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君上的命中锦鲤》 第1章 由仙成人 雨夜,惊雷滚滚,在空中交错炸响。 漆黑一片的丛林,因着偶尔闪过的一道雷电,变得更加阴森恐怖。 长幸刚一睁眼,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雷瞬间就在她眼前劈下,生生将那高耸入云的树木劈断! 妈呀!! 她被吓得发抖,生怕自己就是被劈的下一个,连忙从那树旁边逃开。 胡乱地跑了一通之后,居然让她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避雨的山洞。 躲进山洞,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发呆好一会儿,长幸这才慢慢回过神。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纤长,可却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再看了看此刻身上穿的衣服,是一席复古长裙,脏兮兮地又撕裂了好几处,依稀能看出原先的白色。 这不是她的身体! 长幸先是一愣,在得出这个结论后,很快就得出了下一个结论,她这怕不是穿越了! 她缩在山洞那一处,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虽然一睁眼就出现在这样陌生而危险的地方,可对于她来说,穿越到别的身子,总比投胎从零开始好。 她是一个从21世纪来的福神,对,没错,人间在职的天界公务员。可却因小人陷害,遭遇到降职惩罚——到人间历练。 由仙成人,这可谓是天界养尊处优的众仙们最害怕的惩罚。 好不容易几百上千年修炼成仙,这一朝就被剥了仙力回到解放前,尝尽肉体凡胎的痛苦。 虽说是一世历练,可长幸却知道,若是这一世她不好好完成任务,怕也是再难登上九重天,回归仙位。 虽然之前她只是一个芝麻小仙,但好歹也是吃着好几百年香火供奉的,在现代更是因为福神这一身份,活得潇洒自在,别提多开心! 这一世之后,她无论如何也得回去,她必须回去! 而陷害她的小人,她也绝对不能放过! 弄清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后,长幸闭上眼睛,试图运行灵识深处的仙力。 可到底是让她失望了,她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没了任何仙力。 长幸不甘心,继续探寻灵识,这时有一道雷电突然炸响,一刹那,长幸清楚地感知到灵识深处那道一闪而过的光! 有戏! 长幸一乐,下一秒就听见一个声音在灵识深处响起: “恭喜您成功启动仙缘系统,本系统可在线测试您与有缘人的仙缘指数,此外,还有三项隐藏功能,将在您等级足够时解锁。温馨提示,开启本系统您已消耗一点灵力,余额为六点灵力,灵力消耗殆尽时,您肉身将被回收。” 长幸仔细听着,有点懵,可也很快反应过来。 这个不知为何出现在她灵识深处的系统,能够帮助她找到有缘人,说不定,等级足够时,她还能恢复全部仙力。 等仙力都恢复了,还怕回不了九重天吗?! 而目前她所剩六点灵力,那她要怎样才能获得更多灵力呢? 这个念头一出,仙缘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完成系统任务,可获得相应数量的灵力。任务提示一,今晚您得顺利回到苏府。” 系统的声音一落,长幸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就突然出现一阵脚步声,在大雨刚歇的寂静丛林里,尤其明显。 “别磨蹭,你们快点分头找!” 在听到这句话时,长幸忽然觉得脑部一阵疼痛,像是被硬塞了什么东西,等这阵疼痛缓过来,她才知道这是属于原主的记忆。 原主的名字跟她一样,长幸,苏家嫡小姐,生母早亡,十二岁那年更是落水生了场大病,至此痴傻。 在原主的记忆里,当年推她下水的就是二姨娘所生的庶姐。而现在,原主莫名其妙出现在这危险的森林里,多半也是这母女的功劳。 长幸闭上眼睛,手攥得极紧。 这姑娘最后竟是活活饿死的! 她现在既然已经借了她的身子,该讨的债自然也要帮她讨回来! 正想着,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近,长幸站起身来,这才看清原来是几个个高大的汉子,他们的面容有些熟悉,长幸恍然想起,这正是苏府的打手! 是原主她爹派来救她的? 长幸皱眉,没有着急地出声呼救,忽听其中一个汉子道:“咱们找到三小姐,当真要杀掉么?” 长幸浑身一寒,眼睛眯了眯,果真不出她所料。 “老爷的话你敢不听?” “哎,坏就坏在二小姐跑到林子里是发生在大小姐成婚之前,指不定别人编排是大小姐害的二小姐。 你说就这个傻子,白白拖累了大小姐和府里的声誉,夫人也是从这个层面考虑,让我们早点解决这个祸害!就是不知道,老爷的态度如何?” “哎,你说这个作甚,咱们拿着夫人的钱,就该听她的吩咐。快,早点做完回去。这可是鬼林,要是遇上了“鬼面”该怎么办!” 鬼面?这又是什么?长幸心中存疑,眼看火把越来越近,忍不住往后退,却不小心发出了响声。 听见响声,几个打手登时神色一振:“谁!” 长幸脑子一空,刚想逃出山洞,身后却突然冒出一只手将她捂住! 长幸失去意识前,废力扯下那人的面具,可她记得的却只有月光下的,那一双狭长的眼。 第2章 回苏府 长幸着实没想到自己会倒霉成这样,刚刚避过了狼群,就进了虎穴。 她揉着自己被敲疼了的脖子,试图跟眼前这个诡异的绑匪讲讲道理: “那个……这位大哥,您把我绑来这里是做什么?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您把我绑来也没啥用啊是不?” 把她绑来的黑衣人转身,脸上带着一个红面獠牙的鬼面具,煞气满满。 若是长幸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定会被吓得不轻。 对方只是看着她不说话,长幸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您不说话,可否容我猜猜您带我来这的目的?” 鬼面人似乎是觉得长幸这话挺有趣,开口问了一句: “你不怕?” 声音嘶哑难听,能吓哭三岁小孩儿。 而长幸这会儿却稍稍松了口气,这人看起来是能交流的,不是所谓的biantai是杀人狂就好。 长幸老实说: “怕。可是您将我绑来这里,而不是直接杀我,可见我对您来说还有点利用价值。” 此话一出,鬼面人看她的目光多了一层深意: “你继续说。” 长幸一听,胆子更大了些,继续猜测: “您认识我?” “苏府二小姐。” 长幸狐疑地看了这鬼面人一眼,这人既然认识原主,又将她带来这里,到底是为了做什么?要说原主有恩于他,她是不信的,那接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利用,这人怕是要利用原主的身份做些什么。 长幸确定这点之后,就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他: “您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就不妨直说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鬼面人忽然俯身看向她,长幸被他盯得有些害怕,而后她听见他缓缓道: “你很聪明……” 正当长幸认真听他接下来要讲的话时,脸颊突然被这人捏住,他强硬打开她的嘴巴让她噎下一颗药丸。 “咳咳咳……”长幸扣着嗓子想吐出来,可没用,那药丸入口即化,她瞬间觉得五脏六腑不对劲。 “你!!” 长幸捂着肚子,心态有些崩溃,说好的讲道理呢!这人一上来就给她吃毒药,还能不能好好按套路走了!!? 鬼面人却只是淡定地看着她,声音更加难听了: “苏府大小姐一月后将同当朝太子成亲,我要你阻止她。事成之后,我会给你解药。” 长幸翻了个白眼,态度再也好不起来: “且不说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苏府小姐,就说刚刚我爹派来的打手就是为了杀我的,你要我如何安全回苏府?” 鬼面人盯着她,目光带着冷意: “苏二小姐现在恢复了神智,记忆也应当恢复了才是……” 长幸一愣,还没琢磨出味来,鬼面人看着她道: “真正同太子有婚约的,应该是你才对,苏府二小姐。” 长幸这才彻底明白了:原来因为真正与太子有婚约的是原主,所以庶姐才想方设法置她于死地。 虽说她并不知道鬼面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她此刻也只能暂时受制于他。好在,她在原主的零星记忆里发现原主的爹还没渣到极致,对痴傻的二女儿还是偶有照拂的。继母和庶姐虽然想要原主死,但是原主的爹还是重面子,不想看到自家有阴私的事出现。 所以,她今晚只要避开了继母他们的爪牙,还是能回一回家的。 鬼面人给了长幸一枚玉佩,而后用一辆马车连夜将她送回了苏府。 夜深人静,鬼面人将长幸送至苏府大门,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长幸望着紧闭的苏府大门,撇了撇嘴后叹气,这大晚上的她到底该怎么进去? 最后,她看了看有些陌生的院墙,眯了眯眼睛做了下距离评估。身为一个福神,仙法没了,武术技能还是保留一点的。 她纵身一跃。 长幸没想到这原主的身子是瘦小了点,但还是很灵活的嘛,她坐在墙头瞅准下面那较软的草地,轻轻跳下了墙。 很好,顺利进来了。 长幸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身体忽然一顿,灵识深处又传来那个声音: “恭喜您今晚顺利回到苏府。任务提示二:您要顺利留在苏府,明天您还要继续回到这个地方。” 长幸听完一脸懵,这任务提示未免太多了点,这系统就不能一下子告诉她任务是什么,然后让她去完成吗? 这念头一出,系统继续发出声音: “等级过低,系统自动指导新手任务。” 长幸:“……”得,感情我还得谢谢您呗。 吐槽归吐槽,长幸还是得好好听系统的话的,她刚想站起来,周围却突然冒出一片火光! 长幸一愣,看着周围突然围过来的一群人,脑子有些空白。 为首的管家模样的人眯着一对鼠眼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招手让两个家奴将她抓了起来。 “哎?你们干嘛?” 几个家奴不由分说地一把捂着她的嘴巴,拉着她的手臂想要将她强行带走。 又是这种二话不说就动手的操作,长幸心中来气,一脚踹飞了捂着她嘴巴的家奴,又是一招过肩摔将另一个家奴摔在了地上。 “呯”!一声闷响过后,众人一脸惊吓地看着长幸。 长幸沉了脸,转身又是一拳击向离她最近的家奴。 一瞬间,原本朝她走来的几人全部躺下。 她拍了拍手,一脚踩在家奴的肚子上,叉腰怒道: “你们一个个都是怎么回事!?都不会好好说话是吧?瞧把你们能的,非逼着我动手!你们到底是想干嘛?” 长幸实在是被这些人的操作气得不行,要是换做原主估计就束手就擒,乖乖被带走了,可她是谁?曾经好歹也是一神仙,现在虽然变成了凡人,那也是开挂的凡人!哪能这么乖乖被欺负!? 周围人一看她这模样,都变了脸色。 “我倒是想问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群后,一道自带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3章 二小姐的处境 围在她前面的人很快就自动退开一条路。 长幸踢开脚下口吐白沫的家奴,面无表情地看着从人群中走过来的人。 火光下,长幸看着穿得一身繁复长袍、看起来颇有气势的中年男人,脑子里瞬间反应出来,这就是原主的亲爹。 长幸瞧清楚了人,心中忍不住冷笑,原主的亲爹虽然没有直接对原主动手,可这么多年也没有实质尽到身为一个父亲的责任,她对他实在敬重不起来。 气氛一时冷肃。 苏博文看着这个女儿,一时间觉得她眼神很奇怪,可又因为心中对她以往痴傻行径的厌恶和不满,这会儿也就没把这点异样放在心上,而是冷着脸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一身狼狈又是怎么回事?” 长幸忍不住冷笑: “这话应该是我问才对。我好好地在这里,爹您很失望吗?” 苏博文觉得她这话实在是说得莫名,心中带着怒气,以为她又在犯傻,开口便吼她: “你这又是在犯什么傻!?我苏家出了你这么一个女儿真是有辱门风!你给我回清风阁好好呆着!在你长姐出嫁前都不许出来!你给我……” 长幸这才确定了,原主的渣爹是真的并不知道她所指的是什么,也并不对她还活着回来而感到惊愕,所以参与对原主设计谋杀的事情,应该就是她的好继母和庶姐。 长幸道:“我没犯傻啊,爹,我之前几年虽神志不清了些,可现在不是好多了吗?” 苏博文说话几时被人这么打断过,当下就想怒斥她:“你还敢多嘴?”可下一秒,又因为她的话一阵惊愣,看着眼前的女儿,他这才发现她眼中的有了神采,已经与以往不同了, “你……你说什么?你好了?” 长幸点头,一脸无辜状: “可不是好了吗?爹你瞧着我还有哪不对吗?” 苏博文上下打量了她好几圈,又看向一旁的管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家看了长幸一眼,伏低了身子回话: “属下也不知为何。这二小姐消失了好几日也不知去了哪,方才却突然翻墙进了院子,属下还以为是什么可疑人物,这才召集人过来了。” 他瞥了长幸一眼,补了一句: “二小姐这模样瞧着也不像好了,方才大打出手的模样倒像是中了邪。” 你丫才中邪!你全家都中邪! 长幸忍不住想打人,本仙可是正儿八经的天界在编福神,怎么就是邪了?你算哪块小饼干!? 苏博文这下回了神,眯着眼打量了长幸好一会儿,缓缓道: “我不管你是好了还是中邪,你现在就给我回自己的院子呆着去,别再给我惹事!不然家法伺候!” 说着,转身就走了,顺便带走了一众家奴。 长幸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沉了脸色,看来有什么事也只能明天再做打算了,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暗想。 半个时辰后,长幸终于摸黑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这一踏进院门,前方忽然就有一道黑影扑来,生生将她扑倒在地上! 长幸还没反应过来,那黑影就发出“呜呜”的声音往她身上蹭,好在长幸胆子大,没被吓到,反而是往这黑影身上摸了一把。 嗯,不是妖怪,是个姑娘。 “我说……你哭够了就起来啊……”长幸耐着性子劝她,好一会儿黑影才颤颤巍巍地起来,又一把扶起了长幸,哭着说: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天吓死我了,你这是去哪了呀?” 天黑,长幸瞧不见这姑娘的模样,却意外地能反应出这姑娘一脸担心的模样来,在原主的记忆里,她确实有个相依为命的小丫头来着,想来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她心下一暖,拍了拍小丫头的手,安慰: “别怕,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好了,有什么事进去说,这外面天这么黑,也亏得你认出我……” 说着揉了揉刚刚差点闪到的腰,下意识吐槽,“哎哟,你刚刚那一扑可真够给力的,我差点没被你撞散架。” 长幸往点了灯的屋内走去,小丫头跟着她进来,一脸的惊愣和不知所措: “小姐你……你……” 长幸回头看她: “嗯?我怎么?” “你好了?小姐你好了!?你恢复神智了!” “那可不是吗?我在外面遇上神仙了,神仙往我眉心一点,我就清醒了。”长幸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这小丫头却相信了,一脸激动地双手合十往地上跪,嘴里念叨着感谢各路神仙的话。 眼看着她还要磕头,长幸赶紧将她扶起来,继续厚着脸皮说: “诶,可以了可以了神仙知道了。” 小丫头这会儿激动得又哭又笑,看得长幸心里有些发酸:唉,要是真让她知道她家小姐已经…… 罢了罢了,既然自己已经借了这个身子,那以后就替原主照顾好她的人好了。 小丫头名叫小雅,小时候被苏长幸救过一命,从此死心塌地地跟着苏长幸,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从小雅口中长幸得知了原主的处境,真可谓是没爹疼没娘爱,日常还要遭受后母和庶姐的拳踢脚踹,苏府上下几乎没人把她当真正的嫡小姐。 就连之前原主生母在原主小时候给她订下的娃娃亲,如今都要被庶姐抢去。 这姑娘的命格,实惨。 第4章 玉佩 折腾了一天,长幸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安稳睡觉的地方,换了身衣服往床上一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觉就睡到第二天午时,长幸做了一晚上稀里糊涂的梦,好不容易挣扎着醒来,扫了一眼四周,花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穿越了,成了一个凡人。 微叹一声,她发现屋里静悄悄的,小雅已经不见踪影。 暂时顾不上别的,她拿出揣了一晚上的玉佩看了又看,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这玉佩成色极好,是个极其稀少的冰种,入手冰凉舒适,还带着一股灵气。 长幸仔细感应这玉佩之后,突然发现灵识深处有一道光忽然闪过,对,就是这道熟悉的光! 她心中一喜,下一秒就听见系统的声音: “恭喜您获得一点灵力,此灵力为获得仙缘玉佩的奖励。温馨提示,您余额为七点灵力,此肉身因命格所致每十五日将自动消耗一点灵力,灵力不足时,肉身将被收回。” “等等……”长幸掂着手指头算了算,惊呆,“你的意思是我这肉身接下来只有三个月的寿命?” 我的天,这意思是不完成任务就只能等死?! 系统:“是的,所以您得抓紧时间完成任务。同时,获得有缘人好感并触发相关事件或者获得相关物品,您均可以获得灵力值。本系统将免费为您提供测试有缘人的与您的仙缘指数,预祝您早日找到有缘人并完成任务。系统当前任务提示二:您得返回昨晚回到苏家的地点。” 长幸听得一愣一愣,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也就是说,我现在要找到我的有缘人并与他接触,只有这样我才能成功续命并且恢复灵力?” 系统:“是的。” “你这不就是让我去勾搭人嘛,不过你这系统套路还挺老的,跟我师父几百年前爱看的话本子似的。” 系统:“……” 长幸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当下就行动起来,跑到昨晚翻的那面墙下,看着那瓦檐,心说难不成要让她再翻一次墙?她的有缘人就在墙后? 这念头一落,系统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任务提示三:您得爬上去。” 果然。 长幸撇撇嘴,心道:“我说你下次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任务是啥,这样一点点提示,跟挤牙膏似的,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系统差点就忍不住炸毛:“您等级过低,本系统只是履行相应程序!” 长幸听着这终于有点情绪的话,忍不住笑了笑,挑眉: “那你知不知道,我可是个开了挂的宿主?” 说着她左右看看无人,就踩着旁边的碎石,纵身一跃,很快就攀上了瓦檐。 要知道她在修仙时轻功和御剑飞行可谓了得,现在攀个院墙也不过小事一桩,虽说这院墙是高了些。 于是,还没等到系统下一步的提示,长幸纵身一跃—— “呯!”下一秒她就整个儿摔在地上,脸朝地的那种。 系统:“预计完成任务步骤时间还有一分钟,您这么着急干嘛?” 长幸:“……”所以说,她这是跳早了? 好吧,她不该不听指挥。 长幸一脸黑线,刚想爬起来,身前的日光却被人挡住,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双黑锦缎靴,上面绣着金丝花纹,她一愣,顺着那靴子往上看,对上一双凝有月色的眸子。 眼前的男子身着月白色织锦对襟长袍,玉冠束发,五官清俊如画,一双墨色的眸子仿佛染了冬日最冷清的月色,落在她身上,让她忍不住心头一颤。 这一眼,让她好生走神,前世见惯了九天之上美色的她此时依然忍不住感叹:这模样生得真好啊,这眸子里也带着仙气,便是九重天的上仙都不及他七分。 然而不过一秒,这双眸子便移开,这人仿佛没看见她似的,抬脚便要离开。 与此同时系统快速提醒:“这就是您的有缘人。” 你这系统提醒得也太晚了!长幸顾不得吐槽,眼疾手快地起来往那大腿一抱,哀嚎: “哎哟,公子行行好,奴家腿摔伤了,您送我去医馆可好?” 系统被她这操作秀得目瞪口呆,捂住眼睛没脸看了:一上来就碰瓷?它怎么就摊上一个这么不要脸的宿主。 这情急之下的操作确实有点不要脸,以至于教养极好的白瑾行都沉了脸色,吐出两个字: “放开。” 这人刚刚看见她摔在地上不仅没有丝毫动容,而且还要装作没看见地离开,长幸可以怀疑,只要她这一放手,这人分分钟就会将她扔在这里不管不顾。 她的脸面事小,但任务事大啊!要是这回她没能引起这个有缘人的注意,那以后的任务可怎么办? 为了小命,长幸经过三十秒的深思熟虑后将整个身子都蹭了过去,双手双脚缠上了这人的大腿,厚颜无耻道: “不放。相见即是有缘,公子怎能见死不救?” 白瑾行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胆大且不要脸的人,敛眉凝眸看了她几眼,却没看出什么奇怪的气息,心下便认定自己怕是遇见个疯子。 他冷着眉目,眼里仿佛缀了利刃,沉声道: “你可知我是谁?” 他这副样子换做别人早就吓破胆了,可长幸听了这话却是一喜,哦?这是要相互认识的节奏? 于是她眼珠子一转,咧嘴露出调皮的笑,故意调戏道: “知道,你是我心上人。” 白瑾行:“……”哪有一上来就叫心上人的?他果真是遇上个疯子! 长幸当然感知到了这人的怒气,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做呢,耳边就响起系统的提醒: “成功与有缘人接触,恭喜您获得一点灵力。任务一:成功与他进一步接触,并留在他身边。任务时长为一个月,任务完成后您将获得二十点灵力,并且可获得神秘新手大礼包一份。” 嘿,这不是成了嘛! 嘴上咧着笑,长幸还在想那进一步的接触是什么,余光却瞥见寒光一闪,身旁突然出现一个玄衣护卫,拔刀对她怒喝一声: “大胆贼人!还不赶快下来!” 长幸吓得手一颤,赶紧松手后退,不是吧碰个瓷儿还带动刀的?她也没做什么呀。 白瑾行看着她被吓得脸色发白的样子,面无表情,转身理着自己的衣襟,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殊不知下一秒,袖子便被人扯住。 白瑾行一顿,缓缓回头,果不其然又对上那一双满是笑意的眼。 长幸凑到他面前,拽着袖子的手又紧了紧,笑容甚是明媚,眉梢微翘还得着些神秘: “别以为你这样就能吓到我,我的心上人,你还未告知我你的姓名呢。” 此话一出,不仅白瑾行黑了脸色,连一旁的护卫都为这女子的厚颜无耻程度感到惊叹: 竟敢对他主子说出这种话,这到底是哪冒出来的登徒女?! 长幸当然知道自己这句话不会有什么效果,所以也不指望眼前这男子有什么回应。 反正,来日方长,攻略他的事可得好好谋划。 于是,在白瑾行甩开了她的手之后,长幸也不气,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 “既然公子不愿意说,那就只等下次有缘再见啦!” 话一落音,她转身就跑开。 白瑾行看着跑远的身影,下意识眼眸微眯,这女子不对劲。 方才突然砸到他身前时他本想装作没看见,可谁知她下一秒就抱住自己,她是有影子的也是有温度的,同以往突然冒出来的东西不同,是个人。 思及此他又多了些迷惑,既然是人,那她为何要摆出一副缠着他不放的架势?而且怎么这会儿又头也不回地离开? 实在怪异得很。 白瑾行低头思量一番,忽的看见遗落在地上的一块美玉,他俯身捡了起来,顷刻间神色一变! “你等等!”他忍不住喊一声,可那女子跑得极快,哪还能瞧见她的身影? 一旁的渊墨忍不住上前一看,神情也变得不对: “主子……这玉佩……” 第5章 在线当神棍 白瑾行看着高高的院墙,皱眉:“你回去查一下这女子是什么来历。” “是!” 长幸溜这么快的原因除了已经完成任务以外,还有一个别的重要的原因——她饿了。 天知道她已经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滋味了,当下也顾不得其他,赶紧又翻墙回苏府,胡乱找了一番,终于在饿晕前找到了厨房。 厨娘一看见她就笑着说: “哟,这不是我们二小姐吗?瞧这模样是饿极了?” 长幸礼貌地笑了笑: “是的,我来拿午膳。” 厨娘一听,左右看了看,极为夸张地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可现在午时已经过了,府里有规矩,过午不食。二小姐您还是……” 长幸看了一眼她身后蒸的一笼馒头,灶台上还温着各色山珍海味,各色各样的菜肴味道极香。 她挑眉: “那我就先饿着?” 厨娘脸上堆着假笑: “这哪行啊……”她转身将身后一碗清粥和两个馒头端了出来,“要是二小姐实在饿,就拿这早上剩的馒头垫垫肚子。” 长幸扫了一眼,不知是该感叹她爹真是个清廉好官,还是感叹这二小姐待遇真惨。 她接过馒头和粥,也不打算过多纠缠,哪知转身就被身后来人撞了满怀,清粥瞬间洒了她一身。 “哎呀……怎么是二小姐啊!?您还好吗?” 一声叫唤瞬间让长幸回神,长幸瞧了一眼一身狼狈的自己,又抬头看向已经往后退了几步的始作俑者,似笑非笑: “你觉得呢?” 那丫鬟连连屈膝道歉: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还请二小姐恕罪!” 这一番姿势倒像是诚心认错,可脸上那带着讥讽的神情却显露得分外明显。 啧,这装腔作势的姿态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真是可惜了。 长幸没打算跟她计较,她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现在肚子饿得紧,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于是转身就跟厨娘说: “另外再拿些给我吧。” 厨娘连忙应下,赶紧去给她盛粥。那丫鬟见她没有追究的样子,也跟个没事人一样进了厨房,将灶台上那精致的膳食都放进了自己的食盒中。 长幸饿得当场解决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看了那丫鬟一眼,扭头对厨娘面无表情地说: “不是说过午不食?” 那丫鬟拿着食盒对她一笑: “咱们大小姐身子弱,哪能饿着,老爷特地允许让厨房时刻准备着大小姐的膳食。” 她看了看长幸手中已经空了的碗,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委屈二小姐了,说到底我们大小姐终究与你不同。” 长幸看着这丫鬟耀武扬威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尴尬的厨娘,心里可算明白了。 得,就是不把她当嫡小姐呗。 原本她还打算佛系一点,息事宁人,可现在她突然就不想佛系了。 她摸了摸还有些饿的肚子,眸子一凛,皮笑肉不笑: “都是苏府小姐,还能有什么不同?不如,我去问问我爹?嗯?” 丫鬟被这眼神吓得一颤,有些心慌,大家都说这傻子二小姐好了,今日一瞧,这眼中竟带着不怒自威的架势,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等她回了神,手上的食盒却不知为何已转移到了二小姐的手上。 丫鬟呆愣:“这……这是怎么回事?!那是大小姐的食盒……” 长幸歪了歪脑袋,笑着说:“大小姐吃得,我自然也吃得,那灶台上不是还有吗?你自行去拿便是,我就先走了。” 眼看着长幸就要走出厨房的院子,丫鬟赶紧追了上去:“你……你站住!那是我们大小姐的东西!” 说着,就要往前扑去,却不料长幸身子灵巧一躲,她扑了个空! 她只得跺着脚找厨娘撒泼:“那是我们大小姐吃的膳食,不能让她就这么被拿走,你快阻止她!” 厨娘正为难,可一想到长幸只是不受宠的二小姐,就算她不傻,也没人护着,而这苏府实际上还是云姨娘做主的,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云姨娘。 念及此,她神色变得冷硬,上前将长幸拦住: “二小姐您还是快将食盒放下,您也知道老爷疼大小姐,这要是大小姐受了委屈,您也不好过不是?您要是委屈,可去找云姨娘做主,何苦为难我们下人?” 长幸冷笑一声,找那后母做主?她可不得被扒层皮? 她看了厨娘一眼,发现她额头有一抹黑气,于是眯眼道: “厨娘你家里是否遭人盗窃?” 厨娘一惊,不知她为何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你怎么知道!?” 长幸继续眯眼在她脸上来回逡巡,忽而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看你眼睑浮肿,印堂发黑,不是家里遭窃便是惹上了麻烦事,哦对了,你最近将家中财物收好些,不然你那嗜赌如命的儿子可又得把你的月饷败光。” 厨娘一脸悚然,这一番话看似是在胡说八道,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相信了,手攥紧了口袋中的几粒碎银。 等她回神,哪里还有二小姐的身影! 丫鬟气急败坏:“李大娘你刚刚发什么愣啊?人都跑了!她胡说的你还真信!” 李大娘一脸惨白,神色恍惚:“可她说的,都对了。” 丫鬟:“什么!?” 第6章 这是换魂了 长幸说的当然不可能是假话,只因身为福神的她本来就具有有窥见人们运势的能力,看个面相,不过是小事一桩。 至于从丫鬟手中神不知鬼不觉拿走食盒,也不过是捻个诀的事。 可是…… “为什么只是一个小小的法术,就得消耗一点灵力?!” 长幸在听到系统提示灵力余额后忍不住炸毛,连手中的鸡腿都变得不好吃了。这可是她好不容易从有缘人那里得来的灵力啊…… 系统不吃她这套,声音没有半点同情的意思:“您要使用法术当然就要消耗灵力,您往后还是省着点用。” 长幸哭丧着脸:唉,我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挥霍灵力的小仙女了,突然觉得自己好贫穷。 丧也只是丧也一会儿,长幸很快就恢复了精神,毕竟只要她好好完成任务,这灵力还是会回来的。 做人嘛,她得乐观点。 将肚子填饱后,食盒中的菜肴还剩一大半,小雅这时正巧回来了,长幸就拉着她赶紧坐下来吃饭。 小雅看着满桌的菜肴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你从哪找来这么多饭菜?瞧着还那么丰盛。” “当然是去厨房拿的呀,来,快吃,不然该凉了。” 说着,她将碗筷递给小雅。 却见小雅一阵惊慌失措,连忙摆手:“小姐使不得,您是小姐,我是丫鬟,我……我还是随便吃点就好了,这些菜还是您来吃吧。” 没人知道,以前二小姐病没好的时候她们日子过得多苦,吃这些饭菜,被人这样关心着,是小雅从未体会过的事,一时间眼眶有些发红。 长幸哪能读不懂她的心思,她可最见不得女孩儿哭了,让她坐下后安慰道: “我已经吃饱了,小雅你快吃吧,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早已情同姐妹,在意那些虚礼做什么?来,吃吧,不怕,以后小姐护着你!” 小雅听了这番话之后一阵感动,眼眶红红地吃着饭菜,吃着吃着眼底的惆怅之色倒没有那么多了,仿佛也被长幸的乐观感染了似的,多了些活力。 两人正吃着饭呢,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小雅不安地看了长幸一眼,长幸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没事,你接着吃,我出去看看。” 长幸走出房间,往不大的小院一看,有些意外,嚯,人还挺多。 “妹妹果真回来了,我就说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那穿着一身绫罗绸缎满头插满珠钗的女子一看见她,就立刻笑意盈盈地迎上来。 长幸又瞧了她好几眼,才认出这就是苏府大小姐苏长思,那个将原主害死的罪魁祸首。 若不是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都有点不敢相信这眼前笑得温和可人的长姐实际上心肠歹毒。 不过,面对一个自己恨不得想杀死的对象,还能摆出这样一副姿态来,长幸只想赞她一句演技真好,比起刚刚那个小丫鬟,这才是影后级别的演技啊! 她倒要看看这女人想耍什么把戏。 长幸也学着假笑:“是啊,我命大被神仙救回来了,这可真要感谢长姐你啊!” 最后一句咬得有些重,别有深意,苏长思脸上的笑意一僵,眼底多了些厉色。 “妹妹你说这话,姐姐怎么听不懂?”苏长思想到此行目的,只得继续笑道,“听人说妹妹大好,胃口想来是不错,便差人送了些吃的过来。” 说着,让了让身子,身后的丫鬟便呈上几盘精致的膳食。 长幸往那膳食看了一眼,心想这女人原是探底细来了。 自己刚刚从她丫鬟手中抢了膳食,这会儿她便又兴师动众地来一趟,一是能探探她是否好了,二则是做足了面子给众人看,好让大家觉得是二小姐无理取闹,而大小姐温柔知礼、不计前嫌。 啧啧,要不是自己的宫斗剧看得不少,怕是也看不清这么高段位的操作了。 见她没反应,苏长思微笑:“这些菜,妹妹难道不喜欢?” “想听真心话吗?”长幸眨了眨眼睛看她。 苏长思神色一凝,稍稍说不出话来,继而回神保持着脸上得体的笑:“自家姐妹,但说无妨。” 长幸摸了摸肚子,笑道:“那我可说实话啦,我不喜欢。” 苏长思:“……” “方才吃了从厨房拿的膳食,填饱了肚子,这会儿倒是不饿的。另外……”长幸看着脸色已经沉下来的苏长思,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害怕吃了长姐的饭菜,一不小心又一命呜呼。” 长幸这话说得极轻,仔细一看还能从她嘴角瞧见一抹笑意,可就是一抹笑意让苏长思觉得背脊一凉,仿佛有股凉气从脚底直蹿到头顶。 苏长思心惊,她果然还什么都记得!不仅恢复了神智,还恢复了记忆! 只是如今她这模样,为何像换了个人似的? 长幸看了看苏长思的脸色,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索性把恐吓继续到底,脸上的笑故意多了几分诡异: “我这哪是换了个人呐,我这是……换魂了。” 第7章 守株待兔 苏长思被吓得脸色惨白,连连退了几步,脸上带着惊恐:“你……你!” 长幸看着她这被吓得连伪装都不要了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捧腹大笑,脸上却无辜地眨眼:“我怎么了吗长姐?” 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呀,长姐可是忘了府中过午不食的规矩?你这饭菜还是拿回去吧。” 苏长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吓唬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不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异样,只得忍下情绪,沉着脸: “既然如此,便算我多事!不过往后的膳食,妹妹可得自行解决!” 说着,她看了一眼长幸那瘦弱的脸,眼中的讥讽明显了些:“往后可别后悔!” 话一落音,转身就带着一众家奴离开了小院。 一直在房间里听着动静的小雅哪里还能吃得下饭,赶紧跑出来拉着长幸的袖子就着急道: “小姐这下可怎么办啊!听大小姐这话里的意思,往后怕是不会再给我们饭吃了!原先厨房那边就百般苛刻,您如今身子又刚刚大好,若是再断了吃食,可怎么办呢!?” 眼看着丫头越脑补越离谱,长幸将她拉近房间坐下,好声安慰: “我问你,以前我们不曾招惹她时,她可曾让我们好过?” 小雅一愣,想起以前那吃不饱穿不暖,日常还挨打挨骂的日子,终是缓缓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别说我之前痴傻不曾对她有威胁,现在我大好,对她的威胁难道会比以前少?若我还是一味忍让,那不就等着她继续折腾我吗?” 小雅实在没想到自家小姐能说出这种话,可仔细一想,却觉得还挺有道理,只是心中仍有顾虑: “可是现如今府里是云姨娘做主,老爷又宠着大小姐,连夫人生前给您订的亲都让大小姐抢了去……这,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长幸笑笑:“还能如何?自然去争一争啊!” 小雅迷茫:“如何争?” “往后你便知道了。”长幸拍了拍小雅的肩,笑道,“你且记住,万般忍让最后只会让欺辱之人更加得寸进尺,做人啊,就得刚一点。” 小雅更加懵懂:“啊?小姐,后面那句是什么意思?” 小姐怎么总是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啊。 长幸摸摸她的头:“……唔,你暂且不必懂。” “哦……” 实际上长幸有仔细考量过,现如今她在苏府的处境并不妙,有庶姐时刻想着除掉她不说,这明面上她还没有半个靠山,没人护着她,那么计策失败的庶姐说不定还会想法子再来一次。 如果她一味的委曲求全,反倒让庶姐觉得她如今还是任人拿捏,用起手段来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所以,她今天就直接同庶姐撕破脸面,让她知道自己不仅恢复了神智还恢复了记忆,庶姐自然有所顾忌。 不过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还有一个鬼面人吩咐了的任务要做——阻止苏长思同太子成亲。 按照鬼面人话里的意思,这原本该是她的亲事,可因为她生病傻了好几年,一直被渣爹藏在府中,现如今人人只知苏府这一位大小姐。故而这亲事,就落到了苏长思身上。 而她现在恢复了神智,若想争回这亲事,就得让世人知道她才是苏府嫡小姐才行。 只是,长幸没想到,这机会居然来得这么快。 自那日长幸把苏长思气走之后,厨房果然断了她们的吃食,这下连粥水馒头都没得吃了。 长幸却不怕,晚上直接摸黑去厨房找吃的,倒也不会饿着肚子。 她花了两天时间熟悉了苏府的环境,到了第三日,在系统的提示下,她丑时就起了床,打着哈欠出了苏府,走在京城的官道上。 开始守株待兔。 幸好她自穿越过来那日就接受了系统给她的关于这架空朝代的所有资料,所以现在才足够从容不迫。北晋是中原大国,类似于唐朝,国力强盛,民风开放。 现如今是天启四十八年,当今圣上正值壮年,却沉迷修道不设朝政,幸好有深得民心的芜陵君辅政,朝野上下才达成了短暂的平衡。 北边虽有戎狄虎视眈眈,边境偶有战争,但总体来说,整个国家处于比较和平的时期。 不过,这只是表面现象,长幸从系统得知,这朝廷内外的斗争不断,虽保持着比较稳定的局面,实际上却是暗潮涌动。 而长幸之所以要了解这危机四伏的朝堂,并且在天不亮的时候就守在着冷清的官道上,则是因为一人——芜陵君白瑾行。 当长幸坐在漫着晨雾的官道旁吃完一碗馄饨之后,一辆看起来装饰低调但雅致的马车缓缓驶来。 因为官道上人不多,所以马蹄声格外清晰。 长幸放下碗,舔了舔唇畔,眸子看向那辆马车时眸子格外地亮。 马车内燃着静心的香炉,白瑾行正闭目养神,手中握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袅袅烟雾,君子如玉,美景如画。 “吁……”一声轻呼,马车骤然停住。 白瑾行神色未变,眸子微睁,声音如清泉滴落,冷清动听:“何事?” 车外的渊墨将帘子掀开,模样有些惊讶却也有些为难:“主子,外面有个姑娘……” 白瑾行看了他一眼,渊墨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就是上次那个姑娘。” 白皙修长的手到底是掀开了帘子,看到白瑾行下了车,长幸眸子笑得跟月牙似的,模样十分讨喜,乖巧地朝他挥手: “好久不见呀心上人,没想到我们竟又相见了,可真是有缘啊!” 第8章 因为你长得好看 白瑾行才不信这人的鬼话。 他想起前几日面前这人疯子般的举动,如今她竟大清早拦在这官道上,怎么看都是刻意为之。他总觉得这姑娘看向他时,眼神有些古怪,分明是笑眯眯的样子,却也不像是爱慕欣赏,反倒像—— 瞅准目标不放的小狐狸。 狡猾又可疑。 白瑾行看了长幸一眼,问她:“何事?” 长幸走到他面前,眨着眼睛看他,忽而凑近,白瑾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皱眉。 却见长幸只是站定在他面前,眸子又弯了起来,朝他伸出了手: “来跟公子讨东西啊,喏,公子手上的玉佩是我上次遗落的吧?这玉佩特殊,可是我贴身之物,这两日可让我好找呢。”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应当,若不是白瑾行知道这玉佩的来历,怕是要信了。 白瑾行盯着长幸,反问了一句: “你如何得知玉佩在我这里?” 长幸笑了笑,从容应答:“那日同我亲密接触的只有公子,事后我回院墙找过,没有找到,自然就猜是在公子这里了。” 她才不会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系统提示的。 白瑾行额角跳了跳,只觉得这人的无耻程度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沉声道;“谁同你亲密接触了?” 长幸无辜,小声嘀咕:“我整个身子都挂在您腿上了,那还不叫亲密接触吗?我一姑娘家都没说什么,您怎么还计较上了。” 说着,掀起眼帘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摆出小女儿家的娇羞姿态:“不过,我爱慕您,这玉佩您若是不想还,便当做我赠与您的定情信物了。” 这话一出,白瑾行是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 眼看着晨雾渐散,东方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朝会的时辰就快到了。 白瑾行最终将手中的玉佩递给渊墨,渊墨将玉佩还给了长幸。 长幸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握着手中仍带着体温的玉佩,心情大好,笑容又灿烂了几分,看着白瑾行重新坐上马车,朝他摆手: “公子慢走。” 马车渐行渐远,朝宫中的方向驶去。 还未到宫中,渊墨忍不住朝马车内轻声道: “主子,这玉佩分明……” 分明属于白氏,又何来是她贴身之物一说,主子分明心知此事,却还是将玉佩还了回去。 难道是真的拿那个姑娘没办法? 白瑾行神态从容平静,一双眸子却有墨色流转,他自然也有他的考量。 这女子的出现太过巧合,她能拿到那玉佩,就更加说明她不简单。将玉佩给她,一是为了探出这玉佩她从何而来,二就是他想要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白瑾行当然不知道,长幸这么做都是为了任务。 根据系统的提示,长幸知道了这玉佩就在白瑾行这里,所以她才一大早过来守株待兔,以讨要玉佩为借口再见一次白瑾行。 而且,这玉佩她是从鬼面人那里得来的,可系统却显示这东西来自白氏,这就不难猜出,鬼面人一定和白氏有什么关系。她来向白瑾行讨要玉佩,他肯定会好奇这玉佩的来历,留意自己,那么她与他接触的机会自然也就更多了。 长幸边坐在官道旁喝豆汁边感叹自己的聪明才智。 她依旧在等,等今天的第二次惊喜。 很快便到了午时,京城的街道上热闹了起来,各式摊贩叫声不断,人群熙然,一派繁华。 长幸逛了好几个摊子,等玩够了就继续回到原先的馄饨摊子等着,很快就听见了一阵马蹄声,这会她没有上前拦,而是站在一旁,等马车在她前面停下时,摆出惊喜又有些得意的小模样: “呀,这还不到一日,咱们又见面了呀!” 渊墨奉命下车,走到她身边来,拱手道: “这位姑娘,我家主子请你到旁边的茶楼一叙。” 分明是意料之中的事,长幸却故意装出一副欲迎还拒的娇羞模样:“既然是公子相约,那小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渊墨:“……”您其实不用演这么假,真的。 长幸跟着渊墨上了茶楼的二楼,进了一间颇为雅致闲静地厢房。 白瑾行手持白瓷茶壶,正在往茶盏中倒茶,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你是谁?这样大费周章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长幸愣了一瞬,虽说她是福神要完成系统任务的事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可冷不丁被这人一问,却有些心虚。 不过她还是很快回神,眼珠子转了转,有些无奈地叹气: “公子您真想知道?” 白瑾行微微颔首,神态从容: “你说。” 长幸走过去坐下,盯着白瑾行看了好几眼后,神秘一笑低声道: “生来异瞳,能窥妖邪,注定命中大劫。公子,要不要考虑一下改运啊?” “啪”!白瓷杯盏忽的被人往桌上一砸,茶水四溅,那只握着茶杯的手收紧,已然指骨泛白。 白瑾行敛眉盯着长幸,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冷,暗沉下来,咬牙挤出几个字: “你如何得知这些?” 看他这反应,长幸就知道自己是说对了。 她本来还想编些高深莫测的话来充充场面,可又怕被对方当成江湖骗子,权衡之下只得命中要点,直接把他异于常人之处说出来。 只不过她实在意外,没想到自己的有缘人竟有千年难遇的特殊命格。 不过这样正好,给了她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面对这样的质问,长幸显得从容淡定,缓缓答道: “小女不才,颇识面相之术,自那日与公子接触后便发觉公子气息与常人不同,故而今日多留意了几眼,自然就看出来了。” 白瑾行确实自小就能窥见妖邪,深受困扰,两岁那年机缘巧合得一云游道士赠贴身玉珏才得以避开妖邪,平安长大。 但那道士也说他虽是将才之命、殊荣半生,可注定命有大劫,无可躲。 可现如今知道这些的人,也不过寥寥数几,这女子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不仅有白氏的玉佩,还能一眼就看穿这些,这一切定不是巧合,而眼前这人到底有何图谋? 白瑾行眸中厉色一闪而过,只差一点便动了杀意,可很快他又想,这人就这样不设防地出现在他眼前,将一切告知,未免太愚蠢了些。 思来想去,白瑾行眼底的杀意到底是下去了,毕竟她目前确实还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 垂眸敛下心中那些复杂的情绪,白瑾行沉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长幸将他所有情绪尽收眼底,却半点都不怕,假装没看见。 她以手托腮,弯眸笑得真诚: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是来帮您改运的。” 他确实不信。 白瑾行面无表情地抬眸看她,发现她眸底清澈干净,无半点闪躲也无半点心虚。 外头有日光洒进来,落在她的眉眼和发梢上,发觉白瑾行在看她,那笑容又灿烂了几分,温柔地眯起眼睛的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极了。 白瑾行看着她轻声问: “为什么帮我?” 长幸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眨了眨眼睛认真想了想,挑了一个比较满意的答案,勾唇笑道: “因为你长得好看。” 不仅长得好看,还是系统绑定的有缘人,不帮你帮谁? 第9章 白氏美玉 然而白瑾行闻言只是面色一僵,像是被气得不轻。 长幸心里偷着乐,可又怕自己把这有缘人给气跑了,眨了眨眼睛稍稍收敛: “公子,您别不信。您这天人之姿,任谁瞧上一眼都要丢了心去,又何况是小女。”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赤忱真心,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要不是方才听了她那一番话,这会儿他也不会坐在这里听她这些胡言乱语。 这么一想,他将身子一撑,站了起来,方才泡好的茶也不喝了,大有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意思。 长幸赶忙也起身,伸手将他的袖子一拉,很是不解: “诶?怎么一言不合又要走啊,您这到底还要不要我给您改运啊?” 听到她说改运二字,白瑾行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转身,直接问: “不必了。你若是想帮我,不妨告诉我这玉佩你从何而来?” 果真信不过她,长幸撇了撇嘴,心里有些无奈,这人戒备心重,这种事果然急不得。 知道他是故意扯开话题,于是长幸便顺着他的话说: “告诉公子也行,不过我还不知道公子是谁呢。” 白瑾行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这玩的又是什么把戏,想了想便说了句:“京城白氏,白瑾行。” 没说官职亦没说封号,仅仅是强调了白氏。 可光是这个名字,就足够分量。 京城白氏,乃百年氏族,名门权贵,忠于北晋王室。 白瑾行是为如今白家家主三子,自幼才华横溢,擅权谋识兵法,乃北晋百年难遇的天才。 十二岁出使戎狄,仅十日便使得戎狄归还数城,大军后退百里;十六岁入主内阁,同年助圣上除奸臣稳朝纲;二十岁又因护主有功被御封为芜陵君,岁俸万石,辅佐圣上治理朝堂六年,颇得圣上宠信。 其风姿绰约,美堪玉色,样貌和品行皆当世最佳,无人能出其右。 再者,芜陵君多年不寐女色,不好酒肉,矜贵高雅得让人不忍亵渎。 这般人物,天底下怕是难找出第二个,只可惜…… 命格特殊,天生命薄,又生来异瞳,引得妖邪缠身。 听完系统给自己补充的资料后,长幸又兀自在心中感叹了一番。 不过她很快就回神,藏下心中复杂的情绪,面上故意露出惊喜的神情,眼睛泛光: “原是大名鼎鼎的芜陵君!只是……君上问我这玉佩做什么?” 此话一出,白瑾行眸色沉了沉:“你不知?” 用玉佩引他至此的便是她,她现在又明知故问? 长幸摇了摇头,既然说要帮他改运的事他不信,那她只能换个法子无赖到底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呀?我明白了,君上可是想要这玉佩?” 她将玉佩拿出来,笑得眉眼弯弯:“既然君上想要,这玉佩就赠与君上了,连同我也以身相许可好?” 说着,她伸手就想拉过白瑾行的手,好将玉佩放入他掌中。 白瑾行意料到她的动作,连忙躲开,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了她触碰,面上有些吃惊。 这女子说什么?拿着白氏的玉佩说要赠予他,还要对他以身相许!? 哪来的自信说这些鬼话!? “你……”他回神,皱眉,“你一个姑娘家,怎能如此不知羞地说出这些话?” 长幸柳眉一挑,眉眼藏着些小得意,据理力争: “怎么就羞了?都说了您生得好看,我自上次一见君上便丢了心,君上既有倾城之貌,又端得一身君子之风,实在是让小女动心,如此爱慕着您,便想着勾搭您,想着多见您几面,想着以身相许,可有何不对吗?” 白瑾行愕然,连一旁的渊墨都一脸呆愣地看着她。 此人所言所行,着实不像人,更像是专门迷惑人的放荡不羁的妖物。 “如何?说不出话反驳了?还是……”长幸笑了笑,伸手将白瑾行的手拉住,往宽厚的掌心中放入一枚玉佩,笑得灿烂无邪,“默认了?呐……不说话我便当君上答应了!” 白皙温软的小手触及白瑾行的掌心,他猛地回神,迅速将手抽了回来。 他看着长幸这一副眉眼弯弯的模样,脸色铁青,冷声道: “莫要胡言!我何时答应你了?” 话一落音,也不等长幸再说什么,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转身便迈步离开: “渊墨,回府!” “是!”渊墨抱拳应道,挪开脚步的同时还瞥了长幸好几眼,眼里带着惊讶,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敬佩。 这京城爱慕他主子的姑娘着实不少,可这般死皮赖脸地缠着主子要以身相许的,还能把主子气成这样的,这姑娘是第一个! 果真是女中豪杰,勇气可嘉! “君上!”不知为何,身后忽然传来女豪杰的一声大喊。 白瑾行脚步一顿。 长幸看着白瑾行的背影,忽的脸色一变,在喊出这句话的同时,身体率先做出反应,往他身上一扑! 白瑾行只觉身后一阵重力压来,一瞬间天旋地转,一道箭鸣声擦耳而过,他被这女子扑倒在地! “咚”!利箭嵌入木柱的声音随即响起,白瑾行这才回神,眸子一凛,茶楼外有刺客! 第10章 仙缘系统 “什么人!” 渊墨一声呵斥,飞身到窗户旁,往外看,果真看到对面楼阁有可疑的身影。 他正想纵身使轻功追去,却听见白瑾行沉声道: “莫追了。” 渊墨这才回神,赶忙回到白瑾行身旁,着急地问: “主子您没事吧?” “无碍。” 不过是一发暗箭,倒也不至于出什么事,倒是身上压着这女子,让他觉得万分不自在。 白瑾行眯了眯眼:“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 虽说她刚刚飞身一扑确实让他避开了暗箭,可这会儿他却越发不舒坦起来,尤其是这女子还埋头在他怀里,一副不打算起来的架势。 不是长幸不想起来,而是她实在…… 没力气了。 方才那箭避是避开了,可却在她手臂划了一道伤口,更要命的是,这箭似乎还有毒。 她艰难地挪了挪身子,也不管白瑾行身子一僵,费劲地凑到他耳畔,气若游丝: “君上……我没力气了……” 话一落音,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白瑾行一愣,温热的呼吸似乎还停留在他耳廓,料感事情不对,他赶忙伸手扶着怀里人起身。 手在触及她的手臂时,濡湿的触感传来,低头一看,才发现沾了满手的鲜血。 她为了救他受了伤。 白瑾行低头看了看那张清秀病弱的小脸,在心中叹息一声,罢了罢了,白家礼仪规矩,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一把将人拦腰抱起,快步走出雅间: “渊墨,去医馆!” “是!” 渊墨赶忙应下,赶着马车寻了一个最近的医馆。 期间,他瞥了白瑾行怀中的姑娘好几眼,心中对这姑娘更是敬佩,在方才那种危急时刻,换作别的富家小姐怕是要吓白了脸,可这姑娘居然下意识地舍身护住君上。 渊墨心中好奇,难道,这姑娘早就认识君上了? …… 长幸自成为福神以来,已经好几百年没有体会过肉体受伤的疼痛了,而如今一朝成人,什么生老病死、嗔痴贪怨,她都要一一尝过。 倒也不是无法接受,只是目前她还很难适应,很难从自己成为了一个会痛会死的凡人这件事中反应过来。 她总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福神。 所以,察觉到有暗箭朝着白瑾行射来时,她下意识一扑,受了伤中了毒才反应过来: 嘶……真的好疼。 这个肉身是真的很脆弱。 可是,再怎么脆弱,我这一世也不能就这样结束啊。 长幸的潜意识在黑暗中挣扎。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就传来一道光,她缓缓地睁开眼,瞬间愣住。 她置身于一个浮着白云的空间,眼前还蹲着一只白毛小狐狸,浑身毛茸茸的,身后几条尾巴如花般绽放摇曳。 等等……九尾狐!?瞧着还挺眼熟…… 长幸伸手,刚要戳上去,却见小狐狸往旁边一躲: “你这是干嘛!?上来就动手动脚!” 清脆好听的正太音,萌得人心都要软了。 长幸算是个见过世面的,她知道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也不会无缘无故见到这只狐狸。 她收回手,好脾气地笑了笑: “瞧着你好看就忍不住上手了。对了,你是哪位仙家的小狐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狐狸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叹气: “亏你还能笑得出来。你现在很不妙你知不知道?” 长幸想到自己中的那一箭,刺客既然是有备而来,射出那一箭,为确保万无一失,涂上剧毒也正常。 只是当初长幸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她以为自己舍身救了白瑾行,受点皮肉苦,算是送了一个人情,之后她要留在白瑾行身边也就多了一个机会。 唉,谁知道自己这会儿连命都要没了。 小狐狸看了看长幸的脸色,说:“你现在的肉身中了剧毒,极其虚弱,我这才将你拉入灵识深处,为的是救你一命。” 听到这话,原本有些丧的长幸立即来了精神:“你说救我?怎么救?诶,不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打哪来呢,为何会出现在我灵识深处?” 小狐狸白了她一眼:“除了本系统,你灵识深处还有别人吗?” 长幸一惊,伸手一把抱住毛茸茸的狐狸瞧了又瞧,有些不敢相信:“你是系统!?不对,系统怎么可能是只九尾狐?” 她一穿越到北晋,仙缘系统就一直陪在她身边,从一开始高冷地公事公办,到后来被她闹腾得多了几分人气,也因此她越来越习惯系统的存在。 只不过,如今这只突然冒出来的九尾狐说它是系统,还是把长幸吓了一跳。 小狐狸从她手中挣扎出来,极为优雅地理了理自己的尾巴。 “我来自涂山,虽为仙缘系统,但九尾狐仙才是我的本体化……”说到这里,它突然嘟哝几句,“也不知道那老头为什么要把我放在你的灵识深处。” 长幸只听清它前半句,嘴角抽了抽,发现自己的脑洞有些跟不上,可她还是很快把话题引回了重点: “你刚刚说要救我,怎么救?” 第11章 来日方长 说到要紧事,小狐狸变得很正经: “你也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是靠灵力吊着命,若想成功渡过这次难关,你需要取舍。” 听到这里,长幸心中早已知道该怎么做,眼睛微妙地眯了起来。 仿佛又走了一回堕仙台,灵魂重回肉体凡胎的感觉着实说不上好,特别是,这身体还受着伤,虚弱得很。 长幸睁开眼时,许久没有回神。 “醒了?”床榻旁有人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声音有些沙哑。 “唔。”长幸闷哼一声,想要去看看是谁。 身旁那人却突然低沉着嗓音斥了一句:“你这才刚醒,乱动什么!” 长幸认出了这个声音,随即扭头看他,忍不住弯眸一笑: “呀,君上,咱们又见面啦。” 幸好一睁眼就能看见你,我那一箭也没白挨啊。 我的君上,咱们接下来,来日方长。 白瑾行瞧见她这灿烂一笑,喉咙一噎,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颇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毒已经解了,你手上的伤还得养些日子。” 长幸含糊地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悄悄地挪动未受伤的右手,抓上了那一角月白色的袖子,轻轻一扯。 白瑾行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君上,我渴,想喝水。”也不知她睡了多久,浑身疲软得不像话,连多说句话都要废不少力气。 白瑾行倒是没有犹豫,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过来。 长幸朝他眨了眨眼睛,很是无辜,意思是:我没力气呀,你喂我喝吧。 白瑾行哪能不懂她的意思,额角又久违地跳了跳:“如此不妥,于礼不合。” 她一个姑娘家,总得在意些名节。 长幸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又缓缓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我好歹算君上的救命恩人,你怎么就不晓得报答一下呢?” 长幸被白瑾行的反应刺激得面上的委屈又多了几分,眼睛有些灰败,声音沙哑: “君上不愿那便算了。救君上是我自愿的,如今我已经醒了,君上若实在不愿再见我,一走了之便是,不必为难。我……我便当……未曾心悦您。” 说着,便垂了脑袋,松开了那一角衣袖。 白瑾行愣了一瞬,有些意外,她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他怎么觉得自己成了一个负心汉? 许是教养使然,白瑾行下意识自省自己不妥之处,思来想去,自己好似真不该对她这般绝情,也不过是想喝口茶水,倒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长幸垂着脑袋,在心里默数到第十个数时,终于听到一句: “喝吧。” 心中一喜,长幸瞧着递到自己嘴边的茶杯,再看了看那截白皙修长的手腕,十分乖顺地就着他的手喝了水。 喝完,还抬头颇有些幽怨地瞧了白瑾行一眼。 白瑾行只得轻轻叹气:“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这姑娘救他是真的,嘴里虽然胡话多了点,有时眼神也让他有些不舒坦,但到底没有害他之心,反倒是在帮他。 这姑娘救了他,还差点没了命,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是该道谢的。 念及此,他的眼神柔和了些,又轻声问了一句: “可要吃些什么?我着人送过来。” 长幸一听,心里激动万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果然攻略还是要讲究战术和套路,面对戒备心这么重的人,以退为进再加上苦肉计效果奇佳啊! 计策成功,思路一来,长幸很快就得出结论:往后要接近白瑾行耍什么心机都是没用的,她还是得掏心掏肺对他好才行。 而这会儿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绝佳能接触到他的机会,长幸眨了眨眼睛,咧嘴一笑:“那膳食君上也会亲自喂我吗?” 闻言,白瑾行刚刚柔和下来的脸又是一沉:“这又是在瞎说什么?” 还亲自喂?这女子说话怎生如此不知羞?他刚刚就不该问出那句话!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懂的。”长幸歪着脑袋,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截手腕,“咱们心知肚明就好啦。” 她到底能懂个什么鬼!? 白瑾行手腕一颤,猛地收回手,又一次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将袖子一甩,冷声道:“我叫人给你送吃的过来,你好生休养。” 说着,转身抬脚就往外走。 长幸急忙喊住他:“诶?君上你去哪啊?” 白瑾行脚步一停,他在这守她一整天已经是极限,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他又岂能继续留在此处陪她折腾? 长幸看着他的背影,又是一句,带着委屈: “我在这可就只认识君上一人,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白瑾行回头瞥了她一眼: “又说谎,你不是还有家可归吗?” 唉……那个家还不如不回。 想到这里,长幸可怜巴巴地耷拉着脑袋,更加委屈了: “我如今都不知身在何处,找不到家了。” 白瑾行:“……” 深呼吸一口气,白瑾行刚想说什么,却见长幸刷地一声抬头看他,说道:“我只认识君上,不然君上你带我回家吧?咱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总该负点责什么的是不?” 白瑾行这下脸上被气得个姹紫嫣红:“胡言乱语!谁同你亲了抱了?” 长幸瞪大了眼睛:“你居然不认账?” 她可记得清楚,之前为了救他飞身一扑,当时情急之下她唇畔分明自他的薄唇轻擦而过,这还不叫亲了抱了? 白瑾行微微一顿,敛眉凝思,好好回想了一番,脸色渐渐变得更差了—— 好似,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第12章 美目含春 长幸看着白瑾行脸上的表情,心里早就忍不住捧腹大笑。 旁人都以为此人刻板守旧,恪守规矩又认死理,清心寡欲,性子无趣活得也分外无趣,可她却觉得,白瑾行这人实在太有意思了。 长幸知道,如果能在嘴皮子上同他斗一斗,这人的反应简直是可爱得不行。 他被调戏得恼怒起来的样子,着实比平日里生动得很呐。 活脱脱一个反差萌。 我就喜欢你看我不爽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长幸来了兴致,靠在床头打量着白瑾行。 京城人人称赞了二十来年的巍峨玉山,这张不动声色了许多年的脸,眼下终是有了别的模样,青了又暗,暗了又转白,而后耳廓染上一抹红晕,好看得很。 “那些……皆是不得已而为之。”白瑾行有些僵硬地移开目光,“我不会放在心上,你也别在意。” “那可不行!”长幸又是摇头又是皱眉,“我可当真了,哪还能不放在心上?” 说完,费尽自己的力气掀开被子就想下床:“你可别想丢下我,我当真只认识你一人,不许丢下我。” 白瑾行被她的举动吓得一惊,赶忙过去阻止:“你这是做什么?” 长幸抬头看他,眨着眼睛:“跟着你啊,防止你把我扔下。” 白瑾行被她这番言行举止弄得哑口无言,他从未应付过这样的人,只得皱眉看着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良久,他叹气:“别折腾,你好生回床上躺着。” “你不走了?” “嗯。” “不会丢下我了?” “不会。” 长幸乖乖回床上躺好,不一会儿又垂下脑袋,蹙眉:“可是……” 白瑾行有些无奈地抚了抚眉骨:“又怎么了?” 长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君上,我饿了。” “……” 半柱香过后,渊墨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适合长幸吃的膳食以及一碗药。 “姑娘……”渊墨将膳食往床榻旁的小案上摆好,方便长幸能够到,“您肚子饿了便先吃些,主子有要务要忙,暂时脱不得身。” 长幸吃了些膳食填饱肚子,又捏着鼻子把药灌下,缓了好一阵后突然想起些什么: “诶对了,那个射暗箭的凶手你们找到了吗?” 渊墨收拾碗筷的手一顿,想了想,摇头:“主子暂且不让说,不过姑娘您放心,您受了这伤,主子会安排人照顾您的。” 长幸一听就知道这件事不简单,既然白瑾行不愿意透露,她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追问。 现在,她只要好好呆在白瑾行身边就行了。 渊墨一走,房间内就安静下来,长幸扫了一眼四周,发现这里是医馆的厢房。 她受的伤又重又急,白瑾行将她送来这里也正常。 长幸在床上躺好,手臂的伤口虽还隐隐作痛,但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体力也在渐渐恢复。 她眼睛一闭,脑海深处立刻响起系统的声音: “好歹是用大半灵力换回的命,你可别再作没了。” 听它这么一说,长幸心中一痛,叹气:“我知道,我接下来会更小心。” 话虽这么说,可实际上,她所剩的时间并不多了。 系统花费大半灵力让她肉身恢复,如今她就只剩三点灵力,简直就是一穷二白。 再不完成任务,她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她在一睁眼就看见白瑾行的时候才会那么高兴。 长幸想了想,又问:“我之前又同白瑾行接触了三次,这三次会有灵力奖励吗?” 系统:“身体接触达五次以上才有可能触发相关事件,从而获得灵力。” “好,咱们这就去!” 系统:“……你身体还没好!” “放心,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好歹是你给我开的挂,不给力点怎么行。” “……那倒也是。” 话虽这么说,长幸却也不傻,现在她的身子还没好完全,当然是要等到恢复体力之后再想办法接触白瑾行。 长幸躺在床上暗自琢磨了好一会儿,如今是她与白瑾行第二次见面,之前第一次见面为了引起他注意而不得已无赖了些,而第二次用玉佩引他至此,道出他命格奇特一事,又替他挡了暗箭,如此这般下来也不知那白瑾行有没有对她稍稍放下戒备心。 倘若没有,那她接下来,还得再赌上一睹才行。 做好最坏打算后,药性便也上来了,长幸一阵困顿,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莫约过了半个时辰,厢房门被缓缓打开,来人脚步轻飘,白底蓝绣衣袖微晃,未发出半点声响。 几步行至床榻前,一双半垂的桃花眼敛有初春寒色落在长幸的脸上,往来巡睃了一会儿,眸色渐深,转身便又走了出去。 白瑾行端坐于长案前翻看手中长折,眉目微敛,带着些冷峻,听到开门声响后也未有动作,待到将手中的折子看完,才抬头看向来人问: “如何?” 来人一袭白底蓝绣的繁复衣袍,步履轻盈,五官精致,生了一双含春美目,薄唇扬起花瓣似的弧度,不管何时,总是笑得和风细雨。 他双手拢着衣袖,在白瑾行面前轻轻巧巧坐下,缓缓开口: “并未看出有何不妥,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姑娘家。” 白瑾行抬眸看他,稍作迟疑后便道: “可她却能一眼看穿我的天生异瞳。” 此言一出尤卿立马来了兴致,眼底划过一丝精光,思量一番后缓缓道: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这姑娘当真天赋异禀,颇识面相道术,要么就是……她背后有人指使,靠近你有所图谋。” 白瑾行当然知道这两种可能,只是目前的他尚未确定是何种罢了。 尤卿见他不说话,便晓得他已有了主意,接下来的事自然不用自己担心,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若这姑娘当真天赋异禀,倒是个修仙的好苗子,有机会我倒是想将她引入我灵漱殿。” 白瑾行将手中的长折放下,眸色微凝,毫不迟疑地拒绝: “不妥。此人行迹可疑,莫让她冒然进你灵漱殿。” 尤卿美眸一眯,嘴角的笑变得意味深长: “你这话到底是嫌这姑娘呢还是嫌我灵漱殿?” 第13章 妖邪缠身 白瑾行未答,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尤卿是个什么性子,他当然清楚得很,表面逢人便笑得和风细雨,看似和善,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被他盯上,就是惹了大麻烦,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不想无端作孽,自然不会让尤卿擅自对苏长幸下手。 尤卿却是被白瑾行这反应逗笑了,挑着眉打趣他: “我说你就这么怕我把那姑娘吃了?我灵漱殿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每年御试有多少人想挤都挤不进来。也就你这老顽固,我劝了你十来年,以你这天生异瞳,放着修仙的逍遥日子不过,偏生入这朝堂,管这国家大事,养成了这副性子。啧啧,如今瞧瞧,你不仅活得越来越无趣了,还整日麻烦事一大堆。何必呢?” 忘了说,这位灵漱殿大祭司是个话唠,每每逮到机会就要对白瑾行唠叨个不停,生生给白瑾行的耳朵磨出层茧来。 也幸亏白瑾行是个脾性和耐性都不错的,容得了他这般唠叨,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动摇。 这回也一样,尤卿说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白瑾行有什么反应,倒也不再浪费唇舌。 忽而他神情一变,耳尖微动,唇角又恢复了原先的弧度,起身同白瑾行道别: “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接下来你怕是还有得忙。” 白瑾行闻言点点头,抬眸目送他离开。 待尤卿离开不久,院外便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白瑾行敛眉,低头看着案上的长折,眸色渐冷。 这些人倒是会挑时候过来。 ———— 医馆厢房。 长幸一觉便睡到了日暮时分,恢复了体力,伤口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初春日头落得早,很快便暮色四合,暖橘色的光被拢在小院的上头。 之前渊墨说白瑾行就在她隔壁,长幸出了房门,沿着行廊缓缓走过去的时候,听到房内有人在交谈。 认出这里面有白瑾行的声音,长幸心中稍安,脚步一顿,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站在行廊下看着院子那一片暮色。 屋内白瑾行端坐在案前,头也不抬地看着一封封折子,不急不缓道: “此事还有待定夺,大人先行回去等候结果吧。” 坐在他对面的人面上一急: “君上……” “请吧。” 稳稳当当的两个字,将那人的急性子又逼回了肚子里。 那人只得捏了捏拳头,起身告辞: “此次是在下唐突了,此事若有回旋余地,还请君上及时告知在下。” 白瑾行颔首,没有再过多寒暄,目送他离开。 长幸正在外面数着数,房门忽然猛地被人打开,一袭绛紫色官袍的人疾步走了出来,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长幸只瞧了他一眼,却没在意,而是转身进了屋子,笑眯眯地跟白瑾行打招呼: “君上,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呀!” 白瑾行翻阅折子的手顿住,抬头看她,皱眉: “不好好在屋里养病,跑出来做什么?” 长幸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案上托腮看着他: “自然是想你想得紧,所以我就过来啦!” 白瑾行眯眼: “看来你伤好得很快。”既然伤好了他就该走了。 长幸听出了他的意思,撇了撇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说好了不丢下我,怎么还是着急要走?人家这都想你想到不顾疼痛过来了,结果你却……” 说着,眼眶一红,眼看就要落泪的架势。 白瑾行:“……” 罢了罢了,他再忍一忍:“我没说要走。” 长幸眨着泛水光的眼睛凑近他,略带哭腔的声音软糯动听: “当真?” 白瑾行被这眼里的清澈懵懂看得心头一颤,别开眼:“当真。” 长幸脸上瞬间由阴转晴,灿烂一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白瑾行脸一沉:“莫要胡说!我只是……” 长幸哪会听他的话,眼神一转就看向案上的折子,眉眼带着笑: “君上好厉害啊,每日要处理这么多折子!” 听着她这由衷的夸奖,白瑾行心里却没几分波动,她以为是谁害得他在医馆也看着折子! 白瑾行瞥了她一眼,咳嗽两声: “若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 长幸不依:“有的呀!” “你能有什么事?” 长幸右手托腮,白皙纤长的手指拢成兰花的性状,笑眯眯: “我想你了。” 白瑾行面不改色,充耳未闻,显然不相信。 长幸挑眉,眸子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不信?起初我便说了君上生得好看,起惦念之心实属正常。如今我对你说的话也句句属实,离不开你是真的,在意你也是真的。君上可知,相思成疾,药石无医?” 白瑾行冷笑,好一个相思成疾,药石无医。 这糊弄人的话还越说越有理了?鬼才信她的花言巧语! 白瑾行这边还气着,却见一只白皙纤长的手往自己额前抚过来,身前坐着的人忽的身子一近,越过了桌案直接凑到他面前。 他一愣,刚想躲却已来不及,手已经捂上了他的额前。 触感柔软温暖,隐约有些滚烫。 长幸蹙眉,放下手:“你身子不对劲,是不是发热了?” 白瑾行这才回神,拂落她的手,闭上眼压了压情绪: “靠太近了,你且往后退些。” 天色渐暗,屋内还没来得及点灯,长幸这会儿瞧不清他的神情,却难得听话地移开了身子。 长幸给屋里点上灯,想了想,又走出去将白瑾行的情况告诉了门外的渊墨,让他去跟大夫说说情况,熬碗治疗高热的药过来。 渊墨意外地看了长幸一眼,又将眼神落在屋内的白瑾行身上,见白瑾行点头才离开。 白瑾行只觉脑子更加发胀了,渐渐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又隐约察觉出了这屋子外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长幸做完一切,又朝他走了过来,白瑾行眼带厉色,冷声道: “你可以离开了。” “不行。”长幸摇头,走到他身旁坐下,伸手就抽走了他的折子,“你身子不舒服,我留下来照顾你。” “不必。你快走。” 白瑾行脸色不太好,她自己便是个受了伤的病人,何谈留下来照顾他。 更何况,眼下的情况又哪里是她能应付的?那些东西,是个人瞧了都会害怕。 而长幸这会儿终于看清了他发红的脸,印堂上还萦绕着几缕黑气,她忽然明白了,他这哪是突发什么高热,分明是又被妖邪缠上了。 她忍不住皱眉,这是打哪来的妖邪?何故会在这时候缠在白瑾行身上? 长幸这边还没想明白呢,白瑾行便故作镇定的拿起折子看了起来,无视她的话,眼中厉色更甚,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 “你快些离开!我这里不需要你的照顾!” 换作是别的姑娘,听到他这番话怕是要掩面而泣,哭着离去了。 可长幸却眯了眯眼睛,眸色微凛,啧,这人说话可真不讨人喜欢。 第14章 我来护你 黄昏日暮,晨昏交界,乃逢魔时刻。 每每这时,大地阳气减弱,暗夜将至未至,潜伏在暗影里的妖邪便及其容易倾巢而出,夺人魂魄伤人性命。 当长幸意识到情况不对时,整个医馆的厢房已经被突然漫进来的黑影笼罩,散发着诡异的气息,门窗分明未开,却突然有一阵阴风扫过,烛火摇曳得厉害。 尽管烛火未灭,可厢房内却要比方才还要阴暗许多,那潜进屋里的黑影沿着墙壁,呈现张牙舞爪的姿态,不断向两人靠近。 “你……还不快走!” 白瑾行面色冷峻,咬牙不知忍耐着什么,语气急切,他身子被妖邪缠住染上了这医馆的病气,此时身子虚得很,根本动不了。 他知道这些东西是冲着他来的,便不想无端把她扯进来。 不料长幸却不听,反而是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眸色平静明亮,不带半点惊慌恐惧。 白瑾行稍作愣神,就在这时,那黑影突然化为利刃,直冲着他的面门而去! 长幸反应迅速,侧身一扑,“咚”地一声闷响,她赶在黑影触及白瑾行之前将他扑倒在地。 不知为何,黑影瞬间停住,稍稍往后退了些,似是惧怕长幸身上的什么东西。 长案被掀翻在地,她又一次扑倒在白瑾行怀里,案上的折子散落在他们四周,白瑾行再次感受到突如其来的重压,脸色不太好。 “你……” 长幸及时用手压住他的唇瓣,靠近他的耳畔低声说: “君上,莫怕,我来护你。” 白瑾行愣了一瞬,而后眯眼,脸色铁青地咬牙切齿道:“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你快给我起来!” 他现在简直是被气得不行,这人真是个疯子,平日里爱胡说便算了,现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也这样开玩笑! 况且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却被一个小姑娘扑倒在地上说要护着他,这情况像话吗! 这人哪来的胆子说这些话?! 忍着身子的不适,白瑾行将身子一撑,直接坐了起来,长幸也只得跌坐在一旁。 还不待两人再说什么,屋内的黑影又更胜几分,在长幸没有反应之际犹如张开獠牙的野兽,又一次朝他们直面袭来! 白瑾行眸色一凛,广袖一挥,眼疾手快地将长幸护在身后,嘴唇微动右手结印,霎时一道耀眼的银光直冲而出,瞬间将黑影击散! 黑影退散,妖邪也渐渐没了胆子纷纷从屋内撤出。 想来连妖邪也料想不到,这个轻易被他们缠上的凡人,竟会使出这么厉害的招式。 长幸哑然,等等,这凡人……会,会法术!? 看着这挡在身前的身影,长幸觉得脸有些疼,刚刚她说什么来着,她护着他? 这人看起来哪里是需要自己保护的样子啊!就刚刚那个招式,分分钟把这些妖邪秒了好吗! 她大病初愈,灵力所剩无几,所以才想在完成接触任务获得灵力之后,帮他击退妖邪,这才有胆子说出刚刚那句话。 可谁知这才不过半分钟就啪啪打脸。 啧,要不要这么惨。 而就在长幸从那阵惊讶中回神时,眼前的白瑾行却轰然往后倒下,长幸急忙伸手去接住,两人跌坐在地上。 “君上,君上?你怎么了?” 只见白瑾行面色泛白,显然已经撑到了极限,不管长幸怎么喊都没有反应。 长幸盯着他额前慢慢消退的银色印记,心中恍然。 以凡人之躯承受适才那种法术,本来就是一种负担,眼下他怕是不堪重负直接失去意识了。 可是,他额前为何会有这种封印?到底为什么他一个凡人也会那种法术? 长幸想不出个所以然,不过也不急,以后她有的是时间留在他身边慢慢发现这些秘密。 妖邪退散,屋内又恢复了平静,烛火跳跃,恢复了光亮。 长幸垂眸看着他,暖橘色的烛光下,怀里人好看的侧颜让她忍不住失神。 长幸瞧准时机,也闭上眸子去感应灵识深处的光。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系统宣布: “恭喜您完成与有缘人的五次接触,触发相关事件,获得奖励十五点灵力。余额为十八点灵力。” 熟悉的感觉充盈她全身,身子又恢复了轻盈,五感似乎都灵敏了许多。 长幸这一回差点就要激动得跳了起来,她果真赌对了! 她凭着对白瑾行的了解,一步步大胆地与他接触,最后终于让她拿到了这十五点灵力。 这下,她就有足够的底气去完成任务了! 长幸正在兴奋着,房门却忽然被敲响,而后是渊墨端着一碗药准备走进来。 可当他看见屋内的情形时,瞬间愣住,眼睛都瞪大。 这……这是怎么回事!?主子为什么会躺在姑娘怀里,看样子还睡着了?!等等……他是不是不该在这时候进来? 一辈子只知道任务不知道儿女情长的渊墨眼睛都直了,彻底被吓呆。 长幸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渊墨这才回过神,将药给他们放下后,使出这辈子最厉害的轻功转身就离开。 生怕被主子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长幸看了看案上的那碗药,又看了看怀里人,发现他印堂上的黑气更深了些。 虽说方才他驱散了那些妖邪,可身上染的病气却还在,再加上方才他使了那仙法,耗尽了力气,现在身子只会更虚,吃药根本不管用。 想到里,她眼睛微眯,神情是难得的认真:虽说白瑾行命格特殊,引妖邪觊觎,也不应该出现这样大量的妖邪来袭击他才对,难道……是有人暗中要对他下手? 眼看着怀中人的身子越发烫了起来,长幸轻叹一声,手中还是掂出一个诀,一阵红光自她手中而出,瞬间扫荡了白瑾行印堂的黑气,他身上的气息又变得纯粹澄澈,身上的温度也降了许多。 忍不住伸手抚上这人微敛的眉眼,长幸喃喃一句: “看在你让我得了十五点灵力的份上,我就帮你一回。” 不过,白瑾行是她的有缘人,往后两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帮他就是帮自己,这么一想自己也不算亏。 长幸这样安慰自己,成功忽略了心中那一丁点不对劲。 次日,东方微白。 白瑾行缓缓睁开眸子,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一个人。 整个身子贴在他怀里,手和腿都缠着他,脸还不知死活地往他肩上蹭了蹭,不知呢喃出一句什么胡话。 白瑾行眸色彻底凉了凉。 门外的渊墨此时恰巧要推门进来,便听见“嘭”!地一声巨响。 他疑惑地打开门,只见那苏姑娘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满是委屈,瞧见他后指着他就说: “你自己好好问问他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瑾行一怔,看向渊墨: “这是怎么回事?” 第15章 冤孽缠身 突然搅和进两人中间的渊墨脸上很是尴尬,他向白瑾行躬身问安,而后颇是为难地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小声说: “昨夜主子突发高热,睡了过去,这位姑娘给您喂了药……忙了大半宿,您也不见醒,而后……而后……” 白瑾行瞪着他:“而后怎么?” 渊墨只得顶着这一阵威慑继续说: “而后您抓着姑娘的手不放……所以就……” 白瑾行的脸瞬间铁青,眸子又冷了几分。 渊墨急忙道:“属下说的当真是实话!” 瞧见了昨夜的情形,他哪还敢多说半句啊,他这会儿都不敢出现在主子眼前。 长幸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胳膊万分委屈: “哼!分明是你自己不让人离开,我好心照顾你,你却忘恩负义!” 白瑾行看了她一眼,她又将脸撇向另一边: “我伤心了难过了,一番情深赴东流,你不补偿我我就不起来!” 末了又补上一句:“除非你以身相许。” 白瑾行又咳了两声,将脸别开,并不想搭理她,只是耳廓染上了一抹不易瞧见的淡红。 昨夜的事他记得清楚,分明是两人遇见了缠上来的妖邪,而这女子却又不离开,他才不得以暴露了…… 一想到这些,他就更加不想搭理她了。 似乎自遇见这人以来,自己身边的麻烦事也越来越多。 白瑾行想起今日有早朝,于是带着凉意的眸子落在长幸身上: “出去。” 长幸当然不会听,走到他面前就说: “昨个我好心照顾了你一夜,没成想今早你一醒,一句道谢都没有,反倒是赶我走,真是好伤我的心!” 白瑾行湿了手帕擦完脸后,看都没看她一眼,并不回话。 长幸暗叹这人真是越来越难搞了,撇了撇嘴,嘟囔: “咱俩昨晚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你总不能又不认账吧?” 白瑾行手一顿,闭上眼深呼吸,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若再胡说八道,我就让渊墨把你扔出去。” “诶,你怎么不相信!”长幸跺了跺脚,好心提醒他,“昨夜你未醒,可知我是如何给你喂药的?” 白瑾行:“……” 脑海中仿佛自动浮现这女子接下来要说的话—— “还能怎么喂?当然是嘴对嘴……” “住口!你给我出去!”芜陵君一声轻斥,脸色又沉了几分。 无端又被他斥了一句,长幸的脾气也上来了,脸上的委屈倒是真了几分,眸色黯淡: “你当真这么看我不顺眼?” 白瑾行冷声道:“当真!” 这人简直是不知哪里来的冤孽,一出现就屡屡挑战他的底线,毫不知礼就算了,还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所以她这回又是哪来的自信,认为他会一直纵容着她? 长幸垂眸,那只刚伸出去的手无力地垂下,低声说: “好,那我不碍你的眼就是了。” 白瑾行侧目,在她转身那瞬瞥见那微红的眼眶,愣了一瞬,最后却只能看着那开了又关的房门,说不出话来。 不知为何,他觉得心里堵得慌。 真奇怪,分明错的是她,他愧疚个什么劲啊! 莫名地有种想要逃离这里,不想再回来的冲动,他甩袖冷声道: “渊墨,备马车!” “是!” …… 朝中人人皆知,芜陵君白瑾行辅政六年次次上朝,风雨无阻,从不告假,连处理起政事来也丝毫不拖沓,简直就是为人臣子的楷模,当今圣上都夸了好几回。 而这回他为了守在受伤的长幸身边,离不开医馆,每隔三日的朝会却仍是会按时到场。 哪怕今天他高热才退,朝堂之上仍旧身姿如竹,站得笔直,端礼雅正,没让任何人瞧见不对劲。 朝会后,官居御史台的白家兄长倒是凑过来问了两句: “三弟这几日未曾归家,可是有要事在忙?” 那挤眉弄眼的模样,生生让这一句正经的话多出些别的含义。 几日不归家可是有别的事耽搁?最好,是私事。 白家兄长知道自己这弟弟恪守成规,品行端正,样样皆好,就是这儿女私事,总是不开窍似的,这都及冠好几年了,身边也不见多个一妻半妾,甚至未曾让女子近身。 白家长辈为了此事,一个个头发都快愁没了一半。 可别人着急,这当事人却几年如一日地淡定。 这好不容易发现了点端倪,他才会忍不住凑上来问这么一句。 只见芜陵君神色从容,缓缓应答: “这几日确在忙事情,劳烦兄长回去向长辈代问一声安好。” 白家兄长一急,瞪他:“谁要听你的安好,老爷子是想问你终身大事呢!我说三弟啊……你到底有没有心仪的姑娘?有的话就带回去让老爷子瞧一瞧,省得他一天跟我们念叨个百八十回。” 芜陵君老实回答: “没有。” “那你这几日是去了哪?陪了谁?” 兄长不问还好,这一问就让白瑾行沉了脸,他心一惊,难道自己真问对了? 看了一眼自家兄长八卦的模样,白瑾行不知为何想到了苏长幸,无端地又是心头一窒,轻咳一声,别开脸: “兄长多虑了,公务繁忙罢了。” 总不能说自己被冤孽缠身了吧。 离宫的马车上,白瑾行一闭上眼就想到今早长幸转身离去时眼角那抹微红,心里堵得那股气似乎又有膨胀的趋势,他皱眉,忍不住反省:今日自己那番话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白瑾行想起来那到底是个姑娘家,换作是家中小妹被这般斥责,早就不知道埋头在二哥怀里哭多少回了。 而且她还救过他,昨晚那危险的情况,她也没有被吓到,反而义无反顾地说要护他。在他不省人事时,又照顾他一晚。 越想这心里越不对劲,良久,他长叹一声,顾不得心中各种滋味,掀了帘子对渊墨吩咐道: “去一趟东坊。” 渊墨不解:这时候去东坊做什么? 虽然心中不解,可这是主子的吩咐,他听了吩咐就去做便是。 于是,驾着马车一个调头,进了另外一条官道,直往东坊而去。 第16章 冤孽不告而别 按照大夫的说法,长幸这伤还得在医馆休养两日,可她事实上她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又因两日没回苏府,不知小雅那丫头怎么样。 长幸有些担心,再加上她一早确实是被白瑾行气得不轻。 所以,趁白瑾行上朝,长幸就悄悄溜回了苏府,想要看看情况。 天色未大亮,长幸翻墙进了自己的小院子,走进屋子看了一圈,却不见半个人影。 长幸眼皮一跳,心中无端生出了不安。 她在苏府逛了大半圈,还是没找到人,拉了一个家仆就问: “你看见我家丫鬟了吗?” 家仆上下打量她一番,认出了她就是清风院那个傻子二小姐,似笑非笑: “你说小雅啊?她在北院干活呢!” 北院?印象中那里是苏府洗浣集中的地方,多数杂活苦工都由北院包办,长幸皱眉,可小雅是她的丫鬟,怎么去了北院干活? 越想越觉得不正常,她问了家奴方向,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北院。 北院内庭。 还没踏进去,长幸便听到一道尖锐刻薄的嗓音在叫唤: “叫你个死丫头小心点,结果还是把衣服洗坏了,这让我怎么跟主子们交代!!我抽死你个死丫头!” 长幸走进去一看,刚好看见小雅浑身湿漉漉地缩在木盆旁,一个嬷嬷打扮的中年女人拿着藤条就要往小雅身上抽。 眼看着藤条就要打在小雅身上,长幸眼疾手快上前抓住了嬷嬷的手。 “谁!”嬷嬷顿时气急,回头看见来人却是一愣,“二小姐?” 长幸冷哼一声,抓着她的手往旁边一甩,她身子不稳,立即后退了几步。 “我这丫鬟是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对她?” 嬷嬷没答话,长幸就看向一旁的小雅,只见她手都布满了细小的伤痕,身上皆是水渍,狼狈得很。 小雅听见自家主子的声音,抬起头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姐你回来啦?我……我这是在干活呢,北院这边人手不够,我就被派过来帮忙了。” 长幸看了一眼四周站着看戏的家奴,眯了眯眼,又问了一句: “到底是你自愿的,还是她们逼你的?” 按理说身为二小姐的丫鬟,小雅是不必到北院干苦活的,可瞧她这模样,怕是以往少不得被这样压迫欺负。 啧,这心里头怎么这么不好受呢。 长幸忍不住盯着小雅看。 小雅抖了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得低下头发愣。 长幸见她不说话,伸手将她拉起来转身就想走。 一旁的嬷嬷看见了赶忙上来拦,脸色十分不好: “这丫头虽是二小姐的丫鬟,可您也不能这样说带走就带走,她刚刚把大小姐的衣服洗坏了,按照规矩可是要受罚的!” 长幸看着她咄咄逼人的模样,似笑非笑: “不过就是件衣裳,改日我赔大姐就是了。我也是苏府小姐,我都不担心赔不起,你们担心什么?你说规矩,府上可没说本小姐的丫鬟得过来北院干活,这真要追究起来,你说说,到底是谁比较不守规矩,到底是谁会挨罚呢?” 这嬷嬷从来没见过二小姐如此伶牙俐齿的模样,被她脸上的神情吓得一愣,一时语塞。 周围的家奴也没一个敢说话的。 长幸担心着小雅的伤,懒得跟她纠缠,拉着小雅转身就走。 回到她们的小院子,长幸拿出了大夫给的金创药要给小雅上药。 小雅起初还觉得这样不妥,可到底是被长幸的眼神压了下去,乖乖坐着伸出手。 长幸看着这双满是伤痕的手,有些心疼,细细数来这得有几十道伤,瞧着还不浅。 长幸忍不住问:“怎么才不过两日,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小雅眼眶发红,哽咽了一阵后缓缓道出了真相。 原来是府里的人看到二小姐不在,便想着法子折腾她的丫鬟,估摸还有大小姐在背后撑腰,所以他们也就更加仗势欺人。 这丫头以前就替傻子二小姐挨了不少打,如今也只能逆来顺受。 而这一次,是她第一次被人护着。 小雅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长幸手忙脚乱地哄了好一阵,连要给她带冰糖葫芦这种哄小孩儿的话都说出来了,小雅这才被逗笑,渐渐缓了下来。 药上好了,长幸肚子有些饿,又跑了躺厨房拿了些吃的回来,两人分了一只叫花鸡和几个馒头,填饱了肚子。 “小姐。”小雅忽然喊了她一声,声如蚊呐,“奴婢可不可以问问,您这两日是去了哪?” 那日厢房里突然没了人,她可是找了好久,急得去求云姨娘报官,云姨娘根本不搭理她,以至于晚上她担心得根本没合眼。 长幸打了个饱嗝:“我出府去转了转。” 小雅见她不愿意多说,也就不敢多问,可是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小姐你如今大好,可得好好在老爷面前表现,行事稳妥些,说不定老爷感念夫人的在天之灵,同太子的婚事还能落回您的身上呢。”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长幸笑着睨了一眼这丫头,“怎么这么啰嗦呢。” 傻里傻气的模样天真又单纯,真是可爱啊。 可这婚事哪是那么容易回到她身上的?若真能如此,苏长思又何必折腾这么多。 不过,想到鬼面人交代给她的任务,长幸眸子一凛,这事儿怕是拖不得了 第17章 苏家二少爷 医馆内。 白瑾行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厢房,神情冷漠: “人呢?” 渊墨在一旁拱手回答: “回主子,暗卫说苏姑娘是回了苏府。” 哦?这冤孽竟真的不告而别了? 本是该松口气的事,白瑾行心情却好不起来,反而冷下脸,甩了袖子转身就走: “回府!” 渊墨看了看走远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刚刚从东坊买过来的小糕点,忽的明白了什么,有些无奈地叹气: 不是才刚买了小糕点打算回来哄人吗?这是又生的哪门子气啊? 一个时辰后。 “什么?人已经走了?” 听完医馆大夫的话,长幸不由得诧异地喊了一嗓子。 完了完了,她就知道自己回来迟了,眼下白瑾行这一离开医馆,往后她上哪找他去? 唉,失误啊。 长幸苦闷地蹲在医馆旁边,对今早闹脾气的事很是后悔。 现在她冷静下来想想,她确实不该闹这个脾气,白瑾行那样的性子虽说死板了点,但却算得上好的,也是讲道理的。 今早对她那般态度,想来也是被她气到了。 而她作为一个有求于他的人,怎么能不懂事地闹脾气呢? 不应该啊不应该…… 无奈之下,长幸只得蹲在医馆旁边苦苦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没等她思考出个什么结果,眼前突然出现一对锦缎短简靴,她一愣,缓缓抬头,却看见一个玉冠束发、唇红齿白的年轻男子,还没等她回神,这男子却将桃花眼一眯,将她左右打量了一番。 “小幸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熟稔的语气吓得长幸手一颤,那句“帅哥你谁”差点脱口而出。 男子似是习惯了她这副呆愣的模样,也不指望她能够回答,只是皱着眉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语气关切地说: “是不是又偷偷跑出来玩了?二哥不是跟你说过吗,外头很危险,会有吃人的妖怪!你怎生还是不听话。” 长幸又是一惊,啥?!二哥? 苏执宁看了看长幸的反应,心中觉得不对劲,皱了皱眉: “怎么?你竟是将你二哥忘了?” 长幸很快反应过来,咽了咽口水吞下满腹的惊讶,笑道:“怎么会,我记着呢,你是我二哥!” 苏执宁这才松了眉头,将她带上了马车,一起回苏府。 长幸在马车上听他说了一番才知道,自己这个二哥目前在翰林院任职,前段时间出了趟公差,今日才回到京城,这还没来得及回苏府,就在大街上看见了自己的傻妹妹,这才走上去要把她带回家。 耳边听着苏执宁絮絮叨叨得跟自己啰嗦一些不要乱跑的话,长幸暗想,这二哥对傻妹妹还是挺好的嘛。 这不,回苏府的途中又下车给她买了几串糖葫芦,递给她,哄小孩儿似的: “给,你最喜欢的糖葫芦。” 长幸一顿,看着苏二哥那温柔的眼,缓缓接过。 苏二哥伸手揉了她的发:“小幸儿这段时间有没有乖乖的?” 虽然长幸很想一把将这乱揉的手拍下,但看了看手中的糖葫芦,还是决定忍,遂点了点头,也不说话。 苏执宁觉得奇怪,这丫头以往见到他都是叽叽喳喳的,今日怎么这么乖顺? 等回到了苏府,他又将长幸送回了小院子,看见一旁的小雅,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问道: “你家小姐最近是怎么了?” 小雅是知道苏二少爷对自家小姐一直以来都颇为照顾,看见苏二少爷送小姐回来,面上忍不住欣喜,给他行了礼之后笑道: “二少爷您刚回来所以不知道,咱们小姐前几日恢复了神智,现今已经大好了。” 苏执宁微微一愣,小幸儿恢复神智了?好了? 他走到长幸面前,问她:“小雅说的都是真的?你当真……恢复神智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心中的惊喜大于疑惑。 长幸瞧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二哥,方才她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系统给她补足有关资料,所以才不敢贸然说话,现在系统依然装死,长幸只得硬着头皮上: “嗯,是啊。” 苏执宁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抚着下巴疑惑道: “可我怎么瞧着你还是一副傻愣愣的模样呢。” 你才傻呢!你全家……啊不,你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傻! 长幸腹诽完这一句,干笑道:“我初初恢复神智,面对很多人事物都来不及反应,所以……方才一时认不得二哥,也正常。” 苏执宁点头,表示认同这一说法,不管如何这都是件好事,倒也没再想太多,而是照旧以兄长的语气看着长幸道: “你既然已经恢复了神智,往后行事就小心些,躲着些云姨娘,莫要再被他们欺负。” 长幸乖巧点头应了,没有跟他说自己已经跟苏长思撕破脸面的事。 将苏执宁送走,长幸关了院门拉着小雅便问: “小雅,我这二哥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何他的态度同我那长姐截然不同?” 她还以为这个家除了小雅,就再也没有谁会关心她了呢。 小雅也理解长幸现在的情况,所以跟她细心解释: “二少爷是柳姨娘生的儿子,这府里除了您和大小姐,还有两位少爷,也就是大少爷和二少爷。大少爷是您的亲哥哥,也是府里的嫡长子。二少爷虽为庶子,却时不时帮衬着咱们,柳姨娘也与云姨娘不同,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夫人走后,她还照顾过您一段时间呢……” 长幸仔细听着,大致了解完这些情况后又问: “那我亲哥哥是怎么回事?为何不见他人?” 问到这里,小雅的眼神黯了黯,叹气: “夫人走后大少爷就变了个模样,同老爷也不亲近了,十五岁那年随镇北将军去了边境,也就很少回家了,这两年也少见一回。” 长幸垂眸,努力寻找着脑海深处那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倒是真的能想起一名身着银白铠甲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却只有背影,瞧不见容颜。 唉,怕是原主,也极少见过这位兄长吧,故而连模样都不记得。 长幸微叹一声,将心里的一丝难受埋到深处去,开始分析自己现在的处境,思来想去,她终于想到一个比较稳妥的法子,跟小雅耳语几句之后,目送她离开了小院。 待房间再无他人,长幸眼眸微眯,忍不住找系统算账: “你刚刚为什么一直在装死?” 系统理直气壮: “我那不是装死,而是原本就没有相关的提示。本系统无法提供除任务以外的资料,除您继承的肉身部分记忆外,本系统唯一能补充的只有地图背景资料。” 长幸不信: “那为何上次你能给我补充白瑾行的资料?” 系统:“白瑾行是您的有缘人,直接跟任务相关。” “……”被这话一噎,长幸继续吐槽,“人家游戏里出现的npc还有资料补充呢,怎么到你这就什么都没有?” 第18章 迎春宴 长幸本来就是一句随口的吐槽,没想到系统的口吻却变得严肃: “游戏是游戏。可您经历的这一切是您切切实实的一生,虽说您这只是投身到已经被预定好的肉身当中,但是未来您所遇何人何事,谁都无法预料,充满了不确定,全是未知。 这个世界里,不管是谁,都会因为您的一举一动而牵连,所以未来的一切您得靠自己去摸索。” 长幸愣住,前方是一片迷雾,要她自己踩出一条路。 不是游戏,没有回头的可能。 这,才是轮回劫。 长幸沉默了半响,系统小狐狸有些担心,刚想开导两句,她却忽然抬眸,勾唇笑了笑,眸子里闪烁着火光,握拳道: “这也太有意思了!” 长幸想,未知就未知,正因是未知所以很值得期待呀!过了几百年一成不变的生活,偶尔来点刺激的也很有意思! 读到她此刻想法的系统:“……” 它果然就不该担心她! 与此同时,白府。 白瑾行回了府,一路上脸色都不大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尽管已经开春,这巍峨玉山却像覆了层冰雪似的,冻人得很。 路过的家奴瞧见他,都不敢靠近,吓得低下头退开好几步。 可偏生,就是有人不怕死。 “三哥!” 白家幺女白玖玖刚抄完父亲罚的佛经,一出佛堂,绕了个回廊,远远瞧见白瑾行,没仔细看他的神情,上来就眼眸弯弯地朝他挥手。 白瑾行转身,抬眸就看见她笑得天真无邪的模样,一袭白底百蝶戏花流仙裙随风而动,未完全挽起的双髻上别着精致的银铃铛,肤白胜雪,灵巧动人。 这般好的模样,又是这般好的天真灵巧,任谁瞧见了都觉得讨喜。 可偏生她的言行举止完全不拘礼节,往日便罢了,府中上下都惯着她,今日白瑾行这一瞧,却蓦然想到另一个言行也不守规矩的。 说什么不许他丢下她,她却转身就走。 是他鬼迷了心窍才把她的话当真。 咳嗽两声,强行回了神,白瑾行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从哪过来的?” 白玖玖转身指了指佛堂,老实回答: “昨日父亲罚我抄经书,我刚抄完出来就看见三哥你了……不过,三哥你这模样,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白瑾行抿了抿唇:“我没什么大碍。” 忽然又想起什么,白玖玖眯着眼笑得有些不正经: “哦对了,三哥你两日未回来是去了哪儿?我听大哥说你是去……” 白瑾行脸色一沉:“去什么?” 旁人若是瞧见芜陵君这副神情肯定暗叫不好,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可白玖玖却是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她敬佩自家三哥,却也喜欢看他被气得黑脸的模样,热衷于惹白瑾行生气,早就练就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 白玖玖眼珠子一转,笑道:“大哥说你是去给我找小嫂嫂了!” 听到这句话,白瑾行怒极反笑:“小小年纪就胡言妄语,看来是佛经没抄够,不如你再去抄几卷?” 这话一出来,她今天怕是又得耗在佛堂里了。 白玖玖慌了慌,刚想说什么反驳,对上白瑾行的眸子却被压得一噎,只能乖乖认怂。 完了完了,三哥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今天怎生如此倒霉! 白玖玖闷了脸,跺了跺脚,不甘心地转头回了佛堂。 白瑾行看了一眼白玖玖跑完的身影,垂了眸子转身就往湖心阁走去。 渊墨在后头跟着,有些欲言又止,等两人一同跨进湖心阁,白瑾行在软塌坐下,看了他一眼: “你有话要说?” 渊墨给他递了杯茶水,看着他喝了两口,想了想才说: “主子可要属下去苏府走一趟?” 白瑾行看了他一眼,皱眉: “你去苏府做什么?” 能去做什么,还不是去找那个真正让您生气的人。 不过这话是不能就这样说出来的,渊墨只好答:“上次主子您让属下查苏姑娘,倒查出了些线索,与太子有关。” 白瑾行的目光沉了几分,又是太子。 近来太子因涉嫌的一桩公案,太子党那边已经有不少人来找过他了,拿出的证据却都不足以证明太子的清白。可现如今大理寺那边也拿不出直接证据,所以这案子就一直悬着,太子也已经被禁足了半个月。 “说说看。”白瑾行放下茶盏,声音沙哑沉闷。 渊墨抬眸看了看他,低声道: “据传太子与苏府大小姐的婚约,原是苏二小姐的。苏二小姐生母苏沈氏早年同圣德皇后情同姐妹,在未产下苏小姐时便给她订了这门亲事。可谁知后来世事难料,苏沈氏病重不愈,生下苏小姐没多久便…… 苏小姐在家并不受父亲待见,十几岁时因落水伤了脑子,从此神智不清,这亲事自然也救落在苏府大小姐身上。” 毕竟,太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娶个傻子。 傻子?她苏长幸能是个傻子?白瑾行眯了眯眼,想到这段时间这人对自己使的那些招数,他怎么可能相信这人是个傻子! 他虽说也是第一次知道吏部尚书苏博文家有这么一个二小姐,但心里却清楚,这苏长幸定不是传说中这般。 她身上不仅带着白氏的玉佩,还能一眼窥破他的命格特殊,她到底哪来这么大本事? 渊墨这边还在等着他的话呢,一看他的脸色,瞬间被吓得有些慌: “主……主子,这苏府不去查便是,您这身子还病着呢,保重身子要紧,切莫动气。” 白瑾行敛眉: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渊墨无言地低头: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啊! 白瑾行垂眸将情绪压了压,伸手解开自己的披风,准备更衣休息,瞥了渊墨一眼道: “过两日便是立春了,今年宫中春宴的帖子多取一份。” 渊墨取了寝衣给他换上,心中不解,为何主子会突然提到春宴? 可他没有多问,反正主子说的话他都老老实实照办就对了。 苏府清风院。 “迎春宴?”长幸啃了一口馒头,杏眸圆睁,“这是什么?” 第19章 只有一个夫人 小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边为她盛粥边道:“小姐你还真是……迎春宴可是我们北晋大事,这你都能忘!” “嘿嘿,这不是有你在吗,你就跟我说说呗。” 长幸也不想啊,谁让这身子的记忆有限,系统也不给她补充资料,这不就只能问人了嘛。 “这春宴啊是我们北晋的习俗,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这是在建都时就延续下来的祭典。迎春宴在每年立春举办,办了这一场盛大的宴会,接下来一整年就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不仅民间有这样的活动,宫里也会有的,圣上在举行完祭天仪式后,会设下三天三夜的宴席,文武百官都会参加。” 说着说着,小雅的眼睛亮了亮,“今年恰是闰年闰月,迎春宴定是要大办的,小姐您身子好了,说不定可以随老爷一同去参加春宴了!” 长幸啃着馒头,心想:原来如此,难怪这丫头一回来就兴致冲冲地说这么多呢,这春宴倒真是个不错的机会。 要完成鬼面人的任务,果然还是要证明自己是嫡小姐才行。 长幸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决定进宫去迎春宴瞧上一瞧。 幸好方才她让小雅去同苏家二少爷打了声招呼,说是她如今大好,也想去春宴,可唯恐苏父不记得,便恳请他在苏父面前提一提她。 按小雅的话说,这苏家二少爷是个心善的,待她也不错,所以定然会答应这个请求,帮帮她。 果不其然,等到第二日,便有管事婆子带着一个丫鬟敲了清风院的门。 彼时长幸还在院子里晒太阳,小雅听见敲门声便走了出去。 她开门一看,就见那管事婆子颇为嫌弃地看了小院一眼,而后斜着眼睛看她,话里带着尖酸刻薄: “老爷传话了,让二小姐明日随他入宫参加春宴,夫人特让我来给二小姐送些衣服首饰过来。” 说着,让了让身子,后面的丫鬟便呈上一个盖有水红色方巾的托木案。 小雅听到老爷让她家小姐进宫参加春宴的消息,正高兴,也没作他想,客气地接过那物什便笑道: “嬷嬷辛苦了,谢过姨娘的衣服。” 这话刚落音,那婆子登时脸色一变,伸手便打了小雅一巴掌,怒斥: “你个不会说话的贱丫头!什么姨娘!那是夫人!” 这一巴掌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小雅也被打懵了,脸瞬间红肿了一大块,眼泪盈在眼眶差点便要掉出来。 可听完这话之后,这往日胆小的丫头却咬唇对上婆子那狠厉的眼,一字一句道: “这府中,我只认我家夫人!” 小雅原先伺候的苏沈氏乃苏博文正妻,出身江南名门,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嫁给苏博文为正妻第二年便为他生下了嫡长子。 而云姨娘却出身商贾,身份低贱,是苏博文初任吏部尚书时,被自家父亲做筹码卖到苏府做妾的。 虽面容姣好,颇有手段,也讨得苏博文的喜欢,可身份就摆在那,即便苏沈氏因病过世十几年,这云姨娘却始终未得扶正,始终是个妾。 现如今哪怕苏府后院是她做主,哪怕这些丫鬟婆子个个都巴结地称她为夫人,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妾永远是妾,百年后孤坟一个,所生子嗣也入不得族谱。 苏沈氏对小雅有救命之恩,故而在她心中,夫人永远只有苏沈氏一个。 这管家婆子明显就是云姨娘的人,听到这番话不禁怒目圆瞪: “好啊,你竟如此不识好歹,今日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个不会说话的贱丫头!” 说着,便又扬起一巴掌,眼看就要往小雅脸上挥去。 “啪!”巴掌未落,却是被中途插进来的一只素手给抓住了。 婆子一愣,转头看向那人,却对上长幸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哦?你说谁不识好歹,又是想要教训谁?!” 长幸眸色一冷,掌心微微使力一推,那婆子就猝不及防地被她推倒在地。 婆子立即痛呼一声,脸上的嚣张跋扈没了,反倒是涨红了一张脸,伸手指着长幸说不出话来: “你……你……” 苏长幸到底还是二小姐,她一个下人也不敢把她怎么样,可心中又实在气急,于是她朝愣在一旁的丫鬟怒斥一声: “你那对招子白生了!?还不过来扶我起来!” 丫鬟被斥得一抖,赶紧将她扶起来。 那婆子心知这二小姐自恢复神智后便有些不好惹,当下也不想再留,被丫鬟搀扶着就要离开。 却见长幸淡定道:“等等……” 两人脚步一顿,那婆子缓缓转身,脸色不太好: “二小姐还有什么事?” 长幸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毫不留情地挥手便还了一巴掌回去: “记着,这巴掌是还给你的。若你下次还想‘教训’我清风院的人,本小姐便十倍奉还!” 那婆子回过神后,气息都乱完了,只能捂着脸剜了一眼长幸,转身就走,打算回去好好告一状。 两人很快就走远,长幸没再多看一眼,转身拉着小雅就回房敷药。 看着小雅那忍痛的小模样,长幸挑眉调侃: “你倒是知道痛了?方才怎么就不晓得躲一躲呢?” 末了,又叹气一声:“你呀,可别总是惹得一身伤了,老让你家小姐担心也不好啊是吧?” 小雅知道自家小姐是个嘴硬心软待自己好的,同她相处起来随和极了,不像别院的小姐,时间一长,她性子也开朗胆大了些。 这次她便道: “不是小姐说的,做人就要刚一点吗?” 虽说她还不太懂这正面刚是什么意思,但大致来讲应该就是做人要硬气一点吧,所以这次,她倒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长幸一听,莞尔一笑,摸了摸她的发: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上好药后,小雅迫不及待地让长幸掀开那托木案上的方巾,长幸点点头,走过去一掀,待看到那方巾下面的东西后,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好。 小雅看了一眼也是愣住,脸色发白: “怎么是个这样的衣裳!?” 第20章 婚事没戏 那一方木案上,放的分明是一席素衣,白得没有过多的花式,根本不能穿进宫! 长幸伸手拿起那素衣,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倒真是处处都针对,见不得我半分好啊!” 这席素衣的样式去参加葬礼还差不多,那后母却拿来让她去进宫参加春宴?!这摆明了是来搞事情的。 小雅这么简单的脑子也一下子看明白了,随即有些气愤和着急: “这云姨娘怎么可以这样!瞒着老爷给您准备这样的衣裳,就不怕老爷怪罪吗?” 长幸想了想那个渣爹对自己的态度,摇了摇头: “若是我爹能给我做主,我这些年就不会吃这么多苦头了。” 小雅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也瞬间黯然了神色,叹气: “那如今可怎么办呢?没有好衣裳,穿什么进宫呢?” 长幸低头沉思,暂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安慰她,等到那日大不了穿自己院子里的衣服,素是素了点,但好歹还能穿出去。 可没想到几个时辰后,却有人过来传话,说是老爷让长幸到前厅去。 长幸走到前厅时,发现人都在,苏博文坐在主位上,云姨娘捏着帕子站在他旁边,苏执宁和苏长思都站在他们面前。 长幸下意识朝这里同她比较熟的苏执宁看去,只见其一袭蓝色高领袍衫,领口上用银丝绣着兰花,玉冠束发,身姿如竹,穿得还挺好看。 可当她对上苏执宁的眸子时,却隐隐约约看出一丝担忧。 长幸回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后朝主位上的苏博文行了礼: “父亲寻我来所为何事?” 苏博文面容严肃,脸色微沉,转头看了一眼云姨娘后道: “今日你云姨给你送去衣服,为何不穿?” 果真是为了说这事,长幸心知肚明,老实回话: “云姨挑的是一身素衣裳,穿不出去。” 这话回得太过直接,苏博文脸色一黑,看了云姨娘一眼,谁知云姨娘连忙捏着帕子满脸委屈: “妾身冤枉啊,妾身都是按照府中小姐的待遇给她置备的衣裳,可偏生她不喜,还发疯将妾身吩咐过去的嬷嬷赶了出来,妾身也是无能为力啊。” 啥!?长幸被她这一番说话不打草稿的操作给惊到了,这府中小姐的待遇就是一身素衣?不是吧,这云姨娘睁眼说瞎话的功力简直秀破天际。 可是,苏博文却是信了,许是对她以往发疯痴傻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现在看她的眼神越发嫌弃: “看来你如今依旧不懂规矩,若贸然进宫,发起疯来怕是要惹出祸事,若是惹恼了贵人,我苏家可如何担待得起。明日春宴你便好生在家呆着,我带你大姐和二哥去即可。” 得,这一句话就将她打回原型。 长幸闭了闭眼睛,将心中那股气往下压了压,她本打算跟苏博文解释清楚那衣服的事,可现如今他这样子是根本不想听她解释,哪怕她能拿出证据。 她心中一时间无语得很,可脑子依旧思索着对策,打算据理力争一下: “父亲,如今我已大好,怎么说也是苏府嫡小姐,为何就不能带我去春宴呢?再者,若我没记错,同太子的亲事是我母亲为我定下的吧?明日春宴太子也会到场,我若不去可就说不过去了。” 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惊,都没想到她竟会直接将此事说出来,还将苏沈氏搬了出来,苏府内曾一度无人敢提及苏沈氏,这是谁都知道的规矩。 苏博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差,苏执宁看了一眼,暗叹不好,爹这是要动怒了。 只见苏博文沉声呵斥道: “谁允许你提你娘!同太子定亲的是我苏家的女儿,此前你神智不清,你还指望太子娶你?如今婚书已经昭告天下,你还做什么妄想!” 说实话,长幸对于这桩婚事本来就没什么执念,她一个福神哪能真的同凡人成亲,前世什么样的美男没见过,如今倒不是特别纠结这婚姻大事。 只是,想到鬼面人交给她的任务,她微微皱眉: “只能这样了?” 苏执宁瞧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刚想上前说什么,却被长幸一个眼神制止。 如今苏博文正在气头上,贸然上前没好处,长幸可不想连累这二哥。 苏博文皱眉摇头,话语里一阵嫌弃: “没得商量,你若当真还想嫁个好人家,往后还是好好学学规矩,免得出去都给我苏家丢人!” 一旁的苏长思听罢,眼眸都泛着得意,上前一步满是端庄地对她说: “妹妹切莫伤心,爹也是为你好,等日后学会了礼仪规矩,定还能找到一户好人家。” “就是,你现如今就该收收性子,好生听老爷的话。”云姨娘也在一旁搭腔,眼里都是幸灾乐祸。 长幸瞥了她们一眼,知道这回事情难办了,面无表情地朝苏博文行了个礼: “那女儿先行告退。” 苏博文朝她挥了挥手,并不看她,好似并不把这个女儿当回事,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 苏执宁目送着长幸走出去,好看的眉拧在一处,心想这样的事对这丫头而言实在过于残忍,她怕是不好受。 这么想着,他在对父亲行了一礼后,也出了前厅。 长幸回到清风院,小雅有些着急地迎上来问她: “小姐如何了?你可有跟老爷解释那衣服的事?” 长幸摇摇头,将事情都同她说了,小雅登时小脸一垮,嘴唇发白,眼看就要哭。 长幸见状急忙安慰她: “没事,那春宴咱不去也没事,明儿小姐带你起游街,去看祭祀舞,春宴那么热闹,咱也没必要非要进宫不是?” 小雅抽泣道:“我只是为小姐觉得不公平……分明,分明您也是苏府的小姐啊!” 长幸看她,叹气,刚想开口说两句什么,脑海中却有道光一闪而过,系统的声音响起,她仔细听完后,眯了眼。 而后她勾唇笑了笑,抬眸看了看小雅: “这春宴,咱们去定了。” 第21章 琅嬛阁中藏 小雅被这话吓了一跳,不解:“啊?小姐你说什么?” “乖,你先好生在这里坐着,我去想办法弄套衣服。” 这胡话说得跟真的似的,这上哪弄衣服去?小雅还想问几句,却见长幸一提裙子转身就往外面走,脚步极快。 “小姐!”小雅慌忙起身跟着追了出去,可跑到院子,脚步却立刻顿住,她被吓愣了。 只见长幸攀着院中那棵开得极好的桃花树,脚尖轻点,便跃上了院墙。 长幸稳稳坐在院墙上,院中斜枝而生的多重桃花开得灿烂,探出了院墙,刚好搭在她的肩头,斑驳的阳光和花瓣落在她的发梢。 苏执宁在院门抬头一看,恰好对上她笑成一轮弯月的眼。 他还没回神,便听见这人乖巧地喊他: “二哥,帮我个忙可好?” 苏执宁:“……” 他知道她没了亲事心里不好受,过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安慰她的,可谁知一过来就看到她这幅模样。 这攀上院墙向他打招呼的举动,到底是谁教她的?实在是不像话! 苏执宁心中正气着,却见长幸利落地从墙上飞身而下,裙摆飞扬如春日绽放的海棠,他又是一愣。 长幸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往他眼前晃悠: “二哥?” “咳咳……”苏执宁回神,蹙眉看她,“你方才是在做什么,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长幸撇了撇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话说二哥你还没回答我。” 幸好苏执宁从小与她一同长大,见过苏长幸发疯的许多模样,算是见过大世面的,方才她那举动也没让他觉得不对劲,反而有些习以为常。 不过这一回,他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 苏执宁眯了眯眼瞧她:“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长幸一听见他这么问,就知道这事儿多半是成了,咧嘴一笑:“我想去春宴。” 苏执宁:“……”把话说得这么轻巧,姑奶奶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 明日便是立春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熙熙攘攘,不少人都为这一场春宴准备着,人山人海地热闹得很。 京城有名的珍宝店家琅嬛阁原是大门紧闭,可这时却有一辆马车停在琅嬛阁门口。 不一会儿这厚重的雕花大门便从里头打开,一位穿着端庄精致的美人儿走了出来,身姿窈窕,顾盼生姿。 只见其穿着水红色的绣花罗衫,一袭逶迤于地的长裙层层叠叠绣着繁复的花纹,多重山桃花自裙摆斜枝而上,次第绽放,栩栩如生。 莲步轻移,踏花而至,隐隐还能闻着花香,仿若花神临世。 不少路人都看呆了,直到那美人随着一位蓝衣公子上了马车,目光都忘了移开。 长幸坐在马车上,一展袖便看到灿烂花开,心情大好,看着对面的苏执宁便笑道: “多谢二哥!这套衣服少说得花您半年俸禄吧?来日长幸一定加倍答谢!” 长幸是个不喜欢欠人的,有恩必言谢。 苏执宁手执折扇往她头上轻轻一敲,懒洋洋地笑了笑:“自家兄妹说什么答谢,你好不容易求我一回,我怎么可能不答应。” 长幸捂着自己的额头,抬眸小心地看了一眼对面这人,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暖。 唉,这就是有人护着的感觉啊。 她揉了揉眼睛,不着痕迹地把心里的异样压下去,一抬头又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想到什么,看着苏执宁便好奇地问: “不过据说这琅嬛阁的珍宝都是有钱难买的,二哥你是怎么有法子进去买东西的?” 苏执宁拿着折扇的手一顿,没答话。 长幸眸子一转,继续道:“难不成二哥你认识这阁主?” 第22章 这冤孽为何又在这里 苏执宁淡淡地看了长幸一眼,缓缓开口:“与其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想想明日怎么进宫。” 岔开话题,必有隐情。 他不说长幸倒也不会追问,眨了眨眼睛:“法子当然是有的,不过,得碰碰运气。” 苏执宁疑惑:“碰运气?” 长幸掀开马车的帘子,笑了笑:“是呀,运气。” 而恰巧,她原先就是个运气好到不行的神仙呢。 原本对于进宫参加春宴这件事,长幸很佛系,觉得参不参加也无所谓,反正同太子的亲事怕是难有回旋的余地了。 直到系统告诉她,明日春宴,白瑾行一定会到场。 长幸当即明白,如此一来,春宴自然也就成了任务的步骤之一,是非去不可了,所以系统才会给出提示让她去找苏执宁帮忙。 如今衣裳虽然解决了,但进宫参加春宴还需要一张帖子。宫中举办春宴乃头等大事,守卫森严,宾客进出都是需要帖子的。 礼部分派的帖子是官员每户一张,苏府自然也只拿到一张帖子,苏博文不愿带她去,那即便是苏执宁也很难帮到她。 次日还没到卯时,苏博文还在为进宫做准备,长幸和小雅却已经躲在大门的墙角准备偷偷溜出苏府。 “小姐。”小雅神色犹豫,拉了拉长幸的袖子,“您当真要自己进宫吗?” “当然!”长幸笑了笑,“我这回可是欠了二哥好大的人情呢,来日得还。” 二少爷对小姐确实很好,唉,若是大少爷也在,小姐的日子或许会比现在好过得多。 小雅在心里感叹一番,又摇摇头: “小姐我说的不是这个,咱们没有帖子要如何进宫呢?” 这进宫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放心,你家小姐我有的是法子。” 长幸笑道,看了一下四下无人,趁着天色未亮,拉着小雅的手猫着身子悄悄出了苏府。 天未破晓,官道上弥漫着薄雾,初春的凉意拂面而至。小雅刚想说,小姐起这么早莫不是要走着去,结果没过多久面前就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上车吧。”修长干净的手掀开车帘,露出了苏执宁清俊如画的脸,他一边打哈欠一边瞅了长幸一眼,“难得我起那么早。” 长幸笑了笑,拉着小雅就上车:“我还以为二哥你会睡过头呢。” 伸手将两人都拉上马车,苏执宁没好气:“你这丫头越来越会折腾二哥了,入朝为官这两年我从未起这么早。” 他慵懒随性惯了,即便出生在苏府这样的世家,也不愿过于出彩。所以随便考了个进士,入翰林院当个编修,远离父亲置身的官场暗斗,别提多潇洒自在。 长幸这两日也是多少知道了点这位兄长的性子的,不得不说,这性子实在合她心意,两人相处得很愉快。 知道了他是实打实为自己着想之后,她倒也放下了顾虑和隔阂,接受了这位兄长的好意。 长幸坐下后笑了笑,拉着苏执宁的袖子,学着印象中苏府傻子二小姐的表情,天真懵懂,歪着头看他: “我那还有糖葫芦,要不要给二哥当谢礼?” 苏执宁立马抽回袖子,搓了搓手臂,摇摇头表示不接受。 说是谢礼,其实就是两天前他给她买的冰糖葫芦。 他心中不解,小幸儿打哪学的这些招数,脸皮越来越厚了,一句话就被能把人噎住。 苏执宁无奈地笑了笑,转了个话题:“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长幸点点头,一秒恢复正经,“一会儿到了路口,我就下车。” “需不需要我等等你?” “不必,若是时间来得及二哥你还得赶回去,跟爹一起进宫。我这边,可以自己想办法。” 点点头,虽然苏执宁不知道昨日她说的那个碰运气的法子是什么,但不知为何心中莫名地相信她,可想了想,却仍是正经道: “若是拿不到帖子,你便在路口的茶楼等我,我到时过来接你回府。你自己一人,万事小心些。” 小雅坐在外面的车辕上,听着两位主子的对话,满脸疑惑,可她也没来得及问,通往宫门的长安街路口便到了,长幸掀开车帘便利落地跳下马车。 “小姐。”眼看着她转身就要走,小雅忍不住喊道,“您这是要去哪?” 沿长安街直走就能到宫门口了,小姐为何要在这时候下车? 长幸回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旋:“乖,你一会儿先跟着二哥在宫门口等我,我很快就会到的。等出来,咱们就去看春宴的祭祀舞,去吃好吃的。” 小雅满腹的疑问被她这番话堵得说不出口,只好乖乖地点点头。 长幸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转身抬脚往另一条官道走去。 入宫的街道除了长安街,另一条朝宁街也可到达宫门口。 只是朝宁街要走的路多些,也冷清许多,只因这条朝宁街远离京城东坊,客商稀少。 长幸走了许久,才找了一个刚开门不久的包子摊坐下,要了两个肉包子填肚子,边吃边等。 没错,她又在守株待兔。 长幸在心中叹气,唉,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等到目标。 她在赌。 长幸咽下那一口味道不怎么样的肉包子,忍不住腹诽: “系统你下回能不能多给点提示?总是靠我自己一个人摸索,也太不厚道了。” 仙缘系统:“……”也不知道是谁曾经吐槽自己的任务指导像挤牙膏似的不利索。 系统表示不跟她计较,提醒道:“你现在不是还有十七点灵力吗?消耗一点灵力预测一下白瑾行的行动不就好了?” 长幸摇摇头:“那不行,谁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灵力还是省着点用比较好。” 系统稀奇道:“难得你有这种觉悟。” 长幸叹气,一脸感慨:“穷人家的孩子不容易啊。” 系统:“……” 正聊着,长幸就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她抬头一看,便看到那辆熟悉的马车由远及近缓缓驶来。 彼时正值天色大白,晨雾渐散,这辆马车在长幸看来,便像自那天光中来,点亮了她的眼眸。 长幸起身,远远盯着那辆马车,展颜一笑:很好,她又赌对了! 白瑾行今日不走长安街自然有他自己的用意,然而此刻,他看着对面言笑晏晏的长幸,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为何这冤孽会在这里!? 第23章 我太难了 长幸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辜地摊手:“呐,君上既然都让我上马车了,为何还摆出一副不愿意见到我的模样呢?着实令人伤心。” 白瑾行闻言冷笑,若不是她方才撒泼似地抱着车辕不放,又是女儿家,渊墨动不得她,他怎么可能让她上马车! 瞧着眼前这张没心没肺的笑脸,不知为何心中堵得慌,白瑾行自觉不对劲,遂敛眉不再看她。 他不答话,长幸却是不生气,托腮仔细打量着他,前两日染的病气散得差不多了,故而今日脸色好了许多。 今日这人该是要去参加春宴的,所以身上这一身月白色锦袍深衣比以往繁复了些,袍子上绣着云鹤样的银线暗纹,衣襟处几丛盎然生机的银纹修竹,镂空雕刻的玉冠束发,不管是近看还是远望,这人都好看得很。 这样的人,光是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又怎么可能生气呢? 长幸这般感叹着,身子往前倾,越发凑近。 察觉到她的动作,染墨的眸子往她脸上一扫,带着凉意,微微皱眉: “你做什么?” 长幸弯眸一笑,甜甜地回答:“看你啊!” “看我做什么?” “之前不是说过了,你生得好看。与君一别,甚是想念,今日我才发现,想念不如见面。果然我要好生看看你,这相思病才得以缓解。” 又是这些张口就来的胡话,白瑾行冷眼看着她: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这些话?”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差点没咬着自己的舌头,什么叫还会信?那不等于间接承认了之前…… 长幸瞬间乐了,脸上的笑意不减,却没有戳破他。 反而以手托腮,眼带笑意,认真地瞧着他: “你现在不信没关系,我往后日日说,你总有一天会相信的。” 白瑾行刚想反驳,往后他定会远远躲着这冤孽,这人却像是提前看透他的想法,伸手拉过他的手,不偏不倚十指相扣,笑着摇摇头: “你想躲着我,我偏不……”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对上他的眼: “月老红线已牵,你我便是那天命姻缘。” 脸一黑,白瑾行回神,手一挥就将她甩开:“放肆!” 什么红线已牵,什么天命姻缘,话越说越离谱,他简直想将这人一把扔下马车。 他的力道并不大,长幸稍稍往后就再次稳住了身子,眨了眨眼睛,笑得有些无赖: “好了好了,我只是忍不住将心中的实话说出来罢了,君上莫气。” 白瑾行依旧冷冷地看着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她的装扮与往日不同,再加上她刚刚守在街道旁的举动,心中多少有了猜测。 长幸察觉到他的目光,将袖子一展,多重山桃花层层绽放,笑着问:“如何?可好看?” 白瑾行只是将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缓缓道:“你要进宫参加春宴。” 没得到他的评价,反而是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长幸的笑脸一垮,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真是,人家天没亮就打扮好在那里等你呢,没想到你竟都不舍得夸上一夸,我当真是失望极了。” 白瑾行没将她这话当真,反倒眼中多了些迷茫,迷茫于这人脸上的表情为何变得这么快,方才还一脸喜悦,这会儿就委屈了起来,着实让人觉得好奇。 咳咳……将自己的神思强硬拉了回来,眉眼一定,又是那巍峨玉山芜陵君: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朝宁街进宫?” 长幸见他终于问起这问题来,也稍稍正经:“其实我在赌。” “赌?” 长幸点点头说: “君上要进宫无非就两条路,长安街虽说离宫门最近,可也是京都的主街道之一。今日春宴,来往百姓定是络绎不绝,更别说还有游街的花车和神牛,熙熙攘攘定是不好走。所以大多进宫参加春宴的大臣皆是卯时一刻便出发,提前出发刚好避开行人高峰。所以我在赌,赌君上是提前从府里出来走那长安街,还是迟些出来绕远路。” 说着,她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的街道,此时天色大亮,他们也越加靠近皇宫,甚至隐约能听见隔壁长安街传来的祭祀舞乐声和鼓声。 白瑾行看了她一眼,接着问:“你怎么知道我会迟些出府?” 长幸笑了笑,淡定回答:“你前两日生了病,我就猜你会比往日迟些出门,再说,我记得你不喜人多的地方。所以,就猜你多半会选择这条冷清的朝宁街。” 说完,眨了眨眼睛,身子一倾凑近他,笑弯的眼眸带着些小得意:“呐,你看我这不是猜对了?我很聪明对不对?” 看着她一脸“快夸夸我”的神情,白瑾行别开眼假装没看见。 长幸又没得到回应,刚想再多说几句,便听见白瑾行道: “你等我拦我,无非是想让我带你进宫参加春宴。我可以帮你,就当还了你救命之恩,你我以后互不相干,如何?” 长幸的笑容瞬间凝在嘴角,忍不住炸毛:好你个白瑾行,姑奶奶对你的心思表达得还不够明显吗?!谁要去参加春宴,谁要跟你互不相干! 若当真互不相干,那我也活不了多久啊! 不行了系统,这有缘人好难搞,动不动就想跟我撇清关系。 我太难了。 系统:“……” 其实系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毕竟任务难度就摆在这,要是那么容易完成,这哪还叫轮回劫呢? 于是,马车内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瑾行这一句是实话,他这两日仔细想过,他之所以会时不时想起这苏家小姐,一是因为那救命之恩,二就是因为这人一眼便看穿了他异于常人之处,又常常纠缠于他,才导致他印象深刻了些。 若是寻机会还了她这个恩情,往后两人不再见面,他心中那股异样或许就会消失了。 他这话的本意并不是伤人,再说这苏家二小姐看起来也是个脸皮厚的,似乎没那么容易受伤才对,所以也就直白了点。 然而没想到,这一见到他就笑得欢喜天真的女子,一听到这句话,瞬间敛了笑容,低下头,眼眶红了起来。 “原来我费了那么多心思见你,时时刻刻想着你,你想的却一直是要推开我。原来不管我怎么努力,你都无法相信我。” 长幸苦笑一声,耷拉着脑袋,眼眸空洞,看起来着实伤心极了。 “……” 长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吧嗒”一声眼泪落了下来,哽咽道: “我娘死得早,爹又未曾把我当亲女儿,日子本来就不好过,谁知道还未长大就被人害得痴傻,更是日日被人欺负。如今好不容易恢复了神智,对君上一见倾心,本以为傻傻地将真心捧上,就能得君上多看几眼。可想来,到底是我太天真。” 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眼泪就流得更厉害了,声音也越发凄凉: “我一醒来心心念念的就只有君上一人,君上是我活着的所有希望和光芒,既然得不到君上另眼相待,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不如就此了却余生罢了。” 白瑾行眼中划过茫然,有些手足无措,怎么就哭起来了?了却余生又是怎么回事? 第24章 不解风情白瑾行 他没应付过姑娘家,家中小妹每每闹脾气也是躲在二哥怀里哭,眼下他只是拒绝了这姑娘,她就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他确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心中到底是多了一丝同情,却不懂得安慰,也不知道如何将话收回来,素来冷静理智的芜陵君此刻脑子一片空白。 他只得维持着表面的冷静,皱眉道: “你别哭了。也别再说什么胡话,你贵为苏府小姐,还有大好人生,不必妄自菲薄,说什么了却余生的傻话。” 第一次听见他说这样的话,长幸愣了愣,心想,难道这苦肉计真的有用? 她擦了擦眼泪,打算再接再厉,抽泣道:“什么大好人生,分明是吃不饱穿不暖,我过得还不如一个丫鬟!” 白瑾行看了看她的衣服和首饰,目光幽深。 长幸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低头打量自己,委屈道:“我可没撒谎,你去查查我这苏府二小姐在府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唯一一门亲事都被长姐抢了去,压根没人把我当小姐看,连我爹都不愿意带我去春宴。这身衣服也是二哥可怜我,才替我置办的。” 当真如此?白瑾行对这话半信半疑,垂着眼眸想了想,抓了另一个重点: “你说的可是与太子的亲事?若是我能让太子娶你,你往后的日子会不会就好过些?” 长幸咋舌,等等……你这是什么神仙脑回路!?我是要勾搭你啊大哥,结果你这一心软,想的却是把我推给别人!? 长幸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话来,愣了半响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君上的意思是要把我推给别人?” 白瑾行一听,立即皱了眉,这人刚刚正常了点怎么现在又说起胡话来,什么叫把她推给别人? 这话说得他跟个负心汉似的。 白瑾行清咳两声,见她不哭了,也淡定下来: “只是为你寻回亲事。嫁给太子,难道你不想吗?” “谁想了!”她不满地抬头瞪他,一双眼睛水汪汪地,没有半点威慑力,“说了多少回,我心悦你,想嫁的只有你!” 最后这半句几乎是大喊出来的,着实有些惊人,连马车外的渊墨都身子一斜,差点栽到地面。 这……这苏姑娘也太大胆奔放了些。 白瑾行这回皱眉也不对,冷眼也不对,一脸淡定更是不对,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姑娘。 只得伸手将眼睛一捂,挡住了大半神色,无奈道: “你……你到底知不知道名节为何物?姑娘家还是要在意些的,往后切莫胡言乱语了!” 长幸撇撇嘴,伸手拉下他的手掌,身子往前一凑,白瑾行便对上了一双带着水雾的眼眸,他愣住了。 长幸直直地瞧着他,眼中虽无女儿家的羞涩,但那深切情意却坦坦荡荡摆在眼底,让他一览无遗。 她说: “你好生瞧瞧我的眼睛,我心悦你,惦念你,想陪在你的身边护着你照顾你,你看到了吗?你还觉得这是胡话吗?” 这下换他完全说不出话来,芜陵君又一次乱了方寸。 等他回神,才发现长幸离他极近,她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撑在坐垫上,整个身子往他怀里探。 软玉在前,花香满怀。 于是…… 芜陵君下一秒就华华丽丽地打了个喷嚏。 长幸:“……” ———— 皇宫东华门。 天亮了,宫门口以及长安街道人山人海,停满了轿子马车,这样盛大的祭祀自然是热闹的。 游人熙攘,小孩子成群结队地走街串巷,流水宴摆了一整条长安主街,各种吃食百姓都可以自行取用。 然而此刻,长幸对这热闹人间半点都不关心。 她呆呆地站在宫门口,回不了神,直到一旁的渊墨给她递了一张帖子: “苏二小姐,主子说您拿着这张帖子进去即可,再往前五十步自有宫人领路。” 长幸低头看着这张帖子,眼神空洞。 渊墨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提醒道: “之前一直没同您说,我家主子对花粉过敏,他方才不是有意的。” 今日春宴,北晋有折花挂门前的习俗,长安街作为主街自然是满街鲜花,这也是白瑾行今日不走长安街的主要原因。 长幸“哦”了一声,眼神稍稍恢复点光彩,接过渊墨手中的帖子,道了声谢后还抬眸看了看不远处的马车,情绪依旧有些低落: “你家主子既然不是厌恶我,那为何不同我进去?” 渊墨想了想,低声道:“我家主子不喜欢身边跟着姑娘。” 实际上是因为白瑾行生性淡薄,又天生异瞳,自小便不喜与人靠近,清心寡欲已成习惯。 当然除了眼前这位姑娘,不仅能一眼看穿主子异于常人之处,还舍身相救,算是这么多年来离主子最近的姑娘了。 渊墨甚至想,这姑娘或许就是上天派来救他家主子的。故而看向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佩和尊敬。 长幸撇撇嘴,显然不太能接受这个回答。 原本进宫参加春宴不是要紧事,她之所以这么折腾,一来是为了看看是否能完成鬼面人交代的任务,二来就是希望能够进一步接触白瑾行,好完成系统任务,获得灵力。 可现在看来,两个任务相叠,实在是不容易啊。 特别是攻略白瑾行,真是太难了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长幸很快就收拾好失落的心情,拿着帖子找到苏执宁后,跟着他顺利进了东华门,又随一众宫人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举行春宴的御花园。 不亏是皇家的大型宴会,四处可见的精致花草,争妍斗艳,落英缤纷。宴席的布局也相得益彰,别样精致,桌上有各色吃食,让人眼花缭乱。官员们互相寒暄,人来人往,实在是热闹得很。 苏执宁刚带着长幸进来,便有人迎了上来,是个模样清秀的年轻男子,穿着儒士的袍服,颇有几分书生意气。 “执宁,你怎么现在才来。”这人拱手行了个礼后,开口便是熟稔的语气。 苏执宁也回了个礼,看了一眼身旁的长幸,笑意吟吟:“不早不晚,时候刚好。同你介绍,家中小妹,长幸。” “这位是我翰林院同僚,顾灵蕴,顾大人。” 顾灵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中有些吃惊,眼前这姑娘气质温婉,面容姣好,让他好生走神。 长幸淡定地迎上这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仪态端庄,唇角含笑: “顾大人有礼了。” 自己居然就这么盯着人家姑娘瞧,顾灵蕴自觉有所失礼,连忙回神拱手道:“苏姑娘有礼。” 长幸微微颔首,唇角含着一抹笑意,听着两人寒暄几句后,便随着苏执宁一同往里走去。 顾灵蕴看着远去的身影,心想这姑娘当着好看啊,模样生得好,气质也是绝佳。 转念又觉得不对,奇怪,这苏家不是只有一位小姐吗? 这苏执宁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妹妹?之前也没听他说过啊。 第25章 好巧啊君上 “你这装模作样的礼数是从哪学的?”苏执宁回想方才好友那呆愣的模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看了一眼长幸,“不得不说,十分能糊弄人。” 长幸端着手挺直背踩着小碎步,走得十分心累,闻言皮笑肉不笑: “老子为了参加春宴自学成才的不行吗?” 废话,虽然她在21世纪野惯了,但作为一位活了这么久的福神,这点技能还是会的好吧? 再不济,不还是有系统额外给她开挂吗,糊弄人……呸,端庄娴淑小事一桩。 苏执宁嘴角抽了抽,心想外表再怎么打扮,这内里的彪悍性子还是半点没改啊。 长幸却是不管这些,心里想的都是要怎么找到白瑾行。 苏执宁将她送去了设在荷花池的凉亭处的女眷席,叮嘱了她好几句不要乱走乱动,长幸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并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惹事。 苏执宁还是不放心,又唠叨一遍要注意的事情后,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他一离开,长幸也就坐不住了。 周围都是不认识的贵门小姐,她不好搭话,也懒得理她们朝自己递来的奇怪的目光。 宴席未正式开始,还可以走动,想了想,长幸还是离开了凉亭。 按理说皇宫这种地方,换做是普通人肯定是不敢乱跑的。 稍有不慎,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惹出祸事,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搭进去。 可长幸就不同了,现在要紧的是任务,她想尽快找到白瑾行。 她一边晃悠一边跟系统唠嗑: “诶我说,系统你能不能帮我感应一下白瑾行的位置?” 系统一本正经:“感知系法术需要消耗两点灵力。” 长幸咋舌:“不是吧不带你这么抠门的!不是说白瑾行是我的有缘人吗?他直接跟任务相关,你给我提示一下总行吧?” 系统摊手:“本系统只负责任务资料提示,具体执行过程还得你自己努力。” “我……”完了,她这种无力反驳感是怎么回事? 长幸觉得这来自涂山的小狐狸再也不可爱了,想了想,咬咬牙,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她迅速在手上捻了个诀,眼眸半瞌,一阵微光散出,右手指尖多了条别人都看不见的红线,红线延绵的尽头,就是白瑾行的位置。 让她惊喜的是,这距离其实并不远,不想再耽搁时间,长幸快步赶了过去。 与此同时,系统提醒:“感知法术使用成功,消耗两点灵力,灵力余额为十五点。” 长幸撇撇嘴,加快了脚步,假装没听见。 她出了这庭院的月门,往东南方向的石板路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便瞧见了不远处那座辉煌的宫殿。 白瑾行就在那里。 可宫殿守卫森严,长幸猫着身子躲在墙角,小心地往那门口看了一眼,心中明了:原来她竟误打误撞跑到东宫这边来了。 可白瑾行来东宫做什么? 等等……难道他真的打算帮自己抢回婚事,所以直接找到太子这边来了?可现在皇帝不是还在祭坛举行祭祀仪式吗?按理说太子应该也跟去才对啊。 长幸满腹疑问,忽然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太够用。 还没等她理出个头绪,便看见那宫殿的雕花大门打开,白瑾行从里面走了出来。 长幸想也没想,等白瑾行拐过自己这边的石板路之后,从墙角出来悄悄跟上。 可这还没走出几步,一旁的宫墙却突然闪过一个黑影,长幸只觉得背脊一凉,下一秒未开鞘的刀就抵上了她的脖子,止住了她的步伐。 长幸还没回神,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诧异道:“苏二小姐!?怎么会是你?” 长幸侧头一看,果真看到了渊墨,真糟糕,跟踪人还被发现了。 她只得硬着头皮,抬眸对着渊墨尴尬一笑,然后不远处正在走过来的人招手: “嘿嘿,君上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白瑾行睨了她一眼,好似已经习惯了她这种随时随地冒出来的操作,不客气地回道: “你这回又想说什么?” 长幸摇摇头:“我没什么想说的。” 白瑾行挑眉,哦?这回态度怎么这么老实了? 然而下一秒—— 长幸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只有想你了。” 白瑾行:“……”他果然就不该期待这人能安分起来! 他瞥了渊墨一眼,渊墨立即撤下刀子。 虽说这人不知道为何又跟踪自己过来,但正巧自己找她有事,白瑾行稍加思索便将她带到了议事厅。 北晋朝中设内阁,为方便内阁成员朝堂工作,便在前殿设了议事厅。 白瑾行忙于朝堂政务,几天几夜脱不了身是常有的事,在阁中便有了自己的一处小院。 本以为白瑾行的院子也跟这皇宫似的奢侈豪华,长幸进去才知道,这院子并不大,栽着几丛墨竹,墨竹旁是一座凉亭,又辟了一方池塘,锦鲤划出涟漪,荷叶露出尖角,清幽而雅致。 意外地很符合白瑾行的性子。 长幸蹲在池塘边看着里面的锦鲤,这样想。 白瑾行疑惑,问她:“你在看什么?” 长幸第一回眼神没有停留在他身上,而是伸手指着池塘中的锦鲤认真道: “看起来味道不错。” 渊墨心下怅然,这姑娘心也太大了,看起来不像是仰慕主子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白瑾行脸一沉,冷笑:“你要是敢有动它们的念头,就别想走出这院子!” 长幸也就这么随口一说,毕竟锦鲤多少也算她的同类是不? 她起身朝白瑾行笑道:“嘿嘿……我开玩笑的。” 白瑾行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屋内里,没注意到长幸回头看了池塘的锦鲤一眼,眸色深深。 屋内。 渊墨给两人泡上茶后,很自觉地守在屋外。 白瑾行拿起茶盏轻抿一口,问:“你不去春宴,过来找我做什么?” 他其实更想问,她三番五次出现在他面前到底是想做什么。 长幸转了转茶盏,没急着回答,想了想,她才说: “春宴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倒是君上你……” 仿佛是知道她接下来会吐出什么样的话,白瑾行立马打断:“行了,若还是那无用之语就不必说了!” 长幸一看他这心有余悸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道:“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这么怕做什么?” 还从来没有人敢同他这么说话,白瑾行一时间是又惊又气,连茶也喝不下去了,冷着脸看她: “身为苏府小姐,你往后还是多学学规矩礼节,收收性子,不该说的话还是少说。” 长幸撇撇嘴,又是守规矩,若是她整日就知道守规矩,那这任务还要不要做了?完成不了任务,岂不是只能等死? 白瑾行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没把话听进去,但还是忍不住继续道: “若往后你当真入了东宫,守好规矩礼仪,日子便安生些。” 长幸抓住重点,一下子反应过来,瞪眼道:“入东宫?等等,你刚刚该不会真的替我去说了那亲事吧?” 第26章 他同凡人不一样 白瑾行点头:“你与太子的婚事,本就是已故的圣德皇后订下的。” “你的母亲同圣德皇后关系亲近,这才有了你和太子的指腹为婚,太子前些日子因一桩公案同圣上生了嫌隙,满朝文武皆知圣上曾对圣德皇后用情至深,如今你已不傻,若太子能遵了圣德皇后遗愿娶了你,自然也能缓和同圣上的关系。”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利弊关系,白瑾行才有那个信心能替长幸抢回婚事。 方才他只不过是去了一趟东宫,提醒了一句,太子自然会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难得听他说这么多话,结果还是要让自己嫁给别人,长幸吃惊地看着他。 至于吗?这又不是他自己的婚事,何必费那么多心思?若说是为了报恩,为她讨个公道,可她却实在不愿意要这个公道啊! 方才她就想过,系统给出的任务和鬼面人要她完成的事情是存在矛盾的。 若是她为了完成个鬼面人的任务而嫁给太子,那么就别想再靠近白瑾行了,系统任务她根本完成不了! 所以她细想之下,还是决定以系统任务为重。 其实再多给她一些时间,倒是还能想出来应付鬼面人的法子,所以根本没必要嫁给太子啊! 长幸知道以白瑾行的性子,会把这话说出来,说明她这婚事多半是真的能抢回来。 她垂眸思索一番,最后只得看着白瑾行道: “君上可有想过,倘若此事我不愿意呢?” 现在她只能想办法让白瑾行收回让她嫁给太子的念头。 白瑾行皱眉:“婚事是你母亲定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儿戏?再说了,你不是说你现在在苏府的日子不好过?若是能嫁给太子,便不一样了。” 他不解,能嫁给当今太子是多少女子争破头皮想抢的事,怎么到了她这儿就满口不愿呢? 长幸抬头看向白瑾行,伸手指了指自己,目光平静地问: “君上觉得我这人如何?” 白瑾行一顿,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在细想之下诚实回答:“不守规矩,举止粗鲁。” “……” 长幸额角跳了跳,面上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不能气不能气,忍一忍。 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那君上觉得,我这般的女子若是嫁进了东宫,可讨人喜欢?” 白瑾行老实地摇摇头,宫中规矩甚多,她这般不受规矩还喜欢胡言乱语的性子,怕是要吃些苦头的。 长幸:“君上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的性子要吃苦头?再者,我父亲执意要将长姐嫁与太子,若是我忤逆了他,往后我父亲岂不是更加厌恶我?到时我娘家无依仗,嫁进东宫又不讨人喜欢,只得一个人生生熬过这艰难岁月,君上可还觉得我嫁给太子是件好事?” 闻言,白瑾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敛眉沉思许久,竟觉得她这话虽是站在个人角度,却是句句在理。 这婚事本来就与他无关,虽然嘴上借口他是为了还她的救命之恩而为她说情,可实际上这情早在他给她进宫帖子的时候便还了。 他一早料到苏家人不一定会带她进宫参加春宴,便多准备了一份帖子,在她设法找上自己的时候,他将帖子给她,她顺利进宫,自己便算是还了这恩情。 至于同太子的婚事,在马车时她便说了不愿。 可他为何还要执意去同太子说起她的事呢?难道这一回自己当真是多管闲事了? 如今听她这一说,自己怕是当真好心办了坏事。 也罢,她这样的女子本就不适合东宫,若实在不愿,他也不必勉强了。 这么一想,今早积在心口的郁结之气倒是消散不少,轻巧了许多。 眉头松开,他看着长幸便道:“若你实在不愿便罢了。” 呼…… 长幸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哎呀妈呀,没想到这一番瞎话还真能把这“老古板”说服,看来这芜陵君还是讲道理的嘛。 这时,渊墨恰巧敲门进来,拱手行礼便对白瑾行道:“主子,春宴就要开始了。” 白瑾行起身,看了长幸一眼:“走吧。” 长幸应了一声,连忙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路过池塘时又瞥了一眼,神色凝了凝。 系统这时在她耳边道:“那是妖气。” 长幸:“嗯,我知道。” 从她进门开始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只是她有些不明白,皇宫重地为什么会出现妖气?而且好像还是冲着白瑾行来的。 她看着前方白瑾行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隐约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想到之前的暗箭还有医馆时袭击他的妖邪,怎么看都像是有人要对他下手。 长幸故意走得慢了些,同前面的白瑾行拉远距离。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问系统:“我记得你是跟我一同到北晋的,那为什么在一开始你就锁定了白瑾行是我的有缘人?而且我第一次遇见他也是根据你的提示,说明之后的一切你都有预测,为什么?” 仙缘系统突然被这么一问,吐槽了一下这人的反射弧可真长,现在才发现疑点。 可他是不可能将一切都老老实实说出来的,挑了个次重点回答: “我是仙缘系统,之所以会绑定白瑾行是你的有缘人,一来是因为在测试中你和他的仙缘指数最高,二来嘛……” 长幸翻了个白眼,觉得这系统是越来越能耐了,人性化得太快,吐槽和卖关子都跟她学了十足十。 “别卖关子了!第二是什么?” 系统嘿嘿一笑:“他长得最好看。” 长幸:“……” 她深呼吸一下,皮笑肉不笑,手中握拳:“你再跟我耍嘴皮子我就不客气了!” 系统当然知道她这威胁不管什么用,但本来只是想耍嘴皮子过过瘾,也没打算继续忽悠她,很快就认真道: “好了好了,我说正经的。你跟他接触了这么多次,从他那里得到过这么多次的灵力,也知道他是天生异瞳,命格奇特,难道就没想过原因吗?” 第27章 纯粹灵气 长幸一听,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你是说他身上可能自带纯粹的灵气?” 灵气这种东西,本来就只存在于天地而生的祥和之地或宝物之中,尽管有些凡人天赋异禀能通过宝物获得并使用灵气,但是大多是凡人本身是不可能存在灵气的。 如果实在有,那就说明此人体质特殊,灵魂或是肉身一定自仙界中来。 所以白瑾行才天生异瞳,能窥见妖邪,并且引得妖邪觊觎。若是这样,她说不定真的能通过他而回到九重天! 长幸越想越兴奋,满眼放着狼光。 系统读到她的想法之后,吐槽:“快把你的口水擦擦,你看你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不把他吓跑才怪!” 长幸这回可没生气,持续兴奋中地搓了搓手道: “难怪每次我一接触他都能自然而然地得到灵力,哎呀,你说我要是真的抱着他过了一夜,我的灵力是不是就能恢复个七八成了?” 此时,她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构想怎么把白瑾行绑起来了。 系统忍不住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快把你这危险的想法收一收!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之所以会得到从他那里得到灵力,是因为通过本系统完成任务好吗!?只有通过本系统,你才能以正确的途径获得他的灵力并且不伤害他!单纯的抱抱哪有什么效果!” 这话一说出口系统就后悔了,生怕她追问为什么只有自己才是正确途径,好在长幸确实是个反射弧长的,倒也没注意到这个疑点。 她听完这话后一顿,瞬间蔫了,不甘心地问:“怎么能这样?” 系统松了口气,支吾了一下,安慰她:“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以后还是要好好完成任务的,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了抱抱他就能得到灵力的随机任务呢?” “可那也太漫长了,我这第一个任务都没有完成呢。” “你第一个任务就是获取他的信任并留在他身边,如果你能嫁给他,说不定以后的任务就都很好完成了呢?” 长幸一愣,眼中又重新恢复生机:“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嫁给白瑾行,以后的任务就都不难了?!” 系统:“……我可没这么说。” 眼看长幸又重新恢复斗志,并且重新将想法拉回到正途上来,系统也不忍心继续打击她: “所以呀,你加把劲儿吧,早日把任务完成了。” 长幸点点头,心中很快就制定好了计划。 可是,当她把系统说的这些信息又回想了一遍之后,脑中瞬间划过一个念头—— 等等…… 如果白瑾行真的是这样的特殊体质,那池塘中的妖邪估计就是冲着白瑾行的灵气来的! 难怪不惜损了修为也要留在着皇宫重地,原来是为了这个!说不定那妖邪就在等机会好一下子吸干白瑾行的灵气呢! 如果说她通过系统获得灵力是正规手段的话,那么妖邪的方法,可能就是直接夺舍或者……与之交合。 可是为什么那妖邪就在白瑾行身边,白瑾行却看不见呢? 还是说……他看得见,却故意纵容? 一想到这些可能,长幸一时间又气又怕,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当下就沉了脸,心中腾起一股子怒气,也说不出原由,就是很生气。 只是她尚未察觉,这股怒气中还隐隐掺夹着另一股滋味。 她停下脚步,盯着走在前面的白瑾行,眸色一沉再沉。 一人一系统这番精神交谈在现实世界所用的时间其实很短,短到白瑾行只走远了不到几十米,就发觉后颈一凉,有些不对劲。 他缓缓转身,才发现长幸就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看,他这一转身,她的神情就是一变,恢复原样。 虽说只是一瞬间,但是白瑾行还是注意到了她之前的表情不太对,那眼神看起来,像是生气或是受委屈了? 跟平时总是溢满天真笑意的眸子太不一样。 总之,他瞧见了心里有些异样,下意识地蹙眉便问: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长幸垂眸敛起那些复杂的情绪,走过去伸出手拉住了白瑾行的袖子。 白瑾行是下意识想同以前那样挣脱开的,可看到她的模样,又看了看她拽着那小小的一角衣袖,同往常不一样,只是用两根手指拉着,像是想用力又不敢。 他的手顿了顿,到底是没有甩开,而是难得地耐心又问了一遍。 只见下一秒,长幸就抬起头,一双如皓月星辰般的眼眸望着他,声音软糯动听: “我一想到一会儿就看不见你了,就舍不得你。” 说着,眨了眨眼睛,倒真是泛起了泪光。 白瑾行:“……” 他果真就不该对她产生同情心!不该啊不该!还以为她当真…… 芜陵君觉得自己被耍了,一时间也没了好脸色:“春宴快开始了,莫要再耽误时间!” 说着,甩开她的手想要转身就走。 可就在这时,长幸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一把扣上了他的手心,他身形一顿,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秒,她另一只手突然就伸过来,抓着他的衣襟,往下一拉。 白瑾行猝不及防地被拉得低下头,温软的东西贴近,一下秒微凉的唇瓣便被轻轻咬了一口。 “好了,盖了章就是我的人了!”长幸笑得弯起眼眸,灿烂天真,又带着些狡黠和霸道,“你是我一个人的,往后谁若敢同我抢你,我就把她揍哭!” 然后,她不待白瑾行反应过来,松开他的衣领转身就跑远了,很快就拐没了影。 白瑾行瞳孔微缩,进而回神后便是耳根子一热,整张好看的脸都沉了下来。 周身的气息乱了个彻底,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却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渊墨也是被这番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家主子还在那气得说不出话呢。 无奈之下,渊墨只能假装刚刚什么也没发生,硬着头皮上前提醒: “主子……” 白瑾行这才收回了目光,冷哼一声转身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然而,他刚刚被长幸抓着的掌心却出现了一道凡人看不见的咒文,泛着隐隐的红光。 第28章 护体符咒 等他走远了,长幸才敢从墙角那儿探出头来,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儿: “我的天,刚刚真的是吓死我了,还好我跑得快,不然被他逮到还不得被揍啊!” 其实长幸是了解白瑾行的性子的,所以尽管平时脸皮厚,用套路去勾搭他,也不敢直接正面刚。 可刚刚的情况却是不一样,她得接触到他才能将护身符咒不知不觉地放在他身上。 真实的情况她无法跟他明说,也不能让他发现异样,所以才选择了那么一个方式。不过这举动委实大胆了些,所以干完坏事后她只得转身就逃。 长幸长长叹了一口气,唉,这年头要保护一个人实在是不容易啊。 系统却在这时提醒她:“使用护身符咒消耗三点灵力,余额为十二点灵力。” 他不说还好,一说长幸简直肉疼得要死! 一眨眼她就把五点灵力给浪没了,这可是她两个半月的寿命啊! 长幸兀自悲伤了几十秒,很快又恢复过来,安慰自己:“没事,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为了以后的美好生活,这点灵力值得!” 至少目前有这个护身符咒,普通的妖邪就没那么容易伤到白瑾行了。 稍稍放下心,长幸赶忙转身从另外一条路赶回了春宴。 她的脚步快,回到方才的荷花池凉亭时,春宴还有半柱香才开始,倒也没耽误时间。 就在她刚刚坐下,准备歇歇脚时,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气势汹汹地向她走来。 长幸余光一瞥到那身影,立刻就猜出了是谁,一想到接下来还要应付这女人,不免觉得有些心烦。 苏长思却顾不得这些,她确定了看到的这人是苏长幸后,脸都黑了,走上前便压低着嗓音瞪着她就说: “你为什么会在这?擅自进宫,可是会给苏府带来麻烦的!” 她压根不觉得苏长幸有能耐弄到进宫的帖子,只觉得她是用了什么法子混进来的,为的就是要坏她的好事! 于是她当下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上前一把扯着苏长幸的手臂就说: “趁现在春宴还没开始,你赶紧回去!免得发起疯来惹怒了圣上!” 长幸这还没说话呢,就无端地被她扣上了几顶帽子,皱着眉看了苏长思一眼,将她的手甩开: “长姐多虑了,我是拿着帖子进宫的,也不会给苏府惹什么麻烦!” 长幸忍着脾气一句话解释完,苏长思却是不信,冷笑一声,上下打量她一番: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呢!苏府统共就那么一张帖子,你是从哪儿又弄来一张?还有,你这身行头,莫不是为了进宫,上哪儿偷的吧?” 她这一番话说得刺耳,实际声音却不大,只要没有站在她们周围基本都听不到。 而她们这一角落刚好没什么人,这女眷席上的贵门小姐都聚在行廊上赏荷花呢,少有人注意到这里。 所以苏长思才撕下了斯文端庄的伪装,恨不得立刻让人将苏长幸攆回府打一顿。 长幸知道自己不管怎么解释,她都不会相信,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之后也不想再搭理她,转身就想往行廊外走。 苏长思却被她这一态度激得怒火更盛,走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若是让爹爹知道,回去你一定逃不了家法处置!” 嚯?这是在威胁她? 长幸看了她一眼,耐着性子解释: “我这身衣服是二哥买的,帖子也是友人相赠,长姐不信可以去问二哥,莫要平白诬陷我。” 苏长思想起今日进宫时苏执宁确实有些奇怪,竟没有同她和爹爹一同进宫,难道真的是去帮她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长思攥紧了手帕,心里有些嫉妒,都是妹妹,为何二哥就只待这傻子这么好!? 这一身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少说得花大半年俸禄。 可二哥偏偏舍得,偏偏宠着她! 苏长思气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瞪着长幸冷哼一声: “你别得意!就算你现在进了宫,一会儿也见不了太子!爹爹说了同太子定亲的是我,往后你就等着瞧!” 将心底压抑的这番话说出来,苏长思眼中满是得意,仿佛下一秒就能将长幸踩在脚底下。 她说:“你只不过是爹爹不要的傻子,往后就同你娘一般没有什么好下场!” 说着,仿佛还不够解气似的,又或者是被得意冲昏了头脑,上前一步扬起手就要往长幸的脸上打去! 长幸没有想到她竟敢当众动手,身子来不及反应,眼看着就要闪躲不及。 一秒、两秒…… 那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原来,是有人将苏长思的手腕一把抓住了。 苏长思一惊,转头便怒视过去,那满眼怒火却在看到那人时顷刻消散。 她愣住,进而有些不知所措,却强装镇定: “白小姐……” 白玖玖没回应,将她的手放开,拿过一旁丫鬟递上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才说: “苏小姐好大的火气,这春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也不怕惹了笑话。” 这轻轻的一句话却让苏长思“刷”地脸色一白,回忆起自己方才的言行,只得急忙解释道: “白小姐误会了,这是自家小妹,她不懂事我便教训了一下,白小姐莫多想。” 她看着白玖玖对她爱搭不理的态度,心中虽气,面上态度却是十分恭敬。 要知道这京城白氏是多少人都高攀不起的人家,先不说白玖玖这显赫的家世,就说她是白家独女,府中上下都恨不得把她捧在掌心宠,她那三个哥哥也是惹不得的,尤其是芜陵君白瑾行。 所以哪怕苏长思再气,也不敢给她甩脸色。 谁知白玖玖下一句就是: “哦?教育?我刚刚怎么听到是你空口无凭诬赖自家妹妹?” 苏长思一噎,她也没想到这人从刚才就一直注意着她们啊! 她只得急忙解释: “这……不是您想的那样……” 白玖玖看了苏长幸一眼,继续道: “怎么不是?我亲耳所闻,你还想说什么?” 苏长思有些慌了,只得承认:“是……是误会……” 白玖玖笑了,目光平静道:“既然是误会,那你还不快向她道歉?” 道歉?!要她向这傻子道歉!?苏长思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她凭什么给这个傻子道歉?! 可白玖玖看她的目光越加严肃,仿佛听不到这句道歉就不会善罢甘休。 她是即将要嫁给太子的,此时断不能落人口舌,败坏了名声。 咬咬牙,苏长思满心不甘地朝苏长幸行了一礼,低头说道: “方才姐姐误会妹妹了,对不住。” 长幸看着她没说话,等到春宴开席了,不少人都往这边走来,才点点头: “嗯。” 苏长思这才能抬起头来,而长幸和白玖玖早就不见人影了。 她满心怒火,却不得不咬牙忍下去。 ———— 长幸挑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看着苏长思气冲冲地走远了,倒有些解气。 只是,刚才帮她的人是谁?白小姐?难不成是白瑾行的妹妹? 她正在这儿想着呢,一转头,就对上了旁边席位上那少女的眼。 这可不就是刚刚帮了她的白小姐吗! 长幸对她笑了笑,道谢:“方才多谢白小姐替长幸解围。” 白玖玖随意地摆了摆手,这会儿的她倒没了刚刚的气势,而是多了几分娇俏潇洒,托腮看着长幸就说: “客气!原来你叫长幸啊?我叫白玖玖,今日一见,甚是投缘啊!” 长幸听着这自来熟的语气有些怔愣。 第29章 白家玖玖 她本以为这白家人都跟白瑾行似的爱守规矩,严肃又无趣,可这白家小姐的性子却截然不同! 谈吐自信大方,笑容明媚灿烂,瞧着就讨喜,让人忍不住对她生亲近之感。 长幸也忍不住笑着接她的话,而后宴席开始,两人就躲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偏僻小角落里小声交谈了起来。 白玖玖是个活泼的性子,正巧长幸也是,两人正如白玖玖所说甚是投缘。 一场宴席吃下来,两人之间的氛围都很好。 白玖玖算是第一次听说苏府还有这么一个小姐,对长幸是即喜欢又好奇,拉着她问了好些事儿,长幸挑着好玩的事情告诉她,那些烦人的被她丢到后脑勺去了。 长幸说,自己有个十分疼她的二哥,会给她买冰糖葫芦,还会担心她从墙头上摔下来。 白玖玖一听,立刻来了兴致,也同她说起自家的三个哥哥。 大哥在御史台任职,靠着一张嘴皮子在朝堂上骂人骂出了一席之地;二哥是名武将,却是出了名地武痴,从小就练武,十五岁那年就能扛着一把长枪挑了一整个贼窝,不过总是因为性子直被父亲揍;至于这三哥…… 说到兴起,她往长幸身边一凑,左右瞧了瞧,用手挡住嘴巴,俨然一副背后说人怀话的蔫坏蔫坏的小德行: “我三哥就是个奇葩,虽然不管什么都特别厉害,但是那性子谁也扛不住,整日就知道板着张脸,恨不得每个人都跟他似地爱守规矩。你别看他模样生得京城第一好,这整日冷飕飕的,还有哪家姑娘敢靠近他?哼,前几日还罚我多抄了几卷佛经,可气死我了!” 长幸一听她这话,就忍不住笑了出来,点点头,十分赞同。 不用说名字她都能猜到这所谓的“奇葩”三哥就是白瑾行。 嗯,可不是模样生得第一好,性子却特别让人受不了吗? 这形容十分恰当啊! 见长幸笑得开心,白玖玖就越发惊喜了,瞧瞧,她这可是在说三哥“坏话”呢,这姑娘还能如此笑得如此开心,要换别的闺秀可不得皱着眉为他三哥说话嘛! 得,她终于遇上了个不一样的人了! “这姑娘可真是有趣!”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想。 于是,进宫参加了这一场春宴,长幸结交了一个好朋友。 春宴结束,白玖玖就要随着家仆上马车离开了。 她走前还依依不舍地拉着长幸的手,说有机会一定要找她出来玩。 长幸连忙点头应了,却在看到她额头上那丝黑气时,眸色一凝,她又盯着白玖玖看了好一会儿。 白玖玖觉得奇怪:“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长幸摇摇头,指着她手腕上的玉镯就说: “你这块是难得的好玉,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不要摘下来。还有,这几日出行都小心些。” 白玖玖听了这番话有些莫名,可一对上长幸那认真诚恳的眼眸,却不由得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嗯,我记住了。” 道别的话说完,白玖玖就上了马车,长幸看了一会儿也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春宴这几天京城都会很热闹。 长安街从街头巷尾绵延了一路的流水席和各色鲜花和面食,面食裹通常着甜枣,捏成桃花的形状,用蒸笼蒸熟,摆在自家门口的竹篮里。 成群结对的小孩儿叽叽喳喳地跑过,手中拿着鲜花,对宅院高喊几句吉祥话,就可以用手中的鲜花去换竹篮的面食。 长幸从宫里出来时已经快到午时了,错过了神牛载着花车游街,连祭台上巫师跳的祭祀舞也来不及看,有些可惜。 只不过她找到小雅的时候,小雅兴高采烈地同她说了一路,说当时神牛拉着贡车游街的时候人们边往那贡车投掷五谷和瓜果鲜花,边高喊着“五谷丰登”,很是热闹。 还说今年在祭台上跳春神舞的祭司穿着一袭蓝白祭司袍,身姿轻盈,眉目如画,眸色温润,跳起舞的时候犹如真正的神祇降世。 长幸闻言,挑了挑眉,哦?犹如神祇降世? 她突然对这北晋的春宴多了几分好奇。 虽说她现在是个名副其实的凡人身子,但是魂体是福神的缘故,她也能在这盛大的祭祀之日感受到来自人间供奉的香火。 春宴祭祀所带来的虽然不是灵力,但却有一股气息让她觉得灵魂充盈了许多。 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忽然一愣,伸手指着道路边的一个男子便道: “小雅,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祭司?” 小雅也有些惊讶,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那手执鲜花,蓝白衣裳的男子可不就是之前在祭台上跳舞的“春神”嘛! “……是,是的,就是这位大人!”小雅杏眸圆睁,说话也不利索了。 长幸得到肯定答案,又往窗外看去,却意外地对上那人的眼眸,那是一双荡漾着笑意的桃花眼,让人一瞧便想起了无边的春色。 四目相对,长幸在那一瞬间,却从那人眼中看到了别的东西。 她立刻蹙眉,移开了视线,将帘子放下。 这人身上分明带着不同寻常的气息,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 东宫。 已是午后的宫殿内,暖阳都多了几分慵懒,春风拂过带着几片桃花瓣晃动挂在游廊上的整齐宫灯。 赵允麟坐在庭院的水轩之中,镶金玉冠束发端坐于案前,金线勾边绣着五爪龙纹的宫衣穿在他身上,即便没有午后的斜阳打来,也仿若揽了一身的光华。 他右手执起一枚白玉棋子,凝眸于眼前的棋盘之上,半垂的凤眼带着将醒未醒的锐利,眉尾如飞刀般斜插入鬓,乍一看下略带威慑。 白瑾行端坐于他的对面,察觉到他眼中带着的凛冽,眼神却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一刻便移开,神色从容。 “叩”的一声,清脆悦耳。 赵允麟终于将手中的棋子落下,同时一声轻叹: “瑾行,你这又是何必呢?这桩婚事与你无关,你又何必为其烦心。” 白瑾行今日已经来东宫找了他两回,第一回是说苏家嫡小姐的事,第二回还是说苏家嫡小姐的事。 他被禁足这段时间以来,也没见他为了别的事来得这么勤。 但今日却特别反常。 赵允麟看着他很快便落了一子,便又从一旁的旗盒执了一白子在手,继续问: “我实在好奇,这苏家二小姐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让你这般烦心?” 第30章 渊源 白瑾行微微蹙眉,解释: “她于我有救命之恩,知她所遇之事便想替她讨回公道,还了这恩情往后也可两不相欠。再者,我一生所求公平正直,她所遇不公,我便想帮上一帮。” 赵允麟闻言,抬眸打量了白瑾行好一会儿,笑了出来: “你我自小一同长大,若当真只是因为这些,你又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方才他踏进东宫时,周身的气息又乱又冷,哪里还是平日里那淡定芜陵君。 他们一同长大,表面虽为君臣,实际却亲如手足,赵允麟太了解他了,不可能看不出他的异常。 白瑾行知他话里的意思,想起了什么,眸色稍暗,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说道: “这女子行为跳脱不守规矩,行事颇为疯癫,若当真入了东宫,怕是会给殿下添不少麻烦。” 赵允麟这桩亲事本就由不得他做主,如今他这东宫之位又被多方觊觎,他若要纳妃也定要选个性子安稳的,容易掌控的,不能被低下的人抓到把柄。 而这回娶苏长思,本也是为了将苏博文纳入太子党,所以也就不得不遂对方的意。 原先白瑾行说了那苏府二小姐的事,他还有些为难,可眼下白瑾行却又说苏府嫡小姐不好,若选还是要慎重。 赵允麟一时觉得这苏府二小姐倒是挺有意思,故意说了一句: “我倒不见得,说不定只是那二小姐性情单纯活泼呢,我还未见过她,实在好奇。看来,得找机会去苏府拜访一下了。” 白瑾行皱眉,不赞同,脱口而出: “就她那性子哪能叫单纯活泼,简直就是奸诈狡猾!” 无端地出现在他面前撩拨他,撩拨完之后立刻就跑,还整日就知道胡言乱语,不知分寸不守规矩成何体统! 赵允麟只一眼便瞧出来这神色从容的白瑾行实际上气得不轻,有些诧异,莞尔一笑: “你怎么还真生起气来了?这苏家嫡小姐当真如你说的那般不堪?” 白瑾行正想多说几句,却忽然觉得自己此刻不对劲,他自小所受的教育是不允许他在背后说人不是的,可现在他怎么…… 他及时压下了心中那股怒气,摇摇头,垂眸又落了一子后便道: “总之,这亲事实在不必考虑她了。我会尽快查清那桩案子的真相,还殿下清白,圣上那边殿下自然也就不必忧心了。” 得了他这一句话,赵允麟哪还有什么好说的,他知道白瑾行会为他处理好一切,索性笑了笑: “如此便好。” 末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还是好奇,你同这苏府嫡小姐到底有什么渊源?竟这般嫌弃她?”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绪的白瑾行: “……” 不过是一冤孽罢了,哪有什么渊源! 苏府后院。 长幸又一次爬上墙头,瞅准下面那块软草地往下一跳,顺利进去。 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转身对还在墙上瑟瑟发抖的小雅说: “没事,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生平第一次翻墙的小雅差点被吓得要死,差点就哭出来了: “小……小姐……我害怕。” 长幸在下边安慰她: “你快下来,没事的,不会摔疼的。” 小雅又抖了好一会儿,最后一咬牙一闭眼,往下一跳。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这是要砸死我的节奏啊。” 长幸哀嚎一声。 小雅急忙从她身上下来,伸手将她扶起来: “小姐你没事吧,奴婢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长幸一边揉着自己的腰,一边朝她摆手:“没事没事,多大点儿事啊,我们快回院子去吧。” 她们今早是偷跑出来的,所以现在也得悄悄翻墙回来,好在现在苏府后院没什么人影,她们很快就回到了清风院。 两人坐下来歇歇脚,长幸刚喝了口冷茶,小院中突然涌进来几个家丁。 “二小姐,老爷有请!” 瞧那气势汹汹的样子,长幸挑了挑眉,将手中的冷茶放下,起身便要跟着他们走。 “小姐……”小雅有些不安地拦住她的袖子,小脸满是担忧。 长幸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我没事的。” 说着,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出去。 小雅看着长幸的背影,焦急地走了几个来回,还是很担心,便出了院子,准备去找苏执宁。 主院。 苏博文之所以会派几个家丁去叫她,是因为怕她还像上次那样反抗,打算让这些家丁强行压着她过来。 谁知道,这次她居然这么乖顺。 苏博文有些意外,但依旧气得不轻。 “跪下!”一想到她擅自进宫的事,苏博文皱眉,手往桌子上一拍,“你知不知道你错哪了?!” 长幸看了一眼站在苏博文旁边的苏长思,一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却还是若无其事地行了个礼,淡定地道了一句: “长幸不知。” “你还敢顶嘴!”苏博文厉色道,“给我跪下!” 长幸其实很不想跪,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磨蹭了两下,还是老老实实跪了下去。 见她跪好,苏博文沉着脸就开始数落她: “你可知我苏家向来家风端正,今日你竟敢私自进宫,如此胆大妄为实在有辱门风!你长姐马上就要嫁给太子了,你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祸事,败坏我苏府的名声!” 苏长思就站在旁边,仪态优雅,面带微笑。闻言,她柔声乖巧道:“父亲,小妹怕也只是一时糊涂想进宫去瞧瞧,前几回跑出府也一样。孩童心性罢了,也没惹出什么祸事,父亲莫要生气了。” 这是又将之前她偷溜出府几日未归的事拉出来说了,长幸看了苏博文一眼,他的脸色果真更加不好了,看向她的眸子都跟要喷火似的。 长幸想了想,淡淡说道: “今日进宫我是正儿八经递了拜帖的,春宴上也并没有惹出什么祸事,并不算给苏府丢脸吧?” “拜帖?”苏博文皱眉,“你从哪里得来的拜帖?” 每年宫中春宴的帖子都是按数发放,他们苏家统共就那么一张,苏长幸哪来的本事得一张拜帖? 第31章 家法 关于这个问题……长幸犹豫了片刻道:“我这拜帖是芜陵君给的。” 芜陵君? 这话委实荒谬,苏博文几乎是立刻皱眉又瞪大眼睛,怒斥: “满口谎言!芜陵君是什么人,你也能同他扯上关系?!” 周围站着的家仆也是低头一阵哄笑,看向长幸的目光嫌弃又揶揄。 苏长思眼底也跟着带上了讥讽,但是她却没有笑出来,而是皱眉道:“难道二妹你为了进宫,偷了张拜帖?” 这话一出,众人似乎更愿意相信这个说法,眼中的鄙夷更甚。 怀玉皱眉,看了苏长思一眼: “今日在宫中我便告诉过大姐,这帖子是友人相赠,你是忘了?如今空口无凭说这些话,一口咬定是我偷的,纯属污蔑!” 苏长思怎么可能忘,正是因为今日她在宫中受了那样的屈辱,现在才更要讨回来! 她摇摇头,话语里多了些咄咄逼人: “你这话说出来谁会相信?你之前在宫中只同我说是友人相赠,如今又说是芜陵君赠你的?这话前后有出入不说,你又怎么可能认识芜陵君?那样的人物,岂是你能说见就见的?” 一番话说出来,众人都觉得有道理,苏博文更是怒不可遏,站起身走到长幸面前,劈手就是一巴掌打下来:“你这不知廉耻的混账!苏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只听这掌风呼啸,怕是带了十成十的力道,落在脸上怕是要打出血来。 长幸明显身子比脑子反应快,身子往后一躲,苏博文一巴掌拍空,被自己这力道带得身体都斜了去,差点扭伤手。 他顿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怒目圆睁: “你个孽障还敢躲!!” “这话都没说清楚就无缘无故动手,没有道理。” 长幸跪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仰头看着他道,“我都说了这帖子不是我偷来的,大姐说的话您就信,怎么我说的话就不是真的?您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未免有失公允。” 说着,又看向苏长思: “大姐是觉得我不可能有芜陵君这样的朋友,那春宴上白小姐又为何帮我?你不信不代表不是真的,我现在还想问问呢,我这个小身板,上哪去偷这么重要的拜帖?大姐不是很厉害吗?这个问题怎么没想到?” “这……” 苏长思被她这一番伶牙俐齿噎了一下,捏着手帕说不出话来。 倒是苏博文稍稍从怒火中回过神,打量着神色从容的长幸,印象中自己的傻女儿好似从来没有这样冷静从容的时刻,眼中无半点胆怯。 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同以前那个只会胡言乱语耍疯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苏博文看了一眼苏长思问:“她说今日在宫中白小姐帮她,可是真的?” 对上苏博文这严肃的目光,苏长思心一紧,低下头捏紧了帕子: “是……确实有这事……” 苏博文又转头盯着长幸问: “你是说你认识芜陵君?” 长幸点头:“是的,拜帖乃芜陵君所赠。” 她在心中松了口气,这渣爹看来还是明些事理的,到底是愿意相信她。 