巴掌火辣辣的刺痛,发出声音都变得艰涩困难,又一遍的解释:“我只是太久没见你了,我想你,但我没想做什么,真的……” 方郁看着他的眼神依旧带着防备。 宗少惟痛苦的低下头,哑着嗓子,语气卑微得近乎祈求一样说:“别这么看着我,求你了。” 他的心脏为什么能这么疼? 那一巴掌明明连宗厉给他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却像是被数十把尖锐锋利的刀子一条条的切割。 “你别怕我。” 声音到最后已经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出去。”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并无“恶意”,方郁急促的呼吸终于恢复平缓,心跳也渐渐的跟着放缓,他看向宗少惟眼神晦涩难辨,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或许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方郁闭上眼,像是厌恶到了极点,一眼都不想看到他,重复:“我现在不想看到你,出去。” 起码不是滚出去。宗少惟在心底自嘲,靠着这点可怜的自我安慰,转身离开。 他失魂落魄的转过身,方郁又重新看到他异样颤抖的手,但这次,大概是宗少惟背对着他,方郁脸上的表情并不是空白。 冷淡的眉头微皱,重逢以来,一向面对宗少惟仅剩平静的眼睛里,终于起了波澜。 可这些,宗少惟全都看不见。 他丢了魂一样走出那间有方郁气息的房子。 其实不该这么狼狈,人都绑起来了,他现在想对方郁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他愿意,其实可以不只是接吻,他甚至可以强迫方郁和他上床, 第211章 要他在自己身下流泪,逼着他喊自己的名字,再过分一点,是不是……也可以逼他说出爱? 以前在床上,本就对他百依百顺的方郁会为了讨好他的欲望什么称呼都喊,什么话都说,什么好听说什么。 现在呢? 如果现在,再让他被情欲裹挟,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听话么? 像以前…… 宗少惟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方郁刚刚的眼神又在眼前浮现,心脏上的涩痛还在翻搅,一路从心口放社到肩膀,疼得他站不住,要摇摇欲晃的扶到墙面,才能维持仅剩的体面,不至于太过狼狈的瘫倒在地。 他抬手,用力按压着左胸口,指甲恨不得掐进肉里,让那颗心脏不再痛。 可这股痛意又隔着胸腔的皮肤,穿刺过他的手心,止不住颤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宗少惟离开了。 方郁看着禁闭的门板,沉默的保持着那个凝望的姿势,很久之后,在电影进入高朝,开始播放抒情曲的时候,他终于回过神,烦躁的将宗少惟放在桌子上的投影仪关掉。 电影里的画面和声音全都在一瞬之间消失了,房间里的遮光窗帘没有拉开,依旧黑漆漆的,方郁缓缓闭上眼,眉头紧皱起来,像道抚不平的褶。 从昨天晚上被宗少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迷晕带到这里,到早上自然的醒来,其实他已经睡得很足了。 可或许是房间真的太昏暗,又或者只是因为实在无事可做,他一闭上眼,头就有些发晕,昏昏沉沉间,竟然真的就这样进入了梦境。 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紧闭的门板露出一道缝隙,安静的房间里终于传来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方郁睡得正迷迷糊糊,只能感受到眼前骤然一暗,还没等他睁开眼,身上一沉,多了层柔软的薄被。 一双大手扯起被角,仔细盖到他肩头,不知有意无意,冰凉手背擦过他下颌,停顿片刻。 一股很淡的烟草气味,夹杂着某种花香的浴液气息随之传来。 两股味道相互掺杂着,涌入鼻息,汇聚成熟悉又陌生的气味,算不上多好闻,方郁本能的皱着鼻子,往另一侧转身,扭过头避开。 宗少惟动作一顿,想触盆他的头发,但最后收回了手,看不到他的脸,却还是声音很低的说了句“晚安”,离开了。 门重新被关上的瞬间,黑夜里,方郁缓缓睁开眼。 被角还残留着宗少惟手上冰凉的余温,连带着那股难以言说的气味。 烟草味很明显,因为宗少惟刚刚在外面吸过烟,沐浴液的气味大概是为了洗去这股味道,那……那股似有若无的血惺味呢? 明明盖着被子,可方郁后背却窜过一丝寒意。 - 第二天,方郁一睁开眼,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睡得太久,他思绪迟缓的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人,却看到了一旁桌子上的摆着的饭菜。 西兰花炒肉,虾滑卷,鲜虾粥。 都是以前方郁最常做的菜。 现在宗少惟有样学样,又做给了他。 方郁原本还在思考,他现在被绑在床上,根本没办法吃东西要怎么办,下一秒,一抬手却愕然发现手腕上的镣铐已经不见了。 宗少惟把他的手铐解开了。 像是不太相信,方郁揉了揉眼睛,再重新去看,这次终于确信他的手腕上真的是空荡荡的。 可宗少惟怎么会忽然就把他放开?难道这场无聊的游戏已经要结束了? 方郁疑惑的思考着,但很快就不再想了——因为他的脚铐并没有解开。 宗少惟解开了他的手铐,但也仅仅只是手铐。 他依旧用镣铐锁着他,只是不再主动过来充当他方便进食的“桌子”。 方郁也没怎么纠结宗少惟这么做的原因,简单的吃过这顿分不清早饭还是午饭,但大概率是宗少惟亲手做的饭后,就沉默的坐在那里,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窗外阳光都变得昏暗,方郁刚睡饱的觉又开始犯困,宗少惟才进来。 可能是因为天冷 第212章 了,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有些单薄的黑衬衫,脸色有些苍白,尤其是嘴唇上,没什么血色,明明是“绑匪”,看着却比被绑架的方郁还要憔悴。 视线交汇,宗少惟眼里流露出诧异,似乎是没有预料到方郁还醒着。 反应过来后又率先移开眼,错开对视,单手去拿桌子上都只吃过一半的碗。 “我要上厕所。”方郁忽然冷静的出声。 宗少惟手一顿,抬眼看向他。 方郁也在沉默的看着他,脸上表情很冷淡,平静到快要让宗少惟怀疑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不是方郁说的。 见他怔愣不语,方郁略不耐烦,重复道:“宗少惟,我要去厕所。” “或者我也可以等你把门锁都锁上,窗户也封死。” 方郁嘲弄的看着宗少惟,如果怕他逃跑,大可以现在去把门都锁上,真的不行就去封窗户。 “不用。”宗少惟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苍白的苦笑,话却自信的不中听,“我知道你跑不了。” 他出去一趟又回来,手里拿着钥匙,解开了方郁的脚铐。 “咔哒——” 一声清脆的锁开声,宗少惟刚转过身把他的脚铐放到一边的桌子上,方郁没有半分迟疑,猛地翻身下床,径直朝着门外跑。 走廊空荡荡的,他下楼梯的时候脚步急促,心跳骤然擂鼓,直奔大门方向。 可手刚触到门把手,用力一拧——纹丝不动。 低头一看,大门上被厚重的金属锁扣牢牢扣死。 方郁心头一沉,立刻转头看向两侧,旁边几扇房门,他挨个伸手去拉,每一扇,全都从外面锁死,他仍旧不死心的用力拧着。 “不用试了。” 头顶传来宗少惟略带沙哑的声音,方郁呼吸急促的转过身,看到了楼梯阶尽头宗少惟平静的脸。 他不徐不缓的走下楼:“我说过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能从这里出去。” 方郁面无表情的冷冷看着他,牙齿却已经将口腔内壁咬破,尝到了腥甜的血味。 “洗手间在左边。”宗少惟移开视线,刻意避开方郁眼底情绪。 方郁沉默盯了他两秒,一言不发的进了洗手间。 他看起来似乎也就只是抓住机会尽量尝试一下逃跑,不过就算跑不了也不会歇斯底里。 “砰——” 洗手间的门被甩得很响,连宗少惟都被这声音震住了,反应过来后低低笑了一下。 只是笑容里苦涩更多。 方郁确实是想上厕所的,从被绑到这里到现在,他一直只能在床上活动,可三急总要解决。 从洗手间出来,迎面就碰到宗少惟,方郁眉头紧紧皱起来。 宗少惟却只是把手里的棉拖鞋放到他面前:“把鞋穿上吧,地上凉。” 这双鞋很明显是和宗少惟脚上的那双是同一款,除了颜色码数不一样,没什么区别。 方郁不动,他沉默的杵在那里,像是在无声的跟宗少惟较劲。 宗少惟看了他一眼,忽然蹲下身,拿起鞋子就要往方郁脚上穿,方郁一被他碰到脚腕就有些受不了,猛地往后躲:“别碰我!” 宗少惟手一顿,迟缓的收回,心头翻涌出苦涩的蛰痛,他低声妥协:“好,我不碰你,你自己穿。” 方郁犹豫了两秒,还是把那双宗少惟给他的鞋穿上了。 穿上鞋就意味可以不用再戴回镣铐,他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 因为他本来也没办法从这里出去。 左右也出不去,尝试了也无果,方郁本来就已经妥协,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反倒还能有足够的闲心打量这个别墅。 和他的房间没什么很大的出入,欧式古堡的建筑,不太新颖的设计,不知道宗少惟是怎么找到的这种地方。 方郁看着沙发上的薄毯,意识到这里或许就是宗少惟昨天晚上睡觉的地方,没怎么犹豫坐了上去,主动问道:“这是在哪里?” 方郁现在没有通讯工具,根本没办法和外界有联系,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宗少惟从岛台倒了杯温水, 第213章 放到方郁面前的桌子上,言简意赅的解释:“租的西城郊的一栋别墅,这里安静一点,没有人打扰。” 方郁其实并不渴,只是嗓子确实有点干,低头喝了一口,闻言冷嘲着揭穿道:“是没有人能发现你做出绑架这种事吧。” 宗少惟没反驳。 因为这本来也是实话。 他把方郁带过来,是那天撞见他和linda约会,怒火压不住,也是真的走投无路。 方郁拒绝他所有一切——靠近、触盆、对视、道歉、示好,什么都不要。 如果不这么做,他们之间,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重逢就是最后一面。之后方郁会彻底忘掉他,毫无顾忌认识新的人,和别人在一起,组建自己的家庭。 到那个时候,宗少惟就真的什么都留不下,连一点点好的回忆都不会再有。 宗少惟没有办法,所以他只能这么做。 “方郁,我想补偿你。”宗少惟忽然出声,这样说。 方郁眼神很冷淡,也有不屑,猜测到他下一秒要说的“不需要”,宗少惟先一步打断:“这次不是为了证明我爱你。只是单纯的,作为一个伤害过你的人,我想要一个弥补的机会。” 方郁为他的话一愣。 宗少惟看着他,语气艰涩道:“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是不恨我,不怨我,你只是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牵扯了,是吗?” 方郁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有时候,沉默就是承认的一种。 “可是我对不起你,我明明做过那么多错事,你不计较,不在意,可是我过不去……”宗少惟痛苦道,“我知道我们已经没可能了,你已经不爱我了,可是……”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宗少惟低头,脸和眼泪埋在掌心,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方郁,就这七天,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吧。” “我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行么。” 七天换七年。 宗少惟原来是个这么形式主义的人,一定要在方郁的世界里,最后留下他的一面是好的,才肯收手,罢休,否则就要纠缠不休。 “之后我们断得干干净净,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你可以去过你的人生。” 方郁沉默的看着他,犹豫了几秒,破罐子破摔一样答应了:“好。” 宗少惟猛地抬起头。 方郁看着他,说:“宗少惟,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方郁以前总是习惯对宗少惟妥协,这次好像也并不例外。 “那你想做什么?