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隐相》 第一章 遇袭越界 照出盛唐韵,乱舞处离殇。干戈风云事,万古忧心常。谁人影翩跹,谁言曲衷肠。征旗逐远路,沧海隐贤相。 ——《唐.逸史》无名氏著 乾坤谋定,谁家天下几人负? 阴阳飞转,指点江山数重深。 一条青砖铺就的古道,不同于柏油马路,这却是刘通天每天上学的必经之路。在他眼中这样的路上要是偶遇个古装美女,还算便宜,不然只有被凹凸起伏的砖石搁脚的份儿。 这天,老天爷不开眼,偏偏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刘通天背着一个重达七十八斤的书包满怀诗意地走在这么长的路上,好不容易到了玄武湖旁,眼看着就要到校。 忽然,刘通天“啊”的一声,肩膀有点酸,看人有点花,竟被身后猛冲过来一个男生差点撞倒。不待刘通天跳脚说一句:“没看我背个炸药包,还敢撞我?”那男生早就如发情的兔子一般跑过去了。 刘通天拔腿要追,忽听背后有人大喊:“欠我们的保护费,快点还,别跑!”他回头一看,本校两个有名的恶少狗腿子赵四,黄蟹从街角冲出来,边喊边追适才撞刘通天的那个男生。 “两个打一个?这不行!”刘通天大叫了一声,运起臂膀,以正弦曲线外加自由落体,掷出一物。他的学习也不咋的,但体育向来是他最捧的科目,抛铅球满分多多,这大书包端端正正砸在赵四的脑袋上,赵四还没看明白所来何物,就被砸倒在地。刘通天早一步跃起,大叫着:“来追你爷爷我吧!”撒腿就跑。 黄蟹大怒,竟放弃追那男生,转身去追刘通天,刘通天的书包已掷没了,手脚灵便,顺着湖边一路飞奔。 可因为正下着雨,林间路滑,他一个不小心,堪堪要滑倒,一下子就被黄蟹揪住领口。刘通天大急,口中乱叫:“疼疼,我的钱包掉了!钱包掉了!”黄蟹向地上一看,忽觉下体大疼,原来刘通天一记大铁拳竟打中他要害,登时黄蟹直不起腰来。 刘通天哈哈大笑,忽然看到地上有个砖头,随手抄了起来。此时那早先被追讨的男生却转回来,正看到这个战况,乐得跳起,跑回到刘通天身边,叫一声:“大哥,好!” 刘通天挺挺胸,听得湖畔林中有追喊之声,那男生呆问道:“大哥,怎么办?”总是因为成绩差被全班矮视的刘通天有种江湖救急的伟大感,只说了一句话就解决了一切问题,高声叫道:“分头跑啊!”他两人撒丫子分两条道飞奔而去。 刘通天正跑间,迎面一辆宝马飞驰而来,轮轮杀来的是无数的泥点子,瞬间把他用仅有的二十元零钱在淘宝上买的裤子变成两条水泥筒。这可是他利用放学时间摆摊子攒下买的,其他赚到的钱都给他单亲的妈妈看病用了。他正难过,拍拍裤子,再抬头看时,那宝马放慢了速度,转个圈又回来了,竟挡在面前。 刘通天双拳拉开,摆出一副要拼了的样,谁知车窗伸出来两个很熟悉的脑袋,正是黄蟹和赵四的老大耿霸天及他的金牌跟班吕神经。刘通天喝道:“好狗不挡道,给我让开!”吕神经的一对大牙支出来,张口一声:“嗨!穷大傻。” 刘通天回一声“呸!”,耿霸天笑道:“你敢挡我的财路,来吧!小子,走你!”他推开车子,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棒球杆。随着他下车的脚步,刘通天的脑筋开始飞转:“这人是校长的儿子,我可不能和他来硬的,再说也不能毁了我的美貌,好吧,我的帅是公认的。” 他哈哈一笑,对他们打个招呼:“嗨!”双眉一皱计上心来,向这两个恶霸身后作一个快跑的手势,笑道:“美女闪开,我和他们拼了!”耿霸天和吕神经扭头一看,哪里有美女,直接耿霸天的后脑就被一个重物狠狠抡了一下子,那砖头份量十足,绝无掺假。 耿霸天瞬间有点头晕,刘通天借势夺了他的棒子,削向吕神经的脑袋,吕神经吓得舞起伞哇哇乱叫,这两人一避开,刘通天已溜进了宝马车里。可惜,他本尊真不会开车,只好把车门锁死。 这时刘通天才发现,车里还有一个人,竟是十六七岁的一个女孩子,而这个女孩正是刘通天所在班的班花,也是他曾穷追未成的女孩——蒋小丽。 刘通天吐了口气,说道:“你原来和耿霸天在一起了。” 蒋小丽斜甩了下头发,撩了他一眼,笑道:“你连束花都买不起,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 刘通天本就在气头上,又被这小女人一抢白,正要发作,却听得耿霸天不断喝令他出来,吕神经拿出手机,就急忙对蒋小丽使个眼色:“你会开车吗?”蒋小丽哼了一声,道:“会也不开!” 刘通天看到车钥匙在方向盘旁,知道那两个人进不来。他刚松了口气,忽见耿霸天舞动着棍子,四下里数个狗腿子出现。 他一把推开蒋小丽,准备自己发动汽车,没想到,蒋小丽一脚轻踏油门,车子撒疯般飞奔而去。一分钟不到,那车子竟转个圈,就向耿霸天而去,“你这是要把我送给他打死?”刘通天急道。 蒋小丽冷笑,道:“当然,他是我男朋友啊,你算什么东西?” 刘通天气极,伸手就去夺方向盘,车子飞速盘旋起来,竟如飞鸟般腾空而起,忽然腾云破雾,竟半空中一道闪电打中车身,车门暴开,刘通天被车力抛出,落入玄武湖中...... “我这是死了吧!”不知为什么刘通天看过的历史书籍中一唐代古墓的一具尸体的照片瞬间清晰起来。考古专家认为因为尸体的骸骨有不完整的地方,明显头骨有伤痕,是薄刃的短剑刺伤的,古人配剑是正常,可是为何偏偏要刮花这个人的脸呢?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墓碑上毫无字迹,他是谁? 刘通天没工夫再想那个古怪的人,他自己都不知应向何处去,心里推测道:“按说若是真死了,应该是一片漆黑,可我看得到周边的事物,那就是说还有阳光,难道我快转世了!妈啊!”刘通天的心脏在向前走走走,胆汁分泌加速。 光影飞瞬,历代的飞檐画栋,粉壁雕梁,一一闪过之后,又一片黑暗。 “我这是到哪了?”刘通天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榻软襦的被子上,虽然被子有些破旧,床悬着的围幔也漏了几个洞。刘通天吓了一跳,想蹦起来,忽然发现自己的头发束发盘结,身上穿的是素白的麻衣,他想试着动一动手指,却没有力量。 一位身着素衣,头裹着丝帕的大娘伏在他的床边。刘通天吓了一跳,想蹦起来,这是什么情况?这是公元几年啊?他看那老妇,分明是没反应的样子。“额的神,别闹出人命了。”刘通天心想。他再细看那老妇,发现那老妇的眼睛似有一种雾气,竟是没有瞳孔的! 他吓得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竟直蹬了几下腿,木榻极低,竟就此滚下地去,不禁“啊”的一声。那目盲的老妇被惊醒,一把抱住刘通天,哭道:“儿啊,你可活过来了!为娘心疼死了!” 刘通天被这目盲的老妇抱得喘不过气来,推了推她,道:“你是谁啊,这是哪啊?”这时,他才发现能说话了,他看到这老妇虽已年过半百,除了眼盲之外,长相仍端正秀气,可此时她却满脸焦急,道,“啊?儿啊,你病糊涂了!我是你娘啊!” 刘通天头晕,穿越过来,先要认个娘,他忙道:“这位大妈,麻烦你,能不能先告诉这是什么年代啊?” 那老妇气得一跺脚站起来了,手劲也大,竟把刘通天也扯起来了:“你叫我大妈?是什么称呼,我是你娘,这是武德年间!” 刘通天是典型的差生啊,考试从来没得过高分,背着那么重书包只是故弄玄虚嘛。刘通天有点迷糊,用仅有的历史知识火速想了一遍:“武德年间?那当今皇上是姓李,还是姓杨?” 不知为何那老妇一听这个名字火冒三丈,竟一掌巴打到刘通天的脸上,道:“杨广那厮还算什么皇帝,如今天下四方争雄,然最为霸势者是李渊那厮,这真是不公啊。” 刘通天暗中叫苦,别人穿越至少年代,朝代是明确的,怎么他穿越到这里就遇到这么个怪异性情的娘,刚救活的儿子就下手打不说,又烦杨广,还恨李渊的,这要多衰才会这么穿越啊! (新书首发,请大家多多支持!撒花中!) 第二章 转世大唐 刘通天小心翼翼地道:“大妈,不不,娘~,我病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老妇摇首,道:“祥儿,你病未痊愈,先好好养着,我出去将药煎好就来。”她慌手慌脚地把刘通天扶着躺在榻上。 刘通天此时也的确没啥力气折腾,眼看着那老妇万分激动手微颤抖着,从一个老杨树皮做的破箱子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破布包,打开掏出十来个铜钱。他对这方面是比较敏感的,冷眼望去,那包里也没啥东西了。 那老妇帮刘通天掖好被角,转身走出掩着半边老藤的柴门。刘通天见她去得远了,大脑继续做些逻辑题,“她叫我祥儿?不对”他记忆里这个身体的主人的名字是孟云飞,没有“祥”字。他又想古人的名字很多,字啊,号啊什么的,这也说不准。 他努力思考,这个孟云飞到底是谁呢?他努力回忆着,这副身子内的死去的灵魂记忆,渐渐浮现出来这样的画面: 此时是隋末乱世,李渊在山西太原起兵,南征北讨,称帝为皇。李渊的长子李建成从他起兵,作战勇猛,得其父的赏识。他的记忆又断路了,画面闪出一个少年在细雨中缓步而行,他未撑伞,腰系宝月带,中缀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绿瑛石,明烁如星,那华贵的襟袍也尽被打湿了。他的丝履本是干净整洁的,已被雨水泡得难看至极。可他的脸上丝毫不见疲累,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 这个少年就是孟云飞,年仅十六岁,却有神童之誉,由李渊亲点,入东宫做太子侍读,是太子李建成的亲信干将。刘通天心头一惊,原来自己投胎的这孟云飞如此了得,按说这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少年英才,随便走走都会引发一溜儿妹子的尖叫的主儿啊,可是问题来了,为啥眼前他竟躺在这个疯老妇的穷屋子里呢? 刘通天甩甩头,记忆里的画面再次出现:细雨微风,一株大槐树底下,孟云飞驻立观望面前的玉湖美景。而此时,他身后的山坳之中响起阵阵马蹄声,风烟滚滚,一哨人马风驰电掣而来,不一时就挡在这个少年的面前。为首一员主将骑着骠肥滚圆的青骢马拦挡在前,道:“请孟侍读随我们回东宫说明根由!” 孟云飞竟似无所闻,继续向前走,而他所去之处竟是湖心。旁边又一偏将赶了上来,他伸出手来,挡在这少年的面前,单膝跪地道:“请随我等回去!”其后数人一起行礼。 孟云飞忽然对那主将笑了一下,那表情说不出的诡魅可怕。刹然间,他竟纵身一跃跳入湖中!记忆系统就此中断。 刘通天心头大惊,他想道:“原来孟云飞竟是被东宫李建成的人逼得投湖而死。难道他把我的灵魂勾搭上,就是看中了我也是投水而死?可是他明明是神童,按说与李氏皇族的渊源都应该记得很准,怎么投水成了痴呆,只大约回忆起基本的关系,其中为何得罪东宫等等根本不记得了?” 他反复推敲,这个老妇眼睛看不到,有可能是孟云飞投水之后,被此老妇所救,这老妇误认为是她的儿子“祥儿”,以为治了他回阳。刘通天想明白了,就更头疼了,皇家追杀,疯妇之假子,还有比这种同时穿越成了两个身份的人,而且是两个苦大头更倒霉的事吗? “孟云飞,刘通天”,这是对联吗?他苦笑了一下。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既然李渊已然称帝,为何那老妇还称此为大业年号呢?她与李渊到底有何纠葛呢? 作为多科不及格的学生,他实在无法解释这种神秘的天体物理学现象,究竟是怎么穿越的?他从今而后只能用另一个名字孟云飞,刘通天反复念了一百遍,大约可以熟练使用这个名字了。 他勉强坐了起来,环顾四周,一贫如洗,终于让他发现在落满了灰尘的墙角杵着一个半瘸了腿的架子,上边有个陶坯的盆,似乎里面还盛着一汪水。 刘通天挣扎着起来,挪挪,再挪挪,来到那脸盆边,向下一看,阳光透过破落的窗棂照了进来,顿时他的心脏有点爆裂的感觉。水影里的是个十六岁的男孩子,消瘦清癯,俊帅至极,更有种倨傲之色,眼角眉梢风度百般,还多了几分古韵英风的神气,啊,这就是孟云飞? 刘通天力气不够,只好回来坐在床上,看看这破落的屋子,除了这张床还算是个整个儿事物,余下的是断了腿的桌子,缺了口的茶碗,就是一个字“穷”。他叹了口气,命苦啊!他忽然又想到:“我这个孟云飞如今随河流飘到这里,隐蔽山间,倒是也省了那些朝廷是非。” 保命要紧,安全第一!他吐了口气,正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你就是甘凤心的儿子吗?”清亮的声音响起,从门外伸进来一个小脑袋瓜,孟云飞被他吓了一跳,才看清门旁一个壮硕的小男孩正挤着小眼冲他傻笑。 刘通天客气地点点头,想站起来,可还没等他来得及起身,这小孩已风一般冲了过来,一伸手竟把他压回到了床上,好大的劲力!刘通天怒道:“你是喝牛奶长大的吗?这么大的牛劲!” 那孩子一愣,笨笨地道:“牛?那畜生太贵,家里没有。”“不要碰我!”他用力要推开这小孩,毕竟让个半大小子压在身上,实在是太尴尬了。 “不行,不然你就跑了!”小孩加大力气。 刘通天感觉胳膊都要碎了,“好好好,我不跑,你松手,我们好好坐着说话!”小孩听他这话,方松开了手。 刘通天揉了揉胳膊,瞪着小孩,道:“这是哪里?”那小孩好奇地闪着眼睛着,道:“甘凤心的儿子,大名鼎鼎的风流剑客展祥,居然连此地所在江陵八卦村都不知道?这可是当地之民为祭孔明先生所建。” 这“江陵”两字,刘通天在《三国演义》里看到过,此地南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为“七省通衢”的要津之处。刘通天自小从历史课本上读到的最崇拜之人就是诸葛亮,然此间竟有一八卦村,想来是后人表祭而建。实际上的诸葛氏的后人却是在北宋天禧年间就去了浙江栖息,建村立舍。 可他转念一想,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这地方正是意图作乱的萧铣统治之所,萧铣早就是南梁之魁首,势力盘根错结,算来此时李渊既然刚刚称帝,而这南梁岂会轻易臣服?他不由得叹息自己怎么能穿越到这个战乱之地?生不逢时啊! 忽然他想起一事,问那小孩道:“你适才叫我什么?”那小孩哼了一声,眼睛斜视了他一下,道:“谁不知道风流剑客展祥是何等风流,却原来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承认。” 刘通天一头雾水,推理一番,方才明白。他穿越过来身子是孟云飞也罢了,又被那个叫甘凤心的老妇错认为其子展祥,而这展祥绰号‘风流剑客’,自然是江湖人。他摇头苦笑道:“我的这些名字加起来真比老外的姓名还长啊。” 那小孩听不懂,瞪了他一眼,忽然站起来道:“展祥,少装了,马上跟我走!”“干嘛跟你走,你给我开工资啊。”刘通天没好气的说。 “嫁给我!”小孩子摇着头地道。 刘通天差点又死过去,大声怒道:“我以为我够早熟了,你才几岁啊,就比我还早熟,学校霸凌我的就不少,穿越过来,居然还要被逼嫁!” 他没力气打那孩子,随手就把床上一物枕头掷给了小孩,小孩又忽笑起来了,道:“你打我干嘛?我说我姐姐要嫁给你!”“牛不打,不耕地。”刘通天可算是报了刚才被压胳膊之仇,心里甚是得意。 这小孩扭头就走,刘通天忙道:“且慢,你姐姐?好吧,牛娃娃,别生气了,我陪你玩!” 他寻思着都到了大唐,也就当古代一日游了,之前总是被女朋友抛弃,这次说不定真的遇到好女孩,再说不定碰到哪个神怪玩麻将开心了,把他再顺回去。那小孩依旧向前走。 “等一下”,刘通天嘴上说着,可身体不听使唤,估计是大病初愈,还没力气。那牛娃娃却甚有力气,一把就把他扯了起来,刘通天随手就把搭在破被子上的一袭灰布外褂披上了。接着,刘通天几乎是被这牛娃子拽着出了柴门。 刘通天这一身端的是难受,发丝也愈发披乱,连个唐代男子的一方头巾都没有,实是狼狈。他被牛娃子连拉带扯,刘通天走了一百多步,别问他是怎么算的,他向来数字敏感。此时,他眼前出现一片绿油油的青苗,阳春三月,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 “天地四方皆神圣,万里青云自在行”他很想吟诗,竟然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说完了,他有点纳闷,明明以前是历史差生,数字强人,怎么忽然有这样的文思了? 他转念一想,不禁又吓了一跳,孟云飞,当然是“万里青云自在行”,看来此人垂髫之年,即为李渊所赏,果然是有诗歌的长才,此记忆尚未失落。他不禁又有些喜悦,暗猜道:“此时若是再有老师考大作文,我可就不怕了。”他才高一,还是满脑袋应付考试呢。 刘通天刚一走神,牛娃子的手劲一磊,把他的胳膊揪疼。“你叫什么啊?”刘通天没好气地问这个怪宝宝,这牛娃子竟憨笑起来,道:“装病是吧,不娶我姐是吧,连我这小舅子的名字也不记得了!”牛娃子的手劲更大! 刘通天疼得很,急道:“病人哪有记得好清楚的?快松手,不然你姐要收拾你滴!”这牛娃子一惊,心道:“姐姐待他不薄,虽是此人负心在先,但我要是把他的胳膊揪掉了,也必被被责怪。”于是,他松了手。刘通天马上揉着胳膊。 那牛娃子这才没好气地说:”我是牛大宝啊!”刘通天被噎住,“牛大宝”大宝?ad蜜?刘通天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哈哈,看你如此壮态,你姐姐也必然是个绝色,方会天天用大宝ad蜜!”牛大宝虽功夫了得,但性本痴愚,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刘通天见了,更笑。 牛大宝抢先一步,跑到田埂旁的一株大柳树下,向刘通天招了招小黑手。 第三章 双面玉郎 江陵本应是富庶丰尧,然隋末大乱,南梁萧铣治理无方,又野心勃勃,终日刀兵四起,连这小小乡郊的一处贫寒人家的几块薄田,也是须交重税以助萧铣的大笔挥霍用武,尽眼望去,田野麦苗萎谢,无有多少生气。 刘通天顺着此路走了过去,发现是两头牛,牛大宝与一头用木头制成的牛型物体,这头黑牛雕像后拉着木制的犁。牛大宝指着那木牛,笑道:“我姐姐还没来呢,她让我把你抓回去,与其在这里干等她,不如我们先玩个打春牛的游戏。” 刘通天笑道:“你倒是先告诉我,你姐姐叫什么,我再考虑要不要去玩。”牛大宝怒道:“你还要再悔婚不成?你要再这样,我就去了你的风流种!”他拉开功架。 刘通天刚刚转世,哪有力气,这牛大宝显然功力不凡,他想:“不如静观其变的好。”按他的托体孟云飞的历史知识,这打春牛的游戏起源先秦,原是官方主办,以彰盛德,劝慰农耕之意,和他玩玩也好。刘通天忙笑道:“好好,我就和你玩打春牛!” 牛大宝这才满意了,他抡起树枝就作势要打那牛,对刘通天眨眨小眼道:“开始了!”拉这牛跑吗?泥牛?何以能跑?这样的话会很累的哇! 刘通天仔细研究了一下那四个蹄,胸有成竹地点点头道:“你在前面拉牛,我在后边打春牛!”他对自己的这个计划深表满意,牛大宝惊奇地看着刘通天,道:“你对我真好!”“我晕,这小子脑袋真的是不灵光啊,明明这犁难拉,后边只要装着打就可以了。”刘通天暗笑。 谁知,一上路,刘通天就为刚才的馊主意头痛了,这春牛的四蹄有机关,居然被改良过了,只要轻轻一拉就能走得飞快,他在后边紧追,鞭子根本打不到牛身上。他本来虚弱的身子,跑了半里路,累个半死。 忽然他听见脑袋顶上有人哈哈大笑,刘通天正没好气,抬头一看,一双小脚摇来荡去,那小小的绣花鞋,晃得他眼花,他一边扶着树喘气,一边道:“你给我下来,笑什么笑!” 一阵轻风吹过,一位穿着紫色绣裙,结着黄色蝴蝶结,斜插着一束桃花,一袭青丝漫卷的女孩子落在刘通天的眼前。她粉嫩的脸上透出一股亮色,眼睛不大,却笑得很甜,语气却像冰一般道:“你就是‘风流剑客’展祥?你还记得我吗?” 刘通天累得顺不过来气,道:“我哪知道你是谁?”忽然,他道:“难道你就是牛大宝的姐姐,牛大花?”说完,他就等着欣赏小美女生气的表情。果然那小姑娘脸气得白了。 牛大宝看到那小姑娘,几个纵跃就来到刘通天身边,出掌如山,就将刘通天压在地上。刘通天怒道:“你有毛病啊?不是做游戏吗?输了也不至于这样!” 那女孩子见此,方出了气,手里弄着一根细草,绕着趴在地上的刘通天转了一圈,道:“幸好把甘凤心引开,不然抓不住你。展祥,你惹怒杨家寨还想有命吗?!快点去向我主子请罪!” 刘通天深觉此造型难看,可又想老妇甘凤心迟迟不归八成是找了杨家寨的麻烦,可杨家寨又是怎么回事呢?他一头雾水,牛大宝得意地看了看刘通天道:“阿秀,少和他废话,你是我姐姐的侍女,将他交给我姐姐处置!”刘通天才知这少女只是杨家寨主人牛大宝姐姐的贴身丫鬟。 刘通天心中叫苦,忙道:“这位姐姐”,阿秀秀眉一挑,哼了一声,他忙改口道:“这位美眉,妹妹,事情是相当复杂,我是公元二千年后的人,是叫刘通天,我也不知怎么来到这里,成了孟云飞,本是长安人士,不是你们要找的展祥,是甘凤心把我误认为他的儿子展祥,于是你也误认我为你的对头,也就是你主人的逃婚老公,你懂了吗?” 他很认真地说了一堆,阿秀一脸看到奇葩的表情,牛大宝忽然道:“懂了!”刘通天自己都觉得绕嘴,奇道:“你真的听懂了?”牛大宝哈哈一笑,道:“甘凤心喜欢给人下药,八成是她找到儿子太兴奋,于是用药过度,把你治傻了,终于有人比我还笨了,哈哈哈!” 刘通天感觉无奈得很,道:“笨,还很得意?”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风声骤起,林间怪笑长鸣,那老妇甘凤心转裙如蝶,黑扑扑的似个大蝙蝠般,双掌劲砍向阿秀,阿秀急忙避转,老妇随势飞腿正中牛大宝的腰眼,牛大宝吃疼,松了手。 刘通天急忙从这牛掌之下逃出来。甘凤心虽是目盲,却能听风辨物,双掌纷飞,似雪里缠丝,绵长却有力,登时阿秀头上发簪竟被掌风逼得坠落,乱发如瀑,美艳照人,可刘通天哪有工夫看小美女,只想趁机逃跑,却早被甘凤心的掌风顺倒在地。 刘通天的手里没有武器,他忽然怀念起那个大书包起来,里面有各种暗器的模型啊。当然都是在老师看不着的地方,比如课桌底下弄的。 他四周一望,这手头没什么可施展的材料,忽然看到阿秀落在地上的那簪子,一个打滚,就地取到手中,又顺了一片树叶,竟将簪子上的头发梳了下来。 阿秀双剑出手,奋力抵敌甘凤心之中,忽一眼看到刘通天的举动,微微一瞬,却无力来抢发簪。 刘通天手法一变,快速把簪子放入那春牛蹄子的木机括之中,手指微微扭动,不到一时,四个蹄子都被他搞定。他翻身上了牛背,用力拍了几下。 这牛竟然飞奔起来,冲向阿秀和牛大宝,牛大宝被牛撞得一歪迾,瞬间被甘凤心制住,阿秀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刘通天骑牛飞追同来,两人奔出好远,堪堪要相对,刘通天帅脸一顾阿秀,眼光一闪道:“这场游戏,我赢了!” 阿秀微一思忖,忽然对刘通天喝道:“你等着,有本事去丹阳杨家寨找我,我再赢回来!” 刘通天听得“丹阳”两个字,他试探着道:“丹阳,那是未来秦王大将军的统兵之处。”他故意点出李世民,看这杨家到底有何底细。 阿秀的神色忽然变了一下,冷笑道:“你怎么知道这些,原来真是李世民的心腹!”她忽然双眼如电,袖中一把分水峨眉刺就向刘通天扎了过来。 刘通天心道:“杨家寨原来和秦王李世民不和,这个风流剑客展祥可能与李世民有些挂葛,不然岂会悔婚逃跑?可我的这身子孟云飞实实是太子李建成的人,无论怎样,这杨家和李家是对头,去个鬼,我还是跑吧!”他只得向后闪避,却来不及,衣衫早被峨眉刺的冷锋划破。 牛大宝叫道:“别打!”阿秀不停手,再刺而出,道:“凡姓李的都是我们的敌人,展祥背叛主人,悔婚杨家寨,罪不可赦,听闻他投效李世民,果然不虚!”她连刺而来。 刘通天急道:“你难道没见过展祥?我岂会和他一个长相的?”阿秀怒道:“我虽未见过展祥,但甘凤心寻子多年,才找到你,岂会弄错?” 他暗恨自己的这张嘴,不就是说了一个地名吗?用得着这般紧张?他拔腿飞奔,却见半空中一声长啸,阿秀闻声脸色一变,转身就逃得远远。刘通天反客为主,去追阿秀。 谁知甘凤心早在远处已三下五除二把牛大宝搞定,捆在了树上,她远远地对刘通天叫道:“祥儿,好儿子,你回来!不必追她。” 刘通天心知在大唐,他才是睁眼瞎,一个人也不认识,只有这个娘是救命恩人,再说自己这牛也追不上阿秀,不如且听这老娘意下如何,就转牛回来,叫道:“娘,你没事吧!” 谁知甘凤心一掌风扫来,早将刘通天荡落牛背,刘通天大惊,甘凤心笑道:“我虽目盲但心却不盲,我为了寻子,行船经过长安,本以为你身形相貌与我儿子展祥相似,又同样在长安中了朱砂掌毒,方用尽全力救得你的命,虽因用药后你的声音会略有变异,但总算保了你的命,我方带你来此藏身,可如今,我却知你绝非我儿子展祥!” 刘通天明白此时命在甘凤心的手中,忙道:“我就是展祥.....”甘凤心脸上说不出的诡异之色,半泣半笑地道:“我儿子展祥从小就因我天生目盲,所以不认我这个娘,你会叫我为‘娘’,可知不是他!”刘通天听闻此语,心里竟有点辛酸,不知说什么好。 牛大宝惊道:“原来你不是我们杨家寨要找的人!”甘凤心冷笑道:“杨家寨,竟出一些贱人。早先杨素在世,贱人红拂就曾出身此地,后来你们杨家落泊江湖,于今你们主人杨廷芳,又强夺我子为婿,逼得我儿子展祥逃离丹阳,远避长安,终被江湖杀手追杀,落水而死,你们实在是可恶至极。” 牛大宝大怒,道:“大胆!你儿子展祥是什么好人,我呸,就是一个采花大盗,从小就纵横花丛,只是我姐姐眼瞎啦,才会看上他!” 甘凤心平生最恨别人提到目盲两个,听闻牛大宝提到眼瞎,不禁大怒,冷笑道:“武林中毒手阎罗甘凤心,曾把谁放在眼中,展祥是个不肖子,但他生死得由着我,轮不到你们说话!” 刘通天心里叫苦,我是没有女朋友的屌丝,穿越过来是冤死的天才少年,这也算行,如今居然又成了是被一堆女孩暴打的采花大盗,还有比这更衰的吗? 第四章 佳人秘教 刘通天的颈上冷气森森,甘凤心的刀已架在他的脖子上了,喝道:“说,你是什么人?” 他头大如斗,道:“具体说来,这个比较话长,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喝茶说,放心,你救过我的命,我一定说实话的。”他眼睛瞪着甘凤心的刀口。 甘凤心怒道:“快说!”刘通天不敢将记忆中的事说出来,只得编道:“我不是展祥,所以我不是你儿子,我也不是得罪杨家寨的,我....其实是长安的一个小小卫士,就是管理管理城市治安的,有天听到报警,街头有人斗殴,所以我就冲上去了,误中了一下子,掉河里了。” 牛大宝和甘凤心一起大眼和小眼瞪着刘通天,道:“报警,治安?”刘通天打个哈哈,道:“误会,误会!就是不明人士打架,我误中了一掌,就是这样了!” 甘凤心半信半疑,牛大宝道:“最近长安城里是有一些不明人士,我们也去那边查过,但未见展祥,也许这个家伙真是被人打伤的也未可知。”刘通天听了此话,心道:“大宝还是比较实在。以后天天用大宝。” 甘凤心喝道:“那你叫什么!?”她的声音突然抬高八度,刘通天忙道:“别着急,我叫孟云飞,你救过我,我也可以认你为干娘,你看如何?”他头脑灵活,此时早已想好了对策。反正是穿越过来的,说不定哪天就平空消失了,当下只要能活命,称呼不重要。 甘凤心闻语脸色一变,心思半生闯荡江湖,只得一个不肖子展祥还生死不明,如此平白得一儿子,倒也如意。她的神情变幻,忽道:“好,看你会运作这诸葛村木牛流马的机关,想来也是个机灵人。我就破例,收你为义子。” 刘通天见她收了刀,捡回条命,乐得一咕噜爬了起来,甘凤心忽喇一下子,就要举刀向牛大宝砍去,刘通天急忙捂住眼睛,不敢看。谁知一会儿,甘凤心道:“你给我滚回杨家寨,就和你姐姐杨廷芳说,她想当我的儿媳妇,我不认。她若再敢追杀我儿子,她也别想活!”牛大宝一边听,一边跑,早没影了。 甘凤心又转向刘通天,喝道:“我有一件要事要办,马上随我去硖州,不得离我半步!”刘通天心道:“这老妇甘凤心虽然眼盲,心思却极灵通,并非早先的似疯如傻,怕只是隐藏身分而已。”他只得跟随甘凤心而去。 甘凤心回到草庐,就要收拾打点行装,忽听得门首有人敲门,刘通天忙拉住甘凤心,道:“娘,我先去看看。”甘凤心没想到这个干儿子倒果真会关心他,不觉心头微热。刘通天见门旁有一条帚,抄在手里,倚在门口,只听得门外那人微咳一声。甘凤心点点头,道:“不用拦了,让他进来!” 刘通天只得让他进来,年约四十,灰布直裰上虽有几个补丁,却极干净。此人眼光灵俊,却有超尘之色。甘凤心对刘通天道:“你的朱砂掌之毒,我虽解了七分,但还余三分在你的身内,我适才留下暗记给这位江神医,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他可治好你!” 刘通天拱了拱手,江神医眼光一瞬,道:“他的毒非仅是朱砂掌,看这面色,似是落水而出,神志迷乱,实是难治!” 甘凤心几乎是在听天书,她一脸诧异,只在“落水”两字处点了点头,可是刘通天却是明白的,大呼道:“神医,你得治治我啊,我想回去啊!”他正喊着脸上却中了甘凤心一巴掌道:“回去,你不养我老了吗?” 刘通天只得老实呆着,只听那江神医道:“失忆之症医书上倒多,前朝自有太子因外物所激而失忆,把脉一下,便知分晓!“ 他从药箱里取出手枕,刘通天只等坐在床边,伸出左手,他几指轻点,忽而眼神变幻莫测,瞬间又恢复平静之色,对甘凤心道:“原是命合幽门,气郁五内,不能自主,如今已散风通窍,生机复然,当以润和之剂辅之,自然无事。” 刘通天虽不解医理,幽门穴岂不是五谷通畅之所,气郁五内?难道自己的这个身子的原主人孟云飞竟是自己想不开,活活憋住,再被人逼得投水自尽的?如此十六岁天才少年,遇到什么样的恶事方会如此?想来他所说的这番命门被控是信口胡诌,是个江湖骗子。他见甘凤心频频点头,竟取出那仅有的几个铜钿交给这骗子郎中,刘通天忍不住大喝一声:“慢着!” 他平生最烦这些骗人的人,比如,那个耿霸天的爹就是玩弄公权收黑钱的骗子。所以在学校刘通天就不服他。这下好,被这些孙子们弄得穿越了,还来了一个骗子庸医,身子再被他治成纸片儿,可咋整? 刘通天就滔滔不绝说医术不准,江神医微微一笑,道:“甘护法,这孩子的命很硬,腾飞之兆应在昌乐,自可解救。”刘通天是历史系差生,并不知道“昌乐”原是一个地名,以为是这个江湖游医随口说一句吉利话,或者和娼妓取乐有关,笑道:“与娼同乐,这个倒是法子。” 江神医一愣,没反应过来,甘凤心一巴掌打在刘通天的脸上,刘通天哪里闪得了,只得叫疼。甘凤心不理她,转身对江神医道:“有劳了,我本也要去四方寻子,只是那宗外来的生意,你一个人可接得了?”江神医微笑点头。 刘通天心想:“原来他们同是干黑道生意的,护法,这个教门只怕比杨家寨还大。孟云飞本是堂堂正正的官府人员,可长安是万万不能回去,此时也只能随他们去硖州,再谋后算。”此时江神医已收拾东西,晃着脑袋,腿飞动,脚飞走,居然片叶不沾,嗖嗖就走得远了。 刘通天拔腿就追,想多知道点情况,却被甘凤心一巴掌把刘通天推回到了床上,她愤愤地道:“你把江神医骂跑了,还想打人家不成,老实给我呆着养病,不许下床!”刘通天无奈之下,只得听着。 甘凤心带着刘通天晓行夜宿,直奔硖州,他屈指算来,不过一百五十多公里,只是这一路之上处处都有关卡,精兵布局。看上去路近,甘凤心又要四处躲藏,可怜了大病初愈的刘通天,感觉越走越没有劲。甘凤心每日仅是取些简单粗菜淡饭,与刘通天吃。 这日,甘凤心走得口渴,忽见前方酒旗飘摇,就带着刘通天去讨口茶吃。刘通天早就被这几天的行动,拖着腿疼,听有茶水吃,当然就跟着去了。两人并坐在条板边的木椅上,一位虽粗布旧服,却仍有几分姿色的女孩子,走上来,奉给他们两碗茶。 刘通天看都没看拿起就吃,登时满嘴里除了苦涩,就没了别的滋味,一口茶喷了出来。 他的后脑勺又被甘凤心打了一下子,更是眼冒金星,他委屈地道:“你打我做什么?”甘凤心怒道:“好茶不吃,当然就得喝罚酒!”“好茶?这分明是马粪熬出来的!”那个小女孩子听了,那眼神之中甚是委屈,本来明净万分,又多了几分秋水,楚楚动人。 刘通天看了她一眼,倒是说不出话来。原来唐朝的茶是煮茶的方式,是将茶叶连着葱、姜、枣、桔皮、茱萸、薄荷,加些少量的盐等一顺溜全下了水,一锅煮的方法调制出来的茶味当然是会让他非常怀念小时候吃过的一道名菜“一锅出”。 这甜,酸,辣,咸放在一起的滋味,真是的让他瞬间有了冲上驿道的力量,那就是逃。可看到那女孩子垂头失神的大眼睛,他又心软了,强按着鼻子,又喝了一口,道:“煮得好茶,好茶!” 那女孩子才满意地微笑低头,看上去竟更有美态。刘通天不觉痴了。甘凤心瞪他一眼,道:“一气赶到硖州,江河之上多鱼鲜,那时你再吃些好的,少在这穷山道上挑三捡四,再这样,就把你从山上顺下去。”她虽目盲,心却不盲,带这个义子虽然累赘些,但亦是有点情分,只是嘴上臭得狠。 刘通天心思微动,暗骂展祥那货不快点出来,害这老妇苦等二十年,真是悲剧到家。他便笑道:“这一路之上处处设卡,疲累万分,若不是有这好茶,又有这样的人物,还有我这可爱的老娘,我又岂能熬到现在?”他说“这样的人物”几个字是看着那村女而言,而甘凤心却以为是赞她,便略露笑意点点头。 那女孩子忽然道:“这位公子,翠翠的茶承你的赞,谢了。” 初唐之时,因经过南北朝之后,女子的作风比后代甚为开放一点,特别是这荆湖之所,原是楚国士大夫屈原曾歌吟的地方,倔傲异常,偏多些情魅神韵。 刘通天此时着装朴素,哪里会想得到没戴个劳士力,开个宝马的地摊小哥,也会有被美女搭讪的经历,心头微荡,这不禁让他回想起那个蒋小丽,把他甩掉的女人,刹时感慨万分。 他接口道:“来日有缘,自能再会。”那女孩子一听,脸蛋上透出一种苹果的色彩,转身飞跑了。 甘凤心摇头叹道:“男人皆是如此,展祥和他风流老爹一样,没想到我收个义子也是如此得瑟,你给我老老实实,我们是教门中人,行动要慎重,硖州非常之地,不能乱来!” 刘通天顺势问道:“何谓教门中人?”甘凤心低声道:“当今天下四方扰攘,我们这些贫苦流民何以为生,只有入武林之路,至于是何教门,来日到了硖州办成了事情,你自然知道。”她说完又低头津津有味地喝起茶来。 刘通天心中叫苦,你说,你这个孟云飞,怎么就得罪了东宫太子,现在好了,有替身还阳,居然又被错认后,害得入了黑帮,这算是什么事。可是他也实在无路可走,就只得道:“一切听娘的吩咐。” ------------------- 新书首发,精彩后续,马上就到,快快打赏,加油支持哈! 第五章 仙人指路 又走了一夜,半夜之时他们宿在一处破庙之中,刘通天心头烦闷,自睡在外间。待夜深人静,风雨忽起,甘凤心入睡,刘通天一见下雨,心头大喜,他急忙带了一壶酒,一溜疯跑到山顶,挥着手道:“快来将我带回去!”喊一次,喝一口润喉,再喊,再润。如此三四次,忽听林荫之处有人笑道:“三清观里有神清,四方山上多奇逢,何人在此喧哗,打扰本道睡觉?” 刘通天这才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方大石上一位道袍上破着几个洞的老道正在枕着烂树根睡觉。刘通天见他衣衫褴褛,口音却甚清朗,道:“我这是奇遇,你可能算得出来?” 老道笑道:“且交酒来,我就算与你听听!”刘通天气晕,怎么又是一个骗酒吃的,那老道哈哈大笑,道:“世上的人大半都是半醉半醒,就算我算的不精,也不过就是诓你一壶酒,男子汉大丈夫,小气不得哦!” 刘通天一听,便将酒壶交给老道。这老道半搂着酒壶,滋巴滋巴喝了下去,然后就睡觉了。刘通天瞪着眼睛待了半天,被气蒙,正要推醒老道,只听得半空之中,有声音道:“陈抟一睡八千年,非本时运,又何必来,睡吧,孩子。”刘通天一阵困意来袭,就睡倒在地。 他睡梦之中,眼前一个青衣小帽的童子,手执一卷书,向他走,不,向他漂移过来!刘通天大喝一声:“别动!老子有枪!”这句哪来的,最近枪战片看暴了,从得瑟的嘴唇里随便溜出来的一句。 那童子呆了一下,上下打量刘通天,就像看着一只已经烤熟的羊肉串,他微微笑着,走近,道:“你在想什么?”刘通天吐了一口气,好吧,他还能折腾一下,怒道:“我正在想一件非常严肃的事!” 童子奇怪地闪闪眼,好吧,其实他挺帅的,眼睛有三种色,黑,蓝,黑蓝混装,一点不夸张,当然他是古代人,而不是外国人。刘通天怒吼一声,全身僵直,道:“我在想怎么才能暴你的头!”刚说完,刘通天就美滋滋想着欣赏他发怒的表情。 青衣童子竟然微微斜了刘通天一眼,将手上的书卷砸中他的头,道:“真是浪费了师傅送你的好书,臭小子,去死!”他完全不理被砸得嚎叫,头冒血泡的刘通天,脚不沾地飞速离开。 刘通天想伸手揉头,却不能,手脚不听使劲,书落一边,风吹过——四个大字《鬼谷秘经》。 “密密麻麻的字,我能看清楚?你师傅那么会算竟不能算出我是闪光眼吗?”刘通天暗自叫苦。 刘通天不论如何手脚并用,想爬起来,却依然起不来,已经过了半刻钟,书在一边放着,刘通天在一边爬着。他想这如果真是在地狱或是仙界的话,这都快十年了吧,只怕胡子都长出来了,没法子刮,实在影响英俊形象。 忽见那童子急冲冲飞奔回来,刘通天向着他大笑三声,道:“好书!看得我好快活!” 童子一脚踩在刘通天的肩上,道:“小子,老实听我的,一会儿我师傅就到了,必须说书你看完了!” “肩,我的肩。”虽然刘通天在心里正在痛骂这小子,却知道不听他的马上就得再次挂掉,挤个笑脸出来,道:“好好好!听你的!” 一阵风,一阵雨,好像五色云朵降落,刘通天感觉全身已湿透,就是刚才醉卧的老道,而此时他却鹤发童颜,仙氅道冠,甚是威严,他的排场真大,他的记忆中只有《封神榜》中的混元大仙会是这个出场,他才读高中,专业课也常挂课,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看杂书了。他想到自己有可能见到活神仙,看来是活不成了,可怜他这堂堂帅才还没建家立业就挂了,他又有点难过了。 阴阳变脸,无敌神算,那个师傅到底是谁? 祥云之下,霞光一道,飘然而至的一位仙师,微微发皱的道袍,略显瘦弱的身子,鹤发童颜,拂尘漫卷,向刘通天的头上而来。刘通天下意识感觉不妙,准备来一个急空翻,早又无力跌倒。 刘通天倒抽一口冷气,一骨碌爬了起来,竟通体舒畅,并无殂滞,心道:“你是何方妖孽?为何救我?” 那仙师笑道:“鬼谷门下绝无虚名,可知他是我要找的人了!”刘通天一脸懵,继续拉起一个架式,防守球门,这可是曾干过的。 童子仿佛也能猜中刘通天的心思,笑道:“有眼不识泰山,我师傅为鬼谷传人鬼青!”刘通天猜这孩纸必是怕书有问题的事被他说出来,八成那书上有着这位仙师的大号,写这么长一本天书不署个名也实在是不值当。可一听这名字,刘通天就想乐,一鬼脸青的酒,这不是《红楼梦》里妙玉拥有的酒器的名字吗?不过自己现在命在其手,不得不忍耐。 刘通天马上笑道:“青脸鬼大师,你好!”那童子气得眉毛倒竖,眼光流韵,刘通天竟发现其绝美不已,这若是个女子想必是极好的。 此时,那仙师哈哈大笑,胡须一抖一抖,笑道:“你那本书是假的,又何以知我名讳?!”他笑了一阵,那童子已脸色发白。仙师忽然一指拂尘点在那童子的脑门上,:“紫烟,你还不速速把真本给他,如此使坏,怕为师难以留你了!” 那童子吓得跪地,道:“并非徒儿有心换书,只是这人太狡猾,故而相试。”刘通天一见他把脏水泼自己头上,本想揭发,忽见他眸子之中蕴着一种媚意,眼光轻扫过来,刘通天全身一麻,竟没说出来。 仙师冷笑一声,单手一挥,一卷书已落在他的手上,递给刘通天道:“于今,隋朝已灭,李唐当兴,当有一批谋士随之辅弼新朝。奈何太古以来,辗转数代,历朝杀戮功臣,罪孽太重。我师祖之鬼谷先生的弟子苏秦被车裂,张仪被谋害,今不可再依此数。然鬼谷之学绝非世人以为的阴谋诡计,本是可济万民,安社稷的阳谋妙策,当为天下法,却苦无传世之人。今秦王李世民他日当为紫微星主,然被煞星所惑,杀心甚重,不能容物,凡异路之人,虽有才思,亦必然被辱,你今已为孟云飞,不再是刘通天,自应时时记得要反转其局,克其孽心,联脉李氏,制衡八方,你可当为?” 刘通天心头一震,这鬼青仙师的觉悟甚高,想来他弟子童子一大堆,都不愿送过去,就借我之身送去到染了煞星的未来天子秦王李世民身边,这算盘打得倒精。可在人家的地盘,不得不服管,他只得点点头。 那鬼青仙师又道:“此书秘藏反转乾坤之法,你自为我之徒,学好书中之能,去吧!” 嘛意思?刘通天大脑飞转,我一学生干这大事?他笑道:“青脸鬼,不不,鬼青大师,我在全班考试分数向来是倒数,这种大事非得智商180分不可,不如换个人吧!”仙师哈哈大笑,只将书一递。刘通天正在犹豫。忽然,那童子对刘通天努努小嘴,刘通天马上明白,反正这书是便宜,不要白不要。刘通天伸手接了过来,正待想问,忽见鬼青仙师掐指一算,大喝一声:“时辰到了!” 刘通天登时醒转过来,却见大山之石上并无一人,只有一本黄卷经书,他惊奇万分,想来适才这一梦八成就是那个邋遢道士的本相,他就是鬼青,给他使命来了。他只得取了这本书,见上边果然题着四个大字《鬼谷秘经》。 他小心珍藏,从头脑中把事情过了一次,这必然是自己忧思过度,做的噩梦,可眼前这本鬼谷大师秘传的心经却是真实摆着的,真有遇上能入梦语的异人,按说这在古代真是什么都可能发生。他定了定神,将书收好,就返转而去。 第六章 异教宗法 刘通天回到那个破庙,见甘凤心仍旧熟睡,放下心来。他偷着挑些灯火,将《鬼谷秘经》打开翻阅细读,这下他直接晕倒了。这书里都画的是什么啊?这是一卷简册,每一页皆有图画,有人打坐,有人参禅面壁,有人跳舞,下边皆是繁体字竖排而写。本来他就不太识字这唐朝的字,却只能硬着头皮来啃。啃的过程的收获是好像是武林秘籍,又像是算命大全,可他除了会学校体育课教的课间操之外,没有什么引气导流之法,这些精妙的武学他哪里看得明白。 刘通天烦闷至极,忽然眼皮重重的,只将书收起,便沉沉睡去。次日醒来,忽然额头一凉,冷透全身。他登时跳起,只见甘凤池脸上尽是惊怖之色,原来正是甘凤心将一碗水浇在他的头上。他怒道:“娘,你做什么?” 甘凤心喝道:“天邪教的秘书《鬼谷秘经》原来是被你这个长安小侍卫孟云飞给偷了!快说,此书你从何而来!” 刘通天见那经书已落到甘凤心手上,起身要夺,早被甘凤心一掌击中,她手劲太大,刘通天竟直不起身来。他只得如实将昨夜梦中鬼青大师授书一事说于甘凤心。只是他隐藏了那段秘密任务的交待。 甘凤心听完,那脸色从惊怖变得惊怪,她忽然盘腿坐地,念念叨叨,刘通天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半晌之后。甘凤心起身向着刘通天走来,刘通天吓得摇手道:“你别过来啊!” 甘凤心眼神很平静,道:“看来是我们天邪教的祖师显圣,你与此秘经有缘,自当为传经之使,未来天邪教里当有你的位置!”刘通天啊的一声,道:“不不,我可是当过朝廷官职的,至少也是个城管,可不想道上混。” 甘凤心大怒,上来一个巴掌,刘通天只感觉到半边脸火辣辣的,他急道:”娘,干嘛打我?”甘凤心怒道:“不论你是朝廷的什么城管,现在你归我管。天邪教是来自外域的神秘教宗,因为隋末以来,天下大乱,流民难以维生,他们只好自张其神,以得心安,得谋异教之信。然百世之前,先民们得先圣鬼谷子的指点,方能明心净本,方能真正立教成宗,绵延数代至今。战国末年之时这位经世济民的鬼谷子大师,将毕生所学写入此书。此经为圣教之物,然失传已久,今落在你的手中,自然是与你有缘。无论你与官家有何等关系,都必须以我教为宗,为我教行事,方有你的益处!” 刘通天闻语,心头大震,这天邪教原来是异域魔教,可鬼谷子堂正仙师,其弟子皆是扶国安民之人,岂会是他们的祖师。他反思一下,也又明白,唐初之世道佛观念驳杂,这流民之崇信之天邪教也不过是自树怪帜,不打一个仙师的名号也说不过去,也许正是因为鬼谷子从来无人将他归于诸子百家之内,又长于谋术,方能成为他们这样的清僻之教所宗有所归正。鬼青仙师所授之书,让我得秘密任务是保功臣,助帝业,又何必与他们胡掺!不过反正那书也看不懂,若是她能解得一二,倒要请教。 刘通天想明白了,就笑道:“果然是天邪教之圣经,那我就奉还。但我尚不想混迹江湖,走踏魔教,不如从此各行各路,如何?” 甘凤心哪里由他说,早秀指一点他的穴道,道:“天邪教都是衣食难济的流民,只是想做些益事,取些官府之财,绿林有何不好?今天你已见过经书,但看你毫无内力修为,也难为我教效力。我今打通你任督两脉,传你心诀,你就必然能够能成我教干将。”刘通天被她点穴之后,竟然话都说不出来,只在嘴间呜呜乱响。 他的身子却早被甘凤心按好,她手指飞动,清风拂柳般扫遍刘通天的百十穴道,顿时刘通天只觉得周身血脉通畅,一股热流直上顶门。周天三十六转,腿经,腰经,胸间门户皆有坚实变化,气脉充沛。 片时,甘凤心运功完毕,刘通天头顶浊气荡出,忽见甘凤心额角流汗,她微微叹道:“此经难学。我也只听师傅提过,从未见此书。今我也不能夺人之爱,还书于你,但为保你能习得佳功,已将我体内三分之一的内力传给你,不然你修习必被所克。”说完,她便收功立坐,调息,汗出如雨。 刘通天闻知此语,虽说他还未想去修练此法,可受人之恩,心中是颇为感动,不禁起身,行礼道:“多谢娘亲传功,我必将报答。”而此时,甘凤心却道:“你须入我教门才好!”她从怀中取出数张浅紫色的玉环,显然紫玉为罕有之物,道:”展祥不入我教,可是你孟云飞却是我的儿子,入我教,今就将紫玉绶环给你,此时天邪教之暗标,以后你就是我教中人。” 刘通天听闻,事已至此,不好再议,只得跪谢。他方扶起甘凤心回到住处,每日习练功法,甘凤心用心指点,他本才十五岁,脑子又快,遂大有进益。 时光飞转,转眼之间,刘通天已然随甘凤心,奔走到了硖州。这硖州亦是荆湖一带的名胜之地,隋大业三年的时候,这里为夷陵郡,辖夷陵、夷道、长杨、远安四县,夷陵县为郡治,隶属荆州都督府。这里是重要的水军基地,也就是说,万里长江就在这边奔流而过。山雄水涌,长虹飞舞,布挂如瀑,千年不息。 刘通天这一路之上,一直有一个疑问,就是这甘凤心何以必要来此,她本生活在南梁,又何以不去长安,反而来此生僻之所硖州是何原因呢? 他心思灵敏,虽然他想透这些疑点,可是却不愿说出,只是暗中观察。然硖州地界之间,此间却是危机四伏,萧铣反唐在即,大军压境硖州,意图凭借长江之险,与唐军相对峙,而大唐军队亦整装待发。而甘凤心偏偏在两军交界之地一道极隐密的山岭中土神庙里住着,这几天她常常是夜行而去,天半明而来。刘通天对此甚是担忧,却也不知道她去向何处。 ------------------- 新书首发,多多捧场,精彩马上就来! 第七章 将遇良才 这日,刘通天回到那个破残不堪的土地庙,在半旧的蒲团上躺着,正想翻看那经书,忽听得房上似有人踏步砖瓦之音,他小心警觉,莫非牛大宝又杀回来了?他探头探脑,见一团巨大的黑影落在小宅之外,只听那人喝道:“毒手阎罗,何必怕我避而不见?”声音十分苍老,深沉,还特别将“毒手”两个字说得重些。 偏这样一来,刘通天想起他看过的《倚天屠龙记》里的千蛛万毒手,心道:“莫非这是蛛儿他爷爷白眉鹰王殷天正来了?不对,那是宋明交界,这是大唐创业,那只能是鹰王他祖爷爷——大雕爷爷啥的了!” 刘通天正胡思乱想,忽见铁锤一晃,他眼前一花,接着一只青筋毕露,枯皮盘结的手就向他抓来,吓得他转身就跑。那人却大笑道:“你是孟云飞!居然没死!”这一声喊,倒是让刘通天瞪大了双眼,跑不动了,这可是他转生以来唯一认出他的身子主人的名字的人!刘通天心想:“若和这人交流一下,说不准就知道孟云飞何以被逼杀了!”就在他这么一愣之际,那只大手早把他的袍子里的巾领揪住。 大唐的平民男子并没有什么华丽衣饰,幞头袍衫,当初刘通天穿上这个费了相当大的劲,就是各种套,为了省事,他开动神奇的大脑,在里面加了一个固定的巾子。可如今他很后悔加了这个么一个小东西之后,穷得只穿粗衣烂布的他被那人一抓巾子之力,竟被倒提起来。刘通天怒道:“这胡服是谁设计的,太不科学了!”那人瞪着一双眼,对倒提着像个小鸡的刘通天道:“何谓科学?” 刘通天实在不愿意以这个姿态和他讨论这么严肃的哲学问题,道:“你信不信,若你不松手,就马上被反作用力打倒!”“反作用力?”那人不懂,但手上却加了力道,忽然一股大力撞中此人的前胸,黑气腾腾,凭这他内力精深,也怕有毒性,被推得退开半步,松开手。 刘通天迅速落在地上,那人吃惊,叫道:“这反作用力是什么招数?哪派的?”刘通天拍拍身上的土,爬了起来,笑道:“这就是科学。”只听得身后有人笑道:“什么科学,天邪教的毒手阎罗掌!甘凤心,你给我滚出来!”这人身形一晃,已冲在那老者之前。 刘通天见他长身玉立,目流精光,眼眉之间却有阴毒之色,便知不是善类。他正待说话,只听得身后土地庙的窗棂破碎,甘凤心风驰电掣一般,破窗而出,显然,她早就观察到刘通天适才对敌之战,方出手相助,她喝道:“我怕你?小小李靖手下的鹰犬无敌双锤朱元二,我认得的,你又是何人,认识你甘奶奶,还算是识货!还不快点放出手段?” 那书生却上下打量甘凤心,只不言语,微微冷笑。刹时,朱元二这两柄铁锤上轮穷宫穴,下扫净心关,左攻青龙门,右点白虎招,招数精绝,而甘凤心却不怕,只将双掌横挡竖架,闪避开来。刘通天心道:“甘大娘有意保存体力,在历史书上李靖是李世民第一虎将,后来坐拥荆州及江南一带,谁能奈他何?这个朱元二不好斗,那书生也必有后招。我得想法子逃!” 他趁众人不备,就顺着墙角向后门走去,可不一会儿就被李靖手下一众兵士挡住,他体弱不支,一下子被撂倒。刘通天被绑到土地庙的前院之中,此时甘凤心已被数人群攻,口吐鲜血,刘通天见甘凤心受伤,心生谦意,大怒道:“她是我干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要杀,要砍,冲我来,不要欺负我娘!” 甘凤心忍住巨痛,点头道:“好儿子!”她抖起精神,阎罗掌劈风斩月而来,寒气万道,扫到之处人头尽落。 众兵士将甘凤心团团群定,甘凤心勉强出手,正在此时,在众人之后,腾地跃出一匹白马,上配金鞍,而骑马者的佩剑剑鞘却是旧铁做的吞口,此人目光凛凛,让人自感寒意,声音十分威严,喝道:“住手!” 众人立时住手,齐齐回首。那书生和朱元二率众见礼,道一声:“将军!” 刘通天观此眼前马上之人相貌英伟,气宇不凡,心道:“此人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他搜肠刮肚一番,想到了一人,不禁暗笑:“这托塔李天王还真的和电视剧《西游记》里长相差不多。可这两军即将开战,他何以深夜探到如此隐蔽的一条小路中来?” 李靖上下打量一番刘通天,道:“不想风流剑客展大侠在此间做客,这是舍下的地盘,小将略备水酒一杯,不妨归去同饮?” 刘通天心中忐忑,这李靖原来也是来找展祥,这个采花大盗惹下的麻烦可真不少,说不准与杨家寨又有关系。他不禁将眼神投给那秃鹰老汉朱元二。朱元二却喝道:“展祥,你这个采花大盗,不仅得罪了杨家寨,还与天邪教有勾结,最近还胆大包天,居然想调戏红......”这话一出,李靖那明朗的眼神似横了他一下,他瞬间胆气全无,结结巴巴地道:“有你好看的!” 刘通天心道:“这个展祥竟是盗帅楚留香的前身,居然跑去李府采花,胆子可真大,可我怎么为他顶罪,这李府谁得罪得起?”但是他又疑惑这朱元二竟也不说破孟云飞的名字,难道他与孟云飞又有何关碍? 甘凤心发火,喝道:“你有本事就试试!”刘通天心知敌众我寡,哈哈大笑,道:“大唐律法,审问案情,就应有证据在手,你身为堂堂将军,如此不明事理就以私刑抓我回去,可笑啊可笑!” 李靖听语,微微一笑,这适才吵着闹着要救他干娘的风流小子,竟和自己讲起律法来,笑道:“有理,所以小将只是请展大侠回去喝一杯水酒,别无他意。”他的眼角一扫甘凤心,又道:“然,天邪教寻畔已久,毒手阎罗甘凤心是祸乱之人,今天落在这边就非要万拿你不可!” 他的这一番话显然是软中带刚,刘通天想起鬼青仙师所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李靖先礼后兵,捉其义母,他义子又岂能舍此而去,实在是厉害! 刘通天想明白了这一点,毕竟他是20世纪来的人,纵然才学纵横之术,但脸皮还没有厚到像苏秦,张仪那般,直接开喷了,他怒喊道:“你本是大英雄,后来还是四大天王之一,你咋就干这缺德事呢?难怪你生的那个哪吒割肉还父!”他这一套说词把李靖给弄蒙圈了,道:“天王是何人?哪吒又是何人?算了,把他们给我带走!”甘凤心忽手心微动,朱元二大呼:“不好,她要找救兵了!”果见一道烟火飞天而起。 甘凤心舞动裙腰,虽然上了年纪,但身形并不呆滞,几个起落,出掌如电,虚晃那书生头面,另一掌藏其后,那只待那书生移身半分,就抓向李靖。谁知那书生竟故意向前挺胸,门户大开。那甘凤心大喜,十足之劲力一抓而下,那书生瞬间飞跃,竟跃进半尺,一铁笔转刺,不待甘凤心这么快的一掌取进,却已将她的另一只手掌点中。如此勇进点穿穴道的功夫,非时间,技巧都到数年之功是不可得的。甘凤心顿觉半臂酸麻,朱元二看到这个机会,立时要飞锤击向甘凤心的后背。 刘通天知道甘凤心曾传功给他,内力大不如前,不能见她死而不救,他此时急中生智,道:“天邪教门人何在!”只听得四周风声骤响,似有马蹄之音。刘通天本是诈计,不想果然远处有蹄音,他精神一振,向前半步,对这个高高在上的李靖喝道:“你把我娘放了,我跟你走!” 李靖点点头,道:“住手!”众兵士听到李靖这一声“住手”,都停了手。朱元二立马收势,甘凤心跌倒在李靖马前,刘通天匆忙抱起她,见她嘴边流血,仰头逼视李靖,恨道:“放了她!”李靖微一沉思,那书生道:“天邪门人快到了,不如我们早退!”李靖点首,道:“邪教之事,以后再计。展大侠,请!” 刘通天立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回首看了一眼甘凤心,略显担忧。甘凤心怒声道:“儿子,好样的,你等着,待为娘好些,便来救你!”刘通天摇了摇首,众兵士一拥而上,簇拥他而去。 第八章 暗探盘山 这一夜,山气凉彻,这条山道本就最难走的,硖州因多江流,岩石嶙峋,其路又隐密非常,李靖能带着几个护卫来查墈地势,本就是一次尝试性的举措,他返回原路,更不想打草惊蛇,所以走得极快,随护他的那几名高手朱元二等更是脚不沾地。 刘通天虽然是练习《鬼谷秘经》中的功法,可毕竟他的内功来自甘凤心,并未深入与其内元相融,他走得本就吃力,再加上他有个心思,谁知道李靖会不会拿个几百斤重的大铁塔把他压上呢,那他这小身板就成了肉饼了。所以一步变三步,慢慢悠悠,寻机逃走。 谁想李靖忽然笑道:“展大侠名重江湖,请骑上马,这样倒会好走些,也恭敬点。”未待刘通天答言,朱元二早就将他紧紧捆在了马背之上,然后就紧追李靖骑的马的臀部跑去。刘通天笑道:“这就叫做请?”朱元二只不答言。 刘通天见李靖可能觉得他捆得稳当,朱元二和那个书生早打马一鞭走在紧前头去了,而他的身边就只有一个黑面龅牙的汉子盯着跟随。 刘通天便道:“兄台,口渴得紧,得找些酒吃,看山岚,吃口酒,才好玩呢。那黑面龅牙的汉子笑道:“你这小子,还真不怕死?等下到了对山之隘口,你就觉得很好玩了。”刘通天才知李靖有部分兵马驻扎在山间隘口之中,心道:“这硖州之山峰回谷深,与别处不同,此下奇兵之阵,必有后招。” 他故意道:“我那背上搭袱里藏了一壶好酒,你且帮我取下,饮一口,倒也有你的好处。”那黑脸龅牙的汉子走了半日也果真口渴得紧,就取下刘通天背上的搭袱,摸了一下,果真里面有个酒葫芦。他取下先交给刘通天,刘通天就在他的手中从酒葫芦里饮了一口,大笑道:“好酒,好酒!” 那汉子便禁不得,抢回就喝,酒香溢人,也赞了一声。刘通天笑道:“这上上下下的山路,的确是苦了你这样的小卒子,连马也没得骑、你走路,我骑马,我要好玩得多。” 黑脸龅牙的汉子好像想通了什么,怒道:“不对,虽然将军说请你,但你是天邪教的人,何必尊你?你下来,我上去,你跟着我走!”他便把刘通天一顿绳索解来,将他拉下来,他自己骑上了马。 刚走了几步,刘通天便又笑道:“常年说,山间之路,马最难行,哪有骑马上山的,眼瞅着要爬山了,我倒是比你走得快活些哩!” 黑脸龅牙汉子想了想,道:“对,山路难行,骑马上去太费劲,我还是走,你上去!”刘通天又很舒服地骑在马上了,他忽然发现这黑脸龅牙大汉的呆劲很像牛大宝,便哈哈笑了起来。 黑脸龅牙汉子奇怪道:“你在马上比我累,怎么还这么开心?”刘通天笑道:“你很像我一个故交。”那汉子似乎想了一下,道:“是吗?哪有像我这么聪明的人会做你的朋友?”刘通天哈哈大笑,他虽没了绳索,但他也知这么个形势是跑不掉的,于是老实坐在马上。 刘通天转念一想,李靖是将军,统领平梁之战,他断断不会仅仅为了一个小小魔教或是一个采花大盗就亲涉此两军交战之界,或者他有别的想法? 于是,他边走边四处打量,慢慢推理,那甘凤心昼伏夜行怕也是去打探军情之秘密,莫非萧铣在这江水环行之两山界间亦有玄机?如此说来,李靖岂非是亲自窥探萧铣的行营布军来了? 他想及此处,倒吸一口冷气,这李靖果非常人,此等亲临兵力交结之地的胆略了得,果然为大将之才。 刘通天不觉又看向李靖马去的方向,忽然山间风声大作,刘通天暗想:“莫不是天邪教的那些人果真来了?” 李靖打马在先,早有探马急跑来报道:“将军,不好了,前方似有南梁兵马哨探。” 李靖微笑,此番深夜行动,当然不会仅仅是为了捉一展祥,来土地庙之前,他巡视四周,早已暗中观察萧铣的周山营寨布防。他笑道:“来得好,此盘山为硖州中界,夷陵断脊,观其营寨,布局虽不及其水防,亦可称道。萧铣来得倒好,部分兵士现将马尾系上绳子拖拉那方密林里去,往来奔驰。” 众兵士听命而去,那书生道:“将军,我自去前迎他们,看其有何本事?”李靖点首,他马鞭一点后边,朱元二会意,跑到刘通天身边,紧紧看住他。 那书生来到前方,果见南梁一员将领带着数十兵士挡住去路,这为首将领宋昭道:“夜半来夺盘山,尽是奸诈小人所为,让李靖那厮出来见我!”那书生并不动手,笑道:“将军,尽可出招!” 宋昭挺枪刺来,书生剑锋如雨应对自如,双方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刘通天头次看到实战对敌,心道:“这宋昭的枪法正大光明,想来似有所家学传承。” 他静思片时,忽觉头脑中看过的记载历历出现,原来孟云飞号为称神童,更是一部活字典,虽年少,对各地人物历史深有心得,这点方得李渊的器重。刘通天的精于《鬼谷秘经》里策算之法,加以实战之考量,心中大约知道这宋家枪法渊源如何?心道:“此人当为忠义之后,不应浪费良才。” 此书生忽然避马而行,宋昭见此急追下来,那书生猛将一枚暗镖飞出,宋昭挑开来镖大怒道:“李靖果然如陛下所言为一小人,挑发战端,今天观其用此等暗器杀人,真是可笑可恨!” 他打马上前,刺出数枪,招招神妙,这书生应对不及,只得向后而退,就要退到刘通天与朱元二这边。刘通天倒是好笑,朱元二却并不相救,刘通天悠然道:“朱爷果然是有勇气,关键时候藏在后边。”朱元二瞪他一眼。 眼看着宋昭就要擒拿过来,吓得那书生腿酸身软,只好眼看着李靖,李靖见他败阵,并未与他眼神交流,只想驱马上前应对,忽听得刘通天一声大喝道:“宋昭,你不记得你祖上‘忠直护国’之家训了吗?” 第九章 辩才初现 宋昭一惊,生生顿住刺出的枪,上下打量刘通天,惊道:“你是何人,怎知我的名讳?”刘通天动弹不得,口里却笑道:“宋家三代侍陈,枪法冠绝,谁人不识?”闻此语,宋昭浑身一震,更加打量这少年,李靖也不自觉将眼光移向刘通天。 刘通天悠悠地道:“我所知宋将军出身名将世家,你的先人曾为陈朝武将之首宋嘉先,曾随诜夫人抵敌隋朝大军,品高功著,何以才屈居萧铣手下,当一小小军头,实在是可惜!今萧铣不顺天命,自立称霸,你又何必为他效命,而不思护国大业?” 宋昭闻语更惊,道:“你是何人?让李靖出来!”李靖心思转动,暗想:“以展祥一区区江湖客之能,万不及此,此少年是何等人物?”他也心下思忖猜测,却沉默不语。 刘通天笑道:“我就是一小教门人,方才投到此间,得李将军重爱,以宝马相赠。若宋将军之家世,三代为将,自然比我高得多,何不投效大唐,望将军三思!” 李靖闻言微微一笑,若此少年真是展祥,那个采花大盗,勾引女子的花言巧语倒可信,然于此军国辞辩之术,不会如此通晓,他万不可能是江湖之客,倒有些书卷气,又不乏圆巧机变,果真不凡。 宋昭知他所言亦有可称之处,他身上奔流的忠烈世家的血气仍在,然如此落泊江南,又侍主南梁,岂能背叛,于是喝道:“少在这边饶舌,先吃我一枪!”他挺枪就刺向刘通天的胸口,朱元二知这一枪的劲力十足,却不发掌相助,仍是站边上看热闹。 刘通天见他来枪极快,毕竟他招法未学,不及避让,忽听得“噌楞楞”一声响,宋昭只觉得虎口发麻,那疾风如雨的枪身被生生抵住。 原来李靖早已挡在刘通天的前面,他的剑法纯熟,竟将宋昭狠狠刺来的一枪架在半空。李靖精通诸般武器,马槊、长剑、弓箭等等,此时他因夜探之故,只戴了随身佩剑。 宋昭气喝道:“来者何人?”李靖剑走连环,应声道:“我就是你要找的李靖!” 宋昭屈居卑职,手下兵不过百,马不过十,李靖可是统兵大唐军马的将军,虽那时这李靖的名号远远未到人尽皆知,然因在他曾在奉节大败南梁之兵,他的名头已经在南梁军中流传。宋昭乍听得是李靖来了,不由得一惊。 他本以为此等盘山小路,为两军要界,李靖不当亲涉危境,没想到这李靖居然如此有胆量。 宋昭急忙抖擞精神来战,宋家枪勾点翻刺,处处不离李靖要害,李靖舞剑卷风雷,重剑沉音仍是挟有千钧之力,剑术本走轻灵,可在他手上却是如狂风定岳,势如长虹。朱元二见此,始率众与梁兵相战。 宋昭渐渐抵不住,气力不支,心道:“发现此地有事,即已令人传报陛下,何以到这个时候还无动静,既无救兵,也无接应,这该如何是好?” 李靖见他枪法略乱,却不下杀手,只是缓缓逼着他。宋昭忽见不远处山林之处尘沙漫漫,雾气笼罩,又惊想:“那边气雾蒸漫,必有伏兵!”他虚晃一枪,转马就走,李靖示意朱元二,仅是将梁军驱走即可,并无追杀。 李靖事毕,向刘通天竟微一点头,随即传令,只留数人在林间继续奔马扬尘,其余人等转向山间另一小径而去。 刘通天心道:“我留在此山的时日也不算短了,哪里有别的路呢?”他正疑惑之间,走不多时,却见山间一道银瀑飞流而下,溅起万道水花。 水漠奔流之处有巨岩屹立,转眼之间从岩后荡出两叶扁舟,于是李靖率余下数人登舟,刘通天暗道:“这李靖原来早已察明地势,多备了几条退路,他的行事果真了得。”这一行人妥妥离了山涧,再走了一时,俱回到唐军驻扎之地。 第十章 初入唐军 早有探马传报入中军大帐,随之,李靖只令将刘通天送到自己营中,就去巡察军况。 刘通天第一次进入唐代的军队实地,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原只是在唐诗中知塞外唐军应是在“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的环境下仍然极其整肃,可那是岑参在中唐之时实观唐军在塞外的情状,当时唐军建制已成规模。如今却是李渊刚刚登基,所统之领域有限,但是李渊雄心勃勃,定要扫平南北,李靖即奉命安辑南梁,统兵来战萧铣。 刘通天进入李靖大军,举目四观,只见漫延的阵营是环环相扣,攻城不以数量决胜负,虽兵量很少,但规格极严整,只有走入唐军之内才能体会到,这与朱元二等所带的散兵状态是完全不同的。 他又发现看似各军帐下的兵数寡寡,游散不拘,入其内却是处处有机关。他穿越之前是数理偏料,粗略估下,这步兵、马兵联合之机动力量已远超其人数的三倍以上。此军布局内禁外法,左卫右护,前承后续,丝毫不乱,刘通天心道:“正如《秘经》所言,用兵有奇正之道,以李靖用兵深切《秘经》之要旨,此人果真很不简单。” 