可她没想到苏博文下一句就是—— “拿出证据来,不然家法伺候!” 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起来,长幸抬头看他,想了想,皱眉道: “您可以让人去白府问一问,一问便知。” 苏博文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 “芜陵君是什么人,那是随便派个人就见得到的吗?” 一句话说完,便挥手喊道:“来人!把她给我捆起来,请家法!” “是!” 话一落音,十来个家奴应声从外头涌进来,带头那人呈着手臂粗的木棍,大堂顿时被人挤满,待苏博文拿到那木棍的同时,身强力壮的家奴捋起袖子也朝她冲了上来。 说实话,长幸不想动武,更不想把事情闹得那么大。更别说现在那么多人一涌而上,她确实有点难以招架。 可那有如何?她说过做人就要刚一点,断不能白白受了这些恶气!! 于是,拳头攥紧,一拳便打倒了强拉着她的家丁,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了一记扫堂腿,瞬间倒了一大片。 可还是有人不断涌上。 一瞬间便有各种各样的声音炸开,尖叫声、瓷器落地声,哀嚎声,拳头到肉声,声声震撼。 苏长思一开始还能保持镇定站在一旁,但后来瞧见长幸用椅子狠狠砸向一个家奴,砸得他满头是血,她终于也吓得惊叫起来,连忙往苏博文身后躲。 “爹!她又发疯了!发疯了!” 以前长幸是不爱打架的,也懒得打架,可现在,她不能输了那股傲气,平白诬陷她绝不能认! 扭头又是一拳打倒一个,她伸手抹了抹嘴角被打出来的血,盯着手中拿着棍子的苏博文,嘴角勾起讥讽的笑: “这种程度的家法,看来你是真不把我当女儿啊。” 苏博文被她带着冷意的眼眸看得一惊,而此时长幸身后有拳头突然打来,长幸侧身一躲,身子一斜猛然向前颠簸,怀中突然掉出一块玉佩。 长幸瞳孔一震,什么都顾不得了赶忙伸手去接住那玉佩。 那些家奴窥见她的破绽,在她把玉佩仓皇地抱在怀里时,拳脚猛地往她身上落。 长幸倒在地上紧紧护住那块玉佩,再无还手之力。 苏博文自然也是看见了那块玉佩,有些诧异,喊道: “住手!都给我住手!” 家奴们这才停手,纷纷散开。 苏博文走到长幸面前,看着她身上漫出来的血迹,到底是有些不忍,好一会儿才说道: “你这玉佩是从哪来的?” 长幸抬头看着他,有些血迹从她的额头流下来,不发一言。 苏博文皱眉,吩咐一个家丁: “去找个医女来。” 他看着长幸问: “你怀中这玉佩可是白氏的?” 白氏的铭佩向来特殊,也只有他们家能用此等上好的冰种并缀金丝九纹络,可铭佩这种东西向来贵重,寻常人都拿不到。 苏博文也不认为自家这个傻女儿有本事去偷个这样的玉佩,心里一时间满是疑惑—— 难道她真的认识芜陵君? 第32章 活着不好吗 长幸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估计是认出来了,便点了点头。 苏博文眼眸微眯,神色复杂,对她说: “你若是能站起来就跟我进书房一趟。” 说着,转身就往书房的方向走,长幸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书房。 苏博文盯着长幸,神情严肃: “你当真认识芜陵君?为什么又会有他的玉佩?” 长幸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联想到这是白瑾行的玉佩,其实这玉佩是当初鬼面人给她的,后来她得知这玉佩属于白氏后,就利用它接近白瑾行。 实际上当初鬼面人给她这玉佩的用意,她一直不清楚。 可她却知道,鬼面人同白氏一定有联系,那他给自己这个玉佩,又交代她完成那个任务,会不会也跟白氏有关呢? 想到这里,长幸渐渐意识到,事情越来越不简单了。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苏博文的话: “前段时间我曾无意间救过芜陵君一命,他为报我的救命之恩,便以玉佩相赠。” 长幸不可能将一切都交代清楚,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有所隐瞒。 苏博文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说的话。 半响,苏博文让她出去,并让她这几天不要出门好好养伤,这次是他误会她了,他会给她补偿。 长幸没反应,转身就走,却在心里冷笑:这是打了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这渣爹可真是够道貌岸然的。 ———— 长幸受了不轻的伤,脸上也多了几块淤青,额头和嘴角都带着血迹。 她拖着受伤的脚慢慢走出书房,准备穿过主院的行廊回清风院。 走到一半时,就看到了苏长思竟站在不远处,身后没有丫鬟和家奴跟着,看着她时,没了往日的端庄,脸上满是讥讽和嘲弄。 长幸看都没看她,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走过。 苏长思却是伸手拦住她的去路,讥讽一笑: “怎么?是不是被打得很疼?啧啧……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就跟着落水狗似的。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苏家大小姐!” 说着,扬手就要往长幸脸上挥,长幸没躲,只伸手一抓,那巴掌就被拦在了半空中。 苏长思还没反应过来,诧异: “你怎么可能还有力气!?” 长幸没回答,眼疾手快地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啪”地一声,苏长思的脸瞬间被打得一偏。 苏长思捂着脸怒了,脸色变得狰狞: “你个疯子你敢打我!!你给我撒手!” 说着就挣扎起来,手也往长幸脸上打去,却不料长幸用力一甩,紧接着一声惨叫,苏长思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她捂着脸愤恨地瞪着长幸,恨不得用眼刀子把她千刀万剐! 然而下一秒,还不待她站起来,长幸却蹲下来,伸手狠狠扼上她的脖子,五指渐渐收缩。 苏长思霎时瞳孔微缩,脸色被吓得惨白,眼中的凶狠也变成了恐慌。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无表情做出这一切的苏长幸。 她本以为苏长幸刚刚被打了一顿之后受伤肯定不轻,以她的身板早该没力气反抗才对,所以她才没有带丫鬟过来,打算自己狠狠教训她。 可现在…… 不可能……那个性子软弱的傻子怎么可能…… 此时长幸脸上带着淤青和斑驳血迹,那双眼睛又冷又摄人,仿佛从地狱而来,找她索命! 苏长思被吓得不停挣扎,骂喊着: “疯子!你个疯子!快放了我!” 长幸哪里管她这些,慢慢靠近她,露出摄人的笑意: “既然知道我是疯子,那就不该招惹我,好好活着不好吗?为什么找死呢?” 她的声音里甚至带着慎人的冷意,她说: “你记住,想活着就安分点,你也知道疯子做起事情来是没道理的。” “曾经我所遭遇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会全部还给你。你好自为之。” 苏长思被长幸这吓人的气场压得全身颤抖,她根本没想到,那个一直被她暗地里算计的傻子,居然也会有这么强大的气场,这么摄人的眼神。 长幸的力道松开,苏长思一脸狼狈地又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仿佛经历了一番折磨。 等她回神,她盯着长幸渐渐走远的身影,手指渐渐握成拳,咬牙切齿。 苏长幸,谁活谁死还不一定!我们走着瞧! ———— 长幸没想过杀人。 可是现在她所经历的这一切,这个身子所遭遇的不公,她都要一一讨回来。 她有的是法子让这些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还债。 今日这一番爆发,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她不反抗,这些人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在这府中,她没什么倚靠,她有的只是自己。 所以,她露出了不曾有过的凶狠。 她孤身一人,在这种情况下,只有露出獠牙才能在这危险的世界存活。 长幸这般想着,心变得有些凉。 这个身体果然如她所料般虚脱了,刚刚对付苏长思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现在就是硬撑着一口气往清风院走。 等走出了主院,身子已经渐渐没了力气,视线也开始模糊,她依旧看着前方。 前方,苏执宁带着小雅跑过来。 长幸忽的就身子一软,所幸,没有栽倒在地上,而是在她二哥的怀里。 这午后的太阳依旧晃人,她只得费力地抬头看苏执宁的脸。 “二哥……”她半抬起眼皮看他,好半天才看清他脸上的神情,那震惊中带着担忧和心疼,她忽的咧嘴一笑,“你怎么来了?” 苏执宁看着她,无措地伸手想碰碰她,手伸到一半,像是被她额头上的血给吓住了。 “别担心,我不碍事……受了点轻伤。”长幸想动动身子站起来,却又僵住,浑身没力气,喘了口气才道,“我……可厉害了呢,一个人把他们都揍哭。二哥别怕……我没事。” “小姐……”一旁的小雅眼眶又红又肿,眼泪流个不停,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苏执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她身上扑过来的血腥味儿堵回了喉咙里。 他沉默,敛了眉目,一向慵懒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复杂深沉的神色。 第33章 惜命 苏执宁伸出手,小心地避开苏长幸的伤处,将她抱了起来。 长幸在意识消失前,隐约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小幸儿,往后二哥护着你。” 啊,以后她有人护着,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真好。 ... 清风院。 暮色四合,黄昏日落。 长幸醒的时候,小雅正好把屋内的蜡烛点上,暖色的烛光瞬间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小雅一回头,刚好看见长幸半抬眸看着她。 她一阵怔愣,回过神后又惊又喜,扑到长幸的床前咧嘴傻笑: “小姐,你终于醒了!” 这笑容委实灿烂,眼睛有些发亮,一时间竟比这屋里的烛光还要晃人。 然而,这光没两下便消失个干净,她趴在床前,怔然地看着长幸的脸,眼神好一阵空洞后,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 一天一夜的担心受怕,小姐没醒她甚至不敢合眼,只得守在床前照顾小姐,担忧和恐惧无时无刻不占据她的心头。 而今,她的小姐总算熬过来了,她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是担心受怕后的喜极而泣。 长幸扯了扯嘴角,尽量给出一个安慰的笑,轻声道: “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哭什么……” 小雅边哭边摇头,没事,这能叫没事?若不是她跑去叫二少爷过来,小姐怕是早就…… 剩下的她想都不敢想,只是无比庆幸府中还有一个人能护着小姐。 长幸也知道自己让这小丫头担心受怕了,索性就让她哭个够,等小雅哭了一会儿,便自己擦了眼泪,出去给长幸熬药了。 苏执宁进来的时候,小雅刚巧把药熬好端上来,长幸盯着那黑漆漆还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药,猛地皱眉。 长幸正想着要怎么拒绝这碗药呢,余光就瞥见苏执宁过来了,抬头便对他笑道: “二哥,你过来啦?” 苏执宁也是在将她送回清风院之后便再也没合眼,过来治疗的医女都说,她身子骨本来就弱,现在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能不能醒来全看造化。 他看着长幸挂在脸上的笑,觉得她半点不像是一个刚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的人,一时间神色复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长叹一声,缓缓道: “接下来这几天你哪也别去了,好好在家养伤,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长幸点点头,又瞥了瞥那碗药,眼珠子不安分地转了转。 苏执宁看了她一眼,直接伸手把药递到她眼前,不容抗拒道: “什么花招都不管用,喝药。” 长幸:“……” 她撇了撇嘴,只得伸手把药接过来迅速喝完。 “嗝~”长幸打了个饱嗝,被药的苦涩折磨得皱眉,再也笑不出来了,耷拉着脑袋。 苏执宁一看,有些心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发哄道: “乖……等你伤好了,二哥给你带糖葫芦。” 长幸被揉了两下之后,偏头一躲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二哥你别把我当小孩子哄。” 刚喝了药,又靠在床头休息了好一会儿,她的精神已经渐渐恢复了些。 此时苏执宁看到她这模样,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无奈地笑了笑:“哪家的小孩儿像你这般打架这么猛的?” 说到这里,他蹙眉,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让你躲着点云姨娘她们吗?怎么好端端地又惹上了?” 长幸叹气,将来龙去脉都告诉了苏执宁,后者越听脸色越沉。 沉默半响,苏执宁皱眉:“你是说苏长思有意对付你?” 长幸点点头,看着他道:“她本就不喜欢我,在我神智恢复之后,许是因为同太子那桩亲事,对我的敌意更深了吧。我现如今已经同她撕破脸面,往后想躲是躲不了。” 苏执宁没想到家中还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之前他本以为长幸这伤是因为她做了什么祸事,惹得父亲一时发怒,才挨打的。 可听完她的话之后,他仔细想想,父亲的家法分明还没有用,那帮家奴就在要捆她的时候直接下手,而且力道不轻。 这摆明,就是受人指使的。 苏执宁面色深沉,皱眉道: “既然如此,那往后几日你在府里养伤期间就小心些,以防不测。” 此话一出,长幸就知道自家二哥这次是站在自己这边了,不由得心中一暖,点头认真应下。 长幸身上的伤需要静养,苏执宁只留了一柱香就离开了,临走前还吩咐小雅往后在熬药时准备些蜜饯。 长幸怕苦,他记得很清楚。 待苏执宁走后,长幸再也笑不出来,只是看着屋内的蜡烛发呆,好一会儿之后才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痕。 耳边是系统的声音: “使用疗伤法术只需两点灵力,要不要试试?” 许是知道她这两天经历的事情有些多,系统这回的温馨提醒都有些体贴地放柔了语气,小心翼翼地问着她。 长幸想也没想,摇摇头:“不用了,虽然有些疼,但是过几天就能养好了。再说了,即使灵力能够帮我疗伤,这身子其实也活不了多久吧?” 这一句轻而淡的话却让系统猛地一噎,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她,只听长幸若有所思道: “我记得你说过,这个身子本来就活不了多久,是用每月消耗两点灵力来维持生命。但在生命消耗灵力的同时,我还会遇到很多类似的事,比如上次中毒,又比如这次被打成重伤。哪怕我每次受伤都用灵力治疗,可一旦灵力消耗到一定程度,我也活不了对不对?” 按理说,这个逻辑很对,只是这番话从长幸口中说出来,系统就觉得特别不对劲。 她此时的语气太过淡定,没有半点生气,同之前那个经历过濒死也笑嘻嘻的福神太不一样。 系统觉得奇怪,眨了眨眼睛,小心地问: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立刻想掌自己嘴巴子,这不是废话嘛,哪有人被揍个半死还会开心的? 长幸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盯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笑了笑: “也没什么,只是心态有些变了。” 说实话,距离她一睁眼成为凡人也不过短短半个月。 可她从没意识自己已经不是神仙而下意识替白瑾行挡箭,再到现在经历了一次受重伤又差点殒命之后,她好像稍稍有点明白了,生而为人,她没有那么多随心所欲,也没有那么多机会去选择和重来。 她当福神的时候,无忧无虑,所到之处会给凡人带来好运,所以她没见过多少生老病死和阴谋算计,也很少会有走不下去的时候。 直到现在,经历了两次差点殒命,她这才发现,人生这盘棋,她走错一步,很容易就万劫不复。 作为一个凡人,她必须得惜命了。 第34章 遇劫 这天是春宴的最后一天,白玖玖自从那次从宫中春宴回来后,就被关在家闷了两天,还每天都要听父亲念叨诗书礼仪,实在是无趣得很。 这一日,白家家主有事出去,白玖玖看准了机会,一早就起来乔装打扮。 “小姐,我们这样不妥。”身边的丫鬟雪艺忐忑道。 白玖玖将男装的腰带绑好,回头看了看她,轻哼一声: “不妥什么不妥,你不要跟我三哥学坏了。整日就知道冷着脸说什么规矩,实在无趣得很!” 听到自家主子提到君上,雪艺清秀的小脸一红,低着头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奴,奴婢不是跟君上学的……再说了,君上那样的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最后这半句是小声嘀咕出来的,可白玖玖还是听见了,默默得撇了撇嘴,切,就知道这京城的女子都是这样,满心满眼都是芜陵君的好。 当真没新意。 哦,不,还是有一个人不一样的。 白玖玖一想到那个在春宴上认识的苏家小姐,不由得眼睛亮了亮。 那真的是个十分有趣的姑娘啊。 正巧此时雪艺从一旁递了个镯子过来,问道: “小姐……哦不,少爷,今天您可要戴这镯子?” 这镯子是她年前生辰时三哥赠她的,用的是罕见的玉石,再让京城最好的玉师细细打磨而成,她一直很喜欢,所以整日戴着。 可今天她为了偷溜出府,做了男装打扮,穿了一身冰蓝色对襟窄袖长衫,又以玉冠束发,瞧见就是一个唇红齿白、清俊如画的小公子。 如果戴上这镯子,未免太女气了些。 白玖玖盯着那镯子看了好一会儿,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日长幸同她说的话—— “你这块是难得的好玉,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不要摘下来。还有,这几日出行都小心些。” 白玖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那镯子。 她没有戴上,而是将它用荷包装好,放进了衣服内层的口袋里。 一切准备就绪后,白玖玖独自一人带着丫鬟悄悄溜出了白府,打算趁着春宴最后一日好好逛逛。 白玖玖步子快,总是在这个摊子看看,下一秒就跑到另一个摊子去了,雪艺的脚步渐渐有些跟不上。 半个时辰后,她气喘吁吁地看着渐渐走远的白玖玖,喊道: “小……少爷,等等我!” 尽管是春宴最后一天,长安街上往来的人依旧不少,主仆两人很快就被人群冲开。 听到雪艺的叫喊,白玖玖下意识转身去找她,刚看到雪艺的身影,想追去,却猛地被后面走上来的人一撞,怀中突然的一轻。 白玖玖回头,发现装着玉镯的荷包掉在地上,脑中忽然闪过—— “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不要摘下来。” 猛地想起长幸说过的话,白玖玖几乎是没有犹豫,立刻半蹲下来把镯子捡了起来,挤过人群走到一旁的小巷口,把镯子重新戴在手上。 然而等她把镯子戴好,人群中早就看不见雪艺的身影。 “真倒霉。”白玖玖摇摇头,因为刚刚在人群中半蹲下来,她一席蓝色衣衫被挤得有些狼狈。 这下不仅不能往前逛,而且连雪艺都弄丢了。 白玖玖百无聊赖地蹲在巷口等着人群散去,她摸了摸手上的镯子想,这真的有苏家小姐说的那么神奇吗? 是能驱邪避魔、逢凶化吉还是怎的? 白玖玖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从巷子口走出来往外看了看,脸忽然一愣: “等等……前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前面街道上原本有些拥挤的人群渐渐散开,还发出了不小的动静,甚至还有些慌张地往这边涌。 “前面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人跑什么!” “有辆马车的马突然发疯,一路跑过来撞了不少人!有几个还被马蹄子踩伤了,脸上都是血!” “这是谁家的马,怎么也不小心点!” 人们争相抱怨着,白玖玖僵在巷子口,听得嘴唇发白。 听人们讨论了好一会儿,白玖玖忍不住自己地好奇心往前面走去,果真在不远处就看到了被制服的马匹,还有地上的血迹。 如果刚刚她没有蹲下来捡玉镯,最后说不定也会不管不顾地走到前面,甚至会被人群拥挤到大街上…… 脑海里电光火石间再次闪现过长幸的劝告。 白玖玖这回被吓得不轻。 她的手一下子抓紧了另外一只手腕上的玉镯,掌心渗出了冷汗。 ———— 苏府书房。 夜色深深,浓雾渐起,院子里有暗影绰绰,空气中带着冷意。 苏博文将刚刚送到的密文看完后,便用烛火烧掉,而后他拿起了笔,写了封密文回复。 而他所写的密文,恰是在说长幸救了芜陵君一事。 苏博文知道长幸的话多半是不能相信,但是她却有芜陵君的玉佩,这说明两人关系匪浅。 而那人要的,恰是苏长幸对于芜陵君的特殊。 苏博文将密信写完后,往清风院的方向望去,目光幽深,看来他是该好好正视一下这个傻女儿了。 几日后。 长幸身上的伤愈合得差不多了,她终于可以下床了! 只是小雅依旧不放心,除了熬药和送饭,总是盯着她。 这几天小雅不许她干这也不许她干那,她只得郁闷地呆在床上种蘑菇,唉,养伤养伤,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彻底瘫在床上了呢。 不过,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几天清风院风平浪静,她那渣爹也确实给了很多东西补偿她。 衣服首饰以及养伤用的药材,是一样不少,连平时吃的饭菜都多肉了呢。 长幸笑笑,没心没肺地想着这种好日子不过白不过,只要没人专门找她麻烦就行。 于是渐渐的,那没心没肺整天笑嘻嘻的小福神又回来了。 这天天气晴朗,惠风和畅,长幸搬了个床榻躺在院中的桃花树下发呆,闭上眼睛跟系统唠嗑。 长幸:“我现在还剩多少点灵力?” 系统见她今天心情不错,于是回答得也利落了些: “加上为了维持生命所消耗的1点灵力,你现在余额为11点灵力。” 长幸不开心了:“啊……只剩这么一点啦?看来我得快点去找白瑾行完成任务了。” 系统:“你这不是废话,你现在还剩十三天时间,如果再不完成的话,第一个新手任务就作废了。” 长幸惊讶又好奇:“第一个新手任务作废会怎么样?” 第35章 卿欢楼 系统耐心给她解释:“一般完成新手任务会有奖励,如果新手任务失败,那只能做随机任务。” “随机任务又是什么?” “系统每隔一段时间会给出一个随机任务,随机任务的时限、内容、难易程度以及奖励都是不确定的,运气好就能遇到个容易的,运气不好会遇上难的任务,你就别想获得灵力了。” 长幸翻了个身,掂了一瓣落在自己发梢的桃花,往空中吹了吹,不留情地吐槽他: “那看来这个随机任务也很难搞啊,不过,你这系统是怎么回事,说好是新手任务,怎么就不来个简单点的?” 系统疑惑:“这还不够简单吗?” 长幸炸毛:“你让我嫁给白瑾行啊!这简单吗!?” 系统:“……我,我也没说非要你嫁给他啊,留在他身边的方式有很多种,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你努力让他喜欢你不就行了吗。” 长幸冷笑:“让他喜欢我不是更难吗?” 让白瑾行喜欢她?说什么傻话! 白瑾行那种人有多难搞啊,她凑上去什么好话都说了,还差点把命都搭上了,也不见得他对她有点好脸色。 长幸越想越生气,等回过神来忽然发现系统又装死了,好久都没回话。 她正要叫他,就被他的一句话给堵住了。 只听系统惊喜道: “你运气真好!随机任务来了!要不要试一试?这可是第一次在新手任务完成前跳出随机任务呢!” 长幸愣了一下,也跟着眼睛放光,惊喜: “快说快说,这随机任务是啥!?” 系统在读完随机任务的内容后,忽然犹豫了起来,有些忐忑: “这个……” 长幸干着急,催他:“这个什么?你快说呀,别只说一半不说另一半!” 系统咽了咽口水,缓缓道: “随机任务一,扑倒有缘人并拥抱超过五分钟,完成后即可得到五点灵力。时间为三天。” 长幸:“……” 要她去扑倒白瑾行?!坑爹呢这是! 第二日夜里,长安街最繁华的一段街灯火阑珊,熙熙攘攘。 卿欢楼下,长幸仰头看着楼上灯影烛光,彩衣霓裳。 “你确定白瑾行今晚真的会来这个地方吗?” 长幸的神情有点复杂,似是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这不能怪她质疑系统的提示,而是这地方实在是…… 太不符合她对白瑾行的想象了。 白瑾行那种冷清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无欲无求得跟个和尚似的,也会来这种地方,有这种需求吗? 等等……她好奇他有这种需要干嘛?打住打住! 长幸晃晃脑袋,试图把自己的怪脑洞给堵上。 系统无语道:“你上去看看不就行了?” “……”说实话,撇开任务不谈,这地方她其实也很想进去看看。 好歹穿越过来一趟,怎么说也得去见见世面才行啊! 而且她可是带着任务过来的,所以,进去看看也很正常。 这样说服自己后,长幸颇有些激动地踏上这一条不归路。 长幸是从来没有见过京城的烟花柳巷的,虽然以前在电视剧上看过,但跟亲身经历半点都不一样。 更别说这卿欢楼还是顶级胜地。 长幸今晚穿了一身月白长袍,头发简单地束成一个冠发,她咳嗽一声,双手背向身后,装作老成的样子,迈着稳重的步子走上楼。 这一上到二楼,就有几个美貌姑娘迎上来,眼睛放光,好几双手往她脸上捏: “呀!哪来的俊俏小郎君,唇红肤白腰又细!” 长幸目瞪口呆,等等……这好像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 长幸一下子陷入胭脂水粉的包围中,好几双手往她身上又摸又捏,她耳根子迅速红了起来,挣扎: “住手!等等……你捏我腰干嘛!啊!不许拍我屁股!都给我住手!” 第一次面对这种架势,长幸被这些姑娘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冲出包围逃出来,她急忙跑去花厅另一头的走廊,扶着柱子喘气。 “哎呀妈呀,这些姑娘好厉害啊,怕了怕了……” 系统没想到她就这点能耐,还想早点过来当xunhuan作乐的人呢,结果自己倒是被别人xunhuan作乐了。 系统:“距离合理完成任务时间还有一个时辰,你要不要先找个地方躲一下?” 这次的随机任务提示挺体贴的,主动给她预测了完美完成任务时间,这也是长幸为什么伤没好完全,也非要偷跑出来的原因。 可她现在好后悔不听提示的话,她不应该那么早来的,现在想躲都没地方躲。 长幸看了看走廊尽头的厢房,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 一个时辰后,卿欢楼外,一个偏僻又灰暗的小角落,一顶不起眼的轿子缓缓落地。 白皙而指骨分明的手掀开轿帘,一个修长的身影出了轿子,经直往旁侧的偏门,往那不起眼的小楼上去。 轿夫们抬着空轿,原路返回,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夜里。 卿欢楼二楼最末的一间厢房内,白瑾行坐在纱制幕帘后,坐姿端正,神色从容。 距离幕帘百步远的地方,站着一名姿容姣好的女子,脸上虽尽量保持平静,眼睛却还是不安分地往幕帘后看。 “君上,事关太子那桩案件的账本源头已查明。” “何处?” “锦都。” “我知是锦都而来,可查出具体出自何人之手?” “锦都御史纪衡。” “纪衡……他是三皇子的人。” “莫非三皇子对太子之位有所图?” 白瑾行冷哼一声: “若无所图,怎会费尽周折把太子牵扯进这贪污受贿大案中?时至今日,太子式微,秦贵妃一族渐盛,他们早有预谋。” “如此君上应当小心才是,前几日我听说您差点被暗箭所伤,还染了风寒,也不知如何?君上虽日日操持国事,也要以身子为重啊。” 这番话说的情深关切,却关心过头,越矩了。 可这女子却还是没有意识到,自以为为白瑾行着想,目光炯炯地落在他的身上,隐隐带着些许疯狂。 那不加掩饰的目光令白瑾行皱眉,越发不舒服,冷声道: “月姬,你话多了。” 这一声冷斥冻得月姬彻底回了神,她赶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月姬知错。”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眼神却越发不对劲,等房间内的熏香越浓,她听见慕帘后的一声轻咳,知道这迷香是起作用了。 故而试探地往前走,声音放得娇软妩媚: “君上……您没事吧?” 第36章 君上居然有这种爱好 白璟行察觉到身子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头晕得很,只得用手捏着眉间,浑身也使不上力气。 他目光冷然地盯着走过来的女子,尽管中了迷香,身上的气息却越发冷清,如傲然雪山。 “谁给你的胆子使这些肮脏手段!” 月姬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彻底怒了,可那又如何? 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轻笑一声,娇柔道:“是君上啊,我太爱慕您了。您这般好,哪怕是被千刀万剐,我也想成为君上的人。” 每迈上前一步,她的声音就妩媚一分,白瑾行听着却越加反胃。 他闭上眼试图运气内力抵挡这迷香,可收效甚微,是他大意了。 月姬是他用了多年的线人,自然是信任的。而且为了隐蔽身份,他此行也没有带上护卫,倒是给了她可乘之机。 他实在没想到她会使这种卑劣的手段,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 他沉声道:“你就不怕本君当真将你千刀万剐?” 白皙纤细的手柔若无骨掀开了那帘幕,月姬看着坐得依旧端正的白瑾行,痴痴一笑: “不怕……只要能成为君上的人,我就什么都不怕。” 她对这西域而来的迷香甚是自信,恨不得现在就将白瑾行扑倒,她痴痴地看着白瑾行的容颜,过去爱慕他的这几年只能远远瞧着他,实在是太苦了。 所以她才会费尽心思也要得到他一回。 白瑾行闭上眼并不看她,哪怕是中了迷香,周身的气息也没有乱一丝一毫,依旧是如傲然冰雪。 月姬不甘心,伸手渐渐靠近他,就在这时,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厢房的门忽然被踢开! 月姬一震,转身便往幕帘外走,喝斥:“是谁!?” 长幸的脚还维持着踢门的姿势,双手抱臂,霸气侧漏: “是你小爷我!识相的,快把人放了!” 月姬被惊得一愣。 这土匪般的语气和神态,不像是来救人的,更像是来抢人的。 其实长幸在对面房间蹲点很久了,可没有系统提示,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下一秒做错什么这随机任务就飞了。 当她快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系统终于提醒她踢开对面的房门去救人。 “救人?”长幸有些犹豫,她还不确定白瑾行是不是在里面呢,“万一里面不是白瑾行怎么办?” 系统翻了个白眼:“信系统得永生,你别质疑本系统的能力好不好!” 行,那干脆就直接把门踢开吧! 于是,就有了这一场“英雄救美”。 长幸本以为这房间里是要谋杀白瑾行的刺客,谁知却是个身姿妖娆的姑娘,她一将霸气的话说完,也有些惊呆。 “你是什么人?”女子的眼神凛冽起来,“胆敢闯进来打扰我们!” 这女子的眼神让长幸觉得不舒服,她勾唇一笑,带着些痞性: “就是要打扰你,怎么着吧。”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敢坏我好事,我今天就要你的命!” 话一落音,袖子一甩银针似的暗器便直逼长幸的面门而去,长幸迅速侧身,堪堪躲过! 月姬见她躲过暗器,又飞身上前与她过起招来,三招过后,长幸蓦地拉开距离。 月姬正想追去,灯影下便走出一人,沉声道: “住手。” 长幸转头一看,这人无论是身影还是嗓音,以及走路的姿势,她都再熟悉不过了。白瑾行居然真的在这里!! 她愣在原地。 还真是上卿欢楼喝花酒寻美人来了?那她还冒险来救他干嘛! 白瑾行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看到长幸,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冤孽果真无处不在: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可以在这里,我为什么不可以?” 长幸看了他一眼,又别扭地移开眼,话语里有些不太好的情绪。 白瑾行只当她是无缘无故闹脾气,又担心她不是月姬的对手,认为她不该这样贸然进来,于是语气也变得严厉了些: “行为冒失成何体统!这是你该来的地方?” 长幸一听,眼睛都瞪大了,好你个白瑾行,姑奶奶还不是为了你来的!!感情你也认为我是坏了你们的好事!? 越想心中越气,长幸经直走了过去,伸手把他的衣襟一抓,第一回对他发了脾气: “我爱来就来,你管不着!” 说着,她瞥了旁边那女子一眼,看着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以及令人羡慕的大尺寸,心里猛然酸得厉害,瞪着白瑾行就说: “就许你出来喝花酒,我就不行吗!?” 那话语里带着怒气又有些委屈,吼得白瑾行一愣,她靠得太近,等白瑾行回过神来,气息陡然一乱。 他轻喘一口气,额头已经冒出冷汗,看着她,沙哑着声音道: “莫闹了,我不是出来寻花问柳的。” 此刻,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解释。 这话听在长幸的耳朵里,怒火消减了大半,察觉到白瑾行的不对劲,她凑近,鼻尖动了动,瞬间明白了。 两人这番互动却令一旁的月姬大吃一惊,那男子为何同君上贴这么近?而且这两人的对话,在她听来简直更像打情骂俏!! 月姬的世界观一下子被颠覆了,瞬间明白,君上这么多年身边也不见有女人,原来是因为…… 君上居然有这种爱好!? 月姬从震惊中回过神后,心里又瞬间涌上一股怒火,她恨恨地盯着长幸,眼里都是不甘。 这可是她费尽心思才得来的一次机会,计划也做得十分周全,谁知这人偏要冒出来坏她的好事! 月姬怒火中烧,指着长幸就说:“你到底是谁!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长幸回头瞥了她一眼,又转过来看着白瑾行问: “我揍她你不许生气。” 白瑾行皱眉:“你不是她的对手。” 月姬怎么说都是收集了好几年情报的暗卫,武功定是不低的,而苏长幸…… 第37章 扑倒白瑾行 白瑾行不认为苏长幸会武功。 长幸当然知道他想什么,撇了撇嘴: “担心人也不会说句好听的话,真是死鸭子嘴硬。” 白瑾行:“……”谁是担心她!? 长幸说完这话,松开了白瑾行的衣襟,转身看着月姬就道: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只要知道他是我的人,识相的就赶紧把解药交出来,不然小爷揍得你爹都不认识!” 月姬听着这痞里痞气的话,柳眉倒竖,面目都有些狰狞: “口出狂言的混账,看我今日不要了你的命!” 说着,身形一闪便冲了上来。 原本安静的厢房瞬间传出一阵阵巨响和惨叫,半柱香后,月姬被打趴在地上,长幸拽着月姬的领子,低头一笑,霸气侧漏: “老子再跟你说一遍,他是老子的人,敢动他就是找死!” 话一落音,还不待月姬反应过来,拖着她就顺着窗户扔了出去。 “嘭”的一声过后,厢房内又安静下来。 长幸拍了拍手,又关上窗户,得意地笑了笑,刚刚她那霸气侧漏的话简直就像是拿了霸总的剧本啊有木有!? 系统听了她这话,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霸气得掉渣了。” 长幸才不管,解决掉那个讨人厌的女人之后,她现在心情很是愉悦。 可当她看向白瑾行的时候,却倏地一慌,连忙跑过去扶着就要往下倒的他: “怎么了怎么了?你身上怎么烫啊?白瑾行……” 白瑾行拼命克制的迷香毒性已经到了极限,如今只能用仅剩的一点理智把长幸推开: “你……离我远一点。” 这迷香毒性太大,他现在根本无法压制体内的热气,一向清俊冷清的脸上多了几分难耐的神情,脸色微红,衣襟因为刚刚长幸的动作而散开些许,露出了半边嶙峋锁骨。 长幸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暗叹美色无边。 她没来得及多想,在白瑾行彻底站不稳跌倒在地上时伸手将他接住,两人跌坐在地上,白瑾行靠在她的怀里。 热气呼在耳廓,长幸脖子根一阵酥麻,她咽了咽口水,心里念叨着这是任务这是任务。 手将白瑾行抱紧,耳边突然传来系统的提醒: “光抱着不行哦,还要扑倒。” 长幸脸色瞬间炸红,支吾道:“……扑,扑倒?” 系统假装正经地点点头,又一次重复: “对,把他扑倒,然后要抱在一起五分钟才行。” 这到底是什么biantai任务啊! 长幸吐槽,又低头看了看脸色越来越红的白瑾行,犹豫了一阵,支支吾吾道: “白……白瑾行,你还有力气站起来吗?” 站起来,走到床边,让我扑倒。 长幸瞬间觉得羞耻心爆表,心里直嚷嚷,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啊!! 不管了,先完成任务再说吧。 反正只是抱一抱,也不会吃亏。 长幸深呼吸一口气,将白瑾行扶了起来,走到床边,本来还闭着眼睛没反应的人却猛地将她的手一抓,捏紧她的腰肢往自己怀里扣。 熟悉而炙热的怀抱,一拥住就让长幸喉咙发紧,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鼻息间盈满这人冷清的笔墨幽香,长幸埋头,伸手抓紧他的衣裳。 “白瑾行,你看清楚我是谁。”她的声音有些闷,喃喃道,“我若是把你吃了,你会不会不认账?” 白瑾行此时只觉得脑子发胀,浑身发热,那股邪火差一点便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听不懂她说的这胡话,却因为她的顺从而眼神微暗,抬起她的下巴便啄了她一口。 长幸愣住,抬眸看他,只见那以往满是冷清月色的眼眸覆上了一层水雾,似是隐忍又似温柔,总之,是那春日消融的冰雪,是与春花盎然相映的雪山。 她听见他喘着气,认认真真地在她耳边说: “你是苏长幸。” 这人,白瑾行无论何时都不会认错。 —— 白瑾行虽然难受,但他依旧保持着理智,尽管十分痛苦。 偏生身上这人在她把他扑倒在床上之后,一动不动,不知危险,不懂离开。 白瑾行着实气了一番,又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她身为女儿家要懂得顾及自己的名节,还是快些离开。 长幸却是不听,抱着他把头靠在他胸前,摇摇头: “你再忍忍,等会一会儿就好了。” 等到她这个随机任务完成,就可以得到五点灵力,到时候就可以帮白瑾行解毒了。 白瑾行是正人君子,哪怕再痛苦,他也断不会做出有损品行之事。 长幸是知道的,所以也不会趁人之危。 她只管抱着他完成任务,不管其他事。 可他们却不知道,卿欢楼即将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 卿欢楼外,夜色深深。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御史台台主白玠言为了提升御史台业绩而在夜里四处晃悠,刚刚跟在他身边的小御史过来报告说,看见有几个朝廷命官出入勾栏楚馆,所以他才来了这里。 “台主,下官绝对没有看错,就是户部和礼部那几位大人!” 白玠言这就兴奋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竟能同时抓住户部和礼部的把柄?快,随我上去!” 御史大夫带着小御史为了寻找朝廷命官的罪证,很快就进了卿欢楼。 卿欢楼内,六娘正在挑选几个姑娘准备往二楼的上等厢房送去,却忽然听见有人急急忙忙跑过来: “妈妈不好了!有御史台的人来了!” 六娘风情万种地吐出几个烟圈,将石楠根烟斗往桌角磕了磕: “莫慌!御史台的人来了又怎样?老娘可不怕他们!” “可二楼那几位大人怕啊!若是他们当真被御史台给抓住了,这生意可就没法儿做了!” 六娘一听,立刻皱了眉: “那还等什么?!快跑上去通知那几位大人!快去快去!” 御史台的责任就是监察百官,若是监察的水准太低,挖掘不出百官背后的秘密,无法抓到百官的把柄,那就是御史失察。 如今,为了业绩,为了绩效,为了保持御史台的水准和地位,御史台是将探子遍布朝堂内外,暗里明里都有不少的手段。每任御史台主更是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朝堂上弹劾人还要引经据典,骂得人气得个半死却无力还嘴。 不怕御史台主手段毒辣,就怕无为而治,无为即无能,这就是御史台的三观。 所以朝廷百官是看见御史台就绕道而行,生怕被他们抓到什么把柄。 ———— 御史查楼,楼瞬间空一半。 京师风月场所怎会如此萧条,白玠言心知肚明,但还是神色未变的层层楼盘查。 意料之中地抓到了几个小官,哭丧着脸躲在一旁不敢看他,白玠言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被人推出来转移他的注意力的,好让他就此收手作罢。 可他此行对这些小官没兴趣,仍旧一间间盘查。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忽然心头一紧,直觉越来越强烈,甚至有预感,这扇门后面肯定有他想看见的!! 御史台今年绩效考核稳了! 白玠言抬脚,狠狠往里一踹—— 第38章 误打误撞传绯闻 门‘嘭’地被撞开! 没有合好的门彻底洞开,白玠言身形一斜,差点跌了进去。 房内幽暗,灯火将灭未灭,地面上有些杂乱不堪,还带着一股奇怪的异香,白玠言迅速地用袖子捂住口鼻,走了进去。 没走几步,就看见帘幕后的床帷间有两个重叠的身影。 月白锦衣长袍的公子发冠凌乱,些许青丝泻在肩头,俯身在一人之上,面容娇美清秀,倒像是做男儿郎打扮的女儿家。 只听这公子双手撑着身下人的胸膛起身,轻声说了一句: “好了,这下可舒服些?” 这话听得白玠言陡然一愣,脸上露出些许尴尬,无措地摸了摸鼻梁,他这是不是打扰到别人的好事了? 他正待转身出去,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往那床上一瞥,待看清那公子身下之人的脸时,瞬间被吓得目瞪口呆! 这……这不是他那三弟还有谁!? 乖乖,是不是他打开方式不太对?还是他做梦出现幻觉了?! 白玠言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梦境。 等那白袍小公子彻底起身,回头一看,刚巧与白玠言对上眼,那小公子皱眉: “你是谁?” “我……”白玠言哪里还敢说话,被吓得脑子都转不过弯了。 长幸面色不善地盯着这闯进来的陌生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发觉他面相有些眼熟,那双眼她好似在哪见过。 她下意识以为他是刚刚那女子的同伙,侧身挡住那人往白瑾行这边递来的目光,瞪着他差点就要动手。 身后的白瑾行淡定地站起来,背过身,细细整理自己略有些凌乱的衣裳,待转身后,又是那神色从容、冷清俊秀的芜陵君。 白瑾行掀开幕帘便想往外走,长幸急忙将他的手拉住: “外头那人行为可疑,你小心些。” 白瑾行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脸色可以说是不太好,浑身又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长幸纳闷,这人怎么回事?自己刚刚好歹救了他呀,方才还那么温柔,这会儿就又变回以前那冷淡模样了。 这是卸磨杀驴还是怎的? 她正想着,却看见白瑾行已经走到了外面,她急忙跟着走出去,却听见白瑾行对那陌生男子喊了一声: “兄长。” 长幸脚步一顿,杏眸圆睁,心里的吃惊半点都不输给方才的白玠言。 我咧个乖乖,那个在朝堂上弹劾人能把人骂死的白家兄长怎么会在这里?!他刚刚好像还看见了她和白瑾行…… 白玠言也是一时尴尬,但看他三弟那神色平静、气息沉稳的模样,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摸了好半响的鼻子,才清咳两声问: “三弟啊,这人是谁?” 白家兄长一下子就问到了重点,之所以不问白瑾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因为了解自家三弟,应当是同他一样有要事在办。 只是……为何会被他撞见方才那幕,就不知道了。 而且,这位看起来与自家三弟颇为亲近的,竟是位唇红齿白的小公子,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白家兄长突然很忧心,没想到家中长辈们担心的事居然成了真的,他三弟果真是…… 突然被提到的长幸有些小紧张,看向白瑾行,却听见白瑾行依旧从容且诚实道: “苏家嫡小姐苏长幸。” 末了,看了看长幸又接着补了一句: “方才之事,我会同兄长解释,兄长莫要多想。” 白玠言哪里要他的什么解释,只注意听了他前面那句话,吃惊道: “女……女子?她是女子?” 白玠言一下子从忧心变成了惊喜,这是女子!还与三弟关系亲密!四舍五入就等于他三弟有女人了! 白家兄长瞬间喜上眉梢,看着一旁的长幸笑了笑,摆摆手: “此事不急,啊……为兄还有要事要忙,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 说着又对白瑾行挤眉弄眼一番,而后转身、出门、关门一气呵成,只留下一室静默。 长幸:“……”完了,这白家兄长好像真的误会了什么。 长幸这念头一出,便转身往白瑾行那方向看,谁知原本还从容淡定的人此时突然沉了脸,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那眼神阴沉,浑身都笼着冰冷而灰暗的气息,一步步朝她走来。 下意识察觉到不对劲,长幸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往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白瑾行逼近她,周围顷刻变成了一片阴暗,他抬眼看她,眼里冷意比平日更甚。 被这一眼看得打了个哆嗦,长幸搓搓胳膊,无措地眨了眨眼睛: “我……我刚刚可是救了你的,你那兄长来了,我也是不知道的。” 本来她都想好了说什么话来蒙混过关了,可现在一看到他这副模样,她就连说话都没了底气。 白瑾行闻言,极为不友善地嗤笑一声。 感觉到这人的怒意,长幸索性伸手将这人环腰一抱,把脸靠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说好的不许生气不许打我,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这副模样吓到我了!” 被她这无赖的语气和无赖的动作激得又是一气,白瑾行闭上眼,冷声道: “放开!” “不放!”长幸放在他腰间的手又收紧几分,身子更是贴近他,“你不答应我不生气我就不放!” 说着,她眼珠子转了转,声音很快便多了些委屈和哽咽: “人家帮了你,你还吓人家,白瑾行你个混蛋!” 白瑾行只觉得太阳穴发胀,自己快要被她气死了! 这人怎么能这么无赖?方才那种危险的情况说什么都不离开,还非要抱着他躺在床上。 虽说他体内的毒性不知为何很快就减轻了,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可身为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同他躺在一张床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而且他们方才又被兄长瞧见了,为避免更多的误会,他才选择如实告知一切。 可他知道,这时候的白府应该差不多炸开锅了。 啧,这一切当真是说不出的糟糕。 他在气她,也在气自己,怎么能不知羞耻地做出此等不合规矩的事! 本是想教训她的,可被她这一抱,听到她说这句埋怨的话,所有的怒火却都堵在了嗓子眼,说不出来。 他双手不有些知所措地伸在两侧,垂眸看着她的发旋,半响,板着脸道: “你以为你说这话我就不生气了?快放开我,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第39章 你心疼我了 “不要说这种没用的话,你这不是还在生气嘛,我才不放。”长幸继续耍无赖,哼哼唧唧,“搂搂抱抱怎么了?咱们抱的次数还少吗?” 后面这句她说的声音极小,可白瑾行还是听见了,气极反笑: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名节这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竟连名节都不顾了?” 长幸摇摇头,抬头认真地盯着他看,澄澈干净的眼眸泛着水雾,带着十分情谊,坦坦荡荡地把真心捧给他看: “为了你。在我心里,你最重要。” 白瑾行一噎,怒火瞬间没了一大半。 他无措地别看眼,沉声道: “又在胡言乱语!” 长幸才不管他的嘴硬呢,刚想再说几句打趣他,身子却突然一颤,剧烈的痛楚又从伤口处传来。 她嘴唇一白,完了完了,刚刚揍那女人太用力,伤口又裂开了。 白瑾行也察觉到长幸的不对劲,低头一看,却发现有血迹从她背部渗出来,瞳孔微缩,顿时变得更加无措起来,皱眉: “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会有血?” 长幸身子脱力地松开他,跌坐在床上,靠着床柱,轻声道: “是前两天受的伤,裂开了,不碍事……我忍一忍就好。” 这话从她嘴里说得轻松,可白瑾行听着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忍一忍就好!这伤一瞧就不轻,受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有胆子去对付月姬!真是…… 看着她身上渗出来的血,白瑾行什么也顾不上了,扯过自己的风衣给她披上,伸手小心避开她的伤口,一把将她抱起来出来卿欢楼。 此时的渊墨已经收到消息等在卿欢楼侧门了,一看到白瑾行出来,连忙行礼,刚要开口: “主子此时府中……” 白瑾行抱着人小心地上了马车,沉声道: “先别管这个,先去医馆。” 渊墨一听,下巴“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呆愣地应下后,他赶紧扶了扶自己的下巴,开始赶着马车去往附近的医馆。 一想到主子怀里抱着的居然又是那苏家二小姐,又想了想白府正闹着的事,渊墨一下子明白了,他颇为惆怅地看向远方,有些感概叹气: 唉……主子这回算是彻底脱不了身了。 长幸被白瑾行抱上马车后,就哼哼唧唧地赖在他怀里,躺在他腿上不肯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痴痴一笑: “之前都是我死乞白赖地缠着你,嘿嘿,这回你竟主动抱我上来了。” 说着,她伸手掂着他腰带玉佩的流苏,绕在自己手指上不停打了个卷玩儿。 白瑾行没好气地道:“你倒是知道你之前死皮赖脸。行事如此无赖,是摸准了我拿你没办法?” “啊?”长幸眨了眨眼睛表示很无辜,“我可不知道君上拿我没办法呢,我只是每回都孤注一掷地缠着君上,而且我都觉得我不大成功。” 毕竟,缠了他这么久,还为他受了伤,也不见给她一个好脸色不是? 马车颠簸,白瑾行只得伸手护着差点就要往外摔的她,小心地避开她背部的伤口,皱眉问: “你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长幸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听到他这句话,眸底就多了几分笑意。 马车依旧晃荡,可长幸却被稳稳护在他怀里: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啦,我也不过进宫一趟,谁知道回来后先被恶人告了一状,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也不想白白被打。唉……谁没事找事非要去找人打架啊,平白惹一身伤。” 白瑾行垂眸沉思,看着那斑斑血迹,脑中似乎能浮现出这人倔强着不肯服软,硬生生以一敌十打架的场景。 愚蠢。他想,总是这么倔,行事又鲁莽,实在太傻了。 但不可否认的,即使在那样一个危险的场景里,他竟也能想象到她眼中璀璨的光。 坚韧不屈,独特骄傲。 白瑾行摇摇头,将那扰人心扉的夺目笑容挥走,低头看着她问: “你自从遇见了我,好似就一直在受伤。” 上次替他挡暗箭,这次明明受伤还要过来救他,而她之所以被家法惩戒好似也是因为他给了她进宫的帖子。 兜兜转转,都躲不过他。 白瑾行忽的叹气,他怎么感觉自己欠她的越来越多了? 长幸听见这话却是一笑,瞧见他脸上的神情之后,伤痛更是减轻了几分,眨着眼睛看他: “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 白瑾行一下子收敛了情绪,眯眼: “有时间做白日梦,不如好好想想自己这伤该怎么办。” 长幸却是抓着他的衣襟,抬起半个身子凑到他唇角碰了碰,语气嗔怪: “你就是嘴硬!” 白瑾行抿唇,正想拉远距离,却发现长幸的动作太过危险,差点就要往坐垫下摔,赶紧把她往怀里搂,皱眉: “坐好!” 长幸乖乖躺回去,脸上依旧笑嘻嘻。 医馆。 待医女给她上好药之后,长幸趴在床上,白瑾行推门进来时救看见她把脚翘起来晃悠,她这一男子装扮,虽不至于露出小腿,却露出了小巧的脚踝和玲珑玉足。 白瑾行沉了脸,下意识地转身就“啪”地将门一关,刚想进来却差点被门夹到鼻子的渊墨一愣,往后退了退,觉得主子有些莫名。 盯着那条门缝,白瑾行犹觉得心里一口恶气难消,头也不回地沉声道: “不是还受着伤吗?你怎么半点都不安分?!” 本来看见他进来了还一脸高兴的长幸被教训得一愣,无辜道: “我又怎么不安分了?” 她明明很乖地趴在床上啊,要说不安分,她早该在看见他的时候就下床往他身上扑才对。 白瑾行忍无可忍:“快将脚放下,女儿家露出脚踝成何体统!” 长幸撇了撇嘴:“你整日除了‘不成体统’、‘不守规矩’,还会不会说别的啊?”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乖乖地把脚放下来,拿被褥盖住。 白瑾行这才转身,认真地看她: “守礼明诫,行为稳妥,没什么不好。” 长幸笑了,托腮看他:“你这是在夸你自己吗?” 白瑾行走过去:“是在提醒你为人处事。” 长幸哭笑不得,她觉得以后这人要是在朝堂混不下去了,说不定也能当一个很好的夫子。 不过,照目前的情况看根本不可能。 想到这,长幸忽然记起那个误会了他们的白家兄长: “你兄长刚刚看到我们……怕是误会了,你不回去解释解释?” 第40章 你是不是有女人了· 她现在这个样子是暂时离不开医馆了,可白瑾行那边多少也该回白府解释一下才对。毕竟白家兄长都瞧见了,这要是真传回白府,可就麻烦了。 白瑾行低头思量,瞧着也有些为难。 眼下比较麻烦的是,府中老爷子一直催促着他成亲,这么多年他身边又未曾出现半个女子,如今莫名传出他和一女子搂抱在一处,老爷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非得刨根问底不可。 而他方才在兄长问的时候,就如实告知了他长幸的姓名,也不知这苏府嫡小姐他们可曾认识。 认真想了良久,白瑾行站起了身。 “你好生歇息。”他道,“我出去一趟。” “好。”长幸乖巧地应下,目送他出去。 长幸动了动身子,发现背上的伤痛已经减轻不少,她想了想还是问出口: “系统,你不是可以在线测试我和白瑾行的仙缘指数吗?现在我们的仙缘指数是多少?” 这回她可是又救人又亲又搂搂抱抱的,这么多肢体接触和付出,多少也该有点收获才是。 系统好一会儿才说:“目前你们的仙缘指数为45%,少女仍需努力啊。” 这个指数让长幸有些失望,居然还不够百分之五十,唉……实在是太慢了。 系统安慰道:“其实仙缘指数是根据多项数据分析出来的结果,就你目前的努力而言,其实白瑾行已经对你有一点点心动啦!” 长幸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你是说他有点喜欢我啦?” 真好!她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 长幸乐得哼起小曲儿,继续和系统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目前她已经完成了一个随机任务,灵力余额为十六点,算起来,她可以多活几个月。当然,如果在这期间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话。 不过她还得再加把劲,赶快完成新手任务,顺利留在白瑾行身边并且得到他的信任。 系统忽然提醒她:“你现在就有个机会。” 此话一出,长幸眯了眯眼睛。 ———— 白瑾行原是想回白府解释一番,可没想到大晚上一回到白府,便是灯火通明。 白家家主坐在主位上,长子白玠言、次子白琰止依次坐在一旁,唯有白玖玖一人不老实地一看见他就兴冲冲地跑过来: “三哥三哥,你可算回来了!” 边说边往他身后瞧了瞧,发现空无一人,有些失望: “啊,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啊,我那未曾谋面的小嫂嫂呢?” 白瑾行无奈地皱眉,果然整个白府的人都知道了!难怪明明到了休息的时间,却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等着他回来。 他瞥了一眼白玖玖:“你哪来的小嫂嫂,莫要胡说。” 白玖玖见他不承认,倒也不恼,没良心地出卖自家大哥: “我没胡说,这可都是大哥告诉我们的。” 白瑾行蓦地将目光射向白玠言,白家兄长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地品茶。 本来白瑾行出入勾栏楚馆这种事传进白家家主的耳朵里,定是要大发雷霆的,非得等白瑾行回来好一顿家法不可。 可当他听到白玠言说,白瑾行去那卿欢楼并不是为风月之事,而且他亲眼瞧见白瑾行同一女子共处一室时。 他立即变了神色,觉也不睡了,专程坐在前厅等着他回来解释。 此刻看见白瑾行,他大喜过望下意识就说:“你是不是有女人了?” 这语气,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白瑾行实在不清楚自家兄长到底把话说成什么样,也是,凭借他那御史台台主的舌头,任何一件小事编得天花乱坠。 他本想阴着脸解释,可下一秒,就听见白家家主说:“你别不承认,你大哥可是亲眼看见你和那姑娘抱在一起了!” 白玠言居然连这事都说出来了!白瑾行的脸瞬间又阴沉了几分,选择了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白家家主这叫一个激动啊,眼睛发光地看着他道: “有喜欢的姑娘就带给我瞧瞧,哪怕出身烟花柳巷,只要洁身自好,我也不是不通融的嘛。毕竟你难得看上个姑娘,做父亲的也是通情达理的。” 天知道白家家主盼着白瑾行有女人盼了多少年?为了他,头发都花白了大半! 白瑾行虽年少成名,如今也是位高权重,品行和相貌无一不好,但却十来年不曾让女子近身,更别说有个一妻半妾。时间久了,世人便传这芜陵君孤高冷傲,怕是有些别的难言之隐。 可世人却不知他自小能窥妖邪,知道自己命格特殊,也不愿累及他人,便生了副清心寡欲的性子。 白家家主虽深知他的性子和抱负,却依旧不舍他此生孤独一人,寻了不少高人为他测一测姻缘,想为他选个合适的姑娘。 可白瑾行却是事事不愿,一心扑在那忧国忧民的事业上,不忧命途,但顾苍生。 这可真是让白家家主又气又无奈,如今好不容易穿出来白瑾行同一姑娘搂抱在一处,还是自家大儿子亲眼看见的,他又怎能不抓紧这次时机让白瑾行了了这终身大事呢? 白家家主正在这边盘算着,白瑾行却没注意到他这些心思,只是在听到出身烟花柳巷时皱眉: “她虽活泼捣乱了些,却是身世清白的姑娘家。父亲莫要听信妄言。” 说着,又冷冷地瞥了一眼白玠言,后者浑身一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告知父亲那女子的身份。 正想说,白家家主却是更加喜上眉梢地激动道: “哦?非那种女子?那是哪家姑娘!快带回来给我瞧瞧!” 听这语气,怕是要明天就抬着聘礼到人家门口提亲了。 白瑾行却依旧沉默,并不言语。 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尴尬,白玠言清咳两声,起身向白家家主行了礼,斟酌着字句道: “父亲,孩儿方才一时性急,没同您讲清楚那女子的身世。”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白瑾行,才缓缓道: “据三弟所言,那姑娘乃苏府嫡小姐,并非出身烟花柳巷,倒是京城贵女。” 他这一解释,白家家主却多了些不解,皱眉: “苏家嫡小姐?吏部尚书苏博文家中不是只有一个姑娘吗?那姑娘还同太子定了亲,怎么这会儿又多出个嫡小姐?” 苏长幸被苏府的人藏得极好,也可以说并不被苏博文认同,所以朝中上下对于苏博文家中还有一个嫡女的事,知情的并不多。 而眼下,多年不问朝政的白家家主不知此事倒也不出奇。 所以,白府此时比较了解这苏府嫡小姐的就只有白瑾行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都落在了白瑾行身上。 白瑾行垂眸沉思,正想着该如何跟他们解释,却突然听见白玖玖问了一句: “三哥,你说的那个苏府嫡小姐,可是叫苏长幸?” 白瑾行看向她,点点头。 却见白玖玖眼睛一亮,整张小脸都亢奋了起来,抓着白瑾行的袖子便说: “这可真是有缘!这姑娘我认识!” 第41章 抓紧机会 “……事情就是这样,回想那日若不是有她的一句提醒,我怕是伤得不轻。这苏家嫡小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这几日正想着如何报答呢,这下巧了,原来三哥的心上人便是那姑娘!” 白玖玖说得兴起,挑眉便对着自家三哥笑道:“三哥你若是能把长幸娶进门,也算是有福呢!” 白瑾行皱眉,一本正经地纠正她的话:“不是心上人……” 坐在一旁不出声的白家二公子白琰止看了白瑾行一眼,来了句:“小妹你又偷跑出去玩。” 白玖玖慌了慌:“哎呀二哥,这不是重点!” 现在说的可是三哥的事呢,怎么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这边了? 白家家主闻言,果真严肃地瞥了白玖玖一眼,冷哼: “那日你扮作男装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改日我再找你算账!” 白玖玖立马安分下来,耷拉着脑袋:“父亲……” 白琰止继续盯着茶盏不说话。 白玠言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父亲,听小妹这么一说,这苏家小姐不仅跟三弟关系亲密,于我们白家也有恩。不如让三弟请人带回来瞧瞧如何?” “见她做什么?父亲,孩儿今日回来只是想解释清楚方才大哥所见之事。” 白家家主:“解释什么?你也说是你大哥亲眼所见,这都搂搂抱抱了,你还不想承认!?不管,你这好不容易看上个姑娘,定是要带回来给我瞧瞧!” 莫名被自家父亲一噎的白瑾行脸色有些僵硬,想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难道他真的要将苏长幸带过来?可苏长幸的身份目前还没能同白府的人说个明白,这里面的关系又复杂得很,要解释清楚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白瑾行看着自家兄长那什么也不知道的看好戏的神情,忽然觉得头疼得很。 “父亲。”他正经道,“此间种种复杂,容孩儿改日再详禀。时候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大哥二哥还有小妹,你们也先回去休息吧,此事往后再议。我还有要事要办,得出去一趟。” 白家家主沉了脸色,蹙眉看他:“你还是不愿意?” 白瑾行:“孩儿不敢。只是眼下确实时候不早,您若想见她,也总得挑个好时候吧?” 这意思就是答应了,白家家主立即变了神色,笑道: “好好好,那可说好,明日你就要把姑娘带回来给我瞧瞧。” 白瑾行点头应了,行了礼后转头就走。 白家家主看着白瑾行的背影,半响,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你们有没有觉得白珩最近有些不对?” 白玠言沉默,白琰止那双墨色的眸子却多了几分深思,两人都没有立即回话。 站在一旁的白玖玖说: “三哥这何止是不对,简直是周身的气息都乱了。平日里他哪会这般行色匆匆。莫不是小嫂嫂那边出了什么要紧事吧?” 白玠言皱眉:“小妹莫要胡说,方才我见三弟和那姑娘还好好的呢,这会儿哪会出什么事。” “那大哥何时见过三哥无端夜不归宿?这么急匆匆地回家一趟,又出去,肯定又是去见小嫂嫂了。只怕这会儿,小嫂嫂人都回不了苏府呢。” 是啊,大晚上的为这事回家一趟,又立刻出去,定是有什么要紧事。白玠言再一联想到两人在卿欢楼时的场景,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那苏家嫡小姐扮作男装是去寻三弟的?可三弟当时在床上的模样,还有房间奇异的迷香,两人又抱作一团,难道…… 白玠言越想越离谱,最后得出那个结论之后,不由得脸色一白。 察觉到兄长的不对劲,白玖玖问: “大哥你怎么了?” 白玠言深呼吸一口气,神情略微严肃,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只见白玖玖杏眸圆睁地捂着嘴巴:“这怎么可能……” 白琰止也稍稍惊讶,随即皱眉,脸色有些不对劲:“依照三弟的秉性,这不太可能。大哥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白玠言敛眉叹气:“虽说我那时不会看错,可这事真假难以断定,还得派人去查一查。” 话虽这么说,可这个猜测却实实在在让人吓了一跳,心中都不由得让最坏处想。 主位上的白家家主彻底沉了脸,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又恼又无奈,最后拍案斥了一句: “这个白珩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医馆。 “这位小哥,你家主子这一回去怕是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你就放我出去吧!真的,我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长幸苦口婆心地劝着守在门口的玄衣男子。 方才白瑾行一离开,这人就一直候在门口,除了医馆大夫和医女,别说旁人,连她都不能随意进出这屋子。 “苏姑娘。”沧武对她拱手,“您不必担心,主子先前让属下留下来照顾您,定还会回来。您身上还有伤,还是好好卧床静养比较好。” 长幸又看了一眼这人,本打算来硬的,可却忽然想到白瑾行留这人在这守着她,定是不放心她。 再说,眼前这护卫的衣着打扮同渊虚很像,白瑾行身边的人武功都很厉害,她若是硬来,到底还是会吃亏。 所以,还是安安分分在房里等着吧。 长幸撇撇嘴,不再多做纠缠:“那好,既然君上这么在意我,我在此等他回来好了。” 沧武颔首,没再说什么。 长幸看也没看他,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 她再一次趴回床上叹气,眼下天色已晚,回苏府定是不可能的了,只希望不要又出什么事端才好。 耳边又响起系统的声音:“明天你可得抓紧机会,距离新手任务结束的时间不多了。” 长幸双手托腮,撑在床上:“我当然知道。只是,这白瑾行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说,他真的愿意娶我吗?” 要说白瑾行真的对她动心了,长幸其实不怎么相信。 可如果真要白瑾行娶她,可能性还是有一点的,毕竟她误打误撞走到了这一步,依照白瑾行的性子,不娶她好像确实说不过去。 若是她真的顺利呆在白瑾行身边,那往后的任务就都好说了。 长幸趴在枕头上,捻了捻手指,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忽然开口道: “看来我明天得干票大的。” 系统有些意外:“你想做什么?” 第42章 梦中黑影 夜已深,医馆内只见微微灯火,人已入眠。 白瑾行踏进医馆,走到长幸的房门外时,沧武对他拱手行礼,声音压低: “主子。” 白瑾行看了房间的门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半响,才放低了声音问: “她可还安分?” 沧武老实地跟白瑾行交代了长幸方才想要离开去找他的事,白瑾行听了,神情没什么变化,点头应了一声后,缓缓推门进去。 屋里人果真睡着了。 烛火灭了,窗外却有几缕月光洒进来,刚巧洒在她的侧脸上,睡颜恬静、面容姣好。 白瑾行神使鬼差地走过去,看了她好几眼,眸光深深。 眼下白府众人都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今晚卿欢楼的事又暂且不知道该如何说清楚,若真把这件事闹大,他到最后怕是只能…… 可意外地,他似乎并不抗拒这最后的结果。 睡梦中的长幸依旧不安分,秀气的眉敛在一处,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神情不安。 白瑾行看着,忍不住凑近去听,半响,依稀能听清几个字。 她呢喃的,是他的名字。 白瑾行微愣,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笑了。 睡梦中露出这副神情,只怕不是什么美梦,嘴里呢喃着他的名字,是在梦里又因为他受伤了吗?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一缕血腥味,白瑾行回想起她受着伤还同月姬大打出手的模样,心头有些许不对劲,这种感觉甚是陌生。 最终,他理解为愧疚。 他盯了长幸好一会儿,在心里缓缓道: “就当欠你的,我以后慢慢还好了。” 房门再次关上,脚步声渐远,天上月被乌云遮挡,没了月光,屋里变得昏暗。 长幸还在睡梦中,可她的额间却闪过一抹白光,转瞬,又消失不见。 她确实做了个噩梦。 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天阶的尽头旁就是堕仙台,堕仙台上天雷滚滚,下面翻腾着叫声凄厉的瘴气和妖邪,她被捆在天柱上受了三天三夜的天雷削骨之刑,每道天雷击下,她的血肉就模糊一分。 一道接着一道,体内的仙骨生生被一寸寸削下,生不如死。 仙骨被削尽,她又被推下堕仙台,肉身被那些妖邪和瘴气不断啃噬,这种滋味,比死还痛苦百倍。 梦里的她依旧挣扎无果,只得一次次经历这些绝望,双眼无神地任由自己往下坠落。 到最后,她跌落人间,跌进了白瑾行的怀里。 长幸呆愣地看了白瑾行好一会儿,忽而苦笑,还真是在梦里,不然那这家伙怎么可能对我笑得这么好看。 跌进白瑾行怀里的她已经是肉体凡胎,痛苦尽散,同样的,她似乎已经忘了她当初是为什么要遭受到那样的惩罚,只记得自己是被冤枉的。 所以她才想恢复灵力,回去讨回个公道。 长幸没心没肺地在梦里跟白瑾行打商量: “白瑾行,你帮我获得灵力,我帮你改运,可好?到时我护佑你安稳一生,你助我重回仙界。咱俩互帮互助,谁也不欠谁,若我到最后真回去了,你也别惦记我,可行?” 梦里的白瑾行只是笑着看她,并不说话。 长幸垂眸叹气,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渣。 虽然因为任务她不得不用尽套路勾搭白瑾行,可说到底,身为福神的她是不会轻易动真情的,所以她也希望,白瑾行也不要太过惦记她才好。 她不想受伤,就不能动情,白瑾行也是一样。 毕竟这一世结束后,谁还会记得谁呢。 长幸这样说服自己,忽略心中那些不对劲,再一次抬头,依旧是没心没肺乐观自在的小福神。 然而梦中的景色一变,她也瞬间愣住。 此刻,微微睁大的墨色瞳孔倒映出的哪里还是白瑾行,分明只有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 阴森恐怖的树林内,几只乌鸦抖动着翅膀发出凄厉的叫声。 尽管知道是在梦里,长幸还是被吓愣了。 那双狭长又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她,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刺入她的耳朵: “你休想!” “啊——”长幸不由得一声尖叫。 手往前一推,身子猛地一挣扎,混沌的脑子瞬间恢复意识。 长幸盯着床帏脸色有些发白,神情恍惚,不敢再回想方才的梦境。 她坐起来,捏了捏自己的眉间,心有余悸:为什么我会梦见鬼面人?而且,梦里的那双眼睛,她好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长幸盯着窗外的月色想了许久,思绪越发明朗,隐约明白了什么。 与此同时,医馆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 —— 次日,天将破晓,长幸打着哈欠醒过来,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实际上,她心里早已把昨晚的梦抛之脑后,不管如何,现在的她还是得以任务为重。 巧的是她这一醒过来就看见白瑾行坐在桌边,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各色各样的早膳。 长幸意外又惊喜: “呀,昨晚我怎么等都等不到你,就先睡着了。没想到,这一大早起来就瞧见你啦!” 白瑾行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移了目光,淡淡道: “先洗漱更衣再过来用膳。” 长幸眼珠子转了转,歪着脑袋朝他伸出手,弯眸笑: “我饿得走不动了,要你亲亲抱抱才能起来。” 她刚睡醒,声音软糯动听,跟那四喜丸子似的,又甜又软,撩得人魂不守舍。 这一句本来就是长幸说出来的玩笑话,跟以前一样,说不定下一秒这芜陵君嘴里就会冒出各种类似于“不成体统”的教训话,所以长幸也不抱什么希望。 可谁知,白瑾行竟真的起身走了过来。 长幸愣了愣,揉了揉眼睛,有些吃惊:等等,是不是她打开方式不对?还是她根本没睡醒!? 这一愣就愣到白瑾行走到她面前,长幸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盯着他看,不知为何,心跳得极快。 只见白瑾行唇畔略微勾起,盯着她看,那张俊秀祸人的脸越发靠近。 等等……来,来真的?! 她忍不住想,如果真的亲亲说不定会额外的任务奖励呢? 长幸瞬间紧张得眼睛都闭上了,只敢屏息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第43章 芜陵君的套路 然而—— 那一瞬间落下来的,只有指尖带给额间的微痛。 长幸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用手捂住额头睁开眼睛,不可置信: “你居然!你学坏了白瑾行!” 说好的端正守礼芜陵君呢,这个人怎么能这样耍她?! 白瑾行看了她一眼就转身了,一脸淡定:“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当真的。” 长幸:“你无赖,你骗人,你持美行凶!” 说着,垮下脸满是委屈:“亏我还以为你真要亲人家,白白期待了。” 唉,我的灵力又飞走了。 白瑾行不吃她这一套:“你若再胡闹,早膳就别吃了。” 话一落音,便走到了外间。 长幸:“!!?”这人怎么这么过分! 无奈长幸只好掀开被子起身,这时房门被打开,进来一个小丫鬟,她将手中的水盆放下后又细心地拉上了隔间处的帘子,伺候她洗漱。 昨天她穿的是男装,那一身衣服又被伤口处的血迹染得穿不了了,幸好白瑾行心细,着人给她送了一套女装过来,料子和样式看起来半点都不必二哥给她置办的那套差。 许是觉得她会喜欢上次的花样,这衣裙一展袖,也是开得灿烂的多重山桃花。 长幸的心情瞬间好了,安分地配合更衣、洗漱一番后,走出来又是那明艳脱俗的模样。 她走到白瑾行身边走下,以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看在你为我准备了一身好看衣裳的份上,方才那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着,她拿起筷子又自顾自道: “诶,说起来你昨晚不是回白府去跟你大哥解释了,如何?可解释清楚了?需不需要我一会儿陪你过去一趟?” 白瑾行并不回话,细嚼慢咽地用早膳。 长幸倒也不生气,继续说:“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我身上这伤好得差不多了,今日你可别再关着我。” “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卿欢楼,昨晚对你下手的人是谁?你兄长怎么就刚巧撞见呢?” “诶,你说是不是有人故意设计你啊?” …… 白瑾行填饱肚子,放下碗筷,接过渊虚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起身: “走了。” 长幸刚把半个蟹黄包咽下,瞪大眼睛: “去哪儿?我这还没吃饱呢!” 白瑾行看了她一眼:“有力气说那么多话,想来你是不饿的。” 长幸:“……”她说那么多是为了谁啊!? 眼看白瑾行就要走出房间,长幸赶紧将手中的蟹黄包一口解决了,又起身喝了口茶水后急忙往外赶: “诶你倒是等等我啊,这要去哪儿你还没跟我说呢!” 又是昨晚带她过来的那辆马车。 长幸坐在白瑾行对面,盯着他那老僧入定的模样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扯了扯那一角月白衣袖: “你倒是说说话啊,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白瑾行半阖眼眸,气质冷清傲洁,握着白玉的修长手指微动,缓缓道: “去白府。” 这正合她的心意。 长幸低头掩下眸中的笑意,装作略微吃惊道: “难道你昨晚真的没解释清楚?今天是让我去帮忙的?可是……昨晚那情况都被瞧见了,我一会儿该怎么办呢。” 她那带着些许苦恼的小模样落入白瑾行眼中,白瑾行神色未变: “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长幸不解:“那我该怎么做?” “安分点,把你那点心思给我收起来。” 长幸撇撇嘴:“我现在心里装的可都是你,哪还有别的什么心思。人家都救了你好几回了,没有好脸色就算了,连几句好话都不跟人家说。” 白瑾行眸色微动,忽然开口问: “我有个妹妹,名唤白玖玖,你可认识?” 长幸顿了顿,点头:“认识。白小姐在春宴时替我解过围,我们性子合得来,聊了几句后很是投缘。怎么了吗?” “昨夜我回府中,提及你时,只有家中小妹认得你。说是上次因为你的一句提醒,让她躲过了一劫。” 被他这么一提,长幸这才想起那日无意间提的那句话,看来还是有用的。 长幸松了口气,随之笑道:“嗯,确实有这事。我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白小姐安然无恙就好。” 看着她的笑,白瑾行认真道:“无论如何,你救了玖玖也救了我,于我们白家有大恩。可有什么想要的吗?” 难得白瑾行对她问出这么一句话,长幸眼眸微亮,又托腮作沉思状,半响后抬头看着白瑾行,眯眼笑: “我想要你,可以吗?” “……” 眼看白瑾行脸色一黑,又要摆出冷漠的姿态来,长幸急忙说: “这可是你非要问我的,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可别生气,气了也不许把我扔下马车去!” 白瑾行闭上眼,深呼吸好几下,劝说自己要早日习惯这人的没脸没皮才好。 马车内又是一阵静默。 好半响,马车也在这时停了下来,白瑾行起身,衣袖浮动,带着笔墨冷清幽香。 恍惚中,长幸在他擦身而过之际,好似听见他说: “好。” 极轻极轻的一个字,却犹如巨石砸进海中,激起千层巨浪,长幸瞬间愣住,动弹不得。 等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问,我想要你,可以吗? 他说,好。 长幸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正想着问一问,看回神后马车里哪里还有白瑾行的身影!? 长幸连忙下车,跟了上去。 白府前厅。 白家家主刚刚用完早膳,便有家奴进来禀告说三少爷回来了。 家主没有什么好脸色,想起昨晚那荒唐事便颇有些不高兴,挥手便道: “让他在前厅等着。”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直到白玠言回来,解释了昨晚卿欢楼的事,他的脸色才好起来。 白家家主:“当真?他真的没做出那种荒唐事?” “当真。是儿子昨夜想多了,三弟去那卿欢楼确有要事,只是不知为何被人暗算,这才……至于他们有没有那般,还需听三弟亲自解释。不过依照三弟秉性,他应当没那么糊涂才对。” 白瑾行什么性子他们当然是了解的,从小到大除了婚姻大事,别的什么事白瑾行从来没有让家主操心过。 昨夜出了那档子事,家主虽然高兴白瑾行终于有女人了,可也怕他做了荒唐事,犯了家规戒律,有损芜陵君的名声。 如今白玠言这番话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两人一同到了前厅,白家家主在主位坐下,看着白瑾行道: “怎么?终于想好昨夜的事情怎么解释了?” 白瑾行垂眸:“不止此事,今日前来,还有一事要禀告父亲。” 白家家主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有些好奇地问: “哦?何事?” 白瑾行抬眸看他,神色从容认真,缓缓开口。 “……” 一番话道完,白府前厅内一阵静默,除了白瑾行以外的所有人都瞬间屏住呼吸。 第44章 石头心开窍 说起来,白家家主掌管白家几十载,自然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在北晋也绝对算得上一位能说得了话的人物,遇事处变不惊,也没什么事能吓到他老人家了。 然而此时—— 白家家主双目圆睁,脸激动得有些发红,压了压自己那微微颤抖的双手,愣了一阵才道: “你……你说的是真的?” 但见白瑾行认真地点点头,他又倒吸一口凉气,缓缓转头看向自己那没出息的也被吓得不轻的大儿子,问: “白珉,我没听错吧?” 白玠言被自家父亲唤了大名,也立刻回了神,装作镇定地拭了拭汗,又清咳两声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的父亲,您方才没听错,三弟确实是说了要……要娶那位苏姑娘。”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明明更加不真实,然而事实确实就摆在他们眼前。 方才白瑾行认真严肃地同父亲开口,说那苏家姑娘曾救过他两次,又天性良善屡屡不求回报,令他心生惦记。 左右昨晚也发生了那样的事,虽并不是他所想,但错在他,他的确该给人家一个交代。 一番话解释下来,两人自然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只是瞧见白瑾行非这个姑娘不娶时的模样,一时间竟被吓得不轻。 要知道,白家家主为了白瑾行的终身大事操心得头发都花白了大半,生怕他这一生真像那道士所说,无依无伴、孤独终老。 虽说白瑾行的条件不算差,整个京城大半待字闺中的姑娘都盼着入他的院子,但他这人就是冷清寡淡,谁都瞧不上。 现如今,他竟一本正经地说要娶一个姑娘,说自己生了惦念,非她不可,倒真是件稀罕事儿。 白家家主兀自在心中感叹,有些庆幸这突然冒出来的苏家姑娘让白瑾行这万年石头心开了窍,他暗自琢磨了一番,点头: “既然你都开口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不过为父还是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这般惦念?” 白瑾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继续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有对上白家家主的眼神: “她乃吏部尚书苏博文嫡女,姓苏名长幸,此前因落水神智不清,故而被吏部尚书藏于府中,不为人所知。而前阵子她大好,恢复了神智,又遇见儿子,救了儿子两次,算起来应当是有缘。如此,儿子心生惦念实属正常。” 白家家主听得一脸严肃,一旁的白玠言倒是又点头又摇头,心想: 从自家三弟口中听到这番真情告白真是件稀罕事儿啊,只是……这态度未免太公事公办了些,啧,这性子不讨好啊。 与白玠言心生吐槽不同,白家家主倒是抓住了重点,看向白瑾行道: “若当真如你所说,那你可知当初同太子有婚约的苏家小姐是她?” 此话一针见血,听得白玠言一愣,神情倒是认真了起来,恍然大悟: 对啊,这苏长幸若当真是苏府嫡小姐,那当初同太子有婚约的不就是她了吗? 那自家三弟现在要娶的人可就是半个月后要嫁太子的…… 这下可真成了一淌浑水啊。 面对如此逼问,白瑾行却依旧镇定自若,淡淡道: “父亲,那昭告天下的婚书上写的是苏府大小姐,是苏博文的大女儿苏长思。我要娶的是救了我两次的姑娘,而这个姑娘恰是苏家女儿罢了。苏府与太子的婚事既然由苏博文做主,那太子要娶的人,自然与我并无干系。” 这意思就是本该是苏长幸的婚事,现如今由她父亲做了主,给了她长姐。 太子要娶谁,跟他无关,而他要娶的苏长幸,自然也同太子无关。 白家家当然是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沉吟了片刻道: “你这话倒也在理,罢了罢了,为父知你办事谨慎妥帖,定不会轻易惹麻烦事。这成亲之事,便遂你的意吧。” 白瑾行弯腰行了一礼,缓缓道: “多谢父亲。” 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了,白玠言在一旁提醒道: “说起来,这苏姑娘不仅救了玖玖,还救了你多次,也算我们白家的大恩人啊!” 白家家主闻言也缓和了神色,笑了笑: “是啊,这姑娘于我们家有恩,我白府得好生报答才是。你快些让这姑娘进来吧,莫让姑娘家在外面等太久。” 事到如今,白瑾行算是把事情最难的部分解决,接下来就看苏长幸的表现了。 白瑾行给一旁的渊墨递了个眼神,后者很快便转身出去。 门外的长幸耐心地等了许久,待看到渊墨时,耳边就响起系统的声音: “来了来了,能不能完成任务就看这次了!你可千万不要怂啊!” “放心!我什么时候怂过?” 她理了理衣裳,站直了身子,轻咳两声后摆出一副端庄的姿态来,跟着渊墨走了进去。 长幸刚走到前厅那道高高的门槛前,几道目光霎时便朝她射来,长幸不由得更加挺重身板,心里默念:稳住稳住,不要慌! 然而下一秒,她一抬脚,便踢到了那高高的门槛。 脚尖刺痛传来的刹那身子也跟着往前一扑,长幸大惊失色,完了完了,这回丢脸得丢大发了。 眼看着就要摔个脸着地,腰间却忽然多了一道手劲将她一揽,绣有银色竹文的白袖自她眼前划过,下一秒便是一阵天旋地转,长幸被这人稳稳地抱在怀里。 她呆愣地对上白瑾行那双好看的眼,刻意忽视这眼中的些许嫌弃后,她发现自己心跳得极快,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 等回神时,白瑾行已经将她放开。 白瑾行没想到这人才刚开始就出了这样的错,好在他反应及时救了她,可他此番举动显然过于出人意料,白家父子都被惊到了。 没办法,这般众目睽睽之下,白瑾行只得把戏做下去。 将苏长幸扶稳后,他执起她的手,眉眼关切,如初融冰雪,温柔得将春风都携在了眉眼处,小声埋怨: “怎么还是如此不小心,如何?可有伤到哪儿?” 话音刚落,长幸便倒吸一口凉气,杏眸圆睁,登时说不出话来。 要不要这么吓唬她?这么温柔的人真的是白瑾行吗!? 是她还在做梦呢,还是这白瑾行被妖邪附体了? 第45章 权宜之计 这当真不怪长幸多想,实际上,只要是稍稍同白瑾行亲近些的人,都知道他这寡淡又孤傲的性子。 这样的人,生来孤独冷清,即使品性再好,也轻易不对旁人展示一丁半点儿的温柔,任谁也无法轻易走进他心里。 总是站在合适的距离,对你说着合适的话,相处起来省事儿,却冷冷清清的,像雪山上可望不可及的白莲花。 如今听他温柔关切地问自己这样一句话,长幸不被吓愣才怪。 不过,她也是个脑子活络的,察觉出白瑾行的古怪,自然也很快才出来他这般做的用意。 于是很快便回神,搭着白瑾行的手温温柔柔,又端庄可亲地笑了起来: “无碍,只是方才紧张了些。” 白瑾行见她总算找回了状态,唇角勾起一抹笑,点点头。 两人四目相对,浓情蜜意的模样,倒真是让白家父子开了眼界。 白家家主给白玠言递了个眼神,白玠言心领神会,站起来清咳两声道: “我说三弟啊,这苏姑娘既然无碍,那咱们便开始聊些正事吧。” 经白家兄长如此厚颜的“提醒”,白瑾行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一直悬着的心倒是放下了些,他给长幸递了个眼神便松了手。 长幸接过他的眼神,转身向堂上的两人端端正正行了大礼,举止神态平和自若,端庄大气,挑不出错处。 “小女苏长幸见过两位大人。” 白家家主倒没把刚刚那个小意外放在心上,摸着白胡子上下打量了苏长幸一番,心中颇为满意,点头笑道: “苏姑娘有礼了。你于我儿有恩之事,我已经听说了,你是我白府的大恩人,大恩无以为报。现如今我这儿子说要娶你,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在说出这话之前,白家家主心中实则有了一番计较,这白珩好不容易有个瞧上眼的姑娘,而且这姑娘家世也配得上,瞧着样貌和气质也都一等一地好,他怎么也得抓紧这次机会让白珩成家不可。 所以这话虽是直白了些,实际上却代表着白家家主已经同意这亲事了。 可长幸却没有听出这层意思,表面上微笑淡定,实则心里有些慌。 她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这发展不太对。 她看了白瑾行一眼,眼里的意思是:我这是应还是不应呢? 这怕不是在先礼后兵地考验她吧? 白瑾行接过她的眼神,目光淡定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长幸这下心里也有数了,垂眸犹豫片刻,屈膝轻声道: “君上何等身份,小女自是不敢高攀,此事全凭君上做主。” 意思就是我甭管应不应,到最后不也还得听芜陵君的话吗?所以这事,您还是去问问他吧。 问题又抛回给白瑾行,姑娘家害羞嘛,白家家主也能理解,顺势看着白瑾行问: “你确定你要娶的是苏府嫡小姐?” “是。” 白家家主摸着胡子笑了,看了看堂下那姑娘: “苏姑娘可听到了?事已至此,苏姑娘也勿要妄自菲薄,苏家乃京城世家,你是苏家女儿,自然是配得上我这儿子。 如今你于玖玖、瑾行皆有恩,是我白府大恩人,更何况瑾行这么多年也仅对你如此惦念,如今他开口,我这做父亲绝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话一说出来,这亲事基本上已经算是定下来了。 长幸心中松了一口气之余也不免疑惑,这事情会不会太过顺利了些? 照白家家主的话说,方才是白瑾行先提的娶她,以至于两人的亲事这么快就定下来了。此事虽合她的心意,可白瑾行为什么想娶她呢? 还不待她更多思量,白瑾行便同白家家主行礼道别,说是要先将她送回苏府,具体下聘事宜稍后再议。 白家家主显然心情很好,摆着手点头答应了,要他早去早回。 白瑾行转身便将长幸带到了白府后院的凉亭处,坐下后,他接过渊墨倒的热茶,抬眸看她: “问吧。”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让长幸越发一头雾水,她坐下后犹豫了半响,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想问你?” 白瑾行吹了吹茶盏中的浮沫,反问一句: “方才在身后盯了我一路的人不是你?” 长幸一噎,暗自感叹:看吧,这就是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坏处了,不管何时都能把你看得透透的。 不过既然白瑾行都这样说了,她自然也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娶我?” 此话一出,白瑾行冷清清的眸子往她身上一落,那里面干净澄澈得很,无半分动情水色。 长幸这下确定了,刚刚他那温柔关切的模样果真是做戏,眼前这个白瑾行,才是真正的芜陵君。 关于她想问的问题也多少明白了,白瑾行娶她,绝对另有目的,至少,不是因为喜欢她。 想通这点,长幸心中明明松了口气,末了,却有些堵得慌。 连她一时间也不明白这矛盾的情绪是为什么,只得暂且抛之脑后。 白瑾行观察着她的神色,抿了一口茶之后才缓缓道: “娶你,乃权宜之计。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心中不安,有所愧疚,得给你和白府一个交代。 况且,不是你说了,想嫁给我吗?我欠你两次救命之恩,这便当做是报恩了。” 末了,他又不自然地补了一句: “并非动情,你切勿多想。” 长幸点点头,听明白了,原来他这是为了报恩啊,这倒是也说得过去。 其实不管白瑾行因为什么娶她,只要她能顺利留在他身边,自己的新手任务便算完成了,她怎么也亏不到哪去,自然也不会计较更多。 长幸照常弯眸一笑,接受了他的答案,眉眼都洋溢着开心: “不管如何我都心满意足了,因为我终于如愿以偿要嫁给君上了呢!” 她却不知,白瑾行在看到她这天真烂漫的笑容时,冰雪雕琢而成的心第一次有了裂痕。 那双眸子颇有些不自在地垂下,不敢对上她的眼。 白瑾行对自己心中那丝愧疚感到莫名,奇怪,他不是已经遂了她的意要娶她吗? 为何心中还有这般异样的感觉? 后来,过了很久之后白瑾行才明白—— 大抵是因为眼前这人给自己的是一份热腾腾的世间仅有的真情,而他还的却只是一纸冷冰冰的婚书,还带着利用。 第46章 万泽楼上 初春的北晋大多是倒春寒的冷雾天,少有晴空万里的时候。 这天一旦黑透了,便不见星辰圆月,京城上方整片苍穹之内像是怪物的大嘴,除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冷雾,连一丝风都不见。 尽管如此,京城的夜市依旧繁华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京城最繁华的一家酒楼非临泽湖畔的万泽楼莫属。 万泽楼有七层高楼,临湖而建,登高处能将整片临泽湖的美景尽收眼底。 楼下有三条大小不一的夜街,往来商客不绝,各种口音皆有,买卖的货物自然也种类颇多,与长安街东坊的繁华不同,这里卖的大多是少见的奇怪稀罕物什。 不知是因万泽楼在此还是因这附近有个接送往来商客的码头,分明算是京城偏南下的地带,楼阁却比除长安街外的其他街道都要华丽些,街道两旁绘有各色花鸟纹理的花灯不断,如火龙般从巷头绵延至巷尾。 万泽楼七楼靠窗雅间,一双白皙修长的素手合上雕花窗棂,连外头灯笼照进来的微末亮光都挡了去。 雅间内只在外间点了一根蜡烛,以屏风阻隔的里间只余昏暗,整个身子都裹在斗篷里面的玄衣公子坐在烛光无法照射到的榻上,瞧不清容颜。 在听完外间属下的禀告后,指骨分明的食指轻敲几案,半响,玄衣公子一声轻笑: “哦?芜陵君当真带了那苏府嫡小姐去白府?” 外头的属下低头沉声回应:“是。” 玄衣公子又是一番思量,轻声吩咐道: “既然如此,那派过去的杀手便撤回来吧,这芜陵君暂时动不得。另,你派人递封密文到苏府,就说白苏两府的婚事乃天大的喜事,莫要多生波澜。” 属下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何这样吩咐,却是个忠心寡言的,主子吩咐的,他只管去做。 抱拳应下后,转身便出了雅间。 屋子里只余玄衣公子一人,他把玩着腰间的精致玉佩,听着窗外楼下繁华街道的热闹人声,好一会儿才缓缓笑开了: “阿珩,你可千万莫要让我失望才是。” 唇角那笑分明是好看的,却带着几分凉薄。 ———— 苏府清风院。 半夜,屋外漫着倒春寒天气才有的冷雾,丝丝凉意刺入骨血,长幸躺在燃着地龙的屋内,难起睡意。 系统发现长幸虽是躺在床榻上,却望着顶上的床帷在发呆。 “在想什么?”系统略表关怀地问,“白瑾行吗?” 长幸没说话,乌泠泠的眸子不带半点情绪,往里望去什么也没有。 系统意外,这可真不像平时的福神长幸啊,不是都快完成新手任务了吗?怎么还是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发呆,还瞧不见半分活力。 于是他又小心地问了一遍:“你到底怎么了?” 长幸翻了身,缩成一团,将被子裹过头顶,闭上了眼睛。 良久,系统才听见闷在被子里的她发出低哑沉闷的声音: “我在想白瑾行娶我,是不是还另有目的。” 系统想了想问她: “你这是在郁闷白瑾行娶你不是真心的,目的不纯?” 这话问得长幸一噎,不过她很快就摇摇头: “本来我接近他也是目的不纯,若真如他所说,娶我不过权宜之计,且他还有别的目的的话,我这心倒是好受些。” 系统点点头,他知道福神长幸是个活得通透的,在感情这方面看得开。 更别说她现在还没真正动情,就更加不可能因为白瑾行而伤心了。 想到这里,系统松了一口气之余也觉得事情有些难办,他即高兴长幸不动情又害怕她一直不动情。 唉,若长幸有一天知道他的存在是为了让她…… 也不知那时会是个什么光景。 系统这一走神便是好半响,等回过神时,就听见长幸叹气一声道: “我只是在郁闷,明知白瑾行另有目的,可我却猜不出来。” 她并不喜欢这种被人当做提线木偶般操控的感觉,虽然她允许白瑾行对她另有目的,也清楚地明白白瑾行哪怕想利用她做什么也定不会伤及她的性命。 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实际上她已经将白瑾行当做自己人了,既然是自己人,自然就得相互信任。 可白瑾行却瞒着她,什么都不说。 她郁闷的大概是两人目前还无法相互信任吧。 这种两人明明是坐一条船上还要互相猜忌的感觉,当真糟糕。 系统倒是听明白了,顿了顿,轻声安慰他: “你们目前的交情也还不是很深,还没做到相互信任也正常。再说了,你不也有事瞒着他吗?看开点……” 长幸一听,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点点头: “你说得对。” 目前两人还无法互相信任,但总有一天是可以的,她无需想太多。 将这事情想通了,长幸倒也不再郁闷,将被子一掀,探出头来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系统正想吐槽她的幼稚举动,却发现长幸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借着长幸的视觉往前一看,只觉一阵冷风刮过,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长幸的床前! 身影挡住了外头的烛光,黑暗笼罩在长幸身上,还不待长幸反应过来,一只大手猛地将长幸的嘴一捂! 长幸下意识挣扎着起来,可这人力大无比,她嘴里只能发出阵阵呜咽。 下一秒这人又用另外一只手快速往长幸的后颈用力一捏,长幸身子一软,脑子一阵混沌,再也无力反抗。 意识消散的那一刻,那黑影人终于低头靠近她,长幸这才看到青面獠牙的鬼面具,以及…… 那双狭长的眼眸。 第47章 小命将休 长幸实在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这人手上两次。 若不是打不过,她趁他不备冲上去揍他一顿都有可能,长幸再一次缩在那处岩壁角落,悄悄拢了拢身上玄色的大氅,长长的狐毛绲边时不时拂至她的唇畔。 长幸暗道,这人还算有良心,将她从苏府掳出来还知道怕她着凉。 啧,真是个奇怪的绑匪。 “醒了就不要继续装睡。” 依旧是那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洞突然响起,倒是把长幸吓得心猛地一跳,好一阵才回神。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长幸自然也睁开了眼睛,尽量平静地看着鬼面人的背影,忍住冲上去揍他的冲动。 历史是如此的相似,而这回她却不会像上次一样怕他了。 至少,她有了可以对抗他的底气。 她缓缓开口:“大晚上你将我掳至此处,到底想做什么?” 鬼面人转身,那双狭长的眼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仿佛能看透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对上那双眸子,长幸有一瞬间的心虚。 长幸皱眉,奇怪……她怕他的眼神做什么? 还不待她想明白,鬼面人突然瞬身到她身前,那张鬼面具急速逼近,带着阴森诡异的气息: “你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你要嫁芜陵君白瑾行。” 长幸杏眸圆睁,往后退了退,将整个身子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仔细想了想他这话里的意思。 她同白瑾行回白府并且商定好两人的亲事是发生在白天,而晚上这鬼面人就将她掳来这里,看来这半个多月以来,他确实一直在暗中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长幸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能很明显感受到这人来者不善。 按照他的话说,她明明答应了他要阻止太子同苏长思成亲,可她现在却选择嫁给白瑾行,这无疑就是放弃了他交给她的任务,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长幸知道他是因为这个生气,可她本来就没打算用抢回婚事的方法完成他的这个任务,所以她不觉得自己做错。 她抬头看着鬼面人,面色恬淡,一双眼清湛无杂地望着他: “我即便嫁了白瑾行,依旧有办法完成你交代的任务。还有十日,你急什么?” 从来没人敢这样同他说话,鬼面人眸子一眯,面具后眉峰陡扬,忽的伸手掐上了长幸的脖子,没用力却依旧可怖。 换做是旁人此时早该吓得晕过去才对,可眼前这女人仍然一脸平静地将他望着。 鬼面人松了手,声音有如寒潮掀起又滚落,冷得刺骨: “我说过你胆子很大,可你却想着跟我耍花样。” 长幸摇摇头:“没打算跟你耍花样,我肚子里还有你喂给我的毒药,我总归还是惜命的。” 鬼面人一声嗤笑: “那你倒是说说你还有什么办法阻止太子成亲?” 长幸低头思量一番,微蹙眉,斟酌着词句回答: “时机未到,我在等。” 她确实是在等,只是没想到这鬼面人这么心急,居然在以为她要放弃任务而将她掳来,这明摆着就是信不过她。 而眼下的情况依旧于她不利,若她能暂时稳住鬼面人,让他不至于迁怒自己则是最好的结果。 可若是鬼面人执意迁怒自己,那她只有动用剩余那十六点灵力,才能从他手中挣脱。 长幸希望最后的结果是前者。 可鬼面人哪里会如她的意,在她考虑着自己现下的处境时,鬼面人便轻易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下一秒,长幸瞳孔猛缩、脸色煞白,只觉得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仿佛有虫子在啃噬她的血肉,她疼得浑身发颤,只能捂着肚子抬头看鬼面人: “你……” 不是说好一个月后才这毒才发作的吗?这人怎么这般说话不算数。 鬼面人冷眼看着她:“你若说话算数,我自然也说话算数。可是,你不乖。” 话一落音,长幸背脊登时一僵,仿佛受到了更大的惊吓:这人,这人会读心?那双眼睛能看透她心中所想? 难怪……她方才对上那双眸子时会有异样的感觉。 是她大意了,这凡人是真的一点都不好对付。 这个念头刚出来,长幸就发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又多了几分寒意,她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抬头,勾唇一笑: “既然你这么厉害,何不直接用这毒杀了我呢?” 这前一刻还说着要惜命的人,现如今却对自己说不如杀了她。 鬼面人那双狭长的眸子盯着长幸看了好一会儿,竟真的能从她心里读出自我了断的念头。 他眸色微变,嘴唇微动吟念几下后,长幸便觉得那疼痛减缓了些。 长幸低着头垂眸,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发耷拉下来,脸色苍白,看着有些狼狈。 可灵识深处,她却对系统说: “你看,我又猜对了吧?” 系统存于她的灵识,识海是每个修仙之人所独有的幻世空间,外人轻易进不来。 所以即便这鬼面人能读心,也无法到达她的识海,听不到她和系统的对话。 系统听了她这有气无力的话,倒也不会没良心地跟她继续扯嘴皮子,还略有些心疼地提醒她: “你虽然猜对了他暂时不会杀你,可现如今本系统的灵力也不足以帮你摆脱这毒药啊。” 长幸一愣:“这毒药这么厉害的吗?比上次那毒箭还厉害?” 长幸本想着,就算鬼面人对她起了杀心,真想用肚子里这东西杀死她,那她也还有灵力护体,大不了像上次那样濒死一次,舍大半灵力救回这肉身就是了。 不过这是最坏的结果,她方才猜的是鬼面人暂时还不打算让她死,所以她才有了那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系统点点头:“像上次那样用大部分灵力救回肉身已经不可能了,你要再次使用还得升级才行。你这个等级只能用一次‘转生术’。” 长幸扶额,接着便想仰天长叹:她也太难了…… 还不待长幸再说什么,系统就继续补充道:“而且我发现,你肚子里的确实不是普通的毒药。” 长幸顿了顿,眼睛略微圆睁:“那是什么? 第48章 不畏生死 系统沉吟半响,到底是摇摇头,认真开口: “我也无法确定,不过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蛊。方才你也看到了,那鬼面人好似能随意操控你肚子里的东西,所以我才推测,他给你下的可能是一种蛊。” 长幸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要知道蛊毒可比毒药难解多了。 “不管了,先见机行事,这鬼面人暂时还不会杀我。” 两人这番灵识深处的交谈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如长幸所料,鬼面人只当长幸是没了力气在那一处发呆,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长幸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微喘着气虚弱地吐出几个字: “怎么不杀了我?” 这语气里竟还隐隐带着些不满。 鬼面人看着她不回话,待她缓得差不多了,他别开眼声音低沉沙哑道: “你还有十日,若到时你完不成任务,自然也活不成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十日后再杀你也不迟。 长幸笑了笑,觉得这鬼面人也是个性子别扭的。 确定了鬼面人暂时不会动自己,长幸的胆子倒是大了些,裹着狐裘大氅又坐在岩壁的角落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向鬼面人走去。 “说起来,你要我阻止苏长思同太子成亲,我可否猜你要对付的是太子?你也知道苏长思伤我性命,抢我婚事,便算是我的仇人。 这样说来,我们在任务这件事上便算是殊途同归,阻止这两人大婚,对你对我皆有好处,你又何必用这种法子控制我呢?” 长幸将自己的一番猜测说出来后,鬼面人便又转过身来,带着冷意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而这回长幸却是不害怕了,接过他的目光,直直将他望着: “你这么做,无非是不信任我。” 鬼面人眸色未变,不怒反笑:“你有何资格得我信任?” 长幸勾唇,摇摇头: “非也非也,鬼面人你性子孤僻惯了所以不知道合作的可贵,要知道假若你只是胁迫我去做一件事,我若心生怨怼、惧恨,那你这事情便难办许多了不是? 假若你我合作、互利共赢,你开心我也开心,那事情自然事半功倍,你说对不对?” 鬼面人一阵无言,眸带冷色地盯着这自顾自说得正开心的女子好一会儿,试着去看穿她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可这人眼底一片清湛无杂。 她好似知道他在做什么,一双眸子不怕死地往前凑了凑,而后眨了眨问: “如何?可看出我心里藏了什么‘阴谋诡计’吗?” 鬼面人陡然身形一闪,离她远了些,站在洞口处,声音更加嘶哑难听了: “你是认为我暂时动不得你,所以胆子大了?” 长幸笑了笑,继续摇头: “不过是给你提个建议罢了,要说胆子大倒是有一点。毕竟我暂时死不了,即便还剩十日可活,我也得活得恣意潇洒不是?” 听完她这番话,鬼面人眸色微动,而后便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的妖物。 这苏家二小姐怕真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不仅跟他一个绑匪谈合作,竟在性命忍受威胁时说出这番话来。 鬼面人疑惑了好半响,问出一句: “你不怕死?” 本来他想问的是“你不怕我”,可话锋一转,便脱口而出这一句。 确实,此时在他眼里,这女子若当真不怕死,自然也就不会怕他。 长幸见这鬼面人眼里终于有了点别的情绪,当下嘴角的弧度便更好看了些,耸肩道: “我不怕死。但我惜命。” 对于曾经为福神的她而言,生死不过一瞬,凡人的一世完了自然还有下一世,六道轮回,一切都在因果循环之中。 在她眼中,这一世寿命尽了也不过是关了一扇门,等到机缘一道,另一扇门便会打开。上一世的记忆消除,重新开始下一世的旅程。 只因生而为神,她看透生死轮回,所以并不畏惧死亡。 况且她倒是承受过比那死亡还要痛苦的天雷削骨之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可不畏死亡的同时,她却惜命得很。 因为她知道这一世的经历,是自己运气好才得来的一次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她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所以她得惜命。 鬼面人当然是读不懂她这段内心独白的,只是仍旧看了她好一会儿,脑海中闪过她说要“活得恣意潇洒”的模样,不知为何,眸子里的寒意消了些。 他说: “你体内并非什么一月后便会发作的毒药,而是蛊,这蛊平日放在你体内无害,但若经我的催动,你便会痛苦万分。” 长幸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明白了: “哦~~你告诉我这些便是同意我给你提的建议了?” 鬼面人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 长幸就当他是默认了,心情一时大好,抱拳鞠躬,巧笑兮兮道: “那就这样说好了,鬼面人大人接下来这十天合作愉快!” 鬼面人看了她一眼,从怀中掏出个物什抛给长幸。 一道微末的赤红光泽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长幸猝不及防地伸手向前接,将那光润微凉的玉埙接入怀中。 这玉埙入手微凉润柔,光滑可人,这玉石竟还是块血玉,几缕血色玉絮凝在玉埙里头,透光出处仿佛能看到那玉絮如滴血入水般,妖冶艳丽。 长幸一看便知道这血玉而制的玉埙不同寻常,小心地捧着看了好一会儿,抬头问鬼面人: “你给我这玉埙做什么?” “往后若有事寻我,吹响这玉埙即可。” 长幸咋舌,觉得这鬼面大佬可真是大方,第一次见面送了块精致玉佩,第二次见面又送了这罕见血玉做的玉埙。 心里也没敢真的当着他的面吐槽,毕竟这人可是能看透她心中所想的。 长幸没有多问,坦然地接受了这玉埙,说到底这也算是他承认了两人之间合作的一种证明了不是?她可得好好收着。 将玉埙收好,长幸抱拳又是一礼道谢: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那现在……鬼面大人你是不是该送我回去了?” 话刚落音,长幸刚一抬头,便看见鬼面人正朝自己走来,她疑惑,这是要做什么? 而下一秒,当后颈传来那熟悉的痛感时,身子再次意识消散之际,长幸简直想骂娘: 这混蛋就不能换种方式吗!? 第49章 上门提亲 第二日天光大亮,长幸一睁眼便是在自己房间里,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坐起来。 “嘶……”后颈传来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拿手在那处小心地揉了揉,十分想骂人。 说实话若不是此时能感觉到的这疼痛,她甚至以为昨天被鬼面人掳去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可现在得知这不是梦之后,她想揍鬼面人的冲动更强了。 长幸一边嘟囔,一边小心地掀被子下床: “嘶,真的好疼啊,连续被捏晕两次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刚下床把衣服穿好,正准备洗漱呢,小雅在外头敲了房门: “小姐你醒了吗?” 长幸回了一声: “醒了,进来吧。” 小雅开了房门,端着水盆进来了,她看起来心情不错,平日里有些苍白的小脸竟多了些红润,脸上也洋溢着欢喜。 长幸湿了帕子洗完脸,眨了眨眼睛问: “怎么啦?这么高兴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小雅接过她手中的帕子,喜笑颜开地道了一句: “小姐有了喜事,小雅自然开心呀!话说小姐你怎么不早点同小雅说这事呢!” 刚睡醒的长幸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伸手指了指自己疑惑道: “我?我有什么喜事?” 小雅闻言故作嗔怪地看了长幸一眼,柳眉微翘,这满眼欢喜的小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生气: “小姐你怎么还想瞒着人家!这白府都上门提亲了!” 长幸手一顿,愣住,等等……白府?提亲!? 混沌的脑子听到这两个词之后才渐渐清明起来,她眨了眨眼睛,终于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 对哦,昨天白瑾行带她去了白府,已经同白家家主商议好了两人的婚事。 那时白家兄长白玠言问白瑾行何时去苏府提亲,他是怎么回答来着? 哦,她想起来了,白瑾行说: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好了。 恰巧,今日乃二月望朔,是个宜嫁娶、纳采的好日子呢。 长幸也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事儿,洗漱完毕后,拉着小雅就往院外走。 小雅问:“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长幸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副小狐狸模样的焉坏焉坏的小德行: “当然是看出好戏啊!” 她昨日刚同白瑾行回了白府,今日他便上门来提亲,这人可是大名鼎鼎的芜陵君白瑾行,却没点前兆的就抬着聘礼来娶苏府的傻子二小姐。 啧啧,长幸甚至可以想象到众人惊得下巴都掉了的场景。 她这边正坏心眼地偷乐着,却不想刚踏出院子就碰见了自家二哥。 瞧见那一席水色蓝衫向自己走来,长幸下意识挥手打招呼,笑脸迎人: “二哥!” 苏执宁却沉着脸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看了又看,好看的眉蹙在一处,瞧起来神色不大好。 长幸疑惑,歪着脑袋看他: “二哥你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你当真要嫁白瑾行?” 苏执宁直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个消息,看上去像是被人瞒在鼓里,气得不轻的模样。 今日上朝会的路上,有翰林院同僚同他多嘴八卦了一句,说是那芜陵君白瑾行近日怕是有喜事。 今日卯时刚过便有人看见白府家奴抬着一箱又一箱的聘礼出来,也不知要送去哪家。 苏执宁听到这小道消息时是不信的,他对芜陵君的印象至多算不上差。 上朝时一个站首为国为民操心国家大事,一个站尾悄悄打着哈欠还偶尔开小差,能有多少联系才怪。 可这芜陵君在朝中的口碑不错,故而在苏执宁眼中,这人虽冷傲死板了些,却不失为一个好臣子,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就在同僚八卦着白瑾行的终身大事,将那传言说得绘声绘色时,苏执宁踏着北晋早晨的薄雾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管他抬去谁家,同我也没多大干系。” 然而一下朝,苏执宁瞥了一眼同自家父亲站在一处的芜陵君时,觉得稍稍有些奇怪,这芜陵君是有何事寻自家父亲?这年底绩效考核也还没到啊。 苏执宁也只是远远瞧了一眼,心里没多在意,朝中大事,他极少搭理与自己无关的。 可刚回到家,看见那白府家奴,苏执宁登时就觉得事情不对了,一路听着家奴叽叽喳喳的讨论,他快步赶到清风院。 心里好像猛得被火岩击中,无端有些怒火中烧,可皮肉确实带着疼。 白瑾行抬聘礼来是娶小幸儿的?!这事听着怎么这么天方夜谭! 苏执宁越想越不明白,可赶到清风院后,看着眼前这言笑晏晏的小混蛋他就更想不明白了,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你要嫁给白瑾行?” 眼前的小混蛋没良心极了,眯眼笑着点头: “是的呀,君上今日不是来求亲了吗!我这正要去瞧瞧呢!” 说着,她还伸手拉了拉苏执宁的袖子: “二哥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听听这轻巧的语气,瞧瞧这没良心的小模样,要不是早就知情,他还以为被求亲的不是她呢! 苏执宁气得甩袖,闭眼深呼吸两下后,在心口翻腾的怒火才被压下些,他看着长幸问: “白瑾行为什么要娶你?你跟芜陵君认识这件事我居然不知情!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当做是你的二哥?!” 一番话说出来,长幸都有些愣了,她算是第一回看见苏执宁气得火冒三丈的模样,也是第一次被他吼。 可愣完之后,心里却明白得很,这二哥是当真心疼她,才会过来问这些。 她又小心地伸手扯了扯苏执宁的袖子,软声道: “二哥你莫气了,这事情我也没预料到的……” 她认真地将她与白瑾行结识的经过解释了一番,当然,用的也是白瑾行的版本。 苏执宁听完,脸色依旧有些不好,眼里甚至还带着些许担忧: “这么说你为他受了伤?这伤如何了,怎么不告诉二哥?往后你小心些,莫要如此冒失……” 苏执宁平日里是个温和随性的世家公子,也算是个好说话、会做事的。 可一到长幸这里,这温温和和的世家公子就跟个老妈子似的,能把她唠叨上大半个时辰。 长幸当然晓得他这爱唠叨的毛病,可这回她自认理亏,倒也跟个小鹌鹑似的乖乖地站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应上一声,生怕又惹到这二哥。 长幸边听着边在心里庆幸,幸好刚刚她在看见二哥过来的时候,让小雅事先从另一条路拐去前厅探查情况了。 苏执宁一瞧见长幸这乖顺的小模样,火都灭得差不多了,习惯性地伸手去揉她的发: “唉算了……既然这芜陵君是你中意的,这家世品行也还好,你若嫁他倒也尚可。” 苏执宁暗自感叹,唉,到底是自己自小看大的小妹啊,这一转眼就被人拐跑了,虽然那人看起来不错,可他心里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呢? 不过,白府家训严谨、家风端正,家中子弟也个个品行端正、忠厚敬节,多朝中栋梁,长幸嫁过去定是比现在好过。 这么一想,苏执宁倒是稍稍释然了,长叹一声后,看着长幸轻声道: “白府来的人就在前厅,你若想要去看,就去吧。” 长幸乖巧地点点头,在即将转身之际又看了他一眼: “二哥你不过去吗?” 苏执宁眸色温和平静,缓缓道: “我稍后就来。” 长幸点点头,不疑有他,同苏执宁道了别之后转身就往前厅的方向赶去。 只留苏执宁一人在落满桃花的石子路上目送着她离开,苏执宁抬头往西边的天空望了望,半响,垂下眸子低声叹道: “你亲小妹都要被人拐走了,你总该回来了吧?” 半盏茶后,他的竹取院内,一封送往边境的文书放在案上,字迹未干。 第50章 再生杀意 长幸赶到前厅时,第一个入眼的便是那身月白绣竹对襟锦衣。 这人眸色微冷,如平时那般俊秀如画的一张脸上没有表情,也幸好一旁站着能言会道的白家兄长,极富技巧地同苏博文谈着两家的婚事。 这亲事虽然突然了点,但白家也不是不识礼数的。这初上门提亲就抬了最高规格的六十四箱聘礼,再瞧那白家兄长脸上的笑以及那热烈的态度,今日看来是非要将这门亲事定下不可。 而白瑾行则早就在下朝会的时礼貌地同苏博文提了此事,虽然现在提晚了些,但今日抬聘礼来定亲的事,两家人也都算提前知晓了。 如今有白玠言在,白瑾行便只顾着坐在一旁喝茶,时不时才应上一两句。 若不是长幸晓得这是他性子使然,还以为这亲事他定得不情不愿呢。 这般腹诽了两句,长幸极为识相地躲在门外的角落里看着,不太想进去,万一又给白瑾行添什么麻烦那可就遭了。 按理说白府这样的人家来提亲,还是芜陵君白瑾行来求娶,不管换作是哪家大人都会又惊又喜才对。 要知道能跟白家攀上亲,那是多少人挖空心思都想的事。 而这苏家,白玠言一说明自己的来意,苏博文也提前知晓了芜陵君要娶自己那傻子二女儿,他心中虽然吃惊,但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身为一个在北晋朝堂沉浮多年的老狐狸,苏博文当然知道跟白府结亲的好处,甚至可以说,这对于他而言算是天大的喜事。 只是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若不是之前他知道苏长幸身上有白瑾行的玉佩,再加上昨晚那连夜送到他书房的密文,他是根本不会相信,自己的傻子二女儿能跟芜陵君扯上什么关系。 现如今,他苏家的两个女儿,一个要嫁太子,一个要嫁芜陵君,那他苏府往后不得一跃而成京中谁都惹不得的权贵?在朝中,他的地位怕是也可一跃而高,官运亨达。 苏博文只要想到这一层,脸上便兴奋地泛起了红光,不管白玠言说什么他都连声附和,倒真是副十分配合的样子。 门外的长幸把这渣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知道他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但她得沉住气,毕竟往后她有的是机会让他尝尝跌落到尘埃的滋味。 爬得越高,跌得越惨。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若苏家往后真的繁荣强势,一时无俩,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想来也不是个眼底容得了沙子的。 而她只需要继续看好戏就是了。 这般想着,长幸又探头往里面望去,发现气氛一派融洽,连一旁刚开始被震撼到的家奴都渐渐安分了下来,看来这亲事就要谈妥了。 长幸小心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这前厅里只坐着苏博文,却瞧不见云姨娘和苏长思的身影。 她坏心地眯了眯眼暗道,也不知她那后母和大姐知道芜陵君要娶她的事是个什么反应。 她可真是好生期待呢。 ———— 苏长思目前是当然不知道的。 距离她与太子的亲事还有不到十日,要准备的事宜自然是很多的,自两个月前婚书昭告天下定了婚期之后,苏府和宫中就开始为这婚事做准备了。 事关皇家喜事,苏长思要做的准备自然很多,不说前半个月她要每日卯时进宫学礼仪,便说如今她为了让这亲事顺利进行,今日天未亮就和云姨娘带着十几个丫鬟到城外的灵隐寺烧香拜佛,以求安稳。 也因此,两人错过了白府抬聘礼到苏家提亲这出天大的好戏。 将近日暮,两人才乘着轿子慢悠悠的回到苏府,两人刚在栖梧院中落脚,便有丫鬟从门外大惊失色地跑进来禀告: “云夫人、大小姐!不好了!奴婢听说今日芜陵君来咱白府提亲,说是要娶那西院的傻子二小姐!” 话未落音,只听见“嘭”地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炸响。 云姨娘猛地拍案而起,生生震落了那桌沿的茶盏,她瞪大了眼睛诧异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 一旁的苏长思虽然没出声,但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眼中夹杂着疑惑地同时也带着嘲弄和讥讽。 呵……那芜陵君白瑾行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会娶苏长幸!? 那丫鬟原先也是不相信,瞧两位主子这惊讶的模样,瞬间也被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动弹了。 以至于她连苏长思问的一句“怎么回事”都没听见,还在兀自愣神,直到耳边炸出一声云姨娘急躁的怒斥: “说啊!到底怎么回事?你这耳朵是聋了吗?!” 丫鬟被斥得浑身一颤,赶紧哆哆嗦嗦地将今日白府抬聘礼上门提亲的事一一说清楚。 她这不说还好,越说这两位主子的脸色也就越难看。 听完丫鬟说的这番话,苏长思登时脸色就变了,她想起那日春宴上为苏长幸解围的白家小姐,还有苏长幸身上的那个白氏的玉佩。 难道这苏长幸当真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就攀上了芜陵君这高枝? 她越想脸色越不对,霎时由红变白,瞪着眼不知看着何处,手指甲嵌进肉里,生生压出几道血痕。 芜陵君想娶苏长幸?他怎么能娶苏长幸! 她为了成为这苏府嫡女,不惜用尽手段嫁给太子,就是希望她爹能早日将她娘扶正,而她也不必担着庶出的名头! 可那二傻子凭什么嫁给芜陵君?芜陵君是谁?那可是如今北晋真正的掌权人!别说皇帝宠信他,给了他一个外姓封君的地位,就说他那姿容那品性,京中女子又谁不曾肖想过这一轮天上明月?! 就连她曾经也…… 可现如今这轮天上月却说要娶苏长幸!那个她从小就恨之入骨的二傻子,那个已经同她撕破脸面,要斗出个你死我活的二傻子! 想到这里苏长思越发怒不可遏了,在愤怒和嫉恨的同时,她也害怕,脑中闪过那日苏长幸对她说过的话—— “你记住,想活着就安分点,你也知道疯子做起事情来是没道理的。” “曾经我所遭遇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会全部还给你。你好自为之。” 苏长思忽然脸色一白,背脊陡然升起一阵寒意,手攥成拳,她暗自咬牙: 不行,那二傻子知道她曾经做过的事,往后她若有了强大的依靠,指不定会如何报复自己。 她眼中闪过一道暗光,忽的将所有气息都敛了下来,她绝不能让苏长幸顺利嫁给白瑾行! 第51章 任务未完 芜陵君要娶那苏府二小姐,算是近来北晋发生的大事。 这不出一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不少闺中小姐都哭了好几回,憋着气去问知情的人:这是打哪冒出来个苏府二小姐?! 凡事京中有头有脸的高门贵府皆是有几分交情的,可也少有人知道这苏府还藏着这么一个二小姐。 许多人都借着道喜的名头上门拜访,都没能瞧见这二小姐,倒是从苏府老爷口中套出些话来。 说是这二小姐是已逝苏沈氏的小女儿,乃苏府嫡女,因幼时身体孱弱,便一直养在外头,近段时间才接回来,众人不知苏府有这一位嫡小姐倒也正常。 此话出自苏博文之口,可信度自然比外头瞎传的要高。 因此,外面的人自然也就信了这个说法,这苏府二小姐一夜成名。 因着对她的好奇,不少人都猜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奇女子才会让芜陵君如此青睐,莫不是天仙下凡、倾国倾城? 万泽楼的说书人甚至还杜撰出了苏二小姐和芜陵君的风月故事,说得那叫一个精彩万分、引人入胜。 万泽楼一楼。 长幸一袭蓝衫窄袖男装,青丝束冠,乍一看便是个唇红齿白的清俊小公子。 她大大咧咧地坐在某个角落,听着台上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故事,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边摇头边啧啧称奇: “这说书人的脑洞也忒大了,还‘夜雨破庙遇仙女’呢,也不想想就那白瑾行的性子,若他当真遇到这事儿,不往远了躲才怪!” 她这话说得小声,又坐在角落,倒没人听见。 不过若是有看客听见了,定是要凑上来问一句,此话怎讲? 那芜陵君可是品性端正的正人君子,心地良善,又岂会见死不救? 非也非也。 长幸这话里的意思是,这说书人编的这个剧情太不切实际了。 大晚上下着大雨,白瑾行若当真在破庙里遇见个女子,怕不是会认为这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妖孽。 再者,白瑾行此人生来好洁,最惧污秽,平时见点血腥污泥都是要掩鼻皱眉的,旁人也轻易近不了他身。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在夜雨去接近一个莫名而来的女子? 长幸边琢磨边摇头,又暗自腹诽了一句:再说了,夜雨破庙不是话本里狐妖常现之地吗?又怎么能在这种场景下遇见仙女? 啧啧……这说书人编故事倒真只会生搬硬造啊。 实在没意思。 长幸将盘里最后一块点心吃完,起身拍了拍手中的点心屑,转身便走出了茶楼。 这刚走出茶楼,长幸便听见系统在她耳畔念叨: “距离任务结束时间可只有最后七日了,你这么悠闲真的好吗?” 长幸正在街道上晃悠,瞧见什么好玩的都凑上去看上一两眼,没把系统的话放在心上: “我这不是已经和白瑾行定亲了吗?任务还不算完成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系统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她取得白瑾行的信任,并留在他身边。 如今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受了那么多回伤,也成功跟白瑾行定亲了。 按理说这任务应该就算是完成了,长幸也是因为这个,现在才得地在这里晃悠。 系统无语半响,看出了她这漫不经心的态度,狠下心告诫她: “别想得太早,你现在任务还没完成呢。再说,你和白瑾行成亲的日子订在一月后,若这样算的话,任务早就超时了。” 长幸手上的动作一顿,脸色变了变: “怎么还能这样?不应该是直接算我完成任务吗!” 系统摊手,接着道: “任务完成是根据你是否满足了任务所有的要求来判定的,就像你上次的随机任务一样。一定要你按照所有条件去完成了,才可以。” 长幸听明白后,所有的好心情都没了! 按照这新手任务的逻辑,她就一定要真正成为白瑾行的人,有名有分之后,她才算是成功留在了白瑾行身边。 可真到那时候,都已经超过任务规定时间了呀! 长幸脸色立刻变得不好了,拐进一条小巷子,打算跟系统好好讲讲道理。 “用你的话说,我现在还没完成任务,那我该怎么办?” 长幸长叹一声,她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所以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系统眨了两下眼睛,清咳两声之后郑重道: “其实呢,想要完成任务也不一定非得等到一个月后。如果各项数据判定了你已经满足了完成任务的条件,也算是完成了。” 长幸气得脑子有点懵,直接道: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直接说人话。” 系统汗颜,又顿了好一会儿,查了查数据,提醒她: “是这样的,你目前的大部分数据都已经达标了。只需要再多和白瑾行接触一两次,我就能自动判定你完成任务了。” 长幸皱眉,瞧着有些为难: “又要去见白瑾行?” 系统点头,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是啊,你们的好感值和信任值还差上一些呢。对了,你上次不是想知道白瑾行为什么想娶你吗?如果你能成功从他口中知道这个目的,你们的信任值就会上升,任务自然也就完成了。” 这回长幸听明白了,她低头兀自沉思一番,叹气一声:不得不说系统也算是懂她的,她确实很想知道白瑾行娶她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看来,她确实需要再去找一趟白瑾行啊。 下定决心后,长幸走出小巷,逆着人群往另一条街道走去。 按照系统的提示,她很快就来到了白府的大门口,午时的太阳有些烈,她眯眼往上瞧时,竟觉得朱红漆大门上那块烫金匾额有些晃眼。 不消半刻她便移了目光,往那朱红大门望去,正想着该怎么进去呢,只听见“吱呀”一声,那门便忽然从里头打开了。 一个眼熟的玄衣护卫从里头走了出来,长幸瞧见他便是一笑,忙朝他挥手,喊了他一声。 渊墨抬眼看她,墨色的眸子里带着惊讶: “苏二小姐?” 渊墨本是出来办事的,结果看见了正上门来找白瑾行的长幸,三言两语之后,长幸顺利诓了渊墨带自己去找白瑾行。 当渊墨说白瑾行今日恰好在府中时,长幸便暗叹自己这一趟来得值。 两人边走边偶尔聊两句,绕过了不知多少个曲折回廊,终于走到了白瑾行所在的湖心阁。 跟着渊墨跨过一座朱红色木桥后,就到了湖心阁外的游廊上,这游廊瞧着比其他地方还要特别些,不仅绘有长幸看不懂的符文金绘,连垂下的纱帐都绘着各色竹纹和吉兽暗纹。 长幸隐约能从这些图纹中感知到些别的气息,可她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便在心里悄悄记下几个图样,好回去琢磨琢磨。 她这心里正想着呢,便没注意到周围的变化,自顾自地往前走,刚拐过一道游廊,正要往那湖心走去,却猝不及防地撞到一人。 “嘶……渊墨你走路怎么说停就停啊!”长幸揉着撞疼的鼻子,皱眉抱怨道,“撞得我鼻子怪疼的。” 话一落音,她忽的觉得后劲一凉,头上好似传来一道冰冷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暗道不对,又闻到了萦绕在鼻尖的那缕冷清笔墨幽香,下意识抬头一看,嘿,果不其然对上了那双凝着月光雪色的眸子。 长幸很快反应过来,咧嘴一笑: “可巧啊君上,我这正要找你呢,你就出来了。” 第52章 恍然心动 湖心阁。 屋内的异兽香炉燃着凝神静心的熏香,兽嘴升起袅袅白雾,白瑾行便端坐在那案前,素手倒了杯清茶,开口问: “今日你来所为何事?” 声音平静淡漠,长幸抬眸看他,竟莫名觉得几日不见这人身上的人气儿又少了些,更加冷冰冰了。 长幸眨了眨眼睛,她果然还是喜欢那个脸上会被她气得姹紫嫣红的白瑾行。 她一边想着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一边眼睛又不安分地转了转,好半响才笑着回答: “自然是想你啦!” “……” 白瑾行手上地动作一顿,一双带着凉意的眸子便落在了长幸的身上。 长幸对上他这眼神,眸带天真地眨了眨,似是不解他为何对自己这般冷淡。 长幸忽的心中一动,身子也跟着心中的想法动了起来,一只手撑着几案,整个身子往前探,向白瑾行凑近。 察觉到她动作的白瑾行皱眉,想躲却已来不及,那只微凉柔嫩的小手轻轻抚上他的眼眸,他眼前便忽地被暗色一覆。 那力道温柔轻缓,白瑾行本是可以挣扎开来的,但他却只是下意识身子一僵,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 长幸歪了歪脑袋,老实道: “你这眸子太冷了,我给你暖暖。” 白瑾行:“……”她这是哪来的歪理!? 还不待他反应,长幸接着便笑着说了一句: “外头天色那么好,结果我一到你这湖心阁便冷了起来,你说,不是你这眸子太冷是什么?所以,眼下我只得给你这眸子暖一暖。” 怎么说他们都是已经定亲的未婚夫妻,她这都主动上门找他了,他却摆出这副冷淡模样来,怎么都不对吧? 白瑾行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薄唇微抿,置于案上的手抓紧又松开。 感受着眼前那温软,他忽的想起这两日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心便软了下来,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摆出方才那副冷漠的姿态来。 长幸听见他微叹一声,而后他好似眨了眨眼睛,那长长的睫毛扫在她的掌心,痒痒的,一直痒到她心尖儿上。 本是作调戏人打算的长幸忽的红了耳根,趁着白瑾行看不见,她便忍不住盯着这人清俊如画的脸庞看了又看。 不得不说,白瑾行是真的生了一副即便他对你冷漠无情却依旧让人无法厌恶的好容貌。 挡住了那双带着冷意的眸子之后,这人的脸庞柔和得好似三月的暖风,只稍作晃神便拂到了人心里,一路花开心动。 虽然这人整日端着张脸,冷清又孤傲的模样,可若是让他笑上一笑,怕是美过了那枝头灿烂的多重山桃花了。 长幸正有滋有味地想着,忽的手被拨动,眼前突然一晃,本是半靠在案上的身子一个不稳往前倒去。 待脸颊蹭上那绣有银竹暗纹的衣襟,长幸微微睁大眸子,她整个人摔在白瑾行怀里,感觉到腰间忽的多了一道护着她的力道。 这接触来得猝不及防,长幸咽了咽口水,脸蹭着那银纹衣襟,枕着那心口传来的心跳声,近在咫尺的是那白皙而线条分明的侧颈。 她愣住了,再也动弹不得。 那颗千百年来岿然不动的春心,如那百年难遇的昙花在一声轻响过后,陡然开放。 “几日不见你倒是越发放肆了。” 白瑾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长幸这才回神,急忙垂下眸藏下那些情绪。 她本以为白瑾行会立马把她推开,却不想白瑾行却是开口说了这样一句。 长幸便得寸进尺地往他侧颈蹭了蹭,整个身子都缩在几案的这一边,缩进白瑾行怀里,她眯眼笑道: “有机会接触君上自然要抓紧些,不然我太想念你了,又解不得这相思苦,那岂不是得活活遭罪?” 这话说得实在厚颜无耻,白瑾行却只是冷哼了一声,身子依旧坐得端正,伸手推开赖在自己怀里的人,没好气道: “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你给我坐好!” 长幸听着他这终于带了点人气儿的话,性子也乖顺起来,就着他手上的动作从他怀里离开,坐到一旁。 可手却不安分地从那层层衣袖下找到那只手,十指一扣,白瑾行瞪她,她便仰脸颇有些无赖地眯眼笑。 白瑾行耳根一热,刚想挣扎,便听见长幸笑兮兮道: “咱们都是有婚约的人了,亲近些怎么了?你莫要害羞。” 有婚约又如何?!有婚约也得守男女大防,也得避嫌!这光天化日下在房中拉拉扯扯实在不成体统! 还有,什么害羞?!他害羞什么了!? 白瑾行只觉得自己要被气炸了,看着这人笑嘻嘻的一张脸,太阳穴便突突发疼。 正想着开口教训她呢,门外却忽然出现一道身影,白瑾行眼疾手快地将手猛地藏到厚厚的衣袖下,神情一肃,望向来人。 “何事?” 渊墨看了靠得极近的两人一眼,心下有些无措,自己莫不是扰了主子的好事吧? 他不敢再多想,很快便低头垂下眸子道: “主子,是小姐听说苏二小姐来了,说要过来找她。” 白瑾行眸色未变,沉着嗓音道: “让她先在湖心亭等着。” 若当真让白玖玖进来,瞧见他和苏长幸这副模样,不得瞎传些什么话出去才怪。 他近两日已然够忙了,可不想再去折腾这些事。 好在渊墨听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倒也不多问,行礼应下一声之后便转身出去了,还十分体贴地给他们关上了房门。 屋内又一阵静默,白瑾行这下才将目光落在从方才就一直很安静的长幸身上,发现她一直低着头不言语,听到白玖玖要来找她也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疑惑,问: “你怎么了?” 他哪知,长幸一直低着头是因为她在憋笑,憋得脸涨得通红。 若不是此刻白瑾行还坐在她身边手还牵着她,她简直想抱着肚子大笑出来。 这可是朝堂上没人敢招惹的芜陵君,还是京城人人称赞了多年的巍峨玉山啊,哪成想他脸皮居然这样薄的! 方才那慌乱地将手藏起来的模样,当真是可爱极了。 长幸憋笑憋得难受,低着头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肩膀都一耸一耸地。 白瑾行眯眼瞧了一会儿,忽然瞧明白了,脸色一沉便将她的手甩开,起身甩袖道: “看来你来找我确实没有要紧事。” 长幸一听,赶紧止住笑,揉了揉自己那忍得发酸的脸后伸手便扯上了白瑾行的袖子,红着脸着急道: “别啊,我找你是真的有事要问你!” 白瑾行斜了她一眼,问道: “到底所为何事?” 第53章 坦然相告 长幸见他还肯好好听自己说话,便松了口气,松开他的袖子之后又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才抬头认真地看着白瑾行问: “你娶我可还是有别的目的?” 白瑾行端坐于几案的另一旁,拿起那茶盏刚垂眸吹了吹浮沫,便听到长幸问了这么一句,他手中的动作一顿,神情凝了凝。 半响,他终于放下了那茶盏,抬头道: “你为什么想知道?” 这便算是间接承认了。 长幸心下了然,她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她能听出来,这人不打算一直瞒着自己。 她心里早就打算好了,既然是自己人,就一定要坦诚相待。 她想取得白瑾行的信任,就必须先信任白瑾行。 于是没有过多犹豫的,长幸认真回答: “我仔细想过,我嫁给君上,便算作是君上的人了。既然是自己人,那不管君上想做什么,我定是要帮上一帮的。” 白瑾行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 长幸也抬头接过他探究的眼神,弯眸笑了笑,眼里一片清澈无杂: “左右我也猜得差不多了,君上何不告诉我全部实情,让我帮帮你呢?” 若是此前的苏长幸说出这番话,白瑾行定是不信的,可如今他却找不出理由去拒绝她这个请求。 垂眸沉思一番,他将手中那青瓷茶盏放下,神色倒也不如之前的冷峻落霜,缓和不少: “你也知太子之前涉嫌一桩公案,已被圣上禁足将近一月。如今朝中分太子党和二皇子党,二皇子母族为秦氏一族,风头正盛。太子式微,三皇子党便动了不臣之心。我得太子所托,调查清楚那桩公案的真相,还太子一个清白。” 这里面的关系倒是不复杂,长幸听明白了,只是有一点不解: “可这同你娶我有什么关系?” 白瑾行看了她一眼: “七日后太子娶苏府大小姐,一月后我便娶你为妻。” 长幸仔细琢磨着,好半响她恍然大悟,纤细的手指在认真思考时习惯性地轻敲檀木案,缓缓道: “你娶我是为了借苏府站在太子这一边,帮太子对付三皇子?” 如果她没记错,白瑾行身为辅政芜陵君在朝堂中一直是处于中立,不入任何一个党派,凡事为公不为私,一心只为黎明百姓、江山社稷着想。 因而那些朝堂暗斗半点都沾不得他,芜陵君一身傲骨,不为世俗权贵折腰,不谄媚于皇族,是立于朝堂的巍峨玉山,是人人敬畏却不敢招惹的“当世白泽”。 也是因为有他在,这北晋朝堂才达成了六年的短暂平衡。 而如今,白瑾行却要借着娶她,借着苏家来告诉众人,他站在太子这一边? 长幸垂眸,眸色微凝,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总觉得这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依照白瑾行的性子,他会这样帮太子那多半就是太子实在是被冤枉的,可为什么又一定要借着与苏家结亲来告诉众人自己站在太子这一边呢? 这唯一的可能便是…… 长幸心下一颤,指尖微动,眸子有些发凉。 若是她没猜错,如今太子怕是不仅不得圣宠,而且也无母族势力拥护,一朝式微,必是给了那二皇子一党机会。 白瑾行之所以要这么做,就是要站在太子一边,助太子坐稳东宫,待将来登上帝位。 想到这里,长幸眸色渐深,若当真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鬼面人要对付的是太子,而白瑾行却要助太子上位。 啧,她岂不是又要夹在这两人中间为难? 长幸正暗自琢磨着,白瑾行抬眸看了她一眼,便瞧出了她想到了哪去。 他拿起白瓷茶盏轻呷一口,缓缓道: “倒也不算站在太子一党,娶你只不过是为了更好调查前日那桩公案罢了。” 长幸回神,盯着他看: “你不是打算入太子党?” 白瑾行摇摇头: “现如今的北晋几大势力相互牵制,已成平衡,若我往太子一党考靠拢,这平衡就要被打破了。” 长幸松了口气,没急着接话。 白瑾行接着便微蹙眉,脸色稍沉: “而我之所以要与苏家结亲,借此与太子结交,只不过是为了得太子一党的信任。” 前些时日那桩嘉州刺史贪污案牵扯范围甚广,而太子前三月来往嘉州,便有人将这贪污案故意引到了太子头上。 可大理寺那边暂时拿不出断案证据,太子党也无法证明太子的清白,这案子就一直悬着。 实际上这不过是两党势力的纠缠斗争,二皇子一党将贪污案引至太子身上,无论大理寺是否能断案,只要太子仍有嫌疑他便一直是赢家。 而这桩公案一落在白瑾行身上,因着白瑾行身份的特殊,两党皆对其抱有谨慎态度,不肯轻易配合。 人心本就难测,更何况是这朝堂暗斗中的人心。 不是自己人便不会相信罢了。 因此,白瑾行前些日子想要调查真相确实有些麻烦,得不到太子党的配合,二皇子一党又暗中阻挠,真可谓吃力不讨好。 而自他要娶苏家二小姐的消息传出来,杞人忧天、死气沉沉的太子一党终是看到了曙光,放下了戒心,纷纷猜测这芜陵君是不是要站在太子这边了。 于是这几日,得太子党的配合,这案件倒是容易调查许多。 白瑾行忙了这两日,终于调查出些眉目,让人将证据呈到大理寺那边,还了太子清白。 长幸手肘放在几案上,双手捧着脸,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有滋有味地听着,末了还做出夸张的表情,眼睛发亮道: “君上真的好生厉害!!” 其实她心里在想着,这人不是真的要入太子党就好,这样她帮鬼面人搞砸太子和苏长思的婚事便没那么有负罪感了。 白瑾行淡淡瞥了她一眼,薄唇轻启: “如何?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该知道的她都知道得差不多了,长幸摇摇头,眨了眨眼睛问: “君上为何愿意将这些告诉我?” 白瑾行手中的动作一顿,将眼神移去别处,颇有些不自在道: “不是你说的,你嫁我便算作是我的人了。” 既然是我的人,信你便是应该的。 后面这句他虽没说出来,长幸却是猜得到的。 她当下欢喜地笑弯了眼眸,又看了一眼白瑾行那从耳廓一直漫到脖子根的淡红,心下一痒。 她双手撑在几案上,身子又是一探,往白瑾行那侧脸便是一啄,也不顾白瑾行瞬间瞪过来的诧异的眼,她欢喜道: “我越发喜欢你了呢,这可如何是好啊君上?” 白瑾行瞪她,气息陡然一乱,身子往后撤,他实在没想到这人才安分不到一柱香便又闹起来。 可他又不知该拿她如何,只能瞪着她,舌尖贴着牙缝挤出两个字: “胡闹!” 长幸也不气,更不怕,正想说些什么话来继续调戏他呢,便听见外边传来了敲门声,而后传来渊墨的声音: “主子,太子殿下过来了。” 太子这时候来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沉默。 第54章 北晋储君 长幸对这北晋的太子殿下所知甚少,但她隐约却知道,这能让鬼面人和白瑾行一同惦念上的人,必不一般。 她想起来之前从系统那获取白瑾行的资料时,有提过一句,白瑾行和这东宫太子好像是一同长大的,两人虽为君臣,可却亲如手足。 难怪这回白瑾行不惜卷入两党之争,也要调查清楚这案子的真相,还太子殿下清白。 长幸一时间对这太子殿下甚是好奇,对着白瑾行挑眉一笑后,便起身便要往梨木竹绘屏风后走去。 白瑾行皱眉看她,沉声道: “你这是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一会儿那太子殿下可就要来啦,我不得回避一下吗?” 长幸回头便是一笑,嘴唇弯起的弧度颇有些无赖,又好似想到什么,盯着白瑾行便道: “呐,方才可说好了我是你的人,眼下可不许把我赶出去。” 谁跟她说好了!?这人的无赖还能怎么如此变本加厉的?! 白瑾行皱眉想了想,终是觉得不妥,刚想找话来反驳这人,却不想长幸已经十分利落地钻进了那屏风后面。 无奈之下只得他起身,盯着屏风后面那截侧影道: “不妥。若要回避,你便到外头的水轩去。” “你怎么当真要赶我走啊!?”屏风后传来长幸委屈的声音,只见她双手扒着屏风,从后面探出个脑袋来,一双清澈的眸子晃着水色,满是委屈,“我只是想多瞧你几眼,你怎生还不许了?” 白瑾行瞧见她那微红的眼角便是一噎,只见这人又摸了摸不存在的眼泪,控诉道: “你们男人谈事情我又掺和不了,这不是也往屏风后躲了吗,我一会儿不出声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你怎生还要将我往外赶?” 白瑾行被这话堵得无言,心里念了好几遍“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同小女子计较”,咬了咬牙,甩袖转身道: “若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惹祸上身便不要怪本君没有提醒你!” 长幸看着他那背影,得逞一笑,跟小狐狸似的眸子转了转,不怕死地继续道: “不该听的?莫不是君上和太子殿下存有什么私情?” 这玩笑话脱口而出,却引得白瑾行眸色一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侧过身子瞪着她: “苏长幸!” 突然被他这么一吼,长幸登时也正经起来,知道自己那玩笑是开过来,赶紧跑过去抓着这人的衣襟,往那抿紧的薄唇轻触,讨好道: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你莫当真。我知错啦,你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 说着,用手抚了抚他略有些起伏的胸膛。 白瑾行心道他才不吃她这套,拉下她的手便往后退了一步。 可他却没发现自己已经泛红的耳根,愣是皱着眉教训人: “谁给你的胆子对本君做这些!?” 动不动就凑上来又亲又抱,真是不像话! 长幸眼眸带笑地看着他,想了想,态度诚恳认真地说: “你呀!” 这两字刚落音,长幸嘿嘿笑了两声,趁着白瑾行还没反应过来要瞪她,转头就跑回了屏风后面。 白瑾行眯眼盯着那屏风,气得想往上踹两脚。 “主子,殿下已到浮廊外。”渊墨拱手道,“没带人,样子瞧着也不着急。” 白瑾行闭了闭眸子,罢了,人已经到外面了,再让这无赖出去也不可能。 “嗯。”他只得压下怒气,转身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又拢起衣袖,挺直背脊端正好仪态道,“我这便出去。” 白瑾行刚踏出房门,便瞧见不远处弯曲的浮廊上走来一袭明黄色的身影。 微风拂过,浮廊垂挂的暗绘纱帐来回浮动,那明黄身影从容走来,揽了一身光华,又有环佩叮咚,仿若在安静的水轩中凑起了乐声。 白瑾行眸色很快恢复成往日的静若止水,神色从容平静,远远地他对那正往这边走来的人行了一礼: “微臣恭迎殿下。” 赵允麟一瞧见白瑾行神色就变得温和又亲切,快步上前双手扶起这人,那半垂的睡凤眼笑得好看极了: “瑾行免礼。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先前说了,两人幼时一同长大,感情自是不必说,私底下白瑾行虽严遵君臣之礼,但待赵允麟却是比待旁人要亲近几分的。 于是听闻他这一句,白瑾行也礼貌地回了一句想念,便迎着赵允麟进了里屋,两人一前一后坐在长案旁,随意聊了几句后,倒是气氛极好。 长幸在屏风后头听着,心中都有些吃惊,她何时见白瑾行这冰棱子待人如此亲切过?这平静又温和的眉眼,瞧起来当真是顺眼极了。 在心中微叹一声,就这情形看来,哪怕这白瑾行真的不入太子党,对这北晋储君必是带着情分。 倘若鬼面人是真的想对付太子,白瑾行知道了必定不会袖手旁观吧? 长幸越想越为难,太子要娶苏长思是何目的她是能猜出几分的,那她要阻止两人成亲,势必就会破坏太子的计划。 那也就等于间接和白瑾行作对啊。 难办啊难办。 长幸无言了好一阵,脑中忽然一道灵光闪过,眸子转了转,心中很快便有了主意。 与此同时,她这才注意到屏风外的两人的对话。 是白瑾行先开的口: “还有不足七日便是殿下大婚,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赵允麟一声轻笑,垂眸看了看杯中上下翻动的茶叶,缓缓道: “前段时间那桩案子多亏了瑾行,我如今才能从东宫出来,自然是要来看望看望你。再者,我们多日不见,便想着过来叙叙旧。” 话刚落音,只见他卸下那东宫太子的姿态,颇为随意温和地勾唇一笑,挑眉看着白瑾行便打趣道: “话说回来,听闻瑾行要娶那苏府二小姐?当日听瑾行一言,着实在意,如今得了这消息,更是好奇,这苏府二小姐到底何许人也?竟让你如此惦念?” 这话一说出口,别说白瑾行立刻变了脸色,就连屏风后面的长幸都忍不住嘴角直抽:怎么的这北晋储君大人还是个八卦性子? 还有,什么叫她让白瑾行如此惦念?!分明只有她惦念白瑾行啊! 外头的人一个个把他们这婚事说得跟她白捡了个大便宜似的,只有她知道自己有多惨好吗!? 第55章 人心难测 长幸岁心中不忿,倒还算是有脑子的,知道自己不能在这时候让这脾气炸出来。 垂眸将那情绪往下压了压,她继续集中精力去听外头的谈话。 白瑾行听了那一番话,虽脸色微变,但到底是个沉得住气的,要比长幸淡定许多。 他神情认真,低声道:“嗯,确实如此。她倒也并不是什么奇女子,她救过我两次,尚算有缘罢了。” 白瑾行这话说得含蓄又客气。 长幸听得嘴角直抽,摇摇头:这冰棱子连说些好听的话都不会,啧,真不讨人喜欢啊。 可坐在白瑾行对面的赵允麟却凤眸微眯,将白瑾行方才说那番话时眼中闪过的一丝温柔尽收眼底。 这个自小同他一起长大的白瑾行,何曾无意识地露出过这般神情。 赵允麟心下了然,便不再提这事了。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无非是朝中大事,以及近来二皇子的动向。 在白瑾行眼中,太子赵允麟是个性子温和稳妥且宅心仁厚的,他知他为了坐稳这个太子之位有多么不容易。 故而他虽然因为身份特殊在朝中不得不居于中立之位,不偏颇任何一党,可心中实际上还是和大多数朝中老臣一样支持正统,将来也是想辅佐太子顺利登基的。 当然,白瑾行心中这决定尚未让人知晓。 包括赵允麟。 于是在白瑾行缓缓陈述完近日朝中发生的大事后,赵允麟仔细记在了心里,并有了自己的打算。 赵允麟看着白瑾行,半垂的睡凤眼不显笑意时,隐约带着些锐利,他缓缓道: “瑾行,现如今秦氏一族越发猖狂,我有些招架不住啊。” 白瑾行眸色深深,神色是万年不变的从容淡定:“殿下何意?” 赵允麟唇角勾笑,眸子好似稚子般却无端地有了些凉薄,像极了小时候他想要那冰翠九纹玉白瑾行却不给的模样。 他明知不可能,却还是要问: “瑾行,你入太子党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这话问得轻巧,却听得屋里人俱是心头一重。 屏风内的长幸变了脸色,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屋内一阵静默,空气变得稀薄,耳边仿佛只有异兽香炉中燃起火花的细微声响。 良久,白瑾行抬眸,依旧是那千年不变的月光雪色,美则美却带着距离,他说: “殿下,恕瑾行难以从命。” 赵允麟笑了出来,掩下了那眼里的凉薄,摇了摇头道: “过了这么多年,我果真还是最了解你的性子。罢了罢了,你若不愿我便不为难你。” 有些事两人心知肚明,只是嘴上不挑明罢了。 可这世上,谁也做不到完全猜透谁。 人心隔肚皮,哪怕是面对面的人,朝夕相处的人,在利益相左时也不免会想如何插对方一刀。 赵允麟走后,长幸才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她小心地看了一眼白瑾行,发现他依旧是板着一张脸,眸子冷冷清清的模样。 她走过去轻声问: “你该让他知道的。” 这莫名说出来的一句话却引得白瑾行看了她一眼,长幸知道他听明白了。 于是,她瞧见他摇了摇头,眸色未变,可说话时却也带出一声极缓的轻叹: “有些事,即便我说了他也未必真正知道。” 因为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信啊。 以他目前的立场,做不到答应赵允麟站在他那边,所以他说出自己将要辅佐他的决定又如何? 赵允麟未必会信。 这便是人心。 长幸不再说话,她认认真真地看了白瑾行好一会儿,心中莫名有个念头,她觉得那太子殿下真傻,白瑾行这人他为何就不信呢? 可转念她又一想,说不定不是不想去信,而是只能不信呢。 长幸叹息一声,又立即回神捂着自己的嘴巴,念叨着: “哎呀,胡乱叹气得损福报的。” 白瑾行抬眸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妄为惯了的人也怕损福报?” 长幸估摸着这人心里有些不好受,便存了几分要逗他开心的心思,一手托腮,一手伸出食指在空中画着圈,对他挑眉一笑: “君上这话就不对了,再怎么恣意妄为也总得有点念想。再者,君上你怎么知道我只在意自己的福报?我其实更在意您呢。” 话一落音,她便伸手轻抚至白瑾行的眉间,凑近他时眸底泛着柔光,温柔至极的模样: “我呀,比起自己,更在意君上此生是否平安喜乐,一生顺遂呢。” 说起来,自从她来到这北晋以来,系统绑定白瑾行作为她的有缘人。 她有时候会想,系统或许是想要通过任务,让她帮白瑾行改运呢? 白瑾行这样的人,生来异瞳,命格特殊,心中分明有极大的报复,也是难得的将才,却偏偏摊上这样的命格,惹上了许多本不该由他承受的孽障。 想来天上司命宫那位也觉得此人若英年早逝甚是可惜,所以多给他划了一笔,让她这被贬凡间的福神来改一下他的命格? 想到这,长幸又兀自在心里摇摇头,算了……这不太可能,天上那位大人哪是那么闲得慌的。 目前她经历的这一切,还有白瑾行身上背负的秘密,有许多真相她尚未得知。 可有一件事,她却是明白了。 白瑾行是她的人,她想要护着他啊。 可眼前人好像不大明白她这番心思,就算是明白了好像也不大领情,听完她那番话之后,冷清清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别以为这话说得好听,我便不计较你刚才做了什么。” 长幸一愣,心头那股子热气瞬间被这盆冷水浇没了,脸一垮没好气道: “人家真心实意的话你不信,你这人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 白瑾行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起身就往外走。 长幸跺了跺脚,咬牙吐槽道:算了算了,自己选择的有缘人,还能离咋滴。 不再多想,她转身便追了出去。 与此同时,湖心阁不远处的一处屋檐上,一道人影晃眼闪过,很快就没了踪影。 第56章 再生波澜 长幸跟着白瑾行走出湖心阁前厅,一直绕着那曲折的游廊走到了后堂,也是到这时她才发现这整座楼阁都建在湖面上,楼阁与楼阁之间搭起游廊,还有浮桥。 湖瞧着不大,却好像是连通着外边的暗河的,那湖中的锦鲤也就放肆悠闲,恣意生长的模样,不知人间愁苦一般。而正湖心便是那垂纱的水轩,只得一条浮桥相通。 长幸跟在白瑾行后面走过那浮桥,一抬头便瞧见等在水轩中已久的白玖玖朝他们挥手,少女脸上的笑容一派天真无邪,实在是讨人喜欢。 不似她的兄长,一派死气沉沉,哪怕生得再好看,却整日板着张跟人欠他百八十万似的脸,无趣得很。 长幸看着白玖玖的笑容心道,她果然还是喜欢这样活泼又生气十足的姑娘啊。 两人很快便走到了水轩中,白玖玖一见到长幸眼中便是止不住的惊喜之色,直接越过她的兄长,拉着长幸的手笑道: “长幸你果真来了,今日我瞧见你可真高兴!” 长幸也回以一笑,握了握她的手说:“今日我瞧见白小姐也甚是高兴。” 两个性子合适又极为投缘的小姑娘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瞧那模样不像是只第二次见面,倒像认识了十几年。 被冷落在一旁的白瑾行这边看了一眼,那边看了一眼,最后到底是皱了眉,轻咳两声: “玖玖,前日父亲嘱你背的文章可背熟了?” 正同长幸聊得正开心的白玖玖一顿,十分不给面子地瞥了自家三哥一眼,下巴微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模样: “三哥你莫拿这个唬我,那文章我昨日就背完了。今日来湖心阁也是想寻长幸聊天,你莫不是小气到连这个的都不愿意吧?” 若说这白府有谁敢这么对白瑾行说话,除了这白家幺女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白玖玖在家中辈分最小,是自小被宠着护着长大的,言行大胆率性了些,倒也没人怪她。 白瑾行无端地被这话一噎,脸色沉了下来,说不出话来反驳。 他看了苏长幸一眼,发现这人眼中也带着笑意,瞧那模样似乎还觉得白玖玖说得对极了? 心中莫名酸了酸,说不出缘由,只觉得这人方才还说她更在意他,怎么这一转眼就把他当空气一样晾着? 那眸色变深了几分,白瑾行掩下那股情绪,沉着脸道一句: “你们想聊便聊,我还有要事,先走了。” 言罢,一个眼神都不给两人,甩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瞧着那背影,白玖玖撇撇嘴后又眯眼笑得有些小得意:“我这次定是把三哥气到了,你瞧瞧他这模样,是不是比平时顺眼很多?” 她这么一提,长幸倒是也想起之前白瑾行被自己气得脸上姹紫嫣红的模样,勾唇一笑,点头附和: “确实比平时还要好看呢。” 白玖玖拉着长幸靠在水轩的阑干坐下,笑道:“长幸你是不知道,我这三哥性子最为古怪,平时里不管多大的事都引不起他半点反应。整日只会会板着个脸守规矩守规矩,无趣得很,所以我才总想气他,非得让他脸上多些别的情绪才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趴在那阑干上低头瞧着湖中自由悠闲的锦鲤,低声缓缓道: “我本以为他此生就这样独自一人过了,可没想到他竟遇上了你,这当真是件好事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全家知道他有心上人之后,有多么高兴。” 肤色胜雪、眸如星子的小姑娘将脸枕在手臂上,露出些心疼又好似万分感叹的神情,眸中的天真欢喜淡去,多了层水雾,她就这样盯着长幸看,弯眸: “所以长幸,你之于三哥定是不一样的。三哥这样的人,身上背负得太多,他顾这家国黎民,不顾自身命途,似乎已经不知道怎么活才更像一个人。还好,他遇见了你。” 长幸垂眸不言,听完这番话只觉得心中有刺痛,沉甸甸的。 那眸中有几番情绪沉浮,可最后还是全部沉了下去,不露半分。 她不知道这小姑娘为何会在这时候跟她说些,却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半响,她抬眸认真地看着白玖玖,接过她眼中的希冀,缓缓道: “我知道。往后不管岁月如何,我定会陪着他的。” 长幸想,左右不过一世,人生百年转瞬即逝,她总能陪他到最后的。 这时的福神长幸尚未意识到,此刻她这随心而起的念头,改了往后她的千万年岁月。 两人这一聊便聊到了黄昏日暮,斜阳最后的橙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如破碎的金箔好看得紧。 临道别前,白玖玖想起上次长幸一句叮嘱救了自己的事,遂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大堆道谢的话,末了还想将贴身玉佩赠与她。 长幸忙谢绝了,将玉佩塞回她手中,握着她的小手恳切道: “道谢倒不必了,你若是想往后多来找我聊天便好了。” 白玖玖摇摇头,又瞧见长幸脸上的为难倒也不强求了,他们白家家训虽说过救命之恩是要大报的,可既是报恩就不应强人所难才是。 反正日后长幸嫁进白府,她再寻机会报答就是了。 这般做了一番打算后,白玖玖这才收回玉佩,瞧着长幸真是越瞧越喜欢,上前亲切地抱着她的胳膊作小女儿家的撒娇姿态: “既然这玉佩你不要,那可说好往日有需要到我的地方,一定要说。可莫要忘了。” 长幸眼带宠溺地笑了笑,应道:“好,我定不会忘。” 两人这才不过第二次见面,感情就好得跟亲生姐妹般,倒也算件奇事。 不过长幸确实很喜欢这姑娘,便只当这是有缘了。 从水轩沿着游廊走出湖心阁的时候,天色已渐晚,白瑾行有要事出门去了,白玖玖便说让白府的马车送她回去。 长幸犹豫了一会儿,借口道这路不远便婉拒了。 实则她是不想过于张扬,白日时她来白府时低调而来的,此时还穿着一身男装,若真乘了白府的马车高调回去,怕是会落了口舌,给了她那整日盯着她犯错的后母找麻烦的机会。 白玖玖也是伶俐聪慧,生了一颗玲珑心的,猜出了她在顾虑什么,于是在又多叮嘱了她几句之后便着人将她送出府了。 暮春的日头依旧落得快,天色顷刻便由暗橙转至昏灰。 白府所在的街道离主街长安道较远,多是高门贵府,街道便冷清许多,虽然不少大宅子前都挂上了火红的灯笼,却是不照路的。 暮春的夜风依旧带着寒,扑面而至时将长幸额前散落的几缕青丝吹得上下翻飞,那扎得并不稳的发髻隐隐有散落的趋势,长幸拢紧衣袖,脚步又快了些。 瞧着眼前昏暗又冷清的街道,只得天上微弱的几抹月光照路,凌寒的夜这月色也带着些凉。 不知为何长幸脑中闪过那双也带着月色的眸子,还有那线条分明的白皙侧颈,忽然心底一暖,眸中不知为何就带了笑。 长幸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又呼出一团团白雾,想着让心底清明些,顷刻后她又拢了拢衣襟,大步转过那街角。 一旁昏暗的小巷突然有几团阴影涌动,几道人影瞬间蹿了出来,直扑向她,有可怕的力道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捂住了她的嘴,然后迅速将她拖进了小巷的死角阴影中。 第57章 锥心之痛 长幸没预想过自己会遭到这样的袭击,这些人的动作狠厉又迅速,武功不轻。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喉间火辣辣地疼,惊得下意识想叫出声,可却被人捂着嘴发不出声音。 身上几个大穴也被封住了,根本使不上武功去反抗,她挣扎了好几下,只觉得背后一痛,天旋地转间她被狠狠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喉间涌上一股子铁锈的血腥味,她甚至来不及反应,胸前便被狠狠砸了几下,痛得她当下眼前一黑。 可她到底是咬牙继续拼命挣扎着,手上和脚踝都被可怕的力道制住,令她动弹不得,跟着不知有几只手探了上来,开始大力撕扯她的男装,布料被撕碎的声音尖锐而可怖。 长幸何曾受过这些委屈,当下就不要命的拼命地挣扎,长发碎乱地散落一身,可却怎么也挣不过压住她四肢的数双大手。 寒风凛冽,割痛她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 感觉到有一道黑影就要往她身上压来,长幸咬牙双手猛地用力一挣,虽未挣脱,眼睛却犹如狼崽般发狠地带着红。 眼角已经有些湿润,眼前模糊一片,在夜市中根本看不清那团黑影的脸,只觉得身子各处都冷痛无比,手指已然僵了。 手指无法捻诀使出法术,长幸在灵识深处唤着系统,却发现自己目前脑中一片混沌,根本进不了灵识。 她挣扎着用僵硬的两只手指艰难地捻了一个诀,就在那黑影要往她身上压去时,一道红光瞬间从她指尖荡出,晃了那几个人的眼,击倒了制住她右手的那人。 感觉到手间和膝盖处的力道松开,长幸心跳极快,翻身往拼命地朝身前那黑影踢去,狠狠撞上了那人的腹部。 吃痛的低斥响起。 下一秒便有一巴掌朝她扇过来,力道极猛极重,几乎让她疼得不省人事,登时没了反抗的力气。 那数双粗糙的手再次扣上了她的四肢,嘴巴也被捂得死紧,让她喘不过气来。 而后脸上又被同样的力道打了好几下,她只觉脑后撞上什么东西,重重一痛,尖锐的刺痛感刹那间抹杀了她的所有意识。 黑暗席卷全部意识的前一刻,她余光瞥见了一抹月光,落在不远处的巷口。 夜如漆墨。 三更时分,夜色已深,连天上的月色都被乌云掩在了后头,再也瞧不见。 寒风自冷清的巷口呼啸而过,带过几缕血腥味,地上躺倒了数道人影,了无生息。 白府湖心阁燃上了火烛,却带不来半点暖色。 曲折的游廊上只得灯笼落下的微末光亮,却有人快步急行,细碎的喘气声荡在寒冷的夜色中。 湖心阁前厅的大门前,一道纤长的人影逆着光站着,嶙峋挺直,听到那急切的脚步声后身形微动。 待白玖玖急急地跑过了那浮桥,将那人的脸看清,才慌张喊道: “三哥!” 她小跑绕过最后一段游廊,跑到他身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急急地问道: “我听说长幸出事了?她人可还好?” 白瑾行身后挂在门两旁的琉璃盏倒是亮目刺眼,可他却逆着光站着,五官都瞧不清,只得一脸寒色,那眸子也如淬了冰碎似的,许久之后才慢慢道: “情况不妙,白泠还在里头看着。” 听到这话白玖玖脸色刷地一白,身形往旁边一斜,差一点便站不住,幸得白瑾行伸手扶了她一把才不至于摔了去。 白玖玖借着白瑾行的力道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些力气,慢慢站了起来,眼中已然模糊一片。 白泠是他们上一辈年纪最轻的姑姑,自幼同神医云溪学医,在外云游,医术出神入化已至上乘。前两月这位小姑姑才云游归来,说要在府中再逗留个一年半载再出去。 而如今,竟连她都惊动到了,长幸的情况已是可想而知的凶险。 今日临别时她就隐约感到不安,谁料长幸这一出门便遇上了这样的事。 白玖玖嘴唇发颤,眼泪止不住地滚落,拽紧了白瑾行的衣袖,指骨泛白。 还好,还好三哥回来得及时…… 白瑾行的眸光往白玖玖脸上扫去,极缓地说了句:“莫慌,她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般安慰,可他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手猛地攥得极紧,夜里的寒意似乎都落在了他的眉间,凉意就这样渗透下去,心头已然满是寒霜。 唇抿成了僵硬的线,眸色比这夜色还沉还凉。 末了,白瑾行略有些无措地颤着指尖捂至心间,他不明白此刻这处传来的疼痛是何故,犹如患了心疾,只要一想到屋里头那人,便一抽抽地发疼。 像极了有人用锥子往他心上凿了个洞,尖锐刺痛。 白瑾行脸上的神情只空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一旁的白玖玖脸上却更加不安,关切地问: “三哥你可还好?” 白瑾行不解,问他还好作甚?他分明什么事都没有。 于是缓缓应答:“无碍。” 可不知为何,白玖玖眸中不安更甚。 两人半响未语,等了一会儿,那厚重的朱红大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模样清丽明媚的女子只着一袭素衣走了出来,比常人还要细长些的眉眼往白瑾行和白玖玖身上扫了扫,红唇轻启: “人救过来了,但情况说不上好,进去瞧一眼罢。” 白瑾行闻言上前走了两步,却在门口顿住,朝白泠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小姑。” 白泠看了他一眼,眸中不知带着什么情绪,半响才道: “都是自家人,说不上谢。这孩子身上的伤不轻,瞧着让人心疼,你往后可得待她好些。” 白瑾行手上一顿,又是一拜,郑重应下。 待白泠走出来,他便慢慢地抬手推门走了进去。 白玖玖停在外面,没有进来。 进了阁中里头的房间,很是暖和,绕过长长的梨木竹纹屏风,最里头的床榻上有纱帐垂下,逶迤于地。 白瑾行站在那屏风之后,没有靠近,只是望着床上的人。 隔着纱帐有些看不清,只瞧见那纤细的身形藏在了薄被之下,看着像是小小的一团。 她将下巴搁在柔软的锦缎之上,秀气的脸微微一动,双眸缓缓睁开,目光便隔着纱帐落到了他身上。 她直直地望着他,却不说话。 第58章 难得温柔 白瑾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寒色如霜,可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长幸身上,难以移开。 而后,长幸看着他轻缓地走到床边,伸手撩起那逶迤于地的纱帐。 她眨了眨眼睛,开口唤他: “白瑾行。” 这声音已然轻到不能再轻,却犹如石子猛然间投进他的心湖,平白地就荡起数层涟漪。 白瑾行并不回话,只是缓缓地撩起衣袍,坐在床边,垂下眉眼看着而专注地看着她。 这人脸色苍白,脸上还带着淤青和红痕,如此明显的痕迹瞧着肯定是伤得不轻。 换作别个女子该委屈地嚎啕大哭才对,可到了她这,眼底明亮,神色从容安然。 长幸动了动唇角,再次开口: “你可是心疼了?真是难得啊,我的君上。” 听着她这明明虚脱却故作开玩笑的模样,白瑾行皱眉,在她想动身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将她的手压住。 “莫动。”语气稍冷,却带着担忧。 长幸一顿,低头看了一眼他覆在她手上的手掌,垂下的眼睫忽的一颤,掌心有些发热。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主动地触碰她啊。 长幸抬眼,对上白瑾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他一直盯着她看,原先眸底的寒意消失了,澄亮的瞳底有异色闪过,似是怒火又似带着怜惜与不忍。 她第一次在他眼中瞧见这样的情绪,仿若寒冬过后的初春,蕴着百态人间、烟火生气。 长幸不由得轻声安慰:“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不要紧的。”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白瑾行眼里的怒火就更甚,可看着她脸上还有脖子上的淤痕,所有的怒气又都堵在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覆着她手的大掌稍稍收紧,似是怕捏疼了她,此刻的白瑾行就连这下意识的举动都带着克制与怜惜。 他生来淡漠寡欲,是入不了红尘俗世的性子,七情六欲在多年的克制中也消磨了大半。 而如今,他才隐约明白,他生而为人,心为血肉,也是会伤会疼的。 可眼前这人好似不明白他心中的这些情绪,分明受着重伤,却不怕疼似的,看着他的双眼澄澈干净,一如既往地带着灿烂明亮。 她微微勾唇,轻声道: “你生得好看,可别这般看着我,我会忍不住的……” 一如既往的调戏语气,没心没肺。 可她话还没说完,却猛地被白瑾行拥入怀中。 长幸瞬间瞳眸微张,心中蓦地惊起了波澜般,狂跳不止。 她听着这人在她耳边微喘,而后滚烫的唇息呼在她的耳畔: “苏长幸。” 他认真地喊着她的名字,冷清的嗓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似是怕她不见了。 长幸心尖跟着猛地一颤,所有防线在这一刻悄然崩溃,一眨眼便有泪珠儿不停地滚落下来。 她咬唇抑制住不出声,只任由眼泪无声地落在他的肩上。 她生来倔强,这么多年不管受多少苦,遭多少罪,哪怕遭了那三天三夜的天雷削骨之刑也未曾流过一滴泪。 只因她明白,从始至终,她独自一人,谈何来被人护着,又要哭给谁看? 没人护着的孩子,都是自己学会长大的。 她似是不敢相信,竟下意识地想要抗拒这样一个怀抱,手抵上他胸前,想要将他推开。 可往常那个被她调戏一两句就气得不行的人,似乎忘了所有的克制与礼仪。 他抱着她,不松手。 长幸忽的没了力气,枕在他暖热宽厚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跳动,犹如这世间最有效的攻击,一路敲进了她的心里。 她红着眼眶,咬唇,拽紧他的衣襟,倔强地不想承认自己流了眼泪。 白瑾行却是听到了她的抽噎,心稍稍一疼,不由得松开了些,手缓缓往上移,捧起她的脸,瞧见她脸上那神情的一瞬,眸色晃动。 宽厚的拇指指腹小心地摩挲她的侧脸,一点点为她拭去温热的泪水,轻声开口: “不是说不疼吗?哭什么?” 长幸抽泣两下,瞥见他这温柔的模样,听见这样一句话后都生不起气来,只顾傻傻地盯着他的脸看。 原来这人眼神温柔起来是这般好看的。 长幸未言,白瑾行瞧见那她呆愣的模样也便不作话。 修长的指穿过她散开的长发,极轻地触及她的脑后。 还不待触上那块鼓起的肿块,眼前这人就猛地回神,倒吸一口凉气,脸皱在一块,显然是痛极了。 白瑾行立马移开了手,转而侧眸去看她耳后带着的血印,红肿而带着血丝。 刹那间眸色沉下,心里那怒火蓦然蹿起,烧得他气息陡然乱了,整颗心脏皱缩起来,疼得厉害。 自遇见苏长幸以来,他便知道这是个倔强又坚韧的女子,虽性子无赖些,可眼底总是晃动着那抹明亮,好似不管遇见什么难事她都不在怕,都能迎难而上。 她眼底有灼热而明亮的火焰,是对生的希望,也是对这世间无尽的热情。 而今夜瞧见这样的她,白瑾行方知原来再坚韧的她,也是会伤会疼、会慌张无措的,而她裹在外头那层坚韧的防护,也不过因为一个拥抱就溃然尽散。 原来她所图,不过是这样一个怀抱。 长幸埋头靠在白瑾行胸前,抽噎了一阵便止住了眼泪,湿漉漉的长睫微微垂下,呼吸也跟着弱下来,仿若气力已尽。 她依旧拽着他的衣襟,瞧见那云纹银竹被她的泪水打湿,稍显狼狈,长幸略显不自在。 她想从他怀中退出去,白瑾行却一动不动地坐着,小心地揽着她的腰,仿若想让她就这样靠着他的胸口睡过去。 可她到底是不能,眼皮微微一动,缓了半刻,便睁开了眸子,一双好看的墨色眼眸透着水雾,瞧着他: “我无碍的。” 白瑾行回望她一眼,低头扫了一眼她脸上的红印和淤痕,抿紧唇不说话。 他撑在床边的手不由得收紧又松开,稳了稳心中那股情绪之后,他慢慢将她放平,又替她盖上了被子,言简意赅: “休息。” 长幸侧身躺着,想了想,还是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微笑道: “我不是什么易碎的娃娃,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往前受了伤,不也照常活蹦乱跳。这次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若那些人不是趁我不备,哪能从我这里讨得了好处。” 白瑾行听了她这番话,皱眉: “这时候你还逞强?” 第59章 心生纵容 长幸看着白瑾行那黑得彻底的脸,半响,有些想笑,却又下意识地忍住。 于是白瑾行一晃眼,瞧见的便是眼前本该安分闭上眼休息的人,正睁着那明亮的眸子看着他,往里头望去尽是明晃晃的笑意。 “笑什么?”白瑾行未起身,稍稍伏低身子,微眯的眼眸带着些许压迫。 感觉到那冷清的笔墨幽香离自己更近了些,长幸赶紧敛下眼中的笑意,不敢对上他的目光,低声道: “没什么。” 白瑾行不是什么喜欢计较的性子,此时就更加不可能同长幸计较了。 他只不过是下意识地想知道这人为何都到这时候了,还能这般没心没肺地笑着,真是让他恼怒也不是,无奈也不是。 他再次直起身子,定定地又望了她半响,忽而哑声开口: “……今夜之事,莫要顾虑太多。你好生养伤,接下来的事交予我便好。” 长幸闻言,眸色沉了沉。 她知道以白瑾行的性子定不会放过这些人,也知道他如今说出这番话,定是忍了许久。 他让她不必顾虑,无非是想自己一个人处理。 今晚的事发突然,天色又黑,她确实是没有防备才让那些人得了手。 被袭击之后她只顾着挣扎,且那时候也未能看清楚那些人的模样便被打晕过去,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再次醒来时,就到了白府,就看见了白瑾行。 如此看来,应当是白瑾行救了她。 长幸低头半响不说话,白瑾行看出了她神色复杂,以为她又在想方才那恐怖的事,眸色下意识柔和下来,缓慢地伸手将她散落在脸颊旁一缕鬓发抚至耳后。 而后他起身道: “莫要想太多,这几日你好生在此养伤即可。” 长幸闻言眸中闪过不解,神色虽还算镇定,但见白瑾行要走,忽然开口喊住他: “君上……” 白瑾行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长幸半撑起身子,想了想还是说出口: “你让我在此养伤,苏府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两人虽有婚约,但她贸然在白府养伤,还一呆就是好几天,必然是不符礼制的。 白瑾行这样恪守成规的人,为何会做出这种决定? 莫不是今晚真的被这样的她吓到了? 长幸正在心中猜测着,便听到白瑾行面不改色地淡定道: “无妨。苏府那边我自有交代,你只需好生在此养伤即可。” 听完他这番话,长幸并不多言,只是静静地又缩回了床榻之上,眼睫掀起又落,神色难得平淡无波。 可实际上她心中情绪翻腾,分外复杂。 她并不傻,今晚这有预谋的突袭,要她猜出了幕后指使的人并不难。 毕竟在这北晋,恨不得让她消失的人不多,就苏长思一个。 可纵使她猜出来是谁,也没证据。 所以她本是打算待伤好得差不多,明日便回苏府试探一下,好寻到些苏长思的破绽。 可现如今白瑾行不顾礼制把她留在白府养伤,不让她回苏府,是不是就说明他知道了什么? 她同苏长思有渊源的事,难不成他也查到了? 长幸想着想着,太阳穴便有些发疼。 这到底是她太天真还是苏长思太傻? 她本以为在这太子娶亲的紧要关头,苏长思定会安分点,不敢惹出什么大事,她们自然也就能暂时相安无事。 可谁知,她稍一松懈便遇了这样的事。 长幸的眸子变得凛冽,说到底,此事必然不是为了恐吓她一下那么简单,今夜那些人下手狠重,摆明是来要她命的。 就拿先前来说,苏长思本就对原主抱有杀意,那一桩桩一件件皆恶意满满,像是恨不得让原主立即消失在这世上。 之前原主被苏博文藏于府中,不为人知,想必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长幸的脸色愈冷,手在被子里不由得攥紧。 可如今占着这身子的已经不是那傻子二小姐了,而是她福神长幸,所以这笔账她必要向她讨回来! 若苏长思当真把她逼到这份儿上,那便不要怪她不行为善之举。 她抬眸,看向还未走出去的白瑾行: “我一夜为归之事想必很快便传完整个苏府,君上您不顾自身清誉,可我这未出嫁的女儿家还是要顾一顾的。” 听到这一度将名节视作无物的人说出这番话,白瑾行觉得十分稀奇,遂挑眉,直接道破她的小心思: “你待如何?” 长幸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眸微弯跟只小狐狸似的: “我在想什么君上还猜不出来吗?既然君上要给苏府交代,不妨也一同带我回去如何?” 若是不能亲手算计苏长思一回,让她也好好受这皮肉之苦,那她这一身伤也是白受了。 白瑾行一顿,眼眸微眯,很快便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不过,他瞧见她这副要算计人的小狐狸模样,忽然有些想笑。 他当然知她的小心思,也知她要使什么小手段,可此时看着这样的她,他竟无法驳出口,甚至还有些想纵容的念头。 只因伤她之人着实罪不可恕。 他虽想背着她彻查到底,还她一个公道,也知道她定会心有不甘,定会插手不可。 既然如此,他纵她一回,也无妨。 白瑾行眉峰微扬,眸色寒霜尽消: “由你。” 长幸瞳眸一颤,不自然地抿了抿唇,看着他推开门走出去,有些失神。 京城有传言,芜陵君美堪玉色,若其展颜一笑,便是那倾城美玉也要失色三分。 “宁舍连城玉,但搏君一笑”。 果真不假。 ———— 夜色寂静,乌云被夜风轻拂散开,月色渐露,如水色清湛。 湖心阁的游廊外,只得白玖玖一人靠着阑干坐着,低头揪着腰间玉佩上的流苏。 这是她幼时养成的坏毛病,一紧张或着急就喜欢将流苏扯个不停。 白瑾行一走出来,便瞧见自家小妹这傻模样,缓步走过去道: “夜里凉,怎生就傻乎乎站这等着?” 白玖玖闻言,抬头一把拉着白瑾行的袖子,言语略带急切: “三哥,长幸如何了?” 白瑾行看了一眼自家小妹那尚带着些微红的眼眶,有些心疼,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安慰道: “莫忧,她已无大碍,只是还待养几日。” 听到他这话,白玖玖终于松了一口气,情绪仍有些低落: “若是我坚持让长幸坐白府的马车回去,她兴许就不会遭遇此事了。” 白瑾行声音平和,正色道: “此事错不在你,莫要揽责于身。世间万事尚有偶然,你也未曾预料此事。” 他的话温和而坚定,说出来总能让人信服,也能安抚人心。 白玖玖点点头,心中郁结消散不少,便站起身看着白瑾行道: “三哥你说得对,我不该想太多。如今长幸无碍,我进去瞧瞧她。” 说着,便要动身往湖心阁里走去。 白瑾行神色稍变,伸手拦住: “今夜她定是又惊又惧,已疲累不堪。你让她好生睡休息,明日再过来探望吧。” 白玖玖一向很听自家三哥的话,心下觉得在理,点点头同白瑾行说了几句后,便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夜深露重,湖心阁有薄雾漫起,凉意刺骨。 白瑾行立在游廊之上,一股寒风拂过,生生晃动着他身后的琉璃盏。 白底蓝绣的宽袍自琉璃盏轻拂而过,来人自屋檐飞身而下,脚步轻飘,停至白瑾行身后。 白瑾行眸色未变,亦未转身。 不消片刻,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比这夜风还凉: “瑾行,你不该啊。” 第60章 不该如此 北晋春日天气多变,夜未过半,寒意凌冽,更有大丛乌云拢在湖心阁上方。 忽的一声闷雷炸响,如隆隆巨石入海,颇为慎人。 不多时,细碎的雨声熙攘落下。 春日多夜雨,然暖阁门窗紧闭,寒意半点透不进来。 阁内燃的熏烟自异兽香炉口中袅袅生出,恍若扭成一道神秘符文。 烛火正耀,白瑾行立于长案前,烛火将他的脸晃得忽明忽暗,落笔匀畅,写的是明日呈上去的奏折。 尤卿端坐在案前仔细瞧着他,一双含春美目此时也带着些不明所以的凉意,那和风细雨的笑更是摆不出来了。 白瑾行知他气得不轻,故而只得将他先晾在一旁,待将折子写好,再听他唠叨。 