你的补偿就只是把我关在这里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七天不会很长,即便方郁对宗少惟并不抱有任何期待,但他确实想知道,七天换七年,宗少惟口中的“补偿”是什么。 如果说一报还一报,那方郁“死”过一次,宗少惟是不是也要跟着去死一次? 宋芥 前段时间佩佩不是在杭州举办那个iagf嘛 昨天晚上收到了小读者的来信 兴冲冲写了好多字的回信 所以没有赶上更新 今天火急火燎更了! - 原本写的不满意重修了 多加了1000字 但价格不变 谢谢你们喜欢这本书 65.已经不重要了。 65. 宗少惟说补偿,可他流完了眼泪,说完了祈求的话,得到了想要的机会,却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的补偿是什么?或许宗少惟自己都还不清楚。 他搞不清楚自己把方郁绑到这里,到底是因为自私的想要用这样幼稚的方式把他留在身边,还是真的要用所谓的补偿来疏解自己难得的愧疚。 其实不在意他到底懂不懂,方郁只是好奇,他能做什么? 做什么才能用这七天的时间,在这个落了锁的房间里,把七年都抵过去? 其实什么都是徒劳的。 十年时间,欠的太多,一时间根本无从开始。 良久之后,宗少惟忽然问他:“你想出去吗?” 方郁一愣。 他 第214章 有些看不懂宗少惟的脑回路,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人真的太奇怪了,把他绑过来,却什么都没做,上一秒用铁链锁着他,下一秒又全都打开,明明门都落上了锁,现在又问他是不是想要出去。 宗少惟矛盾的不像是宗少惟。 “想。”但既然是宗少惟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方郁没什么好纠结的,直白的就说想,说完却却还是不信任道,“你会放我出去?” “不。”宗少惟脸色苍白的摇摇头,唇角勾出一个略带自嘲的笑,他说,“我会陪你一起出去。” 方郁微微皱着眉,没说话,似乎没听懂。 但宗少惟却像是终于在那沉默的几秒里想好了“补偿”的方式:“你去洗漱吧,我去给你找衣服,等下我们就出去。” “要去哪?” 方郁皱着眉,不解的看着他。 可宗少惟并没有解释,只说等下就知道了。 他看起来也就是一时兴起,不知道在卖弄什么关子。 方郁看着这样的宗少惟难免有些烦躁。 他的这些行为确实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方郁也没办法再用正常人的视角看待宗少惟。 你说他是疯子,他又哪里都不像,正常的看不出能做出迷晕绑架的事。 你说他是神经病,他会说道歉,会求人原谅他,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卖惨让人心软。 记忆里的那个宗少惟从来不会这样做。 但记忆里的方郁也从来不会让宗少惟变成这样,三年时间,他俩都变了,这没什么好说的。 方郁不愿再深想。 洗漱台上有很明显是刚拆封的两套洗漱用品,方郁随便收拾了一下,刷完牙后洗了把脸,却在转身准备用毛巾擦脸的时候,动作顿住。 毛巾是新的,有两条。 真奇怪,宗少惟说这里是租的,但他们也就是前几天才在波士顿的那场晚峰会上才意外重逢的,宗少惟却只在短短几天之后就找了过来,甚至还弄来这样一间房子来关着他,房间里备好了两人用品,从那双鞋子,到这条毛巾。 莫名的给方郁一种他们真的要在这里同居多久的错觉。 但其实不过是一个人固执的想要把三年前的自欺欺人延续下去而已。 方郁面无表情的关掉水龙头,转身出去。 宗少惟已经给他拿来了衣服,是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但标还带着,看大小也是方郁的尺码。 “这些东西是你什么时候买的?”方郁终于忍不住抬头问他。 “昨天。”宗少惟如实说。 “你昨天出去过?”方郁听着有些惊讶。 “嗯,去了一趟商场。”宗少惟神色自若的说。 方郁沉默下来。 如果真的把他们的关系喻作绑匪和被绑架的人,那这个绑匪确实很嚣张。 宗少惟的车还是那天晚上,雨夜把方郁拐到这里的那一辆。 明明宗少惟也就只是因为方郁在这里才过来的,却房子,车子,装备齐全,线路熟悉,好像在这里住过了多久一样。 宗少惟为方郁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方郁却在打开彻门要坐进去的是时候犹豫了。 宗少惟顺着他的视线,落到那块香薰上,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解释道:“已经没有了,这块是新换的。” 方郁抓紧了车门把手,还是没忍住的问他:“你就不怕我半路逃走?” 方郁以为就算宗少惟会允许他出来,也会给他些制束,不然就真的太过大胆了。 但事实证明,宗少惟就是这样大胆。 他什么约束都没有给方郁用上,就真的像是带着伴侣出门那样,完全没有限制方郁的人身自由。 就算现在方郁反悔了,想要逃跑,转身直接跑就可以。 宗少惟却只是笑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笑也跟着显得病态:“如果这七天里你逃跑了,那我还会把你带过来,从第一天重新算。”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跑掉。” 这场无聊的游戏是宗少惟强求着开始的,他来规定规则 第215章 ,即便如此无理,他说的却很像是那么回事。 方郁闻言,冷笑说:“在那之前你会在监狱。”但到底还是坐进去了。 宗少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低声说:“也可以。” 方郁系安全带的手一顿,在心里又骂了他一句,疯子。 汽车平缓的驶入大道,从人烟稀少满是树木的郊区,一路驶入主城区,路边的人渐渐变多了。 其实这个时候只要方郁把窗户打开,对外面喊一声“help”,他就不需要再和宗少惟玩这场无聊的游戏了。 宗少惟也真的会像方郁说的那样,直接进监狱。 但或许是真的有点好奇吧,好奇这辆车最终会停在哪里,宗少惟口口声声的补偿又会从哪里开始。 总之,方郁并没有把车窗打开,哪怕路边的人越来越多,他也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倚在靠背小憩。 这个时候路上有一点堵车,车开的越来越慢。 方郁其实也睡不着,闭上眼就只是闭上眼,感官依旧清晰。 他能听到宗少惟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无花果的味道,也能感受到宗少惟在看他。 视线和目光其实是没有实物的,可方郁却能很清晰的分辨出落到他身上的目光有多滚烫。 他微不可察的皱眉,偏过了头,避开他的视线。 没一会,那股灼热的视线就跟着收回了。 汽车又开始开,停停走走,视线来来回回,最后方郁都懒得再也反应,任由着宗少惟看。 终于,汽车彻底停下来了。 “到了。” 方郁缓慢的睁开眼,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目,他下意识抬手挡了挡,视线透过车窗落出去,一时怔住。 车窗缓慢下落,冷空气拨开彻里的暖意,让人清醒过来。 入目是巨大的摩天轮在远处慢悠悠转着,色彩浓烈的过山车轨道盘绕在半空,远处飘来爆米花甜腻的香气,混着人群此起彼伏的欢呼尖叫,彩旗沿着街道两侧一路铺开,热闹得有些不真实。 “游乐园……”方郁不自觉的低喃出声。 “是上一次我欠你的。”身后的宗少惟出声,“就从这里开始,可以吗?” 方郁垂在身前的手收紧,指甲用力嵌到掌心的肉里,一丝熟悉的痛意涌上来,一时间,又把他带回三年前的那个生日。 那个潦草,随意打发的生日礼物。 却也是他卑微祈求得来的。 最后是怎么收尾的呢? 不堪回首。 方郁咬了咬牙,呼吸有些重,他背对着宗少惟,冷冷道:“有什么用呢?” 到了现在,就算是能补上上次那个潦草结尾的生日礼物,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已经不是三年前了,方郁也不是会为了宗少惟一句生日礼物一再妥协的方郁了,故技重施,时间,地点,对象,全都是错的。 有什么用呢? 补偿有什么用呢?方郁不需要。 道歉有什么用呢?方郁不需要。 爱有什么用呢?全都已经太晚了。 “方郁······” “算了。” 最后,方郁还是叹了口气,把门打开了。 明明知道一切都没有用,可他不还是坐上了这辆车么? 他在心里骂宗少惟蠢,其实答应宗少惟玩这个无聊游戏的他,不也是蠢货么? 方郁往前走着,宗少惟很快跟上来,走到他身侧。 这还是重逢以来的第一次,他们一起出现在人群里。 以什么关系呢? 两个人的身份已经模糊不清了。 说是夫妻,宗少惟确实没有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可方郁却已经完全不承认了。 说是绑匪和受害者,方郁现在活动自如,人身自由已经恢复,却依旧接受宗少惟在身边,也不太像。 像什么呢? “哥哥,要给你男朋友买枝花么?今天早上现摘的红玫瑰,很便宜的哦,只需要五美元!” 面前,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抱着一小束包装好的红玫瑰,哒哒跑过来拦在他们跟前,仰着小 第216章 脸,声音清甜,摆出一个“五”的手势。 宗少惟恍然,原来是情侣。 是啊,两个大男人,来到这种小孩子才会感兴趣的游乐园,能是什么身份呢? 宗少惟用余光瞥了眼身侧的方郁,方郁表情挺冷淡的,哪怕被错认成情侣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宗少惟不禁恍惚,如果是以前的方郁,面对这样的场景,大概会很无措,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他,忐忑又期待。 以前的方郁会期待这枝代表着“浪漫”的玫瑰花。 可现在的他,眼里一点起伏都没有。 宗少惟扯了扯唇角,咽下喉间的苦涩,微微弯腰,探身,指着小女孩手里的花,说:“手里那些全都给我吧,我全都要了。” 小女孩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又惊又喜,连忙把怀里所有花束都递过来,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哥哥,你和这个哥哥好般配的,这束玫瑰花祝福你们长长久久,永远幸福!” 宗少惟扫完码,接过花,说:“谢谢。” 但是应该不会了。 七天结束,宗少惟会放方郁走,到时候,他的幸福也要跟着这七天的结束彻底消散。 永远不永远什么的,都只是随口的一句话而已,买再多象征爱情的玫瑰花又能怎么样呢? 小女孩跑开了,宗少惟手里抱着那捧花,转过身问方郁:“好看吗?” 方郁只是冷眼看着他,不为所动。 宗少惟垂眼睫,苦笑:“其实仔细想想,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都没有送过你花……你怪过我么。” 方郁默了默,最后竟然真的回答了这个无聊地问题:“忘记了。” 那就是有过。 或许是三年前,他们结婚后,某些情侣的节日,方郁下班路过花店的时候会想过,宗少惟什么时候能送他一束花呢? 或许是五年前,大学的时候,方郁看着宿舍里的舍友再给女朋友准备礼物和花束的时候羡慕过,想,宗少惟会不会也给他这个惊喜呢? 或许是十年前,表完白,确定关系,成为情侣,是不是需要用玫瑰花表示一下呢? 结果全都没有。 他或许真的怪过宗少惟的无情,但是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一束玫瑰花也好,一次责怪埋怨也好,对于现在的方郁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最后宗少惟把那束刚买到手的玫瑰花丢进了垃圾桶。 实在是很多余的东西,拿在手里除了扎手,显眼外,毫无意义。 宋芥 请假会挂请假条,没有挂请假条就是会更的意思,多晚都会更。 谢谢你们喜欢这本书!爱你们 66.我怕找不到你。 既然已经进来了,打发时间也是要玩几个项目的。 宗少惟在入口处取了一张纸质地图,上面有详细的流程介绍,倒是省的花时间做攻略了。 “看看这里面有你想玩的吗?”宗少惟微微侧头,拿着那张攻略,低声问身边的方郁。 方郁正仰头看着那个硕大的摩天轮走神,闻言也只是瞥了一眼,没什么起伏的淡声说:“随便。” 时隔多年,宗少惟又带方郁来游乐园,已经过了那个年纪,又经历了太多,心境转变,方郁看起来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不过他的这个反应,宗少惟倒是早有预料,也就没觉得多失落,指着入园旁的“强烈推荐”框说:“那先去坐过山车吧。” 方郁这才终于有点反应,扭过头看他,眼神有点奇怪,想也没想就说:“你不是恐高吗?” 话一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宗少惟恐高,这是个秘密,但对他们两个来说不算。 