虽然他身后的朱元二不断喝斥,可刘通天仍是缓步慢行,待来到中军大帐之内,游目四顾,白壁上悬着金雕角弓,四面有青龙牙旗,列椅数把,上铺鹿皮垫子似血痕盘结。正面大书案之后,悬着三尺雄奇苍劲的卷轴,上书大字为:“侠影风尘客,剑气老臣心。” 刘通天低吟了两次,他以孟云飞之原神所藏的熟经史,通典籍的实力,竟不知此出何处,虽他初观《秘经》之时不识繁体字,可他知这本经书关乎他的性命,就努力自学,又得小神童孟云飞的天赋,如今一般的唐代典籍已是难不倒他的了。朱元二只盯着他,忽指了指地上最小的那张矮几道:“坐吧!” 刘通天听他口气不祥,看他一副看贼的架势,弯腰躬身,贼目贼眼,便呵呵一笑,对着朱元二道:“老兄,将军既然说是请我来的,你又何必如此紧张看守?不如出去玩玩麻将。”“麻将?”朱元二一楞,道:“何物?” 刘通天哈哈道:“麻将,就是过了千百年之后,某个以朱为王的年代称为‘马吊’的东西。按说你应懂得!” 朱元二立即变成一幅吃了苍蝇的表情,道:“大胆,马的那个部位岂能玩?你还为当世太子的侍读,世称‘神童’出口真是成脏啊!” 这一下子把刘通天吼愣了,待他想明白了,不由得哈哈大笑道:“‘见淫思淫’,心中有何,口中眼中自然就能看到,果然不错哈!我可不是什么东宫太子侍读孟云飞,我只是一个采花大盗,风流剑客,展祥罢了。” 朱元二闻言,大怒道:“孟云飞,你这个混球,虽然你有盛名在世间,但因你年少就被请入东宫,平素又只爱闭门读书,从不走动,因此除东宫的人以外,的确没有多少人认得你。可我是认得你的,当年我偷入东宫藏书阁偷取武林秘籍《混元真诀》,就是遇到你这个家伙在那边也偷读这本书,倒霉至极被你拿下,幸得我我大智大勇地逃出宫去,不然早就命丧在你的手中!”他想到这里,愈加激动,竟要又伸出那个黑手掌。 刘通天终于整明白这家伙与自己的身体原主子孟云飞的关系,想来如此丢人隐秘的事,当然他不会让自己的老板李靖知道了。而这孟云飞的也是个宅男,难怪最后被东宫人逼到投水而死,成为冤魂,也无人知道。他暗暗叹息,忽然转念又道:“那你我相见之初,你为何不伸你的大爪子出来,把我干掉?” 朱元二忍住怒气道:“你以为我不想?若不是甘凤心半路杀出,你早就完了!”刘通天不屑地道:“你怎么不说是技艺不如我老娘?现如今我是李将军的座上宾,你又能把我怎样?”“座上宾?你可是得罪了李将军的展祥,他必然把你处死,我又何必动手惹了东宫?”朱元二嘿嘿一笑。 看来这展祥与李靖是死对头,刘通天只想在朱元二的头顶上敲一个包,可面上却笑道:“这展祥又因何得罪了将军呢?” 朱元二又嘿嘿一笑,因为他长得很老气,皮肤又黑糙,这一“嘿嘿”满脸皆坑,刘通天的帅算是本校有名,可倒是洗耳恭听,凑近了些,朱元二并不想在这里干掉他,低声笑道:“你个采花大盗,若不紧紧看着你,万一再被你采了花,如何向李将军交待?” 刘通天差点没吐,迅速将头转开,道:“老兄,你也不想想,我得多没眼力,才会那采你这样的像被猪拱过的花啊!”朱元二气得鼻子都歪了,正要答话,只见帐外有人叫道:“不好了,走水了!!” 接着,一片的喊声,火光冲天而起,朱元二先一步闪到帐门边,令两名军士道:“给我看住他,我去报将军!”刘通天仍旧安安稳稳坐在椅上,实在不是他胆子大,而是坐在小矮椅之上时,他的双腿就被点穴,不能动弹。 刘通天心里恨道:“这朱元二溜得真快!”他那矮几正好对着帐门,帐外滚滚吹入的火烟,熏得他直呛。 刘通天无法揉眼睛,正当他眼前发花之际,鼻内却飘入一股香气,一道红帕从帐后悄然飞出,纷氛香气之中,一位青衫幞头,浅紫方巾系发的少年走到他的面前。刘通天还张不开眼,看不清楚,那少年清柔的声音道:“快跟我走!” 这少年出手如电,竟点开刘通天的腿上穴道,刘通天只觉得通身轻松,立时起身,道:“这位小兄弟,你是?”他这一定睛却只说不出下句了,这少年眼似秋水,眉如春山,虽是一点红艳万种娇,却似寒梅立雪,英华含魅,虽刘通天不相熟多少女子,可这女子的舞动情态却是藏在骨子里的,一袭男装都掩挡不住。 那少年眼光一转,道:“何必装傻,还不快走!”这少年轻轻一招手,刘通天便不自觉随他而去,他心道:“正是上辈子无几个女孩子喜欢我,如今才会这样。” 两人一前一后,从后帐出来,那女子轻轻飞跃,竟拉着刘通天的袖口,落在大帐之顶蓬上。刘通天这才看到,唐军重地武备库,此时居然大火漫天。 第十一章 浴火佳人 刘通天心道:“这是何人如此了得,竟然能半夜劫营?”那女子看他一眼,道:“天邪教的无心圣火,果然不错,孔明灯放得准!” “孔明灯?”刘通天这才想起,在江陵之时,甘凤心多次跑到诸葛村寻找展祥,八成她亦是深知一些诸葛法术的人。孔明灯本是清明节之时,祭祖之用,内有灯花,燃之即起,这天邪教莫非能以此物借风送入唐军,制造骚乱,来救我出去?”他心道:“娘啊,你可真敢作啊!” 他急忙飞奔,要去救甘凤心。那女子道:“展祥,我今天救你一命,但你要回复甘凤心,我的事自会与她了结,万不可再来唐军闹事,乱我朝大局!”夜幕沉沉,她的眼神虽仍明澈如水,却自带一股威严! 刘通天一愣,心想她是谁,展祥与她又是何关系?若非我娘是来寻她的?若是她见过真的展祥又何能误认,这其中又有何目的? 他只打个岔哈哈笑道:”这位姐姐,你见过展祥?我可不是他!“那女子并不在意,道:”你是也好,不是也罢,但总归是甘凤心手下的人,就传我上边的话给她就行了。” 刘通天头晕,故意诈道:“好吧,这位姐姐想来也是我教中人了。不瞒姐姐,展祥是我义母甘凤心的亲生儿子,若我见到他时,姐姐又有何话需我代传?” 那女子上下打量他,道:“原来是展祥的义弟,那也好,你回复你的大哥,他的口碑太差,在天邪教已然是无人相助,又何必来此以师兄自居,屡次骚扰。上次我已看在是同门的面子上,赶他走了,不可再来生是非。你也快给我滚,否则让你试天王宝剑之锋利!” 刘通天听这“天王宝剑”四个字,忽想起托塔李天王来了,原来唐代早就有人称他的宝剑为“天王宝剑”了,后来传来传去,就变成了“天王宝塔”! 他才知此女子竟是展祥的师妹,他忽然又想起朱元二那嘿嘿的神秘笑容,难道她与李靖是有莫大关系,试探着道:“你难道就是出身杨素府中的歌妓红拂?” 那女子脸色忽变,一脚冲着刘通天就踢了下去,刘通天虽已练习功法,可没想到她的态度说变就变,竟被踢中,忽然从帐顶掉了下去。 这一飞之力,飞得正是时候。那总是紧跟李靖的书生,此时正赶去调动人马救火,他的脚旁放着数个水桶,不少兵士陆续提桶去救火。 这书生正呼呼咋咋的,叫三喝六,没想到正好被刘通天这不明飞行物从天而降,吓得后跳几步,待他看清是刘通天,遂大怒,叫道:“你这个展祥,实是我的克星,来人,马上给我把他捆了!” 刘通天腾跃转身,竟未落地,随势一脚就踢向那书生,书生正恨此人早先在盘山阵前以口舌之利妙点宋昭,于是狠狠出手,指挟寒芒,带着劲风就点向刘通天。 刘通天扫腿之后,仍是抡起一物,这一物煞是厉害,就是那数个水桶里最大的那桶,就势抡起。这招也是他的绝学,“抡书包”,因为刘通天虽然练习了《秘经》,内力也有甘凤心的亲传,可是全无实战经验,对敌的武功招数不能明白一二,只好再使出早先的那手绝活。 那书生一愣,心道:“堂堂武林有名的风流剑客怎么来这么一招,这其中必然有鬼!”他本性就是小气多疑,就急忙摆开架势,双手左右环抱,运起丹田之力,竟是以十分功力抗拒刘通天这一桶水的袭击。 谁知刘通天这一掷竟是全无力道,水桶瞬间炸裂,全数的水花如爆炸气弹一样四处乱溅。刘通天转身就脚底抹油,运起轻功,一溜烟的狂跑而去,这书生却因运功过于劲猛,导致被浇了一个落汤鸡。 在大梁之上观瞧的红衣女子见此一幕,不由得红唇绽破,笑出声来,她摇摆身腰,潜移前行,暗随刘通天的方向而去。 刘通天脚走一阵风,早就赶到了武备库旁,见火光冲天,罗帐缭绕着浓烟,刘通天揉揉眼睛,隐见一老妇双掌纷飞抵敌一员唐将,她身后还有数个黑衣人上下腾跃,对敌朱元二。 李靖从大帐之外的演武场上,跃马前来,剑过之处,如砍瓜切菜一般,杀得天邪教众人走马翻。 甘凤心见此情势,忽一眼看到刘通天,叫道:“儿子!”她想奔过去,却被李靖一剑挑开,她怒火中烧,双掌翻飞上下两路击向李靖,李靖剑是正宗剑道,格挡遮架,却不知阎罗掌内有乾坤,甘凤池的掌如刀切,变招迭迅,掌内数点冰寒之毒,劲激而来。 李靖哪里知道,不及收剑换招,已被掌风将剑荡开。正在此时,半空里一道红影翩翩,梅香四溢,那绝色女子竟如天外仙子飞动,轻盈的玉足点在李靖荡开的宝剑之上,瞬间那女子腰间一道拂尘,如百花露蕊,万瓣飞溅,带着道道轻风点向甘凤心。 甘凤心沉着的掌风竟被此女子的拂尘困住,她盯睛观瞧,不由得大怒,道:“贱人红拂!让我找得好苦!”内丹运气,双掌带风侧里拍向红拂而去。 李靖虽已年过中旬,见娇妻红拂亲临战阵,亦是心潮暗涌,顺势就将红拂一揽。红拂微微一笑,瞬即闪开,翻空而去,仍追向刘通天而去。 甘凤心哪里肯舍,紧追红拂,忽听身后一声口哨之音,灰头包巾,阔面长眉的一名黑衣老者一招手,众天邪教杀手聚拢一处,她虽性情怪异,却对本教之令不敢不遵,即刻返归。 大火之中,刘通天见甘凤心果然是为了救他,冒此风险,不由得感动,急走几步,正被朱元二看到,“哪里逃!”朱元二运掌立肘,纳新吐气,掌力大涌,竟将那几个天邪教的黑衣高手尽数推倒,直奔刘通天而来。 刘通天一见这家伙如此拼命追他,想来是跑不掉的,索性集中生智,流星赶月,扯开大步,开启百米冲刺的速度紧跑,大喊道:“死老猪,你为何非要捉我?” 朱元二怒道:“你已默背《混元真诀》全书,当然要活捉你回去!”刘通天这才知道原来孟云飞是神童,早已默记大唐藏书宝阁里的《混元真诀》,朱元二不向李靖告发他的身分的原因在此。刘通天提气猛跑,但脚不随心,眼前火势冲天,竟是无路可去。 绝境至极更到头,就在此时半空之中,三尺素练竟直袭过来,刘通天习修《秘经》,养心静气之能已大有长进,竟不慌乱,索性就地一滚,正滚到一人脚下。 此人长身玉立,手摇一柄玉竹扇,醉眼迷茫,斜勾勾的看着屋顶上紧跟刘通天而来的那魅力无双的红衣女子,压根没注意到脚下环境,刘通天一滚之下,竟站立不住,被刘通天趴在他的身上。 他大怒正一手就推撕刘通天,朱元二之前一抓落空,一掌运了十足之力要捉他,刘通天这下是如同夹心饼干一般,被上下夹攻,正在危急之时,只听得的一声喊:“住手!”朱元二吓得缩回了手。 第十二章 军法立威 高头骏马之上,端坐一人,青袍缓带,却是有文士之气,然一双清亮有神的眼睛含怒而威,正是峡州刺史许绍。李靖统兵安辑南梁,之所以能得知盘山小径,暗出奇兵,皆因许绍对本土地理的熟悉,故而他亦甚为敬服许绍。李靖虽随在其侧,一块混铁点金的令牌却在许绍手上。 刘通天和下边那人的造型极其尴尬,他急忙站起来,身下的公子也随之滚出,跳起来,却叫起来道:“叔父,武备库走水了!”刘通天才知这位醉鬼竟是眼前这位贵人的侄儿。他心道:“不妙,这又得罪了一位高官二代。”他不由得微微摇头。 此时,唐军已将火势控制,满地狼藉,黑烟滚滚。许绍点头,将此令牌交给李靖,李靖道:“许刺史,你在此稍候!”他挺剑跃马在先,令旗一摇,数十位军士刀枪齐出,劲攻天邪教人马而来。、 天邪教中人虽皆有武功,奈何人少势微,那为首的黑衣老者见势不妙,呼哨一声,竟退入武备库中。 刘通天暗自担忧,这武备库已然是火源,何以天邪教岂能如此笨伯,纵火之后,再退到原地?情急之下,不由得对许绍道:“刺史,手下留情!”虽然他不此这位是何高官,却也知道能让李靖恭敬必有实权,不可小视。 许绍并不答言,李靖一声令下,副将率军冲入武备库内,过了片时,传报而出道:“这库内除烧毁的辎重之外,竟无一人!”李靖骇然,刘通天亦惊,难道这天邪教之人果然有神通,可以隐身? 他随唐军冲入之时,那浓密的黑烟之内,却没有一个天邪教的人影,他细细查寻一遍,才见那十八般兵器架之后似有一处暗门,竟全无火烤烟薰之迹。 此时,许绍与李靖前后也已迈步入内,李靖一直关注着刘通天,早已看到那暗门的异处。他对许绍道:“原来他们早已打通在武备库的地下秘道,方能神鬼不知而纵火偷袭我军。” 许绍道:“峡州之水多山少,土块松动,他们早有图谋,方会如此。”李靖点首,传令道:“封了此处,传令四处布防,诸军戒备,一有异常,立时来报!” 刘通天一步一挪已经挨到门边,正待要跑,正好总是跟着李靖后边乱转的书生进帐,两人撞个对面。那书生怒道:“死采花贼,真是一见你就倒霉!”说着就要对手,李靖喝道:“贺南,休得动手!” 许绍上下打量刘通天,他对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相貌英朗的少年倒有点兴趣,搜遍思绪,并不知此人来历,只道是武林中人,便问道:“此人与天邪教有关?” 李靖略顿下,方道:“他是武林中人,名号风流剑客展祥,曾与末将有一面之缘,昨日盘山探访,恰遇此人与天邪教的甘凤心在一处,应是其子,故才将他请来问话。” 许绍适才亦见天邪教的那阎罗掌甘凤心前来救他,还呼他为子,倒也不疑李靖所言,道:“依我之见,天邪教怕与南梁有挂葛,当要细细问他。” 李靖示意,那贺南可算是得到机会来了,立时要绑了刘通天而去。朱元二亦在旁,急忙接着道:“我押他去!”李靖见两人争功,并不知朱元二为取刘通天大脑中的《混元真诀》的心思,咳了一声。 贺南与朱元二不敢应声,正要一起推着刘通天而去,刘通天调皮地一笑,道:“别忙!这隧道之法倒未必与天邪教有关!”“哼,又为你娘遮丑,这分明是邪魔外道的伎俩,岂会无关,快走!”那书生贺南立时发威。 李靖忽然道:“展祥,你一武林中人,岂知兵家秘法,不要多言。”刘通天见李靖事事会照顾到许绍的想法,而却厉声喝止自己,也许别有深意,便不再答言。 李靖整束衣襟,走到帐门之旁,眼中忽暴冷光,盯视着那个适才被刘通天压在身下的许绍之侄子许玉峰,道:“许副将,此武备军如此重要,当你值守之夜,出此大乱。不可不罚!” 许玉峰斜拉着眼,手里的扇子轻轻一挥,直指刘通天,道:“我有何罪?天邪教之人分明是来救这个小子的,是李将军探山之时留出形踪,他们才会夜来扰营,与我何干?” 刘通天心道:“许玉峰果然是个纨绔子弟,推卸责任,可是作为刺史许绍之侄儿,李将军必要碍于情面,又能如何?”看来自己的这命还是难保。 许玉峰对着李靖刚说完,旁边一人抢上,他的脸上就被啪啪打了一记,他气得大怒,正要跳起,转头才看到是他的叔父许绍。 许绍气得额角青筋突出,喝道:“畜生,整日里就知道喝花酒,我早就有所觉察,你轻浮为人,不应让你从军。今夜你当值守武备库,疏忽大意,使得魔教的人如此轻易纵火,实是让我无颜面对李将军!” 许玉峰不敢不依,急忙下跪,却喃喃地道:“如今四下里乱局纷纷,就算是李靖神威,也在此延误时机,哪里敢以这么少的兵力真的进军南梁?我等好意前来助他,岂能被辱?小小魔教之事,与大政军机无关,又何必罪我?” 许绍听闻,抱拳对李靖道:“犯此大错,必要依军法从事,请李将军重责于他。” 李靖听闻许玉峰之言,心思稍动,面上却不露,道:“许大人,调动地方兵力须有你的令信方能从事,诚意来助本将,实是感激。然如今大战在即,军法不得不立,得罪了!”他的话语一句一个钉子。 刘通天知唐初之世,李渊虽称帝,真正可控制的地方只是河东等地,在荆湘蜀中一带是无法管束,这些地方之官能够亲由李渊指定到此,必然是能力超群之人,好能辖制一二。而李靖奉命来率占南梁,亦必须有地方之势力相助,放手搏战,方有胜算,如今许绍竟是主动相帮,当是大义为先,军法极严,这两难之间,李靖立威整纪,其决断力真是难得。 李靖跨步向前,厉声喝令道:“将许玉峰的将袍冠带取下,拉下去打四十军杖,再有不警惕职守者,以此为鉴!”数位将士上前就要拉绑许玉峰。 许玉峰大骇,一个就地滚动,双手双脚并用。因他适才是玉面公子样,如今像狗熊一般一滚,刘通天不由得暗笑。许玉峰滚到叔父许绍脚边,抱住许绍的腿,大哭道:“叔父,救命啊!” 许绍虽于心不忍,却眼光森然,冷语道:“军法不可乱!打!” 登时,许玉峰就被捆成麻团一般,有些李靖手下兵士平素就看这许玉峰为人嚣张,很不顺眼的,立时动手。这军法杖责,可不是玩的,生生的棍棒贴着肉皮下去,打得许玉峰惨叫得和杀猪一般,处处血肉模糊。 刘通天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偷观许绍,许绍却对李靖道:“李将军,南梁不可不平,当细查天邪教,若有用本官之处,尽可明言。我且退下休息!”李靖道谢点首,许绍转身,闭目而去。 第十三章 舌战统帅 李靖即令朱元二、贺南将刘通天带回自己的帐下,刘通天微微一笑,就跟了他们进去,这回却不再罗罗。李靖冷视刘通天片时,道:“你因何觉得那秘道绝非天邪教所造?” 刘通天觉得被贺南和朱元二这两个想暴他头的人挤在中间,实是不舒服,咳了一声,道:“这左天王,右护法,白虎坐当中,要是说些机密吧,也真是难了!”李靖示意一下,贺南和朱元二即使愤愤,也不敢作声,退了下去。 刘通天负手而立,又不言语了。这黑木条案上令牌箭筒数个,壁挂雕弓满霜月,刀剑寒光杀气森,一般人来到这里就算是不说话,也是心胆寒上三分,可李靖发现这小小少年,却无所畏惧,细品其站姿,他心中一动,道:“他可不像是一个江湖客,倒有些官威。” 李靖的脸上却不露丝毫的怀疑,道:“说吧!” 刘通天只伸出一个指头,李靖不解其意,“将军,你觉得一个小小教门就能有洞天彻地的本事,费数月之功能造此地道吗?如若如此,那他们又何必要在刀口上混饭吃,不如改做建筑,做房地产行业是多么有前途。” 李靖听得似懂非懂,只道:“依展大侠你的见解呢?”刘通天道:“若是能在军中做此地道,必然是唐军之内有细作!这点将军难道不知?” 李靖将剑还鞘,他本是一直提剑而行,却冷言道:“这也未必,南梁能人异士甚多,天邪教出没江陵八卦村,自有暗算机关之能,你何以确准非他们所为?” 刘通天未想李靖居然已经将天邪教的底细打探得如此明白,便顿了一下,方道:“那将军以为何以今朝他们会落败呢?”李靖沉默,只是盯视着刘通天,那冷峻的目光如同利剑,似乎能看到他的骨子里。 刘通天早已得《秘经》之中定心之能,并不太慌乱,他悠悠道:“天邪教这次举动显然并非与南梁合谋,否则大梁岂会不发兵接应?当然这次也并非救我,我只不过是甘凤心的儿子,他们何必来救?想来是这秘道之法,本是唐军内部之人早已掘好,恰巧被天邪教的细作发现,于是他们利用此道来取利。” 李靖心头一震,暗想道:“此人心思慎密,头脑清楚,当杀身之地而不乱,临大事而不惧,实是可造之才!”他细细从上到下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郎,不由得又起惜才之心。 原来这一秘道的尽头暗通大江支脉沿岸,这是李靖为了克制南梁,随时起动的一条暗道,以伏奇兵。他平生经战无数,但到了峡州,才知地恶境险,终日苦思,大梁水军熟练,而唐军兵少,且不精于水战,他方想用秘掘之道,出奇策以定局。只因南梁之地尽是水网深布,这支精心埋伏的水军偏要藏在最不可能的武备库之下,运兵器也便捷,因此李靖认为若唐兵不练好,就决不主动对萧铣叫阵,此事连许绍都不知情,谁知却被天邪教的细作发现。 他早先见刘通天对宋昭的家底的了解,口才舌辩,就已觉其不简单,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呢? 李靖向前一步,断然大喝道:“信口胡说,无非是为己脱罪!来人,给我拖下去打!” “哈哈,打倒不着紧,若是要取胜南梁,却是难了!”刘通天仍是不畏,竟然仰天而笑。 李靖的脸色渐渐变得温和,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以李靖当时的官职低微,不可能长期在唐宫内廷行走,他又岂能知道那喜欢深宅型的“神童”,太子侍读孟云飞呢? 而以他的敏锐的直觉这个怪话连篇,时不时的点子让人眼前一亮的少年,绝对是朝堂异士。李靖作为一代统兵之人,却最不敢相信的就是直觉,方会断喝以诈刘通天之虚实。 刘通天见李靖生疑,便道:“将军海纳百川,又何必在意我到底是谁?”他这句连讽带刺,居然是对朱元二和贺南而去的。 他本也奇怪堂堂托塔李天王,再怎么没人手,也得带个四大天王,怎么总带着这两个草包混混?显然朱元二为得武功秘籍是没有底线的,贺南外强中干的智商,也是应该交税的。 李靖听出弦外之音,道:“你若是展祥,我倒是难容,若非展祥,还有一线生机,你可三思!” 刘通天听闻此语,细一回想,恍然明白,朱元二吞吞吐吐的半句,加上红衣绝色女子对展祥师兄的称呼,适才李靖与女子之间的点剑舞动暖昧,甘凤心的喝骂,这一连串联起来,难不成这那女子果然是李靖的爱妻红拂,历史上最为传奇,最为诱惑的夜奔女? 这个风流剑,采花盗展祥身为这么个绝色妖媚的红拂女的师兄,岂能不暖昧啊?然而自己的年纪才十四五岁,想来展祥也不过是这个年纪,可那红拂几乎都三十出头,怎么又称呼师兄,又暖昧得发甜呢? 刘通天又一细想,对头,天邪教的门下本来都是古古怪怪的,以入门先后而论,不依年纪而排辈也是有的,八成这两个人都曾入天邪教下,方有一种前情未已,旧情复燃的感觉。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以他来看红拂的姿色风韵,纵然年华已逝,却绝对是少男杀手。他越想越惊,这下自己完蛋了,要是承认是展祥,李靖这头上会变成一片大草原,还能容他? 凡有危机,就必要读书。刘通天大脑飞掠过一连串《秘经》的法门,定神道:“不敢再瞒将军,在下实非展祥,也非天邪教中人,甘凤心只是我的义母,我本是朝廷金榜册上无,民间海底捞里有的,长期在玄武湖打鱼为生的一个渔翁之子,本名刘通天,外号‘小鱼儿’滴。” 他这一口气套住了连环身世,将真名换假名,李靖雄才大略,阅历也多,知其不说真名,必然有瞒,只道:“好!”忽然一剑出鞘,寒光数点,刺向刘通天而来。 刘通天虽有内力,还不懂招数,正在思考书包何在?那宝剑可是出鞘必见血才收的,剑尖已抵在他的颈中,寒气逼得他不由得想打个冷战,又不敢动。 正在此时,只听得门外有一人娇声道:“将军,手下留情!”灯月两辉映,玉人独自来。红拂挑开帐门轻移莲步,玉露朱唇,走了进来。 ------------------- 更新不易,请多多打赏哈! 第十四章 大唐将风 依大唐军规,当时的李靖虽奉李渊之命,统兵经荆州,顺路下南梁,但其职位仅是行军长吏,不应随军携带家眷的,但这红拂的身份很特别,她出身杨素之府,深知隋军内情,方能随夫而行。就算如此,也是各自行路,仅是遇扎盘下寨之时,偶能相聚。 李靖虽心疼娇妻,但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便道:“你又来做什么?你闯的乱子还不够多吗?”红拂听李靖喝斥她,娇柔一笑,如百花生春,道:“我这个师兄被捉,我岂能不向堂堂李将军求情?” 刘通天闻语心道:“你明明知道我是甘凤心的义子,并不是你的师兄展祥,却故意这般认我,这哪里是为我说话,分明会要我的命!”他忙道:“这位姑娘,千万不要认错了人,我是小小打渔的渔夫,姓刘名通天,哪里是你的师兄!?” 红拂微微一笑,她并不知此人的名字,才知他又胡侃为渔夫,只是暗笑,随之眼波流转,看着刘通天,刘通天只觉得脑门有点发热。 红拂笑道:“展师兄,你难道忘了,当日我为了讨生活,流浪江湖,入天邪教,方习得了一点武艺以防身。后受命入杨素之府,习演歌舞,绝艺闻名,你虽比我年少,论辈却比我大,岂能你遇难而不救?” 刘通天都无语了,这命真的是要没了。他索性打个呵呵,就不再应声,只看李靖是何表示。 李靖虽知红拂的话半假半真,眼光变幻,忽然道:“无论是否是你的师兄,此人为天邪教中人,于今天邪教劫营,此人也应军法处治,岂能顾念半点情分?”他将“情分”两字咬得极重,听得刘通天头皮发麻,只叫道:“这位大姐,你不要认错人了,虽你长得还不错,但是我家可是有婆娘的,不要乱认师兄妹。我就是一个打鱼的,哪里是什么展大侠?” 红拂向以美貌自负,从没有人叫她为“大姐”,不由得粉面含威,细想想,又不好发作,便道:“师兄,你的内力一看就是甘师伯亲传,岂能说与天邪教无关?” 刘通天大骇,这红拂分明就是要害死他,可他的内力的确是得自甘凤心,这点相信李靖也早已看出,这下要玩完,他只好道:“我这一身的内力,不过是打鱼之时遇异人传授,我本非学武之人,你看我懂得一招半式吗?更与什么天邪教无关,你这个大姐,为何定要害我?” 李靖转眼盯着红拂,心道:“难道你不知他若为展祥,我就必定会杀他?你此举岂是救他?当然此人之才能见识必然不是一江湖客。”他沉思片时,对红拂道:“大战在即,哪有闲心和你多说,你且退下,本将自有道理!” 红拂对着刘通天微微一笑,就退了下去。虽然这笑意绝胜美艳,可刘通天却丝毫感受不到,心里恨道:“臭婆娘,明知我不是展祥,却要咬死我。罢了,来日方长,走着瞧。”他山呼道:“天王英明,李天王英明!” 李靖言语又渐冷道:“我知你不是展祥,当然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渔夫,但你仍是天邪教的人,那暗道只是你信口胡说,为你教遮掩,说出你的名字。“ 刘通天明白,只要认定他是天邪教的人,就难逃一劫,这一身内力也瞒李靖不过,只得道:“好吧,那传我武艺的异人就是甘凤心,我是她的义子,名唤刘通天,其实还是一个渔父,并不想在其中搞事情。” 李靖前后一推敲,这倒也没有什么漏洞,只是这少年隐隐的官风让他仍有点怀疑,却不再追问。 他道:“你既然是打鱼的,必然深通水性,本将正要习练水军,你可愿投效大唐将功折罪,日夜操演水兵,以卫国克敌!”原来他最头疼的事就是水军统领缺少掌兵之人,这个少年虽然有意瞒报身份,然从他的口才与能力来说却是水兵最好的执掌之人。 刘通天万万没想到穿越后的第一份差使是这样得到的。他急忙跪地,喜道:“南梁水兵是萧家强项,李将军安排我主理水军,有爱才之心,不以私人恩仇以应付国事,大唐有此虎将,何愁天下不破?” 李靖大喜,想将他扶起,刘通天却执意不起道:“多谢李将军不杀之恩!然军法必然要立,我又不可叛教背母,此乱必是天邪教而起,然天邪教本都是流民,其教旨传自鬼谷子,并无有害国谋乱之心。当是被南梁利用,我愿潜伏南梁,刺探其水军动向,让天邪教不再为南梁出力,助大唐平定江南。但愿将军能恕我义母之失,不与她为敌!“ 刘通天深知历史走向,南梁是必然会破,能投大唐再好不过,但他这一番言语却是发自真心。他亦知李靖军法严明,断不会如此轻易相许重职,然立军威自己必然吃苦头,与其如此,不如自甘去险境,以化解其疑,又能起到惩治之作用。 李靖看着刘通天半晌,此人是非明白,恩怨清楚,不为己晦过,也有报国之志,实是难得,只是当不当信他呢?李靖下了决心,扶起刘通天,点首道:“今夜你就走罢,但由我娘子红拂相助,扰乱南梁!” 刘通天闻言绝倒,天下竟有如此报国之人,红拂相救于他,众军皆见,李靖与展祥不和,唐军皆知,如此由红拂放他逃出唐军,自然无人怀疑,可红拂就难免会受军法之责。这李靖可忍此耻,又能以大事为重,特别是如此信任于他,这是他无论是前生后世都没有过的器重,是难得的信义,这种古风数代难传,也只有大唐绝世之将会有这样的气度胸怀,他心里感激无限,两人相握,皆有惺惺相惜之感。 世态就是如此奇妙,适才生死相杀,于今成为同一战壕的伙伴,这就是大唐风度之魅力罢,一代将门虎子的感染力是超群的,刘通天对自己这样说。 ------------------- 精彩多多,请支持! 第十五章 孰是朋友 人静夜深,李靖已故意让人将刘通天绑在牢房之内,忽然轻风香飘,昏暗的狱内顿觉暖意融融,一个黑衣人悄然循入,正是红拂。 刘通天已然料知,那狱牢之看守早已被迷烟薰睡,红拂眼光明媚看着他,刘通天顿觉内里一股急火要冲到鼻子上来,他尴尬地笑笑,心想:“咋还不跑呢?”红拂围着他转转,眼光流动,分明没有将他松绑的意思,轻轻地摇动手中的拂尘。 她看刘通天略有着急的样子,就更加悠然地道:“我之前让你传的话仍是有效的,你遇上甘凤心仍要告诉她,少来唐军闯祸!适才我故意认你为展祥,并非不救你,只是诈你的底细。谁知我夫君竟然会放过你,却让我担了军法,实是可恶。然他就是这么个人,我又岂会怪他?”她的眼神提到李靖,自有一种崇敬之情。刘通天并不想听她诉苦,只想快点逃走,他将手指向门外一指。 忽然,朱元二的大脑袋已然伸进牢门之内,咧开大嘴,呵呵一笑。红拂登时柳眉倒竖,拂尘飞扬,姿态极是优美。朱元二的掌力如刀,避开拂尘,转打红拂的玉肩。 红拂喝道:“大胆!我今要带他走,你敢挡路?”朱元二侧掌紧逼,笑道:“将军夫人夜会情郎,将军要是得知,这还了得?”刘通天暗暗叫苦,这李天王本意让他走,可没看紧这头老猪,他的双手还被捆着,这下走不了了。 红拂哪里是这日习夜练的朱元二的对手,数招之内已落下风,急得她额边渗出汗来,忽然红拂顿足而起,借着朱元二的来势,转到刘通天身边,一拂尘扫开刘通天被绑着双手。 朱元二正扑向红拂,没想到刘通天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接着大跳起来,抡起椅子一顿猛砸。朱元二哪知世上还有这种招数,急忙避让,谁知刘通天手肘转向,运气凝神,竟模仿《鬼谷秘经》习功之法,运起招数。 朱元二没想到这小子的招式里还有套招,一环接一环,连绵不绝,连红拂都看呆了,打得朱元二没有还手之力。 刘通天喝一声:“跑!”红拂这才回过神来,两人急奔出牢房,早有李靖备下的马,随势上马,刘通天打马一鞭,红拂轻巧一拍马背,双骑飞奔,冲出唐军大帐。 红拂与刘通天奔出唐军,李靖之兵士仅是故意喊叫,并无追赶。好不容易,两人跑入安全圈内,忽然在驿道的十字路口上一人斜刺里杀出,挡住他们的去路。 这人并不是朱元二,恰是早先刘通天上山之时押送他的那黑面龅牙的大汉。红拂提了十二分的小心,退后一步,道:“我们已然出了唐军大帐,你一小小军头又何挡先,还不快退去!“ 那黑脸龅牙大汉并未答言,他一见刘通天,就扑通一声跪下,急道:”小的我叫高信,本为江南人,投入唐军,父母逃难赶到峡州,后得南梁器重,知我在唐军。即令我为细作,但我想还是回去得好,于是我想保两位平安,同归南梁,请展大侠收我!“ 刘通天心道:“此人虽胆小,怕在唐军被人发现,但不似奸诡之辈。“便点头同意,高信见他同意,大喜。红拂看了刘通天一下,但她并没有说话。 刘通天低声对红拂道:“当日在盘山,他曾为我松绑,让我有机会对敌,为人尚可,不会有诈!”红拂低声道:“他能在李将军在场之时,就为你松绑,看来是对李唐早有异心,方要救天邪教之人,实不可靠。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刘通天略有迟疑。 高信看刘通天犹豫,忙道:“当初,我是误以为展大侠是天邪教的人,方才助他的,唐军多一个对手也是好的。”他的话说得也是点滴不透。 刘通天虽有怀疑,但他终是一位十五岁的孩子,偶入大唐,哪里会想到就算是一直待他好的人,在关键时刻也能出卖他。就算是长得和郭靖一样,也未能相信。甚至愈是朋友,愈是敌人。 他便道:“好,你就随我一道去南梁罢了。”阅历是吃了多少暗亏明亏才积累下的血泪教训,刘通天虽有机谋,却还是短练。 红拂见他执意如此,也只得罢了,但她对眼前这个半路杀出的高信,始终是怀疑的态度。 红拂低声向刘通天道:“我已送你出来,唐军自不相疑,南梁也不会怀疑,我这就告辞了,待你功成之日,必来相贺。只是要记得人性最恶,不可轻信旁人!此为绿玉符信,是天邪教的信物,你可方便行事。”她便将那一块澄碧透亮的玉符信放在刘通天的手中。 刘通天接了过来,心道:”不知为何她的符信色彩与甘凤心给我的紫玉绶环不同,显然天邪教是分等级的。显然甘凤心身为护法远比红拂的等级要高得多。” 她又低声道:“李将军已然安排了南梁内部之人接应你,千万小心。”刘通天这才感受到红拂虽机警无双,但并无害他之意,心中感动,点了点头。 她满怀深意地看了一下那个高信,高信却将眼光转了开去。红拂便道:“你们先行一步,我办完事就来!”她轻身上马,打马一鞭,扬尘飞奔。 刘通天虽心有所动,然仍感念高信之恩,便与他一路向南梁而奔,只听得身后喊杀声起,数骑唐兵卷土追来,刘通天呼喝一声,打马就逃。 那些唐军是李靖的护军,之所以让他们来,就是为了能虚张声势,取信南梁。他们早就得到了李靖的内部指示,只是喊得声音大,却并不怎么追赶,凭刘通天越逃越远。 他这一路飞奔,终到了峡州南梁所在之地,山高深谷环布旌帜,极险峻的山脉之间布满水网。他放眼观瞧,战船帆影密布,人马交织,凡一艘船舟都有上下隔层,数十个兵士把守,内外密不透风,凡传令都有不同的旗示,严紧得很。 刘通天暗猜道:“难怪李靖迟迟不肯进兵,果然萧铣的地势险要,据高而下,虎踞龙盘,难以寻路而进。更兼水道密集,内外连络,固若金汤,何处能下手呢? 他正思量之间,只听那高信忽然道:“你反唐投梁,自应是上宾接待,我父母在此多时,有熟识的将军,当为你引荐。”刘通天闻他此语,便道:”甚好!“ 第十六章 首探大梁 刘通天仍旧踱步在梁军营帐之外,早有兵士上前,喝道:“来者何人?”他见高信前去,轻松而入辕门,而他却要被盘问,心中有些不舒服,也只好笑道:“我自是要投军的,有机密之事要见主帅,请当为我报之!” 那兵士哪里肯让他进去,只道:“我军中人皆有符信在手,你若没有,就马上离开这里!”刘通天道:“我为风流剑客展祥,从唐军逃奔而来,不见主帅,就不能离开!” 数个梁兵立时将刘通天团团围住,刘通天并不想惹事,但亦暗中摸了下藏在身上的软剑。正在此时,却见南梁一支兵马扬尘而来,为首之人正是高信,他落马下鞍,相迎刘通天。 刘通天适才已暗窥大梁阵营,心道:“萧铣多疑,但的确是水兵高手,这般营盘布防,是暗合了九宫八卦之术,别说是个人,就是个苍蝇也飞不进去。看来要得到他的信任难如登天,幸好有高信引荐在先,如此便省了许多事。” 高信出示兵符,这些梁兵自然后退,刘通天上马随行,悄问高信道:“何以你才投南梁,就有兵符在手?”高信打个哈哈,笑道:“事已至此,我就不再相瞒,我妹妹已为萧铣新封的宠妃,实为贵戚,他们岂会拦挡?” 刘通天刹然吃惊,心道:“这黑脸大汉的妹妹不得长得像黑人一般,那萧铣竟然如此前卫,喜欢健康色?”他明白了这个高信为何一定要去南梁了。 他忙作出恭敬之色,道:“真是我小看你了,以后要多多提携我这个江湖客啊!”高信不在意地大笑,道:“这是自然!” 两人前后进入大梁之中军大帐,萧铣哪里有时间来接待一个小小的投军之人,能让刘通天进帐,这只是给了高信一个面子而已。 刘通天第一次来到这梁军之首,江南称主的萧铣的军帐之中,最乍眼的竟然是矮几之上端放着数个古琴,下面铺着极精美的绣褥,竟以金丝银线织成了大型山水地图,这般的奢华真是难得一见。 萧铣当然并没有坐在正中间的帝位之上,而在其下首,此时立着一员老将,他满头白发,气宇不凡。他见刘通天进来,并不起身还礼,冷冷地道:"来将是何人啊?" 高信忙道:"父亲,这就是我说的江湖风流剑展祥,展大侠,他因故与李靖那厮不和,方来投效我军的。"刘通天心道:"他没有说出我是天邪教的人,八成这南梁中有些高官对这种在地界里乱挑局的魔教也没有什么好感罢。" 刘通天忙抱拳施礼,道:“不敢当。正是在下。幸得高公子引荐,方能投效,愿为大梁效犬马之劳。” 那老者便道:“我为大梁郡公高成,亦涉军务,你既然是江湖客,怕不适于再投军吧!” 刘通天大脑中一转,这郡公本是虚衔,是南梁封的爵位,而眼前这位高成郡公还能兼辖军务,可见他与萧铣的关系定然不一般。他竟然没有给他儿子高信一点面子,可这刘通天却是明白他的用意,他正是要来点官威,摆个架子。刘通天急忙施礼,道:“难怪适才见步兵之阵相当有章法,原来是郡公的大才,佩服,佩服!” 高成一听刘通天滔滔不绝的夸赞自己,心头甚喜,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于是他道:“也好,回头我向陛下说明,你即为我之副将罢了!” 刘通天大喜过望,不断道谢,但他也明白这高郡公不过是虚职,不过看他能将儿子送到唐军做细作,自也是颇有野心的人,只是他儿子高信太怂,竟趁着刘通天投梁的机会溜回来了。他也暗自好笑。忽然那高成想起一事,问了一句话:“你何以得罪李靖?” 刘通天便有些犹豫,高信忙低声耳语,便将展祥入天邪教,与红拂有私情,后红拂放了展祥,方能投军大梁的事说了。那高信听了,哈哈笑道:“难怪,原来是个采花大盗,红拂本就是污名女,如此投奔我们却是最好!” 正在此时,一着灰布衣襟,头戴官帽,脸皮因为肥腻而泛着油光的老者踱步进来,一见刘通天便道:“你是何人?”刘通天脑中的记忆又浮现而出,这人怎么有些面善? 高信忙道:“还不快给江陵主薄顾春见礼!”刘通天才知这人就是江陵的长官,虽重要性不如一方执守,但能出入内廷,必然不可小视。他的托体孟云飞本为江南人,幼时可能与此老人有一面之缘,故而面善,他急忙施礼,报上名号。 那顾春却不吃这一套,冷言道:“我大梁之地,正兵之统,不应与这般江湖中人来往,展大侠既然被李靖所捉,如此就能轻易逃出,实是可疑,你岂会忠我大梁?” 刘通天听一番话,一般人都已惊倒,他却仰面狂笑,道:“为将五德,忠为之首。然忠诚亦分情况,若是是明主当可尽力而为,忠贞不弃,若是如李靖这般畜牲不如的家伙,就不要问什么,要去更好的平台发展。” “平台?”顾春显然没听懂。“也就是好地方的意思。”刘通天一直希望离开那个破烂的学校,和那些讨人厌的家伙,但现在他故意将李靖的唐军说得比学校那些混混还不如,心里也暗暗好笑。 顾春见他说得恳切,便点点头,道:“大战在即,也的确是缺人,只是你有何本事就当亮出,才能让我等放心!”这顾春也真是一个挑事的主,刘通天心道:“我若不放出点手段,你们也不知我的厉害!” 他便运气提神,抽出腰间软剑,只按头脑中默记的《鬼谷秘经》里剑道篇的数招使了出来。刘通天每天夜里苦练习功法,在招数上已能记得许多了,加上连日参与实战,灵机洞开,招数可自如运用了。这些招术虽是看似极简单,但其崩山裂石的气力却很大,高信看得眼睛都直了,而顾春再怎么挑刺也挑不出来,高成更是大喜,心道:“这人的功夫如此了得,难怪天邪教能够握权江南,若是他在我的手下,又何惧唐军?” 刘通天却没有全然使出全套剑招,只是点到为止,忽听得一声“好”,这人的喝彩声如晴空闪现。 刘通天收势顿足,静息立定,转头看时,只见一人瘦长身材,五官玲珑突出,深眉广目,颇似异域之人,然身段弱柳一般,却是十足江南才子的样子,只是他腰畔悬着一口宝剑,剑口镶金嵌玉,一看就非凡品。 此时,顾春与高信、高成都急步上前,齐齐施礼道:“见过陛下!”刘通天这才震惊,此人就是南梁之首,野心十足,力与大唐争天下的萧铣。 第十七章 互较根底 萧铣本是西梁宣帝萧詧曾孙,安平忠烈王萧岩之孙,安平文宪王萧璇之子,西梁靖帝萧琮堂侄,他最有名的姑母也就是隋炀帝的萧皇后。 这样的家世出身,文才武功修养自用说。也是他颇为自负的事,可是他对于像刘通天这样的,能把剑耍得虽看似粗浅不精,却内蕴无穷力道的招式,却是未见过的。他迈步上前,咳了一声,只拿眼打量刘通天,却不说话。 高成忙上前回道:“禀报陛下,此人就是江湖中人称风流剑的展祥,他在天邪教时日甚多,也更熟悉唐军内情,今来投军。”萧铣凌厉的目光看着刘通天,面色却很平静地道:“你既然是江湖人物,又得唐军重视,已然前途大好,又何必来报效我大梁呢?” 刘通天施礼道:“在下展祥,本意在江湖终老,不侍朝堂,可天不遂愿,得罪了李靖,他无缘无故打了我四十军棍,将我赶出来。此仇不得不报,因此愿投效元帅,以雪此耻!” 萧铣适才对刘通天这一套武艺本是甚爱,可是他听闻此语,哈哈大笑,忽然厉声道:“细作在此,给我拿下!” 顾春,高成,高信等人皆愣住,早有兵士上来三下五除二就将刘通天捆得如同粽子一般。 忽然,刘通天仰天大笑,萧铣奇问道:“你笑什么?”刘通天怒道:“久闻大梁是重视人才之国,跨江陵,连三峡,直控江南,适才我见陛下的大帐之内尚有焚香茗琴,定是不俗之才士,旷古之明君。岂知居然屈杀好人?” 他的这一套说话正是点中喜欢附庸风雅的萧铣的穴位,他本就有意吞并天下,却又格小局窄,方权握江南,再图进发。平时最爱美人与佳乐,他听刘通天如此一说,心中甚喜,可仍有些怀疑问道:“李靖因何责打于你?” 刘通天不理他,背着手,傲然而立。高信暗中拉了一下刘通天的衣袖,刘通天仍是不理,可这小动作却被萧铣看在眼中。高信无奈,只得道:“风流剑,自然是江湖有名的采花大盗,他的师妹就是现李靖的女人红拂。于是得罪了李靖,再加上天邪教前日暗劫唐军大营,红拂又救他出来,这是唐军皆见的事,就被李靖借故责打,方来投军的。” 刘通天心道:“这个高信真的是我走进南梁的幸运星。不鯡谁会为我证明忠心?”萧铣听闻,道:“那红拂也是天邪教的人了?”刘通天见他脸色渐渐好转,方点了点头。 “你既然是江湖客,李靖岂能以军法责你?”萧铣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要害。刘通天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人果然是敏感多疑,只得摆出杀手锏了,他笑道:“若我不受此打,天邪教岂会更加敌视李靖?虽我无才,亦是其总护法甘凤心的儿子,她岂会袖手旁观,因此方会有那场劫营。只有这样,我才能让他们双方势同水火,才能克制唐军。” 萧铣早知天邪教行走江湖,曾有意与他结盟,但没想到对方会先一步劫营,原来是有这些由头,如此一看,倒是合情合理。他又问道:“你又为何如此仇视唐军?”刘通天笑道:“夺我所爱,岂肯干休?我一介江湖人,岂能对敌于他,只能让各方势力与他为敌,方能报此仇!” 萧铣微微点头,高信在旁,忙道:“是红拂放他了来的,只是红拂又先离开了?““她为何离开?”刘通天听到萧铣这句问话,感觉他就是典型的《十万个为什么》,实在无语,幸而他深解解《秘经》知人性之弱点,便道:”她为免我追杀方才回去了,若我能报效元帅,一举平南,到时还望元帅作主,将这个女人给我!“ 点滴不透,内外的好话都说尽了,却没有一点谄媚,这才是飞绀术的高手。萧铣听完,心中甚悦,便道:“既然如此,高卿又有何看法?”他仍然不表态,只等着别人来上钩。 高信也不傻,高成和顾春都看出萧铣看重刘通天,高成顺杆爬,忙道:“适才我已收他为手下,不知可否?”他刚才只是随口说收刘通天,这次却是正式申报给领导了,萧铣甚喜,点了点头。 第十八章 初动心意 刘通天被任命为一小小的队正,手下只有五十人,总归这个高成的节制,很快他就发现这个新升任的萧铣老丈人高成并不好对付。因为高信的妹妹肤白肌美,被萧铣一眼看中,于是成了宠妾,风头正劲,正是鲜花百样好,便有一时难。她这日就有些无故觅愁寻恨了,独自在花园里看花。 刘通天因为刚刚投奔南梁,又是武林出身,并没有啥重要任务给他,无非是每日里训训小兵,讲讲官话而已。他又是高家的手下,自然有机会进入萧铣的寝居,时有天缘,这日他便恰巧路过这百花繁盛的梁坻后园。 十五岁的少年一抬眼,一位青春萌发,妩媚娇柔的女子着淡青衣衫,百幅银丝穿花的罗裙,在草丛花畔漫步。她肤白透亮,吹弹可破,远远看去似有羊脂白玉一般光泽,香风袭来,那这一景风不觉让刘通天看得呆了。 那女子走了片时,忽然莞尔一笑,刘通天竟头昏目炫,走了过去。她也年方二八,刘通天却只比她小一岁,她不是媚惑众生的红拂,却有一种别样的凄楚形容。那女子乍见此园内居然有一少年,素袍丝带,清俊风流,便有些羞意,转身要走。 刘通天呐呐不知说何语,忽不远处的碧湖之间一个黑影扑扑地飞翔起来,激起一声巨响,吓得那女子“啊”的一声,声颤而抖。刘通天此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他本就是有《秘经》之功,早运内力,竟掷一片石子向湖心。 那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绿影丛间飞腾而出一只白鹭,嘴红长颈,忽地扑闪出一溜儿水珠。那女子抚着胸口,不断起伏,刘通天有点不敢看,只道:“夫人,得罪了,适才不过是一只白鹭,在下已然将它赶走,请夫人不要惊慌。” 女子闻言,转头凝视刘通天,刘通天只觉得有些目炫,并不敢说话。只听她道:“你是何人,如此大胆敢进御苑?此为大梁禁地,你可知道?” 刘通天沉静答道:“巡守之职,自无禁地之规。如今大梁与唐军对峙,本不应随军之时勾连河水,筑形山林香苑,因此更要严加戒备,以防不测。”原来这萧铣虽从军却不舍美色,仍就地取材造做园林,何况江南本就是他长期经营之所,自有故宅美景,虽战乱之时,略有简陋,但也是一方佳处。这女子万万想不到这一小小队正,就敢如此顶撞于她,心头甚是不喜,便道:“大胆,主帅行事,岂容你评判,你是何人?归于何人所管?“ 刘通天心道:“自小遇上女子必然倒霉,这次怕也不会例外,还是走为上策。”他便低首道:“在下为一小小队正,不劳夫人过问。夫人若想游玩尽可,告辞!”他说罢,竟转身而去,未见此女子是何羞怒,就这么离开了。这里倒余下这个女人,她喃喃地道:“此人必然是我父亲手下的,待我想法问他,到时再做计较!” 这女子便是高信之妹,高欣欣,她忖度已定,便回至萧铣所居之宅。她便探问萧铣手下亲近之侍官,知晓刘通天的来历,于是对这个小小队正倒是留了心。 当天晚上,刘通天卧在软襦绣床之上,手中拿起《鬼谷秘经》翻看,却有些心神恍惚。白天那个女子的靓影还在眼前,她丰韵的身段,虽早已是人妇,却有一种诱惑的美。可是从穿越之时,他就明确了自己对女人的宗旨是名谓风流,绝不下流。 更何况这个女人是萧铣的人,他可是以红拂的老相好的名义来投奔的大梁,万一出了漏洞可怎么得了。于是他压下了那份蠢蠢欲动的心思,继续集中精神看书。 这种情绪是理智管不了的,时间一长,他就开始总在那个花园周边走动,他此时已知这个女子就是那黑脸龅牙的大汉高信的妹妹高欣欣,他一直奇怪怎么兄妹两个人长得如此不同?就不像是一对父母所生的,难道他们不是同胞兄妹吗?那她又是何人呢? 第十九章 辩斗虎将 萧铣整军备战,可手中的这些将领,真正与他从微时起兵,据战一方的并不多,很多都是四方募集的将兵,如果此用对付唐军,他并无十足把握,更重要的是他最想用的另一方法。 数日之后,军帐之下,众将林立,数十只战船气势不凡,此间大战之时,以刘通天的微末职位本是不应在如此重要的场所的,然因为刘通天本就有着孟云飞的政事功底,足以应付这么两位暴发户又重权在握的贵戚,他着意讨好,让素喜武艺的高信与喜欢附庸风雅的高成对他的印象都相当好,于是他们在萧铣前力荐,于是刘通天得以直升副将,方能列席。 萧铣稳当当坐在帐下宝座之上,脸色凝重道:“今番唐军大敌在先,而我方应如何应战?” 一人豹头虎眼,彪形大汉上前便言道:“我等出兵首占地利,长江千里,险峰深涧,直下平唐,正是出兵的大好时机,唐军远道来袭,立足不定,正是打他个措手不足。” 刘通天观看这人就是晋王董景珍之弟董景贵,他却喜人称他为董辉,并不想沾哥哥的光。刘通天心道:“别看人家长相粗鲁,说的却是有理。若非李靖知其难攻,何必以地道之法来寻机会呢?” 忽听那江陵主薄顾春喝道:“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奉节之战李靖以少胜多,只是联合了李家一位亲王就把我们打个措手不及。这次他奉李渊的号令,亲征南梁,必然是有精心的布置,岂能轻易与他对战?董将军怕是太虎了,不能做大事之人。”顾春为人长于地方政务,无心起兵机,早有保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之想法。 董辉听闻气懑胸填,喝道:“顾春,你缩手缩脚能成什么大事!”顾春身边的高信便喝道:“大胆,这是什么地方,岂由得你咆哮?”这高信一开腔,识趣的那些萧家亲信皆指责董辉。 董辉更怒,一拳向前道:“给我一支人马,定将李靖首级献上。不是你等在此缩首鼠辈!” 萧铣很有意味地看了这些人一眼,嘴上却对董辉喝道:“这是什么地方,不得再吼叫,否则必将你军法处治!?”董辉一腔忠心,此时被激得暴怒,叫道:“我犯什么事,就将我军法处治?” 萧铣意味深长的那一眼,让刘通天明白了一些事,他很喜欢看手下互斗,于是方可保全其位。然这个董辉竟不会顺情应事,接了这个话,就等于让萧铣没了面子。而萧铣性本多疑,又无大格局,这样的人必会怀恨,怕这董辉是没有啥好果子吃了。 果然萧铣被气得脸色都变了,刘通天眼光一转,忽看到那萧铣帐下末位立着一位少年将军,长真是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手中一杆烂银枪,灿然生辉。 此人迈步向前,道:“列位听我一言,于外敌之内必要有气势,不可静待,特别是唐军立足不稳之时,正应攻击,董将军也是好意。只是当下李靖与峡州许绍相联合,怕是已然深知我军之动向。前日天邪教之人火攻唐军失败后,为保全本教,就意欲与我大梁联合,遂报给我军知其有暗道机关,怕是唐军迟迟不进攻是另有阴谋,所以顾大人所言也对。望陛下三思。” 刘通天数日暗查也知天邪教与大梁的确有来往,却没有这个少年分析得透彻,难怪他是萧铣手中第一谋士岑本中。此人两边承利,说话左右逢源,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岑本中却并未注意刘通天。 萧铣强抑怒气,道:“不错,正如岑将军所说,两位皆是有理,如此倒是让我犯难了。待来日帐前再议,只是董将军在奉节就曾为先锋,结果失利唐军,此错尚未处罚,今日又军前乱律,必要有个说法,记下他的军杖,明朝再行处罚!” 董辉气怒得很,竟拂袖出大帐而去,于是散帐,各归本军。 这夜里,凉风习飞,大帐之内董辉犯愁独坐,喝着闷酒,忽有兵士来报:“高郡公帐下副将展祥前来拜会。”董辉性本爽直,对高成那一帮小人很是不屑,自然对这武林中的风流剑客,弃唐投梁的贵戚眼中的旺人展祥并没有什么好感。他喝道:“不见!” 刘通天却不理兵士拒见,只道:“今粮草不济,又何能一军战胜,我若为将军献一良策,何必拒之?”董辉在帐早已听到,他就想一股怒火,率军挑战李靖,然适才因粮草被顾春这地方守备控制,就是不给他发放,手中无有调集之令,为此正烦,听闻刘通天说的是此事,便让他进来。 刘通天让礼东座,董辉故意道:“不知哪里来的香风,竟把当朝贵戚的红人请了来,真是难得。”刘通天笑道:“董将军,你的方策让小将佩服,然你可知陛下为何拒绝此事?” 董辉虽厚道憨实,但仍有戒心,道:“陛下拒绝只有他的道理,我哪里知道?”刘通天又笑道:“据我所知,尊兄董景珍位高权重,统兵一方,虎踞长沙,这必然会被萧铣顾忌。前日已将他的兵权分散,让他手下的兵士皆归乡间。个中深意难道将军不明白?” 董辉刹然站起,掌中金杯中茶水溅出,喝道:“你算是什么东西,竟敢过问我之家事,高成到底有何目的?”他虽然早对哥哥董景珍被萧铣分削兵权,心有疑虑,但对高家的人过来说这番话,仍让他震惊不已,喝斥是必须的。 刘通天并不慌张,却端起茶上的一盏茶,道:“我本是天邪教的江湖客,这高郡公是否器重于我,我并不在意,只是权为谋身之计而已。然将军是何等样虎威,轻骑一支就可以震慑三军,奈何前有尊兄董景珍之事,后有地方守备顾春之挟制,你又能有何作为?萧铣向来器小多疑,又岂能容你?” 董辉发现刘通天甚知他的心思,不由得长叹一声。刘通天察言观色,便道:“我得罪了李靖,方来投大梁。实在是被迫无奈,将军你却不同,若你愿归唐,却是无限前途。“ 他听刘通天说的是句句真实,渐渐平静下来。董辉的哥哥董景珍就被萧铣削了部分兵权,当年董景珍随萧铣一道起兵反隋,如今却是这般待遇。董景珍极是气恼,于是一病不起。董辉又被记打军棍,意正愤愤。虽他对刘通天的说法有一定的认同,可还是有些顾虑之处。 第二十章 率军归唐 董辉装作不解,便道:“那你与天邪教是何关系?” 刘通天微笑道:“天邪教胁持我母亲甘凤心来逼我就范,实未想入其教门,自也不会帮他们做事。我若与李靖有过节,可是要数天下大势,还应以李唐为先。” 董辉哈哈大笑,刷地的一声抽出腰畔宝刀,这刀锋寒意森森,直击刘通天,他笑道:“原来你是李靖的说客,不要命了?我虽看不上萧铣那厮,然忠臣不侍二主,岂会去投奔唐军?吃我一刀。” 这刀锋已逼到刘通天的胸口,刘通天纹丝未动,他笑道:“我死何足惜,将军既然决意以攻为守,为何不自率奇兵出战?粮草皆在顾春之手,军中缺粮之甚,颇有怨言,可萧铣却只将江陵之原储辎重粮草,尽放在亲信处,不予拥兵之将所有,你又有何法子克敌制胜?”董辉的刀生生顿在了半空,他心惊,道:“你何以对陛下所知如此之多?” 刘通天眼睛盯着那刀锋,算计着和自己的距离大约在两厘米,仍笑道:“高成文不能书,武不能演,却位列诸军将帅之上,大司马之印亦快尽归其所有,岂能不知这些暗箱动作?我虽为其所重,亦心中不屑这小人行径,方对将军赤诚相告。” “暗箱”董辉讷讷一句,他忽惊道:“正是,很是形象。”他对这个当代名词深感趣味,将刀还鞘。他笑对刘通天道:“请坐,展兄!” 刘通天这才放下了心,他悠然入座,笑道:“早知董将军虎威,果真名不虚传。”两人相视而笑。 董辉本是粗豪之人,便道:“展兄,对于今天之事又有何看法?”“今日岑本中出言相劝将军与顾春,无非是顺情买好萧铣而已。其实,你们争执不休,萧铣最为得利。他向来忌惮能人,将军难道不知你兄被削兵权之后,那些兵力皆归萧家自己人所有?”刘通天一语中的。 董辉点头,气道:“正是,表面上会做人,实则分散我军实力,陛下在军前记军棍为罚,以灭我之志气。明显偏袒那些无用之人!” 刘通天端茶饮了一口,便道:“将军,若有意归唐,我自有法子。我虽曾得罪李靖,但仍有故友在他那边,可递口风,李靖必然大喜,此事一成,将军早日立功,再为我在李靖面前美言几句,我亦能回归大唐了。” 他这一招是《鬼谷秘经》里的借花献佛之策,其中的逻辑是曲线把自己的问题掩饰了,董辉却不明白如若真是如此,那这位展祥何不托故友为他美言,而要他这样一位刚刚投唐之将来说话呢? 董辉已然想不到这一层了,只道那军棍不能白打,便应道:“好,此事交你操办。若有唐军之消息,速来告诉我,我即率军归唐。”刘通天大喜,却压抑下去,重重点了点头。 这夜,冷风卷地,飞花断雪,刘通天起身绕着滴水檐转悠,此时一只飞鸽扑腾腾落了下来。他抬手,那鸽子即落在他的掌中。他取下信筒,只见内里有一道小笺,上书:“绍已尽知,来日军前,自有归计。”刘通天看毕,就焚了。 又过一朝,董辉即率军挑战唐军,因为连日来大梁军马一直在李靖所率的唐军面前叫阵,而大唐之军从不回应。董辉的举动,就未引起萧铣的注意,董辉在阵前叫喝一番,忽然唐军中一支兵马闪出,董辉会意,直战而去。 这领兵之人正是许绍,他本非武将,虚应两下就跑,于是董辉率军急赶。萧铣这才得报,急登马上鞍,要看阵前如何,谁知他却见到毕生难忘的一幕。那董辉之兵马早已归唐营,军旗尽改,立书:“唐”字,萧铣气得拍马冲出营寨,大喝道:“董贼!给我出来!” 只听得对面一片声的喊,董军的兵士早都恨不放粮米的萧铣,齐声叫道:“无粮无米江陵小丑,大梁皇帝没脸没皮!”唐军欢声处处,许绍捻须立于高筑的城防之上点头微笑。 萧铣听得更气,本就不能容物的他竟拔剑在虚空乱砍一气,刘通天驱马上前,道:“陛下息怒,此处危险,请快回去!”萧铣恨道:“李靖!你等着!”方才收兵归帐。 第二十一章 失变之局(上) 萧铣刚刚进帐,大怒喝道:“这李靖已然难缠,如今又加一个许绍。这个许绍以前就曾算计我军,足见其阴毒,诡计多端。如今董辉这厮居然如此无耻,投降唐军,实在可恨。你们有何法子?” 梁军帐下诸人皆不语,刘通天见顾春眼光游移,便知他心下也甚紧张。高成一向到这个时候就是缩头乌龟,噤声不语。刘通天就也低头缩首,摆出一幅无能的表情。虽然他本是少年心性,而他的身子孟云飞却是个少年老成之人,特别是善于学习,经《秘经》点拨之后,也更加识人察情,渐为成熟,方能如此厉害。 萧铣见这些人皆是不语,心头火起,可他仍强抑怒气道:“何人可破董辉!”岑本中忽然出班奏道:“陛下不用生气,董辉为一粗鲁之人,必是因帐前打了他军棍,才气愤归唐,不值什么,兴不起风雨。何况我尚有计策让其自陷罗网!” 萧铣闻语不解道:“是何计策?”岑本中只咳了一声,并不言语,萧铣便令众人退下。只留岑本中一人在旁。刘通天对这个美少年向来有些顾忌,却猜不到他会用何方法。 岑本中见帐中并无旁人,方低声对萧铣道:“以小将来看,董辉为人粗豪,从不会收买人心,其旗下一副将何成却是重利忘义之人。只要他肯在唐军之中祸乱军心,就必惹李靖起疑,若当真如此,董辉必死无疑。”萧铣大喜,可他又转忧思道:“可这何成你可熟悉,如何能让他从中作梗,为我军办事?” 岑本中抱拳笑道:“臣为陛下之耳目,自然早有预备,只须我一封信送至何成之手,他依计来行就必然交董辉之人头献于驾前!”萧铣闻言,大喜道:“一切交卿去办!” 忽岑本中又露出疑难之色,他叹道:“只是......其兄晋王董景珍现在长沙,手握重兵,若是知其弟归唐,岂能不生异心,必须要防患于未然!”萧铣心道:“此人果然思虑慎密,必须将董景珍防备起来。” 萧铣也稍稍平静了心态,亦道:“不错,特加快马传旨,赏董景珍数斛珍珠,以定其志。”岑本中听闻,欲言又止。 次日升帐,萧铣上座,即传旨道:“加封董辉为上将军,封千户之宅一座。”众臣皆惊,顾春便要上前说话,高信却拉住了他。刘通天更为不解,这萧铣是何意?人人皆知董辉降唐,他如何不说其故,反而加封? 接着,便有内侍回报,说董景珍已领旨谢恩,得珍珠数斛。刘通天实在不知其中奥妙所在。虽他聪颖无比,但是毕竟是初次用计,哪有那么周全。正在他犹疑不定之时,却见内侍轻步来到萧铣耳畔说了几句,萧铣脸色微变,忽然将眼睛死死盯在刘通天的身上,一拍桌案,大喝道:“展祥,你是干什么吃的!?” 一句话竟是如霹雳一般在刘通天的耳边炸开,他是首次为说客,不知会有何漏洞,难道竟被这萧铣拿住了什么把柄吗?登时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放在了这个少年的身上。岑本中的秀美脸容上亦流露出一丝不解。 萧铣怒道:“董辉投降唐军,可是天邪教居然也不甘服于我,前番劫唐营后,又来传言,要我们交出你,不然就要来此大闹。算了,这武林中教门也是难搞,你马上把他们这帮人弄好,若再有事端,必拿你来问话!” 刘通天衣襟之内已然有汗珠落下,一听萧铣之言,想道:“这必然是甘凤心的主意,她护我心切,而天邪教却不会这么做,他们得罪了大唐,又岂会再得罪大梁,八成消息有误。”可此时他却不能硬生生为自己辩解。这萧铣是啥人,他很清楚。他忙跪地道:“是,遵命”,便不再说话。 回帐之后,他即修书送信给李靖,让他小心萧铣这一整套的举动之后,他又只能转身去查天邪教之事,而不能再接着办董家之事。 李靖坐在唐军的大帐之下,观看书简,忽有探子传来刘通天的密信,他看完后,眉头紧了起来。又过数日,并无异态,李靖亦放心下来。 忽然有人来报,董辉旗下的部分兵马正在集结,插“董”字军旗,李靖闻语并不下定论,只道:“再探!”许绍便对李靖道:“将军,刘通天毕竟是江湖客,是否真心助我也难说。这董辉若是假意来降,有何办法?” 李靖听了,也微微点头,正在此时,便有人来报董辉旗下的何成已率军向梁地进军。“大胆!”李靖怒道。 第二十二章 失变之局(下) 李靖从来就厌恶出尔反尔的人,听闻董辉手下之兵马有归梁之意,就甚是愤怒。然这时最需要的人出现,早立于许绍身边的一人,道:“且慢!此事有诈!”这声音清朗有力,让人精神一振。 此人身着褚青幞头,系浅白色发巾,风神俊朗,看年纪不过十八岁。正是许绍之子许智仁,他自小从许绍读书,神清智明,为初唐的官二代之中少见的人才,他一路立功,不借父亲之威名,而自闯天下,终任温州刺史。此时,因大唐平南之战大起,父亲许绍亲自上阵征讨萧铣,他方请命来助战。 许绍见儿子要说话,心中不悦,忙喝道:“这是军国大计,你休得多语!”李靖早闻得许智仁的名号,只是他刚来唐军,不知他是否有真本事,此时倒可一试,就道:“许刺史尽可明言!” 许智仁道:“其疑有二,若董辉有异心,就不会把军马尽然交唐,而我有探马来报,其兄董景珍对董辉归唐竟然毫不知情,这显然是董辉自己诚意来投。其次,唐军中皆知展祥与李将军不和,方逃到大梁,萧铣断不会生疑,虽末将不知展祥如何与将军达成的潜伏南梁之计,但依常理推论,若是他故意再次倒戈反唐,必先得立足稳当,得到萧铣十万分的信任之后,他才能立足南梁,再次反唐。他不会先送个董辉做前站,若是董辉诈降之事被将军发现,董辉必死,而展祥有这样的举动,也必惹得萧铣大疑,他在南梁也再无落脚之处。他哪里会做这样的事?因此,董辉降唐是真,而这何成却甚是可疑!” 许绍听闻,频频点头,李靖不由得大笑道:“虎父无犬子,真是能谋之人。今后与展祥交接消息之事就由你来做。许公不要以为我夺你所爱啊!”许智仁听闻,看来这李靖真的是十分信任展祥,个中道理虽不能明解,却重重点了点头。许绍也笑了。 李靖便道:“即命贺南率数十兵骑,暗查董辉手下何成动向,切勿惊动董辉。”此将令一下,贺南便整军前去,可他心眼里却是想着怎么把那个可恶的展祥干掉。 次日,贺南整顿一支兵马,悄随何成之动静,谁知何成本以为能惹得李靖怀疑董辉,却不见李靖一点动静。可他的反形已昭,不得不继续,他于是下了杀心,定要杀掉董辉,投奔大梁。 他集结兵马的同时,已查明董辉家小所在之处。这日,何成暗中给高信秘报快来接应,董辉已被李靖怀疑,赶出唐军了,当然这是何成的假情报,其实是他只是怕杀不死董辉,唐军来杀他,找个接应而已。 萧铣接到何成此信,大喜,称赞岑本中。刘通天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向,终于他从那个大喇叭高信的口中,探听了一点消息。登时刘通天的手心里捏了一把汗,若是李靖真的怀疑董辉,之前所为就尽付东流。 他前后推敲,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董辉若真的二度来投,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对萧铣仍有看重之处。可是这与之前自己与董辉的面议萧铣之缺失,是大不相同的。”他忽又想到董景珍被萧铣封赏一事,一拍大腿,大笑起来。他已然明白了些什么。 这一夜,四方悬机,何成早在郊外布上伏阵,就约董辉前去,董辉一见到何成,脸色铁青,怒道:“你最近在干什么!李将军待我们不薄,你集结属下,意欲何为?” 何成笑道:“董将军休怒,我只是演习兵马,不信你可随我前去郊外观看演习,自然明白一切!” 董辉本是粗豪简单之人,一怒之下,道:“好!我倒要看你耍什么把戏!”于是他一人只带数个亲随兵士,就随何成来至那郊外一处山坳,此离唐军虽有数里之遥,却因山峦叠嶂,极是隐秘。 何成率兵到此,三角眼奸光暴露,舞动长枪,大喝道:“还不快将这个董贼拿下,绑去大梁,我们皆得重赏!”四下里喊声大作,董辉大惊,气怒道:“小人!”他挺枪就刺向何成,何成舞刀来挡。 你来我往没过十招,何成已然吃不住劲,然他的兵多已将董辉所带之人尽皆杀掉。正在此时,只听得人马高嘶,为首一人正是高信,他叫道:“董辉,你来降梁,尚有活命,何必为唐军效力!”‘ 董辉目眦欲裂,大喝道:“休得说此言,李将军始终信任于我,哪里是萧铣那般的小人,我绝不回梁地!”他狠狠舞动长枪,挑刺何成,此枪劲力十足,竟将何成搠死在马下。 正在此时,董辉只听得身后一支人马冲上来。原来是贺南奉李靖之命亲带所率之兵,来接应董辉。董辉大喜,呼道:“贺将军来助我!”贺南却并不令兵向前,他心想:“董辉只有一人,而何成与那个梁军统兵之手下无数,我兵力单薄,若是救不得他,反伤我兵,倒不好!” 于是,贺南假意运兵,其实却半步不移。高信见何成已死,大怒,令他手下众兵士会齐何成之兵,将事先准备好的利箭全射出来。董辉一人哪里能躲,竟被万箭射死。 董辉眼瞪着贺南,似不相信,就此长枪未掷,人却扑倒在地。