笔顿墨尽,白瑾行将折子置于一旁待其晾干,眼神这才缓缓落在尤卿身上,淡定开口: “我知你要说什么,事已至此,我不悔。” 尤卿美眸一眯,定定看着白瑾行,眼底有些阴沉沉的,犹如今晚的雨夜。 他许久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半响才缓缓说道: “你……也就仗着我受师父之托,才敢这样胡乱作为。当真不悔?” 白瑾行点点头: “此生已然如此,若一朝肉身赴黄土,往事前尘尽散去,哪还有何值得后悔呢?” 尤卿知他性子如此,气到极至倒也不知该如何气他了,便又兀自默了会儿,待气消了些,才看着白瑾行道: “你以往不会如此冲动,为何今晚偏生犯了戒?” 白瑾行神色一顿,垂眸看着案上那长折,视线唯独停留在那“长幸”二字上。 这问题他不知如何作答,困顿了好半响,闭了眸子又睁开,却始终恢复不了原先的清明。 他不答,尤卿也猜出了一二。 尤卿不逼他作答,只是面目表情地接着道: “你命格本来就特殊,如今又一朝动杀念,犯下杀障,都不知惹了多少麻烦。” 旁人不知道,可尤卿却是清楚得很。 白瑾行是千年难遇的特殊命格,将才之命、受万人敬仰,又天生异瞳,灵根奇佳,可注定命有大劫,岁寿不长。 在他面前本摆着两条路。 修仙入道,搏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入朝为政,以己之力定苍生、救黎民。 六年前,白瑾行选了后者。 尤卿深知他的抱负,故而心中虽有惋惜,但到底也是尽力去帮他避开那些邪祟孽障,就为了让他日子安生些。 “可如今你竟为了那小姑娘,犯了杀障,那些暗中的妖邪不顺着那些死灵的气息缠上你才怪!” 白瑾行虽不修仙入道,可他却自带至纯灵魄,引得多方妖邪觊觎。 如今他犯了杀障,那妖邪必定顺着死灵的气息纠缠过来,潜伏于暗处,企图夺取他的灵魄。 尤卿深知这点,所以才气得不轻,可眼前的白瑾行好似并不把这后果当回事。 做便做了,倒还挺坦然。 看样子好似只有他过分在意了,尤卿眸色更加凉了起来,一双桃花眼无端就淬了霜,瞧着越发阴沉。 白瑾行感知到他的怒气,依旧淡定从容: “无妨,有你在。” 尤卿:“……” 祭司大人气极反笑,嘴角勾起的弧度有点渗人,咬牙切齿道: “白瑾行你这无赖到底是同谁学的?” 芜陵君淡定垂眸,不知想起了什么,十分不要脸地弯了弯唇角: “无师自通。” 尤卿眯眼: “……好个无师自通,莫不跟某个小无赖处久了,学了些坏毛病吧?” 尤卿这回是真的怒了,便什么都敢往外说,更何况他确实瞧白瑾行这淡定的模样不顺眼,非得说些话来气气他不可。 意料之中的,白瑾行眸色稍凝,唇角的弧度也没了,语气冷然: “我其实还有想把你弄哭的坏毛病,不妨一试?” 尤卿瞧见他发怒的模样,神色也不似之前从容淡定,倒更像个人。 知道自己把白瑾行气到了,尤卿心情一时舒爽,于是便也笑了起来。 他的神情又变得可亲可爱,双手将衣袖一拢,弯眸眯眼笑着,又是那淑人君子、和风细雨的模样。 两人又照常寒暄了几句,便开始说正事。 此次尤卿是感知到今夜白瑾行动了杀念,犯下杀障才匆匆从灵漱殿赶来。 来之前他多少了解到今晚白瑾行为何会那般动怒,他心里虽不赞同,但也有些唏嘘,心道: 这冰棱子孤零零地无欲无求活了这么多年,鲜有在意之事,如今多了这么一个异数,也不知是福是祸。 尤卿想了想,还是问出口: “你今夜怎会如此凑巧遇上此事,救下她?” 想到今晚的情形,白瑾行眸子愈冷,凝了冰霜似的: “此事不算凑巧。我那时刚要到户部办事,渊墨便收到一封无名信,说苏长幸许是有难,我这才反身回府去看……” 尤卿神色稍顿,皱眉打断他: “无名信?有人知道苏长幸会遭遇此难,故而让你去救她?” 若当真如此,此事可疑之处便多了。 且不说背后指使人去伤苏长幸的人是谁,就说无端又冒出一封无名信,此人知道要让白瑾行去救,那对两人的了解定是不轻。 又或者那写信的人与苏长幸相识?此事乃合谋? 真是疑点重重,处处透着阴谋算计。 尤卿想到的白瑾行自然也想到了,可他却眸色未变,声色稍沉: “此事我信她。” 话刚落音,尤卿愣了一瞬,可也很快回神,叹气后又摇摇头: “既然如此,那你便好生处理此事。” 他知道以白瑾行的手段,要查清此事并不难,只是诧然于他的态度。 这苏家的小姑娘到底有什么本事,让白瑾行如此在意。 祭司大人心下好奇,便做作了要会会这小姑娘的打算。 两人又说了这会儿话,外头的雨便也停了。 尤卿在起身离开前,伸出那保养得嫩若春葱的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符文,半瞌眼眸唇畔微动,吟念出一串咒语。 泛着银光的符文腾空融进了白瑾行额前,转瞬又消失不见。 末了,他陡然将眼睛一睁,稍有些诧异地看着白瑾行,神色不大好: “你身上除了我这护体符文外,为何还有另一道符文?!” 第61章 任务完成 这话问得白瑾行也是一愣,眉目稍沉,看着尤卿道: “此话何意?我体内还有另一道符文?” 尤卿面色凝重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又伸手往他掌间一探,感知那道符文的力量。 灵气与师父的不同,确实是外人趁白瑾行不备时设下的符文,可这道灵气好似没有敌意。 不仅不与白瑾行体内的至纯灵气相冲,反倒更像是护着他。 尤卿琢磨半响,也不知这符文究竟从何而来,仅仅得出了它并无危险的结论。 他收回手,轻声道: “此符文在你掌心,应当是有人趁你不备设下的。这灵符之气纯而柔善,不与你体内灵气相冲,瞧着应当无害,说不定还能帮你挡些邪祟。” 白瑾行垂眸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渐深,不发一言。 尤卿知他心里在意,便想取那符文的半缕灵气回去研究。 但待他念咒从白瑾行手中调取出那一丝微末红光时,白瑾行神色微变,手掌一翻便又将那半缕灵气收回掌中。 差点没来得及收手而被咒术反噬的尤卿当即瞳孔放大,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脸不可置信: “你这是做什么?” 半中途断了他的术,他可是要遭反噬的!虽然这小小法术对他的反噬也厉害不到哪里去,可他就是生气! 这人简直就是生来气他的。 白瑾行低头看了掌心那半缕红光,良久才抬头淡淡地看了尤卿一眼,眸色冷淡道: “这符文当真无害?” 祭司大人拢着袖子端庄地站好,优雅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 “当真。” 末了,他忽然想到什么,又凑近眯着眼问了一句: “你莫不是已经知道这符文从哪来吧?” 白瑾行一顿,摇摇头。 尤卿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半眯起来,眸带凉意落在白瑾行脸上,像是要看出什么异样来。 可到底是看不出来。 这冰棱子面瘫起来的模样,当真是隔了层冰,连他也看不透的。 尤卿只得兀自摇摇头,又同白瑾行嘱咐了几句,便拜别离开了。 白瑾行目送他走出暖阁,好一会儿,又将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神色晦明变化。 这段时日,曾触及他掌心的只有一人…… 好看的眼眸闭了又睁,里头的情绪渐渐往下沉,直至消失不见。 ———— 幻界内浮云层层,上下一白,除了柔软洁白的云外别无一物。 除了……一只通体白皙的狐狸,它也仿佛与这世界融为一处。 长幸刚睁眼,便瞧见那摇曳舞动的狐尾,眯了眯眼睛后用手往前一抓,毫不怜惜地将整只小狐狸往怀中揉。 “你……你干嘛!松手,松手!” 九尾小狐狸拼命挣扎着,嘴里发出的正太音听得人心软化。 可长幸却并不怜惜,又抱着它撸了好一会儿的狐狸才渐渐停手,将它举到眼前问: “你可知我今晚经历了什么?好你个系统,居然见死不救!” 小狐狸理亏又心虚,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辩解,就等长幸消气了些,狐眸小心地瞥了她一眼缓缓道: “事发突然,我存于灵识,那时候无法同你正常沟通也正常。” 话一落音,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么为自己辩解不太对,又嗫嚅地补充: “这事我也实在没有预料到,你莫气了,我这回将你带入灵识幻海,是有好消息告诉你的。” 长幸自然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她方才也没有真的生气,只不过时间想找个借口撸一下狐狸罢了。 眼下听到它这么说,倒是来了兴致,问道: “什么好消息?” 小狐狸见她没生气了,先是从她怀中挣脱出来,再优雅地理了理自己身后的九条尾巴,清咳两声,假装一本正经道: “恭喜你新手任务已经完成,获得二十灵力的奖励!如今你灵力余额为三十六点。” 长幸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满脸兴奋: “这可真是太好了!” 说着,她又一把将小狐狸抱在胸前,脸贴脸蹭了又蹭,眼睛笑得都眯成了一条线。 小狐狸艰难地从她怀中挣扎出来,猛地喘了两口气才断断续续道: “你……你别激动,还有,还有一个新手礼包呢!” 长幸一顿,松了手: “什么新手礼包?” 小狐狸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狐爪,往空中一划,只见亮眼的红光闪过,长幸眼前便出现了三个红色锦鲤鱼袋的虚像。 小狐狸指着那三个鱼袋道: “选一个吧。” 长幸没想到系统还有这样的操作,盯着那三个红色锦鲤鱼袋看了又看,伸手指了中间的鱼袋道: “就这个吧。” “确定咯?” 长幸点点头,没有犹豫:“嗯,就这个。” 只见小狐狸往中间的鱼袋一点,一阵红色的光亮乍泄,长幸猝不及防地用手挡了挡眼睛,好半响才缓过来,问: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第62章 灵药无忧 幻界内红光渐渐消散,小狐狸纵身往那红光中一跳,点点碎光落在它的身上,最后会聚在一处,化作它掌间的玲珑白瓷瓶。 长幸一眼就看出了这白瓷瓶往外荡着灵气,看起来很不一般。 她上前一步,眨了眨眼睛,略带着惊喜问: “这是什么?” 小狐狸鼻子动了动,眼睛发亮,而后一双狐眼都兴奋得眯成弯月: “你运气真不错!这第一次抽就抽到了品级这么高灵药。” 说着,它将白瓷瓶递给长幸。 长幸伸手接过,端详了好一阵才道: “这是什么药?品级那么高,吃了是能起死回生还是能增加灵力?” 她想起来,她刚飞升成仙在师父的府邸任职时,师父就常收集不少灵丹妙药回来收藏。 那时师父说,各类丹药皆由天地宝物炼制而成,材料灵气越纯,这药的品阶也就越高。 凡人为修仙成道大多也会炼制丹药,但是他们不得至纯宝物,所炼的药大多杂而无灵,少有对凝气聚灵有用处的。 有些吃多了还会丢性命。 从那时起长幸就知道,炼药是门技术活儿,不仅材料难寻,其技法也是难以掌握的。 故而她以前在凡间游走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寻会炼药的仙人,同时也收集些能炼药的天地宝物。 莫约六百年前,她遇上了一个术士,乃人间降魔师。 那术士性子虽有些吊儿郎当,还总爱以面纱遮面,却不是故作神秘的坑蒙拐骗之辈,手持的御魂剑和封魔铃让道行颇高的妖怪都得绕着他走。 也幸好长幸不是什么妖怪,才不怕被他收,还用一壶酒和他成了所谓的“酒肉朋友”,两人在凡间同行了一段时间,感情日益深厚。 那降魔师总穿一袭湛青色的道袍,瞧着有些旧了也不大合身,却总不见他换。 风呼呼地灌满他的衣袍,冷飕飕的,他也总不在意。 有一次长幸在他除妖时瞧见那被风扬起的面纱后的脸,登时愣了,她在降魔师将妖怪收服后跑到他面前问: “你戴这面纱是怕在除妖时妖怪看上你?” 哪怕只瞧了一眼,她也知道这面纱下的容颜简直比妖精还惑人。 往常性子随意慵懒的降魔师白了她一眼,用平日喝酒的葫芦往她头顶一砸,嗓音慵懒又沙哑: “你个小混蛋有闲心好奇这些,刚刚怎么就不出手帮帮我?” 长幸轻呼一声,摸了摸那被砸疼的脑袋,掀起眼帘瞪了他一眼,叫嚷着: “适才我倒是想帮来着,可这不是刚想出手你就解决了嘛!” 降魔师喝了口酒,不理会她这咋呼模样,继续往前走。 长幸便在后头追:“喂,臭道士你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啊!不回答我的问题教我炼药也成啊!” 是了,那时长幸之所以跟在这降魔师身边,一来是她想结交一个凡间的朋友,二来是想缠着他学会炼药。 可那降魔师总不乐意教她。 直到最后,他为了救一只魅灵身死,她却没来得及救他。 这是长幸在凡间结识的第一个朋友,故而在降魔师离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长幸都窝在九重天府邸,再没出来,也再未去人间。 后来师父告诉她,世间因果循环,缘聚缘散,应有时。 若是有缘,她和她的朋友定还能再见。 可如今六百年眨眼便过,她也未能再见到那降魔师。 甚至,时至今日她一朝成人,又到了这陌生的朝代,她更是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从往事中回神,长幸忽的叹气一声,眸中带着惆怅。 小狐狸看着福神长幸那出神又叹气的模样不明所以,遂举起那毛茸茸的爪子往她眼前挥了挥: “你怎么了?难道是这灵药无忧不合你心意?” 长幸眨了眨眼,回神,将心中那股子惆怅藏下,继续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来,望向小狐狸: “灵药无忧?这是做什么的?” 小狐狸见她总算问到了要点上,端坐下来认真道: “灵药无忧,顾名思义食之可万却一切想要忘记的记忆。若是能以术法辅之,还可修魂漱魂。” “前面我倒是还能听懂,但这个修魂漱魂是什么?” 小狐狸本以为长幸是个真正见过大世面的,却没想到她连这个都不懂,轻叹一声后道: “所谓修魂漱魂,便是给有魂体缺陷者修补或洗漱他的灵魄。总之,此灵药品阶奇高,效用也极大,你可得好好收着。” 长幸点点头,只听懂了这灵药很稀有。 既然稀有那她可得收好,灵识幻界是她独有的空间,将灵药藏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于是一个响指打起,那玲珑白瓷瓶便消失在她掌心。 她继续那蹲着的姿势,凑近小狐狸,眯着眼笑问: “那鱼袋里除了这灵药还要别的不?” 小狐狸点头:“自然是有的。” 话语一落音,下一秒长幸便感知到身子的灵气霎时充盈起来,她指尖稍稍一动,一抹红光便盘旋散出,灵气四溢。 同时耳边传来小狐狸的声音: “恭喜你额外抽取获得的三十点灵气,现灵力余额为七十六点。” 听到七十六这个数字长幸瞬间便激动起来,几乎是热泪盈眶,天知道这一个月她靠着十几点灵力是怎么过的! 用“省吃俭用”来形容实在是一点都不过分,不仅要省着给续命,还要预防白瑾行又被什么妖邪缠住,生怕她没了灵气就不能救他。 那小心翼翼使用灵力的模样,怎一个“惨”字了得! “如今倒好了,我终于也有这么多灵力了,往后就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哪怕是鬼面人来了,她也能顺利摆脱他了? 咳咳,一想到那双狭长的眼,长幸心里还是有些虚:或许吧。 小狐狸晃着九条尾巴,歪着脑袋提醒她: “如今你也足够灵力升等级了,你要升吗?” 听到这话,长幸才想起来,她刚开启仙缘系统的时候,它的确有说在完成了一定的任务之后能升级,系统升级还可以解开隐藏功能。 她有些好奇:“升级之后能解开什么隐藏功能?” 小狐狸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才说:“这个要你升级之后才知道。” 长幸:“……”这不明摆着坑人吗。 小狐狸一看到长幸那质疑的眼神,顿时有些炸毛: “本系统才不屑坑你呢!这个规矩也不是本系统定的啊,更何况升级之后确实比较好完成接下来的任务,本系统是为了你好!” 长幸赶紧伸手摸了摸那小狐狸的毛,连声安抚道: “好好好,我信你。” 说着,小狐狸瞥了她一眼,又让她伸出手来。 长幸懵懵懂懂地照做,只见小狐狸也将爪子搭在她的掌心,不一会儿便有一阵红光乍泄而出,她下意识地猛地闭眼。 而后耳边就传来了小狐狸的声音: “恭喜宿主已升级为二级,消耗灵力三十点,余额为四十六点。开启隐藏功能‘福降’,使用此功能可一次性获取福运满值,功能冷却是时间为七日。” 若不是长幸是个脑子好使的,此时都要转不过弯来。 可她还是不明白,这“福降”功能到底是个怎么用法? 第63章 坦然相护 听到长幸发出疑惑的小狐狸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福降’顾名思义就是可以一次性增加你的运气值,这可是你们福神特有的仙法呢?你忘了?” 长幸摇摇头,想了一下才说:“这倒是没忘。只是为何又要限定每七日才能用一次呢?” 小狐狸微顿,嗫嚅两声后才道:“规矩便是这般定的,我也不清楚。” 长幸眯着眼睛打量了小狐狸好半响,不大相信,可眼下她也不好为难它,便顺着它的话应了两声,又想到了别的什么事情: “话说我的新手任务完成之后,接下来的任务是不是都是随机任务了?” “是的,随机任务出现的时间和其余内容都是不定的。不过,接下来的随机任务都由你来自行抽取。” “也就是说还是要看运气?” “对。”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长幸是有些兴奋的,因为她终于知道新开启的那个功能该怎么用了。 按照小狐狸的话说,这个功能是永久性的,也就是说目前的她已经恢复了福神曾经所拥有的仙法之一,虽然每七日才可以使用一次,但是使用这个功能却是不消耗她半点灵力的。 所以,若是能把“福降”用在抽取随机任务上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眼下长幸的新手任务已经解决了,她也顺利地留在了白瑾行身边。 那么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就只有鬼面人那个任务了。 小狐狸问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长幸笑了笑,不说话,眸中似有暗光流转。 ———— 苏执宁随那玄衣护卫走进议事厅时,刚过了卯时二刻。 天外晨光初现,有金芒破云而出,斜洒在朱红宫墙上,可御道上的冷意仍旧未减半分。 “主子,人已带到。” 玄衣护卫在前垂首低声禀告,而后便退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此时天光未盛,闭了门窗的屋内有些昏暗,苏执宁抬眼只能看清一人负手立在前方。 可光看那背影,苏执宁便下意识反应出这是谁,也不顾得多想,淡定地弯腰拱手行了一礼: “拜见君上,下官有礼。” 白瑾行转身看向他,眸色不凉不暖,低沉着嗓音道: “长幸说她在苏家只得你相护,故而本君今日寻你来,有事相告。” 苏执宁平日慵懒随性惯了,遇事风轻云淡处变不惊,白瑾行虽对他所知甚少,但接触了几次之后也知道这人性子就是如此。 少有在意之人,也少有上心之事。 故而在他眼里苏执宁虽是身负才华,是个人才,却无心政事朝堂,实在颇为可惜。 而如今听到长幸的名字,却见他神色陡然一变,眸底凛冽起来。 白瑾行将一切尽收眼底,并不说话。 “可是长幸遇到了什么事?”苏执宁很快就将眸中的情绪掩下,沉声开口。 昨夜长幸未归苏府,小雅便着急地来寻过他好几次,他也派人出去寻了,却不知为何半点消息都没有。 他心中隐隐不安,直觉长幸可能是出事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芜陵君白瑾行便派人在上朝的路上拦了他。 说实话对芜陵君他虽不甚了解,却觉得他是信得过的。可是不知道为何,此时从他口中得知长幸的消息,苏执宁心中更是一惊,愈加不安。 在听到白瑾行接下来说的一番话之后,他的不安彻底得到了印证。 昏暗的厅堂内,那双往常半垂随和惯了的琥珀色眼眸此时仿若有寒潮掀涌,眸色沉沉藏着怒气,苏执宁将袍子下的手攥成拳,花了好半响才压下自己的情绪。 他弯腰郑重地行了一礼,神色凝重:“多谢君上搭救家妹,下官感激不尽。” 末了,他想了想,又轻声地补了一句:“长幸她可还好?” 白瑾行点点头,回应道:“已无大碍,还需静养几日。” 说到此处,苏执宁便觉出不对劲来,默思片刻后小心地问: “君上留她在白府养伤?” 这话问出口,苏执宁便在芜陵君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瞧出些不自然来,他心下明了,恍惚中觉得这芜陵君瞧着竟有了几分人气,倒不像传说中那般铁面无私、无情无欲了。 回神后,他便瞧见白瑾行上前几步,沉声道: “昨夜事发突然,虽然我救她时那些人尚未得手,但她却伤得不轻。情急之下,我只得先将她带回白府。留她在白府养伤,亦是有所考量。” 苏执宁想到长幸遇到那些事,脸色又沉了沉。 白瑾行留长幸于白府养伤,以致其彻夜不归,虽不合礼仪规矩,但苏执宁却不怎么在乎这些规矩。 他更在意的是从白瑾行这话里读出的另一个信息—— 他不让长幸回府养伤,是怕苏府内有人会加害于她。 得出这个结论后苏执宁心中一惊,几乎已经猜出白瑾行今天找他来所谓何事。 他正垂眸沉思,芜陵君已经转身与他擦肩而过,朝门外走去: “长幸既说你会护着她,我便也信你一回。此事我会详查,却不便上台处理,这两日只能有劳你了。” 苏执宁眸色一凝,面上不知是什么情绪,却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应下了。 此时外头天光已盛,金芒透过半开的门缝洒在白瑾行的身上,他往前迈一步后便停住脚步,立于晨色清风中,声音轻得微不可闻: “她吃了这么多苦头,老天也该偏袒她一回了。” 苏执宁心头猛地一震,似是不相信这话是从芜陵君嘴里说出来的,回神后他赶紧抬头看,门外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心里一时间复杂不已,经此一事,他似乎更加看不透这芜陵君了。 三日后。 长幸迈出白府大门,尚且不知此时苏家和朝堂之上已生波澜。 这几日在湖心阁养伤,虽然时日不长,但她得了细心照料,条件也比上次养伤要好太多,故而脸上和颈脖的淤青和红痕已经消减不少。 白府的人不曾与她提及外头的事,甚至在白玖玖的吩咐下,故意装作不认得她,她也就明事理地不问。 一来是不想给白府添麻烦,二来就是她懒得去理会外头的事,只待专心养伤。 出府时正是午后,白瑾行好似还在外面处理事务未归,长幸本想去同白玖玖道个别,却听她身边的丫鬟说她正被白家家主罚抄诗三百呢,这一时半会儿怕是抄不完。 长幸心下同情了一番,却也不好再去叨扰,托了丫鬟带个话之后,便独自一人走出了白府。 却不料白府门口停了一辆眼熟的马车。 长幸顷刻顿住了脚步,挑眉看着那修长白皙的手将厚帘子掀开,又往上一看,不出所料对上那双带着月光雪色的眸子。 只见这人朝她伸出另一只手,低声唤道:“过来。” 这一声低唤说不上多温柔,可此时他认真地望着她,隔着午后暖阳、春日人间,眼中好似只有她一人。 长幸只觉这人的眼睛和声音皆堪比绝色,心中顿生欢喜,眉眼也带着笑,脚下一动,朝他走了过去。 而后,她第一次搭上了他的手。 第64章 以无赖对付无赖 马车缓缓驰在长安道上,稳稳当当瞧不出半点着急。 长幸问过白瑾行之后,十分不客气地拿了案上的糕点吃了起来,边吃边眉眼带笑地打量对面的他: “我还以为你在外头办事,正打算出府去找你一趟呢。” 可别看她表面淡定,心中却是有些尴尬。 此时两人呆在这略有些封闭的空间,她总是会想起那晚的情形,心便不安分起来,于是她只得找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故而她一边努力地维持着脸上的伪装,一边不停地吃点心。 白瑾行的目光只在她的嘴角停留了一瞬,声色不似以往那般冷清: “你身上的伤没好完全,出府寻我作何?” 长幸本想的是自己先回苏府一趟,可没想到一出门白瑾行就等在了外面,所以为了避免尴尬她刚刚才问出了那一句。 而她要做什么白瑾行应当是知道的才对。 如今被他这么明知故问,长幸当下不禁语塞,半响才叹道: “我打算去做什么君上还不知道吗?” 她在白瑾行面前一直都是表现得甚是无赖,不管遇上何事都足够坦然从容、恣意胆大,俗称不要脸。 如今她竟也会露出这般神情,倒是让白瑾行觉得有趣,直直望着她好一会儿。 只见他微微侧身,缓缓展臂伸手。 待那修长白皙的指腹触上自己的嘴角时,长幸陡然愣住,背脊都不直觉地僵直了。 白瑾行伸手抚去她嘴角的碎屑,又拿出手帕擦了手,仿若自己方才什么事也没有做过。 长幸回神后呼吸却急促了两下才勉强压下来,面上再也做不到强装淡定了: “你……你你方才做了什么?” 她心中暗自咬牙,今日的白瑾行是怎么回事?怎么这般会撩拨人!?还让不让她活了? 这画风实在不太对,这人不要高估她对美色的抵抗力好不好! 白瑾行唇角微弯,眯眼瞧着长幸的神情,好像明白了往后该拿什么来对付这无赖。 心中虽是这般想,面上却不透露半分,眼中带上了嫌弃: “不过是觉得你适才的吃相过于惨不忍睹。” 长幸石化,反应过来就心里忍不住怒吼道:去你的会撩拨人吧,她就知道这冰棱子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紧接着便是嘴角一抽,她忽然不太想搭理他了,遂垂了眼不吭声。 白瑾行却眸如金芒,盯着她好一会儿后道: “你打算回苏府,却不知现如今朝廷上下是个什么事态。你只知伤你之事疑似你长姐指使,故而想回去寻证据?” 长幸依旧低着头并不答话,默默坐在那一处。 她虽几日未出府,但发生了什么事又怎么可能听不到半点风声? 就算是白府的人嘴巴都严,她还有灵力呢,使个“幻音”出去打听些消息又不难。 照理说这几日太子本该为迎娶苏家长女做准备,可现如今不管是苏家还是宫中都没半点喜庆的气氛。 听说是宫中那位龙体抱恙,太子身为嫡长子便一直在御前侍奉,几日不眠不休地尽心照料,甚至请旨将婚期延后。 太子的婚事本是大事,婚书已昭告天下。 本来若是说延期便延期朝野上下定会有人不满,可现如今圣上龙体欠安,太子此举倒合情合理,且如此说不定还能弥补了父子二人之间的嫌隙。 太子党都是审时度势的,故而这太子的婚事就这般延后了。 长幸得知此事之前,本是有些头疼的。原本苏长思要嫁太子,白瑾行又借着她与苏家结亲,也就间接和太子算作一处。 她若执意要对付苏长思,那势必就是惊动到太子,若白瑾行为她出头,那这里头的情势必定复杂得很。 说不定还会比有心人挑拨太子与白瑾行的关系,令其两人反目,惹出太子党内斗。 长幸本不想给白瑾行添这样的麻烦,才决定自己悄悄解决,可现在事态的发展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太子与苏长思的婚事一旦延期,他又守在禁内照料圣上不问此事,那她拿证据对付苏长思,就绝不会将太子牵扯进来。 如此一来,太子为避免这麻烦,定不会去袒护苏长思,她的麻烦便算少了许多。 长幸安静地坐在那里,兀自分析了一番形势,迟迟不说话。 实际上分析到这里,她也知道白瑾行这几日定是动了不少手段。单凭他呈上折子建议太子留在御前侍奉而拖延婚期,便可知他不想让太子牵扯进来,且无论如何都想为她讨一讨公道。 这里面牵扯众多,事情复杂,原本他有他自己的计划,可却应允她一同参与此事,如此便足以见对她的纵容了。 想到这里,长幸忽的轻叹出声,她好似不该在这时候闹脾气啊。 她动眸,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先听到他低声道: “你想如何我倒也不怪你,不过此前我们说好,我留你于白府养伤,得同你回苏府给一个交代。此事,可记得?” 不知为何长幸竟觉得此时他的声音和缓不少,早已没了以往的淡漠冷硬。 他这是……下意识想护着她? 不管是使手段为她挡去麻烦,还是眼下陪同她借回苏府之名实则找苏长思算账,皆是为了护她? 此念一出,长幸稍顿,继而很快便回了神,扬了扬唇道: “自然是记得的。” 末了,她想了想便伸手去轻扯了白瑾行的袖子,眸底澄澈干净,在他往自己望来时乖巧地弯眸一笑,轻声而诚挚道: “多谢君上。” 白瑾行眸色微晃,猜出了她在说什么,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转开脸不去看她。 他不再说话,却催着外头的渊墨将马车驶得再快些。 两人直往苏府而去。 第65章 天煞孤星 长幸于白府养伤这事儿知情的人并不多,而苏家这两日也只知二小姐失踪,不少家丁都被派出去寻,可为了不声张,这事就没有惊动到外头去。 寻了这几日都没寻到,苏家下人间便传,这傻子二小姐怕是寻不回来了。 此前她失踪个好几天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那时她不被关注,不见了就不见了,也没谁会在意。 而这回,眼看都要嫁给芜陵君了,却莫名失踪以致性命堪忧,实在是又傻又倒霉,沾不得芜陵君的半点福气。 下人们趁着主子不在时,两三聚在一处便是这样嚼着舌根。 “莫不是那疯病又犯了,不知又乱跑到何处了吧?” 几个婆子磕着瓜子晒着太阳,聚在在后院的偏僻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议论着。 “啧啧,说不定真是这样?你不知道上回她犯了那疯病的样儿,上次生生和!东院那几个生龙活虎的家丁打起来!” “诶,你可真别说,那次我也在外头看见了。啧啧,吓得老身现在心肝都颤啊。你说就这么一煞星,那芜陵君是作何要娶她?” 这几日这个话题都被下人议论得烂谷子了,什么版本的都有,更有嘴碎的小丫鬟妒心上头,咒那二小姐不知天高地厚,敢肖想那芜陵君,定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没承想那乌鸦嘴的丫头刚说完,这二小姐第二天便不见踪影了。你说,这不是天生煞星是什么?好事不灵,坏事万验。” 此话一处,另外两个婆子也纷纷点头赞同,又觉得讨论这事儿不太吉利,啐了好几口。 正想着换个话题呢,后头的院墙便传来声响—— “是啊,我还真就是那天煞孤星了。” 三个婆子瞬间愣住,一时间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齐齐回头往后看,而后脸色瞬间煞白。 只见长幸眼珠子阴森森的,嘴角扬起僵硬而诡异的笑,盯着她们沙哑着嗓音道: “天煞孤星来拉你们下地狱来了。” 婆子们一个哆嗦,被吓得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手抖得厉害。 其中一个婆子眼睛都瞪直了,颤着嗓音: “这……这,咱们刚刚到的时候没人吧?这是人是鬼?” 另外两个婆子下意识地朝地上看,在见到那影子时,又把视线往长幸脸上移去。 两个来回之后,脸上依旧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是……二小姐回来了?” 最后一个婆子白着脸问出这么一句,手上颤抖得更厉害了。 只见眼前的二小姐紧紧盯着她们,又是勾唇阴森一笑,不似妖邪胜似妖邪! 婆子们背后登时一凉,只觉一股子寒风莫名从她们身后袭来,再加上眼前这人的笑,别提多瘆人! 几个婆子瞬间就不镇定了,转身不要命地就往其他院子跑去,不知是去逃命还是去告状。 长幸看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嗤笑一声: “有胆子说我是天煞孤星,怎么没胆子亲自来印证一下?” 说着,指尖往空中一划,适才莫名出现的寒风环聚在她的指尖,成了小小的一团,很快就消失不见。 虽然用这种小把戏吓唬人很没意思,但她就是无聊啊。 不过她现在把这些人吓着了,倒是可以借着她们那张嘴也去吓东院那边的人。 只是不知那苏长思见到她回来了会是个什么神情,只可惜她看不到了。 方才搭着白瑾行的马车到苏府外面时,白瑾行却让她在马车上等着,独自一人带着渊墨去见苏博文了。 长幸虽然知道他定有所用意,但是也不想安分地呆在马车,眼珠子利溜一转便有了主意。 直接从老路翻墙回了后院,谁知刚巧就碰上了这几人。 长幸没有多想,直接回了清风院,打算去看看小雅。 也不知道自己不在这几日,这小丫头是不是又欺负了? 心里到底是不放心这丫头,长幸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等自己嫁到白府也把这小丫头带过去好了。 如此这般打定主意,长幸很快就到了清风院,谁知一进院内,一个人影都瞧不见。 长幸心下凉了凉,耳畔突然划过一股寒风,不知看到什么,她的眸子陡然凛冽起来。 与此同时,东院。 那几个婆子腿脚倒是利落,很快就跑到东院把二小姐回来的事告诉了她们的主子。 她们疯了似的一路又喊又叫,很快整个苏府都知道失踪了好几天生死未卜的二小姐回来了。 云姨娘听见这消息,先是拍案而起,又是不可置信地又问了那几个婆子一番。 从她们嘴里听到这苏长幸当真回来的消息时,脸色登时大变,面无血色,嘴唇都发颤。 “怎么可能……她,她怎么可能回来!?” 她一时间也顾不得这些,尽管腿脚还在发颤,却仍让一旁的丫鬟搀扶着,要去将消息告诉苏长思。 然而,一只脚刚跨出东院的门,便有家奴慌张跑来禀告: “云夫人大事不好了!大小姐被老爷抓去了!” “你胡说什么!?”云夫人惊慌怒斥,“思思可是这苏府大小姐,还是将来的太子妃!老爷怎么可能会对她动手!?” 家奴跪在地上没敢开口,却见前面走来一个玄衣护卫,面无表情地对云姨娘道: “可是苏云氏?君上和苏大人在前厅等你。” 云姨娘瞧见这陌生的护卫,一时间更是慌了,口不择言: “你是什么人?!怎敢擅闯我苏府后院?” 第66章 买凶伤人 渊墨是领了芜陵君的命令过来的,此刻瞧见这云姨娘颇有些跋扈的模样,便面无表情地自报家门: “在下乃芜陵君贴身护卫,芜陵君适才有令,让我过来请苏云氏过去。” 云姨娘一时傻眼:“芜……芜陵君?!” 她登时反应过来,如今那二傻子能回来,思思又被老爷抓去,莫不是就是这芜陵君在护着她!? 那傻自是何德何能得芜陵君这般庇护!? 云姨娘猛地将手攥成拳,差点便要将一口银牙咬碎,心中又慌又怒,一时间竟没了主意。 眼看那玄衣护卫神色越发凛冽,又将请她过去的言辞说了一遍。 云姨娘眼睛一瞪,心下慌了慌,怒斥道: “我不信!哪怕是芜陵君也断没有到人后院来抓人的道理!” 眼看好生好气的话她不听,渊墨也没了好脸色,挥了挥手,后面就上来两个家丁模样的人上前押着云姨娘就走。 “你们……你们放肆!竟敢动我!不要命了你们!?”云姨娘拼命挣扎,一路上聒噪不堪,“芜陵君的人竟在苏府欺负人!?还有没有规矩了?” 白瑾行在前堂坐着,神色冷清如寒月。 他听着那由近及远的叫骂声,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苏博文: “人带来了。” 苏博文看着被押进来的云姨娘,又看了一眼帘幕后面的苏长思,脸色十分不好。 他皱眉,整张脸都沉了下来:“君上这是何意?” 看了他一眼,白瑾行神色未变: “本君何意,苏大人当真不知?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方才应当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才对。” 闻言,苏博文一噎,瞬间沉默了。 适才芜陵君前来拜访,先是说了长幸前两日遇袭受伤,幸为他所救,这几日也是他留苏长幸在白府养伤。 两人虽已定亲,但此事仍旧不妥,故而他今日便是来给苏府一个交代的。 一开始苏博文听到长幸安然无恙,且在白府养伤是松了口气的,心想自己这傻女儿到底是没有搞砸与芜陵君的婚事。 苏家还是能与白氏攀亲的。 想到这点苏博文倒是没有过于计较白瑾行的行为,客套地说了两句这事儿便过去了。 然而接下来白瑾行直接说到有人意图谋害长幸之事,苏博文愣神过后,当下也是气急,拍案而起,说是定要将那些人抓起来还长幸一个公道不可! 那神色悲痛又气愤,乍一看下倒还真像一个心疼女儿的老父亲。 白瑾行却是面不改色,让人呈上了证据,说这意图谋害长幸的人同苏府东院的人有关。 苏博文登时一愣,不明所以,待真正明白芜陵君要做什么的时候,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又看了看那呈上来的证据,无一不指向苏长思,一时间更是又气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后院竟会出这种阴暗之事。 一气之下便让人将苏长思抓了过来,而今,芜陵君竟然又命人将苏云氏带了过来。 苏博文这下算是彻底明白芜陵君此行的真正目的了,心里面复杂得很。 待云姨娘被押到前厅,一看到苏博文便扭着身子挣开了背后两人的钳制。 她捏着帕子就朝苏博文跪了下去,眼泪簌簌而下: “老爷!这些人竟对妾身动粗!您要为妾身做做主啊……” “住口!”苏博文开口,打断了她的哭诉,“长幸前几日夜里遇袭,你可知情?” 云姨娘先是一怔,又摇头哭着喊委屈: “长幸遇袭?不是说她失踪了那几日都没寻回来吗?这几日妾身一直在府中,又怎么会知道长幸遇袭?” 苏博文看了看一旁的白瑾行,又说: “君上那呈了证据,说那买通贼人袭击之人,便是你东院的丫鬟!” 想也知道,一个丫鬟怎么可能做得出买凶杀人之事,定是背后有人指使。 又说这丫鬟出自东院,那答案便不言而喻了。 可尽管如此,云姨娘还是苍白着一张脸拼命摇头: “妾身什么都不知道,妾身久居后院安能有本事指使人去买通贼人呢?思思亦然,前几日她为与太子成婚一事忙都忙不过来,又哪里来的这种歹毒心思?” 这话说得倒是轻巧,自己连带着女儿都同此事撇了个干净。 白瑾行嘴角的弧度有些冷,给渊墨递了一个眼色,后者很快就带了几个人上来。 “云夫人!” 那丫鬟一上来就慌忙跪在云姨娘身边,似是没见过这种大阵仗,整张脸都煞白起来,身子抖个不停。 后头有管家模样的人捧着一本册子上前来,拱手道: “老爷,这是丫确实是云姨娘院中的人,这几年一直被大小姐收在身边伺候。前段时间,下人中有人道她得了笔不菲的银两,也有人瞧见她暗中出了府。 尤其是,就在小姐出事前一天,她曾出言中伤二小姐。此女心机歹毒,怕是自己生的妒忌心,故而做出此等恶事。” 此言一出,云姨娘连附和:“对啊老爷,是这丫鬟自己动的歹心!同妾身无关啊!” 那丫鬟脸色被吓得更白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云姨娘和那管家,知道自己是要被推出去当替罪羊,连忙磕着头哭喊: “老爷,君上明鉴!奴婢没有做这些事啊!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白瑾行看向她: “你只需说是谁指使你的即可。” 那丫鬟抬头看了一眼白瑾行,慌乱的脸上不知有出现了什么神情,进而看了看一旁的云姨娘,颤着手指向某个方向: “是……” “啪”!她话还没说完,一巴掌便超她呼了过来,云姨娘眼疾手快,咬牙怒视着她: “你个贱丫头!自己做的恶事还想赖到主子身上来吗!?” 丫鬟一时间被打懵,说不出话来。 明眼人此时都看出来,云姨娘是有些狗急跳墙了,冷眼看着她的举动。 白瑾行看着她:“现如今你以为是你一句“与你无关”便可推脱得了的?” 云姨娘身子一僵,继而捏紧了帕子摇摇头:“难不成这丫鬟是妾身院子里的,她做的恶事便也要算作妾身头上吗?” “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撇个干净?”苏博文气得脸红了又黑,就差没指着云姨娘骂出来了。 云姨娘没觉得自己的说辞有纰漏,梗着脖子道: “妾身为何撇清,老爷您还不明白吗?若不是因为君上袒护长幸,有意与妾身过不去。 如今更是意图将这莫须有的罪名要往妾身头上扣,妾身安能不提前证明自己的清白?”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问心无愧,安会如此慌张?” 白瑾行的眸子一如既往地冷清,说出的话也带不出情绪, “我只说这丫鬟有买凶嫌疑,尚未说她是受何人指使,你这般着急做什么? 况且这买凶伤人,可是谋杀大罪,若当真做了又如何撇得清?” 话一落音,他的目光落在幕帘后的那人身上一瞬,带着摄人的冷意。 第67章 皮肉之苦 芜陵君此言一出,苏府之人皆是一惊,听这意思怕是非要追究到底不可。 京中谁人不知芜陵君的性子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凡事只讲证据,不暧人情,如今出了这事儿,更是不会讲半点情分。 云姨娘心知此理,知道自己绝不能认这罪名,便咬着牙梗着脖子重复: “老爷,妾身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见她这般嘴硬,白瑾行摇了摇头,看向苏博文: “她执言如此,依大人之见,待如何?” 白瑾行这话看似是在问他意见,实则在逼着他往下审,非得让他做出个决策不可。 方才听芜陵君的话,他手中怕是还握着什么证据没拿出来,若当真放纵着让事情发酵下去,只怕苏云氏和苏长思都要被抓起来问罪。 苏博文兀自盘算一番,而后他猛地盯向云姨娘,眼里神色戾色愈盛,开口便斥道: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指使这丫鬟去害人的便是你,来人,上家法!给我重重地责罚!” 白瑾行在一旁看着,听到“家法”二字,他忽然想起来卿欢楼那次,长幸身上的伤。 眸色沉了沉,脸上的神情更冷了。 当家奴齐应了之后,很快便呈上了棍子,齐排站在云姨娘身后。 云姨娘吓得跪都跪不住了,惊慌失措道: “老爷,妾身何罪只有!?您怎能打妾身呢!?” 苏博文沉着脸盯着她不说话,云姨娘的抽泣声便不停,一副我见犹怜的委屈样,连声喊冤。 外头已经闹成这模样,幕帘后终于有了动作,苏长思被丫鬟搀扶着过来,眼眶微红,也是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跪倒在苏博文跟前: “父亲!娘何罪之有?但凭君上一面之词,您便定罪于娘亲?甚至还要动用家法?女儿不服!长幸之事,我同娘亲皆不知情,何故因着一个东院的丫鬟便将罪怪在我们头上?!还请君上、父亲明鉴!” 这一番说辞理直气壮得很,适才苏博文虽一怒之下让人将她带来前厅,但也没有直接让她出现在堂前审问。 苏长思心道,父亲到底还是心疼她,不舍公然让她面对此事。 再者,她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就算芜陵君手中当真握着什么证据,顾及太子和苏府,他也定不会怎么为难才对。 苏长思心中这样盘算清楚了,又眼看云姨娘就要挨家法,这才走出幕帘,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番话。 可她到底是把芜陵君想得太简单了。 殊不知,白瑾行等的就是她出来说话的这一刻。 他的目光落在身上,缓缓道: “依苏大小姐之言,尔等不知情,均为本君错怪?” 苏长思闻言,看向白瑾行,不知为何慌了一瞬,脸上又很快强装淡定,垂眸道: “小女不敢。小女只知自己断不能担这莫须有的罪名,污了自己的清白。” 白瑾行神色未变,接着便又递了一个眼神给渊墨,渊墨领命出去,很快便呈了一个折子。 渊墨将折子递给苏博文,苏博文接过一看,神色霎时大变,气得手指都发抖,直接指着云姨娘便道: “你还敢狡辩!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 苏长思和云姨娘见状均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家丁便拖着云姨娘到一旁,棍子狠狠往下落! “啊——” 棍子痛击皮肉的声音随着云姨娘的叫喊一同传来,力道不轻,足以让人皮开肉绽,云姨娘登时也顾不得仪态了,连连惨叫出声。 苏长思预料不到她爹真的会直接让人下手,顿时惊慌失措地哭道: “爹!您打娘做甚?这家法那么重,会打死人的!” 苏博文冷眼看着,拿着折子的手依旧在颤抖,低头瞪了一眼苏长思,沉声怒斥: “你给我闭嘴!” 苏长思浑身一颤,杏眸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是被苏博文惯着长大的,从来没有被这么凶过,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耳边是云姨娘痛苦的惨叫,苏长思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博文瞪了回去,意思是让她不要再说话。 苏长思看了一眼他手中拿的折子,登时明白了,脸上顿失血色。 她尤在晃神,却不知为何神使鬼差地往芜陵君的方向看了一眼,当触及到那冰冷又锐利的目光时,她浑身一颤,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恐慌。 难道芜陵君当真搜集到了那证据,所以她爹才为了保她而将娘亲推出去? 在苏博文眼里,苏长思是要嫁太子的,可她却做了这种傻事,还被芜陵君抓了把柄! 现如今苏长思同太子的婚事被延迟,芜陵君定是会抓住这个机会严惩苏长思,说不定还会将这事闹到衙门去。 若此事闹大,那苏府的脸面往哪搁,苏长思往后哪还能嫁太子? 为了不得罪芜陵君,也不将此事闹大,苏博文权衡利弊,遂决定将云姨娘推出去,先稳了芜陵君的心再说。 “啊!”耳边依旧是云姨娘的连声哀嚎,只见她脸色苍白,神情也癫狂起来,“妾身错了!妾身错了!快住手……” 这回苏长思听着,却只能低头跪在一旁,咬牙忍着,连话都不敢说了。 苏博文看了白瑾行一眼,发现这人神色平静,没有说什么,他便也不再心软,怒斥道: “谁都不许求情!给我用力打!” 家奴被这一声斥责吓到了,手上的力道更是愈发变重,打得云姨娘面无人色,痛哭出声: “老爷,饶命……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白瑾行安静地看着,脑中反复出现的却是当初苏长幸也被这家法责罚的模样。 倔强着不肯服软,纵使身负重伤,眼中那抹光也依旧璀璨。 正想着,耳边突然出现那熟悉的声音: “哟,什么事这么热闹啊?” 第68章 不算大度 长幸是掐着点出来的,踏进前厅时,云姨娘刚被那些家丁杖完二十,脸色已然惨白,一口气没缓上来,晕了过去。 众人在听见长幸的声音时,眼神齐刷刷往她身上落,带着什么情绪的都有。 长幸不予理会,只是隔着老远朝白瑾行眨了眨眼睛,眼底明亮从容,却好似带着一丝狡黠。 白瑾行接过她的目光,却依旧沉着脸不说话。 长幸往前厅走去,家奴们纷纷给她散开一条路,脸上带着惊恐,好似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前厅忽的一阵静默,苏博文最先回神,神色复杂地看着长幸: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末了,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 “你身上的伤过可好些了?” 长幸瞧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装也不装得像样点儿,啧……这渣爹的演技到底是比不上那母女俩啊。 心里虽是这么吐槽,面上还是要识趣的,长幸行了礼,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虽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但好在女儿福大命大,这命到底是捡回来了。” 说着,她假装无意地瞥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苏长思,那刹那,苏长思眼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厌恶和戾气,像是要将她活刮。 不过也这只是一瞬间,等长幸再看过去时,苏长思也已经安安分分地低头跪在那里。 适才那一眼,恍若错觉。 长幸却管不得这个,今日她来,本就是找苏长思算账的,怕她做什么? 别说她以前不怕她,现在她也身边站了白瑾行,就更不可能怕了。 这点苏长思自然也预料到,所以眼下她只想找个法子想从这离开,避开此事。 她看着一旁晕倒在地的云姨娘,眼泪流个不停,脸色更是苍白,带着哭腔对苏博文乞求道: “爹……娘现如今已经被晕倒了!您快给她找大夫,女儿求求您!” 此时的苏长思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见苏博文依旧是沉着脸,毫不动容的模样,她心下一狠,又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抓着苏博文的袖子继续柔弱地乞求着: “爹!思思求求您,放过娘亲吧,她知道错了!” 此话一出口,倒也顺了苏博文的意,也是顺利的把罪推到了云姨娘身上,不会连累到苏长思。 若此事就此作罢,倒也可不将事情闹大。 故而苏博文看了一眼苏长思,又看了一眼那晕倒的云姨娘,最后脸上故作为难地长幸,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仅仅是短短一瞬,长幸便察觉出这父女俩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在心中冷笑一声,便听见苏博文为难道: “长幸,此事为父会查清,还你一个真相。今日,便暂且作罢如何?” 长幸面上装作一副懵懂的模样,仿佛没听懂苏博文在说什么,眸子带着惊讶: “父亲您这话何意?哦,女儿明白了,您这意思是今日闹这出是为了给女儿讨个公道。那您也该教训的应当就是背后伤女儿的人,莫不是这主谋便是云姨娘?” 长幸这话一出,便是又把矛头对准了云姨娘,苏博文只得点头称是,又接着劝了长幸几句,想让此事暂且作罢,改日查明了真相再提。 长幸听着这些话,又看了看那哭得可怜的苏长思,突然很想笑。 苏长思买凶害她,还是芜陵君亲自调查的案子,人证物证俱在,这是个人都清楚的真相。 可这苏博文还是选择了压下此事,想让她放过这对母女,让她大度些。 啧,原主这姑娘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渣爹! 那苏长思是他女儿,苏长幸就不是了?! 长幸手陡然紧握成拳,气得咬牙,眸子也瞬间凛冽了起来,脸上却尤其冷静。 苏博文想让她大度,可惜,她当真不算大度呢! 她下意识将目光往白瑾行身上落,在看到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时,心中稍安。 她刚想说什么,白瑾行却起身走到她身边,看向苏博文时皱着眉,面上仿佛凝着寒霜: “苏大人,苏云氏是意欲杀人,伤的还是您的亲生女儿。” 涉及人命,哪里是一顿家法便随意处置得了的? 苏博文本想硬着头皮装作没听见他的话,可却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芜陵君那眼神。 他脸上为难了好一阵,最后咬牙甩袖将苏长思的手拂落,朝白瑾行拱手行了一礼,装傻: “那苏云氏已然被打晕过去,人命关天,还望君上给老夫几分薄面,此事暂罢,老夫寻个大夫来再审如何?” 白瑾行脸色未变,点了点头。 苏博文一喜,松了一口气,便招手让两个家奴将云姨娘带下去。 长幸神色一变,刚想说什么,便被白瑾行的一个眼神制止。 长幸不解,奇怪,白瑾行到底想做什么? 第69章 芜陵君护犊子 长幸本想说些什么,却只见白瑾行往前站了些,似是护她在身后。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右手便觉得一暖,顿时身子颤了颤,眸带惊讶地看向白瑾行。 方才就在众人注意力都不在她这边的时候,她的手竟被他牵住了。 那锦袍敞袖也在那时落下,将两人的手覆住,旁人竟都瞧不出来。 这样的动作让长幸莫名耳根一红,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心安,方才那股子怒气和戾气也尽消散不见。 她抬头看了看白瑾行的侧颜,有些走神。 这人,好似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护在她身边呢。 似是感知到长幸的目光,白瑾行握紧她的手,低声道: “莫忧,我会护着你。” 嘶…… 长幸的心跟着又是一颤,仿佛有电流经过,酥酥麻麻。 夭寿啦,这冰棱子今天怎么这么会撩拨人!? 她急忙地点了点头后又垂眸,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没看见这人正义凛然的眼神吗?他只是嫉恶如仇,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没错没错,他只是有些同情自己罢了。 别想太多,千万别想太多! 长幸这般在心里咋呼一阵,总算是把心里那股子异样给赶走了。 等她再回神时,便听见白瑾行对苏博文道: “既然苏云氏已经带下下去了,这案子便接着审吧。” 此话一出,苏博文有些吃惊地看了白瑾行一眼,不是说这案子改日再审吗?这芜陵君怎么还这样继续纠缠下去? 他刚想将话说出口,却猛然想起来,这芜陵君方才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故而也不算答应。 想到此处,苏博文只得咬牙沉默。 白瑾行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若是苏大人觉得在此处审不妥,不然便劳烦大人随本君去一趟大理寺衙门。这桩案子就在大理寺接着审如何?” 一听这话,苏博文更是沉默,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反驳。 芜陵君手上拿着的是足以证明苏长思买凶伤人的证据,这证据从何而来他虽不知,但若是芜陵君真把这事闹到大理寺衙门去,那…… “君上……”苏长思又捏着帕子哭个不停,梨花带雨的模样,“我娘已然伤成那般,君上网开一面改日再审不可吗?” 这副娇弱的模样换作别个人看见了,定是要心软,怜花惜玉一番。 可白瑾行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眸子里不带半点情绪,冷声道: “这案子审便审,同苏云氏有什么干系?苏大人真正要审的人,难道不是就在此处?” 苏长思一怔,回神后吓得嘴唇都在发颤,她没想到芜陵君会这么直接地把这话说出来! 瞧这情形,这芜陵君是当真不打算放过她? 苏博文没辙了,看了看被吓得不轻的苏长思,脸色愈沉,差点便将手中的折子捏变形。 于是他盯着苏长思,几乎是摆出了方才怒斥云姨娘一模一样的神情,挥手招来家奴便斥道: “来人!苏长思不顾血肉情亲私下纵容下人伤害自家姐妹,给我上家法!狠狠地给我打!” 这一声“家法”喊得倒是比方才可怖多了,白瑾行却依旧皱眉,拉着长幸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苏博文。 他没说话,长幸也没说话。 倒是被苏博文吓到的苏长思,脸色愕然,一片惨白,猛地摇头: “父亲!思思没有……思思没有!” 有了方才那次,苏博文倒也不心软了,挥手让家奴把苏长思拉到一旁拿着杖子狠狠地打下去。 苏长思还想说什么,却见苏博文面色摄人地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对她摇摇头。 看着他这神色,苏长思恍然,爹这是想效仿适才那一顿家法,好阻止芜陵君送她去大理寺衙门? 可明白是一回事,害怕又是一回事。 苏长思自小锦衣玉食地长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头,她看了看那比她手臂还要粗的棍子,登时吓得差点晕过去。 她实在不想挨这顿家法啊! 更不想当着那二傻子的面,当芜陵君的面,这般狼狈! 可她再不愿,那杖子还是一棍棍打下来,每一下都几乎要了她的命似的。 才两下便受不住了,哭着哀求苏博文,让他停手。 苏博文看了一眼白瑾行,只得咬牙忍着当作没听见。 就在方才,芜陵君是什么心思他多少是看明白了些的。 芜陵君为何在手握如此关键的证据时,还要到苏府将证据拿出来让他去审,又为何他偏偏要在太子婚事延迟今日前来? 他分明是知道,若是太子婚事不延期,他便动不得苏长思。 可依芜陵君的性子,若当真要严惩苏长思,定会将证据呈到大理寺衙门去。他现如今将证据拿到苏府来,不过是依着太子和苏府的情面。 他明知道苏长思不能动,却依旧要废那么多心思和手段,在今日还长幸一个公道。 苏博文不再说话,任由苏长思惨叫着受完那二十杖家法,等在回神往芜陵君那边望去时,却瞧见他侧着身子,一手挡住了苏长幸的眼睛。 那模样,当真是护犊子极了。 长幸其实很想把白瑾行的手一把拍下,诶,说好的让她来亲眼瞧一瞧苏长思受皮肉之苦呢? 这人挡住她的眼做什么? 她不解地看着他,却被这人一个眼神噎了回去,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了。 啧,冰棱子的脾性真奇怪。 不过她虽不怕他,但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逆他,故而颇为乖巧地站在他身边不动了。 一番杖责下来,苏长思已然痛得昏厥过去。 接下来白瑾行果真没有再说什么,只待苏博文强装笑脸说完几句后,便带着长幸离开了前厅。 清风院。 微风拂过,桃花簌簌而落,这几日天色不见好,这桃花竟有了败势。 一路上长幸都不说话,白瑾行便脸色微沉,正待要跟她解释自己此番行事的含义,却不料还没说出口,便在那落满了桃花的院子门口,被长幸再一次扯了袖子。 白瑾行手上微顿,不解,看了看一直低头不话的长幸,轻声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 第70章 醋劲十足 说实话,长幸绝对算是个明事儿理,有脑子的。 今儿白瑾行闹这出,她没理由猜不出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可是,她就算能猜出来他的目的,却到底是猜不出他这般做的原因啊。 回清风院的路上,她想了一路,故而一直没说话。 一直等到白瑾行问出那句话时,长幸才回神,抬头对他笑了笑,故作无恙: “无碍,只是在想事情。对了,这便是我的院子了,若不嫌弃,君上便进去坐坐吧。” 白瑾行点点头,又多看了长幸一眼,却始终无法从那张灿烂的笑脸上看出些别的异样来。 可越无异样就越不正常。 心下存疑,他却依旧面色无异,抬头看了看那探出墙头却已经几近凋零的桃花,眸色渐深。 长幸知道白瑾行喜茶,就取了屋内的茶叶沏了盏清茶,摆在白瑾行案前,好似当真只拿他是来坐客的,一切都做得恰到好处。 白瑾行看了看对面的长幸,又低头看了看那杯泡得着实算不上好的茶,眼底不由得露出些嫌弃。 长幸托腮瞧着,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君上您不喜欢这茶?” 白瑾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透出来的意思分明是:明知故问。 “你将我带来这里,当真没什么好问的?” 长幸摊了摊手,又叹气一声,似是在无语这芜陵君不管何时都是这副对待天下大事的神情,整日板着个脸,严阵以待,实在是无趣极了。 想了想,长幸抬眸看着他勾唇一笑: “君上这算是纵容我吗?” 以往可是不管她怎么装疯卖傻,都没能从这人嘴里撬出半点信息的,怎么如今这一回两回的,都开始直接问她了? 白瑾行对上她眼底的调笑,不为所动: “若是不问,便作罢。” 长幸脸一垮,有些着急道: “欸?你这人怎么……别别别,我问,我问还不成嘛!” 这回芜陵君没看她,直接点点头。 长幸认真寻思一番,纤长的手指轻敲桌案,顷刻便将疑问脱口而出: “你今日这般,可是为了我?” 正垂眸寻思着要不要喝一口茶的芜陵君长睫一颤,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而后他缓缓伸手握上了那青瓷茶盏,点了点头。 “我之前便说过,此事定还你一个公道。” 他语气依旧淡然如山中深泉,无半点波澜,甚至又带上了冷清。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 “本君一生求直,既然遇上了这事儿,便没有不管的道理。再者,之前欠你良多,此番便当做还你之前的救命之恩罢了。” 长幸坐在他对面托腮认真听着,点点头,觉得他说的这话十分在理、着实客观。 可是君上,您说这话的时候就不能瞧我一眼吗?! 总是把眼神往旁移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你长得好看,你这嘴硬又面瘫的性子是根本讨不了姑娘喜欢的! 长幸咋呼地在心里吐槽了一番,可她不知道,哪怕芜陵君当真是这样的性子,这北晋京城的姑娘啊照样倾慕他。 纤细白皙的手指又往桌案瞧了两下,长幸没继续计较方才的话,眼珠子转了两下,反而是好奇起别的事情来: “不过这事儿本算是苏府的家事,你之前又未曾来苏府,又是如何取得那证据的呢?” 白瑾行到底是没喝那茶,听见她这话,又将差点触到嘴唇的茶盏放下,缓缓道: “前两日,我寻了你二哥苏执宁。这证据便是他暗中调查,而后提供的。” 其实,苏执宁这办事效率如此之高,白瑾行还是有些惊讶的。 他本以为依这人的性子,此事至少半月才可解决,可如今只短短几日,苏执宁便直接查出了最直接的证据。 看来,此人确实不容小觑。 思及此处,白瑾行眸色沉了沉,不知道又想起来了别的什么东西。 白瑾行却不知道,长幸听了他这番话之后,着实是好一番愣神,她着实没想到是二哥在背后帮的白瑾行。 她忽的想起那日她被苏博文用家法责罚了一顿后,也是苏执宁赶过来将她救回清风院。 那时的苏执宁,似乎对她说过—— “小幸儿,往后二哥来护你。” 长幸垂眸,心里头复杂得很,一时半会儿实在回不过神来。 原来,二哥说的都是真的。 那个性子懒散随和,对什么都颇不在意,一遇上麻烦事就巴不得躲得远远的的二哥,原来,说了护她就当真在护她。 长幸忽的鼻子有点酸,暗自在心下感叹: 这姑娘的命格到底也不算差,还有这么一个兄长护着。 她运气果真也不差,倒了那么多霉,受了这么多伤,来一趟人间,倒难得遇上了回真情。 长幸心下记了苏执宁这一番好,留待往后寻了机会便还回去。 想着想着,她又打心眼儿有些高兴,故而一弯眸便笑了出来,灿若星子。 “我这二哥啊,待我倒是真的好,往后我寻了机会得记得还才是。” 白瑾行将长幸适才的一番神情尽收眼底,眸中不知为何起了丝波澜,又很快掩了下去,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你很开心?” 因为知道有这么一个二哥待你好? 长幸点点头,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笑容天真灿烂,眼底澄澈无杂: “是啊。难得有人真心待我好,我自然是高兴的!” 可接下来,白瑾行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却让她嘴角一僵, 他说:“那我呢?” 长幸:“……”不是儿您这话听起来这么醋劲儿十足呢? 第71章 得寸进尺 眼看着白瑾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长幸赶紧扯嘴角笑了笑,左右看了看,装作没听见: “那什么,既然君上不喜欢这茶,那我进屋去看看还有些什么吃的。” 话一落音边起身回屋去了,白瑾行看着她的背影,眸中神色复杂。 长幸的清风院并不大,若非要说的话,便只得几间屋子,小院虽小,却还是在墙角栽了一颗桃树,桃树枝繁叶茂,枝干都伸到了外头去。 小院的另一头是一座凉亭,白瑾行此刻坐在这里,几乎可以将小院的景色一览无遗。 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白瑾行这时才真正觉得,之前长幸跟她卖惨时说的话都是真的。 她身为苏府嫡小姐,倒真是过得不太好。 故而,在得知兄长待自己好时,才会那般高兴吗? 白瑾行这般想着,竟觉得这解释稳妥。 脸上倒也放晴了些。 长幸从里间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芜陵君神色已然平静的模样,岁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却是松了口气。 她知道白瑾行是个别扭的,故而遇到方才那样的事,只知道往旁躲些,不让他察觉到异样才是上上策。 虽然她这种半中途离席,将客人晾在一旁却是有些无礼。 不过福神长幸是何许人也?脸皮何其厚,这点小尴尬一晃神就给了忘了。 此时见着芜陵君的脸色由阴转晴,她才走过去,脸上带着些许歉意的笑: “君上抱歉,我这屋里头实在没什么吃的,怠慢您了。” 似是没见过她这般客气有礼的模样,白瑾行好奇地多瞧了她几眼,想到她说的话,眼中不知为何又难得地带上点怜悯,回道: “无碍。” 顿了顿,他又看着长幸补了句: “你自己一个人住这儿,这院中就没半个丫鬟?” 长幸走到他面前坐下,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这人眼中突然带上的怜悯是怎么回事。 等等……她离开的这半柱香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幸想了想,点头回答: “有的呀,只是我那小丫鬟如今不在这清风院内,想来也不知道是到了哪去,我正打算去寻呢。” 白瑾行皱眉:“安有主子去寻丫鬟的道理?你于这府中连个丫鬟都……” 后头的话他虽没说出来,长幸却意外地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嘴角抽了抽,长幸几乎可以猜到这芜陵君到底脑补了什么,怪不得适才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呢。 长幸看着他眉头越皱越深,大有继续往下脑补的驾驶,她赶紧伸手将他要抬起的手按了按,轻声解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这丫鬟性子虽天真了些,但对我也是极忠诚的。不过是我这几日不在苏府,她也不知去往何处罢了。我们曾相依为命度过往前艰难的岁月,我更是待她亲如姐妹,如今她不见了我去寻一寻也无妨。” 难得长幸轻声细语地解释了一大堆,白瑾行这才松了眉目,看向她问: “当真?” 长幸笑了笑:“当真。” 末了,她勾唇笑了笑,眼底也晃动着灿烂的笑意,在白瑾行没有反应过来时,便将按住他的那只手拿起一扣,往眼前晃了晃: “君上,你这般模样我都要猜你是心疼我了。喏,若是实在觉得我在苏府过得极惨,便早些将我娶进白府如何?” 但见她又恢复成以前那般爱胡乱调戏他的性子,白瑾行神色一变,想摆出之前那副冷漠的样子来却总有些别扭。 看着那被这人十指相扣的手,白瑾行下意识便想挣脱,却不料这人硬是扣着他,脸上依旧带着无赖的笑,就是不打算松开。 白瑾行满脸不高兴,皱眉沉声道: “你……你松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成体统!” 见他又是一口一个“不成体统”,不知为何长幸倒真是有些怀念呢,心下想着调戏他的心思也就多了些。 “呐,君上若不答应我,我可就不撒手了。不成体统就不成体统,我这样的次数还少吗?” 她抓着他的手又明目张胆地晃了晃,揶揄道,“你也知我是什么性子,就不要总说这种没用的话啦。” 白瑾行拧着双眉下颔紧绷,薄唇轻抿,这一看就是生了气的模样。 他这气生得莫名其妙,长幸虽有些哭笑不得,却觉得他这模样极为顺眼。 她朝他眨眨眼,忽而放柔了语气,倾身凑近他道:“你这是生气了?哎呀君上……你可莫要生气啦,我方才是开玩笑的,莫气了可好?” 她这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宠溺,活像是在哄小孩儿。 白瑾行:“……” 他不吃这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看了看两人那十指相扣的手,又瞧了一眼凑得极近的这人,莫名觉得她的笑有些晃人,身子边往后撤了撤边沉脸否认: “你哪只眼睛瞧见本君生气了?且退开些,太近了。” 长幸不听,甚至得寸进尺地直接坐到了那桌案,又往他身前凑了凑,歪着脑袋笑得眼眸成了弯月,声音又软又甜: “我可是两只眼睛都瞧见了。君上,你莫生气了,这样,我做些点心给你吃可好?” 白瑾行:“……” 点心?什么点心?!拿哄小姑娘的话来哄他做什么!? 都说了他不吃这套?! 半个时辰后。 将事情都处理好,正打算到清风院找自家主子的渊墨,瞧见那苏家二小姐不知从何处端了盘点心过来。 放在了他家主子面前。 渊墨刚想制止,苏姑娘,我家主子不吃甜食的。 可下一秒,他居然看见白瑾行当真犹豫地拿起一块小点心放进了嘴里。 渊墨:“!?? 第72章 鬼影 渊墨看得眼角直抽,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更不敢过去,只是转身就往院外走。 他拉着面无表情的沧武,一脸忍无可忍地吐槽: “这还是那个冷清寡欲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主上吗?不是说好不吃甜食的吗?怎么这苏家二小姐哄两句就吃了呢!在别人前面都好好的,怎么一遇上这苏家二小姐,就跟变个人似的。” 更可怕的是,这苏二小姐还不觉得稀奇,端出那甜食就让主子吃。 却不知道主子压根不喜甜食,瞧见他吃了还一副乐得自在,“只要他喜欢就天天给他做吃的”的宠溺模样。 渊墨很想拿头撞墙,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沧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淡定道: “这说不定是件好事。” 听到这话的渊墨一愣,冷静下来想想,最后也忍不住点点头。 但愿吧。 长幸这点心其实是隔空取物拿过来,挑的还是京城最好吃的那家。 瞧见白瑾行吃了一块糖心,长幸又趁他不注意,拿了一块猝不及防地喂进了他嘴里。 这人虽然立刻甩给她一个眼刀子,那吃进嘴里的点心却到底是没吐出来。 长幸不知他这是教养使然,还是当真喜欢吃这点心,但瞧见他这模样,心中却是十分欢喜。 那眼睛亮晶晶的,清湛无杂、灿若星子,托腮笑得好看,原本还堵着一团气的白瑾行瞧见她这模样便是一顿。 心中那股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等白瑾行将口中那点心咽下时,外头的沧武进来禀告: “君上,大理寺那边派人过来传话了,说是有案子出了些问题,要您过去一趟。” 理了理适才有些乱的衣袖,白瑾行起身,抬眼问: “大理寺卿顾大人派来的?” “是。”沧武道,“瞧着有些急,竟直接寻到苏府来了。” 白瑾行脸上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点了点头,可垂眸看向一旁的长幸,眸子里却有些犹豫。 苏府的事尚且未处理好,若此时他离开,她怕是会遇上什么麻烦。 哪成想,长幸直接抬头对他笑道: “政事要紧,你快些去吧,我这边没什么问题。” 如今苏长思和云姨娘都伤得不轻,她怕他们做什么? 再说,就算苏博文再渣再无情,看在芜陵君的面子上,也会待她好些,故而她这边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白瑾行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你自己一人当真无碍?” 长幸被他这严肃正经的模样逗得忍不住想笑,但到底是忍住了,弯眸轻声道: “当真,你再是这般模样。我便不管不顾地留你在这儿了,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 说着,那小狐狸似的眼神往白瑾行身上一落,笑得也吊儿郎当,抬手便要故作去拉他的袖子。 白瑾行指尖一颤,脸色凝了凝,剑眉微蹙,赶紧转身往外走: “那我走了,你万事小心些。” 长幸得逞一笑,连声应他: “知道啦知道啦。” 瞧着这人的渐行渐远的身影,长幸嘴角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她坐在原地,心中忧虑不减,眸子带上了凉意。 方才她回到清风院的时候,来回寻了好几次,都找不到小雅的身影。 按理说,这次她失踪小雅定是会去寻二哥的,可是如今她回来了,却又找不到小雅,这清风院内甚至落了薄薄的灰尘,里外都没有半点人气,已然是空了好几天。 难道小雅也跟着她失踪了好几天?一想到这个可能,长幸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她害怕是云姨娘母女趁她不在时,伤了小雅。 想了想,长幸还是起身往院外走去,打算去一趟竹取院。 她二哥或许知道小雅在何处。 谁知她刚走出清风院,正出了一个月门,打算往另一条行廊走去,刚拐角便有个人影往自己怀里撞来。 “砰!”来人也是行色匆匆,生生将长幸撞倒在地上。 “嘶……” “对不起对不起……” 长幸一声轻呼刚出,那撞倒她的人便爬起来连声道歉,她抬眼一看,顿住了: 好家伙,这撞到她的家伙不是她家迷糊又莽撞的小丫鬟还有谁? 小雅这时也抬头一看,杏眸圆睁,认出了这是自家小姐之后眼睛顷刻就红了,扑过去一把把她抱住,哽咽道: “小姐小姐!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呜呜……” 这丫头委实能哭,搂着长幸的脖子,哭得一塌糊涂,听着她这精神的哭声,看来她这几天没出什么事,长幸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她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好了好了,我回来了,你莫哭了。” 小雅抽泣了一阵,又兀自擦干眼泪看着长幸,眼睛红地跟兔子似的: “小姐你这几天到底去了何处?” 长幸一顿,拉着她站了起来: “先回去再说。” 小雅点点头,跟着她一同回了清风院。 主仆两人刚各自说了这几天两人去了何处,只不过长幸在说的时候直接略掉了那惊险的事情,小雅性子单纯,只知道长幸这几天是不小心摔伤了然后在芜陵君家养伤。 长幸问起小雅这几天去了何处,小雅直接交代道: “小姐您失踪的第二天,二少爷便说已经寻到了您的下落,让我不要担心,而后又留我在竹取院呆了几天。二少爷说不要在你回来前,让我不要回清风院。” 她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意识觉得二少爷是为了她好,故而也乖乖听话地没有回去。 可今日她正在竹取院帮柳姨娘收拾院落,便听见有丫鬟姐姐讨论说长幸回来了,所以才急切地往清风院这边跑。 长幸仔细地听她说完这番话,心下复杂,明白了这是二哥为了护住小雅才将她留在竹取院。 轻叹一声,还好,还好有二哥。 主仆两人又说了一阵,小雅为长幸收拾好屋子,又去厨房取了吃的过来。 解决掉三菜一汤后,主仆两人又聊了一阵,天色渐晚,长幸睡前站在窗前望着天上那轮明月,有些出神。 最后,她披了件外衣,走到了院子外头,想了想拿出了那玉埙。 夜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薄雾漫起。 一个身影闪过,最后静立在院子的墙上,身形修长,身如修竹,却带着阴森的气息。 第73章 你是灵漱殿的人? 当初鬼面人说好的一月之期已至,按现如今的情况来看,长幸觉得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故而今夜便寻了这鬼面人过来。 长幸自认为成仙以来她便没什么好怕的,可这一朝由仙成人,到了北晋,却多了一个分外忌惮的人。 说实话,若不是如今自己受制于他,长幸压根不想面对这诡异莫测的家伙。 那道身影掠着寒风,落至她身前,长幸瞧了那鬼面具一眼,竟又意外地又对上了那双眸子,心中一顿,长幸不着痕迹地将眼神挪开,垂眸低声道: “如今苏长思身受重伤,与太子的婚事也延期,你我合作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长幸特意强调了“合作”二字,生怕这鬼面人关键时刻又怪性子发作,又给她折腾些别的事情出来。 鬼面人那带着阴森冷意的目光往她身上一落,瞳眸内瞧不出半点情绪,双手背在后头打量了长幸好一会儿才道: “太子与苏府长女的婚约还在,你这任务如何算作是完成了?” 这是不满意了?长幸在心里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可心中此时又起了另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真难得啊,这家伙说了这么长的句子。 这句吐槽几乎是下意识的,长幸没来得及掩饰,等反应过来时,才想起来眼前这家伙是会读心的! 她略有些不自在地看了鬼面人一眼,不巧这人正在打量她呢。这一看又对上了那双狭长的眼眸,长幸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些想法定然被这家伙读到了! 那瞬间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两步。 空气一阵静默,深夜的寒意更甚。 鬼面人眯了眯眼,话语里听不出喜怒:“怎么?知道怕了?” 那眼里难得带上了长幸能看懂的几分讥讽,他这是在拿上次她说的话和方才她的反应来嘲讽她? 长幸无语一阵,打算把话题引回正题上,凝眉沉思了片刻,冷静开口道: “随你如何想。但就任务一事上,若我没记错,当初你同我说的可是一月之后阻止苏长思同太子成亲,我说得可没错?” 鬼面人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不点头也不应答,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长幸一见他这模样就在心里叹气,这人简直就像是习惯了活在黑暗阴影之下,哪怕掌着光去研究他,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 长幸觉得,比起白瑾行,眼前这鬼面人更难琢磨。 若说白瑾行是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棱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谪仙。眼前这人就是融身于黑暗中的一道影子,行踪诡秘莫测,是个入不得人世的诡域邪魅。 等了半响也不见这鬼面人作答,长幸只得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 “你既不答,我便算你是默认了。如此,你以一月为期,让我在阻止苏长思和东宫太子成亲,如今我不也算完成任务了?之前你也没有明确说要这两人的婚约作废啊,如今这情况,到底也不怪我不是?” 长幸这番话着实太无赖了些,可她确实抓住了当初鬼面人话里的漏洞,所以如今的她只要想,一直揪着这个漏洞耍赖下去也是没问题的。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她还有不少灵力,有了底气,自然也就不怕这家伙了。 故而此时的长幸无畏无惧,眼底一片从容淡定地对上鬼面人那越发森冷的目光。 方才那番话其实长幸还有隐隐套话的意思,她着实很好奇,这鬼面人利用她破坏这婚约以对付太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这鬼面人的身份,她当真好奇啊。 如此在设了结障的心中寻思一番,等长幸再次回神时,便听见鬼面人嘶哑着嗓音道: “你倒是会耍小聪明。” 话一落音,他便抬脚往她这边走来。 脚步无声,身形恍若鬼魅。 长幸不由得心间一颤,但到底是冷静的,她笑了笑: “您这话也算是认同了不是?如此,您不如就将解药给了我吧。” 鬼面人不答,长幸却能感知到他周身的空气骤然起了变化,有些什么东西沿着他身后融于黑暗的院墙张牙舞爪地涌了进来,带着巨大的杀气直指向她。 猛烈的杀气令长幸瞬间身子紧绷,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捻诀做出护体法阵,可最后她却将食指猛地一掐,硬生生忍住了。 她不能暴露。 她不明白,这人为何突然动了这么大的杀意,同之前捏她脖子和驱动她体内的毒物不同,这次,她感觉到了这鬼面人那带着可怖的气息的真正杀意。 更令她惊讶的是,他身为明明是肉体凡胎,却能驱动夜里的邪祟,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长幸假装看不见他背后那些可怕的黑影,往后退了一步,尽量保持冷静地凝视着对方。 忽然间,那双狭长的眼眸一眯,身后的黑影瞬间化为利刃刺向长幸! “砰”的一声,黑影利刃被一个红色的符阵挡住,但这利刃过于厉害,居然突破了长幸的法阵,直直地刺入其中,利刃之尖,只余一寸距离便要刺破长幸的喉咙。 那一刻长幸甚至能感知到在她耳边叫嚷着要嗜尽她鲜血的妖邪。 鬼面人眸光一转,落在长幸身前的法阵和她的脸上。 他一直觉得这苏家二小姐不简单,可没想到…… 方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是以杀了她为目的起的攻击,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没有时间让长幸去思考。是以,她那一瞬间的抵抗,除非是她不想活了,否则不可能不尽力。 如此,他才能断出长幸真正的本事和底气到底是何。 但,红色符阵…… “你是灵漱殿的人?” 现今沧州大陆,以北晋为先,只得灵漱殿一门为最强修仙门派。 他着实没想到这个苏府傻子二小姐,竟能和灵漱殿扯上关系。 不过,她既能在一月之内近了白瑾行之身与他有了婚约,自然也同灵漱殿不一般。 鬼面人一挥手,黑影陡然往后退却,顷刻便消散而去,小院子再次恢复平静。 长幸看着鬼面人,似乎是被吓到了,气息还有几分紊乱,脸色也白了几分。 鬼面人刚刚问出的那句话,她也没有立刻回答。 鬼面人瞥了她一眼,转身迈步便要离开。 “等等。”身后传来长幸微微喘着气的声音。 她指尖一转便收回了法阵,眸子看向他的背影时带着凉意,她道: “现在可以将这蛊毒的解药给我了吧?” “不可能。”没有一丝犹豫,鬼面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嘶哑难听,又不带半分情绪,“你尚有利用价值。” “凭什么!?”长幸不甘心,之前两人说好是合作的,这混蛋果然没放在心上,“你这般限制我,总得给我个理由!你说话不算话!” 鬼面人这才顿住脚步,微微侧过脸去,说的却是: “你同一个魔头讲道理,不可笑吗?” 长幸都被气笑了,攥紧拳头很想不顾一切地把眼前这家伙揍一顿,刚想开口说话,这人便好似不愿多浪费口舌,身形一闪再不见踪影。 长幸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嘴张了张,还是忍不住嘀咕地骂了两句。 待四周再无鬼面人的气息,长幸转身回屋后,神色尤其凛冽严肃。 在烛光下她缓缓摊开掌心,那里面,分明是方才鬼面人驱使攻击她的一缕黑气。 第74章 一念杀障 这一丝黑气是她方才在鬼面人没注意到时悄悄截下的,虽然冒险了些,但只要得到了这一缕妖气,往后要调查鬼面人的身份便多了一丝线索。 将这妖气封印好之后,长幸浑身瘫软在床上,却望着床帏顶部发呆。 适才两人的对阵确实有些吓人,系统也是在这时候才敢在长幸耳边悄悄道: “为了逼出你到底有几分本事,都差点把你杀了……唉……这鬼面人当真是恐怖至极,果真算得上魔头了。” 长幸默默地翻了翻白眼,没有接话。 刚才鬼面人那一击,无论任谁看了都觉得是要杀她,包括她在刚刚那一瞬也是这样以为的。 毕竟从情理上分析,鬼面人若当真还想利用她,他刚刚那一击,她就一定能挡下,如果不是想继续利用,那杀了她也无妨。 所以在刚刚生死一念间,她虽然没有同上次那样赌一把的念头,可现在想想,若当真要赌,也该是她赢了才对。 可是,比起这个还有更麻烦的……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吗?”长幸脱了鞋子翻身,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这家伙已经知道了我会法术的事,还是想想以后要怎么对付他吧。” 毕竟,她肚子里还藏着那要命的蛊毒呢。 ———— 夜色无边,弯月高悬,湖心阁四周起浓雾,楼阁内外一片寂静。 白瑾行立于游廊之中,身后是那盏即使无风也莫名摇晃得厉害的琉璃宫灯,烛火摇曳,将他的侧脸也照得半明半暗。 片刻后,待这夜里的浓雾变得更淡了些,白瑾行摊开掌心,垂眸敛眉薄唇微动,掌心便腾出一个红色的法咒。 夜里的湖面之下,似乎也微微泛起了一丝红光,似乎是与他掌心这道光相映。 而这湖底,黑暗之下,多了些莫名之物的涌动。 白瑾行并未踏进这湖水之中,眼瞳却好似已经穿透这湖水下的黑暗,看见下方那不停躁动的暗影。 有什么东西就要过来了。 琉璃灯盏渐暗,白瑾行淡若漠然的侧脸只映了些许掌心的红光,不为所动。 浓雾再次淹没了整座湖心阁,待那暗影将整个湖面覆盖时,不多时湖面便泛起了涟漪,白瑾行抬眸,瞧见白雾的前方多了一道纤细身影。 有人踏水而至。 那女子姿态美好得如画一般,眉眼同长幸有几分相似,赤脚行在水面上,裹着白雾踏水而至。 白瑾行眸色未起半点波澜,待看清那女子的神色时,才发现这双黑白分明的眼虽是带着笑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沉。 “公子啊……公子……”女子顷刻间便来到白瑾行身前,用着苏长幸的脸却挂着这样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媚笑,白瑾行忽的就皱了眉。 只见她伸出白嫩柔软的手指,缓缓向白瑾行靠近,越靠近那眼神便越媚,仔细一看便能发现她眼中泛着些微的红光。 就在那手要触上白瑾行的脸庞时,半中途突然出现一道法阵狠狠地将她的手剜出一道伤口。 女子登时皱眉将手收回来,想再有所动作时,却发现自己已然被脚下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法阵限制住行动,有奇异的藤条从那蓝色法阵中缠上她的身躯,她痛苦地挣扎起来,神情越发狰狞。 她艰难地抬起眼帘,盯着白瑾行:“公子……你舍得伤奴家吗?奴家好疼啊……” 她顶着一张苏长幸的脸,又装作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白瑾行那一瞬眉眼微动,女子见有可乘之机,瞬间暴涨自己的妖力露出了獠牙,以迅雷不及掩耳张口便要往白瑾行的颈脖咬去! 却不料此时缠在她身上的藤条忽的放大,漫出一阵蓝光,还不待她靠近白瑾行便疼得跌在地上瑟瑟发抖。 白瑾行垂眸看她:“你是何人派来的?” 女子不答,尤卿却从白瑾行身后走了出来,双手拢着袖子依旧是那一副谦谦公子的好姿态,可脸上却带着些凉薄,开口便是威胁的语气: “虽说妖性本淫,可你也未免太过明目张胆了,忒没规矩,看来你这一身修为便是废了也无妨。”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白瑾行,开口问: “今晚湖心阁的妖气为何会这么重?” 尤卿看了那女妖一眼,没好气道:“还能如何?这妖自然是顺着上次你那些死灵缠过来的。” 白瑾行此人虽不修道,却是会些道门护体阵法的,况且他武功本也不低,可尽管如此,一般遇上这些妖邪或是邪祟,尤卿都不会让他亲自动手。 只因他一动手,便极容易犯下障念,命格又出差池,得惹不少麻烦。 上次白瑾行为了那苏家姑娘动了杀念,这一念杀障,便引得万祟缠身。 白瑾行听了他这话却敛眉,眸色稍沉,待再次看到那女子的眼眸时,不由得寒声道: “这女妖不对劲!” 话刚落音,只见女妖眼中一阵红光泛出,神色狰狞,红光大盛之时她蒙的往两人这方冲过来! 尤卿万万没想到这女妖竟突然疯了似的朝他们发出不要命的攻击,他急急地把白瑾行往身后拉,却不料那一刻白瑾行已然用那掌心的红色符文击中了飞扑而来的女妖。 只听见一声惨叫炸响,尤卿下一刻便着急地叱道: “白瑾行你做什么!又想犯杀障吗!” 待两人站在一处,红光却不见减,那女妖被白瑾行击到在地上,脸上却依旧带着诡异的笑,周围的浓雾更甚,一时间竟完全遮蔽了两人前方的景象。 耳边只得那女妖的吟吟轻笑,略带张狂: “大祭司又如何,天生灵魄又如何,还不是要留这一身肉身血液助我修炼。” 这时白瑾行感知到从四周缓缓浸过来的水意,好似一只只冰冷的手,慢慢爬上膝盖。 不知从何处而来,仿佛要将他们拖入地狱。 第75章 识海幻境 女子的娇笑声灌入耳中,虽如银铃一般却带着摄人的冷意,妖性又张狂。 刹那间,白瑾行突然看不清前方是何景象,只觉有冰冷的水意汹涌地漫到胸前,就好似整个人都投入了湖中,有着渐渐被冰冷的水淹没的漂浮感。 在水刹那淹没他们的那一刻,又有化作汹涌的激流卷着他们冲进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白瑾行的手下意识地拽紧手之物,而后随着水流深深地往坠入无底洞般往下而去。 抱着绝对不能失去意识的念头,白瑾行不知自己下沉了多久,朦胧中只记得要抓紧身边的人,心想着若有下次一定不能乱来了,直接让尤卿收服妖怪多好,动什么恻隐之心。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水声渐消,眼前的浓雾渐渐散去,待白瑾行眼前恢复点清明,往旁边看去时,却发现自己已然牵了尤卿的手。 尤卿在看到白瑾行那刻也一时诧异:“我们这是来了何处?” 白瑾行不答,示意他往前看去。 待到这时,尤卿才发现他们置身于一片水域之中,衣裳漂浮,往前便是一大片泛着异光的不知名花草,映得上下斑斓,犹如瑰丽星云。 尤卿见此奇异景象猛地吸了一口气,忽的反应过来:“诶,居然可以呼吸,我们这不是在水下?” “我之前也以为是那女妖将我们掠至湖底,如今看来,倒是不像。” 这话倒是引得尤卿神色稍凝,想了想便道: “那女妖不对劲,看她修为根本没那么大本事将你我拖进阵地。” 想到之前那女妖眼睛泛红,已然暴走成魔的模样,尤卿长眸微眯,眼中少见地带上了一丝阴郁。 白瑾行明显跟尤卿想到一块去了,点头:“只怕她也是被人操控。” 这样一来事情就麻烦多了,可白瑾行脸上仍是淡定无波,不带半点情绪的样子,甚至根本没有半点自己身处危险境地的自觉。 看着白瑾行便要往前去,尤卿沉了沉脸,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此地过于诡异,你还是不要乱走动得好。” 白瑾行回眸看了他一眼,伸手指向前方那片瑰丽花海:“若此处不是湖底,便有可能是某个阵法。若要破阵,需得寻阵眼。”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 尤卿忍不住磨牙,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正不断的流失,只怕是这诡异的阵法造成的。 他一个道门之人尚且如此,更别说白瑾行这不修道体内还藏着那强大的灵力,若是他灵力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尤卿忍了好半天,攥着白瑾行衣袖的手又紧了紧,最后咬牙道: “你莫乱走,我们一起去。” 他师父交代过,无论如何都得护住白瑾行,绝不能让他的灵魄出半分差池。 他这话刚落音,便发现眼前豁然开朗,原先两人只是漂浮在一片稍暗的水域中,只能远远瞧着那片瑰丽花海,而当水流的速度慢慢消失,两人忽的像两片轻羽一般浮荡到了那花海的最深处。 周遭长满了漂浮的水藻,两人一同落在几朵巨型奇花肥厚柔软的花冠处,又因花冠承受不住,猛地落下,正不知要往下落到何时,尤卿一手拽着白瑾行的袖子,一手捻诀,瞬间脚下生风,卷着一道水波往上而去。 待再次站定,尤卿鼻子眼眸微眯,正想说什么,却见白瑾行的眸子稍稍放大,终是多了些情绪,扫视了一眼四周后沉声道: “好浓的怨气。” 尤卿点头,接过他的话:“是啊,此处分明是个美丽的地方,居然有这么浓的怨气。” 此种怨气已然不是方才那女妖的妖气可以相提并论的了,怨气浓到这种程度,恐怕得有不少怨灵。 “还是快些离开为妙,待我去……” 尤卿的话还没说完,却被白瑾行打断:“这恐怕不单单是一个法阵。” 说着,他便伸手轻触一旁的泛着荧光的瑰色花瓣,原本摇曳生姿的花瓣经他一触瞬间化为点点光鳞,而后消失于无形。 白瑾行那幽深的眼眸中映着那点点光鳞,低声道: “这里怕是那女妖的识海幻境。” 识海非海,是每一生灵潜意识深处的幻界,世间万物,生灵万千,颇得仙缘开了灵识的生灵,便同凡人一样拥有意识。 此谓之记忆与情感。 这识海幻境内通常是有生灵最隐秘的地界,旁人轻易进不去,进去了就轻易出不来。 有人以那女妖做饵,将他们引至此处,最后怕是打算将他们彻底锁在这女妖的识海内。 此处识海怨气颇深,他们又轻易出不去,若再呆久一点只怕性命堪忧。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白瑾行也不免皱起眉头,一旁的尤卿脸色自然也不大好: “那该如何是好?本以为那女妖只不过是被你体内的灵魄引来,却不料竟是有人暗中设法害你。” 白瑾行不答,拉下尤卿拽着他衣袖的那只手,踏着脚下的水波直直往上又往四处瞧了瞧,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尤卿担心他,赶紧跟了上去,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发白:“你这是作何?” 白瑾行看他一眼,淡淡道:“你暂且封住关元、神阙二穴,莫让此处的怨灵蚕食你的灵力。” 尤卿不解,皱眉道:“当务之急应是快些从这里出去,若是我将灵气封了,那岂不……” “无碍,你且听我的。” 见白瑾行这般笃定的模样,尤卿将信将疑,说实话哪怕他当真用尽了灵力,在这别人的识海幻界内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如今要从这里出去,怕是难。 尤卿担忧之际也满是疑惑,可白瑾行这个没有正儿八经地修过道法的人,他到底有什么法子能从这里出去? 第76章 记忆之中 只见白瑾行最后落在了一片柔软的枯草地之上,没了适才遮天蔽日的花冠和水藻,此处稍稍宽阔。 尤卿看着白瑾行拾了几颗石头,然后往枯草地上摆弄了一阵,仿似是按照什么阵法在有序的排列着: “识海幻境既是阵法也是幻境,阵眼却难找,若是要破,还是要硬来。” 尤卿沉默,他怎能不懂白瑾行的意思,可依照他现在的灵力,又要如何硬来? 待白瑾行将阵摆好后,他眉目微沉以指为笔,在中间不知画了个什么符文,又凝眸要驱动自己掌间的灵力,却被尤卿中途一拦。 白瑾行看向他,眸带不解。 尤卿看着他额间那若隐若现的银色封印,轻叹一声: “我来吧。” 他的灵力还足够,自然不想让白瑾行亲自动手。 白瑾行知他何意,点点头后便退开: “你站到那阵法中间再使出术法即可。” 尤卿依着他所言,站在那阵法中间,顷刻间仿似有一道光芒注入符文,地上依序排开的石头依次亮了起来,最后一道道光芒皆集中在尤卿身上。 尤卿当即觉得体内的灵气又盛了几分,且不再受此地影响,来不及多想,他敛眉念出口诀,掌心的蓝色法咒转动化出一柄长剑,长剑带着银色的鳞片,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眼神一凛,陡然将剑插入地上的法阵中心! 只见顷刻间以法阵为中间的一片水域泛起波纹,光芒大盛,枯草地上更是出现了条条裂痕,如破碎的瓷片一般,脚下的枯草开始震动,好似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尤卿小心!” 一旁的白瑾行忽的唤出声,尤卿侧头一看,只见白瑾行伸手朝他抓来,两人脚下生风,在地面彻底塌陷之间直直往上而去。 而在他们脚底离开枯草地那一刹那,下头泥土中竟突然蹿出几十条巨大狰狞的恶灵,恶灵披着可怕的鱼骨,挂着腐肉,张牙舞爪地朝他们咬来! 锋利的牙齿咬碎了尤卿的一片衣角,尤卿脸一黑,直接甩了个法符下去,恶灵瞬间被击倒在地,激出阵阵浊水。 可那些恶灵却好似不知道疼,一个劲儿地往他们直冲而来,即使两人往上的速度很快,那些恶灵也丝毫不放松地疯了似地咬上来。 嘴里更是发出“嗤嗤”的怪声,引了更多恶灵过来。 白瑾行知道这虽然只是那女妖的识海幻境,但这些恶灵都不是假的,为了躲避这些恶灵的追逐,白瑾行翻掌为阵,默念几声咒语,一道强大而耀眼的银光荡出,瞬间扫荡了所有恶灵。 下方的水域中,只余阵阵奇怪的叫声。 两人来不及回头看,只是以更快的速度往那发光的出口而去,在将要走出这识海时,尤卿却回头看了一眼。 顿时瞳孔微张,满是愕然,而后神色复杂。 只见下方那银光扫荡之处,浊水化为澄澈,那些刚才还形容恐怖的恶灵也愣在那光中,一番挣扎过后,满身腐肉和鱼骨化去,变成了身姿轻盈的锦鲤。 所有的怨气都被扫荡而去,恶灵亦被一一净化。 待尤卿随着白瑾行彻底融入那光中,出了这识海幻境时,仍旧没回神。 两人重新踏在湖心阁的行廊之上时,适才湖心阁那浓重的妖气已经消散,女妖也不见踪影。 尤卿却仍旧望着白瑾行出神,他光知道白瑾行天生灵魄,却不知他的灵气能净化恶灵,更不知他能摆出那样一个厉害的法阵。 这两者加起来,可见其力量之大。 尤卿忽然起了种把白瑾行拐回灵漱殿研究的念头。 白瑾行却是不知道尤卿这些心思的,见两人终于摆脱了那恶灵,不由得松了口气道: “此夜也算有惊无险了,尤卿,你可还好?” 当然是一点都不好。 尤卿这时才回神,低头瞧了瞧自己被要得残缺的袖子,叹气: “我这都多少年没这么被狼狈地追赶过了……” 白瑾行却是勾唇一笑: “可像小时候在容云天境时,师父带着我们历练,我们却被那些炙鸟妖兽追得满山跑?” 尤卿难得听到他提起以前的事,眉头松了些,抱怨一句: “这次同那次一样,还不都是被你连累。” 那时若不是白瑾行对那炙鸟蛋起了好奇心,两人也不会在去看鸟蛋时被那妖兽追着打。 想起了些以前的事,两人的心情才放松些,眉目一展,便都笑了出来。 白瑾行难得无赖一回,淡淡道: “有你在,我倒是不怕。” 平常若是有危险时,他又没发觉,都是尤卿留在他身上的护体灵咒护着他。 有这灵咒在,即使是寻常妖物,也都不能轻易缠上他,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两人这样相处惯了,只要是有关妖物的麻烦,总是尤卿给他解决。 尤卿这回看了看他,想到什么,神色有些复杂地开口: “瑾行,你为何会摆那阵法和使那灵力。” 他记得,以前白瑾行在容云天境时是没学过什么道门法术的,在他决定下山济世救民时,师父便遂他的心愿,只教他自保,不教他修道。 可尤卿却觉得,白瑾行空得这一身强大灵力,不修道成仙着实可惜。 白瑾行闻言,也没仔细想,淡淡道: “那阵法是印在脑子里的,我也不知我为何会。 话一落音,便转身往湖心阁走去。 白瑾行是个有洁癖的,适才的鱼骨恶灵着实恶心到他了,尤卿甚至不知,此时他恶心得手都在发抖。 看着白瑾行这样轻描淡写一句后就转身离开,尤卿一阵无语,十分想把这人又重新扔回去一次。 忍了忍尤卿还是跟着白瑾行走进了暖阁内,他也急需更衣沐浴啊。 然而两人却不知,在远处的皇宫内,白瑾行平日待的小院池塘中泛起阵阵黑气,有黑影掠过空中,最后立在池塘边。 他低头看着池塘中已经奄奄一息的锦鲤,眸色一冷,开口便是嘶哑难听的声音: “能从那里出来,看来你是快要想起来那些事了。” 第77章 这人到底是谁? 长幸做了一晚上稀里糊涂的梦,第二天醒来时精神便不大好。 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发了好一会儿的愣,才缓缓下床更衣,小雅端着洗漱木盆敲门时,长幸刚扣完最后一个盘扣。 “进来吧。” 一声轻呼刚落,小雅便开了门进来,将木盆端到长幸面前。 她看了长幸好几眼,担忧道: “小姐你昨夜可是睡不好?这会儿瞧着有些许憔悴啊。” 闻言,长幸拿着面巾的手一顿,低头往那木盆一看,只见水面倒映出的人儿小脸发白,眼脸浮肿,说有些许憔悴都是客气的。 这模样一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大病一场呢。 长幸撇了撇嘴,用盆中的热水湿了湿面巾,然后一把糊上自己的脸,感受着那热气氤氲在自己的脸上。 等擦够了,长幸看着一旁的小雅问: “如何?我这脸可还白得厉害?” 小雅:“……” 见小雅这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长幸挑眉,难道是这热水的效果不好? 这般想着,正想又往那木盆里看一眼,小雅却在此时开口: “小姐若是想气色好些,不如让小雅给您上个妆?” “上妆?”长幸看着小雅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这提议不错,笑道,“好呀!” 哎呀,来这北晋都一个多月了,她才刚想起来还有化妆这么回事儿。 小雅见长幸笑得欢喜,便无顾及地拉着她到梳妆台坐下,细心地给她打扮起来。 小雅的手艺是自小跟着府中的大嬷嬷学的,苏沈氏在时,还曾夸过她挽发事手极灵巧。 可自从夫人走后,小姐又神志不清,她便极少给人绘妆挽发了,今日再做时,手竟激动得有些发颤。 长幸通过铜镜看到了小雅那惊喜中又带着激动的小脸儿,眸带宠溺,嘴唇微弯。 半个时辰后,长幸对着镜子左瞧右瞧,突然觉得自己打扮起来这模样倒真算得上明艳生姿。 细长地眉间绘上了一朵桃花,一双明媚杏眸带着隐隐水色,仿佛藏着春日自江南剪裁而来的一程山水,红唇微扬,带着少女独有的烂漫天真。 这模样可当真要比方才那刚睡醒没精神时好看多了! 长幸一时激动,拉着小雅的手就道: “小雅你这手艺可真好,瞧着妆面绘得好看极了!” 小雅面带羞涩地低了低头,又笑弯了眼眸道: “是小姐本来就生得好。” 其实小雅很早之前就想为长幸好好梳妆打扮一番了,可之前长幸神志不清,每天不是说胡话就是跑出去乱闹。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却仍是折腾出许多事,小姐像这般坐下来让她好好上个妆的安静日子着实不多。 这般一想,小雅不由得轻叹一声。 她知小姐命苦,但好在如今苦尽甘来。 她忽的记起前日在竹取院的下人说,二少爷前些日子往边关递了封信,说不定这大少爷就要回来了。 小雅一想起这事儿脸上瞬间多了些惊喜,看向长幸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她伸手往自己额心点了点,有微痛传来,小雅立即捂住自己的额间,不解道: “小姐?” 长幸挑眉笑道: “你这丫头,往后可别总是叹气了,叹气可是要损福报的。你放心,你跟着我混,往后绝对能过上好日子。” 小雅莞尔一笑,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好好,小雅以后就跟着小姐过好日子!” “对嘛,这才乖嘛。多笑笑,乐观点。” 被长幸这么一打岔,小雅倒是一时间想不起来要什么。 给长幸端来早饭,两人一同吃了之后,长幸便说有事出去一趟。 小雅微顿,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走上前去往长幸身前拦了拦,担忧中又带着些小心翼翼道: “小姐,您昨天才刚回来,这会儿是又打算上哪去?” 长幸知道她担心什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 “没事的,我不乱走,不过是去竹取院一趟。” 小雅这才松了口气,进而又不解道: “您去竹取院做什么?找二少爷吗?” 长幸点点头,可不是要找找她那个二哥嘛。 昨个儿发生那么大的事,也没瞧见他半个人影,且还在暗地里帮了她这么多,于情于理她都该上门道个谢才对。 小雅面带犹豫:“可是小姐……二少爷从前日起就一直呆在翰林,听说又要是要忙,现在估摸着尚为回来呢。” 这倒是出乎长幸的意料,不过仔细一想后就有些明白了,她这二哥怕不是为了避嫌担下了什么苦差事儿,这才有理由几日不回府中。 想了想,长幸道: “这样啊,没事儿,我猜他今日一定会回来,我去竹取院等他吧。” 见长幸这么执着,小雅倒也没继续往下劝,点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长幸走出清风院,一路看着不少仆人瞧见她后都绕道走,落在她身上的尽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长幸没在意,大摇大摆地就要往竹取院而去,可就在拐进了一个月门,正要往另一条石径走去时,耳边突然传来窃窃私语声。 “你听说没有,昨日大小姐和云姨娘都被打了。” “可不是嘛,还有不少人瞧见了呢。据说是纵容手下的人买凶伤人,伤的还是西院那二傻子小姐!” “啧,这二小姐如今可是有芜陵君撑腰,你怎么还敢这样称呼!命不想要了吗?!” “那又如何?芜陵君能护她一时,难不成能护她一世?” “那可不一定,芜陵君还能时刻守在这府中不成?要我说,这二傻子小姐可怕的是那邪性儿,你是不知道自从她好了之后,这苏府后院出了多少事端,没几日安静日可过!” “这倒是……有时我瞧见二小姐那眼神,也觉得有些邪性,啧……呸呸,提这些干嘛,晦得慌!” “可不是嘛……” “诶……我怎么听说,那位要回来了?” 那位?长幸皱了皱眉,不明白这些人突然提的这人是谁。 听后来他们聊的语气,倒是颇为恭敬的模样。 还说什么“要是那位当真回来了,这二小姐可就更了不得了!” 长幸顿时来了兴致,挑眉: 听这话她怎么觉得自己要捡了大便宜似的?这人到底是谁? 第78章 你为何待我这么好 可惜到最后长幸也没能听到那人的名字,便无从得知他是谁。 不过她倒也没在意,很快便抬脚往竹取院而去。 谁知刚走到半路,无意间往前一瞧,长幸顿时挑了挑眉眼:嘿,巧了嘛这不是。 她脚步顿住,伸手挥了挥,瞬间笑弯了眼眸: “二哥!” 苏执宁在回府的路上便预感会遇到苏长幸,此时倒也没有太多惊讶,走过去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道: “终于知道回来了?这都多少天了,没良心的小混账。” 若不是长幸早知道苏执宁知道自己在白府养伤的事,这会儿他说的这话,只怕她都要信了。 长幸笑了笑:“二哥不也是今日才回来?前几日那事多谢二哥,我正想着到竹取院一趟寻你呢。” 长幸是个什么性子苏执宁多少是了解一二的,当下就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遂带着她回了趟竹取院。 竹取院比清风院的环境要好些,但丫鬟婆子也不多,院子不算大,比起东院那边的,已经算是简单朴素的了。 跟着苏执宁进了院子,又落坐在庭中的一株海棠花下,长幸下意识扫视了一周,院子虽不大,但花草却栽种得相得益彰,院前又有几丛修竹簌簌作响,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长幸甚至能在此处瞧见外面都看不见的花草,此时虽是暮春,这小院却好似栽种了一年四季的好景致。 呆在此处,莫名就让人心情闲适了不少。 苏执宁察觉到长幸的目光,边为她湛茶边笑道: “我娘爱花,这院子里的花都是她亲自栽种的。” 长幸也弯眸笑了笑: “这花种得好看,柳姨当真心灵手巧极了。” 长幸知道原主小时候颇受柳姨娘母子照拂,幼时有段时间还是在竹取院生活的,现在再回到这里,脑中竟也能闪现些以前的画面。 内心浮现一种温热的感触,让她有些失神。 苏执宁擅察言观色,心下有些奇怪,他总以为长幸自清醒过后便失了以往的记忆,故而适才才那样说道。 如今瞧她这模样,是想起什么了? 于是他便问出口: “小幸儿你怎么了?” 长幸回神,摇摇头,缓缓道: “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果然。 苏执宁眼中的温柔更多了几分,将热茶放到她面前,又指了指盘中的糖藕: “想起来便是好事,喏,桌上是你最喜欢的糖藕。” 长幸并不客气,笑了笑便拿起糖藕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她刚想要提正事,便听见苏执宁道: “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在白府这几日有没有挨欺负?” 听着语气,活像是她点个头,露出个委屈的表情,他就撸起袖子跑去白府找人算账一般。 长幸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赶紧咽下嘴里的糖藕,连忙道: “二哥,你瞧瞧我这模样,哪像在白府受了欺负的样子?再说了,我被芜陵君护着,哪会受半点委屈。” 看着她这副颇为没心没肺的样子,苏执宁眼角微微抽搐,随后就是受伤的表情,叹气一声感概道: “唉……真是个没良心的小混蛋,只记得芜陵君护着你,哪还记得我这二哥。怕是巴不得一直留在白府,我还自作多情这么关心你做甚?” 长幸差点被这话说得一噎,瞪大眼睛看了看苏执宁,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糖藕,深刻意识到——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她赶紧拍了拍手,拉着苏执宁的袖子摇了摇,讨好道: “二哥莫要这样说。我惦记着二哥的好呢,可惦记了,今日这不是专门来道谢了吗。” 说着,还傻笑两下,一副憨态可掬的小模样,让苏执宁实在那她没辙。 苏执宁不由得嘴角勾起一抹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好了,就你能说会道。如今你好好的就行,二哥也就放心了。” 长幸点点头,又看着他说道: “二哥,白瑾行说那证据是你搜来的,你为何……” 长幸是一直知道苏执宁待傻子妹妹挺好的,可没想到他这样一个与世无争对什么麻烦事都避之不及的人,会愿意为了她而掺和进来。 本来她遇袭这事,就算是苏长思有买凶之嫌,那到底也是苏家的家事,苏执宁若是掺和进来,那便是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毕竟,两个都是他的妹妹。 可这会儿他居然一问不问地直接帮了她,长幸心里不可谓不感动,但更多却是,心里对这兄长的担忧。 苏执宁接过长幸的目光,淡然一笑: “苏长思既然有胆子做这样的事,背后必定仪仗着太子。而你又要嫁给芜陵君,若日后芜陵君入太子一党还好,若他不入,同太子生了嫌隙,在这苏家父亲必定偏袒苏长思。” 苏博文本就是太子一党,又更偏心于苏长思,所以若是这次他不帮长幸,往后长幸在这苏家哪还有好日子过? 这朝堂政事苏执宁看得通透,但大多时候并不想掺和。 他唯一想做的就是独善其身,护好自己身边的人。 而长幸算是一个。 听了这番话,长幸垂眸想了想,略有些犹豫地问出了口: “二哥你……你为何待我这么好?” 她投身成苏家二小姐前,原主本就是神智不清,意识混沌的,以至于长幸能够继承的有用记忆非常之少。 只有偶尔闪过的一两个记忆片段,如今看苏执宁待她这般好,她便想知道原因,往后也可代替原主或者自己去报答一二。 这原本挺正常的一个问题,却见苏执宁懒懒笑了笑,一贯地慵懒随和: “还能如何,自然是因为你是我家小妹。” 说着,他曲起修长的食指往长幸的额头敲了敲。 那一瞬间,仿佛有道灵光自长幸脑海深处闪过。 她抬头愣愣地看着苏执宁,发现眼前的他与记忆中的一张脸重合。 生死之隔,时过境迁,轮回转世。 她曾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换了另外一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亭中有凉风拂过,晃动两人的衣袖和青丝。 那一瞬间,长幸怔神地看着眼前人,好似看到了那一角宽大的湛青色道袍,还有那随风扬起的白色面纱。 短短一瞬,恍若隔世。 第79章 你另外一位兄长 眼前忽然多出了白皙修长的五指,微微摇晃,有人轻唤: “小幸儿?你这是怎么了?” 长幸这才猛地回神,眸光又落在苏执宁那张清俊如画的脸上,她很快又移了目光摇摇头,不让他瞧见自己眼中的慌张。 苏执宁微微蹙眉,温声道: “可是想起些以前的事了?还是哪不舒服?” 这声音轻而温柔,带着春日午后的温度,妥帖地熨在人的心尖上,万分动容。 长幸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抬头又是没心没肺的一笑: “我没事,二哥你莫要担心。” 苏执宁还是不放心,又问了她一回: “当真?” 长幸眨了眨眼睛,咧嘴一笑,眉眼带着些淘气: “当真当真。有二哥护着,我可好着呢!” 苏执宁这才松了眉眼,瞥了瞥她: “你这小混蛋倒是嘴甜。” 长幸又是一笑,知道自己这关算是过去了,便松了口气,又想到另外一件事。 便将方才自己在来的路上听到的那些话说给苏执宁听,省略了些不必要的内容,直接问出重点: “那些下人说有人要回来了,这人是谁啊?” 苏执宁手中的动作一顿,好半响才开口道: “这么多年他确实很少回来,且你之前那情形,不记得也正常。” 长幸更是不解: “二哥你知道这人?你快些告诉我,这到底是谁?” 却不料,她刚将这话问出口,便有些恍然,脑子将细节一一串起。 此人倍受苏府中人尊敬,又多年未归,好像还和她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等等…… 这人难道就是她传说中的亲生大哥——苏抚安!? 看到长幸脸上那瞬息万变的神情,苏执宁淡定地呷了一口清茶,淡然一笑,点点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长幸有些措不及防也有些莫名,但还是很快淡定下来问: “兄长不是多年未归吗?此番回来是为什么?” 照之前小雅的说法,这苏府大少爷苏抚安多年前因同苏博文生了隔阂,早早就跟着镇北将军去了边塞,这么多年更是没回过一两回。 长幸甚至只能从原主的记忆中,看到一两个闪过的背影画面,她甚至记不起这亲生兄长长什么样,更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忆。 苏执宁放下茶盏,问她: “你是不是忘了他长什么模样了?” 长幸不知道他为何问起这个问题,老实地点点头。 苏执宁又接着问: “也想不起来关于他的半点记忆?” 长幸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苏执宁忽的勾唇一笑,那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这么多年没回来,现在回来肯定是因为苏家一下子要嫁两个女儿,嫁的还都不是一般人物。他作为嫡长子,怎么能不回来。” 此话倒是在理,长幸点点头,不知为何一提到这好似素未谋面的亲生兄长,心中便涌现一股异样。 她看着苏执宁问: “那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二哥你同他关系熟吗?” 苏执宁含糊作答:“唔,倒也还行。” “那他得知我好了,应当会高兴吧?” 莫名的,长幸心中倒是有些在意这位兄长对自己的看法。 她心想,莫不是这是原主亲哥,所以原主留下的记忆和感受才感染到她了? 不过这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便听见苏执宁摇摇头,神情有些严肃,乍一看下还挺唬人的: “这倒不一定,听说你这亲生兄长脾气不太好,又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如今一回来却是因为你要出嫁,可能会不太高兴吧。” 长幸怔然,有些不在状态,怎的?听这话这苏府大少爷还是个脾性不好的?那她还要不要跟这兄长打交道了? 长幸深思一番,觉得自己身边脾性奇怪的也不少,她连鬼面人那种人都能对付一二,那这苏府大少爷应该也是能接触的才对。 苏执宁见她不说话,只道自己是把她吓唬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而后两人又聊了几句,长幸便起身道别,苏执宁目送着她离开,勾唇笑了笑。 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哎呀……那人若是知道他最疼的亲妹妹不仅不记得他,还不想跟他接触了,也不知会是个什么表情。 谁让那人这么多年狠心把这傻丫头扔给自己,哼,如今这小丫头不认得他了,光是想想苏抚安那冷冽又阴沉下来的一张脸,苏执宁就觉得开心得不行。 苏执宁摇了摇扇子,眉眼灿烂得跟春日的暖阳似的。 嗯,甚好甚好,也是该叫这家伙尝尝被人遗忘的滋味了。 ———— 长幸一脚刚踏进清风院,正打算找小雅过来吃些东西,还没唤出口,灵识深处便传来系统的声音—— “长幸长幸,随机任务终于来了!你要不要接?” 听着他这语气,还略带兴奋,长幸也被他这兴奋感染,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房门一关,问道: “接啊,自然要接,是什么任务啊?” 自从上次完成新手任务又升级了系统之后,长幸又用了几次剩余的灵力,目前手里剩下的灵力也只有二十点。 虽然不算少,但长幸也不会嫌多,有任务了自然是要接的。 再说了,这随机任务定是很白瑾行有关,她都同白瑾行有婚约了,若实在要完成什么任务,应该也不难。 长幸一时间小算盘打得极响,仿佛看到了十几点灵力在超自己挥手。 她闭上眼睛,进入到灵识深处,果然看见系统小狐狸摇曳着它那招摇的大尾巴。 那毛茸茸的小爪子往长幸眼前的三个红色锦鲤鱼袋指了指,正太音清脆好听: “喏,你需要在这三个鱼袋中选择你的随机任务。” 长幸问: “我可以使用‘福降’这个功能吗?” “福降”是她之前升级系统之后解锁的一项功能,使用之后可以一下子涨满自己的运气值。 小狐狸摇了摇尾巴道: “当然可以呀,喏,使用‘福降’只需要抬手碰一下你右手边的红色锦鲤即可。” 长幸往旁边看了看,抬手往那浮在半空中红色锦鲤图案一按,只见锦鲤很快便化作一道耀眼的红光闪出,最后凝在长幸的掌心。 小狐狸道: “好了,现在你可以选随机任务了。” 长幸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有些吃惊: “这就完了?” “那不然你还要怎样?快些选吧。” 好吧,既然小狐狸都这么说了,长幸倒也没再犹豫,就按照自己的第一直觉往那三个鱼袋中随意一指。 长幸本以为能抽到十分轻松的随机任务,可当她看到被自己抽中的任务时,愣了又愣,有些想骂人—— 这到底是什么奇葩任务啊!? 第80章 夜市街头 说实话,当长幸第一眼看到那个随机任务的内容时,她是拒绝的。 她一把将小狐狸抱住,指着半空中漂浮着的那几行字问: “不是说好了用‘福降’之后,就可以抽到比较好的随机任务吗?现在这个随机任务是什么鬼!?” 小狐狸无言地挣扎一番,发现挣脱不了后王那几行字瞟了瞟,随意道: “这任务也不难啊,比起其他任务已经算简单了。” 长幸差点炸毛:“还不难吗?让我给白瑾行做吃的,还要得到他的认同,光是听着我都觉得不可能好吗!” 小狐狸翻了个白眼: “之前的新手任务你也说难,可最后不还是一样做到了?” “那个任务时间是一个月,现在这个任务只有一天啊!” 长幸有点愁,突然觉得自己花了三十点灵力升级系统有些不值。 任务时间只有一天,今天都过了大半了,她要上哪去找白瑾行,又怎么给他做吃的还要得到他的赞赏? 这不是要人命吗?! 小狐狸没有立刻搭话,而是往那几行字又看了一眼,提醒道: “你仔细看任务啊,上面虽然说限定时间是一天,任务提示说完成任务的时间是三天后,又不是让你立刻就去完成任务。” 长幸一愣,又仔细看了那任务一遍,惊喜道: “那也就是说我还有三天的准备时间?” “对啊。” 长幸终于松了口气,而后心中便做好了接下来的打算。 而后那几日日光大好,午后暖阳融融,长幸已经窝在自己的小院晒了好几日的太阳,偶尔得了空闲还去寻苏执宁聊上几句,小日子那过得分外舒心。 可她实在没想到,意外比她想象中来得还快。 既然是要给白瑾行做吃的,自然就要投其所好,长幸便想起那日她隔空取物,拿了京城中最好吃的点心来哄白瑾行。 一向冷清寡欲的这人,竟真的吃了几块,想来心里定是不拒绝这甜食的。 几日前,长幸心中定了这主意后,便使了法术在京城最好那家糕点铺房梁上蹲了好几日,终是把那点心的秘方学会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京城的夜市一向热闹,长幸便在夜市刚开时出了门,瞧见外头的街道灯亮如昼,各色铺子的叫卖声远远传来,微凉的夜风中夹杂着肉脯和甜食的香气,令长幸越加兴奋。 哎呀,这京城的夜市街头果真不一般,各色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少啊! 因知道长幸要出门,苏执宁有要事要办不能陪同,又怕她遇到什么危险,故而舍了些银两,给她置办了一辆马车。 马车从长安街的石桥行过,下面有河水静淌无声,一叶小舟划水而来,条条水纹便荡漾开来,水面折着街道的灯亮泛出粼粼波光,衬得这夜色深深。 这京城的繁华热闹长幸由此领教了几分,瞧见这一片太平盛世,仿佛街上人人都在笑,孩童牵着手嬉戏打闹,年轻的少男少女也会因一枝桃花,一盏花灯便红了脸颊。 这街上的人多到几乎摩肩接踵,长幸下了马车,刚逛了几个摊子,便想着该在周身布个法障与旁人隔开。 可这还没捻诀呢,身子忽的被前方来人一撞,长幸的身子瞬间往旁边倾去,好在她步子稳,倒也没摔倒。 只是待她回过神时,心中划过一丝不对劲,手下意识往腰间摸了摸,神色登时一变。 她的荷包不见了! 长幸往前方望去,只见方才撞到她的那身影正着急地冲破人群打算越跑越远。 长幸反应过来,拔腿便往上追: “小贼你站住!!” 那人腿脚极快,周围人又多,眼看就要瞧不见身影,长幸惦记着自己的荷包,不管不顾地掐了个御风诀快速从人群上头掠过。 丝毫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人群被惊得骚乱起来,没人看见长幸,只道有什么东西冲撞过来。 有些人不明就里拔腿就跑—— “怎么啦怎么啦?都跑什么?” “莫不是走水了?” “啊,走水了?” “快逃啊,走水啦,走水啦!” 一时间好好的夜市兵荒马乱,撞得夜市李人仰马翻的,全都乱了套,有花灯被掀翻,灯芯烧上灯皮,这灯皮又被夜风一吹点燃了挂着的布料,这不出一会儿倒真走水了。 不过这一切长幸倒是顾不上了,她脚下生风很快便在拐进另一条街时逮到了那小贼,她一把抓住小贼的后领,两招便将他制服在地。 长幸冷目竖眉: “哪来的小贼,敢偷小爷的东西!” 那小贼身形不高,也正因如此适才在人群中逃跑时他才颇为灵活。 可现在他被长幸逮到,打翻在地,登时也没了胆子,脸色煞白地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长幸,说不出话来。 长幸倒也不惧怕,直接上手想要拿回自己的荷包,却不料这小贼却顿生贼胆,一边抓紧怀中的荷包,一边不知从何处掏出把匕首,壮着胆子道: “你别过来!不然可不要怪我伤你!” 长幸看着他那故作凶恶,却步步往后退的模样,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抬脚便往他那方逼近: “我道你这小贼有何本事,原来只得这些伎俩?” 话一落音,便想往前而去将他擒住,在这小小的胡同中,那小贼根本毫无退路。 可她却不知,在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朝她逼近。 第81章 叫什么兄台,叫兄长 长幸一心惦记着自己的荷包,没注意后面有人在靠近。 她刚想上前制服那小贼,后头便有一个不明物体划破空气而来,长幸晃神,下意识往旁边躲去。 “嗖”地一声,划破了这夜的寂静。 长幸还没回过神来,前面那想要趁机逃跑的小贼就猛地双膝往地上一磕,似乎是被方才袭来的物体击中了,登时跌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长幸看着那小贼,有些懵,怎的?刚刚那使暗器的不是这小贼的帮凶? 看了看那跌倒在地上的贼人,还有掉落在一旁的荷包,长幸的第一反应却是在感知到身后有人在向自己走来时,转身。 只见一藏青窄袖交襟锦袍的男子缓步朝她走来,他身后是繁华夜市、璀璨灯火,却因逆着光,瞧不清面容,但身形高大挺拔,看起来下盘极稳,定是内劲深厚,乍一看下颇具气势。 长幸在这那一刻说不出什么感受,就愣在那里,有些莫名地看着这人。 她总觉得这人很眼熟,但又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应当是没见过这人的。 待那人走到自己面前,长幸才想起来自己是该道谢的,挠了挠后脑勺,又仓促地抱拳行了一礼: “方才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其实你不出手,我也可以制服这小贼。 长幸很想这么说,但总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还是把这话吞了进去。 长幸以为只是萍水相逢一场,道了声谢之后便转身捡起了自己的荷包,又看着那形容狼狈的小贼道: “这次便饶了你,往后别做这腌臜事了。” 话一落音,便看也不看他往巷外走,只留那小贼看着面前的一锭银子红了眼眶。 那藏青色锦袍男子并不说话,看了那小贼一眼,又看了看长幸,抬脚也跟着她出了狭窄的小巷。 外头的夜市依旧热闹,人群熙熙攘攘,长幸刚走到那石桥前便站定,不解地转身看向那男子: “兄台,你跟着我做什么?” 夜市街头的灯火比方才那小巷子亮了许多,故而长幸在看清这男子脸庞的时候愣了一瞬,一时间竟觉得璀璨灯火在这男子面前都失了色。 分明是比京城公子还要俊秀三分的脸庞,却好似在风雪中磨练多年,脸廓分明,多了几分气势,入鬓的眉,如星之眸,都气势十足。 那一刻,她只觉得这人像风雪中的玄铁枪,磨得坚硬锐利,冷得彻骨寒冷,好看至极却让人无法靠近。 长幸好半响才回神,眨了眨眼睛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兄……兄台,我们认识?” 这么一个气场十足的人跟在自己后头,还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看,若不是他长得好看,长幸都要觉得这是什么不怀好意之辈了。 这男子略带深意地又看了她一眼,剑眉微蹙,似乎又些不高兴,上前又踏了一步,步步逼近。 长幸被吓地下意识往后踩在石桥的台阶上,因为站得比他高了一个台阶,长幸这才不至于仰头看他看得那么辛苦。 却不料下一秒,这人就伸手往她额间弹了弹,一张冷若冰霜的俊脸更加沉了些,而后长幸听见这人开口道: “叫什么兄台,叫兄长。” 言简意赅,却让长幸吓得差点站不稳,顿时瞪大眼睛看他: “你……你……你说啥?!兄长!?” 这就是她那几年不能见一面的高冷大哥苏抚安?!等等……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抚安在长幸就要惊慌往后倒去时伸手扶了她一把,看见她这反应,眉头就皱得更厉害了,沉声道: “你真将大哥忘了?” 方才苏执宁说的时候,他还不愿信,没想到是真的。 苏抚安看着长幸,心中说不出的复杂。 长幸想起来,苏执宁好像说过,她这亲生兄张脾气不太好,如今一瞧他这冷脸的模样,长幸倒真的被吓得心尖一颤。 在得到系统确认这就是自家大哥苏抚安之后,长幸想了想,也没敢说实话,伸手抓起他的袖子道: “这……也不怪我,我这病才好了没多久,暂时想不起大哥也正常。” 苏抚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若不是他认得这张脸,倒真不会将眼前这个满眼灵气,瞧着精气神儿十足的姑娘认作是自己那个痴傻多年的妹妹。 不过,她既然已经好了,便是好事,他也没什么所求了,唯求她平平安安。 思及此,苏抚安的神情稍稍缓和,牵着她的手踏上她那级台阶,缓缓道: “走,大哥带你去买冰糖葫芦。” 那语气,就跟哄小孩儿似的,跟当初的苏执宁简直不要太像。 长幸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任由他牵着手低头跟他走过了石桥。 苏抚安太高,长幸得抬着头才能勉强看清他的脸,站在他身边被他牵着手,她倒真像个小孩儿。 在长幸忍不住偷看了他三次后,苏执宁终于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问: “怎么了?有何想问的?” 一向脸皮厚的长幸不知为何,在面对这个兄长的时候心总会有些不自然。 不知是因为这张脸太好看,还是他气场太足,她总觉得自己此刻说话都不利索了。 长幸低头想了想,挑了个比较正常的问题: “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前几日才刚听说他要回京城来,怎么今晚就突然出现在夜市里,瞧他刚才那模样,好似还是专门出来寻她的? 苏抚安看了她一眼,不答,只是牵着她拐进了另一条繁华街道。 长幸同他在街角站定,抬眼望去,只见有许多摊贩推着车在卖各种各色的小吃,冰雪冷圆子,细糖软雪糕,水晶角儿,各色果干…… 都是些应季在京中时兴的小食,一路上沿街铺行,令人目不暇接。 长幸小步跟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望着这些色味皆全的食摊满是惊喜,顿觉饥肠辘辘。说实话,若不是苏抚安她倒真的走不到这里来。 正想着,她就看见之那点心铺子,目光就凝在那摆出来的琳琅满目的甜食上移不开了。 第82章 打开心结 苏抚安低头看了她一眼,虽面色如常,可眼中分明多了几分温柔。 他拉着长幸过去,各类点心都买了些: “我这几年虽少回京中,但这些你爱吃的小食我却记得,来尝尝。” 长幸闻言,面上有些潮,他说的应当是原主爱吃,而她福神长幸是第一回吃这些北晋的独特小食。 不过,现如今是她占了这身子,她便算是这姑娘了。 往后好的坏的,她总要代她一一去受。 长幸这般在心里说服自己,也为了不让苏抚安瞧出异样,便坦然欢喜地点点头,听了他的话去尝那些小食。 没想到这味道不错,长幸没一会儿就吃了大半,待填饱了肚子,她才回神来,抬头一看,发现苏抚安一直在看着她。 眼神认真温柔,带着些宠溺,跟苏执宁有时惯着她的眼神可真像啊。 长幸鼻子忽的有些酸,这位兄长看起来好像不是苏执宁说的那般脾气不好,待自家妹妹应当是颇为宠爱的才对。 可既然如此,那为何多年不归家呢? 长幸有些弄不明白,刚想开口问问,却见苏执宁抬手小心地摸了摸她的发,犹豫了半响才缓缓问出口: “这么多年……幸儿有没有怪兄长?” 长幸眸色微凝,认真想了想,摇摇头。 她不知道原主有没有怪他,只知道在他出现或者是记忆里闪过有他的画面时,长幸的心里头总难免涌现一丝酸楚。 作为福神长幸,她从小便无父母手足,千百年都没有体会过这被兄长疼爱呵护的滋味。 如今一朝成人,阴差阳错多出这两位待自己好的兄长,长幸的大多数感受是顺着这个身子走的。 他们待她好,她自然也就想回报一份好。 若就她单独的感受而言,她其实是并不埋怨的。 毕竟,她着实没什么埋怨的立场。 “我如今大好,兄长你也从回来了,便是最好的事。往前那些,还记着做什么,现在好便是好了。” 长幸一向乐观想得开,往前再难的事,她虽记在心里,会让那些人有所偿还。 可对待关心自己的人,她绝口不提,是不愿他们为自己过于担心。 苏抚安从不知自家妹妹在清醒过后是这般通透乐观的性子,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尚在情理中,半响过后,眸中带了些如释重负的笑意: “你倒是乐观。” 长幸又是弯眸一笑:“那是自然。” 两人的心结一打开,关系自然就亲近了许多。随后长幸便知道了,苏抚安前日就回到京城,只是有事耽搁了两日没回府,今日午后刚回府,可一听说她跑出来逛夜市了,便连府中摆的接风宴也不去了,换了一身便服就出来寻人。 长幸不由得感叹:唉,还真是出来寻她的……也难为这夜市人那么多,他还能找到她。 长幸将疑问问出口,苏抚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我本不知道那追着贼人跑的姑娘是你,只是恰巧出手相救罢了。” 长幸愣了愣,原来如此。 这倒还真是巧得很啊,她边点头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抚安看了她一眼,眉眼微沉: “往后再遇此事,不可如此莽撞,你追着那贼人进小巷中,就不怕他耍诈伤你?” 只他这是在担心自己,长幸笑笑,解释道: “适才那小贼身形孱弱,瞧着年岁也不大,虽不知因何动了邪念,倒也不算是罪大恶极。” 他在手持匕首时,颤抖得厉害,连刀刃朝向何方都不知,俨然不像惯犯。 且长幸那一瞬看到了他近日的福祸灾乐,便猜他可能是因为家中有长辈生了重病,无奈才做了这事。 也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在告诫他之后给他留下银两。 不过这些,就不是能告诉苏抚安的了。 苏抚安倒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摸了摸她的发,叮嘱了好几句,往后切不可如此莽撞。 长幸为了让他放心,乖顺地点点头,却在瞧见另一摊小食之后,兴奋地往那边走去。 苏抚安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渐沉,如深山寒泉,不知落着什么情绪。 ———— 后来长幸做好了那两盘点心时,已是第二天的卯时,天色朦胧,尚未大亮。 长幸将点心小心地放进食盒中,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而后长幸看着食盒,笑了笑。 累是累了点,但为了那五点灵力,值得。 不过,现在倒是有个问题,这点心是做好了,该怎么送到白瑾行手里呢? 她本以为白瑾行会在白府,正想着要提着食盒跑去一趟呢,系统忽然在她耳边提醒她: “诶,你等等……” 长幸停下脚步,不解: “怎么了?” 系统:“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时辰,白瑾行不在白府,在宫里。” 长幸抬头看了看小院上方的天色,恍然:对哦,现在白瑾行应当已经在朝上才对。 “可是……”长幸顿时有些丧气,“他现在在宫里,我要怎么送过去给他吃?” 这任务只有一天的时间,她总不能一直等着他回来,且她不是不知道白瑾行是个忙起来便不着家的,万一今天他直接在宫中那个小院住下又该怎么办呢? 长幸可不想让自己的心思白费,眼珠子转了转,倒还真给她想到一个可行的办法。 “有了!”长幸笑了笑,提着东西便往苏府后门跑。 系统疑惑:“你这是打算闯进宫去?” 长幸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把我想得机智一点吗?” 还不待系统接下一句,长幸就指着前面那辆从苏府后门出来的马车道: “喏,这不是来了吗?” 苏执宁昨晚睡得不太好,今日又有早朝,所以才让下人架了一辆马车,打算在进宫的路上打个盹,偷个懒。 可没想到,他刚打了个哈欠准备眯会儿眼睛,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刚睁眼便看见有人从外头一把掀开了车帘,半个身子探上来,眼睛笑得弯起来,小狐狸似的,甜甜地唤他: “二哥……” 苏执宁眼角一抽,难怪今早他起来的时候眼皮一直跳,原来是这小混账在等着自己呢。 笑成这模样,肯定没好事。 苏执宁瞥了她一眼: “说吧,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83章 君上你这样就很过分了 看了看对面抱着食盒却笑得傻兮兮的长幸,苏执宁忽的一点睡意都没有了,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一番,问她: “你说你要将这食盒带给芜陵君?” 长幸正想着自己即将到手的五点灵力呢,开心得不行,没察觉苏执宁的不对劲,天真地点了点头,笑道: “这点心是昨夜做的,今日便想带给芜陵君尝尝。” 哦,还是昨晚连夜做出来的。 苏执宁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一向温和的脸色也沉得厉害,可这对面的小混蛋却一心抱着那食盒,都不愿瞧他一眼。 苏执宁难受,难受极了。 活像自己养了好几年的猪崽,还没等养大,不由分说就让别人给宰了。 哦,还是这小猪崽自己跑到别人家里去的。 苏执宁眯了眯眼睛,瞧着长幸那傻兮兮的小模样,不甘心地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假装随意道: “这里头是个什么东西?让二哥也瞧瞧如何?” 谁知,他这么一问,刚刚还笑得傻兮兮的小混蛋就立刻变了脸色,把食盒紧紧地护在自己怀里看着他: “二哥你想做什么?” 一看她这神情,苏执宁脸色更沉了,又觉得自己这没由来的情绪会吓着这小混蛋,遂立刻拿扇子挡了挡脸,只露出一双淡无水波的眼眸: “只是好奇想要问问,二哥还能吃了你这点心不成?” 长幸一听,认真地想了想之后,点点头。 苏执宁更气了,在扇子后面磨了磨牙,忽然就不想再理这小混蛋了,扔下一句: “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而后侧身调整了个位置,不再看她,闭上眼好似假寐。 长幸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莫名:二哥这是生气了? 唔……应该不至于吧。 不过她倒是没有多想,她知道他累,便乖乖地没有出声再吵他。 后来她才知道,这北晋官员上朝,除了芜陵君这御赐的四轮车驾及另一些得殊宠的三品以上朝臣外,其余官员都是骑马上朝。 若是实在生了重病或行动不便,才驾车上朝。不过苏执宁一向是个脸皮厚的,在朝中也是个不知名的小官,做起这些事来倒是不害臊。 等进了东华门,长幸便下了车,苏执宁要上朝去了,只能送她到这里。 长幸十足乖巧地对苏执宁鞠躬道了声谢,苏执宁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句: “去吧去吧,万事小心。” 他知道,长幸身上有白氏的玉佩,想要进宫寻到白瑾行的小院是不难的。 可目送着她离去时,苏执宁心里头还是堵着一口气,他在下车时招来下人耳语几句,下人听了他的吩咐后,转身便去了另一个地方。 早晨晨雾未消,苏执宁双手拢着袖子,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慢悠悠地往宫里头走。 虽说小幸儿中意芜陵君,这芜陵君也是个身世品性不错的,可他就是不舒服啊。 自己护的小崽子一朝就向着别人了,不行,他也得让另一个也跟着不舒服才行。 苏执宁没心没肺地想着,脸上又挂上了往常温和慵懒的笑意。 ———— 长幸迷路了。 她提着食盒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摸索到了之前白瑾行带她来过一次的小院外。 看了看那高高的朱红色院墙,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食盒,长幸轻叹一声,罢了罢了……自己选的。 这任务她非完成不可。 这念头一定,长幸又一次燃起了斗志,正琢磨着是翻墙进去还是使个盾墙术呢。 后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苏……苏姑娘?”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长幸一愣,顿时就兴奋起来,哎呀……正愁不知道怎么进去呢,这给她开门的人又来了! 长幸转身,眸子一弯,笑得欢喜灿烂: “呀,渊墨,可巧啊。” 这话说得渊墨嘴角直抽:不是儿,姑娘啊这怎么看都像你自己找上门来的,怎么就巧了? 不过渊墨倒没有戳穿她,看了看她手中的食盒,小心问道: “您是来寻主子的?” 长幸点点头。 渊墨心叹一声,这姑娘厉害啊,送吃的都送进宫里来了。 不过也像上次一样,渊墨跟她客气了两句后便领她进了小院,给她泡了杯茶道: “苏姑娘稍等,主子一会儿便过来了。” 事实上这两日白瑾行忙着朝堂政事,也就没有回白府,都是在小院落脚,今日也一样,一会儿下了朝之后在小院稍息片刻便要到吏部办事了。 渊墨刚同长幸提完这件事,院门便被打开了,前厅直对着院门,所以白瑾行刚进门就看见坐在前厅正朝他招手的长幸。 白瑾行步子一顿,便移了目光往后退出一步,“啪”地一声将门重新关上。 长幸:“……” 不是儿,君上你这就很过分了啊。 站在一旁的渊墨也被白瑾行这操作弄得愣住了,可还没等两人回神,院门便重新打开,只见那风姿卓越的芜陵君缓步走到前厅,淡定地坐下后才看着长幸问: “你为何会在这里?” 长幸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指着桌上的食盒说: “给你送吃的呀。” 白瑾行一愣,送……送吃的? 本以为她又是来找他麻烦的,这回却不是吗? 看着她那清湛干净的一双眼,白瑾行忽的觉得自己有些许不对,遂放柔了些神色,认真地道了声谢。 往前长幸只要一瞧见他这副模样,定是会托腮笑得欢喜,不然就是挑着法儿调戏他,可这次却神色微凝,盯着他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很快,她又眨了眨眼睛,神情恢复过来,将自己的来意说明白后,便将食盒推到白瑾行面前: “这是我花了心思给君上做的点心,君上不妨尝一尝?” 白瑾行看着桌上那食盒,神色有些复杂,不是没有谁想要给他做过吃的,但他通通没有尝过。 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看着对面这人那泛着笑意的眼,白瑾行那惯常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 他神使鬼差地打开食盒,在看到里头的东西时,脸色沉了沉。 一旁的渊墨瞧见里面的东西也暗叹不好:唉,这苏姑娘做什么不好,怎么做这甜食。 他家主子根本不会碰甜食的啊。 这念头一出,他好似想起前几日在苏府…… 嘶,这脸有点疼啊。 所以渊墨连心中这点小叹息都收了回去,很老实知趣地行了礼之后,拉着沧武出去了。 不过,他又十分好奇,主子到底会不会吃这点心呢? 第84章 谁栽在谁手上? 白瑾行垂眸看着食盒里精致的点心不说话,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在看到长幸那略带期待的眼神后,又咽了下去。 长幸一看他这神情,便觉得自己有戏,赶紧在一旁劝道: “这是我学了好几日才做出来的,君上赏个脸尝一尝可好呀?” 姑娘家软糯的嗓音中带上了娇憨,隐隐有些撒娇的意味。 白瑾行手一顿,犹豫片刻,终是拿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小院中安静得很,可长幸此刻又仿佛能听到划过耳畔的风声,还有自己屏住呼吸时那稍带短促的吸气声。 她不由自主地盯着白瑾行看,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衣袖。 知道对面的人在盯着自己看,白瑾行呼吸一重,在尝到那甜味的瞬间,眼睫微微颤动,小心地抑下眸中的惊颤之色。 这点心入口即化,香甜可口,香甜四溢而腻人,唇舌似是躲无可躲,软软地败在这一场甜香惊澜之下。 就好似眼前这人之于他,无可躲,无可避。 若想坦然待之,却又上了瘾。 白瑾行喜甜,这是连他近身侍卫都不知道的秘辛,更别说旁人。 他幼时在受师父教导时,便刻意藏下了自己这一喜好,多年来清淡寡欲,甜食更是碰都不碰半点。 他这一戒倒是戒得彻底。 只是这样一来,心中喜爱的倒成了他人眼中自己厌恶的,倒也不知是好是坏。 长幸自是不知道白瑾行这一番心思的,瞧见他忍不住又吃了第二块,便知道自己的任务是要成功了。 她托腮弯眸笑:“君上,这点心味道如何?” 白瑾行拿手帕擦了手,在吃完第二块点心之后很克制地没有再吃,甚至连看也不看那食盒,而是将目光落在长幸的笑脸上: “为何要给我送点心?” 长幸眼珠子转了转,笑道:“自然是喜欢你喜欢得紧,便想做些好吃的来赠予你啊。” 这话说得直白而动人,停留在耳畔也不见半分虚假。 许是白瑾行听她说这类话说得多了,此番倒也没之前的不适应,刻意忽略了那瞬心悸后,瞥了她一眼后直接问: “今日来就为了给我送点心?” 长幸眨了眨眼睛,眼中笑意不减:“那倒不是……” 以为她有正事要说,白瑾行忽的正了神色,问她: “可是有旁的事?你府上又出了何事?可是受了……” 最后那半句话被那突如其来的柔软唇畔堵在嘴边,白瑾行的瞳孔有些涣散,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鼻尖萦绕着这人软糯香甜的气息,如此之近,在那一瞬间夺走他所有的神思。她凑得极近,耳畔的些许散乱的青丝被风浮动着轻轻触在他的耳畔,令他一瞬间微痒难耐。 白瑾行晃神手掌微拢,不由想,今日他果真是破了戒,因为眼前这人。 也只能是因为这人。 片刻后他终是伸出了手,将她环进怀中,在长幸因这一举动稍稍撤离时,白瑾行低头接过她略带诧异和疑惑的眼眸,久久不言,只是低头看着她。 长幸没想到自己一个随心的闹腾,会惹得白瑾行露出这般神色,就像是暖风晃动了一树春色,反倒是轻而易举地让她这调戏他的人红了脸。 她受不了他这样的目光,有些退却:“君上……” 她这话还没说完,他便低头吻了她,微凉的双唇擦过她的鬓发,移到她耳边: “苏长幸。” 长幸身子一震,顿时觉得三魂六魄都被抽离,最后一丝理智亦被这声轻唤轰得一干二净。 白瑾行是谁啊,这样的人,若是对她动了那样的心思,她哪里抵得住呢? 长幸从来都活得随心,极容易纵自己的心思,想到什么便做什么。 这次也一样。 她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抱他的腰,偏头继续去寻他的唇,眼眸半瞌,手都微微颤抖,似是视死如归的勇士,又似慌不择路的迷途羔羊。 那一瞬,长幸只有一个念头:她这回可能是真的栽了。 衣袖拂落了案上的茶盏,温茶泼洒在二人的裙袍之上,晕染出一片暗色。 白瑾行轻轻地将她搂在怀中,手拂上她柔软的发,眸色温柔得不可思议。他任她吻着,又温柔和细致地回应她那略带颤抖的红唇素齿,心上覆盖多年的冰雪一点点融化下来,心尖发烫。 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可这却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人真正地吻着她。 天色朦胧微亮,一抹晨辉洒在二人身上,暖色融融。 长幸想,不管她此生能否回九重天,不管他将来命途如何,她都栽了,都不愿意再放手。 第85章 一个个都这么奇怪 清晨的宫道宽敞而寂静,前方朱红色的高墙映有斜斜的晨光,耀眼而明媚。 长幸提着食盒独自一人走在宽敞的宫道上,神情有些恍惚。 看她那样子也不像识路的,却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直直走到了尽头,又往左边拐去。 那是一个避风的角落,是阳光都够不到的地方。 长幸走了过去,放下食盒,缓缓地屈膝缩成一团,然后把那张恍惚的脸埋在膝盖中。 系统莫名,犹豫了半响,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你……还好吧?” 良久,福神长幸才从慢慢地抬起头,涣散的瞳眸有了点高光,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那抹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脖子根爬到了耳畔。 系统见了“啧啧”称奇,心道它何时见过这般模样的福神长幸?不过原本先调戏人的就是她,现在又这般,啧,出息。 良久,长幸才深吸一口气,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系统满头问号:“你明白什么了?” 长幸略微激动地握拳,又是松了口气的模样:“我果然是馋他的身子!”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刚刚的白瑾行太勾人了,所以她……她才一时鬼迷心窍! 系统看着长幸这一副自欺欺人的样子,翻了个白眼附和她:“是是是,你只是馋他的身子。没动别的心思,以后可别打脸哈!” 长幸:“……” 她轻叹一声,把脑袋耷拉在膝盖上,神情难得地有些许迷茫: “是不是连你都觉得我真对白瑾行动了那样的心思?”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她,它知道福神长幸看似是个通透又脸皮厚的,可男女之情,红尘之事,她的经验简直少得可怜,不然也不会现在才问出这个问题。 “这要问你自己才对。” 系统只能提醒到这里,因为连它也不知道,福神长幸真的爱上凡间的芜陵君后,以后会遇到什么。 那老头子说过,世间万事,因果循环。 长幸这因果早在许久之前就种下了,只是她尚未知晓,也尚未遇见罢了。 那这回,到底算不算遇见了呢? 系统不明白,所以不敢轻易把这话说出来。 毕竟未来的一切选择权都在长幸手上,它知道她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半响,长幸微叹一声,眸色便重新恢复清湛平和。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有些皱的衣摆,嘟囔一句:“爱咋咋,反正迟早是要嫁他的,老娘纠结个什么。” 系统一听,有些愣,但很快也回过神来,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因为它想起了一件事,急忙提醒—— “等等……你刚刚好像忘了问他那点心的味道了!你任务还没完成啊!” 长幸一顿,满脸都是“你坑老子”的错愕和不满,也顾不得多想了,直接提起食盒拔腿就往前跑。 同时心中无比懊悔,叫你不好好完成任务,叫你贪图美色,这下又要被折腾了吧! 长幸记得渊墨跟她说过,白瑾行今日的行程会比较多,在小院休息一会儿之后就要去吏部那边办事了。 若白瑾行当真去了吏部,那她要去找他完成任务就更难了! 等长幸跑到小院,果然已经人去院空,她大口喘着气,等稍稍平复了点呼吸后,又想起什么,便用神识往小院探了探。 系统不解:“你在做什么?” 长幸再次睁开眸子,目光带着些许疑惑:“之前留在小院池塘的那抹妖气,不见了。” 方才她在看到白瑾行时,便感觉到他身上染了些许不寻常的妖气,还似曾相似。 她刚刚才想起来是跟之前池塘那锦鲤妖的气息很想,可是,为什么白瑾行身上明明有了她的护体符咒,还会染上这妖气呢?又为什么,这池塘的锦鲤不见踪影了呢? 长幸眉头紧锁,神情是难得的认真严肃。 白瑾行和这锦鲤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想着现在赶去白瑾行身边看看有什么线索。 长幸打定主意后,便往出宫的方向走去。 她心中有事便走得飞快,仍然在想着自己之前在小院看到的一切,那染在白瑾行身上的妖气,被他纵容在池子里的锦鲤妖,莫名不见的妖物,他的吻……长幸现在连任务都顾不上了,只想着问清楚白瑾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走得急,拐弯时忽然撞上了人,身子往旁边一倾差点就要撞上柱子,却又被人拉了一把,免了那皮肉之痛。 长幸抬眼,刚想道谢,却愣住:“兄长?” 眼前这板着一张脸却依旧俊朗好看的不是她那刚回来的兄长又是谁?只见苏抚安微蹙眉看着长幸,沉声道: “走路怎么如此莽撞?万一伤着了可怎么办?” 长幸目光偏了偏,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胡乱地应了一声之后,目光往下移看见了苏抚安腰间的腰牌。 苏抚安是北晋朝中大将她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他这到底是多大的官,不过能配得上这金楠木腰牌的,想必官职不低。 她直起身子站稳之后,又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看着苏抚安道: “兄长你一会儿方便?若有时间,可否送我去一趟吏部?” 苏抚安低头看了看她手中拿的食盒,又将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片刻: “为何要去吏部,寻人?” 吏部中皆是个办事的朝员,她一个姑娘家贸然去那里做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长幸倒没有隐瞒,知道这兄长是个讲道理的,便将自己要去寻白瑾行这事说了出来,说是芜陵君在她这落了个东西,她要去还。 为了让他相信,长幸神情十分认真诚恳:“兄长你帮长幸一回可好?” 这话她编得极好,要换做是苏执宁兴许就信了。 可她没想到这看起来比苏执宁还刚正不阿、严肃正经的苏抚安却在得知她要去找芜陵君后,直接来了一句: “若是我不呢。” 长幸:“……” 没想到这人拒绝也就罢了,听了她的话后还微微皱眉,看向她,眼里隐隐有责备。 然后他问了句莫名的话: “在你眼里他重要还是兄长重要?” 长幸:“!??” 等等,是不是她今天的打开方式不太对?这些人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奇怪啊! 第86章 就是个肤浅的丫头 长幸被这问题问得愣住,有些为难。 “不……不是,兄长这问题……”长幸有些想哭,很想直接吐槽,大哥啊!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非得问出这样的问题! 而且这种问题是能这么坦然地问出来的吗?就算你问了,那我也回答不上来啊。 长幸这会儿算是明白了,她这兄长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过刚直强硬,而且过分在意她的模样比苏执宁更甚。 长幸微叹一声,低着头不知该如何作答。 奈何苏抚安依旧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往她的方向走了半步,高大的身子盖过来,执着地问: “兄长比不上那芜陵君?” 长幸后退半步,连连摇头:“不……” “不什么?” 长幸欲哭无泪,低下头压根不敢去看苏抚安的脸:“不是的,他没有兄长重要。” 听到这么一句,苏抚安那颗好似被岩浆炙伤过的心才好受些,他伸手摸了摸长幸的发,在心中轻叹一声。 方才苏执宁派了下人前来告知,长幸今日托他带自己进宫,就是为了个芜陵君送一盒点心,那点心还是长幸自己连夜做的。 苏抚安的心情骤然变得很差,心中堵了一口气,很快就明白苏执宁为何要派人告诉他这件事。 那小子心里不好受便也想叫他不好受。 长幸是他亲妹妹,也是现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亲人,他虽没能一直陪着她长大,但也做不到一朝就眼睁睁看着别人将自己亲妹妹抢走。 这次回来也是因为那一封书信。 芜陵君如何他尚不得知,朝中势力又乱成这样,且这长幸的病才好了个来月,便要嫁到白府去,这让他怎么放心? 由此,苏抚安心中便有了计较,他不想看到自己小妹当真把心思全放在那一人身上。 在他眼中,长幸一直都是以往那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会遇上芜陵君,他亦唯恐长幸遇人不淑。 总之一句话来说,苏家兄长就是个护犊子护得厉害的。 让长幸庆幸的是,这兄长虽然固执了些,但到底是个明事理的,问清楚之后还是带她去了吏部。 只是—— 苏抚安给长幸借力让她跳下马车后,看向吏部大门的方向: “此处出入的皆是朝廷命官,你虽与芜陵君有婚约,但贸然进去到底是不妥。” 长幸看着吏部大门,觉得这话也有道理,点了点头后犹豫道: “那可否麻烦兄长一趟,帮我给芜陵君带个话让他出来一趟?” 苏抚安看了她一眼:“是什么重要物什非要当面交给他?” 这话问得长幸一愣,生怕他又误会什么,赶紧摆摆手道: “并非如此……” 她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就想到别的法子,嘱咐一旁的下人向吏部借了纸墨过来,写了一句话后将纸张递给苏抚安: “兄长,您命人帮忙将这纸张转交给芜陵君可好?” 苏抚安接过那纸条,神情变得有些严肃,略带深意地看了长幸一眼后又什么也没问,点了点头。 谁知他没将纸条交给别人,而是自己拿着进了吏部大门。 长幸:“……”她实在没想到只是递个纸条的事,他居然会亲自来啊。 莫不是做了什么别的打算? 这念头一出,呆在原地等候的长幸便有些不安,也不知这随机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 而且现在见不到白瑾行,那院中锦鲤的事又该怎么去问他呢? 长幸眉头紧锁,不安更甚。 ———— 苏抚安年少从军,还是随镇北大将军去的西戎边塞,其武艺超群又在军中多有建树,不知打了多少胜仗。 他得皇帝和镇北大将军共同器重,这官职自然也就升得快,早两年便是京中人人趋之若鹜的新贵。 前两日得知他刚回京,往苏府递的门帖不断,都堆成了小山,可今年还没人能见到这苏将军。 白瑾行正同吏部各位大人商议着近日的朝事,一直等到午时,该用午膳了,许是知道芜陵君在此办事,留在吏部的用餐的大人比往日多了起来,因知道芜陵君近日有喜事,一一与他道了喜。 芜陵君客气地回礼,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了正打算回府,渊墨便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些错愕,俯身在他耳侧道: “主子,有贵客到访。” 之前苏长幸给他送了点心之后便仓皇地寻了个借口离开,白瑾行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唐突了,还想等手头事情结束了回去同她解释解释。 而此刻听到渊墨的话,他侧头,微微蹙眉: “何人让你慌张至此?” 渊墨顿了少会儿,神情也不太好: “有人瞧见苏将军往吏部这边来了,好似还是为了主子您来的。” 苏抚安?为他而来?白瑾行微怔,有些想不明白。 他随即看了吏部尚书苏博文一眼。 苏博文自然也收到消息,他虽不知自家儿子为何到吏部寻芜陵君,但若是让旁人知道芜陵君同他苏家人交好,那与他有益无害。 于是他脸上又惊又喜:“犬子这两日忙于处理要务,尚未来得及拜访君上,没想到今日他竟主动过来了。” 这句话也就是说,这几天苏抚安谁也没见,如今却主动上门来找芜陵君了。 此话一出,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堂中那些大人对此事心知肚明,却都不敢开口言说。 可白瑾行却不信苏博文这套言辞,心里疑惑,这人是冲他来的?可两人分明在之前鲜有交集,见面次数少得可怜,倒是他二哥白琰止同苏抚安交情颇深。 莫不是为了他二哥? 白瑾行想不明白,便往堂内扫了一眼,想了想便起身同苏博文道了一声失陪。 苏博文颔首,回了一礼:“君上请。” 阳春三月,风一吹外头就飘着柳絮,洋洋洒洒地落满瓦檐,与那朱红色的墙相映,倒是好看极了。 小吏说苏抚安在院中的梅亭等他。 白瑾行绕过走廊,缓步走了过去,长身玉立身姿卓然。 苏抚安与芜陵君之前在朝堂虽远远打过照面,但他是何模样早就记不清了,此时转过身看清这张脸时,微微一怔。 进而便是下意识地皱眉,难怪长幸那小丫头对芜陵君如此惦念不舍…… 原来是芜陵君这容貌生得不错。 苏抚安冷哼,莫名地心头不屑,直道自家那丫头肤浅。 他知道这莫名的情绪不该,便隐忍着,向白瑾行抱拳行了一礼: “拜见君上。” 白瑾行自然是感知到了他方才那隐藏得极快的敌意,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倒也客气地回了礼: “苏将军有礼了,不知将军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第87章 全是套路 苏抚安是为了苏长幸来的。 在给白瑾行递了那张纸条后,苏抚安想也没想,沉着脸便道: “整个北晋都道君上品行端正,是个君子。如今我这傻妹妹不知何故同君上沾了亲,她性子虽是天真了些,但背后好歹有整个苏家护着,君上往后莫要伤她的心。” 这话能从苏抚安嘴里说出来,其实已经足够含蓄了,若换做是旁人抢了自己的亲生妹妹,苏抚安不直接上去揍一顿才怪。 且说来奇怪,虽然这芜陵君在朝中风评不错,但苏抚安却是比旁人都要清楚,芜陵君就是个只顾家国不顾儿女私情的。 苏抚安怕在芜陵君心中长幸比家国还轻,心下便觉得芜陵君不会疼人。 故而,他不怎么愿意将长幸嫁给芜陵君。 这种心情白瑾行倒是懂,毕竟若是哪天突然冒出来个小子要娶白玖玖,他和大哥二哥也非得私底下如此告诫一番不可。 白瑾行面上带着笑,客气地回了一句: “苏将军且放心,白某往后定会好好待长幸的。” 苏抚安一愣,他没想到芜陵君会是这样一个态度。 就好像是他拼尽全力的一击,却打在了软软的棉花上,浑身被卸了力气似的。 其实不止他要愣,若是旁人看见芜陵君这温温柔柔又带着笑的模样,也是会愣的。 苏抚安好歹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很快就平静下来道: “如此甚好。” 想了想,他补了一句: “那丫头在外头等着,许是有什么重要的物什要给君上。” 话止于此,芜陵君知趣的什么也没问,面色如常地应下了。 吏部大门外。 一个拐角处,长幸无聊地蹲在地上数爬来爬去的蚂蚁,有些担忧自己的任务能不能完成。 毕竟看自己兄长那模样好似跟白瑾行不对付,也不知道两人这次见面会不会打起来。 长幸微叹一声,有些无奈。 转而她又想到,这次直接给白瑾行递纸条已经是下下策,若白瑾行也能用纸条给她回一句话,那她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毕竟这系统也没说评价非得他亲口说出来才算对不对? 系统读到她这番心思,暗自翻了个白眼: “就你机灵。” 长幸勾了勾唇角:“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谁知她刚念叨完这句话,身后却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你这是在做什么?” 长幸被吓得一愣,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要起身,可她刚想站起来,却发现两条腿都麻得彻底。 她欲哭无泪,就着那个姿势慢慢侧过身,向眼前人伸去手: “君上,我腿麻了,站不起来。” 白瑾行好一阵无言,还是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扶着她起来,想起适才苏抚安说的她天真无知,这会儿倒颇为认同: “你好端端地蹲在这做什么?” 长幸本想老实回答无聊,话到嘴边很快就变成了: “等你呀!” 说着,她拉白瑾行的手又往他怀里靠了靠,笑嘻嘻地抬头看他: “君上怎么出来啦?可是心有灵犀知道我在等你?” 白瑾行看了她一眼,竟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她这无赖的小模样,边扶着她上马车边随意应道: “是。” 长幸嘿嘿一笑,心道自己运气真是不错,居然还能再见到白瑾行,心中一时高兴,便顾不得之前那别扭的心思了。 两人上了马车,白瑾行道: “去东坊会仙楼。” 渊墨顿了顿,刚想说一会儿不是还要进宫一趟吗?怎么这会儿又…… 不过他一想到刚刚芜陵君脸上的神情,却又问不出口了,只管驱车往东坊而去。 渊墨心中不解,今日主子的心情好似不错啊,是因为今早吃了那点心吗? 东坊会仙楼雅间。 长幸托腮看着对面的白瑾行,疑惑道: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想了想,她又做恍然大悟状,吃惊道:“对了,我兄长呢?我是同他一起去吏部的,现如今我跟你走了,那他一会儿找不到我怎么办?” “他方才同我说,还要留在吏部办些事。”白瑾行道,“又说你在外头等我,我便出来找你了。” 长幸这才松了口气,呼……看样子兄长和白瑾行聊得还不错,没有动手打架就好。 白瑾行只看一眼就猜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呷了一口茶后才道: “你的纸条上分明只有‘点心如何’四字,又为何同你兄长说有重要物什要给我?” 长幸愣了一瞬,心道我也没想到兄长会直接将我随口扯的慌话当真啊,况且以当时的情况,我还以为他定不会让你出来见我呢。 写纸条便是为了这种情况。 上面只有四字,直白又易懂。 以白瑾行的性子定是会写两个字回她,而且这四个字若是被旁人瞧见了也不会误会什么。 长幸甚至还用了点小心思,她想若是这四字被苏抚安瞧见了,碍着自己兄长的面子,白瑾行当面回信时定会有所顾忌。 当系统读到她这番心思时,不由得在她耳边感叹一句: “你这全是套路啊。” 长幸心中嘿嘿一笑,恬不知耻地将此话当做夸奖。 她的心思很快回到白瑾行身上,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将当时的情况告诉了白瑾行,白瑾行点点头,不予评价。 可长幸看着对面眸色淡然的白瑾行,却忽的想起来,现在是白瑾行直接出来找她,那她的任务就还不算完成。 兜兜转转,她的任务还是回到了原点。 套路是套路了,但半点都不管用。 长幸却没有气馁,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就又有了主意,她眯起眼睛灿烂一笑: “君上,古语有言‘礼尚往来’,如今我送了你点心,你也回我些东西可好?” 一旁的渊墨感叹,换做旁人能被芜陵君赏脸吃块点心都不知要很高兴到何处去,也只有苏姑娘有脸皮说出这番话。 刚让人惊讶的是,白瑾行竟一脸她说得颇有道理的神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你想要何物?” 渊墨大惊,完了看主子这副神情,是不管苏姑娘要什么他都会弄来的!万一这苏姑娘另有图谋怎么办? 见他应得那么爽快,长幸那狐狸似的眼眸笑意更浓,她看着白瑾行托腮认真道: “我也不要旁的,只要君上你夸那点心几句就好。” 渊墨:“……”苏姑娘,你怎么又不按常理出牌啊! 白瑾行听到这要求也是一愣,可转念又轻咳两声,目光落在目瞪口呆的渊墨身上,沉声道: “渊墨,你再去同掌柜要壶茶上来。” 三观刚刚被震碎一次的渊墨此时万分感谢自家主子把自己支开,赶紧抱拳应下,而后转身开门出去关门一气呵成。 雅间内只剩两人,长幸依旧托腮笑着看白瑾行,不说话。 白瑾行一时无言,没再看她,不知是想到了今早那点心的滋味还是想到别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咳……为何?” 长幸笑得天真乖巧,带着少女的欢喜: “那点心是我花了好几天学,然后昨晚连夜做出来的,给君上吃了自然是想要君上的一句夸奖呀。” 白瑾行一愣,忽的想起今早她说“自然是喜欢你喜欢得紧,便想做些好吃的来赠予你啊。” 自然是喜欢你喜欢得紧! 心口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白瑾行有些怔然地看着她,待目光无意间落在那粉嫩柔软的唇上时,他的眼睛仿佛被烫了一下,立刻移开了目光。 这人说的话,怎生总是没头没脑的呢。他想,可她笑起来的模样真是好看啊,那点心的滋味自然也是…… “甚好。” 第88章 灵漱殿大祭司 不出所料,长幸顺利拿到了灵力。 可是,眼下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她还不知道白瑾行和那锦鲤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幸低头思量一番,又抬头看着白瑾行开口: “几日不见,君上可还好?” 白瑾行点头,面容平静:“还好。” 他这副神情,简直让她什么都猜不出来,长幸有些苦恼,又小心地换了个说法继续问: “当真没遇上什么特别的事?” 白瑾行抬眸,反问:“你是想让我遇见什么特别的事?” 被他那自带冷清的眸子一盯,长幸不由得窒了一下,可转念就想:老子又不是要害他,心虚做什么! 她随即咧嘴一笑,摆摆手道:“倒也不是,只不过是有些担心您罢了。” 这说法倒是有意思,白瑾行不是看不出来她另有所言,遂放下手中的茶杯,问她: “担心我什么?” 突然被这么一问,长幸忽的反应过来,等等……这发展不太对啊,怎么换作是他来问我话了?他这么问我又要怎么答? 而且关于妖物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若直接问出来,岂不是会暴露我的身份? 一瞬间长幸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她深知此刻她面对的情况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 她想保护白瑾行,却不能轻易透露自己福神的身份。 可她又实在不想让白瑾行误会啊,以他的性子,一旦涉及妖物的事情,疑心必定比往常要重。 无奈之下,长幸决定实话实说,她起身走到白瑾行面前,又低头凑近…… “有话便说。”白瑾行身子往后退了退,眸子闪过一丝不自然,进而皱眉道,“突然靠这么近做什么?” 长幸不听,伸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对上他的眼: “我以前同君上说过我颇识道门法术,所以今日也瞧出了您身上染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微微皱眉,眸色微凝: “您院子里那锦鲤本是要成了精的,可如今却不见了,君上您可知它去了何处?” 白瑾行将她前后这两句话连在一起,忽的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莫不是前几日夜袭他的女妖便是那院中锦鲤? 可……不应该啊。 还不待白瑾行想明白,长幸便低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嘴里吐出来的话语莫名变了个滋味,声音绵长而柔软,好似天边那悦耳的仙乐,让人忍不住听从。 她的声音宛若一根丝线,缠上了他的心。 她说:“君上,您好好想想,这几日您到底遇见了什么?身上的气息可是和那院中锦鲤有关?” 白瑾行的双眼变得有些空洞,薄唇轻启,不自觉地将前几日所遇之事一一道出。 长幸认真地听着,不知不觉皱紧眉头。 识海幻境?这北晋居然有这么厉害的高手,而且还是冲着白瑾行来的? 长幸微凛的眸色,待再次对上白瑾行的双眸时又柔和下来,而后半瞌眼帘,移唇至他的唇畔,咒语轻念而出: “解。” 清湛的微风自二人间轻荡而出,两人青丝微动,绕在一处。 待白瑾行的眸色再次恢复清明,只有长幸那灿烂明媚的笑依旧绽放在他眼前。 他稍稍一顿,又低头看着茶盏中上下漂浮的茶沫,他总觉得适才应该发生了什么才对,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君上,君上……白瑾行?” 耳边传来那人的轻唤,白瑾行这才抬眸,看向她时神色微凝。 长幸满眼无辜,甚是不解地看着他: “你怎么啦?好端端地为何这般看我?” 似是也觉得自己此时的神情不太对,白瑾行稍稍怔然后便移了目光,不再看她,微叹一声直道自己多想。 方才就两人在这,还能发生什么不成? 这头脑简单又鲁莽的家伙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心里松了松,他道:“你适才说你颇识道术,是何缘由?” 长幸心中一“咯噔”,完了,刚刚忘记把这部分记忆给消除了。 不过这事倒也不好再瞒着他,长幸便点点头: “对啊,我之所以恢复神智就是机缘巧合得一神仙点了点眉心,待重新有了意识,便能瞧见许多旁人都瞧不见的东西。之前瞧出了君上命格特殊,大抵也是因为如此。” 这番话听起来简直荒唐极了。 可偏偏长幸说得有模有样,白瑾行虽然不由得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心中却是有些信了这说辞。 毕竟苏家二小姐此前确实神智不清,家门不出,自然也不存在自幼与道门结缘的可能。 所以现在不管长幸怎么胡扯,只要旁人找不出证据,便反驳不了她。 而且又有谁能想到是这身子被她这个被贬下凡的福神给占了呢? 长幸突然想起什么,朝白瑾行眨了眨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君上可还记得当初我说要给您改运一事,如今咱们也算一条船上的人了,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呀?” 白瑾行抬眸,便看到这人脸上又是不正经的神情,那水灵灵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看起来分外不老实。 “你这是又想打什么歪主意?”白瑾行淡定开口,似乎并不把她适才说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开玩笑。 长幸看他并不当真,就装作小心思被拆穿的模样,心虚地干笑两声: “我哪有……” 正想再说什么,便听见外头传来渊墨略微急切的声音: “祭司大人,主子在里头有要事在忙……暂时不方便见,诶,您慢点……” 结果渊墨的话还没说完,外头便传来一道声音: “瑾行,我进来了!” 白瑾行还没开口应呢,这人便伸手将门一推,长幸猝不及防地看到一张绝世妖孽的脸,还有向她看过来的那一双过分漂亮的桃花眼。 那含春美目在对上她眸子那刻,瞬间多出几分惊喜来,就跟会发光似的。 长幸怔然,眼睁睁看着这嘴里喊着白瑾行的绝世美男往自己这边走来。 尤卿在看到长幸那刻,连边上的白瑾行都顾不得了,直直冲到她面前,冲她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亲切: “呀,这是哪家姑娘?瞧这双满是灵气的慧眼,一看就是与我道门有缘的。小姑娘,你愿不愿意进我灵漱殿啊?” 长幸愣了愣:“等等……你谁?” 这人做什么一上来就态度如此自来熟?而且他瞧着怎么有点眼熟? 尤卿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么有眼缘的姑娘,瞬间笑弯了眼眸,态度温和极了: “我乃灵漱殿大祭司,名尤卿。” 灵漱殿?长幸眨巴眨巴眼睛,目光落在他那身白底蓝绣的华丽衣袍上,又看了看他那双桃花眼,忽的想起来这不就是在春宴上遇到的那个“春神”嘛! 还不待长幸再说什么,一旁的芜陵君便沉了脸,冷声道: “你来做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将房间内正盛的春色瞬间冻得仿若下一秒就能飘寒雪。 尤卿的目光这才落在白瑾行身上,又转头看了一眼长幸,瞬间想明白什么,笑得更是和风细雨了,一点都不怕白瑾行似的。 他说: “本是为了你而来,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说着,他将看向长幸,拉着她的手笑道:“小姑娘你愿不愿意进我灵漱殿啊?” 下一秒,只听见突如其来的“呯”的一声传来,茶盏破碎。 白瑾行站起身,紧紧盯着尤卿那只手,面色沉沉犹如落满了寒霜: “谁许你打她的主意?” 第89章 哄小孩似的 啧啧,难得啊难得。 尤卿脸上依旧带着笑,却在瞥了一眼白瑾行之后,老老实实地松了手。 “瑾行,你莫要生气,我那灵漱殿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 白瑾行冷哼一声,沉着脸并不说话。 倒是长幸回神,听到了一个耳熟的词后顺口问: “灵漱殿?这是个什么地方?” 之前那鬼面人好似就是把她误以为是灵漱殿的人,那这灵漱殿会不会跟鬼面人有些什么关系? 长幸心中存疑。 尤卿在看了她一眼后,耐心解释: “灵漱殿是现今沧州大陆最强的修道山门,沧州大陆大半降魔师皆出自我灵漱殿。如何?小姑娘,我观你灵根奇佳,颇有道缘,可要考虑考虑进我灵漱殿啊?” 长幸这时听了尤卿的话,再加上系统在耳边的资料补充,她才渐渐明白此中缘由。 原来三百年前的沧州大陆,五国并立且魑魅魍魉横行,鬼魅食人,瘴气四溢,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路边白骨累累。 而后有一批降魔师挺身而出,镇妖邪除鬼魅,渡魂引魂,用了上百年才平定此场浩劫。 自此人间降魔师便颇得百姓和国君的敬重,而其中又以北晋灵漱殿的降魔师为先。 现如今,五国中便有四国祭司出自灵漱殿,天下大半降魔师也师出灵漱殿。 各国国君对灵漱殿又敬又畏,即使在这已经太平的百年间,担神职一责的灵漱殿在北晋仍然有不可撼动的地位和权利。 只因曾经的北晋国君弃用灵漱殿祭司,结果邪祟侵袭朝野,饶是国君请来无数得道高僧、玄门中人,都是徒劳,妖灾弄得民不聊生,国将不国。 最后国君亲自前往灵漱殿,恳请他们出手,灵漱殿降魔师一到,妖魔尽除。 自此北晋国民笃信灵漱殿,甚至在北晋皇宫中修了一座神殿,将其作为灵漱殿的分殿,授以大祭司神权,只为将灵漱殿的人留在北晋。 而别国听闻此事,更将灵漱殿中人奉为座上宾。 若真要说这灵漱殿已经掌控了人间最高的权力,其实也不为过。 长幸了解完这一大段资料,不禁陷入沉思,师父确实同她说过,凡人中若是颇有仙缘的,以法器为辅练得至纯灵气,入道得长生或除妖降魔皆不是难题。 看来眼前这个大祭司确实不一般,也难怪她能从他身上感知到不一样的气息。 而且这灵漱殿既然是个修仙的去处,那多半会藏有些天地宝物,到时得了这些宝物加以修炼,说不定她的灵力就可以恢复得更快些。 且若她当真入灵漱殿修仙,不仅能隐藏好自己福神的身份,或许还找到些关于鬼面人的线索。 现如今她体内的蛊毒依旧是个威胁,她得赶快摆脱鬼面人的桎梏才行。 如此深思一番,长幸抬眸看着尤卿刚想开口,可一旁的白瑾行却忽的出声制止: “不妥。” 长幸不解地看向白瑾行: “为什么?” 白瑾行却只是往旁边瞪了瞪,尤卿立刻就不敢说话了。 只见白瑾行沉着脸,看着长幸缓缓道: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看着这张极其认真的脸,长幸咽了咽口水,总觉得他在吓唬小孩儿。 长幸瞥了一眼那十足无奈却不敢说话的大祭司,十分想吐槽: 等等……不是说灵漱殿大祭司是个厉害的人物吗?怎么在白瑾行面前就那么怂了!? 白瑾行依旧盯着她看,眸色深沉,仿佛一刻不盯着她就被人拐走了。 长幸微叹一声,抬眸乖巧地看他,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笑着轻声哄他: “好啦,你莫担心,我不去就是了。” 尤卿见状满眼的不可置信,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不由感叹:这姑娘稀罕啊,居然用这种语气同白瑾行说话,她当他是哄小孩儿吗? 关键是白瑾行你别一副被哄好的模样好不好?适才对他那么凶,这会儿小姑娘只哄了一句就把你给哄好了!? 大祭司心中堵得慌,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想来你这次来找我也没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失陪。” 白瑾行当着他的面拉起长幸的手,扔下这句话后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离开了雅间。 尤卿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而后喃喃一句: “我是不是该跟白瑾行这家伙绝交了?” 一旁的渊墨有些不忍心,提醒了一句: “祭司大人,那姑娘不是旁人,是刚与主子定了亲的苏家姑娘,所以他才这般……您别往心里去。” 尤卿很快就收回那副受伤的表情,和风细雨地笑了笑:“这个我当然知道。” 渊墨一愣:知道您还去招惹? 尤卿摸着下巴想了想,一派正经地说:“今日难得瞧见瑾行生气的样子,啧啧,往后得多气气他才行,这太有意思了。” 渊墨心下一惊,又有些汗颜:怎么这祭司大人也不是个正常性子! 一直等到长幸被这人拉上了马车,她才回神,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忍不住捂住嘴笑得眉眼弯弯。 白瑾行神情一顿:“你笑什么?” 长幸拉起举起手,十足得意地晃了晃,又凑到他面前去: “君上你是不是怕把我弄丢了?所以这手才抓这么紧呀?” 白瑾行一噎,慌张得想赶紧松手,谁知这人偏偏扣得紧,他这一下竟甩不开了。 “乱说什么!你赶紧松手!” 长幸没理会他,反而是往他侧脸亲了亲,笑眯眯道: “我哪有乱说,刚刚你明明就是怕我被那大祭司拐跑了!” “灵漱殿本就不是寻常地方,本君只是不想你惹麻烦!” 长幸蹭了蹭他的鼻尖,看着他脸上带上的红晕,笑意盈盈: “你这人啊,担心人还这么嘴硬,就不能学学人家祭司大人吗?人家多会说话,性子也好。” 白瑾行忽的脸一沉,眸色变得有些凉,将脸撇向一旁,冷声吐出几个字: “那你不妨回去寻他。” 长幸看着他,动了动鼻翼,轻声道: “君上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白瑾行一愣:“什么? 第90章 吃醋 长幸捧起他的脸,最终还是没能正经起来,撅着嘴道: “醋。” 白瑾行脸又是一黑,差点就要将她扔下马车: “你再胡说八道休怪本君……唔……” 嘴唇再一次被那软软的触感堵住,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见长幸又亲了亲他的唇畔,眉目含笑,轻声哄着他: “好好,不是醋……” 还不待白瑾行回过神来,她就凑到他的耳畔轻声道: “君上的嘴尝起来这么甜,又怎么会是醋呢?” “……” 这人是怎么做到把这种没羞没臊的话这么自然地说出口的!? 白瑾行真的要被气死了,瞪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也顾不上,只想拿针线把她的嘴缝上! 长幸眉眼带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抚着他的脸轻轻笑了: “你知道你现在脸红得紧吗?” “闭嘴!” “还特别好看,像冬日映在雪上的霞光。” “苏长幸!” 芜陵君或许不知道,他这声音越是低沉,就越显得害羞心虚。 长幸嘿嘿无赖地笑了一会儿,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旁自己做的点心吃了起来。 边吃还边盯着他看,好似在比较他和点心哪个更甜。 白瑾行着实拿她没办法,只得暗自咬牙将那股子怒气忍下。 他伸手抚着眉骨,挡了半张脸,可脸上的温度却一直下不去。 没过多久,马车便驶到了苏府门口,长幸见芜陵君那气好似消得得差不多了,便在想着要开口跟他道别。 没想到是白瑾行先开了口,他认真而严肃地看着她道: “灵漱殿一事,莫要动旁的心思。” 长幸笑:“我本来还没什么心思来着,但是经君上这么一提,那就不一定了。” 白瑾行只是看着她却不说话。 长幸只得问得直接点: “你总得跟我说得明白点,到底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半响,白瑾行只缓缓道出二字: “危险。” “原来你真的是在担心我啊?”长幸陡然笑了得好看极了,而后挑眉道,“既然你不想让我掺和进去,那我就安分些吧。” 话一落音,她倾身向前,伸手替白瑾行抚平了眉心道: “有你在身边我还想旁的做什么?” 趁着白瑾行又是愣神,长幸又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只要的你,别的全都不要。” 白瑾行:“……” 话一落音,长幸又转身跳下了马车,半点都不给白瑾行反应的机会。 以至于白瑾行再次回神时,只能再一次气得咬牙,说不出话来。 可最后,沉默了半响,那嘴角仍是勾起了一抹连他都没有发觉的轻笑。 待长幸再次回到清风院,系统才冒出来问她:“你当真不打算去灵漱殿了?” 长幸躺在软塌上,双手放在脑后,颇有些无所谓道: “灵漱殿那地方当然得去看看,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完成你给的任务。” 虽然她确实想通过灵漱殿来查鬼面人,但是白瑾行会那样劝告她,倒也有他的道理,所以这灵漱殿她也不急于这一时去看。 往后日子还长,留个心眼,等找到机会再去瞧瞧就是。 倒是今天那大祭司让她颇为在意,他和白瑾行的关系看起来很不一般,白瑾行连这灵漱殿大祭司都能吓唬住,莫不是他同灵漱殿也有关系? “嗯,说不准白瑾行也是灵漱殿的人呢。” 听了系统忽然插进来的一句,长幸忽然灵光一闪: “哦对了!白瑾行之前用那法术,说不定就是灵漱殿的!” 可是那些突然冒出来袭击他的妖邪,还有利用女妖困住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人呢? 长幸不由得盘腿坐起来,一手托腮深思,一手用手指绕着自己腰间的挂饰流苏,半响才喃喃自语: “到底是谁有那么大本事能把他们拖进识海幻境那种地方呢?” 系统不解:“觊觎天生灵魄的妖邪那么多,你要查清这幕后主使哪那么容易?” 白府湖心阁。 “怎么就不容易了!” 尤卿拢着袖子坐在白瑾行对面,一脸严肃地吼出这句话,又皱眉苦口婆心地劝着面前的人: “璟行,连你都说了是自从那姑娘出现之后,才有了那么多事端,而且她也确实颇具灵根,若是你让她入我灵漱殿,我们从她这下手,你说想要找出那幕后黑手容不容易?” 白瑾行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不容易。” “你可不能这样!”尤卿有些急了,“连你都察觉出她不一般,能一眼看穿你的命格就算了,眼下你又因为她遇上了这么多麻烦,不能不长个心眼儿啊!” 虽然尤卿也不想这样去怀疑苏长幸,但是诸多疑点都集中在她身上,又让他怎么相信这件事同她半点干系都没有? 他虽庆幸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让白瑾行多了点人样,但他也担心着白瑾行。 两人多年好友,过命的情谊,他对白瑾行的在意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我信她,她虽然特别了些,但到底不会伤我。”白瑾行道,“这些事太危险,我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说到底你还是袒护她!”尤卿第一次觉得自己说不过白瑾行,差点就要气笑了,“若哪天她自己想着掺和进来呢?” 白瑾行脸色不大好,眸子凛冽:“我说过不许你打她的主意。” 尤卿眯眼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瑾行你早该明白,若是她也是简单普通的女子,又怎么能轻易靠近有着特殊命格的你?你明明很清楚的,她本就不简单。” 笑着笑着,他眼中忽的又带上点怜悯:你分明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姑娘,却把她当普通人护着。 为了她惹杀障,引万祟缠身,却什么也没说。 白瑾行这回是真的…… 尤卿看着白瑾行不再说话。 白瑾行垂眸,提起毛笔认真批阅着折子,面容平静无澜。 良久,他才缓缓道: “她吃的苦头够多了,我得护着她。” 尤卿怔了一瞬,看着白瑾行那半垂眼眸中不经意透出来的清浅月色,瞬间明白过来。 他不由得轻叹一声,难得啊,这般温柔的白瑾行。 心中起了这样一个念头,那句话也就不经意问出了口: “你当真……喜欢极了那苏家二姑娘?” 朱红的笔尖忽的一顿,晕染出点点赤色,如丹红墨滴落入水中牵引出袅袅绯絮,弯弯曲曲,细柔绵长…… 瞬间,乱了一池平静水色。 第91章 准备婚事 长幸忽然想起来下月初十便是婚期,她这边的随机任务完成后,两家也开始准备婚事了。 许是因为苏抚安回来了,而且她与芜陵君的婚事又排在苏长思前头,这几日长幸便恢复了苏府嫡小姐的待遇,连苏博文都对她好了许多。 先是提出让她从清风院搬到东院那边去,结果长幸以清风院住习惯为理由拒绝了,后来又着人给她的清风院增了不少家当物什,长幸自然是照单全收。 虽然这几日过得比之前潇洒自在,可麻烦却还是有。 之前长幸让云姨娘母女吃了那顿棍子,明面上她们虽然安生了,可暗地里府中给她使绊子的人依旧不少。 “这衣裳怎么这样啊!”小雅拿起刚送过来的嫁衣,眉头皱了起来,“这府中人是怎么准备的?好歹是嫁衣,怎么如此普通?” 长幸走过去拿起来一看,说实话她虽然没有试过古代的嫁衣,可手上这件乍一看下她也觉得有些奇怪。 简单的红绸,简单又有些粗糙的花纹图案,整体看起来虽然还像那么一回事,但这当真是苏府嫡小姐出嫁该穿的嫁衣吗? 若当真让她穿这一身嫁到白府,怕是要给人笑话。 长幸打量一番后,问道: “这是从哪送过来的?” 按理说她这婚事本该是苏府女主人云姨娘操办的,可她借口卧病在床,身子不适,就直接把准备婚事的活计直接交代给了下人。 小雅:“所以,这衣裳是直接由东院的管事嬷嬷那送过来的。” 东院的人,这就不奇怪了。 长幸将那衣裳放下,倒也不怎么着急,笑道:“暂且先放着吧。” 小雅不解:“小姐,这衣裳做成这样,您不去讨个说法吗?” 长幸勾唇笑了笑:“这个不着急。” 