当时宗少惟天台抽烟,方郁担心的跟过去,除去发现了他的偷哭外,也发现了他的另一个秘密。 上课铃响了,他俩要回去上课,但方郁都已经站起来了,宗少惟还坐在那里没有动。 方郁疑惑的问他:“你不回去吗?” 宗少惟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方郁又喊了一遍宗少惟的名字。 “腿麻了,过来拉我一下。” 第217章 宗少惟终于抬起脸,脸色有点不太好好看,他向方郁伸出手,示意让他拉自己起来。 明明算是求人帮忙的语气,他说的却很理所应当一样。 方郁看着他的伸向自己的手,心脏莫名快了两拍,还是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宗少惟借着他的力站起来了,但脚下莫名踉跄,站不稳,眼看着就要往前一跌,跌到地上。 好在方郁在前面充当了人体架子,抢先扶住他,才不至于太狼狈。 方郁再傻也该知道,宗少惟这个样子肯定不是腿麻了:“你怎么了?” 宗少惟伸手搭在方郁肩膀上,借着他的力不至于倒在地上,他听到耳边方郁略带担忧的声音,垂着头,低低笑了一下,挺难为情又挺别扭的说:“腿软了。” 宗少惟已经把全部的力都压在他身上了,虽然挺重的,方郁有些吃力,但还是挺担心的问:“是刚刚坐久了吗?” 宗少惟默了默,说:“站高了。” 方郁终于反应过来,宗少惟是刚刚在天台上往下看的时候引发的腿软,所以会一转身就坐在那一节台阶上。 宗少惟人高马大,看起来无所不能,这样一个人竟然会恐高吗? 方郁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和温度,心微动,今天他一连发现了宗少惟的两个秘密,见识到了印象里那个高傲自大,不可一世的少年脆弱的一面。 他也用很单薄的身体接住了他。 方郁莫名的就觉得这一天很不一样,他的心跳好像越来越快了,那股烟草味混杂薄荷的清香又往他的鼻息里扑,这次顺着气管滑到心脏里,弄得雾蒙蒙的,有点痒。 那时他尚且分辨不清这是什么情愫,直到很久以后回头看才懂—— 就是这一刻,名为喜欢的种子,在他心底破土而出。 过去的记忆随着时间一点点忘却,就连方郁自己也是上一秒亲口说的“不记得”了,可这一幕却很深刻的印在脑海里。 游乐园人声鼎沸,此起彼伏的尖叫,孩童的笑闹裹着舒缓轻快的背景音乐,层层叠叠涌过来。 他们两个靠得很近,相对而视,气氛莫名变得滞涩而奇怪。 当然,根源还在于宗少惟此刻的眼神,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错愕,怅然,又隐隐附带着说不清道不楚的委屈,好像在说“你看,你还记得”,“你明明还在意我”。 他用这双桃花眼里漆黑的瞳仁深深盯着方郁时,眼眶有些泛红,差一点就让方郁也跟着陷入他的情绪里。 直到身边有路人擦身而过时不小心撞到了他,一声“sorry”及时把方郁从过去的回忆里拉了出来。 方郁猛地回神,不自在地偏开视线,避开对视,脚步往前挪:“那就走吧。” 游乐园里的人太多了,情侣,朋友,家人,小孩,这个地方什么人都可以进来,人挤着人,声音赶着声音,人流像温热粘稠的潮水,推着人不由自主往前,根本站不住脚。 等宗少惟反应过来时,一转身,发现方郁已经融进攒动的人影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快要被潮水吞墨。 宗少惟的心猛地一沉,心跳骤然失空,说不清是恐慌还是别的什么。他快步穿过往来的人影,几步追上,伸手,精准攥住了方郁的手腕。 “方郁!” 方郁错愕回头,怔愣的望着他,视线缓缓往下落,移到他们紧紧相扣的手上。 宗少惟掌心沁着薄汗,温度偏高,薄薄一层皮肤相隔,他腕下跳动的血管,几乎要和方郁的脉搏撞在一起。 “你干什么?放开我。”方郁本能的开始挣扎,皱着眉抵抗他的触盆。 可这次宗少惟却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人太多了。”宗少惟定定看着他,声音有些沙哑,细听的话,尾音还是颤抖的,“我怕找不到你。” “让我牵着你吧。”他抓得那么近,语气却近乎祈求。 太害怕松开手的一瞬间,你就消失不见了,所以让我牵着你吧。就这一次。 方郁其实完全可以拒绝,把宗少惟的手打开, 第218章 让他别多此一举,但这一幕莫名的熟悉,像是一场久违的梦。 人头攒动的游乐园,人挤着人,潮水一样的涌动着,往下看全都是人的脚,抬头也找不到熟悉的面孔,头顶的天空都被人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恐惧和害怕抓着他的心脏,他一面不敢乱动,一面又想拔腿跑开。 盛夏里的暑气炙热,手心里的兔子棉花糖融化了,黏腻的糖汁混着汗水糊在掌心,很不舒服,可他舍不得放开。 这是妈妈给他买的,坐旋转木马的时候就一直舍不得吃,想等着下来的时候给妈妈吃。 可是妈妈不见了。 方郁在原地等了很久,等到棉花糖被一个过路的人不小心蹭到,掉到了地上,被人踩了几脚,彻底没法要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弯腰,想把脏兮兮的棉花糖捡起来,也就是这个时候,妈妈终于出现了。 “小郁——”随着一声熟悉的呼唤,妈妈剥开人潮,猛的上前抱住了他。 熟悉的体温和陌生的眼泪,一齐砸在方郁的脖子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妈妈的眼泪了。 爸爸离开侯,妈妈消沉过很长一段时间,尽管她强忍着不在方郁面前流泪,可夜深人静的晚上,总能听到妈妈的哭声。 但那已经过去很久了,妈妈又为什么哭呢? “吓死妈妈了……对不起,小郁,对不起,妈妈差点把你弄丢了。”妈妈埋在他肩窝,声音满是后怕与浓重的自责。 “妈妈,不要哭,小郁没有走丢。”方郁拿干净的袖口,动作笨拙的替妈妈擦眼泪,用很童真的语气说,“我有听妈妈的话,在乖乖等你。” 可妈妈却视线逃避着,好像不敢看他。 “只是棉花糖掉地上了,没办法吃了。”方郁当时没有留意这个眼神,他那个年纪,唯一遗憾的是留给妈妈的棉花糖脏了,没办法吃了。 “没关系,妈妈再给你买新的。” 最后,这个迷路无措的小孩子终于找到了妈妈,也得到了第二支棉花糖。 妈妈不嫌弃他手心里黏腻的糖渍,紧紧,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带他回家了。 他一直都记得当时妈妈掌心里的温度,令人安心的温热,牢牢牵着他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怕了。 直到很多年后,妈妈重病躺在床上,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已经和记忆里的妈妈有说出入。 她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抓着方郁的,她哭着对方郁讲:小郁,妈对不起你,我当时……当时差点就犯了大错啊。 他才知道,原来那一天,妈妈是要把他丢掉。 一个本来就拮据的家庭里,男人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儿子五岁,太小,母亲年龄适中,有着美丽的容颜,她当然可以改嫁,也想过改嫁。 但不是带着一个五岁大的儿子改嫁。 方郁是累赘,也是多余的麻烦。 妈妈带他去游乐园,只是想解决这个麻烦。 然而最后她心软了。 她重新给了五岁的方郁一个拥抱,一句道歉,牵着他的手,带他回了家,此后彻底断绝了自己可以选择的另一条路。 现在,那双手变成了宽大的,炙热的,和记忆里母亲的那双手触感完全不一样。 两者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他们抓得方郁一样紧。 都害怕方郁走丢。 可明明方郁一开始就好好的待在他们身边,乖乖的哪里都没有去,为什么他们都要把方郁丢下呢?为什么又要在想好了把他丢掉之后,又折返回来找呢? 方郁不明白。 他只是看着宗少惟的眼睛,好像又看到了十几年前,他妈妈的那双眼睛。 他们都曾经把方郁丢下,他们又都在丢下他之后后悔,他们还都会讲对不起。 他们是方郁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 于是,心口传来一阵细密尖锐的蛰痛,方郁垂下手,没有再挣扎,默许了宗少惟的这种行为。 - 过山车是一项很刺激的活动,宗少惟确实还恐高,人从上去之后脸色就不太好,但他手里紧紧抓着方郁 第219章 的手,又显得很高兴一样。 “你害怕吗?”他甚至有闲心询问方郁。 方郁摇摇头。 宗少惟刚还在惊讶方郁原来胆子这么大,方郁忽然说:“不知道,我没玩过这个。” 从小到大也没来过几次游乐园,两次还都是做完旋转木马后无疾而终的结束,根本没有玩过这种东西。 “……”宗少惟沉默一瞬,没话找话的说,“我也没有过,那我们就都是第一次了。” 方郁低头看着地下,没搭腔。 很快,过山车启动,疾驰的顺着路轨滑动,耳边全是刺耳的尖叫声。 方郁没坐过,但他确实不害怕,甚至觉得极速的冲击时,高处的空气都是凉爽畅快的,心里郁堵的东西也跟着得以是放,他甚至想和后面一直尖叫的人一起叫出声。 可一旁的宗少惟却和他这边的画风截然不同。 车厢冲上轨道顶点的一瞬,方郁清晰感受到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似乎是怕无意识的抓伤他,宗少惟把从刚刚就一直紧密牵着,不肯放开的手主动松开了。 又是一个起冲点,马上又要升至顶点,迎着呼啸的风声,方郁艰难的侧过头,看到宗少惟惨白如纸的脸色,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像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方郁看着只觉得好笑。 明明这么害怕,为什么又要上来呢? 冷眼看着宗少惟这幅狼狈的样子,其实很有意思,可最后,方郁却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抓住了宗少惟的手,十指紧扣。 宗少惟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方郁。 方郁和他对视了一眼,很安静,很平静,没有说一句话。 掌心的温度却在缓慢的往对方手上蔓延。 在这样一个根本不算多冷的晴天里,宗少惟冰冷到毫无温度的手心渐渐回温,连带着一身的僵硬的血液也跟着融化。 他回握了方郁的手,这一次抓得比刚刚还要紧,吵嚷声里,宗少惟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够方郁听到。 他说:“谢谢。” 但其实,方郁只是牵到了二十多年前找不到妈妈的方郁而已。 宋芥 今天有点早吧! 晚安安~ 67.我真的很疼。 67 之后又按照地图上的流程介绍,把后面的几项都玩了一遍,不过这次倒是越过了旋转木马。 方郁自己提的,很直接的就说不想去。 宗少惟应该是也想到了什么,神情不太自然,拉着方郁去了摩天轮。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没那么强烈了,慢慢就从东边飘到了西边,晕染了一片近似黄昏的霞。 摩天轮的座舱一截又一截的升高,宗少惟抓着方郁的手也跟着收紧。 这里很安静,把外面一切嘈杂的人语都隔绝了,方郁终于忍不住问他:“既然这么怕又为什么要来呢?” 宗少惟不敢往下看,就看着方郁,喉结上下滚动,他扯出一抹苍白的笑,说:“我想陪你。” 方郁也看着他,半晌,像是沉默,又像是在叹气:“有什么好陪的呢。” “你知道的,宗少惟,我根本不需要你做这些。” 或许三年前的方郁需要,五年前的方郁需要,十年前的方郁需要,但现在,十年了啊,他们之间已经全都变了,来一趟游乐园又能改变什么呢? 过了保质期的承诺,哪怕完成,也是迟到了。 “可是我想做。”宗少惟打断他的话,摇着头,声音滞涩,很固执的说,“方郁,这是我之前就答应过你的,当时没做到……今天我不想再留遗憾了。” “我没觉得遗憾。”或许是前几个项目玩得放松了,方郁这个时候对宗少惟的触盆和交流也没那么抵触了,现在也只想心平气和的和他谈谈。 “我其实已经和你说过了吧,宗少惟,我不恨你了。” 宗少惟眼眶红了一圈,他好像已经知道方郁要说什么了,却没办法打断一个字,毕竟方郁愿意主动和他说话就已经很难得了,说什么他都没办法阻 第220章 止。 “喜欢你是我自愿的,和你结婚也是我自己答应的,没人逼我。”方郁垂下眼,语气平静的摇头,“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我们走到今天,可能就只是命吧。” 老话说,乐极生悲,爱极生恨。 恨就是爱的反面,是爱的最高阈值,也是爱的临界点,你承认有恨,就必须承认有过爱。 方郁没否认过自己完全没有恨过宗少惟,是恨过的,恨不得和他一起死。因为曾经真的爱过。 可是不爱了,也就不恨了。 喜欢过,坚持过,妥协过,忍耐过,后悔过,痛苦过,爱过也恨过,到今天,他选择放过自己。 