贺南急命撤兵,他只想着如何保全自己,竟连董辉的尸首也没有收殓带走。高信见董辉已死,心知好对上面交待了,也不想恋战,返回大梁,当然他顺便还吞掉了何成的那部分的军士,也很是得意。 这此失变之局,令萧铣大喜,要设宴来贺,岑本中却皱眉未语。刘通天心痛欲裂,他心道:“不会是李将军不救董辉,定是贺南那人过于自恃,可怜了董将军!” 第二十三章 醉舞玄门 这大梁朝风流诗酒是少不了的,这次军中设宴,萧铣亦请了一班歌舞,郡公高成带头贺道:“董辉叛逆,此次被剿灭,众尽服法,真是可喜可贺!”萧铣大喜,道:“正是,虎父无犬子,高信将军应记首功!”众大臣齐贺高信,高信本就是黑黝黝的脸,竟有些潮红,叫道:“哪里,大家都有功!” 此宴会之上,岑本中坐于位上,却微微皱眉,并无一语。这少年自小就跟随萧铣掌军之机密,凡不能十全之胜,皆是有漏洞的。比他更饮酒入口苦涩难煎的就是刘通天,他反复琢磨,心道:“李靖将军有大将之风,对我一身份莫明之人,都能予以信任,岂会不信董辉,竟被何成那低劣的计策所骗,不救董辉?” 他对李靖托红拂护从他逃离唐军一直感怀,这是一位有着十足信任感的领导,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刘通天反复琢磨,忽然明白了,:“定是贺南,此人向来为求自保,并不及其余,李将军让他去救董辉,而他必然见梁兵众多,筹措不行,可怜了董将军! 思及此处,刘通天心痛欲裂,只端起酒杯来饮了一口。高成洋洋自得,向以郡公之名,兼领军务,却未有实绩的功劳,这次让他露了脸。于是他酒气冲脑,站起身来对萧铣禀道:“陛下,久闻排演的大梁鼓吹乐《北歌》已然编成舞蹈,莫不如请来一观!”萧铣正喜,便令人备演。 大帐之内红烛高烧,点炉暖香,数位舞女身着战铠手执盾剑,入阵,破局,点兵演绎军里全容的舞蹈,中立一面巨鼓,长约十尺,紫皮金花刻痕其上,忽编钟齐鸣,鼓声骤急。一女子身着银盔白甲,手执长剑,跃上那面大鼓。她倒弯身腰,两臂舞动,剑光飞动,遥遥观去,竟是神怪莫测,仙气横生。 刘通天哪里看过这样的舞剑,正定神凝目之时,那女子的眼光似在他这边驻留了一会,“高欣欣!”他不禁心神微动,忽又想道:“不可能,他是萧铣爱妃,岂能抛头露面来舞蹈!?” 萧铣看得兴起,取下放于帐中的古琴,轻抚点拨,一股妙音送出。这大梁天子看似狠奸多疑,却是一个乐器高手。刘通天心道:“这一交响合奏,可比得了四大天王音乐会。” 待曲终舞毕,萧铣大喜笑道:“好好!”那女子施礼飘落鼓前,摘下面具,刘通天竟一时呆了,果然是高欣欣!高信已用余光看到刘通天的表情,低声笑道:“她是我父亲收的义女,没想到得了这个福分,成了萧铣的妃子。当年她可是有名的梁地醉花阁的魁首,以能舞著称,‘南红北欣’就是红拂与她嘛。” 刘通天才知高欣欣并非姓高,也不是高成之女,身世如此坎坷,难怪与高信长得那般不同。忽然高信诧异问道:“你与红拂是有私情的师兄妹,何以不知‘南红北欣’之说?” 刘通天一时没反应过来,忽见萧铣转向他道:“展将军自称风流剑,想来剑术不凡,这《北歌》剑舞可还看得?”刘通天这才回过神来,道:“高妃之舞自然是冠绝,在下山野莽客,能一观已是幸事,哪里还敢作评!?” 萧铣、高成闻言俱大笑。高欣欣明媚的眼光轻轻扫过刘通天,就飘飘而去。岑本中却是看看刘通天,眼神似有深意。 待得散帐,岑本中见萧铣喝得迷迷糊糊,心道:“此间怕有别事,定要查知因何李靖未中我计。”他即密令心腹将领,暗察近期的唐军动向。顾春却是见风转舵之人,见高家气焰愈盛,立封珍珠白玉数箱送与高成,结得其心。 而最为不安的却别有其人。大宴散后,刘通天心里早已挥去那些浮光软媚之情,却集中在一件事上,他按萧铣所说去查天邪教之动向,竟发现他们前番偷袭唐军不成,本应来大梁寻求支援,为何甘凤心还要带人来梁境闹事呢? 刘通天即派人暗查甘凤心的动向,有人回报已见天邪教的暗号,这自是早就知道的暗记,这日他便换了便装,前去寻觅教门中人。绡霞染着晨雾,让三峡门之悬江桥更为难行。悬江桥绝非是真桥,这里因通盘山,曲折可以水路可进,因为大江早已因两军作战而被封锁,这也是前番李靖探盘山之时所采取的退路。 因此路隐蔽,李靖去后,南梁的人多番寻找,却仍不知其源头。而刘通天早早因为要来南梁打探情报,已留意各种水道陆路,对李靖能退走的地方,更是记得清楚,此时他便能悄行暗走,来到这悬天桥。 他立桥不久,一叶小舟随水而来,一老渔夫轻轻摇桨。“客官,要渡人吗?”刘通天之师鬼青子,深知道法佛偈,那《秘经》亦记颇多,怎么这个乡间老渔夫居然以偈语相问。 刘通天微微点首,道:“自渡渡人,奈何无常。”那老渔夫笑道:“点指成局,风月何辜。”刘通天一惊,暗道:“此人必是天邪教的人。这正是《秘经》之语,甘凤心传功之时,其功法内亦寓此理。”刘通天道:“何妨载我一程!”他的手中一枚绿玉符信,这正是临别之时,红拂给他的。 那渔夫笑道:“果然是自己人,少侠,请!”刘通天运气起落,立于舟上。不一时轻舟飞遁竟入幽曲之处,穿过数个山岩险陵,尽是绝壁。这小舟往往不见归路,却是迷路之中又得佳境,终来至之悬岩巨石之前。 那渔夫轻叩巨石之旁的大木,柳枝飞动,登时裂开,玄门毕现。刘通天心知要真想知天邪教的根底,必然要孤身前去。因此教真是三方不靠,不亲唐,不近梁,更反隋。 半空中一声断喝,数个魅声飘出,道:“何人大胆,敢直闯本教!”暗道之间光影尽现,眼前一柄利剑直刺向刘通天的眉梢。 ------------------- 精彩继续 第二十四章 天邪之秘 (上) 刘通天微微一笑,便道:“自家人,何必动手?”他单掌运力,却将另一手藏于背后,以他的秘经心法,经过多日之锤炼,早已能巧运甘凤心的内力,对方十层功力的剑锋竟被他的肉掌之力而带偏。 那人反刺为转,快剑迅猛,如飞花点雨,似秋风扫叶,竟同时点向刘通天的天枢、天池等多个穴道。刘通天对此快招,他应变不及,险险肩头被刺中,幸得他一声断喝:“点指成局,风月何辜!”即已运阎罗掌一招“避鬼静魔”让开来势。 那人顿剑半空未进,刘通天才喘口气。忽暗器暴射,四下里风声骤起。刘通天正要闪避,忽一袭裙摆飘动,咤道:“都给我住手!”甘凤心的声音虽苍老,然威势十足。洞口灯烛俱起,那些黑衣人收手,使快剑那人瘦长身材,手中的剑也很特别,薄刃短剑,鱼皮剑鞘。 刘通天一见甘凤心喜道:“娘,我回来了!”谁知甘凤心竟怒视他,道:“给我拿下!”数个魔教男子一一抢上,刘通天并没有反抗,即被他们拿下。 众杀手待押着刘通天来到主教之处,他才看到这巨石之门其后的洞府竟是数重数道迷阶悬壁,盘结而上,忽然而下,可知天邪教对这方地质的熟悉,亦有能工巧匠。他心道:“难怪他们会轻易发现李靖所建的武备库的暗道。” 待他随众杀手来到正堂,主座之上并无一人,但教门中人俱有屏气严阵以待。 甘凤心伏身禀告,道:“主上,这逆子背主叛教,数番劫他不得,今鬼师在上护佑,他竟自投罗网,请求处治。” 便有两个五大三粗的教徒要压着刘通天下跪。刘通天硬是不跪,他道:“我什么时候入过天邪教,又何谓背主叛教!” “你得鬼青仙师之《鬼谷秘经》,又得我之功法亲传,岂非天邪教之人?如此忘恩负义之话,你也说得出来?”甘凤心怒得就想站起,打这个假儿子一记耳光。 刘通天才知她竟早把此事告知天邪教内诸人,看来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他心里明白那《秘经》是真的鬼青道长所传,可天邪教却并无关系。因为《秘经》早有明言不得立私教,宗一家之私姓,以平整天上为已任。只是天邪教借用鬼谷之名,聚集流民,自彰其教的。 但甘凤心的一番苦心是真的,可她对教门的忠诚也是诸人共见。刘通天因要探天邪教的秘密方才前来,他又当如何化解此局。 刘通天道:”娘,你的确将内力传我,我至今感恩。只是那经书为天缘之授,断非私教所有,岂可我为天邪教中人?” “你好大胆子敢闯本教!你先降李靖,再入南梁,实在是丢尽我的脸面。从今以后,你非我义子,祖师即有天灵在上,也不会让你接续本教心法!”她立身清正,绝看不进这般游移两边势力的人。话虽如此说,但多年寻子未得,终得一能舍身救过她的义子,甘凤心空洞的盲目里竟也似有泪光一点。 刘通天穿越之前对母亲至孝,归唐之初即得此老妇甘凤心之助,恩同母子,听到这里,心头一酸。 第二十五章 天邪之秘(下) 此时天邪教的正堂之上,一硕大的明珠悬中,满室生辉,渐有温意,那些教门中人的刀剑之杀气却让此间寒意森森。 刘通天料知无论南梁还是大唐军队之中必然皆有天邪教的细作,他们连李靖所藏的秘道都能知晓,对他当然更查得细致。刘通天只得道:“既然你们都知道,我也就实说了吧!”甘凤心哼了一声,她盲目衬着的脸庞愈加恨意。 刘通天道:“我本名是孟云飞,原是长安小吏,负责治安工作,因大唐律法不明,权贵横行,街头斗殴时有发生,我误被害得落水,得娘相救,才活得性命。虽非贵教中人,但的确我之心法得自鬼青仙师,又有娘亲以内力传我,岂能忘恩?因此李靖百般试探折磨,我皆未曾吐露半分秘门之事。至从那日被李靖拿去,本以为必死无疑,见我娘亲来劫营救我,我日夜担忧娘之伤势,就想着逃出唐军,方假意投降李靖,方得机会以展祥之身份逃出。我想本教既已得罪唐军,必要结盟南梁。我方去南梁想法设法得到大梁之信任,以助我教门大盛。”他这一番说辞,竟是前后衔接,贯通无滞,众教门中人虽然对“治安工作”四个字弄不明白,别的倒都是听懂了。 甘凤心听完,脸色仍未放晴,道:“那你因何未一直与本教联系?”刘通天一副苦瓜脸,叹道:“正是因为李靖让红拂一路对我明察暗跟,当然这是李靖的授意,此举一则去萧铣疑心,二则她深知天邪教内情,好掌握我之动向。我哪里还敢和教门联系?” 甘凤心的脸色已然好看了许多,刘通天刚刚放心,想道:“真是不易过关。” 忽然,那腰佩薄刃剑的杀手冷脸道:“如此说来,你又为何适才出示给渔夫何老的是绿玉符信?这符信只有红拂那叛徒才有。” 刘通天心道:“此人心思慎密,难缠至极。”他便道:“当然,不然岂会让大家知道我是受那个臭婆娘一直纠缠,娘的紫玉绶印我一直深藏在身,不敢妄动。”他从怀中取出紫玉绶印,举示起来。 甘凤心见此点头,那杀手竟仍不饶,冷语道:“那你为何今番就敢来?”刘通天扬眉道:“如今我已得萧铣的亲贵们的信任,正是要来助我教结盟,为何不敢来?” 正在此时,魔教正堂之上明烛飘忽,主教宝座之上珠帘飞动,瞬即黑纱肩披,紫袍束身,脸上竟有一鬼脸面具的人轻飘飘落入。刘通天相离甚远,又有帘幕相隔,哪里看得清此人相貌。 忽然,他周边所有的人都静肃万分,甘凤心与薄剑杀手左右相立,齐心并额行礼,众杀手依数低首叉手,道:“教主在上!浩浩苍穹,无邪至尊!”刘通天看这礼数是真的没见过,只知叉手礼是唐代的常礼。可这甘凤心与薄剑杀手齐心抹额又是啥造型? 那教主一抬手,众人复立,他对刘通天道:“孟云飞,你有何大梁的消息?”这声音浑厚之间自有一种魅惑。刘通天直觉到,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他没空再想,集中精神道:“萧铣意在急攻大唐,整训水军,井井有法,近日更杀唐军大将董辉。若本教与其结盟,必会光大本门。请教主定夺。”他本是试探天邪教底细,必然先说三分真话,中含五句假意,“急攻”之类当是他臆断而来。 那教主的面具微动一下,道:“你若真意助我,当入我教门,更要交还你的《鬼谷秘经》,你可能行?”他旁出打破了原来的话题,让刘通天浑身一震,他瞬间平静,笑道:“自当如此!” 谁也不会想到,刘通天怎么能这样就轻易就范,那《秘经》是盖世之宝,教中之人皆羡慕不已,只有甘凤心知其情,却让这义子藏在身上。只见刘通天从怀中斯斯然取出一本古旧的经书,众杀手皆露出贪求之色,连那冷酷的薄剑配身的杀手也不由得动容。 甘凤心从刘通天手中接过《鬼谷秘经》,即奉上主座。教主取经在手,翻开细看,继而将经书供奉上案,喃喃祷告。 教主道:“此经果真是仙品,然经书现世,必惹祸端。你既已然学得经书真法,又同意入教,就命你为护经使,职在守经取正,助我教光大!” 刘通天早将《秘经》尽皆通背,无须有经书在手。他故意试法那教主深浅,没想到竟仍让他守经护法,但他必知经书会惹无数麻烦,故而让他守护,意在收买其心,但经书却是不还他的。 众杀手齐齐相贺,甘凤心亦点头微笑,刘通天拱手行礼,行入教大礼。入教礼繁多,洗浴,坐斋,拜师,一番折腾下来,刘通天感觉成了零碎,想穿越大唐之前,逢年过节之时,他家世单薄,素不走亲访友,哪里想古代这么多的事。 教主见礼成,忽低语一声道:“天下大业无不聚散,有如人事。”刘通天听他这句绝不似流民之盗首所言,便注意看他一下,又仿佛似曾相识,就是想不起来。 忽教主登位,立现霸气,喝道:“本教原是有意结盟南梁,但他们的手下不肖之徒甚多,数次骚扰本教在江南的分舵,方之前回敬南梁让他不敢小视我等。今既大梁有意结盟我教,也就暂停动作,静观其变。只不知江掌教那边可有消息?” 甘凤心咳了一声,四处一观,教主一拍手,示意除刘通天留下,余下诸人皆退。甘凤心方道:“今掌教江天化身神医已挑动开州蛮族起兵,兵犯大唐,助我教取定江南。”她这一句话,让刘通天心头大震,那个曾算是命合幽门的江神医果然是魔教中人,原来他竟是去开州做了一笔好生意,让异族起兵,这哪里有半点合天应人的仁心,已出他意外。 更可怕的是,这位教主的野心真是太大了,竟想坐取南梁与大唐互攻的渔翁之利,将江南取于掌中!!! 第二十六章 天罡神算 刘通天并不言语,他知道那天邪教教主单独留他听此机密之事,自然是别有深意。 那教主盯住刘通天道:“护经使虽应留在教内供职,但你既然已经得南梁萧铣的信任,你就回去告诉萧铣,开州蛮族谋叛,近日必将起兵。这就会牵制唐军对南梁用武,是千载难逢的进攻李靖的机会。我教可以助他攻唐,但他必须同意一个条件。”他顿声不语,那奇特的面具之下,人显得格外的诡异。 刘通天心中暗暗冷笑:“蛮族起兵叛唐是你们挑动的,自然是早先千方百计与南梁结盟,为此搭桥设计的,还开什么条件。真是事到临头就三分利了。”嘴上却笑道:“萧铣早就有意图谋巴蜀,蛮族起兵犯唐,对他有利无害,若他知道是天邪教的手段,当会知趣,与我等结盟。” 教主点头道:“果真是个聪明人。条件就是若他有朝一日一统南北,真正成为皇帝,就把我天邪教定为国教,世代宗法。” 刘通天仿佛看到了在风口上的猪,这教主的智商应该交税了,他直接吹上天,基本不想事。他眼睛一转忙低头笑道:“正是,我们扫平江南武林成本太大,萧铣雄踞南方,助他战胜唐军,他必成南北一统之大皇帝,我们再搞定他,当然利润高,真是好投资!” “投资?成本?利润?”教主一愣,甘凤心发现这个义子又始发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议论了,生怕他在教主面前不好看,忙不懂装懂解释道:“他的意思就是我们拿的本钱小,得到的利大。”刘通天乐道:“娘,果然是懂行!”结果甘凤心一句差点让刘通天喷了,她说:“这个道理和偷鸡差不多,真是好偷鸡。” 教主这才听懂了,大笑,命甘凤心随时接应刘通天,有事即来相告,刘通天听说有了老娘作镇,只能无奈笑笑。 他即时返回,一路回到大梁。他的头脑里关于开州蛮族的历史又浮现了出来,李靖早先曾在金州与蛮族邓世洛交过手,打得蛮族大败,若是在天邪教此时再挑畔蛮族起兵,李靖也未必会对敌不了。只是萧铣平素自大,蛮族对他也是颇不臣服,那些首领有几人能为他出手打击唐军的,实在未可知也。他反复盘算,早有一策。回到帐下,他即修书想先将此信报知李靖,让其多加准备才是。 灯烛之下,他正将书信以火漆密封,忽然有兵士叩门要进。他早已将信藏起,那兵士方得进来道:“禀将军,有一长吏自称是将军故交,特来致意。”刘通天咤异,哪里来的,他可是平空穿越大唐,上哪找个故交?他倒有些好奇,便道:“请他进来!” 此人进来,刘通天一打量,见他身着青衫一领,黑布底儿鞋,发丝星点泛白。刘通天不知是何人,对方却认认真真上上下下把他一通儿看,便微笑不语。刘通天见他无礼,表面上却很客气,这也正是他身体里孟云飞的习惯,因他修习《秘经》,愈加成熟老道,越来越少毛头小子的个性了,令人奉茶后,才道:“尊驾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那人也不客气,就坐在上位,悠悠然端茶来喝,半晌方道:“展将军,在下路经此处,夜观天象,发现梁军之内有异人在,必要有相护之谊。今观展将军之相貌,果然应我所料,只是蛮夷难克,你必又逢大难。” 刘通天又好笑又好气,原来是个江湖术士。往往以生老病死残为行骗之恐吓招数,不套路你就不罢休,他现今有要事要办,哪里有工夫理这些。便道:“我今有事,来日再请教先生。送客!” 那人笑道:“好罢,在下特来只为蛮族一事,抚南当有高手,定军犹须天王。如展将军不想听,我亦不多留。告辞!”他起身就要离开。刘通天心思一动,“天王,难道是说李靖?蛮族起兵,他怎知道?”他急忙下座,道:“在下失礼,还望先生教我!” 那人笑道:“在下在蜀中火井县多年,晓得其中高低,原是助唐而来,若是不以诚相告,怕有失大局。”刘通天闻语又疑,火井县是在蜀中,却是武德元年唐帝所封,他自用其号,当是唐朝的官员无疑,遂厉声道:“这是大梁重地,你难道是为唐军作说客的?大胆!” 他就暗察来人脸色,那人微笑道:“天邪教耳目遍布四方,却是阴谋乱算,你是执阳谋正朝纲,如此谨密行事,又亦在情理之中。鬼谷同道先贤所托是人。”他哈哈大笑。 这一番话听得刘通天心脏差点蹦出来,急道:“你怎知鬼谷师祖命我之职责?你,你难道不是人,是神仙?” 那人捻须笑道:“无须知我是何人。只告知你一件事,蛮族宗各其教,自有渊源,只能智取,不可强攻。来日抚南必要以柔化之道,善待百姓,方不负大业。切记切记!”他的一语竟让刘通天心折,道:“先生所言为大道,请教先生是何人?” 此人这方行礼,道:“在下蜀中火井县县令袁天罡!”他语罢,刘通天再不能言语,果然是神仙高人,正待细问,袁天罡早已告辞转身而去,走得无影无踪。 。刘通天定神半晌,将桌上的茶盏里的茶一饮而尽,竟不觉得难喝了,才发现原来这并非是梦。这人果真是从小悟道的助唐朝大业的袁天罡,当然他明白天邪教与鬼谷子教旨之不同,知道自己是有使命而来的。但不知道这袁天罡能不能算到自己是千年以后的人呢?刘通天知他是不会轻易发声的,是有心相助自己,这也就是说自己可能会有一场大难。但是既然决意为李唐效力,就不可负心。 刘通天仍将那书信放入飞鸽系在爪上的信筒里,将鸽子送出帐外密林,飞腾而去。 次日,他正在软榻上睡着,忽听得有兵士急冲冲进帐来报,“陛下请将军火速上殿!” 第二十七章 休兵营农 待刘通天来到大帐,见帐内光烛辉煌,诸将雁翅分列,萧铣站立正中,名贵的皮氅下瘦削的身材显得更加挺拔。他的脸色却很凝重,眼神扫视众人道:“今董辉事平,如此之类的心在曹营身在汉的人,怕也不止他一个。” 刘通天听闻此语,暗自心惊,“难道萧铣发现了什么?”可他的面色如常,却见一人出列,正是岑本中,他启奏道:“陛下所言甚是,只是我方之兵源甚杂,地域甚广,难免有不肖之徒混杂之中,必要彻查才是。”说着说着,眼神有意无意瞄了刘通天一下。 刘通天竟不惧,自也出列,奏道:“我大梁之域东至九江,西抵三峡,北至汉水,南尽交趾,可谓有南方之地之大半,今与唐军作战,七王佐政,共济同心才是。然的确有将官甚是横恣。”他的眼光又扫了一眼岑本中。岑本中暗惊道:“此人无惧色,却敢在诸将之前暴其短处,这无疑是取信萧铣,实难对付。” 萧铣咳了一声,“横恣”两字他是早就知道,却慢慢地道:“哪里话来,七王所做皆合朝廷法度,只是其手下略有败类,大战在即,不如暂停休兵营农之计,令诸兵回归各王,方能严加管束,如何?” 刘通天早就知道七王都有兵马在手,他们兵多则萧铣很害怕,兵少他又觉得无保障。这七王皆是岳州等地最早随萧铣打天下的人,萧铣又动不得,要分散其兵权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借口农粮不足,让他们的兵士在无作战要求的时候回去务农。萧铣早就实行了一阵休兵营农之策,他现在说了这一番宽大的假话,无非等着有人给他背锅。 “继续推行休兵营农!”一个人忽然出列表态。谁是如此之大胆敢出此言?刘通天细看,却是那顾春手下的一员小将姓林名冰。此人长得短小精悍,眼晴却是明亮有神,他的官职极低,却一语惊人。 顾春立时喝道:“哪里有你的说话的地方?还不退下!”萧铣却暗中欣喜,便道:“何以见得?”林冰笑道:“此地诸将皆陛下亲信,七王却在外,但说无妨。末将因位低方知兵苦,只是小见识,觉得不如让其务农则好,充足仓禀,也就是对陛下的尽忠,有了军粮,方能战有其力气。诸王虽能制,但他们感恩其有休息之时,必是对陛下不忘,这是人心之所得。因此,休兵务农之策不能变。” 刘通天暗暗点头,岑本中却微微冷笑,似乎从林冰身上他嗅出了一丝不安的气息。萧铣连连点头,这个小人物把他想说不能说的话讲了出来,他当然高兴。萧铣道:“如此,此令不撤。” 他忽又想起一事,道:“赦晋王之罪,令其入朝陈兵!”早有传旨官令命而去。岑本中点头微笑。刘通天知晋王董景珍已然令萧铣生疑了,他是董辉的哥哥,必然会有异动。刘通天在心中暗暗盘算。 夜半时分,刘通天在帐内觉得四下里寒气森森,有些冷,就起身披衣来至帐外。早有兵士两旁立定,见他来了,行礼。刘通天呵口气,笑道:“今夜月色尚好,我自在此处散散就回,你们去歇歇罢!”兵士应令而撤。刘通天信步前行,忽见一俊拔的身影,在月色中舞剑,他有些吃惊,便道:“是何人?”,那人一转身,轻扬眉毛。 刘通天一见吓了一跳,道;“原来是你?”林冰扬头抱拳行礼,道:”小人见过将军!” 刘通天道:“随我入帐!”他便携了林冰,入帐中分宾主坐定。林冰上下打量刘通天道:“展将军,今欲与我谈何事?”刘通天咳了一声,道:“看你论战,甚有见识,你曾跟从过哪位王爷做事了?”他料林冰能坚定执休兵务农之策必有内情。林冰悠然笑道:“我想将军只是想问其中一王吧!” 聪明人之间不必多语,刘通天笑道:“你我把那王爷的名字写在掌心。看看是否为一人?”林冰会意,两人取笔墨来,一时写好。 灯火之下,两人同时打开手心,竟然都是一个“晋”字。晋王董景珍!刘通天与林冰哈哈大笑,刘通天笑道:“若我所料不错,你决意推休兵务农之策,意在挑唆诸王之乱,当下则是荆湘之晋王所统重军必要利用。” 林冰脸色一变,道:“末将是曾在晋王府做事,可你何以知我挑弄诸王之乱?”刘通天微笑道:“你适才的剑法,正是红拂所传。而她曾与我说,在梁军之内早有一细作负责接应我。想必就是你!” 林冰不由得笑道:“果真厉害!”他复道:“更重要的是因晋王之弟谋叛,前日陛下才赦晋王董景珍的罪,今又唤他入朝,你曾从其共事,了解晋王心性,你看他会如何?”刘通天试问道。 “虎落平阳,必败无疑!”林冰悠然笑道。林冰对大唐之胜胸有成竹。“董景珍老成持重,然他是拥立萧铣的第一人,威望极高,这么个小肚鸡肠的皇帝又岂会容他?更何况他的弟弟还干了那么一件事。”他边端起茶盏,边留意刘通天的脸色。 刘通天点点头,这个少年果真是李靖的爱将,红拂的剑术传人。他生惺惺相惜之情,便道;“小兄弟,你今后有何打算?”林冰笑道:”自然不会在顾春那个蠢货手下。”他骂人的时候都溜儿,他又道:“展将军,可有消息?”刘通天并不想多说,以前那个脾气爱冲动,不惧权贵的高中生已然不见了,他已相当谨慎。刘通天只道:“尚有些由头,未探明虚实。” 林冰笑道:“将军,我要去长沙。”一语惊人,刘通天道:“何必苦自己,让别人去吧!”刘通天好不容易得到一位助他在大梁的同道,岂能轻放?但在大事面前,一切都是不成问题的。若是林冰入长沙,董景珍就必然起兵。这样李靖就可以借势而起,大唐之胜利在望。林冰不语,道:“身为唐将,有何惧哉?”刘通天暗中感叹,小小将领竟有此等肝胆,大唐何愁不平定天下? 他重重向林冰点了下头,忽一眼看到林冰的剑鞘,上边的字样正是:“相遇即难,再遇则缘!”他想想此句的意思,不由得有点心酸,似乎预示着什么。 第二十八章 美人心计 数日一过,李靖巡察各帐已罢,正坐于中军之帐,与许绍等诸将分析对敌之情势,忽许智仁急步入帐,向李靖禀道:“将军,有暗报,天邪教勾结挑动开州蛮族起兵,意在助梁攻唐。”诸将俱震。许智仁便将刘通天的书信报上,李靖取信细看毕,面不改色,道:“你等有何计?” 一员小将白袍素甲,英姿飒飒,出列道:“爹爹不必担心,想我军在奉节已曾大败蛮族,只须给我一千兵马,我自去破敌!” 他正是李靖的长子李德謇,他因武备库之失,方领命接送物资到唐军,助父之战。虽然年仅十七岁,却是英武过人,善于攻战。 李靖见是李德謇,便喝道:“如此资长辈高之将军在列,谁让你出声的,还不退下!”李德謇有些不忿,只能回到本位。 许绍见此,忙出来打圆场,道:“李监军自是好意,蛮族起兵之事是否确准尚未可知。”他这话正是送给了许智仁。 许智仁笑道:“爹爹不必多虑,这展祥已将萧铣之水兵布局拟成图册暗送过来.我已查验其法,正合萧氏用兵之道。看来他是忠心李唐,那么蛮族起兵之事必然是确准的!” 李靖想道:“展祥原说天邪教是流民所聚,宗鬼谷子之教旨,不会令其助梁攻唐,可如今竟然挑动蛮族,勾结梁军。显然这展祥没有把事情做好。虽他有忠唐之心,却能力不够。”他有多年的阅人经历,纵然有这样的推定,却并不表露。 身为统军之将,李靖军权极重,又是初次与南梁这般大战。他是有顾忌的,要知道萧铣自有梁朝的文化传统,如今又有用武之志,这样的人并不好对付。 许绍看出李靖的心思,便道:“我曾与蛮族交手,开州地势易守难攻,可却是通向巴蜀的要冲之地,必须拿下,如今他们只是势动,未非挥兵而上,尚未酿成大患。将军虽要防备,但不必过于忧心。” 众将正议之时,轻风微拂,军帐之旁的垂门悬起的青纱漫卷,李靖便知是红拂找他,只道:“不要忧烦,待我片时!” 他转入后厢,红拂亭亭而立,嗔道:“你这一议就是大半天,丢妾在此苦等。” 李靖无奈道:“大事未定,何以能议私情?”红拂樱唇轻启,娇笑道:“我来这里,也是公事。那林冰是我安排进南梁的,现他已去长沙做事,今日来信报我,董景珍忧心萧铣会报复其弟董景贵谋反之事,必将起兵。” “啊!此事当真,这真是太好了!”李靖大喜,竟就势要揽红拂的纤腰,红拂轻盈盈就投入其怀。此时,李德謇因赌气,也自在外间走动,路过此幔帐,风拂青纱,竟让他一眼看到父亲与红拂这般呢喃风光。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握的剑重了一些。 李靖又记起前帐未散,便道:“好了,我自去安排!你去吧!”红拂双手揽着他,一点松手的意思也没有。李靖只得将她的手捏了下,方推开。红拂这才盈盈而笑,自退而去。 李靖复归大帐,便道:“我已得报,董景珍即日就将出兵叛梁,投奔我大唐,真是天助我也。这番蛮族之乱就不须先应会,只暗察其动静即可。南梁晋王董景珍的兵马必须得到。这董景珍为萧铣在岳州起兵的支持势力,连根动枝,若连他都叛梁,那么南梁本就七王辅势之格局就必然破败,兵源更乱,我军不战即可平梁!” 他虽年过中旬,而英俊勃发的脸面上,更是多了一种成熟男人因事业而激发的容光,魅力逼人。诸将皆站立,齐道:“是!” 李靖更喜,他登上帐前点将台,取令牌在手,道:“何人可愿接应董军?”“将军!我愿前往!”许智仁跨前一步,他从来是要领先别人一步的。忽听他父亲许绍哼了一声,他便又退了回去。 李靖的目光留在许绍身上,道:“许刺史,你可愿往?”许绍点头微笑,道:“接应董军之行非比寻常,若他来归,其地必乱,我虽年迈,仍愿担此大任!” 诸将皆见许绍之头发略略花白,却如此英勇,皆点首而赞。许智仁急道:“我也愿去!”许绍又瞪他一眼,许智仁只得又退了回去。 李靖喜道:“许刺史领军自可无忧了。”他即将令牌交给许绍,许绍抱拳领牌点兵而去。 忽然,李靖发现诸将之内竟无李德謇,怒道:“李监军何在?”诸将面面相覤,李靖道:“把他押来!”李德謇即被兵士带回,他并不言语,只冷视众人。 李靖心道:“我数载从军,这个孩子自幼无人相教,对红拂向来不忿,难以管教,必生祸事!”他喝令道:“今你擅自离帐,依军法可警戒一月,不可参与军政之议。还不退下!”李德謇冷视李靖,并不言语。 李靖更怒,正要发作,早有老将数人相劝,这才作罢,即再安排许智仁防范天邪教与蛮族之乱。 大唐军内谋定已罢,而萧梁之内又乱祸根。 暖帐香飘,醉酒朱颜,萧铣正宽衣解带,要拥着高欣欣入寝,却早有人来报,岑侍郎有秘事来告。萧铣不耐烦地挥手道:“去去!什么时辰了,难道不让朕好好歇会?” “事关晋王谋乱,不得不报!”内侍战战兢兢地跪报。“谋乱!”萧铣一惊,他即时要去,高欣欣却将一双玉手放在他的怀内,道:“哪有这样不懂事的,哪有人敢谋乱?不如明日再议!”萧铣见她美艳无双,正待要再温存片时,忽内侍道:“岑侍郎,还说此事与展将军有关!” “展将军!”这三个字落在高欣欣的耳朵里,就是他?她的眼前似乎又浮现中当日游御花苑所遇之少年将军,醉舞玄台大宴之上帅气英武的谋士,便转美目盯着那内侍。 萧铣一听,心中愈疑,便道:“好!传岑侍郎前帐觐见!”那内侍可算放下一颗心,要知道萧铣与高妃共欢的时候,从来是不让人打扰了。他急急奔下,即传告岑本中。 岑本中早就在前帐之内等着了,他见萧铣前来,脸上仍有醉意,心下思忖着这话应如何说。 第二十九章 机辩运谋 萧铣披着袍褂坐在铺着绣褥的雕云纹胡床之上,问道:“岑侍郎,你这夜半而来到底是何事?” 岑本中微一沉吟,道:“臣已接秘报晋王董景珍违旨,不敢来此向陛下陈情,而他之兵马亦有所异动,怕是有谋反之意!”他知萧铣最怕的是诸王谋乱,而董景珍若乱,怕各王皆有影响,他这一语先将萧铣的酒意退了大半。 萧铣急道:“晋王之乱,牵扯必甚。你从何得知事?”岑本中慢慢地道:“臣一直暗察晋王动向,今探知其兵力暗中结集。更为让臣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他只将眼光驻留在一方书简之上。那书简正是放在萧铣身旁之竹案上,因萧铣未起事之初,曾以贩书为业,诗酒风流,常将书卷放在随手可取阅的地方。 萧铣有些诧异,道:“什么事?” 岑本中却岔开话题。道:“江陵原有八卦村,其中异人甚多,而中有一个人名林昭,能制妙香,编成奇书《品香谱》。微臣持陛下近日所阅之《品香谱》,是否是顾主薄所贡?”那江陵主薄顾春擅于逢迎,早就收罗当地异书奇宝送给萧铣。 闻此语不仅是萧铣诧异,在前帐之侧内室的一道连珠帘后一双美目也眨了几下,原来高欣欣听闻事关展祥,就潜身跟来,在珠帘后侧耳静听。她识曲知舞,也知顾春送的《品香谱》,可这与晋王谋叛会有什么关系呢? 萧铣咳了一声,道:“侍郎问此何意?”岑本中试探着道:“此书之内有数节为以不同的香料可拼成瓣香丸,内增毒功,而此为邪教才知的秘法,绝非一普通的制香人所能知晓。” “什么?你怎知道?”萧铣更惊,“顾主薄派人在江陵搜书,自有我之手下无意间遇上,也自搜罗了一本。我细阅之下,方才发现此事。”萧铣知岑本中有过目不忘之能,善谋能断,方让他掌军务机密,看来果然是邪教牵涉在其中。 萧铣疑道:“难道顾主薄与邪教有关系?” 岑本中见萧铣起疑,便接下去,道:“当然不会,顾主薄不会懂这些毒功,否则他也不会将此书奉给陛下。但是有一人却因此书而得投军我大梁,在顾主薄手下为官,就是林昭之子,林冰。这个人怕是与天邪教大有关系!” 这一番推理,萧铣哪里会在意那么个小小副官,想了很久,才记起休兵营农之策议事之时,发语在先的那个少年。 “这又有何事?”萧铣问道。 岑本中见萧铣仍有些不解,只得进一步道:“林冰如果是与天邪教有关,晋王这次谋反就是不是那么简单。因为林冰已然在数天之前自请去荆湘一带筹办粮草,以补江都所未济。而我已探知他去了长沙。晋王之乱怕就是与天邪教有关。再者,更有一人,展祥,他必然是天邪教之人,林冰临行之时,有人发现与他曾见过面!” 他一口气把事情推敲出来,萧铣闻语,心惊不已,晋王之谋乱,原来竟是展祥让林冰在其后策动的,这太可怕了! 而高欣欣在珠帘后听闻,不由得亦是又惊又怕,惊的是天邪教原来有哪此那势力在南梁高层,展祥能挑拨诸王之乱,怕的是这岑本中头脑敏锐,事事料先,不知他又有何毒计对付展祥。 她至那日与刘通天相遇在后花园,便时时在意,亦知他曾是风流剑客,更是与自己齐名的红拂的意中人,有私情的对象,早就不自觉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情结。 萧铣半晌才道:“展祥先投唐再归梁,我本是对他有疑,但近日观其举止尚无破绽,且能谋多断,剑术更是高手,可得重用。何况又有高郡公着意推荐,他就算曾是天邪教的人,与林冰有过谋面亦是正常,岂能说他与晋王谋乱就必然有关?” 萧铣为人多疑,可是他对高家尚是给相当大的脸面,加上刘通天每在他的面前谨言慎行,真是挑不出一个短来。 高欣欣心惊,展祥之腾飞与她的父兄有莫大关系,若他是邪教之人,存心破坏大梁国计,那父兄也必受干系。她勉强静心侧听,心中却早有了主意。 岑本中早知非有实据难动展祥,这个人的手段极高早在萧铣心中扎下了根。 他只得再道:“微臣也只是怀疑,只是林冰之毒功,为红拂所教,这是臣打探确实,而红拂与展祥是何关系,臣不说,陛下你也知道。这展祥来投梁之后,红拂却迟迟未随他而来,岂不可疑?” 他见萧铣脸色愈加阴沉,不由得更添油加醋,道:“臣原也不疑他。只是那李靖未中我计,反派兵接应董辉将军,我就怀疑大梁之内必有高谋之士为唐军送信,才数日明察暗访,发现展祥甚是可疑!” 萧铣听闻顿生疑云,不由得拍案而起:“原来展祥是唐军细作!怕他早已说动天邪教归唐,又借机让董辉归唐,还在我大梁诸王之中作乱!大胆!”他气极之下,案上的盘龙茶碗竟被拍得粉碎。 珠帘之后的高欣欣心惊肉跳,岑本中已是能识破连环妙局之人,而这作局的展祥若果真如此,又是何等的能谋之人,若非岑本中在大梁,怕无人能斗他!她轻移莲步,月光影动,转回香闺。 刘通天所居之帐里素净已极,他手暖着一盏香茗,已知林冰已成事,董景珍必为其弟董辉买单,这两日就得起兵谋乱,这让他心安。李靖必已然派兵接应,万事俱安,只是有一段心事让他未了。忽风声袭来,他的帐上之荧烛摇摇,忽门首之兵士啊的一声倒地。 刘通天立时披衣,提剑而起,喝问:“是谁?”那人不答言,长长的丝带瞬即飞击他之胸前,刘通天侧掌相抵,猿臂轻伸,竟反将那丝带缠在手间,稍一用力,那人就被扯了过来。烛影飘忽,竟是黑衣女子,忽她甩开丝带,轻盈盈点地而起,出剑就刺向刘通天的面门。 刘通天见她出手,忽想起一人,他微微一笑,一记剑指传心,那女子的剑果然未刺尽,即避让他,脸上的面纱却他一指挑开。灯光摇摇,月影羞人,那凄然之下柔媚的脸庞尽现,刘通天虽料到,亦觉其媚力至极,一怔停指,正是高欣欣! 高欣欣薄面含嗔,道:“大胆!”刘通天才回过神,忙施礼,道:“不知贵妃驾到,恕微臣失礼!”他正下拜,高欣欣却玉手轻摇,道:“不必客气。此地四方皆是耳目,我只告诉你一句,陛下已知你为大唐细作,还暗辅天邪教,你还不快逃。若是迟了一步,必死无疑!”她满脸的焦急之色。 “贵妃说笑了,天邪教与我是曾有师门渊源,但早已破门出教,不与交往。大唐细作,哈哈,何出此言?”刘通天心中早就惊惧不已,脸上却是云淡风清。 高欣欣被他这一副不在意的神气,弄得无语,她纤弱的身子微抖,只得道:“我今夜屈尊而来,是为了你。若是你不懂也就罢了,但连累我父兄,却是不能。虽他们对我无义,我亦数次愤恨不休,但真正事到临头,我亦不能看着他们被你所害!”她长长的睫毛竟已布上珠泪。 刘通天听其中情味甚多,“却是为我!”他心弦微动,道:“你是从何而知?”他的冷漠的语气里却多了一点热度。 高欣欣叹道:“快快休问,我也不能多言,总之你就逃走就对了。我这里有一纸书信,你只去寻窦建德,他此时亦是一方魁首,然他是个好人,你会有一点生机。” 刘通天一听“窦建德”,那不是流民出身,愤起义兵反隋,后与唐王李渊争天下的人吗?这高欣欣岂会知他是个好人?刘通天正要问,高欣欣却已将书信硬塞入他的手中,她冰冷的手指触到刘通天的手背,刘通天竟一时控制不住,握住她的纤手。 高欣欣红云衬着粉嫩的脸上,竟未将手抽出。正在此时,远远似有灯光摇动,高欣欣急道:“不好,必是萧铣要来捉你,你快走,我可应付一时!”她的脸色刹然苍白,又急推刘通天。 刘通天看着这个慌急的小女子,微微一笑,道:“你记得以后还要在花园等我就是,你去后帐藏身一时,我自能对付!”他早已心定有计。高欣欣急得要命,却见他如此镇定,也只得退到后帐,偷偷将帐幕挑开,静观其事。 刘通天悠然回位,只将那盏香茗续了点水,又在唇边转了一下。此是萧铣已怒气冲冲而来,左右自有岑本中、顾春相随,早有兵士已奉命围定刘通天的大帐。 萧铣一进帐,刘通天忙起身让位施礼,道:“陛下,何故屈尊深夜来见微臣,莫非有何大事发生?” 萧铣坐在主位,冷视刘通天道:“天邪门人,真是够邪的,你勾连魔教,挑动诸王叛乱,为唐军铺路,敢当何罪!”他的脸色都已气得发青,勉强坐稳。 刘通天一副不解之色,道:“这是从何说起?”萧铣拍案,喝道:“给他看看!”早有内侍奉过《品香谱》,刘通天接书在手,更是不解。 萧铣气道:“这其中是林冰内藏之毒功香法,他与天邪教有勾结,又自请以筹备粮草之事去见晋王。而你也是天邪教之门人,你与他交往甚多,难道晋王谋乱,董辉归唐,不都与你相关?” 刘通天看到岑本中在旁嘴角微微的笑意,心道:“这个对手真是厉害。一本书的小小一段话,都能被他发现一连串我的布局。以后万不可再大意!” 他面上却笑道:“原来是这样。这《品香谱》末将是第一次见,顾主薄主领江陵,当知此地异士甚多,有人知道天邪教之功法记入此谱,也许是有的。林冰投奔的是顾大人,他是不是天邪教的,亦是顾大人所应查清的事。与我何干?” 顾春在旁被刘通天气得半死,急道:“这什么毒功,我哪里知道?林冰只是寄书投我,方得从军。这都是你们的阴谋!” “顾主薄!你失职之罪,陛下是明白的。”他这一语真是先把最把握准的事说了,钳住了顾春的嘴。萧铣等人亦知无论展祥是不是大唐细作,顾春未查清书中疑点就奉上的失职之罪是断乎逃不得的。岑本中不由得暗想:“这个人好厉害!” “天邪教的确是我师门渊源,众人皆知,然我已说动他们挑动开州蛮族起兵,助我大梁攻唐,我岂有异心?至于林冰,他去长沙作甚,各位自当去查,我又岂知?纵然他来访我,无非是当日他继推休兵营农之计,得我应和,方道谢而已。这有何可疑?”刘通天振振有辞,心中却是一句句思量到位才说。 萧铣疑道:“你说开州蛮族起兵?既然天邪教助我成了此事,为何你不早报于我?” 刘通天不慌不忙,笑道:“蛮族生性反复无常,其只是意在起兵乱唐,可还未动手我岂能乱推胡定,岂不影响大局?”说此话之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岑本中一眼。 岑本中明白刘通天分明是说他在乱推断,一时也按捺不住,上前就道:“董辉部下何成泄密再叛唐,李靖居然未杀董辉,而是派人接应董辉,必是大梁有唐军细作告知李靖,而这个人就是你!” 刘通天哈哈大笑,他笑够了,才道:“岑侍郎果真是聪明!只是你忘了董辉本名是何?”他一问,众人皆怔。 刘通天笑道:“他本名董景贵,曾混迹江湖,之所以化名董辉,正因为不想借其兄晋王董景珍的势力。他叛梁归唐,自是对陛下不满,然却与晋王无关。李靖只是派兵诛杀董辉,何成,哪有接应董辉,而杀何成的道理?这细作从何谈起,哈哈哈!” 众人皆怔,岑本中大骇,的确何成死了,死无对证。高信射杀了董辉,董辉也死了。高信,难道会证明他有失策之举?那么,除了这些人之外,谁又能证明那李靖派的人马是接应董辉还是杀董辉的呢?这是个死局!萧铣当然也听明白了,瞪了岑本中一眼。 刘通天饶有趣味地看着岑本中有些发白的脸,接着道:“何况,我还正要向陛下说一事。董辉虽不愿借兄之势,但是晋王若果真谋乱,我们倒是要证明董辉是依势横恣,方能在平晋王之时,警训其他诸王,令他们束手听命!”他显然早有成竹在胸。 萧铣竟顺口而问,“展将军,你的意思是?” 刘通天见他已顺着自己的思路跑了,心中默念道:“董将军对不住,只能暂委屈你一下。”他笑道:“陛下只须在史册上记其董景贵横恣聚敛,对休兵营农之事不满,在地方上乱敛资财,不敬陛下,又叛变归唐。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对休兵营农之策有异议,诸王也有休手听从陛下之令,待陛下平晋王之乱功成,江山自会由陛下大权自领,岂不快哉?” 他将此条罪定定在董辉身上,正是再推休兵之策,坚定萧铣之心。可事实上七王皆有乱法聚敛之实,谁不怕萧铣平董景珍这把刀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呢?这分崩其内的心术,早就是刘通天运计其中了。 萧铣却觉得此计甚合己意,这样一来各王果真是必从他之命了,心中一喜,脸皮上就松动几分,道:“这朕倒是也想到了。” 岑本中气懑在胸,便咳了一声,道:“不知展将军的红粉知己,现在何处?听闻她也是李靖之内室,果真让她前来,李靖不早早束手就擒?” 刘通天实实没防着岑本中这一手,他正思忖之间,忽听得帐间一女子柔声,道:“臣妾张出尘,早与李靖情绝,只得与展师兄暗相往来,岂会流连权贵?”刘通天一惊,萧铣却见一绝色女子从帐后转出。 正是红拂女,张出尘!登时满室生春,她之姿色绝代,岑本中亦一时无语。萧铣看得眼睛都直了,虽她年纪比刘通天大得许多,可却如此绝艳,心道:“我的高妃亦不及她之一半。” 刘通天对红拂这种鬼魅行踪,早就习惯了,只得咳了一声,道:“陛下,她是邪教之人,岂会在此多留,李靖之军将皆知她与我私逃,又岂会顾念情分。只得与末将私相往来,请陛下恕臣未告知之罪!” 萧铣听他如此说,留这红拂对李靖的确不成威胁,但放她走自己有点舍不得,正在琢磨。顾春看中出点由头,忙道:“不如且留一夜再去。”谁知岑本中却喝道:“她是邪教中人,素通毒功,不可与陛下相处!”他是被《品香谱》的毒功吓住过。 这一句把萧铣弄明白了。刘通天亦忙使眼色,那个红拂瞬间退入后帐而逃出。萧铣见她走了,只得喝道:“以后不可让她再私入南梁!” 刘通天暗道:“这就是你得不到的人,我也别想得到就是!”他便应了,心中暗笑。 萧铣见诸事已毕,抚慰刘通天几句,即率众人而去。随后,他只得将顾春罚了俸禄,即命派人辑拿林冰,备战晋王之乱,又再暗命人去开州与蛮族勾结。 刘通天避过大难,心道:“说出蛮族实不得已,只是红拂怎么可能如此及时出现?”正他想之时,回到后帐,却见轻轻巧巧的一件东西放在书案粉笺之下。 他展笺来看,正是一张美女的人皮面具。“高欣欣,是她假扮的红拂!”他心中又升起一股柔情。 第三十章 晋王谋乱 刘通天忧心林冰,想到他的剑鞘所刻之语:“相遇即难,再遇则缘”,怕是林冰难逃此劫。因萧铣加强了对大唐的布防,刘通天的消息本是很难送出去的,幸得许智仁非常机警,早将密信内容以不同的经典断句,放入暗囊,由纳粮之兵士送入,刘通天依法泡制,方将林冰之事传递出去。李靖即传令许绍,在接应晋王董景珍之时必要相救林冰。 长沙,百里堡。早已是万马腾跃,晋王董景珍树起叛旗,林冰为部将,举兵反梁。消息一入萧铣之耳,他立时大怒,召集诸将共议此事。 萧铣眉头紧皱坐在帐中,这都议了几日,可这些王爷当年都是辅佐他上位称帝的,可这些人谁不知道晋王董景珍是第一个在岳州将这个小小县令萧铣推上宝座的呢?七王之内,董景珍才隐隐有首辅之势,他都谋反,谁敢去征伐他呢? “不妥不妥,晋王手握重兵,长沙更是兵要之地,冒险去攻打,必败无疑。”“与唐军对峙峡州已久,水兵已操练得宜,岂能轻易再分兵攻打晋王,陛下三思。”诸王互踢皮球,刘通天暗暗好笑,原来这罗生门是从唐代就有了。 忽萧铣怒视诸王及各大将道:“董景珍之弟董景贵,也就是化名董辉,他借休兵营农之机乱收财物,贪赃枉法,今朕再昭示此罪。这正是董景珍在其后为其张目,方会如此。若不平晋王,就休想增兵作战!”他口气极是严厉。 这一句话正戳中诸王之心,他们哪个的亲戚都有这样的作为,若仅是叛归唐朝也就算了,可这样的贪墨的罪状,谁能担得起?刘通天微微一笑,这早就在他算计之中。果然一人站起身来,怒喝道:“你等怕事作甚,我只带兵马去平晋王,以献陛下!” 这人正是张绣。他为人粗豪,且对萧铣相当忠诚,更重要的是董景贵所盘踞的地盘,收来的不义之财里,有侵占他的地盘利益之处。萧铣对他这种江湖救急,长长吐口气,大喜道:“好!正是要看王爷你的实力,即传朕之命,点兵讨伐晋王!” 帐下诸将皆应诺。然岑本中却突然道:“展将军为高郡公之爱将,但必有绝胜晋王之策,请陛下让他随军前往!”刘通天一震,岑本中这计好狼,考验他是否对大梁忠诚,又调开他,以便攻唐! 刘通天忙道:“末将自可前去,只是这天邪教挑动蛮族起兵,必有后文,我不为之策应,他们岂能助梁?”岑本中心道:“这小子实在是难缠!”萧铣听闻刘通天所言,点点头。诸事已毕,各自散帐。 四更之时,刘通天心中忧思,难以入眠,信步走到锦帐之外,耳中隐隐吹来乐声,“家山何在,定是离人情泪”,词藻凄迷低吟,杨枝飘,乐声醉。刘通天知南朝古乐词风婉转,他熟知《玉台新咏》典籍之句,便多了一点文人的恣放。而刘通天的耳中,这样的乐曲却隐隐有兵戈之声,张绣已然是要点兵出发,他正坐在帐前的空地上在水磨石上擦着那杆铁头枪,这样的光闪的枪尖,方吸引了刘通天的注意。他的十指粗大,多出的老茧,显示了他曾是岳州底层生少过的人。 刘通天走到他身边,抱拳道:“明日王爷亦发兵去战,何以不早些休息,在此磨枪?”张绣对他并不怎么有好感,仍是低头磨枪。刘通天忽然出掌,劲击张绣的肩头,枪尖一挑,张绣倏地站起,点向刘通天的中枢穴,刘通天后退半尺,扫腿张绣下盘,张绣振枪提步,顺势挑向刘通天眉头。 寒光一点,乱云腾渡。张绣只觉得一股至阴之气将他的手腕缠住,却是刘通天从腰间抽出软剑锁住了他的腕骨,竟攻破他近点眉头之势。两人相距极近,张绣的枪却再不能刺出,可刘通天的剑气虽劲却无半点侵杀之态,张绣怒道:“展将军,你这是何意?” 刘通天收剑,笑道:“王爷,早知你的金枪功法冠绝天下,我才斗胆相试,受教了!”张绣转枪立地,哈哈大笑,道:“你的剑法是从何得来?魔教之功如此奇怪,但我劝你一句,这可并非武术堂皇大道,你少学些倒好!”刘通天本意想劝他归唐,他却先来劝自己,只得笑着应了。 两人入帐分宾主落座,刘通天道:“王爷,我此来是另有要事。陛下必不能以你出征晋王为喜,反以为忧。”“哦?这话从哪里说起!老夫从他起兵之日,亦以犬马相随,素来争战在先,晋王谋叛,我当平定长沙,这是为陛下解忧!”张绣说着,神色颇为自得。 刘通天端起一盏茶,只笑不说,张绣心急道:“将军有话不妨明言。”刘通天早知史书之上张绣必被萧铣所害,他在诸王中实力最强,若是劝他归唐,那唐军实力必然大增,要知道李靖他方前来的。 他笑道:“若灭了晋王,王爷即为最大之势力,以陛下之性格,怕也难留王爷。”张绣亦知萧铣善疑多忌,可是他的眼前是大片的晋王所领有的土地,再者生性耿直,哪里有工夫细想其他。 张绣怒道:“陛下不曾薄待于我,这样的话再休提起!何况湖湘为富庶之地,正宜本王养兵。”刘通天见他死不开窍,只道:“末将在唐之时,知李靖用兵向来不拘章法,诸王俱各保实力,齐王你又为何不知自保,甘犯险境呢?”张绣忽然逼视刘通天道:“展将军此语似乎是为李靖作说客的?” 刘通天刹然发觉这个齐王虽粗豪但是不同于董辉,他是野心极大的横恣之辈,他亦非常的敏锐,若是这一战他成功,百姓必然因他养兵而受苦,而自己也会被他怀疑。换了旁人遇到这样的硬主,也就不再说服了。刘通天却大笑起来。 张绣被他笑得莫明奇妙,待刘通天笑够了,他方道:“若是我为李唐作说客,又何必要找王爷,只须去说晋王归唐,岂不容易?王爷受陛下之命,一再向南拓边,地域亦从齐地到汉川,已然足够,何况七王之内,王爷拥兵最重,再收晋王之地,难道就不怕陛下顾忌?陛下此计就是让诸王自相残杀,好保其实力。末将只为齐王你着想,方来劝你放过晋王一马,自有其好处。” 张绣沉思不语,道:“难道你与晋王有关系?”刘通天只抿了一口茶,道:“郡公之所命,自要为其出力,至于是何关系,只有高郡公才知。”张绣心里明白高成能成势绝非单靠一个高妃,更是在诸王之中有财帛关系,虽自己仗着势雄,未爱理他,可不代表晋王与他无交际,展祥是个江湖人,张绣更不回事,他这来真的是郡公高成派来的。 张绣心中却果然埋下了对付高成父子的心思,就假意道:“如此,且请回转,待本王定策后再计。”他来个一拖二诈,三走人。刘通天是何等人,早就料定了张绣的心思,他也表面上喜上眉梢,连连应诺。 次日,张绣只虚应说会放过晋王一马,却早早提枪,点齐兵马,杀奔长沙而去。这里林冰正与晋王董景珍商议会战萧铣之事,谁知有兵士传报张绣亲率兵马来战。董景珍大怒,上马就要迎战,林冰却道:“唐军许绍必来接应将军,只须待唐军兵马到时,再战未迟!” 张绣却令兵士接连大骂董景珍为鼠辈,更指名林冰为逆贼,终惹得晋王董景珍再难承受,上马而战。不出几日,董景珍之兵马就被齐王张绣打得惨败,他丢盔卸甲,没命逃跑之时,正撞到林冰,他竟大怒道:“莫非你挑我起兵叛梁,岂会有今日!”他挺枪就刺向林冰,林冰也少年气胜,更因被萧铣海捕得走投无路,他运起《品香谱》之毒功,香风之内,这少年如雾似电的神鞭抽来,竟是将董景珍的首极砍下。 许绍率兵刚刚到时,竟见一骑飞奔,一英俊少年提了晋王董景珍的头来报功,勃然大怒,将林冰绑了,方见齐王张绣领兵来战。许绍知此势太大,且晋王已死,南梁必乱,他只得率军避开齐王锋芒,回转峡州。 正当许绍率军无主之时,忽闻有兵士来报:“大事不好!李将军大难!” ------------------- 精彩继续! 第三十一章 战神蒙难 那一夜,战星毕现,血红色的翼尾划过天际。李靖坐在大帐之内手执一卷兵书,正在细看兵书,忽灯烛影摇,香风微送。他却并不慌急,微笑道:“出来吧!”张出尘即红拂已莲步轻移走进帐来。 她多日不见李靖,见他瘦癯清俊脸上竟多了一点魅力的微笑,身子便图不得,早投入李靖怀中。李靖抚着红拂的如瀑黑发,笑道:“你又来做什么?莫不如还有好消息告诉我?” 红拂的玉臂紧紧环抱着李靖,娇嗔道:“林冰报我,晋王已起兵谋反,张绣出兵平叛,他会接应许大人的。好了。正事说完了。你可以抱着我了。”李靖听闻甚喜,见她俏脸红晕生春,低头吻了下去。 红拂的樱唇微开,李靖当然强势地舌头攻了进来,火热交缠,醉香软温,竟是一时都痴了。过不片时,李靖一把抱起红拂,大步迈向后帐。 次日,春宵苦短,红拂坐在雕花椅上,挽着头发,坠着的珠串多了一束红丝相缠,更是显得妩媚怡人。李靖倚在榻上,半披着长袍,正在看着自己所爱的女人,眼中满是笑意。 忽听得帐前噔噔有旗牌兵来报,他立时整装,示意红拂避开,即出帐来见。那兵士叩首道:“启报将军,御前承旨丁大人觐见。”“丁玉台,他来做什么?”李靖心中犯疑,丁玉台是唐朝的翰林承旨,平素与李靖这样的将官,并无多少交往,这次他来是为了什么呢? 李靖正要出迎,忽然见飞鸽盘旋,他哨声微起,那鸽子扑楞楞地落下来,正落在李靖的手上,他解开这鸽子的信筒,只见是刘通天的字迹:“王世贞虎踞洛阳,唐军难以攻占,皇帝必急于解决南梁,以集中力量,对局中原等地,将军可借齐晋两王交战之际,速率兵进攻南梁,迟则生变!必有大难!” 李靖看罢,心头思量,他本想趁董氏叛梁之际兴兵,但是有蛮族擘肘,方想再稳守以待萧铣先攻,使其失所据之长江地势之利,方迟迟未进兵。这小小展祥不仅料中他的想法,更可怕的是他的话语之间竟似能觉察当今天子李渊的态度。这就让人惊异了。 李靖思量后,令人先请丁玉台在帐内就饭食休息,待他事毕后再去见他,那兵士应命而去,自去安排。他用军平素节俭,手下人知将军风格,也只将些便餐准备,丁玉台为皇帝亲近之人,这般招待,心里颇是不满。 这边李靖穿好衣裳,喝了口茶,红拂却薄妆而出,关切地道:“夫君何事?”李靖只道:“无事!你去吧。”红拂却未走,只将玉手环抱住李靖,正在此时,朱元二急急奔入,正撞上了这样的景象,他的脸变成酱红色,退又不是,进又不是。 李靖咳了一声,红拂才退回后帐。朱元二这才急道:“将军,展祥那个人靠不住,我去把他拿来!”李靖本对展祥的身份有疑虑,可他面上不露,听朱元二没头没脑跑来这么一说,就微笑道:“你可以知道他靠不住?” 朱元二被李靖问得一愣,他就是着急从刘通天嘴中套出李建成所修的藏书阁内的《混元真诀》,可是这不能说啊。他惊惧之下,只好道:“他,哪里是个渔夫,但他也的确不是风流剑客,江湖人展祥,这个人就是曾与我交过手的大梁杀手,就南梁的细作,将军你竟然又将他送回去,这不是太便宜他了吗?” 李靖一怔,细思刘通天所为分明不像什么大梁的细作,只怕这朱元二更有隐情,道:“原来你和这个人早就相识,本将看他不是大梁的人,你说实话,这个人到底是谁!”随之,他怒拍了一下桌案,震着盖碗茶从桌案上跳了起来。 那后帐的红拂听到此处,想着他不是展祥,但他是展祥的义弟无疑,细想其所为,也的确奇怪,那他原本是谁呢?她也凝神静听。 朱元二被李靖一拍桌案,吓得立马明白了,若不说实话,将军必处处逼问,无法再瞒,只得道:“他。。。他是太子侍读,李建成的手下,当今天子李渊亲点入内庭行走的神童‘孟云飞’。” “啊!”红拂听了,手臂微动,竟撞倒了帐门之侧的条案之上的兰花盆,砸摔在地。 李靖更惊,身子一震,知后帐红拂亦有所动,心道:“这个少年竟是东宫的人,如此高的身份,我竟让他去南梁当一个小小细作,这若是陛下和太子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他这才明白何以刘通天会晓得这么多的皇廷内情,有此舌辩之才,又能知李渊的心思! “孟云飞!你确定是他?”李靖勉强镇静,再次训问朱元二。朱元二自知说走了嘴,只吓得满头是汗,跪地道:“正是,我曾与他交手,方知此底细。只是将军不用着急,想来他逃到这么僻远的峡州,必有苦衷!”他一语提醒了李靖。 李靖点首道:“对,如此,也许他不会怪罪本将不知之罪。他身处南梁,实是危险,你可将他速速带回我军之中。”朱元二抹了抹头上的汗珠,没想到李靖竟是让他去带回刘通天,他心里大喜,道:“正要这句话,我带他干嘛,我就可以调些兵马把他抢回来,先将《混元真诀》捞到手再说!至于这个孟云飞会不会死在这乱军之中,那就在我了!”他主意一定,便立马应命,即取令牌点兵要走。 红拂早就从帐后出来,亭亭立定,道:“我虽也有可疑,但他与甘凤心的关系是确定无疑的,是我那师兄展祥的义弟,请夫君怒我未说之罪。实不知他的身分如此之高贵,我只不过想借他控制甘凤心母子,省得数次骚乱,乱我唐军大事。若他归来,将军仍要小心。”她一番话语原来处处是为了夫君李靖着想,她不计名声,护着刘通天逃出唐军,亦因其是展师兄的义弟,当然这其中怕也有同门之谊。李靖心中感动,红拂为唐军效力,识大体,果然是他的良配。 李靖正待与红拂再说此事,忽辕门外一位兵士急跑进帐,跪地传报,御前承旨丁玉台要来觐见李将军。 李靖梳理了下思绪,他冷峻的脸上神色变幻,若是那个人孟云飞推测不错,那么他就必须速战速决,进攻大梁,不然怕李渊会有别的心思。而这丁玉台所来难道就是此事,他一腔肝胆为国,纵然思极此处,仍无惧怯之心,整理一下衣襟,便道:“请丁大人!” 不一时,一位身着绣海青滚云边官服的四十多岁的男子快步而入,他的神色倨傲,迈步进帐,李靖施礼在前,可丁玉台并不与李靖相叙,只展开圣旨,道:“大唐讨梁行军长吏,将军李靖听旨!” 李靖见他如此态度,火气就要冒上来,红拂却拉了他的衣袖一下,李靖只得勉强忍耐,跪地道:“臣李靖接旨!” 丁玉台斜眼看了一下红拂,这绝色艳光竟让他有点结巴,停了一下,才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唐讨梁时日已久,李靖延误军机,拒不发兵,峡州之地为兵患所苦,实是太罪!将李靖削官去职,解押京师,不得延误!钦此!” 这一圣旨听得李靖身子欲倒,可他强自抑住怒气,道:“臣冤枉,南梁之局势复杂多变,已待得其内分裂,自可不战功成!臣并无延误战机,请大人转告陛下诉臣之冤情!”红拂在旁,跪地扶住李靖。 丁玉台哪里听得这些,他怒道:“你有什么冤情就向陛下去诉!与本官无关!来人速将李靖解去官家袍带,押解上长安,此间自有许大人代职掌军,不可惊动旁人!”他身后就冲出数个兵士要去了李靖的将军冠带! 忽然丁玉台眼前寒光一道,竟是一道拂尘劲点他的眉心!红拂大怒喝道:“赃官,你胆敢碰我夫君一个手指,我就让你的脑袋多个窟窿!”她本楚楚可人的脸变成的血色尽无,决然为一飒爽风姿! 第三十二章 佳人杀机 丁玉台眼睛盯着拂尘,怒道:“我为朝廷命官,你大胆!”红拂眼睛眨都不眨一下,那拂尘的尘丝乍起,根根如同刀锋,吓得丁玉台再不敢作声。 李靖见红拂如此,叹道:“出尘,这是陛下的意思,末将忠于李唐,何敢行悖逆之事。此番即去长安面圣,陈明原委,陛下必有圣断,不可惹事生非,乱了朝廷法度!”红拂珠泪滚落,玉手微微颤抖,拂尘收回。 她伏下身来,长长的玉蝶裙拖在地上,似萎谢的春花,断了的蝶飞,她抚着李靖的脸,低低哭泣。 李靖忽用手指刮了一下红拂的鼻子,笑道:“大姑娘了,还哭鼻子,不让人笑话。你回去好好睡觉,等你醒了,我就回来了!”红拂知他是为自己解忧,居然破泣而笑,只是拉着他的大手迟迟不肯松开。 那丁玉台才缓口气,厉声道:”还不快将他绑了!”红拂瞬间起身,瞪着丁玉台,喝道:“你试试!”李靖却站起,他霍大的身子挡在红拂的前面,笑道:“不用你们动手,我只随你们去罢了!” 他微微摇手,红拂泫然饮泣,想着他的温存体贴,他的英雄气概,更是心疼欲裂。 丁玉台即传圣旨,令兵士速报去征讨晋王的许绍暂代伐梁军务,通传各将安于职守,静待圣命。这帐前聚集的将士议论纷纷,许智仁听闻此事,他的俊眉一皱,立即修信一封令人快马将前情后果报之父亲许绍。 落日余辉,沙场旌旗卷拂,李靖抖搂一身的寒意,即随丁玉台向长安而去。大雁盘旋,翔云飞渡,沉沉的土地上留下他的一道长长的黑影。 红拂不是只会流泪的小女人,在李靖离开的第一个晚上,她就下了决心,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将他救出来!她束起红玉雪痕刀,戴上青纹盘珠拂尘,趁夜就奔向大梁萧铣所居之处。她要找一个人——孟云飞! 夜月的冷意,悄然渗入人心,刘通天坐在古朴素净的青玉案之后,他的掌心里温着一盏茶。他想到那些穿越中记忆里碎去的流痕,只觉得孤独。他紧了一下月白色的挂在腰畔的香囊,早间已有消息,齐王连胜董景珍,林冰显然是趟上事了,怕是难保。 他正思量下步棋如何走,只听得冷风吹得帐前腕粗的旗杆上的旗帜烈烈作声。刘通天披衣起身,踱步到辕门,两边的兵士本有些睡意,站得歪歪斜斜,见到他,急忙挺直身体,道一声:“将军!” 刘通天看看天空上的明月低沉,一颗小星忽刺破云雾,冲天而起,而一股蓝色雾气却笼罩上来。他的心里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将星移位,必主不祥,难道李靖将军有难?” 凌烟阁二十四位功臣之中,李靖并不是唯一的战将,可刘通天继承了孟云飞的博知的头脑,精熟紫微斗术,知这样的天象方位是由静到动,由乾位到艮位,正和李靖的命数相似。 正在他思量之时,一道红烟隐隐在树荫之间出现,那守备在旁的两员兵士也俱看到,正待要报告,却肩膀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都晕死过去。刘通天点了这两个兵士的肩胛穴,急跑入林荫之内。 红烟漫卷,风花大动,竟全都收回,红拂一身黑衣立在林间,凝重的玉容,竟是凄然惶惑,道:“你跟我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刘通天从未见她如此之神情,知必有大事发生,遂振衣起步。 虽萧铣加大了对唐军的戒备,但是哪里能难得住刘通天,他早就将其各方路径记熟,红拂由他引路,两人一前一后潜出萧军,打马而去。待到一处隐密的隘口,红拂方停马四顾。 刘通天一路上观察着他,此时止步,道:“你说吧!”红拂跃下马来,她急切的脸上,已满是泪痕,泣道:“师兄,不不,孟侍读,求你救救我夫君!” 刘通天听到此语仿佛头上炸裂暴雷一般,低声道:“你,你叫我什么?” 红拂以为刘通天仍是故作姿态,急道:“我与夫君也是方才得知,你的真实身份,是当今天子李渊封为神童的太子侍读孟云飞,孟侍读。请你饶恕愚夫妇不知之罪,得罪了侍读。然侍读在南梁为细作,亦多为李唐出力,想来也必有苦衷,只是今夫君大难,妾不得不来求你相助。” “你们从何得知?”刘通天自谓从无破绽,这李靖夫妻又岂知他的身份呢,忽然他想到一人,道:“莫非是朱元二说的?” 红拂含泪点点头,她却急着说另一件事,道:“我夫君李靖为人,忠唐护主,大人你也知道。然今陛下传旨,说他迟迟不对南梁发兵,有意延误军机,已押去长安待审。此事非你出面相救,否则必不能解。小女子在这里求你了!”她惨白的脸上竟全无一丝血色,梨花带泪,粉湿香残,竟让刘通天看得痴了,可他思维却是极快,原来李靖果然遇难,这样两军交战,李渊竟临机换将,这无疑是给了南梁大大的喘息机会,太不智了!! 事到如今,他也只得承认,相扶红拂,道:“你既然已知我身份,就应明白我也是没有法子。我被朝廷所害,方流离到江陵,误入天邪教,冒认风流剑客展祥,成为其母亲的义子。我之所以隐瞒,纵横唐军与南梁之间,实是无奈啊,我自身难保,又如何帮你?”他这一番话自从穿越进了孟云飞的身子,就一直憋着想说,今天总算找到个人,真正把事情说出来了,就好像压在心口的一大石放下,他竟也眼眶湿了起来。 红拂竟推开刘通天的手,仍不起身,悲泣道:“孟侍读,就算你是遇到奸臣相害,流落江陵,也毕竟是在内廷走过的,在陛下与太子爷面前尚有三分薄面。可我夫君李靖本就曾得罪当今天子,陛下岂会放他一次,再容二次?这次他是有死无生,请你念在他相护之情,我同门之谊,想想法子,救他出水火之间!”她说着说着更是泣不成声。 刘通天知道李靖在入唐之前是为隋将,曾因发现李渊招兵买马反隋的迹象而跑去向隋炀帝杨广告密,幸得未到之时,杨广已经被野心更大的宇文化及杀掉。李靖被李渊捉拿,他临刑大呼:“明主,岂会杀义士?”李渊闻语震惊,方放了他。可是以他对李渊的了解,他必然仍对李靖是有心结的,这次李靖伐梁迟迟不进,李渊果然和自己所料一样生疑,可是这又如何救得? 刘通天一直未用孟云飞的身份,而如今看来,若是再不救人,李靖怕是有死无生。可他都不知自己为何被东宫太子逼死,这已死之人又如何忽然出现去救此名将。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红拂见刘通天犹豫,她忽然将袖中所藏的匕首亮出,半扯开衣襟,将它放在那一抹雪色的胸口,刘通天不敢看她,只道:“快住手”。 可红拂泣道:“保功臣,护社稷,孟侍读岂能不做事?破天邪,安黎民,你我道可同心。若你不救我夫君,我即死于此,若你救我夫君,改日我张出尘唯大人马首是瞻!”红拂的靓丽容色之中更多了一种刚烈之态。 “美人巨眼识穷途”,刘通天自穿越过来,遇到多少将士官吏皆是护私自保之辈,张口何煌煌,内里朽不堪。他们真的是不及此一女子,她是“伟丈夫”。她可以魅惑天下男子,却也可以专情为一人死,这就是古代女子的魅力,她有着开放的思绪,骨子里却仍是一个特别保守传统的贤妇人。这样的女人竟一点也不缺少男子的气节, 刘通天不得不叹道:“女中巾帼,当是姐姐。”他点首道:“出尘姐姐,不必心忧。我孟云飞,就算是天下人皆负,亦不负姐姐之心。鬼谷教宗秘本,我已还天邪教,但其精诚之志,我必守之。保功臣,护社稷,你放心。”他竟将自己的使命就这般说出,不知为何他对这样的女人是心有敬意的,他需要一个知己,却始终未得到,而李靖与红拂这般的深情,却是他心中隐隐最为期盼的。 红拂感动莫名,盈盈起身,刘通天急忙扶住,两目相对,却无半分私情。