虽说苏博文这几日确实待她不错,府中上下也统一了口径称她为嫡小姐,可那渣爹心中更在意的是苏府女儿的婚事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 且苏长思和云姨受了那些伤,他心里肯定是心疼的,这会儿让他再去管这些琐事也不大可能。反正只要她苏长幸能进白家的门,怎么进去的,排场如何,这渣爹肯定是不怎么在意的。 长幸正是因为明白这点才不想去自讨没趣找说法,因为她知道找了也没用。 不然,按理说哪怕这婚事云姨娘无法操办,也应当交由其他长辈,可她却偏偏还要给东院的下人去办,这摆明了要给她下绊子吗? 到时她若贸然去东院,怕是会被反咬一口。 所以这事长幸根本不急于处理,她得等等时机。 然而,没过两天这事情居然发生了转机——柳姨娘来看她了。 “幸儿你身子可还好?” 当这个同苏执宁长得有六分像的女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脸温柔地问出这句话时,长幸登时有些愣。 好在她反应快,点点头,同样回以一笑:“身子早就好了许多,多谢柳姨关心。” “那就好……”柳姨娘叹了口气,柳眉微蹙,“前段时间你受委屈了,受了这么多苦,如今好了些我也就放心了。” 长幸笑了笑,安慰道:“那些事都过去了,柳姨莫要担心,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你啊,性子倒是乐观。对了,我今日前来倒有一事。”柳姨娘看着长幸温柔笑道,“这段时间家中虽出了些变故,但你的婚事却不能马虎,老爷和你的两位兄长都不懂如何筹备嫁妆,你如今比长思要先出嫁,老爷便着我先给你准备。” 一听到这话长幸就有些出神,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您打算为我准备婚事?可东院那边……” 她记得柳姨娘一直是个性子温吞且软糯的性子,一直呆在竹取院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很少出门管府中大小事务。 故而苏博文待她平平淡淡也没什么感情,云姨娘那边虽然给她的绊子不少,但这两年因为苏执宁的缘故,倒也不怎么敢惹事了。 如今她却主动要来管自己这婚事,这也相当于间接得罪云姨娘了。 长幸忽的觉得鼻子有点酸。 柳姨伸手摸了摸长幸的发,眼中带着心疼: “傻孩子,柳姨哪会怕那些,成亲是人生头等大事,你自小便过得苦,我自然得帮帮你。好啦好啦……莫哭莫哭……成亲是喜事可得高高兴兴的。” 长幸将眼角的水花擦了擦,满心满意地感动,她也不是个多愁善感的,被柳姨哄了一句后倒也好了起来,跟着她去看嫁衣和嫁妆。 柳姨说:“这嫁妆原都是准备给你大姐的,可如今你先出嫁,老爷便着人分了一半的嫁妆给你。” 一听这话长幸就有些想笑:“一半的嫁妆,大姐肯定不乐意。” 她看了看中间那超过一人高的红珊瑚珍珠树,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凡品。 也是,之前这本是给作为嫁入东宫的苏长思准备的,这苏博文当然会下足血本。 只是,不知道这回他为什么会愿意把这珍贵的嫁妆分一半给她? “你大姐的老爷自然会另外准备,她能有什么不乐意?”柳姨拍了拍长幸的手道,“都是苏家的女儿,嫁的还都不是凡人,这嫁妆上头老爷自当一视同仁,不会马虎。” 长幸这就明白了,哦……原来还是因为她要嫁芜陵君的关系啊。 在北晋,嫁妆最能彰显女儿在娘家的受宠程度,苏博文给了她这份嫁妆,多少也有要讨好她和芜陵君的意思。 “除了这些,我和你大哥二哥商量了一下,另外也给你准备了一些。”柳姨笑了笑,又用当时苏执宁和苏抚安的话补充道,“我们苏家女儿出嫁,自然不能失了排场。” 长幸甚是感动,自顾自乐了好一会儿后笑道: “那可好,要是以后有人找我麻烦,大哥和二哥就能罩着我啦!” 柳姨闻言一愣,什么罩?这丫头打哪学的这些话? 柳姨出身官家,自幼饱读诗书,性子也颇为温婉和知书达理,忽的听到长幸这么一句,便皱了皱眉: “幸儿你这话往后可莫要说了,你是待嫁的姑娘家,往后这些脾性便收敛些。你方才这话可不是闺阁小姐该说的。” 长幸一时惊讶:“啊?这话不能说的吗?” 此话一出,柳姨便想起来长幸自幼便神智不清,《女诫》和规矩礼仪自然没有人教她,故而性子就散漫了些。 长叹一口气,柳姨握着长幸的手好生劝道: “之前你虽然没学过这些礼仪规矩,可如今还嫁去白府了,还是要好好学一下的。这几日你便跟着柳姨学些礼仪可好?” 长幸作为一个自由潇洒惯了的福神,还是个从21世纪穿越过来的,骨子里自然是多了些不符合北晋的脾性。 不过不就是礼仪规矩嘛,她又不是不会,况且柳姨也是为了她好,她就入乡随俗地学一下也无妨。 于是接下来那几日,长幸难得地乖巧听话,准时准点去学规矩,不仅给苏博文请安,连日常走路都端庄又优雅,逢人便笑得不露牙齿。 柳姨看着很满意,苏博文也觉得她变了性子,难得点头夸了她几句。 只有苏执宁瞧见她时笑得不行,总是开口调笑她,末了又在长幸要爆发的时候跑得远远的,以至于长幸这几天心里头总堵着一团气。 而这一天,这团气爆发了。 因为她被苏长思堵在了回清风院的路上…… 第92章 就是我抢的怎么着? “大姐这是做什么?”长幸笑不露齿,手上还捏着帕子很是斯文地问了一句。 苏长思就阴着一张脸挡在路中央,看来是前些日子的伤养得不错,如今连表情都张牙舞爪了几分,瞧不见半点虚弱。 她语气很是不好: “你居然跟爹爹要了我的一半嫁妆?你知不知道那棵飞凤九枝红珊瑚是爹爹花了多少心思给我寻来的?” 想了想那天看到的珊瑚树,长幸笑了笑,很是斯文乖巧地对她说: “大姐误会了,那不是我开口的,是爹爹做的主。” 苏长思这下连伪装都撕开了,眼神凌冽又可怕,直接怒道: “爹爹说给你你还当真敢要吗?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得上那飞凤九枝红珊瑚?这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抢走!” 那珊瑚树本来就不是凡品,也是因为她要嫁给太子,入东宫当太子妃,苏博文才花了大价钱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棵飞凤珊瑚树。 这可是她即将成为太子妃的象征,如今却让这二傻子捡了便宜,她怎么可能甘心! 看着苏长思这气得不行的脸,长幸斯文地笑了笑,轻声而温和地开口: “大姐若不信,可以去问问爹,本来这也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不是?你要是不满,找爹说便是。” 这话一说完,她大有不想再跟苏长思浪费时间的意思,侧过身迈着小步子就要走。 然而苏长思好似并不打算放过她,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一把就拽住长幸的胳膊,面目有些狰狞: “你个贱货别想走!你跟我一起去找爹!” 啧,好歹也是个闺中小姐说话要不要那么难听呢。还有,这手劲也忒大了点,指甲掐得好疼啊。 于是,长幸心中那股气瞬间爆发了。 她转过脸来,方才还笑得温和乖巧的面容,一下子沉得厉害,嘴角虽然还上扬着,脸却比阴天的乌云还要沉。 “我脾气好了点你就当我好欺负了?”长幸一把扯开她的手,又狠狠将她往旁边甩去,狠狠按在了墙上,伸手撑在她身侧,另外一只手在袖子的遮挡下按着她纤细的颈脖,声音带着冷意,“我是不想惹事,才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那你给老子听好。” “那什么珊瑚树就是老子抢的,你的嫁妆也是老子抢的!怎么着?生气?生气也得给老子憋着!” 苏长思被她这么一吼,瞬间吓得发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长幸眯眼看着她这副呆住的模样,啧,这可不比刚刚那样子顺眼多了吗? 果然解决问题还是粗暴点轻松,刚刚跟她歪歪唧唧半天还被她凶,这是多没必要啊。 斯文这种东西在长幸看来,可以但没必要。 她慢慢松开了苏长思的脖子,嘴角勾起诡异的冷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上次的仇,我还没报够的。你当初想要我的命,我现在要了你的嫁妆,不算过分吧?” 想起之前的经历,苏长思瞳孔震了震,浑身又虚软了几分,此时她心中又心虚又气愤,以及恐慌。 她真怕苏长幸会将那些事说出去。 她死死瞪着长幸,很想像以前那样让人把她抓起来打一顿!可,现如今的苏长幸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任人欺负的傻子了。 苏长思只得捏紧手,强装镇定咬牙道: “你别以为你真的能动我,也别得意!以后谁活谁死还不知道呢!” “嗯。”长幸收回了手,无所谓地点点头,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是你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的,以后可别后悔。” 话一落音,转头就走。 回到清风院后,小雅也知道了这事,拉着长幸的手就说: “我本以为小姐你会被欺负,刚想赶过去呢,结果您反倒是将她欺负了一顿。小姐可真厉害!” 长幸瞥了她一眼,伸手往那好不容易被自己养圆乎点的脸上捏了捏: “就你这小样儿还想赶过来救我呢,得了吧。” 小雅傻乎乎地笑。 长幸松了手,吐槽:“这几日你不是督促着我守规矩吗?怎么这回不唠叨我了?” 小雅听了赶紧摇摇头,想了想又道: “之前小姐说过的,做人不能一味忍让。规矩自然是要给对的人去守的,对于这种人,就直接正面刚,不然受委屈!” 长幸听了这话很是欣慰,又捏了捏她的脸:“对,没错。看你这么乖,小姐带你吃好吃的!” 长幸很明白,这世道本是如此,在这个陌生的朝代,若是她一味忍让本就会吃亏。 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她的温柔,她还是神明时,也不是瞧见谁就给谁好运,她只给那些值得的和善良的人。 世间真正的善意和温柔,正是因为有了区别,才更显得珍贵和美好。 她想好好活着,就得学会区分善恶和敌我,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白琛言觉得自己都快要气炸了,可还是耐下心来,一脸严肃正经地对白瑾行劝道: “这成亲哪是你去试个婚服这么简单的?你这是头一回成亲所以不知道,咱们白家的规矩就是如此,你娶了人家姑娘,自然就得亲手赠半枚铭佩当定亲信物。这真的是咱们白家不外传的规矩,既然是规矩你总得守的是不是?” 白瑾行面无表情地摇头:“不是。以前父亲没同我说过,二哥也没有。” “这不是你成亲比老二早吗!他当然也不知道!” 白琛言觉得自己真的解释得头都要大了,实在不明白自家父亲为什么要把这么艰难的任务交给他。 要知道白家的确有这不成文的规定,凡家中子嗣娶妻,皆要将象征着身份的铭佩一分为二,赠与自己的妻子。 古语有言,君子无故,玉不离身。 玉乃圣洁之物,也是君子所持之物,将玉珏一分为二,赠与自己的妻子便是此生皆对其情深不移之意。 且白家子弟讲究忠孝仁义,娶了正室皆不可轻易休弃,更不能纳妾。 这也不知这是白府哪位祖上定的规矩。 只是,白瑾行是个爱玉之人,他理解后者却不理解为何要分玉,于是摇摇头: “兄长,我还有事,要进宫一趟。”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父亲说了你的终身大事最重要!”白琛言知道拗不过他,只能用强的把他推上马车,同渊墨道,“直接去东坊冰珏阁!” 白瑾行脸色很不好,皱眉盯着他看:“去那里做什么?” 第93章 定亲之物 白琛言平日里也是个能说会道的,这会儿一遇上他三弟这眼神,嘴皮子却不大利索,支吾了半天。 他先是让渊墨启程,然后再小声道: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制你的定亲信物。三弟你看这婚期近在眼前,到时你还没将定亲之物送出去,不是叫旁人笑话吗?” “再说了,既然是你亲自开口要成的亲,想必是喜欢极了那苏家二姑娘,这玉佩按规矩分一半又有何不可?左右也没有掉块肉不是?” 白琛言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却不知说错了哪句,白瑾行的脸色更沉了些。 后来也不管他怎么说,白瑾行皆浑身都是戾气,不发一言。 渊墨坐在车辕外听着,心想这大少爷也是不容易,他家主子这脾气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摸清的。 很快就到了东坊冰珏阁,白琛言已经被他三弟的眼神冻得说不出话来。 等一下车,连忙让他把腰间的玉佩摘下,递给了玉师之后,才松了口气。 白瑾行明显不放心,也跟着玉师进了那内堂。 “想那苏二姑娘将来定是十分不容易。”他看了渊墨一眼,不知为何感叹道,“嫁了我这三弟,可不得整日被冻着啊” 渊墨一听就不大乐意了,说道: “大少爷您放心,我家主子平日里不这样儿。” “嗯?” 想起苏家那不管何时都笑得灿烂的二姑娘,渊墨一本正经道: “主子想来是舍不得的。” 啥?!白琛言一下子听懂了,一脸错愕,看了看内堂才道: “不是儿,那三弟刚刚干嘛一副要人命的吓人模样?” 不是喜欢人喜欢得紧吗?怎么来制个定亲信物还一脸不乐意呢? 这到底是个什么别扭性子!? 渊墨也摸不懂自家主子的脾气,挠了挠头道: “许是因为别的事烦着吧。” 白琛言只是叹了叹气,没有说话。 内堂。 冰珏阁是京都内有名的玉器店,往常白瑾行得了空也是要过来瞧些好玉的,因此便同掌柜有些熟。 而这回他是要将自己戴了十几年玉佩分成两半,制成定亲之物,负责的自然是冰珏阁最好的玉师。 白瑾行紧紧盯着玉师,在这样的压迫下,即便是最好的玉师也不免手抖,宁掌柜只好走上前赔笑道: “君上莫忧,这是咱们冰珏阁最好的玉师,您这玉佩我们定不会裁坏的。昨日我们店里进了批上好的冰种,您可要瞧瞧?” 白瑾行点点头,跟着他走去了另一间房,待看了几块玉石后,目光落在了架上最中间的位置上,微微一怔。 那是块瞧着让人眼前一亮的白玉,质地细腻且泛着微亮的光泽,被制成平安扣的样式,小巧而精致。 白瑾行走过去看了一会儿,问道: “这是谁家做的平安扣?” 平安扣一向是将玉石制做的首选样式,只因其可祛邪免灾、保平安。 宁掌柜回道:“倒也不是谁家定制的,只是前些日子我收了块白玉,着实有些喜爱,便让玉师制成了平安扣的样式,放在店里也算是镇邪免灾了。” 说着说着,他便觉得这芜陵君的眼神有些不对,连忙补一句: “君上,这玉是我的心头好,轻易不卖的!” “当真不能卖?” “这……这真不能卖啊!” …… 制玉本就不是一时之功,他们来这趟交代了该将玉石制成什么样的款式后,还得过两天再来拿,本来这趟也耽搁不了多少功夫,结果白瑾行跟进去就是大半个时辰。 白琛言在外头都等了半响,正打算进去找他呢,却看见他从内堂走了出来。 原本浑身带着的戾气也不见了,瞧着心情好似不错,眉目舒展下来,眼中甚至带着隐隐的笑意。 白琛言不解地上下打量他:“三弟你这是怎么了?” 白瑾行先是跟宁掌柜微微颔首,才看着白琛言道: “无事,此番劳烦兄长了,这玉佩我两日后再来取即可。” 白琛言不明所以,可看着白瑾行却也不知道再问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越过白瑾行看向身后苦兮兮的宁掌柜递上来一个锦盒,好奇地问: “三弟,这是什么?” “没什么。”白瑾行让渊墨接过那锦盒,便云淡风轻地往外走,边走边道,“我还有事,兄长就自己寻车回去吧。” 白琛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离开,差点就要被气笑了: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我这三弟这么记仇?” 望着芜陵君离去的宁掌柜一脸地生无可恋: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君上这般不好招惹……” 上了马车之后,白瑾行独自一人打开那锦盒看了看,又很快合上。 外头的渊墨见他一时不出声,便原路返回打算按照原计划进宫。 可谁知这车驾到一半,里头的人却低低地来了一句: “去苏府。” 啥?纵然是武功极高的渊墨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解: “主子今日不是还要进宫一趟吗?” 白瑾行又是沉默半响,而后憋出两个字:“不急。” 渊墨:“……”刚刚您吓大少爷那模样,可一点都不像不急的样子啊。 “是。” 这让他一下子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不再说什么,掉了头便往苏府而去。 马车走得有些颠簸,手中锦盒上悬的流苏一晃一晃的,白瑾行盯着那锦盒看,心中忽的就有些不对劲。 恼怒的情绪来得快而突然,有些莫名其妙。 为何他突然动了要给她买东西的念头?还是在这种时候,送这样的东西! 一想到前两日尤卿问他的问题,还有今日兄长对他说的话,他不禁皱眉,难不成真的如此明显吗? 既然如此,那他今日去送这东西,会不会显得很殷勤?会不会又让人误会什么?比如什么他特别喜欢她之类的…… 到底是谁整日说喜欢谁?这些人都没眼瞧的吗! 白瑾行握着锦盒的手紧了紧,差点又想开口让渊墨掉头别去了,可又转念一想,自两人相识以来,他确实没送过她什么。 她自幼身边便少人待她好,想必也没怎么收过礼物,如今两人即将成婚,他怎么着也得待她好点儿,免得她说自己受委屈。 赠半块铭佩是白家的规矩,他自己挑的这个,算作他自己的…… 可万一……她不喜欢这个怎么办? 芜陵君平日里那张平静自若的脸,这会儿却藏着此起彼伏的心思,一会儿担忧,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恼怒……怎么着都平静不下来。 苏府清风院。 长幸正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琢磨着要怎么推掉明日的礼仪课呢,就感知到小院外头来了人,她的鼻子动了动,似乎还是很熟悉的气息。 于是,她边走过去边道: “是谁呀?” 第94章 从何而来 没人应,长幸觉得奇怪,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敲门,便又朝外面喊了一句: “是不是有人在外面?” 结果更安静了。 可那股熟悉的气息却没离开,长幸觉得奇怪,又很好奇到底是谁来了,索性走上前将一下子将门打开。 对上白瑾行那有些冷漠的眸子时,她还有些发愣: “白……白瑾行?” 她是不是在做梦? 白瑾行垂眸看着她,并不说话,等长幸回过神来,赶忙笑着将他迎进门: “原来真的是君上啊,今日怎么会想到要来啊?” 白瑾行稍稍颔首算作应答,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渊墨。 长幸不解地跟着他看过去,只见渊墨走上前,递给她一个盒子。 长幸看了看拿盒子,又看了看眼神不知落在何处的白瑾行,问道: “这是什么?” 渊墨其实也不知道,只得给长幸挤出个难看的笑容,然后悄悄瞥了一眼白瑾行。 长幸这下明白了,也不想继续为难渊墨,便转身拉着白瑾行的手晃了晃,笑嘻嘻道: “我这几日可想你啦,你有没有想我呀?” 白瑾行看都不看她,往前走试图不动声色地甩开她的手,结果长幸缠得紧,一把抱着他的手臂就拉着他往凉亭走去。 不知碰到了什么,白瑾行脸上一僵,而后耳廓泛了些许微红,长幸没发现他的不对劲,一股脑地沉浸在白瑾行居然来找她的喜悦中。 两人一到凉亭坐下,长幸就凑到白瑾行眼前眨着眼睛问: “你今日来是做什么?” 白瑾行沉默半响,憋出两个字:“无事。” 长幸瞪他:“无事你在我院子门口逗留半天!” “……” 一旁的渊墨擦了擦汗水,心叹道,这苏姑娘真实越发直接大胆了。 白瑾行看了她一眼,正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见长幸陡然睁大眼睛逼近他说: “你今日来是给我送礼物的?” “本君……” 长幸努力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又往前凑了凑:“你就说是不是。” 两人靠得极近,仿佛呼吸交融,白瑾行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被她逼得一下子说了真话: “是……” 长幸陡然灿烂一笑,往他的嘴角亲了亲: “我就知道你是专程来找我的!” 话一落音,还不待白瑾行反驳什么,长幸便将身子撤离,跑过去拿了渊墨手上的盒子打开,待看了一眼之后瞬间呆住。 只见一块白净无暇的玉石躺在锦盒中间,如雪色般隐隐泛着光泽且不含半点杂质,这上好的白玉被制成平安扣的样式,绑着一条朱络,简单而大气。 这……这是平安扣? 白瑾行送她这个做什么? 长幸有些惊讶地盯着平安扣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她转头头看向白瑾行。 而这人又扭头看着别处,下颔有些紧绷,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却好像有点紧张。 “今日兄长告知我白家的有个规矩是赠定亲信物”他道,“适才去冰珏阁恰好瞧见了,他们说这适合你,便嘱咐我送过来。” 这话一顿,又补了一句:“若你不想要,给了旁人也无妨。” 哪有不喜欢礼物就转手将它送人的道理,长幸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便起了逗弄的心思: “旁人若也是不想要呢?” 听到了一个“也”字,白瑾行心中陡然一沉,脸色暗了暗,一下子起身拂袖便想走,沉声道: “那就扔了去!” 长幸也不知道他脾气变得这么快,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顺手将锦盒往石桌上一放,整个人都凑到他眼前,脸上带着笑意: “你这人怎么连送个礼物都这么不直接呀?” 白瑾行冷哼一声,扭着脸并不看她,长幸笑了笑,踮起脚尖伸手捧着他的脸,软软道: “不过我好喜欢!” “……”白瑾行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转头看她。 她……她刚刚说什么? 说完长幸便仰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神,眼睛像落满了星辰似的,亮晶晶的: “你没听错,我说你和你的礼物我真的可喜欢啦!” 真的可喜欢啦! 心尖那种酥麻酥麻的感觉一瞬间又出现了,白瑾行甚至听见了花开的声音,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再没别的顾及。 他低头看着长幸的笑颜,不由地想,她果然是喜欢他喜欢得紧吧? 那他也稍稍喜欢她好了。 送这个礼物她这么开心的话,那就多送几次好了。 以前他并不觉得送玉佩是件多么不得了的事,可今日这么一看,能让这人这般开心,便算是值的。 “看看,我戴了这平安扣可好看?”长幸眉眼带笑地问。 白瑾行回神,甩开她的手便道:“都说了只是白家的规矩,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诶……你还没看呢!”长幸有些错愕,可转眼又及时地拉着他的手,将白净的脖子凑到他面前,“喏,这白玉衬我可好看?” 白瑾行的目光落在那截干净纤长的脖子上时愣了愣,可很快就回神,再次将她的手甩开,转身就想走。 “……”不知羞! 长幸也怕将他气走了,赶紧止了戏弄,拉着他赶紧坐下来: “好啦好啦,我不闹你啦。这平安扣我是当真喜欢,多谢君上呀。” 白瑾行见她总算正常点,便也按捺下适才怪异的情绪,点点头: “无妨。” 想了想,长幸道:“对了,既然是定亲信物,那我可要回赠你些什么?” 这问题白瑾行也不能立即回答上来,这事儿本就是白琛言今天才告诉他的,白琛言也只说了他要亲自赠定亲信物,也没说女方是否要回礼。 且,这平安扣倒还不算真正的定亲信物。 白瑾行思量一番,老实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长幸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又拿着已经戴在脖子上的平安扣看了看,白瑾行见她好似在发呆,便也将目光落在那平安扣上。 说起来,北晋这边的规矩一向是佩悬腰间,像她这样直接将平安扣戴在脖子上的,倒是少见。 这样一想,白瑾行不由看了看她的腰间,瞧见了一枚很久之前便见过的玉佩,神色变了变。 他记得……这玉佩是白氏之物,从他遇见长幸的第一天起,这玉佩就在她身上。 可到目前为止,他都不知她身上这玉佩的来历。 白瑾行的目光变得有些沉,他看着长幸,沉默半响问道: “你这腰间的玉佩,从何而来?” 第95章 一物换一物 长幸手一顿,这问题实在问得她有些猝不及防,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 她记得白瑾行之前一直很在意这玉佩的来历,问了好多次,都被她蒙混了过去。 如今突然被他这样一问,长幸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要不要跟他老实坦白了。 可是转念又一想,这玉佩是鬼面人给她的,却来自白氏。 这其中鬼面人的打算她还不能完全弄清楚,所以还是暂且不要向白瑾行透露鬼面人的存在比较好。 毕竟这家伙非人非妖,不是个好惹的。 这般在心里快速做了决定,长幸一抬头,指着那玉佩一本正经地跟白瑾行说了“实话”: “你说这玉佩啊,这是我之前恢复神智时,在鬼林捡到的。” 白瑾行蹙眉,眸带疑惑地看了看长幸: “鬼林?你为何会在那种地方?” 北晋都城关于鬼林的传说一直不少,只因那地方诡异阴森,少见日光,总有人进去却出不来,久而久之就被人传成了恐怖之地。 长幸摇摇头,又皱着眉认真思考了一番,颇有些苦恼: “我也忘了,隐约只记得我那时被人带去了那地方,等再有记忆时,便是我恢复神智之后了。这玉佩就遗落在我身边,我觉得是个线索,就留了下来。直到遇见了君上……” 白瑾行听着,神情有些复杂,在他看来苏长幸一切成谜,不管是恢复神智还是身上带着的玉佩,关于她的事情都太过不同寻常。 他没再去问什么,这些话该不该信,他心中自然也有了度量。 他看着长幸拿在手中的玉佩,默了半响,缓缓道: “你适才有说过想回赠我什么,不如就这玉佩如何?” 长幸愣了愣,微微吃惊:“我……” 这话还没说完,白瑾行便继续道: “实在不愿,借我三日也可。” 长幸:“……” 这人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她再不答应,简直就是不厚道。 不过借三日就三日,白瑾行是个重诺守信的,左右她也不会吃亏。 于是长幸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白瑾行走后,长幸独自一人在房间拿着平安扣左看右看,瞧着还挺开心。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长幸正美滋滋地研究着平安扣,耳边就突然传来这么一句话,她神情没有变,直接开口问道: “小狐狸,你到底想说哪种可能?” 自从长幸跟系统混熟之后,便直接唤了这个昵称,简直一日比一日不把它当正经系统。 系统翻了个白眼,戏谑道: “我倒是想说,可那也得等你先冷静下来,不然不管我说什么,你一准扭头就忘。” 长幸这才把平安扣放好,神情变得正经了些: “好了好了,我冷静下来了,你快点说到底哪种可能。” 系统也认真起来,缓缓道: “那个鬼面人会不会跟白瑾行有关?” 长幸微微一愣,皱眉: “倒也不能这样就下定论,虽说鬼面人能拿到白氏的玉佩,可也不代表他就一定很白瑾行有关。” 系统:“我也没说一定,只是有可能。你忘了吗?鬼面人能驱使瘴气妖邪,定不是常人,而白瑾行天生能窥见妖邪,并且天生灵魄。这两个都不是普通人啊!” 被系统这么一提醒,长幸忽然想起之前做过的梦,梦里的白瑾行和鬼面人。 莫不是……这两人真的有什么联系? 可按照鬼面人目前的动向来看,他应该是打算对付太子,虽然之前利用她破坏婚事不算成功,但之后他的矛头应该也是对准太子才对。 而白瑾行,太子是他的幼时好友,两人交情甚厚,他势必会护着太子才对。 “这样一分析,他们之间最大的联系,似乎就是太子。可是鬼面人对付太子,到底是为什么呢?” 长幸眉头紧皱,心里头隐隐涌上一股不安。 她还没想明白呢,系统便又说了一句: “其实他们之间的联系不止太子。” 长幸微愣:“那还有谁?” 系统就知道这家伙的反射弧不是一般的长,又翻了个白眼之后,回答: “你啊,除了你还有谁。” 经此提醒,长幸恍然大悟:对哦!鬼面人利用她,而白瑾行又要娶她。 她确实是两个人中间的连接点! 长幸问:“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如果长幸此时能看见系统的表情,就会发现它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家伙,系统继续道: “这意味着,如果他们当真有联系,很有可能会通过你去调查彼此。这,就是白瑾行为何今天借走你玉佩的原因。” 长幸忽的身子一僵,彻底明白过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白瑾行想通过我去查鬼面人?” “正是如此。” 长幸盯着手中的平安扣沉默半响,忽的抬眸道: “不管如何,在没弄清鬼面人真正想做什么之前,还是不要让白瑾行知道他的存在比较好。” 她隐隐有种预感,若是两人当真见了面,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万泽楼雅间。 窗棂未关完,露出一条缝隙,便有冷清的月光从外头泄了进来,洒在那指骨分明的手上,衬得那手分外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整个人都裹进了黑色斗篷里的玄衣公子依旧瞧不清容颜,伸手将那惨白的手递过来的信件接过,拆开来扫了一眼,顿时身子一僵。 他一用力,将信件的一角揉进掌心,抬头狠狠瞪着眼前人,语气中皆是错愕: “这不可能!!白瑾行不可能!!” 那只惨白的手从月光下撤回那黑暗中,仿佛同它的主人一般,又彻底融进了阴影里。 他的目光比冰霜还冷,比利刃还尖锐,仿佛看什么都不留情,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刀子划在粗糙的石头上: “你仔细回想皇帝做的一切,不就都明白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又让玄衣公子瞬间僵在原地,他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手却抖得厉害,仿佛在回想什么令他万分痛苦的事情。 良久,他缓缓抬头,问出一句: “你将这事告诉我,到底想做什么?” 那人只是将锐利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一瞬,淡定开口: “那得问你还想不想得到那一切……” 本来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往前踏了一步,直直盯着玄衣公子的眼睛道: “我可以助你得到想要的,包括除掉他,包括……” 窗外有冷风卷了进来,吹落了玄衣公子的宽大的兜帽,只见那双半垂的睡凤眼带着将醒未醒的锐利迎上了眼前人的目光。 他问:“包括什么?” 第96章 还是惹了不少麻烦 鬼面人仿佛拿捏着他最重要的软肋,低沉着嗓音回答: “……包括助你登上帝位。” 玄衣公子瞳眸微缩,荡漾出些许异样来,他觉得奇怪极了,眼前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怪异男子似乎能洞悉他心中所有的欲念,并且让他无法拒绝。 同时他很清楚,这个行踪诡异的男子绝对不简单,身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那股阴寒仿佛不属于这人间。 这人的声音虽然难以入耳,但说出话对于他而言却带着极致的魅惑力。 没错,这玄衣公子便是太子赵允麟。 他最想的便是登上帝位,为此他甚至不惜去利用和伤害自己的好友,背弃他的信任。 只因,他身居这个艰难的东宫之位,谁也不能轻易相信。 哪怕是白瑾行。 可如今,他却宁愿去信这个陌生男子,也不愿去信白瑾行。 赵允麟并不想再看那信件,只因里头的内容会向把刀一样狠狠插进他的心里,将他对白瑾行的最后一丝信任彻底斩断。 沉默了良久,赵允麟朝鬼面人拱手行了一礼: “往后之事,还请先生有所赐教。” 苏府。 自那日白瑾行过来给长幸送了白玉平安扣后,没两日,白府那边便又着人送来了真正的定亲信物。 听了那人解释一番之后,长幸才明白这定亲信物的真正用意,心下感叹的同时,便觉着自己也应当回赠一份礼才对。 于是在之后的几日,长幸不仅要忙着准备婚礼学规矩,夜里还要按照自己的计划,去寻材料做回礼。 以至于每天教习嬷嬷在课上啰嗦的一大堆,长幸除了打瞌睡,就是胡乱点头,记住的倒还真不多。 说来也好笑,她大婚前一天,苏抚安和苏执宁都特意前后过来嘱咐她不要紧张。 这两个人没有半点成亲经验的人,同她说起成亲的道理和规矩来还真是罗里吧嗦,瞧着倒是比她还紧张。 长幸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她只想着快点完成这场婚礼,希望这婚礼能顺利完成,不要再给她来点啥意外就好。 然而很明显,上天似乎觉得不给她安排点波澜生活便没意思,这不,她成亲这天,刚把喜服穿上就出事了。 “我着人给你准备的衣服怎么不穿?” 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云姨娘,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进长幸的婚房。 她盯着长幸身上那繁复的鸳鸯戏水双欢喜图样,脸色格外不好。 长幸正对着镜子让小雅给她上妆,闻言连眼皮子也没抬: “我这衣裳挺好的。” 云姨娘格外不满意她的态度,前段时间还借口养伤不想管她婚事的人,现在好似精力全都回来了,非得让长幸照着她说的来不可。 她捏着帕子,尖着嗓子对长幸说: “我知道你现如今攀上了芜陵君,瞧不上我们苏家人了,可姨娘好心替你备的嫁衣你都不穿,着实是寒了我的心啊。” 话一落音,还捏着帕子擦了擦那不存在的眼泪,一旁跟着她的亲戚和嬷嬷也都声声附和,听得长幸很是聒噪。 长幸放在妆案上的手都忍不住攥紧,眼角抽了抽,想着到底是动手呢还是不动手呢。 小雅瞧见长幸的异样,赶忙将她的手按了按,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今日可是小姐你的大婚之日,好歹忍一忍。” 行,她忍。 长幸将眸子闭上,深呼吸一下,只当做没听见。 云姨娘好似不打算这么放过她,见她不出声,就得寸进尺地在她的房间里对着各种东西挑刺,还用特别夸张的声音说,这些物什原都是苏长思的,是老爷见她可怜,才送过来些撑场面。 周围的亲戚也大多是来看个热闹,知道苏府后院是云姨娘做主,还有几个婶姨跟云姨娘交好,几人连连附和,生生将喜房闹成了菜市场。 小雅越听脸色也越不好,忍不住低声劝了句: “云姨娘您有话可否到别处说,小姐这还要上妆……” 云姨娘脸色一变,正好借题发挥,伸手一把拧着小雅的耳朵怒道: “好你个不懂规矩的贱丫头,这里哪有你能说话的份!!” 话刚落音,便听见“砰”的一声,只见长幸猛地站了起来,快速地伸手把云姨娘的手打下,将小雅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云姨娘道: “你又算什么东西?” 这声音不大,却极冷,在场的本来还喧闹着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云姨娘也一脸错愕地看着长幸。 长幸神色未变,已经绘完的新娘妆面让她整个人都比往日还要光彩照人、明艳夺目,于是那双明眸此时也带上了几分气势,直逼得人说不出话来。 云姨娘回神,刚想说什么,却听见外头传来一个声音: “云姨有时间在这里聒噪,不如管好手下的丫鬟,免得再来顿皮肉之痛可就不好了。” 长幸顺着声音朝外看去,只见一袭蓝衫的苏执宁摇着扇子缓步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慵懒随和的神情,话语里却带着些咄咄逼人。 云姨娘这一听,脸色更加不好了,看了看长幸又看了看苏执宁,怒道: “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出息了,不把我也不把这整个苏家放在眼里!到时这婚礼出什么幺蛾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话一落音,一扭头就将屋子里的一众人等都带走了,喜房内瞬间清净。 小雅眼睛都红了,低声道歉:“若不是奴婢一时多话……” “不是你的错。”长幸转头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是她非要来没事找事的,怪不得你。” 这话一说完,她又扭头站在门口的苏执宁道: “多谢二哥,可她们是不是想做什么?” 苏执宁摇着扇子走过去,还打了个哈欠,最后给了长幸一个放心的眼神: “你先接着梳妆,别误了时辰。有我在,他们闹不成什么幺蛾子。” 长幸顿了顿,朝苏执宁微微一笑,又道了声谢。 然而事情远没有这样结束,当长幸梳妆打扮好,盖着盖头坐在喜房里等人过来接时,她忽的身子一僵,腹部传来剧痛。 糟了…… 盖头下长幸柳眉微蹙,整张脸都泛起了白色,眼前开始模糊,脑子也很晕眩。 她想起来,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吃了半块下人送来的点心…… 第97章 一时迷糊忍不住 长幸清楚地知道自己中了毒。 但所幸,她吃的不多,那毒素自然也就没那么厉害,她趁着没人看见时捻了一个仙法,好歹是将毒往下压了压。 “啧,这些人还真是不消停。”盖头下长幸的眸子多了些凛冽。 今日她成亲,府里上下都忙得焦头烂额,倒是给了那些人可趁之机,但她得暂且忍一忍,待婚礼顺利结束。 她这边压下了那毒素,没旁人瞧出任何异样,而一早就坐在凉亭看戏的云姨娘,等了半响也没听见别的动静,心下起疑,正想着让贴身丫鬟进去瞧瞧。 然而就在这时,通府门口的行廊那头传来一阵骚动,原本还坐在凉亭中说闲话的众人也纷纷噤了声,侧头往那边看去。 只见众人拥着个一身喜服的人自行廊走进庭院来,白瑾行惯常爱着素衣,一袭月白色的锦衣衬得他面容似月,气质如雪,出了名的纤尘不染。 而今日,他换了这大红喜袍,却也不显突兀,反倒是衬得他更加好看了些,眉眼都仿佛揽尽人间三月春色,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如天上月,落成意中人。 没人敢多说一句话,连呼吸都轻了些。 他们沉默地看着白瑾行,看着他越过行廊,走过庭院,进了长幸的屋子,将她抱出来。 “这轮天上月,怎生就看上了这姑娘?”也不知是谁,分不清场合极小声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嫉妒。 苏长思也坐在凉亭中,她看着白瑾行的背影,手慢慢攥紧,脸色格外不好,心里很是不甘。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当初不跟苏长幸抢太子的亲事,那这轮天上月,她是不是也可以去挣一挣? 不……她抿唇快速掐断了自己的念头,眼神带着些狠戾:没有如果,她势必要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 到了那时,她才可以让苏长幸彻底翻不了身! 苏府门口。 “你怎么了?” 长幸被白瑾行一路抱到苏府门口,头晕得厉害,一路都没怎么敢说话,尽量忍住不让旁人发现她的异样。 却不料,白瑾行刚踏出府门口,就附在她耳边轻声问了这一句。 长幸心头微微一震,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手都有些颤抖,默了半响,才低低地回了一句: “我没事……” 白瑾行皱眉,他总觉得今日的苏长幸安静得太过不同寻常。 可此时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多问什么,白瑾行只当她是紧张了,轻声道: “莫怕,我也是头一回成亲,会紧张倒也正常。” 长幸:“……” 什么紧张!?这人又在脑补什么?她堂堂天界福神,会被人间这点小场面吓到吗! 长幸咬咬牙,若不是现在她提不起力气,还真想掐他一把。 白瑾行感知到怀里人呼吸莫名急促了些,正疑惑着,可还想再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他将她抱到了轿子前,放下后旁边就来人将她搀扶进去。 小雅跟在花轿旁边,有些担忧地小声对轿子里的长幸问: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饿着了?” 新娘自卯时起就要起来梳妆打扮,还滴水未进的,小雅当真怕长幸饿晕过去。 长幸摇摇头,低声应了句没事。 她有些后悔,当时就算再饿,她也不该贪吃那半块点心。 眼下这毒虽不致命,却也让她吃了些苦头。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晕乎乎地被人牵着走来走去,周围也吵吵嚷嚷。 他们行了礼,拜了堂,入了洞房,耳根子才算是清净些。 长幸的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一道比一道重,头顶的凤冠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正想着要不要自己将眼前的盖头扯下来,便有人比她先了一步。 是白瑾行掀了盖头。 长幸下意识抬头看向他,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睛在看见白瑾行那刻又汇聚了些光亮,她下意识地去拽他的袖子,心想:这人倒当真是秀色可餐啊。 她突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亏了。 “你这是怎么了?” 白瑾行蹙眉,眼中带了点担忧,他越发觉得苏长幸分外不对劲。 长幸伸手搂住他的腰,下意识地整个人往他怀里倒去,皱眉呢喃: “白瑾行……我可能……中了毒。” 中毒!?白瑾行瞳孔微震,进而带上了冷意,他伸手将长幸稳稳扶在怀里,另一只手探向她的脉搏,神情认真严肃。 长幸枕着他的胸膛,近在咫尺的是他条线分明的侧颈,干净修长,让人失神。 那一刻,也不知是不是毒药模糊了长幸的理智,让她多了几分肆意妄为,她只知道在她回过神时,她已经咬上了那截脖子…… 白瑾行:“!!?” 下一秒,长幸就觉得自己的下巴被人一捏,一抬眸就对上了这人凉凉的眼。 无奈,长幸举手做投降状,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一时迷糊了,没忍住。” 没忍住…… 白瑾行气得咬牙,这人究竟是个什么德性!?便是中了毒也不忘调戏他? 不过好在她所中的毒并不深,暂无性命指忧,他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瞪着她道: “你给我好好地在这儿呆着,我去给你寻解药。” 说完,还怕她会跌倒,扶着她到上坐下后,才转身离开。 看着他气冲冲地离开的背影,长幸懒懒地勾起一抹笑,咂了咂嘴巴,忽然有些庆幸她刚刚在进新房时让小雅把一众喜婆都带了出去,不然她哪来这样的机会。 适才她啃的那一口,虽然力道不重,但好歹也过足了瘾,一会儿就算会挨骂也无所谓了。 况且,她也不光过了瘾…… 她又忍下一番疼痛后,才轻颤着嘴唇,轻声问着系统: “这下,我的任务可算是完成了吧?” 第98章 今天她占白瑾行便宜了吗 说实话,长幸总觉得系统应该改个名字,不要叫什么仙缘系统了,直接叫liung系统多好。 这一天天的,给自己的都是些什么任务? 之前第一次随机任务是扑倒白瑾行就算了,这次的随机任务居然是在白瑾行的身上留下痕迹。 婚礼前一天当长幸看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十分怀疑系统是不是在整她。 留痕迹?还是在白瑾行身上?长幸真的很想揪着小狐狸的耳朵问它,成长过程到底遇上了什么坎坷,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良的东西? 小狐狸当时晃着尾巴,白了她一眼: “这可是你用‘福降’抽到的随机任务,已经很简单了好吧。” “那你倒是告诉我这哪里简单了!” 小狐狸歪着脑袋,朝她眨了眨眼睛: “明天就是婚礼了,按照凡人的规矩是该入洞房的吧,你到时随便……” “停停停!” 别用那么单纯天真的表情说这种可怕的内容好不好?! 长幸炸红了脸颊,赶紧叫停,不然她都要觉得自己思想不单纯了! 她冷静下来后,换了个角度想想,这任务确实不难。 婚礼上她确实有机会可以近距离接触白瑾行,这任务来得倒也天时地利人和,虽然内容确实有些…… 但长幸也不是没有自己的解决办法,她原是想趁着白瑾行抱她出来的时候,往他身上掐上一掐,这也算留下痕迹了。 别问她为什么会想出这种办法,跟这个无良又坑爹的系统呆久了,不机智点都活不下去。 可惜的是,她还没见着白瑾行呢,就先中了毒,浑身没力气头脑也不甚清晰,更别说瞅准机会掐白瑾行了。 幸好她机智的及时抓住机会啃了白瑾行一口,虽然liung了点,但她脸皮厚,完成了任务顺利拿到灵力就好。 系统读到长幸心中的想法时,摇着头感叹: “你都这样了,居然还能想到要完成任务,佩服佩服。” 长幸颇为不要脸地勾唇一笑: “谬赞谬赞……” 系统又接着道:“既然你现在任务完成了,那要不要用个解毒咒把体内的毒素给清了?” 长幸刚想开口答应,但话到嘴边,打了个遛弯,她又有了别的主意,遂摇摇头道: “还是不了,留着灵力给以后吧。” 倒也巧,她这话刚落音,喜房外便出现一个身影,紧接着就是长幸就看见白瑾行推门进来,跟着他身后的还有一个身着梨花白素裙的女子。 这女子瞧着不像普通的医女,长幸初一抬眸对上她那双比常人还要细长的眼眸时,心头微微一颤。 这双眼睛说不上奇特,却能看得出隐约带着佛性,这女子想来也是有些仙缘的呢。 长幸这念头刚落,便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只见那女子走到她床前,同她低声说了两句后便开始给她把脉。 长幸看着她的动作,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头,颇有些惆怅地问: “姑娘,我这毒是不是很难解?” 说着,还咳了几声,靠在床柱上一副有气无力的虚弱模样。 长幸并不知眼前这女子就是先前给她治过伤的白泠,白泠乃白瑾行上一辈年纪最小的姑姑,师从医圣,医术自然是不差的。 此时她听见长幸这般问,难得好脾气地笑了笑,安慰道: “你虽中了毒,但不深,我开副药你照着喝两天即可。” 本来还想着装病的长幸愣了一瞬,但也很快反应回来,拉着她的手感激道: “当真?那可太好了。你医术真好!” 白泠看了看她握着自己的那双手,又抬眸看了一眼长幸,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多了些: “过奖了。” 说完,又好似想到什么,白泠站起身来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白瑾行,说道: “阿珩你且过来。” 白瑾行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小姑?” 这下换长幸愣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等等,白瑾行喊这姑娘什么?小姑!? 这是个什么情况? 长幸看着两人,有些出神,直到白泠同白瑾行交代完那些事情之后,白泠转身出去,长幸这才眨了眨眼睛,神色复杂。 “刚才给我治病那姑娘,是你姑姑?” 想了想,长幸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白瑾行点点头,神色依旧有些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长幸却没注意到,只顾着发呆了一会儿,又喃喃自语: “这小姑姑好年轻,生得也极好看呢。” 果然白家养出来的子弟就是不一样啊,这一个个都气质极佳,非比寻常。 “你在嘀咕什么?”耳边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长幸赶忙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白瑾行微敛的双眸,下意识摇摇头: “没,没什么……” 白瑾行也没接着问她,而是从手中的瓷瓶中倒出一颗药丸,递到长幸嘴边: “吃下去。” 长幸不疑有他,乖乖地张嘴便将触及嘴唇的药丸含进了口中,她惊奇地发现这药丸入口即化,还带着些清香,吃了之后整个人都舒服不少。 她惊喜地抬头看向白瑾行,却发现不过几秒的功夫白瑾行就将手背回了身后,脸也扭向另一边,似乎不敢看她似的,耳廓也红红的。 长幸疑惑: 奇怪,这家伙又怎么了? 第99章 喝醉的白瑾行 长幸心下觉得奇怪,却并没有多想。 因为她发现此时她体内的毒已经完全被压制下来,整个人已经好了许多。 她正想着,头顶便传来一声询问: “吃了药,可好些了?” 长幸抬头看着白瑾行,点点头,又接着问: “方才你们说了些什么?跟我有关吗?” 白瑾行稍稍颔首,倒也没避讳,只是眼睛里多了几分深意:“小姑说你中毒后身子虚,让我多加照顾你。” 长幸听到这话本想笑一笑,但随后又想到自己在成亲之日遇到这种事,怎么着也不该没心没肺地笑出来才对。 她知道白瑾行心里定是有许多疑惑,便老老实实地将之前的事情交代完毕。 谁知白瑾行越听脸色越沉,脸上竟是半点喜气都没有了。 长幸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拉着他的袖子,轻声道: “我虽中了毒,但好在现在没什么大碍,咱先等婚礼结束再调查也不迟。” 白瑾行依旧沉着脸,咬着牙问:“所以你从苏府忍到现在都是想等婚礼结束?如若我不发现,你也不会说?” 长幸莫名被这么一凶,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伸手往他腰间一抱,半个身子都往他怀里探去,可怜巴巴: “人家这不是为你着想,顾全大局嘛,你干嘛凶我?” 白瑾行:“……”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这人,皱眉:“性命攸关之事,比大局更重。” 他只不过是生气,这人似乎总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不知危险是何物,整日这般笑嘻嘻地不设防,往后不知要吃多少亏。 长幸仰着头看他,笑嘻嘻道:“你这话的意思我可不可以认为,在你心里我最重要?” 白瑾行别过脸没有再看她,却也没有否认。 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而后便听见渊虚在外头禀告道: “主子,宴席已经开始,家主着属下来找您。” 喜宴本就在新娘过门不久后就要开始,白瑾行要去酒桌,自然不能在喜房呆太久。 白瑾行没应,,而是低头看着长幸的眼睛,眼里有些不高兴。 长幸怔了怔,问他: “怎么啦?” 良久,长幸才听见白瑾行皱紧眉,闷闷地说了一声:“酒,难喝。” 长幸挑眉,明知故问:“你不喜欢喝酒?” 白瑾行沉默半响,随后点点头。 “可……这好像是规矩呀。”长幸故作为难地看了看门外的身影,为难道,“要不你暂且忍一忍?” 话刚落音,白瑾行便抬眸瞪了她一眼,似乎在埋怨她为何不帮他想个法子。 长幸有些哭笑不得,就着靠在他怀里的姿势,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轻声哄道: “呐,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下回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乖乖听你的好不好?” 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门外的渊墨又催了一声,白瑾行才低沉着嗓音道: “那你可记好。” “好好好……我一定记得。”长幸眉眼弯弯的模样,实在是温柔极了。 白瑾行看得心头一颤,便也不再多想什么,转身出去了。 虽说被长幸哄了一番,可当白瑾行到了宴席上面对众人的敬酒时,脸色依旧很不好。 他平时不喜酒肉,故而算得上滴酒不沾,他对酒这种东西甚至抱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白琛言明显也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却坏心眼地举了杯酒凑到他面前笑嘻嘻道: “三弟,你不知道,这酒可是个好东西。今日是你大喜之日,莫要再过多拘束了。” 白瑾行想也没想,皱着眉摇摇头。 可一旁的白琰止却按着他走到席位前,严肃而正经地说道: “这可由不得你不愿意,你平日里不是最爱守规矩?这宴席敬酒,也是规矩。” 白瑾行:“……”到底是谁没事定那么多成亲的规矩!?他有些生气,却着实犟不过自家二位兄长,他们一个习武能打,一个从文能说,两人站在一处,即便是他也少了几分能耐。 谁知可坑人的还在后头,白瑾行定睛一看,才发现席位上不止自家两位兄长,还有苏执宁和苏抚安。 看着苏抚安那明显不怀好意的笑,还不待白瑾行多想,手中便被他塞了一杯酒: “这杯酒就当敬君上了,往后可好生待我们家小幸儿,莫让她受半点委屈。” “若幸儿受了委屈……”苏抚安也跟着塞了一杯酒在他手里,“末将便找君上切磋切磋武艺如何?” 站在一旁的尤卿也没闲着,坏心眼儿地也往他面前倒了杯酒,明显是来凑热闹的,笑得十分欠揍: “今日是君上大喜之日,祝君上与夫人琴瑟和鸣,恩爱有加。” 啧啧,谁让你之前重色轻友。 白瑾行:“……” 看着这一个个趁机“公报私仇”的,白瑾行只能一再沉默。 而呆在喜房的长幸就没心没肺多了,她身子一恢复,什么礼数也不管了,直接走到桌子旁拿起东西就吃了起来。 小雅推门进来时,她刚解决一个鸡腿,手上和嘴边都是油乎乎的,看见小雅时愣了一瞬。 “小姐……”小雅脸上满是无奈,赶紧走过去拿帕子小心地帮她把嘴角擦干净,“您饿了好歹跟我说一声呀,这般吃相,要是被别人瞧见了,那该如何是好?” 长幸心大得很,咧嘴一笑:“这不是没有旁人,只有你嘛。” 小雅叹气一声,又给她将手擦干净。 长幸肚子虽饿,但很快就填饱了肚子,正坐下来想休息会儿呢,外头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些焦急: “君上,君上您慢些……” 长幸认出来这是渊墨的声音,就让小雅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小雅出去后,很快就回来了,皱着眉有些担忧,低声道: “小姐,君上好似喝醉了,在行廊外站着呢。” 长幸有些错愕:“喝……喝醉了?” 喝醉的白瑾行是个什么模样?长幸没心没肺地想,丝毫不为自己适才哄着他去宴席的行为感到羞愧。 她提着裙子就想走出去,却被小雅一拦:“小姐,按照规矩新娘子是不能随意见人的。” 外头那么嘈杂,肯定很多人,不仅有一众喜婆还有好几个暗卫呢,她这般贸然出去着实不太妥当。 可长幸却管不了这么多,随口说了一句:“哪那么多规矩呢,没事的没事的。” 她边说边往外走去,小雅拦也拦不住,长幸还没走到门口,站在一扇屏风后,头往外一探,刚好看见靠在门柱上的白瑾行。 他被渊墨搀扶着靠站在那,身子却仍尽力站得笔直,眼眸半垂着,脸色像是山间遇雨,阴沉沉的。 许是他身上的气息太冷,周围人都不大敢靠近。 倒是渊墨眼尖儿,瞧见她来了,拱手行礼颇有些为难道: “夫人,君上适才喝醉了……” 长幸点点头,想也没想直接提起裙子就走了过去,走到白瑾行面前伸手想扶着他,却没想到双手被他猝不及防地抓住往怀里一扣,长幸瞬间整个人都跌进他怀里。 长幸顿时被吓得放低了声音:“……白瑾行,你,你怎么回事啊?” 第100章 一次性报复回来 “你……”良久,只见白瑾行闷声开口,“苏长幸。” 长幸只得抬头看他,对上他那双好似覆了层山间浓雾的眸子,顿了顿,莞尔一笑: “你这又是怎么了?谁又让你不开心了呀?” 白瑾行看着她,皱眉,有些生气的模样: “你……” 长幸哭笑不得,使了点力气从他怀里挣脱开来,两手搀扶着他道: “天地良心,我可没欺负你呀。” “你,有。你有……”白瑾行这般执拗地重复着,脸上虽是带着生气的表情,但在长幸眼里,却是委委屈屈地,可爱极了。 无奈,长幸只得投降:“好好好,是我是我,都是我的错。咱们先进去好不好?” 说着,也不顾一旁下巴都惊掉的众人,长幸搀扶着终于愿意动的白瑾行,走回了房间。 渊墨最先回神,遣散了一众喜婆和暗卫,而后转身替两人把门给关好。 好不容易将他到床边坐好,长幸便到适才小雅端进来的一盆温水旁,湿了湿帕子,准备给白瑾行擦脸。 谁知这人跟个小孩儿似的,这会儿连擦个脸都要哄: “乖啦,别乱动,让我给你擦擦脸好不好?会舒服些的。” 长幸一将声音放柔,好生地哄着他,白瑾行就抬头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长幸看,微微蹙眉,模样无辜委屈极了。 长幸好一阵愣神,心下感叹原来平时的冰棱子喝醉了是这个模样,真是……怎么能不让人心动呢? 美色当前,她心头一痒,直接上手了,捏住他的下巴就给他擦脸,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白瑾行微眯着眼盯着她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长幸就笑眯眯地问他: “难怪你不愿意喝酒,原来喝醉的芜陵君竟是这般……” 原是不说话的芜陵君听见这话,只觉得她要说自己的坏话,瞪了瞪她,眼睛变得凉凉的,还带上了几分委屈: “……这般什么?” 好似只要她一说出让他不开心的话,他下一秒就生气不再跟她玩了一样。 这模样可当真是…… 长幸扔了帕子,双手捧着他的脸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笑得眉眼弯弯: “这般讨人喜欢……” 末了,她轻叹一声,又低低地补了一句,感叹似的:“我当真是喜欢极了君上啊。” 不知是潜意识还是条件反射什么的,即使是喝醉的白瑾行听到她这一句情话,下意识回的居然是: “胡说……” 说着,轻轻推了推长幸,揉了揉眉骨,瞧着有些困了,随后看也不看长幸,扭头就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长幸看着他红了又红的耳廓,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是不是害羞了? 她看着他转身就想躺到床上,连忙伸手阻止:“诶,你喜服和鞋子都没脱呢。” 白瑾行只觉得自己晕得很,脸也烫极了,总之不太清醒,所以他直接摇摇头,懒得去管这些。 长幸咋舌,这还是不是那个谨小慎微、克己守礼的芜陵君了? 吐槽归吐槽,长幸还是扯着被子再一次提醒他该先把外裳脱了,这衣服上可缀了不少重物,直接睡也睡不舒坦啊。 似乎是被长幸说恼了,白瑾行只得坐了起来,继续瞪着长幸看,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凶: “你到底怎样才肯让我睡觉?” 长幸勾唇一笑,歪头眨了眨眼睛,什么也没说,直接上手帮他解开外衣的口子。 她靠得太近,白瑾行居然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可不知怎的,脑子本来就足够迷糊了,鼻尖似乎还随着她的靠近萦绕了一道香甜的气息。 本来放轻的呼吸,便又炽重起来。 他眼睛一暗,忽的伸手抬起长幸的下巴,还不待长幸反应过来,低头便咬上了那喋喋不休的唇。 长幸:“!?” 她彻底怔住了,瞳孔微缩,好半响都没反应过来。 白瑾行原本只是想教训教训她,可谁知纵着自己的性子做出这举动之后,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的唇软而甜,像是他最喜欢尝的糕点,明知道自己不该喜欢,该好生克制,可此刻的他当真无法凝聚所有的精力去抗拒、去压抑。 既然如此,那索性便纵一回性子又何妨? 反正只有她,只有她才能让自己破戒。 白瑾行忍不住地在那唇上辗转流连,一尝再尝,直到呼出的气息越来越炽热,他停了片刻,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抬眸与她对视一眼,又再度印上那红唇。 长幸心跳得快极了,心跳声震着耳膜,让她整个人都昏乎乎的,真是要命啊这样的白瑾行。 虽说平日里她习惯了调戏他,可这回反着来她总觉得要命极了,整个人都不受控制了。 她看着眼前这人半垂着眼眸,似乎已经失去冷静和理智,呼吸灼热异常,极轻地厮磨着她的唇畔,似乎没有放开的打算。 长幸脑子越发空白,眼看就要喘不过气来了,只得伸手去推开他: “喂……喘不过气了……” 白瑾行却不听,掐着她的腰松开些许,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待她喘够了又继续咬上去。 反正已经破了戒,一次尝个尽兴又何妨?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长幸:“……” 她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被自己的无赖传染了,怎么今日如此反常呢?无奈之下,她只得伸手轻抚上他的后颈,捏了捏。 白瑾行这才松开些许,皱眉看她,可还不待有下一步的动作,他便双眼一闭睡了过去。 长幸深深地呼了口气,待回神了些,有些好笑地看着已然昏睡过去的白瑾行,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呢喃: “感情平时我调戏你的仇,你都指着这一次报复回来?” 话一落音,长幸又笑了笑,便起身替他脱了外衣和鞋子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待做好了这一切,长幸又给他盖好了被子,起身伸了个懒腰,却突然感知到耳后划过的一丝凉风,带着杀意。 她眸子陡然一凛,转身下意识护住身后的白瑾行,利声道: “谁!?” 第101章 我不许你动他 几乎是那黑影袭来的一瞬间,长幸召唤出护体符阵挡在身前。 “呯”地一声,带着杀气的黑影被弹开,而后慢慢往后退去。 窗户不知何时洞开,拂进来带着凉意的风,长幸眼神凌厉地盯着从窗户进来的鬼面人,不发一言。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待长幸发现他杀意消散后,才敢稍稍松懈。 身后的白瑾行还在睡着,长幸没来得及多想,先给他施了个嗜睡咒,又将护体符阵往他身上一罩。 “看来他很重要。” 难得鬼面人先出声,长幸随后转身看他,沉目敛眉,冷静道: “只不过是因为我嫁的是他而已。” 她并不想让鬼面人抓住她的软肋,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让鬼面人直接与白瑾行面对面。 可现实往往却是,她怕什么就来什么。 鬼面人听完这话后便沉默下来,看着长幸,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长幸避免与他直接对视,将目光落在了别的地方,她深呼吸一下,下意识攥紧五指: “你今天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鬼面人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幽深,瞧不清情绪: “你今日要与他成亲。” 他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今日确实是她和白瑾行成亲的日子没错啊,但这关他什么事?难不成他在生气没有收到喜帖? 长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退: “哪又如何?” 谁知紧接着鬼面人又问了句更奇怪的话: “白瑾行有什么好,让你如此想嫁他?” 长幸注意到,他在问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停留在白瑾行身上。 她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又有什么目的,但总之这人是危险份子就对了。 长幸自然也就没了好脾气,瞪着他道:“他好不好,我嫁不嫁他,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今日这鬼面人实在是过于异常,怎么老问出这种奇奇怪怪的话。 鬼面人再一次看向长幸,朝她走过去道: “如果我让你现在就动手杀了他呢?” 一听到这话,长性立刻皱眉,直觉告诉她这鬼面人就是个疯子,根本不可能好好讲话。 她眸色微沉,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你若想伤他,便先杀了我。” 话语里俨然带上了敌意,连手势都换作了要随时捻诀出击的动作,鬼面人的目光依旧如深山的幽光,阴冷而恐怖,甚至带上了点异样的情绪。 他嘶哑着嗓音,言简意赅: “我要你杀他。” 这个疯子! 长幸下一秒就觉得腹中传来剧痛,甚至蔓延到心脏,整颗心脏好似被人一下子拽紧,不停地往胸腔外拉扯,疼痛如斯。 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却硬是咬牙忍着不出一声,她无力得弯着腰,捂着胸口,努力想着法子缓解这阵疼痛。 可没办法,任何仙法好似都收效甚微。 鬼面人冷眼看着,再一次重复: “我要你杀了他。” 长幸疼得额头冒汗,几乎失去了理智,浑身颤抖得厉害,身体的力气仿佛被卸掉一般,再也做不出多余的动作。 这次的蛊虫发作,比上一次还要疼几倍。 长幸的手在不停的颤抖,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可她却仍旧抬头,盯着鬼面人露出一抹笑,咬牙挤出坚定的话: “你妄想!” 鬼面人的眸子眯了眯,手中掌式一转,只听见“叩”地一声,长幸疼得跌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就要没了意识。 鬼面人不再看她,而是转而往白瑾行的方向走去,只见刚刚被长幸击散的黑影又在他身后凝聚,张牙舞爪成妖物的形态。 就在他即将走到长幸面前,越过她时,长幸眸子一凛,牙齿将唇畔擦破,渗出血色。 只见她猛地站起身来,手中快速捻诀,一个红色的符文自掌心而出,瞬间向鬼面人击去! 鬼面人猝不及防地往旁边一躲,似乎没料到她还有这样的力气,眸中闪过一丝错愕,身形也乱了些许。 长幸呼出一口气,极缓地站直了身子,再一次挡在白瑾行身前,眸带冷意地瞪着鬼面人,一字一句道: “我不许你动他。” 她的唇角露出了血迹,浑身也被一层微弱的红光覆盖,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带着十足的气势,像燃了不灭的天火。 鬼面人看着这样的她,怔愣了一瞬,而后不知想了些什么,双眸的阴冷和可怖似乎有一瞬间被一股狂热取代。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直直盯着长幸看了许久,而后整个人都变了个样似的,指尖微动就停了蛊虫的攻击,又深深地看了长幸一眼后,缓缓道: “我还会再来,给你下一个任务。” 话一落音,他转身时被周围的黑影一裹,瞬间没不见踪影,也没了气息。 长幸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跌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而后她看着床上依旧在昏睡的白瑾行,若有所思。 鬼面人为何突然让她杀白瑾行?他要对付的不是太子吗?难道打算先杀了白瑾行再动手对付太子?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长幸都觉得她不可能再同鬼面人合作。 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行事没有半点逻辑,若她再不作好打算,指不定这来之不易的小命都要栽在他手上。 虽然她能忍,但不代表她能忍下之后的几次蛊虫嗜心之痛。 这疼痛会让她想起不好的回忆,比如前世的堕仙台。 待力气恢复得差不多后,长幸缓缓站起身来,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态,避免让别人看出来异样。 而后她撤回了放在白瑾行身上的护体符阵,刚想解了他的嗜睡咒,就看见白瑾行微蹙着眉,缓缓睁开了眸子。 往常好看的眸子带着点迷蒙,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他边揉着太阳穴边缓缓起身,而后看向站在一旁的长幸时,愣了愣: “我方才睡着了?” 长幸点点头,假装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双眸一弯,笑得温柔声音也软软的: “睡得可熟了,你好似醉酒了,不大舒服要不要再睡会儿?” 白瑾行却只是怔愣地看着长幸好半响,原本因刚睡醒而有些迷蒙的眸子渐渐清晰,重新变得透彻而明亮,却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他忽的伸手将床边的长幸拉过来,坐在床上,靠在自己的怀里。 长幸有些猝不及防,还以为他又要想刚刚那样亲个没完,赶紧挣扎着想起来,却不料白瑾行轻轻地把她按在自己怀里,低声道: “莫动……” 这声音听得长幸耳朵痒极了,立即不敢动了。 白瑾行为她摘下凤冠,拿下头上那些个厚重的珠钗首饰,与她交颈相拥,抚着她的长发缓缓道: “我适才做了一个梦。” 长幸愣了愣:“什么梦?” 第102章 你是害怕我离开你吗? “梦见你变成一尾锦鲤,从我怀中跳进了河水里,游远了。” 白瑾行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长幸却是怔神了好一会儿,而后抬头调笑道: “你这是在害怕我离开你吗?”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结。 白瑾行只是敛眉盯着长幸不说话,长幸败下阵来,移了目光“嘿嘿”地笑了一下,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也就这么随口一说,那啥……时间也不早了……”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白瑾行打断: “嗯。” 这一声低沉的应答只在长幸耳边旋了两秒,却让她陡然愣住,脑子空白。 等等,这家伙在应啥? 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吗? 长幸心里五味杂陈。还没反应过来呢,白瑾行便松了手,自己起身从床上下来了。 长幸看着仔细整理衣袖的白瑾行,眨了眨眼睛,打算直接忽视刚刚的异样。 她问: “你这是做什么?” 白瑾行瞥了她一眼:“这时候该用晚膳了,你不饿?” 被这话一提醒,长幸才看了看窗外,已是落日晚霞时刻,确实该用晚膳了。 她赶紧跳下床,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随后看了不看白瑾行,边往门外快速走边嚷嚷: “饿了饿了,咱去用晚膳。” 白瑾行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最后将目光落在半开的窗户上,看了半响,微眯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异色。 在他的视角里,那里残留着一丝黑气。 似曾相识。 看着小雅和渊墨将丰盛的菜肴一一摆上桌,长幸食指大动,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一旁的小雅和渊墨欲言又止,还不待出声说些什么,两人就看见白瑾行从里间出来了,赶紧行礼。 小雅行完礼后地看了一眼长幸,眉头又皱起来了,很是担心: 小姐怎么这般心大啊!君上都还没落座呢,怎么就吃了起来,万一惹君上生气了该如何是好? 她可听说,这闻名北晋的君上大人最是循规守矩,十分见不得无礼之人。 一旁的渊墨虽是也这般想,但不好说什么,内心祈祷着主子不要太生气,毕竟今日是两人的大喜之日,可不能第一天就吓着夫人啊。 白瑾行看了长幸一眼,长幸咽下嘴里那块肉,疑惑: “你怎么不坐呀?不是要用晚膳吗?” 小雅和渊墨一致屏住了呼吸。 谁知白瑾行却没说什么地乖乖落座,神色无常地拿起筷子夹了饭菜,细嚼慢咽起来。 他落座的位置离长幸有点远,且是对面,长幸二话不说站起来,坐到他旁边,夹了一块鸡腿肉到他碗里,笑眯眯: “你怎么光吃菜不吃肉啊?来尝尝这鸡腿,可好吃了!” 白瑾行的动作顿住。 小雅和渊墨同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渊墨心里错愕:夫人啊,主子他从不吃别人夹的食物的!他有洁癖啊洁癖! 长幸不解:“怎么啦?你不喜欢吃鸡腿吗?” 她很疑惑,奇怪,这白府的厨子做的饭菜味道还不错啊,这白瑾行怎么一吃饭就脸色不大好的样子? 深呼吸一口气,白瑾行道:“你在苏府没有学过规矩吗?” 长幸惊讶:“啊?咱们不是在吃饭吗?怎么又说到规矩了?” 白瑾行道:“食不言寝不语,是规矩。” 长幸错愕地看了看他,又指着自己:“你这是在嫌弃我话多吗?” 白瑾行摇头:“不是,是告诉你规矩。” 长幸却是脸一垮,露出委屈的神情:“我这刚过门第一天就被你嫌弃了!” 说着,转身就不再看白瑾行,兀自擦着不存在的眼泪。 白瑾行:“……” 他看着肩膀一耸一耸地长幸,心里有些慌,一时语塞,也不知怎么安慰人。 他向来就不擅长哄小姑娘开心。 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鸡腿肉,白瑾行二话不说就夹起来吃掉,放下筷子后道: “鸡腿很好吃。” 长幸的动作顿住。 等了半响,白瑾行才又憋出一句话: “莫哭了,我没有嫌弃你。” 一旁的渊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已经被自己主子的操作吓得僵住了。 而刚刚还在委屈的长幸,却在转过身后笑得灿烂乖巧,更加积极地给他夹菜:“就知道你最好了!多吃点多吃点……” 白瑾行瞥了她一眼,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把所有菜都吃掉。 渊墨目瞪口呆:“……”主子你果然变了! 两人吃过晚膳后,小雅已经给他们铺好了床,长幸坐在床上好奇地研究被子里到底塞了多少小物什和红枣,白瑾行则坐在长案前听渊墨报备一些琐事。 芜陵君成亲算得上是大事,因此来赴宴的人也多,听说太子殿下也来了,还赐了不少礼。这下光整理礼单和准备回礼一项,要做的事情就多了。 白瑾行无心处理这些琐事,只是吩咐了一声渊墨,让他按规矩办即可。 渊墨领命退下,小雅也跟着走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两人,自然到了该谈正事的时候。 长幸一想到自己成亲这天遭遇到的事情,心底就长叹,怎么就偏偏是她遇上了这么多事呢? 摊开手掌看了看自己的命线,随后摇摇头:算了算了,这身子的命格只能这样了。 不过也幸好有她在,再差的命格都能给她扭转回来! 长幸正想着,就看见白瑾行起身朝自己走过来,看着她道: “今日你中毒之事可想好该如何处理了?” 之前两人商议好婚礼完成后再好好调查这件事,白瑾行是一直记在心上的,倒是长幸脸上却挂了副没心没肺的表情。 她伸手将白瑾行的手抱住,勾唇笑了笑: “春宵一刻值千金,君上确定要在这时候谈这个吗?” 白瑾行一顿,眼中多了些许戒备:“你……你想做什么?” 第103章 我就信你一回 长幸闻言挑挑眉,笑了笑: “你做什么这副表情?活像我要吃了你似的。” 说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指着自己的嘴唇控诉道: “今日是谁抱着我亲个没完来着?” 目光落在红唇的血痕上一瞬,白瑾行顿时有些心虚,目光移到了别处: “我今日……喝醉了。” 长幸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非要凑到他眼前,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 “这伤很疼的,你一句喝醉了就能弥补回来吗?你个负心人!” 白瑾行:“……” 为什么他总感觉她这话听得不大对劲? 无奈,他揉了揉眉骨,耐心道:“今日乃我之过失,之前我同你说过,我们成婚本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故而我们不过是有名无实,你不必……” 白瑾行这话还没说完,就被长幸打断,只见她敛着眉目,沉静道: “你的意思就是我们明明成婚了,还算不得夫妻?” 白瑾行一怔:“我……” 长幸盯着他看,一字一句问得清晰: “也就是说到了现在你也不曾对我动过别的心思?如今说出这番话,是预备哪一日就寻个理由不要我了,是不是?” 所以他之前救她护她,只是因为愧疚和道义?他之前在小院吻她,只是因为一时迷乱,情不自禁?他之前待她百般温柔和纵容,也只是因为她缠上了他? 这人,原来一直没有对她动那样的心思? 白瑾行闻言彻底怔住了,在看到长幸那黯淡下去的双眸时,心中更是慌乱无措,身子僵在那一处,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听不到他的回答,长幸便觉得这大概是默认了,于是吸了吸鼻子,将眼泪逼了回去。 本想洒脱点对白瑾行勾出一抹笑,却再也提不起力气,索性低着头,再也不看他: “那就如君上所愿。” 怎么就如他所愿了?白瑾行蹙眉,刚想说什么。 却见长幸已经转身往外头走,还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既然这样说好了,那我就到外头再寻个地方睡好了,就不打扰您了。” 话一落音,长幸加快脚步就要往外走。 白瑾行这回彻底慌了,身子比脑子反应得还快,两步走上去拉住她:“你站住。” 长幸依言停下脚步,却依旧低着头,闷闷道:“君上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没有的话就松手,我困了。” 她低着头以至于白瑾行看不清她的神情,他却下意识感觉到她伤心极了。 此时白瑾行才突然想起来,这姑娘曾舍身救他,会花心思为他做好吃的点心,嘴上一遍遍说喜欢他,行事也总是处处惯着他。 她说,她想嫁的只有他。 她说,他们红线已牵,是那天命姻缘。 可现在她却说如他所愿,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好似转头就能把他忘了一样。 这到底,算谁要轻易抛弃谁? 白瑾行松开她的手,在她想进一步动作时,伸出双手从身后缓缓圈住她,不敢用力却又害怕她会逃走。 他低头闷声道:“你说过你心悦我。” 长幸一顿,继而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这时候你说这个?” 他这是想做什么?是想嘲笑她那笨拙而毫不自知的喜欢吗? “你承认了,你心悦我。”他继续道,“你还说过许多次。” 还一次比一次令他无所适从。 长幸虽然把眼泪逼了回去,声音却有些沙哑,气愤道:“我胡说的,当不得真!全是不作数的!” 虽说她这话是气话,可白瑾行听了心里跟被割了一刀似的不自在: “你既然能让那些话不作数,那我也能。” “嗯?” 长幸还没反应过来,就猛地被他抱了起来,她只得下意识挣扎起来。 “喂!你这是做什么!” 白瑾行抱着她往床走去,走到床边就停了脚步,看着她的眼睛道: “刚才那些话你当我没说,你莫要生气了。” 长幸继续瞪他,这家伙就是这样哄人的?这无赖到底是跟谁学的! “白瑾行你这么无赖别人知道吗?你的人设已经崩了你知道吗!” “什么叫人设崩?”白瑾行将她放下来,又怕她会跑似乎,倾身将她圈住,“再说,哄自家夫人之行算不得无赖。” 长幸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假装自己没说过这三个字,看着一本正经的白瑾行,她抿唇道: “你再说一次那句话。” 白瑾行疑惑:“哪句?” “方才第二句。” 长幸抬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还泛着水光,也是这时白瑾行才知道那大抵是她适才逼回去的眼泪。 他的心瞬间便软了下来。 他有些迟疑地伸手,却难得地带上温柔,抚向她湿润的眼角: “再说,哄自家夫人之行算不得无赖。” 他如此严谨无误,当真一字不差地又说了一遍。 又是如此的毫无自持,为她屡屡破了戒。 而长幸因这句话,破涕为笑,竟是再也不气了。 她伸手捧起他的脸,摇头又叹气,而后略微感叹地笑: “你啊,为何总是这般口是心非,也只有我受得了你。往后你心中怎么想便怎么说,我心悦你,瞧见你什么都是好的,自然也不会笑话你,说不定我还特别高兴。” “呐,夫妻相处自然就得坦诚啊,你往后生气难过了,说出来我也就不至于瞎猜。你想让我开心,想念我想同我在一起,自然也要说出来。 因为我也想同你在一起,我听了会开心。彼此坦诚点,你开心,我也开心,这样我们才能好好地在一起呀。” 白瑾行认真地听着,而后看着她道:“如此,我可否问你个问题?” 长幸不解:“嗯?可以,你要问什么问题?” 没想到长幸一口应下后,白瑾行却忽然起身灭了房里的蜡烛,半响才低声问: “你往后,可会离开?” 房里太黑以至于长幸看不清他的表情,这话也问得她猝不及防,眨了眨眼才答道: “不会。” 话一落音她恍然大悟:“你是在担心那个梦?” “不是。”他答道,“就是忽然想问问。” 长幸失笑,看着他在黑暗中的轮廓,她知道要这冰棱子承认自己被一个梦吓到确实很难。 她说:“那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梦,不然想太多。” 这话一说完,她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竟是困了起来,正巧自己又坐在床上,于是脱了鞋袜就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跟白瑾行说了一声就睡了过去。 白瑾行走过去,低着身子借月光看着这人的眉眼,等她的呼吸平稳之后,才缓缓靠近,极轻地印了一下她嘴唇受伤的地方。 既然你说不会,那我就信一回。 第104章 白府众人 长幸本以为折腾了一天,自己第二天怎么着也该睡个懒觉才对。 可她却忘了一件事,北晋的规矩是刚过门的新媳妇儿第二天都要早起敬茶的。 于是,她一大早就被掀了被子叫起来,小雅端了水进来好一阵折腾之后,总算是梳妆打扮完毕。 长幸就小鸡啄米似跟在白瑾行身后,到了前厅。 白府的众人好似都习惯了起早,或者说对于这个新过门的媳妇儿期待极了,一早就在前厅坐着。 白家家主更是如此,在他们没到之前就暗戳戳地夸过好几回老三的媳妇儿,远远看见他们过来了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好几条。 又被自家大儿子悄悄提醒了一下,才将那满脸笑意往下压了压。 长幸跟白瑾行跨进前厅的时候,心下有些意外,嚯,这白家人还真不少呢。 她当然也知道这里头站着的全是白家有身份的人,暗自伸手掐了掐自己以保持清醒,然后规规矩矩地跟着白瑾行给他们一一行礼,敬茶。 先是白家家主,两人一同接过了丫鬟递上来的茶,给白家家主行礼。 “儿子给父亲请安。” 长幸有样学样:“儿媳给父亲请安。” 白家家主接过茶,笑开花儿:“诶,好好好。” 逐一喝过两人敬的茶之后,又着人给他们地上红包。 说起来这算是长幸第一次收到红包,虽说她对人间钱财这事没什么概念,但看到这红彤彤的小东西还是很高兴的! 于是接下来给一旁的长辈敬茶时,长幸都紧紧跟着白瑾行,努力把规矩做到位,不出任何一点纰漏。 问好、递茶、收红包,这一套重重复复下来长幸的脑子不由得有些乱,有时神情恍惚了些,但长辈们却也都和蔼地没有多说什么,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吉利话,看样子对她当真是喜欢极了。 给长辈们敬完了茶,长幸便开始一一认识厅内的小辈或同辈们,这么一圈介绍过去,她对白家兄长白琛言还有幺女白玖玖又多了几分印象。 至于那位坐在白玖玖旁边的男子,瞧着模样出众,气质非凡剑眉星目的,与白琛言和白瑾行的气质孑然不同,倒是有几分她家大哥的气势。 想来,这就是白家二少爷白琰止。 之前白玖玖就同她说过这两位兄长,如今对号入座倒也容易。 除此之外长幸还认识了白琛言的妻子,白简氏。 听说是朝中某位大将之女,自幼习武,生得也与普通女子不同,明媚又带着几分英气的眉眼,谈吐与众不同,分外讨人喜欢。 听说这位白简氏同白家兄长是幼时交情,两人自小定了亲,婚后更是琴瑟和鸣,恩爱有加,膝下已有了一子一女。 这般一一将白家的人都认识了,长幸倒省出个事实来,白家的气氛很好,虽然人多但不苏府那样有勾心斗角的事发生。 她看得出来,这里的人一个个皆胸怀坦荡,君子之风。 这样的家庭,也难怪能培养出白瑾行这样的当世奇才。 敬完茶后众人又一同用了膳,用完膳食之后,白瑾行要进宫办事,长幸便无聊起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想了想,她拉着白瑾行的袖子试图撒娇:“我自己呆在这儿也是无聊,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吧?” 白瑾行却还是瞥了她一眼,摇头:“进宫所办要事,不妥。” 长幸撇嘴,不妥不妥,整日就知道个不妥,你个冰棱子什么时候能妥一回? 她不甘心,踮起脚尖搂着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又糯又娇: “哎呀,你就带人家去嘛,反正你那小筑我也去过不止一次了,我乖乖在那里呆着,不给你惹事好不好呀?” 白瑾行伸手将她推开点,敛眉道:“你这是做什么……这样不好……” 芜陵君现如今也舍不得吼她,就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也就更加让她得意忘形起来。 “嘿嘿,都是夫妻了你害羞什么呀?”长幸勾唇一笑,还顺带给他抛了个媚眼,“咱们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还有啥好计较的?” 白瑾行沉脸,刚想教训她两句,却不料长幸一个身形不稳,他赶紧伸手搂住她的腰,生怕她摔了。 此举又一此引得长幸呵呵直笑,捧着他的脸亲了亲,还蹭着他的鼻尖,眼睛笑成了弯月: “这可该如何是好?我越发喜欢你了啊,白珩。” 白瑾行的大名叫白珩,刚刚她听白家家主这般唤过他一次,便记下了这个名字。 白家人真会取名,瑾和珩都是美玉之意,而白瑾行自然就不负众望,成了整个北晋难得的一块美玉。 白瑾行耳根子一热,瞧着她这模样,生气也不是以前冷漠的样子更是不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在将她扶稳之后,清咳两声当做没听见。 “虽然你我已是夫妻,但公然如此,于礼不合,依旧不妥。” 长幸奇怪地左右看了看,摊手道:“呐,这庭院除了你我还有谁吗?” 白瑾行:“……”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长幸又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又被自己起到了,赶紧抱着他的手好生哄着。 庭院内阳光灿烂,繁花似锦,一旁的多重山桃花斜枝绽放,微风拂过花瓣落下,站在树下的小姑娘和公子,美成了一幅画。 不远处的月门后,悄悄地探出半张脸,白玖玖缩在月门后小心翼翼地偷看这美如画的一幕,心中暗自发笑,感叹这两人的感情真好啊。 白玖玖又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两人一同走远之后,才依依不舍地缩回了脑袋,捧着脸情不自禁地感叹一句: “啊……好让人羡慕啊,长幸真是可爱极了。” 话刚落音,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句: “你为什么羡慕?” “啊!”白玖玖被吓到,猛地站起身来,待一脸惊讶看向声音的来处后,就更加错愕了,“二哥?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琰止双手背在身后,步伐稳健地缓缓走来,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往庭院内看了一眼后淡淡道: “路过。” 这话听得白玖玖差点就要翻白眼了,可她得忍住,不然得罚抄家规的: “二哥啊,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路过就路过嘛,突然说话吓人就不对了。” 白琰止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丝毫没有承认错误的打算,只是往庭院中抬了抬下巴,再一次问: “你为何会羡慕老三他们?” 第105章 湖心阁底下的秘密 “啊?”听到自家只知习武,不通情爱的二哥问出这种话,白玖玖着实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自然是因为他们感情好啊。而且二哥你没发现吗?小嫂嫂待三哥可是真的好,三哥明显也喜欢极了小嫂嫂!” 没想到白琰止听了这话之后,只是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一眼庭院,明明那里只有落花,再也瞧不见人影。 “你的意思是羡慕老三夫妻感情很好?可大哥和大嫂亦是恩爱有加,往常也不见你说羡慕?” 白玖玖见他认真地问了起来,心中虽然奇怪,但是也认真地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三哥这番情缘着实不易吧,大哥大嫂的感情虽然也很好,但他们一路走来顺遂而幸福,可看着三哥,我总觉得他能遇见小嫂嫂很不容易。” 毕竟以白瑾行之前的情况,他们都以为他此生是要孤独终老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人相伴,当然是万分感概的。 白琰止听懂了她的意思,两人便是一阵沉默。 好半响后,白玖玖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出来: “二哥,你问我这些做什么?” 白琰止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想了一阵,听到她这个问题后张口就答: “哦,没什么。只是父亲提起,我也准备要成亲了,是个我没见过的姑娘。” 白玖玖看着他用讨论天气的语气说出这句话,震惊的同时又好一阵无语: “二哥你要成亲了?!” 白琰止点点头,随意道:“或许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别的地方去了,看那神情似乎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留一脸呆愣的白玖玖僵在原地,不由得有些好奇二哥即将娶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希望能受得住二哥这样的脾性才好啊。 湖心阁主楼。 长幸还是没能跟着白瑾行进宫,只能自己先回湖心阁呆着,无事可干她只好四处闲逛。 一圈看下来长幸发现这湖心阁着实不一般,就拿行廊上垂着的纱帐上的图纹来说,竟同记忆中她从降魔师那里学会的能够避邪镇妖的符文很相似。 而且这湖心阁的地势还有方位,明显也是有所讲究的,应该是经人设计过,才成了现如今这灵气充沛、运势极佳之地。 逛着逛着长幸就走到了后堂的水轩处,走过浮桥后,往下看去就能瞧见许多姿态优美的锦鲤,长幸倚在水轩旁凝眸往下望去。 半响,微微蹙眉:“这水底下不对劲。” 系统这时问道:“什么不对劲?” 长幸盯着水中的锦鲤沉思半响,神情越发严肃认真: “还记得上次从白瑾行身上感知到的妖气吗?还有他小院池塘中那条怪异的锦鲤,都跟这底下的气息很相似。” 系统明显一怔:“可这两个地方并不相通,再说这两处都是白瑾行呆的地方,他没事养只妖在自己身边做什么?” 长幸抚着下巴道:“不对。白瑾行之前身上之所以会染上那妖气,是因为他在半月前的夜里曾被这湖里冒出来的女妖袭击过,而这湖底是连通暗河的,说不定袭击他的女妖正是那条从宫中而来的锦鲤。” 而她在探取白瑾行这段记忆后得知,这女妖会袭击他们并将他们困在识海幻境,有可能是遭他人操控的,毕竟一条小小的锦鲤妖连长时间化形的能力都没有,不可能用这么厉害的法术。 “可是又很奇怪……”长幸皱着眉,喃喃自语,“这湖心阁一看就被道行深的人布过阵,按理说白瑾行呆在这里,寻常妖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才对。” 系统及时提出自己的想法:“说不定是这湖底出了什么古怪呢?” 长幸恍然大悟:“对哦!这湖心阁的护灵法阵应该就被布在湖底下才对,那妖邪能闯入,说不定就是湖底的阵法出了问题。” 思来想去,长幸还是决定下水看看。 她撸起袖子,站到水轩的阑干上,伸手快速地捻出避水诀的同时“扑通”往下一跳,湖里瞬间激起阵阵涟漪,刚刚还聚在一处的锦鲤也瞬间被吓得游开。 一直躲在暗处的暗卫直接吓傻了,怎么回事!?夫人为什么突然落水了?! 当即也没敢作别的想法,直接冲过去大喊:“夫人!夫人!” 可那水中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暗卫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事,却也知道暂时不能把事情闹大,一人跳入水中寻找,另一人快速进宫禀告了芜陵君。 长幸并不知道上面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她在避水诀的保护下快速往湖底灵气最深处去,很快就在湖心深处找到了被人布下的阵法。 幸好她在修仙时各项功课都不错,后来又在人间结识了个厉害的降魔师朋友,所以对这些阵法很是熟悉。 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她发现这本是聚灵护神的阵法出了异样,好像被人改动了几处,以至于直接由护灵变成了聚邪。 此处的气息也变得浑浊不堪,有不少戾气被养在此处。 长幸皱眉,脸色有些不好,难怪白瑾行呆在这里也会被妖邪袭击。 看来暗地里那个要夺白瑾行命的人,本事当真不小,甚至可以说危险至极。 这个念头一出,长幸瞬间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眸色更加凛冽了些,可当她刚想动手把阵法改好时,系统却忽然在耳边提醒道: “你刚刚跳进湖里被人看到了,上面乱得不行,你赶快上去!” 长幸一愣,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阵法:“那这个要怎么办?”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上去说清楚,不让人起疑心。”系统着急道,“该阵法要耗费不少灵力和时间,白瑾行很快就赶回来了。” “也对。” 长幸点点头,转身捻了一个御水诀,快速地卷着一道水波就往上而去。 在出水面之前,她解开了所有咒语,假装小腿抽筋地呼救:“救……救命啊!” “夫人!是夫人!” 守在一旁的暗卫看见她急忙大叫,而后迅速跳入水中将她救了起来。 长幸被救上来后浑身湿哒哒的,脸色还十分苍白,将众人吓得不轻,一下子什么都忘了问,小雅也及时赶来,赶紧扶着她回主院换了衣服。 而白瑾行正在灵漱殿跟尤卿谈着事情。 尤卿在又劝了一波让白瑾行入灵漱殿无果后,叹气:“我说你啊,怎么还是这般冥顽不灵!” 白瑾行神色淡然地呷了口茶,只装作没听见,沉默了半响才问出一句: “上次让你查的玉佩可有着落?” 第106章 被吓得不轻 尤卿伸了个懒腰:“那不就是你白氏的普通玉佩吗,我还能查出什么?总不能指望上头被人封印了一只上古奇兽吧?” 白瑾行瞥了他一眼。 尤卿摊手:“这么看我也没用,上面确实没留下特殊气息。” 白瑾行摇摇头:“那这玉佩为何无故到长幸身上?” 尤卿勾唇笑了笑,眼中别有深意: “还能如何,自然是有人故意放在她身上,好让她接近你啊。我之前就说过,若是要查出背后那人,就得从你媳妇儿那下手,你还偏生袒护她。” 也不知是因为哪句话,听得白瑾行原先微拢的眉目渐渐松开: “玉佩查不出也无妨,此事我们改日再议。” 尤卿心里一阵无语,嘴巴张了张刚想说什么,在看见白瑾行的表情后却全都咽回肚子里。 两人正说着,外面便传来一声禀告,门一开才发现是神情慌张的渊墨。 白瑾行忽的心中一跳,生出些许不安,皱眉问: “何事如此慌张?” 渊墨连忙行了礼后回答:“主子,夫人出事了!” 白瑾行一怔,原先还神情自若的人立即皱了眉,放下茶盏便站起身来,对尤卿道: “家中有事,先告辞了。” 尤卿一时觉得白瑾行这反应有趣极了,应了一声之后,便也说出跟着他一道去看看。 白瑾行来不及想这么多,点点头走出了灵漱殿。 回白府路上白瑾行脸色沉得厉害:“到底是怎么回事?” 渊墨看了一眼旁边的尤卿,低声道: “听暗卫说是夫人在赏鱼的时候,不慎落入了湖里。” 白瑾行听到这话先是一怔,而后脸色越发沉下来,低声斥道: “赏鱼都能落入水中,怎么这般冒失!她人可还好?” 渊墨脸色微变,声音更低了些:“暂时不知……” 一听见这回答白瑾行脸色更加难看了,心里生气着急的同时还夹杂着担忧,他又让马夫将车赶快了些,恨不得立即回到白府。 他本想回到湖心阁后好好教训她一番,谁知他刚跨进湖心阁便听见一声哀嚎,他立即怔住了。 一旁的尤卿不嫌事大的来了一句:“哭得这么大声,想来没出什么大事。” 白瑾行瞥了他一眼,独自一人走了房间。 刚拐过那道屏风,就看见长幸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嚎啕大哭状,声音一阵比一阵高,不见累似的。 看来还真是没什么大碍。 白瑾行心中松了口气,走过去看着她问:“这是怎么了?” 长幸兀自哭了一阵,瞧见是他过来了,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委屈道: “吓……吓死我了!白瑾行呜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见她说这话,白瑾行还以为她被落水吓到了,想了想,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 “没事了,下次莫要再如此鲁莽,小心些。” 长幸在他怀里猛地摇头,还是哭个不停:“不是不是……” 不是被落水吓的? 白瑾行看她这哭得口齿不清的模样,只好看向一旁的小雅: “她这是怎么了?” 小雅将头埋得低低的,语气中也带着担忧:“奴婢……奴婢也不知,夫人从被救上来到现在就一直在哭。” 白瑾行皱眉:什么事竟哭了这么久? 他捏了捏长幸的肩膀,将她推开了些:“为什么哭那么久?不累的吗?” 本来落水就吓得不轻,现在怎么还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在这哭个不停? “你……”长幸眼睛还挂着泪,一听这话就立刻瞪大眼睛看他,“你到底懂不懂安慰人!?” 白瑾行瞥了她一眼,又拿出帕子给她擦了眼泪: “我是不懂。有力气你不如好好跟我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幸缓过神,又让小雅出去后才道: “我刚刚不小心落进湖里,本想快点游上来,可不知道为什么脚却忽然被东西缠住,我被拖进了湖底,看见了一个怪物!它张口就想吃掉我!” 说到这里长幸脸色又是一白,嘴唇都在颤抖,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怪物?白瑾行疑惑,微微蹙眉,湖心阁底下只有阵法,哪里来的怪物? 可一想到之前他和尤卿在识海幻境碰见的恶灵,又不由得皱紧了眉,又问了一遍: “你当真确信你看见的是怪物?” 长幸抽泣着点了点头。 白瑾行是知道长幸颇识道术的,不仅能一眼窥破他的天生异瞳,之前在医馆遇到妖邪袭击时,她也能看见。 所以现在长幸说的话,白瑾行多少是相信的。 微叹一声,他捏着长幸的下巴让她把脸抬起来,再一次用帕子帮她把眼泪擦干净: “让你在湖心阁好好呆着,怎么会突然落入湖中呢?” 长幸顺着他的动作吸了吸鼻子,眼泪也没流得那么厉害了,想了想才道: “我瞧着那湖里的锦鲤挺肥的,嘴馋了就想抓一条上来烤着吃。谁知道……鱼没抓着,还被吓个半死。” 后面这两句她越说越小声,悄悄地抬起眼帘看了一眼白瑾行板着脸的模样,立即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看他了。 白瑾行松了手,把帕子扔到一旁没好气道: “你倒是厉害,还打起了那锦鲤的主意!” 长幸抱着他的胳膊委屈道:“我这不是没成功嘛,念在我是初犯,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呀?” 白瑾行冷哼一声,将头撇向另一边。 长幸只好又凑到他眼前道: “再说了,现在可不是怪我的时候,这湖底下是真的有怪物啊,咱们可得小心点。” 想了片刻,长幸又好奇地问: “不过寻常湖底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怪物?你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啊?” 若是旁人遇到这样的事,多半是吓破胆且会对这种地方加以排斥,可为何她却不一样? 她看起来似乎很能坦然去接受和习惯,这世间妖物的存在。 白瑾行心中多了些疑问,却没有问出口,而是在想了想之后,看着她道: “你当真想知道这湖底的玄机?” 长幸一愣,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来。” 话一落音,白瑾行便拉着她走出了房间。 长幸疑惑:“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第107章 要不你下去一趟好了 长幸没想到白瑾行会直接把湖底的阵法告诉她。 当白瑾行站在水轩中,将湖心阁底下的秘密一一道出时,长幸有些发愣。 而她没注意到的是,尤卿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神立即变得有些不一样。 “既然这湖底有这么厉害的阵法,那我刚刚看到的怪物又是怎么回事呢?” 长幸蹙眉,装作一副担忧又不解的神情,明知故问。 白瑾行没答话,长幸没办法,只得看着他又惊讶道: “呀!会不会是底下的阵法出了什么问题?” 白瑾幸看了她一眼,神色未变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尤卿道: “你可否下去一趟?” 本来是跑过来看戏却要被迫当苦力的尤卿:什么可否?当然是否! 尤卿的脸色只变了一瞬,当这夫妻俩的目光一同看过来时,他只能强颜欢笑道: “自然是可以的。” 长幸还不嫌事大地在一旁补了一句: “劳烦祭司大人了,咱们这就您最厉害,想来是不怕那怪物的。” 想了想,又担忧道:“这湖底诡异莫测,祭司大人千万要小心。” 这话一落,尤卿还没什么反应呢,白瑾行就瞥了瞥长幸,随后由将带着冷意的目光落在了尤卿身上。 可怜的祭司大人被瞪得浑身一颤,却还是不怕死似地对长幸笑得和风细雨: “多谢君夫人关心。” 长幸客气地回以一笑。 白瑾行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长幸看着尤卿照她之前的方式入水后,心里便松了一口气。 好了,总算是有人下去补那个诡异的阵法了。 虽说这事她也可以自己来,但她的灵力不足,对着阵法也不是特别熟悉,所以要把阵法改回来,还得让熟悉且灵力丰沛的人下去才行。 而这灵漱殿大祭司显然不是等闲之辈,长幸演了这一出戏,就是为了让他亲自下去查探,好发现阵法的异样。 只是没想到,这事情居然会这么顺利。 她还以为还要再闹上几闹呢,谁知只是哭一哭,白瑾行就当真顺着她计划来了。 难不成是她锦鲤体质爆发了?想啥有啥? 长幸有些迷茫。 她怎么觉得更像是白瑾行现在对她的态度变得有些不一样啊? 察觉到长幸的目光,白瑾行却只是凉凉地瞥了她一眼: “这下可安心了?” 长幸对上他的目光时,有些愣,点点头,眼中的疑惑更甚。 她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十分疑惑地抬头问他: “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白瑾行没有看她,沉声道:“没有。” 长幸嘴角微抽,都别扭到不愿意看我了,还说没有生气? 没法子了,长幸只得软下声音问他:“到底是怎么啦?谁惹你不高兴啦?” 白瑾行一甩了甩袖子:“本君都说了没有!” 长幸脾性好,又难得见白瑾行这冰棱子摆出这副别扭样子,好似就等着她去哄着。 唉……这男人成亲前和成亲后果然是两个样子啊。 这般感叹完之后,长幸就伸手从那层层袖子中捞出白瑾行的手,十指相扣,轻轻地晃了晃道: “呐,我们昨晚才说好要坦诚的。你们不是常说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吗?可不许反悔啊。” 白瑾行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愿意看她了,长幸再接再励: “你不开心就得跟我说说呀,不然我怎么哄你?” 芜陵君耳根子一红,瞪她: “胡说!谁要你哄!” 长幸急忙笑道:“好好好,不哄不哄。可君上还是要把话说清楚才行,不能让我一直这么糊涂啊。” 白瑾行想了片刻,稳了稳心里的情绪才开口: “你适才那么关心尤卿做什么?” 而且还笑得那么刺眼! 长幸一听,一时间愣得下意识眨了眨眼睛,瞬间明白了:“你这是在生气我刚刚说的那些话?” “不是。”白瑾行道,“你当我没问。” 长幸有些哭笑不得,握着他的手又晃了晃: “咱们那是让祭司大人帮忙,我不多说几句好话,人家怎么可能愿意帮咱们?再说了,就算是迫于您的威压,可心里定是不大舒坦,我说了那几句话不就是抚了他的心嘛。” 这么说她是为了他着想?白瑾行愣了一瞬,原来她只是出于这个目的。 长幸见那双冰眸明显有回暖的趋势,当即一笑:“呐,这下不生气了吧?” 芜陵君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摇头道: “我本来就没有生气。” 你个冰棱子就嘴硬吧你。 长幸忍不住暗自吐槽,可不知为何,瞧见白瑾行这般反应的她,心里头却有些甜滋滋的。 长幸刚想再说什么,忽然湖底传出一声剧烈的响声! 震得站在水轩中的二人皆是反应不过来,白瑾行最先回神,走到阑干便往水下望了望。 “这是怎么回事啊?”长幸走到白瑾行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瞧着有些害怕,“是不是这湖底下真有什么?祭司大人没事吧?” 白瑾行神色微凝,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话刚落音,只见本来还平静的湖面忽的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澜,白瑾行见状下意识拉着长幸站远了些。 下一秒便见一道蓝光射出,尤卿使着御水诀顺利到了水轩中。 他看起来虽然并无异样,但是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白瑾行走过去,蹙眉问:“你可还好?那湖底的法阵如何?” 尤卿面无表情地看了长幸一眼,长幸心里有些莫名,奇怪,看我做什么? 然而这眼神也不过停留了一瞬,尤卿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回白瑾行身上,看着他道: “我没事,只是这湖底下的法阵,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嘛?” 白瑾行脸色并无异样,沉声道:“无妨。” 尤卿早就预想到他这个回答,却还是暗自叹息一声,半响后才微微蹙眉道: “我刚才下去查探法阵时,发现有几处微妙的地方被改了,因此这底下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养了不少的戾气。” 白瑾行听着,眸色越发凛冽,尤卿的神情也不大好: “之前你在湖心阁遇袭,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 白瑾行半响未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而后,他看向长幸。 第108章 夫妻间的坦诚相待 主楼房间。 长幸肚子饿了,小雅刚把那盘点心端上来,她就不客气地伸手拿着吃了起来。 白瑾行坐在她对面,瞥了她一眼:“你还有没有想问的?” 长幸手一顿,觉得有些奇怪:诶?按道理来讲,不应该你是问我问题吗?怎么还想着我问呢? 介于心中的这点迷茫,长幸边咽下嘴里的点心边疑惑地看着白瑾行。 白瑾行接过她的目光,淡淡道:“关于这湖底的事你不想问更多?” 诶?这么大方的嘛?长幸有些哑然,她一直都是知道白瑾行对外一向是不怎么会提妖邪怪异之事的,毕竟他平时接触的大多数还是凡人。 且大多数凡人都不知道他天生异瞳、能窥妖邪的事,所以他身边发生的这些事无疑都是得瞒着的。 可这回,他为什么会愿意让她知道呢? 白瑾行仿佛能读懂她内心的想法似的,神色淡然道: “你我既是夫妻,自然就该坦诚。” 话锋一转,他看了看长幸:“这不是你说的?” 嚯,这么给力的嘛?这算不算冰棱子对她越来越信任了? 长幸心里窃喜,嘿嘿,看来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还是有点回报的嘛。 她咧嘴笑了笑,十分感动地凑过去抱着他蹭了蹭脖子:“你怎么这么好!” 白瑾行斜眼睨着她,淡淡道: “湖底下确实没什么怪物,自己吓自己,哭了老半天不觉得亏吗?” 长幸展颜一笑,依旧是那没心没肺的德行:“有什么亏的?我哭个半天,换你这么关心我,我这是赚了!” 话一落音,她开心得凑过去“吧唧”一口亲了亲他的脸颊。 白瑾行立即沉了脸,瞪她: “胡闹!” 可除了这两个字,余下什么教训的人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长幸已经坐在了他的腿上,捧着他的脸,水一般的眸子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凑近道: “胡闹什么?你都说了我们是夫妻,这是我们的房间,我们做这些不应该吗?” 说着,手还不安分地沿着他胸膛游走,那眉眼带笑的小德行焉坏焉坏,好似真做了要与他“坦诚相待”的打算。 白瑾行耳根子已经热了起来,伸手想把她推开,这小姑娘却是本事大得很,就缠在他身上怎么都不拉不开。 他只好瞪她:“你这是干什么!” 长幸眨了眨眼睛,无辜一笑:“还能做什么?调戏你呀。” 说着,整个人又往他怀里靠了靠,瞧见那半截雪白好看的颈脖,一时忍不住,凑上去就咬了一口。 极轻极轻的一口。 却比力道重的更让白瑾行崩溃。 他的眸子暗了暗,仿佛所有情绪都沉在了里头,脸都青了,咬牙切齿道: “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 长幸没松口,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毛扫在最细嫩的皮肤上,白瑾行又是呼吸一重。 “我当然知道啊,你明知故问。” 白瑾行僵着身子,闭上眸子忍了忍那股异样的情绪,沉声道: “别闹了,下来。” 长幸却没有什么反应,毫无畏惧似的,微热的柔软的嘴唇又落在了别处。 白瑾行最终忍不可忍,一把扛起她了起来,长幸一时惊讶,下意识挣扎道: “白瑾行!你这是做什么?可不许把我扔出去!” 听到她这句话,白瑾行冷哼一声。 长幸捂脸,完了完了,闹大了,这下真的要被扔出房间了。 以前她脸皮厚点被扔出马车也没事,可现在它都成他夫人了,还被扔出房间,会不会太没面子啊? 长幸稀里糊涂地想着。 最后,被白瑾行扔到了床上。 诶?长幸意外,这家伙居然没有那他扔出去?! “很好玩吗?”白瑾行将她按在床上,俯身盯着她问。 长幸盯着外头床帐上的流苏,不敢看他,却还是有几分嘴硬: “好玩儿。” 能引起你这种情绪和反应,当然好玩。 白瑾行眯了眯眼睛,低头越发凑近道:“你是长胆了还是长本事了?” 随着他的气息压迫而来,长幸明显有些慌,可还是故作镇定地痞笑一下: “君上美色无边,我色胆包天又怎么了?” 哼,其它地方斗不过他,自然要在嘴皮子上赢一赢。 白瑾行眸色更深了些,冷笑一声,捏着她的下巴就往她唇上咬了一口: “有没有谁告诉你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很蠢?” 长幸眨了眨眼睛笑道:“别说伤一千,君上这样的人物,我能伤个一百,都能去外头吹好几年。” 白瑾行冷哼:“嘴硬。” 这是白瑾行难得一次主动凑她这么近,两人近得几乎呼吸交融,她压根不敢对上他的眸子。 他的眼睛太好看了,不管何时,只要认真瞧一瞧,总会情不自禁地陷进去。更别说现在的他,眼中平日带的距离和寒意尽消,剩下的只有当下最生动的情绪…… 如初春冰雪消融,悄然绽放的第一抹春色。 长幸觉得自己说的没错,这真的就是美色当前啊。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抬起身子吻了吻他的唇角,鼓足了勇气对上他的眸子道: “我的嘴一点都不应,你尝尝,可软了。” 白瑾行一愣,长幸趁这机会又吻了吻那微启的薄唇,直到白瑾行回神再一次把她往被子里压。 长幸迷迷糊糊听见他在耳边咬牙说道: “是你先招惹我的。” 白瑾行不是个重欲的人,甚至可以说,这么多年清心寡欲,几乎忘却七情六欲。 可眼下被她压着这般戏弄,他眼神微暗,喉结也抑制不住地上下滚动。在她最后吻下来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压着她,低头吻了下去。 他不明白,为何是这个人?为何总是这个人? 因为她的出现,他做什么好似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可偏偏,他心甘情愿。 他是无法奈何的,就是他自己对这个人的心甘情愿。 两人唇齿相及,白瑾行却倏地霸道起来,伸手抚着她的后颈,定住她狠狠地吻着。 长幸微微睁大了眼,闷哼一声想抵住他的胸口,然而力量相差悬殊,挣扎两下还是被人按住。 完了,好像玩大了,她有些慌,想退缩,颤颤地喊他的名字: “白……白瑾行?白珩?” 第109章 被折腾惨了 长幸后悔,十分后悔。 第二天一早她揉着腰起来的时候,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下次再也不要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蠢法子了。 何况,哪怕是一时被美色迷惑,也得掂量掂量这“美色”是不是自己能消受得起的。 长幸一声叹气。 也不知是不是白瑾行出门前叮嘱了什么,她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小雅才在外敲门请示。 长幸应了一声后,很快就看见小雅端着水进来了。 这小姑娘低着头,长幸瞥了她一眼之后疑惑道: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 小雅急忙摆手:“不是不是……” 之后不管长幸再怎么问,这丫头就是不肯再说,一直到长幸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小雅和另外一个丫鬟进来收拾床铺,不知看到什么,出去时这丫头的脸更红了些。 长幸正在吃早点,心中虽然奇怪,但也没看出什么异样,倒也没放在心上。 填饱了肚子之后,就该做正经事了。 她想了想,直接问系统:“我现在还有多少灵力?” 系统顿了一会儿才回答:“灵力余额为五十六点。” 长幸皱眉:“已经这么少了吗?” 不过仔细想想,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多,她使用法术的次数也多了起来,灵力自然用得快。 系统点点头:“是的,就是你想的这样。” “那今天有没有随机任务?” “你前天刚完成了一个随机任务,现在怎么这快就需要了?”系统疑惑道,“而且你现在灵力也不算少,续命还是足够的。” 长幸翻了个白眼:“你懂啥,这叫未雨绸缪,现在鬼面人不仅盯上我也盯上白瑾行了,我得多储备点灵力以备不测。” 顿了顿,她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昨天我在湖底见到的那些戾气跟鬼面人身边的很相似。” 由此,她几乎可以断定那个暗中要害白瑾行的就是鬼面人。 而且现今的北晋,似乎只有这家伙有那么大本事。 系统明显有些被吓到,惊讶:“那家伙在觊觎天生灵魄?” 长幸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太可能,他对白瑾行屡次下狠手,似乎是做了要他的命的打算。” 如果鬼面人只是觊觎天生灵魄,根本不可能想杀白瑾行。 而且,鬼面人一开始接触她,让她破坏太子的计划又是为了什么呢? 长幸眉头越皱越深,脑子被这些问题弄得有些乱。 不过幸好系统是只聪慧的小狐狸,很快就提出自己的疑点: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一开始他想利用你去破坏太子的婚事,却给了你白氏的玉佩?” 长幸一愣,眨了眨眼睛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他一开始就是设计让我接近白瑾行,而破坏太子的婚事可能只是个幌子?” 这样或许一切就可以说得通了。 鬼面人想让他嫁太子,而太子又与白瑾行交好,所以他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她嫁给太子之后,再让太子发现她身上的白氏玉佩,从而让太子与白瑾行交恶? 若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鬼面人的计划说不定就能成功了。 可惜,她是投身成凡人的天界福神。 鬼面人更不可能想到,白瑾行还成了她这个前任福神唯一的有缘人。 所以,她按照系统任务,不仅要嫁给白瑾行还要保护他。 毕竟,只有白瑾行才是她活命以及将来重回九重天的唯一希望啊。 长幸想了想,不知为何她仍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总觉得鬼面人的想法没有那么简单,一定有很多事她还没猜到。 系统:“总而言之,现在你不仅要保命还要保护好白瑾行。” 长幸点点头,感叹一句:“所以现在攒灵力要紧,你有没有随机任务啊?” 系统摇摇头:“随机任务的时长是不固定的,我并不清楚它什么时候会出现。” 长幸彻底无奈了,咬咬牙:“要你何用?” 系统摊手:“我也没办法的。不过……” 长幸一听到这个“不过”,才来了点动力:“不过什么?” 系统:“你可以多跟他亲密接触几次,触发相关事件,说不定获得的灵力就比完成任务的多呢。” 一说到这个“亲密接触”,长幸瞬间想到昨晚…… 不过她很快就摇摇头,叹气:“你这个不太靠谱啊,昨晚我都那样了也不见有啥灵力啊。” 福神长幸脸皮厚,性子也放得开,提及人事几乎没有普通姑娘该有的羞涩样。 系统快要炸毛了:“我不是指那种!你思想纯洁点!” 长幸挠挠头,嘿嘿一笑,抱歉道:“对不起……我忘了你只是个八百岁的小孩儿。” 系统小狐狸轻哼一声。 九尾狐仙出生即仙胎,种族繁衍却极为困难,纯血的九尾狐仙更是稀少,且他们的幼齿期很长。 所以,别看系统小狐狸已经活了八百多年,实际上只能算个十岁刚出头的少年。 长幸把思绪拉回来,接着问:“那你指的亲密接触是什么?” 系统想了想:“这个是按照你们的发展程度定的,你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亲密接触就是肌肤相触,而现在你们已经成亲,亲密接触应该是……” 话说到这里就不说了,长幸等了等,疑惑道:“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系统又支吾了一阵,还是没说出来。 长幸自己猜:“牵手?拥抱?接吻?还是……” 系统听得脸色炸红:“好了!你别说了!其实我也暂时不知道!” 长幸:“……”不知道你还买那么久关子。 系统轻叹一声:“总之很快就有相关提示了,你且等等。” 它虽然知道,但现在真没办法把这个解释清楚啊。 长幸将信将疑,点点头:“好吧。” 然而,长幸并不知道,她在打白瑾行主意的同时,也有人在打她的主意。 灵漱殿内,尤卿虽然眯着眼睛笑,可脸上却像是覆了一层阴云,咬牙切齿道: “上次是遇到妖邪,这次是湖底法阵直接出问题!你还觉得她没问题吗?” “还有,那法阵可是当初亲自布下的,跟你额前的封印一样轻易动不得,怎么就让一个普通姑娘给动了?” 那“普通”二字咬得极重,可见他气得不轻。 白瑾行只是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纠正道: “她不是普通姑娘。” 尤卿一愣,大喜:“你终于愿意承认……” 未说完的话被白瑾行打断:“她是本君的夫人。” 尤卿:“……”他可不可以当场跟这家伙绝交!? 第110章 自有法子对付 尤卿气极反笑:“你明知道昨日是她故意引我下去看那阵法,怎么到现在还如此执迷不悟?” 说实话,他也是气极了,才敢对白瑾行这么说话。 他知道,昨日苏长幸那蹩脚的演技白瑾行不会看不出来。可即使看出来了,他也纵容着她。 白瑾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即便她是故意的,你如何证明是阵法就是她改的。” 尤卿被猛地一噎。 他之前就一直怀疑长幸跟在白瑾行身边居心不良,这次事件也下意识去怀疑长幸,并没有想到长幸没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动机。 “那是师父设下的阵法,连你都无法轻易修改,她哪来那么大本事?况且……” 尤卿听到这话下意识问:“况且什么?” 白瑾行顿了顿,半响才道:“如果她当真改了阵法,就更不应该声张引你下去。” 尤卿无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瑾行,就算这件事不是她做的,也跟她脱不了干系,你真的不打算追查下去?” “自然是打算的。”白瑾行沉眸道,“但这事不可声张,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布了这么大的局。” 说这话时,他的眼眸染上一抹肃冷,让人不寒而栗。 见此,尤卿怔愣片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 白瑾行从灵漱殿出来后,直接去了趟东宫。 太子赵允麟看到他呈上来的折子时,脸色说不上好,皱眉道: “此事当真?” 白瑾行站得笔直,神色从容认真:“陛下,您手上拿的就是所有的证据。” 赵允麟当然知道只要是白瑾行呈上的折子都不会有假,这案子更是证据确凿,只是他实在没想到那苏云氏竟是如此愚蠢之人,竟敢做出如此狠毒之事! 明知道现今的苏家处在紧要关头,他还没娶那苏长思,她就被芜陵君抓了两次把柄,犯的还是谋害伤人之罪。 赵允麟气不打一处来,对这苏家母女彻底没了好印象。 哪怕他只是为了把苏博文拉入太子党而娶苏长思,往后怕也再难对苏家人给予十足信任。 更何况,本以为他娶了苏长思,白瑾行娶了苏长幸,两人就算因苏家站在了一起,在加上外人已知的两人多年的交情,朝中不少人定是会觉得芜陵君该入了太子党才对。 可谁知白瑾行现在居然直接给他呈上苏云氏谋害幼女的罪证,这就明摆着丝毫不顾及与苏家相关的利益。 这样一来,什么都泡汤了! 赵允麟知道他自小性子便是如此,刚正不阿不顾私情,最辨得清是非黑白。 所以他心中虽是复杂万分,可也不敢在这时候搏他的意见。 况且白瑾行这回也是先将证据呈到他面前与他商量,而不是按照程序上交大理寺卿审查,多少是给了他几分薄面。 赵允麟无话可说,权衡之下只得点头同意: “既然已是罪证确凿,便按照君上的意见办吧。” 白瑾行面不改色纠正道:“既已得殿下口谕,微臣自当按照北晋律例照办。” 赵允麟微微一顿,神色复杂了些,点点头。 最后他看着白瑾行走出东宫的身影,不知想起什么,眸色越发深了,放在膝上的双手渐渐攥紧,一双睡凤眼也锐利起来,满是凉薄与狠绝。 夜里,白府湖心阁。 两人刚用完晚膳,白瑾行就到了书房处理政务。 长幸闲来无事,再加上这些天天气燥热起来,她便端了碗刚煮的绿豆汤过去。 敲门进去后发现白瑾行正写东西,他站在长桌前,一手挽着袖子一手落笔于纸上,那叫一个清风霁月、君子端正。 长幸看得愣了一会儿,直到他抬头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回神眯眼一笑: “我熬了去热的甜汤,来给你送点。” 白瑾行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长幸将烫端过去,顺便悄悄偷看了一下他写的东西。 白瑾行知道她单纯只是好奇,就没有避着她,只是落笔写字的速度快了些。 待折子写完后,完全没有偷看的自知之明的长幸都将头都凑到白瑾行跟前去了。 白瑾行收手,手持笔杆子往那颗不断往折子凑近的脑袋敲了敲: “凑太近了。” 长幸吃痛轻呼一声,捂着后脑勺抬头就咧嘴一笑: “你这字写得太好看了,跟你人一样好看,我没忍住就多看了一会儿。” 芜陵君是个经不住夸的,红着耳根子白了她一眼:“乱说。” 长幸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蹭了蹭之后使劲夸:“才不是呢,我说的都是真话。在我眼里你就是什么都好!” 芜陵君被夸得跟个小姑娘似的,眼中虽晃着笑意,却是个别扭性子: “咳咳,我倒也没真怪你,不必说这么多好话。” 他这反应看得长幸心里一乐,连连点头附和他:“是是是,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可一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内容,长幸惊讶的同时又有些疑惑: “这事也才发生没多久,你是怎么查得这么快的?” 白瑾行瞥了她一眼:“我府中的暗卫是白养的吗?” 再说了,事关长幸的安危,他将此事向她那两个护犊子的兄长稍稍一透露,苏府里的证据还不是随便拿? 他这么一说长幸就明白了,可想了想之后还是略有迟疑: “可是,太子没几日便要娶苏长思了,这时候动她娘怕是会间接得罪太子吧?” 再说了,要是苏长思再趁机在苏博文面前哭一哭,那这事不久更难了? 提笔的手顿了顿,白瑾行垂眸看了长幸一眼: “莫忧,我自有可行之法。” 听着他这笃定的语气,长幸安了心神,笑着点了点头后又看见他差不多写完了,拉着他的手让他先喝完甜汤。 白瑾行落完最后一笔,便顺了她的意。 长幸煮这甜汤时多加了一勺糖,虽说白瑾行喝的第一口脸色不大对,但到底是把一整碗都喝完了,一滴不剩。 她坐在一旁看着,在感叹他姿态优雅的同时,又在心里偷笑:白瑾行果然喜甜! 性子这般严肃正经,却喜好甜食,简直是太反差萌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白瑾行将勺子放下,瞪了她一眼道: “此事不可传出去。” 若当真传出去,他芜陵君的威严何在!? 长幸笑眯眯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轻声哄道: “好好好,我不说。保证不让第二个人知道!” 白瑾行轻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本以为这只是平常的一件事,没想到,等长幸准备让小雅进来收拾碗筷时,系统在她耳边道: “系统特别提醒,宿主已经与有缘人亲密接触两次,还有一次便触发相关事件。请注意时长,若三日后未能进行第三次亲密接触,即前两次记录作废。” 长幸一惊,下意识在心里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个怎么亲密接触法?” 第111章 所谓的亲密接触 突然被这么一提醒,长幸自然是被吓到了。 系统顿了顿,理清了逻辑才回答: “之前你们刚认识,亲密接触限于肌肤相亲,而现在你们成了亲,感情也进一步发展了。这亲密接触,自然是要你们情感上的亲近。” 长幸听得嘴角一抽:“你给我说明白点!” 系统白了她一眼:“意思就是像今晚这样,你为他准备甜汤,他欣然接受,而且你们俩的互动更加自然。有来有往这才算一次亲密接触。” 长幸眨了眨眼,明白了:“哦~~那提醒说两次亲密接触,就是上次给他送点心和这次送甜汤?” 系统点点头:“是的。” 长幸眼睛一亮:“可这两次事件都差不多啊,那我第三次亲密接触是不是也给他做点好吃的就可以了?” “你可真会找空子钻。”系统感叹道,“可惜不是这样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算是系统给的提示,你的行为是被动的。 今天这一次你是主动的,但我猜你这算是歪打正着。所以第三次,也得要所不同才行。” 听完这一番解释,长幸仰头躺在床上,边摇头边叹气,心中好一番感叹: 怎么你这系统的任务越来越难呢,灵力到底还愿不愿意给我了? 系统白了她一眼:“你在这跟我卖可怜也没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在三天内完成第三次亲密接触吧。” 长幸撇了撇嘴,把那可怜的小模样一收,眉目敛了敛,认真想了一会儿之后倒是给她想出了一个法子。 这一晚两人还是没羞没臊地在床上抱着睡,当然主要没羞没臊的对象是长幸。 白瑾行规规矩矩地更衣躺在床上,长幸却在床上一个打滚就蹭进了他的怀里还抱着他的手臂不撒手,任白瑾行怎么说,她都是一副睡得极香的模样。 芜陵君脾气好,微叹一声便也由着她去了,甚至还侧身拉着被子往她身上拢了拢,怕她着凉。 夜已深,人也早已沉沉睡去,月光悠悠洒下,笼罩在湖心阁上方,整个湖心阁一阵静谧。 原本已经熟睡的长幸却极缓极缓地动了动眼睫,意识早已到了灵识深处。 她一把抱住小狐狸,笑得很是得意: “你看你看,这第三次亲密接触算是完成了吧?” 小狐狸无奈了好一阵,一副吃亏了的模样。 微叹一声,等通知到了它才拿爪子拍了拍长幸的手: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聪明!快给我松开。” 长幸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事成了,乐呵一笑也就把小狐狸放了下来: “我原以为你这亲密接触有多难呢,本来也只是想试一下,没想到还真给我猜准了!” 小狐狸说的情感上的亲密接触,无外乎就是她爱慕或者关心白瑾行的同时,也得到了他的回应。 之前吃点心喝糖水是,那刚刚她蹭过去抱住白瑾行,而白瑾行又给她盖了被子,自然也算一次有来有往。 嘿,她的聪明伶俐和锦鲤体质也是没谁了! 小狐狸翻了个白眼,依照规矩把十点灵力给了她,嘴上还不忘吐槽一句: “赚灵力就那么聪明,怎么关键时刻反射弧这么长?” 长幸不客气地将灵力收下,嘿嘿一笑: “瞧你这话说的,赚灵力可是我现在的首要大事,其它事情都要靠边站。” 小狐狸晃了晃自己那好看的尾巴,略带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 “那白瑾行对你什么心思也不重要吗?” 长幸一顿,觉得这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儿,咱们现在不是在谈灵力吗?干嘛说到白瑾行?” 小狐狸彻底拿这家伙没辙了,索性坐在地上,摊牌: “那你知不知道本系统让你完成任务的目的是什么?” 长幸刚想回答一句,不是为了让她恢复灵力吗? 可下一秒,看到小狐狸那略带深意的眼神,她忽的想到什么。 她说:“等等,你叫仙缘系统,一开始又给我安排了有缘人,所以你让我完成的任务不仅是让我获得灵力,也是让我和白瑾行……” 小狐狸看着她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总算舒坦点,心想自己潜伏了这么久,总算有机会摊牌了。 它摊了摊手,点点头: “没错,我的存在更是为了让你和白瑾行爱上彼此,成就你们这段姻缘。” 长幸仿佛又经历了一次惊天雷劈,愣了好半响,才渐渐回神,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彻底明白了。 她就说这来自涂山的九尾狐怎么这么眼熟,她就说好端端一个系统为何要叫仙缘系统,她就说目前她完成的都是些什么奇怪任务! 原来这一切都是系统设计好的,以灵力为引让她去爱上白瑾行! 长幸悲愤难耐,一把抱住小狐狸揪了揪它的耳朵咬牙切齿道: “说!到底是谁派你过来算计老子的?” 她就说她一个被推下堕仙台的神仙,怎么还有这种运气获得一个可以重回天庭的系统?!感情都是别人安排好的? 她自以为的锦鲤体质还有开挂水平,原来都是被人忽悠的。 小狐狸被她这过激反应吓了一跳,哆哆嗦嗦道: “哎呦你轻点儿,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长幸这才松了手,小狐狸委屈地拿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心想: 哼,就你生气,我一娇生惯养的九尾狐仙一觉醒来就被安排到你这里吃苦,我都没说什么呢! 小狐狸委屈半响,才轻叹一声缓缓道: “我们涂山狐仙的职责本就是司姻缘,牵红线,我虽年龄小但家主为了让我早日修得仙位,就在我快要八百岁的时候扔给了姻缘司的月老那,我也就开始跟着月老修炼……” 小狐狸讨人喜欢,也是个聪慧的孩子,就是懒了些。 不过九重天上的神仙大多也是这般好吃懒做的性子,他这倒也没多大问题,可那日他因偷懒没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筑成大祸。 惩罚不仅仅是罚俸禄贬仙级那么简单,还是要遭流放到北冥之渊的,他被吓惨了,一个劲儿地哀求月老。 那日恰巧福君司的掌运仙君驾到,说是要找月老帮个忙,弄只通灵的仙兽助一助他那要被贬下凡间的徒儿。 掌运仙君看了看愣在一旁的小狐狸,小狐狸也恰巧对上他的眼。 那一刻,小狐狸恍惚预感到: 他可能有救了…… 第112章 仙缘系统的前尘过往 掌运仙君和月老是好几千年的老交情,再加上月老着实喜欢那活泼可爱的小福神,当下也承了这个情。 月老也不舍得自家这小狐狸被扔到北冥之渊,就干脆借着这个机会让小狐狸到了凡间,让它存于长幸灵识深处,关键时刻助她渡过劫难,早回仙界。 那时人间早已轮转为现代社会,人口日益剧增,姻缘司是替凡人牵红线的,自然也要跟着发展。 为了增加牵红线促姻缘的效率,月老的大徒弟弄出了一个名为“仙缘”的系统,但尚未实验过。 于是小狐狸就成了小白鼠,当了这第一代的仙缘系统,寄存于长幸的灵识深处,指导她完成任务获得灵力。 长幸听得愣愣的,原来这一切都是她师父给她开的挂啊。 不知怎的,一想到这些前尘往事,她鼻子就有些酸,眼睛眨了两下,立马红了一圈。 她突然,好想师父。 小狐狸见状,立马炸毛道: “喂!你可不许哭!不许把鼻涕眼泪落到我身上!” 小狐狸有洁癖。 长幸只得自己吸了吸鼻子,忍住了眼泪,接着问: “也就是说师父让你来帮我,是为了帮我早点回九重天?” “不然呢?”小狐狸感叹一声,“之前你犯了什么事我虽然不清楚,但我听月老说过掌运仙君是个极护犊子的,他想出这个法子帮你,就定会有用。” 想了想,他又继续道: “所以啊,你还是得赶快完成系统任务,配合我促成你和白瑾行的姻缘。到时我也好交差不是?” 长幸听得咋舌,心里有点乱,垂下眸子道: “你这话说得容易。” 感情这事儿谁能说得准呢?即便是仙缘系统的套路真的有用,那她跟白瑾行接触时不也都是藏了心思的吗? 这样的喜欢,也是真的喜欢吗? 况且,白瑾行那人,真的会爱上她吗? 长幸心底沉沉地,有些堵得慌。 她一整晚没睡好,脑子里总是想着她生而为神,所理解的喜欢到底跟凡人喜欢是不是一样的?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陷入僵局。 第二天她起来时状态不怎么好,本想再赖床睡一会儿,却又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今天乃归宁日。 小雅拉着她的手把她拖下床时,长幸手脚并用地抱着被子,半眯着眼睛嘟囔: “再让我睡会儿,就一会儿……” 小雅着急地皱起了眉:“小姐!这时辰快到了,不能再睡了!” 君上都起来半个时辰了,这小姐怎么还在睡?况且她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雅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就要急哭了。 长幸这才皱着眉爬起来,扒了扒自己的一头乱发: “好了好了,烦死了,我这不是起来了嘛!” 小雅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好生哄了这祖宗一阵,这才在时辰内洗漱完毕,又绘了精致的妆容,换了得体的衣服出门。 白瑾行早就在外头等着了,两人一同用了早膳,便上了驶往苏府的马车。 长幸半倚在软垫上,头一点一点地,眼看就要意识迷糊睡过去。 她只觉得头越来越沉,终于控制不住困意往下坠时,忽的被人伸手拖住。 那手掌宽厚温暖,长幸下意识蹭了蹭,没有抬头。 白瑾行瞧见她这副模样,摇摇头,往她旁边坐了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昨晚睡不好?” 他的声音本就带着磁性,现在放低了说话,没了平日的威严,倒是带了几分温柔。 听在耳畔,便是过了电似的让人后脊一阵酥麻。 长幸就是想睡也睡不着了,就这个姿势点点头,可又怕白瑾行误会自己,就想强撑着睡意坐起来。 谁知他伸手压了压她要动作的手,握住,继续低声道: “那便再睡会儿,离到苏府还有大半个时辰。” 长幸迷糊地摇摇头:“不行,听说过门是很重要的事……” 小雅嘱咐了好多次,她不能睡着。 况且苏府还有那么多难缠的亲戚呢,那苏长思和后娘今日也不知会给她惹多少麻烦。 轻轻扣了扣她的两根手指,白瑾行低笑出声: “你倒是还知道这是件重要事……无妨,到了我再叫你,你今日且跟着我就是。” 也是,有他在还有什么难事?长幸顿时就安了心神,往他宽厚的肩蹭了蹭便美滋滋地打了会儿盹。 等醒过来时,恰好到苏府,倒也不用白瑾行叫。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靠得极近的白瑾行,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 “君上今日好生温柔。” 白瑾行转了脸,清咳两声:“苏府到了,莫闹。” 长幸这下笑得更好看了。 两人一同下了车,长幸本以为按照之前的恩怨,这苏府的人应该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才对。 没想到门口迎接她的人恰是她的两位哥哥和柳姨,一群人看见她亲切得很。 却不见苏长思和云姨娘,还有那帮之前给她甩冷脸的亲戚。 长幸开心的同时也有些疑惑,怎的?白瑾行提前把她讨厌的人都处理了? 不过这会儿一帮人凑上来也是又笑又说话又行礼的,长幸倒也没找着机会问。 “老爷已经在正厅等了许久。”柳姨捏了捏长幸的手,温柔和蔼地笑着,“君上和幸儿快些进去吧。” 笑着跟柳姨应了两声,又分别同两位哥哥打了招呼,长幸才拉着白瑾行的袖子,跟着他一起往里走。 意外的是苏府的气氛很好,却有点说不上的古怪,明明每个人都是笑着的,眼里却带着点别的东西。 等两人进了前厅,看到坐在正位上的苏博文时,长幸愣了一瞬,几日没见这渣爹倒是憔悴了很多,眼神有些灰白,气色也不如之前。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还来不及多想,白瑾行就带着她一起,给苏博文行了礼。 苏博文人虽然憔悴了些,但举止言谈却毫无错漏,认真地与白瑾行还礼之后,便看着她问: “这几日在白府可还守规矩?习惯否?” 长幸讶然,嚯,这渣爹的态度怎对她如此温和? 第113章 果断多了 吃惊归吃惊,她还是很快点头应道: “爹请放心,白府一众皆夸我行事妥帖。” 白瑾行瞥了她一眼,心道还没见过谁这么厚颜无耻地夸自己的。 苏博文也是尴尬,看了一眼白瑾行,却又不敢问,便点头当作是相信了她的话。 他又问了些别的之后,便没再说什么,众人入席用了午膳。这顿饭吃得也是稳当,没出什么岔子。 只是长幸心里一直揣着疑问,本以为等用完了午膳就可以找机会问问白瑾行。 谁知道这人居然被一众长辈拉去说话了,而她则被苏执宁带到后院的水轩。 “二哥,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长幸疑惑道。 苏执宁还是那副老样子,不同的是这次的脸色好似严肃了些许: “你身子可还有大碍?” 他开口就是答非所问,长幸懵了一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从一知二。 她随手拿了块桌上的糕点,笑道: “早已无碍,二哥你莫要担心了。” 苏执宁一听这话倒是松了口气,可还是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教训道: “就知道你贪吃不长记性,什么都往嘴里放,平日里行事就不能小心些吗?” 被他这么一说,长幸嘴里这半块糕点真是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真是好一阵尴尬。 她只得小心地看了苏执宁一眼,把糕点吃了下去,服软地笑了笑: “好啦二哥,我知道啦。” 苏执宁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给她倒了杯茶。 长幸捧起茶杯时,问了一句:“白瑾行告诉你们的?” 苏执宁点点头。 长幸了然,难怪今天大哥二哥看她第一眼都有些不对劲呢,原来是在担心她。 她喝了口茶后才问:“那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这苏府怎么感觉怪怪的?” 苏执宁勾了勾唇,眼睛微眯:“云姨娘在你大婚之日下毒,君上早就派人暗中调查了。” 这事儿不难猜,长幸点点头:“然后呢?” 苏执宁瞥了她一眼:“还有什么然后?你夫君的手段比我和大哥还要狠上许多,收集完证据直接就让云姨娘入了牢城。” 长幸有些愣,这事儿才发生了不足三日,按理说处理云姨娘不可能这么迅速才对。 “等等……”她忽的想到了什么,惊讶道,“白瑾行直接派人抓的?” 苏执宁摇摇头,喝了口茶才缓缓道: “君上把证据给了太子,得了太子的口谕,大理寺卿不用审这案子直接派人来抓了!” 这话说完,他又啧啧称其:“世人都说这芜陵君循规蹈矩,事事皆按律例所办,也难得会用这么霸道的法子。” 按理以说白瑾行的性子,所求公平正直,他定是将证据给大理寺卿审出结果,才作决断,少有一案专断的现象出现。 可这次他连审都不审了,直接拿了证据就押人,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就连苏博文也被吓到了,半点办法都没有。 铁证如山,太子口谕,谁也不敢求情。 长幸听得有些愣,她虽不懂这北晋的律法,但是从苏执宁的口中也依稀能听出这事情的严重性。 她垂着眸子看起来有些走神。 苏执宁伸手往她眼前晃了晃,唤了两下她的名字。 “啊……”长幸这才回神,重新对上苏执宁带担忧的眼,勾唇笑道,“二哥我没事。” “没事你大白天总走神?”苏执宁微蹙眉,“不会是余毒未清,直接伤了脑子吧?” 长幸:“……”这根本不可能好吗! 她叹气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对了,大哥呢?” 苏抚安从他们用完了午膳就再没见着人,长幸被苏执宁拉出来的时候还四处看了几眼,试图寻找他的身影。 苏执宁的手顿了顿,眉目微敛:“那家伙这两日气得不轻,不敢轻易见你。” 长幸疑惑:“这是怎么了?” 苏执宁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还能怎么?自从从白瑾行那里知道长幸中了毒之后,苏抚安这几日就没安生过,暗里各处打通关系,短时间内收集完证据不说,还查出了不少云姨娘之前对长幸做的恶事,以至于他差点就要自己动手了结那女人的命。 幸好最后被苏执宁给劝住了。 现在长幸回来了,可他也不敢跟她见面。 莫约是觉得若不是他早年抛下长幸,她也不会自小受苦,屡次差点丧命。 长幸默了片刻,有些说不出话来,余光中好似瞥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月门闪过。 有些眼熟。 她低头勾起一抹笑,感叹道:“这兄长,有时候脑子比我还不好使。” 是有多傻才将这种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其实根本不会怪他啊。 牢城深处。 苏长思整个人都裹在了黑色的兜帽披风中,她低着身子,缓缓地朝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头伸出手。 “娘……” 里头的人听见这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唤,愣了一瞬,而后手脚迅速地动作起来,不顾疼痛地拼命地挪到门口。 她狰狞着脸色叫喊道:“思儿,思儿……你快救娘出去!这牢城不是人呆的地方!快救娘出去!” 云姨娘被抓来不足一日,却吃了百般苦头,身上也留了不少伤痕。 她从一开始地对狱卒嚣张跋扈,说我女儿是将来的太子妃,你们谁敢动我! 到最后,只剩苦苦哀求。 她发了疯似的想要快点从这里出去,看见苏长思的这一刻就像是见到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死命抓住她的手: “你一定要救娘出去!” 苏长思难过又心疼地看了她一眼,嘴里应着: “好好,我一定救娘出去!娘你再等等……” 云姨娘终于心安了几分,说道:“我就知道,我家思儿是将来的太子妃,一定能救我出去的。” 苏长思笑了笑,眼里却闪过一丝挣扎。 她早已打通了狱卒,能让两人单独谈话,开了牢门之后,苏长思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去: “娘你受苦了,再等几日,我和爹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她将食盒中的菜一一端出来,都是云姨娘喜欢吃的菜色。 云姨娘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又说了几句,眼神中带着某种渴望。 苏长思却不着痕迹地别开眼睛,只当她还在担心,又多安慰了几句,便让她吃饭。 云姨娘最后再看了苏长思一眼后,几乎是没有犹豫,端起饭碗就大口夹菜吃,完全没了平日里她教苏长思的端庄。 现今的云姨娘一脸狼狈,有些不似人样,也有些不似她娘了。 苏长思瞧着,脑中闪过一丝可怕的念头,她定定地看着云姨娘不说话。 走出牢房时,苏长思再一次答应云姨娘,几日后一定会救她出来。 可一转身,她脑中想的却是她爹说的话。 云姨娘被人抓走的那一日,她跪在苏博文面前苦苦哀求了两个时辰,却只得来了一巴掌和二句话—— “那是你娘做的孽!根本没人能救她!” “苏长思你得好好想清楚,你到底还想不想当这个太子妃?!” 苏长思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条条血痕。 她还想不想当太子妃? 当然想。 所以,娘,对不住了…… 第114章 她定是舍不得骗他 最后当真如白瑾行所说,回门这天没出什么麻烦。 只是在即将回白府时,弯曲的行廊上,他们遇上了回府的苏长思。 她虽乔装打扮了一番,长幸还是一眼将她认出来了。 别的不说,苏长思那远远朝她瞪过来的那一眼,还怪渗人的,像是要把她活剐了。 可长幸却是不怕,照例咧嘴一笑,没心没肺极了。 两人没有对话,苏长思与她匆匆擦肩而过。 可在那一瞬间长幸的眸子却陡然一凛,她转身看着苏长思匆匆而去的身影,皱了眉。 “怎么了?”身旁的苏抚宁开口问。 长幸瞬间将眸色掩下,摇摇头,勾唇一笑:“没事,走吧,大哥和白瑾行还在门外等我们呢。” 话一落音,她转身就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苏执宁看向她时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复杂。 路上,系统却在耳边问她:“她身上的黑气你看到了吗?” 长幸脚步不停,只是眼神沉了些许: “嗯,像是新缠上去的。” 系统默了一瞬,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怪可怕的,一个姑娘家身上怎么会缠着那么重的怨气?” 长幸默默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苏长思到底做了什么事,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怨气和邪祟类的黑气一般不会缠在普通人身上,除非这人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或是身上背了命债、遭人怨恨。 而这些黑气如果在人的身上缠久了,就会越发引导出人的黑暗面,移祸他人,最终害人害己。 长幸前世是福神,所以一眼看出这些并不难。只是她不明白,苏长思身上为何会缠着这些怨气? 长幸问系统:“用灵力净化那些黑气的可能性有多大?” 系统摇摇头:“那黑气明显是带着冤魂气息的,以你目前的能力想净化冤魂还是有些难。” “你想帮她?” 长幸皱眉否认,苏长思那人做了什么恶事,自食恶果她管不着,可她担心那黑气会伤到兄长和柳姨他们。 系统想了一会儿,提议道:“你如果实在担心,不如就送个护身符给他们,这样多少能避些邪祟。” “对哦!”长幸眼前一亮,瞬间就有了解决之法。 同时,她还想起一件事。 当初成亲前,白瑾行是有送过她定亲信物的,那时她就暗下决心也给他回个礼。 而后成亲那两天又给忙忘了,现在系统提起护身符,长幸才想起来。 于是她一回到湖心阁,就立马让小雅给她准备了一捆红线,独自在房间里倒腾了一个下午,连白瑾行都没搭理。 好不容易按照师父以前教的古法,将三个绳结编好,长幸就托着腮开始思考到底要怎么把这些送到苏执宁他们手上。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房门就忽的被人打开,白瑾行缓步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她桌上的红绳问她: “这是什么?” 长幸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他,拿起一个绳结笑着介绍: “这个啊,这是传说中能驱魔辟邪的绳结,好看不?” 白瑾行疑惑:“你一下午就在做这个?” 忙得连晚膳都不用了,倒是稀罕。 他是知道这人一向是不会委屈自己这张嘴的,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能让她连本能都忘了。 长幸边揉着自己的脖子边说: “就是做着好玩儿,我今天回门时刚跟我柳姨学的,挺新鲜,这不一回来就倒腾了。” 就因为新鲜玩意儿连吃饭都忘了?白瑾行微微蹙眉,却并不拆穿她。 他拿起一个绳结看了起来,发现这里头颇有章法,暗藏细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编出来的。 看起来花了她不少功夫。 可她做了三个,要给谁?芜陵君心里莫名地冒出一丝期待来,却有很快将它压了下去。 清咳两声,他不再多问,只是看着长幸道: “好了新鲜劲儿过了,该去用晚膳了。” 听他这么一说,长幸才发现此时天色已晚,早就过了平时用晚膳的时间,她忽的站起身来,拉着白瑾行就往外面走: “呀!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有没有给我留菜啊?大鸡腿啊有没有?!我快饿死了!” 白瑾行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挣开她的手: “早该饿死你算了。” 长幸回头瞥他一眼:“哼,就你嘴硬。我死了你得哭成啥样?” 白瑾行顿了顿,面容平静地淡淡道: “我并不会难过。” 长幸脚步一顿,脸上却仍旧是笑嘻嘻的,一转头就勾着白瑾行的脖子,踮起脚。 “你这又是做什么?”白瑾行被迫停下脚步,皱眉看她。 长幸嘴角微扬,眸中却带了十足地认真,就这样看着他,似是好多复杂情绪都往眼底沉淀而藏,只一瞬,就让白瑾行彻底捕捉不住。 也是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听见长幸缓缓道: “就算我离去,也不舍得你难过。” 庭院月色如水,寂静沉默,谁的心跳如春雷阵阵,只一瞬就恍了人心神? 白瑾行并不说话,只是伸手将即将站不稳的苏长幸拦腰抱住,扣在怀里。 沉默了半响,他温温吞吞又极不自在地冒出一句: “去用晚膳吧,给你留了大鸡腿。” “噗嗤!”长幸终于忍不住,靠在他怀里笑个不停,心里直道:这人真是个妙人,真是可爱极了! 白瑾行稍稍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笑得情不自已的姑娘,眉梢带上些无奈,嘴角微弯,再也不嘴硬,抱着她由她笑个够。 他想,这姑娘又傻又天真,眼里的情意却是满满的,不像骗人。 她说她不会离开,不舍得他难过,会对他好,定是真的。 她肯定不舍得骗他。 第二日。 长幸亲自出了一趟门,将绳结送了一个给柳姨,并嘱咐她贴身带着。 柳姨不明所以,却为长幸的手巧感到欣慰,知道这是孩子孝顺自己的,自然也没再多问就应下了。 苏抚安的那个在送给苏抚安时,一并送了出去,长幸再一次认真道: “二哥你将另一个交给大哥,平日里带在身上就好,能辟邪避凶。” 苏执宁平时并不信这个,可在看到绳结的那一瞬,却变了变神色,不知想到了什么,应了下来。 原本苏抚安拿到绳结的时候也有些莫名,可到底是自家妹子亲手做的,开心还来不及呢,当即就把绳结佩在身上,一天得看个十几回。 将护身绳结都送到了他们手上,长幸总算松了口气,编织绳结的红线里头藏了不少她的灵气,应该足够保护他们不被黑气缠上了。 她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却并不知道,更麻烦的还在后头…… 第115章 这冰棱子捂不热的 长幸发现白瑾行有些不对劲。 这一日,白瑾行刚刚下朝回来,长幸在湖心阁外的行廊等他。 一看见他往这边过来了,立即眉开眼笑地朝他招手,抬脚就要跑去。 可白瑾行却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浮桥都没走上去,径直转了身,看都不再看她,往别处地方而去。 长幸愣住了,看着白瑾行的背影有些懵。 怎么了这是?她又惹他了? 没有啊,这两天她可乖了,绝对没有惹什么麻烦啊。 长幸想起白瑾行刚刚那眼神,又想起前日这人还温温柔柔待自己,怎么这一转眼就变了呢? 长幸心里委屈起来,却还是想追上去问问。 结果追到了另一处书房,却被拦在门外,白瑾行身边的另一个玄衣护卫沧武拱手道: “夫人,君上在处理要事。” 长幸皱眉:“他这不是刚下完朝回来吗?就这么忙?” 沧武有些为难道:“君上……平日里确实政务繁忙了些。” 长幸听了这话,又往紧闭的书房看了一眼,难道是她多想了? 她倒也没再多做纠缠,想着还是要理解一下他,转身就离开。 可一次如此就罢了,午膳和晚膳时白瑾行明明都在白府,可就是不回湖心阁,好似在避开谁。 长幸自己一个人用了晚膳,一时没事做,就蹲在湖心阁的浮桥前等了又等,从酉时等到戌时,也不见半个人影从浮桥的那一头走过来。 奇怪?难道白瑾行又出去了? 长幸想了想,又去了白日的那间书房,发现依旧是房门紧闭,燃起了烛火。 长幸问渊墨:“你们主子是在里头没错吧?” 渊墨拱手回答:“是的夫人。” 长幸这下就更莫名了,皱眉道: “那他为何不回湖心阁办公?做什么一直关在这屋子里?” 以前白瑾行不管多忙,都会陪她用晚膳的,所有公务也都是让人送到湖心阁去处理,毕竟湖心阁对于他而言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白瑾行今日这般,到底是怎么了? 渊墨一时语塞,支吾了好一阵才为难道: “属下也不知君上他……” 长幸摇摇头,倒也不再为难他,而是低声地问了一句: “你家主子用晚膳了吗?” “之前已有人送进去,但并未瞧见有人将食盒端出。” 这说明白瑾行有可能还没用晚膳?长幸一时糊涂了,心里冒了点火,心想着这家伙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不回湖心阁又不吃饭是要闹哪样?! 渊墨瞥了一眼长幸,知道夫人恐怕是要生气了,急忙劝道: “主子公务繁忙,有时忘了用膳也是常事,夫人莫气。” 或许没有人跟渊墨说过,他千万不要劝人,以他的嘴皮子只会越劝越坏。 长幸气得瞪了渊墨一眼,抬脚就要往书房门口而去,沧武和渊墨急忙拦住。 沧武道:“夫人,君上说外人不得打扰。” 长幸气得不轻:“我是外人?” 沧武:“……” 渊墨赶忙说道:“这……夫人你当然不是,沧武他不是那个意思……” 长幸站在台阶下,看了看书房里头亮的烛光,又看着一脸为难地拦在自己身前的两个护卫。 她忽的长吸一口气,眉目都沉静下来,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 “别让你们君上饿肚子,对身子不好。” 继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沧武和渊墨瞧着夫人的身影,竟觉得有些落寞,跟平时大大咧咧又能闹的夫人不太像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看了看身后的书房,无奈地叹气。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君上怎么了,只记得在今日下了朝,君上遇见了苏大将军后脸色就不大好。 后来不知为何出宫门时,君上又遇上了翰林院编修苏大人,两人也不知聊了什么,君上回府的路上更是一话不说,沉着脸,周身都拢着冷气似的。 还一直将自己关到了现在。 渊墨叹气,低声道:“要不,你进去劝劝君上?” 沧武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夫人来都没用,我们进去能做什么?” 渊墨:“这倒也是……” 长幸觉得有些委屈,可又觉得这冰棱子一声不吭搞冷战的举动着实幼稚,她肯定不能这么幼稚。 这冰棱子性子别扭,轻易不与人靠近,长幸现如今能和他走到这一步,着实不算容易。 她冷静下来后又仔细想了想,白瑾行平日里算是个讲道理的,他现在不对劲说不定是因为太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她再去哄一哄总该是不会错的。 于是长幸继续等,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却仍不见半个人影。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外头微微的晨光打进来,湖心阁周围的雾气还些许未散去。 长幸忽的觉得心里头有些冷。 她低头敛眉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唤了小雅进来,用了早膳之后,她问: “君上昨晚是不是一直没有回来?” 小雅点点头,有些担忧地看着长幸,宽慰道: “许是君上政务太忙了……” 长幸摇摇头,脸色依旧不太好。 “小姐……” “不用担心,我没事。” 长幸早膳也没吃多少,昨天下决心要哄一哄白瑾行,今天自然还是要蹲在湖心阁大门外等着,可等了一天,依旧没看见半个人影。 长幸看着天上渐渐消退下去的霞光,眸色也有些黯淡,她把头耷拉在膝盖上,缩成一团。 她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了,睡着前她在想:这冰棱子是不是捂不热的?怎么说把她丢下就丢下…… 梦里依旧是痛苦绝望的天雷削骨之刑,还有无数妖邪的啃噬,凄厉的叫喊不绝于耳,长幸身子一颤,又一次被梦境吓醒。 夜已经深了,湖心阁外头又漫起了水雾,凉意刺入肌肤中,长幸恍惚以为自己还在那堕仙台上。 一时脸色苍白,竟是回不了神。 她极缓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两下,好了许久才慢慢想起来,继而无焦距的眼眸渐渐拢回了光。 原来她成了凡人,到了凡间,不会再受那种苦了。 等她再缓缓地抬头时,却又是一愣。 这一瞬,那双仿佛盛着月色的眸子荡漾出些许异样来。 这人盯了她半响,终是忍不住低着身子,认输似的朝她伸出手,缓缓道: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第116章 情至深处,诚惶诚恐 长幸从清晨等到深夜,肩头都被露水打湿,染了不少凉意。 她抬头看着白瑾行,不知是否回了神,眼眶却是已经红了。 她看着他,却好似还身在梦中,疼痛分明心尖泛凉,不敢相信眼前人: “白瑾行?” 白瑾行从未见她这模样,怔了怔。 长幸未见他答话,就自己伸手往那脸上捏了捏,温热的触感让她一下子回了神,喃喃道: “原来是真的。” 白瑾行皱着眉,看着神情恍惚的妻子,方才伸出去那只手握上了她微凉的指尖,又问了一遍: “你怎么了?怎么在这里睡着?” 长幸心中委屈,窝着些火气,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又缩成一团低头不看他: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不是丢下我不管了吗?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说完,她又吸了吸鼻子,声音忍不住带上了哭腔: “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仗着我会让着你。白瑾行,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幼稚的,一声不吭就冷战很好玩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总该跟我说一声,好歹给我个机会辩解一下啊。” 白瑾行一时哑口无言,瞥见她眼角那抹微红时,心有些揪得难受。 夜里起风了,又凉了些,白瑾行叹气一声,伸手将她拉起来,给她拍了拍肩上的露水: “外头凉,进去再说。” 长幸低着头,不想再看他,却也没有抽出手。 白瑾行拉着她进了屋,又吩咐小雅打了盆热水,难得亲自拧了拧热毛巾递给长幸: “擦擦,外头露水寒气重,免得着凉。” 长幸看了看他递过来的热毛巾,又红着眼睛瞪着白瑾行: “你现在知道搭理我了?怕我着凉,做什么还让我这样等你,我一直一直等……” 白瑾行看着她红着眼睛像只兔子般控诉,微微蹙眉,辩解: “我并没有让你等我。”还这样彻夜地等,也不知会把自己冻坏吗? “……” 长幸顿时气得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一听见这话,她早把什么要哄人的念头丢到天边了,满脸委屈地梗着脖子道: “好……白瑾行!算我自作多情行了吧?我是傻了才这么喜欢你,才因为你莫名其妙闹脾气等了你一天一夜!” 说着,扭头就跑进了卧室,钻进被窝里,缩成一团再也不理人。 白瑾行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得她这样生气,好半响才反应过来,他走进卧室坐在床边看着那团被子。 蹙眉思考了好一阵,脑子虽然还能保持理智,可心里头却不是为何堵得慌。 他向来不擅长与人交心,也不擅长看清人的七情六欲,只知道姑娘家委屈了,是要哄的。 以往都是长幸让着他,凡事哄着他。白瑾行在她这里尝了太多甜头,一时就迷了心智,总觉得她做什么都会念着自己一份。 她待他的好,让他上了瘾。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当她不再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当她将费劲心思做的护身符给了旁人,他才会这般在意。 说到底,他只是…… 而现在,他只知道自己所有的理智,在这个委屈的姑娘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他微叹一声,伸手扯了扯被子,低声哄: “莫要把自己焖坏了,出来,先把外衣换了再睡。” 适才她衣服上沾了不少露水,头发上也是,这样睡觉是要着凉的。 过了一会儿,里头的小姑娘闷声道: “生病就生病,要你管我!” 白瑾行皱眉,生气归生气,但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的身子。 他一时也不想客气了,五指一抓,用力将被子一掀,趁着长幸没回神时将她拉起来扣进自己怀中。 “胡闹归胡闹,身子也得注意。” 长幸眼泪都没来得及收呢,靠在他肩上又恨恨地咬上一口,含糊不清答: “你才胡闹!一个动不动就冷战的幼稚鬼!” 白瑾行:“……”在这种情况下,他明明才该是生气的那个人吧? 算了算了,大哥说过,在媳妇儿面前不能讲道理。 芜陵君想了想,微叹一声,打算从头开始解释清楚: “你前两日不是做了那三个绳结?” 长幸松口,有些疑惑,绳结? 她点头,没好气道:“对啊,那又怎么?” 白瑾行垂眸,突然有些庆幸此时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也就由着自己的情绪往外展露,闷声道: “你二哥说你把三个绳结都送人了。” 唯独没有我。 长幸一愣,突然间明白了,抹了一把眼泪就转头问他: “你是因为这个才生我气?” 白瑾行轻捏着她的脖子往自己肩上压了压,并不答话。 长幸却知道他这是默认了,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甚至连生气都忘了,捏了捏他的腰让他松手。 “你怎么不早说!”长幸眼角还泛着泪,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道,“那三个绳结本就是为我二哥他们准备的,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在意这个。” 这意思是本来就没有他的份?白瑾行黑了脸,沉声道: “谁在意这个了。” 原本花了两天才压下的那股子郁闷又一股脑全部涌上来,白瑾行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怎么都不愿意让她知道自己更多的情绪。 长幸眨了眨眼睛,捧着他的脸凑到他眼前道: “你若不在意,那这两天躲我做什么?” “我……”事实摆在眼前,芜陵君又被噎住了。 长幸瞧见他这副神情,一时也拿他没办法,有些伤心道: “你看,即便是我也很难猜出你所有的心思,你若不告诉我,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你躲了我两天,我是因为想你才一直在外头等你,等不到自然就会失望和难受……” 白瑾行听着这些话,一时间有些心软,手抚上她的后颈扣住,低头吻了过去。 长幸愣了愣,情绪一时间收不住,耳根子就瞬间炸红,推了推他的胸膛企图挣扎: “你……你……” 不带你这样直接将军的! 白瑾行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地喘气,眼底冰雪消融、春色绽放,像是彻底投降了: “往后我不这样了,夫人。” “轰”!长幸整张脸都红完了,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声几乎震破她的耳膜,瞬间没了理智。 “等等……”长幸连忙把头埋在他怀里,在此等攻击面前,完全丢了平日没脸没皮的德行。 她像只熟透的虾,缩在白瑾行怀里,却又不敢看他,好似畏惧了此等威力的美色攻击,颤着嗓音道: “你又耍赖!你持美行凶!” 面对这样深情款款的白瑾行,她完全慌了神,哪里还气得起来?只得手足无措地坚守自己最后的城堡。 也是到了这时,福神长幸才知道,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情至深处,竟如此诚惶诚恐,怕你给又怕你不给。 这最后,到底谁败了谁,谁又赢了谁? 第117章 护佑你平安喜乐 夜已深,两人这般折腾一番后,倒算是把这两天的糊涂账算清楚了。 该闹的别扭都闹完,长幸把这两日的郁结一抛,泡了个热腾腾的澡之后就蹭过去一把抱住白瑾行的手,整个人都赖在他身上。 芜陵君无奈地微叹一声,停下了手中的笔: “若是困了就先去睡。” 长幸耷拉着脑袋,靠在他肩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地打了个哈欠: “没事我陪你,还不困……” 芜陵君每日有政务缠身,忙到深夜也是常事。 可现在,他有些看不下去。 待将手中的折子批完,身旁靠着那人呼吸匀畅,像是已经睡了过去。 白瑾行便也不再管余下的折子,直接动身抱着她上了床。 长幸迷迷糊糊中蹭着他的肩头,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糯着嗓音问: “批完了?” 芜陵君头一回面不改色地撒谎,轻轻地把她放在柔软的被子上,自己也躺了上去。 “嗯,睡吧。” 这声音轻柔得不像话,整个人像是枕进了云朵里,耳根子都软了几分。 长幸闭着眼睛痴痴笑着,又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心满意足睡过去。 当晚,她难得做了一个好梦。 而第二日晨光熹微时,白瑾行初初醒来,手下意识往旁边伸去,却摸了个空。 他顿住,随即心里一沉,坐起来掀开被子,原本睡在旁边的人早就不知去向,连被窝都凉了下来,显然离开已久。 往常这个时辰人应该还在睡才对,白瑾行皱眉,不知为何心有些慌。 他捏着自己的眉心强自镇定,喊道:“来人。” 以往惯例,白瑾行这个时候起来,一般是渊墨候在外头。 可自成亲之后,主子每每早起,都是自己先起来穿好衣物走到外间后,再传他进来,怕吵到夫人。 渊墨虽然心下意外,但也应声开门进去,躬身行礼道: “主子你醒了,可有何吩咐?” 白瑾行皱着眉,声音很是低沉:“小雅人呢?” 她一大早不见了,她的贴身丫鬟总该知道才对。 渊墨愣了一瞬,垂首道:“属下这就下去找找。” “嗯。” 白瑾行挥手让他出去了。 昨晚还好好的,今早一起来就不见人,白瑾行头疼得厉害,心也久久镇定不下来。 终究没能放心,他披上衣服就到外头寻了一圈。 等渊墨跑过来禀告时,白瑾行甚至已经完全沉了脸色,眉眼比冬日落的霜还要冷。 “主子,小雅也不见了,听门房的人说是夫人和她卯时前就出了门。” 白瑾行站在行廊上,阴沉着一张脸,整个人都有些焦躁不安的趋向。 “派人出去找。”白瑾行冷声道,“给我翻遍整座京城都要把人找回来!” 渊墨一惊,连忙应下,可心里又觉得古怪极了,忍不住劝一句: “属下这就派人去寻,您莫要动气,莫要着急。” 白瑾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渊墨身子一颤,哪里还敢多话,使着最快的轻功就去找人了。 三月中旬,北晋的开春的凉意早就散去不少,一早出了日头迎来地便是暖洋洋的晨光。 耀眼明媚的光映射在院中,洒到堂前,如同碎金般夺目。 外头是暖的,白瑾行心里却冷得厉害。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长幸一大早去了哪,她那么大个人,况且他们是成了亲的夫妻,感情也算不错,她没理由离开自己啊。 总不会一夜之间就变了样,把自己给忘了。 白瑾行一顿,脸色有些僵。 这倒也不是没有先例,这人之前不就是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吗? 整个人不仅谜团多,而且看起来天真懵懂,实际却比他还难琢磨。 他以前分明是知道这一切的,知道她的不同寻常,知道她靠近自己可能另有目的。 可他还是纵着性子,让自己走到了这一步。 白瑾行心里莫名地烦闷,这些念头杂糅在他脑中,让他一时没了方寸。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话是说得没错的,在渊墨眼中,自家主子多少有点关心则乱,虽说一大早就不见人,可也不该是这副模样。 往日那个冷静自持、不通人间烟火的主子,似乎不见了。 沧武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接了句:“这是好事。” 渊墨点点头,知道沧武这木头对主子的事看得比自己清,当下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满大街找了两个多时辰,结果却是长幸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白瑾行已经在前堂坐得腿有些发麻,却仍旧一动不动地看着大门的方向,眼看着日头快要升到半空,阳光也变得越发耀眼起来。 他终是忍不住,站起身缓缓往外头走去。 却恍惚间听见行廊的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细碎的喘气声,白瑾行登时愣住。 风吹开曲折游廊旁的纱帘,有人穿过游廊来回翻飞的纱帘,身上晕着折射进廊中的碎光,朝他跑来。 长幸来回跑了这一趟,额前已然出了层薄汗,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上,面红喘着气看起来有些许狼狈。 她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红锦囊,一看见他就递上前,傻乎乎地咧嘴笑,眼睛都成了弯月。 “呐,给你。” 白瑾行怔然,一时反应不及,看着那红锦囊说不出话。 长幸缓了一阵,脸颊热乎乎地解释: “昨日你不是说那三个绳结都给别人了吗?我之前听说城外淮山上灵隐寺的护身符很灵,只是需心诚者日出前爬了那九百个台阶才能求到。我这不是想着给你求一个嘛,便一大早就出去了。” 长幸笑着锦囊递给他,白瑾行愣愣地接过,打开,里头果然躺着一枚莫约半指长的玉刚卯,玉色温润纯粹,表面刻有几道梵文,中间穿红绳下缀纹络,气息祥和澄澈。 即使是普通人,也能看出这护身符的不一般。 长幸弯眸一笑,见他看呆了,眼中有些小得意: “我知你喜欢玉,就求来送你,也希望这护身符能护佑你平安喜乐。” ……所以,一大早不见人,还弄得这般狼狈,是为了上山给他求玉去了? 白瑾行的手有些发颤,垂着眼睫,视线却忽的落在她微红的掌心上。 瞳孔一颤,他猛地拉过她的手,声音沙哑道: “受伤了?” 长幸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第118章 他要历劫数 长幸许久没答话,白瑾行却知道了个大概。 淮山那一路多蒺藜藤和荆棘,要爬那九百个台阶别说青天白日难,这日头没出瞧不见路就更难。 长幸这一路爬上去确实吃了不少苦头,系统也劝过她捻个诀飞上去了事,可长幸却不想作弊。 “都说心诚则灵,这么做万一不灵了怎么办?” 系统一听这话,便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她: “真是稀罕极了,你前世好歹也是个福神,如今也信这套。” 长幸默了一瞬,勾唇:“可我如今是个凡人啊。” 系统瞧见她那干净澄澈的一双眼,登时愣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福神长幸为了白瑾行,这一遭,彻彻底底活成了人。 是人就有念想,有执着,有不舍于身的事物。哪怕人生受八苦,逃脱不了六道轮回,却总能坚定着走下去,好好地活这一世。 长幸突然觉得,这一世成了人也不错呢。 白瑾行并不知她此刻心中所想,只是拉着她进屋,板着脸却小心地给她敷好药,瞪着她教训道: “往后不可如此冲动,万一受了伤,遇着野兽可怎么办?” 长幸另一只手托腮看他,听着这直男般的教训话,却半点都不生气,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哎呀,左右我这不是没事吗,不过是受了点轻伤,为你求这玉值得。” 白瑾行眉峰陡然一扬,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她眼眸中点点笑意时瞬间怔住。 他垂了眼眸,沉默了半响。 适才不见人的心慌和恼怒早就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消散,而此时见着她的笑,就觉得像是暖水浸润了四肢百骸,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心也软了。 他眼睫颤了颤,轻声道: “往后莫要这么傻了。” 长幸抬起他的下巴,猝不及防凑上去亲了一口,眯着眼睛道: “知道啦知道啦。” ———— “你知道才怪!” 系统难得气得瞪圆了眼睛,浑身都炸了毛,指着长幸的鼻子就怒骂道: “你说你是不是傻!那可是十六点灵力!你直接舍弃那么多灵力就为了给他制个护身符,值得吗?!” 长幸伸手揉了揉小狐狸的头,又顺了顺他炸气的毛,温柔道: “当然值得啊,护身符给了他,鬼面人想算计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其实光是从灵隐寺求的玉刚卯哪来的那么强的灵力呢?虽说也可驱妖避邪,可对于那些厉害点的妖邪而言,根本抵挡不住。 可长幸的灵力却不同,她结了一个护体符咒上去,不管何时都能护着白瑾行。 这样她才安心。 系统白了她一眼: “之前你在他掌心留的护体符咒还在呢,而且他身边不是还有那什么大祭司?你用得着多此一举吗?” 长幸眨了眨眼睛辩解:“可那不一样。” 系统瞪大了眼睛:“有什么不一样!” 奇了怪了,不都是可以保护白瑾行的吗? 长幸却只是傻傻地笑,不再说话。 系统之前在月老身边当差的时候,自然也是见过不少凡间女子为爱着魔,差不多就是如今这般德行。 他看了看长幸,无奈地叹气一声,有件事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 想了想,他问: “你现如今当真是一颗心都放在白瑾行身上了?” 曾经没心没肺、乐观自在的福神长幸当真动了情? 长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你怎么这个眼神?按理说你完成了任务,不应该高兴才对吗?而且啊,保护白瑾行确实能让我继续获得灵力,长久来看,我这买卖做得不亏啊。” 所以,不管她有没有真的爱上白瑾行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白瑾行好好的,她总不至于吃亏的。 系统当然知道这道理,只是这段时间他跟长幸相处以来,却是积攒了些感情,有些事他总得提点她一下。 “可是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系统不敢看长幸,有些艰难地开口。 “嗯?什么事?” “他命格特殊,天生薄命,岁寿已经不长了。此外,他还要渡劫数。” 长幸愣住,一把将狐狸举到自己眼前问: “劫数?什么劫数?他好好的一个凡人渡什么劫?” 之前只听过妖修道天生要渡雷劫,凡人生来就受天地庇护,哪里需要渡什么劫难呢? 除非他…… 这个念头一出,长幸眼中闪过诧异:“难道他是……” 系统接过她的话,缓缓道: “没错,我之前就说过,天生拥有灵力者肉身和魂魄必有一样来自天界。可白瑾行却更不一样,他是那位大人的轮回转世。” 天地万物有灵者自带言灵,妖者或是仙阶低下者不可妄唤上位者姓名,可即便如此,在仙界大多也可唤一个尊称。 现在小狐狸连尊称都不敢唤,可见他口中的该是个多么厉害的大人物。 长幸背脊一僵,有些被吓到,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皱眉问道:“既然是位厉害的大人物下凡历劫,为什么又是这个命数?司命宫的那位哪来这么大胆子?” 九天之上有座司命宫,万千世界芸芸众生,皆难逃那司命星君笔下的一纸笔墨,就连神仙下凡历个劫,大多也由司命宫批命格。 而长幸属于有师父撑腰开了挂的类型,算是直接逃脱司命薄上命格的,也不知她师父用了什么法子。 长幸这头有些神游,小狐狸那头就开始叹气: “这个我也实在不清楚,许是那位大人下凡时出了什么差错,才导致了如今的特殊命格。不过,你也知道,他要历的劫数太多,你可以从旁观望,却万万不能掺和其中。” 长幸这回却是不满了,瞪大了眼睛,叉腰道: “为何?!” 小狐狸从她怀里跳了下去,甩了甩尾巴道: “你也知道你现如今是逃脱六界命格薄之外的,你若是随意掺和进去,别说会让上头的人发现,就说可能改变他现有的命格,便是一件极危险的事!” 小狐狸从来都知道福神长幸是个惜命的,现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活下去,获得灵力早日重回仙界,所以直接将这事的利弊跟她一说,这样一吓,她多少也知点分寸了。 谁知长幸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还伸手捋了一把他长长的尾巴,眯眼道: “小狐狸,到底是你傻还是我傻。可别忘了我现在是指望着白瑾行获得灵力的,而且我们还因为你绑在了一起,你跟我说不要管他命格之事? 我偏不!甭管他有什么劫数,我就是想帮他一一躲过,护他安稳一生。 说不定,师父派你来让我跟他绑定的用意,就是为了帮他渡劫呢?” 小狐狸彻底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想。 可见他担心都白担心了,刚刚那番提醒还不如不说,直接让她这样下去好了。 反正这家伙也早就在那坑里,跳也跳不出去不是? “随你吧,”良久,小狐狸长叹一声,又认真地看了看长幸道,“既然如此,那白瑾行接下来要遇到的劫难,你可要做好准备。” 长幸的眸子微眯,眼中划过一丝凛冽: “到底是什么劫难?” 第119章 心肠如此歹毒 如今三月中旬已过,又下了几日春雨,大地回暖,眼下的北晋都城俨然一副盛春之景。 自春宴之后,都城中的花木又一次喝足了水似的,次第繁茂在枝头,开了一树又一树。 白瑾行花粉过敏,自然就少出门了。即便是出门,皆要在马车里头,还要时刻备着该吃的药。 而尤卿却是个不怕死的,即便是这样的日子也要拉着白瑾行出去。 长幸皮笑肉不笑地拦了一阵,却还是抵不过尤卿的死皮赖脸。 “嫂子放心,不过响午我就将他送回来,保证他完好无损!” 这话都说出口了,白瑾行也没有拒绝,长幸自然也就无话可说,只嘱咐他万事小心些。 看白瑾行点头应了,才目送着两人上了马车出府去。 长幸一转头就变了脸色,立即进屋换了装打算尾随。 笑话,她利用这花期当借口让白瑾行在家呆了半个月,除了上早朝绝不让他随意出门晃悠。 结果怎么着,这大祭司三言两语就把他带走了,她能不气才怪! “说到底你还是不放心。”系统慢悠悠地在她耳边道,“你就不能省省心啊?这灵漱殿大祭司又不会害了白瑾行。” 自从长幸知道白瑾行即将要历的劫数之后,对他是越发在意,连系统都有些无奈。 只见长幸很快就追上那辆马车,顺手捻了个诀隐好身形,听见这话便翻了个白眼回道: “这我当然知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说了,这不刚好可以完成昨天接的任务吗?” 昨天好不容易又出了一次随机任务,长幸用“福降”抽了个还算简单的任务,报酬也不少,总共十二点灵力。 如今她灵力也不算多了,有点心急倒也正常。 系统见长幸终于有点务正业的样子了,略带欣慰地点点头: “还好还好,你可算想起来还有任务这回事了。” “那不然呢,我还得保住小命的好吧?” “没错没错,难得你有这样的觉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很快就跟着白瑾行他们到了目的地,长幸抬头看着那朱红宫墙,有些发愣: “等等,他们这是进宫去?” 可尤卿那家伙不是说找白瑾行有要事要办吗?这会儿带他进宫做什么? 长幸正不解,就看见前方走来十几名宫女,手中一致捧着被朱红方巾盖住的木案,也不知要端去哪儿。 而且瞧着这宫殿中的氛围好似跟别处不大一样,各处挂着红绸,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对了……”长幸又看了一眼即将要路过的宫殿,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东宫嘛!” 之前她跟着白瑾行来过一趟,所以才有点印象,如今这张灯结彩的,是要办喜事了? 她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日期,苏长思和太子大约也就在这几日了。 长幸忽的想起来一件事,眼睛微妙地眯了起来,路过东宫时多看了两眼,脚步却未停。 半个时辰后,长幸跟着白瑾行他们来到了传说中的灵漱殿,也就是北晋当今的神殿。 长幸隐着身形所以没人能看得见她,她跟着两人进灵漱殿逛了一圈,发现这里同别处不一样的就是方位做了点文章,还有底下设的符阵算是个厉害的。 另外,当长幸看到主殿那完全由汉白玉石砌成的板砖和几根高大的白玉柱子时,嘴角抽了抽,心道难怪白瑾行和尤卿能处得来,原来是有同样的癖好。 不过尤卿要比白瑾行张扬点就是了。 长幸仔细感应了一下,发现这灵漱殿还笼罩着一股别的气息。 她不敢乱走,老老实实地跟在两个人身后,看着他们两个坐下对弈喝茶好一阵后,发现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才松口气。 再加上在这有些诡异的地方,她的术法也不知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所以在偷偷地完成任务后以及确定了白瑾行没事后,长幸想了想还是捻诀离开了。 同时,尤卿的鼻尖微微动了动,感觉到一股气息渐渐远去,继而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倒是有意思极了。” 白瑾行正垂眸盯着棋盘看,缓缓执起一颗白子,半撩着眸子漫不经心地瞥一眼: “怎么了?” 白瑾行虽有满身灵力却是个肉体凡胎,普通的术法能勘破一二,可再高深的就没接触过了。 所以,他才看不见长幸适才在他脸上轻轻留了一吻。 可长幸不知道,坐在对面的尤卿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可还不待他感叹这小嫂子哪来那么大本事当众调戏人时,她便快速地离开了。 这下尤卿是对长幸越发好奇。 那秀气的眉梢和嘴角又挂起了那和风细雨的笑,亲切温柔极了,白瑾行看了却微微蹙眉,心道他这么一笑,准是有人要倒霉。 “还有两日太子殿下就成亲了,你可莫要在这紧要关头招惹是非。” 他慢悠悠地说着,尤卿却并不放在心上,笑道: “太子成亲同我有什么关系,我可就只在乎你。” 白瑾行眼皮子都没动一下,面无神情地吐出两个字: “但愿。” 尤卿眯了眯眼睛,似乎见不得他这种态度,故意开口道: “说起来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前几日有人传了信,说是那苏云氏早前暴毙于牢中,死前担了所有罪名,似是畏罪自杀?” 