既然全都是命,那就谁都不要怪谁,都是心甘情愿自己选择的路,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自己走下去。 这会儿已经没有人了,方郁就在他面前,不会走散,也不会消失,可他们依旧牵着手,实在是很不合适。 可方郁纵容宗少惟的不合适。 最后,宗少惟主动把手松开了,声音嘶哑道:“我知道了。” 其实早就知道,早就在他们重逢的第一天就知道,回不去了。 宗少惟给出的道歉,给出的解释,给出的补偿,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给到现在的felix,而不是真正需要它们的方郁。 错了就是错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方郁无时无刻不在提这一点,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没有可能了。 方郁铁了心的不会和宗少惟有以后。 所以宗少惟做再多,也无计于补。 但方郁依旧很大方的允许他做这些无用功的蠢事,哪怕感动不了方郁,起码还能给这宗少惟自己一点慰藉。 也就不能说是完全的无用功吧。 宗少惟第一次意识到方郁原来是这么宽容又残忍的一个人。 但是仔细想来,这不就是方郁吗? 他宽容的接纳宗少惟的一切恶意,知道他傲慢,自私,自负,却还是选择爱他,宽容他的犯错,沉默的原谅。 他也狠心的抛弃他,无声无息,不打一声招呼,说走就走,把宗少惟留在原地戏耍的团团转。 这里面,前后其实就只隔着一个“爱”和“不爱”而已。 而宗少惟自作孽的把“爱”消磨干净了,清醒之后等着他的也就只剩下“不爱”了。 宗少惟的肩膀颤抖起来,巨大的悔意在这一刻彻底的包裹了他。 为什么当时就意识不到错呢? 为什么到现在又意识到了呢? 他忍不住的流泪,像个无助的孩子,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什么都顾不上的用力抱住方郁,头深埋在他的颈窝。 “我没机会了是吗?”他哽咽着明知故问。 “我们没可能了是吗?”自欺欺人也继续不下去了。 “方郁,我们完了,是不是……” 宗少惟抱得他很紧,紧得快要喘不过气,心口也闷堵的厉害,一股滞涩的酸胀在翻搅。 他该推开宗少惟的,可离得这么近,他能感受到宗少惟的身体在发抖,他的哭声那么悲伤,眼泪也那么烫,方郁伸出的手最后还是垂下了。 他任由着宗少惟抱着自己,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无所谓反抗还是顺从,更像是大方慷慨的妥协。 方郁可以允许宗少惟把自己当片刻的倾诉对象,他可以接纳宗少惟的脆弱和情绪,就像最开始他喜欢上他时那样,用单薄的肩膀接住他不为人知的软弱。 然后—— “是。” 有始有终,开始和结束,全在同一刻。 遥远缥缈的十年前的天台,近在咫尺的十年后的摩天轮。 看得见的眼泪和看不见的眼泪,其实是一个温度。 “宗少惟,我们真的结束了。” 一份感情,在爱对不上齿轮,错位轮转的那一刻,就注定会走向结束。 这一天只不过是终于来了。 方郁闭上眼,任由着眼角的清泪滑落,和宗少惟的汇聚在一起。 等待着这滴泪和他们的关系一样,干涸后不见踪迹,不复存在 第221章 。 “或许我们都该往前看。”方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像是回到了很多年之前,方郁还爱着他的时候,轻声开解着他,“你看,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新的名字,新的工作,新的朋友,新的世界。你既然说你爱我,那就成全我吧,行吗。” 摩天轮升高至最顶点,夕阳斜斜的社进来,过去的方郁和过去的宗少惟终于被他们彻底抹杀了。 宗少惟语气骤然变得激动起来:“可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 给出爱的人轻易收回爱,得到爱的人痛苦的,拼命抓着那段曾经,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的稻草。 “方郁,你能往前走,那我呢?我要往哪走……我不知道没有你的生活要怎么过——这三年我每天都活在痛苦里,我一直在等、等哪天犯病把药吃多了,拿刀子割深了,我就可以去找你了,我就解脱了……” “可现在你活着,你就在我面前!你让我爱上你之后又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啊方郁你让我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 别不要我。别让我爱上你又不要我。求你了。 宗少惟浑身发抖的抱着他哭泣,真的是放出声的哭着,像个找不到家原地嚎啕的小孩子,迷茫无助,不顾体面,狼狈至极。 为什么要这么难堪呢?方郁眼前一片模糊,透过宗少惟的怀抱和眼泪,他抬头看着座舱,玻璃屏障外人海如潮,欢声笑语全都挤在一起。 耳边是宗少惟痛声的哭诉。 他想,爱一个人,原来就是不体面的么? 爱原来就是难堪么? 他好像有点相信了。 “宗少惟,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方郁低下头,颤抖的伸出手,抱住了同样在颤抖的宗少惟。 明明只是依托摩天轮抵达到了天空的高度,却莫名有一种全世界都死在身后的错觉。 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了。 遍体鳞伤的两个人,被一个“爱”字弄得狼狈不堪,他们在紧紧的拥抱,在痛苦的流泪。 方郁说:“我真的很疼。” 方郁牵着宗少惟的手往心口放,缓慢的下滑到他的腹部,停下,语气很平静的告诉他:“你知道么,我这里有一道很长的疤,为了把里面的东西摘下来又换掉,当时只差一点,我就会死在手术台上。” 宗少惟浑身一怔,猛然撤开身,怔愣的看着他掌心下触盆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根本没有听懂方郁的话。 或者说听懂了,但是不敢承认。 “……什么意思?” “那份检查报告,你看见了吧。”方郁眼眶里挂着泪,很轻的笑了一下,“那不是假的。” “轰——”宗少惟的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炸得四分五裂,刺得人鲜血淋漓。 “不、不可能……” 宗少惟松开了能和方郁紧密相贴的拥抱,他用力去看方郁,眼前却模糊得已经看不清楚方郁的脸。 恍惚间,他低下头,看到了百米高空下的地面,腿一软,竟然当即跪倒在地面上。 跪倒在方郁的面前。 “怎么可能,你明明是骗我的,你只是想这个借口骗我,让我相信你死了,骗我和你离婚而已……”宗少惟自顾自否认着,好像承认方郁的痛苦对他而言是极其困难的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颤抖的声音到了最后,几近破音。 方郁知道这个时候宗少惟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但他却还是像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一样,把最后一句话说了下去:“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离开你,也只是因为我不想连死也死在你身边而已。” 宗少惟不再发出一点动静,浑身都僵应了,血液和眼泪都不再流动,看起来好像死了一次。 可方郁坐在那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宗少惟眼底涌动的情绪。 浓烈的懊悔和巨大的痛苦连成了海,彻底将他淹没。 “对不起。”宗少惟抬手捂住脸,他深深埋头,覆在方郁的膝头,很卑微的姿态,像某种虔诚祈祷的信 第222章 教者。 “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方郁,我对不起你……” 他又变成了只会说对不起的机器人,但好像出除了这三个字,他也没有别的能说了。 还能说什么?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 “……” 方郁其实应该觉得痛快的。 什么时候宗少惟才能承认自己做错了呢?什么时候承认自己会因为方郁而感到痛苦呢? 原来是现在。 永远高傲的头颅低了下去,永远挺直的腰板弯了下去,永远带着会不屑和轻蔑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痛苦。 宗少惟终于为了他变成了很多为情所伤的众多蠢货里的一个。 他正承受着方郁当年苦苦哀求一份爱和喜欢的痛苦和绝望。 宗少惟在痛苦,他应该觉得痛快。 可为什么,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宗少惟,只觉得口腔里有什么东西被嚼碎了,炸开的苦涩像浓硫酸,在腐蚀他的喉管,吞咽他的声音。 很久之后,在宗少惟的哭声里,他摇头,声音艰涩对他说:“生病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我没怪过你。” “但是宗少惟,我不想因为你,再体会一遍生不如死的感觉了。” “太疼了。真的。”方郁摇着头,眼泪砸到宗少惟手上,烫得人皮开肉绽。 “我们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宋芥 写的时候在听没有你陪伴我真的好孤单~ 养乐多啊妈妈终于有了点你是年下的感觉啊 68.我对你一点都不好。 68. 从游乐园回去的一路上,宗少惟变成了哑巴,没有说过一句话。 到了晚上,方郁在房间里把那部没看完的电影继续看了下去。 晚一点的时候,宗少惟端来晚饭,放下后沉默的又离开。 方郁吃完饭之后就想把投影关了,留下一点明天看。 宗少惟的手机就放在桌子上,方郁去关机的时候不小心瞥见屏幕,整个人愣了一下。 屏幕上的壁纸,是两张他陌生又熟悉的照片。 一张是三年前,他们在游乐园,他和宗少惟为数不多的合照。 jerry和marie站在两边,他俩手里还拿着玩偶,靠得很近。 他当时甚至还暗暗高兴过,因为那张照片上,他们两个人显得很般配。 一张是更早之前,十年前吧,他和宗少惟的毕业合照,那么多人,他只截到了两个人,所以显得很糊。 照片上的他们尚且青涩,真的还是两个少年。 前者,他在拍完后看过一眼,之后再也没有见过这张照片,猜测大概是宗少惟把照片随手丢掉了。 后者,方郁之前搬过一次家,这张毕业合照早就找不到了。 现在他们一起出现在方郁面前,就在宗少惟的手里屏幕里,时时刻刻都能看到的地方。 但要说最吸引他视线的,还是这两张照片后面,为什么会有一只肥胖橘猫的背影? 心跳莫名快了几下。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方郁有所感知感知一样回头看过去,宗少惟就站在门口那里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吃完了?我来把碗拿出去。”宗少惟低声说。 “嗯。”方郁放下了他的手机,没什么很大的反应。 宗少惟拿着他的碗和手机就要往外走,方郁忽然喊住他:“宗少惟。” 宗少惟站定。 “游乐园……”方郁有些犹豫,他不太确定这只胖猫是不是游乐园,或者只是宗少惟自己养来的猫也说不定。 毕竟方郁当时离开的时候,还恶特意的把游乐园托付给了宋淮,他并不觉得宗少惟能照顾好一只他根本不同意收养的猫。 “你说圆圆?”宗少惟似乎已经猜到了方郁的犹豫和问题,他拿着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的神色变得有些温柔,“它已经长大了,就是刚刚你看到的那只。” 方郁显得很惊讶:“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把它带回家养是吗?”宗少惟扯了扯唇角,自嘲道,“ 第223章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当时,它是你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吧。” 方郁一时沉默,没有再说话。 宗少惟却没离开,而是问他:“你想见见它吗?” 方郁忽然把脸抬起来,漆黑的眼睛很明显的亮了一下。 宗少惟于是打开了监控,这个时候还有时差,m国的天彻底暗了下来,可国内却是正是大早上。 监控打开时屏幕骤然亮了很多,时隔多年,方郁又看到那个“家”,和他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什么都没有多,什么也都没有少。 那栋冷冰冰的别墅,曾经住着一个等着宗少惟回家却总是希望落空的方郁,后来住着一个连想都不敢想,只能依靠梦境和方郁见一面的宗少惟。 现在这两个人都从那个别墅里出来了,只留下了他们两个人的猫。 