红拂已感到她所说的唯君马首是瞻是有着奉献自己的意味,可这少年并无一点亵渎之意,可见果真是人品高标的文士,难怪如此少年能够在内廷纵横。她微笑着点了一下头,这是一个女人对男人最大的信任。 刘通天松开手,上马整装,道:“你且等我安顿好一切,必归长安,奉表陛下,相救李将军!”红拂又有些急了,便道:“非要再等些时日?”她忽然又笑道:“对了,将军临行之时早安排朱元二带人接你归朝!” “啊”刘通天一听到朱元二这个名字就苦笑,这还不如把那个贺南派过来呢,他顺嘴便道:“这朱老二和那贺老大,真是够难缠,不知李将军何以会重用这般武林中人?” 红拂收起笑意道:“来日到了长安,你自会知原委,他们是谁的人了!”她竟又回复理智,再不将事多说一句。刘通天笑道:“姐姐,你要小心,天邪教与你为敌,我娘仍在找你。” 红拂秀眉一扬,道:“那是你娘,你怕她。我可不怕。只是我那师兄确实不成器,对母不孝,且数次来我夫君所率唐军处骚扰我,你高高在上的人,为他的义弟,真是抬举他了。”话声毕,她又急打一鞭,飞马归在深深雾蔼这中。 她就是如此来,偏又是这样消失。刘通天的心头为这位姐姐点了一个大大的赞。他拨转马头,疾回大梁军中。 此时,梁军却是灯火通明,早有人报知萧铣,道:“不好了,有刺客闯营!龙虎军辕门处的守备数人被偷袭点穴!”萧铣正哄着高欣欣,而高欣欣这几日思念刘通天,竟是总拒与萧铣同眠。 萧铣听闻此报,本就是一腔柔情忽化为冰水,立时起身,道:“是什么人敢劫营!有人追查去了吗?” 那传报的旗牌兵士瑟瑟发抖,半晌才道:“有人看到,是,是展将军追过去了。但是,那些醒过来的兵士说是.....”“说!”萧铣怒道。高欣欣在旁听到展祥的事,立时将脸转了过来,这个名字朝思夜想,却不知他如何。 那兵士只得颤声道:“说是他点了穴,夺门而去!”“岂有此理!”萧铣气得将袍带半披,就要冲出去。 高欣欣哪知刘通天竟惹此大祸,她忽然伸臂,一把抱住萧铣的腰间,道:“陛下,春宵未就,岂能舍我可去?”她美艳的脸上,竟多了些柔媚之态,哪里舍得弃她的萧铣忙哄道:“待我处理完那个贼子,就来与你相会,你好好等着我!”、 高欣欣环抱着萧铣,只是娇嗔道:“跑了个贼子,有什么可恼的,陛上龙体贵重,些须小事还是让大臣们处理吧。”萧铣一想,小小副将出逃,也真算不上要紧大事,皇帝何必过问,便将高妃一抱,道:“不错,让诸王戒备,由岑本中追查此事,必要拿到展祥!”那兵士得令,忙跑出去传报。 萧铣下旨后,即将高欣欣抱在怀中,点了点她的鼻子道:“想不到你是如此知道皇帝的地位尊贵,那你就不能再拒绝朕了。”高欣欣只想让刘通天快些逃走,于是她妩媚得一笑,萧铣大喜狂抱起她,雨点般的吻将高欣欣扑倒在御榻之上。 刘通天却已骑马扬鞭,回转梁军阵地,忽听得四下里风声骤响,迎面闪出一员虎将喝道:“展将军,得罪了!陛下有命,夜袭逃军,必要拿你!”此人声音清朗,刘通天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人正是宋昭! 他冷语道:“宋将军,多时未见,甚是挂念,未想与你竟是这般相会。”手中却将腰间的长剑握紧。 宋昭气喝道:“盘山之战,奇耻之辱,我因失职被调到边远之地护军,幸得罚期已满,方调回原职。这都是拜你展将军所赐!还不纳命来!”他的六十四斤缨飘玉蝶的长枪如电般点向刘通天。刘通天低首侧身,让过来招。 他运起《鬼谷秘经》里的汇元之内力,出手极快,侧掌砍向宋昭的胳膊,宋昭翻枪再刺,枪尖不离刘通天胸前的数个大穴。刘通天斜肩半分,涌动内力,正是《秘经》里的避实就虚之计,竟缓中带急,稳中有变。那宋昭的功法出处名门,有家学渊源,从未出格,这刘通天的奇招,他竟是从未见过,道一声:“难怪说是天邪教的人,果然不虚!”转枪急刺。 刘通天忽笑道:“宋将军,我这次是回大梁复命,为何你要拦我?”宋昭似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枪不停手,连刺八大穴位,道:“盘山之战,你劝我降唐,你何曾是对大梁忠心?分明就是唐军的细作!” 刘通天面对这么憨实的将军,竟一时无言。滚滚沙尘之间,竟又来一支人马,当先的旗帜上绣着“唐”字,马蹄骤响成密雨。宋昭回头一看,叫道:“你还请了援兵!欺我大梁无人?”刘通天低头摇首,他不看也知来的那个只会把自己的头揪下来,因为那领唐军之必是朱元二 朱元二见宋昭挡住刘通天的去路,哈哈大笑,他挥动铁锤就抡向刘通天,叫道:“快将《混元真诀》背出来!”这一架势,把宋昭闹愣了,刘通天眼光一转,借机对宋昭笑道:“你看,我说的,我对大梁是有心的。”宋昭愣得一停手,刘通天早就游龙掌渐上,将他的枪尖运转了方向,竟正好对上了朱元二的铁锤。刹时间,火星四射。 宋昭喝道:“陛下有命,拿你问话!我就要捉你!”“快把真诀交出来!”朱元二吼道。刘通天见这两边竟不交战,都一心要拿他,笑道:“好!宋将军,我不喜欢那个猪老二,还是你拿了我吧!”他转马就跑,运掌掠过朱元二,抽剑格挡宋昭。 宋昭一直是攻,刘通天是退,可忽见刘通天变招,他以为这下可以拿下他了,宋家枪法“岳来山倒”,“百里寻踪”,“飞蝶断桥”一顺打了下来。谁知刘通天早就笑道:“朱元二,你把我身份破露,我也让你露露真相!”他潜运内力,翻云拨雾手,劲将朱元二的大锤子运了过去,宋昭的枪尖竟挑开其铁锤,朱元二不由自主,发现刘通天的内力虽弱,却机巧无敌,大骇道:“难不成他已练习成了混元真诀!?” 朱元二知孟云飞在藏书阁已修习真诀,他哪知道刘通天不仅得了孟云飞的修习之力,更有自身多日修《鬼谷秘经》的神功,其武功早就今非皆比。朱元二一愣之下,早被宋昭的枪挑落了铁锤,打断了马腿,跌落了下去,他那酱红色的脸已变得通红。 宋昭也不知何以习练多年的枪法在刘通天的引力之下,竟会变成这样。他大怒道:“我今日必要促你回去!”拍马就追。刘通天却早以打马跑开,两人你追我赶,竟跑得没了踪影。 梁军的兵士竟不知是该追,还是与唐军交战。唐军早将朱元二送上马去,朱元二振作起来,喝道:“拿不到他,无法向李将军交待,给我杀!”他大发淫威杀奔这些梁军,两军交战,登时地动山摇。 幸得萧铣总归是软玉温香未曾睡醒,并不管这边的闲事,而这一千梁军就这样在自家门口的不远处,被唐军杀得大败而归。朱元二方得了意,收兵回营。 刘通天急急快跑,他的马是千里神驹,而宋昭气极之下也不顾别的,死劲拍马追去。两人竟跑出交战之地数里,刘通天忽驻马,在马鞍之上倒立而起,一个腾跃,竟落在宋昭的马上。 从来长枪必须是敌我双方有些距离才能使得开,这么猱身相攻,哪里能使得好,宋昭枪法精绝,回枪辗刺。刘通天起掌相按,这力道十分之大,宋昭的枪竟要被折断,宋昭用尽全力,抽回枪杆,却见枪尖早就折弯。 他大怒,把枪杆继续搠向刘通天,刘通天笑道:“何必执着?”他翻身下马,抱拳道:“将军,我今天不妨和你直说,我即是大唐太子侍读孟云飞,与宋将军的祖上一样,被奸臣所害,方流落此地,幸得李靖将军所帮。我的确是授命来此当细作,可并非要祸患南梁之地,实为保此方百姓!” 宋昭闻语,大惊失色,竟重复道:“你是太子李建成的人?”他收起枪来,刘通天心疑,道:“难道你认识东宫太子?”宋昭点头,道:“有过一面之缘。”他知自己并非刘通天的对手,却没想到刘通天是如此身份。 刘通天点首道:“原来如此,我来南梁本应第一个杀你,以绝萧铣的心思,因为你可能最早出卖我。但我知宋将军三代忠良,又有大才,方不忍杀你。否则以我在南梁高郡公之声势,杀你一个偏将,又有何难?”宋昭细一想,果然是这样,不由得对刘通天有些转变看法,遂跳下马来。 第三十三章 疆场豪情 刘通天暗观宋昭的神色,见他明显有所转变,试探地道:“你与太子殿下是如何相识?”宋昭却冷眉一挑,反问刘通天道:“你既为太子侍读,何以来到这两军交战之地?” 刘通天被他问得一窘,眼神微黯,只得道:“当下天下纷乱,太子奉命出征在外,为了解四方兵马布局,命我隐藏身份,来峡州巡查,以招揽义士报效朝堂。所以如宋将军这般英雄的家世,我早有了解。”刘通天所说的是半真立半假,但他对宋昭的家世却的确有了解,孟云飞对这般人事掌故的记忆还在。 此时天气已暗,宋昭的枪尖闪着寒光,可他的心却有些温热,他的祖上为保陈朝,随诜夫人上阵作战,被隋杨广派兵灭掉,遂降隋。诜夫人的女儿为诜素心为人高俗不群,又兼文武,更有绝代风姿,本是由诜夫人定给宋昭为妻,可这两人还未谋面,诜素心竟被杨广算计强夺,后她逃走,埋名浪迹江湖。宋昭才失去这心爱之人,他遂四方查找,曾自兴义兵攻隋,得识同样奉命随父攻隋的太子李建成,方有一面之缘,得助颇多。他本想投唐,但得知诜夫人不事唐兵,遂从之。后隋杨广被杀,诜夫人也兵败而死,宋昭遂投奔南梁,才会奉命攻唐。 他对宋昭述说此番家世,听得宋昭这铁一般的汉子,竟有些眼眶湿润,他忍辱侍梁多年,今见大唐东宫太子李建成的人,居然不以他为败将,却如此细致地考量过自己的履历,不由得有知音之感。他顿了顿,便道:“孟兄如此了解我的家史,实是难得。但是如今我已投梁,自要为梁主做事,必要伐唐,你拿起剑来,我们再斗一百回合!”他抖枪就刺向刘通天。 只听清脆地一声响,刘通天抽出短剑架住了宋昭的来枪,细细推理:“诜夫人不事唐朝是因为她是陈朝后人,最想要的是保全陈朝却不得,百般无奈才降隋伐唐,而南梁所宗之梁朝是灭亡多少年了,萧梁纯粹是谋逆,乱打旗号。你要是真心想忠诜夫人,就应顺天应人,助唐王取得天下,唐王宅心仁厚,必会将陈朝之遗迹保存,何况隋朝就是李唐所灭,你又为何与唐为敌?而且,对你来说,正是为你报失妻之恨。萧銑为人多疑多忌,你一直屈居低职,不得重用,将军三思。” 刘通天的舌辩之术炉火纯青,宋昭竟听得发怔,可他骨子里仍有着忠义之血在奔腾,便叹道:“忠臣不事二主,我降隋再降梁,如今岂能再降唐,这不成了笑话!?”刘通天闻语哈哈大笑,他清灵灵的眼光一闪,道:“虽说忠臣不侍二主,但萧铣不算正经主公,隋朝主不明则臣可叛,你又何来二主之说?” 这一语点破梦中之人,宋昭如梦方醒,泪水漱漱而下,刘通天扶住他道:“我既为太子招揽英才,自不负你,愿将军弃暗投明!”宋昭抱拳,他眼神坚定,道:“孟兄!今朝我宋昭即为你之兄弟,但有使命,绝不敢违!” 刘通天与他携手大笑,他为大唐收了一员忠义良将。宋昭又道:“我自率兵马,来日就投唐而去!”刘通天知宋昭为人耿直,既然决意归唐,就不会再在南梁呆上一分钟,更别说充做内应了。 他点首道:“现今李将军有难,我自去长安相救他。你可待我之消息,待李将军杀回,即可归唐!”宋昭点头,他虽与刘通天结识未久,可他从这个少年的智慧里看到了一分担当,他身居高位堂堂太子侍读,却甘冒险境,来南梁做细作,这本就是大勇之举,足见大唐之未来可期。他遂重重点了点头。 刘通天与他再细语一番,嘱他多多珍重,即上马挥鞭,宋昭待他的马跑得不见人影了。他自思萧铣多疑,对他盘桓如此之久,必然怀疑,不知如何能解。宋昭忽然眉头一皱,将枪尖倒转,猛刺了自己的肩头,登时血流如注,勉强上马,拨转马头,向梁军而去。 他回去的路上见遍地是梁军的尸骸,心道:“那朱元二果然是歹毒,非但要害死孟兄,还将我手下的兵士尽皆杀死。若来日在唐军内相会,我必要收拾他一番,方不负孟兄待我之义。”宋昭想毕,快马跑回大营。 萧铣待到三更时分,方升帐而坐,喝道:“宋副将,你可捉到那个展祥了吗?”宋昭捂着流血的肩头道:“小将技不如人,被展祥刺伤,他逃走了!”萧铣听闻,脸色铁青,怒道:“擅离军中,必有问题。他是大唐的细作!”他知道这个少年处处与天邪教为难,必然是大唐的人。 高成听闻,急喝道:“这个展祥太可恨了,让陛下操心了,我已下了海捕文书,辑拿此人!”高信也忙道上:“对对,必须把他捉回来重罚,让他说清楚。”这父子两人终于发现这个展祥一点也不靠谱,居然就这样跑了,为了避免萧铣将气愤发泄到自己的身上,他们不约而同地要求将展祥抓回来。倡是高信的语言里还有着不确定的成分。 萧铣静思一时,立在他身边的岑本中此时笑道:“高郡公不必烦担心。此事只是展祥一人所为,我自有妙计让他回来。”他这一句话,把萧铣也给弄胡涂了,他道:“你何以见得是展祥一人所为?” 岑本中端起茶来,笑道:“听闻李靖用兵如神,可他迟迟不肯进兵,我已探知是李渊对他起疑,已押他回长安去了,就展祥一小小副将,岂有扭转乾坤之力,我们借此时机挥师进攻,唐军必然大败。到时,展祥必死,李靖的殆军慢上之罪也是逃不了的。”这一番话说听得萧铣喜上眉梢,立起身来,抚掌道:“好好好!” 高信心中顾虑,怕因展祥为唐军细作破露之事影响高家在萧铣心中的地位,忙暗中通信高欣欣,让她多多在晚间用尽女人的手段,曲意逢迎萧铣,好得高家生机。正将玉珠金钗斜插入鬓边的高欣欣在晨妆之时,只听闻“展祥逃了”这四字,竟晕倒在床上。 ------------------- 精彩继续 第三十四章 激将魔头 “他怎么逃了?不会,必然是有大事发生。”高欣欣待饮了侍女送来的香薷解情汤方醒转过来。她只得委屈就寝时,偷拭泪痕,哄得萧铣开心,余下的时间百般哄得哥哥高信说出原由,他已弃梁归唐了,怕是回长安去救李靖了。她十万分担忧,又多了分凄凉之感:“父兄待我不过一揽权玩物,我苟全于世多年,无所寄托,今钟情之人展祥也弃我而去,待他从长安归来,我要问个清楚明白,若果真负心,我再无心存活于世。”她虽柔弱如蒲草,但决定的事就再不会变。她日日悬念,夜夜梦魂到长安。 刘通天一路向长安急奔,又暗中传信给甘凤心,只说是梁朝虽知蛮族起兵,但是不屑于小小魔教结盟,只想独挑大唐。谁知甘凤心的回信只有一行字:“教主不喜,你首次担当要务即失败,马上回峡州向教主请罪!” 刘通天当然不会回去,他只用一招即将此事轻轻化解。 在驿道之上,风砂漫卷,一位老妇使轻功飞奔,急急奔来,双眉紧皱,一道寒芒闪过,她听风辨物,两指轻扣,已然一枚信箭接到,因目盲无法看字的她发现信里只夹了一只紫绶环和一支响箭。她会意微笑,向天抛出响箭,一个黑衣男子,头遮斗笠,风驰电掣一般追出,竟将她围在中心,道:“尊驾是毒手阎罗?”甘凤心笑道:“尊驾就是山贼?”那男子将斗笠一摘,正是刘通天。 他笑道:“娘,果然对儿子的声音记得如此清楚!”甘凤心哼了一声,道:“你马上随我回教中复命。”刘通天笑道:“天邪教绝非在盘山,你让我去哪里在复命?”甘凤心一惊,没想到刘通天连那个山路幽谧的教宗所在,也发现了问题。她咳了一声,道:“你何以知晓本教人众早已转移?” “一教栖息之地,岂会选在两军交界之山峡内呢?这岂不是自讨苦吃?,若我所猜不错,教主只是暂时在那边了解两军之情,随后他早已率众离开盘山,返还江陵了。而八卦村才是本教的所在。因为教主志在夺萧铣之地,江陵的税重,流民最多,却因为南梁之首府,又较他处较为平稳,当然天邪总教必在江陵!” 他知道流民最怕的是失去稳定的地盘,而江陵当然是相对平静,又是萧铣想不到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天邪教的总舵所在。甘凤心对这个机灵十足的义子,实在无奈,只得笑道:“你这个管理治安的城管,果然了得。”刘通天听她说得真切,哈哈大笑。 刘通天不紧不慢地道:“教主之意,是要我回峡州向盘山所留之余众告罪,然我已跑到这里,要是回去,想必峡州的本教众人早就作鸟兽散了!”甘凤心怒道:“你怎么这般怕事,你怎么知道那些教众会散掉?” 刘通天笑道:“告知教主,不出十天,南梁必定乘李将军不在进唐军,既然他无意与我教结盟,又不想与蛮族勾结,我们就没必要再讨好他。可当萧铣进攻唐军之时,峡州到时战火四漫,本教众岂能保全?我去告罪,又有何益?梁军虎踞雄师四十万伐唐,江陵必然空虚,我教可说服蛮族起兵,同时借机率众攻取江陵,则江陵必得。”他这一番话,全是胡诌,因为萧诜是有意与天邪教结盟的,可被他说成是根本无心。甘凤心听得却是极有道理,她的心思本就有意护着这个义子,并不想他去教中谢罪,听此说辞自然深信不疑。 刘通天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道:“此信是萧铣拒绝与我教及蛮族结盟之书,你可送与教主,他自然明白!”其实,这书信是萧铣早前曾给他的结盟天邪教,联络蛮族之书,早被刘通天改得面目全非,他正要拿此书来搞事。 甘凤心接书信在手,她看不见内容,只将信收好,道:“那你是要去哪里?”刘通天微笑道:“娘你数次救我,我大感其恩,我回长安,去帮娘找回大哥展祥!再者,也是探听唐军内情,以助我教功成。”甘凤心这才真正震动,原来他逃出大梁,竟是为了自己寻子,不由得由追子归教到巴不得他现在就去长安,一时心潮澎湃。 刘通天当然是去救李靖的,至于找到展祥并不是他的目的,但他只有如此说方能转变甘凤心的心思。甘凤心微笑点头,道:“好孩子,去吧,要是真找到那个不孝子,替我打他几下!” 她说毕,就使轻功飞跃林梢,返回江陵的天邪教总堂。她将刘通天说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通,又说他去长安,是交信给教主。教主一看那信,气得七窍生烟,信中萧铣把天邪教和蛮族一律贬得不值一文,大骂一通。而那信的字迹是萧铣特有的书体,当然是刘通天的神童之笔,可模仿任何书法。 教主看毕,将信一撕,道:“就依护经使孟云飞之意,令他在长安刺探唐军动向,我教即聚众准备,待萧铣攻唐,我教即夺江陵!传现在峡州的教众,大闹南梁军,削弱其力量。另传命江神医说服蛮族起兵,配合我教行动!“他的号令一下,天邪教众听命而去。 在峡州的教众就开始各自行动,萧铣完全不知怎么回事,竟被天邪教一会放把火,一会偷个宝,搞得头大,怒道:“再不结盟魔教,把他们赶走!”峡州的教众早有准备,大多回转江陵,余下数人潜伏各处,以备战机。 这一切,都在刘通天的掌握之中,大梁又被他捉弄了一次。 ------------------- 精彩继续!多多支持! 第三十五章 艳粉凶案 刘通天晓行夜宿,赶到长安。长安城是他第一次走近,可那种激动是无可形容的,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家,他那孟云飞的身体里的心脏走得极快,波澜起伏。唐代的长安城由外郭城、皇城和宫城、禁苑、坊市组成,城内百业兴旺、宫殿参差毗邻。 刘通天从外郭城而入,一步步游览长安城。他的记忆里这座在隋代被称为大兴城,曾一度衰落的地方却是传奇的发生地。唐朝将称为长安城,有着大一统王朝的宏伟气魄。为体现统一天下、长治久安的愿望,城池处处有着天人合一的滋味,“法天象地”,帝王为尊,百僚拱侍,长安城经过初唐的整修之后,不再是隋朝的歌舞场,烟花地,而是有一种大气磅礴的峥嵘气象。 长安为唐朝龙兴之地,开国皇帝李渊称帝以来,大修宫廷,南北纵横,坊市交织,生机焕然。 刘通天走在坊间,只见卖艺的、唱书的、做古董的客商你来我往,城里的百姓虽亦是战火刚熄灭不久,却也逐渐恢复了安泰的神气,顾起了自家的基业。刘通天边走边看,心道:“这就是李渊治下的大唐,这哪里是个平庸无用的君主?谁说他就比李世民差的呢?” 虽然他是带着斗笠,仍怕暴露身份,毕竟孟云飞是如何得罪东宫太子李建成的,在他的记忆里是不清楚的,是谁害的,也是没抓头的。可是他又必须要尽快救出李靖来,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如何能让李渊发现他?他曾反复想过无数遍,要万一孟云飞的死与李渊有关,岂不是自投罗网?如果说皇宫是一场大剧,而他以孟云飞这个身份能否成功上演,就要看他是否能突破这场谜局。 在夜晚之时,刘通天决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去东宫太子府调查一番。这夜,风清月高,他身着夜行衣,点足如飞,就向东宫而去。 李渊称帝之后,即让李建成当为太子,足见对他的重视,这太子府也格外的考究,内有八重飞檐歇山式的殿堂,碧水环绕的翠玉轩榭,最为凌势而飞的是那崇大的高台,让人看得目炫神驰。 飞过重重怪兽林立的金瓦房檐,他轻轻落入太子府中着锦楼之上,这里是太子府里最高的建筑,足足有九层之高,登之可以摘星辰,低首可观全局,有着非同一般的气势。 月夜微凉,数点星光暗点,朱门高阶上当值的侍卫们都犯了睡意,此时,有一清亮的声音喝道:“不许偷懒!”刘通天定晴看时,竟正是他记忆里那个逼令他回宫的将军,这人的相貌,孟云飞飞的印象如此之深,可知他必然与自己有着极其密切关系的人! 可想到逼自己投水之恨,刘通天心里就有个声音暗暗咒骂:“你可把我害惨了,将来必要让你归还!”忽听得朱门外有人拍打门环,早有管家出去迎着,一溜儿弯地打拱行礼,道:“尉迟大人的公子来了,你慢着点,这边请了!” 一位端正扎四角方巾,着天蓝色袍衫的二十多岁的男子迈步进得太子府来,他一眼就看见那个将军,笑道:“今儿是上元夜,家家户户那些穿红着绿的都得出去走走,太子爷也不在府中,你又何必要紧张,不如随我去耍耍!” 那将军正是太子府的一品侍卫柳东青,他帅气的脸上却多了几分严谨,可这来的人却是李元吉的铁杆朋友,尉迟敬德最小的儿子尉迟健,他平素就是喜欢开玩笑,也不讲什么规矩,常常把他爹气个半死。 刘通天才想起原来今天是唐朝的上元节。这当然是热闹至极,要知道大唐之人是属于没有什么事也要出去浪一浪的性格,这样的好机会哪能错过。所谓穿红的,就是那些富贵人家的公子王孙,着绿的也是贫寒子弟,寒门美色。这样的机会,对于这些世家子弟,哪能错过。 柳东青就被这个纨绔尉迟建强拉了去,毕竟人家是功臣之后,有身份的,他一小小侍卫又能挡得了什么。唐朝虽然是刚刚建立,却仍有着极强的门第观念,当然柳东青能混进太子府,自然也不是什么一般人。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太子府,刘通天就一路悄步蹑行,随之而去。 风流瑞宝,当数大唐;奇景无数,花气夺人,凡是你能想得到的,就没有盛唐找不到的。大唐之歌管繁弦,沁人心脾的香气似乎无处不在,迷境氤氛,温香软糯,打扮华丽的娇娥艳女穿棱于灯影之间,贵公子身饰昂贵,在各勾栏前流连。此时正值上元之夜,宵禁却不如往日那般严谨,更兼如今天子暗弱,民风自然宽松,这江南烟花之地繁华热闹更胜往日。胡姬唱曲,火龙舞动,世俗庸碌之间,文士们总有些大挥金银的孟浪与似有无羁的豪态。 这样的美景佳迹里当然有着世上最艳丽的女子,那就是在长安城里最有名的烟花巷中的竞粉楼里的唐秀嫣。 女人的美是需要比较的,想占得第一美女的称号,就必然有过五关斩六将的手腕和惊世绝伦的容色。这唐秀嫣绝非浪得虚名,长安十八处烟粉之地,每五年才选一次的秀魁,竟都被她独得。就是这么个一等一的尤物,当然要是众才子王孙追逐的对象。 刘通天见他们这两个人就一前一后进了竞粉楼。竞粉楼灯光摇动之间,多是锦衣绣巾的纨绔才子进出其间。刘通天不禁低头看看自己这套行装,为掩人耳目,他特别换上旧衣。果然是穷酸得紧穿棱在人群之中,此时夜半,刘通天也想着须得先找一打尖落脚之处,忽然远处一声清脆的马鞭声向起,一锦袍少年骑马踏月而来。 刘通天冷眼观瞧,看那少年眉眼之间却有几分风流,姿态甚是傲气,他的骏马之后又跟着数个劲装男子,各个腰悬长剑,皆有五色丝绦缠绕剑柄。 刘通天寻思道:“这间比别处繁华,但也不应有如此多懂剑术之人同时出现。”大唐是以剑名世,连文人亦配剑,但敢于在这喜庆之日如此之逍遥佩剑行动的人倒是罕见。 此时,那少年身边的一武士低头向他说了几句话,少年哼了一声,冷笑道:“周长鸿居然竟然敢找我的女人的麻烦,活得不耐烦了?”他呼哨一声,一队人马即随他而去。 刘通天看这少年好像是个武林人士,便就悄悄随他而去。他虽行走得慢,但那队人马在闹市中亦走得不快。刘通天紧随之后,一直行到了一座极其富丽的阁楼面前。 这阁楼上悬着一块金镶玉嵌般的招牌,“竞粉楼”。那少年下了马,早有酒保迎上,弯腰称赞道:“褚公子,快请!”少年恨恨地道:“少给我来这套,把周长鸿给我揪出来。”他推搡开了酒保,大踏步进了门。 刘通天不敢就马上进去,只在门前徘徊,毕竟他这一身打扮极有可能被当成叫花子赶走。等到那些劲装男子皆入了门,更有几个醉汉相扶而入之时,他才凑趣挤了进来。 楼下的歌妓管弦不绝,珠光宝气,酒香扑鼻,这已然让刘通天有些迷糊,可他仍跟住那个褚公子上了楼。这“竞粉楼”果然是桃李满园,压牡丹,斗月季,粉楼之上竟有挂着各种鲜花名字的牌子的粉阁秀闺,一排顺起。这褚公子已进了挂着“牡丹”牌子的小阁里,那几个跟班也脚不沾地的跟了进去。 在八仙桌上旁柳东青一脸冷漠,只将水酒端着不语,尉迟剑却甚是开心,他抱着两个艳媚的女人,揉着她们的脸,笑道:“我说柳兄,你这是要修仙啊?这么美的女人,你还不动心了?” 唐秀嫣却并没有露面。而刘通天就想知道,孟云飞当年是因何事被李建成逼死,这好决定了下一步如何见李靖,怎样救李靖。 忽听得隔间一声尖叫,接着小丫鬟大呼“救命”,刘通天发现那房间就是禇公子的地方。 刘通天潜着身子,顺着墙角走到褚公子的门前,门竟忽然被狂风扫荡而开,随之一个人扑通一声摔掉到刘通天面前。刘通天眼明手快,闪避开来,摔过来的人正是刚才傲气十足的姓褚的少年。这少年眼角已裂开,脸色灰黑,似已中毒。 此时,屋中更有数人惨叫声传出,惊得各牌子绣阁里的女子与嫖客飞奔出来,疯狂逃命。老鸨和酒保刚要上楼,却被这一群半裸的家伙冲卷到了楼下,撞倒在地。 刘通天有功夫在身,闪过人群,在门旁屏住气息,向内观瞧,果见那几个劲装男子皆已昏倒在地。他走近褚公子,看出这人还有神气内转,想起经文里有“小周天运转”之法,两手悄按褚公子的脉门与灵枢穴,护住他的心脉不被毒气所伤。让刘通天最吃惊的是这褚天白的毒非比寻常,与《鬼谷秘经》所载之幽昙花毒有些类似。 刘通天急转入房中,再探究竟,正见绣帐角落的一床锦被里缩抖着。他咳了一声,那锦被之中一个女子颤抖着将头伸了出来,见到刘通天衣着穷酸,年纪虽小,长相却极是俊帅,吃了一惊。 刘通天见这女子秀色绝丽,似怕得要命,便道:“你就是牡丹?” 那女子点点头,忽道:“你是何人?” 此时,门外似有兵马来到,刘通天急忙转身就要走,那女子叫道:“必是周长鸿的人,求求这位公子救我性命,带我走吧!”她一急之下,竟扑下床来,那雪白的膀臂露在外边,半裙拖着,刘通天心思微动,不敢回头。 刘通天年少,这女子似大他几岁,他亦不能见死不救,想来这褚公子的确是来找周长鸿的,如今被人毒死,这牡丹姑娘亲眼所见此事,姓周的又来寻仇灭口也是未准。 事情紧急,刘通天只得将牡丹扶起,拉她就向楼下飞奔,幸得他轻功尚好,即使牡丹秀硕高挑,却也让他带着飞跑出“竞粉楼”。他之所以没有再去研究那两个人柳东青与尉迟健,是不愿打草惊蛇。越神秘,越想探究,是他的特点。 刘通天跨上那褚公子曾骑的马,牡丹就紧紧抱住他,两人一骑飞驰而去。幸得此时夜半,他们又走得极快,竟从后门飞跑了半日,按牡丹指点,终到了村郊。 刘通天方喘口气,才觉得牡丹的柔软胸膛紧紧靠在他的身上,他少年之时从未与女子如此亲近。此时他的胸膛竟似有火烧,忙推开牡丹,下了马。 牡丹明媚的眼光一瞬,道:“这边有个土地庙,我这副样子难有人所容,不如我们去土地庙相待一夜。” 刘通天讷讷点首,便按牡丹指点,到了那土地庙,这庙宇竟然并不残破,香火极旺。刘通天去土地庙的院前马厩里拴上马,回头却见牡丹在土地庙的佛团上冻得直发抖。他急忙打开包袱,将其中一件旧衣递给牡丹。牡丹接了,微微一笑,刘通天觉得她似已看穿什么,忙转了头去,道:“我去外边歇着”。 牡丹笑道:“此间地方极大,又何必去外面?”刘通天只得也坐在另一蒲团之上,道:“姐姐,我却想问你,这褚公子与周长鸿到底是怎么回事?” 牡丹并不在意,随口应道:“我哪里知道他们的事?这些有钱人相争无非是酒色财而已。”她的眼神又似乎落在遥遥的远方。刘通天心道:“难道牡丹还有隐情?” 他这一冷静下来,想起一事。“为何旁人皆已中毒,而牡丹却并无中毒之迹象?”刘通天一思及此,便多了几分警觉。他笑道:“牡丹姐姐如此美艳,这样的事也是寻常。” 牡丹很好奇地看着刘通天,道:“听你的口音,不是长安人士?”刘通天稍一停顿,道:“我本为京郊乡村之人,贫无立锥之地,只贩些粗果子谋生罢了。” 牡丹闻此语倒颇为伤感,道:“长安是天子脚下,竟也都有如你我一般辛苦讨生活的人。” 刘通天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微笑道:“牡丹姑娘,是头牌,像褚公子这般的贵族中人不知有多少拜倒在你的裙下,哪有什么苦吃?” 牡丹微一叹息,却不再言语。刘通天心中疑惑,这当此时,忽听得门外似有马蹄之声,他奔到门前,遥见马队灰尘扬起,便知不妙,牡丹并不似方才那般惊慌失措,她轻轻起身,将土地庙里点的油灯吹熄,便拉着刘通天爬到了佛像的神龛之后。 这土地神像灰尘满布,藏身神像之后,地方窄小,牡丹只得紧紧倚着刘通天,温软如玉,让人如坐在暖香软榻之间。刘通天少年心性,又深习《鬼谷秘经》之定心诀,收心静意,兼他对牡丹已起疑心,遂勉强克制。 他偷着观瞧神像之外,只见数十个执刀亮剑的男子夺门而入,为首一人头戴赤巾,身着锦袍,喝道:“里面的人快出来,迟一步,我就不客气了!”他转了两圈,四下观看 那人见庙内无声音,也没有灯火,便令手下执起火把,登时土地庙内一片光亮,他喝道:“给我搜!”刘通天暗自心惊,谁知牡丹早有准备,她对着刘通天一笑,轻轻拍了他一下,玉手慢慢挥动一方珠色绣帕。 刘通天没有防备,只觉头晕眼花,全身无力,忽然倒下,竟从佛龛后滚到外面。 外面的人众大惊,谁也没想到佛龛后面居然还有人,早有人赶上,将刘通天绑了。牡丹趁机悄行轻功,大殿里忽然烟障四起,众人忙乱之时,牡丹早就微微冷笑,飞身逃走。 精彩继续!!精彩继续 第三十六章 不良教派 刘通天要说话,却说不出来。那人拍开刘通天的哑穴,刘通天大喊道:“周帮主,救命啊!”那人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的人姓周?” 刘通天冷笑道:“周帮主当晚留宿青楼,打伤了褚公子,惹了大祸。你们一路追踪牡丹而来,显然是怀疑她为何逃走,好从她的嘴里找出周帮主的下落。” 这些人是何用意,刘通天并不知晓,可他分析他们不是褚公子那拨的,因为他们要找的人是牡丹,所以只可能是周长鸿那拨的。 为首那人急道:“快说,周帮主在哪里!?”刘通天看他猜得不错,冷笑道:“周帮主是被谁捉走的,我知道。褚公子不是被周帮主杀的,我也能作个见证,我告诉你们,我又有什么好处?” 锦袍人旁边一个黑脸汉子喝道:“没人敢跟我们明圣堂讨价还价!”刘通天笑道:“神而明者为圣,智而贤者为明,自称“明圣堂”,帮主被人误陷,不思救助,却在此冤枉好人。” 那汉子大怒正待上前撕扯,锦袍人挥手一挡,道:“把他带走!”便有人将刘通天紧紧捆在了马背之上,黑面的汉子狠狠瞪了刘通天一眼,将他押走。 刘通天在心中盘算,如此之多的武林教派聚集京郊之乡村,正如以前甘凤心及牛大宝查访展祥下落之时,所说长安多有不良人士出没,但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因中毒,全身无力,只得由这些明圣堂的人将他押上了云霞山,山势并不险峻,水道盘旋,纵横而上,泥路行走起来也甚吃力。这让刘通天想起了盘山的悬岩陡壁,直冲九宵,黄土漫天的景色,恰是对比。刘通天忽然叹了口气。 押他的大汉又支出他的大龅牙,笑道:“难受了吧,哼哼,等到了后山明圣堂的总堂,你更得遭罪。” 刘通天倒是只想去这个明圣堂看看,就笑道:“你们堂里势力很大吗?有多少人马啊?”黑脸汉子头脑简单,不假思索道:“明圣堂分布江浙,更远及长安,这边是铁花为令,那边是古树为媒,世上有多少花树,明圣堂就有多少人马!”刘通天暗暗记了,想来这明圣堂的先祖立派取名倒是很风雅。 他索性由着那汉子牵着马,一路上了山。谁知刚到半山,就见数条金光从山间闪出,进入云端,那汉子大叫:“不好!”,竟使劲向刘通天的马屁股上来了一鞭子,那马飞跑起来。刘通天本就饥饿,这下子被颠簸得几乎要把酸水吐了出来。 那汉子直奔入半山亭之上,纵跃到前,见有数十个村夫打扮的人手执砍刀,正在撕杀。捉了刘通天的那个锦袍人带着手下与这些村夫相斗。这些村夫竟是生熟两快的练家子,看天走地,招招致命。 刘通天哪里管得了这些,他还在吐酸水,他的那匹马任性狂奔,竟不服管教。忽见一人凌空翻身,铁掌顿起,竟将刘通天的那匹马辔头死死拉住。刘通天定晴看时,这人阔面扬眉,雄豪万分,他现身如此之迅急,衣衫却丝毫未有飘动之态,显然内力不凡。 刘通天还不待明白怎么回事,此人早就冲入乱阵之中,登时便将那些围攻的村夫杀得连连后退,擒拿刘通天那为首之人大喜,叫道:“帮主!”刘通天心道:“原来周长鸿就是他!” 那些村夫正乱退之际,一灰衣女子冲入阵中,骇然道:“周长鸿,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周长鸿大笑道:“只是中了点毒伤,还死不了!” 刘通天一见那身着灰衣的女子,登时心胆欲裂,这人就是孟云飞落水的当天,在林梢观望的那个女人!他运起内力,轻功到处,片草不沾,竟挡在周长鸿的身前。这是飞天术,连周长鸿也未见过如此快的轻功。 刘通天骂道:“还我的命来!”这话竟是冲口而去,是孟云飞的身体激愤而出的。他飞掌就击向那个女子,那灰衣女子见这个头戴笠帽的少年,一时还真想不出是何人,随手就击向刘通天,登时整个手臂酸疼难当,幸得一阵狂风将她卷出圈外。 刘通天急怒难禁,又向前冲,却被周长鸿一掌挡开。此时,刘通天只听得一阵阵诡异的铃声,数个黑衫阔袖腰悬刀剑之人开道,一乘花舆遍是红缎飘飞,缓缓而来,众村夫及紫袍人、灰衣女子见此惊怕,尽皆下拜,口呼道:“无量无法,天公有道,皇统无极,赤天圣母,普救世人!” 周长鸿、押人的汉子、衣着锦袍的白面老者等皆冷眼观瞧,并未行礼。而这白面老者身后一头缠天蓝抓角头巾,腰系绿带的少年,却流露出复杂的眼色。 在用诸色七巧丝线拼搭而成的帘幕之后,花舆中一位女子的声音传出:“除暴安良,归依我教。明圣堂的周长鸿,你如今行刺褚天白一事已惹得满城风雨,白道已然容不得你。为大事计,不如归顺我们不良人,共立大业如何?” 不良人?刘通天知道那是唐朝之时设的行刺情报的特务机关,可是这初唐之时应是没有这样的机构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周长鸿轩眉一扬,怒目而视,冷笑道:“我周某上对天,下对地,从不会亏待百姓。褚天白虽是朝廷中人,但他多行不义,不良教为民除害,本应得周某之敬服。然不良教的白教主却将这笔帐算在周某头上,向我下毒,诬陷我杀死褚天白,以分散官兵追杀不良教之势,不知是卖周某的人情,还是想一石二鸟?”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明白透彻,刘通天暗暗点头。 帘后女子忽然笑起来,声音颇为清脆,竟如一个孩童般,可刘通天听得却是头皮发麻。 那女子道:“周长鸿果然是周长鸿,那就把你的招子放出来,明圣堂数个分舵已然被官兵攻打,你何不投我不良教,我当与你并举大事,又如必冥顽不灵,自寻死路?” 周长鸿的声音冷得像冰,眼晴也不扫那女子一下,笑道:“不良教擅用巫术,蛊惑人心,即使你他日称王称霸,也不会存仁善之心。我岂能与你结盟?”那腰系绿带的少年听闻此语,冷冷斜视了一眼周长鸿。 帘后女子轻咳一声,左右紫袍人探手轻轻将帘卷起,刘通天只觉眼前一亮,这女子蛾眉淡扫,清风拂柳般的容貌倒不足为奇,奇的是她眼眉之间却有一种雾色,似烟似云,瑞气护体。 刘通天明白,这显然不是武功内力深厚,而是修道之人特有的内法,显然她曾入道,深得高人传授。虽然她所乘的是花舆,可衣着却极是素净,绝无奢华之态。 这女子看着周长鸿笑道:“我不良教自有天命所归,归顺我的无不得封赏,想我历经患难,草草起事之时,也是为民请命,开仓放粮,你们明圣堂的人也有受过我恩德的。何以如此强硬?” 周长鸿并不说话,他身边的白面老者却怒不可遏,举起令牌,道:“明圣堂自定法,岂能如不良教妖言惑众?封赏最高者仍不过是你白家的人,如今还使毒计加害我们堂主,实是可恶!” 刘通天心头一震,“不良教?”他记得离长安不远的清溪县曾发生了百年不遇的洪灾,朝廷并不理会,苛捐杂税沉重如山,搞得遍地饿殍,民不聊生,曾有一女子带着人马开仓放粮,聚众起义。眼前这女人适才所说的放粮,难道就是这件事,她就是那个不良教人白金珠?! 可她的行径如此卑鄙,暗算周长鸿,想到这里,刘通天刚刚的惊诧之情又换成了愤恨。 白金珠教主显然懒得再理这老者,一声轻咤,漫天卷起阵阵黑烟,身后数个村夫打扮的杀手在左右紫袍人的带领之下攻向周长鸿,白面老汉将令牌高举,喝道:“杀!”然而,明圣堂众人已然多负了伤。 周长鸿潜运内力,嘴角边竟有一丝血痕,道:“你们退下!”一位黑脸汉子大叫:“帮主,你的伤!”他发力而上,竟挡在周长鸿之前,双锤并起,只抡向白金珠而去。 紫袍人运功使鞭,双脚点地,左右分水,上下对格,竟将那汉子逼得连连后退。正在此时,阵如万山猛虎横,周长鸿硕然如山的掌力竟将紫袍人震得不得不退后数步,连天的黑烟竟如拨雾落江花,四散开来。另一个紫袍人又待抢入阵中,却片步难入,臂膀挟势的弯刀刚出即被反震而回。 这位不良教主白金珠见状大怒,暗念咒语,黑衣铁甲的兵士,头缠赤布,上五下四,九道黑烟袭向阵中。 周长鸿振臂一挥,白面老者令牌左转,数队人马便后退。 他咬紧牙关,降虎伏魔掌风滚浪翻一般将黑衣铁甲的兵士撕杀,杀得黑衣铁甲人连连乱逃,那黑衣铁甲人一被周长鸿的掌风击落竟能遁地而去,接着又返地而出,瞬间列起毒阵,从背后击向周长鸿。 刘通天急得大叫道:“小心!”他随手拿起一枝木棍,念动经书之破幻诀,竟点向那黑衣铁甲人而去。破地府,混天功,乱无际,始终长,连消带打,竟把黑衣铁甲人的阵法攻破。 周长鸿见这少年并不认识,却连番相救,不及相叙,只以目光赞许之意流露。 白金珠大怒,振臂而呼,其后那些村夫武士,紫袍人分攻而来,漫天的黑烟再起。白面老者与黑脸汉子等等明圣堂的人纷纷难以站立,周长鸿连呼:“大家快走!” 忽然一只大鹰冲天而起,呼啸而过,白面老者大叫道:“不好,山下官府的追兵已到!” 那大鹰盘旋而过,周长鸿大喝道:“众家兄弟,跟着云鹰,速离明圣堂!”大鹰似不舍,仍在盘旋。 周长鸿掌风如瀑,劲攻白金珠,白金珠急飞挡火焰神掌,可挡得甚是吃力。明圣堂的人马被不良教的人杀得伤者大半,周长鸿见此一口鲜血喷出,然双掌却死死抵住白金珠,绝不后退。刘通天大呼道:“明圣堂的人,跟我走!” 他抡起木棍成圈,以神御神,无心不知,东打西救,前弃后攻,一路冲下山去。追袭他们的黑衣铁甲人竟然尽数消失,黑烟被流风转向竟反吹往不良教,紫袍人和灰衣女子竟看不清刘通天所在。 黑面汉子和白面老者带领明圣堂的人马就顺着刘通天指的路相扶而去。周长鸿见此大喜,精神大振,数掌连环,气势如虹,竟将白金珠震得后退数步,勉强站住。 周长鸿几次飞跃冲到明圣堂人马前方,刘通天道:“周帮主,你们先走,我有办法子挡住官兵!” 周长鸿见这少年锐气逼人,绝非凡品,便道:“好,小兄弟来日某与你喝一杯!”刘通天重重点了点头。刘通天见周长鸿带明圣堂的人行隐僻之小径寻路随那大鹰呼啸盘旋而去。他一个纵跃到硕大的石头上,遥见后山明圣堂总堂已然乌压压尽是人马,旗帜招摇。 刘通天运起轻功,飞奔向后山。他手脚灵便,一边跑,一边折树枝枯藤。他竟顺入山之路行来,凡有深水寒潭之处,皆运功力立一枝残木,两木之间缠以绳索,中间为五枝木棍,正如九宫图之法。 那为首将官毁了后山明圣堂总堂,没有找到周长鸿,就转向这前山而来,隐隐听到喊杀之声,急赶而上,正迎上刘通天。刘通天大喝道:“我们想知道褚天白是谁杀的?就跟我来!” 那将官大怒,叫道:“快与我活捉了这明圣堂的小贼!”他率兵就打向刘通天。刘通天虚应几招,返身就逃。那将官不舍追来,数十官兵喊杀而来。 刘通天逃入木阵之中,那些官兵也追了进来,刘通天忽然冲着将官嘿嘿一笑,竟闪身避入林间。那将官大怒,挥军就上,木阵之间竟连起数条绳索火龙,将他们圈在中间。 众兵大惊,四散奔逃,却被烈火逼得向后急退,那将领急得要命,只是无法可冲破火阵。 奇怪的是火燃之藤竟不断舒展,不灭不息,却不会袭向兵士。那将官赵意砍刀乱砍,藤条不断,待得一时三刻,众兵士都累得精疲力尽,那将官赵意无奈之际,忽深水积潭反涌而出,水声涛天,竟将火焰扑灭后而又复流回河谷之间。 赵意大惊,急忙率兵而出。他看着一个个兵士皆无战心,只得收兵回府。 刘通天甩开他后,就返回半山亭,寻找白金珠,不良教的人马早就知趣得全然走光。 刘通天浑身也甚是疲累,就趁乱下山,亦未回山神庙,只找到一避人处,坐在石头上,细想:“天色已明,不良教敢在长安闹事,必有内情,不难找他们下落。原来白金珠颇会道法,可她祸失其本心,从放粮救民到祸乱一方,必须除掉。” 他复想起鬼青师傅所传有观物知心的法子,就站起来,走了几步,忽然看到有一株枯残的老树,只余了半个桩子,而另外半截却是断着的。刘通天心道:“残木有续日,世上的机缘,又是谁能说得清?”他想着就运起功力将这株古木续接而起。 刘通天总是会做些古怪的事,在外人看来,这就是疯子,但他自己对这点很满意。 他看着此树上的枯叶了无生气,正是人死难复生,叹道:“这白金珠已入道法,却修的却是邪术,野心颇大,想吞灭丐帮势力明圣堂。她早已不是当年的那放粮救灾的苦命女儿。” 刘通天心思灵通想明白了许多,这“竞粉楼”必然有这件事纠葛的线索。他拍了一下大腿,立起身来收拾下行囊,就寻路而返。 第三十七章 击鼓告官 天色已明,风拂柳青,刘通天用斗笠遮了脸,急步返回长安城外百里之处的清风道之中,他的肚子甚饿,正待想找点吃的,再回居处。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似把整个平静的坊间惊醒,数个街上行人四散跑开,只叫道:“我们快去求求圣母,吃人的妖怪又来了!”只见一个硕大身影,各色碎布乱舞之间,一头似麒麟非麒麟,似貔虎非貔虎的巨兽竟冲入坊间,刘通天也没见过这样的怪物,甚是惊惧,只闪在一旁观瞧。 数个官兵见这怪兽也退缩发抖,转身就跑。这怪兽嘶叫不休,街人们吓得连滚带爬而逃。正在此时,红影飘飞,一个曼妙的身影从天而降,她肤白如雪,红纱遮面,竟挡在怪兽之前。众街坊中有大胆些的方回头看时,喜道:“圣姑来了,我们有救了!” 那女子飞袖飘影就向那怪兽而来,红烟四溢,那怪兽嘶叫飞扑女子,刘通天正待相救,女子早已轻飘飘转身跃到半空,袖箭连射,金光数道,将怪兽逼得退开。 怪兽伏首缩身,纵跃而起,红衣女子短剑一柄劲刺怪兽头面而来,不想兽力奇大,它竟咬住那柄短剑。红衣女子似乎吃了一惊,刘通天扣出一枚铜钱,向怪兽打过去,正中怪兽的背部,怪兽大吼一声,负痛落地而逃。 众百姓都跑出来,伏身跪地谢道:“多谢圣姑相助,我们必遵不良教圣母之命!” 红衣女子点首笑道:“世道险恶,官府严苛,你们入不良教才得永生,去吧!”便有数个壮丁表示要入社以终。 待得众百姓去远,那女子转身,冷冷地道:“臭小子,还不滚出来!” 刘通天只得打个呵呵,笑道:“小子在此!”他此时方近处见这女子形容,她虽容色一样,但似瘦了许多,骨格清冷出奇,全无媚态,可那双眸子仍让刘通天心中一动,他似乎想起了一个人,道:“你,你是牡丹?”他竟然记得牡丹的这双总似含愁的眼睛。 牡丹未想到刘通天竟能看破她的易容术,她显然也吃了一惊,脸上却很镇静,道:“原来是你,我还以为你被明圣堂除掉了。” 刘通天一提起这事,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怒道:“我好意救你,你可以负我,让我被明圣堂的人抓走。幸好我大难不死,不然.....” “不然怎样?”牡丹那双眸子又变得嗔怒,可又似多一种柔光。 “不然.....”刘通天却接不下去了。他故意转一句道:“周长鸿不是恶人,你奉白金珠之命就对他下毒,你真是太狠毒了!” 牡丹微微一笑,道:“若我说我没下毒,我还救了他,你信吗?” 刘通天有些不解,这怎么可能?他正想接话,只听牡丹说:“小兄弟,你活着回来,就是不良教的死敌!我们必须拿下明圣堂,这是使命。你还是走吧。” 牡丹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她竟没有杀他!刘通天哪里能放过找到不良教的人机会,他飞身纵跃,到了牡丹旁边,出手如风,就点牡丹的穴道。牡丹早有防备,短剑反手横挡,就势而进。 刘通天没想到她会运上内力,急退步缩身,牡丹的剑再次反转,风声一起,竟向她自己的心口而去。 刘通天大骇,伸臂急挡那剑尖,牡丹娇笑一声,道:“来日再会!”她竟用两个指尖点中刘通天的穴道,随之飞身而去。刘通天眼睁睁看她逃走。 过了片时,刘通天的穴道自解,他暗恨自己无用,怎么就不能捉到她,如今确定她是不良教的人,不知为何心头有点失落之意。 刘通天想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借官府之手去查查不良教,澄清周长鸿杀死褚天白的误解,倒也是一条路。”他心思灵透,就随意找些乡间吃食,待得官府风声少停,再来探听。 明圣堂的地盘,刘通天倒也不想多去惊扰,他只暗寻不良教的底细。乡间之路泥泞难走,刘通天一路慢慢行来,观察周边的动静,他暗想:“褚天白到底是何人呢?想来他的官职应该不低,能惊动官府清剿明圣堂。按说,以他的掮客拥围的架势,不至于如此束手被擒,难道还有人想要他的命?” 虽柳红绿拂,风景秀美,乡间的百姓却脸露愁容,风雨忽至,刘通天见他们扶老携幼而行,他心中疑惑,便也跟了过去。涉水过桥,这些老少男女相扶而行,不顾山间泥泞,竟是向一座火神祠而去。这火神祠与普通的庙不一样,胡人行商也多有所祭,因为拜火教,可是这么多中原百姓何以也去奉这个教呢? 刘通天心道:“这乡间百姓多求神拜佛,难怪他们会相信白金珠的鬼话。” 雨点如断了线的珠子洒落下来,这些老百姓却没有丝毫的退缩意思,步步向前,刘通天庆幸自己戴了一顶笠帽。 他的前方有一座小桥,刘通天忽见百姓人群之中一小孩走得迟缓,一个不小心摔倒在桥边。刘通天急赶几步,正待去扶,只听得耳畔风声骤起,一人扬鞭骑马急赶而来,喝道:“早除妖孽,还登极乐!” 刘通天耳边一凉,那人手中剑直刺而出。刘通天运个推山变海,转过剑锋之尖,他轻灵一个转身,中指就点向那人胸口,笑道:“妖孽当然是吃人心的!” 那人退身急挡,剑光转扫向刘通天身边的小孩,小孩吓得大哭。刘通天心头怒起,他一把抱起孩童,飞腿就扫那人下盘,那人急退步缩身。他眼光迅急,已看到这人手中的之剑柄上所扣的五色丝线。 刘通天心中一沉,变招迅急,上打天元,下点地府,左擎青龙,右关白虎,数招如风雷闪电一般急攻而上,那人前后遮拦不住,竟一个倒栽冲倒入桥下河水之中,大呼救命。刘通天哈哈大笑,众百姓早就看得呆了。 小孩拍手叫好,刘通天对他闪闪眼睛,一个转身,如鹰落流水,顺手就抄起那个剑客,道:“走吧!”他一运功力,那双脚竟似粘着一般,那人顺他的推力,竟不得不向前划行,成了刘通天的“船”。 忽然数枚飞簧石从密林之中向河中刘通天处打来。众百姓大叫:“小兄弟,小心!” 刘通天立定沉气,双手运成环状,飞石如入一股气圈之内竟反弹回去,刹时林中哀嚎之声大作,竟滚出数个杀手,个个惨叫不已。更苦的是踩在刘通天脚下的这位仁兄已然筋骨无力,呼呼喝水。百姓们都看得呆了,刘通天顿脚起风,那人就摔入桥上,刘通天几个箭步跨水过桥,飞身而入密林。 余下的三个杀手疯狂逃跑,刘通天喝道:“你们跑得了吗?”他步快如风,随手折下一根枝条,反甩成鞭,鞭风所及之处,一根粗壮的杨柳树竟轰然而倒,竟正好倒在这些杀手的眼前。 众百姓见此大惊,刘通天心中却暗笑:“这是幻术移位之法,本就是刚才那株古树罢了。”杀手们吓得腿软,难以逃走,刘通天鞭风横扫,这些杀手滚爬一地。 刘通天将这些杀手和桥上那剑客全都绑在树上,刘通天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剑客怒眉横扬,并不言语,刘通天手指轻点他的胸口,他全身酸麻难当,急叫道:“杀了我吧!不然我回去也是一个死!”那几个杀手并不言语。 众百姓都跑过来,竟有几名老者跪地,刘通天急忙扶起,为首一老者道:“这几个人我认得,他们曾经抢了我家的田地!”另一位老者道:“明圣堂杀了褚天白那个畜生,他们与波斯拜火教也有渊源,我们正要去火神祠还愿!他们是褚天白的人,必然是为他们主子报仇,要杀我等的。”“是啊,幸亏小兄弟救了我们!”众百姓竟纷纷向刘通天称谢。 刘通天听闻,才知明圣堂与拜火教有渊源,可是那明圣堂的人分明不是胡人,而是平凡百姓,难道这其中又有什么内情? 当然刘通天感觉是十分好滴,因为他才十几岁,一下子就成了众人眼中的英雄,有点飘飘然。可他必定是修文学,精易数,很快又冷静下来,道:“你们不必谢我,万事小心,去吧!”众百姓称谢而去。 刘通天微一沉吟,扫视众人,忽然对着那剑客笑道:“只有你才是褚天白的人,而且你是官府的,误把我当成明圣堂的人,为你主子报仇的!”那剑客瞪大了眼,刘通天不理他,笑道:“你的五色剑穗出卖了你。说吧!褚天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掌伸出,就要击中那剑客的颈中。 那剑客吓得半死,忙道:“他是当朝大员诸遂良的义子,四方敛民财,收田地以充其用,我等是他所收养的打手,号为五毒。” 刘通天没想到这其中还关系到朝廷如此高之官,笑道:“五毒?五色线本是避毒的,你们可笑至极!说还有什么?”那剑客道:“不敢说!” 他转到那三个杀手身边,笑道:“他不说,你说!”那杀手愣道:“我说什么?” 刘通天把那枝条摆弄了一下,道:“你和那剑客一样,也是来杀我的,但他们不是一伙的。你是不良教的人!”那三个杀手大惊,道:“你......怎么知道?” 刘通天转了转眼睛,看看他们笑道:“没错,我救了明圣堂,可是周长鸿之所以被不良教陷害,就是因为有人给不良教通风报信,而牡丹又能出现摆弄神兽,吓唬百姓,正是趁周长鸿势微之时,来招揽人马。这一切怕是你们主子的谋划吧!” 那些杀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忽然一阵怪笑,阴风吹过,他们也真的没了耳朵,不只是没有了耳朵,而且没有了脑袋。剑客的头也变成了空的。 刘通天心中一沉,奔向那笑声发出之处,他抬头看时,只见密林深处人影袅袅,一女子笑道:“好小子,这样也猜得到!” 刘通天一听这声音气冲斗牛,就是那个灰衣女子的声音,他疯狂追向那女子,忽然密林之间浓烟四起,骤雨之际,竟仍有如此之大火,火势薰天,刘通天只得退出密林。 他想:“如此来看,不良教势力强大,速速去除内奸才是。” 他心生一计:“我若取得明圣堂的信箭,必惹得不良教的人寻查,到时官府必会发现不良教有意吞并明圣堂之野心,褚天白到底是谁杀的,也就会明白几分了。” 刘通天心思飞动,飞快顺路跑到土地神庙,百姓早已还愿,并无一人在此。他将神庙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终于发现了明圣堂的标记一枝暗黑色的信箭藏在神像佛龛底下。那黑脸大汉所说的:“古树为媒”,他明白了。 他看那土地神庙之前果然有数株梅树,他折了一枝梅放在信箭之中,用庙里尚余的佛火点上,只听得“嗖”的一声,那信箭竟冲天而起。 周长鸿带领明圣堂人马因被官府追击,不良教事事逼压,正准备逃返洛阳,正行走之间,忽见古树信箭在天空中惊裂。周长鸿惊异道:“莫非我们留下的兄弟有事?” 白面老者忙道:“不会吧,分舵早有安排。只是那个救我等的小兄弟不知下落。” 周长鸿惊道:“如此看来,你们先走,我回去探他一探!”众人叫道:“不行,帮主!”,一直紧跟着白面老者的那个腰系绿锦带的少年忽然道:“帮主此去危险,耿玉龙愿相随!” 周长鸿点头看了看耿玉龙,他振臂上马,大喝道:“你们快走,我后必赶来!”他打马一鞭就返转回程。白面老者只得领着众人向洛阳而行。 刘通天放过信箭,他明白不良教如今已然成势,必然会霸占明圣堂的云霞山,只是自己单枪匹马,难以挑战,不若借助朝廷之力,可朝廷已将他划入明圣堂一党,必然追杀于他,这又有何为?他本想一步步来救李靖,却陷入重重江湖风波,更惹得朝廷追杀,这要是换了旁人再难出头。可刘通天心机灵妙,想出一个神妙之策。 他便买了几角酒,一大块烤好的鹿肉,竟坐在土地庙前喝酒吃肉起来。 果然不出一时,只听风声忽起,一哨人马将土地庙团团转定。刘通天也不抬头,笑道:“你们来得很巧嘛!”那为首紫袍人正是陈金珠的妹夫章胤,他已奉命清扫了明圣堂的数个所在,正看到刘通天发的信箭,急赶而来,正想趁胜再吞一个地盘。他来到近前,竟看到刘通天在这边悠闲地喝酒吃肉。 他怒道:“原来是你这明圣堂的小贼!”当日他在云霞山也知这少年厉害,并不敢向前。刘通天一看正是那个紫袍人,心中恼起,脸上却笑道:“狗儿,你闻到了肉香,馋了不是?爷爷送你块肉吃!” 章胤如今正是得意之时,哪受得了这气,双拳如风打向刘通天,刘通天轻灵转身,顺势倒挂而起,竟是立在章胤的肩上,一块鹿肉就塞入章胤的嘴里。刘通天笑道:“好吃也不用抢嘛!” 章胤怒气冲冲,双手要揪住刘通天的胳膊,忽觉满脸是水,全身酒味,原来刘通天轻功了得,早就跃了下来,随之将酒壶扬起,弄得章胤喝了一身的酒。 正在此时,其后不良教人众大怒,十数个人一拥而上,刘通天左右回旋,声东击西,围着他们打转,章胤被他绕得眼晕,疯狂大叫。 只听得一声娇笑,玉影飞动,牡丹立在梅梢之上微微点头,刘通天闪眼之间看到,一走神之际,竟被章胤一剑刺来。 正在剑尖要到刘通天胸口之际,只听得寒意万钧,“住手!”一股气力喷涌而出,竟将章胤刺出的剑硬生生挡了开去。一雄豪的身影挡在刘通天面前,刘通天道一声:“周帮主!”他也看到周长鸿身后随之而来的是那个腰缠绿带的少年,耿玉龙。 周长鸿对他点了点头,便道:“章胤,他是我明圣堂的救命恩人,你要挑了我们帮派,就冲我来,与这小兄弟无关!放他走!”此时刘通天与周长鸿、耿玉龙已被那些不良教的人马团团围住。 章胤笑道:“周长鸿,你的明圣堂在河南的分舵已尽数被灭,为我不良教的天下,你自来送死!” 周长鸿笑道:“明圣堂本以为不良教同为乡野之民,自与官府有不合流之处,谁知白金珠立魔道,设神兽,以欺骗百姓,扫平其它各帮,在下无意与你等合流,便被陷害,行径为人不耻!” 章胤大笑,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杀!”他放出火信,四面八方不良教的人马都赶向土地神庙。周长鸿见此,仰面大笑,对刘通天道:“小兄弟快走!”他运起霹雳翻龙掌,就向章胤攻去,刹时风云变色,林风狂起,章胤却以掌力相抵,却被逼得无路可退。 刘通天双腿轻点,忽见牡丹早已不知何终,他将数枝梅折在手中,左执一梅,右拿一柳,前后点拨,奇阵法心法运用起来,在众杀手中穿梭而往,他知道家心诀不能要人性命,却封其穴道。那梅条柳枝轻柔,在他的掌中竟变得如枪棍一般,使得不少杀手被定,无法行动。 数名杀手待要涌上,却被周长鸿掌风所震,刘通天纵跃之间忽一眼看到耿玉龙眼光冷酷,手里一柄长剑竟反击向周长鸿,他大喝一声,道:“小心!” 此时不良教的人众愈密,章胤已将周长鸿锁在中间,周长鸿搏杀分身无术,只听得“噗呲”一声,周长鸿的衣襟竟被耿玉龙刺破,刘通天丢下梅条,反手从一死尸身上抽出一把血剑,就刺向耿玉龙。耿玉龙急忙闪跃,周长鸿的后背却已被刺中,血流如注。刘通天急忙扶住他。 周长鸿怒视耿玉龙,正在此时,早有数人又拼杀上来,只听一阵妖笑,那个灰衣女子闪身在章胤之后,喝道:“侄儿,做得好!杀了周长鸿!布阵!”她的双手轻拍,登时土地神庙四处的众杀手一涌而上,形成犄角之势。 刘通天一惊,对周长鸿道:“此阵为一字朝天阵,十倍威力,难以敌挡,你攻南路,我攻西路,定水火之位,不然就是死局!一会官兵即到,你趁乱先走。” 周长鸿知此小兄弟不是凡品,道:“你我兄弟同心,你是何名?”刘通天感佩周长鸿孤身回转之情,道:“我,孟云飞!”周长鸿大笑,道:“今朝就死在此处,我也有个好兄弟,值了,上!” 他掌风狂起,劲攻章胤的南路而去,一番苦斗,就快杀出一条出血路,冲了出去。 刘通天以血剑运心诀,并不想伤人的他,招招有余地,却让人无处可避,攻西路而去。 他忽然听到那灰衣女子怪笑连连,刘通天怒恼生心,竟转攻那灰衣女子而去,登时被围入奇阵。 周长鸿待要去救,忽听得一阵铃铛之声,数朵花瓣从天而落,竟于空中形成一条彩带,一名蒙面女子甩给刘通天,刘通天大喜,一手握住那彩带竟随之而起,飞出阵去。 周长鸿早已跃上章胤的马,那马竟是神驹,周长鸿冲着耿玉龙大喝道:“记得你了!”拍马冲下山而去,马行极迅,早已不见影踪。 耿玉龙听得周长鸿的那句话,心头有些战兢。不良教众人欲追杀周长鸿,忽听得东山那边喊声大作,正是官兵寻查明圣堂而来,原来刘通天的信箭正是为了惊动官兵,好让他们看到不良教意在吞灭明圣堂,褚天白之死另有隐情。 刘通天如云入雾随那女子到一僻人之地,他待要看看这女子是何人?那女子却只低头不语,转身就要走。刘通天忙道:“请问姑娘芳名?”那女子忽然转头道:“公子,来日长安比试,我们当有可见之期!”她轻身飞跃,消失于月色之中。刘通天本觉得自己轻功了得,竟追她不上,心中怅然。 “不良教又如此猖獗,我当如何才能弄清一切?”刘通天正在犯难,忽见斜月升空,万籁寂静,那紫微星旁一小星忽明亮无比,旁边似有几片祥云围绕。 刘通天腹中饥饿,也顾不得细想,便匆匆以面纱遮面,找了家酒肆,随意吃了点东西,要了间房。他一摸怀中的钱袋,心中凉了半截,原本的花销都差不多了,只拈出了一个铜板。店小二偷眼看他半天,便走过来道:“客倌,小本生意,您该结帐了!” 他闻言一窘,道:“今天的帐便赊着好了!我来日相奉!”店小二怒道:“客官,哪有这样的道理,本店从不赊欠,不交银子,休想出门!” 刘通天这几天风吹雨淋,只道:“告诉你,明早就奉还,让我住一宿如何?”“你真是的,讨打是不是!”店小二挺着身板,将拳头握着很紧。 刘通天一看他这架势,就站了起来,眼光一闪,笑道:“我给你个法子,把我绑到官府请赏,这样不仅还了帐,还得了彩头呢!”他这话一出口,满店的人都盯着他了。便有人道:“他,他是明圣堂的人!” 众人“啊”的一声,店小二大笑道:“好家伙,真是天上掉馅饼了!”他就把刘通天的衣袖抓住,刘通天推开他的手,笑道:“不忙不忙,待我吃完了,我就随你去了!” 店小二竟真的等刘通天吃饱喝足,扯了刘通天就来到了官府门口,他击鼓告状。 他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终于想出来如何见李渊的方式,那就是从底层告状开始,这样李建成那边的黑手们就不会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坏了这一问题。因为没有人会选择笨的方法,而不走捷径。可是这是唯一能够接近李渊,而又刷新其印象的方式。 此时的长安县令江海正在为褚天白的事头疼,抓了明圣堂的人马后,又发现不良教异动更多,这次出动好不容易拿了些人回来,正想审问,忽闻有人击鼓告官,竟抓到了一个明圣堂的人。 江海头大如斗,传令上堂,他身边随之而来是一位文质彬彬的主薄,此人虽年过而立,儒雅有礼,与江海这平庸之貌站在一处,更觉此人不凡。 江海看这个少年衣衫朴素,甚至补丁也有些褪了颜色,他心里便瞧不起,喝道:“大胆贼子,见了本官还不下跪!” 刘通天拍了拍手,笑道:“原来这地方还有官啊,我从家乡来,到处都是匪乱,百姓痛不可言,以为这是化外之地,没有官呢!” 那主薄忽然很注意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刘通天,略有所思。 这番话气得江海胡须乱抖,一拍醒木,喝道:“大胆乱徒,胆敢咆哮公堂,给我打!”他一声号令,众衙差就要舞水火棍,朝着刘通天的腿上就扫。 刘通天笑道:“慢来,这玩意是要不得的!”鹞子翻身,轻飘飘跃了过去。 江海大怒,便呼喝众人上来,刘通天便故意倒地不起,江海这才传令停手,出了口气,喝道:“你主子周长鸿谋杀褚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快从实招来!大刑侍侯!”那主薄在旁,忽道:“未曾审问,不便用刑!” 刘通天被压在水火棍下,他却不紧不慢地道:“褚天白,我不认识,但我却知道一件事,杀死他的人不是白金珠,也不是周长鸿,而是另有其人!”他这一句话说出,满堂皆惊。 江海疑道:“当日周长鸿正在竞粉楼与牡丹宴饮,褚天白争风吃醋找周长鸿的麻烦,不想中其毒而死,此事是老鸨和酒保们亲眼目睹,岂会有别情?” 刘通天冷笑道:“周长鸿为豪杰之士,岂会以毒伤人?不良教的确是擅用妖法,但幽昙花是突厥人所独有,视为至宝,从无交易,向不外传。明圣堂又是哪里得来的?岂会用此物杀人?!” 他早就猜想到那牡丹姑娘必有文章,纵横在明圣堂与不良教、官府之间,手眼通天,而她所用的毒却是绝非这些帮会所能拥有的,以其之名贵怕是长安大都也难以找到。白金珠以为利用牡丹嫁祸给周长鸿,其实她与周长鸿都不明白,这件事背后有着更大的阴谋。 他一番话出口,那主薄暗暗称奇,想道:“这少年容貌俊帅出众,心机竟也能如此深沉。”江海倒没了主张,他犹豫地问道:“你是何人?” 刘通天故意苦着脸道:“我这么趴在地上,怎么回答?”江海只得令众人退下,只留师爷在旁。刘通天笑道:“江县令,我是一区区小卒,不足挂齿,但江县令你就不同了,你当前立功的机会到了。” 江海奇问道:“这话怎么讲?” 刘通天悠然地道:“想挑起官府与民间各派纷争的,又敢惹当朝大员褚遂良的人才故意用这等突厥之毒的幕后真凶,就是为了让官府难以查到他们的下落。我怕此间作乱之派尚是民间小事,就怕有人与蛮夷勾结,从中取便,但若把这事平了,江县令可就是平步青云了。”旁立的主薄惊道:“突厥,此事牵扯可就大了!” 江海细一想,确是如此,喜道:“这些人何以要杀褚天白?”刘通天看江海果然是头上顶个缸,完全不在谱上,便笑道:“褚天白在地方上霸占民田,收罗财宝,闹得民怨四起,杀了他,官府就要查民间各派,长安就会生乱,这样谁会最得利,无非是胡人!” 江海一惊,道:“你是说?你是说突厥人是真凶,想搞事乱我长安!?”刘通天点点头,江海大脑袋忽然灵光了,道:“明圣堂也信奉拜火教,说来说去,还是他们干的!” “不对!”刘通天心知周长鸿的作为足是英雄豪气,哪里有半点勾结外蛮的意思,他还未说话。只听那主薄在旁忽然道:“明圣堂深得百姓所爱戴,方有百姓会信奉拜火教,但未必是他所为。而且波斯之教与突厥之教亦有不同,而且,下官查明堂圣的履历,周长鸿成为帮主之后,处处不奉外邦,也不遵旧教旨令,只为百姓行善事,并非有此野心之人!” 刘通天一闻此语,不禁对眼前这位主薄的机捷暗暗称赞。江海却听得很不顺耳,怒道:“行什么善事,都是一群匪类!什么帮主,一窝老鼠!” 江海的话音刚落,忽然一支冷箭飞射而入,竟正射中江海的官帽,吓得他滚地而爬,那主薄却不动声色。 刘通天哈哈一笑,向外看去,从房檐之上硕大的人影一晃而过,刘通天似乎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他在长安不过三五日,居然已把从外城的萧条,帮派间的内乱和城间的世家子弟,贵族豪门的甜酸苦味尝了一个遍。这完全不同于他以前在南梁与大唐之间斡旋的兵法经验,而是实在的民生与政事之间的考衡,因此他迅速地成熟了。遇上一些事,已然能冷静处之,哪怕又出现一个特别奇葩的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他将那箭从江海的官帽之上取下来,细看了一看,竟想起一事,道:“长安城里前些时日有些不明人士出没,难道江县令没有发现吗?”江海又无语了,将目光转向主薄,那主薄将书案上的户籍之册取来,细细翻阅。 