他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且时刻观察着白瑾行的神色,发现他并无异样,才渐渐落实了心中的猜想。 他问:“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那苏云氏作恶多端,早就该绳之以法,白瑾行用了手段把她送进去,也算是秉持公道。 可如今人突然死于牢中,白瑾行却没有半点反应,多半是猜到了什么。 此刻的棋盘已是黑多白少,尤卿再走三步棋就可直接截杀白瑾行一条龙。 白瑾行不说话,半垂着眼眸看着棋盘,神色淡然,眉宇间却暗藏凛冽之色。 “叩”地一声,落子清脆。 他淡淡道:“以苏家现在的境遇还有苏博文的秉性,苏家长女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并不难猜。” 他猜中了却阻止不了,这便是时局。他正因见多人心的险恶,故明白多加干涉并无用处。 人的那一颗心,若是烂了坏了,生了腐肉长了毒瘤,那谁也救不了。 苏长思狠毒至此,为了自己前程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多半也无药可救。 待尤卿回神,低头往棋盘上一看,却愣了一瞬,继而大笑。 仅仅一招,白子便绝处逢生,反杀黑子。 尤卿心下佩服,却又想到什么,拢着袖子十分好奇道: “既然是这么一个恶毒的女子,那你为何放心让她靠近你家太子殿下?” 第120章 手上握着苏长思的把柄 先前说了,白瑾行同太子赵允麟自幼相识,既是君臣更情同手足,感情自是比旁人要好些。 可却没人知道,这灵漱殿大祭司跟白瑾行的渊源。 白瑾行自出生便有了双同常人不一样的眼睛,那时的白家家主虽察觉到了异样,却并不声张。 直到白瑾行两岁那年,一位据说远游而来的道士拜访,开口便说出了白瑾行异于常人之处,道破了他的命格。 白家家主为了让白瑾行平安长大,便遂了那道士的意愿,让白瑾行跟着他到世外之境修行。 那道士便是白瑾行和尤卿的师父,白瑾行自两岁那年起进了容云天境,认识了尤卿。 那会儿两个小少年都是不知事的年纪,跟容云道长学些护身修行之法,白瑾行小小年纪便十足老成且天赋极高,是个成熟稳重的性子。 尤卿却不然,他自出生就呆在容云天境,自由自在惯了,虽比白瑾行年长两岁,却事事随性而为,开朗活泼。 他们一同长大,平时手拉着手闯祸,熟了之后还头靠头睡在一处,之后就再也没有一日分开过。 等到白瑾行七八岁那会儿,他们还时不时在偌大的容云天境中四处闯祸,遇到危险事也曾相依为命过,是真正地生死之交。 两人第一次分离是在白瑾行十岁那年,白瑾行出了容云天境,再也没有回来。 这是白家同容云道长约好的,这孩子命格如此,至多十岁便要出世,不得再隐藏其存在。 白瑾行如愿回了凡尘,做了白氏三子,一出世即便名扬京都,被誉为当世奇才。 尤卿则一直留在容云天境修行,直到六年前,他为了白瑾行第一次踏入凡尘,不出一年便成了灵漱殿大祭司,与白瑾行同进同出。 尤卿知晓他命格的不同寻常,便一直想劝他进灵漱殿修仙入道,可白瑾行一心扑在这苍生黎民上,似乎早就不将自己的命途当回事。 尤卿无奈,只得暗中保护他。 旁人皆知太子和白瑾行自**好,却不知大祭司尤卿才是最了解白瑾行的那人。 如今尤卿问出了这番话,自然是明白白瑾行真正将那太子放在了心上,往后也是要辅佐这人上位的。 说是吃味倒是过了点,他只是有些不服气,气白瑾行总是为了旁人而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然而白瑾行了解尤卿,也像尤卿了解白瑾行。 在听到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之后,他看着对方将最后一颗黑子漫无目的地落了,才动了动眼皮,面色淡然道: “在东宫,一个苏家长女掀不起什么大浪。” 尤卿一顿,顷刻就听明白了。 太子赵允麟自幼在皇宫长大,他生母早亡,这些年又无母族势力扶持,而皇帝又对他生了嫌隙。 只因赵允麟这太子之位,是当初他的生母圣德皇后用死换来的,皇帝失去了心爱的女人,自然也就对这亲儿子愈加严厉,也愈加关心不起来。 如今白瑾行作为芜陵君辅政,又有一党老臣支持正统,赵允麟才得以艰难地维持太子之位。 这样形势下逼迫出来的赵允麟又怎会是个草包?他必定有自己的一番谋划,这也就是白瑾行不插手的原因。 可如今朝堂的局势越发乱了,常年沉迷于修道的皇帝身子又将要到了大限,这北晋争储之变是早晚的事。 身为辅政的芜陵君,白瑾行和太子赵允麟之间怕是要生变故了。 思及此,尤卿有些奇怪地看了白瑾行一眼,问他: “最后你当真要辅佐太子?” 白瑾行没答话,尤卿却知道他这算是默认了。 于是一时无话地皱了眉,再也不出声。 ———— 三日后,北晋太子纳苏家长女为妃,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席,都城上下一片热闹喜庆。 长幸跟着白瑾行一同进宫观了场礼,吃了喜酒之后便不再久留,很快就回了白府。 北晋这最后一场花期在前日就结束了,而后便是连日艳阳高照,生了些许燥热,长幸一回到湖心阁就拉着白瑾行到后堂的水轩处乘凉。 水轩四周挂着染过熏香的帘子,中间置了软榻和小案,白瑾行端坐在软榻上看书,长幸就侧躺在他腿上赖着打盹。 晚风送来些许清凉,湖边的点点萤火萦绕,似天上簌簌而落的星辰。 长幸觉得恰意极了,又翻了个身,仰头躺着,透过那书与手肘之间的缝隙,盯着那薄唇看了又看。 渐渐便有些失神,直到白瑾行凉凉的目光往她脸上一落,书本也随之轻敲而下,长幸一声轻呼,显然觉得有些意外。 白瑾行:“看我做什么?” 长幸坐起身,一手叉腰,眼睛又瞪着他,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赖姿态: “就是瞧你了,怎么着?” 两人相处久了,白瑾行多少对她这故作生气的模样有些免疫,随手又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道: “不怎么样。” 长幸眯了眯眼,被他这态度激得来了兴致,一把扑上去,捏着他的下巴贱兮兮地笑: “什么不怎么样?大爷今天就是看上你这美人儿了,要你今晚好生伺候!” 白瑾行微微蹙眉,心道这家伙打哪学来的浑话? 那漂亮的眼睛微微一瞪,没了往常的冷意,确实动人得很。 长幸的心弦又被一撩,喉咙有些发痒,凑上去咬了咬那薄唇,极轻地力道,满是缠绵。 白瑾行眼眸微暗,心道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一手制住她的腰,一手揉着她的后颈,霸道地迎了上去。 这一记深吻,白瑾行尝了个够,长幸却死惨死惨地耷拉着脑袋靠在他肩上喘气。 她心里念叨:比不过比不过。 可随后又咂了咂嘴,感觉滋味还不错。倒真是副记吃不记打的二货德行。 两人腻歪了一阵后,长幸依旧死不悔改地赖在白瑾行怀里,难得想起了一件正经事,开口便问: “苏长思入了东宫后会如何?” 白瑾行是知道她和苏长思之间有恩怨的,长幸如今直白地一问,他倒也没有隐瞒,淡淡道: “不会很好,但总不至于太差。” 长幸这就来了兴致,不解地看着他:“这话怎么说?” 白瑾行垂眸瞥了她一眼,眉梢微翘,像是要给她下圈套: “入了东宫成了太子妃,以前做的事却不会一笔勾销。” 长幸眼睛一亮,凑上去前去问他:“你看起来像是抓到了她什么把柄?” 很好,顺利跳进坑里了。 白瑾行嘴角微扬,神色淡然地看着手中的书,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这要看你想不想要了。” 长幸一个劲儿地点头,兴奋道:“想要想要!只要你告诉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白瑾行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就算你应我一件事了,往后我要你做什么皆不许反悔。” “好好好,不反悔不反悔。” 长幸拉着白瑾行的手晃了又晃,好奇又有些急切地问: “快说,你手上到底抓了苏长思的什么把柄?” 第121章 杀意成魔 听完白瑾行的一番话,长幸有些发愣,似是不敢相信。 她皱眉,眸中带着些许震惊,神情也严肃起来: “如果当真如此,这苏长思心肠未免太狠毒了些。” 白瑾行撩起眼皮子看她一眼:“你要的不是她的把柄?” 结果一听完,说出的却是这番感概。 长幸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本以为白瑾行手上握着的只是苏长思之前害她的证据,却没想到听到这样的消息。 云姨娘暴毙于牢城,死前顶了所有的罪,虽死不足惜,苏博文却秘不发丧,瞒下这件事让苏长思顺利入了东宫。 而云姨娘暴毙那日,她碰巧在苏府遇见了苏长思,清楚地看见了她身上缠的黑气。 结果不言而喻。 想明白后长幸心下一震,料不到苏长思竟歹毒至此,为了嫁给太子竟做出这样的事。 白瑾行看了一眼她泛白的唇,只当她是被吓到了,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发轻声道: “他人歹毒,可我会护你无忧,莫怕。” 长幸一愣,实在没想到白瑾行能对她说出这番话,这如天上明月,不染凡尘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在意她的一念一思? 长幸有些发懵,问他:“我还以为以你的性子,遇到这样的事,断会主持公道打抱不平呢。” 她一直以为白瑾行是个见不得阴私邪晦的性子,怎么如今见他这模样,却像是习惯了这种事。 白瑾行敛了眉目,揉着月光的一双眸子微眯,低声道: “人心黑暗,看多了自然明了。” 他为人处世端的是君子之态,不为荣辱折腰,清风霁月,行事光明磊落。可他自小又背负着这样的命格,那双异瞳能窥见妖邪自然也能窥见人心的黑暗。 看得多了,痛苦挣扎绝望都经历过了,自然通透。 长幸对上他那双好看的眼眸,隐约明白了什么,伸手搂上他的脖子,与他交颈相拥,喃喃道: “那咱们往后就不看了,找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她有些心疼,便想把他藏起来,藏到那世外桃源去,一世无忧。 白瑾行垂下眼眸,明知不可能,听到她这番话却是有些心动,他轻轻笑了出来,极轻地应了一声。 外头的月光清朗如水,浸润着整座湖心阁,那样美好的许诺,怎能让人不向往? 湖心阁不远处的高塔,却有一黑影静立其上,一双狭长而阴森的眼眸狠狠盯着水轩中的人影。 他周身笼罩黑气,似是整个人都融在黑暗中,沾不到半点月光。 青面獠牙的面具下,薄唇轻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带着咒怨似的: “你休想!” ———— 东宫。 宫殿内金碧辉煌,红烛燃着明亮的火光,赵允麟一袭繁复的正红婚服,一走进里间便挥手让所有宫女侍卫退下。 苏长思乖巧地顶着鸳鸯和连理枝的红盖头坐在床上,听见脚步声传来时,紧紧抿着下唇。 多年夙愿于今夜实现,纵使是之前预谋已久,她此刻也不免心慌和紧张。 红盖头终是被人用镶金杆秤挑开,苏长思长睫微微一颤,脸带娇羞地抬头往向赵允麟,她本以为会迎了夫君的一声惊叹,却不想这一抬头就撞入了赵允麟那冷漠厌恶的凤眸。 她一愣,有些慌神,不明白太子为何这般看她。 “今夜我不会同你洞房。” 听见这番话,又瞧见赵允麟脸上那不带掩饰的鄙夷之色,苏长思脸色一变,再精致艳丽的妆容都掩不了她的慌张无措,双眸眨了眨露出楚楚可怜的姿态来。 “太子殿下……可是臣妾做错了什么,惹了太子不喜?” 说着,她伸手想去拉一拉赵允麟的袖子。 可谁知赵允麟却不吃她这套,往后退一步,袖子一甩,冷眼看着她: “因何娶你,你应当清楚。我对你并无感情,你只需好好当好这个太子妃,莫给我惹麻烦。” 苏长思心头一震,瞳孔无神,沉默半响后像是认命了,低头屈膝一拜,低声道: “妾身知道了。” 赵允麟看也不看她,转身就出了喜房,头也不回。 喜房内红烛长燃,红绸挂满,却一室冷清。 苏长思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眼睛早已无神,久而久之脸上就透出些许狰狞来,她满心怨恨和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她费了那么多心思抢了的婚事,却是这般模样!为何那原本该是温声呵护她的夫君,一夜之间变了个模样!? 此前她虽然知道太子与苏府结亲是为了拉父亲入太子党,可那时,太子对她还是颇有好感的,她也信了太子温语柔情。 她本以为她成了太子妃一切都会不一样,可原来,竟都是假的。 她这只是顶了个太子妃的名头,却什么也没有。 妒恨一时间占满了苏长思的全部思绪,神情也越发狰狞,细长的指攥紧红袖,普通人看不见的怨气开始笼罩在她整个人身上。 此刻,她好恨,都是因为那二傻子自己才落得这般。对,没错,因为太子听了那二傻子传出来的闲言碎语,才会这样冷落自己! 苏长思咬牙,心里头恨不得将苏长幸千刀万剐。 可她并没有发现,门外的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进而便有了更多的怨气笼罩在她周围。 赵允麟独自一人到了书房,还没等他看完手中的折子,便有一道阴风掠过,瞬间灭了房内所有火烛。 赵允麟一愣,起身挥退了房内的所有宫女侍人,一转身就看见那道黑影闪现在窗户旁。 他惊了一瞬,却很快回过神来,拱手一拜: “不知先生前来所为何事?” 这个鬼面人法力高深,且足智多谋,曾告知他关于白瑾行身世的真正秘辛,还说能助他登上皇位,赵允麟自然就对其越发信任。 鬼面人转身,幽幽看了他一眼: “苏长思,可用。” 赵允麟眸中锐色一闪而过,面容冷峻道:“先生此话怎讲?” “只需按我说的去做……” 良久,赵允麟微妙地眯了眯眸子,神色带了些许狠戾,点头应道: “那就依先生所言。” 第122章 偏要来招惹 说起来自从长幸嫁给白瑾行,搬进了白府之后,性子就安分了许多,嫌少出门惹是生非了。 可她不招惹别人,却偏偏有人过来招惹她。 那日白玖玖同她约好到东坊逛一逛,因买的都是些女儿家喜欢的物什,衣裙或首饰之类的,便没有让护卫跟着。 两人将东坊逛了一圈,买来的东西又让人搬上马车送回去之后,白玖玖便拉着长幸拐了几条街,走到了一条小巷中。 小巷里有一栋朱红阁楼,阁楼前种了一棵高大的梨花树,此时花期刚过,白梨花从枝头簌簌而落,落在朱红小楼上,倒是好看。 白玖玖一脸兴奋加神秘地指着那雕花大门道: “这月映楼是我们北晋都城有名的戏楼,里头优伶演的戏那叫一个精彩绝伦!” 都城东坊倒数第三条街尾是有名的柳巷,而这柳巷中掩映在白梨花后的月映楼是少有的不做皮肉营生的舞乐伎坊。 二楼设了雅间,置有上等的瓜果酒水,且坐在半卷起卷帘的雅间,可以看向中间那四面垂纱的四角戏台,上面有身姿优雅、戏腔婉转的优伶们演一出出红尘是非,故而这算是城中大家的公子小姐闲谈及消磨时间的好去处。 两人进了月映楼,上到二楼便有模样俊秀的小厮笑容可掬地迎上来,引着她们入了之前订好的雅室。 她们刚到,那戏就开演了,白玖玖斜卧在软榻上托腮津津有味地看着,时不时还摇着团扇同长幸说几句。 长幸却无心看那咿咿呀呀的戏,总觉得有些发困,一边应着白玖玖的话,一边给自己倒了茶。 第一场戏唱完,白玖玖觉出不对劲来,疑惑地看着长幸: “长幸你不喜欢今儿唱的这出戏吗?” 之前这姑娘都是唤她三嫂,两人玩熟了之后,私底下长幸便让她唤自己的姓名。 此刻被她突然这么一问,长幸手中的动作一顿,忙笑道: “倒也不是,只是刚刚走得累有些发困了。” 话虽这么说,实则长幸心中对这伶戏提不起什么兴趣,她不是个安稳坐得住看戏的性子。可白玖玖这小丫头却喜欢,长幸便不想扫了她的兴致。 又喝了碗甜滋滋的雪梨羹,长幸低头发呆,想着把这味道记住了,回去琢磨琢磨也给白瑾行做一碗。 又坐了半个时辰,戏就演到了最精彩的地方,白玖玖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戏台看,像是整个魂儿都被勾走了。 长幸忽的蹙眉,身子多了些异样,她捂着小腹心道不好。她想跟白玖玖说一声,开口唤了两声,却不见回应。 长幸无奈,只得自己起身出了雅间,嘱咐了门口的小厮一句,便下了楼。 解决完这突如其来的身体状况,长幸刚想按原路返回戏楼上雅间,却在一楼的后堂行廊上被人拦住了去路。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两个青衣护卫拦在她身前,面色不善。 长幸挑了挑眉,嘴上客气地问了一句: “二位这是要做什么?好狗可不挡道啊。” 闻言两个青衣卫脸一黑,其中一人眉头皱了皱:“可是君夫人?我家主子请你一叙。” 长幸摇摇头,绕过他们就想走:“我可没见过像你们这么请人的,我不去。” 两人没想到她竟这么不当回事,又想着主子的吩咐,对视一眼后便不再对她客气,一人伸手就要往长幸肩上一扣。 却没想到眼前这身材娇小的姑娘却行动迅速,身形一闪便躲到他们身后。 “啧,都说了我不去,你们这么直接上手是不是过分了?” 长幸双手抱臂,略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们。 天知道她已经多努力劝着自己不要惹事了,可这些家伙却偏偏来招惹她。 她不想跟他们多做纠缠,抬脚正欲离开,那两名青衣卫却拔剑出鞘,又一次挡在她身前。 长幸不耐烦了,一边想着再不回去白玖玖那小丫头着急了该怎么办,一边皱着眉左右看了看没人,就迅速地上前一脚踹开跟前一人,直将那人踹得飞了出去。 另一人见状来不及惊愣,一剑刺来,长幸却伸手一握,径直抓住剑刃,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掌心一握那精钢剑被她轻轻一捏,像纸片一样皱了起来。 青衣卫惊骇得倒抽冷气,像是见到妖怪一般,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长幸甩了他的剑,眸子凌厉地瞥了他一眼:“回去告诉你主子,老子没时间跟他耗,识相的就别来招惹我。” 京城只传说芜陵君娶的是苏家的傻子嫡小姐,却没有说过,这嫡小姐眼神竟这般摄人。 刚刚那被踢飞的青衣卫已经神色痛苦地捂着肚子站起来,两人看见长幸转身就走,二话不说又追了上去。 长幸跟他们过两招后彻底不耐烦了,在那青衣护卫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迅速夺走了他手中的残剑,接着又是一脚将他踹飞。 另一个青衣侍卫瞳孔一缩,还没做出反应,便觉一阵天旋地转,后脑传来剧痛,眼前发黑,待再反应过来时,他已和另一名护卫又一次被打趴在地上。 长幸心里已经暴躁到极致,沉着脸把手指掰得“咯咯”作响: “再挡老子,就把你们手脚都卸了!” 两名青衣卫身子一颤,都不怎么敢说话,眼睁睁地看着长幸越过他们离开,两人互相搀扶起来。 他们刚往前踏了一步,前方忽然袭来一个不明物体,“咚”地一声如同箭一般直直插两人跟前,没入一寸有余,仔细一看,发现这是刚才被夺走的半截残剑。 两人俱是沉默,腿脚都打起了颤。 这传说中的芜陵君的夫人到底是个什么妖孽啊! 长幸刚教训完那两个不明来历的歹徒,心道幸好刚刚那行廊没什么人,她一边脚步急切地往二楼雅间走,一边猜着刚刚那两个人是谁派来的。 还不待她想出个所以然,却见正对着面前的二楼上方雅间的卷帘被完全拉开,露出一双含春桃花眼。 长幸脚步一顿,脸上划过一丝错愕,只听见那桃花眼笑盈盈道: “白三夫人适才当真是英姿逼人呢,这都城可没几个女子比得上啊。” 长幸听着这夸奖,心里比吃到黄莲还苦,心道:完了完了……全被这家伙瞧见了,那白瑾行…… 心下又是一震,她嘴唇微颤,抬头轻声问: “祭司大人怎么在这儿?那白瑾行……” 尤卿眼底划过一丝幸灾乐祸,却亲切温和地应一句:“哦,他也在呢。” 闻言,长幸瞬间石化,愣在原地再走不动路了…… 第123章 灵漱殿大祭司的试探 长幸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脚步沉重地迈上了二楼的雅间。 可到最后,却发现她被这人耍了。 这屋子里只有尤卿一人,哪里有白瑾行的身影。 也是到了这时她想起来,玖玖刚刚跟她提过,说是白瑾行今天跟太子出去了。 长幸看着对面笑得和风细雨的大祭司一阵无语,这才突然意识到这大祭司可能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好说话。 可那又如何?她又不怕,只要现在白瑾行不在这,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沉默了一下:“方才那两人是大祭司派来的?” 她并不问他为何骗她上来,甚至想转移他的视线,因为她并不想让人知道白瑾行是她的软肋。 所以哪怕知道问出这句话会得罪人,她也还是问出口。 尤卿却并不生气,走过去微微颔首,一派优雅随和: “夫人怕是误会了,在下今日碰见您不过是凑巧。” 尤卿这话并不可信,尤其是在他刚刚吓了自己一遭后,可莫名地他这话一说出口,长幸却信了。 莫约是觉得尤卿这样难捉摸的人,怎么会养出那么蠢笨的下属呢? 长幸笑了笑,眸色沉静,也做出闲聊偶遇的做派来,两人聊了一阵闲话,气氛倒是融洽。 如果这人能够忘了适才看到那一切的话,长幸想。 可偏偏尤卿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开口问道: “之前一直以为夫人是个弱质女流,却不曾想竟有这么厉害的本事。” 长幸就知道他不可能会让她轻易忽悠过去,若是随便再编个理由他也不会信,索性直接坦白了: “您到底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她话一落音,雅间内却突然霞光一闪,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遭的事物顷刻变了个模样,原本的雅间不见了,周围只剩下隐隐水波,好似瞬间被浸在一望无际的水中。 可她却能在这水中自由呼吸,长幸眉目微沉,神情难得带上了认真,看着对面那笑容不变的人: “识海幻境?” 她一说出这四个字,尤卿眸中一亮,进而更加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连这都能看出来,夫人果真本事高超。” “所以呢?这是祭祀大人对我的试探吗?” 长幸收了笑容,敛着眉目,站起身来眼睛一眨地盯着尤卿看。 尤卿笑着点了点头,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客气温和的笑容,就像是戴了面具似的,让人看不出他真正的所思所想。 可他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大高兴: “说实话从见到夫人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一般呢,魂魄和肉身的气息似乎不大一样,而且你一靠近白瑾行,就给他引来了这么多灾祸,这让我更加怀疑……”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未变,嘴里吐出的话语却莫名带了冷意和压迫: “你到底是人……还是妖啊?” 最后那几个字他吐得极轻,眼眸却如冷箭般锐利。 长幸抬眸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有些不高兴。 废话,有哪个神仙被人当成妖怪能开心得起来?还有她给白瑾行引了灾祸? 天地良心,问不了老天爷也可问问系统啊,自从她跟白瑾行绑定以来,为了保护他吃了多少苦头。 虽然她也是为了获得灵力,但好歹也差点豁出性命了,不带这么揣测人的啊。 长幸的神情有些微妙,她大致可以猜出这家伙是为了白瑾行好,才这样试探她。 可抱歉,她感觉受到了冒犯。 长幸眨了眨眼睛,学着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 “你说呢?” 话刚落音,只见她眸色一凛,掌心往空中一探,划过掌心的水波顷刻变成了锐利的冰刃,直直往尤卿面门而去!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长幸甚至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可尤卿却根本没躲。 冰刃的尖端最终在他眼前的一寸处停下,尤卿却感知不到那冰刃带来的寒气似的,弯眸一笑: “为何不直接下手?” 长幸嗤了一声,觉得无趣极了,手一甩那冰刃又瞬间化作水波,融进周围的湖水中。 她坐下来,托腮道:“你这人真没意思。” 尤卿虽然说出了那番让人不高兴的话,但在这独属于他的识海幻境中,她却没有感知到杀意,故而刚刚做出那副攻击的样子,不过是想看看尤卿有什么反应。 结果让她失望了,唉,没能吓到这个凡人真是没意思。 尤卿笑了笑,这回倒是多了几分真实:“你能看出来我并无恶意,我自然也能看出你绝不可能下杀手。” 长幸挑眉:“那你还觉得我是妖怪?” 尤卿摇摇头:“你虽是肉体凡胎,身上的气息却和普通人不一样,可这也不是妖气。” 这样的人不是妖怪,就只能是略懂道门之术的术士,再者也有像白瑾行这样天赋异禀的可能。 可他查过这苏家二小姐,后两者皆可直接排除,若当真按她跟白瑾行所说这些能力是神智恢复之后意外获得,又未免太离谱。 于是,他就寻了机会试探,想彻底弄明白苏长幸留在白瑾行身边到底有何目的。 长幸知道尤卿本事不低,在刚刚被他拉入识海幻境那刻,就知道自己会法术的事估计瞒不住了。 所以她使出了术法,直接让尤卿看到真相。 凡为妖怪所御皆是妖气,至浊的妖气与至纯的灵气相斥。 这又是在尤卿的识海幻境内,幻境也是厉害的阵法,如果是普通妖物对他发出攻击,定会被这周围的灵气绞得魂飞魄散。 尤卿自知刚刚误会她,便给她倒了杯茶,带着歉意道: “适才误会夫人了是在下之过,只是如今夫人还不打算同在下说一说这术法的来历吗?” 长幸就知道他会问,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白,同尤卿说清楚自己为何会法力,又为何会留在白瑾行身边。 只是系统和穿越的事瞒了下来,靠近白瑾行才能获得灵力的事也闭口不言。 尤卿这回倒是彻底怔了怔,好一阵沉默,似乎不大相信: “福神下凡?帮白瑾行改运?” 长幸喝着茶,一脸坦然地点点头。 尤卿蹙眉看了她一眼,但见她神色悠然,眼眸澄澈无杂,半点都不像说谎的样子。 长幸忽然“哦”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我魂体虽是福神,但借身在苏家二小姐身上,左右也算半个凡人,所以得将这事瞒下来,不然道破天机,为白瑾行改运一事就更难了。” 尤卿敛眉沉思,他生来聪慧多谋,却只在白瑾行的事情上容易犯浑。 这样的事听来离谱,可他沉思半响,却是渐渐信了。 只要眼前这人对白瑾行无害,这就足够了。 可到最后,他还是不由得问出口: “为何非得是白瑾行?” 第124章 白瑾行出事了 长幸记得这个问题白瑾行当初也问过。 她捧着热茶,眯着眼睛沉吟半响,连尤卿都察觉到周围的气氛严肃起来。 他不由得微微正坐,神情也认真了些许。 结果长幸却是抬头陡然弯眸一笑:“因为他生得好看。” 尤卿:“……” 他突然觉得这个所谓的可以改运的福神,一点都不靠谱。 幸好在幻境中的时间流逝跟外面不一样,长幸才能在白玖玖看完那一出戏前赶回之前的雅间。 “诶?长幸,你方才上哪去了?”白玖玖直到戏落幕了,才注意到长幸方才离开的事。 长幸坐了下来后随便编了个借口,白玖玖并没有多想,便也信了。 戏看完,两人携手往戏楼外走去,刚跨出小巷,前方便驶来一辆奢华的楠木马车,将整条街占了大半,行人只得往两边靠去。 长幸和白玖玖站停在巷口,看着那马车招摇而过,待看见那马车旁那身着青衣的护卫时,她眸色一变,指着他们问: “这是谁家的马车?” 白玖玖顺着她纤长的手指看过去,“哦”了一声,答道: “看起来像是二皇子府上的呢。” 她这话刚说完,就看见长幸低着头喃喃自语,一时有些好奇: “长幸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长幸勾唇一笑,神色如常。 待马车过去了,行人便又在大街上逛了起来,两人也走了出去,准备找到自己马车回白府。 在上马车之前,白玖玖忽的想起什么说道: “说起来这二皇子最近倒是来过咱们府里两趟呢?” 长幸侧头看她,好奇:“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白玖玖揶揄地看了她一眼:“平日里你眼中就只有我那三哥,哪还能注意点别的事?这一次要不是我去湖心阁缠着你,你都未必跟我出来呢。” 长幸知道这小丫头是计较上了,软着眉眼哄道: “好啦好啦,我哪有这么见色忘义,这次是心甘情愿陪你出来的。” 白玖玖灿烂一笑,挽着长幸的手: “那你再陪我去念甘斋吃一碗甜汤!” 长幸无奈:“好好好,咱们去。” 一路上两人聊了好些事情,长幸也因此得知,这两日二皇子和太子确实频繁出入白府,似乎都是来找白瑾行的。 只是没把他们带到湖心阁,她这几日又在琢磨着自己的事情,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白玖玖说这二皇子的母妃是当今有名的秦贵妃,自先皇后去后,后宫基本就是秦贵妃做主。她出身名门,父亲是当朝阁老,往上三代都是北晋的重臣,家族权势极大。 长幸点点头,也难怪这二皇子赵怀旭想要跟太子争那位子呢。 而近来太子又拉了苏博文入太子党,在朝中得了不仅得了苏家的助力,还因此跟芜陵君白瑾行多了层关系,可谓是如虎添翼。 朝中本以为在白瑾行娶了苏家二女之后,就等于变相入了太子党,可谁知白瑾行仅仅是想查清嘉州的贪污案,后来更是亲自将苏云氏送进了牢城。 这下百官又明白了,这芜陵君分明还是之前那个铁面无私的芜陵君啊,入不入太子党还不好说。 于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有不少人审时度势,不管是二皇子党还是太子党,都想尽办法要拉拢白瑾行。 说到这里,长幸算是想明白了,刚刚为何会遇到那两个青衣卫。 虽不知道那二皇子找她是要做什么,但总不会是什么好事,毕竟刚刚依那两个护卫的架势绑着她去见人也是有可能。 长幸并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去,只是在跟白玖玖喝完甜汤之后,她心中越莫名涌上一股不安。 这股不安在回白府的路上越发强烈,直到系统突然在她耳边大喊出声: “糟了!白瑾行出事了!” 长幸脸色瞬间一变,着急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快说!” 系统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让他们快点回白府。 长幸压下了些许不安,掀了帘子就对车夫着急道:“快些回白府。” 车夫不知所以然,却还是连声应了,马车的速度快了许多。 一旁的白玖玖自然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吓到了,不解道: “长幸你这是怎么了?” 长幸皱着眉,脸色不太好:“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闻言白玖玖也是一愣,不知为何也担心起来。 很快就到了白府,两人刚一进门,便马不停蹄地往湖心阁赶,谁知刚走到游廊的一半,就看见前方有人急匆匆地跑来,看见她们后急忙道: “三夫人大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君上出事了!” 白玖玖和长幸神色皆是一震,对视一眼后什么也顾不上地往湖心阁跑去,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长幸的脚步顿住,只见湖心阁大门敞开,渊墨和沧武身上都带着伤,脸上还有些血迹,一身狼狈地站在外头,而里面则站着几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渊墨见是长幸来了,赶忙走过来说道: “夫人,今日主子同太子出去时遇了埋伏,受伤不轻,大夫正在里头呢,您……” 还不待他说完,长幸抬脚便跨步快速地走了进去,待看见床上那脸色苍白满身血迹的人时,她瞳孔一颤,脸色也瞬间白了几分。 白瑾行受的伤不轻,只因在对方有备而来,不仅备了弓箭,人数还是他们的两倍,更别说他还要分神保护太子。 他的左臂被一箭贯穿,身后也被划了几刀,虽不是在致命处,但伤口不浅。 长幸走进来时,看见白玠言夫妇守在他旁边,小姑姑白泠正准备给他拔箭,箭有倒刺一拔便带出了不少的血,鲜红的血瞬间洒在床前的地上。 饶是白泠这样见惯伤者的人也不由皱了眉,躺在床上的白瑾行却是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长幸什么都顾不上了,急忙跑过去,趴到床边,脸色发白: “白瑾行……你怎么样?” 第125章 你这么幼稚你家里人知道吗? 听见她的声音都在发颤,白瑾行缓缓抬眸看着她,一直无神的一双眼这会儿才凝了些光,轻声安慰道: “别怕,没事。” 他给一旁的兄长递了个眼神,白玠言立刻会意,赶忙过来劝道: “弟妹莫忧,三弟这伤有小姑在定是不会有什么事,你不妨先到外头去,里头血腥味重……” 一旁的白简氏也连声附和,她是上过战场的,故而这种情形对她而言倒还承受得住。 可这身子娇弱的三弟妹却不一样啊,万一吓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长幸却摇摇头,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没再说什么,只是在白泠处理伤口的时候帮着她打下手,等止血药都用上之后,才紧张道: “这药用了这么多,可受得住?” 白泠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趴在床上的白瑾行却淡淡道: “不打紧,不是什么要紧伤,我养个几日就能好。” 白泠挑了挑眉,打趣地目光落在白瑾行身上时,他将头一侧,只当做没看见。 在场的白家人都知道他这是在逞强,却闭口不言,看了看老三媳妇儿就什么都明白了。 等白泠处理好伤口,白琛言夫妇带人将房间清理干净后,又叮嘱了几句便一同离开了,顺便还带上了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来的白玖玖。 湖心阁再次安静下来。 等人都走完了,长幸才发怔似地盯着白瑾行的伤口,半响后忽而开口问: “是不是很疼?” 印象中的白瑾行哪怕被妖邪缠身,哪怕陷入险境也未曾如此狼狈过。 此刻他身上的伤如此恐怖,血流如柱,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没什么事,也不是很疼。”他低声道。 顿了顿,他缓缓伸出手摸了摸她额前的发,眸色温柔: “我还活着,别怕。” 短短四个字让长幸猛地回神,她抬眸盯着他看,抓着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此刻,长幸才恍然明白,凡人比她想象中还脆弱,而她此生所求不过是好好活着。 白瑾行眸色微微动容却没再说什么,点头认真应下。 房中只有两人,长幸帮他换好干净的衣物后,又担忧他的伤口,便想着让他先好好睡一觉,白瑾行依言侧躺着睡下。 等白瑾行闭上了眼眸,长幸悄无声息地捻了个瞌睡虫,待听到匀畅的呼吸声传来,她才敛了眉目打算施一个疗伤法术。 系统急忙制止她:“等等!你不能对他用疗伤法术!” 长幸顿住,皱眉:“为何?” “你忘了白瑾行是天生灵魄?你擅自在他身上动用灵力必是要遭到他体内灵力的反噬,之前的护体符咒倒也算了,如今你再在他身上用这么强的法术,怕是要受不住。” 长幸神色复杂:“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系统叹气一声:“他受的皆不是致命伤,好生照顾一段时间自然能好。” 那些刺客本就是冲着夺命而来,他们一行人事先又没有防备,凶险万分,白瑾行是因为身上戴了长幸的护身符才堪堪躲过这一劫。 长幸听完系统这番话之后,脸色更加凝重了些,开口问道: “是谁在背后下手?” 系统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事关白瑾行我才能提醒你一些,这背后的主使还得你们去调查。” 垂眸看着睡得正香的白瑾行,长幸沉默了许久。 又过了两个时辰。 等长幸给他熬好了药端进来后,白瑾行就醒了,她连忙端着药过去放好,扶着他慢慢坐起来。 白瑾行看了她一眼:“这些活让渊墨他们去做就好了。” 长幸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担心你,想着好好照顾你嘛……” 虽然你们北晋的熬药方式确实麻烦了点,还不能用法术,但折腾了两个时辰,好歹是把药熬出来了。 白瑾行看着她,软着眉眼无奈道:“先去把脸上的灰擦擦。” 长幸愣了一瞬,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沾了些什么,尴尬地笑了笑便去拿帕子擦了把脸,然后回来给白瑾行喂药。 看着白瑾行面色如常地将她喂的药一勺又一勺喝下去,长幸好奇道: “不苦吗?” 她刚刚熬的时候光是闻着那个味道,都觉得难以忍受呢。 白瑾行顿了顿,眯眼笑了:“不苦。” 嗯?不苦吗?!长幸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这药挺甜的,好似被人放了蜂蜜进去?不信你尝尝……” 长幸不懂医,也不大懂北晋大夫写的药方,熬药时只是将他嘱咐的药按步骤熬了出来,期间她还打了瞌睡,也不知是这药方中本来就有蜂蜜,还是后来有人放了蜂蜜。 总之,长幸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而后瞬间苦得脸都变成了青白色,咋呼着到处找水喝。 白瑾行无良地斜靠在床榻上笑着,眉眼灿烂明媚,配合着稍显虚弱苍白的一张脸,连平日里端着的冷清气息都消散了,好看得一塌糊涂。 长幸连喝了一壶水才将苦味压下去,走到他面前咬牙道: “白瑾行你这么幼稚你家里人知道吗?等我把这事儿说出去,你芜陵君的威严可就没了!” 白瑾行勾唇斜了她一眼:“尽管去说,有人相信便算我输。” 长幸:“……” 这人耍无赖的样子可真是…… 怎么看怎么顺眼啊。 主要是他现在是个病号,咱们小福神气量大着呢,不跟他一般见识。 更主要的就是—— 他长得好看,咱也气不起来不是? ———— 等过了一日,白瑾行身子好了些,白家一众老小皆过来探望,挤了满满一屋子,呆了半个时辰才走。 白家家主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瑾行一眼,欲言又止,却见白瑾行颔首道: “此事儿子自有办法解决,父亲切莫过忧。” 白家家主顿时被这话噎住。 此次白瑾行和太子遇伏,乃是大事,不出半日便传遍朝纲。 他自是担心儿子,便想着着人去解决,好让白瑾行好好在家养伤。 可现在一听这话,白家家主便知道他有自己的谋划,沉吟半响还是点点头: “你还是得注意身子,好好养伤。” 白瑾行点头应了。 待众人走后,白琛言却去而又返,先是面带迟疑地看了长幸一眼,长幸了然,寻个熬药的借口出去了。 等房里再没别人,白琛言才低声地问道: “此事三弟可有怀疑对象?” 第126章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此事事关重大,三弟你可要想清楚。” 说完,便是一声轻叹。 白瑾行应了一声,之后两人的对话便再没了下文。 长幸蹲在湖心阁的屋檐上,摸着下巴想了又想,神情越加凝重。 “喂,人走了你该下去了。”系统忍不住提醒道。 长幸这才回神,捻诀收了刚刚放进去的“幻音”,虽然偷听这种很不道德,但没关系,她又不是脸皮子薄的人。 “……” 读到她想法的系统眼中带上了一丝嫌弃。 长幸灵巧地跃下屋檐,算了算时间白瑾行该用午膳了,那药还在熬着,便暂且不管。 她端了午膳进去,只有清淡的小菜和白粥,白瑾行神色如常、姿态优雅地用完了。 长幸眨眼睛盯着他看,夭寿了,这人怎么连吃个饭都这么好看。 白瑾行往旁边瞥了一眼,渊墨进来收拾了碗筷之后,长幸的眼神也没有移开。 微叹一声,唇角微弯,白瑾行揶揄道: “你是不是没用午膳?” 长幸有些懵:“啊?没有啊,我刚刚吃了呢。” “那你流口水做什么?我以为你在觊觎我的午膳。” 长幸:“……谁觊觎你那青菜白粥啊!我分明是在贪图你的美色!” 话刚落音,长幸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啊呸!咋能这么老实呢! 白瑾行靠在床头继续笑:“嗯?” 长幸再一次懵了,就算知道自己被耍了也气不起来,这人笑起来太要命了,根本不是她能抵挡得了的。 更何况,比起以往的冰棱子,现如今的白瑾行似乎越发通人性了呢。 长幸觉得挺欣慰。 故而接下来几天,哪怕白瑾行养伤闷得无聊,偶尔耍些无赖性子,长幸也忍着,越发惯着他。 直到那日,白瑾行正在屋里看书,渊墨过来禀告说是有客来访。 白瑾行眼皮子都不动一下,直接拒绝,他在养伤这几日也有不少官员递帖子上门探望,但他都一一回绝了。 芜陵君受了伤,一不管事,朝中的政务就多了起来,内阁和三司的诸位大人忙得晕头转向。 可谁也不敢去惊动芜陵君,现如今北晋朝堂表面上平静,实则各有各的心思。 而这次白瑾行让渊墨回绝了访客,下一秒就听见长幸说话的声音传来。 他刚打算把书放下往门口看去,可待看到长幸身后那人时,嘴角的笑还没扬起来就僵住了。 这家伙来做什么! 只见长幸笑眯眯地引了尤卿进来,脸色温和道: “祭司大人请进,我们君上这几日养伤正无聊着呢,您过来陪陪他也好。” 尤卿施施然地走进来,微微一笑,一派斯文优雅地颔首施礼: “三夫人说得是。” 话刚落音,他就将目光往向床帘后的白瑾行,一双水浸的桃花眼深情款款: “好友我过来了,你这几日可还好?” 白瑾行再次低头看书,冷着脸:“还好,不见客,你可以走了。” 长幸一愣,怎么了这是?怎么一眨眼脸色都变了呢,不开心了? 长幸这边懵懂着,尤卿却丝毫不受白瑾行影响似的,径直走了过去,笑得和和气气: “哎呀,别这么快赶人走嘛,我怎么说都是三夫人亲自领进来的呢。” 也不知他为何强调“三夫人”这几个字,只是白瑾行的脸色越加不好了,却没再继续赶人,敛着眉眼看书: “你来到底想做什么?” 尤卿继续温和地笑着,眼中却划过一丝狡黠: “当然是过来陪你啊,你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怎么能不过来看看你呢。” 白瑾行无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长幸突然感觉这两人的气氛不太对,又想着可能是自己在这儿,两人不方便说话,就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结果她刚把门一关,就听见里面传出“砰”的一声。 “奇怪……”长幸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是什么东西掉了吗?” 想是这样想,可也没推门进去,她想他们关系不是很好吗,总不会出什么事的。 于是她一转身,就走出湖心阁打算去找一趟大嫂。 屋内的白瑾行刚刚把手上的书砸了过去,却堪堪被尤卿躲过,正冷着脸不打算搭理他,谁知尤卿就是过来给他找不痛快的,慢悠悠地把书捡起来。 神情颇有些怀念似的,笑了笑: “都十来年了你这毛病还是没变啊……” 一受伤生病就容易闹孩子脾气,闹脾气不开心了就拿书砸人,若是砸到人了非但不会开心,甚至在冷静下来后还会愧疚。 啧啧,妥妥的别扭性子啊。 真可爱。应该让那个福神也过来瞧瞧的。 白瑾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把你的心思给我收起来!” “啊呀啊呀……知道啦知道啦”尤卿坐下来,脸上又挂着慵懒的笑意,“我又不会乱说,你别这样瞪着我啦,话说你这性子还挺……” 他话还没说完,白瑾行又沉着脸把一本书砸了过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道: “闭嘴。” 白瑾行打小就性子老成稳重,总喜欢把所有情绪藏起来,七情六欲也压抑着,只当自己是个无情无欲之人。 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命格,所有不敢有太多牵挂。 像尤卿这样在他还未入世便与他相识,有了过命交情的,才能偶尔看见他失控的情绪,以及另外不为人知的一面。 尤卿是因为了解他,才知晓他性子有这样可爱别扭之处,而苏长幸…… “她这算是误打误撞吗?” 尤卿托腮,又想起那个说着要帮白瑾行改运的不靠谱福神,忍不住笑了笑。 白瑾行知道他在说什么,却没回应,只是不知不觉间想起了许多事。 尤卿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她其实啊,是个特别有趣的姑娘呢。” 能让这冰棱子露出这幅神情的姑娘,难怪不是凡人,而是天上的神仙。 白瑾行看向他,淡淡问道:“有趣?你之前不是还排斥她吗?” 尤卿顿了顿,摊手:“哎呀,这不是看到她的优点了吗……” 这话说得太像狡辩,白瑾行的眸色也就越发冷了,尤卿背脊一僵,预感有些不好。 白瑾行盯着他问; “你们有事瞒我?” 第127章 怀疑二皇子 尤卿自然是不会把长幸的真实身份说出来的。 毕竟那不靠谱的福神说过,若是道破了天机,往后要帮白瑾行改命就更难了。 于是当下他脑筋转得极快,淡定道: “若是有事瞒着你,你会看不出来吗?” 他知道以白瑾行的性子,越是壮着胆子坦坦荡荡,越是不会被怀疑。 白瑾行看了尤卿好一会儿,倒真的不继续往下问了。 尤卿暗自松了口气,看了一眼白瑾行有些渗血的伤口,想起了来此的真正目的。 他眯了眯眼睛,神情认真了些许: “你遇袭之事我已派人调查。” 白瑾行抬眸看他,低沉开口:“证据拿到了?” “拿倒是拿到了,只是我觉得尚有些蹊跷。”尤卿微微蹙眉,抚着下巴沉思。 “什么蹊跷?” “你和太子出行,路线本就隐密,那些人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呢?况且,现场死的杀手身上的特征太明显了,直指二皇子赵怀旭啊。” 白瑾行眸色凝重,眉峰微扬: “二皇子手下会养杀手并不稀奇,若是他想动手,伺机埋伏也不是难事。” 那些杀手身上都刺有特别的图腾,来源于江湖的一处暗杀组织,而再往细里查,那组织的背后首领便是二皇子的小舅——秦氏三子秦默。 秦默本人低调,早年便浪迹江湖,其势力一直在暗里行事。 若不是尤卿有特别手段,倒也查不出背后的人是他。 “可我还是觉得蹊跷……”尤卿喃喃自语,“我试着召唤附近的‘地灵’,想问清楚当时的情况,却发现它们被吓得什么都不敢说。” 地灵本就是寄存于一方水土的妖灵,它们法力低微,但擅长收集情报,只要给得起报酬它们便知无不言。 可这次它们却好似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不管尤卿怎么问都闭口不言。 “若真的是二皇子,他又哪来的本事震慑这些地灵?” 白瑾行沉默了一会儿:“许是巧合。现在的证据都指向二皇子,倒只有他最有嫌疑。” 妄言妖邪之事,在北晋算是死罪。 这也是当年妖灾留在人们心中的阴影,故而就算过了百年,妖邪之事在北晋也不可胡言,唯恐乱了人心。 而白瑾行下山入世这么多年来,也在尽量避开暗里的妖邪,极力瞒着自己生来异瞳的事。 尤卿成为灵漱殿大祭司,与白瑾行同进同出,自然也是为了掩护他。 如今这件事虽有疑点,但能拿出的证据全部指向二皇子,也就只能如此了。 尤卿想了半响,忽然开口问: “你就不怀疑赵允麟?” 白瑾行蹙眉,似是不明白他说出这话是用意: “为何怀疑太子?他与我同行,受的伤也不轻,况且他那样性子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赵允麟同他一样受了重伤,且当时的情况对于他们而言皆是始料未及。 在白瑾行眼中,太子自幼纯良,是个惯会依赖他的性子,他打心眼儿里相信太子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尤卿见状自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半垂下的眼眸划过一丝异色。 白瑾行相信太子,并不代表他也会相信。 ———— “大嫂您这梨香圆子做得真好吃!” 长幸将手中的半个圆子吃完后,忍不住赞叹。 白简氏粲然一笑:“这是幼时母亲就教我的甜食,你若是喜欢就多吃些。” 白简氏闺名素灵,她出身将门,自幼跟着父亲学武,女儿家的东西都没怎么学,唯独这自幼爱吃的圆子,她幼时就缠着母亲教。 “后来嫁给了阿言,他也喜欢吃,我就常做。” 简素灵跟长幸聊着这些往事,眉眼尽是温软欢喜的笑意。 长幸也跟着笑,拉着她的手道:“那大嫂可否教教我这圆子怎么做?我好回去做给白瑾行尝一尝。” 简素灵点头应了,可里带疑惑:“可我记得阿言说过,三弟自幼便不喜甜食的呀。” 长幸惊讶:“嗯?是这样吗?” 可之前她做的甜食,白瑾行明明吃得很开心啊。 简素灵回忆起往事:“记得是前几年,咱们一家登高赏花,当时阿言在他面前摆了不少甜食,一样样诱着他吃,他都是置之不理,看都不看一眼呢。自此咱们便知道,这不挑食的白家三公子是抵触甜食的。” 闻言,长幸愣了好一会儿。 而后,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这白瑾行,非得活得这么累吗? 良久,她弯了弯唇角,轻声道:“没事,我先学着做,说不定他会喜欢的呢?” ———— 过不久长幸当真端了一碗梨香圆子回了湖心阁。 彼时尤卿刚走,长幸本以为他还会多留一会儿,故多准备了一份,进了屋后瞧见没人,疑惑地问了句: “祭司大人走了?” 白瑾行斜靠在软塌上,听见她这话脸色微沉了些: “嗯,走了,你寻他还有事?” “倒也不是,我刚跟大嫂学了样小食,以为大人没离开便多做了一碗。” 说着,长幸将两碗甜汤放到软塌旁的小案上,眉眼带笑地端起一碗: “你来尝尝,软糯可口,可好吃了!” 谁知白瑾行却似闹了脾气,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就转了身侧躺着,闷声道: “我不吃。” 长幸这几日也习惯了他偶尔这样闹闹别扭,就好脾气地哄他: “阿珩,这圆子很甜很软的,我刚煮出来的呢。” 她听见大嫂唤大哥阿言,便学着也唤白瑾行为阿珩。 白瑾行长长的眼睫微颤,仍旧不理她。 受伤之后他的伤口总是隐隐疼着,晚上也睡不好觉,这几日的事近乎耗尽他的心神,便总抑不住自己的脾性。 听到她刚刚说也给尤卿煮了一碗甜汤时,心里不知为何就更加不痛快了。 他皱眉,忍不住反省自己,明明以往他不是爱计较的性子,怎么每每到了这种时候,每每遇上这个人,他就计较个没完呢? 长幸却不知道他这些想法,凑过去瞧见他皱了眉,便将甜汤放到了一旁。 “怎么了?”她坐在软塌上,将他拉到自己的膝盖上,揉着他的太阳穴,“又有事烦着了?” 第128章 被脏东西缠上了 长幸知道白瑾行这几天虽然闭门谢客,朝堂之事也不去管,但实际上他暗里有自己的谋划,也不知是在为什么事情烦心着。 她擅长察言观色,此刻自然看得出白瑾行不开心。 闻言,白瑾行顿了顿。 想起这几日这人都在悉心照料自己,往常没心没肺的性子这会儿竟也变得细腻起来,白瑾行莫名地叹了一口气: “这么明显吗?” 长幸低头看他,笑了笑: “我时刻挂念着你,你开心或不开心,在我眼里当然会很明显啊。” 白瑾行耳根一红,扶着额坐了起来并不看她: “又在胡说。” 嘴上虽是这么说,可不知为何心中的郁结却是渐渐消失了,整个人又平静下来。 长幸才不管他在嘴硬什么,扶着他斜靠回榻上,再次把甜汤端到他面前笑嘻嘻道: “喏,还温着呢,要不要尝一尝呀?” 白瑾行挑眉,终是妥协,最后将两碗都吃了个干净。 长幸惊喜地捧起他的脸又是一亲,惹得他甩了两个毫无威力的眼刀子。 结果在收拾好碗筷准备拿出去时,她听见白瑾行别扭地说了一句: “你做的甜汤往后只有我能吃。” 长幸背对着他,停下脚步时也没有回头,却陡然灿烂一笑,感觉比吃到蜂蜜还甜。 真难得呢,习惯了压抑自己喜好的冰棱子,也学会了在意她。 —— 转眼便入了夜。 炎夏的脚步已近,白日里聒噪的蝉鸣此刻才渐渐弱了,可湖里的蛙和墙角的小虫仍不嫌累地叫着。 白瑾行自喝了甜汤之后便困顿起来,长幸给他揉了一会儿太阳穴他便睡着了。 等到小雅和渊墨备好了晚膳,长幸看了看天色,觉得白瑾行应该睡得差不多了,就打算回主卧叫他。 长幸提了盏门口的琉璃灯。 这灯材质有些特殊,不刺眼,湖心阁大门的行廊前还挂着两盏,平日里刮着大风也不见它们动分毫,长幸便猜这应该是被尤卿下过咒的。 毕竟,这座湖心阁处处暗藏玄机。 可这琉璃盏却在长幸走进屋子时,突然熄灭了。 长幸后颈一凉,发现这屋子的温度很低。 这楼阁因建在湖面上,所以往常夜里总会泛着凉意,即便是炎夏夜里也会凉快几分。 可现在的温度不是夜风的凉爽,而是刺骨的冷意。 她心中登时警铃大作,什么也顾不上地快步走到床前,一把将床帘掀开! 只见白瑾行沉沉睡着,额前的银色封印散发着点点银光,环绕在他周围。 长幸连忙伸手想去摸白瑾行的脸,却在将要触及时被利刃般的东西猛地往掌心一划,她吃痛,下意识大叫一声,猛地收回了手。 外头花厅内正给两人布菜的渊墨察觉到异样,听见这一声叫喊之后连忙赶了过来。 “主子,夫人!” 渊墨和沧武一同赶到主卧房前,却见长幸惊魂未定地跑了出来,对他们道: “你们君上出事了!赶紧去灵漱殿找大祭司过来!” 渊墨沧武对视一眼,明白了这话的用意,想来主子是遇到了那些东西。 沧武鼻翼微动,往常面瘫着的一张脸瞬间变了神色: “这屋子里果真有古怪!” 渊墨一听这话也知道事情严重了,二话不说救掉头快速往宫里赶去。 留下来的沧武本想进屋去看看,却瞥见了长幸的手,惊讶道: “夫人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长幸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 “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缠上白瑾行?” 她现在的脑子有些乱,知道白瑾行可能是出事了,可是以她目前的灵力根本看不出来他被什么东西给缠上。 方才那东西动作太快,以至于她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伤她。 沧武以为夫人从未见过妖邪,怕她被吓到,想着让她先避开,自己先进去看一看。 可谁知下一秒他就听见夫人道: “你先在外头守着,不要让别人靠近,我再进去试一试。” 白瑾行一定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她得把他救出来。 沧武彻底怔愣了,他没想到这个外表柔弱的夫人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难怪渊墨常说这位夫人是个勇气可嘉的奇女子。 君上情况特殊,换作别的女子遇上这种事情该被吓晕了,可她居然还要再进去一次。 等沧武回神,长幸已经转身准备往里头走去,他急忙道: “夫人我同你一起进去!” 长幸转头看向他腰间别的那把赤金匕首,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走进了床边,白瑾行周身的银光又亮眼了些,长幸伸手再次去碰白瑾行,那利刃般的东西果然冒了出来迅速划伤了长幸的手掌。 可她却没松手,掌心一握紧紧地将它攥住,皱着眉把它往外拉。 “夫人!”沧武一声惊呼,看着那不停滴落的血有些发愣。 “快!用你腰间的匕首砍断它!” 沧武立即回神,拔出腰间的匕首往那黑影上便是一刺,只听见那东西发出一声怪异的叫喊。 而后,沧武皱着眉,毫不留情地迅速将这东西劈成两半! 可这东西却也很快速地又藏了起来,再难找其踪影。 长幸已经顾不上疼痛,看着自己手中那半截东西,它从刚刚的利刃形态又变成了黑布状,却好似有生命似的,泛着凉意不停地蠕动,沾着不少鲜血。 沧武:“这是什么东西?” 长幸皱眉:“妖气,却不知从何而来。” 她拎着着妖气走到门外,打开门边的一个琉璃盏把它扔进去烧,黑影被火舌啃噬,发出凄厉尖锐的叫喊声,像极了使人毛骨悚然的咒怨。 等那黑影化作青烟,她才缓缓站起身,看着自己还在滴血的手道: “白瑾行被这脏东西缠上了。” 只是白瑾行这段时间一直在湖心阁养伤,这脏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缠上了的? 若是在白瑾行受伤之前,那也隐藏得太好了,不仅白瑾行没察觉,连她和尤卿都没察觉,只怕是个大麻烦。 以往遇到麻烦事长幸下意识就想同系统商量,可现在这东西已经超乎了她和系统的预料。 白瑾行额前那个封印似乎很不一般,她一时拿不准主意,只能暂时等尤卿过来。 她给自己敷好了药,又嘱咐沧武守在湖心阁门口,不要让别人进来。 白府除了湖心阁几个之外都是普通人,看不见那些邪气却容易受到邪气伤害。 所以,这件事绝不能闹大。 索性湖心阁是建在白府的边缘,平常少有人到这边走动,这边动静一时倒也不会传出去。 尤卿来得很快,直接捻了个御风诀就过来了,一看见蹲在湖心阁门口的长幸就急匆匆地问: “瑾行出什么事了?” 第129章 你怀疑我? 长幸站起身来看向尤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看起来情况不妙。” 她边带着他走进去,边跟他说了事情的经过。 待尤卿看见白瑾行额前的银色封印时,明显神色一变,更严肃谨慎了些。 说得夸张点,就是如临大敌。 长幸好奇道:“他额前的封印是个什么东西?”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尤卿就沉着眉眼盯着她看。 长幸心中一“咯噔”,自认识尤卿以来这人就一直是笑眯眯的,和风细雨的笑还有那双招人的桃花眼一直都很能蛊惑人心。 而今他这一副沉着脸的模样,乍一看下,竟有些摄人。 他盯着长幸问:“之前他一直都好好地呆在湖心阁,怎么会被这些东西缠上?” 长幸摇摇头,下意识回想这几日白瑾行是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若说有应该就是他这几日嗜睡了些,而且精神状态也不大好。 尤卿接着说:“湖心阁周围都布了驱妖的符阵,湖底下还有个封魔的法阵,他这几日就呆在这里,为何会被这些妖物缠上?” 这话语里明显多了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长幸怔了怔,眸色紧跟着也沉了下来: “你怀疑我?” 尤卿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长幸也并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眸子。 房间又是一阵沉默,气温也越来越低,气氛逐渐凝重起来。 渊墨突然从门外闯进来,吃惊道:“夫人、大人不好了,也不知怎的外头的湖水都开始结冰了!” 这句话瞬间将两人炸回神,长幸懒得解释什么,只看着白瑾行说一句: “我绝不会伤他。” 尤卿皱眉,将目光移到长幸绑着布带的那只手上,这才一会儿就渗了不少血,应该是伤得不轻。 “并不算是怀疑,只是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尤卿转身走到床前,弯腰端详着白瑾行,好一会儿才叹气道, “你我相识不足一月,我信不过你。” 长幸点点头,表示理解。 而后,她听见尤卿低声道:“可他信你。” 白瑾行信你,我便也信。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尤卿已经许久不曾遇过如此燃眉之急的时刻了。 他们对这次的敌人一无所知,就连湖心阁的结界也开始变得异常,周围似乎多了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操控着这一切。 白瑾行身边的银色光芒越来越盛,起初额前还有些模糊的封印图案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这封印算是他本身的守护力量,即可以压制体内的强大灵力,也可在危机时刻守护他的肉身,却只能护他一时。”尤卿解释道,“若是他再不醒过来,这封印便会自行解开,到时体内的灵力暴走,他……” 长幸有些着急地问:“他会怎么样?” 尤卿闭上了眸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低沉着嗓音道: “到时,他就不是现在的白瑾行了。” 肉身丧失意识,被不知名的妖物缠上,若是体内的灵力暴走,便是凶险万分。 长幸以往遇到棘手的事,总会跟系统商量,可这次不知为何系统不但没有提示,而且似乎还打算一直装死。 她只得直接到灵识深处去找系统: “你知不知道该如何让白瑾行醒过来?” 系统压根不敢看她,低着头支支吾吾起来。 长幸不耐烦了,一把将它抱在怀里,抓着他的尾巴问: “白瑾行现在很危险,你若是有办法就快点跟我说!” 系统在她怀里不停地挣扎,最后却只能耷拉着脑袋: “这是他的劫数,我也没办法的。” 长幸想起它之前的话,眯了眯眼睛:“你说这话以为我会信吗?” 系统无奈了:“你莫要逼我……” 长幸懒得再跟他废话:“只管告诉我怎么做,往后的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系统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幸,这还是当初那个只求活命,其他什么都不在乎的福神长幸吗? 冥冥中好似一切都变了,难道真被那老头猜中了?长幸当真就是那位大人的命定之人? 系统小狐狸有些迷茫,可最后也耐不住长幸的纠缠,给了她提醒: “附在白瑾行身上的是‘梦魔’,你要将他唤醒,只能进他的识海。” “梦魔……”长幸低声喃喃,有些失神的模样。 待回过神来,她跟系统道了声谢便立即出去。 长幸并不知道“梦魔”是个什么东西,以前师父要她背妖谱和灵兽录时,她不是用替身术蒙混过关,就是直接让师兄帮她作弊。 如今听到“梦魔”这个妖怪时,她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不过幸好,尤卿还算是个靠谱的,一听见她念叨着“梦魔”二字,立即就想明白了。 “你是说附在白瑾行身上的梦魔?”尤卿道,“当真如此?” 长幸蹲在湖心阁门前依旧有些发愣,点点头,心说她一个前任福神都不知道这玩意儿,他一个凡间术士怎么可能知道。 结果“啪啪”打脸。 尤卿给长幸解释道: “这梦魔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妖怪,它们是由人死去最后一缕执念所化,执念凝聚成灵,却和普通的妖灵不同。它们平时被以灵气所养,几乎感知不出是妖邪,而一旦被附在人身上,便会化为梦魇,将人困在它们制造的幻境中,蚕食其灵力和记忆。” “哈?”长幸听得有些傻眼,“那现在该怎么办?” 尤卿又一次走到白瑾行床前,盯着那越发强烈的银光: “瑾行体内灵气强大,若是让梦魔一直吃下去恐怕不妙。” 长幸扶额:“这个我当然知道,只是现在要如何把白瑾行叫醒。” 尤卿转身,眼眸闪过一丝幽光: “没办法了,我们只能进他的识海看一看了。” 识海是有灵众生凝集灵气之处,梦魔很有就在那里,在识海幻境找到白瑾行,再把他带出来兴许就可以了。 “可是你要想清楚,瑾行的识海不比旁人的识海,危险万分,稍有不慎你就出不来了。”尤卿忍不住提醒道。 长幸却只是挑眉一笑:“我知道,可救白瑾行要紧。再说了我又不怂这个。” 尤卿不解:“何为‘怂’?” 第130章 你是打哪儿来的妖怪? “诶……当我没说当我没说。”长幸摆摆手,又催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进识海救人吧。” 她不说尤卿自然也就不再问了。 他先点了屋外的两盏琉璃灯,又在屋里的香炉中点燃了一块奇异的香料。 香炉很快就飘出了袅袅烟雾,还有一股让长幸觉得熟悉的香味。 只见尤卿转身同渊墨嘱咐了两句,又转身进了屋,招呼着长幸一同站在香炉前。 这种香叫“引归”,像是蝴蝶翅膀上的鳞粉,只要这香不灭,不管魂魄去往何处都能寻到来时的归途,是进入识海的必备工具。 每个人的识海形态都不一样,遇到什么都有可能,山川湖泊众生万物,只要是记忆中的事物多有可能存在于识海当中。 识海也像迷宫,越往深了走越容易迷失。 长幸一直是迷迷糊糊的,直到她感觉到自己在往下沉,周遭的冷气好似一涌而上,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却感觉一股绝望悲伤的气息刺入她的骨髓。 十分不好受。 刺痛,绝望,冰冷,且孤独。 让她想起前世那些不好的记忆,可她知道这不是。 于是她拼命挣扎地睁开眼睛,却看见自己置身于一片浓雾之中,前方突然冒出有无数只奇行怪异的手往她抓来! 长幸眼睛瞪大了,几乎失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要进识海吗!这是什么地方!? 就在那些手即将抓到她之际,她脚下顿时一踩空,身体便突然往下掉: “啊啊啊啊啊啊!!!到底是哪个混账想害老子!!!” 更让人觉得惊悚的是,她往下坠落了不一会儿,就感觉整个天地一下颠倒过来,脑袋也是晕乎乎的。 还没待长幸回过神来,周围的雾不见了,反倒是突然冒出了冰凉的湖水如浪涛般将她埋住,她拼命挣扎,不断地往上游去。 不知挣扎了多久,终是见到了一丝光亮,她脸上一喜,手脚利落地快速往上游。 还未曾游到湖面上,便瞧见在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中,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探了下来,水映着月光荡漾在那只手周围。 长幸觉得这一幕熟悉极了,心里头猛然也涌上一股悲切。 可分明,她的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一只手。 那种异样的感觉只存在了一瞬,等长幸回过神来,她已经神使鬼差地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感觉有股力量将她往上拉去,“哗啦”一声破出水面,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 “呼……我的老天。”长幸大口呼吸着空气,心头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等她一抬头,对上了水轩中那双熟悉的眼眸,她又立即傻眼了。 “白……白瑾行!?” 待看清那双眸子中一闪而过的异色时,长幸觉得自己可能要完。 他还抓着她的手,长幸登时反应过来借着他的力道上了岸,也不管全身已然湿透,拉着白瑾行的手就往前一步着急道: “是我啊,你把我给忘了?” 白瑾行皱着眉后退两步,立即甩开她的手,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长幸嘴角一抽:“喂!你干嘛用这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白瑾行有些意外,嚯,原来这妖怪或是傻子杀手,也知道自己傻啊。 同时也觉得奇怪,自己好端端地在湖心阁,为何会从湖底下冒出一个妖怪来,看起来脑子还不大好使。 长幸也觉得很奇怪,自己明明是要去白瑾行的识海,怎么回到这种地方来? 虽然眼前这个人确实是白瑾行不错,可这个白瑾行看起来却不大一样。 她摸着下巴开始打量他,这一席雪白青葱的长衫,倒是他平时会做的打扮。 只是冠发未完全束起,还有些尽散而下,脸庞和眸子竟比认识他时鲜嫩柔和许多。 像个刚知世事的少年人,虽然故作老成,但眼底那份光芒和稚嫩天真却掩饰不了。 这样的白瑾行,倒是稀罕极了。 许是长幸的目光让他觉得不舒服,白瑾行皱眉,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是什么妖怪?从何而来!” 瞧着他那张生气的脸也像清晨的露珠似的鲜活明亮,长幸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回神,指着自己道; “你说我?我可不是什么妖怪……” 长幸并不生气,也不顾得这少年人对自己的敌意,索性先捻了个诀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烘干,然后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白瑾行嗤笑:“也没有哪个妖怪脑门上贴了‘妖怪’二字,你要我怎么信你?” 长幸这下就意外了,抬头看着他却笑了出来: “原来你也会说这种冷笑话啊?我之前倒真没看出来……” 按理说这里是白瑾行的识海,也就是在他的记忆面,结合眼前的白瑾行来看,长幸几乎可以确定,这应该是遇到她之前的白瑾行。 可具体是哪个时候的,她就不知道了。 长幸正琢磨着,耳边就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快说!你到底是什么妖怪?为何会在湖底?” 话一落音,他便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直指长幸。 长幸没办法,只得托腮看着他解释道: “这湖底可是有封魔法阵的,我若是妖怪,怎么能逃得过法阵呢?” 白瑾行一愣,脸上的敌意倒是少了几分,疑惑道: “你怎么会知道底下的法阵,你认识我?” “当然……”长幸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又不客气地拿起案上的葡萄吃了起来, “咱俩熟得很。” “可我未曾见你,熟悉从何而来?”白瑾行依旧觉得眼前的女子在扯谎,几乎不拿正眼瞧她。 “这个嘛……以后你就知道了。” 白瑾行皱眉:“以后?” 长幸点点头,依旧是笑嘻嘻的眉眼,抬头看他时眼底有光: “你只是暂时不认识我,以后就会认识啦,咱俩会变得很亲近的。” 嗯,还是非一般的亲近。 白瑾行却仍然不信,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越说越离谱,你以为我会信?” 长幸摊手:“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事实就是这样啊。” 白瑾行又问:“那你到底是何人?” 第131章 这是他的过去 嗯?这个问题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长幸想起来,她和白瑾行第一次谈话时,他问的也是这样的问题。 她右手支着下巴,手指拢成兰花的形状,缓缓抬眸看他,笑容明媚灿烂: “我啊……你是未过门的妻子呢。” 白瑾行:“……” 这人说的是什么鬼话!?他未曾及冠,更不可能定过什么亲事,哪来未过门的妻子!? “你……你这是胡说八道!” 白瑾行脸色有些泛红,神色也慌了一瞬,又沉着脸道: “你若再胡说,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长幸照旧眯眼笑,觉得眼前的白瑾行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记忆中的白瑾行最初是个没什么表情,性子又冷清的冰棱子,对待喜欢的事物更是与众不同,喜欢什么便躲着什么,活得没有半点儿人气,后来才慢慢好了些。 她本以为白瑾行打小就是这样一副别扭性子,原来这少年时候还是稍稍正常点的啊。 ———— 少年白瑾行赶不走这无赖,又不想继续搭理她,就当做没看见,继续端坐在案前看书。 这里是湖心阁后堂的水轩,只是比长幸记忆中的还要新一些,她环顾四周,走了一圈,又低下头瞅了好半响的锦鲤。 她突然凑到白瑾行面前问道: “你这儿平时只有你自己一个?没有旁人?” 白瑾行拿书挡着脸并不看她,沉默了半响才答道:“没有。” 长幸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不知为何竟觉得这少年有些落寞。 她伸出食指,半曲着往那书梁上轻轻敲了敲: “你不想让别人陪你?” 其实按照白瑾行在白家的受宠程度,本不应该有如此落寞的少年时刻,那么如今他独自一个人幽居此处,也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他害怕,害怕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会伤害他最亲近的人。 她没有得到白瑾行的回答,便坐在长案的对面,静静地打量着他。 良久,那本书慢慢往下移,露出一双好看的眸子,汪着水似的,注视着她。 他再一次问了那个问题: “你究竟是谁?” 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如何要问他这样的问题,用这样的目光看拿着他? 白瑾行疑惑极了,可心里却挡不住地衍生出另一种期许。 长幸将这少年人情绪尽收眼底,伸手过去那走他手中的书籍,目光温柔: “你今年几岁?” 白瑾行愣了一瞬:“十六。” 十六岁,下山入世六年,未曾再遇尤卿也还没有成为芜陵君的白瑾行。 此时的他身边还没有渊墨和沧武那样的追随者,也没有尤卿那样的知交好友陪在身边。 他独自一人呆在这湖心阁。 虽有亲厚的家人却不敢亲近,虽有才干和名气却也肩负重担。 长幸有些心疼,看着他的眼睛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你现在还喜欢出点心吗?” 对面的少年人沉默了,半垂下的眸子不知在掩盖什么情绪,只是最终面无表情却也斩钉截铁地给了她一个回答: “我从不喜点心。” 原来,眼前这个白瑾行在一步步地变成她最初认识的模样。 这里是识海,是他的记忆,也是他的过去啊。 这是长幸从来没有见过的白瑾行。 十六岁的白瑾行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实在是奇怪极了,可是他又未曾在她身上感觉到什么恶意,同以往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妖怪不太一样。 这个女子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他或许见过这个女子,可能在过去,又或许……在将来。 最后,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这种异样的感觉从何而来。 他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长幸笑了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回答: “我叫长幸,我们见过,不过是要在许久之后了。” 白瑾行眉毛微抬,一双映着月光般澄澈干净的眸子微微睁圆,满是疑问地喃喃: “虽然我不太懂,但这个名字……我好似在哪里听过。” 这下换长幸被吓到了:“啊?什么时候?” 白瑾行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 “我记不得了,或许是你这名字太奇怪,我顺口听错的。” 长幸一下就怒了,刚刚那些温软细腻的情感一下子收住,额上的青筋跳得异常欢快: “你的名字才奇怪呢!” 怀着打击报复的心态,她俯身探过去伸手往白瑾行的脸上一捏: “我这名字可是一位上神大人取的!” 白瑾行眼睛都瞪圆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无礼的家伙,还凶巴巴的: “什么上神?你快给我松手!” 长幸得意地哼哼两声松了手,觉得自己不该跟个小孩儿计较: “这你就不懂了吧,哼,我还偏就不告诉你了。” 话刚落音,她脸上的神情却突然僵住了。 奇怪……为何她记得自己的名字是一位上神取的,可她却偏偏忘了那上神是谁,也忘了他的模样。 就像为何被推下堕仙台的记忆一样,好似被人刻意地抹除了…… 这一切……都不对劲得很。 长幸看了看眼前低头揉着脸的白瑾行,又将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怔了神,心里的那股异样越来越强。 这里是识海,也是白瑾行的记忆幻境,可一切却很真实,刚刚她被白瑾行拉上来前的窒息感,以及她捏着白瑾行脸的触感都那么真实而明显。 可是,为何在白瑾行过去的记忆里,她会想起自己的过去? 长幸猜测着,或许在这个梦魔筑造的记忆幻境中,她并不属于这里,若是她在这里死去,怕就是真的死去了。 她本是想进白瑾行的识海,让他知道这是个幻境,把他叫醒。 可白瑾行此刻就在自己眼前,这是他过去的记忆,她又如何让这十六岁的白瑾行知道自己是在幻境里? 她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第132章 难道你就不怕她会离开你吗 长幸不得不承认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晚上只得厚着脸皮赖在白瑾行的湖心阁,当白瑾行知道她要进屋子睡觉时,这家伙的表情简直就像看见妖物一样。 什么“不符礼制”、“成何体统”、“不妥”说了大堆,可还是耐不过长幸的厚脸皮以及强悍的武力。 “嘿嘿,我就在你这睡一觉,又不占你便宜更不会吃了你。”长幸理直气壮又十分无赖, “再说了,我都不慌你慌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你就是从话本里冒出来的狐妖呢?”白瑾行嘟囔着,说的话倒多了几分孩子气,“而且哪有你这样突然从水里面冒出来的神仙?还差点被淹死,瞧着真是一点都不靠谱。” 说实话,要不是这女子能将他的家事讲的一清二楚,他才会放她进这屋子里来,他到底是倒了什么霉,才会遇上这样的家伙? 长幸却好似能看穿他心中所想,凑到他面前笑眯眯道: “不是你倒霉遇见我,而是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如你所见,我确实遇上点麻烦……” 说到这里,她突然灵光一闪,便有了主意: “是这样的,我来这里是寻一个人,他被梦魔吃了记忆困在幻境里,我此番下凡就是来找他的。” 白瑾行奇怪地看着她:“那你找便找,过来我这里做什么?” 这人好生奇怪,说是认识他又说是从天上来的神仙,而现在又说是要找人,越发稀里糊涂的胡扯,是当他好骗吗? 长幸在屋内的香炉中燃了杜衡香,才走到白瑾行面前说: “如果我说,这个湖心阁都是幻境,而我要来找的人是你呢?” 屋内一阵静默。 白瑾行看着香炉中袅袅飘出的白烟,忽然低低地笑了笑: “那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假的?” 说着他站了起来,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比在长幸的颈脖旁,虽是笑着眸色却很冷: “那你说我如果现在一剑下去,你是不是会没命?” 长幸眸色沉静下来,定定地抬头望他: “你觉得我在骗你?” “你们这种端会虚情假意缠上来骗我的妖怪,我见得多了!”白瑾行的眸色越发冷,“你是想要我的什么?心脏?肉身?还是灵力?!” 他自懂事以来,就因为这双奇怪的眼睛还有这一身灵力被不少妖怪盯上,十岁前呆在容云天境时还好些,可等到下山,那些莫名冒出来的妖怪就越来越多。 他们有的会把靠近他的人吃掉,有的会给府里的人带来厄运,有的会变成人的样子接近他,待他放下戒心后试图挖掉他心脏。 还未下山时,他本以为山下的人间同容云天境一样,虽有妖怪灵兽,但尚且能沟通。 可后来他才明白,这人世的妖怪,要多得多。 他不仅看得见暗里的妖怪,还能看见险恶的人心,有时候人心会比妖怪更可怕。 出了这湖心阁,没有任何人能给他庇护。 他得自己一个人,抵挡这世间所有险恶的存在。 “你说这一切是幻境?都是假的?” 白瑾行的剑缠上了泛着光的符文,一寸寸靠近那块细嫩的皮肤: “你让我如何信你!?” 长幸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沉静的眸子如三月的夜雨,氤氲着湿气,雾蒙蒙地笼罩着许多情绪。 她忽的不顾一切往前凑近他,伸出手,以向上的姿态捧向他的脸颊。 鲜红的血滴落在冰冷的剑上,白瑾行瞳眸一颤,怔住了。 温柔的双手抚上他的脸颊,长幸弯眸笑着,眼角却泛出泪花: “傻瓜,谁要你信我,你该信你自己啊。” 她温柔地抵上他的额头,不顾脖子被划出的血痕,轻声道: “对不起阿珩……我该早点来寻你。快点醒过来吧,我还想再给你做梨香圆子啊……” 有微红色的符文自长幸周身轻荡开来,那一声解咒低吟而出,所有的一切仿佛停止下来。 不知为何白瑾行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而长幸的身影如光影般斑驳,泛起点点碎光,变得虚幻,就好似水中的泡影虚浮在眼前。 他眨了眨眼,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如同被打破的瓷器碎片,簌簌而落,渐渐化作虚无。 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 他站起来想走出这个幻觉,却又突然失去所有的光和声音,仿佛坠入一个黑暗深渊当中。 “怎么办呢君上,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啊。” “……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可是我们都成了亲了呀,你说会护着我的,不许生气了。” “你往后可会离开?” “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别怕。” 可梦中那一尾锦鲤还是从他怀中跳了出来,入了水中,彻底消失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瑾行才重新有了意识,感知到了光线,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一动,身旁守着他的人就察觉到了,赶忙扶着他起来,又去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白瑾行垂下眸子:“长幸呢?” “你想起来啦?她守了你三天三夜,刚刚才听话去眯一会儿。” “我睡了这么久?” “嗯。”尤卿点点头,神情还有些为难,“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让你想起来,可你这一觉确实睡得有些久,我找过来的时候就见她守着你一个人,看起来很是慌张无措。” 白瑾行没喝那杯茶,而是抬起眼帘看了尤卿一眼: “你是怎么找来的?” 尤卿顿了顿,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啊?我当然是顺着你的灵气过来的。幸好我赶来得及时……” 他话还没说完便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白瑾行,以及眼前的那把剑: “瑾行……你,你这是做什么?” 白瑾行站起来,眼神很冷: “你是假的。这里还是幻境。长幸在哪里?” 眼前的尤卿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白瑾行对待尤卿一向有耐心,哪怕知道这个是假冒的: “你的伪装很到位,模仿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也十足十地像,可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 尤卿歪着脑袋疑惑道: “为什么你能一眼看出我的破绽呢?” “眼神。” “眼神?” “那家伙知道我受伤,从不会拿这种眼神看我。你的眼神太假了,心也是空的,学得不像。” 眼前的家伙恍然大悟:“是因为你们的感情太深了,才显得他与众不同呢。” 白瑾行的眸子凌冽了起来,剑又往前递了递: “说,长幸在什么地方?” 可他却只是神秘一笑,并不畏惧似的: “别太紧张,我可不会害她,更不会害你。我是梦魔,最喜欢吃的就是美好的梦境,在我创造的这个幻境里,我可以改变你的记忆,创造一切。” 梦魔往前走了一步,直直盯着白瑾行: “在这里你不会经历那些痛苦的过往,也不会有凄惨的命格,你会拥有一切的。而她,也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 他的语调很轻,像极了引诱却也像诅咒: “你难道就不怕她当真有一天离你而去吗?” 第133章 奇怪的鬼面人 “她不会。” “你就这般笃定?”披着尤卿皮相的梦魔冷漠地勾了勾唇,“你比谁都清楚她的来历不明,你心里明明清楚她不属于这里!” “可我也清楚,她不会骗我。” 说着,白瑾行提剑就往梦魔身上砍去,最后却砍了一道幻影。 梦魔化作一阵黑雾往外而去,发出诡异的笑声: “白瑾行你一定会后悔的!” ———— 长幸有些郁闷。 之前她明明用了解咒语,白瑾行却昏睡过去了,而他们依旧在幻境里出不去。 “难道是我灵力不够厉害,所以一般的解咒语对这梦魔的幻境无用?” 长幸躺在湖心阁水轩的软塌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自白瑾行昏睡以来,她连着守了他三天三夜,已经累得不成样子。 也幸好这个时候的白瑾行还没有那么忙,照顾他的侍女也仅仅是得了吩咐,把饭菜送到就走了,倒也没人发觉异样。 这要是放在十年后,白瑾行昏迷三日不醒,白家和朝廷不得乱成一锅粥才怪。 想到这里长幸也有些好奇,为何十年前和十年后的白瑾行相差那么大呢? 这十年里,他又是经历了什么? 想不出头绪,头壳也疼得很,长幸打了个哈欠,索性先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午后的微风从水轩穿过,拂动榻上之人垂下的青丝,天地寂静而无声。 这里不是真正的湖心阁,只是白瑾行记忆中的幻境。 而真正的白瑾行还在外头睡着,若是再醒不过来,就危险万分。 可长幸把该用的法子都用了,还是没能打破幻境出去,她很是沮丧。 就连现在睡觉都安不了心神,一直做着稀里糊涂的梦境,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令人不舒服的诡异的笑声。 长幸狠狠一皱眉,睁开眼睛: “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扰了我的清净?” 只见一团黑影在水轩之上盘旋,凝成奇怪的人形,气息更是诡异。 长幸起身,盯着那团黑影看,右手捻诀就要发动攻击,谁知那夺目的红光却在半中途被拦下,那黑影一卷就将攻击化作无形。 还不待长幸有下一步的反应,天空便整个都沉了下来,乌云覆盖了整座湖心阁,霎时天地皆暗,无数瘴气朝水轩聚集。 眨眼间,一道很黑色的身影立在水轩的凭栏之上。 “你……”长幸的眸子瞬间圆睁,惊诧道,“鬼面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应该是白瑾行的识海幻境才对,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等等……难道是…… 想到那个可能,长幸不由得将拳头握紧,眼睛也变得凌厉了许多: “是你将梦魔放在白瑾行身上的!?” 鬼面人转过身,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在瘴气的衬托下更加阴森恐怖,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这里只要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说得既诡异又莫名其妙,长幸却意外地懂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要她在自己和白瑾行之间做一个选择。 长幸满是敌意地看着他:“我早该想到是你。你到底为何要这么对付白瑾行?” 她一直都清楚,鬼面人是个好不惹的家伙,不然她也不会一而再地受制于他。之前两人利益相同,长幸本以为可以和他结为盟友,谁知这鬼面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对她动杀机。 慢慢的,长幸明白了,这家伙就是个疯子。行事毫无逻辑,若是他仅仅想要针对她也就罢了,她可以寻机会摆脱这家伙。 可他现在要动白瑾行,使的还是这么卑鄙的手段,长幸哪里还能忍? 她绝不能让他伤到白瑾行! 鬼面人眯了眯眼,似乎有些不满: “你怕我伤他?这种情况,你也选择护他?” 他可记得眼前这个疑似脑子有坑的苏二小姐,最为惜命。 她也曾当面对他说过,她不怕死,但她惜命。 所以他才给她抛出这个选择,是想看看她到底是选择救白瑾行,还是选择活命。 这家伙的答非所问长幸已经领教过了,又想着如今这个境况对于他们而言实在不利,如今就只能等尤卿发现异样找过来了。 可她忘了鬼面人能读心。 “别指望灵漱殿大祭司过来救你,他已被困在另一个幻境中。” 长幸登时反应过来:那刚刚守在白瑾行床前那个…… 来不及多想,长幸担心白瑾行的安危,起身就要往湖心阁的内堂跑去,结果被鬼面人的瘴气拦了路。 鬼面人看见她这反应似乎不满极了,闪身到她跟前,看着被瘴气束缚住手脚不能动弹的长幸,眸底暗涌着异样的情绪。 长幸动弹不得,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放开我!” 鬼面人感受到她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又想起上一次在她眼中看到的那不灭的火焰,他心中一时兴奋,竟下意识想要伸手去触碰她。 可却在伸出手即将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停住了,他沙哑着嗓音道: “你的眼神不对!为什么要这样看我?!上次呢?上次你的眼神明明不一样……” 他能读心,在这世上,他曾遇见过许多人,这些人对他抱有憎恶和恐惧,甚至是仇恨。 他读过太多太多眼神,可没有哪一次,像长幸上次盯着他那种眼神一样。 那种拼死也要护着一个人的决心,那种永不屈服的气势,就像在眼底燃起了不灭的火焰。 如此耀眼,如此温暖。 他开始不忍心动她,想着再看一次那样的眼神,甚至他忍不住在想…… 她能如此对待白瑾行,是不是也能如此对待他? 可现在为什么她看他的眼神跟之前的人类没有两样? 那样冰冷,带着深深的厌恶,唯独没有恐惧。 对,没有恐惧。 鬼面人想到这一点,心中似乎燃起一丝希望,眸色又重新平静下来。 长幸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家伙: “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134章 用你自己来 鬼面人却说:“以你现在的灵力,毫无胜算。” 长幸心里也明白这个事实,可她实在不清楚这个鬼面人到底要搞什么鬼,便敛眉瞪着他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鬼面人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和理智,眸色又是冷漠无波,他淡漠道: “你很想救白瑾行?” 他想清楚了,他现在不想看她做选择了,他想让她活着,或者说让她有一天也能对自己抱有那样的感情。 白瑾行有的,他凭什么不能有? 长幸瞪了他一眼:“您这儿不是废话!你这么做到底是想干什么?” 长幸正被他这一通骚操作弄得心中冒火,正想暗暗吐槽开骂一番,却突然想起来,这家伙是会读心的! 她登时移开眼神,不想再直直的对上他。她并不喜欢被读心的感觉,活像被扒光了衣物示众,糟心得很。 鬼面人却并不理会她这些感受,伸出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道: “想救他,你得拿自己来换。” 长幸一下子有些懵,下意识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这啥情况啊? 鬼面人这操作和这台词跟谁学的?怎么就一两个月不见,之前的闷骚恐怖大佬,现在变得这么土味霸总? 要不是这家伙现在制住自己,她还以为他也被谁魂穿,借了身子呢。 不过这一阵诧异过后,她也很快冷静下来,她明白鬼面人的性子不会稀里糊涂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里是白瑾行的识海,白瑾行受梦魔控制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尤卿也不知去向。 而在这个特殊的幻境中,她这个外来者若是在这里殒命,那就会真的没命了。 况且她并不清楚鬼面人的底细,以她目前的灵力要对付他,还是不太可能。 综上所述,眼前的情况可谓是说不出地糟糕。 长幸又仔细想了想鬼面人的话,很快就发现他现在的目标似乎从对付白瑾行,变成了威胁她。 拿她自己来换白瑾行?这个说法虽然也太古怪了点,但看这鬼面人的表情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算了,不管了,现在还是先救白瑾行比较重要。 长幸沉了沉眸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想开口答应他,谁知在她要开口那一瞬间,本来瘴气缭绕的水轩外,突然破进来一道光! 随光而来的是一道响亮的争鸣声,瞬间荡开了不少瘴气,那亮光以锐不可当的气势往鬼面人直冲而来。 鬼面人一时做不出别的反应,只得松开长幸往旁边闪身躲去,待长幸看清那亮光是一把长剑时,她周身的瘴气已被尽数清荡,得了自由。 “白……白瑾行?” 长幸愣愣地看着前方的瘴气被一分为二朝两边破开,白瑾行敛着眉目缓步而至,身姿雅正却气势汹汹。 如此不和谐的两个词,放在此刻的白瑾行身上却又是那么自然。 长幸怔住说不出话来,待那亮光一个回旋又回到白瑾行手中时,她的目光尽数被他吸引了去。 鬼面人沉着眸子,不满极了,待侧脸看到白瑾行时,同他的眸子对上的那一刻,心中便更添愤怒与憎恶。 他憎恶白瑾行,与生俱来。若不是他自制力尚足,他怕是下一秒就会不顾一切地上前杀了他。 就跟鬼面人一样,白瑾行自然也不喜欢这个带着阴森诡异气息的家伙。 只是他与鬼面人的厌恶不同,他只是下意识反感这人,却并没有到憎恨他的程度。 可眼下,可不论什么程度不程度。 白瑾行趁他走神,使了轻功便飞快地来到了长幸身边,伸手就要搂她进怀中,可谁知下一秒手却扑了个空! 再一转身,便看到鬼面人已经将长幸牢牢地挟持在身边,还不待两人反应过来,鬼面人半眯眼眸,右手旋转施法,白瑾行身后便出来一个黑色漩涡。 长幸眸子一颤,大喊:“小心身后!” 可已经来不及,白瑾行还没转身便被黑洞吸了进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鬼面人压根打算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长幸心中腾起一阵滔天怒火,眸子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转身抓上鬼面人的衣袖便咬牙切齿道: “你把他弄去了哪儿?!” 她本来就三天三夜没睡,即便这里不是现世,她的肉身反应却是差不多的。 此刻的她因多日未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如今咬牙瞪眼起来,竟多了几分鱼死网破的气势。 如斯疯狂,如斯执着和带着旺盛的情感。 鬼面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稳下来自己那颗激动而狂热的心,他缓缓道: “我没杀他,只不过是把他扔到了另一个幻境里。” 长幸顿了顿,呼吸稍稍平缓下来: “什么幻境?” 鬼面人道:“这里是他的识海,不管梦魔给他造了什么幻境,都是在他的记忆中。” 长幸皱眉:“你不许伤他,放他出去。我答应你跟你走。” 她不能让白瑾行死,若白瑾行没了便是什么都没了。她虽然不知道鬼面人到底为什么要对付白瑾行,但现在他提出这个条件,她只能先顺势答应。 毕竟比起白瑾行,鬼面人不大可能要她的命,若是他想她死,早在之前几次就可以直接动手。 而她还有灵力和系统,若是在保证白瑾行的安全下让自己脱身,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她这一切打算都是在灵识深处跟小狐狸商量的,鬼面人并没有读出来,而他只是垂眸深深地看了长幸一眼后道: “可以。但白瑾行现在还出不去。” 长幸蹙眉:“为何?” 鬼面人却沉默了一会儿,并不答话,长幸心里着急,便又问了好几遍。 鬼面人走到水轩的凭栏旁,伸手往湖面上挥了挥,而后侧眸斜了长幸一眼,眸色阴沉冷漠: “你自己过来看。” 长幸不解,心中却下意识腾起一阵阵不安,好似在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等着她。 她稳了稳自己的呼吸,缓步往湖面上看去,只见湖面被施术成了一面镜子,细细的波纹慢慢荡漾开来。 当长幸看到里面出现身影时,却顷刻变了脸色,怔住了神…… 第135章 关乎性命的豪赌 那里依旧是白瑾行的识海。 可在那识海幻境当中,一场雪,将白瑾行的识海变成一座白蒙蒙的空城。 长幸看到被镜面中白瑾行正顶着风雪,举步维艰地走着,白茫茫的风雪交加缠绕在他周围,是近乎要将人刮走的架势。 鬼面人说:“这里是他的识海,他只是相当于回到了过去。” 长幸却并不相信这事儿这么简单,指着镜面中的白瑾行问: “那里还是梦魔操控的幻境?” “自然。” 长幸转头直直盯着鬼面人道:“我要过去。” 鬼面人半眯着眼睛,里头有寒潮掀涌,说出的话并不客气: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好不容易将那讨人厌的家伙赶走,他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长幸垂下眸子认真思量一番,再次抬眼时,眸色润和沉静: “我进来这里就是为了救白瑾行出去。你若不让我实现这个目的,我便不会跟你离开。” 鬼面人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威胁我?” 他说这话时,刚刚被白瑾行击溃的瘴气又再次翻涌聚集过来,长幸却看也不看,伸手捻诀凝了一把灵刃在手,对准自己的脖子。 她挑眉看他:“你觉得是你的瘴气快,还是我的刀快?” 鬼面人被她眸中的决然摄住,不敢再动,他只得停止了所有瘴气的攻击。 他问:“为什么?” 他问得很认真,似乎还带着疑惑。 长幸却被他这问题问笑了,想了想才回答:“没有为什么,因为他是白瑾行。” 因为是白瑾行,所以不顾危险地去救他,这是她下意识的念头,又哪里会想其他? 而鬼面人却得出了另一个结论,心中生了些嫉妒,有些僵硬地说: “你愿意对他好。” 长幸笑着点点头:“对,没错。” 鬼面人又问:“为什么?” 他接着说:“我不明白,你们才认识没多久,在他这过去的记忆中甚至没有你的存在,你为何愿意对他好?” 长幸有些惊讶,这可是她第一回听见鬼面人说这么多话,虽然有些莫名奇妙,但长幸还是认真答了他: “你得知道,记忆和本心是两码事。即便在这里我没有存在过,可在外面的世界,守在他身边的是我,将来陪他岁岁年年的是我,他虽嘴上不说,可我也知道他在意着我。” “若是不重视之人,多看他一眼都会嫌烦,我愿意对他好,是因为他也愿意对我好。我们彼此看对眼罢了,正因为是重视之人,眼神才会越看越暖。” 停顿了一会儿,长幸勾唇摇头道:“你不是白瑾行,你不会懂的。” 鬼面人并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那眸底似乎隐藏着许多长幸看不懂的情绪,可她现在并不在乎,她只想快点救出白瑾行。 良久,鬼面人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冷漠道: “既然如此,我们打个赌如何?” 长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可又猜不出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为了能尽快到白瑾行身边,把他救出来,只能暂且附和他的话。 于是长幸点点头:“赌什么?” “我可以让你到他的幻境中去,若是你能劝说他离开幻境,我就把梦魔收回来。若是不能,那么他会永远留在这里,而你则要心甘情愿地跟我离开。” 长幸蹙眉:“这场赌约不管怎么看都是你占尽了先机,即便是我能把劝他离开,你若是违反约定将我们困在这里该怎么办?” 鬼面人道:“我们立下的约定自会有言灵,如果我违反约定,会被言灵惩罚。” 把自己完全交付予鬼面人,对长幸而言是一场关于性命的豪赌,甚至可以说在她进这识海幻境的那一刻,她就相当于踩进了一个圈套。 可眼前这个赌约的诱惑太大,若是她赢了就可以救白瑾行出去。 更何况,她本来就愿意现在到白瑾行的那个幻境中去,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长幸笑了:“好啊,赌就赌。” ———— 细小的雪被风裹着,呼啸而过,而后簌簌落在肩上发梢。 白瑾行喘着粗气举目四望,上下一白,皆是茫然。静立在夜色中的雪原,风雪低泣着,孤寂能将人顷刻掩埋。 白瑾行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斗篷,手持一根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就要往前走。 身后跟着的几个同样装束的护卫上来就要将他拦住,其中一个护卫道: “君上,这刚过申时没多久天色就黑了大半,现如今辨不清方向,我们还是暂且停下休整一晚吧。” 他们这一支队伍是按照羊皮地图上的标识进找来的,从这里进入雪原后若是接着往北走两日,运气好的话就能到达目的地。 可大多数人运气并不好,葬身雪原或是被饿狼吃掉的不在少数。 白瑾行却只是眯眼往前方瞧了瞧,而后转头对那几个护卫道: “前方路途艰险,我执意来此,你们不必跟着我,可自行离去。” 他心里很清楚,接下来的路他得自己走。 那护卫瞪大眼睛,随后抱拳低头道:“君上莫要说这话,属下愿一直守在君上身侧!” 白瑾行摇摇头:“前面的路你们进不去的,我不能害你们性命。暂且在这等着我吧。” 那护卫十分担忧:“君上……” “莫要说了,”白瑾行摆摆手,眸色平静淡漠,并没有什么特殊神色,他拿着羊皮地图,“不想死就不要跟上来。” 说着,重新戴上帽子,转身慢慢走进了前方的雪原。 只留几个护卫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没有一个敢跟上去。 白瑾行又走了两日,却迟迟不见有人烟灯火,他微微蹙眉:难不成当真是运气不好,找错了路? 他停在一处尚且可以避风的石岩下,从包裹中摸出干粮慢慢吃着,眼下干粮尚足,他还可以找几日。 若还是找不到那镇子,那就当真是他运气不好了。 一个月前,他梦见北山雪原中藏着一个隐世村落。 而第二日皇帝就给了他一张羊皮地图,让他去寻北山雪原中的村落,说是那里有长生不老之方。 这消息是那位老国师告诉皇帝的。 近两年皇帝越发痴迷修道与长生之术,白瑾行这一年刚被册封为芜陵君,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他本不愿意接任务,可又不愿牵连他人,便自行领了命令过来。 他天生与常人不同,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由他来寻这雪原村落,好过让旁人白白来送死得好。 他离开白家时,父亲身体不佳,他和兄长便未敢告知父亲实情。 倒是家中小妹,也不是从哪得知的消息,在他出发前扑在他怀里哭了好一阵,说什么都不愿意他去。 可他还是来了。 唉,依着那丫头的性子,也不知等他回去后会怎么机灵古怪地给他添堵呢。 只是,他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去。 他正想着,突然听见一阵奇怪的银铃声,夹杂在风雪当中。 第136章 雪原迷途 他没有多想,见此刻的风雪小了些,便起身往外头走去。 又往北走了不知多久,耳边的银铃声越发清晰,他猛地抬头,瞧见了那黑夜中闪烁着的点点烟火,铃声就是从那里顺着风而来。 早前他看过关于这村落的古籍,说是雪夜里在门口挂着烛灯和银铃似乎是从远古流传下来的习俗,为了指引迷途未归人。 他低头看了看已经没什么温度的手掌,呼出一口寒气,好在他运气不错,还是找到了这村子。 若是在晚几日,哪怕他干粮够,这身子也撑不了多久。 没再想其他,白瑾行重新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朝那村口走去。 这隐世的村落坐落在北山雪原之中,村落人口不过百来户,被雪山神庇佑,如同置身世外桃源。 这样的村子没有可以住宿的客栈,白瑾行寻了圈,有些为难。 不止如此,这村里头家家户户都养了狼狗,就栓在门口,以防晚上有饿狼扑进来伤人。 狼狗只忠于主人,闻到有陌生的气息靠近时,就呲牙咧嘴叫得凶狠。 白瑾行瞧着那只把链子拽得哗啦响的狼狗,只得停下脚步,蹙眉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对付了今晚。 正想着,屋里就跑出一个穿着虎皮袄子的少年,举着铁锹就怒骂道: “不知死活的杂毛畜生!小爷打死你们!” 少年正骂着,却突然愣住,眼前哪里有饿得眼睛发绿的灰狼,只有一个气质不凡的俊秀公子。 公子狐裘上的绲毛被风吹动,门外橘红色的灯笼在他身上晕了一层暖色的光,那双眸子只看一眼便难忘。 白瑾行上前一步,难得勾唇温和一笑: “这位小哥,在下迷途于此,寻不到归路,不知可否借宿一晚?” 自小在村里长大的少年哪里见过此等美色,一时竟觉得像是遇上了古老传说中魅惑路人的雪女。 可眼前这人是有影子的,眼下青黑,瞧着精神不大好,又哪里是那吃人的雪女呢? 少年挠了挠后脑勺,羞涩地看了他一眼就引他进去: “可以可以,这外头风雪大,你在这里住一晚也无妨。” 白瑾行盈盈一拜:“多谢小哥。” ———— 次日白瑾行刚醒来,便闻到一股米粥的香味,只见那少年在锅中熬着粥,边上挂着半块熏肉,香气四溢。 少年见他醒来,便招呼道:“屋后边有暖泉,您上那洗漱就成。” 白瑾行颔首应了,洗漱完回来之后就看见桌上摆了两碗粥,一盘熏肉,一盘咸菜。 白瑾行这会儿才觉得饿了,对少年微微一笑: “多谢。” 少年低头搓了搓鼻子,龇牙笑了笑:“没事,遇见您也算有缘,我这算好事做到底!” 这少年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皮色细白,透着些被风雪吹惯的红色,眼珠子乌泠泠的一派澄澈,倒是可爱。 白瑾行眸中多了些笑意,点了点头,慢慢地喝起了肉粥。 刚喝了两口少年就找他搭话:“您叫什么名字,来这是做什么的?” “在下白瑾行,小哥贵姓?” 少年眼睛亮亮的:“我姓顾,顾平生。我打小跟我爹住在一起,村里的叔伯婶娘们都喊我小顾。” 这少年性子很活泼,他爹是个猎户,前几天上山打猎去了,他自己一个人在家,已经好几天没找到人说话了,如今一下子说个尽兴。 白瑾行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顾平生忽然转头问他: “对了,你来我们这是做什么?莫不是为了雪山那神秘的传说来的吧?” 这孩子性子直,白瑾行自然也就不瞒他: “在下确实是为了那传说而来。” 说着,他心下叹息一声,传说中这雪原中的村落藏有罕见的肉芝,肉芝是集天地几百年精华才有一株的稀罕灵芝,传说吃了能活死人肉白骨,甚至能长生不老。 皇帝也是听了这传说,才派他来找的。 谁知本来还兴高采烈的少年,听了这话之后冷冷一笑: “这些年也有不少人来村子里找肉芝,结果还不是藏身雪山当中?我爹说了这世上根本没有肉芝,压根没有人见过,倒是我们村里是供奉雪山神的,有人若是进山惊扰了雪山神,可是会没命的。” 想了想,他又觉得如果这长得好看的死了实在可惜,就劝他: “你还是别去了吧,太危险了。” 白瑾行摇头轻叹一声:“总得试一试。” 少年知道他这是去定了,便沉默下来,没了之前那股子灵活劲儿。 白瑾行只在这里留宿一夜,今天他还着急上山。 顾平生眼看劝不了他,只能带着他到村里买好了烈酒和干粮,以及备好上山的行头。 临走前顾平生犹豫了半响,还是伸手拉了拉白瑾行的袖子,请求道: “若您寻到了肉芝,要下山了,若是遇上我爹可否让他早点回家?” 他爹已经上山七日了,以往打猎也不会这么久,顾平生自然担心。 白瑾行垂眸看了他一眼,认真点头应着:“好,你放心。” 道别的话没有多说,顾平生将他领到山脚,告诉他进山的要走的路便留在原地,直到白瑾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雪山中,才转身准备离去。 可谁知这一转头,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顾平生还未抬头,只见眼前人便俯身问他: “小朋友,刚刚那人是不是要上山?” 眼前是个陌生的姐姐,生得很好看,眉眼也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忍不住亲近。 正是赶过来的长幸。 顾平生愣愣地看了她几眼,问她:“是啊,姐姐你认识那位大哥哥?” “那位哥哥是不是姓白?” “是啊。” 长幸展颜一笑:“那就是要找他没错了,他从哪里进的山,给我指一下路好吗?” 顾平生惊讶:“你也要进山?!可是很危险……” 长幸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没事,我放着他不管才会危险呢,你告诉我就好。” 顾平生疑惑极了,怎么这些外来人一个又一个地都不要命地往这山里去? 真是奇了怪了。 又是一声长叹,无可奈何之下他还是给她指了路,并叮嘱她万事小心些。 长幸觉得这小少年真是可爱,又揉了揉他的发,笑道: “你放心吧。” 说着,便抬脚往山里的小路直奔而去。 只剩下一句话被不大的风雪卷着在顾平生耳边打了个旋,似感叹又似庆幸: “我终于找到你了,阿珩。” 第137章 他消失在她触手可及的距离 长幸跟鬼面人定下那个赌约之后,鬼面人就按之前的法子,将长幸从白瑾行十六岁的识海幻境送到了这一片雪原当中。 这个幻境里的白瑾行二十岁,这一年他刚刚被册封为芜陵君。 长幸来之前使尽了浑身解数,终于从系统口中套出来白瑾行此时的情况。 这里是白瑾行的记忆,就相当于是他的过去,这些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而又因为梦魔在此,这些事实很有可能被梦魔改变,使得白瑾行不停地在这些记忆中迷失,从而无法出去。 长幸要做的就是让此时此刻的白瑾行知道这个地方是幻境,让他清醒过来。 梦魔是被鬼面人操控的,长幸与鬼面人定下赌约之后,她要做的实际上就是赢下赌约。 “可你真觉得事情有那么简单吗?”系统问她,话语里有些担忧。 长幸回答:“总之,先走一步看一步,让白瑾行知道这是个幻境。”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这里即将发生的一切,要劝醒白瑾行自然就简单了些。 时间不等人,长幸来不多想,在赶到雪原中的村落时,又按照对白瑾行灵力的感应找到了雪山下。 她看到了那个站在路口的少年,问了路之后,便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进山的小路。 她知道她必须地赶在白瑾行面前,在那一切发生之前。 ———— 白瑾行沿着猎户们开辟的山道一直往里走,走到半日便终了,再往前就已经没了路。 他拿出羊皮地图看了看,发现自己确实已经走到了尽头,可除了积雪便是一片荒芜,不见半点活物。 这雪山肉芝,他又该去何处去寻? 他想起昨日那个留他住宿的少年,想起他的父亲许是还在这雪山之上,便留了些心思找了找周围有没有猎户留下的记号。 白瑾行沿着那几个记号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越往里寒气越摄人,四肢开始生寒动僵,他灌了口烈酒,顶着风雪继续往前走。 他是个执拗的性子,不愿意欠着人,因为欠人迟早是要还的。 而这次,他欠了那少年的人情,也答应了替他给父亲传话,哪怕此刻再狼狈,也要把事情办好。 他倒不是不怕死,只是觉得自己命数应该还未尽,便不怎么悲观,他知晓自己运气应该不错。 他慢慢往上爬,往看不见路的山谷里头走去,身后留下一串串长长的脚印。 幸好长幸跟得快,她赶到山路尽头时脚印还没有被风雪覆盖,系统在她耳边说: “这应该就是白瑾行的脚印了,你跟着就能找到他。” 长幸却蹲下身子仔细看了那脚印一眼,又环视四周,眉眼渐渐凝重,她握了一把雪道: “怕是来不及了。” 系统没反应过来,问她: “什么来不及?你想做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敛着眉目手中快速地捻诀,一个瞬身便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而就在长幸离开没多久,雪山便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山下的村落中,村民们远远就看见雪像水一样涌了下来,有人大喊着: “不好了,雪崩了!” 顾平生听见这声音,跑出门一看,果真看见不远处的雪浪翻滚而下,他的脸刷地白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双眼失神地看着不远处的雪山,喃喃道: “哥哥、姐姐……” 白瑾行在雪崩前一刻,感知到一阵地动山摇,心里头涌现一股不好的预感,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雪便铺天盖地而来。 在意识消散前一瞬,他恍惚中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一只手想要从那雪浪的间隙中伸过来,却最终被雪给掩埋。 心中一阵刺痛,他似乎想起来不属于此刻的记忆。 而最终,长幸还是没来得及,她亲眼看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猛然消失在她的视线当中,彻底消失在地面之上。 他距离她如此近,又如此遥不可及。 长幸疯了似的冲过去,脸色苍白地喊着白瑾行的名字,却听不见任何回应。 明明……明明不该是这样!!她应该来得及的啊,白瑾行二十岁那年分明没有遭遇这一场雪崩! 长幸爬上那堆小山似的雪坡,用力刨着血,她红着眼,不顾一切地刨开雪,本来就纤细白嫩的手没一会儿就破了口子,鲜血淋漓。 当白瑾行在她眼前消失的这一刻,她竟忘了这只是一场梦境。眼前的场景是如此真实,十指和心间的疼痛如此锐利而剧烈,使她反应不过来。 她却又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感似的,一直不停地刨着雪,将雪染成浓郁的深红色,晕染了大片绯红。 系统在她耳边着急地喊:“喂!!长幸你冷静点!!这只是一个梦!你不能也被这幻境蛊惑了,你清醒一点!” 清醒一点?只是一个梦?可刚刚白瑾行就消失在她面前,在她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人顷刻就没了。 她本以为来得及…… 系统继续道:“这可能只是梦魔修改过的幻境,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能找到白瑾行!” 长幸一言不发地刨着雪,在听到这一番话后愣住,怔怔地看着前方的雪: “可我哪里……还找得到白瑾行呢?” 还不待系统回话,天边的云便压了下来,整个天地像是被泼了浓墨似的渐渐变暗,白雪也染上了深沉的灰色,这是暴风雪到来的前兆。 系统急了:“暴风雪要来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系统小狐狸不明白为何白瑾行的死会让福神长幸这般无法接受,甚至是……痛不欲生。 以前他的师父说过,人世间的男女嘴上说的爱大多都是糊弄人的,若要自在地活着,得先学会爱自己。 可若是能遇上一个让你开心又惦念,明明已经忘记了,最终无法放下的人,他若是也在意着你,便是这世上最好的事。 而这时,爱他便就是爱自己。 系统小狐狸觉得,福神长幸活了好几百年,莫约是真的遇上了这样一个人。 而现在,她似乎为了这个人连命都不要了。 像是被冻傻了。 眼看着雪上的红色越来越刺眼,长幸却仍不管不顾地刨着雪。 正当小狐狸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却突然出现一个人。 他伸手将正处于疯狂状态的长幸一把拽了起来,面色冷峻道: “都说你聪明,可这时候犯什么傻!你不知道你在这里若是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嘛!?” 第138章 到底是哪件事儿 那人吼完了这一句,长幸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失了魂儿的,懵懵懂懂的模样: “尤卿?” 还不待她问出下一句话,便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差点一头栽在雪地里。 幸好尤卿及时将她扶起,他皱眉看看地上晕染的大片血色,又看了一眼长幸惨不忍睹的双手,摇摇头: “你们夫妻俩,就知道给我惹麻烦。” 这话一落音,他一手揽着失去意识的长幸,一手快速捻诀,蓝光一闪便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白瑾行醒来时是在一个山洞中,还算宽敞,且能避风雪。石洞里不知才何处散发着柔和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香,有些熟悉。 “你醒了?”是许久以前曾日夜环绕在耳畔的嗓音,“这香有安神作用,我以为你还再睡一会儿呢。” 白瑾行微微一震,瞳眸微颤,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等他挣扎着想起身时,果真看到了那许久未见的人: “师兄……” 尤卿先是愣了愣,又很快反应过来,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他怎么忘了,这可是二十岁的白瑾行啊,还是他那个会乖巧地喊他师兄的小师弟。 可他却是六年后的他了。 还不待尤卿说话,白瑾行猜到了什么:“师兄,你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 被这话一问,尤卿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出现在这里确实不是偶然,而是来唤醒他的,对于此刻的白瑾行而言,他是多年未曾见过的师兄。 而对于他而言,这里是白瑾行的记忆,眼前的白瑾行是六年前那个刚及冠的少年人。 而原本,在白瑾行二十岁的记忆中,本应没有他。 尤卿没有说话,白瑾行隐约知晓了个中道理,便不再问了。 白瑾行身上还有伤,这伤是刚刚雪崩时被碎下来的石块砸的,当时尤卿找到这个幻境,只来得及在千钧一发之际救走白瑾行,又带着他找到了这附近的山洞。 山洞里他燃了安神的香,置了一颗可以照明的夜明珠,山洞外布置了一个结界,刚好可以挡风雪。 外头暴风雪正盛,他们暂时出不去,尤卿就建议白瑾行先在这里养伤。 白瑾行点头应了,却想起另外一件事:“师兄,我听说有一名猎户迷失在这雪山之中,不知师兄可否替找到他?” 尤卿不知道白瑾行曾经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事,但他知道白瑾行的性子,许是欠了人情要还。 这家伙爱给自己惹麻烦的性子,倒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变。 他笑了笑,点头应了。尤卿知道,这里虽是幻境,可对于此刻的白瑾行来说,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他自然愿意帮他。 更何况,这风雪对他而言,确实是小意思。 只不过他现在还需确定一件事。 尤卿在转身之际,本来温和平静的一张脸有些阴沉,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山洞很是宽敞,白瑾行被他安置在最里头的石床上,再往外走上十来步,有一突出的石壁阻挡,在那避风角落里,长幸就靠在哪儿。 尤卿走过来时,长幸眼睫轻颤微微转醒,等彻底睁开眸子,往四周扫视一眼,才渐渐回过神来。 她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看着尤卿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顿了顿,她又有些着急:“刚刚雪崩,你看见白瑾行了吗!?” 尤卿点头道:“我把他救出来了,他就在里面躺着。” 长幸松了口气,便想也不想地站起来准备进去看看,可谁知手刚碰到一旁的石砾,便疼得她一下白了脸,没了力气。 “你还是先好好在这歇着吧,他没事。”尤卿忍不住劝道。 长幸听话地点了点头,刚再问些什么,却见尤卿已经走上前,问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两人本是一同进的识海幻境,可谁知突然走散了,他被困在另外一个幻境中,怎么也出不去,还感应不到苏长幸的位置。 如今能找到这个地方来,废了他不少功夫。 长幸知道他肯定会这么问,待手上的伤痛缓下来后,跟他解释了一切。 包括在白瑾行十六岁的幻境中,遇到鬼面人的事。 “鬼面人……”尤卿暗自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神情很是认真,蹙眉道,“按你的话说,就是这人伤的瑾行?” 长幸点头,轻声应着:“没错,是他试图把白瑾行困在梦境里。我到这里来,是为了唤醒白瑾行,只要我跟他的赌约赢了,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尤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理清了来龙去脉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却仍旧不简单: “可是如今在里面的是二十岁的白瑾行,他不记得你,你要怎么跟他解释这只是一个幻境?” 有了上一次幻境的经验,长幸此刻也有了头绪。 她想了想,便问尤卿:“你知道白瑾行二十岁这一年发生的事吗?” 尤卿道:“当年这个时候我还没回到瑾行身边,故而他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是特别清楚。不过……他二十这一年,除了被册封为芜陵君外,还有另一件事让人印象深刻。” 早几年白瑾行有一次被梦魇困扰,整夜无法安神入眠,尤卿便给他燃了安神香,又无意间窥见了他的一个梦境,后来他得知,那是白瑾行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痛苦记忆。 现在想起来那个梦境里也下着一场满天大雪,也是这样的雪原山谷,瑾行的境遇跟现在一模一样,想着想着尤卿就皱了眉,似乎是忆起些不好的事。 难道瑾行是因为那件事才…… 长幸问他:“到底哪件事?” 尤卿看了长幸一眼,微叹一声,有些心酸道: “当年瑾行奉命到这北山雪原寻一株千年肉芝,找到了雪原中的一个村落,在这村落中他被一个少年所救。第二天他上山前,应下那少年的请求,会为他寻走失在山中的猎户父亲……” 尤卿说的这些长幸都知道,她接着问: “后来呢?” 第139章 他用后半生来赎罪 她分明记得白瑾行不会遇到这场暴风雪,而是…… “后来他在下山途中遇到了狼群,却偶然被一名猎户所救,这猎户刚巧就是那少年的父亲。 瑾行被他们救了两次,因此心中很是感激。等到第二日,他却偶然发现,他要找的雪山肉芝,已经幻化成人形,正是那少年。瑾行决心瞒下此事,独自一人回京都复命。” 说到这里,尤卿沉默了,不再说下去。 早已从系统那儿得知一切的长幸也跟着沉默,眸子半垂下来,里头的情绪谁也不知道。 外头的风雪在呼啸着,白茫茫的一片好像能将过往掩埋。 ——可也仅仅只是好像。 故事的最后,那对救了白瑾行的父子,那山脚村落的所有村民,被追着白瑾行而来的大批北晋暗卫围截拦杀,村中人被屠尽,为的是用血唤醒肉芝的灵魄。 当时的白瑾行并不知道,他身上早就被下了追踪咒,是那老国师使的招数,老国师早就看出了白瑾行不一般。 老国师觊觎那肉芝大半辈子,不惜用尽手段也要获得这长生之方,皇帝被其迷惑,听之信之。 而后,整整一个村的人在白瑾行面前被屠杀。 那夜的血将冰雪染上了浓郁的暗红色,再也洗不干净似的,日日夜夜纠缠在白瑾行的梦里,让他仿佛深陷地狱之境。 从此往后,白瑾行不再轻言妖邪,不愿入道修行,亦不再轻信他人,而是舍弃自身命途,只为这江山社稷,为救黎民百姓。 尤卿长叹一声:“……他想用后半生,来赎自己的罪。” 自二十岁之后,白瑾行便不再是为自己而活。 他成了人人称道的芜陵君,也成人世人眼中可望不可及的天上月,活得越来越不像人。 之后尤卿下了山来找他,过不了多久便成了北晋灵漱殿的大祭司,彻底取代了那老国师的位置。 他听说那老国师后来不知为何在皇帝面前发了疯病,得罪了皇帝,被拖下去秘密砍了头,那传说中的肉芝也不知去向。 这件事白瑾行从始至终都未曾跟他说过,若不是那一次尤卿偶然窥得他的梦境,也不会知晓这深埋在他心底的永久遗憾。 良久,长幸抬眼看向尤卿: “可我们现在出现在这里,已经算是改变了他的记忆轨迹,这件事最后的结局是不是也会被改变?” “按理说,应该是的。” 尤卿顿了顿,又接着说:“这里是瑾行的记忆幻境,若是你直接告诉他,他怕是不会相信。” “若是等那一切自然发生,真实的记忆重现,再告诉他这里这是幻境,是假的,他说不定会愿意跟我们离开。” 这是目前比较靠谱的法子,可长幸却摇了摇头: “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改变了,还是另外想办法吧……更何况……” 她的语调一时变得很轻,想到这几天看到的白瑾行心中便难掩疼痛,她说: “我舍不得他再一次经历那样的痛苦啊……” 尤卿没再回话,看向长幸时眸中多了些暖色,而等外头的风雪小了点,他便边往外走去边说道: “白瑾行还在山洞的最里面,你若是能走了,就进去看看吧。” 话刚落音,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风雪之中。 长幸又缓了一会儿,手上的血已经凝固,两只手都被冻僵了,倒也感觉不到疼痛。 她缓慢地站起来,有些吃力往山洞最里面走去,果真看见白瑾行躺在一张平坦的石床上。 他的脸上带了些伤,被风雪刮了几日,嘴唇已经泛白起皮,瞧着有些憔悴。 长幸坐在石床边看他,想伸手抚开他额前凌乱的发丝,却在看到自己满目苍痍的手时,又怯怯地收了回来。 她微叹一声,刚抬眸想再看一眼白瑾行,却发现他正缓缓地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长幸呆愣住了。 白瑾行蹙眉,眸底带了一丝异色,是对待陌生人才有的冷漠和距离。 他问:“你是谁?为何在此?” 长幸没说话,垂着眸子沉默着,瞳孔有些涣散—— 明知道他依旧认不得自己,可这心里怎么还是那么难受呢? 山洞里头比较暖和,这时候长幸冻僵的手才满满地恢复知觉,剧烈而迅速的疼痛从十指钻心而来。 若不是长幸能忍,只怕此刻都要落下泪来。 而她只是微微湿了眼角,她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了回去,抬头便笑道: “我是刚刚被尤卿大人救回来的,尤卿大人出去了,嘱咐我进来照看你。” 这女子眼底没有恶意更不像是撒谎,且又能准确说出师兄的名字,应该是个信得过的。 只是,为何看见她这般模样,自己也会跟着难受? 白瑾行皱了眉,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想了想,他还是礼貌地说一句: “我无碍,照看倒不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底不妥,姑娘……” 这话还没说完,白瑾行发现这姑娘不仅受了伤,外头还刮着暴风雪,他自然不能让她出去。 他的神情一僵,难得有些尴尬,那些话一时也说不出口了。 长幸倒是难得见到白瑾行自己把自己噎住的模样,手上的伤虽痛,她却微微一笑: “如今情况特殊,小女自然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这话便是给了白瑾行一个台阶下,他抬眸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便转身看去了别处。 长幸自然也不再说话,她还得花好些功夫去忍过手上的疼痛,以及琢磨着要怎么让白瑾行知道这是个幻境。 如今尤卿已经赶过来,有尤卿在多少能对付那个鬼面人,而她则需要唤醒白瑾行就好,可眼下白瑾行并不记得他,她的手也受伤了,若是让她再施展一次解咒术也不大可能。 长幸靠坐在石壁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忍不住叹气。 石洞内很安静,只听得见外头的风雪呼啸声,不知过了多久,长幸忽然听见不远处的白瑾行道: “你手上的伤,可要上药?” 嗯? 长幸抬头看着白瑾行,刚巧看见白瑾行眸底那来不及收回去的愧色,像是担忧也像有些不好意思。 她当然没有拒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第140章 即便忘却 这是白瑾行第一次给人上药。 可不知怎的,瞧见她手上那伤,他却好似比她还疼,一边小心撒上药一边皱眉问: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连他都没有发觉,自己对这陌生女子的关心似乎过了度。 他本不应如此。 长幸温软了眉目,微微一笑:“我以为我遗落了物什,想找回来,所以犯了傻。” 白瑾行不赞同地抬眸看她: “是多重要的物什能让你傻到往雪中刨伤成这样?宝藏?” 长幸却只是看着他,眼中笑意更深了些: “嗯,是很重要的宝藏。” 眼前这姑娘瞧着年岁不大,笑起来时一派天真无邪,许是被人诓上这山的,白瑾行心下对她有些同情,便也不说话了,低头认真对付她的伤口。 长幸并不知道白瑾行给她脑补了什么凄惨的故事,待手包扎后之后,白瑾行扔给她一件厚厚的狐裘斗篷,嘱咐道: “夜里山洞冷,你且盖着抵一会儿,等风雪停了我和师兄便送你下山。” 说完,也不待回应,他便背着长幸开始在石床打坐养神。 长幸用手艰难地将袄子拢了拢,身子很快就暖和起来,她缩成一团,下巴搭在膝盖上,低头傻傻地笑了一会儿。 这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般温柔啊。 长幸看着他挺直的背脊,暗暗想,这样的人她哪里舍得弄丢呢?所以不管如何,她都一定要把他找回来啊。 折腾了这么久,倦意渐渐上来了,长幸缩在厚厚的大袄里,眼皮子一重便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过来时,尤卿也回来了,带了写干粮和水过来,师兄弟两人正靠坐在石床上分着东西吃。 两人自小便亲厚,即便分开了这十年也常有书信往来,故而今天“重逢”自然有许多话要讲。 尤卿并没有告诉白瑾行实情,而是瞒着他暗自把山下的事情处理好,他救了那猎户,将他送回了家,避免白瑾行再跟那对父子见面,这样自然就能避免接下来的惨案发生。 而见她醒来,白瑾行拿了一份干粮给她,长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他,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白瑾行默了一瞬,眸中有所动容,先是礼貌地跟她致了歉意,但见长幸甚是豁达且没有特别介意后,便伸手拿起干粮,一点点撕开喂给她吃。 长幸美滋滋地吃着,想起了刚认识白瑾行时,她为他中了箭伤,说了好久才让他给自己喂了药,而这回蹭白瑾行的饭吃,倒是容易了许多啊。 她悄悄地在心里感叹着,眉眼却暗藏欢喜,瞧着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待她填饱了肚子,白瑾行和尤卿又商量了些事,她就看见白瑾行困顿地睡下了,而尤卿则向她走来。 尤卿问她:“山下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长幸想了想,抬头问他:“你可会解咒术?” 尤卿皱眉道:“解咒术?未曾听闻。” 长幸只能叹气,唉,她就猜到会是如此。 这解咒术是她师父在九重天时教她的,可以用来解开大多数的幻境,而尤卿属于灵漱殿封魔师一派,此等仙界法术会的可能性微乎极微。 解咒术用不了,她如今就只能想别的法子。 她说:“从现世到这识海的路还找得到吗?” 他们来之前燃了“引归香”,按理说只要香未灭,就总能找到回去的路的,可他们现在在这识海幻境里折腾了一番,大概是往深处去了,识海越深处越容易迷失。 尤卿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还能隐约察觉到那股异香,他点头道: “还能找到。不过香似乎快燃尽了,我们得赶紧出去。” 长幸看了熟睡中的白瑾行一眼: “现在就只剩让白瑾行知道这是个幻境了,让他心甘情愿跟我们出去。” 这段时间她渐渐琢磨明白了,梦魔营造的记忆幻境虽是真实的记忆重现,可并非不会改变,只是会引起混乱,让人彻底迷失在幻境中走不出去。 不管是十六岁的白瑾行还是眼前的白瑾行,都相当于是白瑾行回到了过去,被困在了记忆幻境中,只要他们唤醒白瑾行的记忆,让他知晓这里是个幻境,自然就能出去了。 长幸将自己的分析说出来,尤卿都忍不住赞了她两句聪慧,她笑了笑,又接着说: “如今我们现在已经改变了记忆轨迹,只要山下村落的惨案没有发生,当白瑾行发觉时,自然就知道这一切与他记忆中有所不符。” 只要不对劲的地方多了,白瑾行自然会察觉这只是一个幻境,而并非真实。 尤卿想了想,觉得这法子可行,两人便按照这样办了。 他先是解开了白瑾行身上的追踪咒,又施了术法让白瑾行在山洞里睡了三天,等白瑾行醒来时,已经彻底过了当初村落惨案发生的时间。 而实际上此刻山脚的村落也好好的,处处安宁祥和。 风雪停了,迎来了一个大晴天,云间缝隙洒下的阳光落在厚厚的白雪上,耀眼夺目。 三人走出了石洞,长幸的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她站在阳光下,转身对着白瑾行笑了笑,阳光洒在她的眉梢和发间,笑颜灿烂如画: “我们终于可以回去啦。” “回去?”白瑾行心虽有疑惑,可看着这陌生姑娘的笑,却又觉得温暖,像是习以为常了,下意识地问,“你说的是回哪儿去?” “自然是回家啊。” 回家…… 白瑾行怔愣住,他隐约想起来一些事,他二十岁时应当是没有遇见这个姑娘的。 可不知为何,他又觉得记忆中理应有她,理应同她这般亲近,理应爱护着她。 他们常坐在湖心阁的水轩中聊天,她总耍赖要躺在他腿上,多说几句还会不高兴。 她还会给他做好吃的点心,他闹脾气了又处处让着他,哄他开心。 这应当是他生命中来之不易的相遇,她像暖阳一样出现在他荒芜冰雪的生命中,如此温暖,如同初春朝阳,带来生机。 白瑾行隐约记起她拉着他的手说,他们是天定的姻缘,她不会离开他。 而现在,她又跋山涉水过来找他,说要带他回家。 她说她叫长幸。 他仿佛能看见她在他眼前笑得天真灿烂,兴高采烈地说: “我终是得偿所愿,嫁给君上了呢。” 那模样,像是得了世间独一无二的宝藏,眼睛亮得可爱。 当时他说了什么?他说:莫怕,往后我护你无忧。 可我这回却把你忘了。 第141章 你什么意思? 长幸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白瑾行一把抱住。 她愣了一瞬,随后便反应过来,弯眸笑着也伸手搂着他的腰,想说话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她想她应该是赢了。 鬼面人不该跟她打赌,他那样的人即便操控着梦魔,又哪里能懂得真实与梦境有什么不同呢? 梦境再痛苦或是美好,都不过是现实的倒映,梦境无法向前走,现实却能。 而梦境里的白瑾行则一直知道,她会在未来等他。 就在不久的未来,他们会相遇在一个明媚的春日。 鬼面人,你输了。长幸闭上眼睛在心里轻声道,你说过的我让他想起来,你就放我们离开。 一刹那她失去了对周围一切事物的感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起来,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她虚浮着且变得越来越淡。 白瑾行惊诧地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氤氲着来不及收回的悲伤,像个孩子一样惊慌失措: “长幸……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他颤抖着手想拂上她的脸颊,却什么都触及不到。 长幸想这或许是离开幻境的预兆,便没有害怕,而是把脸凑到他手掌上安慰道: “别怕,等你醒来我们就能再见面了。” 白瑾行却不信,伸手一次又一次想要拥抱她,皱着眉强迫自己镇定: “真的吗?” 长幸刚想点头,站在一旁的尤卿却发现不对劲,只见原本还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不知从何处拢过来的乌云和瘴气覆盖。 尤卿一惊,急忙冲过去大喊:“不是!这不对劲!你们小心!” 话刚落音,只见一道黑影席卷着雷电直冲而下,尤卿扑过去一把推开白瑾行,而长幸却在瘴气的环绕下瞬间化作点点碎光消散。 长幸只觉得在瘴气将自己包裹的那一刹那,后颈又是一痛,黑暗从四周笼罩过来。 她恍惚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如此悲伤而绝望,像是这人耗尽了此生的情绪: “长幸——”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她忍不住感叹:我的阿珩,终究还是想起我了啊。 只是对不住,原本可以带你回家的欢喜,转眼却又成这般的悲伤绝望。 ———— 等长幸再一次睁开眼时,好似又回到了最初坠落的黑暗无光的水底,而头顶依旧是点点碎光,勉强能照明。 鬼面人自那碎光中而来,又仿佛融在周围的黑暗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长幸其实很想痛骂他一顿。 这混蛋居然真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她,明明输了,竟还敢这般反悔,简直比她还不要脸! 事实上她确实是骂了:“你还要不要脸?这赌局分明是我赢了!” 鬼面人眸色淡漠阴沉:“可他能想起来,是因为我将十六岁的他送了过去,与你无关。” 长幸想了一会儿,斜了他一眼继续骂: “狗屁!如果我没记错,十六岁的他能想起来也是因为我对他用了解咒术!你那算哪门子玩意儿?” 她现在心里已经气到炸,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骂什么,丝毫不顾自己现在还是北晋闺阁小姐的身份,不知不觉又是那现代自在洒脱的小福神。 她叉腰横眉,指着鬼面人继续骂: “我说你能不能讲讲道理!?说好的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你这一次次出尔反尔,以后还怎么玩?还能不能好好地配合我一次?! 我上次不是教了你要学会合作?你这什么鬼脑子,都没装东西的吗?还是你脑子里除了咣当响的水就没别的了!?” 鬼面人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也从来没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子像个泼妇似的唠叨,眼前这人像是不怕死似的。 不是说她最惜命的吗?这会儿被他掳来了却跟个没事人似的,不应该是瑟瑟发抖地跟他商量条件,或者是找机会让他放了她吗? 这怎么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苏家二小姐果真是个脑子坏掉的。 长幸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顿了顿,脸色一变就骂道: “你才是脑子坏掉的!你前后八辈子脑子都是坏掉的!” 鬼面人:“……” 其实他并不知道,像长幸这种姑娘,越逼她,她反倒越不服。 之前多次受制于他,这一次还被他整得那么惨,长幸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爆发了。 因为她从来就不是任人摆布、受人揉捏的性子,实在忍不了了她就会直接硬刚。 所以她现在炸了,要不是打不过,她真的会抡起拳头冲上去就是一拳。 反正之前她对鬼面人是什么计策都用过了,谁知越忍让这人还越得意,她活了这近千年都没被人这么欺负过! 其实她心里也是有底的,她猜到鬼面人不会杀她,才这样破口大骂。 确实,鬼面人虽然脸色不怎么好,但也没上来直接掐着她的脖子让她闭嘴,而是等她骂累骂痛快了,淡定地来一句: “你如果再不想办法出去,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白珩。” 长幸皱眉,瞬间沉了脸:“你什么意思?” 鬼面人转过身,背着手:“就是要挟你的意思。” 长幸:“……”这人还能再混蛋点吗? 她深呼吸两下试图平复自己的怒气,面无表情地看着鬼面人道: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我们出去?” 闻言,鬼面人转过身来,一双狭长的眸子微眯,映有些许上面的碎光: “我说过我要你。” 长幸嘴角一抽,咬了咬后槽牙,忍下想揍这人的冲动。 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动不动就来这套,是不是真想把人气死? 她当然不会觉得鬼面人是看上她了才说出这句话,理智点分析,这鬼面人估计又是想利用她做什么坏事,这才说想让她跟他走。 鬼面人读到她内心这一番想法时,心中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总之又是一阵无言。 长幸抬头问他:“那你总得跟我说说,你要我跟着你是出于什么目的?” 鬼面人只是直直地盯着长幸的眼睛,那眼神无悲无欢,也并不像以往那样阴沉冷漠,而是平静了许多。 长幸不经意间同他四目相对,待看到这一双难得平静无波的眼眸时,她竟觉得有些眼熟。 这双眼睛,她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 嘶……到底是同谁十分相似呢? 鬼面人并没有阻止长幸继续回忆下去,他知道她总有一天会知道。 良久,他缓缓道:“你用不着知道太多,你只需知道,除了我没人能让你从这里出去。白瑾行也依旧会被梦魔控制,直到他灵力失控。” 长幸很快从他这番话中找到了突破口,这鬼面人似乎特别了解白瑾行,居然连白瑾行天生灵魄这事儿都能知道。 于是她忍不住推测,这鬼面人到底是谁? 第142章 我不信命 很可惜她现在还无法得到真相。 她只是在鬼面人说完那番话之后,淡定地摇摇头: “你错了。” 鬼面人眼眸一转:“哪里错?” 长幸抬高下巴,微微一笑:“白瑾行才不会一直被你困在这里,我相信他一定能打破这个幻境。不管你的手段再怎么高明,都困不住他。” 鬼面人眸色一凛,眼睛里又聚了不少寒色,他心中突然升起无缘由的愤怒,以及一股对他而言十分陌生的情绪。 他自降生于这个世界以来,所有人甚至是一草一木,都要比他来得幸福,他们有阳光有温暖,唯独他与生俱来就得承受万千瘴气和执念凝聚在他身上的痛苦。 这些年他与瘴气为伴,独自幽居在鬼林非人非妖般活着,不被任何人接纳,感受不了这世间的光和温暖,可偏偏却又让他看到。 让他可望而不可及。 所以他恨,恨这世间他所不能得到的一切,也恨着有着跟他相似命运,却偏偏把一切都遗忘却偏偏能安然生活在阳光下的白瑾行! 白瑾行他凭什么!? 而现在眼前这个好不容易让他产生一点希望的女子,也一心向着白瑾行,那眼底的执着与火光,只属于白瑾行。 鬼面人自有意识以来第一次有了想彻底把人从白瑾行身边掠夺过来的念头。 就在长幸没有回过神时,他突然闪身到长幸面前,伸手一把扼住长幸的脖子,一寸寸地逼近她: “为什么偏偏是白瑾行!?” 长幸难受得皱眉,她猜想大概是自己刚刚哪句话惹怒了这家伙,可奇怪得很,此刻的她却一点都不怕。 甚至在听到这个熟悉的问题时,长幸歪了歪脑袋,笑了笑,第一回如此认真地思考,毫不犹豫地说: “命中注定。” 当这四个字缓缓从她口中冒出来时,她顿悟了,可不就是命中注定吗? 从她来到北晋的第一天再到现在,她和白瑾行之间就像是有条线在引着,让她不知不觉地爱上了白瑾行。 对啊,她爱上了白瑾行。 所以哪怕是再危险,只要想着白瑾行能安然无恙,心中便有了力量。 鬼面人却是顿了顿,在读到她内心的情感时,他再次被这种陌生而强烈的情感冲击到了。 他愤怒着却也悲哀着,同时心中也妒忌着。 人世间所有的情感除了厌恶和憎恨,其余的他都不曾体会过分毫,也不曾有人对他倾注过这样强烈而温暖的爱意。 因为不曾有过,所以格外渴望。 鬼面人眼眸逐渐泛红,里头充斥着各种复杂的情绪,疯狂而执拗。 他说:“我不信命。” 如果说是上天让他一降生就有了这种命运,他绝望过也挣扎过,许久过后他已经变得冷漠而顺从。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说,她和白瑾行是命中注定。 他不愿意信。 他头一回产生想跟天道抗争的念头,因为心底那汹涌澎湃的渴望,这种情绪是如此的真实,疯狂跳动的心脏让他觉得自己像是真正活着。 他记得曾经有人跟他说过,人只有有了十分想要的东西,心中有了惦念和欲望,才算是活着。 才能算是个人。 所以哪怕他要与天抗争,他也必须得到眼前这个人,得到她眼中那份执着而强烈的情感。 长幸并不知道鬼面人心中的想法,可却看得出他眼底的疯狂,于是她越发疑惑,眼前这个鬼面人跟刚开始认识时太不一样了。 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如果把以前的鬼面人形容成融于黑暗的影子,眼底没有一丝情绪,那现在的他更像是张牙舞爪在黑夜中的暗兽,表面无声无息,却暗潮汹涌着他的渴望。 长幸蹙眉,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没待她仔细探究个明白,鬼面人便松了手,眼底所有的情绪又一一收了回去。 长幸就知道他并不会真的杀了自己,所以也就没什么意外,神奇的是在这个奇怪的空间里,她似乎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她试着深呼吸了两下,仅凭感官就能察觉到这里也是个不同寻常的幻境,还很有可能是鬼面人自己制造的幻境。 而按照她判断的鬼面人现在的能力,白瑾行和尤卿若是要找来怕是会废不少功夫。 可现在时间来不及了,若是尤卿再不从这里出去,等“归引香”灭了,他们就再也找不回来时的路。 她眼睛转了转,看向眼前又背对着她的鬼面人,冷静道: “你三番两次说话不算话,我已经无法再信你。” 所以她现在在考虑他刚刚提出那要求的可能性。 谁知鬼面人却侧身瞥了她一眼,似乎又恢复成最开始阴沉淡漠的模样: “你没得选择。” 长幸:“……”这个混蛋! 她咬咬牙,压下肚子里那股子怒气,又思考了半响,她攥紧了拳头狠狠盯着鬼面人道: “好!我跟你走,但必须得等到白瑾行和尤卿出去。” 她其实明白了,鬼面人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地跟他走,不然直接像上次那样敲晕她把她掳走就好了,没必要三番两次地拿白瑾行威胁她。 可现在这种威逼利诱,又算是哪门子的心甘情愿?这个混账东西!长幸没忍住又暗暗骂了他几句。 鬼面人却不恼,青面獠牙的面具下薄唇微扬。 他转身伸出手,应道:“可以。” 说着那只手便反转几下,一个暗黑色的符阵自他手中慢慢显现,可还不待他有下一步动作,耳边却突然有剧烈的破碎声炸响。 两人皆是一愣。 直到那碎裂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由远及近,铺天盖地一般震慑人心。 接着便有光渗透进来,鬼面人寻着光亮的方向抬眼看去,一点星光般的白在空中闪烁,他微微眯起了眼。 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他眸光一紧,收回了术法便快速地闪现到长幸身边将她掠至自己怀中,还不待做出下一步。 只见白色的光点渐大,光亮也越发刺目,四周的黑暗如瓷器落地般一块块碎裂,齐簌簌地落了下来。 外界的气息随着幻境的坍塌慢慢涌了进来。 长幸仰首望向最初透入光亮的那一方,瞳孔不敢置信地慢慢放大…… 第143章 长幸莫怕 长幸头一回看见这样的白瑾行。 他眉目沉静地自狂风中缓步而来,额间的银色封印闪烁着光芒,整个人像是冷清出尘的上古神祇,翻手覆掌间便有击溃一切的力量。 那狂舞的素色衣袂与长发更衬得他步伐沉着,仿似是他的脚步踏破这一地禁锢,强悍得令人只记得仰望。 他逆光而下,当一缕白光刚好划过他的眼眸,长幸仿佛看见他眸中腾现的复杂情绪,似有惶然也似有不安,更多的是滔天怒火。 而等他与自己的四目相对时,话语激动间带着颤抖,像是在安慰,他说: “长幸莫怕,我来救你了我们回家。” 长幸便在这一刻忘记了呼吸,怔然着看痴了去。 若当真要说,眼前这个白瑾行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周身的气息是从未有过的澄澈凌冽,一下子就净化了周围的瘴气,所有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鬼面人则是没有想到他能这么快找来,但当他看到白瑾行额间的封印时,瞬间明白了: “你竟不惜解开那个封印。” 白瑾行却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在他完全没反应过来时,几道银光便直冲他面门而去! 银光所到之处瘴气瞬间净化,溃不成军,鬼面人想躲,侧身之际,却没注意到白瑾行身形已然一闪到他眼前! 狭长的眼眸第一次瞳眸微涣,白瑾行敛着眉,手中银色符阵浮现,快速往他身上一抚,他瞬间被拍打在结界墙之上。 白瑾行没留力气,他自然是五脏俱损,一时间竟站不起来。 长幸再次回神,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白瑾行护在怀里,手横在她的腰间,扣得很紧。 她怔愣住:“白瑾行……” 白瑾行没回答她,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带着安慰。 长幸的心瞬间就安定下来,这样的眼神,他果然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白瑾行。 白瑾行将她放在一旁,一挥手便在她身上罩了一个护体光罩,而后右手凝起灵力化成一把宝剑,不等鬼面人反应过来,提剑便砍了上去。 鬼面人身形有些仓皇,左右躲着,但衣袖却仍被白瑾行砍去一截,化为一股黑气,很快又消失在已然被白瑾行净化过的虚空中。 这里是白瑾行的识海,哪怕他有梦魔,在这里也讨不着好处。 可白瑾行却停了手,眯着眼看了他的脸好一会儿: “你胆子倒是大,敢直接用这种形态进入本尊的识海。” 这并非是鬼面人的实体,只不过是用他肉身的鲜血为引子,分出的一缕魂魄,以利用梦魔彻底控制白瑾行的识海。 把戏被他看穿了,鬼面人却也不怕,面具后的嘴咧出了可怖的笑,再次强撑着站起来: “为了夺你性命,冒险点又何妨!” 说着,他手下一动,黑气凝结化作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可不待他有所动作,那荡着银光的长剑便当头劈下,鬼面人自然是反应迅速地抬剑一挡。 黑色的长剑堪堪将白瑾行的银色浮光挡住,然而不消片刻,白瑾行眼眸一凛,那银光乍盛,只听见咔嚓一声,鬼面人手中的黑色长剑竟被生生砍断! 鬼面人却是一笑,只见长剑化作黑气,瞬间围绕在白瑾行身旁。 他说:“你杀不了我,哪怕这里是你的识海,你也动不了我!” 他早已超脱在三界之外,这世间瘴气执念不消,他便不灭。 白瑾行目光冷冽,一剑砍进鬼面人的肩头。 黑气自鬼面人肩上的伤口处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往后就想避开,却见白瑾行冷然一笑: “我当你还有什么厉害本事,倒也不过如此。” 话一落音,一直在旁边观战的长幸还没看见发生了什么,只见白瑾行手中的长剑突然消失了。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她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白瑾行将那径直将那长剑砍进鬼面人体内! 霎时无数银光自鬼面人周身荡出,他缓缓抬头凝视着白瑾行额间的封印。 白瑾行看不清面具后的脸,而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应当认识这人。 可他并没有迟疑,左手快速地凝了一个净化法阵直往鬼面人的腹部而去,鬼面人闷哼一声,至纯的灵气与他的瘴气相斥,炙得他五脏六腑像被撕裂一般。 他却再一次凑近白瑾行,声音低哑难听: “你……杀不了我,就像你杀不了自己。” 白瑾行的瞳眸一震,却只见眼前的鬼面人身体突然炸开,顿时无数黑气席卷而出,漫天飞舞,长幸预感不妙,急忙大喊: “白瑾行小心!” 那些黑气的气息十分不对劲,与普通的妖气不一样。 却只见下一秒白瑾行就被那漫天黑气围在中间,无数黑气往他体内穿梭而出,似是企图带走他的灵力,控制他的心智。 长幸隔得远,觉得真的情况不妙,下意识就想往白瑾行那方向跑去,但她被那护体光罩止住了步子,只能着急地呆在原地。 只见白瑾行皱着眉,脸上的神情已然变得失控,额间的封印也淡了几分。 鬼面人舍了魂力而凝聚起来的瘴气,竟能将白瑾行的灵气直接压制,长幸心都提了起来,正着急着,却发现一股瘴气化作利箭突然朝她袭来。 而后那瘴气缠着紫红的雷光又化作半个人形,伴随着尖锐的嘶吼,一下子便把护体光罩给撞开了几条裂缝,长幸脸色一白,连连往后退。 而还不待他有所反应,那鬼面人已然疯癫,怒吼着: “你必须跟我走!” 接着便又是一击,这回光罩直接被击破,化作点点碎光飞散在长幸的眼前,她怔愣住。 眼看着那瘴气越来越膨胀,直到彻底成为一个半人形,那指甲粗长的利爪直直往她身上抓去! 可突然眼前的景色被挡住,那素色的长袖伴着点点碎光自长幸眼前划过,她瞳孔一缩,脑子一片空白,忘了所有的反应。 有血从她眼前喷薄而出,她只听见自己仓皇无措地叫喊: “白瑾行!” 白瑾行将她护在身下,利刃似的尖爪穿透他的身体,他却不觉得疼。 他微弯着腰低头看她,眼眸已然没了方才的失控,只映着眼前的姑娘。 他放在心尖儿上的姑娘。 他颤抖地伸出手,却不舍将带血的手触上她的脸庞,只敢停留在半空,像是在湖心阁那次一样,温软着眉眼,低声哄着她: “长幸莫怕,没事的。” 第144章 我不允许 长幸仓皇地接住倾倒而下的白瑾行,下意识伸手想凝结灵力去帮他止住伤口的血,却发现自己手受伤,根本没有办法使出法术来。 她低头愣愣地看着怀里人,那种惊慌和无力再一次袭上心头,让她全然失了平时的冷静和理智。 有温热的泪水无声无息地划下,最后在幻境中晕染开来。 “白瑾行……你醒醒……” 长幸慌张无措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却见他额间的封印突然开始涣散,散发出阵阵碎光,那碎光环绕在他周身,而后将那些想要趁机偷袭上来的瘴气一一消灭。 突然华光一闪,长幸下意识用手挡在眼前,仍被晃得睁不开眼睛。 等光慢慢消退,她恍惚中那一阵白光中看见白瑾行已经站了起来,离她几步远。 长幸刚想开口唤他却发现自己已然动不了,接着浑身便失去了力气,好似被一股力量拉着从这个地方离去。 长幸下意识挣扎,不行,白瑾行还在这里…… 她不能走。 却见拢着一身华光的人影转身触及她的额头,在她意识消散前一刻轻声道: “梦该醒了,你该回去了。听话……” 长幸半瞌着的眸子到底还是轻轻闭上,她在想,这就是一场梦,梦醒了她一定还能见到白瑾行。 一定。 长幸最终化作点点碎光,慢慢消失在幻境中,彻底离去再无气息。 眼看着长幸消失在自己眼前,瘴气化身的鬼面人发怒道: “她已经答应我要跟我走。” 拢着一身白光的男子转头看向鬼面人,他长发尽散如浮萍般随风而动,一袭素衣如昙花般刹那绽放,额间的封印已变成了火红的仙印,眼眸映着碎光变成了天外天的湛蓝色。 薄唇轻启,他微微一笑,眉眼中尽是慵懒随意,似是没听懂眼前这团黑气在讲什么。 他上前一步,右手捻诀口中吟唱出古老的咒语。 那咒语最终化为细小的金光梵文如水波般往瘴气荡去,而这金光符文好似比那银色光芒还厉害,所到之处皆将至邪的瘴气驱散净化。 鬼面人最终也被他制住,眼眸微睁地看着他,似是不敢相信白瑾行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男子在他面前站定,眉眼温润明媚,气质澄澈祥和,容颜更是天上有地上无的绝色。 这一眼,鬼面人竟觉得他就是天外天那人。 可他却说:“我不会允许的。” 这人记得一切,正在回答鬼面人刚刚的话。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唇角虽是微弯,眼神却冰冷而刺骨,甚至带上了杀意: “她是我的妻子,我们成了亲许过终身的,我说过会护她一辈子。所以,她说的不算,你说的更不算。” 不管你是谁,都没有资格将她从我身边带走。 鬼面人的眼神却是更加阴郁恐怖了,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人看,没多久便被符文炙得怒吼一声,彻底消失在这个幻境中。 幻境开始崩塌,所有的景物都如被泡发的水墨画一一斑驳、脱落。 男子转身缓缓往外走去,他伸手碰了碰额间那个热得发烫的印记,带着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缓缓勾了勾唇,轻轻地说了句: “实在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我还能再见到你啊。小长幸……” 最后那三个字轻轻地飘落在幻境中,随着一声叹息,连同幻境一起消失不见。 再也无曾听闻。 ———— 七日后。 据传芜陵君已伤重半月有余,连续多日不上朝了。 朝廷上下随着政务的积压而变得有些混乱,原本芜陵君在时一人管了大半政事,效率也极高。 而到了现在,芜陵君开始不管事了,早两天还好,这连续大半个月下来,那些只能加班加点处理政务的大人们都一副积劳成疾的模样,开始不停地派人给白府递折子,就是想看看这芜陵君病好了没。 好了就赶紧回来上朝。 可众大人递的折子无一例外都被退了回去,顺便给他们带了一句话: “君上病重,尚无法处理朝政,望各位大人海涵。” 得,话都说到这份上来,他们还能怎么办?总不可能闯进去啊,或者厚着脸皮把奏折送进去啊。 再说了这也不合礼制。 这实在没办法了,便有人找上了灵漱殿的大祭司尤卿,只因尤卿平素与芜陵君同进同出,感情俨然与旁人不一般。 这不,连连拒了访客探病的白府唯独给大祭司让了路,于是几位六部的大人便找机会托尤卿带了几句话,无非是向白瑾行问安,又或者想知道他何时归朝。 尤卿在外人看来十分好说话,只要不是什么为难事,他总会答应,这回自然也不例外。 主要是他整整七天没到白瑾行了,有些事堵在心里,确实有些着急。 于是这一日在他踏进湖心阁时,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第一回有了想一脚踹开的冲动。 他眯了眯眼睛,又审时度势了一下,觉得他要真是踹了白瑾行估计不会放过他,于是便压下了那要闯祸的念头。 让一旁的渊墨带了话进去,没一会儿渊墨便出来拱手道: “祭司大人,我家主子说他正要就寝,暂不见客。” 尤卿抬头看了看悬在正上方的日头,眼角抽了抽: “不见?” 他的眼里带了些锐利,渊墨只得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道:“对……” 尤卿弯眸笑得好看极了,温温柔柔道: “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 熟识尤卿的人都知道,他一旦摆出这笑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渊墨是在他这里吃过苦头的,登时背脊僵了僵,额头也开始冒出薄汗: “这……这是君上的吩咐。” 尤卿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嗯?” 微翘的尾音却越发让人不寒而栗,幸好里头的人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及时让沧武出来解救渊墨: “禀祭司大人,君上请您进去。” “这才对嘛。” 尤卿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未减,拢着袖子那叫一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他缓步走了进去。 待他往里走远了,渊墨才敢松口气: “呼……这祭司大人真是个不好惹的人物啊。” 长得虽是魅惑人心的好看,平时脸上也时常摆着和风细雨的笑,看起来是个好说话的,实则坑起人来手段却是狠得可以。 渊墨之前就吃过一回这样的亏,被整得极惨,三天三夜睡不着,故而印象极为深刻,算是彻底看透了这祭司大人的真面目。 沧武瞥了他一眼,本来不善言辞的他沉默良久,还是安慰了一句: “往后躲着点就是。” 渊墨抱着剑郁闷地点点头,又微叹一声。 而尤卿刚走进里间,在看到白瑾行的第一眼,刚开口想说什么,却被他冷冷地甩了一个眼刀子: “有话快说。” 尤卿笑了笑,又左右瞧了瞧,却没有发现长幸的身影,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人在闹什么脾气。 于是,他的心情自然而然就好了些,他问白瑾行: “今儿可是第七天了,你自那次醒来后,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第145章 他记不清了 白瑾行躺在榻上,半瞌着眼眸认真地看着手中的书。 窗外折进来的阳光洒落在他的眉眼,如斯温润明媚,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良久,他方才淡淡回了一句: “你想知道什么?” 他很明白尤卿今天来其实并不是想跟他说什么,而只是想从他这里了解到一些之前识海中发生的事。 尤卿是个天性好奇的人,以前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总要缠着他问个一清二楚。 而这次他被梦魔困在识海幻境那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问清楚? 白瑾行自醒来的那日便闭口不提梦境中的事,尤卿本以为他是忘了,故也顺着他的心思一直不提。 而据尤卿这几天观察,白瑾行分明是记得的,只是闷在心里不肯说。 这才有了他如今忍不住找上门来这一遭。 刚刚他问出的那句话也不过是小小的试探,不过既然白瑾行直接戳穿他了,他自然也就不会客气。 尤卿挑了挑眉,施施然地在软塌前的小案边坐下: “你都记得?” 白瑾行点点头,又摇摇头:“记得的不多,也有些模糊。” 识海幻境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已成定局的记忆,哪怕当时长幸和尤卿改变了一些事,可一醒过来就都成了假的。 所以六年前的那件事对于白瑾行而言,依旧不会轻易再提。 只是其余的那一些,不是他愿意去想就能想起来的,最后幻境中发生的一切,连他现在都说不清那到底是不是他自己。 里头的东西太过复杂也太过糊涂,所以白瑾行不怎么愿意开口提。 他只知道是长幸和尤卿冒险救了他,而他只需要记住这件事就好,只需要好好守着苏长幸就好。 尤卿坐了大半个时辰,将白瑾行说的话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他神色有些复杂: “那日你让我先回来,而后自己去找了苏长幸,后来发生什么你当真不记得了?” 当时长幸被掳走,“归引香”又即将燃尽,他没了办法,这才听了白瑾行的话先出去续上“归引香”,而后等他们出来。 说不担心是假的,可当时白瑾行执意如此,再加上那本就是他的识海,他恢复了记忆就相当于摆脱了梦魔的控制,尤卿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白瑾行微叹一声:“我解开了那个封印。” 闻言尤卿脸色都变了,立即皱眉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能动那个封印,你怎么还是……”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口听白瑾行说出来,他还是气炸了。 他敛着眉沉着脸: “师父早就说过,你体内的灵力不能随意使用,容易招来祸端,更容易损你寿命!” 先前说了白瑾行额前的封印本就是为了封住他体内的强大灵力,若不是危急时刻不可轻易动它。 否则使用如此强大的灵力,以及那上等仙法,以白瑾行这凡人身躯根本承受不住。 白瑾行早就料到尤卿会是这样的反应,不过这么多年来倒也习惯了。 他淡定地将书翻了一页,缓缓道: “当时确实是情况紧急,你莫要气了,我自有分寸。” 尤卿勾唇冷笑:“你倒是还记得我会生气。” “既然知道就该好好保住自己的身子,不要再瞎胡闹!” 白瑾行不说话,尤卿便又跟他唠叨了大半个时辰,等说到口干舌燥了就拿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茶。 可那茶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凉了,味道不甚好,于是貌美的大祭司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瑾行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把书放下便道: “这时候也不早了,你今天甚是空闲?”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赶人啊?大祭司嘴角抽了抽,心说自己这样折腾唠叨是为了谁? 不过好在他脸皮厚,白瑾行倒也奈何不了他,只见他站起身往白瑾行这边走来,笑道: “无妨,灵漱殿那些琐事怎么比得上你重要。” 白瑾行蹙眉,只见尤卿已经撩开帘子走了进来,垂眸看着他道: “你这伤多日未好,我顺便帮你瞧瞧如何?” 说着,伸出爪子便往白瑾行的衣袖而去,白瑾行眼角微抽,但还是顾及着仪态,躲开了去。 他瞥了尤卿一眼:“多谢关心,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 尤卿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勾唇一笑,站直了身子道: “这伤既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芜陵君为何还不上朝?” 白瑾行顿了顿,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很快淡定下来,神定气闲道: “外伤已愈,内伤仍需修养。” 尤卿:“……” 这还是当初那个忧国忧民,一心扑在国家大事上的芜陵君白瑾行吗?! 居然能厚着脸皮说出这样的话,啧啧,果真是学坏了。 尤卿脸上露出“我就知道”的调侃神色,白瑾行嘴角一僵,不再转了头不再看他,却忍不住解释道: “如今朝堂内外的布局尚未妥当,我还不便出面。” 想也知道白瑾行怎么可能不关心这朝堂政事,他不过是有自己的谋划。 他遭遇伏击受了这重伤,养伤期间还被梦魔侵入识海,经历了重重危机,心中想着的还是北晋朝堂即将面临的混乱局面。 “既然如此,那情况如何了?”说到要紧事,尤卿脸上的神情也严肃了些。 白瑾行端正地坐直了身子,眉目稍凛: “还差最后一步,即可等鱼上钩。” 尤卿点点头:“到时我会倾尽一切助你。不过话说回来……你身上这伤,当真好了?” 白瑾行顿了顿,他身上的确实在从幻境中醒来之后便一夜之间全好了,该愈合的也愈合得差不多了,他想许是他体内的灵气作用的缘故。 他将这番猜测说出来,尤卿摸着下巴想了想,也点头赞同: “若当真是这样,倒是因祸得福了。” “嗯,但此事切不可透露出去。”白瑾行迟疑一会儿,终是说出了这一句。 尤卿这就有些不明白了:“为何?” 白瑾行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冷,还带着些别的情绪。 而尤卿很快就明白了,他听见门外由原及近的脚步声,他耳力一向极佳,一下子就听出来来人就是长幸。 他又看了看已经斜靠在软榻上,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的白瑾行,尤卿嘴角抽了抽,心道你们一个个的就这德行。 他就不明白了,这装病卖可怜博取关注的这一套,到底是谁教坏白瑾行的?! 可还不待他接着吐槽,就听见白瑾行毫不留情地说道: “话已经说完了,我有些乏,你自便。” 说着,便垂着眸子姿态优雅地靠着软榻睡下,尤卿无奈极了,可也不好多说什么,忍了一肚子气往外走去。 而这一走出门,不出所料地就遇见了长幸,他眼珠子一转,脸上又挂起了一起坏心思就会露出的笑。 第146章 她想到了最糟糕的可能 长幸是从大嫂简素灵那边过来的。 这几日白瑾行的胃口总不见好,明明还卧病在床,却偏生什么都吃不下。 长幸一时担心,便问了渊墨平时白瑾行的口味,想着亲自下厨做些吃的。 可想归想,长幸活了这么多年,却也没体验过凡人亲自下厨的生活,这厨艺要论起来,当真算得上是奇差无比。 她没了法子,又见大嫂简素灵前天做的那几道小菜味道着实不错,于是得空闲就厚着脸皮去找简素灵学做菜。 忙活了这大半天,长幸总算是做出两道像样的小菜了,荤素搭配味道也不错。 正提着食盒往湖心阁的行廊走去,她远远就看见一袭白底蓝纹祭司服的尤卿往这边走来。 尤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见到她便礼貌又亲切地打了招呼。 两人自那次识海幻境历劫之后,多少都算熟识了,长幸放下食盒便回了个礼。 长幸见他从湖心阁里出来,便料想到他今日前来定是有事。 于是她直接开口问:“你来找白瑾行是有什么事吗?” 尤卿看了看那食盒,眯着眼笑了笑: “事方才都跟他说完了,对了,你这食盒里是做给瑾行的吃的?” 一说到这个长幸便无奈地笑了笑:“他这几日胃口不好,我就琢磨着给他做几道小菜。” “往日竟不知你也会下厨啊?” 两人熟识起来便习惯了开两句玩笑话,长幸自然也知道这高贵优雅的祭司大人在打趣自己,遂挑眉不客气回了句: “那是你来的不是时候,不曾见过。” 尤卿被她这直率可爱的模样逗笑了,眼中的亲切便真实了许多。 而后他明知故问地来了一句:“这么多天都不见瑾行出门,他的身子可还好?” 长幸微叹一声:“伤口似是愈合了,但总不见他有精神,胃口也不大好,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一说到这个她就忧心,自从上次白瑾行被梦魔附身袭击后,长幸便总提着一颗心,提防着会不会又有什么妖邪伺机伤害白瑾行。 好在自那天以后,尤卿连夜又给湖心阁多加了几道禁制,一般妖魔倒是进不来了。 于是她便安心照顾白瑾行,让他好好养伤,而梦境里的事却也没有多提。 可实际上,她确实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 尤卿看出来她心中的不安,又想着适才白瑾行气他那事儿,便故意道: “你可是在担心梦境里的事?” 长幸点点头,也没有多想而是直接抬眸看着尤卿问: “你知道?” “刚刚我来找瑾行,就是为了问他这些事的。你若想知道,咱们不妨做个交换?” 长幸顿了顿,她又不傻怎么可能听不出尤卿这话是带着目的的,于是也没上套,而是直接反问: “若是我想知道便找机会问就是,何须再跟你做交易?” 尤卿拢着袖子眯眼笑: “你先听听这交易也不迟。” 长幸也不知道这老狐狸在打什么算盘,她不能吃亏,可确实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好,你说。” “这交换便是,我想知道那鬼面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长幸愣了一瞬,没想到尤卿居然会一下子就问到了要点,而他之所以会这么问,多半也是猜出了鬼面人或许与她有关。 可尤卿知道长幸不会害白瑾行。 所以他这么一问或许只是真的想知道些线索,长幸稍稍松了口气,事实上她压根不知道鬼面人是谁,可现在又不是说实话的时候。 她快速地分析了利弊,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眸色润静微沉,弯眸道: “好,这个交易我做。” 于是接下来尤卿就将刚刚从白瑾行那里问到的关于幻境中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长幸听了只是微叹一声。 想起在幻境中白瑾行舍身救了她的场景,她又是心头一窒,再次感谢那不过是一场梦境。 她神色复杂道: “那为何他解开了封印却又是那个模样呢?” 当时打破结界前来救她的白瑾行看起来很是陌生,那种强大的灵力早不是凡人所有。 尤卿也蹙眉道: “我师父之前说过,那封印压制的是瑾行体内的灵魄,不让他轻易解开封印就是怕他灵力会失控从而变成另外的模样。” “这种情况在我们封魔师眼中被称为‘夺舍’,如果我没猜错,瑾行体内估计封印着另外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灵魄。” 确实以白瑾行的体质而言,确实很容易招引妖魔灵魅附身,可长幸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尤卿见她许久不说话,忍不住问她: “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白瑾行体内的灵力明显是属于他自己的,你确定那封印是为了防止他被‘夺舍’而存在的?” 尤卿皱眉:“可他体内的灵魄确实不受他控制。” 长幸看着他摇了摇头:“或许是我想多了,我竟然想到了最坏的一种可能。” “那你倒是说啊。” 长幸拒绝:“不行……” 不知不觉被好奇心吊着走的尤卿: “……哪能这样说话只说一半的,到底是什么可能?” 长幸却怎么都不愿意说,难得见尤卿这有些着急的模样,便忍俊不禁地打趣道: “你方才说的交换可不是这个啊……” 尤卿:“……” 等等,他怎么觉得是自己被算计了? 赶紧收敛起心思,克制住那冒出来的好奇心,正经了神色问道: “那你便同我说说那鬼面人。” 不管怎么说,现如今那鬼面人才是真正要害白瑾行的幕后真凶,只是现如今他们在明敌在暗,尤卿不得不提前做预防。 长幸把她能知道的全说了,重点就是那鬼面人擅长驱使瘴气,且有身上的妖气极为特别。 她将之前从鬼面人那里截下的一缕妖气交给尤卿,但见尤卿神情越发严肃起来。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若是想要调查那鬼面人的来历,可以顺着这妖气去查。” 长幸之前已经跟尤卿坦白了自己的部分身份,又经历了幻境危机,两人便算是站在同一阵线上了,鬼面人的事她自己一个人调查多有不便,交给尤卿也无妨。 谁知,尤卿听完这番话之后,却抬眸认真严肃地看了长幸一眼: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来我们灵漱殿?” 第147章 能忽悠就忽悠 尤卿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长幸愣了一瞬,随即莞尔一笑问: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他的神情是难得的诚恳认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带着点儿惋惜,他说: “你道法天赋极高,若是勤加修炼定有所成,若是进了我灵漱殿,如今这北晋定是又能多一位当世奇才。” 长幸听了却有点想笑,还当世奇才呢,他这是想把她拐到灵漱殿去吧。 她怎么说也是曾修炼成仙的福神,所修皆是天界的仙法,而这人间的灵漱殿,乃封魔术士一派,又哪里有仙界的术法上乘? 之前她还想过入灵漱殿找些修炼法子以增加自己的灵力,可自从从那识海幻境出来后,长幸发现这北晋的术法体系还是与自己所知的不太一样。 所以她还不如老老实实完成系统交代的任务,好尽快获得灵力。 不过这北晋灵漱殿确实是个神奇的地方,说不定里头有什么她没见过的宝贝,改天她定是要进去瞧瞧的。 她当下这样一打算之后,嘴上便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指了指湖心阁里头: “之前白瑾行可是说过的,那灵漱殿可是个吃人的地方。” 尤卿黑了脸,咬牙道: “莫听他胡说!他这分明是自己不想进,还耽误了你!” 他自从成为这北晋灵漱殿的大祭司以来,无数次想劝白瑾行入灵漱殿继续修行,可白瑾行偏偏不听。 这就成了尤卿心头的一件憾事,时不时拿出来提一提,倒也是心存侥幸,万一哪天白瑾行真的答应他了呢? 而如今他好不容易又遇到一个灵根不错的,白瑾行却又不允许,他能不生气才怪。 长幸眼珠子转了转,露出小狐狸似的笑: “若是你能让白瑾行答应,我应你一回去看看也无妨。” 尤卿见她答应了,立即眼睛一亮:“当真?” 长幸笑着点点头,尤卿心下便有些激动,连连又夸了长幸好几句,高兴得连自己原本来这里的目的都忘了。 两人聊得差不多之后,长幸便提起食盒同尤卿道别,准备往湖心阁走去。 待长幸往前走了好几步,尤卿恍然想起什么,连忙将长幸叫住,长幸疑惑地转身: “可还有什么事吗?” 尤卿走上前与她低语两句,但见长幸神情一顿,眼睛带着疑惑地眨了眨,似乎还有一丝惊讶。 长幸:“当真?” 尤卿眼睛都笑成了弯月的模样,慢悠悠道: “当真。我适才认真瞧过了。” 长幸闻言脸色一变,眸中划过一丝不悦,抬眸看了尤卿一眼,冷冷道: “我知道了。” 话一落音,便不再停留,提着食盒转身就往湖心阁的方向走去。 尤卿被那一眼瞪得有些疑惑,等等……她听了这话不应该是生白瑾行的气吗?怎么瞪的是我啊? 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此等人间道理,他虽早有耳闻,这回倒真是第一次见识了。 不过只要能整到白瑾行,被瞪一眼倒也没什么。想到白瑾行黑脸的模样,他便觉得心情愉悦,嘿,自家可爱的小师弟还是多点表情才有意思啊。 午后的阳光灿烂,伴着微凉的清风穿堂而来,扬起行廊两侧的纱帘,尤卿拢着袖子自穿过行廊缓缓往外走。 可若是仔细瞧,就能发现这大美人脸上的笑比这阳光还要耀眼几分,府中有偶尔路过的丫鬟仆人停下来行礼时,看见他的笑都面红耳赤的,连连走神。 他们都知道这北晋的祭司大人乃琼林玉树之姿,笑起来的模样能把人魂儿勾到九天去。 而这样的人与他们家三公子所交甚好,时不时就能在白府碰见,本应见怪不怪了,可如今不管是谁瞧了祭司大人一眼,准还是会脸红。 “这实在是祭司大人生得太好看了,那气质也不是旁人能比的啊……” “确实呢,况且大人性子还好,上次我在他前面差点摔了一跤,还是大人好心扶了我一下呢!” “那改天我也去大人面前摔一跤怎么样?哈哈哈哈……” “莫闹了莫闹了,嘘……你们小点儿声,被人听见就不好了。” 白府的午后院子里极为安静,主子们乏了睡了午觉,丫鬟们没什么活干便两三人聚做一处,躲在凉快的树荫下,聊着八卦。 这些丫鬟都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聊一聊那貌美的祭司大人都能羞红了脸,还时不时传出一阵阵嬉笑声。 而白玖玖不爱睡午觉,在书房抄完了父亲安排的课业,丫鬟都不带了,提起裙子就往湖心阁的方向跑。 前几日她三哥一直闭门不见人,她担心三哥的伤势,却总找不到机会看望。 而今早她好不容易在大嫂那里遇见长幸,本想同长幸一起回湖心阁看看三哥,谁知兄长却说父亲昨日给她安排的课业还没完成。 白玖玖郁闷极了,好在长幸安慰她,等她完成了课业就可以到湖心阁来。 这不她这边一得了空闲,就马不停蹄地往湖心阁跑去了,路过前厅的行廊的拐角处时,她便听见丫鬟们在讨论什么祭司大人。 这倒是让白玖玖想起来她家三哥那个好友,听说如今三哥谢门闭客谁也不见,却唯独给这位大祭司让了行。 而今天,这人又来了,也难怪人人都说他们是至交好友呢。 白玖玖撇了撇嘴,心里有些发酸,哼,三哥当真小气,宁愿见一个什么大祭司,也不愿意见见自家亲小妹! 白玖玖耳尖动了动,便听见那群丫鬟激动地嚷嚷: “啊啊啊,祭司大人过来了!” 嗯?过来了? 白玖玖挑眉,突然很想见见这大祭司到底是何方神圣,眉眼如画?哼,能有她家三哥好看? 白玖玖绕过前方的行廊,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便往那些丫鬟看过去的方向走去。 远远便瞧见有人从左侧的行廊缓缓走来,白玖玖没有停下脚步,两人距离还稍远,她看不清这人是何模样。 不过瞧那身段,倒是气质非凡、清竹之姿,白玖玖暗暗在心里评价,继续迎面向他走去。 两处行廊中间略有些曲折,只因中间要绕过一座凉亭以及假山,白府的亭台楼阁本就布置得相得益彰,园中花草树木亦雅致宜人。 这还是去往湖心阁的必经之路,以前白玖玖就很喜欢呆在那凉亭处等着她三哥回府。 那人的脚步好似比自己快一些,还不待白玖玖看清他是何模样,他便走到了行廊的拐弯处,就在白玖玖即将瞧见他的模样时,他的身影却突然被隐在假山之后。 白玖玖不甘心,跺了跺脚提起裙子便往凉亭跑,试图拐过凉亭看看假山的后面。 谁知她刚跑过拐角,却被前方突然冒出来的一袭白底蓝纹衣袖挡住了去路。 白玖玖登时吓得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往前方跌去…… 第148章 他俩会不会打起来? 白玖玖本以为自己要完了。 在陌生人面前摔个狗吃屎,可不得把她白大小姐的脸面丢尽吗? 她闭着眼睛不忍心面对这一残酷的事实,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白玖玖缓缓地睁开眼睛,便又是一愣。 此时此刻,她万分认同刚才那些丫鬟所说的话,眼前这男子确实担得起这世间所有的赞美。 特别是那双好看的眸子,当真是祸人极了。 尤卿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怀里的姑娘,等了一会儿却也不见她回神,便只能开口提醒: “姑娘可还好?” “啊?我……我还好啊!” 等白玖玖发现是眼前这人及时把她扶住之后,赶忙从他怀里出来,脸上慌了一瞬,看天看地看屋檐,就是不敢再把目光落在尤卿脸上。 尤卿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瞧着还有些眼熟,脸上的笑便更加温和了: “姑娘没事就好,在下灵漱殿尤卿,姑娘此去可是要往湖心阁?” 白玖玖听了这话,又悄悄地看了尤卿一眼,不明所以地耳根子有些发红。 她点了点头,平时有些伶俐的一张嘴,此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尤卿以前就听说,白府有个小小姐白玖玖是被宠着长大的,性子天真烂漫,活得潇洒自在也无拘无束,最是喜欢闹腾她几个哥哥。 他虽常来白府,但大多时候都是前往湖心阁,处理的事情也大多跟白瑾行有关,所以白府里的其他人,他是没见过多少回的。 除了湖心阁的人,倒也只有白家大少爷与他称得上是点头之交。 他想这一回他应该是不小心碰上了这府里最受宠的小小姐了。 他原以为被娇惯着长大的白玖玖,会是娇气又无法无天的性子,毕竟以前他也是在白瑾行那里对这个十分能惹事的白小姐可是略有耳闻的。 可今日一见,他却发现这传说中的闯祸精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啊。 尤卿的这一番心理白玖玖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是在为自己刚刚到鲁莽行为感到羞愧。 这会儿见这人与她正经攀谈起来,便快速地稳了稳自己的情绪,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礼微笑道: “正是。原来是灵漱殿祭司大人,小女白玖玖,见过大人。” 两人互相见了礼,便算作是认识了,尤卿便笑道: “在下刚从湖心阁过来,不知白小姐去往湖心阁所为何事?” 白玖玖笑了笑,想起来自己刚刚为何急匆匆地跑过来要见这人,便生出自己的一点小心思,但她不显山不露水,隐藏得极好。 “自然是去探望我三哥,祭司大人可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却不知为何尤卿眸底多了几分深意,他笑道: “并无旁的什么事了。” “那玖玖送您出府可好?” 尤卿挑了挑眉,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便点头应下: “如此甚好,有劳白小姐了。” 湖心阁。 北晋如今已是炎夏将近,连着好几日都是艳阳高照天,大地好似被一只火炉罩着,闷热闷热的。 即便是依湖而建的湖心阁,白日里也不免聚着热气,这一热起来,白瑾行便容易没有胃口。 近几日跟在白瑾行身边伺候的渊墨发现,君上这几日胃口不好该是被夫人惯的,往常那么自律的君上,为了身子着想,哪怕再没胃口也能吃下几口饭,再没胃口也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 而如今却是不一样了,夫人发现君上不好好吃饭,便每日连哄带劝地,非得盯着让他吃完不可。 就跟哄小孩儿似的。 渊墨有好几次都看不下去了,想开口提醒,夫人啊我家主子真没那么任性,你放下他自己会吃的。 可每每他还没开口,便被君上甩了个冷刀子,渊墨不明所以甚至还有些委屈,但终究是没把话说出来。 他只能哭丧着脸疑惑地问沧武: “我们主子是怎么了?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都是被夫人惯出来的。” 沧武依旧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 “挺好。” 渊墨:“……” 渊墨无话可说了,只得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外当做没看到,而今日夫人一大早就不知道去哪了,以至于君上脸色都不太好。 偏偏大祭司还在这时候找上门,两人也不知在里面聊了什么,大祭司出来的时候脸色好像也不是很好。 不过大祭司出来的时候,刚巧在行廊上遇见了夫人,两人似是熟识,聊了几句,而后祭司大人便心情极好地走了,倒是换作是夫人沉着脸色走进了湖心阁。 一整天都在局外看戏的渊墨有些懵,怎么了这是?这坏情绪还带风水轮流转的? 眼看着长幸已经提着食盒走过了浮桥,眼看着就要往前厅来,沧武适时清咳两声,渊墨赶忙回神。 两人给夫人行了礼,而后开了门让她进去,看着夫人那不怎么好的脸色,渊墨关了门之后,还是没忍住,凑到沧武旁边小声问: “你说这祭司大人是跟夫人说了什么啊?夫人这心情好像不怎么好。” 沧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渊墨倒也不恼,脸上仍旧带着疑惑的神情,自顾自地低声八卦着: “今儿君上的心情本来就不太好,如今瞧夫人这脸色也挺差,你说他俩会不会打起来啊?” 沧武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伸手拍了一下渊墨的后脑勺,淡淡道: “妄议主子,活腻歪了?” 渊墨猝不及防地被袭击,朝他翻了个白眼,又往他胸口捶了一下算作是报仇: “我这指不过是猜测,你乱说什么!” 沧武不仅面瘫,还毒舌: “你刚刚那模样,用夫人的话说:简直就是戏太多。” 渊墨:“……”你们这一个个地都欺负人! 