清晨,游乐园懒洋洋的趴在猫窝里,丝毫没有感受到监控外的两道视线。 方郁看着监控画面,眼眶一热,不太相信的指着屏幕上那只肥得大腹便便,一脸厌世像的橘猫,问:“这真的是游乐园?” 宗少惟也觉得好笑,方郁离开的时候,游乐园还是只三个月大的小奶猫,再见已经胖得认不出来了。 “嗯,该减减肥了。” “能放大么?” 方郁见到游乐园远远比见到宗少惟要激动得多。 宗少惟于是放大后把手机递给他,让他看个够:“可以传声,你叫他,他会过来。” 方郁于是犹豫了一下,按着那个小喇叭,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园园?” 游乐园抖了抖耳朵。 “游乐园?”方郁提高了一点声音。 游乐园这次终于被吵醒了,伸了伸懒腰,慢吞吞的起身,往监控的方向走。 方郁离着屏幕更近了,恨不得贴上去。 宗少惟在一边站着,视线却根本没有看游乐园一眼,紧紧盯着方郁的侧脸。 “喵。”游乐园像往常一样蹭了蹭监控,用一坨身体发出很稚嫩的呼噜声。 方郁眼眶一热,声音跟着放轻:“园园,看这里,看我这里。” 隔着监控,声音的主人变了游乐园也听不出来,只是哼唧的蹭着,监控视角有些畸形,游乐园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显得圆鼓鼓的。 方郁一直盯着手机看,最后直到游乐园吃完猫粮,喝完水,又懒洋洋的趴回猫窝,方郁才恋恋不舍的把手机还给宗少惟。 这才注意到,身边的宗少惟一直在直勾勾的看着他,视线滚烫炙热,他刚刚一心沉溺于逗猫,竟然没发现。 即便他们两个再难堪的时候也见过了,但现在方郁还是有点难为情,撇过脸说:“谢谢。” 宗少惟摇摇头,说:“浴室里有浴巾,洗完澡就睡觉吧。” “知道了。” 简单洗过澡,方郁换上了宗少惟给他准备好的新睡衣,但可能是白天情绪波动太大了,他有点失眠,就一直盯着窗户外看。 其实也没有想什么,无非就是他这次突然“失踪”听白哥会不会发现,会不会担心,公司那边会不会…… 后来不再想了,就看着那轮月亮发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困意缓慢浮上来,方郁的眼皮开始达架,阖眼就要陷入梦乡,耳边传来一阵轻响。 方郁没有睁眼。 身后的床垫传来很细微的下陷声,方郁呼吸依旧平缓,像是已经熟睡了很久,终于,那双手犹豫又纠结,最后还是从后面穿过来,抱住了他。 肩颈一阵冰凉的温度,方郁强忍着没有反应,任由着宗少惟把脸从后面埋过来。 “你睡着了么。”宗少惟的声音低沉沙哑。 方郁心跳了两下,没出声。 “……” 不知道这个反应宗少惟满意还是不满意,总之他也没说话。就当方郁是睡着了吧。 一阵衣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方郁能感受到身后宗少惟的呼吸贴得他更近了,还有落在他身前的手,顺着他的胸口往下走,摸过他瘦削的腰,惹得一阵发痒,方郁呼吸重了一点,眉头紧紧拧着,像是睡梦被人 第224章 打搅的不悦。 宗少惟的手却没收回来,依旧摩挲着他的腰,像是在犹豫。 在方郁忍无可忍要睁开眼的最后一瞬,他的身体骤然僵住—— 宗少惟把手放到了他腹部的疤痕上。 两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动。 空气在这一刻死去。 两个人的灵魂都在这一瞬间被剥夺,呼吸声都不见了。 “对不起。” 很久之后,方郁颈窝落下熟悉的热泪,烫得他浑身一颤。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生病了。” 宗少惟把头深深埋到他的颈窝,细细密密的痒意带着热气,哽咽声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直往耳蜗深处钻。 “我对你不好,我对你一点都不好……” 那道疤痕被宗少惟用冰凉的手掌小心翼翼的触盆着,明明早就愈合的伤口,随着他的哭腔又开始隐隐作痛。 方郁深深闭着眼睛,竭力把宗少惟的触盆和声音全都抛之脑后。 没一会儿,宗少惟不再哭了,他抬起头,方郁的肩膀上诗了一大片。 宗少惟起身出去了。 好像大半夜来这一趟就只是为了确认方郁口中的疤痕是否真的存在。 方郁缓慢睁开眼,伸手摸了一下肩膀,一片潮湿,他扯过被子盖上,很缓慢的叹了口气。 宗少惟没有再回来。 - 第二天,方郁起床去洗漱的时候,宗少惟在厨房给他做饭,见到他起来了还有点愣。 方郁看了他一眼,宗少惟的脸色好像比昨天还要差,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看起来憔悴得厉害。 其实别墅里并不多冷,方郁的睡意都是薄款的,宗少惟却一直穿着这件黑色的高领长袖毛衣,遮得严严实实。 他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灰色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醒这么早,饿了么?早饭马上就做好,先去洗漱吧。” 方郁视线游走宗少惟眼底很明显的乌青和他苍白的唇瓣,半晌,不着痕迹的移开眼,“嗯”了一声,进了洗手间。 早餐做的很丰盛,鲜虾粥,芝士玉米排骨汤,清炒山药,还有额外的一一碟山药糕。 不知道这个时间宗少惟又是从几点开始做的。 方郁刚坐下,宗少惟就把一杯热牛奶端过来了。 方郁忽然说:“我想给听白哥回个电话。” 宗少惟不说话。 方郁说:“他们应该知道。” 沈听白是唯一会挂念他的人。 宗少惟说:“好。”他把手机放到了方郁面前,“密码是你生日。” 方郁动作一顿,很短促的“嗯”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宗少惟就一直看他,视线炙热,但方郁一抬头,他又低下去。 最后方郁直接免疫了,让他看个够。 给沈听白打电话的时候,沈听白几乎是秒接了:“宗少惟?小郁是不是在你那里?你把他带哪去了?”他的语气很着急。 “听白哥,是我。” “小郁?!”沈听白听到他的声音很惊讶,“你怎么会……” 方郁站到了阳台,宗少惟在后面洗碗,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放低,一五一十的和沈听白说了。 “疯了,简直是疯了!”沈听白气愤的骂道,“宗少惟怎么能办出这种事!小郁你把电话给他我和他说,哪里有把人抓着不放的道理……” “听白哥。”方郁适时喊住他,“是我自愿的。” “什么?”沈听白懵了。 “就只是七天,七天后他就会离开,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沈听白只觉得荒唐:“他都做出这种事了你还相信他的话?” 方郁沉默了,他用余光瞥了眼身后,宗少惟好像也在等他的回答,他说:“最后一次了。” 反正最后一次了,都妥协那么多次了。 宗少惟刷碗的动作顿了很久,冰凉的水流在手背上冲刷,有一些飞溅着渗到了胳膊上,他才回过神,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一天方郁都待在别墅里,宗少惟怕他光看电视会无聊,专门给他找了一堆打发时间的东 第225章 西。 通俗的故事书,拗口的名著,麻烦的积木拼图,当然,还有游乐园的监控。 恍惚间,真让方郁生出一种自己是宗少惟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的错觉,这些就是逗鸟的玩意儿。 方郁逗完猫,挑了挑,只对里面那副拼图稍微感点兴趣。 宗少惟看出来了,直接把拼图碎片摆了一桌子:“我陪你拼。” 方郁也没拒绝。 毕竟这幅拼图真的很大,一两米长,一个人七天确实很难拼起来。 一下午,他们都趴在桌子前拼那副拼图,手机屏幕一直开着,游乐园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视线下。 也有过一点对话。 “你在这里,园园谁照顾?” “林仪会定时定点过去看。” “你现在……晚上还会失眠吗?” “没有了。” “那胃呢?还会疼吗?” “偶尔吧。”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雨。” 方郁看了他一眼。 “雷阵雨。”宗少惟喉结滚了滚,低声问,“你还害怕打雷吗?” 方郁没回答。 宗少惟想了想又说:“我能过来找你睡么,下雨降温,外面可能有点冷。” “宗少惟。”方郁出声,像是要警告他,但宗少惟一抬起眼,眼里装模作样的悲伤又让他闭了嘴,妥协一样说,“随便你吧。” 宗少惟看起来很高兴,明明每天晚上他都会偷偷摸摸过来,不知道今天主动说一下的意义是什么。 一直到了晚上,拼图的一个角才堪堪拼好。 外面果然下雨了,雷阵雨,窗户被关上了依旧能看到闪电。 有些恐惧是刻在心底的,时间也消磨不了,宗少惟进来的时候方郁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背对着玻璃窗,看不到脸。 宗少惟把窗帘拉紧,从身后,放轻动作上了床。 方郁往下扯了扯被角,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黑亮亮的看着他。 宗少惟被这个眼神看得呼吸一轻:“我吵到你了?”他明明知道对方不可能睡着。 “为什么一直不把衣服换下来?”方郁却只是语气淡淡的问他为什么一直穿着这个黑色衣服。 宗少惟眼神有些避躲:“习惯穿着睡。” 他以前可没有这个习惯。 方郁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探究让宗少惟不敢对视,错开目光,仓促转移话题:“睡觉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方郁收回视线,背对着他继续睡,宗少惟就在身后安静老实的陪着他,呼吸都刻意放小,很怕吵到他一样。 等再过一会儿,方郁呼吸跟着慢下来,宗少惟又和之前一样,从后面小心的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颈,呼吸温热。 这次,方郁刻意在他手伸过来的时候屏住呼吸,果然,哪一股似有若无地血惺味又传过来了。 宋芥 大家今天早点睡~ 69.我求你别死! 接下来三天都有雨,倒是不像最开始一样是雷阵雨,就只是单纯的不放晴,偶尔淅淅沥沥下一点。 当然,方郁对此一无所知,他被“关”在那栋别墅里面,外面怎么样他也不在乎。 他依旧每天早上吃宗少惟变着花样的早餐,隔着手机屏幕逗游乐园,闲下来就拼那个拼图,已经拼好一大半了,晚上的时候宗少惟还是会在他睡得差不多的时候进房间抱住他。 每天都像第一天,竟然也不觉得太无聊,可能是预想中宗少惟会做的事都没做过,相对来说还是有些意外的平静吧。 然而平静就是用来打破的,第五天的时候,宗少惟病了。 真有意思,绑架犯和受害者,最后竟然是绑匪生病了。 其实下午的时候宗少惟脸色就不太对,但这几天他一直病恹恹的,脸色惨白,方郁看在眼里,也没问过。 到了夜里,宗少惟从后面抱住他,以往冰凉的身体变成炙热的火球,烫得方郁后背滚烫,睡不下去。 他叫他,宗少惟,宗少惟? 宗少惟被烧得浑浑噩噩,下意识说:“我在。” 第226章 “你发烧了。”方郁看着他通红的脸色,和身体上滚烫的体温,得出这个结论。 “嗯,可能有点感冒。”宗少惟后知后觉自己生病了,“我出去吧,别传染给你。”他说着,就按着眉心往外走。 方郁看着他那副样子,终于忍不住把这几天想问的话问出口:“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宗少惟烧得头晕脑胀,思维迟缓,却还是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垂眼,哑声说:“没有。我没骗过你,我现在没有骗过你了。” “你的手……”方郁皱起眉。 宗少惟对这个字反应很敏感,霎时恢复了清醒:“我出去了,你睡觉吧。”他看起来很想要仓皇逃窜。 “宗少惟——”方郁今天好像一定要弄明白什么。 “你的手,伸出来我看看。” “我没事……” “手。”方郁失去了耐心,“伸出来。” “方郁。”语气已经近乎祈求了。 方郁这个时候想也没想,翻身下了床,快步走到宗少惟面前,夺过了他背对着自己的那只胳膊。 黑色衣袖猛地被掀上去,方郁登时愣住,头皮瞬间麻了。 眼前,宗少惟的胳膊上深深划着六道狰狞的血口子,全都一指长,个个深可见骨,没有愈合,甚至连结痂都没有,有一道很新鲜的,临近手腕血管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这次忽然的发烧,也只是因为前几道伤口根本没有处理,一直任由着他淌血,溃烂,现在终于感染发作了。 赤条条的血口子,能看到里面的血肉,方郁眼前发花,呼吸急促,手也跟着颤抖起来,他失声质问宗少惟:“这是什么!” 宗少惟垂着眼不说话。 方郁一定要问出什么,“你说话啊宗少惟,这是怎么回事?” 宗少惟哽了一下,声音嘶哑的说:“这是我给你的补偿。” 从宗少惟再见到方郁,六天了,一天一道,伤上加伤,是他对自己的惩罚,也是送给方郁的,补偿。 