初唐之时,人口流动极大,特别是长安这样的名都,若想做实统计是极难的,户部本应是为皇上随时记录一年之人口动向,可这些数据的累计却是要从每一个州县官府得来的。兵荒马乱,哪有那么细的编籍? 主薄便道:“依我朝例,人丁是三年一定,以人籍帐。若是有流民入内,确是无法一一依时而记。” 刘通天听他口吻,的确比长安县令要懂得多,可他只将手指一点那册籍,道:“身为长安县令,应知所管之户,量其资产,类其强弱,定为九等。若籍账、传驿、仓库、盗贼、河堤、道路虽有专当官,皆县令兼综焉。可如今这么多的绿林不明人士长期在此出没,其与豪强夺宠,让高门大臣脸面扫地,这护官的差事,你可是难做了。” 他这一番话,竟又将江海逼入墙角。江海气得把官帽抢过来,就放在案上,正要发火,忽见那主薄按住了他要指点刘通天的手。那主薄抱拳笑道:“听阁下的说话,定是在官道上走过的人,何不以真面相示之?若需我等相助,亦可周全一二。” 刘通天听了,便道:“哪有,只是初读经籍,但我有一言可点解县令之疑!”主薄忙道:“在下洗耳静听。” 刘通天道:“今朝入籍之人未定,尚可定制以优之,凡流民多起之处,必是饮食难全之地,权贵豪强所占之资过多,又再使得一方独大,难以承载,将编户之制宜行前朝之例,则守旧墨绳,天下无所归度。不如可且行通行之凭证,凡入城须领,而出则收回,效商鞅之变法,当可杜绝一时。再者若有贫寒之民相投,亦设善堂,供其不足,施教化,张仁德,则外教蛮族之魔不入。不知县令意见如何?” 江海听了半天,并不太懂,而那主薄暗自心惊,这少年到底是谁?他不仅会识经籍,能知权变改新之道,必为匡主之英才,岂会这般落泊?可自己位低职小,不敢提这些事。江海道:“休说这些无用之事,只说刚才那箭你可看出什么了?” 刘通天手中转了转那箭头,取了一封信来,道:“你调动了人马来灭明圣堂,弄得他们远走洛阳,这是其余下数人约战你的信。我知你力不能济,倒有一策,可找寻些兵力相助。” 江海彻底怂了,不良教就是很难对付,再加上一个明圣堂还约战?可兵部哪里会管地方上的这些杂事,他之前让手下赵意调些捕快,衙差去对敌,可要是真正对战,这又怎么能够用呢?再想想刘通天所说的“护官”这两个字,这么搞下去,还不知要得罪多少个权贵,他像没气的球一样,坐在那边,连连叹气,再没了要小的们拿着水火棍打刘通天的气焰。 刘通天见他如此,心里暗暗好笑,纵然李渊有能力可以安平天下,可这皇城根下的一小小县令都如此无用,未来大唐又能有何作为,像这样的硕鼠必要早早铲除才好。 旁边的主薄,道:“你如何知道这些事?这全是你的想法,并无实据。但眼下此案是很难办,不妨你江县令设一妙方,若能成功,也是你一份功劳,怎样?”刘通天冷笑道:“这却是难了,难道这两支力量没有后势,就会这么大胆挑战长安?“ 那主薄本来一直在推测这个少年的身份,但已发现这个人绝对不是江湖小卒,可是一听此语,他本来镇定自若的脸上也变了颜色,大惊道:”难道你说这两支势力之后还有那些各路反王的支持?” 刘通天找个地方轻松坐下,笑道:“你说呢?找不找得到兵力帮忙,在你!” , 第三十八章 金刀明证 江海本是压制手下的,偌大长安县竟无一人县尉给他作副手,只用这一能干的人当个小小主薄,这也是他的心机所在。 此时,他与这主薄对视一眼,大约两人都明白了眼前这个少年绝对不是什么江湖客,而是真正在朝廷上行走过的人。 如果在天子脚下的长安城内外有如此之多的武林教门,又牵扯到了突厥及各路反王的话,那就太危险了。这个事搞大了,小小县令可是兜不住的。 江海咳了一声,道:“今番误审了你,实是愧疚。你可回居处,来日有定信,再行传唤!” 刘通天早料及此,点头微笑,就回到所居的客栈,高枕仰卧,大睡了起来。 那店小二见他居然毫发无损回来了,吓得不轻,只得好好招待。等他饿了,就出去溜达一下,这长安的小吃多得很,什么如意糕,三味胡饼,被他吃了一个遍。 待次日,刘通天刚洗漱毕,即有客登门,正是那长安县的小主薄。此人见面即行礼道:“昨日得罪了尊驾,今我已知原来你就是江湖有名的风流剑客展祥,曾为秦王府效命,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恕我等不知之罪。“ 刘通天心想,这个人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想来是一夜未安到处收罗关于他的讯息,方才知道展祥其事。他本就怀疑展祥是与秦王李世民有关系的,不然早先那个来自杨家寨的阿秀又何以冲口说出,原来果真如此。他这次回转长安,并没有一个官家身分,那展祥名声并不好,又是杀手一路,很难找到。这个主薄能知道些影子,倒见其本事。 主薄见他神色,便知他果然是展祥,抱拳道:“官府已收回追捕你为明圣堂的人的文书。江县令已将此案条陈具细奏上,亦与车骑将军侯君集谈过,此案的确不可轻视。褚遂良参军也给了长安县相当大的压力,我等实无力周旋太多,展大侠才气不凡,特奉县令之命,来请展大侠相助平息此间纠葛。” 刘通天暗暗心喜,面色不改笑道:“好说好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展祥?” 主薄笑道:“不瞒展大侠,在下虽无十分全才,却有考据之能。看你之功夫诡异莫测,可传自天邪教,对官道又有所了解,就知你不凡。而且,展祥曾经在雍州之外的十里坡连战斗败数位知名的剑道高手,我幸而与此人打过一个照面。后我因当主薄,查访诸多卷宗,对武林中事也有过了解,方知其名。我又听闻他效命秦王,但后来不知所踪,本以为他从秦王征伐在外,没想到展大侠竟已回到长安!“ 刘通天心道:“展祥的长相与我的托体孟云飞八成有些相似,不然这么个细致论理推事的主薄,怎会误判?这也是我的机会。”他就点头微笑,道:“果然是高手,还未请教你之大名?” 那主薄笑道:“不敢,在下田仁会。”刘通天一惊,他知道这个人未来是初唐有名的廉吏,可是史册上说他是应制举出头,后来是以军功起家,为何此时却在长安县令手下屈居小位? 他心道:“正可结交此人,当荐他为大唐开国之立清风正气。”刘通天思罢,笑道:“尊驾祖上曾是前朝高官,想来亦是文武全才,何以在此不能出头?” 田仁会哪知眼前这少年是如此了解他的祖上经历,确是隋朝统兵之高官,可后来家世破落,方流落他方,本想到长安再谋进身之路,却发现亦是难得时运。初唐制度并没有建得成熟,他亦难有出头之日。于是,他操兵习武之余,亦开始饱读诗书,苦思隋灭之经验,为稻梁谋,暂居于长安县江海之手下。 刘通天这一语倒中了他的心思,不由得叹道:“欲得明主报效,然难如登天。” 刘通天看他这一副泄气的神色,知虽唐朝初定,仍是世族风气大盛,领能上位,家世和推荐人是很是重要的。 他便为田仁会倒了一盏茶,道:“不必忧烦,我今为秦王府做事,而当今秦王李世民,又为京兆尹,雍州之治归他所管,虽是虚位,亦能用人。长安令江海实是无能之辈,你不必屈居其下。然今天子志在寻才,必兴制举,你可走科举一路,秦王识才必将重重推荐于你,待来日出头为李唐之朝扬风正气。” 田仁会哪知会有这样的好事,他欣喜之余,就将一短刀放在案上,道:“展兄,此刀名为怒天争,这是我田家世代之宝,今展兄如此助我,我愿以刀明证,誓以清道正心为本,助大唐立定基业!” 刘通天想那大多数的凡俗之人得了个台阶,早就献宝了,可他拿出那镶着云纹金丝的宝刀,却不是送与自己,而是以此明证。这就可知这田仁会果然是个清廉的正人君子! 他甚是欣喜,道:“好!”长袖卷起,一勾碧玉环落在掌心,道:“此珏为我自有,今赠与兄,以尽弟之谊。” 田仁会多年宝珠沉埋,比刘通天年长许多,见他自称为弟,更是感动,取来碧玉环。两人相视大笑。 相叙片时,田仁会就请刘通天来到长安县衙,江海等得早如热锅上的蚂蚁,见田仁会就想骂他,可知刘通天为秦王府的人,当着他的面,只能说了一通好言。之后他便向刘通天求教对策。 刘通天笑道:“明圣堂已被不良教扫清出长安,据我了解,按其铁花线索已去洛阳,秦王殿下对王世贞从来是有所把握的,不须多虑。” 江海听了,又急道:“那突厥的事怎么办?”刘通天端茶道:“这个要等陛下来决断。”“等不得,不良教之势猖獗,岂能容他们在此闹事?就怕他们的背后还有叛军支持!?”江海的脑袋倒是不笨了。 刘通天看了一眼田仁会,田仁会点头道:“展兄所说不错,且待上边来制治。” 刘通天微微摇头,这田仁会还是太规矩了,这种性格是好事,却也不是好事。他笑道:“陛下断不会轻惹外邦。不良教的人虽名为不良,实则有救,而且我自有法子,利用其教,发现其背后的胡人阴谋,度过危局!” 田仁会一拍额头,道:“妙啊!”他大约猜到刘通天的棋会怎么下了,这是高手过招,无须明点,他笑道:“诸药俱全,但缺一味引子。” 刘通天答道:“不错,但此重疾,臣药才是最要紧的,调息尚可,自有倾覆全局之势。” 这两人忽然谈起看病吃药来了,闹得江海一头雾水,只好道:“展大侠且居我处,随时讨教。”又瞪了田仁会一眼,田仁会便不敢再言。 月影微移,长安城,渐渐醒来。 , 第三十九章 云雨暗局 晨光微熙,紫气氛氲的长安城更是格外的庄严静肃,重檐飞阁,数抱地势,钩心斗角。这也住着天下人看来最轻松的人,也是最累的人。大唐帝国的皇帝李渊。 他此时卧在龙榻之上,手拿着一卷书,正看得入神,忽内侍轻唤:“陛下,有奏折禀上。”李渊并没有马上起来,道一声:“放着吧。”内侍只得放在龙案之上,此时长安宫的西内苑凝云阁内歌曲轻送,似有欢声。 宫里的女人总是很规矩的,可是夜半之时,是何人弹筝取乐呢?李渊亦有些不解,但过度的劳累,让他没心情起身去看。忽听得乐声之后,居然有女子销魂的呻吟之声,李渊听得心火难耐,就披衣而起,提步上梯,进了凝云阁。 这凝云阁本是唐宫中最为精雅的地方,待他进来,只见碧纱厨水声轻送,他一把拉来遮着的玉珠帘。正见一位女子坐在香薰玉色的琉璃浴池里,洗浴。她那洁白的玉臂,轻轻抚摸着自己雪白的胸膛,粉嫩的嘴唇竟不自觉的翕动着,清秀的脸庞里却多一分迷离之色。 她的诱人的唇间,正是不自觉呻吟着,那眼角眉梢不知有多少的凤流韵度。李渊看得出神,满后宫竟没有这样的女人。可这个女子年纪已过而立,却有这样让人震颤的玉色冰清,他控制不住自己,走上前去。 那女子被突如其来的皇帝吓了一跳,低首不语,粉霏的脸上却多了一种媚意。李渊哪里见过这样的女人,他迫不急待,抚摸着她的雪白肩头,喉结起伏,忽地抱起她来,将御袍半遮,就向乐郊殿的翠玉撒花的御床而去。 这一夜翻云覆雨,那女子却是半推半就,纯良至极的脸上,却有着至绝的吸引男人的手腕。李渊竟是不知如何才能讨好她,待事毕之后,他还恍恍惚惚问了一句,:“你是何人?” 那女子轻笑道:“唐秀嫣。妾生活凄苦,曾在江湖行走,父亲待我不好,送我入青楼,只是我拼力抵抗,方能保此之身。幸得有丹阳道士点拨,我方得转变身份,入隋宫,然因年纪已长,不得杨广之青眼,只得再浪迹江湖。后闻陛下在山西起兵,得安定长安,必为天下英雄,遂大胆犯禁,私入皇宫,以献身陛下,得遂毕生之愿。”她的声音轻柔万种,竟是想不到的悦耳,李渊哪里想得到还有这样的倾情他的人,这种滋味不知比那些后宫诸多木头美人强上多少。 他一搂美人入怀,笑道:“好好待我给你个封号,就叫如意夫人,怎样?”唐秀嫣轻轻笑道:“何必如此麻烦,我随道士已修得仙家异术,随时可入宫私会,毕竟曾有多样的经历,不可轻慢陛下的名声。这样方是最好!”如此不求名份的绝色佳人,别说李渊是一代帝王,又极有英雄之能,就是天下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呢?他听得心痒难禁,不禁又温存一番。 次日,待他再醒来之时,唐秀嫣竟早已离去。李渊恍惚如梦,心中自封其为花雾仙子,不知何日再得。谁知一连三天,唐秀嫣都会来凝云阁,李渊以观书之借口,夜夜欢会,竟再无意于后宫其它女子的身上。 这天,唐秀嫣忽然未到,他心急难禁,不小心撞翻了龙案的茶,才看到那内侍前日奉上的折子湿了,这才拿起细阅。 一阅之下,李渊一拍龙案,原来李靖亲自上表,自陈无罪,他已秘密押进长安三天了,却无人审判,于是在狱中自陈冤枉!李渊怒道:”哪里有这样的事!他耽误军机,还敢狡辩!” 他随手再将其他的奏折翻阅,忽见兵部车骑将军侯君集之奏折,竟说褚天白被杀一案,长安有武林帮派作乱,其中不良教与明圣堂其势最强,怕后叛军支持,更可怕是与突厥蛮夷有牵连,但其下却有一条定计,即长安县令江海发现秦王府的展祥深知其中事宜,以上皆是此人查出内情,试从他身上入手即可解此局。 李渊头脑清醒了,从头到尾看了三次,“秦王府!”他默默念了一遍,即传命裴寂上朝。 这裴寂原是李渊最为亲信的大臣,他数日未见李渊,此次相见即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也不敢多问,忙行臣礼。李渊请他落座,初唐之时未像宋代那般臣子见君必须站着说话,而是有相当的包容度。 裴寂笑道:“这褚天白之案,也绝非兵部的职责,当是刑部交差。褚大人亦是心忧,但是此事勾连甚多,却最让陛下头疼的怕是突厥。若他们借民间武术高手刺杀朝廷大员,这就是两国之交往大事。陛下却不能不查。” 李渊点头,他笑道:“次子李世民身为京兆尹,却已然征战在外,这雍州重地,刑部也难做其事。长安县令江海惊动兵部,可知其事不小,看其奏本条陈俱细,又勇于言事,不知他是否为一贤才?” 裴寂微笑道:“陛下,那奏本据微臣之见,绝非江海手笔。”“为何?”李渊不解地问。 裴寂道:“江海此人,微臣有缘曾见一面,才不足称,智不远达,县令之位怕都高就了。只因与现秦王府的侯君集关系甚密,方得此之位。侯君集又为车骑将军,他所转的长安县奏本倒是原本,侯将军为人粗略无当,这奏本怕是另有高人背后谋计。”他虽执政能力一般,却对这些人事关系拿捏得相当准确,这也是他之所以能够成为李渊倚重首要大臣的原因。 李渊点头,他再细观那奏折,文笔了得,思深谋密,忽看到那个名字,心中已有了主意。他心道:“褚遂良为秦王府的铠曹参军,而那什么展祥又是秦王府的人,而侯君集亦与秦王颇有挂葛,怕其中别有内情。”然他更明白李世民统军在外,若想考验一下秦王府,就必须得秘密出手。 他对裴寂道:“此奏本之中提到一人,为秦王府所收武林人士,名叫展祥,他为江湖人,也好办事。你今日就暗令人传他前来,朕要问问他。”裴寂心知李渊为人有决断力,极有谋略,这奏本能提出展祥查出这种要案的连脉,此人毕竟不凡,而在秦王府如果能争取到一二势力是对李渊有利的,他又岂会不做? 裴寂对展祥未有多少了解,但他很明白李渊的手腕,最善于平衡诸臣之势力,他忙应了。李渊忽看到李靖陈辞上表,便道:“此事如何办?”裴寂笑道:“李靖之事,陛下已然下旨,岂能收成命?”李渊点首,即下旨刑部,必要三日之后,斩下李靖之头。然他却不知三天之内,这个叫展祥的人会带给他怎样的震撼。 待诸事已毕,李渊又很舒服地躺在龙床之上,静思着唐秀嫣的娇媚动人,他又沉沉睡去。 , 第四十章 太极之宫 次日,刘通天睡着,三竿日上,还没醒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震醒,他揉揉眼睛,翻身披衣而起,开门正是田仁会! 田仁会激动的脸上泛着光彩,也没在意刘通天衣着不整,一脸睡意的样子,喜道:“展兄,皇上有旨,江县令可携你入宫见驾!”刘通天登时精神一振,他的机会来了! 他知道这是多少人盼也盼不来的,对他来说却是最大的一次考验!他是孟云飞,太子侍读,而今却要以展祥,秦王府杀手的身份进入李渊的眼中,万一不慎,就又要重生了!但是对于已经死过一次的刘通天来说,什么也不怕,敢打上阎罗殿,就敢面陈九五君。 对于这个李渊来说,他骨子里的孟云飞的灵魂告诉他,越是能够在他的两个儿子之间行走的人,越有可能得到他的器重。这就是帝王的表面与背面,若不入虎穴,谁会知道有什么结果? 刘通天很镇定地点了点头,道:“你少等!”他重新换上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物,梳理了一下思路,转身的时候异常决断,走出门去,道:“走吧!” 他的脸上既没有面圣的惊惧,也没有一点的兴奋。这让田仁会深感佩服,他沉浸在官场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般淡泊的人。 刘通天随他来至长安县衙正门前,清晨的街上,居然早早停了两乘大轿,江海早已穿得齐整,一见刘通天到了,便笑道:“这次真是上天开眼,皇上是看重我的,甚至连你这么个小人物,也要见见。这可是你祖上修了八辈子才带来的荣耀。你可要仔细点,入宫之前先将你的谋计说给我知。由本官向皇上陈述。你只须跟着,适时提个醒,也就罢了。切记,不要乱说话。否则你十个死也偿不了!” 刘通天听闻“十个死”,笑了笑,道:“一切敬遵吩咐!”江海见他老实了,也就踏实了,命他上轿,田仁会在府上遥望两人向长安城的皇宫而去。 走了没有两个时辰,就已到了皇宫的御道,江海仅是长安县令,不敢轻入,此时兵部的一员大将在马上指斥下人安排入宫仪仗,此人英伟魄力,丈八身材,虎背熊腰,可坐在马上却似一座山,眼角眉梢俱有些骄傲之态。 江海急忙趋前行礼,刘通天紧跟其后。江海道:“微臣给侯将军见礼!”刘通天默然不语,暗暗盘算,这个人就是车骑将军侯君集,善战能谋,然在发迹之前,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如今他身居要职,又与秦王府挂葛甚密,不可不防。 侯君集看了下江海,笑道:“果然你一本惊动天听,算是你走运,若是皇上得以看重此事,你必须要做好,争些荣耀。你也得个好机会!”他的说话声音粗豪有力,却有了一种让人震心的力量。 江海美得就差把屁股撅起来了。侯君集忽一眼看到立在江海身后的一位少年,他长身玉立,气宇不凡,风流潇洒,眼神锐利,便道:“你身后是何人啊?”江海一扯刘通天,刘通天抱拳行礼道:“在下展祥,只是白衣。” 这一语,差点让侯君集喷了。”白衣?“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刘通天心道:“你们有了个体制保护,我这样的百姓,就成了鱼肉,如此瞧不起?”不错,这还在御道边上,他就学会了一条天下有着绝对的等级区别,当了官的,自然就会气长。他想起了学校的校长的儿子,不由得有些怒气,但仍压抑着。 江海忙道:“此人的确深知武林秘事,于此番褚天白之案,必有大阴谋,皇上遂传他前去相询,侯将军,可允行否?”他不敢直接说就让展祥进吧,或者说让展祥玩去,这都不是他的身份能说的话,侯君集上下打量刘通天,发现他绝无惧色,心中倒有些奇怪。 正在此时,早有内侍出来迎着他们,掌灯的在前,执旨的在后,道一声:“皇上传旨,请到太极宫见驾!”侯君集、江海、刘通天皆跪地接旨。 太极宫为皇帝上朝,百官议政的所在,此宫结构天成,是唐朝最为规模恢弘的,尽天下之物力,遂修此大宫。在太极宫之前的金水河上,自有两座雄狮瞪视,其前有一道混天金桥,是纯琉璃点缀而成,走在其上,如入冰天雪地之世界,很容易有些人看着看着就变傻了,从桥下如此走过的莫明奇妙的失败者不知多少。 刘通天第一次来到真正的唐朝宫殿,看此气势,心旷神怡,千万般的思绪如潮水般涌出,“我是孟云飞”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这是他十岁即来到的地方,作为孟家的唯一独苗,一个穷苦出身的孩子,能够通过旁听学塾之课,而成为惊动圣主李渊的神童才子,可以想见他年少之时,就吃了多少的苦! 孟云飞的灵魂在震动着他,他急步走上那桥,仰天观那太极宫,好多的苦闷,似冲在胸口,竟有一滴眼泪不自觉落下。江海急得要命,上来就把他拉了下去,喝斥他。 侯君集不屑地甩出一句:“没见过世面的草民!”刘通天听了方清醒过来,这就是天下最大的宫殿,这就是帝王的宫殿,而不是百姓的。他只好转身回来,侯君集下马而行,江海扯着刘通天在后面,一点不敢多迈一步,紧紧小碎步跟着。 刘通天心道:“你不要太得意,以后有你好看的!”他这番前来本就是不要命的,李靖曾救他的性命,为了义气也得站出来,之所以把侯君集带上,侯君集毕竟是将军,刘通天就想来一个大全场的群英会,要救李靖,就要让李渊知道何为轻重,不可轻易主帅,把南梁拱手相让。 金风送暖,韵情无限,李渊满心里都是唐语嫣,哪有工夫想别的,待他醒来,早有内侍报诸臣来朝会之事,他才想起昨天的那个奏本。他起身取来,又看了一次,手指轻敲,由着侍女们为他穿衣洗漱之后,又特别将一卷画轴放在手上揣摩一番后,这一幅画也不是凡物,正是请宫中最知名的画师为唐秀嫣所画的。等李渊心情很不错了,他回转心神,向太极殿去。 第四十一章 御审朝堂 李渊遂由宫娥、内侍侍奉穿着弁服,头冠衮冕,垂白珠十二旒,一切舒齐之后,方登太极殿。千门次第开,宫灯雁一行。 侯君集早就在殿上驻立,裴寂威严而立,而站的位置更接近皇帝,显然是有相国之势,而刑部尚书萧造一身的贵气,可脸上却泛着些油光。禇遂良却在末位,江海只跪伏在殿外,刘通天暗想:“这是第一次与最高权力的亲密接触,若是要保民安泰,护功臣,立社稷,非得唐高祖的信任不可。” 他忽一眼看到这褚遂良,见他年纪颇少,文气十足,心中一震,他想:“褚遂良是秦王府的人,此时官职低微,他的年纪在武德年间也不过二十多岁,哪里来褚天白那么大的儿子?说不得这其中别有隐情。”萧造可是有着贵族血统的,也是隋皇室贵戚之后,这几个人一组合,刘通天隐隐发觉自己这次遇到的事可是大了,局面特别复杂。他不由得向殿上坐着的李渊看去,却被江海瞪了一眼,只得低头。 李渊坐定九龙大宝座,方道:“本朝会并非是大政相叙,只因长安城中颇不太平,现唐军皆在外四方征讨,京都力量薄弱,以防万一,才以别将褚天白被杀一案为头绪,推勘各方势力,褚侍中,此事你如何看?” 他话声刚毕,褚遂良早已跪地,奏道:“陛下,我的义子褚天白平素性情大而不拘,但绝非能做出与江湖人争一歌妓的事,请陛下明察!”李渊闻言,笑道:“你为何会收此人为义子?” 褚遂良只得道:“臣上归唐之前,曾结义一兄弟,他为太原之富家子弟楚庄,他的儿子即为楚天白。但是因其乱战之中,其家破落,我只得收其子楚天白为义子,他为报我救命之情,也听父之命,暂改我之姓,方得如此称呼。”刘通天明白了,暗暗盘算。 李渊忽喝道:“刑部对此有何看法?”萧造只得出来,道:“尚无头绪,此皆是长安县的事,实不劳天子过问。”刘通天微笑了,这褚天白好歹也是一员别将,竟被他一皮球给踢出去了,也是无语。 终于李渊将目光锁定了侯君集,道:“侯将军,你所说深知其事的那个叫什么,什么展祥的人,现在何处?” 侯君集一示意,江海这才带着刘通天,战战兢兢走上殿去。他一上殿就站不稳,一定子扑在地上,死劲磕头,说不出话来。李渊哈哈大笑,却见江海身边的那个少年低首不动,却无战兢之态。 李渊问道:“你就是展祥?”刘通天应声道:“小人在!”李渊听他声音比较低沉,便道:“你抬起头来!” 刘通天仍旧低头,道:“草民低贱,不敢见天子龙颜!”李渊笑道:“朕恕你无罪!” 刘通天只得将头抬起,登时李渊脸色一变,他看到的竟是已经由东宫太子李建成奏报的已然因病成痴呆,无意中落水而死的太子侍读孟云飞!他在兵乱之中得此穷苦孤儿相救,他通晓百书,且肯自强,就爱这孟云飞极甚,视为神童,甚至愿与其参详朝务机密,因此孟云飞虽为侍读,却深居简出,甚至朝廷大臣除相国之外,皆不知道其人。之所以他将孟云飞放在太子李建成身边,也是希望他成为东宫班底,既是给自己通风报信,也是帮太子学业有成,成为一代明主。 可孟云飞却忽然就得了急病,竟成了傻子,气郁五内,疯疯颠颠,最后失足落水而死。李渊为此心疼许久,哪里知道这孟云飞竟还活着!!!他大喜过甚,拍案起身,却没注意到裴寂的脸色变得发白,他是当下这几个人里唯一知道孟云飞官位的人,可他却没想到这个孟小神童居然还活着! 李渊起身之后,忽又坐下,他很清楚,当下不能说破,心想:“他活过来怎么就成了秦王府的人?待我慢慢问他!”他勉强镇静说道:“你就是展祥?”刘通天的脑中如闪电一般,将李渊往日待他之恩情一一回顾,身体里的那个孟云飞已然不甘,心疼如裂。 他也强自镇静,道:“草民展祥见过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点显然也被李渊注意到了,他逼问道:“别将褚天白一案,你查出什么了?”谁知刘通天多精明,一脚就踢给了江海,道:“此事关系甚多,江大人自有谋计,草民不敢妄言!” 江海真是一头包啊,刘通天明明没有和他说什么内情啊,什么谋计啊。他吓得只得道:“陛下问你,你答就是了!” 刘通天这才微笑道:“草民为一江湖人,得秦王器重,为其暗中调查武林隐事,以收义士为国出力。”李渊早知他这个二儿子李世民雄才大略,早先就在地方上招英雄令,可实实不相信这孟云飞会怎么会成了秦王的人,怕其中是假托,他的眼神流露着疑惑。 褚遂良的眼睛都瞪得挺大,他从来不知秦王府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但是从这个人的镇静自如应对上,可以看出他不是简单的人物。侯君集统领兵部,虽与秦王府过从极密,虽也不知情,只因他相信江海所言才将奏章原本交上,而江海知展祥为秦王府的人,自然是田仁会告诉他的。他们听了此言,倒没有什么异态。 刘通天报上名号后,众人各怀心思,只听他又道:“此事关系甚大,草民在竞粉楼看到褚将军被害死,他虽有剑伤,但他致命的毒却是罕见的突厥的毒罂粟。因他曾与明圣堂的帮主周长鸿在歌妓牡丹之处争执吵闹过,因此竞粉楼的人都认为是周长鸿杀了褚将军。实则当日周长鸿并不在竞粉楼,且明圣堂虽与异教有渊源,但察周长鸿之为人豪迈磊落,不与民争利,百姓敬服,供其神祉,向来与长安县政无干。后小民查知背后不良教为夺明圣堂的地盘,方诬其杀了朝廷命官,使得明圣堂被迫转移而去。而这不良教的事就大了。” 他说到这里,眼角暗暗观察着裴寂的表情,裴寂只是初见刘通天一刹间的惊讶,随后就很平静地听着,并无表示。侯君集瞪了一眼江海,这天子脚下的长安,居然有这么多的草头大王,夺地皮,争女人,杀命官,这实在丢人! 李渊听罢,怒道:“长安县令,江海,你实是无能甚!”江海本想着来面圣会讨个大差,结果被骂个狗血,他急得乱成一团,道:“那个,那个,他是说的也只不过是推测,这两帮势力早已离开,不敢再犯。” “突厥也不犯我大唐?”李渊一拍龙案,其虎威气势竟压得满朝低首,连裴寂都擦起汗来,立时拱手。 第四十二章 舌战群臣 刘通天在这种众人皆不敢发声的情况下,他坦然道:“大唐行商交通各国,突厥商人在长安出入并无可怕,只是他们的毒药若被不良教使用,与其有勾结,则当严查!再者,当今天下,南梁萧铣正与大唐军队对敌,秦王征战在外,四方平叛。太子亦驻外以侧应其战,正是长安其内兵力虚亏的关键,褚天白虽为别将,仗势夺女,可知军中无人!突厥寻机以在上元之节,百姓庆祝之时,毒杀此人,从而大乱长安,其野心昭然,陛下英明圣断,自当明白!”他一口气说完,听得李渊后背发凉,裴寂暗自心惊,此人果然是神谋机断,正要说话。 褚良遂提袍向一步,怒道:“你是何人!胆敢如此乱断!这些教门之内争,与我义子之死有何关系?突厥要在上元之节乱我长安,你有何证据!?” 刘通天微微冷笑,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请陛下御览,这封信实为南梁萧铣意在勾结天邪教的信!天邪教就曾在长安闹事,其用意亦是乱唐!小人来秦王府之前,曾在其教内执事,自皆明白。后小人效力李将军,去南梁当细作,方得知南梁与其教的勾结,可见这些叛王的爪牙早已来到长安!!” 李渊从内侍手中接过那封信细阅,果然是萧铣给那天邪教的信,因为大唐亦常与南梁下战书,他亦见过萧铣的字,这信是真的!当然刘通天之前激将天邪教主的那封信是假的,而这才是是真正萧铣给天邪教的致意信!如此行云流水的计谋,却是机谋人事的中书省长官裴寂,骄傲尚武的侯君集,文气十足,还有些糊涂的,未达老辣之境的褚遂良根本没有想到的一招。 他们三人皆惊,诸遂良亦不敢再语。刘通天心中明白,这一下子李渊必然知道叛军既然能与天邪教这样的魔教有勾结,自然不良教、明圣堂等的背后怕也有叛王的影子。难怪明圣堂会转移洛阳,就算是他们做些百姓的善事,但只要是与叛王有染,就必须彻底收拾干净! 李渊并不是智谋不够的帝王,而是很明白哪些事情是当下最关键的问题,而哪些又是可以变通的,他决意道:“那些反王与这些武林中教门有如此深之关系,突厥又敢在寻机上元节乱我长安,实在可恨,不杀此风,则百姓不平,朝廷不安!传朕之旨,即时扫灭不良教、明圣堂、天邪教!只是突厥之事影响大局,且按下,待来日剿平天下反王,即进攻突厥!” 刘通天明白,虽然李渊知道褚天白之死因是突厥所为,却不敢直接冲突,而先从小的各教门扫平,之后再议大局。背锅的永远的是下层的流民聚会,可这就是一种无奈。这就是危权之下的必有之策! 此时侯君集却向前一步,道:“陛下,明圣堂转向洛阳,由秦王所定即可,不良教在长安,臣愿请兵平其乱!天邪教却在峡州,请陛下明决!” 李渊微笑摇头,道:“天邪教,展祥你深知其底细,你可知何人可平其乱?” 刘通天扫视群臣,除裴寂之外,皆不解李渊何以对这个少年有更多的信任感,可刘通天一句话就将此疑惑解开,他道:“此事陛下不用担心,臣奉李将军之意已挑动天邪教,未能与萧铣成功结盟。” “李靖?”李渊不觉重复一句,他继而怒道:“此人贻我战机,迟迟不与南梁对决,现已更换许绍为平南之将,他已押在长安!”此话一出,众人即一怔。 刘通天根本不给别人思考的时间,他马上就接道:“陛下圣断,李将军绝非贻误战机,而是兵行奇谋,将出巧计,不得不如此。在下从峡州来,当下南梁大兵本即进攻大唐,只因李靖将军深谋远虑,虚兵内外,坚守不战,以待天时,借董景珍谋乱,使南梁分裂;建暗道,整水军,布阵长江,而得地利;聚能将运奇谋,令蛮族不与南梁结盟,天邪教不与其相和,以乱其政。如今事已功成近半,陛下却临阵换将,实在无利于军心!!请陛下三思!”他这一番话毫无惧色,侃侃而谈发,把个事脉弄得如此通透,也惹得各方不安。 侯君集心下不满,他对李靖之奇才本就有妒忌之心,正要借此之机将李靖拉下马,怒道:“你一小小草民,乱议什么兵家大业!李靖之事已是板上敲钉,何以能变?” 褚遂良却知秦王李世民此时正要拉拢李靖,却苦无对策,这人显然绝非一般白衣草民,实是难斗。他的义子已犯大错,又岂能再在这上面多言,就静观其变,再不言语。 裴寂见这个孟云飞的行事与之先他印象里的只会读书,却得李渊的器重,可终不能实战朝堂的人大大不同。他微微皱眉,暗想:“他不是已经傻了吗?死了吗?怎么这般能耐起来!?” 李渊捻须点头,可李靖已然押在监内,又怎么办?正他深思之时,忽内侍一阵风的进来奏道:”启奏陛下!峡州许绍来信,请陛下亲阅!”李渊即命启此信来看,他展开细读,许绍所言与孟云飞所说一般无二,他也为李靖求情。他与李渊的关系却极亲密,两人是从小结交,也就是发小,李渊对许绍可是更有信任感的。 李渊看信后,想了一会,才道:“许刺史为李靖求情,他本接应南梁董景珍投降我朝,可是却被南梁的齐王张绣将董景珍灭掉,未能接成。然据他所知,南梁因董氏之叛,七王动摇,根基不稳,而开州蛮族起兵,天邪教果然未与其结盟,反而在南梁处处生乱,牵扯了南梁的精力,此时正须李靖去领军平梁。你对此又有何见?”他竟未接侯君集的话,而再转向刘通天。 侯君集不觉也有点诧异,刘通天听李渊之语大喜,当然这些早早都是他一步步布下的局,他很有自信,道:“不用忧心,齐王张绣臣已乱其心,他在南梁必将为乱。天邪教果然中李将军之计,乱其梁地。至于蛮族起兵,虽说乱梁,亦能攻唐,此为天赐之机,平蛮族在此一举。这也都是李将军精心安排,小人也授其命做些事,请陛下三思!” 李渊对李靖的怒气又少了几分,原来他如此能谋善断,而孟云飞本说是病死,可他原来是跑到峡州去了,这其中怕也与太子关系颇大。然从他的言语之中,却处处回护李靖,可知果真是李靖曾对他相救有恩罢。李渊是何等人物,他想的是当你说话之时,你背后的意图何在。 侯君集见此,亦不敢再说话。李渊只道了一句:“你接着说!”刘通天微笑道:“长安上元之节甚佳,然洛阳亦乱局当谋定,同庆此节。当天下倾危,以陛下之圣明,必不能杀虎将以自毁长城,小人的短见,请陛下明决!” 李渊微微一笑,心中却震动了。这使他更明白是若将来洛阳一旦归于大唐,李靖之所在,就是对抗其不安的长安权贵势力的一支利箭!而这也是他可以争取的人,李靖可增李渊之势力,这才是他保着李靖最核心的原因,而这只有实实是他亲调教出来的孟云飞能明白的,也是这个小小神童为他谋计的暗语。他本就喜此子重生,原来他是如此暗助自己,实是欣慰。 可是,这案不能不处理,周边几位怎么搞定?李渊点头道:“小小江湖客,如此能耐,可知秦王会带人。朕今让你留在长安供职,但是你也不用高兴得太早,不良教之平乱,你可担得起?”他竟不再接说李靖之事,把刘通天放在前面了。 侯君集待要说话,忽见褚遂良从后拉了他一下,便不说话了。 刘通天叩首,道:“陛下有命,草民不敢不肝脑涂地以报其恩!”李渊微笑点头,忽又停了一下,道:“李靖慢军之罪亦不可轻恕,即令其归许绍之军前效力,如何处治由许刺史决定,朕亦愿他率军平定开州蛮族,若功成,则定军心,再挂帅印,出征南梁。若不成,就不要怪朕不顾念其才能功绩!” 他亦要给李靖一个处治,平了各方之怨,也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刘通天大喜,心道:“李将军,终救得你一命!” 李渊又道:“至于峡州天邪教之乱,展祥,你亦深知其事,自当为许刺史多出谋计,待来日平南大战之起,也有你的一分苦心!”刘通天忙叩首谢恩,忽然李渊冷视褚遂良,道:“你的义子不法之为,乱我长安政事,杀不足惜!今罚你在秦王府抄写经文,以修德正心!” 褚遂良只得应了,刘通天不禁暗笑,原来这个大佬的书法成为绝品,是这么练习出来的。 江海听了这么些话,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不知所在,一直茫然四顾。李渊对他不屑地道:”侯将军,此人虽与你有故,但他是这般无能,且去了他的长安县令一职,贬为平民。只是这空缺谁补?”侯君集吓得只得作礼,称罪。 裴寂眼光一转,便道:“如今制举正在共议之中,若来日当在此制举之中选一人可任长安县令,以德为先,倡廉为高,文武双全,陛下尊意若何?” 李渊点头微笑。刘通天实在没想到,历史果然是按着原来的轨迹走着,那制举出身,长安县令必然是田仁会!大唐之兴,正是如此曲折,却一直在向前!他不禁深深出了一口气。 第四十三章 孤绝危悬 刘通天舒服地躺着,楠木雕花软榻上铺着温暖的绣褥,让他感觉暖意,一条腿高高翘在竹藤结的椅边上,一位十二岁的女孩子正在给他捏腿。他冒了最大的风险直接见了唐高祖李渊,而李渊竟没亏待他,受命他为剿灭不良教的首领,给他的职业名头为左翊中郎将,掌涖宫殿城门,护卫京都,不仅如此,还特拨了一座府宅及数个仆人相待。 他看着那小女孩子一直低头不语,道:“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那女孩子轻轻抬头,刘通天竟差点叫出来,粗布荆裙,玉容秀色,竟是那个在驿道上奉茶给他的翠翠!! 翠翠见他专注的神色,又含羞又惊怕,忙低下头去。刘通天拉住她的手,她竟有些发抖,听刘通天问道:“你怎么来长安为奴?” 翠翠细语道:“翠翠也没承想会侍奉将军。只是家乡当年遇灾,父母皆饿死,遂随流民逃奔长安。先投数个府坻为奴,不想今日得遇将军!” 刘通天笑道:“苦了你了。好了,你也别给我捏腿了。待来日换些鲜亮的衣服,打些钗环为饰,也当个小姐,岂不是好?”“小姐?我才不要给你当姐姐,我只要......”翠翠脸上飞红,又低下了头。 刘通天才想起唐朝并无小姐之称,却见她含差半敛的样子,心中微荡,咳了一声道:“我一会要去接李将军!你先去做事吧!”他对翠翠只是萍水偶得,虽有好感,却无深情,只得搪塞过去。翠翠点头应了,方出去备衣,又为刘通天穿好。 刘通天上马加鞭,即到刑部监侯之所,果见李靖被数个衙差押着走了出来。他大喜道:“将军!”李靖本以为此番是他第二次被李渊下狱,第一次是投唐之初,他为隋炀帝通风报信,被李渊拿下,饶幸得李渊识才放生,可这次他实在是觉得有死无生。万万没料到接到旨意,让他返回,由许绍处治,进攻开州蛮族以戴罪立功! 李靖想了很久,也没明白是何人能有此神力,将他救出。今番竟在长安见到刘通天,不由得大喜道:“原来是你救了本将,请受我一拜!” 他立时就要叩拜,早被是刘通天扶住。刘通天对看守李靖的衙差道:“我为左翊中郎将展祥,今李将军已然无罪,你们只送到开州即可,哪有让你们这般看押!还不退下!”那些衙差听了,忙退到很远的地方站立。 李靖握住刘通天的手,道:“孟兄,辛苦你了!”“哪有,都是尊夫人,我的那个冒认的大号版师妹的功劳,是她求我相助你的!”刘通天微笑道。 李靖见他仍是爱玩笑,也轻松很多,道:“此番大难不死,此恩来日必报!只是孟兄,你何以不再是太子侍读,而仍冒以展祥之名,成为中郎将呢?” 刘通天无奈地道:“说来话长,这怕还得和圣上再有一番说道,才能正我名分。我今奉旨平乱不良教,我在长安必有一番大业要做。只是峡州之战,怕天邪教又有问题,圣命亦要平定天邪教,但是我与尊夫人皆出身此教,李将军只须查其动静,待来日平梁大战,我自去处治!”他知道历史上这次大战主力就是李靖率军,所以先给自己备下一条后路,若是长安十万分的危险,就还投奔李靖。 李靖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忙应道:“为国许身,何以家为。但我能顾全各方,不失大局,若真平蛮族成功,我再率军平梁,对天邪教自会考量一二。”刘通天明白对于李靖来说,只有国家才是最重要的,哪里能顾其私?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便点头微笑。 李靖走了几步,忽英眸盯视刘通天道:“我听闻展祥为秦王府之人,而你又是与太子殿下有故交,如今这般封你为左翊中郎将,却仍以太子侍读为虚衔,你的地位实在是难上加难,虽知陛下知人善用,但你也要千万当心。”他一语竟说破了李渊给了刘通天两样职务,却是一手托两位殿下,一实一虚,或一虚一实,这要是能做好,比登天还难。李靖实不知刘通天竟能如此逍遥沉着,不觉为他担心。 刘通天暗想:“李靖果真是能保皇帝的核心干将,一语就破的。”他笑道:“无须担心,我本就是亦隐亦世,人生就是如此,出入无常。只是将军,此次定军蜀中,平蛮之战,不知有何策对敌?”他能说出此语,李靖甚震惊,不自觉由内心有些服气刘通天,这也是刘通天深学《鬼谷秘经》所得到了哲理,因而不怕此双角色重任。 李靖见他问平蛮之战,便道:“蛮族难化,但我亦想以教化为主,不动兵刀。但是不知南梁是否已然攻唐,可否给我这等时间?” 刘通天便将蛮族起兵拖了萧铣的后腿,天邪教乱其内,又可能会进攻江陵,董景珍叛乱被平后,张绣必然让南梁内乱一一说出。李靖听得大喜,道:“这都赖孟兄之谋略。只是你可以能知齐王张绣必乱梁?若是如此,南梁不可能在近期攻唐,原来你是拖住他们的时间方能在长安救我出来!”李靖不禁服气的同时,又多了感激之情。 刘通天含笑点头,道:“这个齐王我已做了不少工夫,他必乱南梁。至于蛮族当以教化为主,我与兄之意见相同。但我望将军以正兵出,行阳谋之术,不走奇兵,攻克蛮族,即能为胜战!” 李靖闻语得遇知音之感油然而升,他亦曾将正兵之法暗暗酝酿,今竟被刘通天说出,不禁大喜,抱拳道:“好!我即出发!勿送!来日望成大业!” 刘通天隐隐有一种孤独感,毕竟在长安,也只有李靖是真心对他,患难相交,可他又要走了,以后的风雨自是自己独挡京都,他含泪远送,特嘱那些衙差一路相护李靖还归,定要平安送到许绍处,众人应了。 平叛诸军百战休,长安依旧月如钩。刘通天转身,大步流星回到府中,准备着手不良教之事,忽听得有传旨官来报:“陛下命展中郎将即刻进宫见驾!!” 他即知李渊必有一见,而他能当如何再成为李渊的心腹,就要在此一面。刘通天振作了一下精神,让翠翠备上官袍冠带,即上马而去。 当他走在长安宫的御道上,就隐隐发觉有些不对。待他来到便殿,看其金粉饰墙,玳琩罗列,御炉暖香的堂皇之外,他惊讶发现殿上还有一员大将正在候旨,此人竟是那日在太子府上相遇,是逼死孟云飞的将领之一——柳东青!! 第四十四章 通天手眼 刘通天体内的涛涛愤恨涌出,真想上去就痛扁柳东青一通,可柳东青的表情让他平静了下来。因为柳东青见他的模样,就好像见了鬼,倏忽退出十步之远,叫道:“你是孟侍读?你还没有死?” 刘通天看他这样,反倒笑了起来,道:“柳参将,别来无恙!”这柳东青为太子府的最有本事的侍卫之一,早已提升为参将。可是一句话把柳东青也弄明白了,他没有否定自己是孟云飞,也就是那位太子侍读,小神童,他竟真没有死!他还活着! 柳东青也不是呆子,马上变了一张笑脸,道:“原来孟侍读不死,真是必有后福!”刘通天心道:“我堂堂太子侍读做得好好的,你们做了什么诡计,把我弄成痴呆,投水而死,你以为我一点都没记得当天的情形吗?” 刘通天至从穿越过来以后,每天都不断想着这个肉身孟云飞是如何被害的一事,而他的记忆也渐渐恢复,孟云飞投水那天,这个柳东青就率兵士请他回东宫,但他的身后的一处树梢之上,还有一个穿着灰色衣棠的女子,她的嘴边隐隐冷笑,喝斥柳东青,终孟云飞自己投水。柳东青也未再领人出手相救。这也是之前为什么他看到不良教的那个灰衣女子就有疯狂的杀她的冲动。 他虽恨得要命,嘴上却笑道:“承你的吉言,今陛下为何唤你来此?”柳东青想了一会,才道:“陛下天机难测,我只是奉命罢了。”刘通天微微冷笑。 忽见殿上有内侍列队,宫娥彩嫔各执仪仗,李渊随后百来。众人见了李渊即叩拜,刘通天便也随之行礼。但能在私下又见到他的指路人李渊,不由得感动。他体内孟云飞的小宇宙又激动起来,有一点热泪在眼中涌动。 李渊忙示意下,众宫娥、内侍等人皆退下。他走下御座,道:“你是东宫太子侍读孟云飞!你不是展祥!”他的语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 刘通天本也激动万分,可是柳东青的冷语仍在耳边,他下跪道:“微臣无能,落水后得人相救,又经过重重考验方能进京,请陛下恕罪!”他把落水两字咬得极清楚,柳东青在旁听了,不由得后背有些出汗。 李渊正想问此,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成为秦王府的人,成为展祥了哟?”刘通天只将眼看看柳东青。 李渊这才看到柳东青,他笑道:“对了,柳参将正是奉我之命在东宫太子府保护你的人。你既未死,以后还原任此职为好。”刘通天明白柳东青此来殿上,是因为他就是李渊的人,李渊一则让他来看看这个展祥到底是何人,二则是让他来继续帮孟云飞办事的。可是对于刘通天来说,这就是不定时的炸弹,他早已异心,随时会要了自己的命。 他微微冷笑,道:“正是多奉柳参将的照顾。只是今我与往日不同,已有武艺在身,尚能保护自己,无须别人帮忙。”柳东青听闻更惊,这个在他的眼中只会读书,实战训练不足的孟云飞,居然还会了武功!他又上下打量刘通天。 李渊奇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通天笑道:“若不信,我可与柳参将比试一下,就明白了!”李渊细思其语,莫非这孟云飞已不再信任柳东青?这也难怪他大难不死,已是难得,又让他怎么随便相信别人来保护他的?他示意一下,柳东青只得退出殿外。 刘通天见他走了,长长出了一口气,他才道:“陛下,我是被人害死的!”他一句话把李渊震得后退一步。 刘通天据实而言,道:“我只记得我变成傻子之后,随街乱走,竟被唐军追到湖边,当我神思迷乱之时,不知如何到了江陵,方得李靖将军所救,因与风流剑客展祥长相相似,我就冒认为他。当时我也不知他是秦王府的人,后来通过一连串的运谋,终得保全了性命,为大唐做点事。我日夜思念陛下和太子,不知当如何报效!这次方离开军前,回转长安,得陛下之厚爱,再封将军之位!”他的伤感溢于言表。 李渊听完所有的事情,心弦震动,何以能从长安落水而一路飘到江陵未死,这是想不通的,只能说这孩子命不该绝。但作为帝王,对有疑点的事,必要问个清楚,才能放心,他道:“孟云飞,你可知我与你如何相识?” 刘通天被问得一怔,幸好自己没忘了这一段记忆,道:“微臣五岁之时因家贫而旁听学塾之课,后父母皆亡,逃难于乱兵之中。时山西太原龙兴之昭显,陛下起兵伐隋,受伤而落入山涧,得臣以草药救之。陛下伤好之后,问臣以何为名能伐无道?臣答清君侧,安黎民。陛下以臣为神童,遂相随左右,得颇多指点,后参朝务军政,成为太子侍读。此等之情,虽臣九死十难,也不能忘却!”他说得激动之时,声音颤抖,无力再言。 李渊听得重重点头,心中确认无疑,因此事从未与别人提过,两人相救共助,抚养教化之情,这是不可能作假的。李渊大喜,竟把刘通天的手携住,坐于御榻,道:“不错,真是苍天有眼。朕以为你病重,失足落水,为此三日不食,竟没想到是有人谋害!真是胆大包天!” 他想了一下,道:“朝堂断不能留这样的人,你且勿急,待朕慢慢查出是谁算计你,必重重治其罪!” 刘通天摇头,他端了一盏清茶,奉给李渊,道:“陛下不用担忧,今微臣平安归来,自有天神相佑。陛下只须给我要办的事情,我必当全力相助。” 李渊这才知他保李靖也是报恩,受此大难,竟对东宫无一句怨言,对朝廷仍有报效之心,心中甚感欣慰。当然他也明白,最能了解自己的也无疑是这个少年,他宁愿隐身庙堂,不求官位高下,却暗助自己成霸业,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情份更重的呢? 李渊是一个帝王,但也是孤独的没有朋友的帝王,他与孟云飞亦父亦师亦友的关系向来让他很是珍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太子虽文雅稳重,但武力才略不足;秦王能征善战,机谋无双,可又霸气凌人,难以教化;齐王年少傲气,头脑冲动,不足成大事。我这三个儿子都不让我省心。我今只以你实权为中郎将,这也是无奈之举。来日你要小心从事,平衡权臣,虚职为太子侍读,后者不可对外再传,仍居东宫之中,你是知道的,太子毕竟愚顽,虽有怠慢,仍要以调教为主。你要多多用心。勿负朕之厚望!” 这一番话是从心发出的,刘通天才发觉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不过是一个平常的父亲,他所做的也不过是为了保全家业延长。展祥只是秦王李世民收的一个江湖杀手,他当然不能以此就得高位,就算是一中郎将已是越分。这种职位既是执守中枢长安军备,可又是最低层的官员,且掩人耳目,可不偏倚一方,得行其事。因其职守宫禁重门,哪怕是将军侯君集,亦不能随便乱动其职。足可见李渊的良苦用心。 但刘通天仍道:“陛下,太子侍读的身分,我已不能再有了。东宫之内必有人相害,今番我在朝堂论对,六部怕都有风声,就算是褚侍中、侯将军又岂能不查的?若因此知我这侍读之官,仅是虚职挂在东宫,未在吏部正式入册,就怕别生其事,倒是不妥。” 他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已之私来乱朝堂大政制度,这也是这个神童让李渊最为欣赏之处。当年因他幼小,正与太子作伴,他深居简出,从未出问题,仅中书省相国裴寂等几人知道。这还好说。若是果真挂其名头,查出来也是一件事。 但是李渊感慨之余,却仍有他的主意。他又是何等英略神武之人,他才不愿让刘通天为东宫谋事毫无名分,他笑道:“正因你原无实名,方会被人算计。今朕就封你为太子侍读,他们还敢如何?!” 刘通天太了解这个皇帝的心理,始终还是希望他能长辅助太子,但他说的也有道理,有了身份,才能不惧风雨。他只得叩首谢恩,李渊大喜道:“不良教你且平定,等来日随太子建文阁,立武功,侧应其事,朕倒要看看是谁敢碰朕的人!” 李渊知道让刘通天去查不良教异动,也算是他身为官府中人,出入烟花之地的一个小罚其过,将功折过,好让他的新官职更容易得到众人的信服。 他的英眉一挑,做了决定。刘通天顿觉后背的重担已经不是一个大书包了,这远远超过了原来书包里装的三十六种小制作出来的暗器,成就的七十六公斤的分量。他不禁暗叹,刘通天,你这个小子,好好的穿越个啥劲啊! 刘通天只得领旨,忽觉李渊神色有些疲累,以为他有些乏了便告辞而去。 从此唐宫翻云覆雨,有通天手眼,亦必待此正德扬风之人! 第四十五章 绝色双花 刘通天回到府中,却已是深夜了。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夜风微微,才让他的感觉更自由些。他的将军府里也不轻松,那几窝子皇帝拨过来服侍他的下人都让他安排到府内各处后,他才安稳了些。 可李渊是他在这个宫内唯一可依靠的人。可李渊是一个帝王,如果要为他谋事,就得知道他的心思,刘通天明白,就算是聪明如孟云飞这般的人物,也未必能吃得准李渊的想法,否则孟云飞也就不会被谋害了。他虽诚意相待这位陛下,却也要谨言慎行。 他从翠翠的手里接过一碗清茶,细细品过后,忽然觉得有些清凉之甜意,便道:“这茶怎么香了许多?”翠翠低着头,笑道:“这是用了府中后苑刚结了的莲蓬,加以什锦香料,薄荷,香饼等等配成的,名叫‘翠如意’,我专做给你吃的。” 刘通天想起原来与翠翠相逢在驿道中,她煮的茶那般好,可自己却觉得难吃,因此这次翠翠专为他特制的茶。他转转茶盏,发现这茶不是煮的,竟将秘制好的茶叶,泡制而成的。 没想到这种茶竟是早了好多年就出现。而最早的一盏竟是给他喝的,他不由得拉住翠翠的手,笑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样为我煮茶,做了配方上的改良,会成为将来风行天下的制法。你可是一个小小发明家呢!” 翠翠的小手冰凉,忽然发热,而她的脸上开始泛着美丽的苹果色,轻轻地道:“只要为了将军,翠翠哪怕被水烫了上千次,也无怨无悔!”她当然是经过了不知多少次的试验,才成功的。这一盏茶里凝结了她多少的情分。 刘通天心中微动,就将她抱在怀中,感觉翠翠的身子愈软温,眸子如水,可忽然刘通天的心头晃过一个身影,那是个身材高挑,皮肤细腻如丝绸的女人,只是她满脸的泪痕,幽幽地看着自己。她是谁? 他忽然放开翠翠,翠翠本已等着他深吻,没想到竟被他推开,一脸的不乐意,却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刘通天沉吟一下,道:“你去办你的事。”翠翠只得退下。 刘通天实在不明白,那个女人是谁?高欣欣?不是,牡丹?不是,阿秀,不是,那个蒙面相救他的女子,不是。所有他经历的有些味道的女人,都不是她。她到底是谁呢? 忽然他惊觉一事,李渊已然惊醒了他更深层的孟云飞的记忆,想到这个女人,他的身体就不自觉地有些变化,更轻柔的感情涌入心头。刘通天明白了这个女人一定曾经是孟云飞的情人,是那般清澈的眼睛,就如同一个孩童住在她的心里。 他整理了思绪,不想被这些缤纷的情愫乱心,现在刀尖上讨生活,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他明白要查不良教,必须要去一个地方。 次日清晨,长安城和平时一样,卖杂耍的,演戏弄的,精致绝佳的小吃茶点在摊上冒着热气,这样的坊市安稳祥和,丝毫没有发生过什么教门争端一样。当然所有的闹市一直是如此,血腥杀气也就是当时的残酷,随后都如风卷的沙一样,消失在绝大多数人的记忆中,但有两个人是例外。 刘通天身着便服,他就这样来到了一个绝妙的地方,“竞粉楼”。当然没有人注意他,因为当日忙乱之中,谁会关注那个身着破烂衣服的少年呢。他捡了一处靠窗的地方坐下,这让他能更好地观看这内外的情况。 他看到一个人骑马当先,后跟着数十个侍卫,一抬大轿从楼下匆匆走过。刘通天的嘴角露出了微笑,这人不就是柳东青?看他去的方向正是将军府。刘通天心中暗笑道:“他必是接到圣旨,饮点我为太子侍读,所以专程去接我去东宫的。” 当然,柳东青绝不会想到一个走了红运,从背后走上前台,真正封点的太子侍读,竟会在青楼碧纱窗下喝着小酒,看着他累得满头大汗赶去迎接。他喝斥着众侍卫加快脚步,好第一时间接到刘通天。显然柳东青通过昨天便殿与刘通天的短兵相接,已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不好惹,还是先要看看他如何行事再定后招。 他正在犹豫,此时竞粉楼的数梯板响起,一位少年侠士迈步上来。刘通天无意中打量一下这个少年,发现他走路的样子,并不那么顺气,走一步,停两阶,再走一下,停两阶。。俊俏的身形,带笑的嘴唇,如星光般的深眸,无疑他是绝对的帅哥,可以迷倒不少女人的那种。 他只抿了一口酒,并不想继续研究,毕竟他要查的人太多了。可这个迷死人的青年男子竟坐在他的八仙圆桌的对面。 刘通天微笑道:“我们好像不认识?”那少年的眼神却带着雾色,又冷得像刀一样,道:“我认识你很久了!”刘通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点也没有让这个少年也来一杯的意思。 他将酒喝了,悠然地道:“长安,我可是第一次来!”“哦?能确定你的身体没来过?”他这问话特别奇怪,一般人一定听了就觉得他疯了。 “你,你是什么意思?”能让刘通天说话顿了一下的人,并不多了。 “因为我就是你。所以我什么都知道!”少年的语言冷得如冰。 “你来是挑战我的?”刘通天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那种意味。 “没错!”少年那泛起的嘴角,总是笑意无边,此时却沉静如海。 “你觉得你能打败我?”刘通天试探着道。 “当然,因为你已中了毒!”少年的眼色更是阴暗如蛇,却有着无限的魅惑情思,可以让无数的女子疯狂。 酒已冷了,剑已出手! 那少年忽然就刺出十八剑,这十八剑同时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时机,不同的力度刺出,柔光乱闪,刘通天竟无法闪,因为他的酒里已有毒!他浑身无力,世上不会有人在这种情况下笑得出来,除非是疯子。而刘通天也就是个疯子,因为他俊朗的笑意,浅浅溢了,如阳光下的迷雾散开,似春冰初融,温暖过的清河。 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让这个少年停住了手! “你是展祥,杀了我,你也不会再存在了!” ------------------- 精彩继续哦! 第四十六章 谁是真凶 这个世界上的事就是如此奇妙,当你要查别人是猫变的,蛇变的,还是龙变的时候,往往最先查到的是自己。对自己不了解的人,想必也不会了解别人,所以要了解别人,就一定要了解自己,这明明是很简单的道理,可是很多人一辈子也做不到。 竞粉楼,清香飘溢,两个美少年。 剑停住了,但展祥仍有十足的把握,面对着这个长得与他相似,却远比他爱笑的人。 “你冒名顶替,骗了我师妹张出尘;混到秦王府,骗了陛下,居然还成了太子侍读,当朝红人。你若消失了,这一切就是我的!”展祥那略显苍白的脸上,因美女与权势泛出了一种光彩,剑尖如蛇信,似随时可能再次吐出,刺向刘通天。 ”很好,很有道理。只是你忘了一件事。“刘通天舒服地靠在椅上,并不像快死的样子,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大家公子哥正在看戏。 “什么事?”展祥一生杀了很多人,负了很多人,却没见过这样对生死都满不在乎的家伙。 “你中了朱砂掌,被人丢到河里时,有没有想过是谁做的?”刘通天淡淡笑道。 展祥无法回答,他吃尽了苦头,才爬上了岸。他足足在隐僻的深山养了半年的伤,才能自由行走,没有一天,没有一个时辰不想知道是谁害他的。 “难道是你?”剑尖又进了一分,刘通天已能感觉得到剑尖上的寒气。 “本在天邪教学艺,突然屡次骚扰已为人妇的师妹红拂,弄得李靖之军心不稳,终于你叛教出门;定婚杨廷芳,事到临头又逃婚杨家寨。你这些做法只有一个原因。”刘通天悠然道。 “什么原因?”展祥的眼神凝注着这个少年,口气冷得像冰。 “借各派势力,帮秦王杀掉一个人!”刘通天把腿伸了伸,这样似乎他更舒服点! 展祥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人的推断是如此精确,分毫不差。 “这个人是秦王万万不能下手的,也是你万万不能下手的。你引来天邪教、杨家寨的人来长安来搞事,却不利用本地的不良教和明圣堂,正是因为这个人的实力是可以搞定不良教与明圣堂的。” 刘通天看似轻松,而他没有放过展祥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展祥的脸上肌肉开始紧绷。刘通天就知道这个少年的心思已然被自己猜中几分。其实他也没有十足把握,但现在他有了绝对的把握。 “他是谁?”展祥一字一句逼问,他的剑尖已有些发抖。 “这要问你了!”刘通天一脚将问题踢回去。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千里浮云行,白夜不留情。”展祥竟忽然吟起诗来,“千里浮云自在行”当然是孟云飞,“白夜不留情”即是江湖魔道第一杀手,太子府十大高手之首,赵青魂!赵青魂,是所有黑道中人闻名丧胆的杀手,他无论白天黑夜,索魂辑魄,时间精准,绝对一刀毕命!他因一桩命案,得太子李建成保全,收为内府杀手,纵然是剑术名家柳东青这样的,见了他也要退步行礼,武力排行出十名以外。 “很好,你本来是要杀两个,可是我已经死了。你也只能去杀另一个,就是赵青魂。可惜他是杀界之王,你也是杀手,不想毁了道上名声,再加上秦王断不会让这样的事和他的高贵身分牵扯上,于是你只能出了这个损计,利用外路来的魔教来闹长安,因为明圣堂和不良教都是赵青魂随手就能搞定的。所以你费了苦心,借机让天邪教和杨家寨等门人赶来,闹乱形势,好让他们代你下杀手!”他说到自己死了,平静得很,哪有这种奇特的对白,可是展祥微微点头,额角早已渗出了冷汗。 展祥似乎已相信,这个少年是冥界的来使。本来展祥也不确认眼前这个新任将军还是当年那个神童孟云飞,东宫太子侍读,现在他确认了,这个少年就是孟云飞!他不仅没有死,而且厉害了十倍! “你现在知道,是谁杀你了吧?”刘通天又将手把了一下座椅的边沿,面上仍带着迷人的笑容。 “赵青魂?不可能,他已死了!”展祥绝对不相信,借了那么多黑道人马乱战之中杀不死一个赵青魂!何况他见过赵青魂的尸首,这事绝不可能!一个死人怎么会打他一记朱砂掌,推他投水复仇呢? “我说过是他吗?”刘通天叹口气,看着展祥,就像看着一个白痴。 “那是谁?”展祥果然变成了白痴。 “秦王!”这两字,如同一道寒风把展祥所有的风姿全都吹走了,他一辈子没有忠心过谁,无论父母,无论最爱的女人,可只有一个人是他最相信,那就是秦王李世民!为了这个人,他可隐藏身份许多年,以致于连秦王府相交的臣子们禇遂良、侯君集,都没有人认识他。一个男人为了事业,为了权势,还是有那么一点忠心,而现在所忠诚的人居然要杀他!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他猜了万种可能,就没有想过秦王! 展祥甩了甩头,剑已脱手。 生死之间,刘通天却没有反击,只微微笑道:“一个人什么都不要了,那么,也就没有人需要他了。你不必伤心,用代价换来这条道理,还是有点价值的。” “你,你,孟云飞,你要是死了,这一切就谁都不知道了!”展祥猛然抬头,盯着刘通天!他早就知道孟云飞长得与他有些相似,可是论起头脑,他的心中已怯了三分。 “我若死了,秦王对你所行的恶事,谁都不知道,这样你觉得很好!?”刘通天微笑着,又轻轻摇着椅子。 “我杀了,我就能得到你的一切!到时我是东宫太子侍读孟云飞,我可以不投效秦王,而为太子出力!”展祥就是这样,野心仍旧十足。刘通天微笑,他明白了,何以那么多的美少女为了这个男子神魂颠倒了。“坏男人”是一种魅力,也是一种诱惑。 “第一你的长相已然不是当年的展祥,更不似我,纵然你比我俊美,甚至比以前的你更加俊美,可你是经过大夫重整的相貌!第二你成了我,秦王仍要杀你,你好不容易活过来,岂不亏了?你可有十足把握对付他?第三更为重要的一点,就是我看得出你还有朱砂掌的余毒在身内,而这种毒只有我能解!你又岂能杀我?”当然刘通天最不满意的是第一条,嘴角微微笑着,就好像浮云一般的自在。 展祥上台阶的样子,让他已知道了很多事。朱砂掌的毒只有甘凤心加上一个江神医才能解,可是从来厌恶自己生母的展祥却不知道这件事,这岂不是很可悲?刘通天就赌了展祥的脾性,这次他胜了。 “只要你治好了我,我就可以用太子之势对抗秦王,至于长相可能变成你!”展祥的计划当然不会错,说得也相当帅。 “好吧。那你过来取解药。解药在我的身上!”刘通天微微指了指他的小荷包。没有人会蠢成这样,这个是神童还是白痴啊!展祥反而不敢进前。 “你的毒没有人解得了!因为你是女人的杀手!当然要死在女人的手里!” 一朵牡丹花绽放,那种鲜艳,纵富贵迷乱,又倔傲得很。而展祥就死在了这朵牡丹花下。 刘通天眼前一位绝妙的佳人,走了出来。她是从牡丹那个牌子下的绣阁里走出来的,不是飘出来的。 没有一个女人会有如此的风情,每一步都让男人动心。可那个最会欣赏他的男人已死在了这朵花下。 展祥倒下的时候,看到了她,竟微微有些笑意。这是情毒发作,还是他仍是爱她的呢?牡丹的泪水滴下,拭去了那束娇花的血迹,抚着展祥的脸,半晌方抬头,看着刘通天。 刘通天的身子好像沉入了海底,她会做什么呢? 第四十七章 奇特小孩 刘通天看牡丹的样子,就仿佛忽然她的脸长出一朵花。天知道她下一步会不会做什么。而隐隐的刺激性又让他微笑道:“展祥是你的情人?” 这只是一句没话找话。牡丹轻抚着展祥的脸,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魅力的男人,所以他也必须死在我的手里!”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刘通天喃喃地道,他忽然又笑了,“你难道最喜欢的人难道不是周长鸿?” 牡丹微微一震,瞬即起身,道:“你的话太多了!”她的手中已多了一样东西,一把薄刃长剑。 刘通天依旧笑着,只不过笑容有点僵硬。牡丹冷语道:“孟云飞,你可以拔出你的剑了!”她的舌尖如如利刃,声音寒得很。 刘通天索性斜着身子,眼睛看着窗外,竟不答理牡丹。牡丹气得脸都青了,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会如此不长心。她的剑尖瞬间刺出,堪堪要刺中刘通天的后背之时,忽然听到有个声音说:“杀了我,白金珠下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牡丹的剑未离开他,道:“为什么?”刘通天似乎在梦中,说:“因为你放了周长鸿!” 牡丹的剑尖有些发抖,她道:“你不是认为我想杀掉明圣堂的帮主周长鸿吗?怎么忽然相信我曾说的话,是我救了他呢?” “因为褚天白的死,正是你下的毒。你想嫁祸给曾与褚天白发生争执的周长鸿,而你的目的并不希望他死。他活得越久,朝廷追查的时间越长,明圣堂的势力就愈弱,不良教可以得到的就更多!”他看着窗外的那正在卖着一担花的小贩,那个人正在卖力吆喝着,想来花是很香的,可是清晨并没有多少人来买。 “不错,果然是神童孟云飞,你知道我是不良教人,又能怎样?”