渊墨其实猜对了,长幸的心情确实好不到哪儿去,在湖心阁她又是惯常爱把情绪摆在脸上的人。 当她走进湖心阁的那一刻,白瑾行下意识把书放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眸色稍顿,白瑾行看着她将食盒放在桌上,等着她将目光移到自己身上时,才缓缓问出口: “怎么了?” 长幸却是看到了白瑾行那稍微凌乱的衣襟,眯了眯眼睛,她可记得白瑾行这人最爱整洁,便是这段时间卧病在床,衣衫也未曾凌乱半分。 而此刻,她脑中又回响起尤卿刚刚说的话: “当真。我适才仔细瞧过了。” 仔细瞧过……啧,怎么这话怎么越听越不舒服呢。 第149章 是谁先动手? 长幸脸色越发不好。 白瑾行蹙眉,以为她这是遇到什么事了,不由有些担忧地问: “怎么不说话?可是被人欺负了?” 说着,便有些着急,拢好袖子站起身来就要往长幸那边走去。 这一瞬间,倒是把整个上午都看不到长幸的郁结给忘却了。 长幸不是个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的人,再说了这也并不是多大的事,看见白瑾行这样着急地走过来,她愣了一瞬,察觉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头了。 她缓和了神色,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没什么事儿,那啥,咱们先吃饭吧。” 白瑾行垂眸仔细地看了看她,狐疑道: “真的没事?” 长幸不敢对上他的眼,胡乱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把他拉过到食桌旁坐下,然后从食盒中拿出一碟碟小菜以及两碗米饭。 往常他们吃饭都是由渊墨和小雅在湖心阁外头的花厅布好的,而这段时间白瑾行在屋里养伤,轻易不外出,长幸这才揽下了照顾白瑾行饮食起居的活儿。 起初白瑾行不愿意让长幸这么劳累,但犟不过她,就由着她去了。这段时间下来,两人倒是习惯了独自在房里吃饭。 眼下旁边没外人,白瑾行依旧没有什么胃口,便在长幸布好菜之后,抓着她的手便把她往怀里揽,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长幸愣神:“怎么了?” 白瑾行抬眸认真地看着她,伸手将她垂到脸颊的一缕碎发抚至耳后,问道: “你可还记得当初你跟我说的,夫妻间应坦诚相待,有什么事便要说出来。” 长幸这才明白,白瑾行这是在意着她的情绪,心顿时柔软下来,就着这个姿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道: “我方才在外面遇见了尤卿。” 白瑾行蹙眉:“他同你说了什么?” 长幸没想到他居然一下子就猜了出来,瞥了他一眼之后有些古怪地说道: “他说你伤全好了,他还亲眼瞧见的。” 白瑾行的伤确实好得差不多了,这几日窝在湖心阁除了不便出门之外,确实有装病的嫌疑,而他伤好这件事,也没有跟长幸说。 “咳咳……”他清咳两声,目光移去了别处,往常冷清的面容多了些别的意味,“伤确实是好得差不多了。” 长幸挑了挑眉,心想这回倒是坦诚多了,不过她并不为这个生气,毕竟白瑾行伤好了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白瑾行却不知道,他只自知理亏便抓着她的手垂眸道: “事出有因,并不是故意对你有所隐瞒,你莫要生气了。” 如今的他似乎越发在意和关心她的情绪了。 所以长幸一瞧见白瑾行这个模样就心软得不行,心里所有的不开心都化作云烟消散,她翻手与他十指相扣,而后凑到他脸上吧唧一口。 趁白瑾行愣神的空档,长幸又凑到他的耳边道: “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呢?” “胡、胡闹。” “还害羞啊。”长幸便靠在白瑾行怀里呵呵直笑。 白瑾行一手要搂着他的腰,一手又被她反扣住,以至于此时被她戏弄也无从还手,只能涨红着一整张脸,清凌凌的眼眸瞪着她。 可他的眼睛像是汪着清泉似的,好看得紧,长幸继续色、胆包天地盯着他看,又吧唧亲了上去。 只想调、戏一下的长幸很快便想撤离,谁知白瑾行眸色一暗,搂在她腰间的手移到了她的后脑勺扣住,便狠狠地迎了上去。 长幸霎时眼眸圆睁:“唔……” 良久。 白瑾行松开长幸。 长幸睁着一双雾气蒙蒙的眼,呆呆地看着白瑾行。 每次都是这样,最先调戏人的是她,最后逃脱不了的也是她。 这叫啥?自讨苦吃?不不不,她心甘情愿。 长幸砸了砸嘴巴,今早的郁闷通通没了,心情好得不得了。 白瑾行似是也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便也无奈地软了眉眼,勾了勾唇: “你啊……” 长幸眼珠子一转,便不知死活地抬头,主动凑了上去。 白瑾行:“!!!?” 他本想放过她的,可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 正当空的太阳渐渐西斜,临近五月的天气又闷热了些,使人困乏昏沉。 午后的湖心阁便安静得只听得见蝉鸣和水下锦鲤偶尔跃出水面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渊墨和沧武脸上都红极了,看起来分外不自在,只能闷着声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而这时候偏生湖心阁还有不速之客。 白玖玖因为尤卿发生了些意外,耽搁了一些时间,再来到湖心阁已经是一个半时辰之后,可当她赶到湖心阁时,却看见湖心阁仍是大门紧闭。 她不明所以,走过去便疑惑地张口问: “这个时辰怎么关着门啊?” 渊墨吓得瞪大眼睛拼命摇头,手脚无处安放,脸红又紧张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玖玖皱眉:“你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发生什么事了?” 说着,越过他们便要上前去推门,渊墨沧武都吓坏了,赶紧闪身到她面前并排拦住。 “主子和夫人都没事,他们……”渊墨满头大汗却只能硬着头皮,极小声地说道,“主子正午憩,小姐还是莫要打扰得好。” 午憩?三哥什么时候有这习惯了? 白玖玖半疑惑半莫名地往后退了一步,又来回看了看这两人的神色,总感觉他们怪怪的。 到底是怎么了? 第150章 不许抢,我的 白玖玖到底是没能进去,被渊墨和沧武好说歹说地劝回去了。 可她心里也郁闷,说好的等她过来的,若是长幸发现她没有赴约,那该怎么办。 三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么反常地睡了午觉,还偏偏挑了今天。 闷热的午后,烈阳有些刺目,湖心阁曲折的游廊中有微风拂过,白玖玖在浮桥前的那段游廊来回走,时不时往前瞧一瞧那雕花大门开了没,末了又低头叹气,一声不响地揪着腰间玉佩的流苏。 而湖心阁内。 房里云雨初歇,绣着并蒂莲和鸳鸯戏水的红绸被里,伸出一双细嫩的白手臂来,却又在下一秒别人抓住往被子里一塞。 原想伸个懒腰的长幸咧嘴一笑,顺着他的力道凑过去把头靠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怎么啦?” 两人柔顺细长的青交缠在一个枕头上,白瑾行垂眸看了怀里人一眼,眸色微深,搭在她腰间的手将她往怀里轻轻一扣,而后情不自禁地落吻于她的发顶。 “我好像拿你没有办法……” 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无奈,但旋在长幸耳畔时,却听出些温柔的意味来。 长幸从他怀里抬头,吻了吻他的唇角,笑容有些小得意: “要的就是你拿我没办法,怎么?你难道还想对付我不成?” “再说了,就算你想对付我,只要站在我面前对我笑一笑,我便溃不成军、自投罗网了。” 听着长幸这话,白瑾行都不由得被逗笑了,眉眼像是融化的初雪。 他从不知自己竟也会有将七情六欲动了个彻底的一日,只因长幸在他身边。 而后长幸卷着他落至眼前的发丝,绕在细长的指尖打了个旋,盯了半响,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咱们还没用午膳呢!” 说着,脸上便带了些着急,转身就想从白瑾行怀里出去。 白瑾行皱眉,不明白她这副着急的模样是做什么,手掌微扣便将人重新制在怀里: “饿了?” 白瑾行虽早就知道她心大,可此刻都不免敛眉,试问哪有姑娘家在这番那般之后,想的却是用午膳? 好似将方才都当做梦一场,脸上都不见半分羞涩,倒真是让白瑾行又气又好笑。 长幸却只担心他身上的伤势未好完全,可不能饿着肚子,便点了点头。 幸好外面很快就有人备好了热水,两人沐浴更衣已是半个时辰后,长幸拉着白瑾行再次坐到食桌前,却发现饭菜已然凉透。 长幸拿起筷子试了一口,味道早就不如之前,她垮了眉眼道: “白做了,都不好吃了。” 白瑾行坐在一旁,眉梢微动:“你做的?” 长幸正沉浸在惋惜的情绪当中,耷拉着脑袋便无声地点点头。 等再一抬头时,却看见一旁的白瑾行已经端起饭碗吃了起来,长幸霎时瞪大了眼睛: “这饭菜是凉的,不好吃!” 说着,她便伸手想阻止他,谁知白瑾行一躲,瞥了她一眼道: “我饿了。” 长幸愣了一瞬,看着白瑾行姿态优雅地一口饭一口菜地细嚼慢咽着,真是说不出地赏心悦目。 “可……这饭菜真的凉了,我让渊墨再备一份过来吧。” 白瑾行摇摇头,只一味吃着桌上的饭菜,末了似是想到什么,将手中的碗筷放下。 长幸还以为他这是吃饱,刚想说把菜撤下,谁知这人一本正经地来了一句: “你给我做的,就全是我的,你不许抢。” 说着,便又重新端起碗吃了起来。 长幸:“……” 她怎么忘了在白家,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刚刚他之所以放下碗筷,是为了同她说这番话? 长幸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可看着白瑾行安安静静把所有的饭菜都吃光的模样,心里却开心得不行,坐在一旁捧着脸傻笑。 白瑾行偶尔瞥她一眼,面上虽冷冷清清的,但总忍不住唇角微弯。 等白瑾行吃完饭,渊墨进来收拾碗筷时,开口让他从厨房那边带碗雪梨羹过来。 长幸疑惑地看着他,还没将话问出口,便听见他道: “你中午什么也没吃,该是饿了。” 哦,原来是给她带的,被他这么一说,长幸才发觉自己还真是有点饿了。 而这她上次也跟白瑾行说过这雪梨羹味道不错,有机会要再尝一次。 看来白瑾行是记得的。 长幸乐得扑过去一把将他抱住,“吧唧”一口落在他的脸颊。 白瑾行怔愣,感觉到有些措手不及,只能红着耳根子瞪她:“你……胡闹!” 长幸却只是搂着弯眸笑着,也不说话。 一旁的渊墨立即瞪大了眼睛,头都低到地板去了,瑟瑟发抖中。 白瑾行瞥了他一眼,清咳两声:“好了,渊墨你下去。” 渊墨应了一声之后赶紧转身逃命。 待房中又只剩他们二人,长幸又坐在他怀里卷着他腰间玉佩发流苏玩,青芷色的流苏在她指尖打了两个旋儿,她便问: “你这人是不是习惯了这样啊?” “嗯?怎样?” 长幸眨了眨眼睛,抬头对上他清湛无波的眼: “旁人待你好一分,你便还十分。” 之前她因为系统的任务而接近白瑾行,为他受箭伤,误打误撞在卿欢楼救了他与他定亲,而他也一次次救她于危难,不顾一切地替她出头。 长幸隐约明白了一件事,白瑾行这人记着她每一分的好,并不吝啬地给予了十分回报,说要应她的愿望便与她成亲,说要护着她便舍身挡剑。 可他若是知道自己之所以会做这一切,是因为要完成系统任务,会怎么想呢? 长幸低着头,瞳孔有些涣散,心中一股异样的情绪涌上来,像团灰色的迷雾挡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竟下意识想到一个她最不愿想的问题…… “长幸……长幸……” 耳边传来白瑾行的轻唤,长幸才渐渐回神:“啊……” 她很快便回神,眨了眨眼睛将那些情绪往下压,而后抬眸看着白瑾行道: “你刚刚说了什么?” 第151章 三哥莫忧心 白瑾行将她适才的情绪尽收眼底,却并不道破。 而是认真地看着她,眸色温柔地再一次重复: “世有珍宝于前,当惜之。” 长幸怔愣住,只见一贯冷清的眸子似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仿佛能从他眼中看到璀璨星辰、万家灯火,而他拢着那光只为了给她看。 他的手从后颈拂过,落在她的耳畔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眼中那温柔的眉目近在咫尺,那句动情低吟环绕在她耳畔,长幸只觉得整个人都傻了,只察觉到一团火从心里猛地燃起,“轰”地一声脸颊便炸红起来,她难得无所适从。 这……这人怎么回事,打哪学的这些话!?她刚刚问的又不是关于这个的问题。 平时她虽张口闭口都是“我喜欢你”之类的,还动不动就主动调戏他,但她说归她说啊,毕竟这冰棱子平时也不怎么笑,她偶尔逗逗他才有生气嘛。 可如今这冰棱子猝不及防冒出这么一句,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真要命! 长幸只得埋头在白瑾行怀里,不敢再看他,平时自诩的脸皮厚这会儿防御力为零。 白瑾行问她怎么了,长幸心里偷着乐,可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就默默地摇摇头,在他怀里忍好好一会儿。 白瑾行倒也纵容着她,直到外头有人敲门,想来是那碗雪梨来了。 长幸这才从他怀里出来,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呼吸一番后才转身去开门。 谁知这一开门,看见的却不是渊墨而是白玖玖。 长幸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惊讶:“玖玖?” 白玖玖一脸委屈,捧着那碗雪梨羹,瘪嘴道: “长幸……我在外面等了好久哦。” 这孩子倔,说要来湖心阁看望三哥就一定要等到湖心阁门开,站在湖心阁外的游廊晒了两个多时辰的太阳。 这不,正好瞧见渊墨往里面送雪梨羹,才抢了机会进来。 看到白大小姐这会儿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门外的渊墨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又揉了揉眼睛,心中感叹:这跟刚刚那个威逼利诱他的白大小姐是一个人吗?怎么变脸变得那么快啊? 一旁的沧武则是眼疾手快地将已经看傻了的渊墨往旁边扯去,离开此是非地,省得他一会儿乱说话又惹出什么事儿。 渊墨不明所以地挣扎:“唔唔唔?”意思是:你捂我嘴干嘛?! 沧武瞥了他一眼:“闭嘴。” 渊墨:“……” 两人走后湖心阁外头就更安静了些,长幸此刻的心思都放在白玖玖身上,看着她脸上那委屈的神情,心中又愧疚又心疼,赶紧将她拉了进来坐下。 “对不起啊玖玖,刚刚不该让你等那么久的……渴了吧?来,先把这碗雪梨羹给喝了。” 说着,便将雪梨羹往她前面推了推,白玖玖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这是给你的……再说了我也不渴,我是用了午膳过来的。” 她们原是说好要等她完成课业之后,便过来探望三哥的,现在虽然耽搁了些时间,但好歹是进来了,自然也不想抱怨什么。 再说了,一旁的三哥听见长幸说要将雪梨羹给她喝之后,眼神都瞪过来了,她余光又不是没注意到!! 之后白玖玖又是好一阵推脱,长幸才收回了这心思,又在白瑾行的注视下,只得乖乖捧起碗吃了起来。 白玖玖则是看向旁边的白瑾行,问道: “三哥你的伤可好了些?” 当初白瑾行受伤事着实让她好生担心了一番,连着好几天睡不着觉,可偏偏三哥又不许人时时探望,害得她想他了,来见见他都得费那么多心思。 白瑾行眸色平和,点点头道: “已无大碍。”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多了一份从容和坚定,让人能很快安下心来,白玖玖瞧见他这副模样,心下便松了口气。 三哥没事就好,如今又长幸在身边照顾他,她自然也就放心了。 白玖玖将目光落在认真对付雪梨羹的长幸身上,乌泠泠的眼眸转了转,她忽的开口问: “长幸你一会儿可得空?” 长幸闻言抬头,眨了眨眼睛道:“有的啊,怎么了?” 白玖玖顷刻笑弯了眼眸,白瑾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眸色凉了凉。 而下一秒他的预感便成了真。 白玖玖弯眸笑得天真乖巧,像极了小时候跟二哥要糖时的小模样: “三哥,你一会儿把长幸借给我一下好不好?” 当然不好。 白瑾行蹙眉,寻了个借口:“外头酷热,你要带她去何处?” 他本意是不想让长幸出去,留在湖心阁陪着他就好。于是递给长幸一个眼神,长幸倒也接过了,也皱起眉来,似是也对这话表示不瞒。 白瑾行暗自点点头,嗯,不亏是他媳妇儿。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长幸义正言辞道: “玖玖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约我出去怎么还要你三哥同意呢?借什么借啊,我可是有人身自由的好不啦?” 白瑾行:“……”他果然就不该对这家伙抱有什么期待! 芜陵君黑了脸,藏在宽大袖袍下面的掌心微拢,似是在努力忍着情绪。 白玖玖则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问:“人参自由?可是人参不是用来补身子的吗?跟自由有什么关系?难道人参自由之后效用能更大吗?” 长幸被她这一番脑洞噎了一瞬,有些咋舌,心道什么人参啊,我还枸杞呢! 不过她也很快回过神来,清咳两声,刚好把喝完雪梨羹的空碗放下,应和道: “没错没错,你说得都没错,人参就是用来补身子的。” 说着,她感觉到了旁边的低气压,站起来拉起白玖玖的手就道: “你不是要跟我出去嘛,咱们这就走吧。” “好!”白玖玖被她这么一转移,倒也忘了继续刚刚的问题,一脸欣喜地跟着她站起来。 白瑾行盯着两人冷声道:“要去哪?” 长幸停下脚步,眨了眨眼睛看向白玖玖,每次出去玩儿都是白玖玖带她出去的,她倒还真不知道这回会去哪儿。 白玖玖是何等的冰雪聪明,自然是看出来自家三哥的不放心,弯眸便笑道: “三哥莫忧,我只是想跟长幸到后堂地水轩聊聊天。” 哦,原来只是聊天啊。 白瑾行的脸色瞬间缓了不少,垂眸敛下些情绪,淡淡道: “去吧。” 白玖玖笑着道了一声谢,便同长幸走出去了。 而白瑾行后知后觉,顿了顿,等等……这丫头说谁忧心呢!?她哪只眼睛看出来他忧心了!? 第152章 看不顺眼就对了 “我可是两只眼睛都瞧见了。”白玖玖坐在水轩的软榻上,手肘放在了中间的小案上,托腮对长幸道,“你可真是不知道我三哥刚刚那模样,就像小时候护着他收藏的玉不许我碰是一个眼神儿。” “啧啧……”白玖玖兀自感叹着,“那叫一个可怕啊。” 长幸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戳戳她的额心道: “瞧你这人小鬼大的,怎么还编排起你三哥来了?” 白玖玖倒也不躲,眼里还带着些兴奋劲儿,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往前凑了凑: “诶我说,难道你没发现我三哥这是很在意的吗?要知道我三哥可是出了名地爱玉,他对玉的眼神跟你是一样的!那就说明,你在我三哥心里肯定不一般啊!” 这小姑娘平时许是折子戏看多了,也不知脑补了什么情深意切的剧情,想了想又眼睛发亮地纠正: “诶不对!要我说,我三哥看你的眼神要比看玉的眼神温柔多,也在意多了!” 长幸好一阵无言,要不是她脸皮厚,换作是别家姑娘被这么好一顿夸,定是得羞红了脸颊的。 她收回手,扶额好笑地摇摇头:“你啊,又在乱脑补些什么……” 自从跟长幸认识久了之后,总是会时不时从她口中听见些新鲜词汇,而这“脑补”一词早在之前两人某次一同看戏事,白玖玖便学会了。 “才不是脑补呢,这可是事实!” 白玖玖一直觉得长幸很不一般,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想认识她,然后长幸嫁给了她最敬爱的三哥,成了她三嫂,她别提多高兴。 瞧见两人恩爱的模样,觉得比戏楼的那一出红尘情深折子戏好看多了! 长幸也是拿这小姑娘没办法,无奈地笑着转移了话题: “你这次找我出来,该不是专门来同我说你三哥的吧?” 小姑娘在熟人面前性子单纯得很,不知不觉间就被转移了话题,望向长幸的眸中多了一丝狡黠,还有一丝神秘。 她把手放在嘴边,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焉坏焉坏的小德性: “你猜猜我刚刚在来湖心阁的路上遇见了谁?” 长幸也被她这神秘的模样勾起了好奇心,也学着压低声音问: “谁?” “灵漱殿大祭司,尤卿。” 长幸明显愣了愣,尤卿?玖玖遇见了他?那人来白府不是一向不走寻常路的吗? 没办法长幸几次在湖心阁碰见尤卿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印象,故而尤卿每次来,她总是印象深刻,不是御风就是直接捻法阵。 唔……倒是极有这样规规矩矩从正大门递了拜帖进来,然后安安分分出去的。 白玖玖看见长幸若有所思的神情,顿了顿,便问道:“你知道他?” 那尤卿多次出入湖心阁,长幸见过几回倒是不奇怪。 长幸点点头:“嗯,阿珩同我说过他,怎么了吗?” 白玖玖听见这答案却是有些意外,三哥那样的人居然也会给长幸介绍自己的朋友,啧……果然是不一般啊。 不过她还是小心地多问了一句:“那三哥是怎么说的?你对他印象又如何?” 她心里有些紧张,若三哥同这尤卿关系真得很好,且长幸也对他印象不错的话,那她接下来的话可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毕竟那人长得确实不错,周身气度不凡,一双含春桃花眸又生得分外勾人,着实会给人留下很好的印象啊。 长幸虽不知白玖玖为何药问她这种问题,但一瞧这小姑娘的神情就知道她还有别的话要跟她说,这是在犹豫呢。 两人性子本来就投缘,又相处了这么久,情谊早就与闺中密友没什么分别,白玖玖着未出阁的小姑娘也总是攒了心事跟她说。 这回怕也是一样。 长幸便仔细想了想她的问题,而后认真回答: “你三哥是说那是灵漱殿的大祭司,两人认识多年,对他帮助颇多。至于我对他的印象,初见只觉他相貌甚好,眉目多情,还总是笑得十分温和的模样,瞧着让人觉得好说话。可是啊……” 白玖玖听完了前面那几句,整个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稍稍直起身子,杏眸圆睁地盯着长幸看: “可是什么?” 长幸瞥了一眼白玖玖这紧张的小模样,心道这丫头该不会是对尤卿一见钟情,这会儿要借着他们来探底细吧? 想是这么想,但长幸还是没问出口: “可是啊……相处久了之后啊,你就会发现这看起来好说话的祭司大人,可会坑人了,越对你笑得好看,就代表你內他盯上了,可是要倒霉的!” 白玖玖愣了愣,倒是真想想出来长幸会说出与前面截然相反的话来,不过看她那一副想要吓人的样子,她有些莫名。 吓她做什么?就算那大祭司是这性子又如何,他又动不了她。 不过她这下倒是知道了,长幸对这人的印象应当也不算好,她顷刻松了口气,接过长幸对话便笑道: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长幸:“嗯?什么放心?” 白玖玖抬了抬下巴,微微挑了挑眉:“放心地跟你说完刚刚遇见他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啊?其实啊,对这大祭司我也没想别的什么,总之看不顺眼就对了。” 长幸微微瞪大了眼睛,对这番话倒是颇为出乎意料: “为何?你为何看他不顺眼啊? 第153章 因为没有你 “啊?” 平静的午后突然传出这一声诧异的感叹。 只见长幸瞪大了眼睛,瞳眸微颤。 她将手搭在小案上,不由自主地交握起来,身子也稍稍往前倾。 像是不敢相信,她咽了口口水,又问了一遍:“你说的是真的?” 白玖玖似是不懂她为何这么惊讶,点点头道:“是真的啊,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耽搁来湖心阁的时间。” 长幸看着白玖玖那疑惑又懵懂的眼神,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她实在没想到白玖玖第一次见尤卿就敢这么惹他。 这就是所谓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长幸兀自摇了摇头,觉得尤卿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记恨白玖玖才对,怎么说白玖玖也是白瑾行的亲妹妹,就算白玖玖惹了他,他应该也不敢怎么样。 如此想了想,长幸才渐渐平复了情绪,神色复杂地看着对面的白玖玖。 白玖玖不解:“长幸你怎么了?是在担心我吗?” 说这姑娘天真懵懂,可她又是如此的聪慧体贴,往往只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眼中是什么情绪,进而猜出心中所想。 也是,这白家都是人中龙凤,各有各地出彩之处,这幺女白玖玖又哪里会普通呢? 长幸点点头,脑中又想了一遍刚刚白玖玖跟她说的话,便问道: “你那般戏耍了他,他可有为难你?” 白玖玖刚刚跟她说,中午时她在行廊遇见了尤卿,两人初相识,白玖玖却因某些原因看这大祭司不怎么顺眼,所以以送他出府的名义,实则带他绕了大半的白府,还不下心让他掉进了鱼塘。 可怜那风流倜傥的大祭司,竟也会有飞来横祸的一日,浑身湿答答地狼狈极了。 白玖玖在一旁看着,没心没肺地捂嘴偷笑。 可尤卿到最后也没有发怒的迹象,而是继续装模作样地拢着浸了水的袖袍,脸上依旧是和风细雨的笑,什么也没说。 白玖玖摇摇头,接着便道:“看起来他似乎并不生气的样子。”末了,她又不上一句:“可我仍旧看他不顺眼。” 长幸问:“为何?” “莫约是嫉妒吧,他想来看三哥就看三哥,我却还要等……” 小姑娘这一番回答倒是单纯而天真,虽然做出一番娇憨的模样来,却并不惹人讨厌。毕竟能说出这些话来,本心都不坏,她只是被宠惯了,便有些无法无天。 想来是难得瞧见一个不顺眼的,便起了捉弄的心思。 长幸忍不住笑,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发:“傻瓜,哪有人真的嫉妒会这般说出口的?我看你啊……” 白玖玖抬头:“嗯?我什么?” 长幸眸底藏着略带深意的笑,她似乎不小心猜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 有午后的清风拂过水轩,送来一丝凉爽,长幸摇摇头淡淡道: “没什么啊……” 夜色寂美,凉风送爽。 长幸和白瑾行在用了晚膳之后照例到了后堂的水轩乘凉,湖心阁底下的湖是连通暗河的,而多条七曲八弯的暗河又都和京都的运河贯通。 听渊墨说,今夜京都有花灯会,人们往运河放着的花灯便有一盏漂到这湖面来。 长幸瞧见那湖面上漂着的微弱的烛光,眼睛都亮了起来,惊喜地趴在阑干上指着湖面道: “白瑾行白瑾行,花灯诶!” 白瑾行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而后给了渊墨一个眼神,渊墨便领命下去了。 长幸猜不出他们这玩的是什么把戏,只是扭头便问向还守在一旁的沧武: “你们平时都是这么跟白瑾行交流的?真能听懂?” 沧武性子不如渊墨有趣,只会面无表情地老实回答她的问题:“是的夫人。” 长幸:“……”切,真是没趣极了。 白瑾行却平静道:“渊墨去了哪儿,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长幸看着白瑾行挑了挑眉,心道这人不会真的有读心术吧?还是她的心思都是写在脸上的,这么好猜? 果不其然,白瑾行不负她望地来了一句:“脸上都写着呢。” 长幸哪肯示弱啊,眼珠子一转便调笑道:“那我把喜欢你写在脸上,你是不是也看出来啦?” 说着,那双明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白瑾行。 白瑾行默了一瞬,便用手中的书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自己的脸。 长幸一下子乐得笑出来声,转身又往他怀里靠去,无赖得让人恨得牙痒痒,可偏偏奈何她不得。 渊墨很快就回来了,等长幸被白瑾行提醒从怀里探出头时,她的目光一瞬间便被湖面的一盏盏花灯吸引住。 湖心阁的水轩很快就被许多花灯包围,湖面上似是亮起了点点星火,散发着橘暖色的光,在湖面上晕染出一整片的瑰丽色彩,又像是从天上的银河而来,顺着她的心河落到了人间,来到她眼前。 长幸有些说不出话来,只知道低头看着那片花灯傻傻地笑,而转头一看向白瑾行,便发现那眸子里映了这湖面的暖色灯光,如斯温柔缱绻。 长幸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笑道:“这是你刚刚给我准备的惊喜吗?” 白瑾行唇角微弯,点了点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喜欢就好。 而这回终于轮到长幸猜得出他心中所想了,亲呢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道: “我喜欢!我可喜欢啦!” 对她这么好的白瑾行,她真的真地可喜欢啦! 白瑾行没有像往常那般说她胡闹,只是安安静静地不说话,脸上的神情却比何时都温柔。 而趁着气氛好,他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装作漫不经心道: “这几天你为何不问问幻境里的事?” 长幸的动作顿住,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目光还是刚刚那个模样,没有多大改变。 “我……我怕你不想。”长幸没想到他竟会主动提这个,有些不好意思,“你在梦中经历的那一切明明都改变了,可醒来发现只是一个梦。” 那些残酷的事实依旧存在,日日夜夜痛苦和绝望的呐喊都依旧绕在他的耳畔,让他难有片刻的安宁。 白瑾行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想到的会是他的过去,而他心中所想,倒还真不是这个。 白瑾行勾了勾唇,伸手抚了抚长幸耳畔的发: “即便在梦中改变了我的过去,可我依旧不愿意呆在那里。” 长幸怔了一瞬:“为什么?”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良久,只听他轻轻道: “因为没有你。” 第154章 那位大人 按理说识海幻境是白瑾行的记忆,那里发生的一切他都该记得才对。 不管是十六岁还是二十岁的幻境,白瑾行都是记得的,可在这之后发生的那些事他的记忆就很模糊了。 长幸问他:“你是说你来救我的那段记忆,你不记得?” 白瑾行点点头,垂眸看着长幸,有些沉默。 长幸的神情倒是越发严肃起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当时她在快要离开幻境前最后看到的那个人影,到底是不是白瑾行? 又或者是…… 白瑾行低沉着嗓音问:“你在想什么?” “我之前听尤卿说你体内有天生的灵魄。” “他将此事同你说了?” 白瑾行有些意外,尤卿这人在他的事上一向很是谨慎,而之前他又是对长幸稍加提防的,怎么现在他竟连这种事都同她说。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两人走得这么近的? 长幸没有察觉到他脸上的异样情绪,点点头:“嗯,之前在进识海救你之前他就同我提一些。” 当然,今天下午他解释得就更详细了,而且系统也跟她说过。只是现在的情况,好像越发贴合她的猜测,长幸的预感有些不好。 白瑾行似是低沉地“嗯”了一声,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长幸,眸底的浮光一瞬而过,只余下重重暗影。 长幸打算找个时间跟系统商量一下,那个猜测成真的可能性有多大。 打定好主意,她便抬眸,刚好望进白瑾行那双深色的眸子里,她怔愣住: “你……怎么了?” “为何你能跟尤卿进识海幻境?为何你能如此淡定地面对那些妖邪?长幸,你现如今当真还不愿意告诉我一二吗?” 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的长幸算是彻底呆住了,是啊,她的身份伪装得如此错漏百出,按理说白瑾行早就该怀疑她才对,可他却等到今天才问出来。 长幸眨眨眼,强迫自己回神,良久,认真而诚恳地看着白瑾行道: “有些事我现如今实在不能说,你只需知道我不会害你,我想要一直陪在你身边。这些,你能信我吗?” 她的眼眸甚至带上了恳求,却一如既往地澄澈明亮,不似骗人。 白瑾行沉默了许久,最后心里还是认输般轻叹一声,点头应下了。 他该信她的。 只是…… 白瑾行眯了眯眼睛,有些不满:“若是让我知道,你有什么事是尤卿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你就完了。” 这句威胁让长幸背脊一寒,别说,还真有,那就是她身为福神要帮白瑾行改运这件事,就只有尤卿知道。 可她和尤卿到底是为了白瑾行好对不?为了不让他的命格再出什么错,才选择隐瞒。 再说了她现在可是被贬下凡的,还走了后台开了挂,本来呆在白瑾行身边,还要帮白瑾行改运就挺冒险的了。要是不小心再让司命宫那位知道她的存在,别说帮白瑾行改运,就连她回九重天的希望都渺茫。 所以此刻长幸是绝对要万分谨慎的。 她没有显露出自己的慌张,而是摇了摇白瑾行的手撒娇道: “好啦,人家知道了啦,在人家心里你最重要了!只爱你一个人啦!” 白瑾行一下子被她这副模样吓得脸色一变,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你是不是被什么妖邪附身了?” 长幸被他逗笑了,笑得抱着肚子倒在他怀里。 白瑾行很快反应过来她这是又在逗自己,低头看着怀里的她便分外无奈,刚刚的郁结倒是一下子消散不少,眸里不知觉地也带上了笑。 而对于长幸来说,这一关就算是勉强混过去了。 等到第二日她便寻了机会出去,在湖心阁附近找了个少人经过的僻静凉亭,二话不说就把系统给召唤出来。 系统小狐狸打了个哈欠,像是没睡醒的样子:“你总算想起来要找我啦?” 长幸抱起手臂,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这段时间消极罢工,总是装死。” 系统无辜:“这也不能怪我啊,这段时间又没有什么随机任务,你也在湖心阁忙,所以我才没有出来嘛。” 说到任务,长幸又头疼起来。不过今天不是来谈任务的事的,毕竟除了任务外,白瑾行的事也很重要。 系统读到了她此刻的想法,惊讶道:“哇,你还是那个视灵力如命的福神长幸吗?居然……” “你差不多得了啊!不是说白瑾行就等于我的灵力吗!保护他就是为了获得足够的灵力回九重天好不好!” 系统知道这爱面子的家伙在死鸭子嘴硬,就是个傲娇。 其实别看长幸平时在白瑾行面前如此直白而坦率,可要是真的跟旁人谈起自己动情这件事来,她就会嘴硬到底,仿佛那个张口闭口都是白瑾行的人不是她。 尤其是在系统面前。 因为系统小狐狸和她一样都是从天界来的,天界的神仙都不轻易动情,大多也并不将人世的凡情俗爱当真。 他们大多跟最初来到北晋的长幸一样,看破红尘与轮回,是不会轻易动情的。 所以长幸才不怎么想在系统小狐狸面前承认。 而系统是一步步看着长幸由福神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人的。 想到这里,它就不怎么想说话了。 它总觉得当初那个老头说的话越来越不靠谱,往后它真的要将长幸引导至那一步吗?可如此引导又有什么用呢?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跟长幸说这件事,可它预感,长幸总有一天会知道这件事的。 系统小狐狸咬着尾巴默默在心里流泪,它觉得自己好难啊,明明还是个九百岁的孩子,却要深陷这么烧脑的事情。 而这一切长幸目前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很快就想起自己的目的,直接开口就问系统: “系统我问你,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白瑾行体内有另一个灵魄啊?” 系统一脸懵:“啥?你这是什么意思?” 长幸皱眉:“意思就是,我怀疑白瑾行体内还有另外一个形态的灵魄,让他在特殊时刻变成那个人。” 长幸这意思说的有些难懂,但是系统还是很快梳理清楚了,毕竟当时的识海它也是在场的。 它明白长幸问的是什么,沉思了半响后回答:“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白瑾行是那位大人的轮回转世吗?” 被它这么一提醒,长幸恍然大悟,对哦,白瑾行是九重天某位大人物的转世,所以哪怕他成了凡人,可他的魂魄自带灵力,自然就形成了天生灵魄。 而这个天生灵魄一般都是藏于白瑾行的识海,平时又被他额前的封印给压制,而当白瑾行完全解开了那个封印之后,体内灵力暴涨,灵魄自然显性。 而灵魄显性的形态,很有可能就是天上那位大人! 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明明是白瑾行的识海,可他却不记得当时的记忆。 因为那是他前世的灵魄,拥有他前世的记忆。 第155章 这个任务好难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长幸是越发好奇这位大人到底是谁。 按理说九重天上德高望重的就那么几位上仙,当初因为师父的缘故,她多多少少都是远远见过的。 故而每位上仙她都认得,可很明显,小狐狸身为涂山一族,怎么说都是天生仙胎,品阶再低也不至于低到唤不出那上仙的尊号。 按照这样推测下来,这白瑾行的转世看来比那几位上仙还要厉害啊。 小狐狸读到长幸这些心思,微妙地提醒她:“你现在琢磨这个也没用,这些事说来也复杂得很。” 长幸不以为意地撅了撅嘴:“为了白瑾行,再复杂我也得弄清楚。” 系统附和着:“是是是,都是为了白瑾行……” 长幸补充:“为了白瑾行就是为了我自己。”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小狐狸又打了个哈欠,这会儿帮了长幸解决这个疑问,便困了起来,刚打算蜷缩起来继续睡,这时候却偏偏来了任务。 而且还是久违的任务。 小狐狸没办法,晃了晃就要耷拉下来的尾巴,提醒道: “长幸任务来了!” “什么什么?终于有任务了?我现在就进灵识去选!”长幸的声音听起来兴奋极了。 自从她把系统升到二级的时候,系统随时开启了永久性功能“福降”,能够一下子增加人的运气值,但是每七天才能使用一次,往往长幸都是攒着次数来选随机任务。 前段时间就是因为随机任务完成得太顺利了,她的灵力才攒得足够多,不然也进不了识海救白瑾行。 而自从上一次完成了随机任务以来,这半个多月里系统也不曾给出过别的任务,她可是攒了好多“福降”呢,就等着系统再次给新任务了。 可这次系统却说:“不用你到灵识了,这次不是随机任务哦。” 长幸愣了:“啊?不是随机任务,那是什么?” 系统点头道:“是意外掉落的特殊任务,难度偏大,不过灵力值很高,完成奖励有六十点灵力的奖励呢。” 哇,六十点灵力一听就很诱人啊!长幸本来是挺兴奋的,但她又想了想,一般系统直接先说出好处的任务,都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她留了个心眼儿,问系统:“说吧,这次到底是什么任务?” 系统支吾了一阵,才清咳两声道:“任务为你必须要让白瑾行伤心。任务时长为五天,完成标准由系统判定。” 长幸傻了,彻底傻了,她甚至捏了捏自己的耳朵,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之前的任务都是接近白瑾行,获得白瑾行的信任,又或者是给白瑾行做点心……这次画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快啊!? 系统也有些无奈:“任务就是这样的,你还是赶快想办法完成吧,这可是六十点灵力呢!” 长幸原本不想答应的,毕竟让白瑾行难过这种任务听起来也太匪夷所思了,白瑾行那样的人还会为什么事情而难过吗? 再说了,这种事儿那是她能做出来的吗?她只擅长哄白瑾行好不好!?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这任务她要是完成了,成功让白瑾行难受了,白瑾行记仇了不再理她了,该怎么办?! “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这任务是在坑我。”长幸蹲了下来,用手托着腮十分郁闷地叹气。 系统安慰她:“白瑾行那么在意你,你如果不搭理他,他说不定就会不开心了。这任务想想还是挺简单的嘛。” 长幸听得直翻白眼:“这哪门子容易啊,再说了,要我不搭理白瑾行可能吗!?他对我笑一笑,我立马破功好不好?” 系统无言了,直接破罐破摔:“那你到底要不要接这个任务?” 长幸沉默了,又深思了好一会儿,她问:“白瑾行跟我的仙缘指数有多少了?” 系统回答:“百分之六十二吧,怎么了?” 长幸又问:“那我的灵力还剩多少?” 系统:“不多,灵力余额二十五。” 长幸哑然,她这灵力也用得太快了点,都怪上次在识海幻境用了太多法术了,损耗了不少灵力。 没办法了,都到这一步了她还能如何。 “行,这任务我接!” ———— 又过了两日。 朝堂内外的政务积压严重,就在内阁和六部官员忙得焦头烂额之际,芜陵君白瑾行终于伤愈,得以回归朝堂。 百官有的松了口气,有的暗自咬牙,各有各的心思,都不明说。 白瑾行也知道,表面上那秦阁老客客气气地迎自己回内阁,实际上不知道扣了多少奏折不让他看到。 原本白瑾行在朝中的威望便很高,朝中虽有人忌惮他,但大多数都是看着芜陵君的意思站队的。 而之前芜陵君与太子一同被袭,这案子早已查了大半个月,可终是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审得很慢。 白瑾行借伤闭门不见客,则是为了避闲,毕竟明面上这件事他不好插手。受袭的是储君,而当时的两人出行的路线没有旁人知道,若是白瑾行公然插手,这次遇袭很有可能就会把嫌疑引到自己头上。 既然如此,他还不如闭门不出,暗里在让尤卿帮忙调查,而他再慢慢布局。 而事到如今,正是到了该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第156章 推到风口浪尖上 按理说芜陵君和储君受袭的那桩案子,不可能查得那么慢。 大理寺卿顾大人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焦头烂额地忙活了半个多月,可始终找不出什么证据,只因这案子事关重大,其中细节颇多,甚至牵扯上了太子和二皇子两党。 如今储君受袭,二皇子的嫌疑自然最大。 这件事朝中两党心知肚明,故而都在用自己的手段对此案件暗里干涉。 太子一想将嫌疑引到二皇子头上,二皇子一党则想要洗脱嫌疑,两党不断拉扯,才导致整个案子一直进展缓慢。 皇帝也一直很头疼。 如今芜陵君回归朝堂,让皇帝便旁敲侧击着让白瑾行是否能接下这个案子,按理说身为这桩案子的受害者之一,白瑾行本不该掺和进来。 可之前他一直闭门不出,已洗脱了大半嫌疑。再者是现在朝堂之上,有能力且处于中立地位,并且足够资格主审这桩案子的,除了白瑾行也找不出旁人。 如今再加上皇帝开口,白瑾行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见他眸色淡然,身姿雅正地拱手行礼:“臣遵旨。” 百官沉默,各怀心思。 等下了朝,众人纷纷往宣华门外走去,白玠言面色着急地小跑跟上了走在前头的白瑾行。 “三弟,三弟……” 听到兄长的声音,白瑾行这才顿足,缓缓回头。 他问:“兄长何事?” 白玠言看着白瑾行那淡定从容的模样,心中堵的那口气有了更加膨胀的趋势,他稳了稳气息,又左右看了一眼,才皱着眉问白瑾行: “三弟,你为何想不开要接这桩案子!你这伤可才刚好!” 白瑾行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问,淡然道: “这桩案子除了我没人敢接。” “你也知道没人敢接,如今你这一站出来,就等同于将自己追到了风口浪尖上!” 白瑾行点头:“这我知道。” 听着他这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白玠言简直是要被他气死了。 他一早就知道自家三弟执拗,在三弟受伤时他和父亲就曾打算向圣上讨要一个恩典,让三弟远离此事,好好养伤,可三弟却非说不要,此事他想自己做打算。 这下可好,好不容易得了半个月空闲在家养伤,这伤刚好就摊上了这么一件事。 白玠言叹气:“若当初你不阻止我和父亲,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谁知白瑾行却说:“此事我早已预料到。” 白玠言哑然:“你的意思是……你早就做好这个打算,管定此事了!?” 白瑾行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白玠言无话可说,看着自家这个不把命当回事的三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瑾行却接过他的目光,淡淡道:“兄长莫忧,此事我自有打算。” “唉……”白玠言已经习惯了自家三弟的行为方式,知道他是为了不牵连白府,也不想让他们担心,遂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缓声道,“你啊,打小就是这副性子,什么苦都自己扛。你可别忘了,你背后还有一个白家,阿珩啊,你以后多多少少也依赖一下我们吧。” 白瑾行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成一道暗影,他轻声道: “我知道了兄长。” ———— 白瑾行下朝之后去了东宫。 依旧是那富丽堂皇却很是寂静的偌大宫殿,赵允麟本是在书阁内临摹画圣顾子玉的一副丹青,听到内侍进来禀告,说是芜陵君来访时,赵允麟眸子瞬间亮了,扔下画笔就往外跑去。 内侍吓了一跳,急忙给他拦下:“殿下,殿下,您慢些这鞋子您总得穿上吧。” 赵允麟这才停下来,让内侍帮自己穿好了鞋才出门去迎白瑾行。 远远便看见白瑾行从那汉白玉砌成的台阶缓缓走了上来,赵允麟赶忙迎了上去,脸上尽是惊喜之色: “瑾行你怎么来了?” 白瑾行眸色温润,先是朝他端端正正地行了君臣之礼,赵允麟抬手来扶,他也不躲,只是面色平静道: “按照规矩,殿下您不该出来。” 两人是为君臣,哪有臣下觐见却让储君提前候在殿外的道理? 赵允麟知他为人一向爱守规矩,便自认理亏地讪笑道: “本殿这不是见你来了太高兴了吗。” 白瑾行一听见这话,眼看又忍不住开口说什么,赵允麟急忙拉着他的手道: “外头炎热,咱们进去说。” 说着,便拉着白瑾行的手往里走,简直就是把储君身份不当一回事,更是将那君臣之礼忘到天边去了。 而看着两人亲昵在一同走进去的身影,殿门外一直站着的某个不起眼的小内侍在换了班之后,悄悄地绕到了东宫一处偏僻的院子,而后放飞了一只信鸽。 东宫正殿内,白瑾行与赵允麟面对面坐在茶案两旁,华丽的茶案上摆着早已备好的茶水点心,一旁的香炉被杜衡香袅袅飘去,静了心神。 对比白瑾行的沉着淡漠,赵允麟倒是眉眼都带着欣喜。 他关心地问道:“瑾行你伤可好些了?” 白瑾行点头应:“臣已无大碍,倒是殿下,当日是臣护佑不利,殿下应当责罚才是。” 赵允麟最不喜他这私底下还君臣分明的一套,当即皱了眉: “阿珩,当初若不是你我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了去,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罚你?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赵允麟这回直接不喊他的表字,连小时候才会喊的称呼都道出来了,可见是真的气了。 白瑾行虽不知这太子殿下为何如此情绪,但到底是退了一步,眸子软了下来: “好了,殿下莫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允麟眯眼笑:“这还差不多。” 白瑾行又问:“殿下伤势如何?” 当初遇袭时,那二十来个厉害的杀手都是冲着赵允麟来的,步步皆是杀招,也幸好赵允麟有白瑾行护着,手臂上被利箭划了两个口子而已。 箭上虽有毒,但有太医及时逼出毒素,后来再好生休养,自然是没什么大碍了。 比起白瑾行的伤,他这确实算轻的。 可原本他想前去白府探望,谁知白瑾行却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听说便是他更是一步未出湖心阁。 赵允麟斟了杯茶:“我那是轻伤已没有大碍,倒是瑾行,你今日为何前来?” 第157章 就没见过这么强盗的系统 白瑾行此行的目的很简单。 他还未开口,赵允麟便笑着抢先道:“让我猜猜可好?” 茶雾袅袅,白瑾行抬手拿起茶杯呷了一口,摆出认真听的姿态来。 赵允麟便装作沉吟的模样,半响,他淡笑道: “我听人说今早瑾行在朝堂上,接下了我们受袭那桩案子,虽不知瑾行为何做此打算,但你现在来找我,多半是和此事有关。” 白瑾行点头,直接开口道:“殿下,我已查清那凶手是谁。” 赵允麟呆住,似是被这句话吓得不轻,可对面的白瑾行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赵允麟回神便皱眉道: “瑾行,我实在不解,前些日子此案为大理寺所办,这么多天都无一进展,你是如何查清那真凶的?” 虽说白瑾行确实颇有手段,但是能这样掩人耳目地查清真相,还是让赵允麟觉得匪夷所思。 白瑾行不说话,赵允麟却隐约能猜到什么了。 按理说在如今的这种情况下,朝中两党之争因这个案子越演越烈,白瑾行不仅将自己置身事内,还直接在同一日就到东宫告知他这件事。 白瑾行这种种行为,显然只有一个原因,且也只有一个目的。 想通了这些,脑中闪过那最终结论时,赵允麟忽的神色一变,惊讶地看着白瑾行道: “难道此事是二弟所为?!” 也只有这样,白瑾行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到东宫来,且他这么做显而易见地也是在告诉众人,在此案当中他到底在袒护谁。 除了太子,没有旁人。 赵允麟见白瑾行点了点头,脸上仍旧是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二弟他……怎么可能?” 白瑾行淡然地看着他:“殿下,人心难测,不可不防。” 先前说过,在白瑾行眼中这太子殿下是个性子忠厚柔弱的,他们二人自小一起长大,赵允麟自小便没什么心防,对待自己的兄弟姐妹皆是亲切仁厚。 且太子一直才德兼备,这才使得朝中老一派的大臣坚持拥护他这储君之位。 二皇子虽权势滔天,可在才气名声上差的到底不是一点半点。 这也是白瑾行为何这么多年一直与太子交好的原因,一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二则是因为他的思想也同老派的大臣一致,想要辅佐的是一个仁德的贤君。 而赵允麟则一直符合他的要求。 然而此时的赵允麟明显还猜不出他这层最深的心思,以他的角度看去,白瑾行只是在此事上按照以往的习惯去行事,想要谋杀他们的人是二皇子,白瑾行不过是为公为正,秉持礼法罢了。 毕竟二皇子这一罪,确实大逆不道,有失伦常。 不过赵允麟倒也不傻,他知道目前白瑾行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自然也就接受了他所做的一切打算。 他苦笑道:“既然如此,瑾行你接下来想如何?” 白瑾行正色道:“想要殿下配合,一同破案。” 此言一出,赵允麟便知道白瑾行想做的到底是什么,他不禁有些发愣,似是不敢相信。 “瑾行,你可知此事后果?” “臣明白。” ———— 今早白瑾行上朝没多久,便有人鬼鬼祟祟到了偏院的墙下。 只见长幸穿着一袭男装翻墙出白府的时候,差点因为技能生疏而从墙上摔下去。 好在这身子最近养得不错,在关键时刻长幸还是及时地稳住了身形,稳稳地落在了白府的后巷中。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瞧了瞧四下没人之后,很是低调地绕了一条小巷才到外面的官道上。 系统本以为长幸这样大费周章地从白府出来是为了找白瑾行完成任务,结果长幸却开始在长安道的主街上来回逛了起来。 它疑惑:“你不是要去完成任务吗?怎么还在这里逛?你时间可不多了。” 长幸不以为意:“着什么急,这个任务太难了,让我再等等机会。” 系统明显听出了她这敷衍的语气,又看着她左右逛起摊子来,一时无话。 等又过了一个时辰,系统提醒她: “白瑾行快下朝了,你可得抓紧机会。” 长幸撇撇嘴,想假装自己没听见。 系统却一下子看穿了她的把戏,盯着一头黑线道: “你别告诉我你这是在拖延时间,不想完成任务了。” 被猜中心思的长幸却一点都不心虚,眼珠子转了一圈道: “谁让你给我一个这么难的任务啊,还总是不按套路出牌,我很难的好不好?” 这话就相当于是承认了。 系统一时无奈极了,可也知道这任务确实有点坑人,要知道像白瑾行那样的人,要想让难过简直比哄好他还要难。 系统叹气道:“那你也不能就这样耗时间不完成任务啊。” 长幸突然想到什么问它:“如果不按时完成任务会怎么样?” 其实,在这之前长幸都是抱着侥幸心理的,因为按照她的想法,即使不完成这个任务,顶多也只是放弃这次的灵力奖励而已,等下一次随机任务来了,她再用“福降”抽个别的比较容易的任务就好了。 谁知,系统却说:“这个是特殊任务,如果不完成的话,恨可能会被倒扣六十点灵力哦。” “什么!?”长幸诧异的叫出声,以至于她面前的小摊贩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道: “公……公子,这扇子您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周围的路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长幸顿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摆手说不要了,而后快速地穿越人群拐进一条没有人的小巷里。 她当即忍不住皱眉问系统: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完成任务就倒扣我灵力?哪有这么强盗的事情啊!” 系统听出了长幸言语中的怯意,倒也学聪明了,故弄玄虚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试试?” 长幸忍不住抽嘴角,什么试试?试试就逝世! 眼下她可只有二十五点灵力,若是直接被倒扣了六十点,这个肉身没有了续命灵力的支撑不就是一命呜呼了!? 长幸冷静下来思考片刻之后,觉得自己不能冒这个险,咬牙道: “看来这个任务我是非完成不可了!” 小狐狸摇了摇尾巴:“这才对吗!” 就在长幸跟系统小狐狸商量着接下来该这么做时,小巷子里突然暗了下来,像是暴风雨前兆时霎时阴沉下来的天,长幸没有防备,只是抬头看了看暗下来的天空,疑惑地喃喃道: “奇怪,是要下雨了吗?” 而就在她低下头那一刻,只见一阵张牙舞爪的瘴气正朝她面前直冲而来!根本避无可避! “长幸小心!” 当系统慌张地喊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长幸已经失去了意识。 第158章 急切的白瑾行 白瑾行从东宫出来时,渊墨就已经等候在外面。 马车从东华门出去,再一路沿着长安道往白府的方向而去,白瑾行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他身上的伤口早已结疤,只是恰是皮肉重新生长之时,便免不得有些发痒、刺痛。 胸前那道伤口离心门有些近,也是愈合得最慢的。 而不知为何,在路过长安道时,这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却隐隐作痛。 尖锐的疼痛霎时传来,白瑾行蹙了眉,冷声道: “停车。” 渊墨不解,此时马车正行驶在长安道的主道上,人虽不多但马车公然停在路中央还是有些引人注目的。 白瑾行捂着胸口下了车,脸上的神情算不得好,他蹙眉往长安道的两旁扫了一周,察觉到前方有异样的气息。 那气息虽然很微弱,但是仍旧让白瑾行觉得不舒服。 渊墨坐在马车上看着他家主子下了车之后便往一个方向走去,心里不解的同时也有些着急,他与一旁的沧武对视一眼后,沧武立即下车跟了上去。 周围的百姓瞧见这有辆马车停在路中间不免多看了几眼,略带指责意味。 有几个人的目光还一直跟在白瑾行身上,直到被后来的沧武瞪了几眼,才悻悻地收回了打量的目光,不敢再冒犯。 白瑾行进了一个很普通的巷子。 巷子狭窄,巷口只对着外面的长安道主街,但因着两旁的院墙皆是大户人家的后巷,前方便直接砌了一面墙挡住的,是条死路, 白瑾行抬头看了看那只有三尺宽的天空,又低头扫视了一下巷头和巷尾,最终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左侧墙壁上方看见了缠绕在那里的一丝黑气。 这气息是如此的熟悉而又令他憎恶。 他又顺势发现了不远处遗落了一个眼熟的物什,脸色随即一变,也顾不得胸前伤口的疼痛,他快步走上前,顿住。 那是他赠与长幸的定情平安扣。 白瑾行寒了脸色,捡起那平安扣就往后回走。 沧武不明所以:“主子?” 白瑾行快步往外走去,沧武只能动身跟上,等重新回到马车上,渊墨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他寒声斥了句: “立刻回府!” 渊墨一个激灵,急忙应了一声,驾着马车就立即往白府的方向赶去。 等待回到白府,白瑾行下了马车便略显急切地往湖心阁而去,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渊墨最后只能看了沧武一眼,询问他主子到底遇见什么事了。 沧武也回了一个眼神,示意自己不知道。 两人看着白瑾行那匆匆离去的身影,渊墨大胆猜测:“不会是夫人出了什么事吧?” 沧武只是看了渊墨一眼,虽然没说话,但心中却也是认同了他这个猜测。 他们二人虽不比主子对妖邪灵气的敏锐程度,但他们都是从灵漱殿出来的,又曾有恩于白瑾行,故而投身在白瑾行门下。 他们皆不是普通人,不仅武艺高强,道门术法也是略懂一二,所以才能留在白瑾行身边。 沧武道:“方才我跟主子进了那巷子,发现他先是望着一处地方发呆,而后又从地上捡到了一枚玉佩,那个平安扣同夫人身上那枚很相似。” 第一次听沧武说那么多话的渊墨有些被吓到,可看着沧武那严肃的神情,他又将重点转移到了话里的内容上。 他惊讶道:“你是说夫人有可能被妖邪掳走了?” 沧武皱着眉点了点头。 静若无人的湖心阁里,只有小雅的上下忙着事物,她瞧见君上匆忙往这边赶来,有些莫名,还没来得及行礼便听见君上冷声问了一句: “夫人呢?” 小雅奇怪道:“君上可是要找夫人?夫人今晨用过早膳之后便说头有些晕,便回房休息了,嘱咐奴婢不能打扰。” 白瑾行神色并未缓和,只能皱眉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之后,心中不安更甚,抬脚便往里面走去。 果不其然,掀开房内被放下的床帏后,又掀开微微凸起的被子,只有一个枕头哪里瞧得见其余人影? 白瑾行的脸色立马黑了下来,将手中的平安扣攥得极紧,指骨泛白的模样。 他转身又出了湖心阁,唤来沧武和渊墨,冷声吩咐道: “你们二人现在立即进宫,让尤卿到白府一趟!” 沧武和渊墨心中的想法被证实,皆是脸色一变,而后又异口同声地低头应下,转身便领命出去了。 只余小雅一人懵懵懂懂:小姐不见了,找大祭司过来做什么? ———— 皇宫内。 北晋当今圣上痴迷长生之道,更笃信灵漱殿,故而早在六年前便渐渐放手了朝廷政务,交由芜陵君白瑾行辅政。 要说这原因,一是当今圣上痴迷修道不想多管朝政,且深谋远虑信得过白氏一族,更信得过白瑾行此人。 二是当初白瑾行屡建奇功,又在六年前北晋的天灾中拯救黎明百姓于水火之中,其在朝堂和民间的声望极高,皇帝便顺遂推舟,封了白瑾行一个芜陵君,让他成为一方之主,同时也让他制衡朝中各方势力。 帝王之道,在于制衡。 晋帝精于此道,因而此时他虽幽居于长乐殿内修道,但朝堂之事,各党势力的动向都尽在其手。 现在朝中太子一党和二皇子一党愈演愈烈的趋势不可谓没有他在背后推动。 长乐殿内富丽堂皇,皆是上等玉石或奇石修筑墙体,所见之处皆是气势恢宏的玉雕装饰,入正厅内便有左右各有九根的柱子直立而上,柱子由玉石砌成,上面是各种不同形态的腾龙浮雕,每条龙形态各异皆栩栩如生,龙目为拳头大的上等圆润黑曜石,嘴含极品夜明珠。 晋帝侧卧于殿内巨型屏风后的软塌上看书,举止虽慵懒却俨然是带着威严的帝王之相。 从门外走近的内侍大总管徐海公公都不免得低着头,步伐迈得小,行动却有些急切,他弯腰开口,声音带着内侍特有的尖锐,此刻却放得低了又低: “陛下,太子求见。” 半响,晋帝锐眸微眯,声音有些冷: “他来做什么?” 第159章 晋帝与太子 说起来晋帝自天启二十八年起便不喜长子赵允麟。这一年的赵允麟六岁,是他成为储君的第一年。 若说到为什么,这里头可就涉及了帝王家的密辛,少有几个人知道的。据说当初太子的生母圣德皇后被册封为皇后前,便是皇帝最深爱的女人,是为谢贵妃。谢贵妃还没进宫时便是出身京都名门的谢家小姐,父亲是当朝太傅,哥哥更是当初晋帝还是太子时的伴读,两人感情很是深厚。 因此,年轻的晋帝自小便与谢家小姐相识,两人是青梅竹马,也是那时候便结了情缘,谢小姐出阁那一年就被晋帝带进了东宫,册封为太子妃,两人很是恩爱。 可后来晋帝登基,因为要平衡朝中各大权贵家族的势力,不得不广纳后宫,宠幸了不少权贵之女,其中便有北晋大族秦家长女秦漱兰,这秦家小姐不仅姿容甚美,而且颇有心机和手段,不多日便迷惑了晋帝,深得晋帝宠爱。也是在这时,宫中都传言被皇帝独宠八年的谢贵妃是要失宠了。 谢贵妃心性温柔,虽是心中难过但到底是没有表露出来,她深知晋帝在前朝与各家势力周旋不易,便诸多体谅。后来晋帝得知此事,心生愧疚,便将秦妃抛下,好生陪了一阵谢贵妃。 而秦妃自幼在家被娇宠惯了,要什么得不到?如今她依靠年轻貌美虏获了晋帝的心,又岂能甘心就此败落?她非要彻底得到晋帝不可,由此秦妃便生了执念,与一无所知的谢贵妃结下梁子,暗地里开始用尽手段迫害谢贵妃。 谢家不比秦家势力大,又加上谢贵妃的性子着实柔弱,生不出什么坏心思,故而着了秦妃几次道,而谢贵妃却闭口不言,行事越发低调,不想把事情闹大。 就这样过了几年,谢贵妃的身子一直不好,晋帝看在眼里也在一直为她寻觅良医,可谢贵妃的身子却一日比一日差,后来也不知是因为身子还是秦妃的缘故,谢贵妃与晋帝渐渐生了隔阂,不比以往恩爱了。 再后来谢沈两家出了事,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再加上秦氏的落井下石,便连晋帝都无力回天,只能力尽所能保住了谢贵妃父兄的命,借口将其流放。可不知是谁从中作梗,让谢贵妃知道了这事,甚至误会了晋帝,本就身子弱的谢贵妃因此重病一场,终日流连病榻,也不再想见晋帝一面。 而谢贵妃是在赵允麟六岁那年病死的。 其中细节无人得知,只听说当初是因为谢家出了事,朝中其余以秦氏为首的家族便上奏皇帝册封皇后和储君,当时宫中符合后位条件的就秦妃和谢贵妃,秦妃和她的家族费了那么多心思自然是要她登上后位,再让她的儿子成为太子。 本以为这事情会很顺利,谁知柔弱了一生的谢贵妃却在病弱膏肓之际强势了一回,本来按照当时的情况,谢家出了事,秦氏一族又如日中天,哪怕晋帝再不愿意,谢贵妃都根本没有机会斗赢秦妃。 谢贵妃知道以秦妃的手段,若是当真让秦妃为后,就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儿子。因为天下谁都知道她的儿子乃晋帝嫡长子,也是晋帝最宠爱的儿子,可如今却因为母族不得势而无缘太子之位。 谢贵妃不甘心也不放心,她知道只有赵允麟成为太子才能在这皇宫中有一线生机。 所以她用死换了赵允麟的太子之位。 天启二十八年,谢贵妃病逝被晋帝追封为圣德皇后,是名义上的第一个皇后,晋帝力排众议又于朝堂之上大发雷霆,以至于朝臣无一再敢言不是。同年,谢贵妃之子赵允麟便顺理成章地成为皇太子。 那年赵允麟才六岁,失去了最爱的母妃,父皇也因为他母妃的死而怀恨于他,对他是越发严格,渐渐失去了身为一个父亲的仁慈。后来晋帝的儿子多了起来,父子之间又多了一层隔阂,于是晋帝对赵允麟也就越加不重视,几乎是放任他野蛮生长,由着他在这危机四伏的朝局中苦苦挣扎,却从未出手帮他。 在旁人看来晋帝深爱已故的圣德皇后,甚至为了她而痴迷修道痴迷长生,可却厌恶他的亲生儿子,几乎是不给他好脸色。 就拿前些日子太子遇袭来说,晋帝也只是象征性地派个御医过去,却从未亲眼去瞧过一回。换作是别人该是寒了心,可太子却生性纯良,哪怕父亲再冷漠,他都日日带着伤前来请安。 后来是被晋帝下了禁足令让他在东宫休养,他才不再过来的。 而如今半月已过,这太子又来,晋帝又没有什么好脸色,长乐殿众宫侍都不由屏住了呼吸,都得小心行事,生怕皇帝又发怒而祸及他们。 果不其然,太子这才进去了没一炷香,宫殿里头便发出“砰”的巨响,吓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会儿别说宫殿外的人害怕,这守在皇帝身边的徐公公都吓的面如白纸,低着头两股战战不敢说话。 只见长乐殿内一阵低气压,晋帝坐在软塌上黑着脸,周身散发着寒气,眯着眼瞥着跪在台阶下的赵允麟,眼眸锐利得好似剑刃: “你再说一遍,你打算为谁求情?” 赵允麟低着头面色微沉,额头上多了抹血迹,已然是刚刚晋帝将杯盏砸伤的,那杯盏的碎片此刻就散落在他的脚边。 可他听到这话却并不害怕,眉目微敛声音中也听不出喜怒,却意外地很坚定,他说: “父皇,儿臣要为二弟求情,请求您饶过二弟一回。” 晋帝盯了他良久,忽而勾起一抹冷笑: “你这话从何说起?他犯了什么错,朕要饶了他?” 第160章 为何替二皇子求情? 连一旁的徐公公都觉得这太子是犯傻了,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居然为了帮自己的竞争对手求情而惹恼皇帝。况且这一整件事他做得没头没尾的,皇帝怎么可能不生气? 谁知晋帝这么一问,赵允麟接下来回答的话就更让人大吃一惊: “儿臣今日来求情,是为前些日子儿臣与芜陵君受袭一事,二弟怕也是被有心人利用,求父皇绕他一命。” 晋帝闻言,整张脸都沉了下来,周围的气息更是冷得可怕。他盯着底下的赵允麟问道: “照你的话说,前些日子派刺客伤你和芜陵君的便是老二?” 赵允麟点头称是,半点不慌。 可一旁的徐公公闻言却是懵了又懵,冷汗都浸湿了还后背,他实在弄不明白太子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今早这桩案子才移交给芜陵君审理,这才不一会儿太子就来到皇帝这里为二皇子求情,且不说这是不是太子天性良善所致,单单就这个言行而言就极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将此事栽赃给二皇子啊。 现在这事一来还没证据,二是还没有公审,这太子就这般鲁莽行事,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晋帝眯着眼睛不说话,殿内一阵寂静。 在场所有人都没人能真正看透晋帝的心思,只觉得越沉默便越恐怖,只道这太子怕是要挨罚。 谁知半柱香之后晋帝却缓和了神色道: “你这性子真是随了你母后,太过纯良了,事已至此竟还想着挺敌人求情!” 赵允麟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晋帝在自己眼前提及母后,不由得神情黯然,眸色沉了沉,可当他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心中又惊起千层波澜,只是隐于心间,不敢表露出来。 旁人都道他天性纯良,可他一点都不傻。 今早朝会上白瑾行刚刚接了这桩案子,下了朝便直往东宫告知他凶手是二皇子赵怀旭。其实这恰恰也说明了,白瑾行已经收集到足够的证据来证实此事是赵怀旭所为,以芜陵君在朝野中的名声及品行,旁人一定会觉得只要是芜陵君认定的,就一定是真相了。 而晋帝耳目众多,自然是知道白瑾行到他东宫所言之事,这也就说明了晋帝已经知道了此事就是赵怀旭做的。 而他此番前来,表面虽是为赵怀旭求情,实则是为了试探出晋帝是否信了白瑾行那个结果。 眼下晋帝这一番态度是在他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 本来皇家兄弟之争就是上不得台面的,现在朝中虽是太子党和二皇子党争得紧,但那都是涉及各方利益的朝臣所为,而他赵允麟和赵怀旭又怎么可能如真正的敌人般见面便眼红? 不管怎么说这上不得台面的事总是要加以掩饰的,所以太子尽管知道赵怀旭觊觎自己的位子,但明面上还是尽着自己的长兄之责,让别人觉得他不希望二皇子受难。 赵允麟很明白,只要他这样表了态度,并且将所有戏演得滴水不露,自然就不会有人怀疑他。 而刚刚晋帝说的那句话,更是让他瞬间明白了,他父皇对两个儿子的斗争是默认的,也是看在眼里的,不然不会指责他过于仁慈。 赵允麟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最真实的情绪掩下,而心里很快又有了别的计划。 晋帝到底是没有为难太子,又问了另外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之后,便挥手让他退下了。 待太子离开长乐殿之后,内侍徐公公小心观察着晋帝的神色,脸上显露出复杂的情绪。 晋帝看都不看他一眼,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之后,淡淡道: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徐公公走上前,小心翼翼道:“陛下您是如何得知此事是二皇子所为?若是那二皇子被冤枉了……” 晋帝冷笑:“一人做事一人当,老二既然被人抓了把柄,自然要付出代价。” 顿了顿,他又眯着眼睛继续道,“此事白瑾行站在哪边,哪边就是最终赢家。” 徐公公仔细想了一下晋帝说的这番话,待想通之后,脸色一白瞬间明白过来。 然而,明白其中曲折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二皇子一党。 秦阁老名秦需,乃是北晋权臣,曾经若是白瑾行没有那芜陵君这一方之主的袭号,他根本不会将白瑾行放在眼里。而自从芜陵君辅政这六年以来,秦需屡次见证他的手段及威望,渐渐地不敢再小瞧他。 之前他们都知道,芜陵君虽与太子交好,但是在两党之争中却没有明确表示他要站在哪一派,毕竟芜陵君在朝中的作用就是平衡各方势力。 所以秦需以前是不担心白瑾行明确站在太子一方的,也一直派人拉拢他,谁知他这还没拉拢呢,那边就传来了白瑾行入东宫见太子的消息。 秦需毕竟是混迹朝堂几十年的老狐狸,立刻就嗅出不对来,再仔细一琢磨,随即神色大变,赶紧叫人过来吩咐道: “快!派人是请二皇子过来,老夫要同他去白府一趟!” 然而他们根本没想到,此时白府根本就没有人! “什么?君上不在?” 白府家奴拱手应道:“回二殿下,君上确实在一盏茶前出去了。” 赵怀旭已经好几次被白瑾行拒之门外了,当下就没了好脸色,带着人就想硬闯,好在秦阁老及时拦住,将人带上马车。 赵怀旭黑着脸发脾气:“外祖父您拦着我做什么!?那芜陵君不识好歹,本殿就是要好好教训他!” 秦阁老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都说二皇子有点小聪明,现如今他倒觉得自己这外孙就是被惯坏了,脑子都不怎么好使。 他道:“你可知芜陵君现今在朝中是个什么地位?你现在可是有求于他,若是擅自冲撞了芜陵君怕是再难有回天之术!” 赵怀旭不明白:“虽说他接了那桩案子,可我什么都没做,他又岂能栽赃给我?” “若你当真没做此事,那栽赃给你的就不一定是芜陵君,而是另有其人。可不管是谁,只要芜陵君手中拿了你做了这事的证据,你没有办法逃脱了。今早芜陵君去见了太子,太子又去见了圣上,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赵怀旭虽然骄奢淫逸了些,但到底是不傻,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道理,瞬间白了脸色: “他们……他们全都会怀疑到我头上。” 秦阁老沉着脸点点头:“没错,现在唯一能救你的就只有芜陵君,倘若能求芜陵君放你一马,此事尚有回旋余地。” 赵怀旭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白府,皱眉道: “可如今芜陵君不见客,当如何?” 秦阁老摸了摸胡子,缓缓道:“如今就只能等了。” 第161章 面具下的脸 长幸实在没想到自己安生日子才过了没几日,便又被这鬼面人盯上了。 她颇为恼怒地瞪着眼前背对着她的身影,若不是自己灵力不够,且他这瘴气又实在厉害,哪能如此束手就擒? 不过打虽打不过,嘴上却不能认输,长幸直接瞪着鬼面人便怒道: “这是第几次了?你是不是就会使这些小人手段!?” 她实在是太生气了,自从上次幻境的事情结束之后,她以为可以好一阵不见这鬼面人呢,没想到自己只是一个不小心,便又被他掳来了。 鬼面人闻言转身看她,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垂,仔细凝视着长幸,像是想看穿她眼底的所有心思。 然而他确实是看透了,她似乎讨厌极了他。 鬼面人皱眉,因为她这样的眼神心里很不舒服,索性瞥开眼不再看她。 待重新稳了心中的情绪之后,他又听见长幸道: “喂,你这次又想做什么?威胁我?囚禁我?” 她的态度不好极了,可鬼面人却没有像以往那般生气,只是一面对她厌恶的眼神就觉得心尖有刺痛,密密麻麻地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抓她过来做什么?鬼面人忍不住问自己,却第一次尝试着不带任何瘴气地走近她,蹲下身子看着长幸的脸庞,他有些发怔似的,缓缓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颊。 他想,他其实只是想见见她,自幻境一别之后,他亲眼看着长幸消失在他的眼前,他第一次尝试到如此挫败且懊恼的感觉。 他被幻境那人击伤,损了一缕魂魄本该好生休养一阵子才对,可他一睁眼那想要见到长幸的渴望便冒了出来,他想见她,十分想。 想再一次看到那充满生气的眼神,想再一次尝试着得到她眼底的火光,那是他在人世这么多年,第一次瞧见的如此耀眼的事物,也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发自内心想要得到的事物。 鬼面人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知道幻境之后,每每想到长幸心尖便传来那奇怪而陌生的疼痛,他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能顺从欲望,去将她抓来,像如今这样靠近她,认真注视着她的脸庞。 他仅仅是想见见她而已,却不想看到她这样的眼神。 鬼面人怔愣了许久,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终是没有落下,他的喉结滚动一下,声音照旧沙哑难听。 他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本来就觉得这鬼面人很奇怪的长幸这下彻底愣了愣,可脸上却依旧没有好脸色,瞪了他一眼便吐槽道: “我又无缘无故被你抓来,且生死难料,哪里开心得起来?” 听见她这话,鬼面人几乎是下意识道:“我不会杀你,你不用怕。” 可这话一说出口两人都愣了。 鬼面人没想到本该威胁她的自己竟一下子没了那种心思,而且说出这样的话像极了安慰,着实是不该。毕竟,哪里有绑匪安慰人质的道理。 而长幸在怔愣的同时,又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鬼面人,心道这鬼面人实在是太奇怪了,当初那个动不动就想杀了她的人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而且他在幻境时的就已经很不对劲了。 嘶……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长幸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是她想到刚刚鬼面人说的那句话,心下便确定了他不会动她,可是他把她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良心发现了要帮她解体内的蛊毒的? 长幸知道鬼面人能读自己的心,便懒得玩什么花样跟他周旋了,而是直接道: “那你把我抓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已经意识到自己刚刚失策的鬼面人这下不敢再轻易展露自己的情绪,站起身又背对着长幸,半响才冷声道: “你是忘了你身上的蛊毒了吗?有它在,你就得听我的。” 转眼就被打脸的长幸:“……”我可去你的良心发现吧!这就是个混蛋没错了! 长幸没好气道:“没忘,所以你这次又想让我做什么?” 说实话现在长幸其实根本不用怕鬼面人,因为鬼面人的蛊毒对她已经没有了威胁,哪怕再疼她也忍得过去,再者就是她不怕死,且鬼面人刚刚又说出了那句话,她也不可能受生命威胁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怕了,鬼面人肯定拿她没办法,现在只要从他手里顺利逃出去就好了,长幸心中是这么想的。 可长幸却不知道,鬼面人却掌握着她另一个弱点。 鬼面人转身,眸中仿佛落了寒霜,居高临下地盯着长幸看: “我知道你不怕蛊毒,可白瑾行呢?” 长幸愣了,神情空白了一瞬。 鬼面人继续道:“他那个身子和命格,可没几年好活了。” 长幸几乎是在他话刚落音那一秒抬头怒瞪着他,咬牙切齿道: “你敢动他!?” 若是眼神能化作利刃,鬼面人此刻怕是要万剑穿身而过了。 可实际上他表面虽毫无动容,心中却是感受到异样的疼痛,还有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他暗自咬了咬后槽牙,忍了下去。 他的眼神更加冰冷,他转身弯腰捏着长幸的下巴,寒眸直视她眼中的怒火,淡淡道: “我怎么不敢动他?我此生最厌恶就是他,若是可以我多的是办法让他活不到命格结束那日!” 长幸瞳眸微缩,有些吃惊: “你刚刚说什么?你厌恶白瑾行?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注视着鬼面人那双熟悉的眼眸,落在心头的许久的疑惑一一问了出来,她似乎距离那个答案仅一步之遥。 又或者说,她其实早该猜到这鬼面人与白瑾行的联系不一般。 从一开始鬼面人有意让他接近白瑾行,到白瑾行身上缠绕着鬼面人的瘴气,再到鬼面人利用梦魔操控白瑾行的识海。 这一切,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哪怕灵力高超如尤卿也不可能轻易做到。 因为这除了要极盛的灵力外,还需要跟白瑾行有特殊的联系。 鬼面人没有直接回答长幸的问题,而是注视着她,伸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皎洁的月光透过鬼林的树林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待长幸看清那张脸时,彻底愣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162章 你是魔? 系统发现长幸已经完全愣住了,就连灵识也混沌不清,正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便从借着她的视角往前一看,顿时也吓得沉默了。 系统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竟能明白长幸为何这般呆愣。 良久,长幸低着头,额前的青丝挡住她的眼。 她惶恐不安又不敢相信,她将自己的气息掩至最低处,强迫自己从那阵震惊中缓过神来。 “这次,怕是很要命。” 灵识深处,长幸如此对系统说。 系统不发一言,却不自觉地咬起了尾巴,也跟着紧张和害怕。 鬼面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长幸,以至于长幸一抬头,看到的依旧是那张让她惊心动魄的脸,那是—— 跟白瑾行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容。 若是要说出什么不一样来,就是他们眉间的气质截然相反,白瑾行气质出尘,冷清干净如谪仙,不染凡尘。 而鬼面人却偏生多了几分妖孽的气质,狭长的双眸尾拖曳出几分魅红,五官更立体些,眉心多了一道妖冶的纹印。 长幸起初看得有些怔愣,那一刹那还以为这是入了魔的白瑾行,因为那道纹路她太熟悉了,曾经她师父的友人入了魔时就有这样的魔纹,那魔屠杀了许多人,犯下了滔天大罪,而之后,是她的师父亲手将入了魔的友人斩于剑下。 那时她虽尚且年幼,却记得清楚。 她的师父告诉她,长幸啊,魔这种生物为六界所不容,他们超脱于六界之外,是逆了天道伦常的存在。记住,千万不要招惹魔。 小长幸问他,若是不小心遇见了呢? 师父那时摸了摸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一句,那就逃,千万不要回头,一刻不停地往回逃。 从那时起长幸就对传言中的魔甚是恐惧,甚至此时回想到这件事都浑身发颤,脑中确实只有一个念头,逃。 可现在哪里逃得了,鬼面人就在她前面,自己还被他的瘴气绑着,根本不可能逃脱。 长幸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尽管如此,鬼面人还是从她眼底窥见了那一丝恐惧。 他顿了顿,嘴唇勾起一抹笑,似是自嘲又似带着苦涩,而就在长幸还未琢磨明白时,他便转身将鬼面具重新戴上。 许久,鬼面人沙哑着嗓音道:“就连你也害怕啊。”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落寞,像是失望又像是难过,这仿佛是他即将可能得到的一抹光,却蓦然嫌弃了他,将他抛弃。 在心里有过希望而后失去希望的绝望,要比一开始什么都不期待来得痛苦。 长幸似是听明白了他这话,默了默,等自己稍稍压下了些心里的恐惧,便对他说: “这六界之中魔已经消失了许多年,我当然多少会有些害怕啊。” 鬼面人回头看她,哑声问:“魔?” 长幸点头:“对啊,你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了魔吗?” 鬼面人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进而摇摇头,他不知自己从何处而来,只记得在他拥有意识之时就被遗弃在鬼林里。 他与常人不同,不用进食亦可存活,不,又或者说他吃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他吸食旁人的悲伤与绝望,恨意与厌恶,这一切负面情绪让他渐渐长大,让他想起以前的记忆。 这记忆来自前世,与白瑾行有关,所以他如此厌恶白瑾行。厌恶那个与自己一同来到这世上,命运却截然相反的人。 而在一开始他也是尝试过接触人的,那时他还是少年。 他分明什么也没做,可不知道为何只要他一走出这个鬼林,走到外面的村镇,便会给人带来不幸。 他那时懵懵懂懂地看着纷扰繁华的尘世,到最后得到的却是一次次的殴打与咒骂,甚至被扔着石头驱赶。他不明白,他与他们分明都一样,两只手两条腿,能站起来也能说话,为什么就只有他遭遇这些? 他一次次地尝试又一次次地心灰意冷,再后来聚集在他周身的瘴气多了,他便像只能融进黑暗一般,再也不能轻易见到阳光。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经活得不像人,又或者说他一开始就不是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 而现如今,眼前这个女子告诉他,他是魔。 看着鬼面人那个怔愣的模样,长幸心中便猜测起来,或许在北晋这个朝代,其实是没有魔这个概念的?可以鬼面人身上的瘴气判断,他又像是修炼魔道已经许多年了。 又或者是从他是生而为魔? 长幸摇摇头,不不不,这个可能太小,要知道魔这种生物跟上古神明一样已经泯灭许多年了,哪怕这里是北晋,也不可能出现那么多魔族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长幸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系统却想明白了什么,借着长幸的视角看了看站在她面前的鬼面人,悄悄对长幸说: “你没想过其他可能吗?” 长幸:“什么可能?” 系统:“他和白瑾行长得一模一样。” 系统这句话一下子把长幸带回了原先的问题,她明显地愣了一下,进而顺着系统的思路想到,白瑾行是天界某位大人物的轮回转世,而这位大人物因为轮回之时出了差错,以至于白瑾行是现在这个命格。 那鬼面人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差错导致的?所以他才和白瑾行看似相反,却冥冥之中自有联系。 长幸一下子全想明白了,她看着鬼面人道: “你不知道自己是魔,那你想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鬼面人似乎一下子被这个问题吸引了注意力,立即转身盯着她看: “你知道?” 长幸点头:“我可以帮你,但你至少不能绑着我吧?” 说着,她低头看了看束缚着自己的瘴气,鬼面人似是信不过她,冷声道: “万一你耍花招呢?” 长幸眼珠子一转,眯眼笑了笑:“呐你看,我现在就在你手中,你不用瘴气绑着我,我也逃脱不了啊是吧,你那么厉害。” 看着长幸脸上的笑,鬼面人愣了愣,他发觉自己的思维好像有点跟不上,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从刚刚的害怕一转眼又笑着跟他耍起花招的? 对没错,鬼面人读得出来,长幸就是在跟他耍花招。 可是看着那双不再有一丝恐惧的眸子,甚至还带着狡黠灵气的笑,鬼面人竟下意识觉得便是她耍花招,那他上套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她说得很对,现如今她确实没有办法从自己手里逃脱。 鬼面人没有犹豫,直接解开了长幸身上的瘴气。 而下一秒,长幸居然眼疾手快地伸手往他眼前一划,他顷刻眼前一黑! 第163章 他选择了长幸 下一秒,只见长幸手中拿着那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站了起来,笑意吟吟道: “鬼面人大佬,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鬼面人凝着眸子注视着她,像是深不见底的枯井,想把眼前人藏起来,扔块石头下去都不见得有回响。 良久,他才问:“什么交易?” ———— 如果尤卿知道白瑾行会有这么失控的一日,他压根不会选择告诉他真相。 白日时渊墨突然到灵漱殿找他,他便预料到事情不对劲了,赶紧赶到用御风诀赶到白府,谁知刚落地,便被白瑾行抓着问: “现在长幸失踪了,似是被上次那个鬼面人抓走的,你可有法子找到他们?” 当时湖心阁的暖阁只有他们二人,可尤卿还是愣住了,因为白瑾行眼中的急切与不安。 他第一次看见白瑾行浑身的气息都乱了个彻底,他紧紧抓着手中的平安扣,双眼失神,什么都不顾得了,看见他就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 尤卿也很明白,这次事情确实严重了,并且白瑾行只能找他。 等了解了来龙去脉,尤卿的脸色很不好,似乎欲言又止。 白瑾行皱眉问:“你想说什么?” 尤卿看了看他才道:“前些日子我便跟长幸提起这鬼面人,她那时给我了那鬼面人的一缕瘴气做线索,我这几日都在查,直到今天才有些眉目。” 此时白瑾行也管不得为何长幸单单跟尤卿说这些了,只是直接问道: “你查出什么?” 尤卿叹气一声,脸色有些不好:“那个掳走长幸的鬼面人,他……不一般……” 说到最后他嘴唇有些发白,眸中也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还是不安。 白瑾行看着他:“到底是什么?” 尤卿艰难道:“有可能……是魔。” 白瑾行彻底怔愣住,脸色发白,一下秒便瞪大了眼睛怒道:“你在胡说什么!这世间怎么可能还有魔!” 尤卿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缓声道: “你可还记得以前师父说过,魔食瘴气而生,是不容于天地的存在,虽然这么多年魔在沧州大陆也只是一个传说,甚至在北晋也未曾听说过,但是灵漱殿的古籍记载,几百年前确实有魔的痕迹出现。” 魔不比其他妖邪戾气,魔的危险程度要大得多,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对付的了。 而尤卿之所以能查出些蛛丝马迹,全是因为灵漱殿内的古籍有那么一言两语的记载,曾经他还不愿意相信,这时候却是信了。 白瑾行似是无法冷静下来,攥紧拳头闭上了眼睛,脸色也一阵阵地发白。 没过多久,他睁开眼睛看着尤卿道: “不管是不是魔,我都要去救长幸。你可能追踪到那人的位置?” 尤卿看着他发狠似地红了的眼眶,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他便从画出的法阵中找到了鬼面人的存在。 尤卿:“是鬼林。” 白瑾行起身便想走:“那便去鬼林。” 两人刚踏出湖心阁,沧武便仓皇过来禀报:“君上,秦阁老和二皇子正在外面等着。” 虽说之前白瑾行便说了不在,不想见他们,可也没想到他们会在外面候着,这可不好对付啊。尤其是这两位都是当今朝堂的大人物,也是白瑾行计策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尤卿看了白瑾行一眼,想看他如何选择。 谁知白瑾行毫不犹豫地同沧武道:“便让他们在外面等着,若是两个时辰后还未离开,便派人寻大理寺卿顾大人过来。” 找顾大人?外面那可是秦阁老和二皇子啊,大理寺卿能对付得了吗? 沧武心中疑惑,却没有问出口,主子吩咐的他只管去办,点头便应是。 一旁的尤卿倒是愣了一瞬,有些意外道:“我没想到你会选择她。” 谁能想到一心扑在朝堂政事上的芜陵君,竟有一日会为小女子而如此慌张无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人。 尤卿不知为何心中意外的同时也有些不安,依照白瑾行这般在意程度,万一那个福神长幸以后负了他该如何? 白瑾行根本管不得尤卿这些心思,只是瞥了他一眼道: “我现在出不了门,我们用瞬移阵出去吧。” 尤卿回神,只应了一声:“好。” 两人回到湖心阁后,尤卿花了一炷香的时间用在地上画下一个瞬移阵,两人走在阵法中心,只见华光一闪,下一秒两人便消失在法阵之中。 而此时的湖心阁外,一个身材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浮桥上,亲眼瞧见了屋里的华光闪现,来人正是找白瑾行有事的白家二少爷白琰止。 只见白琰止微微皱眉,似是察觉到不对,便推开门往里头走。左右一看没有人,低头再一瞧,就看见了那仍旧泛着淡光的法阵。 他面色一沉,神情有些许复杂,不由得眯着眼睛喃喃出声: “三弟啊……” 鬼林内瘴气甚多,十分诡异,且天色似乎比外头要暗得快,浓雾和高不见顶的树木遮挡这一切,让人分不清青天白日。 这里的空气很是阴冷,若是普通人进来这里便感觉到不舒服,而像白瑾行尤卿这样对妖气敏感的,便看得见有无数只成半形的瘴气张开血盆大口,在互相啃噬,腐朽的气息和刺耳的叫喊声充斥在周围,都让两人脸色很不好。 尤卿伸手便捻了两个保护罩,用袖子捂着口鼻道: “这些东西太过恶心,现在不必理会,我们先去救人。” 白瑾行点头不说话,只是眼神更沉了些,他已经感觉到了,那股和他与生俱来相反的气息就停留在不远处,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憎恶一个存在。 他不知道那是魔是人,只知道他在掳走长幸那一刻,他便想将他千刀万剐。 白瑾行没有发现自己的眸子有红光闪过,尤卿却在一下秒抓住他的手腕,冷声道: “你冷静些!你体质特殊不要被这里的东西影响!” 白瑾行闻言眨了眨眼睛,待恢复些理智后,点了点头便跟尤卿往一个方向走去。 那股气息越来越近了,然而还不待他们到达那个山洞,便远远听见一声叫喊! 白瑾行一愣,惊道:“那是长幸的声音!” 第164章 伤在心口 其实就在白瑾行他们瞬移到鬼林的时候,长幸已经安抚好鬼面人的情绪,跟他商量好了那个交易。 在发现这个鬼面人还算好说话之后,长幸甚至在看到那个魔印都不那么害怕了。 她正笑嘻嘻地想要进一步跟鬼面人讨价还价,让他放自己回去,可谁知她还没开口,眼前的鬼面人就忽的神色一变,眼神顷刻变得很可怕! 他在长幸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上前将她掳至怀中,长幸下意识大叫一声,待回过神来就发现鬼面人站在她身后,一手扼住她的脖子,一手将她的后反扣在身后。 她觉得莫名极了,皱眉道:“你怎么回事啊,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又发起疯来了?” 长幸过了刚刚那一秒的惊吓之后,这会儿却不怎么害怕,因为她发现这鬼面人就算反手扣住她的脖子,力道也很轻,不想是要伤害她,反倒是像……护着? 可这个姿势怎么看也不像啊,长幸又猛地反应过来,哦,这鬼面人向来只掳过人,大概是不知道护人是什么姿势吧? 所以这才下意识的用了这样的动作。 长幸刚想说什么,便听见鬼面人道:“闭嘴!不许说话!” 说着,他便往洞口外张望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提防什么人到来,长幸觉得疑惑,还没想明白呢,鬼面人便想带着她走。 可这山洞不深,再往里走就没有路了,鬼面人忍不住皱眉,又考虑着用瘴气瞬移,可是以她这种身子若是过多被瘴气侵蚀,怕是要受不住。 长幸问:“你在犹豫什么?” 这话刚落音,她便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洞外,就在那一刹那她看见了白瑾行的身影! 长幸登时愣住,白瑾行来救她了!?她脑中只要这个念头,也不管是不是被鬼面人挟持着,挣扎地便想开口喊道: “你不许过来!” 这情况太过猝不及防了,长幸只来得及下意识喊出这句话,她心里很明白,鬼面人不会伤她,可却想杀了白瑾行,而且鬼林这种瘴气那么多的地方,是白瑾行能来的吗?他那个体质,万一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已经赶到洞口的尤卿和白瑾行听到这句话皆是一愣,就连鬼面人也沉了脸色。 他当然清楚长幸心中在顾虑什么,不得不说她想对了,他确实想杀了白瑾行,不顾后果地想要这个人消失。 同样,白瑾行心里也有这个的念头。 这是两人在现世的第一次见面,心中所想却出乎意料地一致,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杀意。 可白瑾行还是很快把目光移开,稳了稳神色便上前道: “你放开她。” 看到了另外一张跟白瑾行一模一样脸的尤卿刚刚已经完全愣住了,听到这句话才稍稍回过神来,紧跟着白瑾行上前。 然而鬼面人却不同意,眼中的杀意半点不减,下一秒只见洞口外涌进无数瘴气,朝白瑾行他们袭来! 这些瘴气来势汹汹,很快就将他们的保护罩撞破,幸好尤卿眼疾手快地挥了一道符阵出去,不少瘴气顷刻消散,可一波消失还是很快有另外一波涌上来。 尤卿一边要对付瘴气一边要保护白瑾行,难免吃力。 长幸看得胆战心惊,转身便挣脱鬼面人的桎梏,拽着他的衣领怒道: “你给我住手!不许你伤他!” 如此简单的话语,是长幸下意识表露出来的对白瑾行的袒护,可她从不这样袒护他。 鬼面人神色稍沉,垂着眼眸看着长幸,却无动于衷。 长幸转头又看见有一只瘴气化身的妖物往白瑾行咬去,危机时刻白瑾行身上有红光一闪,瞬间将妖物击退,那是长幸给他的护体符咒。 长幸这下才刚松口气,差点便什么顾不得地往白瑾行那边跑去,却又被鬼面人拦住了去路。 他低头冷冷看着她道:“你又要护他。” 长幸不明所以,她又重新在鬼面人身上看到那股杀意,只是这股杀意好似并不针对她。 长幸怒极了便回道:“他是我夫君我为何不能护他!” 鬼面人一下子想起来幻境里那人也是这么说的,他说长幸是与他许过终身的妻子,他说他要护她一辈子。而现在,长幸又说,白瑾行是她夫君,她为何不能护他。 呵,妻子,夫君。 鬼面人一下子怒极了,也不管心头出来的疼痛有多么窒息与难熬,他只知道自己在这一刻理智全无,捏着长幸的下巴便怒视道: “我若是现在把他杀了呢?” 长幸立即冷了眸子,面无表情道:“我会杀了你。” 这话几乎是下意识吐露出来的,不带半分理智,以至于鬼面人一愣。 就在这时,已经杀疯了的瘴气绕到长幸身后朝她冲过来,俨然是失去了控制的模样,此时鬼面人正挡在长幸身前,看见那股瘴气袭来的时候瞬间瞳孔微缩,伸手往前猛地一揽! 长幸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再次回神时便发现鬼面人把她护在怀里,自己挡了那袭来的瘴气。 “你……”长幸瞪大眼睛,又下意识皱眉,满眼的不解。 鬼面人只是低头注视着怀里的她,狭长的眼眸里也不知是什么情绪。 可他心里在这时想的却是,原来,这才是护着一个人的姿势。 温热的血从他嘴角漫出,长幸心情复杂极了,一时也不知该怒还是该迷茫,只是在瘴气要再一次袭来时,伸手捻诀挥出红光把它解决了。 而后她推开鬼面人,往后退了几步拉远距离。 这次鬼面人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弯着腰,捂住胸口的姿势。 他似乎伤得不轻,长幸却顾不得这个了,只是强迫自己冷静道: “你救了我一次,就当还了之前你想好几次杀我。” 说着,她转身便往白瑾行和尤卿的方向走去,行了几步又停下来,微微侧过头看着鬼面人冷静道: “那个交易照例进行,只是你这次若不再守信用,我便不会再想见你。” 鬼面人不说话,只是看着白瑾行击退瘴气之后,揽长幸入怀,而她握着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他们没说一句话,却只一个眼神便表露了所有。 最后也不知长幸同他们说了什么,那个大祭司在看了他一眼之后,便画了符阵离开。 鬼林的山洞很快又寂静下来,鬼面人低头看着滴落在自己手掌的黑色血液,勾唇苦笑。 他已经许多年没流过血了,以前是伤在皮肉,这次却伤在心头。 第165章 你现在该跟我说了吧 夜色已深,白府湖心阁寂静无声,只见突然有道蓝光在暖阁内闪过,待华光消散便瞧见了长幸三人的身影。 尤卿今日多次使用术法2,方才还要对付那些瘴气,自是损耗太多,此时脸色也有些发白,落地那刻稍稍站不稳差点就要跌在地上。 还好一旁的白瑾行伸手扶着,问道:“你还好吧?” 尤卿看了他一眼,站直了身子便笑了笑:“你这次可欠我好大人情。” 而后他又瞥向长幸:“你也是!” 长幸不禁莞尔一笑,点头应道:“好,这次人情我们一定还。” 长幸哪能猜不出他的心思,无非是要借着这次机会让她进灵漱殿罢了,倘若白瑾行那边没意见,她进去看看也无妨。 看见长幸点头答应了,尤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不知是身子累了还是天色已晚,尤卿又跟他们夫妻俩聊了两句后,便打着哈欠道别了。 长幸开口说要送他一下,结果被尤卿直接拒绝,只见尤卿往旁边的白瑾行瞥了一眼,意思是你还是留下来处理麻烦事吧。 这次事情虽然也没闹大,但着实是吓到白瑾行了,况且他们还看到了那个诡异的鬼面人。 尤卿不是不好奇那个跟白瑾行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打哪来的,只是他知道现在长幸和白瑾行定是还有还多话要说,他一个外人在场到底是不方便。 长幸也明白了,点点头,说道:“那您慢走。” 尤卿对她客气一笑,又给白瑾行递了一个眼神,便转身往湖心阁外走去。 待湖心阁内只余他们二人,长幸刚想转身说些什么,下一秒便觉得身后覆上了一层温热,是白瑾行从身后抱住了她。 长幸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横在自己腰间的手,又想转头看看白瑾行,温声道: “阿珩……” 记忆里白瑾行甚少做出这种亲昵的举动,而这次怕是将他吓到了,长幸这般想着,便有些心疼。 她安慰道:“阿珩,我没事了。我很好,我没受伤。” 白瑾行只是一味地沉默,良久,才低沉着嗓音道:“苏长幸。” 长幸瞳眸微颤,似是感觉到白瑾行的无奈与不安,她顷刻软了眉眼侧过头温声道: “我在的,阿珩。” 听到她这句回答,白瑾行却声音有些发颤道:“今早我在巷子里看到了你的平安扣,我以为你不见了。” 长幸转身拥住他,笑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白瑾行不再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良久,久到长幸都觉得站得脚有些发麻了,白瑾行才放开她,情绪似乎恢复过来了,只是眼眶仍有些发红。 两人坐在软塌上,白瑾行低头看了看长幸身上的男装,敛着眉目问: “你今天怎么会遇到那人,你们可曾认识?” 长幸眼看白瑾行脸上俨然有生气的迹象,急忙老实交代:“我今天是想出去偷偷找你来着,可谁知走到那巷子里便被一阵瘴气击晕,醒来就被绑在那山洞里了。” 长幸此时说的绝对是真话,再加上她诚心想哄白瑾行,那眸底真是澄澈干净极了。 白瑾行看了一眼,脸色却依旧很沉,他道: “你没回答你是否认识那人。” 长幸慌了一瞬,进而沉默了,今天所有事都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现在她都没扯好谎去骗白瑾行。 谁知这念头刚起,便听见白瑾行冷哼一声: “你还想扯谎骗我?” 长幸一惊,压根没有反应过来:“不是,我……”奇了个怪,这白瑾行是会读心术还是她心思埋得太浅,这都被他看透了? 可白瑾行似乎气极了,起身甩袖道: “你当真还不愿意跟我说实话吗?苏长幸,你便这么信不过我吗?” 这话里带着不满,似乎还藏着一丝委屈。 长幸眨了眨眼睛,赶紧拉着他的袖子道:“不是这样的,那人他想要害你,你之前被妖物袭击还有上次的梦魔幻境的事,都是他的手笔,我是担心他会伤心你。” 长幸这话说的真挚极了,白瑾行垂眸继续问她: “你如何与他认识的?” 当白瑾行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长幸便知道自己有好多事情瞒不下去了,索性将自己遇见鬼面人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毕竟在这些事情里面,面对白瑾行和鬼面人这两个选择,长幸从来都是选白瑾行。因此她没什么藏的,说出来倒是可以哄哄这傲娇的生着闷气的芜陵君。 白瑾行听完这一番解释,心情确实好了许多,只是心里越发开始提防起那个鬼面人了。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更不知他为何同自己长得如此相似,但他的自觉告诉他,这是个棘手的存在,不除掉不行。 但心里这一切打算,他都没有告诉长幸。 长幸倒也没想那么多,她看见白瑾行看样子像是被哄好了,这才松了口气。 而后她又安抚了白瑾行一阵,便起身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想了想便对白瑾行道: “我出去给你拿些吃的过来。” 白瑾行想也没想,拉着她的手就道:“我不饿,你若是饿了,我让渊墨送过来即可。” 长幸微微一笑,挑眉道:“现在天色那么晚了,府里的厨房怕是早就没人了,我是想到阁里的小厨给你做些吃的。” “那也不必……” 长幸抢了他的话,低头再他脸颊上亲了亲,待他愣住便笑道: “我不会走远,很快就回来,顶多半个时辰。” 白瑾行只是不想再看不见她,眼下看见她这般要求,倒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便松了手随手拿了本书挡着脸颊道: “你快去吧,快去快回。” 长幸笑着应:“好好好,你等等我啊。”话一落音,便转身开门出去了。 此时天色却是晚了,湖心阁本就人少,此时夜里除了灯烛影影倬倬,便甚少看见其他人影。 长幸走到湖心阁的小厨房,点开灯,找了几样材料便打算做两碗挂面。 耳边的系统一直不说话,不知道是被刚刚的阵势吓到了还是怎样,似乎打算一直装死,可这次长幸确实有很多话想问问他。 只见长幸眉目沉静地准备着挂面,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你现在该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小狐狸?” 第166章 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灵识深处的小狐狸抱着尾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它可从来没见到这么冷静可怕的福神长幸,从长幸看到鬼面人真面目的那一刻,小狐狸就知道它迟早得接受一番盘问。 可它没想到长幸会在接受完白瑾行的盘问之后,没一会儿便找借口出来盘问它啊! 小狐狸知道自己逃不过,哆嗦了一会儿便道: “你想知道什么?” 长幸往灶里加了些火柴,火光映着她的脸,一双黑色的眸子却沉静得很,她细细想了今天所发生的事,又将这些事同她到北晋所遇到的事情串联起来,淡淡道: “比如为什么你一开始指定的有缘人是白瑾行,又比如为何鬼面人和白瑾行到底是什么联系?” 其实有疑点的远不止这些,其实就连小狐狸身为系统本身这件事都有点诡异,但是长幸今天累得很,已经不想再过问那么多了。 毕竟小狐狸虽然瞒了她一些事,但到底是一路帮着她,没有系统小狐狸她也活不到现在,所以她不想把它逼得太紧。 她的心思小狐狸又如何不懂呢?原本它就觉得那老头的计划蛮不靠谱的,之前看着长幸按照计划一步步动了情思,也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现如今它就更加不想隐瞒下去了,毕竟这可关系到他们一人一狐的信任问题啊。 小狐狸犹豫了一会儿便道: “你也知道了月老和你师父把我安排在你的灵识成为仙缘系统,是为了让你完成任务获得灵力以及促成与白瑾行的姻缘,当时你只是气有人算计你是不是?” 长幸点点头道: “可这跟白瑾行和鬼面人有什么关系?” 小狐狸叹了一口气:“之前你也知道了,白瑾行是某位大人的轮回转世,具体是谁我也并不知道,但是他对于天界而言很重要,而这次他之所以下凡轮回是因为遇到了万年天劫,这天劫避无可避,只得下凡历尽结束才能重回九天。而天上的众仙又害怕他就此入了轮回,再不能回来了,再加上那位大人历劫时,天界极北冥渊之地出现了魔族的痕迹。” 小狐狸顿了顿,话说到这里,长幸应该是想到什么才对。 果不其然长幸神色微变,可手中的动作却不乱,淡淡道: “你继续说。” 系统小狐狸:“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众仙都希望那位大人能早日历劫归来,而这条件就是安排好一切劫难,以及一个……能助他顺利渡劫的人。” 最后这一句话系统说得很艰难,它话刚落音,便听见“啪”地一声,是刚刚长幸还拿在手中的鸡蛋,瞬间掉落在地上。 鸡蛋破碎,变成了地上的狼藉。长幸蹲在身望着眼前的火光,火焰在她墨色的眼瞳跳跃,但却像是根本没有到达她的眼底深处。 她的目光空洞,迷茫且惶然。 小狐狸被她这眼神吓到了,急忙跳起来安慰道: “或许也不是这样的……你别难过,就当我是瞎说!” 话虽这么说,可长幸却隐约明白了,她眼眶很快便红了一圈,她抹了一把眼睛,手背微微湿润。 她想,许是被这灶火给熏到眼睛了。长幸站了起来,又盯着那锅沸腾的水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神又走到一旁的竹篮里拿了两个鸡蛋过来。 她问:“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被安排在白瑾行身边,不仅仅是师父授意让我早日回天庭,而且是众仙默认的安排对不对?” 所以她之前为了完成任务所做的努力,她吃过那么多的苦头,包括她为白瑾行动了凡心,这一切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小狐狸看着那滴落进锅里的眼泪,不敢再吱声了,可它这样也代表着默认。 诚然,这有些残忍,当初系统跟她说这是真切的一生,不是游戏,遇见的未知与惊喜都是她的未来,她会影响别人,别人也会影响自己,所以她每一步都得走得谨慎小心。 她也确实当真了,很认真地成为苏长幸,努力地活下去,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努力。 她一点一点变得更像人,也慢慢地爱上了白瑾行。可现在系统告诉她,这一切都不过是安排,就连当初她被坑下凡间,在堕仙台受的那些罪,也都是在这安排里。 “你这让我怎么接受呢?”长幸的声音有些颤抖,甚至沙哑,“你们这么坑人,可就有点过分了啊。” 心里面再难过,嘴上却仍说着开玩笑的话,这样的福神长幸,让系统很心疼。 它犹豫又小心地安慰道:“其实你师父的初心是好的,确实想让你早点回天界,而你和白瑾行……” 小狐狸的话没说完,便被长幸打断:“我和白瑾行?我会爱上他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的安排吗?你一步步指引我去完成任务,难道不是为了促成我们的姻缘?” 说着,长幸又自嘲一笑:“哦对了,连所谓的命中注定的姻缘都不是呢,这只是他们写好的剧本,让你指引着我一步步去演戏而已。” 说到底她还是被骗进了这一出折子戏里,从一开始只能无奈地迎难而上到最后动了真心与心甘情愿,天上的众仙看着这一场场好戏,应该看得很过瘾吧? 小狐狸第一回见长幸如此自暴自弃,知道她这次定是难过极了,抓耳挠腮了很久终是说出了一句: “不是的,你和白瑾行是真的有前缘!” 这还是当初它从师父喝醉酒的口中知道的,但后来师父为了不让它泄密,便下了言灵,只要他开口说这事就会浑身难受。 所以它只能说到这里,也不管伤心至极的长幸有没有在听,它接着道: “这事情很复杂,我虽不知道当初你被贬下凡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但是你确实可以通过我来获得完整的灵力回去,长幸,你想清楚,你总有一天是要回天界的!” 身上的刺痛感让小狐狸疼得缩了起来,声音也在发颤,它却尽量伪装着不想让长幸发现异样。 长幸听着小狐狸的话,想了许久,终是垂着眼眸轻声道: “好,我知道了。” 既然她活在局里,那便只能破局而出,小狐狸说得对,她无论如何都得回去,都得查明当初的真相! 第167章 芜陵君发愁了 下定决心的长幸很快便振作起来,尽管她心中还是很难过,但她知道这并不管用。 眼前她要面临的麻烦还很多,跟白瑾行长得一模一样的鬼面人还不知是什么身份,白瑾行接下来要面临什么劫难她也未知,还有这北晋朝堂的暗潮涌动。 可眼下最难的问题,就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白瑾行。 听完系统的一番话,即使她很明白这一切都不是白瑾行的错,但是她这样被一步步安排的动心与惦念,真的是她心中所理解的感情吗? 在这样被安排好的局里,她真的爱上了白瑾行吗? 长幸此前活了近千年,印象中她没有哪次动过凡情,一直都是自由自在的,除了师父师兄和降魔师好友,她活了这么多年,是当真没有半点动心的经历。 所以她很迷茫,被人安排的喜欢,真的是喜欢吗? 她又该如何面对白瑾行呢? 等长幸又拐回这个最初的问题时,她再次回神,已经是端着两碗挂面站在湖心阁门口了。 她站在那里出神,也不敢出声叫白瑾行,她甚至有了逃避的念头。 可是,逃避是可耻的啊长幸!长幸咬咬牙,这样唾弃自己,真是,总不能自己被人暗算了一下就纠结来纠结去吧?等回去了,再找机会逆风翻盘不就得了! 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一个福神报仇,百年都不晚! 暗自给自己打气了一阵,长幸再次抬眼想出声喊人时,谁知这嘴巴还没张开呢,这门便从里头“吱呀”一声开了。 长幸看着白瑾行发愣,刚做好的心理准备瞬间崩塌。 白瑾行看了看长幸,又看了看她手上的两碗长寿面,伸手将食案接过开口道: “进来吧,愣着做什么?” 长幸这才回神,低着头应了两声,跟着白瑾行走了进去。 守在外面不远处的渊墨看到这一副场景忍不住低声跟沧武吐槽:“你说夫人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让主子动手端东西呢?主子的手是用来端东西的吗!” 沧武瞥了他一眼:“主子都没说话,你就闭嘴。” 渊墨:“……” 长幸可不管外面的侍卫怎么看,她只知道她现在有点不想面对白瑾行。 可刚刚提出煮东西吃的是自己,这会儿面都煮好了,自己却要找借口走开,未免太过分来些。 长幸经过几秒的深思熟虑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决定坐下来解决肚子的问题再说。 接下来她也没有多说一句话,拿起筷子就埋头吃了起来。 早已习惯她的吃相的白瑾行也不说她了,只当她是受了惊吓之后确实饿极了,还体贴地问了一句: “可是饿着了?我这碗也给你可好?” 长幸边吃边摇摇头,没有说话也并不抬头看他。 白瑾行觉得奇怪,可又不知道为何,却也没有多想。而后他想起来这是长幸第一次给他做面,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抹笑,又很快就垂下,生怕被谁看到似的。 他很快也低头解决起面来,不知为何长幸做的饭菜每次都很合他胃口,每次不管她做什么,他总会吃光。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待他吃完时,长幸也刚好吃完,长幸依旧没有看他,说一句我来收拾碗筷,便伸手想拿起了碗,谁知白瑾行在对面将她的手一接,温声道: “这些活让渊墨他们来就好,今日你受累了,若是填饱了肚子便好好休息。”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往常的长幸这会儿肯定捧着脸夸他体贴,而这回却是很快就将手抽了出来,眼神也看向别处,淡淡地应了一声便道: “那我去洗澡了。” 说着便动作极利索地起身进屋收拾衣服,又很快去了隔壁浴房,浴房里自是常备热水,长幸以往累了便会过去泡个澡。 而这回白瑾行看着长幸走出去的身影,再也忍不住地蹙眉,奇怪,真的是太奇怪了。不过是去下了碗面,怎么就变成怎样了? 莫不是闹脾气了?还是他做错了什么? 白瑾行一向敏感,特别是对长幸的反应,他已经能很明显地看出来长幸的不对劲了。 再往后两天也是如此,长幸虽然还是会同他正常交谈,但是总让他觉得奇怪。 要说是何处不同,大抵便是不如以往亲昵,甚至是躲避着他的眼神,也变得不爱笑了。 芜陵君有些发愁,他这一发愁,朝堂上有些人也跟着发愁。 说回之前由芜陵君调查的那桩案子上,之前就传言此案件是二皇子所为,大理寺卿前一日甚至还看见了秦阁老和二皇子守在白府门口等芜陵君。 最后是芜陵君不在府中,以秦阁老见了大理寺卿过来了急忙躲开收场。 这事倒是真的,可谁都不敢往明面上说,要知道这事说小了是秦阁老与芜陵君不和,说大了可就是二皇子一党做贼心虚! 在这案子传出风声的紧要关头,二皇子既然上门拜访芜陵君,甚至还被主管此事的大理寺卿逮了个正着,这要是闹大起来,这案子还没查清楚呢,幕后主使的名头就稳稳落在二皇子头上了。 毕竟现在有明显动机和条件的是二皇子,再加上人言可畏,二皇子一党能不愁吗? 现如今案子正到了重要关头,之前在朝堂上掐得热火朝天的太子党和二皇子党现在都不敢怎么吱声了,虽说暗自都在掐架呢,但明面上谁也不敢惹事,生怕得罪了芜陵君。 这满朝文武不忌惮这芜陵君的怕只有那灵漱殿的大祭司了,所以明知道白瑾行这几天不开心,尤卿还是在他下朝之后缠着他到了灵漱殿,开始打自己的小算盘。 只见祭司大人笑意吟吟地拢着袖子道: “瑾行啊,我前日为了救你们夫妻俩可废了好些力气,这你可还记得?” 白瑾行哪里看不出他在打什么算盘,执起白瓷茶盏轻呷一口温茶后道: “记得,你又待如何?” 尤卿笑容僵了,心里忍不住吐槽:看看你这什么态度?这意思就是以前都欠了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一回呗?白瑾行你这是跟哪学的赖皮赖脸啊? 可事到如今他也管不得别的,直接开口道: “今天我也只求你答应这一件事。” 白瑾行神色未变,抬眸看他:“何事?” 第168章 她什么都不告诉他 本来尤卿一听到这话还觉得事情有希望,谁知还不等他说下一句话,便听到白瑾行道: “若还是让她进灵漱殿的事,便不必提了。” 尤卿默了一瞬,脸上的笑容彻底成了灰,他僵硬地勾了勾唇角: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她道术天赋极,入我灵漱殿绝无坏处。” 白瑾行连看都不看他:“不可。” 尤卿闭上眸子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忍着心里那股子怒气,可最后脸色却沉了下来,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灵漱殿内一阵静默。 又过了一会儿,已经大好腹稿要好好唠叨一顿的尤卿刚想开口说话,却被白瑾行的一个问题堵住了嘴。 白瑾行抬眸看着他:“你为何执意让她进灵漱殿?” 尤卿一听这话,又一看白瑾行这认真中带着些许迷惑的眼神,顿觉这事儿有戏,心下一阵欣喜。 他认真想了想,便答道: “若是她入了灵漱殿,不仅能精修术法保护自己,说不定还能躲避那鬼面人的瘴气。你我都看得出,那鬼面人数次掳走长幸,怕是盯上了她,你不如让她灵漱殿,倒还安全些。” 尤卿向来能说会道,那张嘴皮子是不输白家兄长的,只是尤卿更了解白瑾行,说出的话更能命中他的要点。 果不其然,白瑾行听了这番话之后倒真是认真地想了想,只是脸色仍旧算不得好,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反倒是问了一句让尤卿猝不及防的话: “她为何同你说到了那鬼面人的事?” 尤卿愣了一下,脸上倒也没慌,说道:“那次幻境之后,我去湖心阁寻你出来时便遇上她,聊了两句便说到了鬼面人的事,她说她与鬼面人交过手,又怕他会再次伤你,这才拿出那缕妖气让我调查。” 这个解释完全合情合理,到目前为止,尤卿也只瞒了关于长幸是福神下凡的事,其余的事倒也都寻了机会说出来。 不过让尤卿觉得奇怪的是,关于这鬼面人的事,既然长幸和他都是不想让鬼面人伤害白瑾行,那长幸自然也不会刻意瞒着白瑾行啊。 如此,白瑾行直接去问长幸便可,这会儿多此一举问他是为何? 尤卿抬眸看向白瑾行,却见白瑾行正垂着眸子看着手中的茶盏发呆,那眸子有些黯淡无光。 看见这样的白瑾行,尤卿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一向对所有事都稳操胜券的芜陵君,竟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吗,如今这世道可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白瑾行转了转手中的白瓷茶盏,不一会儿又将它放在桌案上,沉声道: “她都不与我说,她从来都不同我说这些。” 他虽是知道她做许多事情是为了他好,也知道她不会伤他骗他,可为何这事关性命的事她从来不说,就好像他并不值得她信任。 就好像这些事情与他说了,便会招惹更多麻烦似的。 白瑾行一时间有些心凉,他发现自己现在想什么都不对劲,待想到长幸这两日的反应之后,他的思绪便更乱了几分。 微微半瞌着眸子,白瑾行胡思乱想着,他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妻子。她的出现与相守相护,她最初缠着自己的目的是何,她到底是怎么来到自己身边的,这一切白瑾行都不知道。 因为这些未知,他心里更多的是不安。 他从未有哪次如此把握不了一个人,因为不知道很多事情,而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担心的不是有一日她会害他,而是担心着她会悄无声息地从他生命当中消失。 这是一件多么让人懊恼又无措的事啊。 尤卿看着那修长的指尖微颤,在心里轻叹一声,想了想便道: “许是她有自己的顾虑,但她总不会害你。” 也不知这话能不能安慰到白瑾行,又或者说白瑾行总会想明白的,这会儿失控的情绪只不过是一时罢了,尤卿了解白瑾行,便不怎么担心他。 而是转口便问道:“瞧你这几天的模样,可是同她闹脾气了?” 白瑾行果真如尤卿所想,很快便将适才的情绪收敛,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听到这话便皱眉道: “哪是我同她闹脾气,分明是她同我闹脾气。” 尤卿闻言很是不相信地看了他一眼,他怎么听说一向是芜陵君跟君夫人闹脾气?芜陵君还总是要君夫人好生哄着才好,再说了,前阵子白瑾行养病那会儿他可算是亲眼见识到的。 见到那副场景,他当下便感叹,这白瑾行当真腹黑,借着养病各种傲娇折腾人,而那君夫人还偏生惯着。 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尤卿想到这里倒忍不住笑了出来,直到被白瑾行冷冷的瞥了一眼,才收敛了笑容,清咳两声道: “这么说你确实是因为她才发愁的?” 白瑾行脸色僵硬了一瞬,进而冷冷道:“不是。” 尤卿摇摇头,劝他:“你呀,就是傲娇嘴硬,若是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直接问不就好了?若是不能直接问,便找与她走近的人问问她的情况,也总比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瞎愁好吧?” 尤卿每次认真起来说的话都是靠谱的,束手无策的芜陵君略加思索之后,便采纳了意见。 临走前,尤卿问他:“那让她入灵漱殿的事你怎么想?” 白瑾行脚步一顿,继而转身淡淡道:“若是她也愿意,那便由你。” 听到这答案尤卿一喜,也不想计较这夫妻俩的回答怎么会如此相似了,这话听在他耳朵里,便算是白瑾行答应了。 可谁知,白瑾行转身走出灵漱殿时便黑了脸。 白瑾行回白府的一路周身都环绕着阴沉黑色的低压气息,还泛着冷气,惹得谁都不敢靠近,都是绕道走。 就连渊墨和沧武都远远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安。 长幸这两日没什么精神,便窝着湖心阁的后堂水轩喂鱼,将手中鱼食一把洒下后,便有无数锦鲤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来抢食,簇成一堆的模样倒是憨态可掬。 长幸看着忍不住便笑了,然而下一秒,余光瞥见了那个从游廊走来的身影时,嘴角的笑容便消失殆尽。 第169章 她不哄我了 长幸承认她确实是躲着白瑾行。 她无数次同自己说逃避可耻,但是这两天依旧很难调整好心态,即使是系统她也没有过多搭理。 她看了看手中所剩无几的鱼食,索性一把扔下,而后拍了拍手便起身,转头便对上了白瑾行望过来的眸子。 他注视着她,墨色好看的眸子是一眼便望见底的心思,全是她。 尽管如此长幸还是在愣了一后便转了目光,她没再说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半响后才抬头勉强对他笑了笑: “那个……我想起来玖玖找我有事,我过去一趟。” 说着,便抬脚往水轩外走,越过白瑾行时呼吸不自然地放轻,似乎有些紧张。 谁知白瑾行眸色沉了沉,一抬手便握住她的手腕,侧身看着她道: “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长幸自是不敢对上白瑾行的目光,甚至是脑子空白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假装没听懂地歪着头笑: “我哪有啊,玖玖真的找我有事,我就过去一趟……你都想什么呢你。” 白瑾行垂眸看着她不自在的笑,嘴角微僵,顿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 “玖玖被父亲叫到书房背书了。” 长幸没想到白瑾行一句话就把她噎住了,她略微诧异地抬头看他,似是在辨认他话里的真假。 这话自然是真的,因为芜陵君几乎少有说谎话的时候,仅有的几次还是因为她。 长幸无话可说,又不想在这里面对这个低压的白瑾行,眼珠子转了转正打算找别的借口呢,就听见白瑾行道: “大嫂也同大哥回了娘家。” 长幸:“……”他怎么知道她想去找大嫂! 不得不说白瑾行想算计人的时候,会把人所有的路都堵得死死的,说出的话也从不留情。 以前长幸总是追着他跑,因为是跟他站在一起,一心想着黏在他身边,瞧见的便是他的好处与温柔,而此刻她多了另外一种视角去看白瑾行时,便觉得自己之前还是太天真。 长幸轻叹一声,垂下脑袋嘟囔一句: “我没想找大嫂。” 见她终于没有打算逃出去,白瑾行这才神情缓和了些,拉着她的手就在水轩的软塌坐下: “今日我去见了尤卿。” 长幸本来还担心他会继续追问这两天的事,却不料他自己主动换了话题,长幸也就没那么不自在了,接过话题便问道: “你去见他做什么?” 白瑾行看了她一眼:“他说了让你进灵漱殿的事。你确定要进灵漱殿?” 这算是尤卿一直预谋的事了,他跟长幸和白瑾行提了许多次。之前是因为长幸顾及着白瑾行,而她自己自然是愿意的。 如今白瑾行主动提这事儿,怕也是被尤卿说服了。 这么一想,长幸点了点头:“他不是说灵漱殿是沧州大陆最强的修道山门吗?我也想进去看看……” 她一直微微垂着头,脸上的神情也一直平平淡淡的,完全没了以往见他便喜笑颜开的模样。 白瑾行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抬起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若说我不开心了呢?” 嗯?长幸眼中有些迷茫,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开心呢?这事儿不是他自己答应的吗? 长幸眨了眨眼睛,轻轻地拿下他的手淡淡道: “我只是进去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吗?” 白瑾行眸色沉了沉,嘴角也完全僵住,侧过脸不想再看她。 有什么不妥?他都如此直接地表明他不开心了,她竟还问有何不妥?刚刚从灵漱殿出来之后,谁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可偏偏就她不愿意看一下。 方才说的那句话已经是他的底线了,如今长幸再问,他也只是沉着脸不说话。 白瑾行不说话,可长幸却不想陪他一直沉默着,想了想便挣开他的手道: “若还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白瑾行立即握紧她的手,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苏长幸!” 长幸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的惊叹掩饰得很好:“嗯?怎么?” “你这几天到底是这么了?”犹豫了许久,白瑾行还是问出了口,像是认输似的,神情有些低落却有似带着些希望,在等着她给一个解释。 长幸一向在意白瑾行的言行举止,包括他面部的微表情,以往若是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心中定是暗喜一番,兴奋着这冰棱子终于有别的神态了。 可如今她却只觉得兴致缺缺,甚至有些累,当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时,长幸想了想还是对白瑾行道: “我只是有些事没想明白,你让我好好想几天好吗?” 白瑾行怔了怔,身子微微一僵,喉咙有些发紧,却仍旧很努力地在保持理智。 他道:“又是如此,非得瞒着我什么事都不同我说吗?” 当初不是她说的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的吗?不是她说遇到什么问题都要一起解决的吗? 现如今却将我看做一个陌生人般回避着? 长幸躲避着他的目光,心里也难受,但还是拉开了他的手: “这些事情不一样。” 话一落音,她连解释都不想多说一句,转头便离开了水轩。 她竟就这样走了。 那一刻像是心里装着的重要的东西,被人一下子抽走,心猛地一坠,空落落地很难受。 他盯着长幸离开的背影,感觉更是喉头发紧,手也慢慢攥紧成拳。 她不哄他了。 原先他稍稍皱眉,或是沉默着不说话,她都要在意上半天,抱着他的胳膊撒着娇说各种好话哄他,揣摩他的心思,不管发生什么事也总是照顾着他的情绪。 她惯着他,让他对她越发在意与依赖,现如今却一声不吭地掉头就走,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同他说,便是解释都敷衍着。 白瑾行垂眸苦笑一下,忽的觉得心里空得厉害,又被冷风呼呼灌着难受得紧。 第170章 到底想做什么? 长幸头也不敢回地进了房间,转身便锁上门,而后缩在被窝里发呆,就这样呆了好半响,一直不敢说话的系统突然发出声音: “长幸,你的特殊任务完成了,获得六十点灵力,目前总灵力为八十四点。” 系统的声音不似以往激动,而是小心翼翼地,还时不时瞥一眼长幸。 长幸也只是呆呆地应了一声,像是没听见。 不一会儿她垂着眸子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些,下巴搭在膝盖上双眼无神,神情恍惚的模样跟当初发现自己心动时一模一样。 系统见此情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暗自叹了口气。 长幸将自己关在房里一个下午,就连小雅都担心地过来问她可是生病了,她也只是恹恹地摇摇头,没什么精神。 小雅皱着眉,脸上尽是担忧着急:“这可不行啊,我去给您找个大夫过来。” 说着小雅转身便要往外走,长幸只得开口把她叫住,无奈地翻开被子下了床: “我当真没事,只是这天气太燥热了有些乏,不必如此麻烦。” “可是小姐……” 长幸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安慰道:“好啦,你不必担心,你家小姐好着呢!” 此刻看到自家小姐脸上的笑,小雅才放下心来,这丫头一向天真懵懂,最是听长幸的话。 小雅道:“那可要小雅给您寻些冰块过来镇些瓜果吃,去去暑?” 长幸点头答应了:“好啊,你去吧。” 小雅笑着应了好几声,而后便转身出去了。待门一关上,长幸勾起来的嘴角便瞬间放下,肩膀也耷拉下来,垂着头又发了一会儿呆。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直到半个时辰后,系统终于看不下去了: “你再这样也不是办法,总还是要面对的。” 长幸好半响才回答:“那要如何去面对?我现在连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白瑾行都不知道。” 以前瞧见他便欢喜上一整天,有事没事都围着他转,似乎自成人以来,她眼里便总是他。 她以为这难得的心动是顺其自然,是水到渠成,是因缘际会……她以为与白瑾行的相遇相知都是自己努力而来的,这是他们的缘分,而现如今这些全都成为她以为。 原来她的期待与心动都是假的。 长幸喃喃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从一开始的刻意接近到最后的心甘情愿,当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折子戏时,长幸迷茫了。她一向顺心而为,活了这么多年都是自由自在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此刻她的心都不知该落于何处。 系统读到她心中的想法,一针见血道: “是真是假有这么重要吗?” 长幸愣住,便听见系统继续道: “过去经历的一切难道不是你自己经历的吗?即便是被我引导,可你做出的每个选择,你都不曾后悔过,我认识的福神长幸可是濒死都坦荡乐观的人,做事从不回头看。怎么到了这时候就迷糊成这德行了?” 长幸如醍醐灌顶,嘴巴微张着许久都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那颗凉透又迷茫的心在慢慢地落在温暖的地界上,慢慢回暖。 她的眼眶又发热了,忍不住埋头在膝盖里,不想让人瞧见她这副狼狈的模样。 良久,她哽咽道:“因为这是我生平头一遭……动了芳心啊。” 好几百年来第一次,如此难得地爱上一个人。若当真爱着一个人,便会为他伤心难过也会为他欢喜惦念,于是,哪能有不迷糊的时候呢? 长幸到底是因为系统的一番话振作了起来,没有继续消沉下去,将小雅端来的冰镇西瓜与葡萄吃了大半,消了暑气人也精神了许多。 只是到了晚上的时候,小雅布好了晚膳却不见白瑾行的身影,长幸坐在饭桌边等了半个时辰,只等来渊墨过来传了句话: “夫人,君上政务繁忙不回来用膳了。” 长幸眸色黯了黯,愣了一会儿才对渊墨道:“那好,你叮嘱君上好按时吃饭。” 渊墨不知为何面无表情地,似是不开心,瞧见她这个态度后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长幸在看见他刚刚眼中那一丝责怪的意味时,有些莫名,随即又苦笑,该怎么说呢?好似在旁人眼中,白瑾行不开心了她就得去哄着,可她不开心倒没什么人注意到呢。 一旁的小雅看见自家小姐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担忧道:“小姐……” 天真懵懂如小雅也察觉到两个主子之间的不对劲了,又难得见一向乐观的小姐露出这副神情,不免有些担心。 长幸眨了眨眼睛便把那情绪压下,拿起筷子便眯眼笑道: “不回来就不回来,我自己吃!” 说着便夹起一个大鸡腿吃了起来,末了还觉得筷子添麻烦直接拿在手上就啃,小雅看着她这豪放的吃相,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小姐您吃慢些……” 夜色中寂静的湖心阁灯火通明,主仆两人在饭桌旁的剪影投在窗纸上,并不冷清。 白府书房。 白瑾行还没看完手中的折子,余光瞥见渊墨进来的身影,垂眸轻咳低声问道: “夫人可是用了晚膳?” 渊墨点头:“是,已将主子的话带到。” 沉默了一会儿,白瑾行又道:“今晚便说我夜宿内阁小筑,不回去了。” 渊墨闻言悄悄抬头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不明白他这是何意,同夫人闹脾气也不该不回去吃饭睡觉啊,明明还在白府却偏说自己是在宫中又是个什么道理?这书房的软塌睡起来可不比湖心阁的舒坦。 再说了,主子今早还生着气呢,此刻的脸色也没见多好,为何不回去让夫人哄一哄,这事情不就解决了? 事到如今,渊墨完全看不懂自家主子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第171章 这性子很吃亏的 其实谁也看不懂白瑾行到底想做什么,即便长幸也是如此。 自那日之后她便再没见过白瑾行,不知是真的在忙还是故意躲着她,总之只要长幸不问,在这冷清的湖心阁便没人会提他,好似便当这个人不存在,实在是怪异得很。 长幸之前虽纠结了许久,但到底有点理智的,她明白这一切都不该怪白瑾行,毕竟他也是不知情。 于是在得知白瑾行这些日子一直歇在白府书房后,长幸便连着去找了白瑾行好几次,但每次都被拦在门口。 里头的人说什么都不愿意见她,哪怕她做了点心送过来,那人也一概不接。 长幸无奈地苦笑,眼神也有些空洞,这下好了她是真的惹人生气了,连送点心都哄不好了。 渊墨将她这神情看在眼里,一时为难,便宽慰道: “君上当真是政务繁忙,总是忘记用膳,不如夫人今晚送些饭菜过来?” 长幸却神情淡淡地摆手道:“不了,省得他看见我便吃不下饭。” 渊墨连忙道:“怎么会……” 长幸却恹恹地什么也听不下去了,说了一句: “你替我转告他,我以后不再来了。” 说着,摇摇头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像是失望极了。 只留下愁眉苦脸的渊墨看着沧武道: “这可如何是好?夫人好像误会主子了。” 其实他们都看得出来,即便主子每天都很忙,但是夫人过来的时候,主子嘴上说着不见,但总是在房里看着门外的人影发呆许久,连手中的折子都顾不上了。 待夫人离开后,他便又沉着脸,嘴上喃喃着几句话,神情很是落寞。 渊墨想到这又叹气一声,看了看身后紧闭的房门道: “我说咱们主子就是吃了这性子的亏……” 后面那半句就算他没有说出口,沧武也听得出来,自家主子的性子太容易闹别扭,以前冷冷清清没把什么人放在心上还好,现在有了在意的人之后,自然是会更容易钻牛角尖。 爱恨生嗔痴,便是如此。 但这是自家主子的事,他们又管得了什么呢? 沧武想了想还是叹气道: “但愿今晚夫人还能过来。” 可等到晚上,渊墨准时送饭进书房的一个时辰后,他再想进去收拾碗筷,便发现那饭菜丝毫未动。 他忍不住劝了一句,便听见自家主子在咳了两声之后低声问: “外面来人了吗?” 那语气虽低,但仔细听的话便能听出一丝期待来。渊墨顿了顿,有些不忍心地艰难开口: “没有。夫人说以后都不再来了。” 屋里瞬间寂静得可怕,渊墨将头低得更低,有些不敢看主子此刻的模样。 可他若抬头,便能发现他那个无所不能的主子正拿着折子发愣,墨色冷清的眸子望不见底,眼角却有些耷拉下来,嘴唇半慌半恼地轻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晚白瑾行又没有吃晚饭,书房内再一次灯火通明。 ———— 其实倒也不是长幸自己非要跟白瑾行计较,只是她之前对他态度不好,让他伤心难过了,她知道错了三番两次要去道歉,但是白瑾行不接受,那乐观开朗如她也是会伤心失望的啊。 长幸看着水下的锦鲤发呆,以至于白玖玖走过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直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 “长幸。” 这声轻唤让她猛地回神,转头一看,果然对上白玖玖一双明眸,她轻呼口气问道: “玖玖你来这做什么?” 白玖玖在她对面坐下,看她神情恍惚的模样就觉得稀奇但又忍不住担忧,杏眸圆睁: “长幸你这是怎么啦?不会是你和三哥当真……” “我和你三哥怎么?”长幸没有回避她的问题而是直接道,“说起来我们也没什么,就是闹了些别扭。” 长幸的本意是安慰白玖玖让她不要乱想,谁知道白玖玖听了这话之后很是惊讶地“啊”了一声,又接着问道: “三哥那样的人真的会跟你闹别扭啊?” 长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会?难道你觉得是我在跟他闹?” 说到这里长幸就不服气了,虽说一开始是她的错,可她这不是想道歉了嘛,现在是白瑾行不给她台阶下啊。 白玖玖连忙摆手:“不是不是,长幸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长幸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些,白玖玖继续道: “我的意思是,你也知道我三哥那种性子的人,你看他每天板着个脸跟人欠他百八十万似的,也没特别在意过誰,我可是他亲妹妹,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为谁闹过情绪。所以我刚才那样说,我是太惊讶了。” 长幸点点头:这话说得倒也对。 白玖玖看了一眼长幸,微弯的眼眸带着狡黠的笑意: “而且我觉得啊,就算你们俩闹矛盾了,也该三哥的错!我白玖玖可是帮理不帮亲的。” 长幸顿时被那她那古灵精怪的小模样给逗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道: “是啊是啊,你最好啦。” 白玖玖扬着乖巧可人的笑继续道: “那可不,所以呀长幸,你也知道我三哥那个不好伺候的坏脾性,有时候是真的很气人,长幸就不要跟他计较啦。” 得,长幸算是明白了,这丫头就是来当和事佬的。 她笑了笑,有开口问道:“你今天来这可不是仅仅为了这事吧?” 白玖玖看见长幸的笑就以为自己的话被听进去了,就暂时松了口气,转而拉着她的手兴奋道: “说起来我们好久没出去逛街散心了,今天我得了父亲的许可,我们一起出去看戏可好?” 现在已近六月酷暑,长幸本就因为这几天的事情兴致缺缺,但是她每次都扭不过白玖玖的盛情邀请,再加上她也觉得自己一个人呆在湖心阁确实无聊,便应了下来。 两人做好打扮之后坐上马车便直往东坊月映楼而去,她们常去的雅间本就冬暖夏凉四处通风,进去后还有体贴小厮递上来冰水泡过的方巾用来擦手拭汗,房内置有填满了冰块的冰釜,冒出丝丝凉气驱除了不少燥热。 冰釜上面放着各色瓜果,都是长幸爱吃的,所以这两个时辰下来,白玖玖在认真看戏长幸便认真在一旁吃吃喝喝。 而长幸吃到一半,便看着手中那碗雪梨羹神色微凝,知会了正入戏的白玖玖一声,便转身走出了雅间,来到了月映楼的后堂,摸了大半个时辰才摸到后厨。 她捻诀隐了身形,便悄悄溜了进去。 莫约等到白玖玖快看完最后一出戏才回来,归途时白玖玖有些好奇,拉着她的袖子便问: “适才长幸去了何处?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你了?” 长幸神秘一笑,附在耳边同她一阵密语: “我啊……” 白玖玖听罢杏眸圆睁,嘴张了几次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满是感叹: “我家三哥这也太有福气了吧……” 长幸却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而等两人回到白府后,才知道要有大事发生了。 第172章 像是孩子要糖吃 傍晚的湖心阁上方拢着层层叠叠的晚霞,或浓或淡的晕染开来,像是落满了紫藤花瓣。 可长幸站在湖心阁的浮桥前,抬头看着这天,却知道它肯定会很快就暗下来。 小雅又一次在花厅布好了菜,果不其然,才刚半柱香的时间湖心阁便再次灯火通明。 长幸没有用晚膳,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进湖心阁的小厨,还没忙完便听见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长幸心中一咯噔,放下手中的材料走出去看。 这一出门便看见满头大汗的渊墨跑了过来,拱手急切地道: “夫人,主子不知为何发了高热病倒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长幸神色一变,当下什么都顾不得了提起裙子跟在渊墨身后往白府的书房跑去,一路跑到了书房,还没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斥: “出去!” 长幸的脚就这样尴尬地停在半空,她抬头往前一看,发现这书房的布局很简单,两旁都是高立着的书柜,往前看过去透过那层不厚的纱帘,就是一方长案。 而白瑾行此刻就坐在那长案的后面,呵斥完那一句后他抬头与长幸对视,眼中是一闪而过的错愕,长幸却是眉眼平淡地放下脚,挑眉与他对上了这一眼。 啧,这看起来不是挺精神的吗?长幸深觉自己被人坑了,瞥了一眼渊墨后转身便想走。 眼看人就要走了,白瑾行这才回过神来,眼神慌了一瞬,可嘴巴张了张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长幸竟真的转身走了出去,白瑾行急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快步追了出去,最后是赶在人彻底走远前,上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你还要走……” 这人的声音听着有些委屈,长幸忍不住停下脚步,先是看了看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视线再往上对上这人的眼。 长幸有些莫名,又有些想笑:“不是你叫我出去的吗?不是你不想见我的吗?” 握着她手腕的手渐渐有些收紧,白瑾行低头看着她有些发恼: “不是的,刚刚那不是同你说的,我也没有……” 后来的话他开不了口,便索性不说,没有什么呢?没有不想见她吗? 之前这人心情不好了说不理便不理自己,他耐着性子问了她缘由,她又不愿意好好给他个解释。 他便当她是不想见他,索性睡在书房,好眼不见心不烦。 可现如今要他如何轻易地承认,这几日他确实想见她?要他如何承认他傲着性子不见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容易讨好,是想让她多在意自己一些? 这些话白瑾行一辈子都说不出口,他既害怕长幸知道又害怕她不知道。 谁不是生于人世的第一回动情呢?他是承认自己付了真心,想以自己的真心换她的真心。 可她到底愿不愿意呢? 白瑾行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所以他不敢说,也不愿说。 他自出生便孤傲冷清了这么多年,这种性子不是一时说改就能改的。 长幸看着他,谁知等了半天也没有下文,想了想自己厨房里还有要做的事情,便下意识挣脱他的手: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白瑾行眼神微微一慌,解释的话都说出口了,这怎么还是要走? 他急忙将她拽紧,皱着眉道:“我这都解释给你听了,你不许走……谁说我没事,我……” 说着,他一把将长幸揽在怀里,凑到她耳畔闷声道: “你都不哄我了,我心里堵。” 这像是生气更像是撒娇的话,听得长幸好一阵怔愣,白瑾行这人什么时候竟也会露出这样的性子了? 简直就是受了委屈来要糖吃的孩子,她的心被这句话震得好一阵发麻。 要知道这人以前的性子最是冷清傲娇,又爱守礼俗规矩,即便是最亲近的时候,他也很少会说甜腻的情话,更别提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拉着她的手,又把她抱在怀里。 长幸一时间心头软得厉害,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 “好好好,我不走了,你先放开我,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嗯?” 白瑾行的头埋在她肩上,听到她这话,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是松了松,可还没等他说话,下一秒便觉得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察觉到白瑾行身子顿时沉了下来,长幸一愣,赶紧抱着他不让他摔到地上,着急地喊着: “白瑾行,白瑾行……” 摸了摸他的额间,掌心烫得厉害,长幸这才意识到这人是真的发了高热晕了过去。 她赶紧招呼着一旁的渊墨和沧武把他扶进书房的软塌上,又请来了一个大夫,大夫把了脉写了药方,长幸便吩咐渊墨去煎药,自己则一直留在书房照顾白瑾行。 她沧武取了些冰块过来做成冰袋覆在白瑾行额头给他物理降温,沧武一时不解,不知道她的用意,但他一向性子稳话又少,且在上次的湖心阁事件后对这位夫人更是佩服,这会儿虽是不解,但也觉得她这么做自然也有她的道理,便没有问出口。 果不其然,冰袋放上去没一会儿,他家主子因发高热而难受的神情便缓和了些。 长幸又折腾了一个时辰,直至大半夜,白瑾行这高热才渐渐退了下去。 第二天等她再次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榻上,被侧身睡着的白瑾行抱住怀里。 虽然不知道她昨晚是怎么睡到榻上来的,但是这软塌睡两个人小了些,且白瑾行还是个病人,长幸一想到自己昨夜无良地占了人家病人的半张榻,便觉得不好意思。 她看了看白瑾行睡得极沉的脸,伸手往他额间探了探,松了口气:呼,总算是没有发热了。 这么想着,长幸便小心地挪开白瑾行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可还不待她挪开他的手,白瑾行便又将她往怀里一揽,也不知是不是没有睡醒,呢喃着梦语: “困,别动。” 长幸:“……”啧,这人要不是病号她估计能把他踹下去。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在生病的时候握着人的手不放,第二天还诬赖她朝她发脾气的。 长幸心中虽然是这么吐槽的,但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秀貌美的脸,她又默了一瞬,唔,好像这样她也不怎么吃亏? 不一会儿她便败下阵来,昨晚都没怎么吃东西又忙活了大半宿,这会儿天才刚蒙蒙亮,她也正困着,索性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书房里安静极了,外头的人都不敢上前敲门,连经过时的脚步都是轻的。 第173章 芜陵君变了 等天完全亮了起来,白瑾行醒的时候长幸也醒了,两人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连长幸都觉得有些尴尬,白瑾行却依旧目光澄静,眸如清泉。 长幸眨了眨眼,疑惑,这人怎么回事?不会是烧傻了吧? 这般想着长幸便自然地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嗯,也不怎么烫啊。 长幸放下手便起身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转头便对白瑾行道: “你今天可要上早朝?” 北晋的朝会是每三日一次,今日恰巧不用上朝,白瑾行凝眸摇了摇头。 于是长幸想也不想便道:“那你便先在此处歇着,我去给你端些早饭和熬好的汤药过来。” 长幸说这话时的神情就像当初他在湖心阁养病时一样,没了前几日的隔阂,白瑾行这时才松了眉眼,点点头: “好。” 长幸又对他笑了笑才转身出去,白瑾行因为她的笑愣了一瞬,而后也垂着眸子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 这样,两人便算是和好了吧?白瑾行这般想,他未曾哄过姑娘家,这次虽是多了些波折,但到底是成功了,往后他还要多加学习才是。 这堂堂芜陵君,忧国忧民一心扑在朝堂政事上的芜陵君,居然想着在这方面多花心思,这番想法若是被白家兄长知道,也不知是个什么感受。 白瑾行正想着旁的事情呢,书房的门便被打开了,来人不是长幸而是白家兄长白玠言。 白玠言刚刚收到自家三弟又因为政事繁忙累倒的消息,再加上这几日府里君上和君夫人闹脾气的传言,便觉得自家三弟甚是可怜,生怕他生了病也没个人照料,就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谁知他这刚一跨进门,白瑾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表情便从微妙的欣喜瞬间沉了下来,白玠言莫名,往身后看了看,怎的?他做了什么事惹得三弟不快了? “怎么了?”白玠言走进去,关心地问,“三弟你可还好?我这一听说你病倒就立刻赶过来了,你这屋里怎么也没人啊?” 最后这话听在耳朵里便有些刺耳,白瑾行冷声道:“我很好,不牢兄长费心。” 丝毫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得罪人的白玠言只当他这是生了病情绪不好,倒也没过多计较,疑惑地嘀咕了两句后,瞧着白瑾行精神还算好,便想起了另外的事,只道: “三弟,之前那事我过来时已经听到了风声,你此时病倒可还有把握?” 白玠言身为御史台主且出身白氏,朝堂之上的党派之争他是不可能掺和的,但是在诸多权谋诡计之下他自然也有自己明哲保身的手段。 现如今二皇子党和太子党斗得如何他虽不在意,却担心他家三弟要废诸多心思。 白瑾行之前为了那桩案子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还因此私底下得罪了秦阁老和二皇子,现如今为了忙那些事又累得病倒,白玠言看着自己三弟这般自然是担心,便想着为他分担些。 白瑾行垂眸,他知道兄长这番心思。 可眼下北晋朝堂即将迎来乱局,他不想把白家牵扯进来,且白玠言身居御史台本肩负着监察百官之责,若公然掺和进来怕是有些名声。 “兄长不必忧心,届时你按兵不动即可,证据我已派人呈到御史台。”白瑾行道,“再等几日,此事便差不多了结了。” 白玠言闻言只能叹道:“你啊……” 听着白瑾行笃定的口气,白玠言知道他许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便转了话题道: “你同三弟妹这几日可还好?” 白瑾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淡淡道: “甚好。” “可我怎么听说你们已经多日不见了?”白玠言一脸的不相信,当他是在逞能,“我说三弟啊,既然已经成了亲,你这性子多少也该改改了,不能总是冷落自家夫人啊,若是让三弟妹受了委屈,你这心里不好受不是?” 这番也不知瞎扯到何处的话,白瑾行原本听了该是要嗤之以鼻的,但是就这几日的情形来看,长幸不开心了他确实也不好受。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便点了点头道: “那兄长可有哄人的法子?” 说到这个学问白玠言经验就丰富了,他与自家夫人一向恩爱,大半是因为他察言观色又会疼人,两人相处起来自然十年如一日地蜜里调油,极少有矛盾。 “要我说啊,遇到你这情形,便需得好言好语相劝。更要……” 白玠言一时兴奋说了一大堆,白瑾行认真侧耳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等说得差不多了,门外突然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 “诶……大哥?” 两人一同看向门外,只见长幸端着早饭,身后跟着端着汤药的渊墨,白玠言愣了愣,又看了看白瑾行那不知何时就软下来的眸子,心里有些糊涂,便忍不住嘀咕两句。 不过眼下这情形倒确实是他想错了,他家三弟和三弟妹看起来确实甚好啊。 于是他赶忙笑着应道: “是三弟妹啊,我今日本是来看看三弟,既然你也在那我就放心了。” 长幸客气地笑着应了两句,便走过去将早饭放到了榻前的小案上,而渊墨早就在放下汤药之后便退了出去。 白玠言自然也不想打扰他们二人,看了白瑾行一眼又说了两句便离开了。 长幸看着他吃下了半碗米粥后,便将药递过来道: “昨夜你未醒,这药便来不及喝,眼下正好吃了早饭,便一口将药灌了吧。” 白瑾行却垂眸看了一眼,闷闷道: “药,难喝。” 长幸嘴角一抽:“都说了良药苦口,这药哪有好喝的?”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又挑眉道:“要不等你喝完,我让人送些蜜饯过来镇镇苦?” 白瑾行摇摇头:“不要。” “那要什么?”长幸看在他是个病号的份上耐心地哄着他,“你想吃什么直说便是,我去给你做。” 听到这句话,白瑾行的眸子亮了亮,却极力垂着眸子不想被她看到。 白瑾行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 “我想吃你做的雪梨羹。” 长幸笑了笑,大方应道:“没问题。” 言罢,转身便想走出去,谁知却被白瑾行伸手拉住,她扭头疑惑道: “怎么啦?还想吃什么?” 第174章 二皇子倒台 可白瑾行却摇摇头:“你且再留下来陪我一会儿。” 长幸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在他是病人的分上倒也没有过于计较,说了一句: “那好,我陪你一会儿再去做雪梨羹,你现在可以喝药了吗?” 说着,便又把药递到他面前,白瑾行先是看了一眼长幸,才伸手接过来,仰头一口便灌下。 而后他就皱着眉垂着眸不说话了,长幸觉得奇怪,关切道: “怎么了?是不是太苦了?我还是去叫人给你拿些蜜饯过来吧。” 白瑾行原先说没事,可一看见长幸这副神情,心底便有些麻麻的,愣是把要说的话给吞了回去。 适才兄长同他说过若是要两人闹别扭了,要哄人的话就可用到苦肉计,若对方心软了自然就不会再生气了。 白瑾行此刻深以为然,且用得举一反三,很是熟练。 他皱着眉眼底露出些委屈来,垂眸道:“你在这里陪着我就好,我就不苦了。” 长幸一顿,听到这话便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眯着眼睛伸手不客气地捏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往他脸上轻轻捏了捏。 白瑾行莫名:“你这是做什么?” 长幸挑眉道:“还能做什么?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白瑾行啊,如果是真的白瑾行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说,你是不是被妖邪附身了!” 白瑾行被她这话说得心中一气,拉下她的手便脸色一沉: “你乱想些什么!” 长幸本来就是开玩笑的,此时看见他这副神情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看现在这个样子才算正常,刚刚那模样真的不像你啊。” 白瑾行沉默了一会儿,心中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最后看着她问: “方才我说那话你不喜欢?” 大哥不是说女儿家都爱听好话的吗?尤其是在两人独处时,说些蜜里调油的话姑娘家都是会欢喜地羞红脸的。 可他却忘了自家这位不一般,要知道当初长幸可是靠着厚脸皮和动不动就不要脸的调戏缠上他的。如今又怎么会因为这一句两句甜言蜜语就羞红脸呢? 果然长幸摇摇头道:“我不喜欢,这也不适合你。” 闻言白瑾行便又沉默了,习惯性地又在进行自我反高官幸看着他这模样便恍然大悟,笑道: “等等,你这话不会是同谁学的吧?” 白瑾行丝毫没有被看穿的窘迫,而是十足诚实地点点头,认真道: “适才同大哥学的。” 原来如此,难怪白瑾行会变得那么奇怪呢,长幸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又气又笑: “你啊,往后别同他学这些了。” 白瑾行问:“这些不好吗?” 长幸伸手给他掖了掖被子,义正言辞道: “不好!” 可白瑾行躺下了也没闭上眼睛,而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问: “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喜欢能言善道的?” 长幸“啊”了一声,下意识想了想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好一会儿才记起: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大祭司时说的话吗,而且我原话也不是这样啊。” 白瑾行这会儿一生病就变得爱钻牛角尖,皱眉道: “总之就是这个意思。” 都到这时候了长幸哪能看不出来这君上大人在吃醋?只不过这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难道他是因为一直介意这话,又为了想哄自己开心才跟大哥学的甜言蜜语? 长幸笑了出来,不知为何她又觉得眼前的白瑾行很可爱了,不管做什么都很可爱。 她弯下腰在他脸颊轻轻一碰。 白瑾行只觉得浑身都僵了,近在咫尺的这人似乎又眨了眨眼睛,脸颊被那长长的睫毛扫得痒痒的,一路痒到心尖儿。 他听见她说:“我不喜欢多话的,我只喜欢你这样的。” 白瑾行转头对上她笑眯眯的眼,忽然一点都不想生气了。 他想,若是这人能一直都这样该多好?哪怕是骗着他,也一直骗下去该多好? ———— 白府算是暂时风平浪静了,朝堂上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出大事了! 二皇子早前不知因何与太子起了冲突,导致伤势刚刚痊愈的太子又摔伤了腿脚,太子一党纷纷上奏指责二皇子,就在这时大理寺卿又得了太子遇袭案件的证据,这证据竟直指二皇子! 铁证如山又有大批文官上奏,二皇子不日便坐实了这罪名,晋帝得知此事亦是大怒,贬其生母秦贵妃为秦妃,流放二皇子于百越之地。 而后秦妃于烈日炎炎下在御书房门口跪了一个时辰,哭得如泣如诉,惹得晋帝软了心肠,才暂缓了二皇子的流放。秦阁老不久便又入宫上奏指出案件疑点,要为二皇子洗脱罪名,晋帝渐渐拿不定主意。 而第二日早朝后的御书房内,白瑾行呈上奏折,乃是前日有宫女死于东华门一案,此案虽小却又为此时的朝堂添了一波巨浪。 同在御书房的秦阁老不解,却见晋帝看完奏折后脸色铁青,已然是有大怒的预兆。 晋帝将奏折往桌上一摔,厉声道:“给我传禁军统领秦霄进来!” 闻言秦阁老便浑身一颤,脸色大变,待前后事情都想明白后,额头顷刻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已然被吓得有些魂不守舍。 禁军统领秦霄乃秦阁老二子,手中握着五万兵权,此前一直是皇帝忌惮又无可奈何的对象。其实皇帝早就对其不满,暗里一直想找个借口夺了他的职位。 而芜陵君白瑾行不愧为最看得清局势之人,在这紧要关头给了皇帝一把刀。 要知道禁军是守在禁内护佑皇室安全的,现如今却有数位宫女死在东华门内,这往小了说皇帝可以借机治秦霄一个办事不利之罪,往重了说皇帝若是多疑,直接将这数条人命算在秦霄头上,届时秦霄必死无疑。 秦阁老面如白纸,却无意间对上了芜陵君那清风霁月的一眼,登时愤恨涌上心头,可一下秒却只能强忍而下。 秦阁老明白,以芜陵君的手段,他若能把折子递上去,就说明他已然掌握了全部的证据,局势难以回天。果不其然,待秦霄被带进来后,面对皇帝的责问竟百口莫辩,最后落了个被贬职夺权的下场。 然而还不到第二日,又有御史台官员掺了二皇子一本,说是之前太子涉嫌的嘉州贪污案实则二皇子栽赃陷害,那命贪污的官员乃二皇子手下,此案牵连甚广,二皇子一党人人自危。 于是不到三日,二皇子仍旧没有摆脱被流放的命运,秦氏此次亦被重创,秦霄的兵权被夺,秦阁老则辞去阁老一职告老还乡。很快,朝堂之上的二皇子党贬的贬,躲的躲,再也无力回天。 长幸知道这个消息时,正在给白瑾行做雪梨羹,不由得感叹道: “这也不过是一朝夕的事,这偌大的家族就没了。白瑾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系统摇摇头:“二皇子有此下场可不是白瑾行一个人的功劳,说不定这其中还有别的人参与。” 长幸一听便好奇地问: “还能有谁?” 第175章 白瑾行的深谋远虑 可话问到这里,系统却突然不说了,任凭长幸怎么套话它都不愿意说。 长幸叹息:“好吧,你既然不愿意告诉我,那我就自己查好了。” 系统惊讶:“你不知道好奇心会害死猫吗?还是你最近太闲了,没有任务做就对这些事情好奇?” 长幸摇摇头道:“非也非也,你会以为我查这些事情单单是为了八卦吗?我对那什劳子二皇子才不感兴趣呢!” 系统疑惑了,晃着尾巴歪着脑袋问她:“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长幸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小锅中那滚开的糖水,她眯眼睛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自然是为了自己打算。” 其实说起来这件事她本可以不在意,但是聪慧敏感如她还是嗅出不对劲来,二皇子倒台这件事的起因是源于太子和白瑾行被刺杀一案,当时白瑾行和尤卿便认为此事最可能的就是二皇子。 可即便是查出了直接的证据,尤卿还是说此事有些蹊跷,当时在屋顶偷听的长幸便留意了尤卿的话。 后来白瑾行在家休养半个月,本来对于他这样的权臣而言,一日不上早朝不管朝政,是很容易被人暗中架空势力的,但是白瑾行不怕。 所以这说明白瑾行此时有足够的把握朝中那些大臣动不了他,而且白瑾行利用养病掩人耳目,实则是为了将来某件事去布局。 那时长幸虽然猜出来了,但是没想到白瑾行的目的竟是这样的,他要扳倒的不只是一个二皇子,而是整个秦氏一族。 长幸推理到这里,系统却突然插嘴道: “其实你没看出来吗?秦氏一族会有今日也不完全是因为白瑾行,而是秦氏这些年的积怨太重,内里早就腐朽了。” 长幸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秦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败了自身的气运,白瑾行看出来了所以才趁此机会连根拔起?” 系统点头:“所谓气运就是一个家族兴衰的象征,当年秦氏一族旺盛时其子弟没了约束,犯下太多孽障,杀人放火逼良为娼等等恶行都数不过来,秦阁老那几个儿子有的位居高官却利用职权滥杀无辜,有的骄奢淫逸借着秦氏的名头无恶不作,总之没一个好东西。” 长幸认真听着没说话,系统便继续道:“而且那笔嘉州的银子本该是用来救助灾民的,却被秦阁老贪了全部,以至于数万百姓被天灾人祸压垮,流离失所,甚至有许多被活活饿死。可这些被秦阁老瞒了下来,无法上报。” 不知为何听了这些话,长幸心头不免沉重起来,皱着眉叹息道: “所以白瑾行也是得知了这一切,才决心要把秦氏一族连根拔起吧?” 她知道白瑾行一直都很明白自己在朝堂的作用便是平衡各方势力,以稳固朝纲,若是有一方出了波动,整个朝局定会大乱,到时候结局失控牵拉甚多,甚至也极有可能把自己牵连进去。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做了。因为他知道如果秦氏这个蛀虫不拔,哪怕再怎么维系北晋朝局的平衡,这个国家也终究会垮掉。 白瑾行深谋远虑,这是他不想看到的未来,所以他为了黎明百姓为了家国社稷,最终决定牺牲个人命途,来布下这个局。 可白瑾行有这样的深谋远虑,不代表别人也有。 长幸皱眉喃喃道:“说不定因为这事想要暗中谋害白瑾行的人就更多了。” 经此一事,朝臣都会认为是芜陵君的手段太过高明,总会有人忌惮他,且此次过后那些还潜伏在暗中的秦家人怕是要借机报复。 越想长幸越觉得这事情很可怕,她又问系统:“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你一定知道白瑾行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你快告诉我!” “哪有那么容易啊!我虽然是系统,但是也是在这个局里好不好?”系统惊讶道,“而且这不是我可以测算出来的啊。” 长幸忍不住翻了白眼:“那你倒是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系统叹了口气道:“那是因为这些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这事有了后果我自然就能推理出前因,而且我说这么多也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不让你接着去冒险。要知道你这小命可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 系统不愧是系统,说话总能一下子命中她的弱点。 长幸垂眸道:“可是我还是担心白瑾行。” 虽说她到这里来也有可能是因为众仙算计,但是通过系统来帮助白瑾行顺利渡劫就能回到天界是个不争的事实,所以眼下她才更侧重于想知道白瑾行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劫难,她可得做好计划才行。 可偏偏这个系统却不告诉她,连一点线索都不透露。 长幸叹息一声,一边搅拌着糖水一边有些走神,她习惯性地把系统刚刚跟自己的对话又梳理了一遍,思考着需要注意的点。 很快,她就察觉出不对了。 说起来我们长幸虽然是个反射弧长的,但是被系统坑了那么久,多少也有些条件反射了,她知道系统总会在无意间把她的思路从原来的方向转移到别的地方。 就比如刚刚,她分明问的是白瑾行这次计划中还有谁在参与,可是系统却在发现自己说漏嘴之后闭口不谈,在她说要自己调查的情况下,又趁机把她的思路带弯。 长幸的牙齿磨得“咯咯”响,气得就差把小狐狸揪出来打一顿了: “没想到你是这么心机的小狐狸啊……” 小狐狸被吓的蜷缩成一团装死,支支吾吾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还是不要牵扯太多比较好,万一你陷得越来越深呢?” 长幸翻白眼:“话说让我留在白瑾行身边,不停地帮他渡劫,不正是你的任务吗?你干嘛怕我越陷越深啊?” 小狐狸沉默了好半响,便长叹一声,难得语重心长道: “长幸啊,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有缘,况且你师父于我算是有救命之恩。你未来要走的那条路太难,哪怕这是我的任务,私心而言,我也不想你陷得太深。” 小狐狸这话太过意味深长,里头很多复杂的情绪,长幸却听懂了大半。 她沉默着,好像隐约能从这话猜到自己的结局。 可顿时又觉得很可笑,她勾唇自嘲道: “喂,小狐狸,你觉得现在的我到底算不算真正活着呢?” 第176章 活得无悔 当长幸问出这个问题时,其实就是直面了这段时间以来的迷茫。 自从知道自己现在所经历的这一切,可能都是被安排好的之后,她是有过许多困惑的。 这归根到底就是她在疑惑,现在的她到底有没有真正地活着,现在这样活着到底是不是她真正的意愿? 说到底她只是不想像提线木偶般过一生,她想自由自在地活着,过自己想要的一生,哪怕这个凡人的身躯并不长久。 她不想被利用,更不想为别人而活,她希望所做所有事情都是自己心甘情愿。 包括,爱白瑾行。 系统其实明白她的想法,认真慎重地思考了一下,良久它缓缓道: “白瑾行受命格和天道的束缚,那为何还能做出那个选择?” 哪怕背负着那样的命格,自小就窥视着人间的不公与黑暗,为何他还能那样的选择,不为自己,只为苍生。 长幸怔愣着并不说话,小狐狸便继续道: “因为他不后悔。” 就是这样一句话,彻底点亮了长幸眸底的漆黑,驱散了她心头的迷雾。 对啊,因为白瑾行不悔。 长幸恍然大悟般通过白瑾行看透了许多事情,像是千百年前她还是昆仑池的一尾锦鲤时,那位踏着月光而来的上神,伸手点亮了她的慧眼。 那是她第一次有了灵识,看到了不一样的人间。 那位如皓月般皎洁的上神大人啊,时至今日她仍旧记不起他的模样来,却总能在最难熬的时刻,回忆着他而记起过去。 其实她该有更多过去才对,只是不知因何遗忘了,她要回去,回去找自己的记忆回去申明自己的冤情。 半响后长幸眼中再次有了光,她轻声道:“许久之前我的师父同我说过,这天上有座九天之上有做司命宫,凡人的生死轮回都逃不过那一纸笔墨。” 她笑了笑,眸子澄澈干净:“我本以为逃脱不了这一切的凡人很是可怜,可我的师父却说,凡人可一点都不可怜,他们知生死轮回,却尽力让自己这一世活得不悔。” 所以她偶尔也觉得,或许这一世为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三千世界,变转万千,若是她当真入了这尘世成了凡人,哪怕众仙再怎么做打算也不可能完全控制她,再者说,现在小狐狸都站在她这边,上头也有她师父顶着,她着实不必害怕。 想通了这些,长幸一扫连日来的迷茫,并且脑子快速分析了眼下的情势,想了好一会儿之后,心中的计划已然慢慢成形。 系统瞧见她这副模样,总算是放心些了问道: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长幸眯眼笑:“你只管看着就是,不过……”她话题一转便又问道,“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那个跟参与了秦氏这件事的人是谁吗?” 小狐狸抱着自己的尾巴埋下头,企图以卖萌蒙混过关:“这真不是我能说的,而且你最好也不要去查,还是老老实实完成任务比较好。” 长幸可不吃它这套,翻了白眼道:“那现在有任务吗?” 小狐狸的声音不自然地弱了下去:“……没有。” “那不就得了,现在暂时没有任务,那我最应该做的事情自然就是帮白瑾行摆脱危险,好顺利助他渡劫啊!” 长幸的思路一直以来都算是清晰的,从尤卿怀疑太子遇袭是否有蹊跷这一点,大致可以得出一个猜测,那就是如果太子和白瑾行遇袭这件事是有人刻意栽赃给二皇子的话,就说明幕后有人借着白瑾行的手杀人,而白瑾行又很有可能没有怀疑对方。 在这种情况下,一切就会变得很危险。 因为还有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在暗处盯着白瑾行,如毒蛇一般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咬一口。 读到她这些猜测的系统简直惊呆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从一个疑点分析出这么多可能来的?” 长幸得意地哼哼:“那自然是因为本福神聪慧伶俐。” 其实是因为她当初当福神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特别痴迷看小说,什么宫斗宅斗悬疑推理啊都看了一大推,到底还是学了里面的一些知识的。 系统没话说了,只能接着问:“不管如何你可得小心些,这人间可要比你想象中危险。” 长幸点点头,这个她自然知道的。 她可没忘记,这里还有一个十分危险的魔,而这个魔还在她肚子里种着蛊虫。 想到这里,长幸眼眸微眯,透露出些许凌冽来,接下来的路她可得走得更小心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玉埙,这是由一块血玉制成的,当初鬼面人把这东西给她的时候就说过,若是想寻他,吹响此物即可。 当初她是抱着跟鬼面人合作的心思才接受了这物件的,可谁知他后来又偏偏出尔反尔,不仅好几次想杀她还盯上了白瑾行,她自然只能把他当做敌人对付。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发现了鬼面人与白瑾行的联系,且这鬼面人虽看似是魔,却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并且好像对此十分在意。 长幸盯着手中的玉埙沉吟许久,若是能从这里入手…… 系统借着长幸的视角看了一眼那玉埙,立刻就回忆起那天看到的魔,不由身子一颤,有些害怕: “喂,你不会来真的吧?真打算跟那魔做交易啊?” 长幸收回玉埙,将小瓦锅中熬好的糖水仔细盛到精致的白瓷碗中,淡淡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 系统想劝她:“可这样也太危险了……” 长幸直接打断他的话,挑眉道:“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当真想好好活着,这点勇气都没有怎么行?” 系统无话了,乖乖沉默。 碗中尽是清甜的梨子香,长幸待它放凉,又取了冰块放进去后,忍不住尝了一口,温软冰甜的味道在她唇舌炸开,好吃得不行。 长幸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砸了咂嘴巴道: “不愧是月映楼的配方,做出来味道果然与众不同!” 说着,她又尝了一小碗,剩下的便放在食案上往湖心阁端去。 第177章 一场猝不及防的雨 近几天来白瑾行似乎比之前更忙了些,但是他不说,长幸便也不问。 只是在这酷暑当头时,长幸每日变着法儿给他做各式清凉解热的糖水,白瑾行喝得开心。 可白玖玖却瞧着眼馋,每次来湖心阁总要缠着长幸也多给她准备一份。 次数多了,白玖玖便越发缠着长幸,来喝个糖水也就算了,还非要拐这人到外面去赏鱼赏花,总是不知道把人拐去了何处,以至于芜陵君大半天都见不着自家夫人。 后来甚至是只见那一碗糖水,连长幸的面都见不着了。 白瑾行盯着那碗糖水脸色沉了又沉,散发出来的冷气似乎能将这酷暑驱散,可他又什么都没说,一味地沉默着看文书。 不过自那天之后,白玖玖每日的功课不知为何就多了两倍,每天都被功课烦得苦不堪言,再也没心思到湖心阁找长幸玩儿了。 长幸知道这事后简直苦笑不得,这白瑾行至于吗? 不过她倒是没把这话说出来,而是乖乖地呆在湖心阁陪了他两日,还顺便完成了好几个系统给的随机任务,灵力在短时间内蹭蹭往上涨。 等着灵力到一百五十点之后,系统就问她要不要考虑升级。 系统升级需要消耗灵力,但是升级之后能开启隐藏功能,就拿上次她升到二级获得的“福降”功能来说,这个功能可以一下子提升她的运气值,以方便在抽取随机任务的时候抽到更容易的任务,而且这个功能是永久性的,使用它并不会消耗任何灵力,只是需要冷却时间。 不得不说她现在能获得这么多灵力,也是因为这个功能。 小狐狸歪着脑袋,晃着尾巴劝道:“所以你看,开启了隐藏功能之后完成任务不就容易多了吗?考虑考虑升级呗。” 长幸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脑中快速分析了几个可能性,虽然她知道系统不会坑她,但是万一升级之后开启的是一个鸡肋的功能怎么办? 现在她完成任务已经很容易了,想要获得灵力就变得不难,如果再开启这个功能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服务的,那对她而言就没什么用了。 想了想,她又问:“开启的功能都会是永久性的对不对?” 系统点点头:“其实你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吃亏,你等级越高开启的功能只会越高级,坑人的概率很低。”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长幸立即动心了,挑眉笑道: “行!那我就试试看吧!” 话一落音,她便又来到了熟悉的全是浮云的灵识空间,在被扣了四十点灵力之后,隐藏功能很快出来了,小狐狸一脸兴奋,而长幸在看到那个功能之后,眼中也满是惊喜。 她感慨道:“看来我运气确实不错啊。” 而且她有预感,这个功能肯定很快就能用上。 就在长幸做好了心中的打算时,外头忽然就变了天,大风刮了起来,从半开的窗户灌了进来,晃动她的衣袖和青丝,天边也在短时间内聚集许多乌云,还不等她走到窗边把窗棂合上,雨便淅淅沥沥地砸了下来。 她猝不及防地沾了一头的水汽,却也不恼,靠在窗边听着外头的雨声。 湖心阁除了几栋较高的楼阁外,其余大多是游廊和浮桥,整座湖心阁都建在湖上,这雨下起来的时候砸在湖面上,沙沙的声音如蚕食,明明是喧嚣声却让长幸觉得这整座湖心阁都静谧得很。 她走到屋檐下往外看去,只见目之所及的湖心面,都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水汽带着凉意驱散了几日来的酷暑,甚是清凉。 许是本体为锦鲤的缘故,长幸本身是极其喜欢水的,不管是这湖还是猝不及防的一场雨,那扑面而来的水汽都让她觉得舒服得很。 于是在白瑾行从外面回到湖心阁时,远远便瞧见自家夫人站在屋檐下伸手接雨。 甚至是在看到他时便朝他挥手,那眼睛亮亮的,还不待他反应便跑了过来。 “白瑾行你回来啦?” 白瑾行惊愣住了,急忙走上前将她拉到自己的伞下: “你这是做什么,淋了雨万一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长幸却仰头笑嘻嘻地对他道:“也不过是小雨,不碍事的,小雅已经备好午膳了我们去吃吧。” 白瑾行一手撑着伞一手握着她那微凉的小手,目光落在她被打湿的发梢和衣袖上,拉着她便往屋里走: “先换衣裳,免得着凉。” 长幸本想说不用,可是被白瑾行瞪了一眼之后,又硬生生把话给吞了回去。 等换好了衣裳,白瑾行又把她按在榻上细心地给她擦干净头发,长幸简直受宠若惊,像只鹌鹑一样呆愣在他怀里不敢说话。 直到白瑾行突然教训道: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子,平日里就要好生养着,这时候还敢淋雨。” 长幸耳后痒痒的,缩了缩脖子道: “这不是好不容易下场雨嘛,而且我是看到你回来才跑出来的。” 白瑾行眯眼:“你还有理了?” 长幸不服气地转头就瞪着他道:“瞧见你的时候我满心满眼里都是你,哪里还想得到别的!” 白瑾行:“……”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让人…… 他只是愣了一瞬,下一秒就把长幸的身子扶正,让她恢复背对着自己的姿势,垂眸轻声道: “往后不必如此了。” 长幸觉得他说这话简直莫名极了,白瑾行却庆幸她没有看到他眸中的慌乱。 大抵是白日里落了雨的缘故,所以夜便不感燥热,清凉了许多,夜空中亦是星光璀璨。 前些日子长幸发现湖心阁的楼顶上有个露台,此处可以看到整座湖心阁的景象,位置甚好,便倒腾了两日,将露台置办成了如水轩般可以纳凉休憩的地方。 白瑾行沐浴更衣后到了露台,果然发现长幸依旧卧在软塌上睡着了,她常看的话本子滑落在榻前,一旁的香炉中燃着驱虫的香料,夜里又有阵阵舒爽的凉风,她睡着倒是香。 白瑾行走过去盯着她看,又伸手抚上了她的眉眼,脑海中有些记忆渐渐复苏,可却不甚清晰。 他稍稍走神,想起来白日淋雨的长幸,忽然记起好似在许多年前,远如前世,也有个喜欢冒雨出来寻他的姑娘。 他记不清那姑娘是谁,也想不起她的容貌与名字,只是觉得那身影与眼前之人渐渐重合。 白瑾行半垂着眸子,不确定地呢喃道: “长幸……我们是否有前缘?” 第178章 偶遇苏执宁 等到第二天,长幸突然说要上街,白瑾行一会儿还有几个户部的官员要见,暂时是脱不开身的,便皱眉道: “一定要去?” 长幸拉着他的袖子,眨巴着眼睛:“我那么久没出门了,也想出去置办些东西呀。” 白瑾行瞥了她一眼:“交由渊墨沧武去办即可。” “那哪行!你看!”长幸从怀中掏出个平安扣来,举到他面前,“喏,这个上次不知怎么就给磨坏了,我得出去重新把它穿起来。” 这平安扣是两人成亲前,白瑾行作为定亲信物送给她的,平时她宝贝得不行,怎么上面的纹络穗子就给磨坏了? 许是想起了些不好的人和事,白瑾行眉峰陡然微蹙,带着些冷意。 长幸也才反应过来,赶紧抱着他的胳膊哄:“哎呀你不许生气,这玉佩我平时爱惜着呢,这只不过是穗子坏了,我再去换一个就是。” “谁说我生气了。”白瑾行别开眼,又道,“让渊墨沧武同你去。” 长幸摇摇头:“不用啦,我还想着去月映楼看看呢,他们跟过去不合适,我带小雅就可以了。” 白瑾行不放心地拉住她的手:“不行,上次你……” 许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心有余悸,白瑾行说什么都不放心,压根控制不住情绪地盯着长幸看,看起来甚至起了要推开事情跟她一同出去的念头。 长幸急忙道:“好啦好啦,我让他们跟着,你放心好了!” 说着,就像怕白瑾行反悔似的,抽出自己的手之后捧起他的脸凑上去亲了亲,待白瑾行从怔愣中回神时,眼前哪里还有人影? 白瑾行简直是气得咬牙,甩了甩袖子就往门口走了几步,确定完全看不见人影后咬牙道: “属兔子的吗,跑得这么快!渊墨!” 一旁的渊墨赶紧应声:“主子……” “你还不赶快跟出去!” “是是!” “等等……” 突然又被叫住的渊墨傻了,回头问:“主子?” 只见白瑾行边揉着太阳穴边咬牙道:“到账房去多取几张银票,夫人若喜欢什么尽管让她买。” 想了想又补充道:“驾府中的马车送她到东坊,走这么急也不知道远近,到时又给累着了怎么办?” 渊墨:“……” 这一边生气还一边担心她累着,到底是怎么回啊?渊墨和沧武都有些哭笑不得,应了他的话便赶紧追了出去。 其实长幸跑那么快确实是有她的道理的,她有事要办,得出了白府躲开白瑾行的耳目才行,可谁知道白瑾行却执意让渊墨和沧武跟着,还直接用马车送她到了东坊。 没办法,她只能等到东坊之后借口将两人支开,只不过时间很短,她想做的事情依旧没做完。 不过倒也不急,等下次再找机会就是。主要是怕太过心急被白瑾行察觉出异样来,到时候可不好解释啊。 长幸这般想着,倒是暂时劝着自己放下了心里头的事,安安心心地逛起街来,逛遍东坊的大街小巷,长幸买了不少东西,都让渊墨沧武搬到马车上,一会儿再拉回去。 只不过自己逛起来确实有些无聊,以往都有白玖玖陪着,有意思得多。 那姑娘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看来的,总能带她找到许多东坊有意思的小店铺,对于好吃的好玩的简直样样精通。 想到白玖玖,长幸便弯了眼眸,恰巧要去玉器店换平安扣的穗子,她进去后逛了一圈挑中一个白玉发簪,玉质温润细腻,做工也精巧夺目,倒是极衬白玖玖。 “那丫头许是好久才能出来了,挑个礼物送她,免得一会儿跟我哭诉。” 长幸这般想着,便指着簪子让掌柜的抱起来。 一旁的渊墨开口小心地提醒:“夫人,这大小姐有礼物,若君上没有未免不妥。” 长幸顿了顿,点点头深以为然道:“也是呢,依照你们主子那小心眼,怕是要闹的。” 渊墨被这话惊到,急忙解释道:“不是夫人,我不是这意思啊……”谁敢说主子小心眼啊,他未来几个月的俸禄还要不要了?而且他也不想去打扫马厩啊! 然而长幸对他的解释充耳不闻,又走到另外的柜子去挑玉器了,渊墨只能无奈地将目光投到沧武身上,沧武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个眼神:要你多嘴! 渊墨无奈垂头,他此刻终于知道夫人总说的她好难,是个什么意思了。 此刻他也觉得他好难啊。 长幸知道白瑾行爱玉,湖心阁里就有一间屋子是放上等的美玉的,制成什么款式的都有,虽然她对玉并不是很了解,但当初白瑾行打开那间屋子时,那透出来的灵光差点没闪瞎她的眼。 所以既然要送他玉,即便不是送最好的,那也要送花了心思的。 于是长幸逛了好多家玉器店,也没找到合心意的,直到走到东坊的最后一家,她又挑了半个时辰,才看中了一块还未雕琢的玉石,那玉石浑圆天成干净透彻,未经雕琢的模样着实别有一番风味。 长幸一时兴奋,打算把它买下来。 可这掏钱的手还没别的动作呢,耳边就传来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我说这是谁呢,这不是我家小幸儿吗?” 这慵懒而随性的嗓音虽是调侃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温柔,长幸愣愣地回头,而后杏眸圆睁: “二哥?” “嗯嗯……”苏执宁挑着那对招人的桃花眼,眼眸中尽是流转的笑意,好一派倜傥公子之风。 “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长幸走出店铺的时候,便忍不住笑颜逐开地问。 苏执宁笑着摇了摇扇子,指着店铺的牌匾轻声道: “收账。” “嗯?收账?”长幸疑惑地顺着他的扇子往上看去,待看到“琅嬛阁”三个字时彻底愣住,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瞪大了眼睛看苏执宁,“二哥你……” “嘘……”苏执宁将手指束在唇边,笑容慵懒而神秘,“这是秘密哦。” 第179章 偏安一隅 东坊会仙楼雅间内。 苏执宁叫了壶普通的清茶,先是给长幸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缓缓道: “别盯着我看了,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就是。” 一直瞪圆眼睛的长幸这会儿才眨了眨眼,忍不住凑到他身边好奇道: “二哥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当真是那琅嬛阁的老板啊?” 