方郁的眼泪瞬间砸下来,想也没想,抬手,一巴掌重重扇到了宗少惟脸上:“你这个疯子!” 毫不留情,毫不客气,直接把宗少惟苍白的脸上扇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巴掌印。 宗少惟半张脸都麻了,却只是偏着头,喉结滚动,吞咽下喉口的血惺气,垂下眼睫,一句话没说。 方郁像是隐忍了太久,从他再次遇到宗少惟后就一直冷静以对的冰雪之下,那口活火山终于在今天爆发了。 他用力揪紧宗少惟的衣领,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嘶声吼道:“你想干什么!宗少惟,你这是要干什么?!” 方郁双眼通红的厉声质问:“你想用这些东西来要挟我?还是说你妄想用这种东西卖惨换我和你重新在一起?!” “我没有。”宗少惟迟缓的摇头,被烧得漆黑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愧疚,“方郁,我没有想用这种事要挟你答应我什么,你什么都不用答应,我只是……” 只是。只是。 “方郁,我想补偿你,可我不知道怎么还了。” 宗少惟自嘲的牵动唇角,笑笑,眼泪顺着落下来,他声音怅然而嘶哑的说:“我好像已经还不起了。” “我不需要你还!”方郁受不了他翻来覆去的“欠”和“还”,巨大的石头他在他心口,生生碾压他的心脏,闷堵得快要炸开,“我说了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 “宗少惟,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就是因为那段过去的一切……那些破事我全都不想再听到!我不想——” 积攒的情绪随着宗少惟身上的那几道血口子一齐撕凯一道更大的口子,所以情绪倾泻而出,方郁濒临崩溃。 “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你为什么要装模作样的做这些自以为深情的事?你以为你给我做一顿早餐、你陪我去一场游乐园、晚上抱着我讲对不起又能怎么样?你指望用那些年我对你的方式转过来对我,能改变什么?” 宗少惟做的一切,方郁不是看不懂,他不过是要两个人 第227章 身份转变,方郁曾经卑微过,那现在就轮到宗少惟跪在地上。 宗少惟说:“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你好受一点。” “好受?”方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这样做,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让我看到自己曾经犯贱、犯蠢、犯傻的样子!” 方郁越说越激动,嗓子破了音,眼泪和喊叫一齐迸发,情绪完全崩盘,他的冷静和理智,彻底不见了。 他变得面目狰狞,陌生得不像三年前温和忍耐的方郁,也不像三年后平静理智的方郁,他变成这数十年方郁积压已久的怨和恶,终于找到了发泄点。 “我说了已经不在意了,我不在意你了宗少惟!”方郁用力推开宗少惟,一再推开,他不顾体面的流泪,用力的往宗少惟身上发泄的挥着拳头,“你为什么还要过来翻来覆去说之前的烂事,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想起来,明明都过去了,你为什么不就不能放过我!” 他已经不在意了,他连宗少惟都已经可以不在意了,几道自蚕的伤算什么?一段结束的感情算什么?全他妈算什么?凭什么还能轻而易举换取他的眼泪?凭什么一次次又让他坚定的决心跟着动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 方郁彻底崩溃了,他骂,他吼,他喊,他用力的捶打宗少惟,他掐着宗少惟没有伤的肩膀快要扯下一块肉。 他也哭,他也委屈,他也痛苦,也绝望。 到最后,嗓子彻底哑了,眼泪干涸,他连看一眼宗少惟的力气都没有,缺氧一样急促喘夕着,脱力的跌坐到床上,痛苦地捂住脸,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嚎啕一样哭出声:“你别逼我……宗少惟,你别逼我。” 宗少惟被他一通喊骂弄得也不好受,明明哭的人是方郁,他的心口却像被刀子钻过,鲜血淋漓的痛。 “对不起,方郁,我不知道我做的这些事会让你这么难受,我以为……你会想看我痛。” 宗少惟缓慢的弯腰,跪伏在地板上,跪在方郁的面前,小心翼翼的伸手,抓住方郁止不住颤抖的手,滚烫的额头抵上去,那姿态其实很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忏悔自己的罪责。 “可是我做错的事太多了,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能怎么做了,才能把欠你的那些年补上,可能就算我现在去死也弥补不了你了。” 宗少惟抬起眼,说:“但是方郁,我现在已经知道你之前有多疼了。” 方郁一怔。 宗少惟额头贴着方郁的离开,哽咽着说:“我知道了。” 补偿,顾名思义,补给和偿还。 宗少惟要给,方郁却不要,宗少惟要还,方郁还是拒绝。 于是折中,宗少惟把自己变成曾经的方郁,和他受一样的伤,流一样的泪,亲身体会当年方郁在宗少惟这里遭遇的冷眼和痛苦。 七年光景,多少失落和失望,痛苦和眼泪,他用七天去感受到的,不过九牛一毛。 可是没办法了,他没有很多时间,只能在这七天里,每天都痛一次,之后哪怕方郁离开他,他也会记得这些深刻的痛,记得错误和忏悔。 他会用一辈子的痛苦来记得方郁。 方郁说的什么新的人生,新的以后,新的世界,全都是狗屁,没有方郁在的未来,宗少惟会生不如死。 这算是补偿吗? “放我回去。”方郁什么都听不下去,只有这一句话,“放我回去。” 方郁不想看宗少惟的补偿了。 如果这就是宗少惟给他的补偿,方郁不想要了。 “好。”宗少惟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答应方郁,“明天天一亮,我送你回去。” “现在。”方郁摇头,迫切道,“我现在就要走。” 方郁觉得这个地方很令人窒息,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这个别墅明明哪里都是陌生的,可这五天时间里,门口留下了宗少惟的身影,桌子是宗少惟在陪他拼拼图,床上是宗少惟确认他睡着后小心翼翼的拥抱…… 他的身体里留着宗少惟做的饭,他的眼睛里是宗 第228章 少惟陪他看的电影,他的鼻息里是宗少惟拿刀割破皮肤的血惺味,他的耳边是宗少惟每天覆在他耳边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 他其实一直想问宗少惟,为什么总要在千篇一律的“对不起”里加一句“我爱你”?你到底是要自己道歉,还是想听我回答你? 方郁用了三年时间才忘记的脸,体温,呼吸,声音,全都在这一刻铺天盖地的反噬,疯狂的挤入他的脑海。 三年前的,三年后的,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四处冲撞,方郁的身体里又充满了宗少惟。他快呼吸不过来了,他快窒息了。 他没办法再留在这里,因为他清楚的感受到心口某个地方,被强行压下去的某种东西已经随着他的那些质问和吼骂彻底倾泻而出。 他很清楚,冰山下埋藏的并不只有怒火和怨恨,还有另一种东西—— 一种让方郁为宗少惟受伤会跟着疼,为宗少惟不顾自尊的跪在自己面前而揪心,听到他承认“爱”时生出的埋怨和悲哀的情感。 也是多年之前,让方郁一再犯蠢、犯傻、犯贱的迷魂药。 他拼了命的忘记,舍弃,深埋谷底,现在,却在宗少惟的泪水里,重新破根,有重新发芽的征兆。 方郁开始觉得害怕。 巨大的惶恐和不安淹没了他。 他要离开,从这里离开,从宗少惟身边离开。 他现在就要离开。 “宗少惟,让我走!”心慌得厉害,方郁无意识抓得宗少惟手背破皮流血,声音颤抖着,像祈求也像命令,“放我走。” 来不及了,马上就要来不及了…… “好,好。方郁,我送你回去。” 宗少惟终于妥协。 “我放你走。” - 雨一直在下,最开始淅淅沥沥,后来变得越来越大,雨刮器翻来覆去的扫着玻璃窗,把上面的雨水拂到地上。 于是雨水叠着雨水,一层一层糊在城郊的路面上,把路浸得湿滑黏腻。 宗少惟还烧着,头晕发沉,但仍旧打起十二分精神等着眼睛看前面。 郊区的路面不比城区,虽然车很少,但毕竟是雨天,路面湿滑,视线又被大雨切割得支离破碎,不敢轻易松懈。 手臂上那些口子早崩开了,血水渗进衣袖,黑色衣服,依旧看不出什么,只是很细微的能闻出来,空气里那一丝甜腻的血味。 方郁当然能闻到,他就坐在副驾,只是上彻之后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刚刚在别墅里那一场崩溃的发泄还堵在胸口,怒火、委屈、还有他拼命压下去的那点不该冒头的东西,全都搅成一团在他心口跳着,他的头也在疼,却只能用力往窗户边偏头,竭力和宗少惟拉开距离。 车上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再避之不及,又能躲到哪里去呢?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回去之后洗个澡睡一觉吧,不要想太多。”宗少惟这个时候不应该再打扰方郁,没话找话。 可他舍不得,这一路他都开的很慢,怕出事是一个,怕时间离开得太快也是一个。 “你以后要是想看圆圆可以找沈听白,我把照片和视频发给他。” 方郁终于有了一点反应,闭着眼“嗯”了一声。 “这几天把你带到这里也……是我又犯蠢了。” 方郁眼睫眨了一下,不说话。 宗少惟声音艰涩的说:“还有,谢谢你,方郁。” 谢谢你陪我胡闹,陪我玩这场无聊的游戏,谢谢你一再原谅我,不和我计较。 还有,一直没有说过,谢谢你曾经给过我的爱。 对不起你曾经给过我的爱。 方郁睁开眼,眼眶已经很湿润了,雨水隔着玻璃窗砸下来,水滴映照在他的侧脸颊,很像泪痕。 “宗少惟,我还没原谅你。”方郁忽然出声说。 “如果你再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他抬起眼,看了眼宗少惟的胳膊,摇着头哑声说,“那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你死了,我就会立刻忘记你。” 第229章 “就像你说的,我还会找新的人谈恋爱,会结婚,也会有新的家庭。我会把你带给我的东西彻底忘掉。” 宗少惟心头一怔,明明方郁在说这么冷情的话,他的心跳却莫名跟着快起来:“好……我知道了。” 空气陷入一瞬的沉默。 “方郁,如果我听你的话,我不会再自蚕,我回去好好治病,等过去下一个三年,不,五年,十年,什么时候都好,如果你一直没有开始下一段感情,我们……我们还能不能……” 能不能? 能不能…… 方郁抬眼看向他,宗少惟也通红着眼睛看着他,眼里情绪万千,那四个字已经挂在嘴边,呼之欲出。 方郁心颤了两下,他想自己应该是不会回答他的这个问题的因为他根本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五年和十年后的事。 没有想过宗少惟会这样固执不死心。 没有想过…… “宗少惟!前面有车——” 眼前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现,远光灯猝然刺穿雨幕的刹那,刺耳的,尖锐的巨响混杂着方郁的尖叫声在雨夜里轰然炸响。 可再尖锐的叫停声也根本来不及。 “轰隆——!!”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混合着雷鸣声轰然炸开。 下一瞬,货车轮胎碾过积水的刮擦音,宗少惟猛打方向时轮胎侧滑的摩擦声,玻璃窗破碎飞溅的声音…… 所有的所有,一切声音全都不见了。 方郁眼前骤然一黑,宗少惟倾身压过来,将他整个身体抱进了怀里,他用肉和骨头组成的后背,直面巨大的撞击冲击力,肋骨当即传来清脆断裂的痛感,尖锐的断骨刺破皮肉。 轰然巨响。 车子狠狠撞在树干上,彻底停住了。 方郁被巨大的震荡震得耳边嗡嗡作响,世界像是静音了几秒。 方郁呆愣了几秒,直到鼻尖灌满汽油味和浓烈到窒息的血惺味,他才艰难地从宗少惟怀里出来。 “……宗少惟?”方郁声音颤抖的喊他,“宗少惟?宗少惟你怎么样?” 宗少惟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脸上全是血,嘴角还在不停往外溢,而最大的出血源头是他的胸口,断骨刺破胸腔,滚烫的鲜血源源不断往外流,淌满了方郁的衣服。 “方……郁……” 胸腔里像是有东西在不断塌陷,断裂的肋骨压迫着肺叶,让他连换气都格外艰难,好像喊出这两个字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我在这里,宗少惟,我在这里,你睁开眼看我……”方郁的肾上腺素迟到的飙升,心脏快要从嗓子跳出来,他浑身颤抖的捧着宗少惟满是鲜血的头,“你看着我——” 宗少惟艰难的想看清方郁的脸,然而只有一片血色模糊。 “宗少惟你别睡,你听我说话——我答应你,你刚刚的话我答应你。” 宗少惟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凭借本能伸手紧紧抱着方郁,感受他的心跳,知道方郁并没有受伤,于是松了口气。 “对不起,我一直……都在做、做错事……”他一张嘴,一股浓郁的血从宗少惟的嘴里涌出来,浸诗了方郁的胸口,声音变得含糊,“但我没有骗你,方郁我……爱你。” 对不起,我爱你。 真的爱你。 方郁忽然就崩溃了,他尖叫了一声,眼泪汹涌而下:“我不怪你了,我原谅你了!你听着宗少惟,我原谅你了——”方郁疯狂的摇头,眼泪往他身上砸,“你别死,我求你别死……” 可惜话没说完,宗少惟忽然闭上眼,头一歪,整个人彻底瘫倒在了他身上。 再没发出一点声响。 “……宗少惟?”方郁忽然就木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宗少惟——” 一道刺耳绝望的喊叫声彻底划破寂静的雨幕。 宋芥 【又是广告插播】 地点:芥末新书发布会 采访:芥末 被访:值得爱 - 芥(嘻嘻):真开心啊又能写一对新婚甜甜小情侣啦!快来用几个词介 第230章 绍一下你自己吧~ 值(平静):替身,离婚,虐恋,死遁,追妻火葬场 芥:呃,麻烦导播把前面的话全都删掉谢谢 芥(八卦):哎哎哎他俩咋回事,不好好过日子,也跟着闹什么离婚呀 值:这很难讲 芥:?台词不对吧我不是让你直接套舍得爱的词吗? 值:字太多懒得念,有简介自己去看 芥:你在高冷啥,我们这是广告你知豆不?能不能有点热情! 值:哦。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闹离婚,想不想知道这本又在虐什么?想不想知道后续恩怨纠葛?一切尽在芥末新书《值得爱》 芥:对哒!欢迎收藏马上开! 70.我爱你。【完结】 他会死吗?他会死吗?他会死吗? 方郁不记得自己问过多少句这个问题,从救护车上一直到医院的手术室外,医生最开始还能腾出时间安抚他,说病人伤情很重,有生命危险,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后来不知道到底问了多少句,第几遍的时候,护士终于不耐:“我已经跟您说过很多次了,病人情况危重,我们要专心抢救,请您先安静在外等候,有情况会主动通知您。” 方郁只能站在手术室外,头顶的“手术中”一直亮着,刺得人头晕目眩,可他不敢低下头,更不敢闭上眼。 全都是血。 他的胸口、下巴、掌心、指缝里,全是还没干透的鲜红血迹。 全都是宗少惟的血。 一个人身体里到底有多少毫升的血液在流动? 方郁甚至怀疑宗少惟今天流出的血,远比这一天下过的雨水还要多。 可为什么同样是车祸,宗少惟会流这么多,为什么他就一点都没有流? 为什么宗少惟不知生死的躺在手术里,他却可以好好的站在这里? 为什么今天晚上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晚上闹着离开,不是答应好七天时间吗?不是说好了最后一次吗? 你不知道外面在下雨吗?你不知道城郊的路晚上有多难走吗?你不知道宗少惟生病了吗…… 方郁木然的伸出已经冰凉得毫无知觉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掌心里凝固的血迹,上面原本还残留着宗少惟的余温,现在也跟着一点点冷却了,像是某种不详的征兆。 “宗少惟……”只是想到这个名字,只是想到他的脸,心脏就开始剧烈的痉孪绞痛。 方郁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进肉里,干涸的血迹好像在掌心的余温下跟着暖化,重新融成了液体,顺着手心的纹路,一路流淌到他的血管里,融入他的动静脉,最后彻底滴入他的心脏深处。 血液相汇,脉搏相贴,他开始拥有和宗少惟永远的通感。 他看到头顶刺目的手术灯,听到一旁仪器冷冰冰的嗡鸣声响,闻到浓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感受到胸腔的皮肤被手术刀直直割开,血液和气体顺着管道往外流淌。 他开始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 胸腔里像是被撒了把碎玻璃渣,翻来覆去的翻搅,血肉模糊,撕心裂肺。 意识混沌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方郁。” 熟悉的,近在耳边的呼唤声。 “我爱你。” 像某种无法诉之于口的遗言。 方郁愕然惊醒。 他如有感应一样抬起头,那块绿色的“手术中”指示牌终于在视线里熄灭了。 很快,紧闭的手术室门打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走向他,脸上的表情模糊得看不清,可方郁却没来由得开始腿软,后背一下子冒出来一层冷汗。 恐惧不安和迫切焦急,两种矛盾的情绪一齐盘旋在脑海,方郁进也不是,退也不肯,最后只能依托本能,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才勉强站住,不至于跌坐在地上。 方郁眼眶通红的看着医生,声音却干哑破碎,几乎不成调:“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手术帽,长长吁出一口气:“手术顺利,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不过伤 第231章 情很重,还得进icu继续观察,能不能稳定下来还要看后面恢复。”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那根紧紧、紧紧绷在方郁脑海里,死死拴住他心脏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啪”的一声,彻底断开了。 宗少惟活下来了。 他没有死。 方郁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只有这两个念头格外清晰,越来越清晰。 医生嘱咐了几句话后离开了,方郁原地愣了好半天,最后脱力的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膝盖磕在冰冷地砖上,他浑然不觉。 “太好了。还活着……太好了。”方郁抬手捂着脸,再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劫后余生。 他死过两次,一次是三年前,他躺在同样冰凉的手术台上,一次是现在他亲眼看到宗少惟满身是血的进了手术室。 两次,他的心脏都停止跳动。 两次,他都活了下来。 “宗少惟,你还活着。” 潮湿的眼睫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落下来,砸在掌面干涸的血痕上,方郁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大幅度发抖,喉咙里挤出细碎压抑的呜咽。 无从思考明明说过不爱,不在意,不在乎,为什么还是会在他生死不明时撕心裂肺痛一次,为什么又会因为他活下来而如释重负的大哭。 好像很多感情和事,在遇到死亡面前,都显得十分渺小,不再重要。 恰如三年前,方郁看到那份绝症报告时,七年来没鼓起来的勇气和决绝在那一刻终于彻底破土,他决定要离开宗少惟一样。 三年后的今天,宗少惟用自己也“死”一次,成功换取了他的动摇和眼泪。 - 多根多处肋骨骨折,血气胸,失血性休克,缺氧性脑损伤。 抢救了一整晚,隔着icu厚重的玻璃,方郁终于看见了宗少惟。 他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眼睛紧紧闭着,大半张脸被呼吸机面罩扣住,胸口随着呼吸机的送气节奏,被动地微弱起伏着。 几根引流管从他胸口引出,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滴缓慢落进引流袋里。 也滴到方郁的眼睛里。 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亲眼看到这样的宗少惟时,眼眶还是忍不住刷得一下变得通红。 方郁的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抵着玻璃,摩挲着宗少惟侧脸的轮廓。 脑海里是医生对他说过的话——七十二小时是关键苏醒期。 如果顺利,麻药药效褪去后他便能醒来,可一旦错过这个时间,还没有清醒,那后面很可能会陷入长久昏迷,甚至成为植物人。 方郁心脏绞拧一样颤动着,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惶恐缠绕不休,但还是抱着那么一丝的侥幸心理,他觉得宗少惟这样的人,命这么大,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是不幸的后者呢? 三天而已,他一定会醒的。 他会醒的吧…… 怀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方郁每天都会去icu的门口守着,第三天的时候,已经到了很晚上,72小时的期限马上就要结束了,宗少惟依旧没有醒来。 医生摇摇头,意思很明显了,重度缺氧性脑损伤,一天不醒没关系,一周不醒也没关系,一个月不醒也没事,那要是一直不醒来呢? 确实就像是方郁在手术室外祈祷的那样,他不会死,但他永远不会醒来。 最大的幸运就是活着,最大的不幸就是只是活着。 在方郁的要求下,护士领着他换上隔离衣,戴好口罩和无菌手套进了病房。 icu病房里很安静,隔音极好,只有呼吸机和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落到方郁的耳朵里,又变成那天晚上宗少惟紧紧抱着他时的心跳。 方郁走到床边,停下。 站在这里,比隔着玻璃看得更清楚,却也更让人难受。 宗少惟毫无血色的脸上被呼吸机面罩牢牢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眼睫垂着,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廓在微弱起伏,大概会让人怀疑他已经死了。 方郁不敢再看,仓促的垂 第232章 下眼,视线落在宗少惟露在外面的手,整条胳膊上面都缠绕着一层层的纱布,可方郁清晰的记得上面那些鲜血淋漓,狰狞可怖的刀口。 他们重逢了六天,有六道伤口。 虽然没有等到约定里的第七天,但那道最深,最重的刀口,已经生生划开了宗少惟整个胸膛。 方郁缓缓伸出手,悬在半空,犹豫很久,最后也只是轻轻碰了碰宗少惟的手背。 手套隔绝了皮肤触盆时的体温,方郁能感受到的只有陌生的冰凉。 “宗少惟。”他声音很低的喊他。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萦绕翻转了这么多天,原来喊出声,是这种感觉。 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你是故意的吗?”方郁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也很冷淡,好像宗少惟只是在装睡,在恶作剧的骗他。 他依旧可以做到无动于衷,毫不在意。 “……”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方郁的话落后,只等来沉默和死寂。 宗少惟紧紧闭着眼睛,没有一点要苏醒的征兆,安详得好像要一直沉睡下去,好像永远不会睁开眼。 方郁漠然的冷声质问他:“你故意用这种方式逼我是吗?” “……” 方郁看着宗少惟惨白得毫无血色,几近透明的脸,久久的瞪视着,恨不得钉到他身上。 终于,在看到宗少惟眼睫颤动的细微的一瞬间,那些强装的冷漠和无情的假面彻底破碎。 “你就是故意的。” 方郁紧紧抓着宗少惟的手,脱力的缓缓蹲在床沿,埋头在宗少惟冰凉的手心,滚烫的眼泪伴随着哽咽的控诉砸下来:“宗少惟,你以为这样做就能让我心软是不是?你想要我就这样原谅你是不是?我不会。” “宗少惟你听到了么,我不会。我不会就这样原谅你。”方郁通红着眼睛,牙齿咬得口腔里全都是血,语气那么冷漠无情,可声音却泣不成声,“如果你再不醒过来,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不止不原谅你,我还会忘了你。”方郁声音恨恨的说,“我去找别人,我会和他们结婚,会和他们有新的家庭,我们还会一起养一只猫,我们也会养一只橘猫,就叫……” “不……” 额头上抵着的冰凉的指腹忽然之间就有了温度。 滚烫而炙热的温度,熟悉的温度。 方郁浑身都僵住了,像是害怕打破这一瞬间错愕的幻听,他一动都不敢动,甚至不敢抬起头看一眼宗少惟,害怕刚刚听到的那一个音节的字真的就只是错觉。 