牡丹又不再紧张了,她的脸上竟泛起了笑容。 “没有怎样,不良教的白金珠并不会领你的情,而且杀了你对她只有好处,因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想着那绽放在摊位上的花,一定也曾经很美。 牡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错,她是唯一能证明周长鸿并非杀褚天白的凶手的人,她若死了,明圣堂一辈子会被朝廷追杀,永远不会回长安。这岂非对白金珠大大有利? 牡丹停了半晌,又笑道:“难道我留下你的狗命,白金珠就不会杀我了吗?” 刘通天微微冷笑,道:“至少我可以帮你对付她!” 牡丹目光忽凌厉非常,道:“你不可能,除非你是和这个男人一样是个能为色为权做出任何事的人!”显然她指的着倒在地上的展祥。一个女人对不同男人的直觉是如此敏锐,刘通天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她的剑已出手,如一钩绝美的花枝,挟着风声,刺向刘通天的后背。一个人后背对着她,岂非是下手的最好时机?何况刘通天的那点工夫,牡丹是见过的,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她只用了一点迷烟,刘通天就不行了,而且很快就他就栽在周长鸿的手中,绑过上明圣堂的总舵。 对于这一点,她有着绝对的把握,也没有人会闪得过“花语枝头泪满心”她最绝,最狠的一剑。 谁知刘通天竟一个前栽,竟顺着窗子跌了下去,狠狠砸在卖花那小贩的摊子上,吓得那人忽然蹦了起来,大骂道:“从哪掉下来的家伙,不长眼睛了,欺负你花爷爷啊!”他抽出抬花的扁担就打向刘通天,刘通天竟用力一扶那扁担,早已跃出半尺,翻身上马。 他出来是穿着便服,看上去没带坐骑,其实早将一匹紫电驹藏在了这坊摊的树后。解开缰绳,打马就逃,牡丹也跃出来,却再追不上。 刘通天永远会有着无限的逃生技巧,但他还是甩了一个坏坏的帅笑给牡丹,花摊之上的所有香花,随风骤起,花飘影飞之际牡丹那苍白的脸,竟有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她收剑转身,背影很寂寞。 竞粉楼上,竟还是如此平静,似没有发生过什么事。牡丹有些诧异,忽然发现所有人都在沉沉睡着,无论是更夫、厨子、龟公、粉头还是嫖客。她急步上楼,瞬间脚步定住了。 “展祥?人呢?”她明明已将花刺狠狠扎入了他的心脏,只不过为了尽情,要送他最后一程方才回来。展祥哪里去了!!牡丹慌急起来,她忽然觉得浑身森冷不已,被巨大的阴影笼罩。 刘通天一气打马,奔出街间坊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将《鬼谷秘经》“小周天运转之法”再运了一次,自点灵枢穴,方稳了一点。然在此时,一阵风声吹过,树叶乱响,刘通天并未下马,他故作无事,继续前行,而眼角却已看到在密林之间似有烟火。 他并不奇怪,因为这段时间在长安的京郊八十里地的范围内,他已遇上了太多的怪事,太多的怪人。 刘通天走着走着,却已进入密林。走了不远,林叶愈深,他才发现是一个小小身影,围着火堆,正在默默叨念着什么。他静心听着,那小孩念的竟是:“羊儿,羊儿,你不要哭,我把你要是放走了,我的妹妹就没有吃的了。希望你来世,投个好人家,不要再被人牧了,请你原谅我!”火堆上烤着一只羊,香气已溢了出来。 刘通天听了这娃娃的声音甚是凄凉,竟从心里泛出一丝感动。他本是单亲家庭出身,独苗一个,又无兄弟姐妹,见这孩子如此有悲悯之心,又对妹妹这么好,叹了一声。 那孩子显然吃了一惊,他如一个小野兽般窜了起来,眼神满是惊惧,跃到火堆之后,随手拿起一枝燃着的树枝,对恃着刘通天。 刘通天翻身下马,他实在没有想到长安之郊竟有如此穷苦的孩子,便道:“孩子,你别紧张,你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他说话有些气喘,那孩子瞪大眼睛看着他,手中火棍仍举着,道:“你是官府的人?” 刘通天点点头,那孩子更后退一步,道:“江海那个王八蛋,是你什么人?”他说到“江海”两个字充满了恨意。 刘通天便知晓这江海不知又做了什么蠢事,把这孩子弄成这样。他微微笑道:“他已是前任长安县令,当然我曾在他手下做事,可实在看不上他的作为,于是,我现在去看大门了。” “前任?,难道他那个赃官还知道要脸,自己滚蛋了?”小孩子的眼神和语言透出一种不适合他年纪的成熟。 “削职为民。”刘通天微笑道。他隐隐已看出这孩子的不简单,小孩子将手一背,大笑三声。 忽然,他跪在地上,向天祷告,道:“父母神灵在上,江海败我家业,今他已削职为民,深可告慰。”他又念叨一通,刘通天听那个语言竟不似汉人,似是鲜卑语,他不禁更觉惊异。 突然,那孩子眼神一亮,转头道:“看大门的哥哥,谢谢你带给我的好消息。我当请你吃一条羊腿!”他竟探手取下铁烤架,用力一撕竟就把羊腿取下,递向刘通天。 正在此时,一个小小的人影在树林后晃出,娇声娇气地说:“我也要吃!”刘通天定晴一看是三四岁的小女孩,她满身的衣服脏脏的,脸上全是泥污,头发似在乱草堆里滚出来的。可她的声音却是绝美的,甚至还带着点浓浓的鼻音和奶音,听起来更是可爱至极。 那小孩子道:“你哥哥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就不能反悔,说给这个看大门的哥哥,就得给他先吃!妹妹你等一下!”他的眼神很倔傲,却是那般的明亮。那个小女孩不开心,只用明丽的眼睛上下看看刘通天,忽然道:“你是有钱人,我是贫苦无依的小孩子,你说你应该不应该请我吃一点羊肉呢?” 刘通天不由得笑了,一个聪明的妹妹,懂得示弱,还分得清形势;一个倔傲的哥哥,坚定有力,又有悲悯之心。这样的一对,谁看了不爱?他做出了一个拖油瓶的决定,道:“你们跟我一起走,我给你们吃最好的羊肉。” 那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妹妹显然是很渴望,看着哥哥。小男孩想了一下,道:“如果你是江海的对头,我就跟你走!”他很明确。“你说呢?不是对头,我能看大门吗?”刘通天微笑。 “好!” 刘通天的身后多了这两个奇特的小孩,一起坐上了马,走在路上,孩子们一路啃着羊腿,周边看到的人无不掩嘴而笑。待回到将军府,他下了马,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男孩道:“好大的门,你看着?” 将军府的管家是陈新,老成持重,是李渊特别挑进来送给刘通天的服侍仆人之首。他忙迎着道:“展将军,你可回来了!柳大人等了你快半天了!” 刘通天哈哈大笑,可陈新马上就盯在这两个小不点儿的头上,道:“他们是?”那小姑娘对哥哥道:“将军?” 刘通天笑道:“陈管家带他们去后面吃一顿羊肉宴,做多几道菜。”两个小孩虽聪明,却毕竟肚子实在饿了,哥哥做了一个决定:“不吃白不吃!”他带着妹妹,跟着这位恭敬有礼的老管家到了后厨,开始大吃。 ------------------- 精彩继续! 第四十八章 重入东宫 刘通天先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时间按《鬼谷秘经》里关于药经方面的内容,调息打坐,终于才将身体之内中的那酒里的余毒清空。他暗暗在想,酒杯里的毒显然就是幽曇花毒。这种毒和褚天白的一样,这不可能是展祥下的,因为他不可能有这种异域之毒,这只能是突厥人所有。 可这种毒也不是牡丹能下的,虽然褚天白是见她的时候中的毒,而刘通天也是在竞粉楼见她时中的毒,这仍然不能说是她下的。刘通天转转掌中的茶杯,他明白,如果是牡丹下的毒,那她就不可能在他跃下窗棂之时,紧张到拔剑相杀。 一切都如此诡异,只能说有人在刘通天到达竞粉楼之前,就已然在那酒杯里下了毒。这只能说有人想到他会查竞粉楼,于是希望先一步布置妥当,否则以刘通天和展祥在楼里如此互杀,周边却没有人来看热闹,不就很奇怪了吗? 他梳理清了整个思绪,便觉得这一次行动的收获满大的。此时管家陈新已经第二次敲门,急请他出来见客。 刘通天换了一套便服,再调整了一下气息,斯斯然走到了将军府之侧中郎将所居的正堂之上,柳东青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见他可算来了,本来一肚子的火气就暂时忍住,挤出一个笑,道:“恭喜展将军又得升职,陛下传旨到东宫,加封将军为太子侍读,臣特来迎将军到东宫行礼授官的。”他说。 好涵养,难怪他是剑道名家,也是东宫十大侍卫之一,后升职为参将。刘通天头脑中的孟云飞的记忆又出现了。“有劳柳参将久等,我这就前往东宫!”他微笑抱拳,从他这么镇静自若的样子来看,实在不像一个刚刚解了毒的人。 柳东青还想再试探他一次,道:“不知我该如此称呼你,,展将军,还是孟侍读,哪个得当,还望教我。”刘通天明白他前些时候便殿应诏,见李渊亦已晓得他的真实身分,就是孟云飞!这无疑是将孟云飞起死回生之事,让所有的孟云飞的对头通通都知道了。这显然对刘通天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刘通天微微笑了笑,道:“当然是展将军,陛下让我以此身分,自然就须如此。”他这一手推掌把展祥之身分变成是皇上李渊所要求的,可是明明在便殿之前他即已冒名展祥,可如此将后就前的计谋,却会让东宫上下谁也不敢再说他是孟云飞,否则岂不是和皇帝作对?而这背后得需要多复杂的关系,柳东青简直不能想像,他没想到这个孟云飞又轻飘飘的变了个身,也轻飘飘就把他的嘴堵住。 “咳咳,原来如此。展将军成为太子侍读,满朝皆知,这足见陛下对你的赏识,你出身行伍,身体毕竟要强些,这实在是东宫之福啊!”柳东青说着,可他心里那股愤恨的劲已快喷出来了。这显然是说之前孟云飞的身子骨太差了。 唐代的太子侍读都是有品级的,远远高于小小的左翊卫中郎将的品级,但是因为前者多为虚职贴任,权级之间并不匹配,倒 是左翊卫有点实权,而刘通天被皇帝授命,文职武任皆由一人所担,这可是以前没有的先例。当然让人妒忌。 “承你吉言!因此陛下亦没有再令柳参将你于暗中保护我。我今已能自行应对风雨。之前相护之恩,展某还需来日大大报答。”刘通天笑着应对,话里有话,的确李渊在殿上没有再让柳东青保护孟云飞,也就是说柳东青以后不能再接触孟云飞所掌握的秘密信息了。 听到这“报答”两字,不知为何柳东青头皮有些发紧,毕竟眼前这个孟云飞比以前的那个不懂实战的文弱学究,不知强了多少倍。他只能谨慎从事,低首应命道:“不敢,且请展将军随我回东宫吧!” 他即迈步开路,刘通天微微一笑,就将去迎接这个新的使命,再入那个龙潭虎穴的东宫太子府! 这长安城是极广阔的,太子的行宫就在长安宫的附近,作为李渊最为欣赏的儿子李建成对自己的住处是相当有讲究的。李渊将隋代的宫殿加以重新修饰,不仅建起了宫阁连绵的太子府,更配上有着世上最美丽的皇家太液池,赏心苑、引凰阁、集贤馆、最最重要的还有一处最为高大上的建筑,就是藏书阁。 刘通天下轿之时,看此东宫已非当日他夜探的面貌,而是最为堂皇的一座宫殿,而他的心潮又再一次的涌动,这就是他曾与李建成建立成非常友谊的地方,有他最爱的藏书阁,万卷经典无不细收尽阅;有他漫游过的太液池,长长在夏季泛起满庭水色荷香。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也有些惊惧,这里有多少的杀机呢? 他随柳东青步入太子府,他一路左右观看,只见有数个小厮打千侍立,道上的铺新的毛毡泛着柔和的色彩,显然是波斯所献的御用之物,这是柳东青为了精心所备,也是不想再得罪这位孟云飞,神童大人的意思。 刘通天见此不伦不类之物,心里大笑:“都说奥斯卡要走红毯,现在这唐朝的这种规格的豪华装毯,不知要精美多少倍。我也可以试试走走了。”可他的内心深处的一个声音又说起话来,:“此非规格之物,又是不依经典,且慎行之。”这是传统的士人俭让之风,这使得他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了。 柳东青不解其意,只道:“大人有何不满意之处吗?”刘通天微笑道:“甚妥,这是未免太奢,太子为论学上进之时,不且用此等御品。”柳东青未免又暗笑起来:“说他善谋能断了些,功利之道似也懂得,却原来还是一个读死书的家伙。”他面上却现得很紧张,马上令人将铺设的华贵之物如七巧灯,百宝柳编,波斯毯等一并撤下,笑道:“展大人教训得对。请这边走!” 刘通天看那些下人忙着撤东西,却隐隐发现其中一人的脚步极轻灵,就多看了他一眼。那人眉眼秀气,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却老实干活的样子。刘通天若无其事,又随柳东青走上东宫的正殿。 他迈步入殿,且不再关注周边的摆设,因为正殿阶前迎接他的一个人只有十七岁左右,一身的素装,并无官服,手里虽无武器,可他整个人却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一见此人,刘通天体内几乎有一种极大的热情涌出,就想拉那个人的手。 可那个人更惊骇非常,嘴张得极大,眼睛似有泪光,道:“孟云飞,孟大人!你,你还活着!”他急步上前,就跪拜,喜得无可不可。 刘通天忍泪道:“陆远城!陆远城!”他只说了两句,却发现不能说自己是孟云飞,忙道:“我此间是展将军,阁下不要认错了!”陆远城立时又起身,他立时声道:“此为太子府,太子侍读孟云飞已死,我为他之知交,自要查此事,此案一日未破,岂能再由新人来任此职?” 刘通天见他遍体缟素,定然是为孟云飞所穿之孝服,显然整个太子府的十大侍卫之中,只有这个人是孟云飞真正的朋友,柳东青相比,又算什么鬼东西! 刘通天心里感动莫名,可当下最不能说出身分的也就是他,他性急火大,更是一副豪侠心肠,自己从今后要行走两端,怕更会让他误会,他只得不语。这种滋味又是何人能懂的呢? 精彩继续! 第四十九章 策论之才 刘通天强抑心情,道:“陆卫率,一向可好?”他说的每个字里都包含着极深的感情,可是陆远城并未听出来,他一脸怒容,道:“孟侍读的案子还未弄清,你就来接任他的职务,难道圣人就不想为孟侍读洗冤了吗?不许进!”他用的是九环刀,大刀背上有九个铁环,铮铮作响。他抽刀横挡,拦住刘通天的去路。 柳东青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昔日好友因误解而纠纷。他明知眼前这位展将军就是孟云飞,却不说出来,此时见陆远城出了兵器了,他才打个哈哈,劝道:“今天是新太子侍读授礼就任的好日子,陆卫率,你亮什么兵器,还不快收起来!” 陆远城急道:“柳参将,不能让他当了太子侍读!孟侍读之案未清,他在天之灵不会安息!”他又将刀逼进刘通天一点。 刘通天无奈得苦笑了,心中猛喊:“兄弟,我就是孟云飞啊,我的神灵就在这里啊!”可他又不能说,只得道:“这个,孟侍读之案的确有可疑之处,我身为左翊中郎将,若有机缘自会为他查清案情。再者,此案自有圣人作主。陆卫率不必忧心。” 唐朝的郎将职分复杂,部分郎将分值十六卫,初唐之时亦有,后期人数是不断增加,虽为中底层官职的武将,却有护卫京城,巡察辑捕之责。更何况刘通天还兼有太子侍读之位,其身份更是不同。然陆远城却半信半疑,只道刘通天是搪塞之语,并不收刀让路。 柳东青见此情况便不言语。殿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头戴展脚幞头,即头缠之软巾的两脚向外折出,身着正色官服,腰佩银鱼袋的中年官员走了出来。 他细眉长目,虽走得急,可步子很稳,士人之风隐隐流出。他迎了出来,见刘通天之时,虽有点吃惊,但很快就镇静自若,作礼道:“展将军,咨议参军王珪这边有礼了!” 刘通天听到“王珪”这两个字,就知他实为大唐天子建国之能臣,后来官位极高,可眼下他仅仅是一位咨议参军,年纪却已经是四十八岁了。在这乱世的风霜之下,他仍有着一种书卷之气,就知学问渊博。刘通天不由得道一声:“君子有之,是以似之,见过参军!” 王珪与李建成过往甚多,亦有机缘曾见了孟云飞一面,知其学问根底,甚有好感。后孟云飞病重失足落水而死,他很叹息大唐少一英才。 如今他听闻皇帝李渊册封了新任太子侍读展祥,就特来相贺。论起官职,他的咨议参军虽是相比中郎将还高一点,可他已然这么大年纪,一见这展祥如此年少,又是武将出身,不知何以皇帝会再加封为太子侍读,真不知他是否能担此重任,心里有些怀疑。 他乍见刘通天,竟以为是孟云飞!但王珪曾在终南山修身问学,已是相当沉着,仍旧以正礼相见。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刘通天见面就用了《诗经》之篇《裳裳者华》之句,“君子有之,是以似之。”加以变化来暗赞王珪的才能,与之结交的喜悦之情,更激其向上之心,更重要的是这句的谐义也暗示他与孟云飞长得相像,是因为有共济天下之心,不必吃惊! 王珪心头微动,这个新上任的太子侍读实在是不简单,忙道:“请展将军入座。”柳东青亦命人上茶,他见陆远城还在瞪着刘通天,道:“此是议大事之时,且请自退!”他的职位在十率之中,仅次于死去的赵青魂,比陆远城高了一些。 陆远城闻语,虽心有不平,对刘通天哼了一声,转身而去。刘通天见最好的朋友如此,勉强将桌上的茶饮了下去。此时,王珪便道:“今太子侍读新任,自应具冠更衣,方合礼制。可观展将军仍着便服,不知是何意?” 刘通天微笑道:“此来东宫并非为行礼拜官,只为太子率军在外,内讲却不能中止,须理事务繁绪,再来日经筵之会得以展才。至于官服品类,待正讲之日,依礼而行即可,让王参军见笑了!”他深知王珪精熟经史,特于礼制之道颇有研究,可他并非一古板之人,遵其礼之精神,而非规格。依礼而匡政天下,才是他的才能之一。内讲是东宫对太子教习之功课,太子李建成虽然在外,可他的功课不耽误。这位新任太子侍读会关心到这一件事,让王珪大感欣慰。 王珪微微点头,他心道:“天下不平,经筵之会已很久未闻了,这少年居然有意重整其会,而令太子得闻教化,此为大功业也。”他喜道:“正该如此,太子为天下表率,未来储君,岂能不熟诗书,振大业,展大所言极是。” 刘通天微笑了,可一旁的柳东青却听得头大,本想着是请这位展将军来此授官服,行大礼,再得瑟一番,这样就会激怒那些太子府里心向孟云飞之人,就算不能,也会让众官不屑此江湖出道的小小武将,有何能当此文臣高官?再者,若是刘通天不务实事,他就会奉承讨好这位孟神童,毕竟他又成红人了,说不准不记得当初的事,能买转奉承过来,自然是最好。不想这家伙竟是来做事的,让他的所有打算全部落了空,实在是厉害! 刘通天看到了柳东青的脸色不好,心中暗笑。他只是用了八个字,“不求虚名,实干为国”,任何伎俩在这样真心做事的人面前都是过不了关的。 此时,一小厮快步而入,低声向柳东青道:“柳参将,薛将军下了帖子,请明日展将军去府上相会。”便将帖子奉上。柳东青展开来看,却咳了一声,道:“诸位,某还有事情,须先行告辞。”刘通天与王珪点头,柳东青急步而去。 刘通天这才轻松了一点,他微笑起身,环步东宫正殿,有一种特别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王珪见他的行走果然是有劲带风,与孟云飞的慢步缓行是不同的,显然此人的武功在身。他不禁暗想:“太子有福,得此文武全才之人。” 王珪虽有些城府,但因饱学经史,书生气重,老臣心多,便道:“展侍读,今天下倾危,长安之乱象亦现,不知当以何策能让太子尽力前行?当日我曾以此语问过孟侍读,他云:‘旧法不可乱,须能补隋之不足,而非撤其旧纲,不知展将军有何想法?” 他这番忠直之言,让刘通天听到,心头微动,但他郑重地道:“叔玠兄,不必多虑。唐承隋制,然不可不变,兴唐当有新之气象,此为振业必然之途。此为尚文不失求质,亦要有考辨世情之能力,唯利民方能持久!” 他这一番言辞,听得王珪赞一声:“好一个尚文不失求质!”刘通天明白古来求文与求质是不一样的,兴政亦是有此之辨,文能让国运兴盛,繁荣,但又未免失之多元华丽,质为本立纲常,可又总归墨化保守,他这一语提醒了王珪。王珪喜道:“两不相妨,利民为本!他日展侍读当为相国之才!” 刘通天并无此意,只微微一笑,他只是来唐代做事的,哪里想当什么高官呢。但他不知在门后自有一双眼睛,看着这里。而柳东青写了一封书信让人送到薛万彻府上,看着小厮送出之后,他微微冷笑。 第五十章 试箭高下 柳东青再回到原处,道:“薛将军明日设宴,想请展侍读过府一叙。”他这才送上拜帖。刘通天接了帖子,点了点头。 柳东青暗暗瞄着王珪,王珪虽不知是何意,只道是他呆得时间太久,耽误了新任太子侍读的事情,就起身告辞。刘通天送他到殿阶之下,方道:“天下未安,须多贤臣来定,叔玠兄善自珍重,必有展才之时。”王珪心头感动,坐轿而去。 刘通天知道明天要会的是一个最难缠的人,就是薛万彻。他能征善战,又是太子最得力的干将。他记忆中孟云飞与薛万彻并无多少往来的。薛万彻又是位勇力有余而谋略不足的人,何以会想到来贺一位新任的侍读呢?他隐隐感觉出不妙。 他微笑着对柳东青道:“柳参将,不知可否让我各处走走?”柳东青不乐意,但只能挤出笑容道:“当然!”他咳了一声,即有一员侍卫上前,此人身材瘦小,可长得很精神,特别是一双眼睛里面藏了几许狠辣之气。 刘通天知道他就是太子府排行第三的卫率,人称“劈山斧王”的钟振保。他使一把夺命斧,三招之内就能让敌人不死也伤,似是暴力之人,其实他却最会看眼色的,总是跟在柳东青的后面。刘通天当然知柳东青派他之意,哈哈笑道:“好!承柳参将的照顾。” 钟振保紧着步子跟在刘通天的后边,可是发现刘通天东走西走,转了几个配殿之后,就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他眼前正是侍读经讲的地方,即东宫的明德斋。 刘通天慢慢走了进去,钟振保跟着进来。刘通天只见此斋四壁皆悬有字画,很多字画是孟云飞之作,一时恍如隔世。 明德斋内分多个隔断,自有侍读休息之处,刘通天对钟振保道:”你且退下,我要在此休息。”钟振保忙笑道;“展侍读,尽可休息,某只在旁相护。”“侍读让你退下,你还站着干什么!”雄壮威严十足的声音,刘通天看时,正是东宫翊卫车骑将军冯立。 冯立并未着将军甲胄,长身玉立,风姿挺拨。他的眉眼似鹰如电般锐利,正盯着刘通天。 钟振保一见冯立,就弱了十分,他忙行礼退下。刘通天被冯立看得不自在,打了个哈哈,只得再行礼,笑道:“冯将军,得罪了。某正是新任太子侍读展祥,不知将军何以在明德斋?” 冯立并未还礼,道:“殿下征战在外,然东宫须能人相护。本将自为掌职东宫翊卫军,自应多加巡察,以方有不良之人趁机作乱。”他把四个字“不良之人”咬得很重,似乎已然将刘通天定位为这样的人。 刘通天不是被人吓大的,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要就势取便,让对方伏首。但这是在对方的确有错的前提下,所以他也从来也不会混赖人。他便笑道:“正是不良教在长安为乱,某只是赖天恩,得左翊卫中郎将之职,重在扬清涤浊,护卫东宫之事还望冯将军多加用心。” 冯立眉头一皱,眼厉如鹰,冷言道:“不良教?听名字就是蛇鼠之类,岂会有人自标其门为‘不良’。只听闻展侍读是江湖出身,方能知这么多的绿林小丑。某自幼随军征战,方得守卫东宫。若这些小丑敢犯东宫,某绝灭其门。何必劳驾堂堂太子侍读身兼两职,如此操劳呢?” 好大的口气,这分明是给刘通天的下马威!刘通天却只微笑道:“不错,若是将军能如此,本官倒也省了心。”他顺水推舟,首次入东宫,他并不想与这位重掌军权的冯大将军为敌,因为这个人是李建成的心腹。 可冯立显然并不想轻易放过他,冷语道:“前任孟侍读无故疯魔,搞得上下不安,丢尽了殿下的颜面。你倒是有些规矩,只不知展侍读武艺如何,倒想请教!” 刘通天听他语气里不屑孟云飞,这八成是与孟云飞的低调有关,相当不入他这般骄躁将军的眼,但重生后就不能再矮着了。他这分明是无故挑事,且毫无道理,一没有尊重新任侍读之意。 刘通天想了一计,道:“若冯将军真想讨教武艺,来日在銮殿之外,当有演武之会,当可一试高下。”这本是各府王爷演武比试之会,是李渊为让他们竞争而精心设计的大会。 “不必了!”冯立几步走到壁前,取下悬着的弩箭雕弓,道:“你我既同为东宫效力,就来文斗。武斗失了格局,就在这明德斋后的太液池旁的柳林中,比试弓弩箭艺,你看如何?”他的语气是询问,态度却是根本不容刘通天有什么争议,甚为肯定。 刘通天见事已至此,便道一声:“好!请冯将军引路!”太液池之前,花树缤纷,早有不少小厮在打扫庭院,早已被冯立的手中告知回避,俱各回去。刘通天亦随他进入林木之间。 一阵木叶清香飘来,刘通天似觉得有些沉醉。却不知摇摇河池之央的玉榭之内,一位清丽的女子并未远离,反而跃入池中。那是怎样的女子呢?她只想看看这场英雄之比试,毕竟在她的世界实在是太无趣了。 第五十一章 迷情乱心 上 这个女人的身子很细软,精通水性,入水之后竟没有一点的水花散开。她喜欢在太液池里沐浴,就如她与男子的欢爱,虽无聊却能让她减轻内心的苦闷。躲在荷叶下,她静静望着那边的动静。 这是东宫,冯立也不想太过于张扬,就选择了太子府中最隐僻的密林里。他走到密林之中,刘通天随他进去,只见柳条飘舞,如美人的眼。冯立指着百步之外的柳叶道:“当以此试箭,不知展侍读敢否?”他的眼神里满是挑战之意。 风送清香,刘通天微笑着道:“在东宫比试武艺,实是对殿下的不敬。某初来就任,就与将军争胜,岂不失礼?”他不卑不亢镇定自若。 冯立冷笑道:“正是要考你的胆识。此为太液池,本非外人所能进的。然殿下出兵蒲州之前,特令本将要加强对东宫人等的防范,故而本将才能带你进来。你如此胆小,还能当将军,护卫皇城;当侍读,指点殿下才识,真是可笑!” 他就朗声笑了起来,刘通天从来不会输气势,见他哈哈哈了一阵,便微笑道:“将军可敢担此后果?”冯立扬眉道:“如若殿下怪罪,一切某自应承!”“好!”刘通天道:“客不占主先,请冯将军先射箭!” 冯立取出角弓,其弓较短装在豹纹的弓韬之内,刘通天看时就知他擅长骑射,这是骑兵所用之弓。 冯立将角弓拉起,弦如满月,箭锋锁定,他的人马上进入沉静的状态,就如同在冰雪之中,不动不摇,骤起一股煞气。 刘通天心道:“此人果然是弓马娴熟,从他的眼色中又有一种活泼泼的创造力。他必是保唐大将中最为果敢能为的人。”毕竟敢入东宫太液池来试箭,是谁也想不到的,冯立大胆之甚,却亦足见他是太子李建成的心腹。 不待刘通天想完,只听“嗖”的一声,那箭挟着千钧之力射出,百步之外的柳叶随之而落,冯立看着刘通天微微一笑,道:“献丑了。请展侍读上前去看本将的手段如何。” 刘通天轻步走到柳叶落地之处,正要弯腰取叶,忽听得耳边风声有异,他身子仍是取叶的姿态,可全身的肌肉却已开始紧张。他余光似看到一个人影穿林而过,那种脚步的轻便,竟似他在太子府前厅所见的那个身怀绝技的小厮。 小厮急急就走了,刘通天不由得出了一口气。若是这人是杀手,此时直接用暗器打刘通天,就可以把这臭事嫁祸给冯立了。可那小厮没有这么做,他是何意呢? 刘通天略一思索,便将树叶拾起,百步穿杨就很难,难得是这柳叶更细长,而冯立的箭竟是穿透柳叶,不留一分余地! 他返回之时,面上仍带着笑,只道:“借将军宝弓一用!”刘通天是没有带兵器进来的,冯立只得将弓箭给他。 刘通天掂了一下,这弓足有百斤之重,可他学的《鬼谷内经》修心,《混元真诀》制敌,早已内力大增,已不是当年甘凤心传他的那么点内力了。 他轻轻斜迈步,拉弓扣弦,只得听得一声弦响,箭如流星,快似闪电,那柳树之后是数株杨树,此时正飘着簇簇杨花,可是那杨花竟随箭风而动,瞬间杨花自落,一片杨叶穿刺在树干之上。这是忽轻忽重的内力,让冯立脸色一变,这个人的武功内功绝非他所得报的仅有天邪教的功法,而是化用自然,是非人事之功力,这是格物之力与克强之兵器的融合,他不由得心生佩服。 可身为多年征战的大将,冯立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道:”本将受教了。于此艺可知尊驾深能融文武之道于一炉,只是江湖之气未消,望来日殿下归来,再与展侍读较量。” 他说完即收箭转身而去,整个的杨树柳荫似全无刚才般的杀气凝重,仍自飘摇。刘通天见冯立果然如此倔强,微微一笑,即也要转身而去。忽听得太液池里水声轻响,香气微送,他心中奇怪,道:“难道这里还有巨鱼大鲸吗?” 待他转头,忽见一条白影顺流而来,他立在水岸之边,风姿瀟洒,而那轻柔如春风的歌声,却借着水音飘来,:“桃花流水各无情,岁月深许尽,更与谁人诉!?” 他盯睛看时,顿时痴了,一位绝妙姿容的女子摇摆着柔滑的双臂在水中轻转,泛起无数的明丽浪花。她的眼色如夜空的幽月,空灵之中无限凄惶。 忽然,女子的眸子深漩看着刘通天,她飘飘从水中而起,莹白如玉的肌肤滴着水珠,而那透明的薄衫下美丽的身体似可看到。刘通天实在没有想到在东宫会见到这般的女人。这是不可能的事。他急忙转过头去。 谁知那女子已飞落而来,她的歌声仍未休:“长恨岁月无情,谁知我心难许!”待转到刘通天之前,身上已多了一件浅紫色的披衫。刘通天再怎么修心也不可能对这样的女人视而不见,只得道:”不知,这位,这位夫人为何在此,实在是唐突了!” “夫人?我只是刚入东宫为太子妃做荷香绣服的绣女,名唤芙蓉。展侍读,有礼了!”她一双薄亮的眼眸里隐隐透出一种期盼,似早已被刘通天的风采所迷醉,手有些紧张地拉着纱披。 刘通天一时竟痴了,不知当如何说,只得道:“你何以入水中嬉闹,难道不怕太子妃责骂?”他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向下看,那修长的双腿,起伏的双峰,玉色罗纱吹弹可破,甚至这让他有一种一揽纤腰的冲动。 芙蓉似已看破他的想法,更走近了些,道:“她让我必须要采灵美的水中新荷,做成香纹以配其服。我以为此间隐密,宫内无人,因自小就通水性,不想乘舟,因此就嬉水而取。没想到,你在这里。”她的玉臂竟已环抱住刘通天的腰,一瞬之后,一双纤手轻轻抚着他的胸膛。 杨花飞舞,这似水中灵神的女子真的只是一个婢女吗?她只是安抚过往男子的女妖吗?刘通天这些天很是劳累,可从她微开的唇吐出的香气中,似有缓和无限紧绷神经的力量。他不由自主将荷香紧紧抱住,轻轻噙着她的唇。芙蓉全身竟已温软如绵,眼色迷离,不知多久没有与男子如此亲近的她,已将所有的心力投入,竟微微颤抖。 刘通天的手开始不太自觉地去抚摸芙蓉的腰,芙蓉不觉呻吟了一声,这比她的歌声更美,可她的眼角却流下了一点清泪,正好滴在刘通天的脸上。刘通天的脑中瞬间晃过一个女子的身影,那个脸色苍白,泪痕满面的女人!她一定是孟云飞的情人!难道就是她吗? 他的身体竟想再接近芙蓉,可是刘通天的意志却注定他推开了她,“你,你认识孟云飞?”他停了半晌,方说出这句话来。 第五十一章 迷情乱心 下 身为太子李建成之家将的冯立,为什么这次在太子戍边的时候却没有跟随前去?这个女子和孟云飞又是怎么样的关系?芙蓉能够如此大胆游戏在东宫?难道就不怕太子妃的吃醋吗?这一连串的疑问都在刘通天的头脑中挥之不去。在记忆系统又慢慢的恢复了。 刘通天学习《鬼谷秘经》有定心之法,此时他虽揽着芙蓉的腰,可是他的思路却极是迅捷。回忆的画面不断出现。 芙蓉只是一位东宫的丫鬟,但天缘之巧,她必定不凡。那一日风清气和,孟云飞在玉花厅内会完了客,又在藏书阁内读完了书籍之后,他想出来休息一会儿。 趁着风清日朗,他伸了一个懒腰,于是慢慢走到了太子的寝宫附近,而这时几名宫娥向他施礼问好.忽然一个女孩子哭着跑了出来,正好和孟云飞撞了一个满怀。 她清秀可人,手上拿着一幅绣品,端的是用最难的刺绣方法,即是南朝的月华夫人能在深夜之间,以神针绣成山河湖海,名传天下。这个女孩子只有十四岁,却是可以如此本事。孟云飞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原来她就是适才被太子妃折磨的芙蓉姑娘。一个月以前,太子李建成喝多了,太子妃又到庙里进香未归。芙蓉伺候太子的起居饮食,她曼妙的身材,弥灵无尽的歌声,柔若无骨的双手,让喝得醉眼朝天的李建成发的痴。当她为他整顿太子的常服时,李建成一把将她卷进了被子。芙蓉只有十四岁,而李建成也大不了他多少。 芙蓉入东宫当然是有使命而来,本来她就是在江湖行走的人,又没有那么多的宫廷条条框框的束缚。既然已经奉命来到太子身边,自然就做好了准备。她魅力无穷,艳色欢声,压倒梨花,弄得跟李建成三魂颠倒,乐不思蜀。等到太子妃回来,气得发誓要把这个小狐狸精赶走。 正在此时,孟云飞的出现让芙蓉看到了一线生机,.他的声音很宽厚,就如同他宽广的内心,他问道:”你怎么了?“当日受了委屈的芙蓉披头散发被太子妃从一床被子里揪了出来,她方哭着奔出门来,却与孟云飞相撞满怀。她那薄如婵翼的绣服已经从肩头滑落。雪白的胸膛起伏,孟云飞应该从来没有想过女人原来是这样子。从此他就记住了这个女孩子的名字。 每当有大事的时候他总是说拿着经典说,非礼勿动,非礼勿观,而这次不是了,是他真的蠢了。从此,芙蓉常常偷偷去到孟云飞所居的天书斋,为他挑灯夜读,添香弄茶,这个地方已经成为他们秘密幽会的所在。 孟云飞为了帮她也就诸多设计,终让她离了太子妃,成了自己的侍女。可这事让太子李建成知道后,就格外生气。他下死命令,将芙蓉赶到兰绣坊,这里只能刺绣作衣,却被禁足,不能再见外客。 这件事显然已在东宫内部悄悄传开了,时间长了也就引起了冯立将军的注意,他的责任就是守卫东宫,有人敢打太子李建成女人的主意,实在是太过分了。他认为这个孟云飞算是什么太子侍读?他又怎么能陪太子去打天下? 冯立对孟云飞是万分的不满,是这么一个人居然得到如此高的官爵,实在不配!冯立从此拒绝与孟云飞来往,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对展祥不满,可是却不关心孟云飞真正死因的根本所在。 对于孟云飞来说,在李建成的百般阻挠之下,再也没有了那个温存体贴的女子的气息,她的娇媚,她玲珑剔透的眼睛,可爱的身形,都成了梦里的永远得不到。 这件事也终于让李建成认识到身为太子,并不是能够征服所有女子,成为她们唯一的人,这是对他的一种羞辱。身为东宫太子,他就下令任何人不得把这件事传出去。 刘通天的记忆恢复了,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在孟云飞出事之后,芙蓉为何还能留在东宫,孟云飞又为什么被害? 显然,他知道冯立不在意孟云飞的生死,因为在冯立的眼中这个是个祸乱的小人。而他唯一烦躁的就是这个展祥又能做出怎样的恶事。他想到这里,不觉有点把手缩回来的意思。这一幕若是被冯大将军看到了,又会如何呢? 刘通天没有时间去考虑刚才溜走的小厮到底是谁,他看到了自己与芙蓉亲近暧昧的一幕,又会如何?因为,无论是怎样,他身体里的孟云飞为了这个女人都是拼了,他的手并没有缩后,而是揽住了芙蓉的纤腰。 第五十二章 宫闱秘事 刘通天已甚是谨慎,在此意乱情迷之下,才会如此,而芙蓉的话声竟让他第一时间后退了半步,芙蓉轻轻地道:“难道你不就是孟云飞吗?”一个女人对于曾经是她的男人,都有一种直觉,当她第一眼看到刘通天之时,就知道他就是那个俊朗温存,又有些呆讷的孟云飞。 当她搂抱着刘通天的时候,他身体的气息更像孟云飞。只是他有着更加微美细慢的心跳,内力极深,这也是男人魅力的增加。这也使得他的手是那么调皮,当然这对于久经欢场的芙蓉来说,这更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的脸凑近刘通天,柔声道:“你何必躲我,你没有死,我就安心了。”芙蓉的唇微微动着,手不自觉摸着自己的修长的腿,这引得刘通天的眼睛不得不看一些不该看的地方,可他硬是咽了下口水,终于缩回手,转身就走。 “难道你觉得刚才的事情,没有人看到吗?你这样走了,就行吗?”芙蓉的语气忽然冷得像冰。刘通天瞬间定住脚步,他转过头,芙蓉已将万蝶石榴裙穿上了,她的紫纱衣也已经很齐整,发丝盘起,斜墮着一支金钗。 “孟云飞,当日太子禁足我,你也未来看我,我以为你是真的惧怕殿下,谁知你只不过是恋上另一个女子。后你疯魔了,我百般救你,你却不理我,终于投水而死。如今你回来了,有了武功,难道就忘了我?”她的眼神里满是凄惶,说的话里虽狠,可是声音却很温柔。 刘通天心中微动,孟云飞是动了心,可芙蓉并不是那个带泪的女子,芙蓉如此媚惑,那个女子比她更凄苦得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李建成也不会放过动了他的女人的人,这肯定是太子疏远孟云飞的原因之一。他深眸盯着芙蓉,道:“姑娘,你认错人了!” 芙蓉微笑道:“我知道你是展侍读,曾经的江湖风流剑客,采花大盗,你一身的武功也的确能认证这一点。可是你为何与孟云飞这般相像,而我的直觉不会错的,你一定是他。”她笑起来的样子更加动人,而人也飘了过来。刘通天的记忆忽然觉醒,那个人就是牡丹,她与一个人非常相似,她一定也是竞粉楼的人! 刘通天要查明真相,索性一把抱起她,芙蓉嗔道:“你要做什么?”刘通天神秘地一笑,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那时你就知道我是谁,是不是风流了!”如此帅气的男子,芙蓉是从来不会拒绝的。可是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她急得推开刘通天,道:“赵内侍来了,他是这里的总管,我得先走了!” 刘通天初入东宫,也未想太打草惊蛇,刚才一时兴起,现在觉得应该稳妥些才好。他轻轻放下芙蓉,见她妩媚地一笑,暗语道:“来日方长,只是连冯立都看不出你是孟云飞,这倒是说不过去,若你真的不是孟云飞,可知这事可怕。” 刘通天闻此语一惊,对啊,李建成的心腹冯立岂会认不出自己呢?要知道他可是与孟云飞长得是一般模样啊!!他更加肯定记忆中的想法,就是孟云飞并不讨这个冯立大将军的喜欢,因此他以展祥的身份来,也没有问题,只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他在事情没有查明之前,不能再行动。待芙蓉去后,他也转身出东宫而去。 第五十三章 神秘杀机 在阳光之下一切的事物都变得很有秩序,可刘通天却胶着在一圈乱麻之中,挥剑难断水。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底的漩涡。他虽有才气,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情牵绊,而最让他头疼的是至入长安以来,他的情感都是住在他身体里的孟云飞的欲念,却不是他的。 人当然在混乱中总会出错,刘通天也不例外,他回到府中,躺在舒服的床上,正想着如何应对明日薛将军的宴请,只听得门外蹬蹬几步声响,有小厮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叫道:“许,许刺史来信了!” 刘通天翻身下榻,披衣接信来看,信的内容让他惊得一身冷汗。许绍在信中说,已得中书省千里飞书,陛下要他处决李靖! “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他勉强按住心头之激愤,接下去的内容,才让他平静了下来。 许绍表示接此信之后,他犹豫不决,遂想等他为李靖求情的奏本回批下来,再行处治。幸好此时,红拂千里快马从长安折返,告知许绍,皇帝无意杀李靖的意思,又将展祥如何维护李靖,且已得皇帝重用一事说了。许绍才知皇帝李渊本是让他自行决断处理李靖之案,于是他做出决定,即等得李靖的到来,即传圣命,令其休息之后,即出兵蛮族,戴罪立功。 刘通天长吁了一口气,原来红拂一路跟踪他,肯定是她后来与李靖有所会面,方知真正的圣意何在。若是晚了半分,怕李靖即使到硖州,等着他的还是砍头刀。 他的心情起伏。一则许刺史不记私怨,纵然李靖杖责他的侄儿,却仍然以国为重,公平处治,让人敬服,二则红拂深明大义,实为李靖贤妻,有这样的女人才是可托至爱的。他思及此处,不觉心中失落,谁又能是他的知己呢? 可最让他惊骇的是尚尚大唐天子的圣谕,中书省可以驳回,或有人竟能先假传其意,立斩功臣。他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说李渊以为李靖驻兵不进之事,也是有人挑拨的?他们为什么要杀李靖,莫非是因为李靖向来不占太子与秦王两派,难以拉拢,所以干脆除掉?那么这股势力如此之大,可上通宰辅,莫非孟云飞被逼疯,也是他们的圈套? 他将青玉案上翠翠彻的碧螺茶一饮而尽,细细推理,想道:“展祥只是武林中人,要杀赵青魂,他尚要调动诸多手段。何况是李渊的心腹,李建成的发小,有神童之称的孟云飞!?必定是秦王之外,还有人想对他下手!” 柳东青都知道他是孟云飞,那么那股神秘力量也必然知道了,可他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敌人在暗处,他在明处,刘通天不禁苦笑:“陛下非要明封我为太子侍读,他的深心何在啊!” 李渊向来是会做这样的事,他以为一个权位就能搞定各种势力,其实可能是推别人入了绝境。 刘通天叹了一口气,他回到书案之前,将所有从长安县及刑部取来的有关不良教的卷宗一一查看。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这是李渊所命他代查此事,萧造作为刑部尚书,虽职高权重,也是要配合他办事。“不良,不良”他反复念着,“不为良民,不为良妇,就是说自己是邪道之人,就要做邪道之事。这白金珠是多么有野心的女人!” 继续办好这趟差,是他的职责,搞定这些不良教的人,也许就会有新的线索。 一夜无眠,转眼天光。刘通天整衣洗潄,翠翠捧来了青盐,他沾着青盐漱了口,特别将短剑藏在粉底小朝靴内,方上马而行。 长安城的一百零八坊,最为繁华逍遥的得意坊附近的巨门高宅,就是薛府。因为薛家祖上即是贵族,又是军功起家,府门深深,多了萧杀之气。 刘通天下了马来到薛府门前,老管家传报进去,刹时四下里风声有异。他是进过唐军大帐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跨步进府门,数十个劲装甲胄的兵士已分列长龙,手中的刀剑俱出,长枪之尖闪闪发亮,杀气横生。那老管家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只听得从正厅之内传出来的一声断喝道:“展侍读,过了这连劫阵,再请你吃一杯!”这声音雄风飒飒,虎啸一般。 刘通天轻轻前后走了两步,微笑道:“薛将军,你的招待还真是周到!” 他知道这次就来赴的是鸿门宴。但他已然是很尴尬的地位,只能再向虎山行。 薛万彻大步走到厅前,他身着甲胄,头系金盔,一脸的秋霜,似是刚刚远道而来,然气宇不凡,站在那边里就是一座山,风雷不动,苍冥不变。 他盯着刘通天,细细打量,心想:“不过才十几岁的男孩,真不知圣人何以被他所惑,让他辅助储君?” 他不屑地道:“果然风流俊帅之人,难怪江湖有号,既然你是武林中人,当知这连劫阵。扫敌清彻,连劫为先。你可敢试否?” 刀气纵横,剑立如林,枪交天门,这是一场生死对局,也是刘通天到长安来的第一次鸿门大宴! 刘通天微微一笑,道一声:“将军抬爱,不敢不从!”他竟无视那闪亮的枪尖,径自前行。他的脸上没有一点惊疑之色,这让周边围观的薛府仆人倒有些吃惊。他们皆知主人性格狂暴,入此连劫阵门者虽不死亦重伤。 别说刘通天是太子侍读这样的文人,即使加上中郎将这样的小武官,就算是十八个江洋大盗,五十九个绿林高手,也不可能一次通过。 他们更惊奇的是,来薛府的大员并不少,可没有一个能让主人动此神兵之阵,同样没有一个值得他如此重视招呼的。然眼前这少年官员却没有一点的官气,他向前走着,就像走入一个最温暖的酒馆,里面有九十年的女儿红等着他似的。 刘通天走近几步,他的脸上仍带着笑,突然左右旅贲军铁枪横挡,旋空而下。 刘通天龙摆虎踞,双掌斜推,身子却入了战阵之中! 他的前方刀剑轮下,唐刀风掣电闪,铁剑雷奔龙鸣。这些久杀疆场的战士手中,就有一种慑人的威力,不把对方宰成肉泥,绝不甘休。这是他们的习惯。 薛万彻冷冷看着,他今天就要这个人付出背叛的代价,虽然刘通天压根不知道他何以要用此绝杀之阵! 剑风霍霍,刀枪破空,刘通天心道:“不可让他输,却也不能让他胜,这才能让他真正服气!”谁也不会想到他会有怎样的招数来攻破此阵! 第五十四章 智破连劫 刘通天暗运《鬼谷秘经》心法,步走空位,轻灵绕过狠狠劈过来的唐刀。 他顺其势,借力打力,竟让刀锋转打枪尖,“噌棱棱”的一声清脆响声中,火光四射。 他左右格挡两支长枪,忽耳边枪尖风声霍霍,急移步数尺,转身腾跃起来,足踏枪杆又入生门。 连环劫门是围棋的必杀之招,薛万彻熟知兵法,才能运用此阵。无论敌人怎么逃,都逃不开这锁死的格局。因为他控的是整个的地盘时运之气,不想刘通天可以出奇变巧,镇守空位,是必死之地! 刘通天上下腾挪,前后借势,硬拼出一条口子,一气活转,百般皆灵,生门已渐出。 薛万彻看得惊心,不禁恼怒,想道:“难怪秦王府的内探说,这个采花大盗是最得秦王之意的杀手,果然是有本事。如今他饶幸得皇帝器重,居然还成为了太子侍读,一马双鞍,来日不得把我们之势都夺了。这样的人必须得除掉。” 他见刘通天竟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即已闯出连环劫阵。他大怒,挺枪上前就刺。刘通天却仍未动靴中短剑,而是哈哈一笑,紧紧后退三步,跳出圈外。 薛万彻的枪法多得燕王罗艺的亲传,神机莫测,天下称雄。刘通天才不想硬碰硬,他闪在圈外,站在清朗的月光下,卓然而立,更显得风姿不群。 薛万彻抖枪再攻,怒道:“你为何不战?”刘通天淡淡笑道:“我已破了你的连环劫阵,自有了吃饭的权力,又何必饿着肚子打仗呢?” 薛万彻本是有风度的大将军,他听闻刘通天以话语点他,已然承诺破阵后即可赴宴,怎能再生别事? 他遂收枪在手,道一声:“请!”。刘通天微微一笑,随之刀枪阵林后撤。刘通天就迈步进入薛府正厅。 他举目观瞧,正前方摆有铺着黑虎雕皮主的座,铁皮长弓,硬弩、陌刀等等,皆列立的兵器架上。数位将士环立四周,皆怒视刘通天,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刘通天却懒洋洋地坐在次座的绒雪洁白丝绸铺着的胡床之上。薛万彻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快死的人这般的轻松,他喝道:“展祥!我早知道你的底细!” 刘通天听他叫自己为展祥,就知道薛万彻虽入李建成幕府,可从来不会像冯立那般是李建成的心腹,他也从未见过孟云飞。他便点了点头,道:“请教!” 薛万彻瞪着他,怒道:“你是秦王的人,是他的杀手之一,如今竟然跑到太子殿下这边当什么侍读,你分明是来挑逗殿下不务正事,为秦王谋利的细作!你这样的背叛原主的家伙,不吃我的滚银枪,还吃什么!?” “吃一次大宴!下官不敢犯将军虎威,只是应将军之约而来。原来将军设此宴的本意是要为太子殿下除奸,果然是忠心可昭日月!只是在将军杀我之前,我还是要告诉将军一件事!”刘通天什么场面都见过了,他的声音很沉静。 “什么事?”薛万彻怒道,他的手中那柄滚银枪仍紧紧握着,随时可以刺穿刘通天的胸口,让他真正通了天。 “我既然是秦王府的杀手,又何必要对抗褚遂良、侯君集?如果我是秦王的杀手,我又岂敢来此单刀赴会?” 薛万彻与他的手下诸将官互视一下,又道:“你只是奉圣人之令为褚遂良查案,谁知不是这你们秦王做的圈套?” 刘通天又很舒服地伸了伸腿,大笑道:“有人会用自己的义子的性命来做圈套?” 薛万彻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少年绝不是一小白羊,是一条老狐狸。 第五十五章 单刀赴宴 薛万彻也不笨,越难对付的人,就越要谨慎,他丢个眼神给旁边驻立的将官,即有将官转出,在帐前伏下兵士,只待薛万彻一声号令就杀进去,把刘通天砍成肉泥。 薛万彻冷冷注视刘通天,道:“之前东宫死了几个人,你知道吗?” 刘通天咳了一声,轻轻端起一盏茶来细品,竟不说话了。 薛万彻以为抓住了他的狐狸尾巴,冷笑道:“是不是秦王下的杀手?” 刘通天正喝得很美味的茶,慢条斯理地道:“茶入了口,就会觉得不渴,可是会更饥饿;渴多了,又会觉得不爽,腹胃不畅。所以喝茶之时不宜谈一些很费脑子的问题。” 他这一套推拉大话,把薛万彻哽住了。薛万彻怒道:“你入长安时,因遇上褚天白的事,你力助官府查案,方得到中郎将的职位,但为何皇帝忽然再加封你为太子侍读?” 刘通天听了,手有点微动,差一点有茶水倒出,幸得他有《鬼谷秘经》的要法,鬼谷子之权谋最重要的一点就要学会伪装,凡能诱敌之错误判断的,就绝对不要给他正确的线索。他也必要有一个能让朝臣们服气的升官理由。 他摇头笑道:“薛将军此言差矣,今天下为陛下之天下,将军亦是效命当今天子,至于殿下与秦王皆是皇子,并列为臣,俱在疆场,兄弟同心,一力抗敌。哪有什么互下杀手之意。东宫死的人,我亦知道,无非是一个侍卫加一个陪伴太子读书的书童而已。秦王再不智也不会行此险策,这两个人就算死了,对他也没有什么大的好处。今圣人贤明,断不会因我曾在秦王手下,就不当为殿下做事,这正是陛下格高品重,让兄弟同心的好事。我是武林出身,在朝廷之内,孤势独行,方能秉正公心,相助殿下与秦王合力协心,这又有何不妥?” 他这一篇大话,说得薛万彻刹然觉得自己成了小人,而这座上的刘通天却是堂正君子!他妙舌如花,轻描浅写,道理却是实打实的,正气得很。 虽然,薛万彻有着很保守的承统观念,即辅长黜庶,可当下东宫还是秦王这两边,他还未站定,只是各安人手以观其动静。因为毕竟是李渊收的曾为隋将的他,亦望大唐不能内部分化而失其江山。 更何况刘通天这个理由竟是十足的牛,他果然是一江湖人,啥出身没有的,必然是公心为上,这倒是与薛万彻的报国初心有所相似。 薛万彻沉吟未决之时,旁边诸将却都听在耳朵中,不少人暗暗点头,心道:“此人看似年少,却深明大义,即封为太子侍读,也不算什么希奇!” 刘通天暗察四周的人脸上神色,就有些安心。这是在他的预料之中,当然这些风闻很快就会传到朝堂之中,压服众臣口声。 李渊对刘通天的说辞会非常满意,更为称道。这样一来,纵然褚遂良、侯君集等秦王府的人再怀疑他也是没法的。 东宫这边也无法驳斥,毕竟堂堂一国太子是要有相当的气度和风范的,而以他记忆中孟云飞对李建成的了解,他这柔性儒雅也是有十足的容人之心,谋才断事亦有非常之能。这就是刘通天能够稳稳当当坐在秦王与太子两边的关键原因。 薛万彻停了半晌才道:“你未立寸功,贪此高位,让人怀疑也是自然。”他说得虽狠,可语气比之先已软了很多。 刘通天立时采用追击的方式,道:“将军长年征战在外,只怕有些人心怀叵测,搬弄是非。不过也好,在下学了一招连劫阵法,凭此劫阵薛将军猛将之名,就当之无愧。”他这说的也是实情,天下之阵法他在书中亦见了不少,薛万彻这种阵亦是首见。 这原是薛万彻的独家专利产品,是他在玩棋时想出来的,这一下又让薛万彻少了几分敌意。 刘通天这番话还点醒了薛万彻,他与柳东青素为交好,柳东青已告诉他这展祥就曾是秦王府的亲信,更是要祸害太子殿下,以取权势。薛万彻想:“如今看来此人并非要取诸军之权势,若他真有为国之心,可不能错杀了。” 他不禁暗恨道:“柳东青这个人太不小心,看来他也没弄明白展祥风流其外,忠诚其内的本心,害得本将枉做小人了。” 薛万彻为人坦诚,仍不觉得柳东青是有意为之。但薛万彻也是绝不会顺杆下的人,他只要一出手,不是大胜就是大输,绝不走中间路,就算是错也要错下去。 此时,他忽地拍一下长案,道一声:“若你果真是个为国着想的忠义之人,就吃本将一杯酒!”马上就有将士排开桌案,上设数个大海碗,里面满满装的都是最醇酿数十年的好酒。 唐代的酒虽然度数低,可是这连着数十碗要喝下去,也得撂倒几个。刘通天见有酒喝,便箕踞当下,坐个稳当。他连着一碗接着一碗地喝,幸得他有《混元真诀》学习的虬吸之法,化酒力于无形,别说这数十碗,再多些也是应付得了。 众将官看得都呆了,可他们大大欣喜之情已颇流露,一个个都是在刀尖上滚过的铁汉子,哪有见了这样的哥们不动心的。这样刘通天一溜儿干完,薛万彻大喜,道:“好!” 刘通天抹了抹嘴,笑道:“有酒无肉,不好不好!” 薛万彻立命:“取肉来!”大块的羊肉,整只的鸡肉,熏得满室尽香。忽然,不知怎的那大军帐幔下的一个小角落里,一个小脑袋伸出来,叫道;“哥哥,我也要吃肉!” 刘通天正愁无法吃完,一怔之下,却见那个前日遇到的鲜卑口音的小男孩从这悬着的帐幔角最隐密的地方滚了出来。 薛万彻一惊,这是何人啊?那小孩道:“别打我哦,我是展侍读的小书童随他来的,在外等着多时,不知我家主人如何了。我就钻进来看看!” 众将皆震,这小孩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可于伏兵之处跑进来,小书童都如此能耐,展祥的人是何等了得也就明白了。纵然其间有个别人想害这位展侍读的,也都暗自收心。 刘通天眼神变动,马上哈哈笑道:“小鬼头,出去,我在这边吃得很好,你不回府还赖着干嘛?” 小男孩却不惧,跑过来,撕起羊腿,再咬鸡腿,一顿大吃,就这食量直是干掉了三个壮汉,薛万彻不禁又好笑起来,道:“此孩子名叫什么?” 刘通天咳了一声,他哪知道小孩叫什么啊,那孩子大声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屈突晟,当然量你也不知道。”薛万彻心道:“莫非他这名字是个外族人?” 刘通天打那孩子头一下,道:“且住声。得罪了将军!”薛万彻大笑,他亦是豪情之人,便道:“好,我薛某不会食言,放他们走!” 月影之下,屈突晟小小的身影跟着刘通天,潇洒而去。 第五十六章 金兰破谜 “你知道你刚才闯祸了吗?”刘通天端坐在菱花镂空软丝 榻上,举着个瓷瓶,对着屈突晟。 屈突晟眨着大眼睛,寻找可靠的逃避方式,大声地道:“是你骗我,你不是看大门的!你是左翊中郎将,太子侍读,官大得很呢,把我丢在府里就不管了我了!所以我就去找你问个清楚!”他的嗓门比刘通天还大得多,一条腿已拉了架势。 刘通天举着瓷瓶,道:“快说,你怎么进的薛府,你这么大本事,还用我管吗?”他也不明白为啥自己忽然有当别人老爹的感觉。 屈突晟挺着胸膛,又向前一步,:“看你也出不来了,我就进去了啊!” 刘通天一听小毛孩子还是挺关心他的,可仍举着瓷瓶,道:“好吧,你说你到底是谁,干嘛来的?”“你要问我,我就不说!”他倔硬得很。“你以为我不敢砸你吗?”刘通天再将瓷瓶举得高高地。 忽然,那个屈突晟的小妹妹屈突青在门口叫了一声,:“别打我哥哥!”她飞快地跑了进来,一把抱住刘通天的胳膊。 她的眼睛里满是渴望,刘通天的心早就软了,却也担忧这野孩子不吓住他,以后不知会闯啥祸出来呢? 屈突晟却得意地一笑道:“妹妹,他不会砸我的,那瓷瓶的总价是一千两银子,算起来可以买一百多个健仆,他要是真想打我,也不会用这么一个家伙哈!” 他说完,跑得比兔子还快。刘通天至从穿越而来,没几个人能猜中他的心思,这孩子真是聪明得紧,也淘气得很。他放下瓷瓶,背着手转到那孩子的面前,一副训子的样子。 屈突青也紧着小步子,跟着他跑了过来,她嗖地一声,反手一掌拍在屈突晟的脑袋上。 “妹妹,你打我干嘛?”屈突晟揉着脑袋。“人家收留了我们,有吃有喝,你不好好报恩,净跑出去添乱,不打你打谁?”小妹妹的眼神很厉害,动作很敏捷。 刘通天真是活见了两个比他还聪明的孩子,她这么一说当然自己就算有脾气也不能发作了。他那一千两银子的瓷瓶,这当然是外官送来的,为了隐瞒自己的意图,刘通天是不收白不收,不然以他的俸禄,哪里买得起这玩意儿。 他笑道:“好了,好了,一个能吃,一个能说。真是让我这当爹的气死了!”他的嘴上还要讨便宜。 “你哪里是我爹,比我大不了五岁!”屈突晟扭着小头,用小眼神挑战刘通天,连小妹妹都笑了。 刘通天无奈了,只得道:“好好好,你是我小兄弟,行了吧!” 屈突晟仍是小眼神瞪着他,那小姑娘拍手笑道:“展大哥,我多了一个哥哥照顾太好了!”她总会在危急之时化解尴尬。 屈突晟见妹妹这样也就开心点了,便道:“大哥就大哥吧。既然这样,我就告诉你。我和妹妹是鲜卑族的人,我妹妹叫屈突青,我们本就是在长安居住,是为当地的行商,专做的就是食材药材,因为家世渊源,我的父亲与长安县令屈突盖结为金兰兄弟。” “宁食三斗艾,不见屈突盖。宁食三斗葱,不逢屈突通。”刘通天想起这句民谣,原来这孩子竟是当朝兵部尚书屈突通之弟屈突盖结义兄弟的儿子。 屈突盖曾是长安县令,屈突通又是尚书高位,那民谣就是赞美这两个人严正刚直,不畏权贵,这可是百姓口中定评的,真实度很高。 但他又想起一事,按说这孩子的前途应该很好哇!他就笑道:“如此说来,你倒是个双料背景。除了有钱的父亲,还有位掌权的干叔父,居然怎么混成个流浪小乞丐了呢?”他故意露出不信的表情。 “屈突盖兄弟随秦王大军出征,我父亲倾其家业相助。不想曾与屈突盖有私怨的江海采用了很多关系,甚至勾连到了当朝大员侯君集,于是他暂代长安县令之位。他勾陷罪名将我父亲关在狱中,竟冤杀了他。”说到这里屈突晟的小拳头都捏出了红印,小妹妹屈突青含着眼泪。 刘通天气极,小小长安县令江海竟可以一手遮天,怒道:“难道屈突盖就不管你们死活了?” “因为秦王四方平叛,与长安相距千里,屈尚书兄弟又岂能这么快得知我父亲之事呢?何况我父亲的家业也是让不良教、明圣堂等长安本地的地头蛇盯上的,这些人无恶不作,特别仇恨富贵之家。他们落井下石,谋算施计,竟把我父亲逼死。我母亲心痛欲裂,撇下我们,忧愤而终。”他的眼中已喷出火来,把妹妹一拉到身边,才接着道:“我们两个孩子被迫沦江湖,乞讨维生,时时想着为父母报仇,杀了江海!扫平不良教,打破明圣堂!”他的声音已有些激越而发抖。 刘通天这才明白这两个小孩子何以能够对江海有那么大的仇恨,当他听到不良教和明圣堂的字样时,心中一动,道:“可惜你们逃不出长安,四面被困,只能隐藏在山野密林之间。”屈突青点点头,她娇柔的声音道:“展大哥,你要帮我们!” “他会帮我们的!不然我就不去薛府找他了!”屈突晟忽然打了一饱嗝,刘通天不由得笑了。 屈突晟瞪大眼睛,道:“我听不良教的那些红牌姑娘们说的,是这个家伙把江海那个狗贼拉下了马,丢了官,滚出了长安。”他说到这里不由得想伸出小黑手来抱抱刘通天的大腿。 刘通天“啊”了一声,方道:“红牌姑娘?”“不错,我虽没本事,却知道不良教的底细,教主是白金珠,她的妹夫是章胤,开始时是救灾为民的,后来不知怎的,就有了极大的野心,到处收敛财富,买兵造马的,在长安四处为乱,竟无人能管。她手下有六大美人,其实就是一些粉头戏子,却个个身藏绝艺,是白金珠从小养大的!” 他苦查之不良教的案子,居然在这小孩子嘴中看到最大的线索,“她们叫什么名字!”刘通天想抱小小屈突晟的大腿了。 屈突晟看他不生气了,就很安心,跑到小榻坐好,道:“牡丹、蔷薇、月季!”刘通天更惊,牡丹不就是那个竞秀楼的神秘女子,果然她是不良教的人,“有没有一个叫芙蓉的?”他说出一个名字时,不知为何心头有点难受?孟云飞的直觉告诉他,芙蓉不是害死他的的人,她只是一个寂寞的女人罢了。 “不知道!不然你去长安各大烟粉之地和戏园子里看看,里面的每一处的头牌名字凡与花鸟相关的,不少就是不良教的人。”他说得头头是道。 屈突青却忽然皱起眉头,嗔道:“我也要去,你总不让我去查。看来你都认识那么多美丽的小姐姐了,是不是不要我了!”她只有五六岁,却这般的可人。 屈突晟拍拍胸道:“你大哥我是查他们的秘密,不是去玩的!”他似懂非懂的说法,让刘通天笑了出来。但这孩子天生聪明,竟能进入薛万彻的府上,就知道他身怀绝艺,不是平常人,能查出这么多事,对他来说也不是很难的勾当。 刘通天又问道:“好吧。你可知那个灰衣女子是谁?” 屈突晟瞪大眼睛想了一圈,道:“这真不知道!明圣堂的就容易了,里面全是一些大汉,虽他们崇信拜火教,虽是外邦之教,可是他们的堂主周长鸿却是正学出身的武林高手,绝对好帮主,广施仁德与百姓。就是他手下有个叫耿玉龙的,非常讨厌!”刘通天想起当天想暗杀周长鸿的那个锦衣少年,他未随周长鸿将明圣堂转移去洛阳,现在不知何在,可人品是十足低劣的。 “对对,他很好色!”不知为何说到这里屈突青的小粉脸上气得真的发青了。刘通天知小小兄妹查出这些秘事的不容易,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也不忍心再问了。 屈突晟笑道:“我就知道这么多。大哥,今后的事就要靠你了,听说你奉圣命要平不良教,要是抓到了那个白金珠,记得给我留一刀。要是捉到了耿玉龙。。。”“记得给我留一刀!”屈突青也不再娇声,而大声地道。 “好!从今以后,你我兄妹三人就此闯荡官府,助力唐王!”屈突晟虽不太懂,可这孩子从小就喜读书,过目不忘,骨子里又有着其父亲的遗传,虽明于经济算计,能累大笔家资,可从来思为国做事,一种大义在胸中涌起,道一声:“好!” 屈突青一手拉着哥哥,一手拉住刘通天,道:“两位哥哥,我跟定你们了!”刘通天感觉她的小手微微发抖,笑了起来。 从此,孤独暗黑阴冷的长安城上,刘通天再看那勾寒月,也似乎多了些温暖之意。他再也不是孤单的一个穿越者,而是有了最好的陪伴。 第五十七章 云韶飞音 暗夜明灯,刘通天半卧在银钩流苏幔卷的软榻上,似乎睡熟了。三天之内,他连续见了东宫的文武官员,最有力量的冯立、薛万彻、王珪俱已单独较量过,大势已安。 他的思绪已清楚了许多,李世民没有必要在与其兄李建成共同作战之时,就下杀手对付赵青魂、孟云飞这两个太子党里的小人物。而李建成的手下绝非简单人物,猛将如云,才士如林,这位东宫太子也同样到处招纳贤才。李世民没必要行险计,去动东宫的人。 但是,展祥的确是奉了秦王府的密令才出手的,可知秦王府里有人要赵青魂死,这个人是谁呢?那逼杀孟云飞的灰衣女子目的何在?这阴谋背后又是怎样的呢?刘通天睡着的时候也是醒着的。而这一夜有很多人是睡不着的。 柳东青就是其中一个,他慢慢取出夜行衣,这是他多年没有穿过的了。冷风扑面,他迎风而行,满脸的焦灼,这对他这样的严正的人来说已经很难见到的。清冷冷的雾气,在他的心中,都融成了一个女人的微笑。 长安城虽有乱客,却有着极严格的规范,只有官职之人方能在御道上行走,因为那里直通皇城的中枢太极宫。 他这一夜急行,却只为了见一个人。要此时的宫禁早有卫士巡值把守,可是御道当值的人正是与他有着极深交情的吴南风!他见柳东青如此趁夜前来,便知有要事。柳东青不语,即将一封信放在吴南风手中,道:“转吧!” 夜风如水,一名绝色姿容,若天仙般风采的女子怀抱曲项琵琶清弦点拨,琵琶音色如珠玉落盘,又似飞风扫雪。动人心魄。她风华冠绝,闭月羞花,柔荑漫点,玉容婉妙,一抹雪痕玉胸微露,如最美的一幅月下美人图。 她对座中一人正是大唐天子李渊,他已喝得头晕,内侍陈大倌用玉盘捧着他的龙袍,便道:“陛下,这听曲还是待明天吧,夜寒了。” 暗夜生辉,此间飞楼可摘星辰,夜明珠光辉四映,百尺鱼龙绣褥铺地,白玉金堂,天上人间。这过大唐内教坊——云韶院。 