此刻长幸简直难掩一脸兴奋,要知道那可是琅嬛阁啊,京都内最有名的珍宝店,重点是里面的物什皆是有钱难买,据说幕后老板更是神秘,无人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结果,这传说中的神秘人居然是自家慵懒随性的二哥? 长幸突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件事儿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可没忘记当初迎春宴前,系统就是指导自己去找苏执宁,那时的他居然轻易就送自己一件极好看的衣裳,据她猜测,那衣裳少说得花苏执宁大半年的俸禄。 那时长幸只当苏执宁疼她,却不知这背后还有这么一回事。 苏执宁瞥了一眼自家妹子那好似冒出金光的眸子,伸手轻戳着她的额心把她推远点: “你这脑子又乱想到哪去了?” 在苏执宁这里,长幸一直没有被教训的觉悟,捂着自己的额头稍稍退开后便笑道: “嘿嘿,二哥你就别岔开话题了,是你要我有问题就问的。” “那我如果回答不是呢?” 长幸不信:“不可能,你现在这话肯定是在忽悠我。” “那你就不想想我为什么不躲着你,故意让你知道?”苏执宁笑了笑,那双桃花眼微挑着,“喏,若你二哥当真有钱又怎么只请你吃五文一壶的清茶?” 长幸正了神色盯着苏执宁看了一会儿,很快便勾唇一笑: “二哥你现在可忽悠不了我。” 当初她刚来北晋没几天就认识了苏执宁,可以说苏执宁是除白瑾行之外她最了解的人,所以他这种说话半真不假的风格,她被忽悠几次后自然就能看破了。 苏执宁这人性子一向随意慵懒,最爱偷闲,遇到什么事都躲着不想招惹麻烦。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多次帮她,并且在两难的选择中从来都是坚定地选择她。对此,长幸不可谓不感动,再加上别的一些原因,长幸心中其实对苏执宁很是信任。 他是她在这人世中第一个毫无顾忌信任的人,也是她的最亲之人。 苏执宁的眸子与长幸对上,不禁莞尔一笑: “你这丫头,真是没有以前有趣了啊。” “谁说的,我只是变聪明了。”长幸托腮笑了笑,“所以二哥是承认了吧?” 苏执宁点点头:“琅嬛阁确实是我的产业。” 长幸好奇道:“那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能做到这种程度还要瞒着这么多人?今天又为何故意让我知道呢?” 她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但是苏执宁只是呷了口茶,轻笑地说了一句: “其中曲折你就不必知道了。” 他往向窗外,不知越过那热闹繁华的亭台楼阁在看些什么,长幸只听见他呢喃一句: “这京都的天要变了,你小心些。” 长幸倒是难得看见他这副正经提醒自己的神情,她想了想便问:“可是因为前几日……” 如今北晋朝堂谁人不知芜陵君以一人之力便扳倒了整个秦氏?现在二皇子遭流放,其党派的各其官员都被查办,白瑾行这雷霆手段确实震慑了不少官员,整个北晋的平衡都被打乱,太子一党的局势大好。 苏家也因为是太子党而在北晋上了一个台阶,苏博文和苏长思都正得意着,不过苏执宁却并不把这短暂的权势放在眼里。 “你也知道我爱偷闲,生性懒惰,所以父亲前几日提出要将我调至中书舍人,我没同意。”苏执宁摇着扇子道,“现如今这朝堂越发混乱,我还是不掺和得好。” 这番说法长幸倒也同意,便点了点头,她垂眸看着茶盏中渐渐沉下去的茶叶,眸色微凝,树大招风,越是强出头越是容易被对付。 她知道今日苏执宁定是有话要对她说,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引她过来,不过她抬眸再次看向他时还是忍不住道: “二哥,这茶喝着有些苦,可否要些点心过来?” 苏执宁一愣,进而大笑:“你啊你,不愧是小幸儿!” 方才分明在说命途攸关的大事,他看见她深思的模样还以为她能吐出什么惊人的言语,却不想她开口便是要吃点心,实在是将他逗笑了。 进而心里也轻松了不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后便叫小二送了几样点心过来,他平日里虽节俭,但对长幸却很是大方。 长幸眯眼笑:“这样才对嘛,不管明天要遇见什么难事,今天也得好吃好喝好好过不是?” 这凡事啊都得乐观些。 这会仙楼的点心都很不错,长幸挑了一颗糖藕来解苦,便看着苏执宁道: “如今二哥是有什么打算?” 这直接进入主题的话虽然突然了些,但苏执宁也是能反应得过来的,只是他没想到长幸竟这般通透,一下子就看穿了今日他来找她的目的。 说起来苏执宁其实无心朝堂,更无心权势,若不是生在苏家,他估计连那翰林院的编修都不会去做。 其实在长幸的眼中,苏执宁这人很简单,他只是想偏安一隅,不想掺和太多是非,在这风雨欲来的北晋,他定是要靠着背后的财力提早躲得远远的。 苏执宁道:“暂时还不知道,等处理完这里的事许是会选择带我娘回江南吧。” 苏执宁的生母柳姨全名柳漱玉,出生江南的官宦世家,当年是因为家道中落,得到了苏长幸的娘亲救济被带回了苏府,后来又因一些事才成了苏博文的妾室,为他诞下一子。 不过自苏沈氏病逝之后,柳姨对苏博文的感情也越发淡薄,终日呆在自己的小院中,只求安然度日。 早些年因为对苏长幸甚是怜惜,故而时常嘱咐苏执宁要多加照顾这个妹妹。 这上一辈的事情长幸多少透过系统的提示了解一些,想到柳姨娘现如今在苏府的处境,不由有些担忧: “那柳姨她可还好?” 第180章 他是苏家长子 自从上次送了那枚护身的绳结之后,长幸便再没回过苏府,也很少见苏家人,许多事情都不甚了解。 苏执宁轻笑着安慰道:“娘亲自然很好,上次你送她的绳结她日日佩戴于身,说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的缘故,常年头疼的毛病都好了许多。” “那就好……” 长幸松了口气,便听见苏执宁道:“你许是不知,近几日爹又添了几房妾室,着实把苏家弄得吵闹。我和娘亲喜静,于府中又可有可无,自行离去不会是什么难题。” 说起来其实他和母亲对苏博文甚至是苏家已经没什么感情了,一是因为当初枉死的苏沈氏,二则是苏博文为人心狠手辣,只重权势,往后只怕没有什么好下场。 苏执宁早就看透了这个人和这个家的本质,只想带着母亲早日远离这是非之地。 只是,在这繁华又喧闹的京都他仍旧有放心不下之人。 他看着长幸,眉眼认真温柔,眸中多了几分担忧轻叹道: “长幸啊……这往后你有何打算?” 长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担心自己,垂眸想了想之后便道: “我现在嫁了白瑾行,还能有如何打算?自然是要跟着他的。” 这答案实在是再自然不过了,苏执宁也早就料到她会这么答,却仍旧无奈一笑: “罢了,既然你执意要留在他身边,便护好自己。长幸……”顿了顿,他又看向长幸,却仿佛在透过她看另外的人,“也不知为何,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已经不是我自小便认识的那个妹妹了。” 长幸心中咯噔一下,表面却依旧淡定,勾了勾唇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苏执宁继续道: “可我又总觉得你熟悉,像是早就认识许久了。” 说罢,他半疑惑半感慨地发出一声轻叹。 长幸彻底愣住,看到她那温润的眉眼时,一时竟觉得那截宽大的湛青色道袍似乎又晃荡在眼前,她心头涌上一股酸楚,脸上却依旧笑道: “许是当真见过,谁知道呢?” 她该如何告诉他,我们六百年前曾是至交好友,我跟在你屁股后面看你捉妖,整日缠着你要学炼药,可最后……却连见你最后一面都来不及。 若不是意外来到北晋,长幸甚至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遇见他,那个姿容绝色却总喜欢穿宽大湛青道袍的降魔师,那个她在人间唯一认识的好友。 长幸这次的情绪掩饰得极好,没有被苏执宁发现异样,只是在两人刚想再聊点别的什么时,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就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雅间的门“吱呀”一声便被推开。 两人一同望向门口,待看到来人时都愣住,长幸惊讶开口: “兄长!?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苏抚安往苏执宁脸上扫了一眼,依旧是一张冷若冰霜的俊脸: “适才从兵部办完事回来,看见了白府那两个侍卫,便寻到这里来了。” “哦……原是这样啊。”长幸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接话,同时心里也忍不住吐槽,今天出来这一趟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就遇上了她的两个哥哥?这到底是哪里不对啊。 苏抚安却不管长幸是怎么想的,坐下后开口便接着问; “幸儿在白府过得可还好?” 上次长幸回苏府时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以至于都来得及跟她好好说说话,这次碰见自然是要多瞧自家妹子几眼。 其实长幸看见苏抚安倒也高兴,点头便应道:“大哥莫担心,幸儿在苏府过得甚好。” 苏抚安“嗯”了一声,看到长幸杯中早已凉透的清茶时皱了眉,又叫小二送了壶上好的雨前龙井过来,侧眼看着苏执宁道: “你怎么在这里?” 一直被他当透明人的苏执宁咬牙笑了笑:“是我带小幸儿来的,大哥你说呢?” 他可不像某人,明明心里在意得紧却偏偏要摆个冰块脸,就连关心的话语都问得这么尴尬! 苏执宁心中好生嘲笑了苏抚安一番,面上却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大哥近日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来着东坊逛?” 苏抚安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并不理会,转而对长幸道: “这里的糖醋里脊一向是你爱吃的,可要尝尝?” 那语气说不上多温柔,可那细致妥帖的态度却让人受宠若惊。 巧的是长幸逛了大半天确实是饿了,摸着肚子便笑道:“好啊。” 苏抚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便听见长幸对苏执宁道:“二哥呢?可有何爱吃的?” 这话一出苏抚安的笑便立刻僵住了,冷冷地瞥了一眼苏执宁。 苏执宁好不容易看到他吃瘪,笑得更是欢喜了,笑容也真实了许多: “小幸儿你不知道,你二哥我想吃的可多了……” 长幸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瞪大了眼睛,而后不客气地提起筷子就开吃,丝毫不管旁边针锋相对的两人。 最后长幸在继蹭了一顿点心之后又蹭了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后便准备回白府。 临上马车前她转身看着二楼雅间的窗口,对着里面的两人挥手道别,笑得眉眼弯弯,天真稚气。 苏执宁瞧见她那笑,也忍不住跟着挥了两下手,目送着她上马车离开。 等他回神后,瞥了一眼对面的人:“喂,回神了,人都走没影了你到底是要盯多久?” 苏抚安收回眼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眸微冷地盯着苏执宁看。 良久,他低沉着嗓音开口: “你同幸儿说了什么?” 苏执宁耸肩笑道:“自然是提醒她要小心些,不过这小幸儿啊,许是没有你我想的那么脆弱,心态好着呢。” 苏抚安皱眉:“她只怕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的局势不一样,白瑾行身边很危险。” “那又如何?芜陵君待长幸不一样,会护好她的。”苏执宁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笑道,“再不济,不是还有我们吗。” 顿了顿,他又看向苏抚安的新腰牌,眯了眯眼睛:“不过你许是比我还忙就是了。” 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苏抚安却不以为意,淡淡道: “若不如此,苏家就没有人了。” 他是苏家长子,苏执宁想做的,他却不能做。 第181章 那可是芜陵君的软肋啊 长幸是在傍晚回的白府,她回了湖心阁一趟发现没有人便又找来下人问,这才知道自她早上出门之后,白瑾行就一直在书房议事,到现在都没出来。 长幸问道:“那君上可有按时用膳?” 仆人摇摇头,长幸立刻沉了脸,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两句。 她让渊墨从湖心阁将白瑾行的晚膳过来,自己则往白府的书房而去。 暮色拢在院子的上方,层层晕染着瑰丽的颜色,长幸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书房依旧大门紧闭未见有人出来。 眼看这又要错过用晚膳的时辰,而渊墨带来的饭菜也快凉,长幸忍无可忍地走上前。 渊墨见状急忙拦住:“夫人您别冲动!君上他说不定一会儿就出来了!” 长幸不想渊墨为难,死死盯着那扇门,咬牙道:“最好是!” 不一会儿那书房的门到底是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三个身着绛紫官袍的人,瞧着都是上了年纪的,拜别之后便往外走,长幸和渊墨站在行廊的另一侧,待他们都离开之后才走进了书房。 渊墨放下食盒后便转身离去,以免夫人殃及池鱼。 长幸盯着白瑾行皮笑肉不笑:“君上大人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白瑾行放好手中的文书,被她这神情看得有些莫名起来: “怎么了?今日逛得不尽兴吗?” 长幸差点就要被他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给气笑了,回道: “是!就是不尽兴,明天我还要去逛!” 白瑾行蹙眉,眸色微沉:“怎么明天还要去?” “你管我!”长幸气呼呼地转身将食盒中的饭菜摆在小案上,“还不快过来用晚膳!” 幸好她刚刚让渊墨拿回去热了一下,现在这饭菜才没凉透,长幸暗自叹息,自己每天这么折腾好难啊,这白瑾行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托生的啊,每天忙到连饭都不用吃的吗? 这么想着时长幸便忍不住瞪了白瑾行一眼,正准备端起碗筷吃饭的白瑾行被她瞪得有些莫名,蹙眉问: “你不高兴?” 不是出去逛街了吗?听沧武说她还买了不少东西,怎么还一副要生气的样子?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白瑾行想着,便连饭也吃不下了,索性放下碗筷看着长幸道: “怎么不说话?可是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哪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她只是气他不好好吃饭啊。 长幸看着白瑾行那一脸正经又带担忧的模样,哭笑不得:“对,我是遇见不开心的事了。” 闻言,白瑾行的心立即提了起来:“何事?” 长幸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你啊……” 白瑾行不解:“我?” “对,就是你。”长幸眨了眨眼睛,又伸手夹了一块肉给他,气呼呼道,“谁让你总忙得忘记吃饭,一天天这样下去难怪容易病倒呢,所以我生气!喏,你给我好好吃饭!” 捧起白瓷碗的手指骨分明,却兀自顿在半空,白瑾行愣愣地消化着长幸的这番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良久,待长幸又提醒了他一句,他才慢慢地细嚼慢咽起来。 他没有说话,眉眼却舒展开来,眼角微扬带着欢喜。 自那以后渊墨和沧武再也不担心自家主子不按时吃饭了,并且心中对夫人的敬佩更上一层。 ———— 夜里的临泽湖畔依旧热闹繁华,人来人往,灯火通明的万泽楼下是各式热闹的街巷,人群喧哗吵闹,但七层的万泽楼上却寂静沉默。 雅间内窗棂紧闭,外头的人声和喧嚣半点都透不进来,玄衣公子坐在层层纱帘后,身旁有两个碗大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不一会门便被推开,两个侍卫模样的人领着一个人进来,来人一身交襟窄袖玄衣,身材高大威武,眉眼粗犷,左边脸带着条恐怖的伤疤,从眼角蜿蜒至下颚,整个人满是戾气,看起来就不好惹。 两个侍卫关上门后,他便警惕地打量着纱帘后的身影,对这种藏头不露尾的人满是不屑,可还不待他开口问,那人便道: “久仰秦三公子大名。” 秦默的眼中立即带上了杀意,阴狠狠道:“你到底是谁!” 玄衣公子微微一笑:“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想要的。” 仅仅一句话便让秦默眼中的杀意犹豫起来,他问:“你要帮我报仇?” “说报仇倒不至于,只是恰巧我们利益一致,我能帮你。”玄衣公子微微抬了抬那干净白皙的下巴,隐约能看见他唇角微扬,他继续道,“你是不是想要芜陵君白瑾行的命?” 秦默眯着眼睛,依旧谨慎:“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要我如何信你?” 玄衣公子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得知道,现在是你要求着我帮你,不然以你的本事哪里近得了芜陵君的身?” 提及此事秦默的拳头猛地攥紧,眼中尽是压抑着的恨意,没错,以他现在的能力确实近不了白瑾行的身。 而眼前这人将自己引到这来,还说要帮自己对付白瑾行,瞧着也像是颇有手段的,秦默一时也管不了到底可信不可信,开口便问道: “芜陵君身边高手如云,且手段不凡,你拿什么对付他?” 玄衣公子轻笑:“以前的芜陵君确实刀枪不入,手段厉害,可现在的芜陵君已经不一样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现在的芜陵君可是有了软肋啊,有了软肋便总会被人拿捏的。” 秦默问:“什么软肋?” 玄衣公子脑海中闪过那双灵气与生机的眼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 “苏家大小姐苏长幸,现在的君夫人。” 第182章 活像下一秒就要了他的命 长幸浑然不知自己被当成了软肋,还在琢磨着自己明天出门该去逛什么地方。 白瑾行却在得知她第二天还要出门时,立即皱了眉,手中的文书也看不下去了: “今日不是买了很多东西了吗?怎么明天还要出去?” 长幸的理由张口就来:“明儿月映楼要演玖玖最爱看的折子戏,她一月前就跟我约好了的,我总不能拒绝她啊。” 白瑾行虽不高兴,但想到白玖玖有大半月没出门了,且被功课折磨得不轻,要是这会还不让她出去,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不管怎么说作为兄长的他到底也是不忍心的,再三纠结之下但还是答应了。 “记得带上渊墨和沧武,万事小心些。” 长幸侧过脸去看他,半个身子都快蹭到他怀里去,抬头问: “你怎么啦?不高兴?” 白瑾行垂着眸子:“没有。” 长幸歪着脑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接着往他眼前凑去,眼珠子转了转,露出小狐狸般的笑容: “唔,那我明后两天都在外头呆着好了?” 一听到这话,白瑾行眉峰陡扬,无名火蹿地一声从心头冒起,他抬眸便瞪向长幸,谁知刚好往进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你……” 白瑾行发现两人的距离太近了,往后挪开了些,这下子心中那股火不知为何就灭了大半,只能皱眉地看着她。 长幸觉得他这要气不气的模样着实可爱,忍不住笑了出来,歪着脑袋问他: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不喜欢我到外面去?” 但见她这一副明知故问的态度,白瑾行只能盯着她看。 良久,像是拿她没办法了,便叹道: “现在外面不大安全,我不放心。” 就是想听他这句心里话的长幸得偿所愿,心里欢喜得不行,捧着他的脸又蹭了蹭他的鼻尖,眯眼笑道: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能保护自己。” 她明白白瑾行在担心什么,可她确实有重要的事情做,若是不能到白府外,怕是不好完成。 不过,倒也不能让白瑾行一直有所顾虑,毕竟总让渊墨和沧武跟着,那她出去和不出去也都没两样。 长幸嘴上安抚了白瑾行好一阵,心里也很快就想到了法子。 第二天白瑾行一早便着衣上朝,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拉开床帘,对还窝在被窝里的长幸道: “今天早些回来,不要乱跑,知道吗?” 被窝里昨日被他折腾了一晚上的人,浑身都没了力气,正困乏着,此刻也只能软软地应他两声。 白瑾行看到那露到外面的一截雪白藕臂,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子烫了烫,立即伸手将其放回了被窝里,又给她掖了掖被子才放下床帘转身离开。 出门前看见小雅,便吩咐道:“她还睡着,一个时辰后再端洗漱盆进去。” 小雅不明所以,低头应了一声。 待君上走后,她看了看君上的背影,她又看了看禁闭的房门,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 “小姐总这样赖床是不是不大好?” 听说君上的规矩很多的,小姐总这样会不会惹君上生气?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小姐嫁到白府后也不怎么守规矩,君上好像也没多生气啊。许是君上就喜欢小姐不守规矩的模样呢? 小雅觉得自己想得很有道理,眉宇的担忧便少了些,乖乖地等到一个时辰后再进去叫醒长幸。 ———— 今日早朝无事,百官不过一个时辰后便从崇德殿陆续退了出来,尤卿刚好有事想找白瑾行,还没走上前便发现他被两个小黄门领到了殿后的御书房中。 尤卿远远地看着白瑾行的背影挑了挑眉,心道怎么这么巧? 不过他也不能跟皇帝直接抢人,只好改日再找他,便也没有久留,转身跨出殿门就想往自己的灵漱殿走去。 灵漱殿离皇宫各殿都有些远,尤卿却没有唤来步辇,琢磨着心里的事慢慢往灵漱殿走去。 谁知这刚转过一道行廊,便在前面的亭中看到一个眼熟的背影,尤卿停在十米远的距离。 看着那酷似白瑾行的背影,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他来找自己做什么?尤卿从未与这人正面打过交道,这回瞧他这模样却像专程等在这里的。 尤卿心下觉得有趣,脸上是逢人便挂起的和风细雨的笑,走上前打了招呼: “可是白二公子?不知白二公子找在下所谓何事?” 白琰止缓缓转身,英气中又带着几分隽秀的眉眼很是好看,他身姿高大挺拔远远看着与白瑾行有几分相似,可两人的气质却浑然不同,尤其是那双眼睛。 若说白瑾行的眼眸像山中映着月色寒潭,那白琰止的眼眸便多了几分血性,眼窝很深,若是他气势一足地盯着你看,那眼便像是从雪狼脸上抠下来般,威慑十足。 而如今,白琰止便是用这双酷似雪狼的眼睛直直盯着尤卿。 尤卿一愣,着实不知道自己是何是招惹了这人,可他也不是吃素的,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白二公子这么盯着在下做什么?” 白琰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到他这副表情时,眼眸中的气势更足了,若换作是个普通人,此刻被他这样盯着,定是两股战战连话都说不清了。 可眼前这个大祭司,却分毫不觉。 白琰止又上前两步,低沉着嗓音开口:“你跟在我三弟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嗯?”尤卿笑了,“白二公子说笑了,满朝文武皆知我同君上交情不浅,怎么就是我跟在他身边有目的了?” 尤卿觉得好笑极了,他怎么觉得这话其实更应该拿来问白瑾行啊,毕竟这些年以来都是那家伙找他帮忙,他自己吃无数次亏不说,还得各种操心。 可白琰止显然不想跟他打马虎眼,沉着脸冷声道: “我知你有几分本事,但我三弟体质特殊,你莫要打他的主意,不然……” 尤卿笑问:“不然什么?” 白琰止又走上前一步,盯着他看:“要了你的命。”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很淡狠轻,却让人不敢不相信,就像带着一种隐藏的压迫感,重点不是他说这话是什么内容,而是在面对这样的他时,心里就下意识地觉得他一定会那么做,进而心里产生了恐惧。 就连尤卿此时都被他这模样弄得有些懵,脸上再也没了笑容,皱眉问道: “白琰止,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为什么像对待敌人般看着他?活像下一秒就能拿出刀要了他的命。 第183章 白琰止 白琰止挑的这条是皇宫前殿到灵漱殿的必经之路,且平时也没什么巡卫走过,有些冷清。 尤卿此刻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专程在这条路上等着将他杀了灭口,虽然这人的态度和行为好像都说明了这件事,但尤卿还是觉得这可能性不大。 倒也不是他怕白二,只是他不想让自己平白蒙冤,这人莫名将自己堵在这里,还来了这么一番告诫,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妥吧。 可似乎这白琰止没把他当普通人? 见白琰止又不说话,尤卿暗叹这白二跟白三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沉默起来都一个德行,能气死个人。 尤卿只好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把话说清楚就直接给我定罪,会不会太过分了点?你倒是说说从哪看出来我在打芜陵君主意了?” 真是笑话,他与白瑾行一同长大,为了他那天生灵魄操的心还少吗!还打白瑾行的主意呢,白瑾行不坑他都算好了好吗! 白琰止见他不像是说假话,心里也有些不确定了,皱了皱眉吐出几个词: “一月前,湖心阁,蓝光法阵。” 尤卿一愣,立即想起来他说的到底是哪件事,那次是长幸失踪,他在湖心阁画了瞬移法阵到鬼林去找人。 “你看到了?” 白琰止点点头,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白瑾行与常人有些不一般,也知道他平时接触的东西不是常人能够接受的,但白瑾行不说他便只当不知道。 说起来白瑾行小时候一直独居湖心阁,有那么几次他想去找他玩,却看见他在朝着空气拔剑怒斥,那模样很是惊慌失措。 他当时就觉得自家三弟不同寻常,却不敢问,只是学武学得更勤了些,想练就一身好武艺去保护弟弟。 在家中白瑾行与他年纪相仿,虽是在外面养了十年才回来,可他当初也格外爱护这个弟弟,知道他体质虚弱便处处想着护他。 可他后来才知道他三弟面对的那些怪物,不是他能对付的。 父亲告知他关于三弟的情况时,白琰止甚至还不敢相信,直到后来好几次他看见三弟在无人时又指着空气中的某些东西怒斥大喊,又或者走在路上盯着某个方向就瞬间白了脸色。 他心里渐渐开始相信这回事,并在时不时就去湖心阁看白瑾行,白瑾行那时虽小,在外人面前却性格沉稳可靠,可尽管表现得再成熟也终究是一个小孩子,也渴望有个玩伴。 于是身为他二哥的白琰止就成了他的第一个玩伴,再到后来白瑾行慢慢长大,两个人也总要比旁人亲厚些。 白琰止自小练武,他的功夫算是北晋将军当中出类拔萃的,更别说他还上过战场,死里逃生过好几回,是在血雨腥风中拼杀过的,胆子自然也与旁人不同。 他不信鬼神,更不可能畏惧。 所以当他第一次看见白瑾行领着尤卿出入白府时,对这所谓的大祭司颇为不屑,但想到三弟的态度,他自然就只能当做没看见。 这一切都限于尤卿不会给白瑾行带来影响的情况下,要知道在北晋这种地方,上至朝臣下至百姓都不敢轻言妖邪之事,白瑾行作为德高望重的芜陵君更不能跟妖邪扯上什么关系。 所以白琰止哪怕知道了白瑾行不一样,这么多年也不敢透露半点,他自己在心中藏着这些事儿,年少时还悄悄地帮着白瑾行瞒下了好几次,就怕他能看见妖邪的事被旁人知道。 可自从这大祭司尤卿来了之后,白瑾行不仅与他同进同出,甚至两人还十分交好,白琰止一面担心着,一面又不知该如何提醒三弟。 上次他看到那个蓝光法阵之后,自然而然地就以为是这大祭司在打他三弟的主意,上下琢磨了将近了一个月,他才找了机会将大祭司堵在了这条路上。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他想得那么回事? 白琰止正蹙眉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尤卿被他看得嘴角直抽,甚至连大祭司的形象都不要了,想直接冲上去看看这白二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居然还误会他要害白瑾行? 祭司大人被气笑了,来了一句:“要我说,白二公子与其担心芜陵君,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事。” 白琰止眉峰陡扬,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尤卿丝毫不畏惧他的气势,桃花眼泛着笑意在他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带着神秘: “白二公子印堂阔明,耳目泛红,近日想来是一有阵桃花运呢!恭喜恭喜啊!” 这话说得神神叨叨,白琰止本不愿意信,可想到前两日父亲说的那番话,又兀自算了算日子,不巧,父亲嘱咐的正是今天。 看到这白二终于变了那一副煞神的脸色,尤卿顿觉好笑,毫不留情地继续笑道: “在下算了算时辰,白二公子再不过去怕是赶不上了啊。” 这笑里讽刺意味十足,真是说不上的刺眼,白琰止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扔了一句: “你且给我等着!” 话一落音,他提起脚步便往亭外走去,尤卿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笑得像只狐狸,哼,还想跟老子斗,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多管闲事。 虽说这白二是白瑾行的亲哥哥,且过来找自己也是担心白瑾行,可他尤卿可不是什么心胸宽阔的,相反他心胸狭窄得很,看不顺眼的不管他是谁,照整不误。 尤卿觉得自己赢了这一局,心里开心得不得了,拢着袖子便往缓缓往灵漱殿走去。 他回到灵漱殿,正打算到藏书阁去寻些资料,谁知他刚跨进那藏书阁时便察觉到不对劲,脸色猛得一变! 他眼神凛冽地想捻诀施法,却发现整座藏书阁早就被诡异的暗影填满,那些怪异沿着墙角张牙舞爪地渐渐包围了整个房间。 尤卿沉下脸,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只见从那阵诡异的浓雾中缓缓走出一个他十分熟悉的身影。 第184章 顾家小姐 藏书阁内幽暗无光,尤卿再也施展不出法术,甚至是也没了力气。 他被一只手摁着脑袋死死压在书案上,青丝散乱,气若玄虚。 他虚脱地侧眼,却被猛地袭来的戾气又是一击,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整张脸又白了几分,狼狈得很。 沙哑难听的声音刺耳而无情,甚至没有半点起伏: “接下来你就好好在这里呆着吧。” 尤卿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他的打算,惊了惊,便不顾一切地咬牙挣扎着起来,后颈猛地传来疼痛,他闷哼一声就再也没了意识。 鬼面人松开手,尤卿便无意识地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底半点情绪都没有,似乎并不把眼前人当回事。 他转身想走,门前却响起了脚步声,他动作稍稍一顿,手中掌式一转,无数戾气形成结界悄无声息地将这房间封住。 他打开门,迎面便看到一个小书童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眼眸微动,他盯着小书童的眼睛缓缓道: “吩咐下去,这几日大祭司闭关修炼,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话好似带着魔力,小书童的眼神顷刻变得空洞,像是被人操控一般,嘴里呢喃着这句话,转身便走了。 微风一动,藏书阁厚重的雕花门却从里面“啪”地一声紧紧关上,门外再无人影。 ———— 北晋顾家算是官宦世家,名门望族,祖上三代皆入朝为官,且皆是三品以上的官员。 现今的顾家老爷更官居大理寺卿,要知道大理寺主管刑狱案件审理,京中大半要事皆由大理寺派人调查,就连前阵子那几桩大案子也皆归大理寺管。 而这顾家与白家世代交好,这儿女婚事自然而然地也就放在一起商量,两家家主其实都有想要亲上加亲的意思。 自芜陵君娶了那苏家小姐后,白家这一代便只剩白家二公子尚未娶妻,说起来他年纪也不小了,之前白家家主之所以不着急,是因为担心着芜陵君,而现如芜陵君都成亲将近半年了,白家家主地目光自然就落在了二儿子身上。 白琰止是个武痴,早年上过几次战场无心儿女之事,后来回了京都,任了护城卫首领整日在军营操练,就更是没什么心思了,一拖就拖到这个年纪。 白家家主听说顾家还有两位待字闺中的小姐,便着人去同顾大人商量,看看是否能谈成这门亲事。 能跟白家攀上亲戚,顾家自然是没什么不愿意的,顾大人就一口应下了。 白琰止之前听说这事儿时,面无表情地皱眉,只扔下一句:“模样都没瞧见,作何让我娶她?” 这话可把白家家主气得不清,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就差没有指着白琰止的鼻子骂了。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性子最是不同,倔强起来谁也劝不动,脾性也因为在军中磨练了这么多年而变得更加犟,是不会轻易服软的。 可白家家主又确实想让他早点成家,便只能退了一步同他商量: “你想瞧一眼也成,只是莫要唐突了人家姑娘,我派人去同顾家商量商量,定个日子让你们见一见?” 那时白琰止着急去练兵,不想再耽搁时间,就点头答应了。 谁知两家人还真的就定好了日子安排两人见面,北晋民风开放,不说有女子请媒人去男子家给自己说亲,就说花灯节与心仪之人花前月下这种事亦没人议论什么的,如今也只是在定亲前安排两人见个面,两家人都同意了,白琰止自然就只能顺势而为。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出身白氏,虽不如自家三弟爱守规矩事事谨慎妥帖,但是迟到此等失礼之事他也是不愿做的。 故而在想起还有这件事时,他便加快了脚步往相约地点赶去。 然而他却不知,此时的顾家尚未有人动身。 顾家篱院。 此处院子与别处不同,不小的院子里分成了几个小药圃,栽种着各式各样的草药,一处落了阳光的屋檐下,摆出不少的草药晒着,微风拂过送来阵阵药香。 一身姿窈窕的女子面覆白纱靠坐在屋檐下,正捧着一本医术认真看着,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什么。 她眉目沉静眼如皓月,微风浮动她淡青色的衣袖和面上的白纱,一缕阳光恰巧落在她的眉间,眼帘微微一动,眼睫如蝶翼缓缓展开。 她的目光落在远远跑过来的男子身上,眼神很淡很轻,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不一会儿便垂下眸子继续看书。 来人乃顾家小少爷顾灵蕴,两年前在翰林院任了编修,同苏家二公子苏执宁是至交好友。 他的步伐很是匆忙,顶着午后的太阳便跑来了,白净的额伤冒了一层薄汗,他却顾不得擦,喘着气便来到女子面前拱手道: “我的好姐姐,这与白家二公子相约的时间就快到了,您快些同我前去吧。” 被他唤作姐姐的女子正是这篱院的主人,顾凝玉。 纤长白皙的手指将泛黄的书页轻轻一翻,顾凝玉靠在柱子上,微微抬了抬下巴摇摇头: “不去。” 顾灵蕴一听这话简直要急得两眼发黑,坐到她旁边苦口婆心到劝道: “好姐姐你就过去看看吧,就看一眼,算我求求你了,嗯?” 这小子是拿出了从小就缠着姐姐撒娇要糖的架势来的,定是缠得她过去不可。其实要不是他爹非得把这他任务交给他,他也不想来打扰自家长姐啊。 在顾灵蕴不留余力地劝说下,顾凝玉终是放下了手中的医术,冷清的眸子往顾灵蕴身上一瞥: “不是说让阿轻去吗?” 白家说的是想让顾家的一个女儿去用白二少见面,却也没指定哪个,她顾凝玉一向深居简出,自小又是养在外头好几年才回来的,名气自然不必小自己两岁的妹妹顾轻语大。 她本以为这次同白家二少见面的,该是顾轻语才对,怎么换作是她了? 第185章 你这是想做什么? 顾灵蕴招架不住长姐这凉凉的一眼,挠了挠后脑勺也很是困惑: “我也不知为何,早先爹确实有意向让二姐去的,可是这二姐突然说她有了心上人,说什么都不想去见这白家二少了。” 其实主要是他二姐自幼倾慕的就是那些写得一手好字,吟得好诗好词的文人才子,喜欢的自然也是谦谦有礼,满腹经纶的世家公子,她一听说这白二少是个武痴,十五岁那年还单挑过京都外的山贼,便对这次见面抗拒得很。 顾老爷也算是个疼女儿讲道理的,自然不能强迫小女儿去见面,可这事情都答应人家了,白家又是重诺责守信用的人家,他们单方面毁约确实无礼了些。 这不正是没了办法,顾老爷才让小儿子来找大女儿嘛。 要说这顾家大小姐也算是一朵奇葩,别家姑娘不是爱女工便是爱诗文,而她却偏偏爱草药,善医术,除了对草药医术上心,其余都入不了她的眼。 顾凝玉确实不想去见什么白家二公子,但奈何不了顾灵蕴的软磨硬泡,无奈之下只好点头答应同他出门。 她进屋将医书放好,又看了看天色,走过去细致地将草药分门别类地收好,顾灵蕴怕时间等不及,着急地也走过去帮她。 紧赶慢赶将近花了半个时辰才将那些药材收好,顾凝玉净了手便想同顾灵蕴走出去,谁知顾灵蕴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上下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许复杂道: “长姐,你就打算穿这一身去吗?” 顾凝玉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下淡清纱拢衣裙,淡淡问道:“有何不妥吗?” 当然不妥!顾灵蕴虽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郎,但好歹也是懂那么几分人情世故的,这可是男女相约的见面啊,哪能穿得那么朴素过去? 这淡青色的衣服就不说了,她这一席长发也仅仅是用一根木槿簪子简单挽起,脸上别说略施粉黛,更是用白纱遮了半边脸。 顾灵蕴有些哭笑不得,这哪里像是顾家大小姐啊,乍一看下穿着打扮同山间行走的医女。 不过他家大姐倒也是这么一个气质,冷冷清清的除了医书,与其什么都不上心,就连这篱院也不见半个丫鬟,都是她自己亲力亲为,也不知是不是小时候被养在外面的缘故,性子与一般的官家小姐实在有很大不同。 顾灵蕴丝毫不知自己走神到了何处,顾凝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唤了他一声道: “好了,我觉得并无不妥,不过是去见个人而已,用不着费心打扮。走吧,免得误了时辰,让顾家失了礼数。” 顾灵蕴这才回神,急忙跟了上去。 两人赶到会仙楼的雅间时恰离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而此时的雅间早已有人在等候,顾凝玉站在门外,身边没有带丫鬟,事实上她也觉得不需要带什么丫鬟。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底不妥,顾凝玉看了顾灵蕴一眼,轻声道: “你守在门口。” 顾灵蕴知道她是何用意,便应了一声。 她推门进去,又越过一扇屏风才瞧见坐在茶桌旁身姿挺拔的男子,顾凝玉停住了步子。 瞧了那背影好几眼,总觉得有些眼熟,可还不待她想清楚这回事儿,眼前人便忽的起身转身朝她看来。 那双深邃的眼眸带了一丝探究落在她身上,模样比她所见过的世家公子都要俊秀几分,也要比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的人都要多上几分气势,她认得出那是武将独有的气势,那眼神亦是从血雨腥风中走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白琰止亦是第一眼就看出了这姑娘的与众不同,及时地朝她施礼道: “在下白氏白琰止,顾小姐有礼了。” 顾凝玉眸底多了些情绪,回道: “小女顾家凝玉,见过白二公子。” 两人问了礼又坐下来交谈了两句,都是真性情的人,所以虽是定亲前的相约,言行举止却都落落大方,丝毫不见尴尬。 两人性子相投,若是没有那所谓的婚约亦可成为好友。 顾凝玉不是典型的官家小姐,小时候因为一些事情被养在了母族的川陵外家,师从川陵名医百里越老先生,自幼爱好医术,在未被接回京都顾家前一直同师父游走与山川河间,济世救人,故而渐渐养成了一副沉静无波的性子。 白琰止听她说了这番经历,也坦然道: “既然姑娘心中理想为济世救人,为何今日又前来与我相见?” 顾凝玉一听这话便知道这白家二少是个不善言辞的,但也佩服于他的坦然直接,缓缓道: “家父与白家家主相约,故而难以推辞。” 白琰止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觉得这姑娘着实有意思,转而又想两人都是被逼过来的,坦然说出来之后应当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必要。 这一切都正合他意才对,可他看着那双眼睛,却突然道: “今日恰是十五,今晚运河边放河灯,那若是在下诚意相邀,姑娘可愿意同在下前去?” 顾凝玉疑惑这人为何突然冒出这番话,可又想了想家中无事,便点头答应了。 今日与他交谈的感觉不差,更何况她突然想起来还有别的事情想问他。 于是两人就在顾灵蕴的目瞪口呆下往运河畔走去,临走前顾凝玉给弟弟递了个眼神,顾灵蕴就这样停下了脚步,眼神有些复杂地目视着自家长姐离去。 此时已是暮色四合,天色不早了,东坊主街道上的人仍旧不少,运河畔也有来来往往的人影,两人边聊边信步闲游地往运河畔走去。 华灯初上,往他们身上笼罩了层淡淡的浅橘色暖光。 赶夜市的小贩们刚在街道两旁支起了摊位,有卖花的小姑娘瞧见年轻的男女走了过来,笑着上前爽朗道: “公子,给小姐买簇鲜花吧。” 篮中有各式各样的鲜花,有的被扎成一簇,有的被绕成了花环,很是好看。 在北晋,年轻男女若是出门夜游,情人之间相赠鲜花是风俗,试问哪个姑娘能抵抗得了心上人赠予自己的鲜花呢? 而顾凝玉能。 可却不待她摇头拒绝,白琰止便掏出银子将所有的花都买了下来,卖花的小姑娘都笑开了花儿,连声道谢着转身离开。 似乎还沾着露水的香味浓郁的鲜花成簇成簇递到自己眼前,完全挡住了她看向他的目光,顾凝玉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将花全部拢在怀里,眉眼无奈地对白琰止道: “白二公子,你这是想做什么?” 第186章 他比不上小姑姑? 顾凝玉以为这白二公子是个不善言辞的,却不知白琰止虽然武痴了些,但性子从来是直来直去,心中如何想便如何做。 他虽是第一次邀约姑娘出来,但却不像个毛头小子,至少他知道北晋都城送花的风俗,于是就买了花送给眼前的姑娘。 当顾凝玉看着他问出那句话时,有夜风拂来晃动那轻盈的白纱,白琰止只觉得对上那双眸子时,嗓子有些发干。 一向冷静自持的他头一回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想讨你欢心。” 顾凝玉愣住了,手中的花差点没掉落在地上,如果不是她及时回神的话,怕是要失态了。 她牵了牵嘴角,不知该不该笑。 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漫开,白琰止看着眼前的姑娘垂下了眸子,这才反省过来自己会不会太唐突了,心中顿时生出些慌张来。 可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目光移去了别处。 顾凝玉的视线恰好落在他那只微拢的手掌上,学医许多年的她自然也懂得人处在某些特定情绪时会有的小动作,她的目光柔了柔,在心底偷偷唤了声“呆子”。 等抬头再看他时,果真看到的只有那认真到略带严肃的一张脸,顾凝玉眸底清明,也认真地回望: “多谢白二公子,只是小女有事让您帮忙。” 白琰止淡定了些:“姑娘请说。” 顾凝玉冷清的眸子牵出几分生气,亮晶晶的,似是期待更像是欢喜,她问: “听说医圣首徒白泠白姑娘还在贵府?我着实倾慕她,您可否代为引荐?” 白琰止完全没想到这顾家姑娘会对自己的小姑姑这么喜欢,一反常态般,那冷清的神情全然不见了,反倒像极了他家小妹可以出去玩时那略带娇憨的模样。 他一瞧见她这模样,眼底便更是慌了,耳根子一烫,也不管她嘴上提的是什么请求,皆一口答应。 顾凝玉看见他点了点头,惊讶得微微瞪圆了眼眸,她委实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但她还是很快把心中的狂喜压了下来,不想让自己过于失态。 一想到自己能见到仰慕的医圣的徒弟,还能与之探讨医术,顾凝玉便兴奋得不行,就连看一旁的白琰止都顺眼了些,拢着那满怀的花,第一次觉得这不同于草药味的花也很是好看。 而就在不远处,长幸正在一个小摊上尝着新出的小食,却忽的被人拉了拉袖子,正是一旁的白玖玖。 长幸疑惑:“玖玖,怎么了?” 只见白玖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用手中的团扇指着一个方向惊讶道: “长幸你快看,那是不是我二哥?!” 长幸顺着那团扇的方向看去,愣了愣:“还真是,只是他旁边站着那姑娘是谁?” 白玖玖脸上更是兴奋了:“说不定是我未来二嫂!!” 长幸一直知道白玖玖这丫头对戏文里的这种郎情妾意的桥段很是着迷,她往那个方向认真看了几眼,看出了普通人不能看见的东西,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喃喃道: “嗯,你说得很对。” 白玖玖满脑子都是她家那个武痴二哥要成亲了,心里高兴得不行,心里对未来嫂子更是好奇,却不敢走近了看,怕耽误他们好事,惹得两人不自在。 长幸在知道她这番心思时,忍不住轻捏她的脸颊,直夸她可爱又懂事。 回白府途中白玖玖还跟长幸说了不少白二的趣事,长幸听着笑得肚子都疼了。 然而这种情况一般容易乐极生悲,当长幸回到湖心阁时,看到的第一眼就是黑着脸的白瑾行,一旁的白玖玖也料感到大事不好,拍了拍长幸的肩就快速溜走了。 只留长幸一人顶着那冰冷的目光脚步沉重地踏进主楼,她勉强牵动嘴角想笑一笑,谁知被白瑾行冷冷一瞥立即就腿软了。 没办法了,她只能扑进他怀里,一把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阿珩阿珩,我错啦,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白瑾行撇开脸表示他不吃这套,冷声道: “错哪儿了?” 长幸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又吸了吸鼻子委屈道: “不该回来这么晚。” 白瑾行眯着眼睛,心说你倒是也知道自己回得晚,若不是渊墨沧武跟在你身边护着,他差点便忍不住动身到东坊去把人逮回来了! 他心里正气着,不怎么想搭理她,冷哼一声不说话。 长幸也知道自己错了,是自己把白瑾行气到了,嗯,那她就得负责把他哄好啊。 于是她抱着他的脖子,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并且最后保证这段时间绝对不外出了,好好在湖心阁陪他。 听到这话白瑾行的脸色才好了些,侧眼看她: “当真?” 见白瑾行终于愿意理自己了,长幸一个劲儿地点头,笑得乖巧可人: “真的真的,我保证!” 白瑾行眨了眨眼睛,捏着她的下巴低头碰了碰她的唇畔,末了怀里这人似乎又觉得不过瘾似的,抬头就给他来了一回反击,半响后白瑾行瞧见她眼尾拖曳出的淡红,一狠心把人欺负个够。 ———— 等过了两天,长幸再去找大嫂时,恰巧小姑姑白泠也在,便听见她在抱怨: “白二那个傻小子,瞧上了人家姑娘还傻乎乎的,连讨姑娘欢心这种事都要来向我请教,当真是没出息极了!” 大嫂简素灵在旁边捂嘴笑了出来:“怕只是没经验罢了……” 白泠叹气:“那小子能有什么经验啊,他不把人家姑娘吓跑都算不错了。” “哪那么夸张啊……” 长幸听她们说着,也适时地加入了话题,三个女人一台戏,聊八卦了得起劲儿。 而又过了两天,长幸便听说白泠去见了那顾家姑娘,说是那姑娘也是个学医的,性子很是稳妥,一看就是个好姑娘,两人很是投缘。 于是一来二去白泠也染上了白玖玖喜欢拉红线当红娘的毛病,总是跟长幸她们想着法子促成这一桩姻缘。 再后来的事情长幸就不知道了,因为她遇上了真正的麻烦事。 第187章 淮山寒潭 其实前几日长幸频繁想出府是有理由的,她想联系到鬼面人,因为之前她同鬼面人说好了要与他做一个交易,并且是站在一个平等的地位上。 长幸手中握着的筹码并不少,所以她打算利用这次交易好好地“敲诈”鬼面人,一是让他解了自己身上的蛊毒,二是调查出他与白瑾行的联系,好保护白瑾行顺利渡劫。 系统虽然没有透露出白瑾行还要遭遇多少劫难,但长幸猜测,以她能看到的白瑾行的命格来看,他几年皆是凶险,怕是会多次遭遇生命危险。 除开生死之劫外,其余劫难长幸并不是很清楚,因为她与天上的司命星君并不熟,也不知道他会按什么套路去写白瑾行的命格。 既然如此,那长幸只能做好万全之策。 然后调查清楚鬼面人便是这万全之策的第一步。 可是长幸一直没机会找来鬼面人,既然没机会,那她只能主动创造机会。 眼看着七月流火,炎夏已至,整个北晋都城像被笼罩在蒸笼里,太阳连着好几日挂在上头,热得人光站在屋外一刻钟便要冒出满头大汗。 暑气难挡,就连湖心阁也遭了秧,往常冰釜中的冰块都不管用了,白瑾行又不让长幸出门,她便只能连着好几天在湖心阁水轩喂鱼葬花,装忧郁。 白瑾行很快就看不下去了,下朝的途中听说京都城外的淮山上有一处寒潭可以避暑,便动了心思想要带长幸去。 长幸一听立马活了过来似的,眼睛亮得不像话,扑到他怀里亲了一口,就兴奋地跑进屋里吩咐小雅收拾起东西来。 第二日天还未亮,两人便上了白家的雕花马车,开始往淮山出发。 长幸昨日又没睡好,去的途中就赖在白瑾行怀里补眠,说什么都要躺在他腿上,揽着他的腰就是不挪开。 白瑾行无奈,只好由着她,心里安慰着自己,如今虽是在外头但好歹还有马车遮挡,这人没规矩的样子倒也不至于让人瞧见。 他心里下意识用这些话来安慰自己,但他确实越发惯着长幸了,见不得她半点不喜,非得事事哄着她开心才好。 其实,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他们去往淮山的寒潭要走的是另外一条偏僻小道,因为平时少人走,便荒芜了些,马车走得很慢。 两旁都有可以遮蔽身形的树丛,很容易遭遇埋伏和袭击,所以渊墨沧武他们在走这段路时都不由得肃了神色,放轻了呼吸,耳朵也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只有长幸一人没心没肺地在白瑾行怀里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道: “怎么还没到啊?” 白瑾行垂着眸子,眼神很是温柔,低声哄着: “还有好些时辰呢,再睡会儿。” 长幸听了就迷迷糊糊点了点头,拽着白瑾行的袖子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安稳睡去。 马车有小小的颠簸,白瑾行就用手护在长幸背后,提防她不下心掉下来,身子坐得端正,没怎么敢动。 只是低头看着怀里人时,那温柔的眉眼,像是汪着一波秋水似的,若是让旁人瞧见,三魂都得飞到天上去。 越往山上走,便越发瞧见那翠绿葱茏遮天蔽日的树木,不仅挡了那烈阳,还从深处带来了令人冰凉舒心的微风,顷刻驱散了暑气,让人好不惬意。 长幸在睡梦中都感知到了这股清凉,一扫往日的郁气,又因为一路睡了个饱,醒来时清凉舒爽极了,别提多开心。 恰巧山上最后一段路马车上不去,护卫们便原地休憩,白瑾行带着长幸还有沧武渊墨一同往山里走,这里离寒潭处不远,若是有什么意外,留在原地的暗卫也可以及时赶到。 几人又走了差不多一柱香,绕过了几处小灌木,就走到了那掩映树林中在山间清溪下的一处寒潭。 那寒潭旁有几条清澈的溪流蜿蜒注水而下,滴落在旁边的石头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寒潭的水清澈见底,还冒着丝丝凉气。 小溪旁甚至还有母鹿带着小鹿在饮水,瞧见有人的踪迹,灵气的鹿眼微微一动,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去,它感知到这些人的气息与常人不同,并无恶意。 长幸看着那头母鹿,眼中露出惊喜,她眨了眨眼睛用术法传了心声: “你们莫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而后她便弯眸笑了笑,拉着白瑾行往后退开,站在不远处的草丛后,待母鹿和小鹿喝饱了水离开才出来。 白瑾行配合看着她这番举动,眸色深深。 而后渊墨和沧武在寒潭边置了坐榻和软垫,又布置了些其他的瓜果,便退到灌木丛之外守卫了。 寒潭边只剩他们两人,长幸刚开始还只敢伸手去碰寒潭里的水,后来更是大着胆子想要脱下鞋袜去玩水。 好在白瑾行及时阻止了,皱眉道: “不妥。” 长幸不服气,梗着脖子就与他争辩:“有何不妥的?这里又没有旁人!” 白瑾行往灌木丛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直勾勾地盯着长幸看,长幸受不住他那凉凉的眼神,只得撇了撇嘴收起自己的念头。 可看着这天然的避暑泉,长幸又心里直痒痒,不停地念叨着: “唉,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好地方,不能下去游泳就算了,连玩玩水都不行,真是好生没意思啊!” 说着,她把手搭在膝盖上,用手托着腮,长长的叹息一声。 而后她瞥了瞥白瑾行,见他不为所动,又好一阵感叹,换着说词不停地烦着他,终是在一柱香之后看见白瑾行无奈地蹙眉道: “好好好,随你的心意,但不许被人看到。” 长幸开心极了,往他脸颊“啾咪”一下,弯眸笑得乖巧可人,故意学着他的语气: “好好好,我只让你瞧见。” 白瑾行:“……”现在收拾她一顿还来得及吗?! 第188章 想与你长长久久 山中凉风阵阵,驱了不少暑气。 长幸光着脚丫坐在寒潭旁,一下一下地荡着水花儿玩,又顺手拿了两块红枣糕吃,跟白瑾行聊着家常。 话题自然而然就聊到了白家二哥身上,之前长幸都是听人说这白家二哥是如何如何武痴,这次竟一下同相亲的顾家姑娘看对眼,着实让人惊叹。 可白瑾行听了却说:“二哥有心上人有什么奇怪的?” 长幸一下从这话里听出蹊跷来,凑过去好奇道: “你这话的意思就是你知道二哥之前就有心上人?” 白瑾行侧目瞥了一眼长幸,撩着眼皮故意吊她胃口: “也不算知道,那都是早几年前的事了。” 他这么一说长幸心中更是好奇了,就像有猫爪在挠痒痒,她扯着白瑾行的袖子晃了又晃,撒娇:“哎呀,你就跟我说说嘛,不带你这么卖关子的!” 白瑾行端正地坐在软榻上,将手中的糕点掰成小块儿撒到一边喂从树上飞下来的山雀,漫不经心道: “莫约是五六年前,二哥曾奉命到川陵地界剿匪,那地界是穷山恶水处,山匪很是凶恶,二哥去了半年才回来,身上多了几条伤疤。可他回来后却同我说,他在川陵的山中遇见一个姑娘,那姑娘救过他一命,虽寥寥数面之缘,他却记住了姑娘那双眼睛。二哥说他总有一天会再找到她。” 白瑾行将这一出风花雪月的故事说得平淡无奇,可长幸仍旧听得有滋有味,她沉吟了半响,忽的笑了出来: “那二哥运气倒是好,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还能阴差阳错地遇见当初的姑娘。” 白瑾行掀起眼帘看她,因为她这个结论而感到一丝惊讶,他略带疑惑地问:“你又如何那顾家小姐就是当初二哥遇见的姑娘?” “这个嘛……”长幸眼中露出狡黠的笑意,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我猜的啊!” 还以为她能吐出什么惊人推断的白瑾行顿了顿,莞尔一笑,仰头从树杈中看着青天中走失跳跃在眼睑的光: “你啊,倒是一猜一个准。” “不过听你这话,你似是早就知道了?” 听到长幸这话,白瑾行眼中露出了些笑: “嗯,不难猜。那顾家大小姐早年曾被养在母族外家川陵,过了十五岁才被接回京都的。” 长幸微微瞪圆了眼睛,似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这也是二哥告诉你的?” 白瑾行点了点头,长幸便忍不住感叹道:“你们的感情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许多了。” 白瑾行不可置否地点点头:“二哥自小便同我亲近,很是照顾我。” 长幸忽的想到什么,眨了眨眼睛问他:“那他可知道……” 白瑾行正在净手,知道她要问什么,一下子敛了眉眼,摇摇头:“他不知。” 如果可以他其实并不想让身为亲近的人知道自己能窥妖邪的事,因为害怕暗里那些妖物会伤害他们,他索性把一切都瞒着,独自面对。 可长幸却觉得,白琰止或许只是假装不知道。 心有所察,但作不知,为了护着白瑾行。 想到这里,长幸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想了想,她转过身子面向白瑾行,一双眸子认真凝视着他: “阿珩,我之前同你说过你命格特殊一事,事到如今,你愿意信我一次让我帮你改运吗?” 白瑾行抬眸看她,对上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子,一时竟觉得她眼里也有跳跃着的天光。 他沉默了许久,若是换作以前有人同他说可以帮他改运,他是不会信的。 其实事到如今他也并不怎么愿意相信,自懂事起,他从师父口中得知了自己未来的命格,又因为这双异瞳看过那么多妖邪与险恶人心,他其实早就认命了,在他的人生计划中唯一想做的,便是救黎明苍生,佑山河安宁。 他其实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想过为自己活这件事。 左右不过人世几十年,时也命也,不管未来如何,他总该受着的,因为他已经承受了许多年了啊。 可现如今,这个姑娘却突然出现在他早已注定了的生命中,搅乱了他所有的安排,她眼底总是有一簇不灭的火光,不管遭遇什么艰难不公,好似都能克服过去似的。 他总是能从她眼中看到生气与不屈,以及那一抹耀眼的火光,他总觉得她冥冥之中似乎真的在与所谓的天道在抗争。 这个念头想得有些远,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念头的一闪而过,他在对上长幸那双眸子时,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愿意相信她真的能帮自己改运,他竟也开始期待自己未来与她相守到老。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活得再久一点的念头,因为他想陪她更久。 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长幸笑弯了眸子,眉梢尽是藏不住的欢喜,她凑到他怀里仰起了笑颜,白瑾行唇角微扬,低头温柔地应了她想要的所有。 那句话也在两人最浓情蜜意时,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长幸……我想与你在一起,长长久久。” 怀里的小姑娘声音娇甜得不像话,细柔绵长地回应道: “好啊,长长久久。” 几只胖乎乎的小山雀扑棱着翅膀飞远,蜿蜒而下的淙淙溪流,水击石声清脆悦耳,寒潭边月白袍子上生了一簇簇斜枝而开的多重山桃花。 等长幸在寒潭边玩水玩了个尽兴,身上的暑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只觉得通体凉爽。谁知一抬头就看见天边聚来的雨云,眼看着远山上已经快要一片灰黑,正向这边迅速飘过来。 长幸一把捞起自己的光脚丫,擦干了赶紧把鞋穿好,拉着白瑾行的袖子就道: “瞧着天气像是要下雨了,咱们赶紧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这北晋夏日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前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秒就可以疾风骤雨,变脸的速度让人咋舌,直道不好惹。 白瑾行点点头,唤了渊墨沧武过来收拾东西,一行人开始往山上赶。 第189章 山中避雨 淮山上还有一座灵隐寺,之前长幸就是到这寺庙给白瑾行求的护身符玉刚卯,她想起来灵隐寺应该离寒潭处不远,便同白瑾行说可以到寺庙去避雨。 眼看着山雨欲来,那狂风灌满了袖子,青丝吹得都有些凌乱,白瑾行牵稳了长幸的手,一行人往山林深处疾走,刚到寺庙门口,大雨边倾盆而下,声势浩大得瞧不清几米开外的景色。 渊墨上前敲了门,只听见里头有沉缓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小沙弥给他们开了门,看到他们四人站在门前,那站在一起的一男一女,一个灵巧动人,一个俊秀矜贵,就连旁边站着的两个侍卫也气质不凡。 小沙弥面色沉稳朝白瑾行手掌合十一拜:“山中雨势急促,施主远道而来,就请进小寺稍作歇息吧。” 没想到他们还未开口,这小沙弥就作势邀请了他们进去,白瑾行立即回了礼,点头道了谢之后,便由小沙弥引着他们走进来了寺庙中。 灵隐寺算是北晋的大寺庙,日常香火鼎盛,供奉的菩萨皆塑金身,宝相端庄,慈悲而神圣的模样令人生畏。 几人先是见了寺庙内的主持,说明来意,主持一看便认出了白瑾行,知道这是迎来了贵客,急忙让几个小沙弥去收拾了几间上好的禅房。 而后他们又一一拜了各宝殿内供奉的菩萨,才回到各自的禅房休息,三间禅房皆在寺庙后的一个庭院内,白瑾行与长幸的那间稍大些,再往左是渊墨的房间,沧武的房间稍远。 几人本以为只是留在寺庙稍作休整,等雨停了便下山,谁知主持极力邀请他们住一个晚上,还给非得拉着白瑾行谈好些事情。 长幸倒是没预料到自家夫君到了这寺庙也这么受欢迎,却也知道白瑾行看重礼数的性子,就没有去打扰。 她趁着雨小了些,撑着把小沙弥递给她的油纸伞绕着禅房逛了一圈。上次她来的时候只是到了前殿,并不知道这灵隐寺后绵的禅房也这么讲究,茂林修竹,幽幽曲径,皆是别有风味。 雨沙沙地落在油纸伞上,如蚕食桑叶,衬得周遭更是静谧。 长幸故意走远了些,躲进了一处假山后,用灵力感知了一下没有人靠近之后,她掏出怀里的玉埙小心地吹出了好几个音符。 不一会儿,她就感觉到周围的光线更暗了些,似乎有什么东西整在聚集过来,果不其然她抬头一看,周遭阴沉而静谧的雨幕下,鬼面人不知何时就立在了不远处那树梢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长幸收好了玉埙,挑眉看着他道:“好久不见啊,鬼面人大佬。” 确实好久不见,统共十八天又十二个时辰,鬼面人远远瞧着她,在心里这般补充。 看着她站在不远处那略带笑意的眼睛,虽然不完全是纯粹的笑,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要打什么小算盘,但这眸子里头没有恐惧亦没有厌恶,又恢复成之前要跟他谈合作的样子,鬼面人不知为何,那一刻竟就心满意足了。 可下一秒,他手掌微拢,眸色又深又重,心里那个声音在告诉他,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他应该要把她整个人都掠夺过来才好。 他飞身接近她,嗓音沙哑低沉:“你找我有事。” 长幸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眨了眨眼睛笑道: “对啊,没错,我这是来跟你做交易的嘛。” 上次她发现他是魔之后,便萌生了要跟他做交易的想法,她心道左右这鬼面人也不会杀她,自己手中还掌握着他身份的线索,用这些来当筹码,找个机会狠狠敲诈鬼面人一番根本不成问题。 当然啦,最重要的是让他解了自己身上的蛊毒,以及找到他与白瑾行到底有什么联系。 长幸知道鬼面人能读心,所以这些小算盘她都是在灵识深处跟系统商量的,鬼面人透过她的眼睛,能看到的只有她心中一个大概的目的,是不会知道她这些具体的想法的。 上次两人只是粗浅的约定了交易这事儿,具体怎么办还得好好商量,所以长幸才想了办法要到外面来见鬼面人。 可谁知道鬼面人竟不满意这个地方,看了原处的宝塔一眼,冰冷的眸子划过一丝厌恶: “换个地方谈。” “啊?”长幸有些猝不及防,她可不想走太远,免得一会儿白瑾行找她,她回不来。 可鬼面人压根不是在跟她商量,一挥手便有瘴气聚上来,长幸只觉得一阵眼花头晕,待再次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处光线有些昏暗的林子里。 长幸左右看了看,皱眉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我要回去!” 不得不说,她这手中握了筹码之后,说话也硬气了许多。 鬼面人却只是看了她一眼:“这里是那寺庙附近的林子,不会离得太远。” 长幸还是不明白他为何要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来,又很快想到了一个可能,于是开口问他: “你不喜欢寺庙那种地方?” 鬼面人道:“不喜欢寺庙也不喜欢光。”尤其是那宝殿中的金身菩萨,晃得他很刺眼。 长幸沉吟半响,她知道这也算是魔的一种特性,传说魔族生于混沌与浊气之地,最喜阴暗角落,厌恶所有刺目的亮光与至纯灵气。 而寺庙乃是佛门重地,不管怎么说都是会布有灵气法咒的,专克邪物妖魔与污秽业障。 这也难怪鬼面人在那个地方呆不下去。 长幸下意识将这个特性记下,待察觉到鬼面人的目光后,她就若无其事地抬头笑,直接开门见山道: “我就不多说废话了,我知道你是魔,也知道你很想知道自己的来历,对不对?” 长幸直接抛出了最诱人的鱼饵,鬼面人眸子微微一动,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开口道: “若你有本事查明我的来历,我应你那些事情也无妨。” 长幸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配合,一时间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那好,那接下来我就来说说我的条件。” 第190章 与鬼面人的交易 事实上而言,其实长幸不太能信得过鬼面人,毕竟之前的好几次都是他坑了她,这次她自然也多心防。 都是谈交易,相比于之前几次被鬼面人牵着鼻子走,这回长幸要牢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所以鬼面人说出那句一反常态的话时,长幸先是在心里做出了几种假设,以免最后被他从背后阴一把。她的目的一直很明确,只有两个。 “那我们先说好,如果我调查清楚你的来历,你就帮我解开身上的蛊毒,另外在这期间你不得纠缠于白瑾行。” 自从鬼面人第一次打算对白瑾行动手以来,他对白瑾行的杀意就很明显,她隐约记得上次的幻境中鬼面人怒火中烧时曾说过一番话,如果可以他会在白瑾行命格终止前把他杀了。 长幸注意到这句话的一个重点,就是“如果可以”这个词,说明鬼面人心里是知道,他虽然想杀白瑾行,但是因为别的一些条件令他无法达到这个目的。 所以才会屡次用些其他手段对付白瑾行,而不是一招致命的暗杀,他似乎在回避什么,甚至对白瑾行特殊命格一事很是了解。 凭借这些推测,长幸便知道如果要调查清楚两人之间的联系,她可以从鬼面人这里下手。 鬼面人读不到她这番心理,长幸却注意到他在听到自己那句话时,眼中划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响,他应道:“好。我答应你的条件。只不过……” 他双手背在身后,往长幸身前跨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猛然拉近,长幸下意识皱眉后退一步: “只不过什么?” 只见鬼面人冷冷地盯着她道:“你若是不能给出让我满意的答案,你和白瑾行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句话说得委实不客气,甚至带着点恐吓意味,长幸心说这倒是符合他这个大魔头的人设,比之前在两次跟她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正常多了。 长幸淡定地点点头:“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鬼面人沉默地盯着她,似是要看透她想耍什么花招。 长幸却歪了歪头,笑道:“合作愉快,鬼面人大佬。” ———— 天色比想象中还要黑得快一些,长幸撑着油纸伞从那条曲幽小径慢慢走回禅房,预感到白瑾行应该还没回来,可等到她越过院子那道月门时,却发现不远处有个小沙弥在盯着她看,面无表情,眼神很是奇怪。 长幸只是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等到她看过去时,却发现那小沙弥已经不见了,那是张平淡无奇的脸,以至于她下意识想的时候,想不起他长什么样。 看着那暗沉暗沉的天色,长幸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推开禅房的门走进去时,白瑾行果然还没回来。她知道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但还是不放心地绕着禅房扫寻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之后才放下心来。 她坐着想了一会儿事情,很快渊墨就敲门送了晚膳过来,佛门重地吃的自然也是清淡的素菜和粥水,长幸看了那饭食一眼,便问渊墨: “白瑾行呢?怎么还不见回来?” 渊墨低头应道:“主子许是还同主持商议着事情,应当没那么快回来。” 长幸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等渊墨出去后,她从禅房的柜子里找了火舌子点燃了房内的灯烛,桌上的饭菜她没有动,只是从自己的包裹里掏出事先藏的几块点心吃了起来。 他们这次上山避暑原是打算玩半天便按原路返回的,而不巧山中遇雨,这次来到灵隐寺避雨,谁知这里的主持热情,非得留白瑾行借宿一宿不可。 长幸知道白家是信佛的,对待佛门弟子很是敬重,白瑾行不好拒绝,自然就答应了。 况且这里是佛门重地,寺庙内有灵光法阵结界,白瑾行在这山上住一晚倒也安全,至少不用害怕夜里会有妖邪缠身。 长幸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发现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因为是在山中,夜里的寺庙就很是静谧,她一个姑娘家夜里也不好在全是和尚的寺庙中走动,便只能乖乖地在房里等白瑾行回来。 后来等着等着她便睡着了,连白瑾行是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只是在睁眼那瞬间,想起昨晚都没有见到白瑾行,心中便掠过一阵慌张。 她赶紧掀开被子想要往外走,谁知这还没下床,便听见“吱呀”一声,是门被推开了。 白瑾行走了进来,瞧见她那半起身又睡眼朦胧的样子,走过去轻声道: “怎么这时候醒了?不多睡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长幸忽然想起昨晚做的噩梦,她脸色有些苍白,伸手抱着他的腰往他怀里蹭,喃喃道: “你昨晚怎么没有回来?去哪了?” 那种独自一人在夜里孤零零等人的焦虑感到现在还令她记忆尤深,其实她本不该担心才对,可不知为何,她在这陌生的地方,她一见不到白瑾行就心慌。 “主持找我商谈了些要事,昨晚便回来晚了些。” 似是感知到怀里人的不安,白瑾行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柔,拍了拍她的背。 长幸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心里头有些埋怨,那主持到底都在跟白瑾行啰嗦些什么呀,愣是让他大半夜才回来。 此时她居然能理解到前几日自己频繁借口出去时,白瑾行不高兴的原因了。 长幸在他怀里轻叹一声,感慨自己怕是真的栽了,不管如何这一世都躲不过白瑾行了。 可她却不知,白瑾行昨晚回来时就看见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旁边的饭菜纹丝未动,他看着烛灯下的睡颜,脑子里想的却是主持说的那番话。 主持说: “君上,有一言老衲不得不提醒您,君夫人恐非常人,怕是借尸还魂之身啊。” 他一时间手脚都泛凉,脸色很是不好。 可那一刻他竟又庆幸,长幸还在睡着,看不见他的模样。 第191章 埋伏 主持说的话其实白瑾行并不愿意相信。 他本身便有双能窥妖邪的异瞳,虽然他知道长幸对于妖邪的事情确实异于常人了些,但若说她是妖物借尸还魂又过于离谱。 关于为何会那些术法和面相之术,她虽一直不说,但白瑾行知道长幸不会害他。 他昨晚在外面独自想了一晚,还是决定相信她。 眼下瞧见她这副失落的模样,便将昨晚听来的话抛之脑后,一手抱着她,一手轻抚她的秀发道: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了。乖……若是困了就再睡会儿。” 长幸昨晚做了一夜噩梦,确实睡不太好,此刻看见白瑾行,那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之后,困顿很快就涌了上来,她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便睡了过去。 白瑾行弯下腰,将怀里的她小心地扶到床榻上,便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不再说话。 长幸醒来的时候白瑾行果然还在,她开心地抱着他就腻歪了一阵,而后两人用了午膳便向主持请辞,打算下山回去了。 临走前,长幸跟在白瑾行身边,踩着那长长的石阶下山时,她神使鬼差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瞬竟又看到了昨日那个直直盯着她看的小沙弥,一样的面无表情,一样的眼神冰冷。 一样地,她记不住他的样貌。 长幸心里觉得奇怪,还没等她进一步确定那小沙弥是谁,却突然脚下一空,幸好白瑾行及时伸手将她扶着,才不至于摔倒。 白瑾行皱眉道:“怎么不好好看路?万一摔着怎么办?” 长幸这时才回过神来,抱着白瑾行的手臂放软了声音哄他:“哎呀,这不是有你嘛,不怕的。” “便是如此,你自己也要小心些……” 知道白瑾行这又是因为担心在唠叨自己,长幸一时间也把心中的不对劲丢开了,只管扬起笑脸哄着白瑾行。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一行人缓缓地走下山去,回到昨日寒潭的树林处,距离昨日护卫原地驻扎的地方还有段距离,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日下雨在山中留了水汽,此时的树林竟漫起了一片雾气,本就遮天蔽日的树林此刻更是让人看不清前方的路。 四周很是寂静,处处透着古怪,渊墨和沧武都不由屏住呼吸,凝神戒备起来。 长幸也皱了眉,下意识将白瑾行的手拽得更紧了些。 渊墨正觉得奇怪,冷不丁就听见一声破空尖啸声传来,他大惊立即低喝一声: “君上小心!”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挡开了暗器,他与沧武一前一后的护卫在白瑾行和长幸身边,提防着白雾里在冒出些别的东西来。 不一会儿只见白雾中晃动着人影,暗暗绰绰地围了上来,脚步很是轻盈,似乎人还不少且都是高手。 白瑾行朝四周扫视了一眼,微微皱眉。 渊墨和沧武都拿好了武器在手全身心投入防备了,却发现周围的动静不断,即便是有白雾遮挡也能看出一拨又一拨人在过来,树枝都不断作响。可他们又好像在顾及什么,没有动手。 “来的人很多。”沧武回头对白瑾行低声道,“主子,趁着这白雾未散,一会儿咱们开个缺口,您护着夫人先走。” 他们只有四个人,可对方却不知道有多少,这种情况着实凶多吉少。 渊墨和沧武的心都沉了下来。 白瑾行却摇头道: “怕是走不掉了。” 他抓紧长幸的手,低头看着她问:“会害怕吗?” 长幸知道白瑾行是在担心她,遂勾起一抹笑摇头道:“不怕。”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眼下这副场景让她想起来白瑾行上次遇袭时,她不在他身边,所以瞧见他受伤的模样吓个半死。 可如今她在他身边,自然就不会让他受伤。 白瑾行不知道她这番心思,只道这人是在逞强,眸色深了几许,他本不想让她遭遇这些事情,可眼下这番场景,只怕是有人走漏了消息,不想让他们回去了。 雾很快就散去,等他们再往周围看过去时,发现已经不是几十个人那么简单了,而是黑压压地围了一圈又一圈,且都是黑布蒙面,手持长刀,一看就是专业的杀手。 白瑾行眯了眯眼睛,前方果不其然走出了一位首领模样的人,拿刀指着白瑾行讥讽道: “没想到堂堂芜陵君也有会这么一天啊。” 对上这人的眼睛,白瑾行沉眉:“秦氏三子,秦默。” 之前尤卿调查他与太子一起遇袭的案子时,那些杀手便是秦默的手下,这人一直隐身在江湖当中,手下养了不少杀手和暗卫,之前帮着二皇子杀了不少官员。 自扳倒秦家之后白瑾行就知道这人总有一天会盯上他,这也是前段时间他一直周密布局的原因,而现如今秦默带着杀手出现在这里,背后怕是有人暗中帮他。 秦默一惊没想到他能直接认出自己,皱眉道:“你怎么知道?” 白瑾行看着他,正待开口,秦默身边的人却劝道:“大人,小心他是在拖延时间,莫让他有机会使诈!” 秦默立即肃了脸色,点头便将手一挥,黑压压的一众杀手便跟着他慢慢逼了上来。 长幸抿唇扫视了一圈,正想着该不该直接捻一个诀带着白瑾行他们离开,可这样她的身份也会暴露,往后怕是要被人抓住把柄。 可是眼下黑压压一片人,刀光凛凛杀气四溢,根本不可能拼命出去,渊墨和沧武不断地往白瑾行身边退去,皆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生死似乎就在这一瞬之间。 就在这万分紧张的时刻,树林中似乎又发出了其他动静。 只见地面传来微微的震动,为首的蒙面人正待提刀砍去,却在那一瞬间停住了动作,其余蒙面人似乎也感觉到了震动,纷纷住了手,一层又一层地往外看去。 树林里不知何时出去了几百护城军的身影,炙红的旗帜飞扬而起,苏抚安和白琰止一同驱在前头,皆是眼带杀意,还不待蒙面人们反应过来,白琰止便挥手高喝: “动手!” “是!”莫约五百的护城军齐声喝道,震耳欲聋。 所有蒙面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慌张地开出个口子就往外冲,树林内双方很快就厮杀起来。 刀剑无眼,血流四溅,呵斥声不断,白瑾行下意识护着长幸,用眼神示意渊墨和沧武往外撤去。 渊墨沧武应了,提起武器就击退了趁乱袭上来的蒙面人,四人亦趋亦步地慢慢往外退。 可秦默的队伍似乎已经被逼急了眼,知道不能逃之后就拼死抵抗,一时间不断地有人倒下,死伤一片。 长幸任由白瑾行将自己按在怀里带出去,他还用手掌捂着她的眼睛不想让她看到这样的场景。 可浓浓的血腥味还是弥漫在鼻尖,让她想到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长幸蹙眉,在白瑾行看不见的角度挽了个护身诀,罩在他身上,以防他被突然袭击上来的人误伤。 白琰止手下的护城军还有之前留守的一些白瑾行的暗卫手段都极快,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将这些乌合之众一一制服。 长幸先是被白瑾行护着带到不远处的马车上,然后他又叮嘱了她几句,又吩咐了十几个暗卫守在周围,做好了这一切才转身去处理现场。 秦默由白琰止的副将压着,为了防止他自尽还封住了手脚的穴,嘴巴也被堵上。 此刻他看见白瑾行走了过来,身上半点血污都不沾,仍旧是那副清风霁月的模样,便恨得怒目圆瞪,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模样很是煞人。 白瑾行瞥了他一眼,便看见白琰止皱眉走到他旁边道:“三弟你可还好?” 第192章 苏抚安看他不顺眼 白瑾行摇摇头,忽然想到不对的地方,转而看向白琰止问道: “二哥你们怎会来得如此及时?” 他们从山上寺庙下来的时间是偶然,不可能有人提前知道,在回程的途中遇到秦默也只能说明他们一早就埋伏在此,可这刚遇到埋伏不过一柱香便有人来解围,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就像是有人早就知道了,布好局在等他跳。 怎么可能才一柱香?白琰止有些茫然,摇摇头:“是抚安,他早在一个时辰前就收到了消息,这才和我提前守在此处,我们本是在看到你的暗卫还在林外驻扎,便觉得这消息有些荒谬,可待我们又等了一会儿,察觉到动静,就立刻赶了过来。” 说起来也幸好是苏抚安让他再等一会儿,要不然他们若是走了,二弟和二弟妹怕是…… 想到那后果,白琰止便皱紧了眉头。 可白瑾行却是有些愕然,一个时辰前?可他们一个时辰前分明还在寺庙中,却有人暗中通知了苏抚安? 苏抚安又为何会收到这消息? 白瑾行左右看了看,却没有发现苏抚安的身影,直到白琰止提醒道: “许是去找长幸去了。” 白瑾行点点头,又侧眼看了现场一眼,转头对白琰止道: “这些算起来都是刺客,就麻烦二哥将他们都押到京都衙门好生盘问了。” 白琰止点头应下,只见白瑾行转头就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待白瑾行走到马车旁,果真看到苏抚安就站在马车前,而长幸从门帘里探出头来,同苏抚安说着什么。 白瑾行没有走近,而是站在不远处等着两人聊完。 苏抚安此次来得及时,看到自己的妹妹没事,自然是舒了口气,可又怕这事吓着她,这心中还有一块大石头放心不下,就过来多叮嘱她几句,想好生看看她。 长幸知道兄长是担心自己,特别乖地听他的叮嘱,又笑着安抚了他几句,直说自己心态好着呢,让他不必担心。 苏抚安瞧着那眉眼生动,以及那天真乖巧的笑,想起苏执宁之前同他说的话,便稍稍缓和了眉目,不再是一副冷冰冰又严肃的样子。 他伸手揉了揉长幸的发顶,轻声说道: “你只管记住,兄长会护你一辈子,不必害怕。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同兄长说。” 这样的苏抚安让长幸心中一暖,点点头道: “兄长你放心,长幸会好好的。” 无论如何,无论是作为福神长幸还是作为一个凡人而活,她都会好好的。 她自来到凡间,身边总有许多人给了她照拂与温暖,苏抚安也好苏执宁也罢,她即认了这两位兄长,往后定然也要好生待他们。 这次若不是有苏抚安及时带人赶到,她和白瑾行怕都是难以脱身,所以苏抚安算是救了她和白瑾行一命呢。 长幸将这恩情悄悄记下,看着苏抚安时心里头更觉得多了几分温暖,觉得这种被人一心一意护着的感觉可真是好啊。 两人后面又聊了些别的事情,苏抚安感觉到后面来了人,眸色深了深,可也没有再继续停留,叮嘱完事情之后便跟长幸道了别。 他转身离开时,果真看到白瑾行就站在不远处。 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瑾行,似是看他更加不顺眼了。 白瑾行有些莫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得罪了这大舅子,可他又转念想了想,便很快明白了。 但此刻倒也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看着苏抚安走过来,在他跟前站定,便不客气地问道: “苏将军,听我二哥说,是你收到了消息说是有人埋伏,你是如何得知消息的?” 苏抚安倒也知道他在想什么,面无表情地答道: “这段时间只要长幸外出,我都一直派人暗中保护。” 其实是自从上次长幸出门遇见了他之后,他不放心,便一直派人暗中盯着秦氏余党的动向,以及在长幸出门时暗中保护她。 说到底,是他不相信白瑾行。 他早就说过,白瑾行身边很危险,尤其是在朝局越发混乱之后,暗里想杀白瑾行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可他家那个肤浅的丫头就是不在意,还要跟白瑾行出门上山避暑!苏抚安很是担心,犹豫着要不要暗中部署,以保护自家傻妹妹的安全。 谁知他的担忧成了真,今早天未亮便来了消息说芜陵君会在淮山林中遇袭。 事关长幸的安危,在他这里可从来都马虎不得,赶紧召集了好友白琰止的护城军,赶来这淮山救人。 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白瑾行听着苏抚安没好气的一番话,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心中也更多疑惑冒了出来,如今更多证据都指向暗里有人拿他作饵,又或者在利用他做些什么事情,一想到被人利用了他心头便多了些怒气。 只是暗暗隐忍不发,竭力在苏抚安面前保持着冷静。 可苏抚安哪里管他情绪如何,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看这所谓的芜陵君不顺眼极了,公事说完之后,在临告别之前,他便冷着脸上前一步道: “都说芜陵君神通广大,手段了得,可现在苏某看来确实言过其实。此次幸儿怕是吓得不轻,芜陵君若是护不得她,便只能让我这个做兄长的来了。” 这话火药味太重,惹得本就不是有些怒气的白瑾行脸黑得厉害,他冷冷地应了一句: “还请苏将军放心,白某自当能护好妻子,先告辞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甩袖走了。 苏抚安看了看芜陵君依旧挺直端正的背影,微眯的寒眸中划过一丝异色。 白瑾行刚回到马车边上,长幸像是提前知道他来了,便从车帘里伸出一只手来。 白瑾行顿了顿,有些不明所以,她这是要做什么? 第193章 怎么可能不怕呢 长幸透过车帘那不大的缝隙,眨了眨眼睛笑道: “呐,给你牵呀,还不快上来。” 这状似开玩笑的话让白瑾行愣了愣,而后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单手撑在车辕上,一个漂亮的动作就上了马车。 等进到马车里,便有人像无赖似的钻进自己怀里,白瑾行蹙眉,下意识想要推开她: “外头还有那么多人,这样成何体统!” 好久没有听见他说“成何体统”之类的话了,长幸还真是有些怀念,可手中的动作却没改,甚至抱得更紧了些,耍无赖道: “不要嘛!人家害怕,刚刚伸出手就是想让你牵牵手,谁知道你当做没看见!” 白瑾行无奈了:“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方才还想着她是不是害怕了,吩咐完那些事情就赶紧回来安抚她,谁知苏抚安又在,他耐心等了好一阵,瞧见她在苏抚安面前那笑容时,虽说算不上吃味,但心中到底是觉得不舒坦。 可要细究这里面的原因,便是连他都不愿意承认的。 占有欲这种东西,别人看不出来他便只当不存在好了。 可方才能忍的都忍了,这会儿她又突然赖在怀里,一会儿要牵手一会儿又要抱抱的,真的一下子把白瑾行搞糊涂了。 长幸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又摇摇头,猝不及防地往他唇上轻啄,又趁他没反应过来,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往他怀里蹭得更近了些。 整个动作都没有着力点,幸好白瑾行及时身手揽住她的腰身,她才不至于摔下。 长幸忍不住偷笑,而后靠在他肩上,凑到他耳边说: “不要……我这样明明很正常,想着和你牵手拥抱,整个人都缩在你怀里,有什么不对吗?” 白瑾行:“……”这人到底是怎么把这么没羞没臊的话说得那么言之凿凿的! 可他只能红着耳根软软地瞪了她一眼,手还是紧紧地护着她,生怕她摔着。 长幸笑了出来,白瑾行便瞪着她气呼呼道: “调戏人很好玩?” 长幸摇摇头:“才不呢……” 白瑾行心说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可谁知这人下一句就笑眯眯得看着他说: “我只喜欢调戏你。” 白瑾行又被气到了,好想撒手让这人从怀里摔下去。 长幸却知道他压根不舍得,眸子里的笑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好看,伸手抚向他的脸颊道: “我只喜欢你,真的,别不信。” 说罢,便凑了上去。 白瑾行一时没忍住,便搂紧她的腰,也由着她的性子,腻歪了好一阵。 末了,长幸稍稍离开那让她差点喘不过气的薄唇,看着白瑾行犹如春水初化的眼眸,忍不住笑了: “你看,这样你就不生气了吧。” 白瑾行一顿,搂着她的腰那只手不由得收紧了些,垂着眸子看着怀里人,她方才那般胡闹是看出他生气了,为了……不让他担心? 将人搂在自己腿上坐稳,白瑾行忍不住抚着她的青丝道: “你方才当真不怕?” 长幸埋头在他怀里,良久,才冒出一句: “怕。” 谁能说不怕呢,刚刚那样危险的情况,让她想起白瑾行之前受伤奄奄一息的模样,还有幻境里,他为自己挡了那戾气的攻击,浑身是血的模样。 她怎么可能不怕呢? 这样的事情,不管来了多少次都会害怕啊,害怕白瑾行受伤,害怕他一不小心就没了,到时候,她上哪儿去找他呢? 白瑾行心不知为何就软了大半,还带着些微的疼痛,心头刺刺的很难受。 他轻声道:“不必怕了,不会再有下次。” 长幸把这话听在耳边,虽是点了点头,心里却仍旧叹气,只要白瑾行这生死劫没过,往后这些事怕是还有。 不过,当务之急就是要查出幕后真凶,若是她查出来是谁就好办了,可以直接帮白瑾行渡劫。 没办法,必要时候总得用些必要手段。 这可是她师父教她的,这样打定主意的长幸很快就有了别的计划。 这次马车下山快了许多,再加上回城的时间,也不过才两个时辰。 这时才刚过了午时不久,白瑾行被长幸拉着用了顿午膳之后,才有时间到京都衙门去看情况。 刚到京都衙门便看见白琰止也在,他走上前问道: “情况如何?” 白琰止摇摇头:“是个嘴硬的,进了衙门之后什么都不肯说。” 白瑾行眸色微沉,看着跪在地上怒瞪着他的秦默,用眼神示意渊墨上前拿下了秦默嘴上的破布。 秦默此时双手双脚都被拷住了,还被用了软筋散,根本没力气逃走,他此刻只能不屑又毒怨地瞪着白瑾行。 “你就不怕我死了,你什么证据都拿不到?” 杀手行当里有条规矩,每个杀手牙里都藏有毒囊,若是任务失败便服毒自尽。 白瑾行冷冷地看着他,摇摇头:“你不敢死。” 秦默刚想开口嘲讽,便听见白瑾行继续道: “若是你死了,那整个秦家其他人该如何?你心中有顾虑,所以不敢死。” 秦默神色一变,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虽说整个秦家倒台,但秦家还有不少人留在京都,虽然不比以前风光,但到底是被圣上网开一面,小心翼翼地活着。 而这其中就包括他两位兄长地妻儿,还有他的妻子…… 他以前隐迹在江湖的杀手行当里,虽然心狠手辣了些,但对妻子却是真的好,一直都把妻子的行踪藏得很好,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可现在芜陵君说出的这番话,秦默不敢确定,他是否掌握了妻子的行踪。 秦默心中不安便下意识挣扎了片刻,终是瞪着白瑾行问:“你要做什么!?” 白瑾行道:“这话该问你才对,你背后的主谋到底是谁,如何得知我的路线?” 如今这秦默是为秦氏三子,虽没有在朝中任官职,但行刺了芜陵君,此事就非同小可。虽说很有可能是秦默因之前的事对白瑾行怀恨在心,可白瑾行却仍旧觉得这里面不对劲。 一旁的白琰止听到这话却有些疑惑,背后主谋?这秦默难道不是因为秦家的事怀恨在心,而是还有旁人指使? 白琰止看了看白瑾行道: “若当真如此,这次可非同小可。” 白瑾行点了点头,看向秦默便问:“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说吗?” 谁知秦默啐了一口,狠狠道:“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你何须旁人指使!” 白瑾行面色平静,直接道:“既然你说没有人指使,那又是如何得知我要到城外去的消息?” 第194章 提防身边的人 秦默张口便随意道:“还能如何?自然是我手下打探来的消息!” 说着,他又突然冷笑道:“你这分明就是明知故问!不愧是手段高明的芜陵君,为了引我上钩竟不惜以身作饵。枉你自认为是君子,竟也会用这种卑鄙手段!” 白琰止闻言便怒斥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说这种话!” 白瑾行却从这话里捉到了别的重点,皱眉道: “你以为这消息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秦默冷哼:“难道不是吗?” 这还真不是。白瑾行敛眉,他虽说也一直在暗中调查秦默的踪迹,以防他有什么危险的动作。 但秦默此人身在江湖,他要拿他也没有证据,所以对于此人白瑾行只稍加提防,没有想要抓他关进大牢的意思。 当然,带着长幸到山间避暑本就是顺意而为,当初他也是从别处听来的淮山有避暑的寒潭。 等等……别处听来的。 白瑾行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猛然想起一件事来,他的眼神复杂了些,看着秦默道: “你手下可有收集情报的组织?” “那又如何?” 白瑾行皱眉,又摇了摇头:“若单单以你的本事,做不到这一步。” 因为事先对秦默有提防,所以白瑾行很清楚,以秦默自己的力量,不可能一下子召集这么多人马,更不可能如此详细地知道他们一行所有的路线。 白瑾行想起来他们走到林间的那阵白雾,当时秦默他们便是借那阵白雾来隐秘行踪,若单以他的本事,怎么可能连这个都算得这么好? 要知道当时他们之所以会到灵隐寺,是因为那场突然的大雨,若非如此,秦默他们也不可能有埋伏的机会。 秦默听见他这话,竟一下子沉默了,什么都不肯再说。 白琰止分析不到白瑾行那一步,可听到这话却也惊讶道: “果真是有人泄露了三弟你的行踪?” 能做到这么详细的布局,身边的人最是可疑。 可他这话一出,白瑾行立即皱了眉,脸色也沉得厉害,盯着秦默问道: “从旁协助你的人到底是谁?” 秦默冷哼一声,什么都不肯说。 气得白琰止立即让人给了他三十个板子,这板子打得一棍比一棍狠,即便是秦默也在三十个板子打完之后皮开肉绽,奄奄一息,可到最后,他只是古怪地看了白瑾行一眼,嘴角勾起讽刺的笑说道: “芜陵君,我劝你提防身边人。” 话一落音,便晕了过去。 这话一出,白琰止脸色一变,侧眼悄悄看了看白瑾行,却发现他很是平静,似乎对这话不为所动。 可他还是忍不住上前道:“三弟,此人诡计多端又居心不良,他说的话未必可信。” 白瑾行看着那满面血污的人,心中也不知在想什么,点了点头之后对白琰止道: “我有些乏了,此事还牢二哥多加费心了,我便先告辞。” 白琰止应道:“好,我在这里盯着,你今天也累了,好生回去休息。” 白瑾行点点头,转身便走了出去。 跟在他后面的渊墨,却看见本来一直面色平静的主子,手攥得极紧,虽然看不清此刻主子的神情,他却感觉得出来主子是在强忍着什么。 渊墨心道不好,回湖心阁的一路很是忐忑,等看着主子进了主楼之后,他忍不住找到沧武皱眉道: “我方才跟主子一同去审那秦默,结果你猜怎么着,那秦默竟让主子提防身边人!” 沧武看着他那满面不安的模样,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也跟着皱眉: “难道你担心主子会怀疑夫人?” 去那灵隐寺的人统共就他们四个,而他和渊墨是绝无可能背叛主人的,可夫人平日那么护着主子,上次还舍身救他,又怎么可能会害主子? 渊墨点点头,又摇摇头,很是为难地低声说: “其实别说主子,我也有些怀疑夫人。” 沧武冷下脸,低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渊墨说出这话也很纠结,挠了挠后脑勺道,赶紧解释道: “说起来你就没怀疑过夫人的身份嘛?之前分明只是苏府的二小姐,这一朝醒来就缠上了主子,还能看出主子的不同来,甚至还有本事斗那些妖邪!想想,都会觉得这夫人不一般吧?” 沧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夫人天赋异禀,又颇识面相道术,这可是得到了大祭司地承认的。” 其实之前他们也有怀疑过苏家二小姐接近主子是居心不良,可自从她得到了大祭司尤卿的承认之后,他们便也只当这夫人是天赋异禀,没有再多想。 渊墨点点头,可脸上的神情更是犹豫了,左右看了一眼没人之后,扯了扯沧武的手臂,压低声音同他说: “其实昨天我们在灵隐寺时,我看到夫人独自一人撑伞出去了。” 当时小沙弥安排了三间禅房,他因为平时要照顾夫人和主子的饮食起居,所以他的房间离他们的房间就近一些。 那时主子还在跟主持商议着事情,他看看天色不早了,便打算去厨房找些吃的给夫人端去,谁知刚一开门,便看见夫人撑了一把伞从小径走了出去。 “我那时只是觉得夫人许是想要逛一圈寺庙,所以没在意,可现在想想……” 渊墨低着头,脸色有些难看地喃喃自语,可沧武却是脸色霎时一白,开口支吾道: “主……主子。” 渊墨立即愣住,背脊一僵,主子!? 第195章 有必要去灵漱殿看看 只见不知何时走到他们面前的白瑾行沉着脸,眸子比往常要冷得多,沉声道: “方才的话不许再提。” 渊墨一个哆嗦,急忙低着头应了一声,沧武也跟着他低头,直到主子走远了才敢缓缓抬起头来。 两人一时都不敢再说话,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出那复杂的情绪。 主子分明是听到那句话了,可却又不让他们往外说,这态度分明就是要护着夫人了。 渊墨不知该说什么,心里翻腾着这种复杂地情绪,最后只能皱着眉长叹一声。 而沧武却是看着主子离开的方向,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似乎……不似以往挺直端正,反而是多了几分萧索。 白瑾行刚走进湖心阁主楼,长幸便从软榻上跳下来,没规没矩地朝他跑来,两手一伸揽着他的腰便扑进他怀里。 这人像是等他等急了,孩子气地往他心口上蹭啊蹭,声音娇柔动听: “你可算回来啦!” 而后见他没反应,这人便又抬起头来,一双手顺着他的腰侧滑下,从那层层叠叠的袖子中找出他的手来,将自己柔软的五指扣进他的掌心。 她此刻瞧见自己似乎高兴得很,半弯的眼眸都是笑意,亮晶晶的: “我等你好久啦!正准备去给你做些点心来吃,你可要尝尝呀?” 可这话一说完,她又皱了眉,将那被她扣住的手举到眼前看了看: “怎么啦?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不舒服吗?” 说着,她又用另外一只手探向他的脸颊,仰着头凑近他担忧道: “可是累着了?要不上榻睡会儿,嗯?” 白瑾行垂眸看着她,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半响才问出一句: “昨日在灵隐寺的时候你可有到外头逛?” 长幸心中咯噔一下,心道难道是自己见过鬼面人的事被发现了?可一下秒又立即否定,不可能,白瑾行若当真知道了不可能这么冷静。 那一瞬间她心中虽是有些慌张,但面上却半点不显,眨了眨眼睛坦然道: “有的呀。” 白瑾行的手紧了紧:“去做了什么?” 长幸看了他一眼,抽出放在他掌心里的手,搂上他的脖子委委屈屈道: “还不是想去找你!那会儿我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你回来,才想着出去找找你的。” 白瑾行愣了愣,她出去是为了找他? 还没等他开口问,长幸便埋头在他怀里闷闷道: “我还找一个小沙弥借了伞,在外头找了一圈也找不到你,看天色快晚了才回房里的,谁知后来你整晚都没回来。” 白瑾行有些无措,他知道怀里人是真的委屈了,心中那些古怪情绪顿时消失殆尽,也像是松了一口气,伸手揽着她的腰道: “往后我不这样了,莫要生气了。” 长幸听到这话,眸子黯了黯,都说芜陵君手段高明心机重,可这人却又那么轻易就信了她说的每一句话。 心里头的情绪一时间有些复杂,惹得她鼻子有些泛酸,但还是很快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她抬头问道:“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 说着,又伸手抚向他的脸颊,担忧道: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让你脸色那么难看啊。” 白瑾行垂眸,一眼便望进了她澄澈干净的眼眸,沉默了半响终是摇摇头,重新将她拥进怀里道: “没事,都过去了。” 长幸听他这么说便乖巧地不再多问,点点头道: “那……你还要不要吃我给你做的点心呀?” “嗯,好。” ———— 夜色撩人,寂静无声。 长幸给熟睡中的白瑾行掂了一个瞌睡虫,才从他怀里小心地退了出来,她穿好夜行衣,又转身看了床榻上的白瑾行一眼,眸色复杂。 系统打着哈欠问她:“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里?” 长幸跑到湖心阁的一处假山后,一边在地上画着瞬移法阵,一边回道: “去灵漱殿看看。” 系统惊讶:“你今天不是才遇上那袭击吗?不好好休息,大晚上去灵漱殿折腾什么?” 长幸手中的动作一顿,眸底沉静如冰湖,正是因为今天遭遇的这次袭击才让她难以安心,虽说今早他们一行人都没什么大碍,可之后呢? 若是不真正帮白瑾行改掉命格,往后这样突如其来的劫难怕是要一波接着一波来,这次能躲掉,那下次呢? 除了调查出这幕后的主谋之外,当务之急就是要处理好跟鬼面人的交易,再从鬼面人这里下手找到两人的联系,随后才有线索去帮白瑾行改掉命格。 而她记得上次尤卿同她说过,灵漱殿的藏书阁内就有记载了魔的古籍,她现在得过去看看。 系统知道长幸这些打算,却还是皱眉道: “那也不急于这一时啊。” 他印象中的福神长幸可不是那么鲁莽的人,居然敢大晚上就用术法潜入灵漱殿,想到这里系统又道: “你不过是要去灵漱殿调查魔的资料,改天寻个机会找尤卿问问不就好了,何必如此偷偷摸摸地过去?” 长幸摇摇头,完成法阵的最后一笔,她走进法阵的中心道: “我不能让白瑾行知道我要调查魔的事情。” 如果让尤卿帮忙,这也间接等于白瑾行会知道,到时她怕是不好跟他解释,所以只能自己来。 系统闻言,再也无话可说。 只见法阵中心一阵红光闪过,假山后很快就没了长幸的身影,那残留于地的法阵也很快就消失。 夜里的凉风吹过,透过湖心阁主楼半开的窗户,拂动屋内层层纱帘,白瑾行侧卧在软榻上,睡得格外沉。 而窗边却忽然闪过一道黑色的人影,无声无息,却带着冷意。 第196章 灵漱殿玄凝 在长幸的记忆中,她只来过一次灵漱殿,而且还是在许久之前悄悄隐着身形,跟着白瑾行来的。 她记得那次是为了完成抽到的随机任务,虽然只有一次,但她好歹是记下了大致的路线。 可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节省时间,她还是用了“瞬移”的法术。 她其实不怎么愿意用这个法术,因为它看着虽方便,但却有一个非常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无法控制降落地点。 当长幸从树杈间掉下来的那一刻,突然庆幸现在是晚上,所以自己才没有显得很突兀,不过她揉了揉摔得发疼的膝盖,感到一阵心累。 可还不待她有一下步动作,前方却突然出现一抹光亮,好似有巡卫打着灯笼在缓缓走近。 遭了!要被人发现了! 长幸心里咯噔一下,又左右看了看,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躲,就在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之际,她突然灵机一动! 她捏着鼻子发出几声猫叫,不一会儿那脚步声果然停了下来。 “原来是猫啊……” “你看果然没人吧,走走走,还有一柱香就换班了,我们赶紧回去!” “也是,这灵漱殿夜里冷飕飕的,也不知道会冒出什么东西。” 两个巡卫说着话慢慢走远,长幸屏息凝气待完全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之后,才猫着腰慢慢从树丛中钻出来。 周围想来也没什么人了,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左右看了看,猜测自己可能是瞬移灵漱殿的偏殿里来了,所以才荒芜了些,几乎没什么人影。 夜里的路并不好走,要找到藏书阁怕是还要费一番功夫,长幸想了想便找系统帮忙: “小狐狸,你给我个灵漱殿的地图。” 系统又打了个大哈欠,随后摊手道:“姑奶奶你说得轻巧,我上哪给你弄个地图过来?” 长幸立即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你连个地图都没有?说好的可以提供辅助信息的呢!” 系统无奈道:“那是在执行任务的情况下,眼下的行动是你自己决定的,我哪来的辅助信息给你?” 这一句话就把长幸给噎住了,没想到系统接着又毫不留情地吐槽她: “都说了你这次行动太鲁莽了,都不事先准备准备。” 长幸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而是打算自己找办法。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找到了主殿,主殿的巡卫比较多,长幸只能捻个隐身咒,又飞身到了较高的主殿屋顶,正打算往另外的地方找去。 此时主殿内走出两个身着白底蓝纹对襟长袍的年轻人,皆是眉目清秀,身姿挺拔,眉心缀了一点红朱砂,看起来像是这灵漱殿的弟子。 两人边走边交谈,长幸看了几眼,便从屋檐飞身而下,跟在两人身后。 其中一人道:“玄凝,为何这几日都不见大祭司?” 名为玄凝的小弟子想了想,答道:“师兄你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大祭司突然说要在藏书阁闭关,谁也不能去打扰,昨日便是圣上急召,大祭司也没有出来。” 那位师兄闻言便皱了眉,察觉出有些不对劲来: “大祭司何故在藏书阁闭关?往常不是都进‘天境’闭关的吗,怎么这回不一样?” 长幸一顿,天境?这是个什么地方? 她心下好奇,便亦趋亦步地跟着他们往外走,只听见那玄凝小师弟道: “这我也不知,不过说起来昨日那徐海公公来找人却找不到,看那模样像是气极了,差点就找人撞开藏书阁的门!” 师兄诧异又带着点怒气道:“那内侍好大的胆子!” 要知道在这北晋,灵漱殿作为执掌神权的存在,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平日里皇帝都要礼让他们大祭司三分,更别说这一小小的内侍,竟敢擅闯藏书阁! 听到这里长幸想起来,之前尤卿说过,灵漱殿是沧州大陆最强的修道山门,大半的术士和降魔师都出自灵漱殿,然而灵漱殿作为一个独立于任何国家的存在,并不是北晋独有的。 眼下北晋皇城东北角落的这座神殿,只不过是当初的北晋皇帝为了留下灵漱殿的能人术士,才修的这座灵漱殿的分殿,这里的大祭司被授予神权,深得皇帝信任。 而每年北晋的灵漱殿都会举办规模不小的御试,来选拔可以进入灵漱殿修行的弟子。当然每年也有数百上千的人挤破了头想进来,可最后在层层选拔之后,却只有七位被选中。 因此灵漱殿内虽然弟子不多,但个个都是能力出挑,天赋异禀,且身怀灵力。 这样的人在长幸眼中,也算是凡人中比较特别的存在了。 长幸跟着他们绕过了几道回廊,在偶然经过一栋六层楼阁时,两位灵漱殿小弟子忽然站定,那个名为玄凝的小师弟抬头望着那灯火通明的六层楼阁,神色有些凝重。 “小师弟,怎么了?” 玄凝盯了半响,终是摇摇头:“许是我多想,我总觉得上头的气息有些古怪。” 那位师兄闻言也盯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看不出来,拍了拍师弟的肩安慰道: “大祭司可就在上头闭关呢,哪能有什么古怪的?别多想了,咱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玄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却在临走前又侧头看了一眼那上方的藏书阁。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长幸也注意到这玄凝小师弟不同寻常,屋檐下挂了灯盏,有橘暖色的光落在他的侧颜上,倒是秀色又精致。 尤其是那双眼睛,通明而透彻,明显是带着灵气的,且就这小师弟的面相来看,也颇有道缘。 “看来这尤卿倒真是给灵漱殿招揽了不少人才啊。”长幸这般在心里感概。 而后她抬头看了看那六层楼阁,盯了好一会儿之后,终是发现不对劲,眼眸渐渐凝起了凌冽之色。 那玄凝小师弟说得没错,这楼阁果真有古怪。 第197章 你怎么会用武神的招式!? 她早已开了天眼,此时在她看来,阁楼上头好似被一团黑雾拢住,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长幸觉得很不对,照刚刚那两个少年人所说,这楼阁上头就是灵漱殿的藏书阁,而此刻尤卿正在上头闭关修炼。 可为何尤卿修炼的地方会散发着这样的瘴气,也就是在这疑惑出来的一瞬间,另一个想法迅速冒了出来,长幸神色一变,一刻都不敢再耽误,飞身便到了那楼阁之上。 本是满月的天色,此处却昏暗阴冷至极,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外头的光。 长幸眸色沉静,上前便想推开那道门,谁知这时候系统突然被惊醒似的,哆嗦着在她耳边道: “里面有东西!你小心点!” 长幸微微颔首,神情更加严肃了,照这外头的情况看,若是尤卿当真在里面怕也是凶多吉少。 她往前一步试图推开门,却发现整扇门似乎是从里头被关紧,倒也不是寻常门锁那种闭合,而是诡异地先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封住,将这门彻底变成了一道纹丝不动的墙。 系统颤着嗓音提醒她:“是结界,还是带着魔气的结界。” 这话一出,它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咋呼道:“难道是上次那个魔!” 长幸敛眉看着前方的封印,又闭上眸子试图用灵力去感知里面的情况,但只能看到一团接着一团的黑雾,藏书阁里头的空间已经完全被瘴气占据,根本无法探知里面的情况。 再次将眸子睁开时,她毫不犹豫地在手中挽了个比较复杂的诀,嘴中念念有词,而后眸色一凝,挥出一个泛着红光的符纹,只听见霎时传来的“砰”的一声,门被打开。 无数还未成形的瘴气从里面嘶吼着涌出,长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手中凝起灵气,将它们一一击散。 等杀出了一条路,长幸走进那不大的藏书阁,很快就在那略有些杂乱的书案旁看到了不省人事的尤卿,她冲过去低头一看,只见尤卿脸上已然爬了几道暗色的鬼纹,是瘴气入体的症状。 长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好,她深知尤卿的道行不浅,体内的灵气更是深厚,可若是他再这样继续被这些瘴气蚕食下去,怕是要入魔。 “幸好现在还来得及……”长幸念叨这一句,手中的动作不停,念了一个净心咒便往尤卿身上抚去,只见尤卿额间有红光一闪,瞬间扫荡了藏在他身上的瘴气。 尤卿皱眉闷哼一声,有转醒的迹象,长幸这才松了口气,眼看着周围的妖物又要聚集起来发动袭击,长幸站起身来便直面迎击。 眼下这些妖怪都是厉害的家伙,一瞬间化作数十只怪异的鬼爪朝她袭来,长幸将灵气聚于掌间化作长刃,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长刃往前挥去,刹那间便听见刺耳的嘶吼在耳边炸响,数只鬼手被她斩下! 见此情景,系统惊叹道:“你不是福神吗!怎么也会用那些武神的招式?” 长幸没有答话,只是身形利落地用手中的灵刃将阁内鬼手一一斩杀,最后又迅速地咬破指尖,以血为契迅速地在半空画出几道符文,与此同时口诀吟念而出: “祭血,封魔,启!” 一阵刺目的红光瞬间荡出,以长幸为中心从地上冒出一个红色的法阵,法阵卷起一阵旋风,周围的瘴气无一不被吸收进那半空的符文中,它们似是不甘心就此被封印,挣扎着发出一阵接着一阵毛骨悚然的嘶吼。 长幸稳住身形,敛眉沉目,却仿佛没有受影响,哪怕那妖邪挣扎出飓风,不停地晃动她的衣袂和青丝,她也稳稳地站在符文前丝毫未动,直到所有瘴气都被卷进符文法阵中被封印起来。 四周又安静了下来,长幸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谁知刚一转头就对上了尤卿那双满是吃惊的眸子。 尤卿是在刚刚那些妖邪一阵又一阵怒吼中醒的,他微蹙着眉,眼前似乎有强光,以至于他只能略微地睁开点眼睛,可一下秒他的全部目光却全被那站在红光法阵中的坚定身影占据了去。 一时间他恍惚极了,心里冒出一股极度复杂的情绪,脑子也一片空白,只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身影。 而长幸对上尤卿那样的眼神,当即顿住,忽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张了张嘴,她还是决定走上前,拉下自己蒙住脸的面巾道: “我是苏长幸,你还好吗?” 虽说尤卿早就有预感会是她,但还是有些不想承认,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一时间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鬼纹已经消失不见,却是一脸苍白。 长幸将他扶起来坐到软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情况看起来不太好……你为何会被这些瘴气缠上?” 尤卿缓了一会儿,待脑子渐渐清晰才想起自己之前被那鬼面人偷袭,神色变了变就有些着急道: “是那鬼面人!是他偷袭我!” 还不等长幸再问什么,他就急忙问:“瑾行呢?瑾行他可还好?” 尤卿想起之前鬼面人在藏书阁偷袭自己,很有可能就是想暗地用妖物对付白瑾行,而只要他不在,白瑾行身边就没有人可以帮他了。 长幸点头应道:“白瑾行还好。今日我们遇到了埋伏,幸好二哥及时带了人过来,我们便没有受伤。” 尤卿这才稍稍松了松眉头,他转而又看着长幸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按理说这里是灵漱殿的藏书阁,旁人进不来才对啊,而她又穿了这身衣裳,想必是偷偷潜入的。 长幸没有直接回答尤卿的问题,而是左右看了一眼,又将目光落在尤卿苍白虚弱的脸上,挑眉不客气道: “不是你让我进灵漱殿看看的吗?我挑了个时间就过来了,感应到你这边出了事,就顺路过来救你。” 这话说得委实有些欠揍,可长幸又毫不知觉地接着道: “这次大祭司可是欠了我好大一个人情呢,准备怎么还啊?” 意识还不是很清晰的尤卿:“……”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第198章 不拖不欠 “咳咳……”尤卿突然很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那个……多谢。” 长幸难得一次见尤卿摆出这副神态来,一时间得意地笑了笑:“不必客气,只要大祭司改日记着还人情就好。” 从没见过救了人还这么得意又厚颜无耻地让人报恩的,尤卿一下子没了好脸色,心道方才自己那突然冒出来的像是看见天上仙女的念头,真是见了鬼了! 眼下这个厚着脸皮的家伙,哪里像个仙女了?简直就是个讨债鬼! 这让他一时气也不对,客气也不对,脑子一下子乱得厉害,瞥了一眼她那打着算盘的眼神,心中像是堵了口气。 她这副模样仿佛要把一切都跟他算得很清楚,就像她所说,她只是顺手救了他,可也不想让他欠着人情。 不拖不欠,两厢清白。 想到这里尤卿就不耐烦道:“行行行,定是会记得还君夫人这救命之恩!” 长幸完全不知道尤卿这一系列丰富的心理活动,她只是在盘算着,方才自己为了救人损耗了那么多灵力,怎么说都要想办法讨回来才行。 而这灵漱殿像是有不少宝贝的样子,并且她可没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记载有魔族资料的古籍。 想到这里,她突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侧过脸看着尤卿问: “对了……你可知道,诶,大祭司?!” 她的问题还没问完,只见尤卿捂着胸口闷哼一声,便又晕了过去。 长幸怔了怔,赶紧上去探了探他的脉搏,呼,幸好没什么大碍,应该只是体力消耗殆尽晕了过去。 长幸嘀咕了两声,看了尤卿一眼,正想着要怎么解决眼下的问题,而目光一转却突然被附近书架的一本竹简吸引了过去。 竹简一看就知道是上了年头的,且被下了一道封印锁住,看起来不是很好打开。 长幸注意到竹简被放在分门别类整理好的书架中,不属于这里,像是被人看完之后随手放上去的,而这道封印已经很旧了,长幸却仍能从上面探知出尤卿的灵力。 这书被尤卿打开过? 长幸顺着是上面的纹路摸索了一阵,想了想记忆中师父教自己的解咒术,下意识便用了上去,果不其然,这竹简的封印很快就被打开。 她看了看里面的内容,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这果然就是尤卿说过的记载了魔族资料的古籍,可这里面只提了只言片语,根本没有说明这北晋久远时代的魔族到底从何而来。 长幸将内容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才注意到边角里的一行小字:魔困于暗渊,降魔者守于天境。 短短的一句话透露出两信息点,一是北晋许多年前当真有魔族的踪迹,这魔最终被困在了“暗渊”这个地方,二是有所谓的降魔者,镇守在天境。 这所谓的降魔者长幸可以理解为是灵漱殿的降魔师们,可这天境又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守在这里? 暗渊和天境这两个地方中间又有什么联系? 长幸一头雾水,暂时也想不明白其中曲折,算了算时间白瑾行怕是要醒了,长幸只得快速将竹简中的内容记下,然后又将竹简封印好放回原来的地方。 离开藏书阁之后,她又摸到了刚刚那个玄凝小师弟的院子,正巧看见他仍对这藏书阁的方向若有所思,想了想,她从地上捡了颗小石头,将纸条团上去,而后用了力道投了过去。 “哎哟!谁!” 玄凝只觉得后脑勺突然被人砸中,立即惊得站起身来,却发现脚边多个物什,他疑惑地拿起来一看,立即变了神色。 长幸在远处看着他带人往藏书阁的方向赶了过去,这才转身回了白府。 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刚刚又折腾了这么久,即便是长幸也难免累得慌,回到湖心阁后又消无声息地换了身衣服,便打算上床睡觉了。 待长幸再次躺在柔软的床上时,白瑾行还未醒,她蹭到他怀里沉沉地睡下,在睡梦中的白瑾行也下意识将怀里人搂紧。 而原本睡得很沉的白瑾行,到了黎明时分却突然惊醒,他做了噩梦。 梦里的长幸被一道黑影掳走,他万分着急地追上去,追到一片阴暗的丛林里,他急切地想救回长幸,结果长幸却转身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这是我自愿的。” 说着,她转身就跟着那人头也不回地离开,消失在一片黑雾中,任凭他怎么喊都不回头。 醒来睁开眼睛,白瑾行额头都冒出一层薄汗,他喘着气好一阵恍惚,待低头看见长幸还安稳地躺在他怀里时,他眸中所有慌乱的情绪才渐渐沉静下来。 “唔……怎么了?”长幸似是被他的动作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白瑾行垂眸看了她好半响,而后才缓缓落吻于她的眉间,低声温柔地哄着:“没事,睡吧……” “唔……”长幸往他怀里蹭了蹭,又往他怀里靠近了些,再次安然睡去。 而白瑾行则是再也睡不着,抱着怀里人清醒至天明。 第二天早晨。 白瑾行上朝去了,长幸独自一个人在屋里琢磨着昨晚看到的古籍内容,她把那两句话写在宣纸上,看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她忍不住问系统:“你说要弄清楚这鬼面人的身份,是不是就得去这个‘暗渊’看看啊?” 系统及时阻止了她这个危险的念头:“你可别瞎胡闹,这话的意思明摆着就是‘暗渊’这个地方关着魔,先不说你能不能找到这个地方,就算你找到了,难不成你真要进去吗?那里头可都是魔啊!你有多少条小命都不够送啊!” 很是惜命的长幸点点头:“嗯……你说得对,这地方还是不要去得好。” “嘶……不过这样的话,那灵漱殿这条线索可就断了,我上哪儿再去找鬼面人的身份线索去?” 长幸很是苦恼,一时间有种“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憋屈感,又是一声长叹之后,系统忍不住提醒她: “我说,在这北晋知道魔这种生物的人很少对不?即便是鬼面人他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世。” 长幸微妙地眯起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让我瞎编一个?” 系统摊手:“如果实在没办法,只能用这下下策了。” 可这个主意却被一向惯爱耍小聪明的长幸否定了,她摇摇头,盯着宣纸上的那两句话,打算从另外的方向突破。 可想了大半个时辰,长幸也没能想出什么,索性就把昨晚的事情回忆一遍,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一个疑问: “说起来鬼面人之前为什么要把尤卿锁在藏书阁呢?” 第199章 年少交情 系统想了想,回答道:“昨晚尤卿不是说过吗?鬼面人控制住他是为了暗中对付白瑾行。” 长幸双手托腮,沉吟半响,摇摇头:“不对……若是鬼面人的目的真是这个,那为何最后是派秦默来埋伏呢?” 而且鬼面人之前在寺庙里,不是答应过她,在交易期间不能对白瑾行动手吗? 况且,他压根没必要多此一举,以他的手段根本没必要再利用秦默。 “除非……”长幸若有所思地喃喃,“他根本不是要杀白瑾行,而是还有别的目的……” 可是以鬼面人的身份与动机,除了要杀白瑾行,还能有别的什么目的呢? “等等,会不会是利用秦默的根本不是鬼面人!而是另有其人!”长幸突然想通了一般,开口道。 系统不明白:“秦默本身就具备动手埋伏白瑾行的动机了,你怎么就知道他是被人利用的?” 长幸摇摇头:“按理说秦默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召集那么多杀手,更没有可能提前埋伏那里。以我对白瑾行的了解,他之前肯定就有盯着秦默的动向,预防他动手。” 所以在她那一次两次出门时,他都派渊墨沧武跟着,这就说明他一定早对秦默做足了准备。 在这样的情况下,秦默还能埋伏在他们下山的途中,定是有人在帮他。 长幸又联系到上次跟系统聊秦氏一族的事情时的猜测,她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地里一定还藏着一个人,他操控着全局,秦默只是他的一个诱饵,或者挡箭牌。 而鬼面人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帮凶,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而将尤卿锁在了藏书阁。 系统听完她这些分析后,有些糊涂了,喃喃道:“那这人到底是谁呢?” 长幸伸出纤细的食指敲了敲桌案: “试试就知道了。” 系统:“试试?难道你已经有了计划?” “嗯。” 长幸点点头,等再次抬头看向窗外时,神色有些凝重。 ———— 这日白瑾行刚下朝,便有一内侍上前要请他到东宫一趟,说是太子找他有要事相商。 白瑾行未作停留,应下之后便随着内侍往东宫的方向走去,而见到此情景的朝臣们,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心里只道这芜陵君怕是当真要入太子党了。 只不过现在二皇子遭流放,秦氏一族倒台,还有谁敢同太子作对呢? 就连这新上任的内阁首辅也是太子一党的廖臣,这人在此前一直都为内阁次辅,虽说资历尚够,但这朝政处理能力确实有待商榷。 可这廖臣确实是芜陵君一手扶持上去的,倒也没人敢再说什么了。 白瑾行到东宫时,赵允麟已经在院中凉亭处置好了软榻和棋盘,旁边燃着香炉,手中正执着黑子,似是对着棋局苦思良久。 待看到白瑾行来了,他才放下棋子,缓和了神色: “瑾行你来了……” “拜见殿下。”白瑾行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君臣礼,赵允麟只得颇为无奈地起身将他扶起:“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如此见外做什么?往后啊见了我,就不必行礼了。” 白瑾行面色沉静,认真严肃道:“殿下与我乃为君臣,君臣之礼不可逾越。” 这番话还真是刻板严肃到让人无可奈何,当真好生无趣,赵允麟揉了揉眉骨,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啊你啊,至于如此吗。” 不管何时见他,总是守着这君臣之礼,怕是就连他与他的距离都曾拿尺子丈量过,说的话也都在脑中琢磨了百八十遍。 赵允麟想着,便抬眸看向坐在对面这人,忍不住打趣道: “说起来你小时候倒也还不曾如此严苛,怎生这长大之后就变得这般无趣呢?” 不知道为何赵允麟这阵子总爱提起小时候的事,总会想着,若小时候身处东宫的他没了白瑾行在身边帮衬,该如何躲过那些明枪暗箭? 两人的初识约莫是在赵允麟十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刚当上太子,却又不似个太子,除了战战兢兢地活着,便只剩下对父皇的无尽期望,那时的他为了让父皇多看他一眼,甚至能在寒雪的大冬天写上三个时辰的字,冻得小手通红。 可最后换来的只是父皇的冷脸批评,那时候的赵允麟面对父皇的苛责脸色白得厉害,浑身发颤。 小小的他很是不明白,为何父皇不像以前那般夸他疼他了,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有时甚至带着仇怨。他不明白这些,心里虽然难受得很,却下意识缩着冻伤的手不敢道出只言片语。 后来他因冻伤躺在床上好几天,太学的课不能上了,他却不敢落下,因为几日后父皇还要抽查他的功课。 可脑子昏昏沉沉的,根本连床都下不了,身边却没有人照顾他,只因他没了母后,身世亦比不过那金贵的二皇子。 所以哪怕他成了太子,活得却比常人还要难些。 可后来他却看到了跟他一般大的白瑾行,背着跟他差不多高的书,走进了犹如冷宫般的东宫。 白瑾行先是教训了一通那些吃里扒外的宫奴,给他寻了太医看病,之后又拿着书摆出一副夫子的模样来,美其名曰为他补课。 那时候小小的赵允麟看着这踏雪而来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了书中写的寻常人家的兄弟亲情。 他被白瑾行护着,与他一起上学,跟着他学了好多太傅不曾教导过的谋略兵策与帝王之道,甚至因他躲过了好几次暗杀。 他本以为能认识这样的白瑾行,与他自幼结识,成为好兄弟,该是上天垂怜,赐给他的一份人间亲情。 可最后他才得知,小时候白瑾行陪在他身边,照顾他辅佐他,也不过是听从皇帝的吩咐罢了。 所以那时候赵允麟看着越来越出色的白瑾行,时常会想不明白,这个曾跟他一起长大的白瑾行,付出的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在他眼中自己是不是只是所谓的东宫太子,而不是自幼长大的兄弟? 他待自己的好慢慢转变为一位臣子的敬畏,不知何时,白瑾行已经悄然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私底下再交流,已经没了当初的无话不谈,而只是公事公办。 等到再后来,赵允麟也慢慢开始不纠结这些问题了,表面上他虽仍旧与白瑾行很是亲近,但心里早已慢慢变了质,他开始明白,他若是要成为这北晋的帝王,往后他与白瑾行就只能渐行渐远。 “啪”地一声,耳边有落子清脆的声音响起,赵允麟渐渐回了神,将目光落在对方刚刚落下的白子上。 而后,他看着对面那仍旧坐得端正笔直的人,忽然意识到方才他正走神之际,这人好似回答了他的问题。 可……白瑾行到底说了什么? 第200章 尤卿怕是要被气死 赵允麟正想着,便听见白瑾行淡淡道:“殿下莫要乱了心绪,该认真些才是。” 听到白瑾行这句一本正经地提醒,赵允麟笑了笑,伸手拿起一颗黑子便道: “既然瑾行都这样劝了,那我就直接问了。” 他将黑子把玩在手,并不着急落下,待白瑾行看过来时,他勾唇一笑: “方才瑾行可是有同我说了什么?” 白瑾行点头,面色平静道: “有的,适才殿下所问的问题,臣答了五字。” “哦?哪五个字?” 白瑾行看着他手中那枚黑子,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再一次重复: “臣本心未变。” 赵允麟一怔,眸底慌了一瞬,似是明白了什么,可又很快被自己原先的想法覆盖,从而涌上一层警惕。 他眼中多了些锐利,可又隐藏得极好,并未白瑾行瞧见,将手中的黑子落下后笑道: “若当真如此,甚好甚好。” 白瑾行略微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未变,而后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就转移到了昨日白瑾行受到埋伏的事情上。 听完了白瑾行对昨日发生的事情的简述,得知他们一行人没什么大碍之后,赵允麟先是松了口气,而后蹙眉道: “那秦三哪来的胆子!竟敢袭击当朝芜陵君!” 白瑾行摇摇头:“埋伏似是有备而来,秦三尚且没那么大本事做出这些布局。” “你的意思是……这背后另有其人?” 白瑾行抬头看了赵允麟一眼,没有答话,却趁赵允麟不注意迅速落下一子,在转瞬之间吃了他半壁江山。 赵允麟:“……” 看着东宫太子那稍作呆滞的模样,白瑾行摇摇头,眸底泛起些许笑意: “臣说过了要认真的,殿下。” 赵允麟这才回了神,不由得大笑,任由他转移了话题,却并不戳破。 而后两人又聊了些别的政事,这局棋一下便是一个午后,白瑾行是傍晚时分才慢慢踱步走出了东宫。 渊墨和沧武跟在他身后,自昨日那事情之后,都不敢再发一言。如今瞧见主子从东宫出来后就沉了脸色的模样,心下虽奇怪,但两人对视一眼之后,都不敢多问。 傍晚的深宫尚未华灯初上,走在朱红色墙间的宫道上,是不是还会有穿堂风掠过,在稍暗的天色衬托下,不免有些寂静而荒凉。 望着天边那一片暗蓝色,白瑾行走到一半时,忽的停下脚步。 他像是猛然记起了什么,心里头越发不对劲,他转过头问渊墨: “可记得上回我去灵漱殿是什么时候?” 渊墨想了想:“莫约是十天前。” 十天。白瑾行蹙眉,按理说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情,尤卿应该过来找他才对。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没见到尤卿了,也不怪他现在才想起来,实在是当初尤卿非要长幸入灵漱殿,他心底有些生气,才刻意不去找尤卿的。 而现在他想起来前日那灵隐寺的主持跟他说的事,他觉得该是要找尤卿商量一下的。 他蹙眉想了一会儿,一旁的渊墨提醒道: “主子可是要去一趟灵漱殿?” 这里离灵漱殿较远,若是要过去的话,他好去备上步辇。 可最后白瑾行却摇摇头,甩了甩袖子便往宫门外走去: “算了,先回府吧。” 天色不早了,长幸怕是还在湖心阁等着他用晚膳,回去迟了她该是要闹脾气的。 也不知那祭司大人如果得知自家师弟这一番心思,会不会直接气得同他断绝关系。 ———— 白瑾行回到湖心阁之后,通常不会说外面的事情,他不说,长幸便也乖乖地不问。 可今晚两人用晚膳时,长幸明显感受到白瑾行心里装着事儿,所以洗完澡之后趁着白瑾行还再长案前看文书,长幸鞋袜都没穿就直接蹭进了他怀里。 “你……”白瑾行猝不及防地收回手,按着怀里胡乱动作的人,蹙眉道,“这是要干什么?” 长幸抓着他的衣襟,浑身发颤,抬起眼睛很不要脸地笑了笑: “嘿嘿,我冷,到你怀里暖和暖和。” 白瑾行嘴角抽了抽,又很严肃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一本正经道: “也没发高热啊,怎么就尽说胡话?” “哎呀,人家才没有说胡话呢!就是冷嘛,心冷!”说着,长幸又往他胸口蹭了蹭。 直让白瑾行那张严肃的脸出现了些裂痕,再也忍无可忍,他伸手把人从怀里拎了出来: “说吧,到底是想做什么?” 还心冷,若真是心冷又怎么能张口就吐出这么多糊涂话来?似是想到了什么,薄脸皮的芜陵君红了红耳根。 长幸仔细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反应,眼眸泛着笑意,回答道: “想让你开心些呀!” 她可清楚白瑾行这人的别扭性子了,遇到事总是揣在心里什么都不愿意说,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心里事儿越多表情就会越严肃。 嗯,虽说这人平时也总板着张脸。 当然这些都是长幸这段时间暗中练就的观察白瑾行情绪的手段,她能透过他的言行看出他情绪的好坏。 而这时候,只要在他跟前胡闹一下,打破这家伙的一脸冰霜,他自然而然也就开心些了。 白瑾行听到她这话明显一愣,无奈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开心了?” 长幸伸出两只手指在眼前比了比,故作认真道:“两只眼睛都看到啦!” 白瑾行被她这模样逗笑了,抚着额头道:“没个正形儿……” 话虽这么说,可白瑾行心里却渐渐知道,眼前这人待他很认真。 他本以为她总是这样胡闹是性子使然,可现在才知道,她的每次胡闹其实都是在意自己。 这时,心里头因为昨晚的梦境而产生的郁念才渐渐消减下去,而至于其他的事情…… 他却还得从长计议。 第201章 想让在下怎么还? 长幸本以为尤卿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之后,需得过段时间才养回元气,谁知这不过才几日,这人便悄无声息地又找上她来。 那日恰是白玖玖得了空闲,非拉着她要去看戏,长幸也不明白玖玖这小丫头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戏痴,整日就爱看那些个郎情妾意的折子戏。 不过就是些风花雪月、爱恨情仇的世俗桥段,她还偏生要一场不落地看完。 可不解虽不解,长幸倒也愿意惯着这丫头。主要是炎炎夏日那月映楼确实是个消暑解闷的好地方,听说那新出了冰镇梅子汤,酸酸甜甜,冰爽可口,长幸十分惦记。 于是两人就这么趁着白瑾行上朝的空档,手挽着手上了马车直往月映楼而去。 可这刚坐下没多久,便有小厮进来给长幸传了话,说是落凝号雅间有贵人找她,长幸看了看那缀着天青色络子的铭佩,一下子明白过来。 无奈之下,她只得又找了借口同白玖玖说要出去,白玖玖这回难得从戏里头抽身出来,微蹙着眉抱怨道: “长幸你又这样,就没陪我看完过一出折子戏。” 长幸无奈地好生哄了一通,这姑娘才肯放行。 她跟着小厮来到了那所谓的落凝号雅间,不由得想起来她第一次来这的时候,恰巧被尤卿抓住了把柄,以至于她不得不将自己福神的身份暴露。 说起来,尤卿算是北晋第一个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其实事后她又问过系统,这会不会对未来的命格产生影响。 系统只是含糊地来了句,自然是会有的,不过是好是坏,谁也说不准。 长幸当即觉得这系统说不定又在忽悠她,可她也来不及计较这个,心想着反正说都说了,未来如何那也得等到之后再说。 不过后来发生了识海幻境事件,也正是因为她跟尤卿坦诚了身份之后,才能顺利进去救白瑾行,所以当初告知尤卿自己福神身份这件事,导致的结果说起来也不算坏? 长幸兀自点了点头,又看向眼前这紧闭的房门,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推门便走进去。 一进门果真就看见尤卿还穿着那一袭繁复雅致的白底蓝纹圣衣,脸色虽然还略显苍白,可一双桃花眼却灼灼地望向她。 长幸一顿,有些疑惑,嘶……这人做什么这么看她?怎么说自己多少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呢,不说对她万分感激,可也别这副要对付她的眼神啊。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那房门,心说难道是我这打开方式不对? 可不管心里面再怎么疑惑,这进都进来了,总还是要坐下来谈事的,长幸来之前以为尤卿是来报答自己上次救命之恩的,就暂时把心里头那些古怪劲儿抛去,走过去便客气地对尤卿笑了笑: “祭司大人好久不见,这身子可好些了?” “当初有君夫人出手相救,我那玄凝小徒又来得及时,到底没损内息,养了这几日自然是好多了。” 尤卿客客气气地回应着,可长幸听着耳朵里,却咂摸出些阴阳怪气的味道来,再加上这人脸上挂着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实在是怪寒颤人的,半点都不像是要来还人情的样子啊。 长幸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瞧着你这伤像是没好完,这次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尤卿眯了眯眼睛,脸上客气的笑也快没了: “烦劳君夫人担忧了,我这次来找你,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 他顿了顿,后面半句的语气全变了,多了丝质问的意味: “你那晚到我灵漱殿藏书阁到底意欲何为?” 这人原来是为了问这事儿才把自己找来的,虽说长幸早有预感,但真正被他这般盯着质问时,心里头多少还是有点不爽。 说起来这大祭司还真是个奇葩,如果不是她去藏书阁,又怎么会机缘巧合之下救他?现在又跑过来质问她,到底算个什么理儿? 不过她暂时也不想跟他计较,眼珠子一转,半真半假地交代: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去是为了找你上次说的古籍。” 尤卿望向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蹙眉道: “什么古籍?” “就是你上次说记载了魔族资料的古籍啊。” 听到“魔族”二字,尤卿明显变了神色,不知想到了什么,嘴唇都白了许多,又攥紧了手掌,盯着长幸问: “你为何要去找那本古籍?” 关于传说中的魔族,可以说是他们这些北晋术士的噩梦,传说中的魔物力量太过强大,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就犹如上次将自己控制住的鬼面人,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人身上确实有魔的气息。 而他当时,面对那股可怕地力量,根本没办法反抗。 长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看来你也想到了,当时藏书阁袭击你的那个鬼面人就是魔,我找那古籍是为了对付鬼面人,以防他再对白瑾行出手。” 一提到白瑾行的事,尤卿总能第一时间冷静下来,他沉眸想了想,便道: “当真那么简单?” 如果他没记错,那个鬼面人应该是长了张跟白瑾行一模一样的脸,而这个问题,他至今都没有找到答案,虽然也试图跟白瑾行交流,但能得到的信息也很少。 以至于他很长一段时间,心中都因为这个鬼面人的存在而感到不安,这股不安在经历了一次被鬼面人袭击之后尤甚。 眼下听见长幸是为了保护白瑾行才想去调查鬼面人,尤卿便觉得自己许是多了个帮手,嘴上虽是这么问的,可心里却是下意识相信了。 长幸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很老实地点头: “对,没错。就是这么简单,要知道这鬼面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要对付他还是太难了点。” 尤卿点点头:“就目前形势来看,确实如此……” 见他终于肯相信自己说的话,长幸松了口气,转而换了个话题道: “那如今祭司大人不怀疑我了,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还人情的事?” 尤卿看着她那两眼微微泛光的“市侩”样,压了压要往上抽的嘴角,淡定地呷了口茶: “不知君夫人想要在下如何还这人情?” 第202章 戏如前尘 长幸一直都知道灵漱殿有不少宝物,这些宝物里头都藏着难得的天地灵气。 以前她的降魔师好友也教过她该如何从宝物中获得灵气,所以在坑了尤卿一把之后,长幸顺利地获得了之前为救尤卿而使用掉的灵气,还多赚了十个点。 系统:“这不会就是……你当初奋不顾身灭瘴气救尤卿的理由吧?” 他就说以前那个爱惜灵气到近乎抠门的福神长幸,怎么舍得一下子浪费掉那么多灵力,原来是盘算好接下来的路了。 长幸笑了笑,摇摇头:“也不完全是,当时情况紧急,那些瘴气如果不除掉的话怕是有大麻烦,会逃出去祸害人。” 要知道瘴气这玩意儿最难对付,不仅能钻入人都负面情绪,还能影响人的气运,吞食人的精气,若是让它肆意横行,整个灵漱殿都乱完了。 而长幸怎么活曾经也是个福神,心怀六界这种素养是自小就被天庭文明教养出来的,面对此等邪物自然义不容辞地去解决。 系统倒是知道这么个理儿,只是它仍旧不明白: “可你一个福神,怎么会武神的招式?” 武神也是天界的一种职位,这类神仙通常负责下凡铲除妖孽魔障,护佑人间太平,当然在和平又发达的现代社会,不少武神也都隐密在凡间,做些维护社会和平的工作。 福神和武神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受到人们的信仰用灵力帮人们转化气运,简单来说就是赐福气,实现人们的愿望;一个就是藏在暗处,用武力手段直接了当地清扫由人们欲念而产生地各种凡间污秽业障。 福神的工作相对而言当然要比武神轻松些,可福神的灵气和武力值也比不上武神,遇上个什么难缠的妖怪,也是要找武神同事帮忙的。 长幸:“所以我当初在成为福神的时候,师父给我找了个武神搭档,我们两个人一起执行了不少任务,我这才跟他学了几招。” 说着,长幸却渐渐皱起了眉头,当她试图更深入地去回想那位搭档时,却发现自己压根想不起来,脑海中像覆了层迷雾,想得她头脑发胀。 她伸手压着太阳穴揉了揉,皱眉道: “奇怪,太奇怪了……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为什么关于她以前的事情,她总是只能知晓一个大概,而具体的细节却完全不知道,就像是没人刻意抹除了一样。 她记得有个给自己赐名的上神,六百年前还有个降魔师好友,在人间任职福神时还有个要好的武神搭档……她记得这些事,却记不清这些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许许多多关于以前的细节她都忘记了。 这一切都太过怪异,以至于长幸的神色变得很不对劲,很是惨白。 清点好自己珍宝阁宝物的尤卿关上门,一转身就看见长幸那副双眼无神的呆滞模样,皱眉道: “你怎么了?一下子得到了那么多宝物,吓傻了?” 他的语气不太好,当然,被一下子坑了那么多宝物,换了谁语气都好不起来。 长幸却因为他这一句话渐渐回了神,摆摆手道: “没什么。好了,我们回月映楼吧,玖玖那小丫头还在等着。” 两人是直接从月映楼雅间瞬移到尤卿的珍宝阁的,眼下还得回去一趟。 尤卿瞥了她一眼,脸色可以说是格外不好,可也没再说什么,画了个法阵便带着她瞬移了回去。 本以为今天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长幸刚想跟尤卿客套两句就告辞,谁知刚落地,尤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你打算对付鬼面人?” 长幸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 “对,特别是前几日他控制了你,我们又在淮山遇袭,我怀疑他背后可能还有别人。” 尤卿眸色凛冽:“你是怀疑他跟人合谋害白瑾行?” “没错,不然他不会这么大费周章拐那么大的弯子。” 很多事情鬼面人其实并不能出面去做,便只能去利用别人,而他所做的这一切都通通只有一个目的——陷害白瑾行。 鬼面人憎恨白瑾行,是个十分危险的存在,可他们现在又没办法直接对付他,所以只能暂时调查清楚他手下的人,并加以提防。 尤卿点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就此达成同盟,打算一起对付鬼面人,以及调查清楚那藏得更深的人。 听完了长幸的一番话,尤卿深吟半响,最后若有所思道: “若当真如此,我倒是有个怀疑对象。” 长幸怔了一瞬,急忙问:“是谁?” ———— 戏台上的折子戏唱到最后一出,剧情已到了高潮部分,出身富贵之家女优伶为爱痴狂,在恋人为救自己身亡之后,在月夜下以剑拟喉,追随恋人而去。 优伶最后的嗓音如泣如诉,悠扬婉转地歌泣着她对恋人的相思,以及对天道的不公,在吟唱完最后一句:“郎君啊莫忘尘世这一遭,且等妾来生与君白头老!” 唱罢素手比剑一转,优伶身姿婉转出最美的一道舞姿,而后浑身力气卸下,像是枝头的花儿在大雨过后仍旧拼尽全力绽放,可下一刻,花落枝头,优伶跌身于台,仿佛一朵花开停在它最美的瞬间。 四周霎时肃静,而后爆发出震撼全场的掌声与喝彩声,经久不衰,白玖玖也忍不住从软榻上坐起身来,眼前景象已被泪水模糊了。 她看得投入,以至于一旁的长幸只能沉默地待她静静哭完一场。 这丫头平日里笑的模样天真灿烂,无忧无虑似地十分惹人喜爱,而哭时又梨花带雨,让人心生怜惜。 长幸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哄着:“好了好了,不过是一出戏,莫要哭伤了身子。” 这道理白玖玖倒也懂,擦干眼泪后,她看了那戏台上的优伶一眼,轻声叹道: “我又岂不知这只是一出戏,可人生难道不就似这一场场戏吗?悲欢离合,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出接着一出,人人都绕不过这众生百态,全是场戏罢了。” 长幸倒不知这丫头听戏梦听出这么多道理来,心下略微赞同,顿了顿,她又问: “说起来,今日这出戏叫什么?” 白玖玖道:“《恋尘》” 说的是天上而来的仙人误入尘世,与凡间女子相恋违反了天规,天帝震怒誓要将两人拆散。可两人不想分离,最后经历一系列磨难,仙人为了求天帝饶那女子一命,自毁仙身入了轮回,而原本该忘记这一切的女子,却机缘巧合记起,并在一个月夜追随恋人而去的故事。 长幸听罢,很是感慨,不知为何神情也有些落寞,在与白玖玖回府的路上一直在想着这个故事,脑海中突然冒出很多奇怪的画面,最终却停留在那优伶自刎的最后一幕上,只觉得凄凉而璀璨夺目。 两人的马车渐行渐远,原本的戏台渐渐冷清,却有一道蓝白身影踱步到方才两人看戏的雅间。 他站在白玖玖看戏的窗口前,凝望着戏台。良久,呢喃出声: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你这丫头……倒是好记性。” 曾经一双含春的桃花眼不知为何多了丝苦涩,像是不知埋怨着谁: “可偏生没把我记起来。” 第203章 可她忘记了 其实那算是好几年前的旧事了,尤卿本该忘了,可不知为何竟又想了起来。 五年前的立春日,北晋都城惯例举行了盛大的祭典,迎春宴。 长安街上繁花似锦,人声鼎沸,吉时一到便有六头雪白的神牛前后拉着贡车从神殿内缓缓走出。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往贡车上投掷各色瓜果和鲜花,嘴里喊着各种吉祥话。 神牛拉着贡车从街头缓缓走至街尾,有不少小孩儿围在神牛贡车旁跟着它们移动,都想去抢没投掷到贡车上的好吃的,吵吵闹闹欢声笑语了一路。 而长安街的尽头便是五尺高的神台,神台上架着几只一人高的大鼓,有身姿窈窕的春神戴着百花绘的神族面具,一袭白底蓝纹的繁复华丽的圣服上仿佛有光华流转,春神左手持花枝,右手持绘金骨扇。 扇面轻翻,花枝一转,春神跟着鼓声的节奏缓缓跳起了祭祀舞,身形如蝶,美轮美奂。 这是尤卿第一次在北晋跳春神舞,在台上吟唱着祈祷的辞文时,他听见了风带来的屋檐下的风铃声,看见了半空中打着旋儿的桃花瓣,以及台下百姓的笑脸,所有人看起来都是那么幸福,仿佛把一年前的天灾彻底忘却。 一双含春美目半是怜悯半是淡漠地看着台下的芸芸众生,高贵而神圣,犹如九天上真正降落到凡间的春神。 那个长得粉嫩可爱的小姑娘是第一次看到这长安街的迎春宴盛况,也不顾身后奴仆的呼喊,一门心思地钻到人群里,跟着那神牛跑。 虽说她只是想凑得热闹,却不知是谁将她推到了神牛脚下,神牛当即受了惊,一声长叫之后高高地抬起了前蹄,小姑娘吓愣在原地,周围人见此情形也不由一声惊呼。 糟了!这一蹄子下去这小姑娘怕是没命! 眼看着那蹄子就要狠狠地往自己身上踏去,小姑娘吓得浑身发颤,下意识闭上了眼。 只听见人群又是一声惊呼,那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倒是有微风轻盈地抚过自己的脸颊,小姑娘愣愣地睁开眸子,对上了那双好看桃花眼。 “您是春神大人?” 这人的眸子里犹如泛起了春日湖边盈盈水波,声音悦耳动听: “是的啊,小姑娘。” 高台的鼓面上,有黄金耀眼的天光跳跃在小姑娘粉雕玉琢的眉眼间,那双乌泠泠的眸子映着貌美的春神,将这句玩笑话当了真。 可这次祭祀大典结束后,小姑娘被父亲关在了家里,好几个月都不许出门,嘴里心上却一直惦念着那位春神大人。 尤卿自此也再也没见过那小丫头,直到前些日子在白府瞧见,他这才恍惚想起这么一桩旧事,知道了她就是这白府里最受宠的大小姐。 可她却将他忘了。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白府马车,尤卿不由得苦笑,随后便是一声叹息,连他都弄不懂自己为何这般。 ———— “主子,尤卿大人来了。” 朱红色的笔尖一顿,冷清的嗓音开口:“让他进来。” 这日白瑾行事务繁多,入夜之后便留在了内阁的小筑没有回去。 尤卿穿着一身湛蓝的繁复圣衣,提着一盏灯笼缓步而至,可烛光也无法驱散他周身的阴暗之色,若不是瞧着那张过于明丽秀致的脸,渊墨只怕是要认错人。 眼瞧着人越过自己走了进去,渊墨被冷不丁地看了一眼,身子一颤,差点没从石阶上摔下去。 许久未出现的祭司大人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 白瑾行坐在纱幕后面,看着手中的文书正皱着眉,听见那脚步声便抬起头来,顿了顿: “你怎么了?” 尤卿眯眼看着他,心中堵着的那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没好气道: “怎么?这会儿倒是想起我来了?” 前阵子自己被锁在藏书阁,失踪了这么久,也不见这人关心一下,唉……可见养大了的师弟,是越发没心肝了。 白瑾行有些莫名,细想之下便猜测道:“你前些日子不是在藏书阁闭关?” 这事儿传到他耳朵里是因为那日晋帝急召大祭司尤卿,可没承想大祭司正在藏书阁闭关谁也不见,那内侍徐公公急得差点就破开藏书阁的门。 如今再想起这件事来白瑾行只觉得蹊跷,尤卿好端端地为何要在藏书阁闭关? 尤卿斜靠在软塌上:“确实是遇到些事。” “何事?” 那桃花眼顷刻多了丝寒意,像是初春寒潮将至时枝头落满了霜:“遭人暗算。” 白瑾行一冷:“当初那人?” 只见尤卿点点头,又道:“只怕他啊,已经成了魔。” 话一落音,两人便沉默下来,既然是魔那必然就不好对付了。 白瑾行皱着眉头,眸如寒潭: “若当真如此,我们需得尽快做好打算。” 顿了顿,他话题一转:“那你可还好?伤势如何?” “损了些元气,再养些时日就恢复了。倒是你……” 两人就这连日来的事情交谈一番,气氛渐渐凝重,而后尤卿走过去看了看白瑾行手上的文书,叹气道: “北晋可是要变天了,你提防着些。” 白瑾行没说话点点头,沉默了半响之后,只道:“你还需去看一下晋帝,以防不测。” 尤卿知道他在说什么,点了点头。 夜里的乌云遮住了月光,院子里一片暗色,夜风吹动竹叶,影影绰绰,沙沙作响,像是那夜里邪物在暗语。 而另一头的白府,长幸看着立在假山上的黑色人影,却眸色沉静地打了声招呼: “可巧啊鬼面大人,怎么在这遇见您?” 这院子荒凉许久,夜里并没有人经过,因此长幸倒也不怕这人的一身瘴气会祸害到别人。 鬼面人依旧带着那青面獠牙的鬼面具,整个人像融进了黑暗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有事快说。” 第204章 算计 长幸眯眼笑:“是这样的,上次那事儿我查出点线索,就看您愿不愿意信了。” 说着,她迎上鬼面人那审视的目光,让他彻底地窥探内心的所思所想。 这人眸底一片清澈干净,说的是真话。鬼面人背在身后的手心微微一拢,身形顷刻移到她身前,一再凑近。 眼看着两人的距离拉近,长幸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疑惑道: “您这是做什么?觉得我说的是假话?” 鬼面人一顿,似是回神,立即转了身。 长幸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听见他道: “什么线索?” 长幸立即收回目光,清咳两声:“是这样的,我之前从灵漱殿那儿找到一本记载了魔族的古籍,想来是跟您有关。” 灵漱殿藏书阁?鬼面人眸子微眯,没有答话。 因为他背对着自己,所以长幸无法看到他的反应,于是只能壮着胆子走上去,绕道他身前道: “喂,这可是真的!” 她再一次强调,可鬼面人只是陡然将眼神落在她身上,那双狭长的眸子不知藏着什么情绪,却犹如夜里湖面反射着月光,泛起波光粼粼。 他僵硬开口:“你可有受伤?” 她说她去过湖心阁,定是会瞧见他放在那里的凶狠瘴气,说不定她还破开了他的封印。 可这话他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忍不住唾弃自己,这不就成了不打自招嘛?更何况,他关心她做什么! 眸中在这一瞬间陡然掀起寒潮,又冷又凶狠地瞪着她。 长幸傻了,心说这人咋那么奇怪呢,不仅问出了这么奇怪的话,还一转眼就生气了。 啧,算了算了,她还有要事办,不能计较那么多。 她摇摇头,轻描淡写道:“没受伤。” 她很巧妙地避开继续追问鬼面人暗算尤卿的事,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可不能一下子把气氛搞僵。 长幸继续看着他道:“所以这线索你到底信不信?” 鬼面人移开眼神,冷声道:“既然你查到了有魔的踪迹,为何不继续查下去。” 长幸笑笑,循循善诱:“倒也不是我不想,而是接下来的调查怕是不容易,我这不是想着先找您商量商量嘛。” 这话的意思就是,前面的调查已经废了我那么多心力,后面的就更难了,你总该给我点报酬,这样我才好继续调查下去。 鬼面人听出了她的话里之意,冷笑一声:“你倒是会算计。” 长幸无辜又略有些得意地耸肩: “鬼面大人可是误会我了,我这只不过是想拿点即得报酬,谁知道我后面遇的事会不会要了我的命?总得先把这一步的账跟您算好吧?” 当然,要不是打不过你,又有求于你,我也没必要费尽心思在这里跟你周旋了。 长幸这心里话刚落音,便听到鬼面人道: “那你这次想要什么?” 听到这话长幸心里一乐,面上却表现得很淡定,走上前与他更靠近了些,趁着他背对自己,便摸了摸下巴道: “我的要求倒也不多,只希望你往后可以别对尤卿和白瑾行动手。” 鬼面人眸子一冷,转身便狠狠盯着她道: “你现在连那大祭司都护上了?” 长幸无所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认真点头:“自然,他是白瑾行的师兄。” 况且尤卿现在还是她的盟友,秉着保护同伴的想法,这话不管如何她都得说出来的。 鬼面人不知为何心中腾起一阵怒火,却被他一再往下压,以至于那眸子越来越冷: “还是因为白瑾行!” “这有什么不对吗?” 看着眼前人那无辜又认真的眸子,他恨不得把她立即绑了,锁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用尽一切手段,叫她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念头闪过的瞬间让鬼面人有些失神,可很快又抛之脑后,陌生而突如其来的怒意涌上心头,他眯着眼睛冷笑道: “你若能护就只管护着!” 话一落音,周围的瘴气瞬间裹了上来,将他一卷之后又顷刻散开,只一眨眼的功夫,眼前就立刻没了人影。 长幸用灵力感应了一下四周,确定他的气息彻底消失之后,才腿一软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道:“呼……刚刚真的是快吓死我了!” 她还以为那鬼面人下一秒就要掐着她的脖子往假山上按呢,幸好那家伙虽然生气但还算有理智。 最后说出的那句话应该也算是答应她了。 系统待她缓过神来,才道: “你把那个‘追踪咒’放到他身上,就不怕被他发现吗?” 要知道鬼面人可是厉害的化魔,魔力有多强他们根本不知道,要是被他发现长幸在背地里暗算他…… 长幸蹙眉,神情也渐渐变得严肃: “我也不确定这追踪咒能用到什么时候,我们只能抓紧时间。” 这个方法其实很冒险,但是若要通过鬼面人来调查出藏在阴谋背后的人,就非得这样冒险不可。 眼下情势紧急,她管不了这么多了。 长幸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转身回了湖心阁。 再等等,她很快就能找出那家伙来! 等到第二天白瑾行回来的时候,长幸已经一夜未眠,精神差得很,耷拉着脑袋斜靠在软榻上。 白瑾行刚走进来,就瞧见她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蹙眉道: “昨晚没睡好?” 长幸惊喜地抬眸,将手中的书一扔就往他怀里蹭,抱着他的腰打了个哈欠: “没你在我都睡不着。” 这话娇软动听,还带着丝委屈,便是白瑾行都不免放柔了目光,揉了揉她的发轻声道: “好,往后我不留宿小筑就是了。” 长幸这会儿赖在他怀里正困着,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后道: “这还差不多……” 怕她当真就着这个姿势在他怀里睡着,白瑾行便哄道: “乖,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 说着,便将她抱上了床去。 外头的渊墨看了看大亮的天色,心说主子真是跟夫人学坏了,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力越发厉害了。 第205章 你舍得吗? 长幸一觉醒来已经过了午时,她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又抱着被子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连一旁的小雅都看不下去了,忙上来提醒她道: “夫人……该醒醒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啊?”长幸的眼神有些迷茫,半眯着看向小雅,那神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小雅心中一顿,颇有些不忍心,但最后还是开口道: “您这都睡了大半天啦,该醒了,现在午时都过了。” 长幸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才想起什么似地问道: “白瑾行呢?” 小雅手一哆嗦,心里直想哭,小姐啊你怎么能直接唤君上的名讳呢! 她张了张嘴巴,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指了指外间低声道: “君上还在外头看文书呢,说是该吃午饭了,让奴婢过来叫您。” 长幸摸了摸肚子点头道:“这时候确实该饿了。” 说着,便起身自己穿衣洗漱起来,倒也用不着小雅帮忙,小雅只能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长幸瞥了她一眼,皱眉: “你这是怎么了?” 小雅扯了扯嘴角,又小心地看了一眼长幸,眼珠子左看看右瞧瞧,很是紧张很是不安的模样。 长幸穿好衣服走到她面前问: “到底怎么啦?有话便说。” “那奴婢可说啦……”小雅耐不住心中的纠结,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小姐啊,您现在可是嫁到这白府来了,总还是要守些规矩的,咱们都知道这白府的家规森严,也知道君上这人平时就看不惯肆意妄为的,您怎么也不知道注意些呢……这一睡还睡到大中午,连君上都在外头等你呢,哎呦,您可真是急死我了!” 瞧见小雅那为自己着急的小模样,连以前的称呼都冒了出来,长幸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往她脸上一捏: “好啦好啦,你不用担心,君上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说不定他还真就喜欢我这样不守规矩的呢?” 小雅忍不住跺脚,着急道:“小姐……” 长幸只得认真地又补了一句: “你就放心吧,我下次不会啦。昨个儿是我睡不好,才回去补眠的,再说了这也是君上同意的呀,他肯定不会生气。” “真的是这样吗?” “当真当真……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长幸拍了拍小雅的肩,安慰道,“咱们这已经不是在苏府了,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放心,你跟着小姐我混,绝对不会吃亏。” 听着长幸说出乐这番豪言壮语,小雅忍俊不禁,心里也松了口气,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只要小姐你能好好的,小雅就放心了!” 长幸摇头感叹:“你这丫头……” 主仆两聊完了心事之后,小雅熟稔地开始给长幸上了个桃花妆,而后细致地给她挽头发。 长幸看着镜中的自己,神思渐渐远游,说起来她这般睡到午时,按照白府家规确实该罚的,换作以前的白瑾行又该啰嗦教训她一通了。 可是现在他却越发惯着她。 直到小雅提醒,长幸才发现现在的白瑾行已经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对她的态度也越发纵容,这变化确实让人惊讶。 所以,她可以理解为白瑾行已经完完全全对她动心了吗? 她忍不住在灵识深处问系统: “小狐狸,你帮我测一下我和白瑾行现在的仙缘指数是多少?他是不是对我彻底心动了?” 系统惊讶道:“你可终于想起来这项正经功能啦?!” “别废话,赶快帮我看看。” “哦……”小狐狸顿了一会儿,便说道,“其实也是在预料之中了,白瑾行确实对你动心了,你们的仙缘指数还差一点就达到满值了呢!” 长幸惊喜道:“达到满值会怎样?会有灵力奖励吗?” 系统摇摇头:“没有……不过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毕竟你都识破了我存在的原因,那么我们的最终目的就只剩帮白瑾行改运渡劫,他对你动不动心,其实都是次要的吧?” 系统说的这番话让长幸好一阵沉思,如今白瑾行当真对她动心了,她也如此,而仙缘系统接下来的任务指向或许就不是让两人的感情继续增加,会不会又变了个方向呢? 之前她可以把系统的任务理解为,让她去撩白瑾行,那么现在这个基本目的成功了,那最终目的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长幸琢磨了很多,以至于系统都有些糊涂,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困惑道: “其实说实话,你还是不要太乐观,毕竟仙缘指数这个东西还是很有可能会下降的。虽然我也不清楚最后的走向到底是什么样的。” 长幸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我说小狐狸啊,事到如今,要你何用?” 系统:“……” 长幸继续认真道:“我们可是说好了要一起回天界的,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可绝不能出错啊。” 系统心里也很明白,立刻应和道:“那是自然。” 想了想,他又突然转了话题开口问: “如果最后真的能回天界了,你当真舍得白瑾行嘛?” 长幸怔了一瞬,进而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居然答不上来,舍得吗?真的舍得吗? 如果是几个月以前,她一定能毫不犹豫地回答舍得,可现在呢? 现在这个白瑾行,陪她经历了那么多的白瑾行,若以后她真的做回她的福神,而他渡劫结束之后重回他的前世,那时候的白瑾行,还是白瑾行吗? 有那么一瞬间,长幸很是恍惚,她竟觉得人这一生啊,有些短暂。 短到她一刹那就看到了头,一眨眼便和白瑾行到了老。而后来世他们尘归尘,土归土,再也不相识。 哪怕往后轮回转世,或者他又重回天界,那也不再是现在这个白瑾行了。 到时,她若当真舍不得,上至碧落下达黄泉,这偌大的六界,她哪里还找得到现在这个白瑾行呢? “小姐?” 小雅拿着梳子,正要给长幸挽上最后一缕青丝,却见自家小姐看着镜中发愣,神情恍惚脸色苍白,只一眨眼便落下眼泪。 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难过的事。 第206章 一醉方休 长幸最近总想起以前师父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凡事惦念得多了,得不到便也就没什么了。” 以前她并不懂这句话,既然是惦念在心头的事物,又怎么会不想去得到呢?得不到又怎么会无所谓呢? 而到如今,她依旧不懂。 于是执着于心中想要得到的一切,执着于无论如何都要护好心中那个最重要的人。 系统说,她这是犯了情痴。 长幸却看着水中的鱼儿道,无所谓,爱恨也好,嗔痴也罢,只要白瑾行还在她身边,只要白瑾行能一直好好的,她便心满意足。 尤卿找来那时正是一日的午后,火红的云霞烧了半边天,整座湖心阁都映衬在那片火光当中,水面上泛着裹着金光的橙红色,绚烂至极。 长幸给他倒了杯茶: “我前两天在他身上留了个追踪咒,若是他有所行动,我必然能查到幕后那人。” 尤卿看了看那杯茶,问道: “查到了?” 长幸点点头,说出一个地点: “临泽湖畔的万泽楼,似是七楼的一个房间,守卫有些森严。” 尤卿有些惊奇,又蹙眉道: “你这本事倒是厉害,竟能查到如此细致。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何不将此事告知瑾行,既然是要护他,这般藏着掖着不觉得麻烦?” 他方才就是从白瑾行那儿过来的,两人谈了一下朝堂上的事,他还留了心眼,小心的刺探了一下白瑾行,想看看他到底知不知道长幸暗里为他做的事。 结果白瑾行竟是完全不知。 所以尤卿很是纳闷,这才问了出来。 长幸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 “很多事不好让他知道。” 这话说得很含蓄,可尤卿却还是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毕竟现在白瑾行还不知道长幸的真实身份,且他被朝堂上的事情缠身,倒也做不到把注意力放到鬼面人的身上来。 况且因为他芜陵君的身份,若是被人知道他与鬼魅妖邪多有牵扯,怕是会惹来大麻烦,到时那些暗地里抓他把柄的人,定是会不留余力地给他添堵。 尤卿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笑,半真半假地感叹着: “说起来北晋倒也奇怪,专信神权,却不能妄言妖邪,仔细想想倒是说不出地可笑。” “人心中有信仰,所以存在神明,而又因为恐惧生死与未知,所以畏惧妖物。说起来,在凡人心里神仙和妖物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对未知的态度不一样罢了。世上所有的未知,只有庇护他们的,才被他们称作神明。” 尤卿好一阵发愣,他完全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颇有点把他的三观震碎的意味。 他本以为他自幼在容云天境修炼,多少也勘破了世俗红尘,不被这世俗思想所束缚了才对。而今听到她这番话,他才觉得自己尚且不够境界。 长幸倒也不在意他心中怎么想,只是敛眉沉思了一会儿,便把话题引回最初的问题上: “万泽楼那边我不方便去,所以才找你来帮忙,此事事关重大,若当真查出了鬼面人背后有人,你一定要让白瑾行小心提防,莫要中了他们的圈套。” 毕竟他们在明,敌却在暗,虽然长幸现在暂时可以牵制住棘手的鬼面人,但仍旧猜不出他们接下来到底想做什么,所以必须得事事小心。 尤卿点头应下了,直说今晚便布局去调查。 尤卿走后长幸又在水轩坐了一会儿,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一点点失去颜色,渐渐蒙上了一层暗沉的光,巧的是这时候白玖玖便过来了。 长幸觉得惊讶,看着那手中拎着酒壶偷偷摸摸跑来的小丫头,笑道: “你这丫头怎么过来啦?” 白玖玖把两壶酒放到白石案上,笑眯眯道: “这是大嫂去年酿的桂花酿,我惦记可久啦,今晚趁着哥哥们都不在,我便带酒来看你啦!” 长幸眼睛亮了亮,说起来她可好久没尝过桂花酿了,心中一时兴奋,拉着白玖玖的手就坐了下来: “那可倒好!咱们今晚可以借着夜色痛饮一番,一醉方休!” 长幸性子一向放得开,此时豪爽得更像江湖中的女侠,性子爽朗得惹人喜欢。 白玖玖与她性格相投,知道她一定喜欢,脸上便也笑开了花。 下酒菜是小雅刚刚做的几道小食,打开那两壶桂花酿,便有一阵桂花的香甜滋味溢出,随着清风徐来,飘到了远处。 这酒并不醉人,细细品尝时还带着淡淡的果甜滋味,很是好喝。可两人举着白瓷酒杯碰了几下,几杯下肚,话也就多了起来,简直有些喋喋不休。 长幸或许是心情不大好,拉着白玖玖的手乱说了一通话,可看起来她心情又很不错,脸上一直带着笑,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看着这样的长幸,白玖玖有些糊涂了,这一糊涂的下场就是跟着对面人借酒浇愁,两壶酒大半个时辰就没了,她把自己也给折腾有些醉了。 “长幸我跟你说啊,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又碰见那大祭司了,说起来这人真的好讨厌啊,为什么长得那么好看,还总冲人笑,招蜂引蝶的真是讨厌极了!我才不喜欢这么不正经的人呢……可他的眼睛,多漂亮啊,我总会想起……” 长幸脸上红通通的,托着腮半眯着眼睛傻乎乎地笑: “哦?想起了什么?” 可她这一问,白玖玖却迟迟不肯再说了,抱着酒壶傻乎乎的样子,嘴里不知道呢喃着什么,末了又敲了敲脑袋,皱着脸很是苦恼的样子: “我……我记不清了,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就把很多事情都忘了……” 可是,可是……有多少次的午夜梦回,在那少女时期的梦境里,满天飞舞的桃花瓣下,有人抱着她跃上那高高的神台,眼中似乎映着天边跳跃的金光,犹如从天而降的神祗。 ——您是春神大人吗? ——是啊,小姑娘。 第207章 唯你一人 最后长幸和白玖玖都喝醉了,脸上飘着红晕,趴在是石案上互相喋喋不休了好一阵,惹得水轩外的小雅一时着急得不行,可又不好说什么。 小雅正跺脚想着怎么把耍酒疯的两人叫醒呢,这一转头,就看见君上沉着脸往这边走来。 她心里一咯噔,脑门直冒汗,下意识就低下头不敢看,心里慌得不行。 白瑾行敛眉盯着水轩中的两人,面若冰霜,能冻死个人。一旁跟过来的白家二少白琰止看见白玖玖那副模样,倒是习惯了,小心地瞥了一眼旁边黑脸的人,却只能摇摇头轻叹一声。 “二哥,有劳你送玖玖回去了。” 白瑾行瞧见自家媳妇儿已经醉得不成样子,冷冷地抛下这句话,走上前就将人抱了起来。 白琰止点头应道,想了想又忍不住劝了一句: “这丫头性子惯坏了,待她醒来我定让父亲好好教训她。” 这话一出,多少是在护着白玖玖,不然照他家三弟的性子,白玖玖这丫头少不得要留佛堂抄个十几天的佛经。 可白琰止又转念一想,倒也是这丫头不知轻重,竟跑来跟三弟妹喝酒,还把人灌醉了,这可是生生触了三弟的逆鳞啊。 白琰止这边还没感概完,却见白瑾行只是应了一声,便抱着怀里人脚步稳妥地往那主楼而去。 白瑾行实在没想到长幸这么个身子也敢跟别人喝酒,平日里就得好生养着,这会儿纵了心性喝个透醉,一会儿准要难受。 思及此,他虽是生气,但怀里人这会儿醉了比平日里还要安分乖巧,他倒也舍不得说重话或对她做出什么惩罚。 将人放进软榻后,又吩咐渊墨打了热水进来,白瑾行二话不说就扭了温热的毛巾给长幸擦脸,脸上虽然还冻得跟冰山似的,手上的动作却细致温柔。 小雅都看呆了,一时也有些纠结,心说这君上怎么还亲自照料起来了呢?他这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啊? 她想了想,又看了看软榻上自家小姐那迷糊样儿,害怕一会儿小姐说什么胡话冒犯了君上,便犹豫着想上前。 可她着还没开口,便被渊墨轻抓着手肘带出了房间,小雅疑惑道: “渊墨大哥,你带我出来做什么?我家小姐她……” 渊墨瞥了她一眼,学着沧武平时看他的神情道: “要想不惹君上生气,咱们还是乖乖呆在外面好。” 小雅愣了:“可万一夫人她惹了君上生气该怎么办?” 她刚刚就被沉着脸的君上吓得瑟瑟发抖,眼下留小姐一个人在里面不会出事吧? 渊墨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说道: “放心吧,夫人绝对不会有事的。” 唉,他家主子现在哪里舍得对夫人生气啊。 白瑾行现在确实舍不得对长幸生气,只因眼下缩在软榻上的人实在乖巧得不像话,半眯着眸子仍由他给她擦脸。 他并不会照顾人,更从没有照顾过喝醉酒的人,此时的动作是学着之前成亲当天长幸照顾他时的情形。 他一边生气这人竟敢喝醉,一边又害怕自己的动作惹她不舒服。着实矛盾得很。 擦完了脸,芜陵君只能又吩咐下去煮完醒酒汤过来,而后就转身回到榻边,谁料这时候长幸突然坐了起来,歪着脑袋神情迷茫地看着他。 瞧见她这醉眼朦胧的样子,白瑾行一时觉得好笑,心中的气也下去大半,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她的脸,问道: “你胆子倒是够大,竟敢背着我喝醉了。” 长幸傻兮兮地笑了笑,一伸手便揽着他的腰蹭进怀里,动作简直熟练得不像话,白瑾行只能顺势放开手,揽着她的腰道: “你以为撒娇就可以蒙混过关?别以为本君会那么容易就放过你!” 听着他这故作恶狠狠的语气,长幸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脑子发胀得迷糊,整个人都飘起来似的,像极了当初她刚飞升成仙时。 只是浑身都软绵绵的,提不上力气,意识也很是混沌,心尖仿佛有什么情绪在升腾发胀,平日里压抑着的情绪止不住地要冒出来。 她埋头在白瑾行怀里,嗅着那让熟悉的气息,一会儿想哭,一会儿又想笑,别扭得像个三岁的顽童。 可她下意识不想让白瑾行看到,就躲在白瑾行怀里,白瑾行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有些失神,进而刚刚的教训与生气都忘了,担忧地抚着她的发问: “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了?” 长幸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摇摇头。 她有些庆幸自己还有些理智,没有哭出来,只是眼睛有些发红。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捧着他的脸温柔而认真道: “白瑾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好到让我一想到要离开你,就心尖发疼,舍不得也放不下。 白瑾行对上那泛着泪光的一双眼,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心里头最软的那块地瞬间往下塌了塌,眼中带着连他都没意识到的深情: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啊……” 是我最喜欢的姑娘,唯一动了真心的姑娘,想要陪你长长久久的姑娘。 可所有的这些深情,那埋藏在冰山下的多年来好不容易“扑通扑通”跳动的真心,此时却不敢轻易说出口。 因为他没有十足十的把握,这颗真心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他是一根筋的人,知道自己对这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动了这辈子可能唯一一次的心思,认定了便不能改,所以他能给出去的前提就是她也会拿真心过来换。 他此生没有哪次为自己而活,独独这一次,此生唯一的一次动真心,他想要为自己争取。 执拗幼稚也好,步步为营也罢,他想要争取。 争取她眸中心上只有他一个人。 第208章 给你点教训 长幸听着他这句话,轻而易举地就从他眼中窥见了那藏着掖着的深情,她心里失笑,这冰棱子啊,总知道该怎么让她最难以割舍。 罢了罢了,往后不管如何,人间也好,天界也罢,她都心甘情愿追随他了,要好生守着他。 无论如何,她必定要改掉他的命格,这一世好好陪他到老。 长幸捧着他的脸,忍不住便落吻至他眉间,温软动人,感叹般缓缓道: “那你可得好好留住我啊。” 长幸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话,而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眸底深沉如山川古渊,放在她腰间的手不由加重了力道,下意识便将人往怀里扣。 良久,他低沉着嗓音道: “别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饶了你……” 长幸一愣,试图装傻:“额……” 恰巧此时醒酒汤来了,白瑾行盯着长幸将那苦涩的汤汁一滴不落地喝完,而后又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抱着她进了隔壁的浴房。 长幸稍稍醒了酒,瞧见白瑾行那不好惹的脸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哄,现下这种情况,平日里那胡搅蛮缠的撒娇方式也不大管用啊。 长幸觉得自己可能要完,也知道是因为自己惹祸了,他才这样生气,便乖巧地缩在他怀里,不敢对上这人冷冰冰的一双眼。 待沐浴更衣后,长幸从里间走了出来,才发现白瑾行也同样换了身宽松点的衣裳,月白色的长袍松垮地拢在身上,雪瓷般细腻的肤色,如冬日落在树梢最干净的雪,青丝如瀑尽散,还有几缕落在那嶙峋可见的锁骨上,白的是白,黑的是黑,如此惹眼。 长幸仅仅瞧了一眼就愣了神,直叹美色无边。 直到被人一把抱起,长幸才回过神来抱着他的脖子道: “阿珩,你是不是生气了?我错啦,下次再也不乱喝酒了。” 所幸这回她喝的是桂花酿,倒也没醉得太离谱,方才在软榻上休息了好一会儿就没那么难受了。 白瑾行却瞥了她一眼,而后冷哼一声。 长幸只觉得这冰棱子怕是要闹别扭,可这会儿却抱着她往房里走,又是个什么意思? 她一时掐不准他的心思,便苦恼地蹙眉靠在他的颈窝上。 “怎么不说了?” 温热的气息随着低沉的嗓音一同传来,长幸霎时回了神,茫然地看着他道: “什么什么?” 白瑾行眯了眯眼睛,将人放进柔软的被窝里后,抬手就放下了床帘。 良久,长幸才迷迷糊糊听到他说的一句话: “看来我不给你点教训,你都长不了记性。” 事实证明,这顿“教训”确实彻彻底底让长幸长了记性,第二天揉着腰压根起不来床,只能躲在被窝里暗自叹气: 唉……虽说美色无边,可她实在有些吃不消啊。 毫无意外的长幸又一次睡到了日上三竿,等醒过来时,白瑾行已经去上朝了,也不知是不是留了什么话,这回谁都没有过来打扰她。 这下她睡了个饱,又喝了两碗小雅特地端进来的鸡汤,填饱了肚子之后精力便又充沛了过来,精神都好了许多。 与此同时,东宫内。 貔貅兽形的金纹香炉内燃着名贵的香料,据太医说有凝神静心的作用,可珊瑚屏风后的女主人此刻却大发雷霆,“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瓷碗砸碎,面目有些狰狞: “你个贱婢算什么东西!竟也敢教训本宫!” 跪在地上一袭杏色侍女装的女子脸上已然多了几道掌痕,可此刻却顾不上这疼痛,惶恐地跪在地上磕头: “太子妃息怒!都是奴婢多嘴,奴婢知错了,求您饶了奴婢一命吧!” 这声音已然带着颤抖与哭腔,可见是害怕极了。 可苏长思看见她这模样,却觉得越发可恨,耳边回响起她适才劝自己的话,说什么要她争取些早日怀上太子的龙嗣,还给她献了所谓的计策。 自入了东宫便不曾被太子碰过的苏长思听在耳边只觉得她这是在讽刺,挥手便给她一巴掌,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要早日怀上孩子,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东宫立足? 可是偏生那太子就是不愿意碰她,除却到皇帝面前请安,其余时候他压根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她不是不埋怨,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扮作温柔贤淑的模样去靠近他,可他顶多只对她温和地笑一笑,眼里却尽是嘲讽和无情。 苏长思知道太子是因为苏家才娶的自己,可又有哪个女子不曾怀过一段春梦,又有哪个女子能忍受得了夫君的百般冷落,又有哪个女子甘心就这样在这深宫中孤寂消磨完自己的一生? 对,她苏长思不愿!她费了那么多心思才成为了太子妃,离自己想要的荣华富贵母仪天下仅一步之遥,她怎么可能甘愿一直如此! 本就隔着重重纱幕的宫殿更是阴暗了几许,朱红色的蔻丹捏着那宫婢的下巴,缓缓抬起,惊恐的杏眸中映着太子妃略带阴狠的笑: “好啊,本宫能饶你一命,不过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帮本宫了……” 模样清丽的宫婢一个哆嗦,忍着满心的恐惧应承道: “奴婢愿为太子妃当牛做马!一定会完成太子妃交代的一切!” “很好……” 苏长思的红唇勾起细微的弧度,凑到她耳边缓缓地吐出几句话,只见那宫婢霎时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置信,可最后却生生压下,神色苍白地低声应是。 两日后太子身边多了一个婢女,又半月,太子夜读之际那婢女竟图谋不轨,在暗里行刺,危险万分之际,太子妃以身挡刃,这才救了太子一命。 太子当即震怒,按照宫规处死婢女,又对太子妃心生怜惜,开始留宿于太子妃殿中。外人皆传,太子妃对太子情根深种,很是痴情,两人更是伉俪情深,恩爱有加。 可却无人知晓,在那婢女死去的当日,苏长思曾在夜里亲自到了那地牢,婢女临死前拼命挣扎,曾经清秀的模样变得狰狞,怒瞪着她道: “你竟骗了我!!你不得好死!!你说过会饶了我家人的性命!” 苏长思眼底一片空,嘴角却勾起一抹笑,瞧见她这副模样像是心情很好,尤其是看到那双酷似苏长幸的眼睛这般怒瞪着自己时,仿佛眼前这人就是苏长幸。 她真真是觉得愉悦极了。 她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你蠢,像你这样的贱婢就该这样死掉,你以为本宫会留下证据?真是太天真了……” 她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为达目的,哪怕是不择手段又如何?她生在苏家,又嫁给了太子,本就是母仪天下的命格,在这条路上多牺牲几条贱民的命,又有什么大不了? 只要她一直在高位上,那她是好是坏,便永远都是她说了算! 半响,耳边的诅咒与嘶吼渐渐弱了下去,苏长思抬了抬下巴缓缓走出了牢房,夜色寂静,无人知道她来过,也无人看见她身上又多缠了一圈阴暗恐怖的瘴气。 第209章 初露端倪 宫里突然来了帖子,说是太子妃近几日颇是思念妹妹,特求了太子的恩典,让苏长幸进东宫探望。 长幸也是现在才知道宫里出这事儿,虽然她乍一听下有些不敢相信,苏长思那女人会为了太子连命都不顾?但仔细想了想,她却嗅出些不对劲来。 自家这个长姐有多能装她又不是不知道,以前两人的仇恨都没有一笔勾销了,这会儿她突然来了帖子让她进宫探望,多半又是想算计什么。 长幸这边还有鬼面人的事情要调查,自然没闲工夫去搭理这恶毒婆娘,再说了,谁没事去见自己讨厌的人净给自己添堵呢? 这不是有病吗?这病苏长思有,她可没有。 系统知道长幸这一番心思,想了想又劝道: “你们俩的恩怨还没完,名义上也是亲生姐妹,若是你这般拒绝会不会不太妥?而且怎么说都是东宫邀的,你若不去,白府这边也不大好交代啊。” 长幸心中摊摊手,无所谓道:“大不了我说我生病就是了,谁还怪得了我?” 虽然这白氏确实是家规森严且对子弟家眷的要求甚高,可若是她生了病,哪怕是不好交代,白氏这边也会妥善处理,不会勉强她。 要问她为什么知道?害,自过门以来长幸在这儿住了大半年,已经把家里人那护短的心理摸得透透的。 虽然平日里要守诸多规矩,但他们遇到事情总是通情达理的,个个都身怀君子之风,行光明磊落之事,最是护着家里人。 长幸也是在这里才感受到了家的气息,觉得这人间的日子过得格外舒适。 思及此,长幸便又沉下心,心说既然白家人待她这么好,她这般任性地让他们为难确实不妥。 一旁的白瑾行仿佛也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放下书便道: “无需多想,不愿去就不去便是,随心而为。” 听到那个“随心而为”长幸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她怔怔地看向一脸淡然的白瑾行,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么不得了的话。 长幸却知道,这话白瑾行虽然是随口说出来的,心里却打定主意在护着她,所以才在这复杂纷扰的局势中,对她说出这样四个字。 身处于白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又同样与深宫皇族有诸多牵扯,在这样复杂的局面下,有谁能做到随心而为呢?