直到下一瞬,额头上的手真真切切的动了一下,艰难的折过来,温热的指腹很轻的蹭了下方郁的眼尾。 “不可以。” 声音微弱,沙哑,低到几乎要被仪器的声响盖过去。 却又格外清晰,清晰到全世界都在这里了消声,方郁耳边只剩下这三个字。 方郁猛地仰起头,隔着模糊的泪潮,方郁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漆黑的,潮湿的眼睛,深深的望着他时,方郁忽然就想起了马尔代夫无边无际的深海。 那一天,他其实真的想过就这样投身海里,反正也没有多少天了,如果死在这里,死在这个他一直想来看看的海里,好像也不错。 他一点点迈进海域,海水漫过脚踝、小腿、一点点到了腰间,宗少惟教会了他游泳,可他却毫不挣扎的往海里走。 直到海水没过鼻息,窒息感漫上来的一瞬间,方郁忽然就害怕了。 他不是不怕死,他不是不怕疼。 他不想死。 所以他跑了,跑到了无人发现的地方,拨通了沈听白的电话,求他救自己。 本来决定去死的人临阵脱逃,自救的活了下来。 而今天,那汪三年前没有淹没他的深海卷土重来,大有重新将他淹没的征兆。 他望着宗少惟睁开的眼睛,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好像僵住了,愣住了,懵住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他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三年前他选对了 第233章 ,那三年后呢? 同样是海,方郁应该怎么选? 重蹈覆辙是犯贱,怙过不悛是蠢货,咎由自取是活该。 方郁大脑一片空白,茫然无措的流着泪。 无从抉择。 “不可以……找别人。” 宗少惟却要逼他做出选择。 他的嘴唇动得很费力,面罩压着上半张脸,每一个字都要耗光他仅剩的力气,祈求的声音微弱沙哑,几乎要被机器的嗡鸣吞墨: “方郁……别、别不要我。” 他醒了。他真的醒了。 方郁忽然就什么都不想了,他浑身发抖的上前,用力抱住宗少惟,眼泪混着哽咽,失声骂道:“你是个混蛋,宗少惟,你就是个混蛋!” “对不起……”宗少惟声音嘶哑的,有气无力的又在道歉,他的嗓子像个破风箱,好像下一秒就要停转。 “你闭嘴!闭嘴!”方郁根本不想听,他用力攥紧宗少惟左手没有伤的胳膊,制止他的声音,房间里只留下他的哭诉声,“宗少惟,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逼我……” “你明明没有喜欢我,为什么当初还要来招惹我?” 对不起。 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喜欢你的,不然有那么多能把你从沈听白身边赶走的手段,我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最笨、最蠢的方式? 我喜欢你偷偷看着我,又害怕被发现后仓促逃开的眼睛。 喜欢你每次给沈听白带你妈妈做的饼干时也给我带一份时忐忑期待的眼睛。 喜欢你明明不会抽烟,却第一次为了我想要尝试,呛得通红潮湿的眼睛…… 方郁,我看到你了。 可是沈听白也喜欢你,你也会看到他的眼睛吗? “你明明就是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呢?” 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讨厌你和沈听白有那么多话要说,讨厌为什么你看到我的眼睛里写满了喜欢,却对我只是对普通同学的态度。 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就只是喜欢,为什么你不能对我笑?是因为喜欢吗? 我讨厌你喜欢我。 “你明明就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 我不爱你吗? 不爱你,为什么又要把七年的时间全都交到你手上? 如果只是为了报复沈听白,那我们从在一起的那一天就已经报复成功了,我为什么还要和你在一起七年? 他已经有了男朋友,已经有了新的人生,如果我爱他,我为什么不去抢他,为什么要抓着你不放呢? 我不爱你吗?那为什么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你眼睫上的雨滴?为什么还记得你第一次告诉我你的名字时,略带失落的那句“抑郁的郁”?为什么还记得我说在一起时,你瞬间亮起来,满是惊喜的眼睛? 十年前的事我从来没忘记过。 我想,我是爱你的。 只是我太清楚了,你喜欢我,你爱我,你只有我,所以你不会离开我,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所以你会给我足够的时间,到时候让我告诉你——其实吧,我爱你。 我只是脾气坏,我只是性格差,我只是太傲慢了,我不肯承认你对我多重要,我只是被你的忍耐宠坏了,所以一直到你彻底不要我了,我才知道,爱看不到原来这么疼。 所以方郁,我会改的,别不要我好不好? “你明明不需要我,为什么还要找过来,为什么还要逼我选你……” “你就是个混蛋,宗少惟,你——”方郁说不下去了,眼泪太多了,打诗了宗少惟的胸口,“我明明那么喜欢你,那么爱你。” “你怎么就能对我这么坏,我那么爱你……”方郁趴在他身上,泣不成声,毫无体面的哭着,像个被家长责骂,赶出家的小孩,再被家长带回去后,听到了父母的道歉,于是开始溃不成声的倾诉自己的委屈,“我当时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你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不要我……” “我没有不要你。”宗少惟艰难的抬起手,摸到方郁的头发,重重的往心 第234章 口压,一时间方郁竟然真的动不了,方郁的头顶传来他沙哑低沉的声音,“我一直都要你,只要你……” “方郁,我也只有你。” “……” “我爱你,只爱你。” 妈妈爱爸爸,可爸爸出轨了,爱让她一蹶不振,成了不被理解的疯子,最后含恨死去。 小时候养过一条狗,很爱这只狗,可被车撞死后再没有养过。 我其实很怕“爱”,它太沉了,太重了,方郁,如果有一天我要了你的爱,你想收回去了,怎么办? 如果我把爱给你了,你又不要了,我又要给谁? 可现在,我不想管他们了,我要爱,我也给你爱。 宗少惟只要一个人的爱。 他只想要方郁的爱。 “我们还能不能……” 毕竟是刚醒,伤得还很严重,方郁这样趴在他身上,牵动到胸口的伤,宗少惟呼吸变得急促,吐息跟着变得艰难,脸色惨白得透明。 方郁一下子就慌了,制止他的动作,挣扎着起身:“宗少惟,你先别说话,你别说话,我找医生……” 可宗少惟固执的抓紧他的手,不让他按铃,甚至挣扎着要起来:“方郁——” 方郁已经被他这样疯狂的行为吓得不敢动了。 “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宗少惟一定要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一定要听到方郁的回答。 他拦着方郁,也是在用自己的命逼方郁回答。 方郁咬着牙,死死看着他,口腔粘膜破了,一口腥甜的血,又是这个眼神,又是这个他逃避不开的眼神。 海水再度袭来,这次方郁没有犹豫太久,因为宗少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起来痛苦得快要死去。 “好!”方郁紧紧抓着宗少惟的手,豁出去了一样说,“我答应你——宗少惟,这是最后一次!也只有这一次。” “好,好。”宗少惟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释然一笑,松开了方郁的手,重重躺回去,“就这一次。” 是不是得逞后的表情都这样,如释重负,得意又狡黠,看得方郁眼热,一边用力按着床头铃,一边在心里骂他疯子。 医生护士一窝蜂的全涌上来了,“伤口裂开了”“出血了”人群里好多话,他们全都听不到。 宗少惟的眼睛牢牢锁在方郁不安迷茫,满是泪痕的脸上。 “别怕,我不会死。”他的嘴巴在动。 方郁心脏猛地颤动了两下。 “我还要活着出来,重新追你。” 宗少惟重新被推进了手术室,最后一句话是他躺在抢救车上,从方郁身边经过时,亲口说出来的。 方郁坐在手术室门口,区别于第一次的浑身发凉,这次他得到了宗少惟的保证,好像吃了定心丸,也就没有那么恐惧了。 方郁摸到了口袋里一小块凸起,他将它取出来。 那是两枚戒指。 是从宗少惟身上取下来的戒指。 只不过一枚明晃晃戴在手上,一条被穿了链条,戴在脖子上。 高领长袖的衣服,遮掩着那几道伤口的同时,这枚戒指他也一直没有看到。 手上的那枚方郁其实不太熟悉,但脖子上的那枚……方郁将那枚戒指缓慢的套在手指上,不大不小,如榫入卯。 ——那是他的戒指。 曾经被方郁丢弃到海边,后来一直被放在宗少惟的心口,现在物归原主。 方郁慌乱颤动的心脏忽然就神奇的安定下来。 他想,是妥协么?是被逼迫么?是不情不愿么? 那为什么这枚戒指重新回到他手上,他却只觉得想哭? 为什么刚刚看到宗少惟醒过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埋怨,而是下意识想抱住他痛哭? 为什么听到他的那句重新开始,他会有一种释然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还是来了。 宗少惟做错过,很多很多,他忽略方郁的情绪,不在意方郁的痛苦,十年里,他把方郁爱随意搁置。 可真要说下来,他愚蠢的犯过的这些错,却也给方郁过一些好的记忆。 第235章 “为什么不是郁金香的郁?” 他让方郁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是有着美好寄托的。 “我给你第二个家。” 他确实给了方郁一个家,在那里,宗少惟给他做过很多次饭,陪他看无聊的电视,雨天的晚上不做ai只抱着他入睡。 这些都是很不起眼的小事,可方郁就是个普通的人,这些就是住在他心里,宗少惟的另一面。 也是他舍不得从宗少惟离开的原因。 他真实的感受过宗少惟的体温和呼吸,所以那些曾经怨和恨,都显得很缥缈,触盆不到。 “对不起,我爱你。” 失望过,失落过,怨过,怪过,也恨过。 到了今天,他其实已经不觉得那些东西有什么了,扎在方郁心里的那些钉子随着宗少惟的重新出现后一点点拔出。 什么东西都会变,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人走的时候比谁都决绝。以为永远不会低下头认错的人,跪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讲述着对不起。以为心狠下来无坚不摧,结果眼泪和在意全都让人看到眼里。 什么东西都会变。 可是爱,爱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爱。 方郁爱宗少惟,十年前爱,五年前爱,三年前也爱。 一直到今天,那些冰山之下破土的委屈、埋怨、指责、连根拔起时,露出底下的东西,他不肯承认存在的东西,让他慌乱不安的东西,又是什么? 还是爱。 这种感情不是一时兴起的情绪,是他用了十年栽种的情感,这么多年,破土发芽,生根发叶,枯萎过也盛开过。 一把火烧过去,表面夷为灰烬,可最底下的那条根还在,牵动着他的心脏的那条根,最开始就叫宗少惟。 到今天,也没有变过。 方郁低头,亲吻到冰凉的戒指,感受着上面的余温。 如果这辈子老天爷一定要用“爱情”惩罚他,那他愿意在宗少惟身上一错再错。 如果他们还有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那就让唯一一次的机会,用到现在吧。 如果他还能活着出来,方郁愿意放下那些痛苦的过去,重新往前看,只要宗少惟追得上他。 …… 一段感情,它错位,偏移,倒置,到了今天,还可以重新开始。 一份爱,舍弃了,得到了,它还是爱,承认,不承认,它都是爱。 既然还有爱,既然还能爱,那就继续纠缠下去吧。 -正文完- 宋芥 舍得爱完结了 说实话我并不满意这本 前期写的很顺畅可后期就很力不从心坐在键盘前脑子里却空空荡荡什么都写不出来 那段时间每天都很煎熬 深夜一两点睡不着和朋友哭诉真的太难受了太痛苦了我为什么就是写不好我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进步 我开始逃避更新逃避回评论因为我知道大家对这本寄予了很大的期待可就是这样的期待像块大石头一直压在我心上 我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完成不知道能不能写好不知道能不能写出大家预期里的故事 现在我觉得我失败了 对不起那些对舍得爱抱有高期待的读者我没有写好这个故事如果你们失望了就骂我好了呜呜呜真的好难受我先去哭一会儿tt (后面会有很多番外和正文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