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身不由己之处,因为不仅是为自己而活,更是为这个家族而活。 而这些,白瑾行从来没有让她承担或者担忧过。 他只是告诉她,让她随心而为,好似为她顶起了一片天,她可以什么都不担忧,欢喜自在地活着就好。 长幸扑过去一把抱住他,欢喜地笑着: “你怎么这么好这么好!” 白瑾行莫名,有些不解,可又看到她脸上带着的天真的笑容,心下便也顾不得去猜她话里的意思,任由她抱着,脸上的神情温柔起来。 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开心就好,旁的都没有什么大不了。 可最后—— 长幸还是在一袭盛装打扮之后,拿着帖子随着苏长思派来的步辇去了东宫。 白瑾行问她为什么要去,她只说想去,意思便是不想让白家为难,更不想因为自己这次拒绝而惹出麻烦。当然,她心里想的是,白瑾行这般护着她,她倒也不能平白给他惹麻烦。 毕竟苏长思始终是东宫太子妃,她拂了她的面子,多少也会得罪了太子。 太子与白瑾行交好,她可不想让白瑾行为难,虽然她家夫君自有手段对付就是了。 白瑾行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她上步辇前抿唇看着她道: “你万事小心些,切莫让自己受了委屈。” 长幸眨眨眼睛,桀然一笑:“你就放心好了,你家夫人什么时候在别处吃过亏?” 白瑾行勾了勾唇,不再说话。 长幸坐上了那华丽又招摇的步辇一路进了东宫,其实她之所以会来这趟,也是因为想起了之前尤卿说过的话。 他们之前一同调查鬼面人身边的人是谁,尤卿心中怀疑的对象,就是这深宫中尊贵的太子殿下。 长幸倒也不是没有怀疑,只是眼下万泽楼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这次进了东宫,多少算是个刺探太子的机会。 系统道:“你怎么知道这次一定能见到太子呢?” “直觉。” 仔细想想,长幸其实没有见过太子多少次,只知道他与白瑾行一同长大,感情很好。在白瑾行眼中这太子性子宽厚仁慈,是不二的德君人选,所以哪怕之前白瑾行因为立场不能入太子党,而实际上也都在暗中帮他。 如今北晋的朝堂已无人是太子的对手,白瑾行就更不可能与太子交恶了。 想到这里,长幸忽然意识到什么,神色变了变,她不知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方帕,眸子闪过一丝复杂。 如果尤卿当真说对了,那白瑾行之后…… 长幸甩甩头,不敢再想下去,她抬头看着那高高的朱红色宫墙,冷清而笔直的宫道,恍惚中竟在这炎热的夏日,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长幸没想到苏长思竟还像以往那样爱装模作样,分明是恨不得杀了她,可待一见到就笑着迎上来。 那一袭暗红色繁复宫装上埋着金线,隐约能瞧见牡丹凤凰的图样,她脸上的妆容也衬得她脸色红润极了,那欢喜亲切的笑容一点都不像装的。 可长幸还是打了个寒颤,心中虽想吐槽,但面上却是忍住了。 呵,不就是装吗,演戏谁还不会? 就这样两人手握着手热切地唠了会儿家常,在旁人看来少不得要叹一句姐妹情深。 苏长思要演,长幸自然也得跟着,只是在看到宫婢们一一捧到案上的精致点心和珍馐佳肴时,微微垂了眼帘。 “妹妹难得到这宫里一趟,定是要尝尝御厨的手艺,那味道可是外头吃不到的。”苏长思坐到她旁边,热情地往她碗里夹菜。 长幸看着碗里的食物,却眼带深意地笑了: “姐姐说的是,只是不知我今日吃了这顿饭,下次还有没有这个福气再尝?” 第210章 寒花之毒 苏长思手一顿,可这回演技却比之前好太多了,眼中的情绪没有泄露半分,捂着嘴便笑道: “瞧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你若当真想吃啊,下回我差人送些去白府也可。” 她这不仅在假装没有听懂,这话里话外的也在暗示着长幸没见过世面,贪图这些眼前的珍馐。 长幸微微一笑,神情自然地给她夹了一筷子的凉菜: “那妹妹就多谢姐姐了,我记着这道菜是姐姐心头好,不妨尝一尝?” 在这东宫,苏长思为主长幸为客,便没有客人先动筷子而晾着主人的道理。于是苏长思在瞥了一眼金碗中的凉菜时,只稍稍一顿,便夹起来吃了下去。 长幸知道这恰是苏长思最难以下咽的菜。 她笑了笑,也吃起了自己碗筷中的菜,直到苏长思神色微微一变,她及时地给了身旁的宫婢一个眼神,那人便悄然退了下去。 “来,妹妹你吃这道菜,我记得这是你最喜欢的……”那人下去后,苏长思又恢复了满脸的笑意,热情地给长幸夹菜。 长幸却将她刚刚的异样都看在眼里,心下也知道这人要做什么打算,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仍旧没有表露,接过她的菜便吃了起来。 她倒要看看这女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这宫殿里的人都各藏心思,苏长思心里又带着算计,故而长幸这顿饭吃得颇不自在,看见苏长思那假笑便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正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呢,却见苏长思神色突然间变得很是难看。 朱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盯着长幸便诧异道: “你……来,来人……” 只见她捂着腹部,皱着一整张脸艰难地倒在地上,一旁的青衫宫婢看到了大惊失色,赶忙上来扶起她: “太子妃!太子妃!您怎么了?!”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让人措手不及,宫殿内的宫婢瞬间哗然,有人喊了一声: “太子妃似是中毒了!快去找御医过来!” 长幸就看着她们手忙脚乱地围成一团,自己想多看一眼那晕倒在地的苏长思都无法,想了想,她也不慌,顺势站到一旁去,还顺手掂起桌上的糕点吃了起来。 看戏似的,神情淡然地看着她们在那儿演。 按照她曾经看过的宫斗戏的路数,这会儿御医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不一会儿还能闹到太子那边去,说不定啊这事儿还会越闹越大。 长幸皱了皱眉,苏长思这种小伎俩她倒是不怕的,她只是害怕耽误了回去陪白瑾行用晚膳的时间。 果不其然,事情的发展与长幸想的如出一辙,御医来了之后太子很快就过来了,那太子赵允麟在进门前先是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长幸,而后才换了一副担忧地神色掀起帘子就往苏长思躺的软榻而去。 看着昏迷不醒的太子妃,太子冷声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御医刚刚给昏迷不醒的太子妃把了脉,又施了针,才神色惶恐地跪在太子面前道: “秉太子殿下,太子妃这怕是中了寒花之毒啊!此毒对寻常人作用并不明显,但若是身上有伤的人嗅到或碰到了,那便是将伤口重新催化加重的恶毒啊!” 这御医话音一落,赵允麟便看向旁边的宫婢道:“你可知适才太子妃吃过什么又碰过什么?” 那宫婢垂头想了一会儿,微妙地看了长幸一眼,又战战兢兢道: “太子妃适才正同君夫人用膳,两人有说有笑,可……可不知怎么,太子妃吃了一口君夫人夹的凉菜便神色不对了起来。” 这话一出来,众人的眼光瞬间就都落在站在角落的长幸身上,各种不怀好意都有,宫殿内一下子有些沉默。 得,这就是要栽赃给她了呗。 长幸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面色从容淡定,眸色沉静地回望一眼太子殿下,而后缓缓上前。 她先是福了福身,行了个标准的礼仪,便看向那宫婢道: “依你之见,是我夹的那凉菜害了姐姐?” 众人心底都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君夫人怎生如此没脑子?这事都还没调查清楚,她这一说不就是更加坐实了她的嫌疑嘛? 那宫婢低着头不敢说话,这里唯一能够主事的太子殿下看着长幸道: “君夫人莫要误会,此事尚未调查清楚,莫要妄加断言。” 长幸在心中点点头,唔,看来这太子算是个有脑子的。 她笑了笑,淡定道:“太子殿下莫要误会,我适才瞧见姐姐那毒发模样也吓了一跳,当时坐在旁边的确实只是我,如今要调查起来我自然也是要配合的。” 赵允麟眸子复杂地看了苏长幸一眼,似是弄不懂她这番到底是想做什么。 闹出这样一件事,她明摆着是被设计进来的,而他方才说那番话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不然到时他与白瑾行之间必生嫌隙,谁也不好说话。 可瞧着苏长幸的态度,怎么更像是要将计就计的样子?能在这时候说出这种话的人,到底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赵允麟看着那双沉静的眸子,眸子忽的闪过一道异色,他竟下意识觉得这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他点了点头,一挥手便让御医领着人在宫殿内搜查起来,眼下太子妃因为寒花之毒昏迷不醒,那宫殿内必然留有寒花。 御医排查一番,拱手向太子道: “太子殿下,这宫殿内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查过了,都没有寒花的痕迹,那必然只能是外来者携带进来的。” 此话一出,针对性明显,赵允麟皱了皱眉,脸色有些不好。 可还是点了点头,允许御医去向长幸询问,而长幸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腰间那个香囊,御医恭敬地接过那香囊,仔细地辨认里面的香料。 待确认到最后一味时,神色猛地大变! 他指着掌心那微黄的细长条花瓣道:“这……这就是寒花啊!” 太子赵允麟大惊:“什么?” 站在一旁的长幸也立即变了神色,微微蹙起了眉,意识到事情变得不太对劲。 第211章 真的想杀你 这时候长幸才想起来,自己腰上的香囊是在进宫前一个宫婢递给她,要她戴上的,说是宫里的规矩。 当时的长幸没有多想,也不清楚这宫里为什么会有这么个规矩,便接过来佩戴在腰上了。 而现在想想,她怕是早就被苏长思摆了一道,那给香囊的宫婢早就找不到了,若说这香囊是苏长思有意给她的,在场所有人也不会相信。 什么凉菜都只是一个幌子,那饭菜确实没什么问题,只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那御医怕也是早就串通好的,为的就是把这栽赃的证据找出来,好来一个人赃并获让她无话可说! 啧,这出戏如果不是演到她头上,长幸还真是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啊! 众人又开始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就连赵允麟眼中都有了怀疑,长幸扫视了一圈,面上没有太多表情,甚至看不到半点慌张,而若要换作另外的人,早该神色仓皇地解释才对。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太子终是走上前盯着长幸问: “君夫人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太子面色微沉,在他人看来就是要动怒的前兆,可长幸却仍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审视。 太子还愿意给她机会,长幸便上前一步,往那御医手中的寒花看了看,确定自己不认识这玩意儿,便开口道: “这香囊并不是我随身从白府带过来的,这里头有寒花我也并不知晓。” 直白而毫无说服力的话语,让周围人的眼神更多了丝质疑,太子也是如此,眯了眯眼睛,刚想开口,却听见长幸接下来缓缓道: “我这样说,太子殿下您是不是不相信?” 赵允麟沉下眸色,并未答话,并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而后长幸看向一旁的御医问:“御医你确信太子妃中的时寒花之毒?” 御医不明白她为何要这般问,却也是立即回答: “是的,微臣可以确定。” “那依你所见太子妃现如今伤势如何,中毒几重?” 御医顿了顿,才开口回答:“太子妃之前伤势未愈,如今又中了寒花之毒,若再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危。” 长幸很快就咂摸出味来,感情这御医是把病往重里说的,要不然怎么现下不去救人,反而是在这儿找寒花来了? 此时她心中已有了数,转身便看向太子道: “太子殿下,依照御医所言,太子妃现在危在旦夕。而现如今我身上又莫名多了这么一个带着寒花的香囊,想必我说再多您都是不会信的。不如这样如何,您给我个机会,只需三柱香的时间,我若能帮太子妃解了毒,救她醒过来,便也算自证我的清白。”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君夫人又是什么操作?连御医都说了太子妃中毒很深,又岂是她一个弱女子能解的,莫不是被吓得没了理智?! 太子却眸色复杂,越发看不懂眼前的女子,可看着她眼中的淡定自若,又不可名状地想要去相信。 他本也不想将这事儿闹大,眼下听到长幸说出这番话,便猜测她许是有解决之法,点头应了下来。 而后长幸便让他们都离开寝殿,只留自己一人,众人在外头候着,各怀各的心思,却大多数都认为这君夫人只是瞎说,并没有那么大地本事。 赵允麟却一直凝眸看着那扇禁闭的房门。 第一柱香开始点燃,里头却好像并无动静。 寝殿内。 长幸缓缓掀开纱幕,往美人榻上看去,只见苏长思正双眸禁闭,嘴唇发黑,俨然一副中毒的迹象。 可长幸却知道她并不像御医所说是昏迷不醒,于是直接开口道: “现在这里没人了,你不必演了。” 声音带着些冷意,下一刻便瞧见榻上的苏长思缓缓地睁开了眸子,无人时,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看向长幸的眸中带着怨恨与讥讽,嘴唇却勾起了一抹笑: “你能一眼看出来又如何?方才那么多人瞧见了,你怕是逃不掉了。” 长幸看着她那诡异的笑容,只觉得她跟以前的苏长思有些不一样了,像是套上了一层更厚的皮,眼中带着算计,嘴里都是有毒的獠牙,她化身毒物,学会伪装,已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何不对。 长幸再一凝神,从她身上看到了几股交缠在一起的冤魂瘴气,瞬间就明白了。 这女人,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被邪祟附体。 可她管不了这么多,眼下这女人不惜用对自己下毒的方式陷害她,可见其心性疯狂。 而长幸只想简单地解除这次危机,好可以及时地回去同白瑾行用晚膳。 见长幸不说话,苏长思便继续笑道: “怎么?我的好妹妹,你这是怕乐了?” “这儿可是我的东宫,在这儿我说了算,你以为你害了东宫的太子妃,太子会善罢甘休?爹爹还有整个苏家会善罢甘休?” 若是可以,她甚至可以让苏长幸在北晋一败涂地,众叛亲离! 越想苏长思眼中的笑意就越疯狂。 而下一秒,长幸却睨着她淡淡道:“哦,那又如何?” 瞧见她这副神情,苏长思立即眯了眯眼眸,神情一变,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更不知手上为何多了个匕首,从榻上坐起来便往长幸直扑而去! 这杀招突然又疯狂,俨然没了理智! 长幸一皱眉,眼疾手快地便挡下了她的动作,眸色一凛,下一秒就夺走了苏长思手中的匕首,而后在苏长思尚未回过神之际,迅速地扼住她的脖子将她往床上压去! 苏长思脸色都变了,满眼的不敢相信:“你……” 长幸冷着脸,制住苏长思的所有动作,眼带杀气地慢慢朝她逼近,吐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道: “我这才叫,真的想杀你。” 第212章 活着受罪 苏长思紧皱着眉,眼眸中尽是慌张,以及恐惧。 她死死瞪着长幸: “不,你不敢……” 长幸冷笑,眸中摄人的杀意慢慢退下,她俯下身子慢慢道: “不是不敢,是没有那个必要。” 她是福神,按照天道的规定绝不能用法术伤人,更不能让自己的手上沾上人命,否则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况且现在也并不是杀苏长思的时机,这人犯下了这么多孽障,往后定有得她还。 光夜里冤魂缠身这项怕就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等真到了那时,活着便是受罪,死方才成了她的解脱。 长幸心知这些事情,眸中很是冷淡。 在点了苏长思的定身穴之后,她便站起来开始给她把脉。 苏长思依旧瞪她:“你想干什么?!” 长幸不理她,仔细听着她的脉搏,又在灵识深处询问系统解毒的事,所幸那所谓的寒花之毒只是会让伤口恶化,只要捻个疗伤诀为她褪去毒素就好了。 苏长思费劲手段作出来的伎俩,居然只是捻个诀就能解决了,长幸忽的觉得眼前一味瞪着她的女人有些可笑。 长幸最后淡淡道:“我会让你活着,一直活下去。” 不知为何,苏长思只觉得这莫名的一句话却比刚刚那句带着杀气的话更是恐怖,她浑身都动弹不得,一双眸子满是恐慌。 而后,她被迫闭上了眼睛,意识陷入黑暗前,她隐约听到一句话,仿佛从地狱而来,带着血腥味: “你该好好活着,背负着自己的罪孽,然后下地狱。” ———— “如何?太子妃这毒可是解了?” 长幸淡定地看着御医问,脸上似乎还带着笑,眼神却有些凉。 御医闻言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薄汗,悻悻地朝两人拱手道: “太子妃确实已然无恙。” 谁能想到这曾经名不见经传的白家三夫人,居然有那个本事解了御医都束手无策的寒花之毒?在场的众人皆不敢再出声,心中却是惊恐万分。 太子赵允麟亦是略带深意地看着长幸,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而长幸已经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洗清自己的嫌疑之后就打算出宫回白府。 再一次乘上了那来时的步辇,行至一半时,步辇在一处庭院前停下,长幸掀开那厚重的杏色纱幕往外看去,对上了亭中太子的一双睡凤眼。 庭院中种满了垂树而下的紫藤花,花开了满树,簇在一起绽放,风一吹来便是成片成片的烟紫色。 长幸走进了四面临风的凉亭,先是行了一礼,便瞧见太子正抬眸看她,好脾气地笑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君夫人不必多礼,坐吧。” 长幸依言坐下,垂眸看着桌案上的香茗道: “不知太子殿下寻臣妇有何要紧事?” “今日东宫之事误会君夫人了,望君夫人莫要计较才是。” 赵允麟眼中尽是歉意,瞧着便是温润如玉的干净模样,再加之此时在他身后飘荡的那片烟紫花海,长幸竟一时觉得这人若要配上苏长思那女人,未免太可惜了些。 可她又转念一想,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宫艰难地生存这么多年,这太子殿下当真如所见这般纯粹干净吗? 心中多了这个念头,她便摇摇头道: “殿下多虑,今日一事臣妇只当没有发生,免得扰了姐姐的清净与太子的安生。” 赵允麟放心地点点头,又问道: “以前从未听瑾行提起君夫人会医术一事,今日这番瞧见,实在忍不住惊叹,不知君夫人是如何得知解寒花之毒的?” 问出这句话时太子的语气便好似闲聊一般,并不是咄咄逼人的模样,却仍旧让长幸心头一紧,随后她淡定道: “家中小姑姑乃医圣首徒,我偶然听来的罢了。” 这谎话编得错漏百出,赵允麟却是信了,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之后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后,长幸便得以离开。等出了宫之后长幸在心中猜测,其实刚刚那话赵允麟是不信的,他只不过是需要个理由来堵住悠悠众口,也断了苏长思接下来的心思。 长幸垂着眸子想了半天,心里头慢慢凉了起来。 这太子赵允麟当真如白瑾行所说那般吗?又当真如她所见那般吗? 眼底里这样干净的人,要么当真是天真无邪、温和良善,要么就是他伪装得滴水不露。 “可这太子到底是哪种呢?”长幸在心里呢喃一句,眉头渐渐锁紧。 当晚长幸靠在白瑾行怀里睡得很熟,却做了很多稀里糊涂的梦,夜半惊醒时额头直冒冷汗,白瑾行便起身抱着她温声哄: “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别怕,夫君在这儿……” 说着,他便哄小孩儿似的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尽是温柔的语调,小声地哄着她睡觉。 长幸靠在他怀里,手搂着他的腰,不知不觉便用了力。 她怔神地呢喃: “阿珩……” 她喊着他的名字,可有些想说的话却无法开口,哪怕是现如今意识稍迷糊的状态,也不敢开口,只一味地抱紧他,像是害怕失去。 第二天白瑾行便又进了宫,不知为何这几天白瑾行进宫越发频繁。又过了几天,长幸呆在湖心阁里,却听到了不太好的消息。 此时仲秋将近,皇帝却不知为何旧疾复发,整日躺在长乐殿病情却一直未转好,而此时皇陵的修葺也接近尾声,宫里的气氛更是压抑了些,不知道哪一天就突生变故。 长幸从系统口中得知,现如今的北晋除了太子赵允麟之外,其余皇子皆不成气候,二皇子被流放到外地,三皇子是个病弱的身子,早年就去了封地,四皇子与五皇子又都是刚学走路的奶娃娃,所以按照现如今的局势来看,不出意外的话,晋帝仙去后登基的必定是赵允麟。 “可若是出现了意外呢?” 长幸突然开口问出的这话让系统一噎,不明所以: “哪还能出什么意外?若是让太子赵允麟登基,便也是遂了白瑾行的意愿不是吗?” 长幸却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第213章 看不透这人心 京都内昨夜下了场不小的夜雨,湖心阁更是湿了几分,太阳出来后又晒得人暖洋洋的,湿气蒸腾得人又懒又发昏。 长幸坐在后堂的水轩中喂鱼,模样很是懒散,就差再打个哈欠了。 “呀,君夫人一大早就在这儿喂鱼啊?” 长幸探了探身子看了一眼那已经晒得老高的日头,很想对着那袭白底蓝衫翻个白眼,可到底是忍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正走过来的尤卿道: “原来是我们祭司大人,真是有失远迎啊,小雅你赶快下去备点茶水过来。” 小雅应声退下,在不小心看了一眼大祭司后,红了红脸,脚步更加匆忙了些。 尤卿笑眯眯地坐下来: “这怎么好意思呢?” “应该的应该的,”长幸不想再跟他打哑迷,直接问道,“你今日来找我是做什么?万泽楼那边有消息了?” 尤卿摇摇头:“消息倒是没有,只是听说你前几日入宫了一趟,见了那太子?” 想到这长幸脸上便又凝重起来:“见是见了,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可我却觉得太子并不简单。” 尤卿脸上的笑带着深意,转而又是一声叹气: “连你都察觉出不对劲了,可那傻子还不愿意相信呢。” 长幸一愣,她知道尤卿说的是谁。 可接下来尤卿却问她: “你知道当初白瑾行是怎么成为芜陵君的吗?” 那是北晋曾经最难熬的一年,事情的起因是那场早有征兆的天灾。北晋是整个沧州大陆最大的国家,囊括了中原的大部分面积,且北边的山脉便是整条沧州大陆的母亲河九泷江的源头。 可那年冬天过去后,春日迟迟不降雨,短短三个月九泷江水位便下降了许多,沿江的许多良田都出现了干涸龟裂的征兆,在这样的情况下炎夏还是很快就来了,剧烈的阳光下又是半个月都不曾降一滴雨。 无数良田荒废,庄稼种不成百姓便没了活下去的希望,无数人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北晋的边境更是暴乱频发。 天灾人祸之下,北晋的社稷岌岌可危。那时的白瑾行方才及冠,正是少有的受晋帝赏识的朝堂新贵,又因出身白氏,那冷清出尘不傲不逊的矜贵模样,简直是世间少有。瞧见他的人都觉得,这位该是喝雪山的露水活的天仙,压根不属于这人间。 然而就是这位天仙,在晋帝苦恼于无人敢处理此次天灾而勃然大怒时,眸色淡然地站了出来,扛下了这苦差事,愿意去远城救济灾民解决天灾。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只觉得这白氏三子脑子不好使,都说了那是天灾,哪是人能解决的?他们放不下这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哪里舍得去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去挑起这个担子? 世人有所顾虑,有所贪图,是为活于尘世,是为俗人三等。 而白瑾行却没什么所图,他觉得没人想去,总得有个人站出来,所以他就站了出来。有问题总是需要人去解决的,而他只是来成为这个人罢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白瑾行领了旨意去往受灾严重的城池时,正是炎夏六月,一路上他看见了许多形状潦倒凄惨的灾民,有枯瘦如柴、饥肠辘辘的孩童与老人,也有病倒在路边却拼命爬向肮脏的水沟的人,无数人想活,却无数人在死去。 见得多了白瑾行终于明白,自己肩上这担子有多重,他开始抛下自己的性子,想尽办法去解决天灾人祸,好几次差点被杀也被自己刚救的人在背后算计,绝望过也痛苦过。 可谁也不知道,就在第十日,在白瑾行所停留的九泷江源头的城池,迎来了半年来第一场雨。 这场雨连下了三天三夜,缓解了整个北晋的灾情,九泷江再一次恢复成正常的水位,无数田地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百姓都觉得是白瑾行为他们带来了救命的雨水,对他充满了感激,一时间白瑾行在民间的威信极高。 回朝后,他也因此被晋帝授封为芜陵君,芜陵七郡作为他的封地,岁奉万石,是为北晋唯一的异性封君。 晋帝信他宠他,更是在同年就交给他辅政之权,而自己则幽居长乐殿修道。 “这就是白瑾行成为芜陵君的原因。”尤卿面色深沉道,“你以为那皇帝是当真赏识白瑾行?自古有谁不知道功高盖主的道理,皇帝也并不是当真信任白瑾行的,他不过是利用这些身份,利用白氏对皇家的愚忠,将白瑾行彻底限制在这京都之中。” 尤卿还记得六年前他第一次下山找到白瑾行时,他身形消瘦得不像个二十岁的少年郎。 白天看文书晚上也看文书,眼睛像灭了灯的山谷,空荡得厉害,整个人都憔悴得不行,却没有多抱怨一句。 尤卿看到他的第一眼,只觉得发愣,这样的白瑾行哪里像当初在容云天境无忧无虑同他一起长大的小师弟呢? “我若是他,背负着那样的命格,每日都被妖魔折磨,别说成为拯救黎明苍生的芜陵君,我怕是要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尤卿又勾唇笑了笑,“可我也知道,这样才是他白瑾行啊。” 活得比谁都累,内心深处却比谁都要天真良善。 长幸认真听着,有些心疼,眸底却温和柔软得不行。 她忍不住问:“你觉得这样的白瑾行,太子若登基了,当着舍得下手吗?” 尤卿凝眸沉思许久,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白瑾行做这一切是为了让太子顺利登基,是为了这北晋的江山社稷,为了黎民苍生。我们相他,可太子当真信吗?能登上那皇位的人手段都不会干净,现在连我都不确定,那自幼和白瑾行长大的太子,是不是当真容得下白瑾行?” 要知道,璨若星辰的明珠在普通人眼中价值连城,可对别的珠子而言,便是太过刺眼,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人与人啊,若是靠得太近,心却不在一处,总是越发看不透的。 第214章 他们都还太天真 晋帝卧病在床,精神一直不大好,太子殿下便每日亲自为其煎汤熬药,末了还想亲自端进殿里去。 内侍大总管徐连很是为难,忍不住开口劝阻道:“殿下,这本是太医院的活儿,陛下入口的东西让您来,到底是于理不合。” 要知道如今皇帝的病情谁也个把握,眼下这朝堂又都是太子党的人说了算,若是皇帝在此时有个什么三长两断,太子难免得惹祸上身。 更别说皇帝一向不喜太子,不愿意瞧见他,这万一惹怒了皇帝,皇帝一个病糊涂改了圣旨,那多得不偿失啊。 徐连这种劝阻已然把这其中的利弊讲了个明白,可赵允麟性子却倔强得很,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便低头瞧着地上的青砖,蹙眉道: “徐公公不必为难,您将药端进去。我只管送我的,父皇若是不想喝就倒掉吧。” 宫内所有人都知晓太子心性良善,最是孝顺,徐连只得微叹一声,端着药进去了。 没一会儿他便从里头出来,脸上带着些喜色: “陛下已经睡下了,御医说陛下午膳晚膳都得用药,殿下明日可准时些啊。” 赵允麟低头应下,看着那只空碗,好看的睡凤眼中露出些天真的笑意来。 此后他每日来两趟送药,前朝的许多事务都扔给了白瑾行和首辅,自己只管专心照料父皇。 那日白瑾行踏进长乐殿时,从徐连口中得知赵允麟正在厨房煎药,他走过去一看,便瞧见人前芝兰玉树的太子殿下竟屈尊降贵地蹲在火炉前,拿着小扇子小心地扇着风,模样专注而认真,像极了幼时他在皇帝面前背书的模样。 “殿下……”白瑾行忍不住软了眉眼,轻唤一声。 赵允麟一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他来了,抬眸瞧了他一眼,开口道: “瑾行莫要进来了,免得沾了灰。” 说着他举起自己那淡金暗袖的衣袍,面色有些苦恼。 白瑾行便被他逗笑了,难得想了两人幼时的许多事,他站着没动,看着窗外洒进淡金色的阳光,拢在眼前的男人身上,一时间他好似瞧见了许多前那个天真的少年。 第一见太子允麟恰是白瑾行十岁那年,皇帝命他去当太子的伴读。 那时候下着大雪,白瑾行第一次踏进那犹如冷宫的太子寝殿时,只觉得屋里比屋外冷得多,那个瘦小的少年就缩在软塌上,面色发红,俨然是生病了。 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那些宫婢得了秦贵妃的令,对这只有一个名号的太子殿下不管不顾。 所谓太子,活得比旁人都不如。 他没了母妃,不受皇帝疼爱,独自一人艰难地撑着太子这个名号,背地里无数人想害死他,可他还是艰难地活了下来。因为连死去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只能艰难地活着。 那时白瑾行并不明白,皇帝为何将这曾经无比疼爱的儿子弃之不顾,却又让他来当太子的伴读。 隐约记得,那时风华正茂却为了逝去的妻子而一夜白头的皇帝,略有些伤感地呢喃道: “朕答应过他母后,要教会他怎么在深宫活下去。” 那时起白瑾行猜测,皇帝或许并不如表面上那般讨厌太子。 白瑾行觉得人心真是复杂,可他也对那小小模样,却天真乖巧的孩子心疼了。 于是白瑾行开始帮他,与他形影不离,表面上是他的伴读,背地里甚至还让人处理了不少秦贵妃派来的杀手。 两人一起上太学,每日腻在一起,起初白瑾行冰冰冷冷谁也不许靠近,可偏偏赵允麟温和天真,耐着性子去讨好他,整日扯着他的袖子,阿珩长阿珩短。旁人都觉得是太子殿下玩伴少,又有白氏三子这么一个同龄而优秀的伴读,一时起了依赖之心,缠着不放倒也正常。 可一两年,三四年之后,太子渐渐成了姿兰玉树,眉目明丽的少年人,依旧与白瑾行同进同出,两人的关系丝毫没有变过,众人终于发现,平日里冷清淡漠的白氏三子,只会对太子才温软眉眼。 因着有白瑾行在身旁的缘故,太子的日子好过了起来,东宫也不再是以前冷冰冰的样子。 十三岁那年的春天,东宫的桃花开了满院,两人从太学院回来,赵允麟就拉着白瑾行兴冲冲地回了东宫,在桃花树下铺了张毯子,又摆上甜酒和花糕。 可白瑾行却捂着鼻子打起了喷嚏,眼睛瞬间就因为花粉变得通红,赵允麟都吓呆了,忙问: “阿珩阿珩,你这是怎么了?” 瞧见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白瑾行只得无奈道:“臣花粉过敏。” 可他知道赵允麟喜欢在桃花树下午休,所以一直没说,而今天恰是忘了带小姑姑配好的药。 赵允麟急红了眼,直说阿珩你个大傻子! 可下一秒还是拉着他的袖子往太医院跑去,那时太医开好药方,赵允麟就如今日这般不管不顾地低着身子,小心地在火炉面前扇风,还时不时抬头瞧一眼他,满眼的担忧。 那孩子眼中的关切与担忧,白瑾行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记得当时自己忍不住问:“殿下为何待臣这般?” 小小的殿下怔了怔,而后抬头傻笑:“因为只有阿珩对我这么好了。” 这话说得有些天真又带着心酸,而后他果真落寞地垂下了眉目,小小的少年并不懂得如何在信任的人面前也掩饰自己的情绪,索性吸了吸鼻子道: “以前父皇和母后也待我好,还有阿月……可是……” 可是,曾经的美好却一夜之间全被毁掉,疼他的母后成了嫔妃斗争的牺牲品,以死留给他这么一个太子之位,爱他的父皇看他时眼中带着厌恶,再也不对他笑了。 而阿月……那是一个自幼照顾他的侍女,在他十岁那年为他挡了暗杀,临死之前捂着他的眼睛,曾经柔软的嗓音变得沙哑,她说,殿下,不要看。 十岁前他被好生护着,却在仍旧天真懵懂的年纪,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被所有人遗弃在黑暗冰冷的角落。 于是,他只能自己一个人长大。 白瑾行知晓赵允麟遭遇的这一切。 所以在那日,在那个晴朗的午后,院外有盛极而开的梨花,斜阳透过窗户洒入几道淡金色的光线,那光全都被拢在火炉子前的小少年身上。 那一刻,白瑾行知道他找到了可以侍奉一生的君主。 白瑾行上前几步,撩起衣摆,照着君臣之礼郑重地拜了下去。 赵允麟发愣,一时间更是不知所措,赶忙从火炉前站起来: “阿珩你这是做什么?” 白瑾行抬起头,眸子里澄澈如水,却好似映着小太子身上的光,对他许诺道: “殿下,我白瑾行在此起誓,有生之年,必定倾尽所有,护殿下无忧。” 这句誓言一直被人记着。 可那年的他们都还小,方才十三岁的年纪,眼里都还带着天真。 第215章 不过是假象 白瑾行陪着赵允麟将药熬好之后,两人又一同端到了前殿,交到了徐连的手中。 徐连低着头双手捧着那碗汤汁,恭恭敬敬道: “君上,陛下传话让您进去。” 白瑾行点了点头,面色无常,直接走了进去。 徐连倒是小心地瞥了一眼太子殿下,而后弯着腰迈着小步子,跟在白瑾行身后。 无人瞧见此时太子殿下的脸上已经褪去了天真,眸中再无半点温度。 皇帝躺在榻上,将已经空的药碗递给徐连,摆手道: “行了,你退下吧。” 徐连低头应是,出去时也撤离了殿内其余的宫婢,最后行事周全地关紧了雕花烫金的大门。 殿内只余两人,白瑾行面色淡然微垂着眸子,坐在长案前,笔直端庄看不出任何错处,那双眸子也一如以往地看不出什么喜怒。 皇帝专注地打量他几眼,而后笑了: “白珩,你可知朕今日找你前来所谓何事?” “微臣不知,圣上但讲无妨。” 都说皇帝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在他人眼中晋帝确实如此,往往是不苟言笑的模样,一个眼神就令人遍体生寒。 可奇怪的是,晋帝对芜陵君的态度一直都极为和颜悦色,即便是对他的几个儿子都没有态度这么好过。 如今的晋帝头发花白,已然带着几分病容,看着这个最为优秀的臣子,忍不住叹气道: “秦氏一族被你连根拔起,你做得很好,朕也知道如今朝中麟儿大事将成,只是你可知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 当初晋帝为了太子允麟,早早便将白瑾行安排在他身边,让两人建立了深厚人的羁绊。又在六年前,用计离间他们二人,用芜陵君之名彻底将白瑾行困在北晋朝堂,也让他最终失去了儿时最珍贵的同伴。 二十岁成了芜陵君的白瑾行是只为了成为平衡朝堂几方力量的存在,此后他已然成了北晋朝堂的顶梁柱,在明面上助晋帝稳固整个朝堂。 这样的存在难免让人嫉妒,位高权重又品行端正的芜陵君,上得皇帝信任,下得百姓民心,若换做是前朝怕是要被皇室万分忌惮,就怕他动摇了赵家江山。 可晋帝知道他不会,于是给了他权利。 人心始终复杂,当时年纪尚轻的赵允麟以为白瑾行会一直辅佐自己,谁知他一转眼便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芜陵君,一时间质疑恼怒涌上心头,他试图去找白瑾行要个解释,可白瑾行却只能客套而疏离地与他渐行渐远。 而再过不久,赵允麟便连伤心都不能了,因为芜陵君这样一个耀眼的存在已然威胁到了他太子的位置,他也发现,自己还太弱小,离了白瑾行竟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学着白瑾行教会他的,去做好一切储君的表率,笼络朝臣,渐渐壮大自己的势力。 白瑾行却回想起这几年的一切,他垂下眸子,心想这几年殿下做得很好,若是往后也能如他所期待地那般该多好。 可如今赵允麟大事将成,若他登基之后,只怕也容不下曾权倾朝野的芜陵君。 心中忽的涌上一阵苦涩,白瑾行依旧淡定道: “陛下放心,殿下想要的都会得到的。” 听到这句答非所问的话,晋帝却听懂了。不知为何,他看向白瑾行的眼中多了一丝难过,他竟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这个孩子。 可没办法,他答应过皇后要保护好太子。 而他的太子,那个自幼不管对谁都温暖如春的孩子,在这十几年的光阴岁月中已然变了个模样。他为了生存沾上了鲜血,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百姓,不惜一切代价与自己的兄弟斗争,如同蝉蜕般痛苦地褪下天真的外衣,最终成长为手握权势俯视整个江山的君王。 他的孩子照他希望地长大,虽是手段残忍了些,但他不后悔。 晋帝微微一笑,如同小时候那般夸他:“瑾行,你一直做得很好。” 白瑾行不再说话,只是敛着眉,什么表情也没有。 而后晋帝便说自己乏了,白瑾行就也依言退了出去,殿外已然没有了赵允麟的身影,可在回宫途中,他遇到了尤卿。 许是心情有些沉重,他跟着尤卿到灵漱殿喝起了酒。 殿内只有他二人,尤卿挑着眉笑着,嘴上不留情: “那皇帝也是心狠,十几年如一日地待你态度温和,却对太子不冷不热甚至打骂,借此激起儿子的仇恨心,也打从心底里毁了太子对你的依赖。啧……人心怎么这么看不透,表面上待你温和,私底下却想着你去送死呢。” 尤卿嘴上说着气人的话,其实他心底里才是真的生气,只因这些事情了解的人并不多,除了他与白瑾行关系较为亲近,旁人一概不知白瑾行的苦楚。 而白瑾行却只是生忍着。 当初若不是尤卿下山找来,他独自一人不知道要撑到什么时候。 白瑾行性子克制,心中虽是沉重,但也尚存理智,所以杯中的酒也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不再多喝。 他淡淡道:“人心险恶,这么多年我看得不少了,我也不傻。只是……” 只是还留有那么一丝期待或者说是妄想罢了,毕竟啊,当年那个少年眼中的担忧与关心,他总忍不住要记一辈子。 因为那是自幼能窥见妖魔和肮脏人心的他,第一次,瞧见了同龄人眼中绝无保留的纯粹的善意。 那样的眸子他是亲眼见过的,所以现在哪怕都是假象又如何,他总还是记得的,只要他记得当初就好。 白瑾行最后一次这般天真地想着。 而后他仰头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烈酒烫过喉咙,也咽下了心中的苦涩。 他便克制地不再碰了,而是把自己的理智拉了回来,盯着尤卿道: “你那边事情可安排妥当了?” 尤卿眸子微眯,神色凝重起来:“放心吧,都安排好了。我早已备好了马车,明日便出发回芜陵。” 白瑾行的封地在芜陵,那是块比较贫瘠的土地,当初晋帝问他为何不选其余肥沃的地界,白瑾行不答,只道芜陵是他自幼生长的地方,晋帝没有多问,便下旨允了他。 而只有白瑾行和尤卿知道,芜陵的灵秀山下的渡口,正是他们自幼修行的地方——容云天境的入口。 白瑾行想了想,便开口道:“顺便带上玖玖。” 尤卿登时惊得嘴唇圆张:“为什么让我带上她?” 第216章 顺理成章逃婚 白瑾行瞥了他一眼:“这些日子不是你总到白府找她?” 尤卿被噎住,一时间脸上半永久的笑也不见了,只呆呆地愣了一会儿,而后叹气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白瑾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是不想知道,如果不是那个丫头整日在自己耳边嚷嚷着大祭司如何如何的话。 他其实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前缘,但他看得出自家小妹眼中的欢喜天真,哪怕再也不愿意,也总忍不住宠着。 而且,前几日家中二哥与顾家大小姐的婚事定下后,父亲一时高兴,那日双方父母回面时瞧见了顾家的小少爷,父亲便忍不住当场做媒,说是将小女儿也许到顾家如何? 顾家只当白家家主是开玩笑,那毕竟可是白家捧在掌心疼的明珠,又哪舍得轻易就许了人家。 可众人不知道,自家父亲是急病乱投医,心知自家女儿心中惦记了不该惦记的人,那灵漱殿大祭司又哪有顾家小少爷知根知底、安安稳稳?这才一时忍不住,借口就将白玖玖许了人家。 白瑾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许是文臣骨子里的迂腐之气,子不语怪力乱神,再加上当今圣上为了修道而荒废朝政,而自己的三儿子又有不为人知的特殊体质的缘故,白家家主一直不希望白家与掌握神权之人多加接触,也不怎么看得起所谓有通天、降魔之力的灵漱殿。 只是因为尤卿是白瑾行的好友,两人渊源颇深,这些年才一直纵容着。 可这并不代表白家家主愿意将最疼的小女儿许给那神殿的祭司,说不定往后日子会吃多少苦头! 尤卿正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便听见白瑾行叹了口气,淡淡道: “我父亲前日把玖玖许给了顾家小少爷。” 尤卿一听脸色难看极了,手攥紧了又松开,咬着牙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难过。 “那她……” “那丫头不愿意。” 仔细想想就明白了,顾白两家是世交,顾家小少爷同白玖玖年纪相仿,只大了那么一两岁,但两人自幼相识,性子相冲,顾家小少爷自小被欺负得瞧见白玖玖就害怕。 所以哪怕是白家家主口中上定了婚事,可白玖玖心中定是一百个不愿意的,说不定这两天就该有动作了。 “所以我让你带她出去,一来是散心避风头,二来就是……”白瑾行顿了顿,眸色忽然一冷,“我希望你待她好点,好生照顾她。” 尤卿岂能不知白瑾行的深意,连忙点头道:“当然当然。” 与此同时,白府湖心阁。 并不知道自家三哥已经帮自己把一切都安排好的白玖玖,此时正扑到长幸怀里嚎啕大哭: “长幸,我不想嫁给顾家那小子!” 长幸只得无奈地安慰她: “好了好了,莫哭了,不嫁就不嫁,父亲还能绑着你上花轿不成?” 白玖玖抹眼泪:“呜呜,只有长幸这么体贴人了!他们都不知道我的心思……” 说着,她又赖在长幸怀里哭诉了许久,占尽了便宜。 白瑾行回来时,恰好瞧见了这一幕,黑着脸把她从自家夫人怀中拎出来,沉声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冷,白玖玖一下子被吓得不敢再哭了,安安分分地垂头闷声道: “三哥,你去同父亲说说,我不想嫁。” 白瑾行不说话,长幸生怕他再把人吓着,便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这丫头正委屈呢,你好生哄哄她。” 向来只能哄媳妇儿的芜陵君瞥了长幸一眼,里头醋海生波,你再惯着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长幸默了一瞬,不再敢说话了。 “父亲为什么心急定下这婚事,你当真不知?” 白瑾行的话让白玖玖怔了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满是泪痕的小脸便再也淡定不下来,她垂着眸子委屈道: “我记起了春神大人,父亲不高兴。” 她当然知道父亲是不可能将自己许给那人的,可是……她自诩一生要活得自由自在,却连自己的心上人是谁都做不了主了吗? 白玖玖眸子渐渐暗淡下来。 白瑾行瞧见她这模样,忍不住叹气,领着她走出湖心阁时,问道: “你可曾见过我北晋的大好河山?” 白玖玖不明所以,摇摇头。 白瑾行又问:“可想出去瞧瞧?” 白玖玖怔了一瞬,随即眼睛亮了亮,好似明白了什么:“自然是想的!” 只见白瑾行指了指那大门道: “那便去吧。明卯时一刻东街头,紫云亭。” 白玖玖将时间地点记下,脸上一扫刚刚的阴霾,扑进白瑾行怀里道: “我就知道三哥对我最好了!” 白瑾行垂下眸子,看着自小宠到大的幺妹,眼中露出些许温柔来: “傻丫头……” 看着白玖玖走路没形儿地离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白瑾行才缓缓转身,不出所料地对上了自家夫人略带深意的眸子。 只见长幸笑道:“你舍得让那丫头出去吃苦?” 已近仲秋,天气开始转凉,白瑾行上前将长幸的手纳入自己宽厚的掌心,把她往暖阁中带: “尤卿是我的好友,暗中保护的云骑尉是二哥的亲卫,大哥与大嫂备好了所有的干粮与物品,用的还是家中最舒适的马车。这样一路向南,那丫头能吃什么苦头。” “原来你们都知道啊!”长幸惊叹道,接过白瑾行递给自己的汤婆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就这样瞒着父亲,也不怕他老人家生气。” 白瑾行道:“玖玖自幼被关在府中管教,养成了天真活泼的性子,却从未到外头看看,我们也只是不想让她后悔罢了。” 说到底,他们这几位兄长嫂嫂不过是疼着那丫头,舍不得她受委屈。 长幸点点头,也没再问其他原因,更没问为何好端端地大祭司尤卿却要暗中回芜陵。 她只知道,或许那一天快来了。 果不其然,晚间白瑾行在书房处理公务时,尤卿便让灵鸦传了信件,说是他有事要到芜陵一趟,那万泽楼上七楼之人乃是预料之中,信的末尾尤卿让长幸万事小心,近期不要招惹那鬼面人,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可长幸却知道,自己已经等不及了。 她将信件烧毁,独自一人在暖阁中问系统: “如果我看到的都是真的,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不久前,长幸完成了系统给出的所有随机任务,并把等级升到了最高级,彻底开启了最后的隐藏功能——预知。 第217章 最后一项任务 虽是预知功能,但长幸却也不能准确看到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此功能只能让她知道白瑾行接下来会遇到的劫难。 所以她之前在按照系统的指示,在灵识做了预测之后,得出的是四个字—— “友人背离”。 这意味着白瑾行接下来会遭遇挚友的背叛,之前长幸还不太敢相信,但就目前形势看,这答案不言而喻。 长幸攥紧了手掌心,低头敛眉道: “如若当真是太子,那我该如何是好?” 直接跟白瑾行透露吗?不,到时候白瑾行未必会相信,说不定还会影响到他的整体命格。 等等……命格! 长幸脑中忽的有灵光一闪,她怎么忘了原本要改白瑾行命格的正事!只要改了他的命格,那他不就没有接下来的劫难了吗! 系统却在此时说道: “虽然直接打破你的幻想不太厚道,但是我必须告诉你,现如今已经不可能了。” 说着,他长叹一声,很是苦恼的样子。 长幸一下子愣了,急忙质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命格本就是天上司命宫主管的事,你虽为福神,但所持灵力只能帮助白瑾行改运,修改命格这等大事就是改了他一生的结局,是很难办到的。”系统解释道,“况且,你忘了吗?白瑾行只有在凡间历完劫数才能顺利回天庭,如果你直接帮他改了命格,不会是相当于帮他开挂吗?那到时候他回不去怎么办?” 系统的这番话让长幸脑子一片空白。 思绪混乱又繁杂,怎么都理不出一个解决办法。 不行,她得冷静下来。长幸这般对自己道,而后深呼吸几下,眸子渐渐变得沉静。 她又将系统说的话以及所有事情,从头梳理了一遍,良久,终于理出了一条线。 “意思也就是说,我的作用就是让白瑾行顺利渡过所有劫难,而后我就能回天界,他也结束了这一世,对不对?” 系统点头道:“按理说是没错的,我的作用其实也是辅助你执行任务罢了。” 长幸又想了想:“那算算,我是不是就相当于白瑾行的情劫?” “你怎么想到这一茬了?”系统晃了晃尾巴道,“不过这么说倒也没错。” 小狐狸心想,月老曾经说过,福神长幸是那位大人因果链的一环,虽然不知道为何会种下这因果,但想必这一切只有这两人会知道。 而现在,他不必说,当然也说不口。 长幸却是笑了笑,不知想到了什么,略有些感慨道: “那我们倒也算是有缘了呢。” 小狐狸不知道她为何会说出这句话,但是看她的神情,它总觉得长幸是想起了什么。 其实小狐狸是很佩服长幸的,她这样的人好像不管遇到多困难的事情,总能秉持着乐观的心态,想尽办法去解决,绝不轻易认输。 而这次白瑾行遇到的劫难几乎是个死局,也不见她轻易放弃。 知道了未来事情的大致走向后,长幸接到了系统给自己的最后一项任务—— 系统:“利用你的预知功能,提前知道白瑾行的所有劫难,并帮他顺利渡过。” 长幸点头,心里却不似以往那般随意而轻松,而是带着一股惆怅,不知为何,以前面对的未知她都不怕,现在面对的都是提前给好的答案,她却怕了。 她忍不住去担忧,若是事情没有按照她所计划地进行,又该如何是好? 等到第二日。 白玖玖果真趁天色未亮就出了白府,离开前还特地来找长幸告别。 小姑娘眼睛里含着泪将长幸一把抱住: “长幸你等我,等过了这阵风头我就回来,你要记得想我啊!” 听着这孩子气的语气,长幸哭笑不得,但也回抱住她安慰道: “好好好,我会想你的,此次南下就当是游学,要玩得开心。” 有白家几位兄长暗中保护,再加上大祭司尤卿的一路同行,可不就像去玩儿一样嘛。 长幸的话顺利的安慰到了白玖玖,于是小姑娘擦干眼睛灿烂一笑: “行,那我走啦!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路上小心。” 轻轻的两句告别后,白玖玖转身就背着自己的小包袱离开了。 临近仲秋了,湖心阁的行廊上也泛起了一层薄雾,看着那脚步轻快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渐行渐远,长幸忽的有点能理解白瑾行昨晚的心情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此次一别,怕是再难相见。 而后,夜里长幸还是去了一趟万泽楼。 她先是趁着白瑾行熟睡,给他捻了一个瞌睡虫,然后换上了夜行衣,靠着系统的指示很快就到了万泽楼的屋檐上。 万泽楼灯火通明,里头又戒备森严,很难藏匿踪迹。长幸只得用了隐身术悄悄潜进了七楼的那个房间,偌大的厢房昏暗无比,若不是能听到一道微弱的呼吸声,长幸压根不知道这里头还有人。 外头先是有十几个武功高强的玄衣暗卫守着,里面又看不见半点光亮。 长幸不由得紧张起来,穿过了几层纱幕,拐过一道雕花扇制屏风,这才看到里屋的窗棂旁站在一道纤长的身影。 那人将自己裹进黑色的袍子里,脸也藏在宽大的兜帽下。 若是不仔细瞧,还以为他整个人都融进了黑暗当中。 “这倒是跟那鬼面人有点儿像。”长幸心道,“也难怪这两人能狼狈为奸。” 她不必继续上前,也知道这人是谁,所以就耐心在最后一道幕帘旁等着。 不出所料,很快地,屋内不远处冒出一股瘴气,那瘴气散去,便瞧见鬼面人的身影。 长幸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只听见那玄衣男子转身看着鬼面人,像是与他十分熟识地打了个招呼: “先生,久等了。” 鬼面人低沉地应了一声,而后便将目光转移到屋内的角落。 长幸冷不丁地就对上了鬼面人那道目光,突然背脊一凉,这人仿佛能一眼看穿自己的术。 她心道不好,转身便想捻诀离开,可是根本来不及! 就在她犹豫的一瞬间,那鬼面人闪身而至,长幸直接被吓愣,接着便是熟悉的后颈一疼,黑暗涌现,意识渐渐消散。 长幸试图挣扎:“你……” 可气息还是渐渐弱了下去。 鬼面人将人抱在怀里,抬头看向玄衣男子解释道: “不能让她听到我们的交谈。” 玄衣男子认得长幸,随即眸子也一凛,杀意一闪而过,便笑道: “看来先生很在意她。” 将人放至软榻上,鬼面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何出此言?” 第218章 可不可笑? “换作旁人,先生怕是会直接动手杀死了。” 玄衣公子缓缓走近,语气轻快却意味深长,“她能找到这里来,怕是已经背叛先生了,可先生还是不舍得动手。” 鬼面人站直身子,眸子依旧带着冷意: “我暂时还不能伤她性命。” “可她怕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们的计划了,那该如何是好?” 鬼面人冷哼一声: “如今大局已定,总不会出什么差错,你怕什么?” 玄衣男子深深地看了鬼面人一眼,沉沉地笑了: “那便依先生所言吧。” 玄衣公子又看了榻上人一眼,忽的想到什么,开口道: “既然先生这么在意她,可她心里好像只住着白瑾行呢。” 鬼面人最不喜他说话总拐弯抹角的调调,面色一时更是冷硬了: “何意?” “我的意思是,先生可有想过彻底得到她?” 这话一出,鬼面人眸色微动,玄衣男子抓住了他这一瞬间的变化,心里的计划渐渐成形。 钓鱼需要诱饵,如今诱饵已经送上门了。 于是玄衣男子便笑道: “你说照白瑾行那个厌恶妖邪与背叛的性子,若是让他知道,他疼爱的妻子是潜伏在他身边的妖物,对他虚与委蛇百般算计,与他在一起都是为了利用他,会如何?” 如果白瑾行当真这样以为…… 鬼面人看了长幸一眼,眸底一片深色,像口能把人彻底吞噬进去的枯井。 半响,他遵从心底那个声音,点了点头。 “嘶……” 长幸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又是在那个熟悉的山洞。 长幸:“……”真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成习惯啊。 她揉着自己的脖子,假装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其实在偷偷思考一会儿要怎么跟鬼面人掰扯自己跟踪到万泽楼的事。 毕竟,以这人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在他身上用了手段,怕是又要气得掐自己脖子了吧? 长幸在心底长叹一声,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谁知鬼面人早就感知到她呼吸的变化,转过身子便道: “又在打什么算盘?” 缩在角落里的长幸身子一僵,随后又垂眸微叹一声,开口道: “在想要如何你才不会为难我。” 算了,与其费尽心思耍花招,不如直接坦白。 鬼面人眼中多了一丝深意,走过去道: “不想我为难你?” 他一下子离长幸极近,长幸本来就是在一个角落里,如今他这一走过来,阴影完全将长幸罩住,还是挺有威吓力的。 长幸攥紧了拳头,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冷静: “难道我说不想你就不会为难我了?” 鬼面人顿了顿,没再说话。 就在长幸以为他放过自己的下一秒,他却突然朝她伸出了手,周围的瘴气又在嘶吼,眼中杀气显露! 长幸一怔,随机眸色一凛,下意识反应过来捻诀挥出招式,一道红光化成灵刃朝鬼面人面门而去! 鬼面人闪身躲过,可还是有大半瘴气被那红色灵刃瞬间削开。 他眼眸微眯,没想到她的灵气已经这么强了,还是之前都是有所保留? 不管是哪种结果,长幸这会儿都不打算手下留情了,她直接展开武神除魔的架势,屡放大招直往鬼面人而去。 一时间红光与瘴气交缠在一起,杀气与灵气迸发,山林几番震动。 长幸没办法消耗更多灵力,最后一个杀阵直接祭出,生生挡下了鬼面人驱使过来的凶恶瘴气,而后她趁鬼面人躲闪不及间窥出了他的破绽,手中灵力化作灵刃直接逼近鬼面人! 红刃在距离鬼面人眼珠子几寸的距离停下,长幸单膝压在他胸前,一手持刀另一手狠狠扼住他的脖子,鬼面人完全动弹不得,他被长幸整个按倒在地上。 而他身下,是一个隐隐发出红光的降魔法阵。 方才,他就是被这个法阵彻底制住了行动。 他问:“你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长幸眼中的杀气还没收回去,磨了磨后槽牙又喘了口气道: “我刚醒没多久。” 其实那时候她就隐约觉得这次鬼面人不会放过她了,所以才让系统帮她画好法阵,她在偷偷布到计算好的方位。 鬼面人似乎低低地笑了笑: “不是说我们还在合作吗?你这么信不过我?” 长幸面无表情:“你刚刚想杀了我。” 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他眼中的杀意甚至能逼她做出下意识的自保行为,眼神不会骗人,这个道理恰好也是她跟他学的。 “在你想杀我那一刻,我们的交易就解除了。” 其实在得知鬼面人一直在暗中算计白瑾行时,长幸就觉得他们这个交易做不下去了,因为无论如何鬼面人都会伤害白瑾行,再加上现在他又想杀她,这样哪里还有必要做交易呢? 鬼面人明白她的意思,看了她半响: “可你下不了手杀我。” 长幸眼眸微眯,手中的红刃剧烈争鸣: “你哪来的自信说这种鬼话?” 鬼面人略带深意地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长幸瞳眸微颤,似乎能预料到他接下来说的话,还没开口制止便听见他犹如恶魔般低语道: “你早就知道,我是白瑾行,白瑾行也是我。” 长幸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她喊道:“你闭嘴!” “你早就知道,我们天生双魂,若是其中一人死了,另一个也活不了。” 长幸一下子扼紧鬼面人的脖子,低吼道: “我让你闭嘴!” 鬼面人却置若无闻,剧烈的动作让他脸上的面具滑落,那张跟白瑾行十足相似的脸映入长幸眼帘,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妖魅祸人的眼直直地望入长幸眼中,极轻地一字一句道: “你杀不了我。” 长幸瞳眸剧震,随即身子仿佛被卸了力气,松开了手…… 她脸色发白地坐在一旁,鬼面人也躺在地上不动,良久,他才缓缓道: “你要护他,却想杀我。可不可笑?” 第219章 白瑾行与鬼面人 确实很可笑。 其实她很早之前就有了这个猜想,只是不敢去承认。 直到看到了鬼面人的真面目,再加上系统的一再提醒,长幸才想起来师父曾经跟她说过的双魂的概念。 远在上古时期,神族和魔族同被天地孕育而生,神族于九天之上的灵气至纯之处修炼,吸收日月精华而聚形,而魔族却是能于暗无天日的渊墟下艰难度日,终身伴随着瘴气,吸食所有的阴暗污秽苟活。 直到第一次大战爆发,魔族为了攻占属于神族的领地而不惜举兵攻上九重天,火烧九千天阶,大肆杀戮,以至人间生灵涂炭。 那一战昏天黑日,四海倾劫,无数魂魄泯灭,肉身化作焦土,在渊墟的入口甚至燃起了数百年不灭的异火。 而后数千年间魔族与神族战争不断,直到最后一战,最后一位上古神明将残余的魔族彻底封印在渊墟之中,他们的痕迹才在人间彻底消除。可神明的踪迹也在那时消散在天地间,之后,三界内继承了大部分灵力的天族由此飞升至九重天,天帝也成为三界之首。 此后九重天灵境内,只余仙人,不见真神。 而自上古遗留的古籍记载,许是因为两族万年来同生同灭,所以他们本身便具有相同的力量,即神族现世的同时也有可能出现魔族的痕迹。 当长幸想起来这些事情的时候,脑子的记忆也渐渐清晰,系统曾经说过白瑾行是天上某位上神的转世,为了历万年天劫而坠入凡间,而恰巧在此时天界极北冥渊之地出现了魔族的痕迹。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呢?哪怕她再不愿意相信,也该清楚,鬼面人和白瑾行本就存在不一般的联系。 只是天生双魂这种事,实在是太让她意外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长幸才渐渐冷静下来,找回自己的声音和力气,她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鬼面人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 顿了顿,长幸想到什么又继续补充:“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的来历?” 清楚自己因白瑾行而降生的魔,所以才对白瑾行怀恨在心,从而一直想要对付他。 鬼面人摇摇头,又侧过脸睨着她,眸子不悲不喜: “我不知道自己是魔,只是比他早一步记起前世的记忆。” 长幸怔了怔:“那你是不是也知道他为何会有现在的命格?” 按理说白瑾行下凡历劫,司命星君哪有本事给他写这么一个千年难遇的命格?难道当真是进轮回井时出了差错,才会导致现在的情形? 鬼面人眯了眯眼,点头道: “你猜得没错。” 长幸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人又是在读自己的心,一时也不想再计较,而是接着又问: “若当真是轮回时出了差错,你又为何能想起前世的记忆?” 鬼面人摇摇头:“我不清楚,只知道关于魔的记忆是与你接触之后才慢慢知晓的。” 其实他一直觉得长幸身上有十分熟悉的气息,不管是一开始见面,还是到后面的屡次交锋,甚至是在识海幻境中,她身上那种气息都让他觉得越来越熟悉,以至于后来慢慢想起来关于前世的记忆。 “他见过你。” 听见鬼面人口中莫名冒出了这句话,长幸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你是指谁?” 她下意识觉得绝不会是白瑾行。 可鬼面人却只是深深地看她一眼,没有接着回答,长幸只得琢磨着再问些别的,可接下来不管她问什么,鬼面人都不再开口。 没办法,眼下时间不多了,长幸自然不能跟他继续耗下去,只能退而而求其次道: “若是想让我放了你,便拿蛊毒的解药来换。” 长幸体内的蛊毒虽然要不了她的性命,但始终是个隐患,所以她此番不惜损耗灵力对抗鬼面人确实也是抱有要拿解药的打算。 鬼面人却问:“你以为解了蛊毒就能摆脱我的控制?” 长幸扯了扯嘴角,挑眉冷笑道:“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受你控制。”充其量不过是在与他周旋。 说着,她抬了抬下巴,神情倨傲,像是永不服输的模样。 鬼面人又从她眼中看到了那抹光,眸色沉了又沉,缓缓地抬起了手。 长幸一惊,急忙退开! 不可能!这可是师父教的降魔阵法,就算不能杀了他也不可能让他如此轻易地挣脱才对! 难道……长幸背脊一僵,这才意识到刚刚鬼面人是在拖延时间! 她警觉地瞪着前面的鬼面人,看着他从那阵法中缓慢地坐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他不顾阵法在他身上划下的细微口子,也仿佛没注意到血液从伤口中涌出,在泛着红光的法阵中,他青丝尽散,额上的魔印衬得他无比妖冶而邪魅,转头死死地盯着长幸看。 血色的红唇微微咧开:“你的本事确实不低。” 他笑了笑,像坠入地狱的魔神: “你说得也很对,我确实无法用蛊毒控制你。” 头一回见鬼面人笑得这么慎人,长幸好像看见了真正的魔头,腿肚子都在打颤,可还是咬牙硬忍着,迎面对上他的目光,冷声道: “所以你不妨将解药给我。” 只一眨眼间鬼面人便沉了脸,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他盯了长幸好一会儿,终是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白瓷瓶抛给了她。 长幸急忙接过,一时有些呆愣:这是解药?这么轻易就给她了? “既然你这么想要,那我给你也无妨。不过……” 听到前面那句的长幸刚打算松口气,再听到后面两个字是又瞬间提心吊胆起来。 “不过什么?” 鬼面人瞥了她一眼,下一秒长幸放大的瞳眸中就映着他无限放大的脸,只见鬼面人近距离地捏着长幸的双颊,凑到她耳边道: “我们接下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见面。” 这话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席卷着曼陀地狱阴冷的血腥味拂过她的耳畔,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一刻,心中的不安如暴风雨中袭来的海浪,瞬间将她淹没。 第220章 想要的都给你 长幸不知道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眼下她只能强装镇定去应对。 鬼面人倒是没有继续为难她,话说完后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瘴气一卷便消失不见。 山洞内依旧很安静,时不时卷入外头清凉的风,长幸深呼吸一口气,抓紧手中的瓷瓶往外走。步伐很快,一出了鬼林就不要命地狂奔起来。 她连瞬移的术法都不敢用,只怕再出什么意外。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出乎她的意料了,鬼面人与白瑾行天生双魂,而他正在连同太子对付白瑾行,如今自己的身份暴露,那接下来白瑾行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 回到湖心阁时,她手抖得厉害,手脚冰冷,生怕发出什么响动惊醒白瑾行,便只敢远远地在烛台下坐着。 等坐了好一会儿,她才悄悄地去侧屋换好了寝衣,可刚打算回到里屋时却发现房门洞开,床榻上哪里还有白瑾行的身影? 长幸惊了惊,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慌张,扭头就到外头找。 刚刚她还看见白瑾行睡得好好的,怎么这会儿人就不见了?! 一直走到花厅外,看到浮桥前的行廊上,立着一道纤长而熟悉的身影,长幸心中一咯噔,急忙跑过去: “大晚上的,你去哪里了!” 她急急地抓着白瑾行的袖子,又拽着他侧身过来,彷徨无措地抬头看着他,仿佛一眨眼便能流下眼泪。 夜空明月皎洁,庭院月色如水,落在两人的身上,夜里有微风拂过,万籁俱寂。 于是白瑾行只要稍稍注意,便能听见眼前人慌乱的呼吸,眸子里的情绪看起来无措又委屈,瞧着就让人心疼。 可他只是面目表情地看着她,冷声道: “你方才去哪里了?”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无厘头的反问,长幸心中一跳,连忙扑进他怀里恶人先告状: “这话分明是该我问你!我不过是起夜去了一趟屋外,结果倒好,我一进屋子就不见人了!我刚刚找不到你,差点吓死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再加上今晚的遭遇,长幸是真的慌得不行,身子不停地发颤,眼眶也红了。 白瑾行却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你又骗我。” 背脊瞬间一僵,长幸以为白瑾行察觉到什么,唇上霎时没了血色,身子冷得更彻底了。 她刚想辩驳,结果还没开口,便听见这人道: “被吓得分明是我……” 说着,他便伸手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声音有些低沉,像是不高兴极了: “你说不会离开我,结果却是一睁开眼睛就不见了。” 他今晚睡得并不安宁,一直被困在那个噩梦中,可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 等好不容易从噩梦中脱身,却发现床榻上没有长幸的身影,这才又气又慌地起身来寻。 长幸心头忽的一窒,疼得厉害,在他怀里蹭了蹭,哽咽道: “我没有骗你,说不会离开就不会离开的……” 白瑾行一惊,听到她的哭腔整个人都慌了,哪里还顾得上生气,急忙将人抱起来往暖阁中带,坐到软塌上后将人抱在怀里好声哄着: “好好好,你没骗我,莫哭了莫哭了。” 白瑾行手忙脚乱地哄着她,不知是因为在夜里,还是因为刚从梦中醒来,此时的白瑾行与往常不同,明显有人情味多了,只顾着哄她,压根想不起来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长幸靠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小声道: “我们也像玖玖那样,离开京都一阵子好不好?” 白瑾行顿了顿,垂眸道: “你若想出去走走,我便安排马车让渊墨和沧武都跟着你,一路追上尤卿的马车倒也还可以。” 长幸不乐意地摇头:“我要跟你一起。” 心里头那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了,她也不知道接下来太子和鬼面人会对白瑾行做什么,所以只能想出了带白瑾行逃离这里的办法。 白瑾行却认真道:“不行,此时朝中大局未定,我身为辅政的芜陵君,不得擅自离开。” 长幸怔愣,抬头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你还打算帮着太子?” “别担心。”白瑾行温柔地帮她拭去眼角的泪,轻声道,“我有自己的分寸,不会有事的。” 什么不会有事!不会有事你会让尤卿带着玖玖离开京都?!你知不知道太子最后未必会放过你!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就你只能是孤立无援任人宰割!? 长幸咬着牙,拼尽了所有力气才止住了心中的呐喊。 他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可她却不能说。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吃这些苦头。 最后长幸乖乖地点了点头,却埋头在他怀里哭得很厉害。 “好了……莫怕,我会护好你的。” 都到了这时候,他想的却是这个。 长幸被他放平躺在被窝里,又看着他起身熄了灯,待他也上榻之后,长幸无所顾忌地整个人贴了过去。 白瑾行一愣。 黑暗中,只余窗边落了一抹微弱月色,只见长幸凑到他唇畔,说出的话仿佛还带着眼泪的湿润气,轻轻道: “我真的很爱你,阿珩。” 白瑾行的身子有些僵,手不自在地抬起又放下: “你怎么了?” “怕你担心我不爱你,担心我会离开你,所以想一遍遍说给你听。”长幸轻轻蹭着他的脸颊,无比眷恋与温柔,“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真的。” 那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搂紧了她,翻身便将人制在怀里。 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的神情,唯独那双眸子里的情深意切,被床头的月光映着,泛着水光似的一路晃进两个人心里。 长幸伸手抚向他的脸颊,笑弯了眼眸: “你生得这般好看,让我第一眼就丢了心呢。” 白瑾行的眸色沉了沉,低头哑声道: “谁不是呢。” 长幸失笑,轻轻地闭上了眸子,良久,她听见白瑾行在她耳边低声而磨人地恳求道: “给我生个孩子吧,长幸。” 生一个我们的孩子,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吧,再也不要离开我,梦里也不许。 “好啊,我的阿珩。” 第221章 解药 后来白瑾行担心长幸想太多,便足不出户地留在湖心阁陪她,两人日日腻歪在一起,就连白瑾行在露台的竹席上看书,长幸也要枕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腰赖着不走。 起初白瑾行还觉得不妥,次数多了倒也只能惯着她。 湖心阁的众人也习惯了,往往是瞥了一眼便当没看见,背地里一个个地感叹着君上和夫人真是恩爱啊。 恰巧那几日天清气朗,天空一水地澄澈湛蓝,干净明亮地让人望一眼就陷进去,心情大好。 露台上种了几盆银桂木,恰是花开时节,午后的清风袭来送来阵阵甜腻的桂花香,醉人得很。 每每这种时候,长幸总要在白瑾行怀里翻个身,鼻尖嗅着那桂花香,再一抬眼瞧见的就是白瑾行那好看的侧脸,头顶树荫漏下的天光在她眼帘上跳跃,她缓慢地眨了眨眼,便觉得好似过了千万年。 这样平淡又幸福的日子啊,她当真是过千万年都不会厌倦。 那一日她拿着白瓷盘和金剪小心地收集桂花,白瑾行走过去问她这是要做什么,长幸便笑着回答: “我看着桂花开得好,便想酿几坛桂花酒,等来年这时候就可以尝啦!” 长幸酿酒的手艺是大嫂简素灵教的,前段时间她同白玖玖喝过一次大嫂的桂花酒之后便忘不了那个味道,故而缠着大嫂学。 白瑾行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倒也没说什么,眼带着笑意一味地纵容着。 等酒封坛之后,长幸将它们小心地埋在了湖心阁后堂的紫芸花树下,紫芸花是北晋特有的花种,花木高大而挺拔,喜水性。 这整座湖心阁虽是建在湖面上,但是后堂却有一处靠岸的地界堆砌起一个小土洲,上头种了几棵紫芸花,花期到时便是成片成片的烟紫色聚在上头,好看至极。 此时紫芸花花期未到,长幸将几只小酒坛埋下后掐指算了算,待到来年酒酿成时,也恰是花开得极盛的时候。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树下铺个小席子,把酒挖出来,品酒赏花,多好啊!”长幸欢喜地抱着白瑾行的胳膊,眉眼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期望,“呐,先说好啊,到时候你可一定要陪我!” 白瑾行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好,一定陪你。” 长幸开心极了,这几天有白瑾行在身边陪着,她一直很开心,动不动就跟个小姑娘似的叽叽喳喳跟白瑾行讨论着两人的未来: 说是等白瑾行朝中事务不多了,两人就去北晋的其他地界走走,还说以后有孩子了,该取什么名字。长幸抱着白瑾行的胳膊越说越兴奋,常常是说累了就靠在白瑾行肩上睡过去。 白瑾行便垂眸温柔地看了她许久许久,而后伸手小心地替她摘下头上的花瓣。 他将她说的期许全部记下,也因为她的存在,而如此期待未来。 没有是非背叛,没有生离死别,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白瑾行被召入宫的那天恰是仲秋节的前一天,而那天长幸刚好一大早就陪大嫂去置办仲秋家宴要准备的物什,等回去时,整个湖心阁都安安静静的,很是空荡。 长幸找渊墨来问,这才知道白瑾行已经进了宫,还没回来。 知道白瑾行为了陪自己已经许多天没有处理公务了,现如今宫里的事情又忙,长幸理解他,便也没在意,而是进了暖阁打算躺在榻上睡了一觉。 可还不待她入睡,肚子便突然传来一股刺痛,长幸疼得立即从软塌上摔下来,头冒冷汗地缩成一团。 这种疼痛她再熟悉不过了,是鬼面人的蛊毒。 好在此时暖阁内并没有人,这才不至于惊动白瑾行,长幸咬牙忍了好一会儿,等那阵剧痛稍稍减轻,就颤着手拿出了怀里的小瓷瓶。 她的手抖得厉害,好半响才打开倒出了里面唯一的药丸,吃之前她犹豫了一下,将药放在鼻尖嗅了嗅,没察觉出有什么异样,又想到这是自己豁出命才从鬼面人那里拿到了,就不再犹豫,在下一阵剧痛到来之前仰头就咽下。 肚子的剧痛果然慢慢减轻,长幸也渐渐恢复了力气。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心道幸好自己从鬼面人那里拿到了解药,不然就这蛊毒随时来一下的剧痛,就算不要她的命,也有得她受。 这一番折腾之后长幸累极了,就继续上榻打了个盹,结果这一睡就到了晚上。 醒来时屋内好一阵寂静,长幸找来小雅问: “白瑾行还没回来吗?” 小雅低声道:“还没有,说是宫里有要事处理,怕是还要耽搁几天。” 长幸皱眉:“什么事能耽搁几天?明天就是仲秋家宴了,白瑾行也不回来吗?” “君上没有说。”小雅摇摇头,“方才也是渊墨回来传话的,而府里家主,大少爷和二少爷似乎也知道了,也没有多说。” 长幸没有再说话,只是神情凝重了些许。 等到第二天的家宴,白瑾行果真也没有回来,长幸倒也兴致缺缺,按照规矩同长辈们说完吉祥话之后,就帮大嫂一起料理宴会上的事。 说是料理事情,其实不过是两人凑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便说道小姑姑白泠又外出远游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 长幸问道:“不是才刚回来没多久吗?怎生又出去了?” 简素灵想了想,道:“说是有她师父的消息了,便急着找过去,说起来最舍不得小姑姑的便是那个顾家小姑娘了。” 长幸之前是知道白泠最是在意自己的医仙师父的,这几年在外游荡也是为了找她那不见踪影的师父,她心下有些感叹,这里头怕也是个动人的故事啊。 长幸并没有多问,而是注意到了后半句:“说起来二哥那未婚妻好似很喜欢白泠姑姑啊?” 简素灵笑了笑:“那姑娘好学医,自然是仰慕小姑姑的,不过啊,二弟与她的婚期倒也近了,你方才没瞧见他俩在席上那浓情蜜意的模样吗?真真是叫人羡慕啊……” 长幸想起来那个整日板着个脸,有些凶的白家二少刚才在顾家姑娘面前笑得跟朵花似的,眼里也带着天真,便想起白瑾行给自己将的白家二少与顾家姑娘的故事,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两人也是有缘。” “那可不。二弟这喜事,咱俩接下来可又得忙了。” 许是看见简素灵眼里带着笑,长幸便也觉得这事情让人高兴,搭话道: “对啊,现在就等好日子来了。” 可她们没想到,压根等不到这个好日子了。 第222章 破裂 今日分明是仲秋佳节,宫里也是摆了宫宴的,可皇帝身子一直未好,只停留了一时半刻就散了宴席。 再加上后半夜落了雨,便连赏月都做不到了,十分扫人兴致。 因着这场雨又刮了点冷风,宫里冷飕飕的,寂静得很,没有明月繁星的夜空像怪物张开了大口子,噗嗤着湿冷的气息,很是压抑。 白瑾行回不了白府,便只能一直留在宫中,宴席散前他与太子坐在一起,两人举杯对饮,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亲切的话。 可白瑾行却知道,太子那微弯的睡凤眼中带着冷意,特别是在皇帝在宴席上夸了他好几句后,哪怕他没有特别留意,也能感知到那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多冷。 可他到底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认清了一个事实,他恐怕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那一场雨后,白瑾行在小筑里点了火烛,端坐在案前看文书。不一会儿,太子便突然来了,来时身上沾着外头的冷湿气,瞧着情绪也不大好。 白瑾行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来,还是面目沉静地起身相迎,行了个标准的臣子礼: “不知殿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赵允麟眉目间第一次带了明显的冷意,甩了甩袖子道: “你分明知道我为何前来!” 白瑾行抬眸看着他眼带怒气的模样,想了想: “陛下的病不是大祭司能医好的。” 前些日子皇帝病重,药石惘然,最后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既然凡间医术不管用,何不尝试一下灵漱殿那治病救人的术法?都说灵漱殿大祭司能通天地,知晓世间万物,那么总该能找出法子治好皇帝的病。 况且皇帝之前也一直痴迷于修仙问道,这出了问题总归该找灵漱殿问问,可是灵漱殿却不是谁都能进的,当初皇帝身子刚开始觉得不适也找过大祭司,可灵漱殿的人偏生说大祭司的藏书阁闭关修炼,怎么都不肯见,皇帝的病这才拖到现在。 后来大祭司尤卿出来后,倒也去瞧过皇帝几回,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当真能让皇帝的身子舒坦些,人也精神了许多。 可终归是治标不治本,只要大祭司不在,这皇帝的病也就一直好不起来,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哪怕太子天天尽心照料,也不见好。 赵允麟急了,本想再找尤卿,可谁知大祭司早就在前几天秘密离开了北晋京都,去往芜陵地界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到那了,哪还能追得回来。 这事如果仔细查一查就不难知道都是白瑾行安排的,故而赵允麟今晚才带着怒火前来。 赵允麟此刻瞧见白瑾行这副冷淡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 “胡说!你分明知道大祭司有那个本事去救父皇,你为何要在这关头将他派走?” 白瑾行知道赵允麟在意自己的父皇,从小就知道。因为不管皇帝怎么对待他,他都是明白的,皇帝爱着他,他也无比地渴望有一天能够成为父皇眼中的合格储君,治理好这北晋万里江山。 白瑾行看着眼里满是怒气和慌张的赵允麟,一时间有些走神,好似又见到了当年那个天真良善的小少年。 他垂下眸子,坚定地摇摇头: “大祭司虽有通天之能,但陛下所患之疾,乃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还请殿下冷静些。” 赵允麟惊得瞪大眼睛,冲上前抓着白瑾行的衣领怒吼: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可知自己说出的这番话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桌上的文书被拂落在地上,一支秀致的狼毫朱笔也随即滚落到地上,朱砂的墨迹斑驳地滚了一路,好像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牵绊也被撕扯个干净。 赵允麟不明白白瑾行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只觉得此刻的白瑾行陌生得可怕,而看到他那平静无波的一双眸子时,愣了一瞬,心里忽然冷得厉害,此刻他竟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需要伪装了。 他冷冷地笑了笑:“你做什么这样看我?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一直是这样一个跳梁的小丑?小时候也好,长大了也罢,你都觉得这样的我很可笑对不对?!” 他的喉结滚动几下,发出低沉的笑,而后怒瞪着白瑾行,低吼道: “你一直都在可怜我对不对!?” “……小时候对我好,让我依赖你,后来又狠心抛下我,我不怪你。父皇无数次跟我说,我就是个废物,而你则能成为天之骄子,我也不怪你……” “我知道是自己没用,所以我努力去学,努力去变强大,你性子冷,不爱与人靠近,那我就继续靠近你。可你偏偏不入我太子党,你偏偏只想当权倾朝野的芜陵君!你说过你会帮我,却不过是在可怜我!白瑾行!” “你做了那么多事,我都不怪你,可你不能害我父皇!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你这是犯了谋逆的大罪你知不知道!” 白瑾行看着赵允麟红着眼睛怒吼着,将拳头高高地扬起来,可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看着赵允麟眼中的怒火和仇恨像火焰般熊熊燃烧着,忽然明白了,这才是他眼中的真实。 当赵允麟不再努力维系过去那点温情的假象,此刻将所有的不满与仇恨通通爆发出来,像是要化作利刃捅入他的心肺。 这些,才是真实。 可白瑾行心里也想笑,也想怒骂他愚蠢,想骂他:你这么聪明剖析了这一切,那你到底有没有看明白我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白瑾行却什么也没说,最后只能喘着气,将拳头握紧又松开,闭上眸子又睁开道: “太子无凭无据,莫要胡言妄语。” 说着,他用力拨开赵允麟的手,眼里的凝满了冰霜,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强迫着自己冷静,也强迫着赵允麟冷静。 赵允麟最后竟也一下子收敛了所有情绪,极冷地看了白瑾行一眼后,转身便离去。 外头的北风开始呼呼吹着,似乎又有一场大雨要到来,而白瑾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一寸寸地冰封起来。 白瑾行那晚没有睡,好端端的仲秋佳节,他却在屋子里枯坐了一夜。 第223章 晋帝驾崩 第二日,内侍大总管徐连前来传话,说是皇帝让白瑾行在今夜宵禁之后,避开耳目前往长乐殿。 白瑾行当夜去的时候,长乐殿寂静得几乎没有人声,皇帝独自一人躺在榻上,已然病容憔悴。 他跪坐在榻前,皇帝朝他伸出了手。 白瑾行看着那瘦骨嶙峋的已经不成人样的手,默了许久,可到底是搭了上去。 “朕知道昨夜麟儿去找你了,他还是这样沉不住气,分明都快结束了,却依旧是孩子性子。” 皇帝此时提及赵允麟时,眼里终于没了那苛责与审视,而是多了丝父亲的慈爱与温柔,只可惜赵允麟看不到了。 白瑾行没有说话,皇帝接着道: “他昨日来给我送药的时候,我问他能不能做好这个皇帝,你猜他是怎么回答的?” “殿下定然会说,绝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这是赵允麟自小说的话,刻在心里,而后一日日艰难长大。 皇帝无奈地笑了笑:“果然还是你懂他,可他如今,却不懂你了啊。” 白瑾行垂眸,把所有的情绪都敛了下去。 说着,皇帝叹息一声,眼中带上了怜惜:“瑾行,你可怪朕?” 这问题实在有些突兀,以至于白瑾行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什么怪不怪的,他是陛下的臣子,陛下为了这太子,为了这北晋的江山,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而他与太子会走到这一步,又哪里全怪陛下一人的安排?不过是人心难测,造化弄人罢了。事实上,白瑾行心中其实还带着点希冀,或许太子最后还信得过他也说不定?可下一秒,他就自己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想着想着,白瑾行忽然笑了笑,轻声道:“臣不怪陛下。” 他是真的不怪。 因为那一年,他曾对太子起誓,有生之年,必定倾尽所有,护殿下无忧。 所以在那之后,宫中不管是谁送进东宫的东西,他总要替他先尝,有一回吃到了秦贵妃送来的御赐雪凝糕,毒性发作差点要了他的命。 而那些夜里派进东宫的杀手,也都被他一次次解决,所以在尤卿找下山之前,他手上早就沾满了鲜血。于是夜里的噩梦便更加恐怖了,他几乎夜夜难眠,可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那时的白瑾行只想着,让赵允麟好好活着。 可后来皇帝却告诉他:“你一个人能护他到几时?你想让他活着,可你知不知道他太子这个位置又有多少人觊觎?你能挡下那些有毒的食物以及杀手,可你能保证未来就没有人会用光明正大的理由陷害他吗?他身后什么势力都没有,光靠着你,又能撑到几时?” 当时的白瑾行年纪尚小,虽然聪明睿智,但到底是阅历不足,他茫然地向皇帝请教到底该如何。 那时皇帝叹息一声,对他道: “瑾行,你不能只是一个伴读,你还必须成为他的支柱。只是……这样到最后怕是会委屈你。” 当时白瑾行说:“陛下,臣不怕。” 只要能护着殿下,能让他好好活着,便没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他依照皇帝的命令成为北晋百年难遇的奇才,出使邻国,入主内阁,扫清奸妄,一步步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芜陵君。 他表面上与赵允麟渐渐疏远,实际上却在暗中默默支持他,真正地成为太子在朝堂上最大的支柱。 现在想想这一路,白瑾行都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日日熬过来的,那滋味其实并不好受。 可这些除了皇帝和他,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而今夜,他仿佛看到了这一路的终点。 过了今晚,赵允麟就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 皇帝最后看了他一眼,说道:“瑾行,你一直做得很好。是朕,对不住你。” 白瑾行没有说话,垂眸看着病榻上的皇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次日,皇帝驾崩,宫里上下一片素缟,哭声震地。 曾经的太子如今的新皇赵允麟哭倒在长乐殿,醒后又责令御医彻查先皇的死因,最后查出先皇是中毒而死,接着禁军又查出昨夜宵禁后只有芜陵君白瑾行去过长乐殿。 那日刮起了大风,又是阴沉沉的一片天,宫里乱成一团。 苏抚安接到了新皇的命令,带着禁军闯入白瑾行的内阁小筑,沧武起先不信,试图反抗,却到底是被白瑾行责令退下。 白瑾行什么都没说,任由苏抚安将他押进了宫中的地牢听候发落。 先皇大丧,新帝准备即位,新旧交替之间要准备的事情总是很多,而真正引起朝中掀然大波的,则是芜陵君意图谋反,以杀害先帝之罪名被关入大牢。 短短半日,整个朝堂都乱完了,北晋风雨欲来。 长幸那时正在湖心阁午休,却一下子被噩梦惊醒,冒了一身的冷汗。 而就在她心中正惴惴不安时,小雅忽的闯进来,连声惊道: “不好了不好了!君上出事了!” 长幸神色一变,急忙下榻抓着她的手问: “什么?白瑾行出了什么事?” 小雅神情很是慌乱,着急地说了一通,还说大少爷已经带着禁军包围了白府,眼下府里正乱着呢! 长幸稍稍找回了些理智,她知道小雅口中的大少爷正是苏抚安,而苏抚安前不久被提拔成禁军统领,而如今禁军直接找到白府来,就说明白瑾行在宫中确实是遇到大事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带着小雅脚步匆匆地出了湖心阁,来到白府的前厅。 还没进去,远远便瞧见院子里站着不少禁军侍卫,她心中一咯噔,但还是敛住了神色,放缓了脚步。 刚靠近那前厅大门,便听见白家家主拍案而起的怒喝: “荒唐!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第224章 还有谁? 确实无人敢相信白瑾行会做出这种事。 哪怕如今苏抚安领命前来,也并不敢擅动白府中的任何人。只因此事尚未查明,白瑾行虽被关进了宫中的地牢,但此事事关重大,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就连赵允麟都不敢擅动白家。 白家与之前的秦家不同,白家子弟上至芜陵君,下至七品小吏皆是难得的清官,在朝廷和民间的声望都极高,若是轻易给白家抠上个谋反的罪名,只怕会落了个昏庸的名声。 再者,白家大少爷是御史台台主,二少爷是护城军将领,白家家主虽早已辞官不理朝政,但现今朝中还有不少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是白家家主的门生,这样的情况下赵允麟要动整个白家并不容易。 所以如今只能派苏抚安带兵前来先控制住白府中人,苏抚安虽深知其中道理,却碍于立场而不能说明白。 面对白家家主的质问,他只得劝道: “现如今事情尚未查明,但芜陵君确有嫌疑,还望家主好生配合查案。” 白家家主一把年纪了什么世面没见过,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气势十足的年轻人,又思索了一下眼前的局势,淡定下来便问道: “宫中情况现如今如何?” 苏抚安脸色没变:“眼下宫中正乱着,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情况。” 如此这般,白家家主便也不再问了。 他知道如今这局势乱得很,眼下新皇尚未登基,只是急急地派个苏抚安来稳住白府。 苏抚安乃苏府长子,与白二少爷结交甚好,最疼爱的妹妹又嫁给了芜陵君,这其中的关系亲厚赵允麟不会不知道。 所以眼下白瑾行在宫中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派了苏抚安到白府,一来是为了警告文武百官此事事关重大,二来也是委婉地告诉白家众人,在此时的特殊时刻莫要妄做举动。 长幸在外头听着里面的零星几句交谈,知道自己此刻不方便入内,在知晓了大致情况后便转身回了湖心阁。 小雅跟在她身后,不明所以,怎么刚才着急过来,眼下又返回去了? 可长幸什么也没说,只是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外头很快就下了细雨,可她依旧坐在湖心阁后堂的水轩中等,不出她所料,半个时辰后小雅果真领着苏抚安过来了。 长幸远远看见苏抚安,起身行了个礼: “兄长……” 苏抚安却皱眉看了她一眼,开口便道: “眼下快到深秋了,怎么也不知道穿厚些,万一着凉乐该如何是好?” 说着,就想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她穿上,却被长幸制止,她看了小雅一眼,开口道: “小雅,你回暖阁帮我取件披风出来。” 小雅应声退下后水轩便只剩他们二人。 待苏抚安坐下,长幸也不想过弯抹角了,有些急切地看着他询问道: “兄长,眼下宫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瑾行他可还好?为何这事发生得这么突然?” 与之前面对白家家主时的情况不同,眼下苏抚安知道长幸着急,也不愿她担心受怕,神情比方才凝重了许多,想了想才道: “情况说不上好,眼下新皇只怕不愿意放过芜陵君。” 这一句命中要点,果不其然长幸听后神色一变,嘴唇都有些发白。 她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如今这事情牵扯进这么多人,局势乱成这样,她凭一己之力该如何救白瑾行出来? 脑子一时间乱得很,她早就知道太子不会放过白瑾行,所以心中更是担心。 看了一眼长幸的神色,苏抚安只得安慰道: “你放心,虽然现在局势乱了点,但新皇怕是不会擅动白家。谋逆是要灭九族的大罪,眼下哪怕是新皇也不敢给白家扣这样的帽子,到时才是真的局势大乱。” 长幸倒是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白家能用之人甚多,赵允麟现在刚刚登基,若要稳固自己的统治必定还需要借助白家的势力。哪怕他想对付白瑾行和整个白氏,也不会是这个时候。 “可也不能任由这样发展下去,我担心白瑾行他……” 眼下白瑾行被关进地牢,白家人又被赵允麟派苏抚安牵制住,这样一来不管是白家人还是苏抚安都不可能想办法去救白瑾行。 长幸想通这点后,不由咬牙感叹,太子这一招可真是损到了极致啊。不仅牢牢把握住白府众人的性格,料定他们在此时不敢擅作举动不然定会被添油加醋一番,还将苏抚安也控制了,以至于长幸现在想进宫都没办法找人帮忙。 苏抚安问她:“你想进宫救白瑾行?” 长幸点头:“我担心他……”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按兵不动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可是谁能料到白瑾行在地牢里的安危会如何呢?除了长幸知情外,旁人谁会想到一直与芜陵君交好的太子,实际上已经对芜陵君恨之入骨呢? 再加上还有一个鬼面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白瑾行会遭遇到什么危险,长幸更是想都不敢想,只能直接开口问苏抚安: “兄长,你可有办法让我进宫一趟?” 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她都得进宫去想办法把白瑾行救出来。 苏抚安闻言便皱眉,他并不赞同此时长幸的鲁莽举动。可看到她那坚定而决然的眼神,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来劝阻她。 沉默了半响,他只得叹气道: “我虽然没有办法,但你可以去找另一个人。” 长幸神色一变,急忙问道: “是谁?” 第225章 不是人而是妖 “除了我还能有谁?”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悠然响起,长幸猛地一怔,而后才回头看去。 只见眼前那站着的已然乔装打扮过的桃花眼,不是她二哥苏执宁还能是谁? “二哥?” 苏执宁走过来坐下:“现如今皇帝让大哥带人围住了白府,想要进来倒是可以,可是要出去却是有点难啊。” 长幸看着那张严肃认真的脸,又将目光移到了她大哥身上,忽然间鼻头竟有些酸。 她忍不住问:“二哥你之前不是说,只想偏安一隅不想掺和进来吗?我以为你……早就带着柳姨离开了。” 苏执宁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长幸的发: “是想过离开的……” 早在前几天传出皇帝病重的消息时,他就已经准备好辞官的文书了,可是在最后的紧要关头,他看着院外的那树凋零得差不多的海棠花,忽的就压下了辞官的念头。 他想再多停留几日。 若是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妹妹遇到麻烦,他也还可以帮上一帮,就如同那春日她跃上墙头,他便刚好出现。 虽然苏执宁没有说完那整句话,长幸却是明白了,眼眶有些发红: “谢谢大哥,二哥。” 她想,感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能让人脆弱也能让人拥有铠甲。 长幸生而为人的这一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人世间的兄妹真情,这让她想拢在心头好生记着,记着他们的好,也回报这一份善意。 两人瞧见她这模样,自然猜出她在想什么。 “傻瓜,自家兄妹说什么谢谢。”苏执宁温声安慰着,拍了拍她的肩。 苏抚安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也有些动容,却生生咽下,开口说出另外的话: “今晚我就送你们二人秘密出府,明日由他带你进宫,一切都交由他安排即可。” 苏执宁听着自家大哥这番话,不由得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就不会挑挑时候啊?我好不容易被这丫头感动一下,你就立即浇了盆冷水下来。” 苏抚安木着脸不说话,他本来就不擅长煽情,只习惯公事公办。 长幸倒是知道自家两位兄长性子不对头,总喜欢掐架,这会儿自然也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二哥,大哥说得也没错,明日进宫的事还要麻烦你了。” 她脸上的神情很是认真,眼底已然没有方才的慌张与无措,心思细腻的苏执宁知道她这是冷静下来了,心下便松了口气。 他道:“这个自然是没问题,只是……你一定要进到地牢?” “嗯,我要确定白瑾行是否安全。” 这件事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苏执宁蹙眉:“宫中地牢不是能够随便进去的,更何况你还是要去看芜陵君,自己一个人还是太过冒险。” 苏抚安难得赞同二弟的想法,也皱眉道: “没错,你进去可以,但决不能自己一个人。” 长幸为难了,若是可以跟他们说出自己会法术的事,哪里还会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可她知道这两人是在担心她,便也只能暂时听从他们的安排。 夜里的地牢比其他地方冷得多。 白瑾行端正地盘腿坐在干净的稻草上,正闭目敛神。虽然是被关押进这里,但好歹是曾经的芜陵君,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狱卒并不敢为难他,甚至半夜还殷勤地送了碗水过来。 可是这地牢血腥味和腐朽味重得很,时不时听着犯人们的惨叫,耳边还有夜里缠着他的邪祟的嘶吼,倒也和地狱没什么差别了。 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白瑾行这才缓缓睁开了眸子。 牢房唯一一个窄小的窗口此时折射进一道月光,刚好落在白瑾行的眉心,他抬眸看向来人时,眸底依旧一片明净冷清。 “陛……陛下……陛下玉安!” “你们所有人都退下吧。” “是!” 白瑾行有些意外,眼见着赵允麟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又支走其他人,看向他时眼睛再没半点假装的温存,尽是冷意: “你看起来似乎过得还不错?” 白瑾行点头微笑:“确实,没挨打也没吃什么苦头。” 见他还能如此若无其事地笑出来,赵允麟眸子更冷了: “你可曾想过会落入如今这境地?” 白瑾行没摇头也没点头,反而是诚心诚意地道: “如今该唤您做陛下了,恭喜陛下顺利登基,您想要的可都得到了?” 赵允麟来此本是想奚落他一阵,结果反倒碰上个软钉子。 此时的白瑾行不气更不恼,好似眼下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赵允麟眼中的戾气霎时冒了出来,他攥紧拳头狠狠盯着白瑾行。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你谋害我父皇,此等谋逆大罪若是落下来,我定判你白家满门抄斩,真到了那时,我看你如何笑得出来!” 白瑾行静静地看着他,摇摇头。 赵允麟凤眸微眯:“你以为我不会?” “陛下绝不会如此意气用事。” 赵允麟气极反笑:“说得你好似很了解我,可你知不知道,我骗了你多少?白瑾行……你知不知我有多恨你?!” 听到这恨意昭然的话,白瑾行那冰封的脸上终于多了丝裂痕。 他眸子有些恍惚,心里头也漫起一阵苦涩,他确实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一直拥护和信任的君主从背后刺一刀,还是如此狠绝,好似恨不得他从这世上消失。 他此生最厌恶背叛与人心险恶,却到底是怎么都躲不过。 赵允麟此时很是得意地看着面色异样的白瑾行,好似要把他那张冷清明净的脸撕开才痛快,他顿了顿,便笑道: “说起来还是要多谢那位鬼面先生,以及……日夜守在你身边的君夫人。” 白瑾行眸子一变,冷然地盯着他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不是有鬼面先生助我一臂之力,我怕是还伤不了你,不管是我与你出行那次刺杀,还是之后淮山那次……他同我说了你的许多弱点,还说你最厌恶妖邪,便早就让人埋伏在你身边。” 赵允麟眸中的笑意更深,语调变得轻快而带着森然的冷意: “你应该也料想不到,自己日夜护在身边的……不是人,而是只妖怪吧?” 第226章 救白瑾行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白瑾行所有的冷静自持,激起千层巨浪。 他眸中仿佛落满了冰霜,又隐约带上了杀意,咬牙道: “你胡说!” 赵允麟眼中却带上了怜悯,抬了抬下巴睨了他一眼: “你还是不愿意相信。你知道为何那痴傻的苏家二小姐一清醒就缠上你吗?为何她又那么大的本事知道你那么多事情?为何她与鬼面大人一直有联系? 那是因为,早在第一次见你之前,苏家二小姐的身子就被妖怪借尸还魂了!可笑你还将她当宝贝护着,呵呵,堂堂芜陵君英明一世,没想到也会被妖怪迷惑了心智。” “说起来,你总是对自己过于自信,却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白瑾行一直沉默着,赵允麟却知道他的这些话一定起了作用,也没再说什么,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就离开了。 地牢内依旧很冷,白瑾行攥紧了拳头蹙眉坐在漆黑一片的牢房内,脸色阴沉。 他从未想过赵允麟居然会和鬼面人勾结在一起,想必之前两人遇到的那次刺杀,也是赵允麟为了将祸头引至二皇子身上,才不惜以身犯险做的局。 他一直认为赵允麟还是当初那个良善天真的少年,也将他当成挚友与将来要辅佐的君主,他记着年少的誓言,为了他不惜选择最难走的那条路。 可最终……这一切都是骗局,自作多情的是他,天真的是他,愚蠢的是他,他被骗着一步步走到这步田地,所付出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白瑾行不由得垂下头,自嘲一笑。 那么,如今赵允麟说的那番话他该信吗? 他自小就被妖怪纠缠、伤害,他们装作善意接近他,可最后想的不是挖他的心脏,就是想将他吃掉。 他被骗过太多次,渐渐地也不再敢相信任何人与妖,不敢轻易付出感情。 而这回呢? 会不会也是一场骗局? 白瑾行仰头靠在墙壁上,手止不住地发颤,神情隐在一片黑暗中,眼神却空洞得很。 赵允麟的话就像在他心头引了把火,正一点点烧毁他的理智,让他忍不住将以往长幸不对劲的痕迹翻找出来。 其实有许多经年累月的蛛丝马迹,长幸有许多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她瞒着他很多事,有时候分明是很劣质的谎言,他却愿意信。 现在仔细想想,她身上偶尔缠绕着的那丝黑气,灵隐寺方丈说的那番话,她一直与鬼面人纠缠不清…… 明明不对劲的地方这么多,他却选择视而不见,如同之前信任太子一般自欺欺人地信任着她。 可他的信任,最终,会不会也落得个可笑的下场? 感知到白瑾行无坚不摧的心境开始崩塌,周围隐藏在黑暗的邪祟和鬼魅找准机会,开始不停地在他耳边缠绕,窥见他的破绽,便一下子侵入他的内心。 它们发出怜悯又嘶哑的声音,不停地在他耳边重复着: “她是妖怪啊,你怎么还在自欺欺人呢?” “你看看你,多可怜多可怜啊!” “她就是不同寻常,就是居心拨测啊,什么长长久久,都是哄着你玩的!” “闭嘴!”白瑾行低吼出声,额间已经冒出了冷汗。 在这样的环境下,太容易滋生心魔了。 白瑾行咬牙敛眉,闭上眸子默念清净咒,试图保持冷静。 不管如何,他决不能因为赵允麟的一番话而受影响,那说不定只是用来瓦解他内心防线的手段。 如此安慰着自己,白瑾行再次盘腿坐下。 良久,他紧紧盯着牢门的方向,心却冷得厉害。 当天夜里,长幸在苏执宁与苏抚安的掩护下悄悄离开了白府,直接到了苏执宁在京都私下置办的一处宅院中。 长幸要进去地牢,首先就得了解皇宫的地形,她与苏执宁研究了许久,终是在地图上找到了一条最佳捷径。 “明日我驾车上朝,你便伪装做我的小吏同我一起进去,然后再按照我们计划的……你记下了吗?” 苏执宁的话在耳边响起,长幸点点头。 如今苏抚安虽然被限制在白府不能行动,但宫中的禁军却是由他管的,再加上有苏执宁的官员身份做掩护,要进宫其实不难。 难的是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地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之前苏抚安说宫中地牢最是阴暗可怖,是十分肮脏的地方,长幸听得脸色发白,怕的浑身发颤。 苏执宁瞪了一眼不会说话的大哥,又温声安慰她: “长幸莫怕,他怎么说都是芜陵君,皇帝与他之前交情也不错,怕是不会怎么为难他。” 长幸却摇摇头: “你们都不知道,他那性子最固执,认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放手的,他曾如此相信太子,如今却被设计陷害,他心里定是难受极了。那地牢又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他最厌恶污秽肮脏,又哪里会好受?没有我在身边陪着哄着,他钻起牛角尖定是要吃苦头的。” 苏抚安和苏执宁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原来在外人看来那高高在上、无坚不摧的芜陵君,在长幸眼里竟是这样的存在。 虽然早就知道长幸与芜陵君感情甚好,他们却不知道居然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一向冷静乐观的长幸,竟会不顾一切地做出进地牢救芜陵君的荒唐举动。 那地牢的那位呢?如今也不知是个什么心境。 苏执宁心中长叹一声,不知在担忧着什么。 第二天长幸与苏执宁就按照计划顺利进到宫里,而后又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地牢入口的荒凉偏殿,长幸在那条笔直萧索的宫道,远远看着不远处的入口。 她心下觉得怪异,这地方不该这么安静才对,又往那入口看了几眼,瞬间明白了。 她神情严肃地对苏执宁道:“二哥,你留在此处接应我可好?” 苏执宁蹙眉,担心:“你想独自一人进去?不妥……” “二哥……”长幸忽然开口止住他的话,转头凝视着他的眸子,苏执宁一怔,双眼很快无神起来,显然是中术的状态。 不得已使用控魂术的长幸眉头微蹙,轻声道: “二哥,你且在此处等我,若是有何不妥便自行先走。我知道兄长安排了后援,若是我三炷香内还未出来,你再带人进去救我。切记,注意自己的安全。” 苏执宁眼睛没有任何焦距,却将这些话记得清清楚楚,点了点头。 确定苏执宁留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后,长幸转身快步地往那地牢而去。 在普通人眼中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在她的天眼里,那里是一团又一团恐怖的瘴气,是鬼面人的气息。 地牢就在前面,白瑾行现在生死未卜。 长幸什么都顾不得了,她现在只想快点见到白瑾行。 一路上果然有无数妖邪化成半人形扑上来攻击她,长幸不停地与这些妖邪厮杀,地牢内的气息浑浊不堪,阴影或浓雾般的鬼魅张牙舞爪地涌上来,嘶吼与怒骂声不断,长幸不得已使出了武神的招式,越杀越勇。 渐渐地她杀红了眼,脚步也快了许多,可不知为何身边的血腥味却越来越重了。 她顾不得那么多,凝神感知到白瑾行的气息之后,快速地杀出一条路来直往那牢房的尽头而去。 在那里,白瑾行的气息就在前方。 “砰!”划开眼前的一片瘴气,又下手将牢房的锁一刀斩落。 长幸已经看到了前方那片阴影中的人,她往前踏一步,开口便是着急地呼喊: “阿珩……” 我来救你。 一道锐利冰冷的银光落在她的喉间,她瞬间被冻住了脚步,后半句也被彻底噎在了嗓子处。 前方阴影下的人缓步而至,长幸愕然的眼眸中映入那冷若冰霜的一张脸。 那双如此熟悉却带着明显厌恶的眸子,像冰锥一样狠狠刺进她的心里,长幸却只能茫然地看着他,脑子已经彻底空白。 第227章 哄着玩不作数的 “你是妖。” 眼前人冷冷地扔下这句话。 长幸其实不太能听懂,可却被他的眼神生生冻回了些意识,她不明所以对上他的眸子,却在那冷冰的眸中看到了自己已然妖化的模样。 细长锐利的眉眼,干净的脸上也爬上了诡异的妖纹,不知何时浑身都缠上了可怖的瘴气,有三条狐狸似的尾巴在她身后招摇地晃荡。 长幸浑身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利爪。 不对,不对,这是怎么回事? 她怔怔地回头,看着自己杀过来的那一路,哪里有什么瘴气妖邪,地上躺倒的都是鲜血直流的狱卒,是活生生的人。 不……刚刚明明不是这样的!难道这一切都是鬼面人的幻术?对!一定是幻术! 想到又有可能是鬼面人搞的鬼,长幸也顾不得自己是个什么模样,上前一步就急忙道: “阿珩……我们先离开这里!” 白瑾行却不动,银白灵力化作的长剑顺势刺进了长幸的左肩,长幸脚步一停,神情怔然,顾不得疼痛,愣愣地抬头看他,反应不过来。 她看着那双冰冷的眸子,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拿灵刃对付她?他不是一向不舍得她受伤吗?便是手心冷一点都会心疼地揣进怀里捂暖的,眼下的这个白瑾行……为什么会…… 心头仿佛被岩浆瞬间炙过,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长幸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要跌倒。 白瑾行却往前一步,利刃瞬间又入肉三分,鲜血沿着心口流下来。 “你是妖!”他又一次重复,眼中陡然带了杀意,冰冷至极。 长幸却来不及说话,咬牙忍下疼痛,她开始渐渐明白过来自己是被鬼面人摆了一道,他拿白瑾行作饵,只为了引她过来。 还不等她开口再说什么,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后便是一声怒斥。 “白瑾行,你这是干什么!” 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苏执宁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上前便挑开他的长剑,将长幸扶在怀里,那双一向温和的眼怒瞪着白瑾行: “你是不是疯了!?” 那个曾经对长幸呵护备至的芜陵君居然对她刀剑相向!她不顾一切来救他,他却想杀了她! 白瑾行冷笑一声,却不说话。 长幸靠在苏执宁怀里缓了口气,她知道他们这是中计了,稍稍回神后便站直了身子,对苏执宁道: “二哥,这里很危险,你先带他走。” 苏执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为何到现在你还护着他?” 长幸转头看了一眼白瑾行,发现那眸子里的冷意半点不少,指尖瞬间被冻发颤,脸也白得不像话,可她却咬牙道: “先别管那么多,你先带他走!” “可……” 苏执宁正为难,却见一旁的白瑾行冷声道:“我不会走。” 长幸瞬间瞪大了眼眸,满是不敢相信: “你……” 她顾不得疼痛,心中又气又急,走过去想拉住他,却见白瑾行又长剑一转再次比上她的颈脖,瞬间划出道血痕来。 “若再靠近一步,我便杀了你。” 他像是厌恶极了她,长幸脸色白得厉害,所有疼痛都咽在喉头,梗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所有的理智好像也在这一刻崩溃,长幸双眼无神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不是说好……长长久久的吗?” 他不是说……想与她好好在一起,再也不让她离开吗? 为什么不信她?为什么觉得她是妖? 难道曾经的一切都不作数了吗!? “长长久久?” 轻飘飘的四个字好似被冻住,白瑾行眼底满是嘲讽,冷冷一笑。 “哄着玩的,当真作数吗?” 哄着玩的? 这四个字比曾经受过的天雷削骨还要厉害,生生将她的心剜出来似的,长幸看着他嘴角的笑,仿佛看到了自己荒唐可笑的一生。 她为他化身成人,为他想着过好人的一生,却不知生而为人,动了真情,竟是如此疼痛至极。 原来,神仙可以动情,凡人也可以无心。 长幸忽的觉得这一生没什么意思。 她恍惚地上前一步,仍由长刃割开她的血肉,她朝他伸出手,像以前那样轻轻拽着他一角衣袖,歪着脑袋笑: “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好了。反正……” 以后也见不到了。 话一落音,她猛地上前一步,白瑾行像是知晓她的打算,瞳孔紧缩,瞬间惊慌地将长剑扔开,苏执宁也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将即将摔倒的长幸拥在怀里。 “你想死?” 白瑾行白着一张脸。 长幸却心如死灰地抬头对他笑,缓慢地抬手指着自己的心口: “忘了吗我的君上,我是妖啊,要挖出心脏才死得了。” 白瑾行沉默着不说话,神情也恢复了原先不带半点感情的模样。 她终于承认了,她是妖。 白瑾行下意识知道自己又是被她耍了,次次都是如此,利用他的怜悯与同情惹他心软,下一秒又笑嘻嘻地跟他开玩笑。 而他也一次次被她迷惑,甚至差一点就万劫不复。 也是,妖怪哪里懂得真心的可贵,她不是一直都耍着自己玩吗?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统统不作数的,她靠近他也不过是为了鬼面人,不过是有所图谋,若是他再当真,就真成了笑话。 白瑾行转身,冷冷地扔下一句: “滚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苏执宁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只是下意识为长幸忿忿不平,刚想开口说什么,便被长幸拽住了袖子。 她轻声道: “我们走吧二哥。” 苏执宁只得带着她离开,他们是秘密进宫的,眼下离开的时间耽搁不得。 可是……当真就这样离开吗? 苏执宁还想问些什么,长幸却不再说话,身上分明还受着伤,却如视无睹地往外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苏执宁紧紧跟在她身后,却看见在踏出地牢的那一刻,眼前瘦弱的身影轰然倒下,苏执宁大惊,急忙跑上前: “长幸,长幸!” 伤口开始不停地淌血,长幸浑身都冰冷得厉害,她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地望着虚空,哽咽道: “二哥,我……好疼。” 原来这一切不是幻术,也不是梦境,她真的把白瑾行弄丢了。 好似也没力气再找回来了。 那就这样吧。 黑暗渐渐拢上来,长幸的意识彻底消失。 第228章 心如死灰 哀莫大过于心死,长幸其实觉得自己算是死过一回。 在转身踏出地牢的那一刻,她甚至是希望这辈子就这样算了。反正没什么好期待的了,这个肉身消失之后,该何去何从都无所谓了。 至少在那一刻,她是这么想的。 她活了这么多年,哪怕受过天雷削骨,被推下堕仙台也没这么绝望伤心过,是啊,肉体凡胎之痛哪里比得上诛心呢? 以前她还跟自己说,千万不要爱上白瑾行啊,毕竟这一世过后谁记得谁呢?她总是要回去的啊,所以白瑾行也千万不要爱上她。 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可笑,人家只是哄着玩不作数的,说拿刀捅就拿刀捅,连半句辩驳都不给她,生生将她所有的希望都打碎。 说到底,自己之所以会落得这么一个凄惨下场,还是因为当了真。 只有她当了真。 长幸的意识往灵识深处的浮云幻界沉去,她平躺在满是浮云的空间中,双眼无神,心仿佛被破了个大窟窿,什么都装不下,什么都无所谓了。 小狐狸第一次瞧见福神长幸这般模样,担忧地走过去,犹豫了好久才开口道: “长幸你振作些,这一切说不定只是鬼面人的阴谋……你……” 长幸恍若无闻,一味地沉默着。 她想了许久,隐约明白了她和白瑾行其实一直存在许多问题。 她身为福神要帮他历劫,要完成任务这件事始终不能说出去,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他也没有普通的命格,所以两人牵扯在一起注定不可能平凡圆满。 其实她确实在骗着他,一开始靠近他也是为了完成任务获得灵力,会爱上他很大程度上也是仙缘系统的指引。 当她好不容易认清自己的心时,却发现自经历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她此生活着,就是为了白瑾行。 说不生气是假,毕竟谁也不愿意一生都被所谓的命格束缚住。所以她拼尽了全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她努力完成任务,帮白瑾行摆脱劫难,为了重回九重天,她一心想护着他,到头来却迎来了这么一遭。 曾经许诺过的长长久久是假的,他其实一直怀疑她的不对劲,所以在看到她妖化的一瞬间,才会认定她就是来害他的妖怪。 而堂堂芜陵君,拥有天生异瞳,早已见过险恶人心与妖邪的白瑾行,哪里容得下一只妖怪在身边。 哪怕是曾经对她动过心,当看到她妖化的那一刻,怕也是像吃到了泥巴一样恶心吧。 那样一个固执的人,不会容许自己爱上一个妖怪的。 所以一切都完了。 她这么久以来的努力通通完了。 长幸想了许久,习惯性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后故作坚强地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良久,她才沙哑着嗓音问: “现在灵力还充足吗?” 系统小狐狸点了点头,长幸已经完成了所有随机任务,只剩下最后一项任务了,所以眼下灵力定然是充足的。 只是她若是不完成这最后一项任务,怕也是难回九重天。 小狐狸刚想到这点,长幸便开口问: “眼下白瑾行已经度过了‘友人背离’这个劫难了,便只要再助他顺利度过之后的劫难就好了吧?” 终于听到长幸关心任务的事,小狐狸以为她缓过来了,心下松了口气道: “确实如此。” 长幸依旧躺倒在地上,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抬手掐指算了算,很快便利用第三项功能预知了白瑾行接下来的劫难,她微微皱眉,神色凝重。 小狐狸虽不知她看到了什么,但见到她这副认真的模样时,以为长幸终于振作起来了。 可长幸忽的又将手放下,自暴自弃地感叹道: “还是算了,我懒得管他。” 小狐狸呆愣:啥??! 只见长幸眼睛一闭,翻了个身,再也不说话了。 长幸慢慢想明白了,白瑾行或许根本用不着她担心。 现在仔细想想,在地牢里他拿剑指着她,却不愿意离开的时候,怕是已经有了自己的谋划。 只有她傻乎乎地以为他被鬼面人和太子困住,生死未卜,然后不顾一切地去救他。 还差点连累了她的两位兄长,实在是愚蠢至极。 长幸越想越唾弃自己的愚蠢,所以在睡了许久之后,意识再次从灵识深处回归躯体时,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跟两位兄长道歉。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在好不容易适应了强光之后,她的手指微微一动,便引得旁边人的注意。 那熟悉的声音很是沙哑,但是略带惊喜: “长幸你醒了?” 长幸稍稍转头,对上苏执宁带着血丝的一双眼,启唇无声地吐了个字: “水。” 苏执宁连忙倒了杯温水,扶着她起来后又递到她嘴边,清甜的水润过几天未开口的嗓子,稍稍缓了些干渴,长幸有缓了会儿便问苏执宁: “二哥,我睡了多久?” 苏执宁见她眸子无光,面无表情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才道: “已有五天五夜。” 长幸垂眸,暗自算了一下时间,五天五夜啊,那应该够白瑾行从地牢里出来了。 可是她很快将这念头抛之脑后,转而抬眸看着一脸憔悴的苏执宁道: “二哥你这段时间定是没有好好休息,劳累你照顾我了,现在我没什么大碍了,你快去休息,可别为我熬坏了身子。” 苏执宁也知道自己这几日过成什么德行,其实若是长幸再晚一日醒来,他便要熬不住了。 于是他点点头,又叮嘱了长幸一些事情之后,便走了出去,临走前还说一会儿大夫会过来看看她的伤势。 长幸点头应下了,靠坐在床头想事情。 不一会儿倒真如苏执宁所说,有人推门进来了,只是进来的人是个女大夫。 长幸抬头看向她时,有些意外,实在没想到会是她。 第229章 何必呢 “你终于醒了……” 清凌凌的眸光落在长幸的身上,里头有些欣慰,像是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地上。 长幸眨了眨眼睛,满眼疑惑地看着她,略有些意外和尴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是点了点头。 她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她未来二嫂,那个顾家大小姐顾玉凝会出现在这里? 顾玉凝仔细地为她把了脉,又检查了她的伤势,虽然一时无话,却有着医者的仔细和温柔,长幸这时候也不知道该从何问出口。 好在顾玉凝在为她抱扎伤口时,主动坦然道: “那日你伤势过急,苏大人带你去找医馆,我恰好碰见,又认出了你,这才将你带回来疗伤。” 她的语调缓慢而平稳,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人信服。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你只需好好养伤,莫要担心旁的麻烦。” 长幸指尖一颤,心里头明白她的意思,心下有些感动,犹豫片刻仍旧问出口: “二……顾小姐,你不好奇我为何受伤吗?” 差点脱口而出的二嫂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别说顾玉凝还没嫁给白琰止,就说她与白瑾行怕也是当不成夫妻了,哪里还能喊出这声二嫂? 之前两人在仲秋宴席上碰过面,也算是认识,可只是这点交情远远达不到让顾玉凝冒险救她的程度。 现在白府这种情况,她又莫名从宫中受伤出来,按理说顾玉凝不该淌她这趟浑水才对。 可她为何…… 顾玉凝像是知晓她的顾虑,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手中的布条轻巧地打了个旋裹上她肩上的伤口处。 末了,扎了个好看的结,缓缓开口: “你受伤,我治病,好奇那个做什么?” 对上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睛,长幸又愣了,心中的顾虑这时候都消散干净,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以前她怎么不知道这顾家大小姐竟是个这样的妙人。 眼底干净又纯粹,认定了做这件事便不会想其他。 长幸心里暖了暖,很是感激:“多谢了顾小姐。” 顾玉凝点点头,面纱下的薄唇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待她为长幸换好了药,好似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她道: “对了,芜陵君已经从地牢出来了,说是已经查明了他的清白,与先帝谋逆一案无关。” 这个消息明明是意料之中,长幸却还是变了变神色,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虽然她与白瑾行已经决裂,但是这事情旁人还未必知晓,她也依旧是白三夫人,这会儿听到白瑾行和白府终于解困了,该开心才对。 想通这点,长幸勉强勾唇一笑:“这样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顾玉凝看着她的强颜欢笑,倒也没揭穿她,反而转移话题道: “既然如此你也不用过多担心了,好生在此养伤吧。” 长幸点点头,待顾玉凝出去后,她嘴角勉强勾起的笑意消失殆尽,她无神地望着不远处的窗棂发呆。 白瑾行出来了啊,她就知道他一定有那个手段。 之前把尤卿安排出京都,又让他带上了玖玖,就说明他对太子早有防备。白瑾行其实一点都不傻,他之前信太子是一回事,可给自己和白家留后路又是一回事。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太子顺利登上皇位,那么太子有没有设计他都没什么关系,没有他便好生辅佐,有他便将计就计,再绝处逢生。 长幸以前就知道,白瑾行这人的手段一直很厉害,能把所有局势都算计到这一步的,又哪是简单的人物? 所以之后呢?白瑾行会怎么处理她呢? 长幸有些好奇,那个连皇权都扳不倒的手段狠厉的芜陵君,知道自己这么一只“妖物”潜伏在他,欺骗他利用他,又会怎么对付自己呢? 长幸想不下去了,越想心里越发疼,比拿利刃狠狠划过还疼。 她微微蹙眉,咬着唇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也躲不掉。 长幸虽然是这么想,但是事实上白瑾行并不打算找她,相反,在她消失了好几天,白瑾行又从地牢里出来之后,对她只字未提。 湖心阁众人并不知情,起初还忍不住出声问,却都被他冷冷地瞪了回去。 众人知道情况不妙,心中虽然担心,却再也不敢问了。 这几天发生了许多事情,先前白瑾行被诬陷谋害先帝关进了地牢,几天以来有将近大半的朝臣联名上书皇帝,说此事定有冤情。 最后是皇帝扛不住朝臣与百姓的压力,终是把白瑾行放了出来。 那日白瑾行与皇帝在御书房谈了一个下午,不知说了什么。白瑾行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卸了自己在内阁的官职,虽然保留了芜陵君的称号,但再也没有了辅政之权,算是将所有权力都还给了皇帝。 许是这妥协勉强达到了赵允麟的目的,短时间内他又拿白瑾行没什么办法,便也不再为难他。 白瑾行独自一人踏着霞光往宫门外走,渊墨驱车过来接他,他却只是看了一眼那马车,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沉得厉害,非要自己一个人走回白府。 渊墨没办法,只能跟着。 一路上渊墨都犹豫得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他说夫人不见了这件事,等好不容易回了湖心阁,渊墨知道瞒不下去了,万分纠结之下才开口道: “主子……夫人她……” 白瑾行下意识脚步一顿,转头猛地往向他,神情古怪得很,眼中像是带着怒气,可又像是很难过。 “她怎么?” 渊墨更是着急了,却还是说出了口:“夫人自消息传来那日便不见踪影,起先属下想去寻,可苏将军领命围在白府,属下无法出去……便一直拖到了今日,夫人尚未回来。” 最后那半句他说得极为艰难,可说完也不见白瑾行又什么着急的反应,便忍不住抬头去看,待看到自家主子的神情时他彻底愣住。 “主子你……” 白瑾行转过身子,沉着脸色收回方才失态的情绪,什么也没说大步走回了湖心阁。 只留下渊墨愣在原地,他是不是看错了?方才主子脸色苍白又绝望痛苦的神情,像是没了半条命。 白瑾行伸手推开暖阁门的那一刻,还有些恍惚,脚步也慢了许多,他愣愣地看着前方,仿佛下一秒长幸就会从屏风的软塌后跑过来一把将他拥住,埋怨他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他站定在门口等了等,可屋里除了满屋冷清,什么也没有。 心口骤然发疼得厉害,白瑾行嘴唇又白了许多,不知望着何处怔然失神了许久。 他忍不住去想,为什么不回来呢?是受伤了吗?还是他不值得她再骗了? 这些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又觉得自己愚蠢,为何到了现在还要惦念那点假象中的温存? 那一切,分明都是假的,可他就是忍不住惦念。他坐在一室冷清的湖心阁,兀自发呆,心口闷疼得理智渐无时,甚至在想,若是他什么都不知道,让她一直骗下去该多好。 这念头如此卑微而愚蠢,可他偏生无可奈何。 第230章 醉酒 深夜的夜里已经带上刺骨的冷意,更别说如今没有丝毫人气的湖心阁,若不是瞧见白瑾行就在前方等自己,白玠言还以为自己进错了地方。 踏进暖阁中,却是一室冷清,只有空气中飘散着陈年的酒香。 白玠言反应过来后,当即一惊,连忙上前止住白瑾行倒酒的手: “三弟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只见平日里衣冠端正,一丝不苟的芜陵君眼神变得有些恍惚,玉冠束起的青丝有些散乱,衣袖也有些凌乱。 他眼中没有焦距,抬头看了白玠言一眼,便笑道: “原来是大哥啊,快坐下,与我一同喝一杯。” 看着他脸上的笑,白玠言皱起了眉头,坐下来道: “你把我叫来就是陪你喝酒的?” 他本以为白瑾行叫他来是为了商议前几日朝堂之事,可眼下这么不正常的白瑾行,怕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 听见白玠言这么问,白瑾行却不答,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便灌下。 亲近他的人都知道白瑾行不好酒肉,平日可以说是滴酒不沾,新婚那夜喝了两杯他都头疼得不行。 所以白玠言实在很难想象,自家三弟居然也有借酒浇愁酒的一日。 眼看着白瑾行的神情越发恍惚,白玠言赶紧夺下他的酒杯,忍不住叹气道: “你还是别喝了,免得一会儿难受,这三弟妹又不在……” 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不该说的话,白玠言立马住了嘴。 他小心地瞥了一眼已然怔神的白瑾行,他心底又是长叹: 唉……看来传言是真,自家这三弟妹当真失踪了,所以三弟才这般伤心难过。 想到这里,白玠言又忍不住埋怨起那三弟妹来,虽然不知道两人是出了什么问题,但在他看来之前白瑾行出事,三弟妹却不见踪影便是事实。 瞧着两人平时感情这么好,可这到了危难时候,三弟妹却不在,也难怪自家三弟会伤心。 白玠言想了想,还是伸手拍了拍白瑾行的肩忍不住宽慰几句: “三弟你莫要伤心了,说不定再过几日就能见着了人……” 没有人跟白玠言说过,虽然他平时嘴皮子很利索,但实在不适合劝人。 白瑾行默了一瞬,伸手拨开大哥的手又倒酒喝了起来,喝完之后又极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不会回来了。” 白玠言没听清,可却看到了白瑾行脸上那转瞬而逝的伤心难过。 他知道许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他一个外人也掺和不进去,眼下劝也劝不住,干脆就陪他一起喝了起来。 喝到兴头上,白玠言忽然一拍白瑾行的肩: “我说你太没出息了,人不见了就去找啊,若是你真的在意她就翻遍整个京都把人找回来!那可是你明媒正娶是媳妇儿!你俩拜了天地成了夫妻,这辈子就系在一起了,还怕什么分离?” 要换以前他可不敢这么对白瑾行说话,今天是喝了酒才放肆了点,这会儿湖心阁又只有兄弟俩,难免吐露心绪。 白瑾皱着眉,孩子气地争辩道:“我不是我没有……”他打了个酒嗝,又继续,“谁说我在意她了?我不在意,半点都不在意!” 白玠言:“……”你就可劲儿装吧! 红着脸斜了他一眼,白玠言继续劝道: “再说了咱们白家的规矩,娶了媳妇儿可就不能纳妾也不能休妻了,这一成亲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当初可是你亲自把定亲玉佩送上门的,苏家姑娘也是你自己求娶的,所以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两人总要一起走下去。” “有什么矛盾啊问题啊,就好好谈,就像你大嫂和我,这么多年不也这样过来吗?夫妻过日子,就在于互相理解体谅……你啊,就是性子不讨好,太倔也太傲了。” 白瑾行尚有些清醒,听着大哥的连番醉语,垂了眸子:当初娶她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是如今这个境地啊,若她是个普通女子,那不管她遭遇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会护着她的。 可她偏生,是个妖啊。 是个借了苏家小姐的身子还魂的妖怪,还处心积虑地骗了他这么久,这要他如何再与她厮守终生? 白瑾行没将心里这事说出来,心闷得厉害,一味地灌着酒。 灌着灌着两人都醉了,渊虚和沧武走进来对视一眼,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各自将两人从案上扶起,沧武送了白玠言回去,渊墨留在湖心阁照顾喝醉的白瑾行。 渊墨还未上前,便瞧见白瑾行怀里抱着酒壶,像个走丢的找不到家的孩子,正垂头委屈地喃喃自语。 渊墨凑近一听,才隐约听出几个字眼: “骗子……要是没有……该多好。” 渊墨没听懂自家主子在说什么,却觉得他难过得很,像是把心丢了魂也丢了。 白瑾行当晚便做了梦。 与以往的噩梦不同,这次他梦见了那繁花似锦、山水秀丽的仙山上有云雾袅袅,远处飞过尾羽绚丽的仙鸟在吟唱仙乐,梦里下着春日里绵绵的细雨。 他在行廊下醒来,远处跑来一个红色衣裳的小姑娘,赤着脚淋雨跑到他面前,扬起那白皙好看的脸,亮晶晶的眸子只有他一个人。 小姑娘亲昵地扑进他怀里,搂着腰就往他脸颊蹭,笑嘻嘻的: “大人你果然醒了,我等了你好久啊。” 他忍不住唇角微弯,却不想惯着她,捏了捏她的脸颊佯装生气道: “你是不是又跑出去玩了,沾得浑身泥,再有下回,我可就不带你来了。” 小姑娘知道他嘴硬心软,搂着他的脖子笑着撒娇: “不去了不去了,以后我只陪着大人。” 末了,她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手舞足蹈的开心道: “我会一直一直陪着大人的,不管您去哪,我都陪你!好不好呀?” 他心里不知为何带着一丝惆怅,却也忍不住弯了眼眸,摸了摸她的发轻声应着: “好啊……” 小姑娘赖在他怀里,抓着他的手把一根红线缠在上面,傻里傻气道: “月老说这是姻缘线,缠了姻缘线我们便是那天命姻缘,我生生世世都陪着你!” 外头的细雨停了,暖阳透过树梢洒在行廊上,他抬头望着那片飘着云絮的天,轻轻笑了出来。 而后谁也不知道,已岁寿无疆的他,将这句玩笑话记在心里,一记就是许多年。 第231章 跟别人走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白瑾行的脸色好似很不错,渊墨端洗漱的温水进来的时候,竟还瞧见了他嘴角藏着的那抹笑意。 可下一秒,白瑾行问他: “夫人一大早上哪去了?” 渊墨脚步猛地一顿,眸中很是惊讶,而白瑾行似乎很快也反应过来了,垂着眸子沉了脸色,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自嘲一笑,他便复了正常神色,自己起来洗漱更衣。 今日不用上朝,之后的一段时间估计也不用上朝了,白瑾行便也不着急,慢吞吞地在花厅用了早膳,可看神情,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候在外头的渊墨瞥了一眼,就拉着沧武走远点低声道: “你说夫人失踪这么多天君上也不问问,两人许是闹了别扭,你说我们要不要劝君上去找找啊?” 渊墨实在不明白,这两人是夫妻,不管发生了什么总该把话说清楚,现在夫人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踪了,主子又不是去找,万一真出了什么事难过的不还是主子自己吗? 沧武却只是瞥了他一眼,指着不远处的行廊道: “该劝的人来了。” 渊墨一愣,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只见几天不见的二少爷正往湖心阁花厅这边走来,心下顿时明白了沧武的意思,皱紧的眉头终于松了些许。 白瑾行放下碗筷,看着白琰止有些意外道: “二哥你怎么来了?” “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总该来问问你的情况。” 虽然大致情况,白瑾行之前已经与父亲报备得差不多了,但是现在他是过来问别的事情的。 白瑾行知道他对自己的关心,便点头与他交代了几句宫里的事,神情看起来很是自然,半点都没有被人陷害或是暗算的愤然和不满。 交流完宫中的事,白琰止突然想到,昨晚自己回来时恰巧偶遇了从湖心阁回来的醉酒的白玠言,喝醉酒的大哥口无遮拦,一下子把在湖心阁的谈话内容交代得清清楚楚。 末了,大哥还醉醺醺地拍着他的肩嘱咐他: “瑾行那性子又傲又倔,还死要面子,若是他不去找,就只能麻烦你去帮忙寻个下落。唉……到时候也好向父亲交差啊。” 白琰止嘴角一抽,什么好交差,这不就是把任务丢给他了吗。 不过也巧,他确实知道自己那三弟妹现在到底在哪里。所以这才一大早就找过来了。 当白琰止坦言自己知道长幸的下落后,白瑾行脸上的神情一变,垂眸抿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琰止故意道:“你若是不想知道我就不说了。” 白瑾行心下一跳,良久,脸色很差地憋出两个字:“何处?” ———— 长幸的伤看着虽重,但只是伤及皮肉,被顾玉凝细心照料好几天倒也好得差不多了。 这几天她都呆在顾玉凝的小院中,只因这里有上好的药材又清净,方便养伤。 苏家两位兄长常来看她,送来不少好的药材,只是怕给她们招惹麻烦,便总是低调地来低调地走。 这一日顾玉凝有事出去了,长幸自告奋勇帮她晒草药,毕竟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天,也不能白吃白喝不是? 顾玉凝也怕她没事干闲得慌,便答应了,又叮嘱了一些事情,这才转身出门。 平日里将草药要晾晒在行廊见阳的地方,长幸吃过午饭便挑了个遮阳的地方,坐在一个蒲团上分门别类地将它们往阳光下摆好, 院中有微风抚来,阳光正好,倒是恰意又舒适。 刚将眼前这块地铺满了草药,头顶正烈的太阳突然就被一朵乌云遮住,阴影缓慢地掠过长幸的手背,她指尖微顿,敛眉抬头往上看,果然又看见了漫天瘴气。 她眸色一下子凛冽起来,啧,本想着伤好再找这混蛋算账,结果却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鬼面人其实很少在大白天就找过来,他并不喜欢阳光,便身形一闪来到长幸身后的阴影处,双手抱臂打量着她。 长幸转身,皮笑肉不笑:“哟,谁给你的脸大白天就出来吓人?” 这话有些刺耳,可鬼面人却觉得无所谓,眸子深邃地盯着她: “白瑾行不要你了,现在你肯跟我走了吗?” 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问“你吃了吗”之类的日常问候,长幸却心中一痛,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笑意却不达眼。 她知道自己与白瑾行落到如今田地绝对与这鬼面人分不开,而现在他居然还明目张胆地过来问她这种问题。 真是欠揍得可以。 长幸站起来张开手抓了抓掌心,又压了压五指,觉得自己的力量恢复得差不多了,笑着走到鬼面人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腹部来了一拳。 鬼面人闷哼一声,没有躲。 长幸虽然是笑着的,但俨然是怒火中烧的状态,咬牙道: “疼不疼?知道疼就可以滚吧。” 长幸这一拳没留余力,若是寻常人该是直不起腰了,但是鬼面人却生生抗下,瞧着近在咫尺的她居然还有些失神。 他缓缓道:“我要你跟我走。” “呵,你倒是执着,你觉得用计将我和白瑾行分开,我就会心甘情愿跟你走了?做梦!” 长幸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把我变化成妖的?” 那天的情形长幸还历历在目,虽然她对白瑾行寒了心,但是对于这布局的人自然也是气得不行,所以现在哪怕她知道自己并不能对付鬼面人,可还是忍不住揍他一顿。 毕竟他也不敢把她怎么样不是?不揍白不揍。 鬼面人读到她的心思,默了一瞬,垂下眸子缓缓道: “化妖丹。” 长幸一怔,很快就明白了,攥紧了拳头还想再给他来一拳,这混蛋居然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算计她! 那药虽能解蛊毒,但是她服用之后在一定状态下会化成妖形。她记得这是很久之前人间一些不走正道的降魔师的伎俩,没想到这鬼面人也会。 长幸眯眼看着他:“那你把我祸害成这样,还有脸让我跟你走?” 鬼面人抬头死死盯着她:“你只能跟我走!” 末了,他又补充道:“如若你不跟我走,那你的两个兄长还有你朋友我都不会放过!” 长幸:“……”怎么着?还威胁上瘾了是吧? 不得不说他还真是把她的弱点一捏一个准,她确实不敢拿两个兄长冒险,所以哪怕现在她气得还想再揍他一顿,却只能咬牙忍下。 这都什么事啊一个个都来欺负她,偏生现在她不是自己一个人了,只能被拿捏着。 一股巨大的憋屈感压在长幸的心头,还无法发泄出来。 良久,长幸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似的,连生气都懒得了,眼睛的灯像是灭了一样,了无生气。 她懒懒地坐回蒲团上,继续摆着草药。 鬼面人走过去看她,皱着眉。 半响他开口想说什么,却见长幸转头无所谓道: “知道了,我跟你走。” 而在不远处,站在院门口的白瑾行看着两人,听到这句话时,脸色比漫天的瘴气还要黑几分,眸子也冷得厉害。 他是来接她回家的,她却要跟别人走?! 第232章 无法坦诚 鬼面人出现的时候就顺便在这院子外罩了一个结界,所以白瑾行靠近的时候他是知道的。 而此刻,长幸惊愣地看了一眼院门口站着的白瑾行,又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鬼面人,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这瘪三算计了。 闭上眸子深呼吸一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长幸望向院门口的那抹月白色身影,不用猜她都知道白瑾行来这里是做什么的,起身就想朝他走去。 鬼面人及时拉着她的胳膊,声音冷然低沉:“你说过跟我走。” 一听这话长幸简直头疼得不行,可现在又揍不得这家伙,更不能让他和白瑾行直接对上,万一动起手来白瑾行受伤怎么办? 可若是眼下她妥协于鬼面人,那在白瑾行眼里就更加坐实了她之前与鬼面人合谋的事实,到时候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修罗场,长幸的脑子转得极快,可分析出了几种结果,怎么着都是她吃亏。 短短几秒钟她思来想后,最终决定先把鬼面人支走再说。 于是她转身看了鬼面人一眼: “我说过要跟你走,但是你总得让我做些准备吧?怎么,你花了那么多伎俩让白瑾行对我生恨,现在却信不过自己了?担心我又要回去?” 激将法的伎俩其实很幼稚,可鬼面人却在与长幸对视半响之后主动松了手,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院门,很快身形一闪便没了踪影。 小院上方遮阳的乌云散开,耀眼的阳关重新洒满了庭院,感知到鬼面人的气息已经远去,长幸这才松了口气。 院门的身定定站在那里,长幸却也不去管了,直接转身坐下继续晒草药。 不远的距离,小院阳光灿烂,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光亮,可长幸心中却胜过寒霜冬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就在她以为白瑾行打算一直站在那里的时候,余光却瞥见那月白色的身影往自己这边走来。 心中微叹一声,直道自己躲不过。 长幸抬眸静静地看向他:“不知君上大驾光临所谓何事?” 她的眸子没有温度,脸上也不带笑,了无生气的模样,继续道: “莫不是您又来除妖了?” 白瑾行心口闷痛,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一时间连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事实上,此时此刻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来。来带她回家吗?可她是妖啊,她亲口承认了的,刚刚她甚至还说要跟那个鬼面人走。 一想到方才听到的对话,白瑾行的脸色就白了几分,心中又气又痛,垂眸暗自压下那些情绪后,他也顺利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我总得给父亲和兄长一个交代。” 长幸一听就明白了,感情这是被逼无奈才来的,她忍不住仔细打量白瑾行的脸,好几天不见两人之间却像隔了好几个春秋,误会的沟壑越来越深,几乎要回不去了。 可她还是不甘心,凭什么她就要一直被捉弄和误会,凭什么她付出的真心偏生还要让人践踏。 她抬眸看着白瑾行,一步步走过去,问他: “君上知道那天我为何出现在地牢吗?” 他那天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来,又或者是之前就有人跟他透露过,所以在见到她妖化的那一刻才如此的怒不可揭,像是要杀了她。 白瑾行蹙眉看着她: “你不是来杀我的?” 那天瞧着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像是疯魔一般,陌生得可怕。 长幸一愣,没想到他竟是这么以为的,一下子被他气笑了: “白瑾行,你说我是妖,说我要杀你。你可怎么不好好想想,我为何要杀你?你眼睛瞧见我妖化,就断定了我一定是妖吗?为什么要信旁人的话,为什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想的呢?” 眸中有墨色翻涌,白瑾行反问她: “若问了你会说吗?” “你心中藏了那么多事,即便是我们的关系已经亲密至极,你都不曾向我吐露半分。我又如何信你?” 长幸被这句话问住了,随即明白了他们之间的真正问题是什么,那些问题是经年累月白瑾行在她身上发现的疑点,是白瑾行这别扭性子将一点点的负面情绪压抑在心里,最后恶化成魔,是他们彼此之间不曾真正地坦诚相见。 她无法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敢跟他说自己一开始靠近他确实是目的不纯。 所以,她一直自以为是地瞒到现在,瞒到他们之间的间隙被有心人利用,而后越拉越大。 长幸垂眸苦笑: “如果我说我不是妖,也不曾想过要害你,你信吗?” 话一落音,她抛下了所有顾虑,抬眸眼怀希冀地看着白瑾行。 两人吵架闹别扭,一向是她先认输,又耍赖求和好的。 这次也一样。长幸甚至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她的让步能让两人解除误会,她就忍一忍吧。 可白瑾行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往后退了一步: “不会。” 轻飘飘的两个字重重地砸在长幸心上,她眼中的光霎时灭了,苦笑道: “你这样就很过分了……” 白瑾行却摇摇头:“你骗过我很多次,可每一次我都信你。我现如今只想问你,你是不是真正的苏家二小姐?” 长幸不知道赵允麟同白瑾行说了自己是借尸还魂的事,可她自己确实不是真的苏家二小姐,她只是意外投身到这肉身上的福神。 可真实身份一事她无法亲口跟白瑾行透露,只因害怕之后的任务又出什么差池,所以两人之间的误会才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解释清楚。 而现在长幸知道自己可能瞒不下去了,点头道: “我确实不是苏家二小姐,可我也不是妖。” 白瑾行眸色稍利:“那你是从何而来?一开始接近我是不是也有所企图?” 他一步步紧逼,前一个问题长幸无法回答,就只能又点了点头。 “原来当真如此。”白瑾行冷笑,“你倒现在还不愿意跟我坦白,你说自己不是妖怪,但是确实一开始就撒谎骗我,你要我如何相信你?” 她一步步地诱他上当,套走他的真心,却对自己始终不肯说半句真话,也是他傻,才把她当成普通姑娘护了这么久。 长幸知道在坦诚这个问题上是自己理亏,垂下眸子也不辩解: “虽然一开始是我不对,可我确实未曾想过要害你,我如今不告诉你,是逼不得已。” 好一个逼不得已,白瑾行眸色锐利地盯着她,五指渐渐拢成拳,他问道: “那你一开始招惹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第233章 她怕了 长幸心想,怎么可能没想过呢?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千万千万不能爱上白瑾行啊,可是,现如今落到这个境地,她又有什么办法? 早知道…… 罢了,没有早知道,或许这一局棋,从她对白瑾行动心时起就输了。 白瑾行看懂了长幸眸中的情绪,心里竟一下子明白,攥紧了拳头问她: “所以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我好好在一起?” 嘴上说着喜欢他,一直陪着他,永远不会离开他,可心里却做着另外一番打算,打算在事情办完之后就功成身退潇洒离开? 白瑾行这话带着笃定般的冷意,以至于在这暖阳的午后依旧让长幸遍体生寒,她垂下眸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心里其实一直很明白,她护得了白瑾行这一生,可他们也是迟早要分离的,下辈子谁还记得谁呢?所以当初她才不敢擅自动真心,就怕最后只有自己舍不得这段记忆,往后千千万万年的岁月都记着一个再也找不回来的白瑾行。 从一开始,白瑾行眼中的一辈子就与她眼中的一辈子不对等。 生死轮回,因果循环,他们始终走不到最后的。 长幸僵硬地站了好一会儿,刚一抬头白瑾行就看着她道: “一开始你说要帮我改运,我并不信。我从一出生就知道自己背负着怎样的命格,知道自己此生的路并不好走,这么多年我早就认命了。而之后你一再同我说可以帮我改运,我没问你哪来的本事,可心底却是信了。” “我曾想着若往后有你陪着,那我活得更久一点也无妨。所以……我一直没问你为何认识鬼面人,为何身上总缠绕着一丝黑气,也没问你为何从来不怕妖邪,甚至一眼看出我的不同。” “尤卿一开始要我提防你,我没听,只当你是普通人家的小姑娘。哪怕因你的出现而发生了诸多意外,我都不曾怀疑过你。而现在,我只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对上白瑾行寒潭般的眸子,长幸心中的不安一点点涌现,她似乎知道他即将要问什么,指尖止不住发颤。 然而白瑾行还是问出了口: “事到如今,我和鬼面人,你如何抉择?” 果然。 长幸知道鬼面人才是白瑾行心底里最大的一根刺,即使白瑾行不一定知道鬼面人的真实身份,但他也一定和鬼面人一样天生对彼此怀有厌恶。 鬼面人一直在暗里跟白瑾行作对,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把白瑾行在意的所有的毁掉。 而现如今,他向长幸抛出这个问题,就代表他或许也知道了鬼面人的真正目的。 长幸微微握了握手,试图压下些心底的慌张,她知道她在做出选择后会面临一个怎样的局面,可她又不得不那么做。 她垂眸咬紧唇,始终不愿意说出那个答案,觉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用手将掌心捏出了红色的淤痕,却始终不发一言。 面前的人安静地等了许久,终是认输般地笑了: “连说句好听的骗骗我都不愿意了吗?” 不过到底是她骗自己,还是他自欺欺人呢?分明是早就知道她是鬼面人的人,方才她也早就说了要跟鬼面人走。 现如今是他……也只有他不甘心罢了…… 那绣着银色暗纹的衣袖荡在眼前,这人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又伸手极缓地拂了拂她的额发轻声道: “为何不再骗骗我呢?说你不会离开我,会一直陪着我。” 长幸将唇咬出了血色,眼底也晃着水光,只要稍稍一眨眼就会落下泪来,她垂着眸子不敢看他。 白瑾行却指尖早已泛着冷意,帮她拂开那血珠,双眼明明在盯着她,却渐渐没了焦距: “你说你不是妖怪,可为什么心却这么狠呢?” 永远都是嘴上说着好听的话,许诺给他以前可望不可即的事物,可当他上了瘾动了心,转头就能投入他人怀抱。 难道以前的都是假的吗?她给他做点心,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任性,闹脾气了赖在他怀里哄着他,爬上千层台阶给他求护身符,他们成了亲拜过堂,交换了定亲信物,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妻。 他们的关系曾如此亲密无间,可当他将一切当了真,想着与她长长久久执手到老,她却始终将这一切当成玩笑吗? 他捧出了真心,她随手递过来的却是假意。 怎么能这样啊? “对不起……”长幸终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试图艰难地跟他解释,“只有这一次我……” 不得不选择他。 心口猛地被剑捅了个对穿,鲜血淋漓,白瑾行缓缓直起了身子,忽的什么都不想听了,伸手便将她腰间戴的自己的半块铭佩扯了下来。 “等等……”长幸惊住,挣扎地想将它抢回来,她知道这铭佩意味着什么! 可肩上的伤还没好完全,她忽的动作扯动了伤口,迟疑的瞬间白瑾行已然将铭佩取走。 白瑾行后退一步,将铭佩牢牢攥在掌心: “既然你不需要了,便还给我吧。” “白瑾行!”长幸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眸底都是绝望,“你能不能别带走,就当给我留个念想?” 若是当真带走了,他们的姻缘也就断了。 这话听在白瑾行耳朵里有些可笑,眸底带着一丝嘲弄: “到了这地步,无需再做戏哄我了。” 言至此,他收好铭佩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长幸忍着胸口的闷痛,咬牙忍着不喊出声来,所有绝望的呐喊都被她压在了嗓子处,攥紧了拳头死死忍着。 可她渐渐地,渐渐地跌坐下去,又靠着柱子缩成一团。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顾玉凝刚巧在这时候走进院子,瞧见长幸时整个都呆住了,急忙上前询问她是怎么回事。 长幸不答,只一味地靠在柱子上痛哭,浑身都在颤抖,像是在忍耐什么剧痛。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长幸咬着唇摇摇头,终是混着泪水哽咽道: “都是我咎由自取……当初,当初我就不该招惹他。” 即便是招惹了也不要动心,真心这玩意不是谁都给得起的,掏出来的那一刻就输定了,仍由对方拿捏着,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比天雷削骨还疼,真的好疼啊。长幸现在只想缩成一团,想消失掉,想让一切都重来。 重来的话她一定不会爱上白瑾行,一定一定不会了,她怕了。 第234章 她是去救我的 顾玉凝站在旁边看着,虽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但瞧见长幸这样也觉得伤心,偏生她又不擅言辞,只道: “莫要太伤心,要是哭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她伸手将长幸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捏着她的虎口,好让她继续从这阵情绪中缓过来。 长幸靠在她肩上哭了好一会儿,胡乱说着: “我知道啊,可是……可是忍不住的,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呢,真的好疼啊,像是心被剜出来一样。” 顾玉凝也是个姑娘,更是家中长姐。她想起白泠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其实心底里也是把长幸当个妹妹般对待的,眼下看她哭得这么伤心,心里也堵得慌。 她微叹一声,两个人的事旁人轻易插不进去的,但是那芜陵君让长幸伤心成这样,多半也不是什么良人。 她轻声道:“好了,莫要再伤心了,会好的,乖……” 长幸埋头在她肩上呜咽了好一阵,断断续续地又说了些别的,顾玉凝耐心地听着,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良久,久到太阳又被遮到了云层后面,长幸才从那股子绝望情绪中抽身出来,眼眶红红的,吸着鼻子,这一次像是把她这么多年的眼泪都流光了。 顾玉凝为她拭去眼角的残泪,关切道: “好些了吗?” 长幸回过神来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点头低声道: “给你添麻烦了,我……” 顾玉凝弯了弯眸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姑娘家。” 都是姑娘家,都懂的。 长幸心下感动,点了点头,破涕为笑。 她心里面明白,她与白瑾行的结局早已注定了,而她伤心难过这一回,就够了。往后她得做回福神长幸,还得继续完成任务好回到九重天。 从来,就没有什么困难能把她打倒,熬过了这一次,这些伤痛就已经不算什么了。 而长幸始终没有注意到,已经在院外站了一会儿的玄衣身影,在远远看见她眼角那抹残红的时候,攥紧了拳头沉着脸色转身离开了。 白瑾行刚回到湖心阁没多久,有人过来传话,说是苏家大少爷到访。 白瑾行虽略感意外,但心下也猜测到什么,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便端坐在湖心阁水轩迎客。 一刻钟后一身劲装的苏抚安寒着脸大步走了过来,杀气腾腾的模样毫不掩饰,白瑾行敛眉看他,暗中调开了所有暗卫。 对方来势汹汹,白瑾行却不怕,扬眉淡定地望过去: “苏大将军?” 谁料苏抚安已经气得连礼数都顾不得了,上来就是出掌相击,白瑾行心下一惊,下意识抬手去挡,刹那间两人已经过了好几个来回。 但见苏抚安不发一言就动手,白瑾行也知道他是动了真格,索性摆开架势去他对了十几招。苏抚安上过战场杀敌,掌式都是劲道十足又狠辣,奔着要人命去的,眼下这朝堂除了白琰止,莫说能打赢他,便是能过十几招的人都没有。 可这文臣出身的芜陵君居然能够接了他不下十几招,看起来虽然耐性不足,但身法丝毫不乱。 苏抚安很是意外,稳住身法又跟他过了几十招,最后两人打了平手。 白瑾行缓了缓气息,沉着眉目问道: “不知苏将军今日到访有何指教?” 苏抚安看不惯他这个拐弯抹角的样子,此刻对他也没什么忌惮,冷笑一声: “来与芜陵君切磋切磋武艺。” 当然,他其实更想狠狠地揍他一顿。 白瑾行道:“将军这浑身煞气来我湖心阁,总得给个理由吧?” “我之前就警告过你,我家小妹自有我护着,若是你让她伤心难过。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着,苏抚安上前一步,眼中的煞气未散。 气氛顿时又剑拔弩张起来。 白瑾行皱眉,他心里明白苏抚安不是个不讲道理的莽夫,又想起自己刚从那小院出来,再看现在找过来算账的苏抚安,就不难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害她伤心了?这到底是谁害谁? 白瑾行想笑,却笑不出来,而是看着苏抚安道: “你不妨好好问问她,我们之间为何如此?” 苏抚安闻言,心中一怒,横眉质问道: “你们如何我并不知,只知道我那妹妹傻!我早就说芜陵君手段高明哪怕是被关进地牢也无需担心,可她偏生还要冒险去救你。芜陵君倒不妨跟我说说,她为何救不成人还惹了一身伤!?” 此时的苏抚安并不知道地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长幸的伤是因为白瑾行刺的,若是知道了他哪里还能忍到现在? 白瑾行闻言却是一愣:“她是去救我的?” 苏抚安以为他是在装傻,满脸讥讽:“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虽性子冷清了些,但到底不至于无情,可眼下却发现你竟狠心至此。她若不是去救你,犯什么傻去闯地牢?” 心似乎被人拿锥子捅了一下,白瑾行脸色一白,满眼不可置信: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长幸不是杀他,而是救他?那他看到的她那一副化妖的模样…… 苏抚安发现不对劲,皱眉问:“我说……你当真不知情,还是装作不知情?” 白瑾行摇摇头:“我以为她是去杀我的。” “你被关在地牢生死未卜,白家众人又被皇帝控制住,她没了办法,只能去找我兄弟二人。你说她要杀你?你们不是夫妻吗?她做什么要害你。白瑾行……你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苏抚安隐含着怒气的讥讽回荡在耳边。 白瑾行却垂下眸子,心绪都乱了,无数念头在他脑海划过。他想,是啊,他们是夫妻啊……可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直到苏抚安离开时白瑾行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站在水轩许久都没有回神。 夜幕降临,湖心阁华灯初上,渊墨犹豫了许久,才小心地上前低声道: “君上,祭司大人回来了,可要见?” 白瑾行这才抬头,眸子落满了寒霜似的,沉沉地一片瞧不见光: “让他过来。” 第235章 一切都迟了 尤卿之前出发去芜陵是带了任务去的,办完事情今天回来也是预料之中。 只是白瑾行这大晚上将他找来,显然不是商量事情的,尤卿来的一路就不停地在心里琢磨,还很顺利地从渊墨口中套出了话。 这不问不要紧,一问吓一跳。 什么叫夫人失踪了,君上去找也找不回来人?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夫妻俩,他这才刚离开多久,就闹成这个鬼样子? 尤卿惊觉这回估计是出大问题了,脚步也快了些,进了暖阁之后干脆就顺手将门关了起来。 白瑾行抬眸看他,哑声道: “你回来了?” 尤卿瞧见他眼底的青黑,皱了眉:“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瑾行简单地将事情同尤卿讲了一下,尤卿越听脸色越不好。 他是个局外人,同时还知道两人的不少事情,最巧的是,如今两人之间的症结,他恰好能解。 白瑾行一看他的神情心里隐约明白了,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尤卿对上白瑾行的目光,叹气一声,缓缓道: “你听我跟你说……” 暖阁中烛火跳跃几下,有烛泪缓缓滴落,划出一道道痕迹。 白瑾行脸色苍白地愣了许久,所受打击甚至比今日苏抚安说的话还要大: “你说什么?” 尤卿脸色有些难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白瑾行,只是再次重复道: “我说她不是妖,之前我用识海试探过……而她之所以接触鬼面人,是为了与他周旋,不让你知道是害怕你受伤担心。” 事到如今,尤卿也知道这事情瞒不住了,索性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说完,也不管什么命格忌讳不忌讳的,只是不想两人再继续这样误会下去。 而白瑾行则是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了,眼睛空洞得像漏风的山洞,呆愣着。 她不是妖!? 一瞬间,脑海中记忆所有片段席卷而至,闪着冷光划过,如破碎的琉璃映着无数张他们两人的脸。那日她闯入地牢时带着红血丝的一双眼,她受了伤仍然坚持要带他走的执着模样,再到最后已然没有一丝光的绝望眼神…… 面对这样的长幸,而他回应的是用冰冷的剑刃刺进她的血肉。 毫不留情。 最后,是他亲手那双眼睛里的不灭的倔强与光芒刺碎了。是他被心魔蛊惑,错将她认作了居心叵测的妖邪。 可她分明说过,阿珩,我不离开你,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她说过,阿珩,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那双干净澄澈的眸子望向他时总带着明晃晃的情意,她说过的每一句情真意切的话他也都记在心里,明明也想着去回应了,可怎么……怎么到最后还是信不过她呢? 微微颤抖的指尖无力地攥紧,白瑾行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可怕,他抬眸望着尤卿: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尤卿仔细想了想,有些艰难地回答: “识海幻境那次……是她事先发现你的异样,才找我来救你。那次在梦境中,她为了救你差点丢了性命。” 醒来后长幸虽然不说,但尤卿也知道她定是受了不小的伤,问她伤势如何,她也只是无所谓地摆摆手: “没事了,只是别让白瑾行知道。不然又该多想。” 那时尤卿看着长幸脸上的笑,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一时间竟有些庆幸:上天垂怜白瑾行,派了福神长幸而来,让他不至于孤独一生。 白瑾行垂眸,是吗?原来从头到尾她一直都在护他。 可他呢?他是做了什么混账事啊! 从认识她开始他就知道这姑娘惜命又心大,没有什么困难能打倒她,有时候倔强又固执,很是能忍。可他分明也知道,她虽然能忍,可也怕疼。 怕死又怕疼的她那日在地牢面对他的灵刃时,却心如死灰地迎面而上,抱着这辈子都不再见他的打算。是得伤心绝望到什么程度,才让她连理智都没有,一心只想着算了。 算了,这辈子就这样吧,什么都不要了。 她不要他了。 白瑾行眼前闪过那昏暗的地牢中她最后的笑,浑身一震,慌忙地起身往外冲出去。 尤卿惊讶道:“等等……你去哪?” 深秋昼夜温差大,夜里的风呼呼地刮着,冷意化作无形的冰刃往脸上割刀子,还有风呼啸着卷进嗓子里,梗得喉咙生疼。 尤卿追出去时瞧见白瑾行已经慌不择路地跑出了湖心阁,那模样像是走路都不会了,他心下一急,在他跑出白府前拦住他。 “你冷静点!” 白瑾行赤红着双眼,垂眸喘了几口粗气,沙哑着嗓音道: “她在顾玉凝的院子里,我要过去。” 那也不能就这么跑过去啊!就这样跑出去非得出大事不可! 尤卿瞧了瞧他这神情颓唐又慌张的模样,哪里还像旁人口中的仪态端正的巍峨玉山? “你给我半柱香,我们用瞬移法阵过去。” 话一落音,脸色一沉就拉着他走进了一旁的假山后,很快假山后一阵蓝光闪过,再也瞧不见半个人影。 夜幕降临时,长幸和顾玉凝刚用完了晚膳,外面天色骤变,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顾玉凝冷得搓了搓手臂道: “奇怪,这天气怎生变得这么快?” 长幸却在瞥了一眼外面已然沉下来的天,眸色有些凝重,神色却自然地劝道: “这个时节变天也正常,阿凝你进屋去加件衣服吧小心着凉。” 经白天一事之后,两人的关系亲切了许多。 顾玉凝点头道:“也好……顺便也给你找件厚点的衣裳。” 长幸眯眼笑:“好啊。” 而就在顾玉凝转身的下一秒她立即瞬身上前,将捻出来的瞌睡虫往她后颈一拂,顾玉凝身子一软,困意顿时涌了上来,眼睛眨了两下便昏睡过去。 长幸轻叹一声,将她小心地扶进房中,又细心地给她盖好了被子。 最后垂眸道: “谢谢你,阿凝。” 此时院外的瘴气越来越浓,旁人看不见那些阴风怒吼,只觉得是变了天,可长幸知道是是谁来了。 她也知道,这次自己怕是要不告而别了。 长幸又废了好些灵力给顾玉凝施了一个护体光罩,就是怕外头的瘴气会伤害她。待做好这一切之后,她深呼吸一下便抬脚往外头走去。 果不其然,还不等她走到门口,一大股瘴气便涌了进来,鬼面人的身形也慢慢显现。 他带着冷意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长幸挑眉,嘴上不留情: “你下次能不能挑个好时候?这样神出鬼没的也忒讨人厌了。” 鬼面人没料到她早上伤心成那样,现在竟还能如此伶牙俐齿,心下莫名地松了松,又瞥了她一眼道: “走吧。” 说着,他转身便往院子外头走,长幸眸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可她刚走到那法阵中心,院中便闪过一道耀眼的蓝光。 长幸登时愣住。 瘴气刮起的阴风卷得她的衣袖和青丝上下翻飞,她停下脚步惊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院中的身影,进而很快就看见了白瑾行那脸色苍白、神情慌张地往这边冲过来的模样。 “你不许走!” 他急切地冲过来伸出手想要抓住她,顾不得周围的瘴气化作利刃割破他的皮肉,不顾一切地企图破开所有黑暗要把她留住。 刹那间,长幸看见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已经破开了黑暗到了自己眼前,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她被鬼面人猛地往后一拽,周围的景色快速移动着,所有的一切瞬间化作了虚无。 在最后那一刻,她好似看到了白瑾行惊愣又委屈的一双眼。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就在那刹那的功夫,瘴气卷着两人离去,小院中很快就没了他们的气息,只有白瑾行徒劳地垂着一只淌着血的手僵硬在原地。 第236章 世上最心大的人质 长幸是自愿跟着鬼面人走的,只是她想不到白瑾行竟然还会来找她。 回想起适才的情形,长幸有些走神,心口传来的刺痛越发强烈,以至于她说不清楚为什么,怔怔地就流了眼泪。 弯腰捂着心口抵过那阵疼痛后,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光,神情还有些恍惚。 鬼面人眸色复杂地看了看她,拽着她手臂的手更紧了些,两人眨眼便到了一个郊外的小院里。 往矮墙外看是大片的树木,寂静荒芜,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长幸缓过神来,扫了四周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鬼面人身上,疑惑: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眼前这院子虽然偏远,但看起来还留存了些人烟气息。院中的水井边沿上放着打水的木桶,角落还有开垦好的菜圃,不远处就有个厨房,虽然没有生火,但仍留着炊烟的气息。 本以为鬼面人会将她带到鬼林那个山洞,谁知竟将她带到这里,难不成是做好了长期挟持她的打算? 长幸的想法很快被鬼面人读了出来,他默了一瞬,有些僵硬地回答: “这里可以住人。” 长幸蹙眉,看着他问:“我当然知道这里可以住人,但你确定要把我关在这里?” 别的不说,她如今的身份可还摆在那呢,就算白府那边被白瑾行瞒了下来,可若是她大哥二哥找不到她了又该如何是好? 鬼面人问:“你不愿意住在这里?” 长幸实话实说,摇摇头道: “我可以跟你走,单不能无缘无故失踪,你得想办法让我大哥二哥知道我平安无恙。” “你又在跟我讲条件。” 外面吹着冷风,长幸抱了抱胳膊颇有些不耐烦道: “我这人质都自愿跟你跑过来了,教你些善后的法子你怎么还不知道用呢?” 虽然都是同一个要求,但长幸换了一个表述方式之后,鬼面人觉得很受用,并且他也认真思考了一下事情的可行性,最后点头答应了。 长幸目的达成,松了口气,抬脚就大大咧咧地往屋里走,左右看了看,打算先好好睡一觉。 进了屋才发现,这院子虽小,但是屋里很是暖和,物品齐全,烛火明亮温暖,床榻被窝也柔软舒适。 长幸将这里当做暂时落脚的客栈,逛了一圈之后,默默给它打了个满分。 看完屋子之后,长幸打了个哈欠,转身漫不经心地看着鬼面人道: “行了,现在天色不早了,你不困我还困呢,我先进屋睡了。” 说着,也不等鬼面人给反应,朝他摆摆手就往屋内走去,顺手关了房门。 虽然知道这屋子是鬼面人的,自己关上门也没什么用,但长幸还是不想在这时候对上他明晃晃的目光。 脱了鞋上床钻进被窝,长幸翻了个身朝里闭上了眼睛。 她大概是世上最心大的人质,不吵不闹,还乖乖上床睡觉,简直不把外头那随时魔化的家伙放在眼里。 而鬼面人要的就是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看见长幸这般大胆随意地住进他准备已久的屋子之后,就一直站在屋里盯着那扇门看,只要他稍稍凝神就能听到长幸的呼吸,感知到她好好地在自己身边。 鬼面人觉得满足,面具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那双一向不带情绪的眼都多了几分欢喜。 活了这一生,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这么满足。这人不怕他,也不讨厌他,虽然心底里时常打着小算盘,但她现在就活生生地呆在自己身边,会与自己聊天交谈,吃饭作息。 他从很久之前就预谋了这样的生活,学着普通人的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每天为了温饱而奔波,虽然辛苦但是尤其满足。 而这样的生活是需要人陪伴的,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大多数人类活着都拥有同伴,据说这样才不会孤独。 其实他所求不多,一个就好。 长幸正是这个唯一。 鬼面人不用睡觉,他此刻甚至什么都不想,就站在长幸的屋外,傻傻地盯着那扇门看。 一直背对着门躺在床上的长幸自然也是睡不着的,她只是假装心大罢了,实则心里把任何时候都复杂烦躁。 她缩在被窝里,如同往常一般放空了好一阵,胡乱地思索着事情,而如今,这些思索里无一例外都带着白瑾行的名字。 比如今天他对自己说的话,他看向自己时那决然又冷漠的眼神,又比如他今晚为什么会匆匆过来,是尤卿跟他说了什么吗? 越想脑子越乱,心中也更加焦躁不安,可她咬牙告诉自己,不能哭了绝对不能哭了。 是啊,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 白瑾行和她之间的事情另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外面的鬼面人,他把自己抓来关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想到正经事,长幸的心绪才慢慢稳定下来,脑子也开始有条理地思考自己要解决的问题。 说到鬼面人,他好似从自己出现在北晋的那一晚就盯上了她,当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代替了原本的苏二小姐,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借用太子来对付白瑾行。 按照这个思路捋下去,就能清楚地分析出鬼面人这么久以来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为难白瑾行。 而他为什么这么恨白瑾行呢?难道单单只是因为他与白瑾行天生双魂,而白瑾行又与他属性相斥,所以自然而然地憎恨? 长幸想不出来,只能到灵识深处去问系统,系统小狐狸已经好多天都没有说话了,不知为何它虚弱得很,好似自最后一个任务出来之后,它就渐渐地不怎么说话。 好在它现在的精神又好了许多,晃着那几条好看的大尾巴跳到长幸面前,歪着脑袋对她说: “不瞒你说,前几日我才得知,那位大人在轮回时确实出了差池,似是在入轮回井时被人暗算了,故而入轮回之际灵魄被一分二为,分别投胎成了两个人。一个是神魂白瑾行,一个就是魔魂鬼面人。 神魂拥有天生灵魄,继承了大人的大部分灵力和记忆,而魔魂则容易聚天地阴暗污秽修炼成魔。这两人都要应大人的万年天劫,一人承受了千年难遇的特殊命格,一人则堕落成魔受世人厌恶,他们天生相互憎恨,都恨不得杀了对方。所以,结局不是他们两败俱伤,就是一个杀死另一个。” 小狐狸说的这番话让长幸久久不能回神,虽然早已有了预料,可她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惨烈的情况。 这也难怪,自己通过预知能力看到了那样的未来。 长幸疲惫又无奈地闭上了眸子,小狐狸又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谁知长幸却在沉了沉气息后,睁开眸子,直接开口问: “说吧,最后到底让我怎么做?” 第237章 三劫难 点点星光的虚空之中,长幸看着自己的掌心,想起来她从地牢出来后受伤昏迷的那天,她意识沉入灵识深处时,预知过白瑾行未来的吉凶。 而当时她看到的与小狐狸所说的一样,白瑾行因命格所致,注定命有三劫,一劫为“挚友背离”;二劫为“至亲相弃”;而这第三劫…… 长幸看着最后那四个字,心口抽搐发疼,瞳眸微颤,神情恍惚又苍白。 她攥了攥手指,红着眼眶哑声问道: “只能这样了吗?” 小狐狸心中为难,知道这结果确实伤人了些,所以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半响,它还是点了点头。 长幸垂着头,小狐狸不大能看清她的表情,但直觉她现在难过极了,便伸出爪子碰了碰她的脸颊安慰道: “若是你不愿意我们……”换个别的法子。 反正再受一次言灵刺骨的痛,违规一次也没什么,小狐狸想。 它第一次为了给长幸透露信息熬过来了,第二次为了获得上面的线索也熬过来了,第三次也就没什么难的…… 良久,长幸却摇摇头,神情恢复平静,缓缓地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帮白瑾行应下这三场劫难对吗?这样,他的命格也随之改变,我也能回九重天了?” 小狐狸点头:“对的,这是唯一的途径。我们已经帮他渡过了第一劫,眼下还剩两个劫难,等他渡过了,此生命格自然就圆满,我们也可以回去了。” 长幸沉默了半响,看着那最后的四字卦文,觉得可笑,可却实在笑不出来,嘴角扬了扬,最后只能长叹一声,下定决心似的: “那就这样吧。”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什么和白瑾行长长久久,白头到老的话了,那本来只能是想想。现在两人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再做那样的美梦了。 长幸将脑袋耷拉在膝盖上,想起往日美好的事,又想了想白瑾行待自己的好,忽然就觉得心中的伤又痒又疼,疼得她挠心抓肺,恨不得挖出来扔了才痛快。 可最后的最后,那伤口却开出花来。 只因她想起来,她曾经问过白瑾行,为何待她这么好? 当时白瑾行的神情温柔极了,认认真真地答了一句话: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啊……” 是啊,你看,就因为当时他这样的一句话,她便敢笃定,白瑾行那样地爱着她珍惜她,所以当时她哪怕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回到九重天,也还是不顾一切地想着陪白瑾行到老。 哪怕只有一世,只有这一世都好,她陪着他走到最后,她想着要他好好的。 直到如今依旧如此。 长幸想着想着,豆大的眼泪就吧嗒吧嗒地落下来,砸在她的手臂上,没有声音。 那就这样吧,她从一而终,给白瑾行一个好结局。 长幸第二天醒来时眼睛红得厉害,一宿没睡也没什么精神,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外面的鬼面人,着实吓了一跳。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这一大早的站在这里吓人做什么?!” 鬼面人起初瞧见她的那刻心情很不错,可下一秒看见她红肿的眼眶却又沉了眸子,说不出话来。 他僵硬地动了动手,转身指着桌案上的馒头和白粥道: “用早膳。” 长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奇怪,她来当个人质怎么待遇这么好? 可正巧她肚子饿了,摸着肚子就往桌子走去,拿起馒头时犹豫了一下,一旁的鬼面人道: “没毒。” 长幸的手顿了顿,下一秒就把馒头往嘴里塞,行吧,他说没毒就没毒,都到了如今这地步,他也没必要骗她不是? 这么一想,长幸就更加胆大起来,坐下来喝了两口白粥,又尝了尝那碟咸菜,点点头小声嘀咕: “唔……味道还不错啊。” 听力极好的鬼面人笑了笑,屋外的一缕阳光从门口洒进来,他虽是半点阳光都不沾,眼眸却柔和得发亮。 长幸注意到鬼面人的目光,转头看着他道: “那个……你不饿吗?”光看着做什么?坐下来吃啊! 这两句话鬼面人都读到了,他犹豫了一下,就忽视了长幸眼中的谨慎,走过去在长幸面前坐了下来。 他看了看长幸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物,眸光闪烁。 长幸见惯了狠戾果断的鬼面人,这样犹犹豫豫神色不明的他还真是让人意外,她小口地嚼着馒头,微微瞪大了眼睛看他,不知死活地打趣道: “怎么啦?你连吃饭也不会啊?” 紧张的鬼面人被她这话一激,不轻不重地瞪了她一眼,随后便摘下面具,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只是食物放进口中咀嚼的动作僵硬古怪得很,像是看了许多次,却是第一次尝试,很不习惯似的。 喏,连那一向凶巴巴的目光都垂了下来,认真又严肃地对待手中的馒头。 长幸觉得新奇,边啃馒头边看了好一会儿,意识到他这是怎么了之后,她突然觉得这鬼面人…… 挺反差萌的。 于是她故意道:“这不会是你第一次吃馒头吧?” 差点被口中的馒头噎住的鬼面人大佬:“……” 又被瞪了一眼的长幸也不怕,又不识好歹地补了一句: “哦,不,应该是说,这是你第一次和人吃饭吧?” 这下鬼面人翻脸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周身又涌上了杀气,恶狠狠地瞪着她,手中的馒头却仍旧没放下。 长幸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馒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道: “怎么说你两句就气了,坐下来好好吃饭,别浪费粮食!” 鬼面人一看见她的笑又愣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馒头,犹豫了一下,也没说什么继续坐下来啃馒头。 长幸食量小,很快就填饱了肚子,打了个饱嗝之后她托腮看着鬼面人道: “我有话就直接问了,你把我关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不为难她也不虐待她,待遇还这么好,她简直不像是当人质的,而鬼面人也不像个劫匪,倒像是来照顾她的。 鬼面人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专心对付完手中的馒头之后,缓缓抬头看他。 对上他的眸子,长幸愣了一瞬,这不带杀气和戾气的鬼面人和白瑾行长得着实相像。 鬼面人解释道: “我不杀你,你不用怕。” 长幸觉得好笑,挑眉道: “你莫不是忘了我们之前可都想杀了对方,况且,你之前还用化妖丹算计我,你凭什么觉得我现在还可以好好地跟你相处?” 这人之前不是说自己是个大魔头吗,好几次想杀她,也好几次算计她,现在她和白瑾行走到这般境地,也是因为他。 所以要长幸将他当成普通人看待是不可能的,若要说恨那倒也不至于,恨与爱相等,都太过沉重,长幸不是个喜欢让自己负担那么多份感情的人。 让她爱上白瑾行都如此不易,而恨上鬼面人那就更没有必要了。 此时在她眼里,鬼面人是个敌人,一个无需感情对待,只需好生应付的敌人。 鬼面人读出了她全部的心思,也清楚她这般毫不掩饰就是为了让自己知道,他僵硬地移开视线不想再看她,心中甚至涌现出一股无力和酸楚。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一开始的目的很简单,只要她活生生在自己身边就好。 可为什么在实现了这个目的之后,还忍不住想要更多…… 想要她也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自己,想要她也对自己有那样的感情,想要她的眼中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并不知道,这就是人,在得到一样事物之后自然而然就会接着渴望更多的事物。 他不人不鬼地活了许多年,却是第一次,有了接近人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