内教坊是李渊所建,集宫内美人一处演习歌乐的佳地,唐秀嫣之艳冠群芳,才艺双绝,佳人佳景,为教坊第一。 李渊为一国之君,他当然不会随便临幸女人,早已查知唐秀嫣的一切。 原来唐秀嫣是出身云韶院,她原是晋阳宫妃,隋灭之后,她以体有梅花痣来掩人耳目,不奉唐王,亦不以钱财逢迎内侍们,方不得帝王之面。后因与李渊有了夜半之欢,李渊亲自遍寻美人芳迹,才知她的身分只不过是云韶院的一名普通的掌灯宫娥。 他遂欲封唐秀嫣妃嫔之位,但唐秀嫣却道:“只为一得知已,方不使年华虚度,非为一封号。” 李渊听得此语更是欣喜她之心洁,遂设一小宅,在云韶院内,颇多欢愉之情。此时,唐秀嫣亦娇嗔相劝李渊回宫内歇息,暖香温润的气息之中,李渊沉沉睡去。 待风阑夜静,一封花笺飞递而来,唐秀嫣移步到帘栊下,取下那青鸟嘴边的笺书,上边只有几个字:“云飞归来,万事难料。前谋落空,再寻良机。”唐秀嫣看完,秀眉微皱,就此花笺在烛上焚了。 唐秀嫣知道柳东青的性格谨慎,若非有极难对付的事,断不会惊扰她的,看来孟云飞果真没死,他化名为展祥重新来内廷布局,一出手就如此厉害。他取信了李渊,也压服了朝廷的口声,搞定东宫诸般势力,竟稳稳坐上了太子侍读之位。 第五十八章 风满楼头 “孟云飞,他长大了”。唐秀嫣不觉暗暗叹了口气。她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误入内教坊的十五岁少年,他的眼睛空灵柔亮,并没有那般的风流作意,是她之前所见的男人中,无论帝王还是王孙公子,都没有过的清澈。当然男孩子都会长大的,特别是经历过生死的男孩。 如果孟云飞变成了一个权谋深重的人,那作孽的就是她。因为是她让孟云飞领略到男女之间的情爱风光,也将他拉入了局中。唐秀嫣很明白这一点。但是,她又怎会愿意从一个可爱单纯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有如此复杂经历的女人呢? 这就是人生。唐秀嫣慢慢想着,缓缓走着,她明白自己的最大对手并不是一个,而一种无限制的势力,她又是难以抗拒的。唐秀嫣苦笑一下,“到底是孟云飞疯了,还是我疯了?”当她知道孟云飞又活过来了,却只能再次把他送入地府。这是他与她的宿命。 在教坊出身,先入晋阳宫,后入唐宫,侍奉两朝天子的她能知百曲,对人心的揣摩也是绝对的高手,虽然她曾陷落,但也能做做到十足的绝情。 她轻轻移步到玉翠帘栊之下把一幅刺绣取出,上绣着一位美人,怀抱曲项琵琶,旁有一首诗:“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兰庭。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她将此诗的几个字以金线内寻其缝暗暗穿起,交给内侍道:“此绣幔尚好,就赐给东宫玉绣坊吧。只说是内廷分均出来的,不必言何宫所予。” 唐宫帝王的每一次临幸都要登记在起居注上的,而尚衣局又是专门负责宫内丝绸缎匹供奉,可唐秀嫣却能把尚衣局弄得极是顺遂,就知她在宫廷内是有相当手腕的。李渊曾亲命不得多记与她的交往,以防窦皇后多疑,因此云韶院的事竟是耳目俱闭,内外不闻。只有李渊较为信任的一二贵戚有一点风闻。 那内侍也是个极乖觉的人,马上知道这主子的意思,应道:“各宫皆有份额,此正当殿中省分配财物之际,即传此物与东宫。”他早就得了不知多少唐秀嫣的好处,立时将那幅绣物充为殿中省之财物,送到东宫的玉绣坊。 没有人会想得到用官道也能走私货,可很快这样的绣品就到了负责太子衣物缝制的玉绣坊的绣女手中——她就是芙蓉。她密密将衣缝中的金钱连字默记,更以她们之间的暗语分析,竟是:“清风之阁,新装展祥,花露踪迹,落红芳菲。“她就知道了唐秀嫣的意思。 她轻移莲步,去了盖着菱花镜上的锦袱,将荷花一朵拈在鬓角,暗取一张人皮面具,点指成绣,易容为新,登时换为另一绝品姿容。她照了照镜子,很满意,转身急步而去。 刑部尚书萧造正坐在大堂之内书房的条案前,翻阅卷宗,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打扰他。 忽然,门庭乍开,阴风吹来,他不禁浑身一抖,振衣而起,来到门旁,欲窥究竟,门前立着的却是一绝妙姿容的女子。他出身贵族,本有身分,亦从未见过这样女人的曼妙姿容,那美女微微一笑,只说出一句话,萧造的全身都凉了。 她一抬纤手,竟将一位已然重伤的男子扯了过来。这男子似已被她失了魂魄,呆呆立着。萧造大惊道:“这位姑娘,你何以夜半敢闯刑部大堂,难道是有冤情未诉?” 那女子微笑道:“他是采花大盗展祥。江湖人称‘风流剑’,采了太多的花,所以得了报应。现交给萧尚书处治。” “什么,他是展祥?”萧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当日陛下亲自免展祥之罪,升任为左翊卫中郎将,原承隋制的左卫郎将,正五品上封,连他这个刑部尚书也要顾忌一二。怎么可能又出来一个展祥! 萧造细看那男子的长相,又是一惊,果然与朝里那个展祥,甚为神似。只是这男子重伤未醒,这让萧造更多疑惑。 他便道:“胡说,他岂会是展祥,定是陛下新封太子侍读左翊卫中郎将展祥,收拾你们这帮江湖人,你们才来搞事的。来人啊!”他呼唤大堂衙差,竟无一人相应。 这让萧造浑身都凉了,但他身为梁郡公,贵气有尊,绝不会露出乱态,他微笑道:“姑娘果然不凡,只身闯刑部。还有如此多的张罗。”那女子更是妩媚一笑,道:“萧尚书审慎持事,当知若是查案的就是作案的,那会是怎样一个局面。” 萧造的心里上下打鼓,展祥奉圣命要查不良教之案,可他若是作案的,冒充江湖人,必然是有阴谋。萧造守长黜幼,东宫太子之所,更不能让这样的人呆在李建成的身边。他决心不能以实权授展祥来做此事。 他又道:“姑娘所说之语,似已有很多隐情,可肯留下?”那女子丢出那受伤的男子,即飞奔而去,半空中笑道:“被他迷倒的女人太多了,难道都给官府写状子去?只需萧尚书明察即可。”飞音长歌,销魂绝态。萧造的心中不由得一动。 萧造平静下来,再次唤人,竟发现府中众多衙差竟都晕晕睡去,一个叫不醒。他急忙找来自己夫人的丫鬟春香去传唤医官。医官诊治,方知这些人都是中了迷香,解了他们的毒后,萧造非常气愤,严令加强守备。 他又到天牢转了一圈,待报知无事。他方回府,对着灯烛,默然一时,那女人是谁呢?竟能单独把这些人都迷晕,难道她就是白金珠?不会,这个受伤的男人难道真是展祥?他是头大如斗,忽然想到一计。 灯烛辉映秦王府,留守长安的侯君集、褚遂良、尉迟敬德三人正坐着商议,对于半空中出现的这么一个展祥,需有几大班子共议?当然不会,只因一个人要来了,而他的影响力却是绝大的,这个人就是李世民的爱妻长孙氏的亲哥哥,也就是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本是在长安城留任,可由于长孙氏严令他要把所有的内务暂停,立即去边城巡查,使得他一直外巡,此时才回来。 长安城的波澜隐现,危机四伏。可清风朗月之中,刘通天这回却是真的睡过去了,他当然想不到已楚歌八面,这一夜就起了无穷风波。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唐朝公正平和,保社稷,安民生,因为守心如一,所以睡得很香甜。 第五十九章 外蛮惊变 萧造的职责是刑部尚书,可是真正捕贼抓盗的人亦是地方县司,他很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在某种角度上长安城的大案里,也必然有展祥受伤的线索。萧造已请来最好的医官看过这个神秘受伤男子的病情,他先中了朱砂掌,后又被毒情花所伤,内外双毒,已是回天无力,最多只能再拖个三五天。可这三五天内, 萧造就要判定这个刘通天是不是一个瞒天过海的家伙。 为此,不仅在长安城内药铺布线,他还立命人收罗明圣堂的踪迹,因为这个女子显然与明圣堂或不良教有关系。那但是她胆敢闯刑部,只怕背后还有王府之类更大的势力支持,这才是萧造最恐惧的事。 显然他早早起来就安排人手,布局在长安所有的药铺内查到能治朱砂掌的配方。如果但凡有一二线索,即来回报。萧造为人谨慎,他明白李渊让现在为左翊中郎将的展祥越职去查不良教,必有深意,因此,他就以明圣堂为中收,从侧面入手,查的是明圣堂,看的是展祥。 当然这也是他能为梁国公,又掌握实权的官场之术。次日,月夜里还有更不平静的事件发生。 这个暗夜里显然并不平静,一支商队长长的驼铃之声透过长安城沉寂的宵夜,他们是刚刚入城的粟特商人,装着麦﹑黍﹑稷﹑棉的几十个大口袋,还有一些沉甸甸的大箱子正在寻找到了落脚之处。以他们精明的头脑不会在销金窟的妓院里呆着,而是选择了很僻静的火祅祠。 正在他们行礼膜拜,准备拿出特制的食具水晶杯,倒一点浓香的葡萄酒来解决一下长途的劳累之时,只见得火祅祠四下里灯火摇晃,吓得他们不知如何是好。 喷着火焰之怪兽现身!刹然间,火神庙里的佛像四射光芒,登时一室尽明,那些粟特商人走南闯北却也没见过这般的景象,以为在天灵下界,尽皆伏手行礼膜拜! 那怪兽以奇特至极的声调,向这些伏低的粟特人道:“今天神有命,行商者入长安,必要择繁华之地,凡走之径路须顺红灯之所在行差住宿,速至通天崖,方能保平安,但凡有一点差池,非伤即亡!” 粟特人的首领是久走江湖的一位老者,他即心里不服,便道:“长安,我们走熟的,好货价可卖的出,若不遵又如何?”他的汉语说得还有些生硬,然只听得一箭破空,那个粟特老者旁边的一人手足起舞,口中呐呐乱喊,不一时口吐鲜血而亡。 众粟特人大惊失色,向后退去。“你是何方神物?难道是波斯拜火教的?”粟特商队的老首领强自镇静,后退数步,手扶着墙。 那怪兽怒吼,其声震天,数箱玛瑙金玉甩了出来,重重落在地上,溅起无数烟尘。“拿走,你们的。”哪有人不爱财的,这数十箱珠宝足够这粟特商队跑十次的了,粟特人的眼睛都亮了。那老首领知对方哪怕非是神异,也是强大的势力,不得不从,尽皆称命伏首。 那怪兽狂头乱甩,飞遁而去,神像光芒已收。粟特人停了一时,方战战兢兢围聚过来,那老首领带人细翻这些箱笼并无异样,实打实的财宝。大家又都很欣喜,决定改变路线,按红灯之指,穿越各坊,进到陕南的通天崖去。 天光,鱼肚白,刘通天已饮毕了茶,吃了最香甜的香薷鸭舌卷,懒洋洋地披着衣服,阳光很美好,所以他的精神也很好。这是他第一次的要去接任那个正经的差使,到刑部取得不良教的所有卷宗,协办这个让人头痛欲裂的案子。 他上了马,早有小厮牵马执鞭,一路向刑部而来。这长安的六十四坊,纵横南北,每个角落里都可能有让人不可思议的秘密。萧造已令心腹将展祥藏起,这正在堂内看书,忽听闻传报:“左翊卫中郎将展祥到了!” 他的耳朵好像被震了一下,虽然他是官场老油条,可这样的双重复杂局面,还得想一会才能作决定,他停了一下,方道:“快请展将军进来!“ 第六十章 生死之状 刘通天斯斯然迈步进来,他先见礼道:“萧尚书,前承你的情,将有关不良教的部分卷宗送到本将府上,特来致谢。” 他这一开口,萧造看他明明是圣命在身,却有礼谦逊如此,这是给刑部一个大大的面子。这少年的心术的确是了得。身为梁国公,是萧家贵姓豪门的后人,萧造喜欢这种识大体,懂礼仪的人,他令人上茶,请刘通天入座。 寒喧毕,萧造又细细看看刘通天,心道:“此人的长相的确与那女子送来的少年极是相似,但他的眉眼锋颖内藏,却无邪谬之气,这点倒是与那人不同。” 要说为何刘通天的托体孟云飞怎会和展祥有些长得相似呢?却是因为孟云飞所看之书《混元真诀》里自有天邪教的功法渊源,因此他曾修其内家法门,故而气血内转,在风度神采上颇有与展祥相似之处。 萧造沉吟未语,刘通天却微笑道:“我已看过卷宗,要查褚天白一案,本应把当时在场的人都拘来审问。可是,白金珠为不良教之首,她不断吞食长安周边之地域,野心极大,行踪诡秘。想拿她却是难了。” 萧造听闻此语,故意叹气,道:“确是如此,展将军可有什么对策?”“明圣堂的人,最近可有异动?”刘通天这一句反问,让萧造一惊。他本是偷偷查明圣堂的底子,好知道那女子是何方神圣,眼前这个少年究竟是谁,谁知他竟先问了。 萧造只好道:“尚在追查之中。他们大部分人马已经转移洛阳,此地所余不多。” 刘通天微笑道:“微末小帮,并非下官与萧尚书应办之事。关键在于突厥!上元节这几天,必须要全城布控,建立成一套信息防范系统,方能拿下他们。”萧造重复道:“何谓布控系统?” 刘通天又无奈了,只好笑道:“就是拨给我一批武侯,干吏,配合长安县令手下的人马,从六十四坊,三十八街进行布局,以长安现有的十三座塔楼为联络之地,一个苍蝇也不能让他们飞出长安,查到本案中突厥人的下落!” 萧造知道长安城是数代皇城,原就有军事上的建备,但都久不作用,迅速拿出一套可实施到位的治城之略,实在是难。他皱起眉头,刘通天似乎已看透他的心思,便笑道:“要知道禇天白是死在竞粉楼,这个地方,萧尚书可曾了解?” 萧造试探地问道:“烟花之地,有什么可疑的?” “突厥的人不可能独自入城作乱,必然要与不良教相勾结,据本将了解,这些不良教的人除了在长安县之周边乡野出没之外,往往会藏身烟花之地。突厥人也会去这样的地方。”刘通天一点一点地说,可从萧造的神情里,他明白这位刑部尚书对自己并不信服,因为萧造身为刑部尚书,长安县重案的卷宗尽都归档,褚案之中自有对竞粉楼的描写,他岂能不知这里是个关键? 萧造故意点首,道:“好,但是,我们要现设一套城内的勘察系统太难,不如就把所有的烟花地派人看守,查出端倪!” 刘通天哈哈大笑,道:“非也,所有的烟花之地,不要都布点防范,要留几处好让白金珠以为无事,而逃奔那边,我们就得计了。除此之外,十三处塔楼,皆要有人应命,号令相随,口声相闻,不能让突厥人逃走一个!” 他一拍手,屈突晟就从府门外跑进来,他捧着一个极大战事推演的沙盘,这正是刘通天数日以来,用他的小制作工艺做出来的。此盘依据长安城的地理走向,一巷一坊精心制造,每一处皆有堆沙,部分上标着小旗。 萧造一看这玩艺就呆了,这是什么东东?巧夺天工。竟和长安城疆域图一丝不差,他更深感眼前这个展将军的才略,道:“这是何物?” “排兵布阵之沙盘。”刘通天很有趣味地从屈突晟手中接过一根削平了的树枝,向正前方一指,道:“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中线分界,将外郭城分为东、西两部分,由纵、横的南北东西十坊,南北九坊;皇城之东西各十二坊;两市居四坊之地,凡一百一十坊,东西两市从中打通,其中最要紧的是城东南角和西南角的东西两市周边的二十四坊,这里常有番邦人在此行商。” 萧造踱着小方步,绕着这个大沙盘转了一圈,才道:“你的旗帜为何只放在十三处?”他盯着细沙所堆的坊市之间,插着的数排小旗。 “虽这些角楼年久失修,但还能将就用用。古城都有角楼以备对外作战之用,今将这些点加以联脉,设在高处,再多置塔台。本将点调旅贲军一百人,烽火为号,刑部配合即可,就能将那些突厥之人尽数抓到。”刘通天很有自信,他的先师鬼谷子可是奇门遁甲的高手,对付这些阵法布兵仅是小小玩意。 萧造暗暗惊道:“此人真不可能是展祥!展祥最多是个秦王府养着的杀手,岂有如此能耐!此人很有官道之经验,老辣谨慎,怕是有大来头的。朱砂掌的药方更是难查,若无实据,绝对不可能轻易对这人下手。”他微一沉吟,便道:“旅贲军难调,现长安县令出缺,不好直接调兵来做此事。”他还想再试试这个人的水到底有多深。 刘通天早料至此,便道:“欲治其病,必有良方。萧尚书百般到药铺查找朱砂掌的治愈方法,我倒是得了一方,可以治得一二。上元节一共是三天,而今年更因陛下之太极宫修整已毕,方得庆祝,也许会延长些赏节时日。褚天白下手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与突厥相勾结,如今已是上元节之时,若再生乱子,要平事可就难了。” 萧造登时脸色大变,原来这个少年早就知道他在查解朱砂掌之毒的药方。他说这番话就是让萧造明白事情的主次之分,平突厥之乱是最重要的,而不是查明他这个家伙的身份。 屈突晟曾为救治忧愤重病的母亲,早就把长安各药铺顺过一次,他奉刘通天之命,暗查各处,好知不良教的踪迹,无意中发现了萧造正在找朱砂掌的药方,就告诉刘通天的。 刘通天见萧造不语,就将朱砂掌的解药之方取出,道:“尚书用此方自可救人。这是天邪教的解药,我已无用。我心自昭天地,无所惧怕。” 萧造接来方子,他略粗医理,细阅之下,已然明白此方虽不能解得十分,却至少五分可用。他又见刘通天神色如常,绝无欺人之态,这是多大的胆量与气略!他明明知道刑部衙门把他列入怀疑者名单,也敢挑明了干。看来此人必有后招。 这么多年,从隋朝一路到唐朝的贵族,萧造已见过太多无能的权贵,倒是没见过这般的人物。他试探着问:“你知我要救何人?” 刘通天微微一笑,道:“无所谓。想来萧尚书明理公判,但只需要给我七天时间,只会对刑部有所交待!愿立生死状!” 萧造一怔,立时明白眼前这人是有圣命的,本可逼自己一下,自己也不敢不拨兵马配合他行事。可他却很尊重刑部,要了七天之限,果然是大业为重。 于是,萧造有了一个新的决定。他本想用计试一下这个假货,现在他改变了主意。他决定先将那个重伤的展祥隐藏起来,且遵眼前这位左翊卫将军的令,但也处处加以防备,若是七天内他有半分出格,就将他拿下,若他不成功,也直接拿下,皇上也不会怪罪。若果然七天之内他取胜不良教,办好了上元之节,破坏了突厥的阴谋,那就将一切交由皇帝圣断!显然,萧造虽比较油滑,但是在对外邦的大事上,他是绝不含糊,大业为重。 萧造点了点头。立即传令旅贲军配合左翊卫中郎将的设敌之局。他仍令人暗查明圣堂余党之事,好也有个底数。刘通天抱拳道:“多谢!”方告辞而去。 长安县衙当中,忙乱非常,田仁会作为县衙主薄,在没有县县令、县丞的情况下,协理事务,他早听闻展祥已然成为中郎将,负责决狱褚天白一案,大喜过望。他连夜相会刘通天,一切严谨遵令,定要将长安城内布防得如铁桶一般。 刘通天诸事停当,才回到将军府,微微歇了会,却不知一个秀美的女子躲在帘幕之后,偷偷看着他。那人正是翠翠! 第六十一章 匡正行谋 清晨,各行商客收拾自家的的货品,都赶奔参与上元之会,首天的竞粉楼谜案,非但没有影响这个烟花之地的生意,反倒是多了不少看客。穿红的,富贵王孙各处探寻红袖脂粉;着绿的,平头百姓担着货物,脚步匆匆,急奔东西两市。 明德门,这座古老的城门是隋代所建,凡有走入长安城的番邦商人,皆从此门进入。因为经门入,即达朱雀大街,街连中线,可顺路找到各坊,有歇脚的地方。 朱雀大街,长达一千五百米,高一百五十米,刘通天曾察看这里,这丈余之长的道路,可让十驾马车并行,极有气势。刘通天心想:“这算是唐朝的高速公路了,要做为重点侦察地段。” 长安城是中国历史上最为堂皇广阔的都城,唐朝人以大气为美,其宽广壮阔十倍于明代的都城。走在这样的都城里,刘通天有一种来到国际级大都会的感觉。 他作为左翊卫中郎将,防守城门,监察内外,更知道每一城墙都有三道门。明德门是长安城的南大门,从门外向内行,就走进了天街,即朱雀大街,再向前走,可就是御道了,直进皇城内了。天街的两旁都是各重要的府衙机构,高门深宅连接林立,并不许在前面摆地摊,开铺子的。 所有的商铺都是在一百零八个坊间里,而更为集中的是位于长安城东南角的东市和西南角的西市。 此正值上元之节,进入市集的商队虽多半已到,仍有不少远途而来贩货的番邦商队陆续进市。 骆铃之声隐隐传来,明德门外,晨雾初升的时分,一支商队络绎行来。这正是那粟特商队,他们是分成两批前来的,为首的老领队安塞里已告知另一支领队要格外小心,遵从红灯所示。他们对火教的神祉也是相当信服的,不敢不从。 明德门前有一条很深的护城河,古驿桥横架而起,过桥才能到城门之下。这里是监门的公府,是署员们办事的地方。此时在城门之前,穿插两边摆有数个条案,后有署员们点货,查验文牒等事 此时,一位阔面浓眉,眼角有凌光的男子走上来前,他取出通关文牒交给这条案之后坐着的署吏。 居中御敌,拱卫京师为左翊卫大将军的职责所在,田仁会听从刘通天之谋,将长安城所有的城门兵士都进行了整训,同时对东西两市的署员也做了训戒,找了些老辣之人坐镇察勘番邦商人。 眼下,在明德门前,正值守居中在座的人就是陈匡正。他年过五十,按唐制,府兵过了六十岁就要退回家里种田了,但他坚决不升官,不谋路子,就把看大门当成毕生之事业。在他数十年的工作生涯之中,没有一个逃过去的盗贼,没有一个走后门溜进来的蛮匪。现在陈匡正就坐在这边,他的眼睛看似已浑浊,很随意地歇着。 他很轻松地接过那人的通关文牒,翻阅着。每一页,每一枚章印,他都细细看过。每个印章都完整清晰,毫无问题。但是,这个男人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铜制的指环,这吸引了陈匡正特别的注意,一刹间,他交还通关文牒给那个汉子,手指间的接触,已让他明白了些什么。 “查货!”他轻轻一点条案上的文牒,就有署员走到驼队之中,解包验货,查得俱是粟米,酒器之类,并无异样。署员打开了其中一个酒瓶,里面的酒浆很醇正,陈匡正看了下,道一声:“好!” 完全没有什么问题,粟特的那汉子微笑了。本来他们也只是进城再说别的,根本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他们装好货之后,向陈匡正行了礼,驼铃声起,入门而去。 陈匡正在一道木牌上抹了几笔,将这块红字木牌传给另一署员。随着这队粟特商人走入顺德坊,百味斋的步子,第三个角楼通报坊间高起的塔台,随后一面红色旗在其上竖起,跟着又有不同族的数十个商队分路而进,第八个望楼之上的橙色旗竖起。 接着,数名骁骑卫奔入一处暗道,奇门洞开,黑暗之中,连环弩弓并列,十个红蓝等色的木牌经过一套极复杂的木制机关进入到一处暗室之中。骁骑卫耿京依次拿到,交给正站立观看沙盘的田仁会。田仁会看罢,就奉给旁边的人,正是刘通天。 “探路得意坊”,“马走顺意坊”,“货栈如意!”刘通天听着这一连骁骑卫的汇报,他并不说话。这些人本是他将军府下的统兵官,但他偏要用刑部临时调集的旅贲军,想来自有打算。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最为诡秘鬼谷子左虚右实的兵阵,已然排开。数牌依次立好,刘通天只用马鞭点了一下陈匡正送来那个红色牌子,道:“再探!” 田仁会点头,他已接到陈匡正的消息,心道:“指环之图案为古树,古树为媒。酒壶内虽有异样,味中有花香,不似粟特密酿之作。展祥未接此报,竟能判定是粟特商队有问题,果然了得。” 他也没空细问,传号令入长坊,灯火乱摇,上元之战即将开始。 第六十二章 疑影杯弓 粟特商队已来到如意货栈,因为这里正燃着红灯,可是长安城所挂之灯笼亦多,为何他们会知道在这里呢? 粟特的老首领安塞里当然不会让他的弟子走错路,只因当日那神兽出现之时有异样。那箱珠宝就有字条写着燃灯之秘诀,所燃之灯与普通年节之灯是不同的。红青相间,所以粟特的两批商队方找到。 这次行动旅贲军的首领,也就是田仁会的同窗姚思敬,他与江海素不对付。旅贲军,本应是虎贲军,因为唐高祖李渊的祖上为李虎,所以唐朝是避讳虎字的,方为旅贲军。 唐制,刑部按理说是属于监察系统的,但是若遇上重大案子,特别是皇上亲命让萧造介入,他就可以便宜行事,协调兵机,因为李渊让刑部萧造来听刘通天的金殿陈词,就证明了这一点。因此旅贲军的姚思敬就奉命来办这次差。 他虽听命刑部,但从私心上来说,他更希望自己能捉住突厥凶犯以立大业。姚思敬整理了一下系在腰间的陌刀,在鞍上挂好弩弓,带着兵士,各换好了便服,跟随望楼指示,潜伏在粟特商队所在之如意货栈。 粟特领队安塞里对带着指环的大汉道:“分两路行事,你的人要混入波斯商队,就算这笔横财发不了,也能有个退身之地。”他可是十足的滑头,波斯人也是信奉火教的,这样一来,有就算是唐朝官府发现,也够他们查一阵子的了。 粟特另一商队的首领那手戴指环的大汉姓耿,名玉成,他也是粟特族有财势的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赞同道:“之后,我们真去陕南?” “陕南折冲府早就破落了,只是在这里发一笔财就了。”安塞里的眼睛闪着贪婪之光。“行,分头走!”他们议定就要行动。 此时,在如意客栈之外,有人拍打门环。安塞里一动眼色,示意开门,进来的人让他放了心,正是如意货栈的掌柜秋如海。 秋如海打个哈哈,笑道:“东市就要开铺了,你们的货屯在这里即可,分拨人手去营生好了。可是这批货要先清了钱款,方好交待。货物也是要清点明白的。” 他溜了一眼安塞里身后的那几口大条木箱子和十个大口袋,按他的判断,其中一箱定是金银珠宝。他走到这只箱子的前边,笑道:“你们也不差我这箱吧。” 姚思敬早已暗伏于四周,他的弓弩已装好了箭。数个兵士也整装相待。 秋如海仍在笑,可只有笑容,没有笑声。因为耿玉成已然出手,将刀卡在了他的脖子上,喝道:“进城之前,所有的货钱就付押清了,还要什么?!你要命还是要钱?” 秋如海并不慌张,用一只手从怀中搜寻半晌,取出一张盖着一方大宝印的货单,上面印着三个大字是:“聚宝德!”。 姚思敬早就点开窗纸偷看,虽不太清楚,但客栈之内有一人背对着他,用手指不断动着,点着暗语,给他通风报信。 这个人是陈匡正的暗线,陈匡正数十年在长安城内各货栈里布的密线,也是一位老年府兵,他最精的就是暗语,能译出很多蛮邦的语言。他暗中点出其货单上的那三个大字让姚思敬吃了一惊,心里重复了几句:“聚宝德!” 聚宝德,可是与秦王府有关系的钱号,总当家的,就是长孙无忌和秦王李世民夫人长孙氏的异母兄长孙安业!他急将此信息到萧造那边去,同时也递交消息给田仁会。 刘通天立在长安县衙内的暗室之中,当他收到姚思敬消息的时候,不觉一震。 田仁会是非常焦急的,忙道:“没想到如意货栈与聚宝德有如此深的关系,聚宝德是长安城最为低调神秘的钱号,这里面竟有长孙家的事。他们周转货品极有手段,这也使得如意货栈成立一年之内在长安有了声势。这该怎么办?”刘通天知道这次的局,无论牵扯到谁都得办,他道:“再探!” 他一个眼色丢给田仁会,田仁会何等聪明,立时传令:“所有人不得道出此事,封锁消息!”手下诸人齐声道:“是!”武侯及胥吏们本要到东西两市的店铺、各街的夹道等处做好闲杂人等的清理工作,可刘通天都阻止了。 如意货栈内,秋如海的笑容有点僵硬,却道:“哪敢多收。只是这年月大家都不安生。若是在东市换些银钱,倒也是便宜!”显然,粟特的安塞里非常明白这件事,往往他们的得的钱币也要走走官道,方能容易交换为大唐用的钱币,再行买卖。“聚宝德”是必经过的路子,他道:“给钱!” 耿玉成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得又取了些钱,交给秋如海。但是那箱子里的财宝可是那神兽留下的,这是他们的酬金,万不能交。秋如海也只得罢了。安塞里此后就押着这箱财宝上路。 秋如海这才微笑了,他拿了一支笔,写了数个字,签上如意货栈的票子,方给了安塞里。粟特人存好了余货,又取好了十担货,内装酒米等物,上了骆驼,从安义坊进入,走延祚坊,过了一条街就到了安化门。 他们行动相当迅速,分成两队,在安化门进入的正有波斯商队。一些波斯人以黑纱覆面,走得很慢。 美丽无比的波斯女郎吸引了大量行人的目光。粟特商队的人早早找地方换了波斯的服装,因为波斯人本就人多,为首的头头又恰好当天玩女人,玩到虚脱,精神不振,也没顾了太多,于是耿玉成的这一支粟特商队就混在他们之中,竟无人知觉。 安塞里带着的商队却按那怪兽所给之暗标,从光行坊向开明坊,再走安善坊,一路绕向天街。 数个机关的消息通入暗室,报:“点子过光行,进开明!”报:“发现异动,波斯商队走入西市!”刘通天微微皱眉,报:“如意货栈无事!” 刘通天一指沙盘偏西的文士雅士最爱去听曲的一个地方——清风阁道:“放点子,这里!“田仁会马上传令最精锐的衙役赵意,去做足了准备。 姚思敬却不知后面的安排,他继续跟着“点子”。那支在天街之内向御道而去的粟特商队让他倍感紧张,若是突厥人在东市、西市生乱子都好办,可这粟特商队是要通过天街,走御道向宫门而去,这就难办了。 他传消息给长安县衙,刘通天闻信,细想一番,有了主意。 第六十三章 天街平乱 耿玉成带着粟特的商队,混在波斯商队里,路过清风阁之时,他打量了一眼。接着,他就跟着波斯商队急奔西市,毕竟已经不早了,吸引买家的好位置也不多了。 长安公子夸豪富,贵妇盘结璎珞香,这里就是西市。 负责巡查西市的武侯正常做着功课,他们虽接了衙门的命令,但不知为何竟不当回事。他们本应加强防范,排起阵型,可实际上却仍和平常一样的散漫。 其中不少人是车骑将军侯君集的旧属下。侯君集在初唐是相当有个性的,为人张狂,但带兵却是一得一的好手。他在军中也有不小的威望,他的号令是有人听的。 侯君集不喜欢展祥这个中郎将。这个家伙以白衣之身份,竟能巧舌如簧,把个长安县令江海给做掉了,这让他丢了脸。当然以他的性格是要回敬一下的。于是,他私下让一些旧属员不许听从长安县衙的命令,能混过去就过去。只要出了上元节出了一点漏洞,纵然展祥什么能耐,也难以交差,如此一来,长安县的实权仍会落在他的手中。 这是姚思敬不会想到的,因此当他跟踪安塞里去御道之时,就快出大乱子的时候,接到的东市消息却都是“无事”。所以,他报给刘通天的消息当然也是这些,姚思敬的注意力更集中在安塞里的身上。 明德门是长安城的南大门,从明德门而入,就是能到达天街,天街可是直通皇城的,天街两旁是各府衙设立所在,特别是靠近皇城的御道是绝对不许闲人进入的。 安塞里自有盘算,一定要渐渐靠近皇城根儿。他知道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只要是在御道周边,至少那怪兽的势力是不敢对付他的。而且,这天街之上的红灯位置的确离御道很近,于是他拿定了主意,看看虚实。 姚思敬对此格外警觉,忽然他看到塔台之上旗号变动,他立即明白,号令在竞粉楼周边埋伏的兵士紧急跟进。原来有人发现有黑衣女子从竞粉楼逃出,正在循道入东市而去。“谁说烟花之地不设防的,果然还是有大鱼可钓的。”他想。 长安县衙暗室内的刘通天已知道旗号有变,可这却不是田仁会的命令,当然也不是他的。田仁会急道:“这其中定有细作,而且,旅贲军未必完全会遵我之号令,怎么办?” 刘通天只端起茶来,微笑道:“让他们去吧!”他竟全不在意竞粉楼的事。 数名兵士乔装紧紧跟着那个从竞粉楼逃出的女子,谁知她逃入东市,急速找到那支波斯商队停留的客栈后,就不见踪影了,他们马上把消息回报。 姚思敬请求刘通天允许他去搜查那个客栈。刘通天让人发一支信箭,角楼兵士接到消息,牵动机关,塔台变动号令:“若再私自行动,即军法处治!”姚思敬见此,一怔之下,他明白了刘通天的意思是他不能影响大局,只能遵其号令,继续盯紧安塞里。 安塞里商队已进了天街,走到了御道附近。姚思敬分外紧张,数名旅贲军士各隐暗处,已将连弩对准了安塞里,只要姚思敬一声令下,就乱箭齐发。 此时,在天街的尽头,一员大将骑马而来。他就是太子府十率之一的陆远城,他正与安塞里的商队走了个对面。 他皱了下眉头,道:“此地不可擅入这里,这是皇城脚下,御道禁地,你们要行商应去东西两市,岂能在此闲逛!”他长鞭一挡,马上就有卫士将粟特商队围定。 东宫十大侍卫并非常人所能任职的,他们是威名赫赫的“十率”。东宫十率,其中有六率是统掌府兵的。而太子左右监门率府、太子左右内率府这四个率府虽不统府兵,但他们带的可是太子直属的亲兵。而陆远城正是带的亲兵,是有相当地位的。 安塞里一看陆远城身着明铠铁甲,就知道要麻烦了,这是十率的人马。他只是想绕过御道而去市集,并不想真的惹出大事。他对这条大街的规矩是知道,和这么冲的官爷遇上,可不是他的本意。他便笑道:“送货的,行个方便!” 陆远城本是得了柳东青之命,怕上元节之时有什么变故,才来特别率兵巡视东宫四处。因为太子殿下李建成出巡在外,东宫离天街未远,必要有所警惕变乱。可他哪里想得到这本是柳东青故意给他设个套,让他与粟特商队对决,若是在御道之前,两边打起来,那陆远城的位子也就保不住了。毕竟外邦商队虽势小,可后面也是有粟特一国之代表,陆远城要是被搞下去了,也就没有人再去查孟云飞的案子了。柳东青的如意算盘,正在此处。 陆远城性格直爽,但在原则上分毫不差,立时喝命道:“货放下,若是交给天街内哪个府的,就让他们出人来领,你们马上离开!” 安塞里见陆远城口气不善,笑道:“大唐之节日,来行商的都是好意,你之职务只是巡城,岂能干涉外政?”他也是一分不退。 此时,姚思敬带着旅贲军藏在暗处,他已看到是东宫十率之的陆远城出手了,令各军士将弓弩收起。姚思敬心道:“这东宫的人出来管事,不知那展大侍读当如何处置?!”他立即传信到长安县衙暗室。 长安一百零八坊,刘通天以天罡地煞之法,将三十六坊,七十二道以勾连合闭,圈定了数个要冲之地,以长安县衙田仁会之兵力,配合他手下的将军府之部分属军,弄好了网络,只待突厥人入局。他却没有想到对方会把东宫也扯进这个泥坑里。他必然有人利用粟特商队来搞事,却不知被人套入局中的竟是孟云飞最好的朋友陆远城。 刘通天接到暗报,心头一痛,想道:“东宫之军马无殿下号令不得行动,必是柳东青设计的陷阱来害陆远城!”他却又很镇静,立命姚思敬,若粟特商人非要逼近天街内的皇城禁地,即行搜验货物,马上扣留人货!千万不能让陆远城与粟特商队火拼,发生冲突! 刘通天下达此令。田仁会立时明白,他写了一份手札令人亲送至姚思敬的手中。这边粟特商人们已经开始不安,陆远城大怒道:“快走!否则本将不客气了!” 安塞里忽然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忽然跃上皇城御道之内的一处雨露高台,在台上的旗杆上挂上红灯。他登时长了几分气,便冷笑道:“你不过是东宫的人,岂能干涉两国之正常商旅活动?跟我走!”他带着粟特商队,就要通过御道。 姚思敬心道:“田仁会是我的同窗,不得不给点面子!好吧!”他率十个武侯上前,这些人本就是随行旅贲军的。他行礼道:“今夜为上元之会,巡视天街是县衙之职,不劳卫率出手!” 陆远城一看是旅贲军的首领姚思敬,忽然想到刑部能协理长安县衙,共办褚天白之案的事,莫不是他们有什么布局。陆远城人虽粗豪,却绝不会越轨而行,他道:“这支粟特商队非要到御道之上,请姚兄处置!”他说罢,就一副看着姚思敬如何处置的表情,让手下的兵士不要妄动。 “搜!”姚思敬一声令下,那些武侯就拉开架势要搜,安塞里见这两边势力都不小,就为了那箱珠宝,实在犯不上和大唐将军们翻脸,便道:“入城门时,我们的货就查验过了,你们大唐如此多疑,也罢,让你们看看清楚,搜吧!” 武侯们哪里客气,将粟特的所有箱子和口袋全数打开,一一搜查,谁知都是普通的货物,并没有什么异物。姚思敬心道:“难道这些人真的没有问题?” 陆远城冷眼看着他们搜查粟特人的货品,忽见那个装有珠宝的箱子里有一个绿釉点金的酒壶,他道:“把那壶给我拿来!我要亲验!” 东宫的人说话,姚思敬不敢拒绝,就将那酒壶奉与陆远城,陆远城打开壶塞,放在鼻子下边嗅嗅,他心头大惊:“这就是迷沉香,是一种极特别的酒,就是孟云飞当日赴太子之宴喝的酒,此酒可让人神思迷乱!” 当孟云飞因病重变成痴呆,身为好友的陆远城亲自查了很多医书,又问了不少名医。他发现东宫聚饮,太子设宴的酒就似有这种毒香,这种毒是放在酒曲之中,经过数道特别的加工程序制就,并不会让人毒发身亡,只会慢慢破坏对方的思考能力,让其神志迷乱。 这件事,陆远城从来没有和一个人说话,因为找不到当时的毒药及下手的人证,他一直存疑,未能为孟云飞鸣冤。没想到在这支粟特商队的装满珠宝的箱子里竟然出现了! 陆远城情急之下,立时喝命道:“这些人有问题,将他们及货物扣下!给我带走!”他手下的兵士们就要上前捉人。 姚思敬一惊,忙拦道:“陆卫率,这不是你的职责,不可轻易动手!” 陆远城长鞭挥起,道:“他与东宫凶杀案有关,我自要查明,再向刑部与长安县衙交待!”姚思敬大惊,厉声道:“上元之会,不能乱局!若此商队真与东宫命案有关,我即传禀萧尚书作主,十率也不可任性捉人!” 姚思敬是萧造调拨的,所以事事以刑部为先。 安塞里彻底弄蒙了,忙道:“各位官爷,那酒壶之内装的就是绿葡萄酒,没有什么奇怪的,不必大动肝火!”陆远城冷笑道:“拿下!” 这是上元之会,御街之上,姚思敬的旅贲军是府兵,而陆远城可是太子麾下的亲兵,这府兵和亲兵两军要在这个当口起了冲突,事情就大了。 显然,双方已然各拉阵势,围观的一些百姓亦有后退之意。正在此时,长鞭之声裂空响起,一支劲旅急奔而来,当先一员虎将,长眉深目,手执滚银枪,他道:“住手!”正是骁骑卫耿京! 耿京是左翊卫将军府之下的骁骑卫,当然他听命于刘通天。他将那个雨露台上高杆之红灯早已取下,此时,他将此灯狠狠抛到地上,惊得安塞里后退半步。 接着,耿京将那名黑衣女子推押前方,这个女人面似桃李,竟是牡丹,此时她却动弹不得,显然她已被点穴。 姚思敬见了此事,便不能言语,要知道他之前请命追查的女子,竟早早又从波斯商队之中转入天街,竟落网在此。这般的鬼神莫测的轻功,故布疑阵,也只有熟悉她的刘通天可以算准。 耿京一声令下,道:“封锁天街!展将军奉圣命查办,上元之会不可乱局,粟特商队暂由鸿胪寺处置!” 姚思敬才知展祥早已在天街及御道诸处布下暗网,这可是刑部萧造所不敢为者,这是诸王府、衙门的所在,不能轻易封锁! 展祥竟敢以威权定此大事,方能拿了要犯,这让年过四十的姚思敬改变了对这个少年的看法,竟隐隐有些敬服之意。 耿京一招手,他的侍卫们就要上前。 “且慢!”陆远城一声冷语!他亦明白这是圣命不能拒,可是这展祥说不定就与前任侍读孟云飞的要案有关系,拿到这种迷沉香毒,岂能放过!他厉声道:“此粟特商队与东宫谋杀案有关,我必存此物证,待太子殿下处治!不可放人!” 耿京微微一笑,道:“鸿胪寺为专司外邦交涉之司,非为左翊卫将军府能作主的。东宫定要取证此酒壶,亦可存之,等报与太子之后,却要原封不动送还刑部。陆将军,意下如何?”他已过而立之年,处事相当成熟。他这一招既给了姚思敬面子,又让陆远城不能再拒绝。耿京见陆远城没甚话说了,即微微一笑,就要拿人。 安塞里行走风霜江湖多年,竟栽在一个小姑娘手中,他也明白这批珠宝算是没了,水深得很,说不准会把自己带到沟里去。他即大叫道:“我有冤,这都是这个女人搞的鬼!” 耿京笑道:“若你果真有冤,鸿胪寺不是过堂,你可明白?”他一句让这安塞里明白了鸿胪寺是为唐朝协调外邦事务之府,不是刑部和长安县衙门,他只得恨恨无语,领着商队,随耿京而去。 天街已安,姚思敬看到望楼上旗号变动,道一声:“东市!”旅贲军转移向安定坊返回。 田仁会在暗室内接到一切消息,不自觉喝下一大口茶,叫道:“好险!” 刘通天微微冷笑,他知道更要命的事还在后边。他背着手,围着沙盘走了一圈,向西市那边看了一眼,道:“西市有一天意堂药铺,拿了这个地方!”田仁会看了下,道:“不可,这里正当营生,岂能拿下?” 刘通天手指一点,沙盘变动,只见那药铺的位置竟毗邻西市最凄冷的地方,丰坞楼。 此楼本是隋朝之时,杨素的宅子,可他的府上并不安生,其婢女红拂私奔,子弟接二连三的出异事而终,遂几经转手,更是怪声迭出,弄得神乎其神。竟是无人敢去。纵然在最繁华的街面上,却是最没人去的地方。 田仁会有点明白了:“一个好好发财的药铺,怎么会建在丰坞楼的对面呢?” 他重重点了点头,立命西市巡城之力量集中天意堂药铺。而刘通天并不着急,道:“且慢,先跟清风阁!”田仁会已然非常服气刘通天,立转旗至清风阁。 谁也不会想到安化门走入西市之间的三十六坊中有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清风阁。 这里常常是文人雅会的地方,有着最古雅的曲,最美的人。翰墨濡笔香满纸,吟诗作画韵风生。清风阁主,是一个很妙的人。 他就是琵琶绝世的石兰青。这个男人不仅长得俊美无比,弹得一手好琵琶,书画双绝,又极会处事。 酷爱男风的才子们喜欢这个地方,因为这里也会有清秀的男孩子学画论诗,在这样的私学里,谁也不会少些什么,却会多些连襟软媚。 赵意已经奉田仁会之命,在这边呆了很久了,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动头。他也怀疑起来,心道:“伏兵一支在此,这个中郎将是个棒锤!”他是川中汉子,喜欢骂人是个秤砣,锤子之类的。 第六十四章 奇门会战 清风阁里依旧是吟诗唱曲,软媚温香,只是多了一个人,他的衣着很素净,长相也很斯文秀气,一看就与纨绔子弟不同。他却没有听曲子的心情,端起茶来,又放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赵意本是作书生打扮,坐在角落里,品着茶。此时,一位彪形大汉快步走入阁中,赵意发现这个汉子的右手不自觉摸着腰部,底盘功夫扎实,他判断这是一位武林中人,是精于外家功法的练家子。 这汉子进来,就大叫道:“石兰青,给我出来!”赵意虽是个大老粗,可也想看看这妙音男子石兰青到底是怎样的美色。众文士都瞪了这家伙一眼,显然觉得他如此大吼大叫,大不雅观了。 此时,那位长相秀气的文士站起身来,他快步走到这汉子的身边,低声道:“尊驾,是否姓耿?” 那汉子一把就将这文士拉了过去,这一手显然还带着怒气,他们两人在雅间内低语。 赵意心道:“不妙!”他就故意装醉,慢慢溜了过去。他只听得几个字:“玉龙,怪兽!” 赵意一惊,这正是田仁会让他来辑查为何火袄庙里会发现异兽,要找出明圣堂的内线!显然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耿玉龙! 赵意虽性急,却也是老辣的署员,绝不露出马脚。忽然他发现这大汉外衫之内穿着的是红棕色过膝束腰袍服,长相也是宽面深目,他暗想:“他是突厥人!” 他眼睛看了一下外边,四下里埋伏的武侯已传报入县衙。刘通天得报,他微笑道:“好!再探!” 长相清秀,举止斯文的书生拉住这名突厥人的手道:“且入内叙谈!”两人竟就转入阁内。 赵意急忙要跟进,忽耳边剑风呼啸,他急转身出刀格挡,眼前这人腰系绿锦带,眉目若画,眼带桃花,剑招竟是诡绝至极。赵意过了几招,就落在下风,呼哨一声,闪在门首。众武侯、衙差一涌而入,百箭齐发。 那少年显然吃了一惊,向后一退,赵意急忙出门跃上马,打马一鞭就逃。少年哈哈大笑,格挡开众衙差,迈出门外,跳上马就追。这外面的打斗惊得众文士四下里逃散,那突厥人急忙也从暗道逃走。 赵意此时才相信刘通天确有本事,这清风阁的确有大阴谋,可惜未能听到突厥丑类所说何事。 他急忙遵刘通天之命,按暗号而行,奇门变幻,道路尽开。他转绕三阁六坊,大叫道:“布阵!”赵意从怀中甩出烟火信号,登时三阁洞开!每一阁楼之上,跃下来数十劲装男子,他们都是将军府之骁骑卫挑出来的高手。 赵意精神大涨,调转马头来攻,腰缠绿带的少年长剑劲击,一骁骑卫高手陌刀砍格开来,力大无穷,少年应对不及,刀竟被击掉在地。赵意率众武侯齐攻,将那少年的马掀翻在地,把他绑了起来。 赵意大笑,抱拳,道一声谢,即让武侯将耿玉龙绑赴县衙。 他调转马头,直奔清风阁,谁知那七层宝阁的门已禁闭!赵意正要硬闯入,进行搜查,忽接到陈匡正的消息,原来那突厥人从清风阁的暗道逃出,不想早被勘破其地道形势的陈匡正率兵拿到了!赵意大喜,见望楼之旗号,转马飞奔出来,向西市而去。 刘通天很轻松地坐在暗室的榻上,就有衙差上前禀报,捉到了三个人,他微微一笑道:“先将那女子带上来!” 那女子被几个衙差押上堂来,刘通天见她正是牡丹! 刘通天摇头苦笑道:“你非要一意效忠不良教吗?你知道为什么白金珠挑中了你去御道悬挂红灯,好引粟特商队前来,作为疑兵,乱我破突厥的大计?” 牡丹只咬着嘴唇,不说一句话。刘通天微笑道:“因为悬灯之人很容易会成为官府的目标,死得会很快!” 牡丹听闻此语,微微抬头,怒道:“就算是如此,我亦不可叛教,要杀就杀吧!” 刘通天摇头笑道:“牡丹姑娘,当日你奉白金珠之命,给褚天白下毒,后又违背她之号令,将周长鸿放过。你是褚天白一案最大的人证,又非事事听教主之命,白金珠岂会放过你?你虽奉她的命令找人假扮怪兽愚弄百姓,可是你私下里又放过不少百姓生路,她岂不烦你?你毒杀褚天白用的是突厥人特制的毒药,这就注定你必须得死。因为上元之节,突厥会有大动作,想来你也不会不知!” 牡丹仍旧不说话,但她的眸子里闪着决绝之色。刘通天继续说道:“这些天官府会死盯不良教,可白金珠又让你为先锋,到处引人挂灯。若不是骁骑卫耿京及时出手,你怕是早死了。纵然我们不杀你,她也会杀你。”他紧紧盯着牡丹,似能看穿她似的。 牡丹闻语,低下了头,她的眼睛里满噙泪水,忽然愤而抬头,反问道:“你怎知我放过百姓?” 刘通天微笑道:“你击退怪兽之时,百姓称你为圣姑,我已查明你曾施粮舍米于百姓,并没有挂不良教之名号,这岂不是有善心?当日你虽害我被明圣堂所捉,可当我逃出后,你遇上我时,又放过我,还指出‘不良教’的名头,正是让我防备,岂不是有好心?你说出白金珠的所在,我自会饶你!” 牡丹哪里想过他如此精明,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只是倔强的她仍道:“我确是无奈,但我决不能出卖教主!” 此时,暗室之外是重重叠叠的矮树丛林,忽然,有一支利箭飞射向牡丹! 牡丹大惊,她无力动弹,刘通天瞬即出手,手指轻弹,一枚石子撞飞了那快箭,他一拍手,微笑着道:“去吧!” 屈突晟最喜欢的就是玩这个,他一跃而起,将一碗酒抛出窗外。登时,暗室之外的一人嚎叫起来,疯狂跳起,他的脸已尽是滚辣得很,尽是毒伤! 田仁会一惊,忙命衙差拿下此人,刘通天微笑道:“他看了半天了,可以休息了!” 这人被押至室内,田仁会发现他竟是江海原来的衙差之头赵冲,原来他也是不良教的杀手,要杀牡丹灭口。牡丹见是赵冲,心已灰了,这是白金珠的人,杀她灭口,实在是可怕至极!她泪落如雨。 刘通天向前一步,柔声道:“牡丹,你在这里,我当保护你。若你能指证白金珠,必可以将功折罪。” 牡丹听到刘通天说“保护你”三个字,她的心头不知怎的微微有了一丝暖意。情场被展祥折磨,做事被主教利用,从来是孤儿的她,陷于欢场,从未听到过有人会说“保护”这两个字。她的眼角噙泪,道:“白金珠,已在西市,我之前入波斯只是蒙惑你们,其实更要紧的是粟特!” 田仁会急道:“粟特如何?”牡丹低声道:“小心!”她的眼睛只看着刘通天。田仁会都没听清。刘通天却听得很清楚。 他道:“且将她押监,要格外小心。她亦有功,不能乱施刑罚!”田仁会点头,即将牡丹要押下去。 衙差上前让她走,牡丹却不走,道:“展将军,待上元节后,我有事要单独与你说!”刘通天见她似有无限隐情,心中微动,点了点头。牡丹遂被押走。 “耿玉龙拿到了。他冒充怪兽来行诈粟特商队,后又在清风阁出现,必有阴谋。怎么做?”田仁会问。 刘通天早已细细查过那粟特人呆过的每一个角落,凡与这些教门有关的地方,他都有眼线。他已探知明圣堂的叛徒耿玉龙,他在火袄庙里装怪兽吓粟特的商队,因为他早就投奔了不良教。那么做局褚天白,出卖周长鸿,这些事都与他有关。这家伙本就该死。可是他还有用。 “留着他!但要把他随身所带的信箭,发出去!”利用别人的东西,让事情更进一步暴露,这一向是鬼谷子的神计。 接着,刘通天转向立在他身后的陈匡正,陈匡正已然遵命来到暗室内。 “那突厥人说了什么?”刘通天问陈匡正,这陈匡正有十八种手法可以让一个穷凶极恶的犯人吐出实情,当然他对那个突厥人用过了。他低声向刘通天道:“这个突厥人的嘴很硬,他去清风阁的目的始终不说,但我得到消息,东市发现突厥商人出没,动不动手?” “东市!收网!西市所有烟花地,放行!端了天意堂!围住丰坞楼!”他这一连串的命令,手中长鞭数点,屈突晟将小旗重新排插,竟是七十二坊连成一个无比大的巨形煞阵,而中心就是丰坞楼!田仁会虽不知他为何不马上进攻西市,捉拿白金珠,可看这沙盘,却有些明白了。众人齐声道:“是!” 姚思敬已然赶到东市,这里一如往昔的热闹,已近午间,东市里数十几支骆队贩货,不少商人正在寻找着买家。 姚思敬查找突厥人的商队,可实际上长安本就有不少突厥人,很难看出谁是来挑事的,谁是来办事的? 姚思敬乔装分兵进入东市,看到左翊卫将军府一些高手也衣着常服,故意在东市各商铺之间行走。 突然,一座硕大彩灯飞腾而起,众百姓皆昂首观看,大家欢声沸腾,前后的商队如同长蛇一般蜿蜒,欢声笑语,笙歌连绵。 姚思敬见如人高的巨大彩灯之内似有暗影,他心中一沉,立时大叫一声:“快闪开!” 只听一声哨音,那个最大的彩灯在落地的一瞬间炸开,无数的迷烟升腾而起! 无数个突厥杀手从四下里杀出,杀向手无寸铁的百姓。姚思敬大骇,连弩弓机关竟无法发射,因怕误伤百姓。谁知三楼六坊之内竟奔出十支巨大的舞龙队伍,瞬间环绕,竟把那些突厥杀手困在当中。 这次行动,突厥的十来个高手见到龙舞以为是明圣堂的耿玉龙之前计划好的接应,极是高兴,谁知竟把他们围上了。 那些突厥人破口大骂道:“汉狗,办事不利!”拔刀抡棒乱砍,各施招法。 那数十支巨大的龙队居然口喷巨火,腾腾如焰,奇门火攻阵八字列开,这别说突厥这么点人,就是十大突厥将帅在此,也难逃刘通天的鬼谷阵法。登时,突厥杀手们乱成一片。 姚思敬大喜过望,他立马清理场地,整顿秩序,竟收弓不发,只让旅贲军将压住阵角。 突厥杀手们满头大汗,就是逃不脱。骁骑卫崔鸣山,率众将士冲入火阵,竟将突厥杀手们全部拿下。众百姓只当看了一场烟火会,却不知他们是在这一瞬之间逃离了生死之难。 崔鸣山分给百姓们解除迷晕之药,很快秩序如常。 姚思敬看崔鸣山年纪甚小,却做事敢为,很是高兴。他就将那些突厥杀手绑了起来,推送县衙。 美景常存城南北,长安不夜市东西。 耿玉成押着货物,混在波斯商队之中,已进了西市。他打量着这个不夜之市,彩灯交织,醉影迷离,这似乎在他的心中已然是数年之梦里所见了。 他离开长安城,在粟特生活了十几年。要不是他的好弟弟耿玉龙,非要他回来帮忙,他就不会再想起自己也曾是明圣堂的堂主,这指环放了多年,方才戴起。但他万万不会想到,也是这个指环让陈匡正发现了他与明圣堂的关系。 耿玉成就这样走着,想引开长安县衙的那些武侯们,方越走越偏。让他惊奇的是西市这些巡城的兵士散漫得很,似乎也没有人关注他。 这正是侯君集的那些旧属兵,哪有功夫管展祥的事呢?于是耿玉成比较放心地走着,忽见一支商队压着数箱的大货前来,他在粟特行商多年已能看出箱笼里放着的是好货,他正是要接头的。 耿玉成走上前去,他笑道:“我这箱里有好酒,有好皮货,兄台可以关照些。” 对面的商队的首领是一位大汉,他的帽子压得很低,声音也让人听得不舒服,有些尖利,道:“把你的货交给我,钱在聚宝德取吧!” 耿玉成一听就明白了,那人就是不良教的,是对路的。他这次不光是引开官府对突厥人的注意,更是要走一批私货给不良教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帮那个分离多年的弟弟。他怎知陈匡正早就看出他的酒里也是有问题的呢? 耿玉成只对银子很安心。两人正要交接,忽见一支信箭冲天而起,燃起一道红光。耿玉成一惊,竟是弟弟耿玉龙的信箭,那红光之下还悬着一串珠花彩灯。 耿玉成明白这是不良教的生死符,就是一支红火珠花,想来弟弟在不良教有难了!他大怒,道:“不良教的狗贼,你们把我弟弟怎么样了!”对面那商队首领急道:“别误会,不可能!” 耿玉成哪里肯信,飞掌就打向对面那首领,那商队首领拔剑就挡,这两支商队竟然就这样打了起来,弄得西市巡城之兵都晕头了,这是哪跟哪啊?他们的头目急奔,传告车骑将军侯君集,这还管不管? 侯君集的想法是,不管,越乱越好,让展祥吃不了兜着走。 耿玉成和那不良教的商队正打得焦头烂额,那不良教首领的大帽子竟被他扯了下来,身上的紫袍也被扯烂了,他竟是白金珠的妹夫章胤,显然他不是已习异域功法的耿玉成的对手。 正在此时,骁骑卫崔鸣山风驰电掣一般赶到,四道之内,西市的伏兵尽出。崔鸣山历经百战,哪有功夫扯别的,直击其中,耿玉成和章胤本就不备,打得都冒泡了,早被崔鸣山拿下。 忽然,一个女子在商队之后,长啸声起,运起道法,铜铃乱响,不良教最为精锐的胭脂阵已现,灯影彩光之中,数个红衣女子尽皆出战,圣光万道。 崔鸣山急着要将耿玉成和章胤这两名要犯拿下,忽听章胤大叫道:“姐姐,快救我!”崔鸣山才知,这位就是白金珠! 他精神大振,驱兵向前,白金珠法术尽施,道迷路转。崔鸣山刀枪难中,数个卫士扑倒在地。 正在紧急之时,屈突晟从斜刺里杀出,他大叫道:“好鬼婆,看我的利箭!”他的弹弓向天一射,数个金甲铜人从天而降,这正是鬼谷子的奇幻引天兵之术。 白金珠大惊失色,转收功法,令众女断后,她即飞逃而去。她见西市的“百花楼”、“玉光台”等等烟花之地竟无兵士把守,急分散众女,各入这些青楼烟粉之地,寻道而逃。 崔鸣山一见对方分散,不知如何追击,屈突晟笑道:“不必追了,就是让他们逃的!”崔鸣山只得罢了,遂将章胤及耿玉成押解回衙。 白金珠被屈突晟祭出的金甲神人打得重伤,口吐鲜血,待人马分散之后。她就急奔天意堂,谁知天意堂已被耿京端了。耿京带着人马以其经营假药,这是刘通天的原话,表示那朱砂掌的药方是假的为由,直接把这药铺给封了。 虽然耿京也不明白这“经营假药”是啥回事,但是从一天的成果来看,他也不得不对这展大将军的智谋极是服气,大约是个非常难缠的罪名罢,耿京这样想。 于是他竟奉刘通天之命直接封了天意堂,带走了天意堂的掌柜柴金来。 白金珠来到天意堂寻药治伤,竟发现这个向来没有注意的药铺,居然也被人端了。她大骇之下,正要逃走,她身后一个女人冷笑声传来。 此人正是她的贴身侍女刘梦莹。“你要干什么?”白金珠从来没想过这个刘梦莹会在这时拿出刀来,对着她。 忽然,一个小小女孩子从药柜里面蹦了出来,屈突青瞪着一双大眼睛,对着白金珠道:“听说这位姐姐很会骗小女孩子为你做事,你若骗得了我,我就放你走!” 白金珠气极,哪里工夫骗这个小家伙,她一伸手就要推开屈突青,没想到刘梦莹一掌击在白金珠的背后,登时白金珠血流如注。 刘梦莹冷冷地道:“你为不良教之首,却这般无用。谁叫你收留耿玉龙那个败类,谁让他帮着突厥作事的?你难道不知道这里真正管事的人是谁?你走投无路,天下难容,还是我送你上西天吧!” 白金珠一辈子倔强如男人,纵横江湖,称霸武林,哪里会想到最后断她生路的竟是她的贴身侍女!她更是愤骂道:“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对我说话?” 她运起无上魔功,圣光即起,魔影重重,刘梦莹竟立足不定,可她连出奇掌,威猛至极,白金珠被掌风扫中,栽倒在地。刘梦莹趁机逃走了,白金珠无力去追,忽然一把缠着绣带的利刀,登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白金珠一辈子对任何的男人都有法子,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如何对待一个小女孩子?她已功力大失,只得道:“你放我走,你即为不良教之女教主!” 屈突青微微一笑,道:“你是展将军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什么教主我才不当呢!他不开心,我就也不开心!” 的小脸泛着奇异的光,似懂非懂。白金珠大笑起来,道:“原来你喜欢展祥?他那个混蛋,早就被萧造抓起来了,活不久了!” “什么?你说什么?”屈突青的脸色有点变了,她以为白金珠所说的展祥,就是刘通天,不由得大急起来。她正待再问,忽见耿京率兵竟去而复返,道:“遵展将军之命,拿下白金珠!”他不理屈突青,马上就将白金珠抓了起来。 屈突青急道:“展,展将军没事吧?”耿京一愣道:“展将军无事!快走!”白金珠无力再说话,只得被耿京押走。 刘通天收服不良教已然功成,突厥诸多杀手已尽数落网,但他却眉头紧皱,似乎他要等的最大的敌人还没有来。田仁会已然喜不胜喜,转报萧造。 “错了!”刘通天对田仁会这样说。“哪里错了?”“上元节为三天,你确定明天无事?”刘通天将沙盘上的每一处细细看着。 这一句话竟把老谋深断的田仁会问得个哑口无言。 “你知道为什么白金珠只用了突厥的毒药,她杀朝廷命官,落罪明圣堂。这背后难道就没有别的力量支持?明天上元之夜,要查定各府之动静,再定是否功成不迟!”刘通天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好个谨慎的将军,田仁会心道:“这绝非是秦王府一小小杀手所能为,他足可任太子侍读,中郎将之职怕也委屈他了!” 刘通天扫视沙盘每一处角落,再抬头叹道:“还有很多事未明白,盯紧丰坞楼!” 田仁会、姚思敬、陈匡正、赵意、崔鸣山、耿京、屈突晟齐声道:“是!” 第六十五章 剥丝抽茧 刘通天本待收拾一身的疲累回到将军府去歇着,但他哪有那个机会,他不觉伸了伸懒腰。想想白金珠就押在堂下,不良教的教主都抓到了,但李渊最关心的突厥人又有何目的呢? 他步出暗室,已然黄昏,冷风微拂。他看着猎猎写着"唐”字的大旗迎风拂动,竟有一丝悲凉之情。 他盘算了一下,现在牢里押下的人已经不少,即有白金珠、章胤、牡丹、柴金来、耿玉龙、耿玉成、突厥的数十杀手,不良教的若干杀手,粟特安塞里所带的人全押在鸿胪寺。一次行动拿到这么多的人,可谓是大胜。可刘通天居然都不想审,只是圈定了其中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那位突厥人。 他决定立时提审这家伙。这位壮硕的突厥汉子被陈匡正和赵意的同僚常春城押上来的。 常春城知赵意来不及作掉他,他跟着陈匡正在暗道口堵到了这个人之后,他就直接猛打了一通。他是屠夫出身,极是勇猛,一通乱打,将这突厥人的袍子扯个稀碎。 刘通天提审这个突厥人,纵然此人穿着极是尴尬,可从他的脚步上,刘通天已看出他是有中原武功的底子的,是多年在大唐呆过的人。这个突厥人见刘通天立而不跪,一双虎目盯着房梁。 田仁会见他如此无礼,喝道:“你是突厥人,为何入清风阁?说!”那人大笑三声,就是不说话。 田仁会怒道:“这般无礼!”刘通天笑道:“石兰青的一手好琵琶,想来你也听过不少次了。”他这一语,让这突厥汉子眼睛转了下来,看着当座的这位锦袍少年。 刘通天笑道:“按说胡乐应该是突厥人的最爱,我大唐的诗酒风流,你可有半分好感?”那突厥人却不吃这一套,冷语道:“要杀就杀,说什么废话!” 刘通天手中捏着一枚棋子,中指轻弹,竟击中沙盘里的清风阁,登时阁灭人无。他笑道:“清风阁这个地方就快消失了,你最喜欢的男人石兰青也不见了,你难道不想去找找?”他是想诈这个家伙一下子。 那突厥人脸色大变,道:“不可能,你是谁?”他忽然惊醒,道:“你就是风流贱种展祥?”旁边的屈突晟立时怒道:“敢如此对展将军说话?”他握起小拳上去就给了那突厥人一下子。 突厥汉子的双手被反绑,不能闪躲,只得挨了一下。他却仍然大笑道:“唐朝无人,用你这样的下流种子,寻花问柳!” 刘通天也笑了,道:“突厥无人,用你这样的家伙去祸乱西市!若我看得不错,你曾是突厥虎师的人,后装成汉人,奉命潜入长安刺探。清风阁就是你们联络那些被你们蒙骗的大唐朝臣的地方!” 堂内诸人皆惊,突厥虎师为突厥最精锐的骑兵,相当于大唐的禁军,这个人居然是虎师的人,这就太可怕了。田仁会的头上有些出汗了。 你,怎么知道?”那突厥人似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少年是不是人,还是谋算先机的神仙。明明在他对唐朝这么多年的收罗资料里,刚刚上任为太子侍读的展祥就是个采花大盗啊,他压根没放在眼中,方会继续大闹上元节的行动。 刘通天从他的神色里看出自己的推测居然十中八九,他微笑道:“很简单,因为你第一时间不是在西市作镇,也不是到东市闹局,而是跑去清风阁。清风阁为东西两市之间最不起眼的所在。你当然是这次突厥行动的首领。而能够决定在唐朝的中心长安毒杀命官,大闹市集,甚至威迫中宫的,当然不会是一个小小突厥首领,而是突厥最精锐的军队,虎师。我在江湖时即听说虎师之中有一杀手组织,号为天狼人,这些杀手们可以随时变化成各种狼性,冷血无情。你就是天狼组织的人!” 刘通天把所有记忆中孟云飞关于突厥的情报早就让他反复想过无数次了,找出了其中的脉络。“说吧,你见耿玉龙,是为了第三天的行动,行动是什么?” 他端起了茶来,又坐在了胡床上。当时唐初没有椅子,这胡床有些矮小,让他觉得并不舒服,有点静脉曲张的趋势,不过幸好贴心的小小屈突青已经为他做了一个很可爱的暖暖可以吊起的褥子,坐在上边就好像是现代的吊床一样,很舒服。 突厥人后退半步,感觉这么多年的苦心细作生涯,在刘通天的几句话里就成了透明的泡沫,一吹就亮了。他又气又恨,道:“你有什么证据,我就是好好的突厥商人,你们大唐乱捉人,要是惹了事,不要怪我邦无礼!” 常春城在旁听着,从来没有想过拿住天狼人,立大功的竟是他。他见这突厥人要动手,将铁拳一挥,刘通天示意不必。他拍了拍手,就有人把耿玉龙推了出来。 腰系绿锦带,眼带桃花的耿玉龙刚入堂时,本是一脸的不在乎,可他万万没想到,撞见这个突厥人也站在堂上,登时脸色大变。 刘通天看出他的脸色变化,却装不懂,微笑道:“又见面了。耿二郎!”他喜欢叫别人为二郎,但不喜欢叫大郎,刘通天总会想到后世出现的那位武大郎。当然耿玉龙本就是耿玉成的弟弟,这么称呼很正常。 屈突晟一见耿玉龙不知怎的就恨得要命,竟不待刘通天之令,小小个子一跃而上,他力气甚大,连着打耿玉的脸数十拳。登时耿玉龙那如冠玉一般的小白脸变成了大红饼干,刚出烤箱的。 刘通天无语了,屈突晟一边打还一边骂:“这个坏家伙,欺负我妹妹。我为父母报仇去查你们底细,我妹妹还被你调戏了,王八蛋,看我不打死你!” 刘通天只得道:“轻点,慢点,你打得他都不能说话了,我还怎么查案!”屈突晟一听这话,才住了手,手打得也挺疼,找个水盆去洗了。 耿玉龙被打得没了气势,刘通天正好问他道:“你早早背叛明圣堂,投奔了不良教,褚天白是你下的毒!嫁祸明圣堂主周长鸿?” 耿玉龙见常春城在旁已把拳头收回,变成了一把大刀,就要挥出,他吓得忙道:“不是我,我只是把突厥人的毒药交给了不良教的牡丹,用此对付褚天白,嫁祸周长鸿。可是我没有下毒杀命官了,请展,展将军明查,这都是白金珠办的好事。不关我的事!” “为什么要用突厥的毒药,是谁授命的?”刘通天眼利如鹰,盯着耿玉龙。耿玉龙本就是软骨头,方能中了女人的套,入了不良教。他只得道:“是,是与这个突厥人阿史那念朱的手下买,买的。这样官府就不知道哪里来的药,也就查不到不良教了。这件案子就能推到曾与褚天白在竞粉楼发生争斗的明圣堂教主周长鸿的身上了!”他向后退着。 阿史那念朱见耿玉龙如此没胆色,气得:“汉狗!胆小鬼!”刘通天与田仁会对视而笑。“那粟特人是怎么回事?”田仁会本想问。 可刘通天拉住他,又道:“好,若是仅此而已,你最多是入教效命,其罪不重。可是你又在西市配合突厥人闹乱,这个阿史那念珠亲自去清风阁与你碰头,说吧,明天你们要做什么?”他接着推测着这两人的意图。 阿史那念朱忽然用尽力气,趁人不防,大力错步,向耿玉龙踢出一脚,谁知却被常春城一腿横挡,阿史那念朱的腿登时青红一片。耿玉龙更是吓得要命,道:“保证我不死,我就说!” 刘通天示意一下,常春城就把阿史那念珠推了出去。耿玉龙这才喘口气,又盯着屈突晟。屈突晟又要揍他的样子,却被刘通天瞪了一眼。屈突晟只得也退了出去。 刘通天笑道:“不用担心白金珠已要被捉了,你说吧,保你不死。”他取出一个绿玉指环,正是不良教教主所有的。耿玉龙大惊,这连教主都捉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他只想保命了。 “不良教的确只是买了突厥的毒药,毁灭证物,扩张势力。但是突厥人却不这么想,他们想捞更多的好处。阿史那念朱与石兰青是断袖之好,他们约在清风阁是要与一个内廷的人谈宗大买卖。我常在清风阁与娈童们戏耍,所以石兰青知我在长安,也是帮着不良教作事,就让我背着白金珠,帮他们在清风阁把风。”这一番话说出,刘通天与田仁会皆吃一惊,原来不良教与明圣堂仅是武林斗争,并非存心勾结突厥,原是为了让官府打击明圣堂,才会杀褚天白,这别将死得也真是冤。 刘通天这才知道真正的大boss还没出现,“突厥要联系的是内廷大臣是谁?”他紧着一步。耿玉龙摇头,显然作为小喽罗的他也实在不知道。“第三天上元之会,他们要做什么?”田仁会再问。 “我知道突厥人在上元节的西市有行动,所以我就和白教主定计,我在火袄祠假扮神兽吓住那些粟特首领,加上我失散多年的哥哥耿玉成已在粟特行商,方利用了突厥人的事变,用粟特之商队混乱你们的视线,好让不良教闹乱长安,以让你知难而退,不良教再得大势。哪里现在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小声地说。 刘通天大约已经了然,不便再问,即命人押下耿玉龙去。他笑道:“我想他们不会行动,传令封城!看紧清风阁!”常春城入内,听得此令,忙应道:“是!”他本是雄豪之人,作事利落干净,更加对刘通天刮目相看。 第六十六章 诗酒风流 上元之节,唐朝是不实行宵禁的,整个长安城是最为富丽堂皇的“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城墙高为12米,没有唐砖,都是用龙首原黄土夯筑。皇城之内的玉龙盘柱锁天上有承露盘,以祝天下风调雨顺。上元节最后一天,也是为疯狂的一天,处处悬灯异彩,辉煌万状,龙狮竞舞,百鸟朝凤,芝林玉树尽是由粉纸琼花装饰围绕,一往游船,如水行风起,琉璃光影映成一片朝辉。 丰坞楼却是冷清之地,之前梦莹逃入之后,就转瞬不见,姚思敬之手下精兵携强弩早已围定,忽然楼间轰然一声炸响。姚思敬见其望楼之上竟是迷烟一片,他知道此时长安城还没有拿犯人而封城,彩帜处处,飘出花海缤纷,难道行动计划有变? “不对!给我搜!”他当机立断。数十个强弩后护,数个劲装精锐的的旅贲军将士就分散两翼,左右冲入丰坞楼。谁知楼内轰然一响之后竟是胡姬妖笑不断,四下里乱刀齐出,铁甲金人降入,那些旅贲军的兵士虽然训练有素,却也不由得有些胆寒,刹然被金人乱刀砍得向后退去。 姚思敬从来不知如何去解,正在此时,只听得有一小女孩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她立腰横柳眉,一指点前,道:“全是异域幻术!梦莹给我出来!”正是屈突青。 姚思敬立定运功法定住心神,哪里能想得道那白金珠的丫鬟梦莹竟也有如此功法,不由得疑云大起。屈突青将一张纸札塞到姚思敬手中,姚思敬展开一看,立时号令:“南北分列,东西直接,速起八门连环阵!” 忽然,八处生风,火,雷,电数兵排阵,这本来是刘通天在昨夜晚审突厥人之后,即时想到的克制不良教幻术之法。这是符合《鬼谷秘经》的简易排兵法,上有着简明的诀窍,姚思敬少时虽未习过此阵,可是他通八卦阵,这是武经七略自有的。他曾起兵至此,也曾细细训习过,这两者相通。 阵兵南北排起,前兵后卫的,东虚西实,登时烟雾尽散,只见一粉袖绿罗,头点翠钿的女子遁入此楼暗道,霍然一声暗道闭门。姚思敬急奔,传令将暗门捣开,众兵皆气急,硬攻而入。竟不见那梦莹的身影,姚思敬看其暗道走向道:“道一声,不好!这是通向清风阁的!” 他传回号令,登时转兵而进,赶向东西两市之间,天街之首的清风阁。他忽见角楼之上旗号变幻,屈突青道:“展大哥,叫我们巡城东市!”姚思敬再不敢不遵中郎将展祥之命令,他即率兵而去。 昨夜的突厥之战是在西市,这东市虽有牡丹入波斯商队行诈之举动,却对如此之大的市集毫无影响。东市喜乐升平一片,云瑶盘纹的高台上彩帜翻飞,上立着数个布衣幞头,虽略有穷酸,却一派我是才子我怕谁的架势的大唐文人们正攒头看那高台之上,立着数面诗屏风。 这诗屏风数十面,为上元之夜无宵禁,游蜂戏蝶,碧树银台上那数面诗屏全是宝香玉盖,画有穷山水之形状,叶香花吐,美不胜收。而其上更悬着数十个诗板,但凡有文士好诗,就抒写在这各块木板之上。 木板的尺寸比一般的文士常用的纸札更大些,怕就是哪位才子喜欢狂草,来个破格出规。这对于唐代的这些文士们来说也是常有的事,可要知道,这些人哪怕昨天才啃了半个冷饭团,今天也会暮登天子堂的朝气十足,皆是自谓高才之人。 早有胡姬盘起那细柔的丝带,琴韵悠扬,响起无限的惶惑凄梦。东市贩酒的,卖茶的,耍把式的,甚至印度的玩蛇戏耍的,此起彼伏,交辉着着这个古城的荣光。 姚思敬哪有闲心看这些,他早令兵士分散,有了刚才的教训,他已与在先一步到东市的赵意打了口信,赵意把牢街东,他在街西,赵意的衙差本是便服,更易于行事。 此时,一名头戴四方巾,粗布旧衣的二十多岁的少年郎,左手捧着一个酒碗,走上前台,右手就摘了一块诗板,啐道:“此等烂诗,也挂在这里,欺我朝无人了!”他掷在地上。这般不敬之举,而在唐人眼中皆是常态,若是才高反而更得人服气。这是张狂自我,不拘小节的大气之世。 他随手就从一腰如约素,脸似桃李的适才小曲的胡姬手中取过一块木板,沾墨提笔就来了四句:“昨夜瓶始尽,今朝瓮即开。”不少观诗的文士皆露出不屑的表情,这也算是诗啊? 那少年捧着酒碗来了一口,随笔接下去:“梦中占梦罢,还向酒家来。”惊得众文士尽皆喝彩,“此是何人,好诗!”姚思敬虽是武将,却也是读过武经七书,而大唐诗风无人不沾一二,暗自称赞。 此时只见有一人轻步上台,他虽着便装,却掩不住的风流韵致,赵意着便服,却心头大骇,他就是:“石兰青!”他暗递眼色与姚思敬,望楼旗风烈烈而动,“清风阁!收网!” 石兰青却满不在乎,他微微一笑,即挥出一诗板,那板正当当钉住在绣屏。这一手功夫让赵意和姚思敬同时停了脚步,谁不明白这是内功之绵粘力之强到如此,方能达此之境。 众人看那诗板是《古诗十九首》之一的改写,:“昨夜欢意去,今朝蓬门开,若无知音者,何据要路津?”这并不是诗,可以说是集句了,可偏偏那少年郎即知眼前这人必是有意要帮他成就功名的贵人。 石兰青似乎并不在意前日清风阁的争斗,无所谓的样子。那少年却只品了一口酒,转身就走。他虽衣着穷酸,可这一转身,却是贵气尽出。 姚思敬一看赵意,石兰青的身后,一位一头挽三重珠翠的女子,垂云凤梳的女子随之上台,莲步轻摇,登时艳光独照,银屏生辉,连那少年郎都不由得止了步。 精彩继续! 第六十七章 子夜清歌 唐代的女子极是爱美,她们将金钗翠翘,凤尾吐珠,双鬓贴鸦黄。而这个女子的乌云如瀑,松松挽起的双螺发髻上重复插着三重珠钗,更别致的一云扇流苏滴心珠轻荡在眉间。她内着襦衫,外披帔帛,怀中抱曲颈琵琶,即奉给石云青。 石兰青笑道:“何妨听一曲再走?”他即跪坐于铺好的绣褥之上,手指清点,一曲《子夜歌》低沉而起,如秋风扫叶,似苍穹覆海,那女子随之而歌,清音曼妙:“高山种芙蓉,复经黄檗坞。果得一莲时,流离婴辛苦。” 她徘徊起舞,十二街的彩灯之光尽被此艳色而遮挡,嘴里正在咬着胡麻饼的围观粉头郎君都忘了咽下去,曲韵清扬,转飞流光,那少年郎也不由得吟和起来。 此时,只有姚思敬和赵意两个人崩紧了神经,赵意已悄悄布好了兵士,偷偷走了过来。他与姚思敬互相对视一下,忽然发现塔台之上的旗帜竟变,赵意低声道:“展将军让我们收兵!”“不会吧?清风阁的阁主石兰青就在眼前,收兵?”姚思敬道,他决不能放走这个石兰青,这可是与突厥有关系的重要人物。 他沉吟一下,道:“适才塔台旗号就不确,怕是被人算计了。你去那看下情形再定!”赵意点头,就悄悄而去。 一曲音色绝伦,低婉沉吟之处流水止音,昂扬高亢之意波澜尽现,此曲收尾更是绝妙,竟将大唐才子的怀地不遇明主,干谒豪门而不得的辛苦变成男女相思离别之情,暗将心意寄长歌,为报平生不展眉。就算是姚思敬和赵意这般的武将,闻此曲亦有些壮志悲鸣之感。两人皆想,这清风阁阁主果然是有真本事的,难怪朝中重臣,文人秀士皆愿去他那边对弈听曲,谈论天下事。 绝品琵琶,绝妙美人,绝佳的好酒,还有比清风阁更有味道的地方,纵然是在万象琉璃,雄奇壮阔为世上第一大城的长安,也难再有几处了。 《子夜歌》为南朝民歌,虽流传并不广,然长安还是百番来朝的地方,南调北歌往往能有所交汇,这样如此绝美的情歌,才飘荡而来。香氛朱唇,皓腕婉扬,一曲方罢,过了一会儿,众人才惊觉过来,齐声喝彩,欢呼不断。 竟有数位文人秀士就挥笔作诗,要递给石兰青,请他作曲而歌。更有粉面郎君不住眼地看那女子,那神色已经在想着如何与她共度巫山,云雨共翻了。 石兰青将曲颈琵琶放在墮着香花的绣褥上,他也并不接递来的无数诗篇,他清俊绝伦的脸上,却微微一笑,如春风拂水,动人心魄。他本就是男风中的绝代,而此女子又是艳娘中的班头,他们对立而侍,竟让众文士大呼,“妙哉!妙哉!” 石兰青待众人稍稍平复了激动的情绪,他的美目方扫视那位少年郎,道:“阁下,你且随我去吗?”那少年郎本就是大儒之后,本名王绩,也是贵族出身,才子风流,又不惧事,他点头笑道:“好!”他即随石兰青要走,姚思敬手已握住弩弓就要开弦了。 忽然,那立此诗屏的店家却是着了忙,他一步上来,挽着袖子,叫道:“不许走!这个女人要留下!” 那女子的清妙眼色一转,道:“尊驾,何事须奴留下?”那店家便一双蛇眼睛定定看着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道:“你们用了我的场子,岂能不留下些什么?实不相瞒,我本是这十二街最大的酒家艳喜楼的人。本以此诗屏来招揽主顾,你若跟我回去,自有你的好处!” 艳喜楼为拥有一百零八坊的长安城里平康坊中最大的酒楼,可谓十二街最有名的烟花地,温柔乡。他一拍手,就有数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上来,就要抢人了。唐朝的文士可不是弱书生,他们见此不法之事,一个个竟都上前一步,竟都是英雄救美的架势。 忽然一人笑道:“谁敢动手!”石兰青转动琵琶,迷烟尽起,众人皆有些头晕,他道一声:“走!”王绩拉住这个女子的衣袖就跑,他走得轻快,石兰青断后,闪于诗屏之后,竟抢上两匹骆驼,就快跑。 那店家才要追,脸上却被一人狠狠打了数下。他瞪大眼看时,竟尉迟健!尉迟敬德的小儿子,也是艳喜楼的常客,他岂敢得罪,忙指着逃走的女子的方向要说话,尉迟健英气的脸上却多了几许严厉,怒道:“那是清风阁的人,追什么追!”他说完,即令撤台,很快艳喜楼众人也散走了。尉迟健当然不会留在这样的地方,也自上马而去。 这时,众文士方头昏才好些,恢复了神态,但都有些不解,便有人大叫道:“上元节,难不成没了王法?”更有些市井混混就要大闹起来,东市就有些攘乱之状。唐人的风格就是这样,一激愤,啥都干得出来。 姚思敬见尉迟健走了,石兰青也跑不上,稳定大局要紧。他即上前一步,对众百姓道:“旅贲军副将在此,今巡市在即,此事已记在案,他日自有处治。今上元好节,安稳如故,不必多心。散了吧!” 众文士、胡商、贩夫走卒这才都安稳了,各营其事。鼓楼之上碧月如洗,琼林玉宴处处尽欢。 此夜半尽过,万事方安。刘通天步出县衙大堂,他看着那轮明月,已乌云尽散,内心想着这方圆达八十四平方公里的长安城,纵然是北贯渭水,西绕沣河,东临灞河、浐河,南望终南山般的规模形制,却没无一处真正的平安喜乐。 但上元佳节总算是平平安安过去了,没有发生一起大的乱子,突厥人要挑唆教门闹乱京都的打算,也落了空。 他已得到了姚思敬和赵意的回报,得知清风阁的情形,决定转变计划,暂不动手。这个少年的眼色愈加沧澜万般,不过是三天,他已成熟了许多,知道了更多的分寸与时机,然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另一番风雨还在等着他。 第六十八章 迷雾重重 京兆府公廨离长安县衙并不远,长安县衙暗室的一些情报,田仁会认为应该报知京兆府,纵然此时的京兆府的第一把交椅就是秦王李世民,虽然他现出兵在外,不在长安。刘通天知道这是规矩,既然名义上是为秦王府的别将褚天白查案,又岂会不让京兆府知道呢? 他决定在上元节后第一天就约来刑部、在长安县衙内提审白金珠。田仁会不无担心,他又皱了眉头,道:“展将军,你可知道现在涉入整件事的朝臣就有多少了?”刘通天当然知道,货栈的长孙安业,褚天白,这清风阁的背后更不知有多少人,“这局你怎么收?怎么收?” 田仁会摇头叹道,他自幼苦读经书,自以修身守性为大事,虽亦文武双全,可是沉沦下层,早知宦海太难了。可是刘通天何尝不懂,他道:“你就按原来的三步行动,向京兆府递上本子就行。” 田仁会不知这少年将军的心里还有几多稳计,他见那沉色的脸上似多了一分苍然,便道:“将军你已经三天没有休息了,回府上歇一会吧!”刘通天知道这边田仁会会安排妥当。 他微笑道:“有劳!”刘通天上马而去,天色未晓,回府也只能歇一两个时辰而已。可翠翠早早抱着皮裘,等在将军府门前。她一见刘通天下马,立时迎上来,将那黑兔毛皮裘披在他的身上。 翠翠的手指纤细冰凉,刘通天不由笑道:“你的手这么冷?”他方迈步进府,见灯火高悬,满室生辉。他笑道:“这是你布置的吗?”翠翠低首不语。她又笑了起来,可笑容有些凄然。 刘通天的确是累了,他回到那满香绣褥,坐在软榻上就昏昏欲睡。烛光微微,灯火摇摇,翠翠着薄红裙,青丝漫卷,眼色如雾似云,轻轻倚在刘通天的怀中。 深夜,还有一人未睡。那就是刑部尚书萧造。他这三天简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终于管家来报,:“那个,那个展祥醒过来了!”萧造等这一消息简直听到比他的第一位夫人给他生个大胖小子的时候,还兴奋紧张,未换衣装,直接就奔到后室。 布幔之中,展祥从脸到脚都被裹得像个粽子,这太医说过,这是用的以毒攻毒之法,现展祥当然已是丑怪万分,但毒是净了不少了。萧造急问太医道:“他醒了?他可能说话?” “可以!”这医官将银针等收起,道。萧造立命重赏了医官,就亲自来问展祥的话。展祥勉强张开眼睛,不知自己是生是死,萧造再令人给他服了一些细粳米做的粥,他才喘了过来。 “这是哪?”展祥的声音变得低沉嘶哑。“你还活着,我是刑部尚书萧造,正是要问你是何人,又是何人把你伤成这样?”萧造令人扶着展祥,急迫地问。 展祥慢慢张开眼睛,全身伤口犹疼,但算是鬼门关走一次,捡回条命,欣喜得很。他又细看眼前这名官员,看他的官品服色正是当朝刑部尚书萧造。 他虽是江湖客,可投入秦王府之后,就久为秦王所用,对朝廷中有实权的官员,大约是有谱的。 他恨不得吃了刘通天,道:“多谢萧尚书救命之恩,请你为我作主,我才是江湖人称风流剑的展祥,有人冒我的名,要杀我灭口啊!”他这一句话吐出来,萧造一惊,后退半步,道:“果真是展祥,你有何为证?” 展祥现在全身绑得像个粽子似的,上哪要有什么证据,他本想说看我如此英俊,还随身有一把好剑,也能猜中八九,却没想过他现在的脸就如同地下黑炭,丑陋不堪,早非昔日的盖世美男。 展祥只得道:“请,尚书请听。”他知道虽毒伤已解一些,但是秦王要杀他可是轻而易举的事,这萧造与李渊本是关系甚好,若是得他相助,还有一丝之生机。他临危难关心,也只得把所有的生平告诉萧造。 “我本是天邪教之人,入教即与同门师姐红拂,也就是张出尘。现为李靖将军的娘子从小相好,后来我在江湖以剑术出名,所爱之人却转头李靖怀抱。使我愤恨不休,这方成了一采花之盗。后来幸得遇秦王不计我之旧恶,导我正路,方得入秦王府,成为侍从。”他这一番话说出来,红拂夜奔的大名在唐初谁人不知,连萧造都知道,这个女人媚惑天下,也伤了不少男人心。这是当然的事。萧造对此倒不怀疑。 而且,萧造也知道秦王李世民曾经奉命代征天下英雄贴,连瓦岗寨的好汉也是尽行网罗,更别说集这些虽品行有小缺,但有奇能的异士为秦王效命。萧造便点了点头。可接下去,展祥所说的,却让他的头上出了冷汗。 “现在,那个,那个什么太子侍读,那个秦王府的江湖剑客,是假货,我才是展祥!!”展祥近乎嘶吼,一口气没上来,又晕倒在床上。 萧造大惊,急命人救他。他心头想道:“若这个人是真展祥,他与红拂自小暖昧,李靖必是他的对头。可是那天朝上的那位展祥却说私情已罢,只是借此去南梁为细作,更重要的是他居然处处相救李靖。这实在说不通啊!”身为刑部尚书,萧造虽能力有限,可是也见过不少卷宗的奇案。 他很能拿住这个要点了,再一回想,那个朝上的展祥的能力他已见识过了,与眼前这个家伙显然不是一个量级的。他捻须思考之时,展祥已又有些缓过来了,他慢慢抬起眼皮来,道:“他,他要杀我!” 萧造急问:“你后来在秦王府做了什么事?那个假的展祥又是何人?”展祥勉强支起身子,后有管家立时相扶。他道:“今我已身残,无力再斗。我就说出来罢,秦王的夫人是长孙氏,而她的哥哥就是长孙无忌。此时他虽年轻,但已握有重权。是他让我为秦王除掉一个人!” 萧造一把扶住他,道:“谁?” 第六十九章 真假断案 没有人会想得到展祥说出三个字:“赵青魂!”萧造可是从隋入唐,一路审时度势,虽然东宫十大侍卫他不能全都明确了解,可是作为“十率”之首的为统领太子亲兵之首的左卫率中的第一干将赵青魂,他却是耳闻过的。因为赵青魂的莫名死去,早就按在刑部的案卷之中了。他眼色一动,周边的府中家人都退了出去。 他实在没有想到居然是秦王重下的重臣长孙无忌要除掉赵青魂,他又进一步追问道:“他为什么要杀赵青魂?”要说秦王要杀太子的干将,这非同小可。太子手里几万的兵士,秦王府猛将如云,长安就要翻天了! 想到这里,凭这柴郡公的高贵气度,也不禁一头是汗。幸好这是暗杀,虽刑部立案来查,但终未查到杀手下落,“你中了铁砂掌,是赵青魂打的你?”萧造认为这一次他一定猜对了。 谁知展祥那鹰厉的眼睛闪出无比的恨意,他明明是被一个黑衣人打伤落水的,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秦王的人来灭他的口。可他心里满满都是对刘通天的妒恨,他居然说:“就是现在这个假货,这个假展祥打得!” 萧造愈加怀疑刘通天知道他在查铁砂掌药方的事,八成就是因为要灭展祥的口。他不由得暗想:“幸好,他还未得大权,若是陛下再如此信他,他必会闹乱我大唐天下!” 他见展祥说完这句话,咳得不行,就令人让他仍旧调理妥当。他即转身来到堂前,此时姚思敬亲自将秘报送来了。 萧造一篇篇细看,愈看愈惊,这个假货居然把不良教的教主给活捉了,平息了突厥闹乱长安的阴谋,更重要的是他居然能在东宫十率陆远城与姚思敬纠葛之下,竟拿了粟特的神秘商队。而这商队所寄存的如意货栈所属的钱行居然就是长孙安业名下的。 他一边看,姚思敬一边说,最后点出清风阁,竟是尉迟健出面,将有可能与突厥人有关系的阁主石兰青送人走。萧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团,他从来没有处理过如此关系秦王、东宫,甚至粟特、突厥、长安诸教门、各路朝臣大员的重案,若是犯在他的手上,不知要变成什么乱局。 他隐隐发现了这个假货展祥居然可从容摆平各路,令长安未生大乱,上元节平安度过,拿住的还尽是匪首,这实是异人。他不由得赞一声:“好一个假货!” 这一声把姚思敬听愣了,“不是假货,这皆是小将亲眼目睹!长安无忧了!尚书,展将军手段之高,胆略异于常人,大唐有幸!”他的眼神已流露出敬服之意。 萧造被他打个岔,却知道姚思敬这个家伙虽然是一员小将,但因多得自己所助,善为刑部奉命行事,已见过无数的悍匪狂徒,可是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服气一个人。显然他已从最开始的拒不奉命,变成被这个假展祥折服了。 萧造更加不能静等,他接下帖子,道:“应了。明天会会这人!” 日上三竿,彩云飘飞。刘通天懒洋洋地伸了一个腰,迷迷蒙蒙张开眼睛,忽见翠翠红薄丝缎的裙子垂拖在地上,白嫩的香肩微动,清秀可人的小脸正枕在自己的胸膛上,睡得好像一个婴儿。 刘通天大惊,他从来未与女子如此肌肤相亲,可是昨天他睡得沉了,哪里会做什么事。他一下子想蹦起来,又怕弄醒了她,就悄悄推她在旁。他上下看看自己全身,还是有素白的薄衫,吐了一口气。 他不敢叫人,自穿好衣服,正要离开。只听得翠翠嗔道:“你昨夜可是把我弄得快死了!”她一声,把个刘通天听得如雷打电击,不敢动弹。忽然他一瞧那窗外的红日,大喊一声:“不好,误了大事!” 他急冲冲就走,翠翠扑下软榻一把搂住刘通天的腰,柔声道:“你数日不归,回来岂能又抛我而去?”她粉面含春,却让刘通天进退两难。可他真的并非钟情翠翠,只得道:“对不起,我真的得走了!” 他即转身急急甩开翠翠的手,叫声:“备马!去刑部!”门外的屈突晟一直急得团团乱转,要知道刑部的萧造、长安县的田仁会并一干人犯,都等得冒绿烟了,刘通天居然还没来。可屈突晟又不敢进来,听得这声,急把早备下的马牵来。 刘通天这一身并未着官服,也来不及了,打马就去。屈突晟在后紧紧跟着,数人直奔刑部。 刑部的闻冤鼓堂皇而立,数个衙差左右分立,田仁会急得头上起包,萧造却是气定神闲喝着小茶,心里哼哼的,:“假货,不敢来了吧!” 陈匡正、赵意、常春山皆是长安县衙的人,自立在当堂。可崔鸣山和耿京已在堂前转来转去半天了,这两位都是左翊府将军府下的将领,就是不见刘通天,急得要命。 忽听得马铃声响,刘通天快马而来,崔鸣山年轻些,耐不住,先叫道:“展将军,这等会审要案的大事,怎么才来了!”耿京一拉他,道:“没事,展将军自有主张!” 刘通天有些羞惭之意,可又想到当下是紧要关头,哪里有时间闹情绪。他稳定了心神,迈步就入刑部大堂。 田仁会立时起身,他上下一打量刘通天没着官服,他就故作镇静,笑道:“我说展将军定有奇策,不然岂会如此轻松到场?” 刘通天被他一说,倒逗笑了,他泰然向萧造施礼,道:“萧尚书,正是为了化解一下之前我在尚书府定下的生死诀的严肅性。毕竟这次能平定不良教,多是得了刑部的助益。萧尚书当居首功!” 萧造本想着调侃他一下,见他这么一说,倒被堵得无话。他起身笑道:“三日之期,展将军即平了不良教,还捉了其首领白金珠,可喜。只是那禇天白的案子背后是否有突厥之人的关系,你可弄清楚了?” 萧造先以小事试他,不想刘通天却笑道:“褚天白是中了突厥人的毒,此毒是明圣堂的叛徒耿玉龙从突厥人手上拿到的,他后交给了牡丹。而竞粉楼本就是不良教的地盘,头牌姑娘牡丹就给竞粉楼的常客褚天白下了药,以此来挑起官府对明圣堂的追杀,从而夺明圣堂的地盘。”他边说边将之前耿玉龙的证据,交给萧造。 萧造看完点头,他厉声道:“牡丹和耿玉龙都是不良教的人。不良教的背后势力到底是谁?你虽抓了他们,可是你没有查出来。这样生死状依然有效,你可明白?”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冷!能人吓死的机会,他是绝不会放过的。 刘通天忽然大笑起来,道:“立了生死状,自无回头路。我的药好不好用,萧尚书应该最明白!”他决定提审白金珠,但刘通天可不是能被人吓大的,必要回吓一次。 萧造这才想起,那解铁砂掌毒的解药就是刘通天给的!他显然知道,萧造要为谁治病,他若是要杀真展祥,又岂能救他? 一刹那,萧造的额头也有点发热了,眼前这个穿着不伦不类衣服,站在刑部大堂,就快要反转成为牢犯的家伙,却微笑如春风,这个假货比真的还牛气,他果然是这个世上最难斗的家伙! 第七十章 公堂对决 萧造被刘通天一句话塞得无语半晌,只得道:“如此说,展将军是查清楚这褚天白一案与突厥的关系了?”他一句一句向着突厥身上引,就是因为李渊最重视的是突厥的用意,若是刘通天在这方面半点滞碍,就算是李渊,也不能保着他。有这个底数,萧造才知道自己的这牌怎么打。 刘通天微笑道:“尚书,可记得是七天之期?尚未过堂,大唐律法未明,岂能定案?” 身为堂堂刑部尚书萧造又被他将了一军。萧造只记得上元节是三天,可忘了刘通天立的生死状是七天为限。他三天之内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再给他三四天不知要怎么样了!可是立执律法为重的刑部尚书,又岂能食言?萧造重重喘了一口气,再重重拍了一下案上的醒木,道:“带乱匪白金珠过堂!” 田仁会示意一下,有机灵的衙差急忙奔来奉上书案,刘通天一拂袍袖已正坐于席上,他的正前就是书案,上边放着一盏酽茶。他明白田仁会以为他有点喝高了,让他醒醒酒。他微微一笑,向田仁会点了下头。 两个壮硕的衙差压着一位妙色的女子,她轻柔的身段似弱不禁风,更因疲累有一缕黑色的发丝轻荡眉心,更有邪魅之气。萧造盯睛一看,她的两肩上竟被人贴了符咒。 萧造好不容易拿住刘通天一点,耻笑道:“这是刑部大堂,堂正光明,何以有这等莫明之物镇住她?难道她不是人,竟是个妖怪不成?!” “不是的,这女人就是不良教主白金珠,她会使幻术,小将我见识过她以幻术对阵,而她的手下也在丰坞楼大展幻技。若非展将军教小将以奇阵破敌,怕是难保性命。”说话这人正是立在萧造身后不远处的姚思敬。 萧造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没问你!”刘通天笑道:“既然尚书不满意,且取了她的符,点她的穴即无事!” 耿京除了剑术之外,最擅长的就是点穴手,听得刘通天这句,当头上司有话,还不快显本事。他立马上前,双点肩胛穴、神堂,立封其七经八脉之要冲后,方取下她的符咒。 白金珠恨不得吃了刘通天,骂道:“你这爱管闲事的采花大盗,毁我教门,还如此张狂得意。你以为你得胜了?很快我们就会被关在一起,到时看我怎么折磨你!” 刘通天毕竟是穿越过去的,在当代时也见过不少女流氓,却没见过这么凶悍的。他微笑地点着头,道:“好的,希望姐姐不要食言。”白金珠才发现这个少年才是花丛里的元帅,她本来是柳眉杏目,更气得瞪成横眉大眼。 萧造立时喝问:“是你受命牡丹毒杀褚天白,目的何在?” 白金珠这才斜视萧造,道:“褚天白本就该死,他依仗着是褚遂良之义子,犯夺良民之田,再好色纵酒,以五色丝线联络成五毒绝杀手,四处闹事。可是他也不想想,这长安城里,比他那义父有权的多得很。这个小小别将,正好是我们下手的对象,上不至于惹怒重臣,不至于不给当官的以教训,又可以移祸我的死对头明圣堂!何乐不为?” 这一番话说出,刘通天早知褚天白的不法之事,白金珠绝对是私权欲望大于公正为民,说得如此有理有情,足见她的确是有当一教之主的号召力。萧造亦知禇遂良当时不过是秦王府的铠曹参军,这弄什么五毒的褚天白的确是个张狂的蠢才。 “不良教想诬陷明圣堂,就不怕官府查出真相来把你们一起端了?”萧造这话问出。刘通天本来正在喝口茶,差点喷了,萧造的确是梁郡公,也的确有点审案的能力,问的在理在理。 “哈哈哈!”这个女人的笑声妖魅至极,就连立在一旁的老成持重的陈匡正也不由得感觉诡异。屠夫出身的常春城火气大些,听不出什么媚意,却是刺耳,怒道:“不许咆哮公堂!” “你以为你们把不良教灭了吗?”她一句反问。接着,白金珠狂笑道:“以我看大唐长安县衙江海的本事,最多会巡捕明圣堂主周长鸿,我本来借机已然得手,将他拿下,借官府之手剿了他,我就能收了他的地盘和人马。不然,以他的民望,我看难以得手。谁知周长鸿被牡丹那个贱人给了消息,放走了他,不然早就灭门了。至于官府是没有想动我们不良教的,别说那时主政的小小江海,就是你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可能!”她的眼神如毒蛇般吐出信子,直勾着刘通天。 刘通天只将茶咽了下去。萧造听得明白,心里打鼓,她一个小小女人,可以在皇城根弄起这么大的风浪,其背后必然有与官府的勾连。听她这口气,这后面的水深着呢,这就麻烦了。他想伸手拍响木,可是又犹豫了起来。 刘通天起身,夺过响木重重一拍,怒道:“大胆!已然绑在堂下还如此嘴硬,不管你后面是谁,我今是皇上亲命主审此案,你若不说实话,不交待出石兰青的清风阁与你那些花花柳柳的各处青楼有什么关系,我就扣你一个勾通突厥的大罪,看谁能保你!” 他这一段话,把白金珠登时吓怔了,她只是用了突厥的药以防别人查出褚天白之死非周长鸿所为而已,并未勾结突厥。她的各处青楼的确与清风阁有诸般生意往来,网罗了不少下流的官员,可是要是碰了勾结外邦这一条,却是谁也保不了她的。 这刘通天的响木一拍,把萧造吓了一跳。他才发现刘通天说得没错,他左翊卫将军才是李渊亲命查此案的,合着这事并非刑部所能主审的。想来刘通天竟是故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面子,却更是一个大大的下马威。萧造知道这刘通天看出他没本事审得清楚,才故意让他主审这样大案。萧造后悔了,无意中把自己入了个大坑,浑身冰凉。 白金珠脸色一变,急道:“没有,那,那是耿玉龙,他多与突厥有关系,讨得药来给了牡丹。之后上元之节,亦是他利用了他失散多年的哥哥耿玉成在粟特商队从事的机会,帮突厥虎师中的天狼人,分散唐军注意,闹乱上元节的。我从未授意他如此。但是,因朝廷发现禇天白之案与我教有关,才不得不略有张罗,绝非通敌突厥之本意!” 刘通天听她说的这番话与耿玉龙自述却是相合,只是耿玉龙与白金珠各有心事,却只想搞些小动作,但突厥人阿思那念珠却是要干大事的,而与他交易的中间人是清风阁的石兰青,背后还有一个真正的大boss,那个神秘的朝廷重臣。虽然耿玉龙和白金珠是知道突厥人想闹乱上元节,却只是略略有些配合,并不是真知道突厥的真正阴谋,他们想得只是借机让朝廷不再查不良教而已。 他摇头微笑了,突厥虎师出马岂会是如此好摆弄的?这些流民所聚之教门的确是不知官道心术,朝廷大局。 萧造重复了一句:“突厥虎师?天狼人?”姚思敬在旁忙道:“的确那突厥人甚是厉害,他们在西市假扮商队来袭杀百姓与官兵,展将军存下奇阵才捉了他们!”他交过手,心里甚知其厉害。萧造要气晕,怒道:“谁问你来着!”姚思敬只得后退一步垂头不语。 常春城哈哈大笑,上前道:“赵兄弟授意我,我一通打把那个虎师首领绑在堂下,就算他们还有什么阴谋,也不用怕!”赵意在旁拍拍常春城的肩膀,他们两个都是陈匡正的好朋友,三人对视,再瞧向刘通天。 刘通天从袖中取出牡丹的供词交给萧造,果然牡丹所说与白、耿两人所说一般无二。萧造点点头,看来最要紧的就是清风阁! “提审突厥人阿思那念珠!将白金珠押下去!就算你并非最后的主谋,却也是乱匪之首,又间接助了突厥乱我大唐之计。而且不良教中的人各有犯科,并非皆是良善之民,不得放他们走!将白金珠推下去,待审!” 田仁会本就是正气之士,他在长安县衙从事多年,早就知道不良教已然从早期的走投无路的良民所聚变为杀人放火,匪类横行的乱祸之教,手下除了这些青楼女子之外,还有很多作奸犯科的在查案犯,岂能饶他们! 田仁会这一语出口,萧造不觉对眼前这个小小代管长安府事的芝麻官,微微点头。萧造毕竟是郡公,是刑部尚书,极是重才之人,虽他对刘通天怀疑在先,可对田仁会却是不存成见,自大唐应有这样的干吏。 白金珠闻语大惊失色,似乎已能感觉到脖上会有刽子手的刀锋冰冷之意,她一阵阵的骨骼之声乍响,竟又要使幻术,可无奈耿京的手法实在是好,封得她动弹不得。 于是,白金珠恨极刘通天,忽然大喝道:“救我一命!不然我就说破你的身份!” 萧造立马精神了,他大喜道:“你说,说了,我当为你周旋!”这是刑部尚书当面说的话。刘通天立马发 这家伙的敌意太明显了吧,刘通天不觉有点皱眉头,可很快,他又微笑了。 因为他听到了,白金珠嘶声大喊:“这位当朝在坐的展大将军,当年还是个布衣鼠辈,竟然会舍身为救周长鸿,数次与我教对敌。想来他必是有原因的,后来我查出来了,他就是明圣堂一伙的,秦王府杀手展祥居然这么恶心!” 堂堂教主情急之下也会乱喷的,萧造无语了,他以为白金珠会说这个人不是展祥,可是她居然更证明了当朝这家伙是展祥,只不过是勾结过明圣堂而已。 刘通天对白金珠点点头,他更知道白金珠之谨慎,不然她也不会稳坐周旋各教门如此多之年,如此之大的烟花之地操盘在她的手中了。她只是诈自己一下,以希望能放她一条生路而已。聪明的男人与聪明的女人之间是不用说话也明白的,白金珠知道刘通天明白她的用意了,这才有点安心,随之又一阵妖笑而去。 堂上的粗汉子们,常春城和赵意都塞上了耳朵。 第七十一章 同仇敌忾 萧造瞧了瞧正在伸懒腰的刘通天,道:“展将军,你与明圣堂的关系是不是应该交待一下?”刘通天并不把事情看得很严重,:“交待过了啊。” 萧造翻了翻褚天白的案子卷宗,这都被他翻烂了的东西,啥时候看过展祥与明圣堂之间勾结的线索啊。他怒道:“展将军,虽然你是皇上亲命,若是真与案子有重大阻碍,我必要奏上朝廷滴,你要明白!” 刘通天伸够了懒腰,又正襟危坐,道:“卷宗分明写了,你再细看看!”萧造的胡子要气得抖起来了。忽然田仁会想起来了,他在长安县衙内,当年江海审问展祥的那份供词尚存在衙内,并未交上去。他急忙回到后堂,取出那卷宗,又转身回到大堂,交给萧造。 萧造一看,实在没见过这么奇葩的捉拿方式。原来卷宗里面写着的竟是江海主政衙门的时候,这个假货吃了霸王餐,之后竟然自报家门,吵吵是明圣堂的人,于是店小二就五花大绑把他押到长安衙门的。 刘通天看着萧造的尴尬,笑道:“你知了?我原是江湖之人,又喜欢管闲事,恰好遇到褚天白这案子,于是就诈入明圣堂,为得周长鸿的信任,就助了他一次。之后我就找个漏洞,入了长安衙门,帮江县令破此谜案了!” 田仁会点头道:“此卷宗里皆有,萧尚书可明查。以为此关碍展将军之事,与禇案并无实质关系,遂未呈上。” 田仁会明明知道这是是江海当时想利用刘通天的能力,方带他面圣,后发现刘通天已登高位,吓得他又不敢将卷宗此呈上左翊卫将军府和刑部,方拖到现在的原故。田仁会却不说前任老板江海半不字,可算是有心。刘通天看了他一眼,只喝了一口茶。 “你为何不向秦王告状,而却找到长安县衙?”萧造知道展祥本是秦王府的人,这话放在嘴边要问,可想了想又咽了下去,若眼前这家伙是个假货,他如此折腾必有深意,谁知道他是哪路的神仙啊,还是听他如何说再接。 刘通天微微一笑道:“明圣堂虽不伤大唐百姓,可是他们的确与外邦有所交往,若论带兵作战,各王皆善行。若是论判案,只当守规则报之县衙。”萧造却是哼了一声,颇有不信之意,想来若是他真是秦王府的杀手展祥,何必瞒报秦王,可是他如此饰词于法理上却又是天衣无缝。他很明白一点这个能说会道的假货是需要实锤来砸的! “明圣堂与外邦有何关系?且带那耿玉成、耿玉龙兄弟两人上来!”萧造有了精神头,大喝一声。 耿玉龙踏入长安县衙,就像个软脚鸡,一下子栽倒在地,耿玉成看他弟弟如此无用,气得踢了他一脚。这一幕看得陈匡正直皱眉,这哪里像失散多年的兄弟再遇,分明是互相斗法的对手。 “你是明圣堂的人,在座这位展将军亦曾帮过明圣堂的帮主周长鸿,他可是你一起的?”刘通天刚咽下去的那口茶,差点又呕出来。萧造这一句问话充分显示了他虽有断案之能,却因身为尚书高高在上,甚少在底层亲临查案的缺陷。 耿玉龙一听这是啥情况,他心想:“这尚书必是诈我的,展祥既然已经有手札上盖大印保我不死,就算他以前是比我还滥的渣子,采花大盗,真的与教门有莫大关系,我也不能说啊。何况我也只在与不良教的恶斗之中见过他一次而已!” 他忙道:“展将军不是明圣堂的人,他如此俊帅,英明神武,我们那破教能容得了这样的大神!请展将军万万明查,我实与突厥无关!清风阁只是风流赏诗的地方,是他们阁主石兰青与突厥人有关系,我是去,去玩娈童的,随便帮帮白金珠,都是他们做的。放过我吧!”他急忙叩首如捣蒜。 萧造立时又道:“这是刑部大堂,有半句假话,陈衙差的十八种手法免不了再吃一次苦头!”陈匡正见萧造居然关注到他这个十八年来守着明德门的老署员的十八般刑罚手段,就知道萧造看卷宗是极细的,那就一句话,他也能记得,就点点头。 耿玉龙是真真说的实话,可忽然他的后屁股又吃疼了起来,竟被他哥哥耿玉成再踢了一脚。“破教?你敢说明圣堂是破教!”他本已凝着风霜的脸上竟气得有点像水泡过的青茄,又皱又涨。 萧造见抓不住刘通天在明圣堂上半点的把柄,只好再转向正题,“你也是明圣堂的!?你如何入的粟特商队!”耿玉成斜了一眼萧造,立而不跪,根本不答。 刘通天笑眯眯走下堂来,来到耿玉成旁边,众人不知何意。他忽然出手,指快如风,耿玉成向后要闪,却被身后的崔鸣山抵住。刘通天轻轻巧巧取下耿玉成的指环,道:“此环内有古树雕印,古树为媒,他是明圣堂的人。”他这一句,陈匡正立时向前,道:“不错,粟特商队入城之时,某发现的这厮即有此指环,内形古树。幸得展将军之前告诉某,所以捉拿他归案!” 耿玉成见无可赖,又不屑弟弟的软骨头,仰天大笑道:“我本来就是明圣堂的人,明圣堂所奉为拜火教,突厥亦是信奉此教。当今天下突厥所占之地甚多,就算是隋朝也找不过他们。可惜这周长鸿明明如此好的机会,成就大事,偏就不与突厥联络。我耿玉成身为此乱世英杰,岂能不另换明主?于是我就丢下弟弟在明圣堂,自去投奔突厥!”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满堂皆惊,原来他才是投奔突厥的汉人!而且他竟把粟特的事丢在一边了!这气得常春城、崔鸣山这两个年轻小将立时上前,挥拳出刀,就要削他! 耿玉成并不后退了,他只是对刘通天忌了三分,方才退了一点,余下人根本不在眼中。他笑道:“想杀我,大唐判不了!我如今是娶了突厥人为妻,且又为粟特巨富之首,权财两得。若不是想到长安看看这个草包弟弟,帮他成点事,岂会被你们这些汉狗拿了?”说着他又扫视了一眼萧造。 田仁会要拍醒木,萧造这回没退让,直接抢回醒木,死劲一拍,差点把桌子拍裂了。他怒道:“耿玉成,你是汉人!还骂别人是狗,好好,纵然你异域为婚,又诈得粟特之富,在我大唐地界之内,就要问罪!给我打!” 刘通天微微一笑,萧造这回的精神头才用对了地方。登时,除了陈匡正这样持重老者在旁,耿京在外护卫。赵意和常春城轮起水火棍就打,崔鸣山不是衙差没地方找板子,就怒道:“你们留几板子,待我来打!”屈突晟小脑袋一直伸在堂外看着,此时不由得哈哈笑道:“给我留一个哇!” 这耿玉成一下子就被众衙差推翻在地,一顿暴打,看得耿玉龙在旁不敢则声。耿玉成都吐血了,陈匡正忙道:“且留他一命,未查明白案子呢!”崔鸣山和屈突晟见刘通天哼了一声,便都没下板子,回到堂外看着。 耿玉成反剪双手,气息奄奄,道:“你,们会后悔的!” “说,突厥到长安闹事,背后有何阴谋?”刘通天厉声喝问。此时,忽听得一衙差蹬蹬跑上堂来道:“万年县令封权拜见!” 田仁会看了看刘通天,心知不妙,连萧造都退了一步,为何小小万年县令居然如此慑人呢?刘通天却微微一笑,又坐回案前,道:“将他们押下去!”看着他这副样子,通过这一番的共同对敌,萧造从适才的恨不得揭了刘通天的脸皮,变得有些和缓之意。他示意一下,就有衙差又为刘通天送上一盏好茶。 刘通天对萧造点点头。“茶,上茶,上好茶”他忽然发现自己是可以让别人如此一步步升级对待的,这让他之前在学校因为成绩差,又被女友抛弃的种种小自卑皆没有了,这正是《鬼谷秘经》的功劳,也是他实在是无路可退,索性在这个异代的每一天都要尽情展才,正恰和了大唐之雄风。 只有走下去,才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哪怕晦暗如初,亦是吾自耀天。 第七十二章 巧斗权臣 刘通天气定神闲,细细品着茶,一个人也慢慢走了进来。他身着的官袍极规整,衣装一新,显然是十分重视这次拜访。他微笑着踏着四方步就进到堂上。 这位正是万年县衙的县令封权,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以东属万年县衙所管,以西属长安县衙所管,从而东西各有职分,封权这次来,当然不会有什么好心情。他当然是挑事的。 刘通天并非不知道应该联合万年县衙一起干这大事,但他大脑中的孟云飞是甚了解封权的。当年他入太子府,即为李渊平衡各王爷之势力,慢慢地他就发现这个万年县令封权是最不好对付的。 所谓千支万脉,权掌中枢,责却在地方。这封权最是善于网罗结纳皇室宗亲,利用掌握当时首要之都长安城的东市交易结纳诸方,他手段又比江海更阴毒,不会像江海那般明夺屈突通父亲这样的豪门,反而是与之交好,慢慢坐成大势。 更可怕的是,李渊有二十二个儿子,当然最有权势的是东宫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可是余下的除了死心跟着东宫太子的李元吉之外,还有李元景,李元昌,李元嘉,李元方等等,一溜顺下去,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主儿。 而这万年县衙的县令名为封权,实为特揽权要势的人,竟网罗了不少王爷府的宾客、亲卫们。这招可是比那个只会与掌兵的将军勾搭,压迫百姓的江海厉害得多。 刘通天早就这可是个硬骨头,他对付不良教必须速战速决,所以就算是一街分东西,各有专属,但刘通天有圣命在身,他也不想通知这位封大县令,而专用特为正直贤能的田仁会来办事,方得他的联合布控,整治不良教专项行动才能成功。 封权向萧造先行大礼,萧造忙下座还礼,道:“封县令今日竟来刑部,本应好茶酒待客,可是现正查办一宗大案。恕某难以陪座,且请封县令入内室少憩。”萧造这一番话,让刘通天发现这位刑部尚书显然也是不想惹事的。 封权微微摆手,笑道:“萧尚书在此断案,可是这两位又是如何的?”他将眼光扫向刘通天,不由得心中“啊”了一声,暗想:“他长得和前任的太子侍读孟云飞居然这般相像!这个人要是留下祸患无穷!” 刘通天从封权的眼光里,已看出一点敌意,却融入了他的笑容,他朗朗笑道:“唉呀呀,这不是封县令嘛!我是初任左翊卫将军,协办此案,特派了些兵士去驻长安城内以东的地方,竟不似西市倒有些束手,很是畅通无阻,此必是封县令有心助我,后竟在东市真捉得了突厥的贼子!这首战之功,少不了封县令的!本当登门致谢,谁知县令你却先来了!”说着说着,他忙着让出了书案,请封权上座。 封权实在不知刘通天哪来这么多的话,他知道江海是被新任的这位展将军给干掉的。同为县令的封权本不想蹚这混水,因此刘通天未多打招呼,他只是询事就混过算了。 今朝他才发现突厥人竟在他的属地被擒,再加上不良教之乱灭,明圣堂之离散,更惊闻一个极秘密的线索,此人长得竟和已死的孟云飞一个样子,虽然他有些好奇,也有些恨意,但更不想管这个事,惹祸上身,想看看情况再定。可今朝却不同了,有故人相托,他不得不出来。 刘通天这么一说,封权并未落座,笑着道:“展将军少年英才,方得此功。此功倒是与本官无关,可是这种要案在本官所属之地拿的人,且都已过堂,不支会一声,有些说不过去吧!” 封权的每一句都在理上,竟没有一点作威福的样子,这份淡定与刘通天心中的八面玲珑的那个家伙完全不同,这让他更深深地知道为何孟云飞不敢在李渊面前提到这个人的事了,没有实打实的把握,不好动他。 田仁会想上前想打圆场,不想封权把眼光转向他,笑道:“田掌书记,本是长安县衙属吏,竟得代为行一县之权,这也难为你了。”他这一语又封了田仁会的嘴。 此时,耿玉成看到封权来了,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点,之后又疼得闭上了。耿玉龙急道:“封县令作主,救我们一命!”封权哼了一声,道:“犯上作乱,闹乱东市,听闻你就是不良教的人,还有脸讨饶?” 耿玉龙本以为有一线之生机,这一下心又凉了。 刘通天喝道:“还不快奉茶看座!非是我不支会县令,实是圣命在身,陛下当日亲点我为查案之人,方得与刑部共计此事,能行此道。且与某同去者自有田掌书记,他虽为县衙书案,可也得圣命为协办县事。当然我等皆不敢越万年地界的行权,因此,之前我已给县吏以讯息,难道是属下人办事不利,封县令并未收到?” 封权刚刚要入座,这一番话算是让他见识了眼前这个极像孟云飞的人,却远远高过孟云飞的手段。他点刑部,就把萧造拉下了水,难道一小小县令还敢怪刑部不成?怪刑部也罢,又敢怪皇上不成?他又顺便把田仁会拉上去,再将责任向下一推。这内外双刀的话术,却绝不是孟云飞只会查事,难以解人情世故的小书生所能做得到的。 封权亦不弱,他迈步上座,微微喝了一口有人新奉上的茶,才道:“也许是如此,然这长安之案断判当归大理寺,萧尚书断不会乱干涉其事。展将军,且请萧尚书回避如何?” 这个封权竟真真的对刑部尚书萧造去了,萧造刚才就一头包,感觉是被刘通天拉下了水,他没义务通气封权啊。可这封权竟真敢拿他作阀,来说话,这就让身为堂堂郡公的萧造相当不满了。 他冷笑道:“原来封县令是得了大理寺的授意才来的,不错,然此案已惊动圣听,又关乎朝廷命官,刑部责在复核案情,核查吏治,岂能不审?”萧造这一赌气,却是真正把他自己卷了进来,再难脱身了。 刘通天知道在初唐之时,三司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会审要案的制度尚未建立,而封权说的虽不无道理,却也只能哄人。 果然封权脸上有点不好看了,而刘通天马上又向前一步,微笑道:“这肯定是封县令日理万机,遂未看到讯息,方能误断。何况你看我这一身,也端端不像个审重案的样子,我与萧尚书只是来了解一下案情,不必紧张嘛!” 这一圆场打得妙,竟把萧造拉下去之后,再顺上来。若是这两人就是来查查情况,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就是看封权有什么本事,再做回应。 萧造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哪里会去冒了什么采花贼的臭名,对他竟是没有半点好处的事,以他的能力,早应该在此坐镇审案了,还当什么偷,采什么花呢? 封权将一口茶硬塞了下去,哼了一声。 第七十三章 罪案连谋 忽一人大步流星走上堂来,正是耿京,他伏耳刘通天说了一阵,又将一纸供状交给刘通天。 刘通天就回到书案之旁,道:“请萧尚书归座,已从如意客栈查出粟特商队所带的货里有褚天白所中之幽昙毒,拿到其掌事之人秋如海!耿玉成,你还不从实招来!”他话声一毕,随手就把那秋如海的供词放在书案之上。 封权心中一震,他盯睛看秋如海的供词,只见有一句话格外乍眼,“如意货栈之物虽存在长安明德门外,但是这粟特商队却是前往东西两市交易,而此一担为专供东市交易的河东酒曲,仅供贵人使用。”,他的后背竟有点出汗。 要知道唐朝的酒是用酒曲、粮食、水按一定比例放在大瓮里密封发酵的,显然这幽昙花毒必是有人做在河东酒曲之中! 河东酒曲是非常难得,也很有名气。因为存世量少,秦王李世民就曾在河东与薛举对战,那里向来是不臣之地。这样难找的酒曲,自是贵重。若经过粟特人的交易周转,送给当朝的达官显贵所用,也的确是有可能的。但是这里面若是毒酒,又专供东市买卖,岂不是要毒杀多少唐王贤臣! 主管东市之县令封权越想越惊,气得站了起来,转出书案,急道:“胡说八道!如意客栈在明德门之外,若是货有了问题,自然难以入城,岂能在东市出现?再则街市自为百姓所交易,与什么贵人有何关系!”他伸手就要取那供词,早被刘通天又将供词放回袖中。 萧造听闻这一番话,深感自己的责任重大,他不能再顾前顾后,给封权面子了,他大步走上公堂首座,一拍醒木,厉声道:“物证已有,耿玉成,你还不交待,此毒为突厥所独有,为何又在粟特商队中出现,必是你身为突厥人之快婿,又为粟特商队之副首领,从中搞的阴谋!快说出实情,不然必加重罪!” 他竟没答理封权的自我表白,直接压耿玉成,耿玉成却是满腥叫苦,好不容易才吐口气,嘶声道:“我不知那毒酒曲怎么混到货里的,冤枉!我们仅是想分散追查突厥人视线的官府,方和粟特商队的老首领安塞里定计,他去天街闹事,而我去东市接应突厥。中间又混了一些人到波斯商人之中。但若说是为突厥人藏起这等毒物,决计没有此事!” “你适才不是说因为明圣堂不与突厥人勾结,你方才另投粟特,他们让你带货,岂不是最好的合作代销方式?”刘通天说完,哈哈一笑,他已经很舒服地坐回到书案之后的软垫之上了,谁说唐朝就不会有跨国交易的,这种巧妙方式怕是谁也想不到的。 “合作?代销?”耿玉成一脸懵,屈突晟聪明极了,叫道:“就是让你们帮着走些私货,一起作死!”刘通天有点想笑,硬咽了回去。 耿玉成明白了,骂道:“八成是波斯也信火袄教,他们与突厥合作代销弄的鬼,竟把这烂货放在我们的商队里了!” 田仁会向前一步,他对刘通天道:“波斯所信之火教,是袄教之类,与突厥大大不同。可粟特亦非与此事有很深关系,因为从通关文牒来看,他们的确是行商的,但是耿玉成娶了个突厥娘子,怕就是那个女人放的毒在酒曲之中。此事关系甚大,必然有人从中作局,请展将军明察!” 田仁会这一番推理,竟是滴水不漏,萧造不由得大大有赞赏之意,封权的眼神愈发阴沉,江海的身边居然早有这样的人才,幸好江海本人是个蠢货,所以田仁会一直是沉沦底层,甚至当过很长时间俸禄极低的小书案。刘通天微笑点头,这个临时来工作的代理小田田的确是很了不起。 耿玉成竟再无话,果然他想起那些货物的确是他的娘子,那个突厥姑娘买的酒曲,他虽想与突厥合作弄些好处,再捞些大钱,不屑周长鸿的善待乡人之举,可万万不想成为突厥虎师天狼人利用的对象,竟是把暗杀大唐臣子的证物一溜儿放在他所带的粟特商队的货物之中,分明是让大唐找他的麻烦,从而避祸拖延时间,好作乱上元夜! 可他哪里舍得自己的风霜之中得以爱之的突厥女子来顶罪,又叫道:“不,不是这样的!”“这都是一面之辞,你们没有证据!” “有没有,请出你的娘子就知道了!”刘通天又伸了一个懒腰。 他示意一下,赵意和常春城就把耿氏兄弟压下去了,田仁会也已令人将所有供词写好。 刘通天忽然转视封权道:“粟特余下的人皆在鸿胪寺,因我不想惊扰大局,封明府若觉东市之交易并无异处,倒可以去鸿胪寺,请出那些人,随便也请耿夫人出来一会,一切就明白了!” 封权的茶盏“啪”的一声,重重放在桌上,他心道:“若是我求情放走他们,岂不是更说明我之东市与他们有关系,若是我把他们带来刑部,这得罪外邦的事就是我封权一人了!好厉害的心思!” 本来就是鸿胪寺的少卿方辉来告知他,希望封权能出面化解此事。 当初他们是给了这新上任的太子侍读且有圣命在身的展祥面子,方同意暂时将粟特商队安居在鸿胪寺周边。可是鸿胪寺总安抚那些粟特人的情绪实在费力,他们不是今天砸个玻璃碗,明天就要踢碎个莲花盆。 封权的东市长于外番交易,与鸿胪寺的关系颇好,封权以为这位展大将军没有实证,方也乐意试试这太子侍读的深浅,可是如今这般形势,封权岂愿再牵涉其中? 他当然更加知道如意客栈与长孙安业的钱庄有着很深的关系,秋如海是个老油条,若不是被折腾够呛,断不会把这样藏毒的事明白说出。如此一想,眼前这个展祥实在是难斗极了。 封权怒道:“你们之如何审定案情,并未与我说知。要去拿什么突厥夫人,你们自去罢了!” 刘通天笑道:“何必动怒?封县令公正严明,自当作主拿人。只将那女子一人请来即可,余下的人若无实证,我自会请鸿胪寺放人,不劳你费心。若是那女子果然藏毒,是其夫妻所为,封县令抓了他们,就能实实对付了突厥。这是最大的功劳!而粟特商队仅是贪财,又被诈做怪兽的明圣堂的耿玉龙吓得方做些乱事,实则并无大罪,自不会伤两国之谊,不用忧心!” 萧造听了,暗暗想着:“他居然把封权也绑上了车,他能拿了首功,当然就不可能再影响我们查案,抓主要首犯,放其他的人,不伤两国之谊。果然不凡。” 萧造从心里已然不再将刘通天视为可能去杀真展祥灭口的家伙了,因为对这种男人来说,对付一个区区大盗,实在可用的方法太多了,何必要用一什么朱砂掌呢? 封权立时头脑清醒了,若他不拿那突厥女子,那他就难以脱身,说不准这家伙还掌握了一些别的情况,方能如此不通知自己就去查案。但是如果将东市所有交易一查到底,不知会扯出什么大事,到时不好收局。再者,突厥虎师天狼人暗杀当朝大臣的阴谋,加上大闹长安上元节的行迹,这是有实证的重案,已然在东市发生,作为一方之职守,他必获罪!这样的大案,哪个王爷怕也护不住他。如此还不如先拿个突厥女人,得了首功,反倒好些! 封权又将茶盏端起,喝了一口,微笑道:“不错,既然展将军有命,万年县也当负责,我就派人去拿人!只是秋如海这个人实是狡猾,你也知其后必有支持,我一小小县令,实在不敢深知。其余一切就交由展将军处理吧!” 他是彻底要脱身了,也给了刘通天一个强势的回应,言下之意是:“要向死里查,就去查长孙安业,去查秦王府吧!迟早有你的好看!我只助了一次,以后再有天大的事,我也不管了!”刘通天当然明白,微微一笑。 封权起身告辞而去。萧造却笑不出来了,“长孙安业”让他想起来了展祥所说的,是长孙无忌让他去杀东宫十率之首赵青魂的,长孙安业又是长孙无忌的亲戚,难道说突厥天狼人计划与长孙安业有勾结,这与那赵青魂被杀有没有什么关系呢?!若展祥已死,这个假展祥到底是谁,他为何冒非要冒名展祥回来长安呢? 不待他想明白,只见屈突晟又跑出来了,他招招手,刘通天伏身下来,又是一番耳语。屈突晟取出一纸供词,刘通天咬了一下嘴唇,差点出血。可他仍很镇定地将秋如海的供词和这一纸供词放在一处,奉给萧造。 萧造一看这供词人,竟然是天意堂药铺的当家柴金来,他听闻白金珠被抓,方吐露实情。果然天意堂药铺是不良教的据点,柴金来就是解朱砂掌毒的名家。除他之外,当世可能只有甘凤心与江神医可以做到。 柴金来本得白金珠器重,可是上元节之前的一段时间,竟数次被不良教中叫刘梦莹的女子追杀,刘梦莹又是白金珠的侍女,因此他不敢与教主白金珠联系,方隐藏起来,却在这次刘通天的收网里被拿到官府。而这刘梦莹最擅长所用的武功,竟是朱砂掌!!! 萧造看到这里,“啊”的一声,刘通天更加吃惊,他明白了一点:“孟云飞神志迷乱,后被人打伤,到了玄武湖后,被柳东青及灰衣女子追杀投湖!打伤他的就是朱砂掌!而使用这个朱砂掌的人就是刘梦莹!”刘通天明白之后,心头巨痛,终于让他查出了孟云飞之死因,他强制按下来了。 萧造却叫出了声,他有点失态,又镇静下,想道:“朱砂掌!打伤真展祥的居然是那个逃走的白金珠的侍女刘梦莹!是她要灭展祥的口,以防说出谁派杀的赵青魂!如此说来,这个女人才是听命长孙无忌的人。下这个黑手的并不是眼前这个少年!”他不禁看看刘通天,有些愧疚之色。 刘通天明白真展祥也是被这个刘梦莹打伤的,而他的身体主人孟云飞也是被她打伤的,是她要杀孟云飞!难道真正的大boss竟是一个端茶递水的,侍候白金珠的不起眼的小丫鬟! 刘通天明白当下要查的是突厥阴谋背后主使,并非此东宫与秦王府的凶案之首谋,可他忽然浑身有些出汗,这罪案连环,天下最为复杂难解的事,被他遇上了,难道都是这小小女人搞的鬼,这女人要翻天了吗? , 第七十四章 别生枝节 姚思敬是田仁会的同窗,此时他看刘通天和萧造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便上前道:“那个叫刘梦莹的侍女是在丰坞楼的暗道中逃走的,我之兵士已包围丰坞楼,并没有拿到人。不如我再去查一番!” 刘通天摇摇头,他向萧造道:“须借姚将军一用,但不是这个时候。”他一拍手,崔鸣山年轻气盛,早就耐不住,见唤他前来乐不可支,忙走上来。 刘通天低语道:“粟特商队老首领塞里安达自带了一批货,现是在鸿胪寺,我给你令牌,封权取人之后,你一定要把那批货给我带回来!人货必须两齐,缺一问你的罪!前提是你不许带兵,只带步卒数人,你可能做得到?”他声音小,却是极是郑重。 崔鸣山拍胸脯保证,大声地道:“某必做到!”他接了令牌就要转身而去,田仁会不放心地道:“让陈衙司跟他一起去吧,鸿胪寺难缠的很!” 陈匡正早已完成逼问秋如海的任务,他刚刚返回大堂,正好听到这句,便道:“如此重要之事,某必当先!” 崔鸣山急道:“此事我已得了,我要是不能人货两全,请将军重责!”他向前一步,牢牢抓着令牌不放手。 “好!去吧!”刘通天微笑道。崔鸣山大喜而去,走得两臂生风。 萧造却呷了口茶,他对刘通天道:“清风阁、丰坞楼,石兰青、刘梦莹,你可能保证四天之内就拿到?” 刘通天一听萧造这分明是要难死人,这怎么可能?这些人可以翻云覆雨成这般,要是逼急了,不得大乱内廷?他摇头道:“只能引蛇出洞,万万不可能正面对决,我们根本不知其后更有几多水深!急不得,否则必然生变!” 萧造一听这句,脸上微笑了,终于刘通天可以退一步了,让他占了上风。他很开心。萧造立身起来,他笑道:“那生死之状是刑部我所限立,仅是针对上元之乱,如今显然此非止突厥一案,还有数事未明,本府决定限你四十天!你看如何?” 刘通天实在没想到萧造有如此明理之时,他微笑道:“多谢尚书!”他信心大增,袍袖轻拂,手指一挥对赵意和常春城道:“明日暗审突厥人阿思那念朱!那些突厥人的身上不许留有一点错漏,不许有一个人自杀!”立时满堂静下来,陈匡正、赵意、常春城立时向前一步,道:“是!” 他们本应是听命田仁会的,而此时他们亦已服气刘通天,田仁会在旁微笑点头。 刘通天又暗暗分付耿京等人数事,又与田仁会商议了一时,待一切舒齐,他才呷了口茶。 诸事已罢,萧造也打道回府,归程之前只对刘通天说一句:“牵扯太大,好自小心!”他已入轿而去。刘通天的心头竟微微有些感动,可却说了一句:“不想萧尚书仍敢审此案,难得。若有线索,请要告知小将!”他行了唐代最正式的叉手礼。萧造点点头,他必要去确定一件事,才能决定未来要给这个假货多大的支持力度! 萧造匆匆回到尚书府人,他第一时间就问管家道:“那个展祥还活着吗?”管家是十二万分的小心,一连声地答:“活着呢!”萧造心中有气,立时脱下官袍,换上便服,就来到后室。 展祥此时虽还睡着,伤口还包着,但显然脸上有些气色了。萧造道:“让他醒醒!”就有仆人上前递上汤水,喂展祥喝了。展祥慢慢张开了眼睛,一看萧造,高兴至极,心情一爽,这身子也似好了些,他叫道:“萧尚书,可把那个假货抓起来了?” 萧造冷笑道:“你身上的掌伤根本不是那个假货打的,而你行刺赵青魂却是真的,那个送你来的女子,你可相识,还不快快说出实话,否则我就不能再救治你了!!” 他这一翻脸,展祥明白这可与昨天是换了人似的,那个假货到底是什么本事,居然能让堂堂刑部尚书如此快就换了一个态度!他急得直顺气,半晌才道:“不是他打的,又能是谁?那女人把我送来的,我在竞粉楼又被这个假货刺伤,肯定是竞粉楼的姑娘把我救了。请尚书给我作主!” 其实,展祥心里明白牡丹把他伤成这样的,救他的人却是实实不知是哪位姑娘,可是他洒种太多,也实在不能确认谁会如此帮他。他自为风流,人人会爱,结果不想是这样的结果。 “使朱砂掌,打伤你的人是叫刘梦莹!不良教的!”萧造这一句话,惊得展祥几乎要从床上爬起来! 他又重复了一次:“不良教的人?不可能,我虽风流,可是只惹过一个牡丹,并没惹他们别的女人,什么刘梦莹,我与她无仇怨,她怎会知道我闹乱各教门,取赵青魂性命的事哟?她与太子是什么关系?” 展祥说这话并不顺溜,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出秦王有什么女杀手,也想不到不良教的端茶递水的小侍女会有这样的本事,竟能把他打成这个鬼样子!明明是玩女人的高手,岂能受得到这样的气呢,他刚消肿的伤口,又肿了起来。 “说,为什么长孙安业要杀赵青魂!他的钱庄有什么秘密?”萧造此时已很生气了,毕竟被一个这样的江湖客骗了,实在是丢人。 展祥也是听长孙无忌的令,真正的秦王李世民,他怎么能轻易接触得到,可是这长孙安业到底与赵青魂之间有怎样的纠纷,他是不敢说啊,他心中一急,忽然晕了过去,再叫不醒。 而此时,刑部里也有一人很想装死,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查他了,可他连这个机会都没有,赵意瞪着大眼,就盯着看他。 阿思那念朱的牛皮靴子踏着青石板的蹬蹬蹬之声,正在黑狱里响着,他怎么也不会想得到会栽到这么一个采花大盗的手上。他是天狼组织的人,是突厥一等一的杀手,清风阁里的买卖还没谈成,居然就被困死在这里。他的眼神里如同地狱里的饿鬼,发着绿油油的光。但是更让他想不到的事就很快会发生了。 第七十五章 闯府寻子 “你能不能不瞪眼睛?”阿思那念朱怒视赵意,赵意仍瞪着牛一般大的眼睛看着他。 “天下未定,北方各路王,包括刘武周,都与我大突厥相交!你们这么搞法,把我邦商队就扣留起来,吃不了好果子滴!”阿思那念朱用不生不熟的汉语,怒气冲冲地道。 赵意无知无闻,还是瞪圆了眼睛盯着他。阿思那念朱蒲扇般的大手揪住长安县衙牢狱的木栅牢门,足要撑开似的。赵意将唐刀的刀背轻轻一拍阿思那那念朱的手背,意在让他缩回手去,没想到阿思那念朱极是生猛,反掌就抓住那刀背,竟要强夺! 赵意已承命并不能轻易伤着这个家伙,他的刀柄紧握,突然另一只手快似闪电,已点中阿思那念朱夺刀的那条胳膊的穴道。阿思那念朱半臂酸麻,登时松开了手。 赵意回刀入鞘,笑道:“你这天狼人,还真是你爷爷的有狼性,敢空手夺刀!”阿思那念朱,气呼呼地对着他,又动不得,若是他再捅一刀,说不准就没命了,只得不语。 此时有衙差飞跑过来,喘着气道:“常衙司发现了刺客!有人要救他们!”,赵意一惊,道:“多加人手,把这个人给我看住了!”那衙差重重点点头。 赵意提刀就奔到牢外,此时见常春城已带着数名衙差,正在与一帮黑衣人打斗。赵意挥刀相助,劈山震虎,乱石拍岸,刀法连绵,可忽然跃出一位银发老妇,她虽目盲,可掌风如狂风急雨,竟冲破赵意的连刀诀,大喝一声道:“快把我儿子展祥放出来!” 此时田仁会也早已披衣出衙,看此地乱战,听这一声,忙叫道:“住手!你找展将军?” 那老妇正是甘凤心,她本助力峡州天邪教,一面乱了南梁之地,又要重取江陵,谁知李靖回到峡州,运用攻心之计,听刘通天之策以正兵出谋,不伤开州百姓,短短数日,一战功成,就平叛了蛮族。蛮族首领 冉氏心服李药师之神兵,自愿归降,从此开州为峡州与巴蜀的接壤,打开了大唐平定巴蜀的道路。而萧铣这边却因蛮族兵败,再加上内部诸王其心不齐,迟迟不对唐朝发兵,于是天邪教见势不妙,遂放弃攻击江陵的计划,步步撤出峡州。 就在此时甘凤心却得知密报,展祥居然投降了大唐李渊,成为什么左翊卫将军,还是太子侍读!教主大怒,罚甘凤心立即到长安,杀了这个义子,天邪教内已取消了展祥护经使之名头。甘凤心无奈,只得飞马扬鞭,招集了一些在长安周边的同教中人,回到长安寻找展祥! 她正在激战之中,忽听得田仁会这一声,喝道:“快把我儿子放出来!不然小小长安县衙就保不住了!”可她的那些人并非是好手,却被常春城的长刀前后盘缠,横扫直截,打得步步后退。 忽然她眉心一皱,将掌化剑,飞越空中,竟取下数根长枝条,那枝条上竟忽然燃烧起烈火。“接着!”她一丢枝条下来,众魔教杀手各执一枝,五行连成一个圆圈,竟将常春城和赵意等围在当中! 田仁会实不明白这展祥的母亲怎么是这样的魔性杀手,不过他一回思展祥本就是江湖出身,有这样的老娘也不奇怪。田仁会耐着性子,大叫道:“尊驾是展将军的母亲,实莫见怪,展将军昨日还在此办案,并无别情,请入厅相叙!不要伤了人!” 甘凤心听了,就骂道:“唐人贼子,信不得!”就要率众而攻,田仁会知此时长安县衙里押的可都是上元节重案的要犯,不能让她闹起来。他忽从怀中取出当时刘通天写的免耿玉龙不死的那张纸札,他叫道:“这是你儿子写的,你还不信我?” 甘凤心看不着啊,她旁边的一老者慢声道:“护法,那上边的字是展护经使的!”这人就是江神医,原来他不仅仅会号脉,也能过目不忘,当日刘通天得他救治,把他痛骂一通走了之后,他办妥挑弄蛮族对付李唐的事之后,返程路经南梁,就得知高郡公的副将是展祥,遂特意收罗了一下有关他的消息,早知了他的字迹如何。这次天邪教主派他随甘凤心前来捉拿展祥,也是怕母子情深,坏了大事。 此时,赵意忽想起一事,对田仁会低声道:“田主薄,前日堂前说到展将军曾打入明圣堂,就曾运用一种五行连环火阵。某曾奉命捉明圣堂主周长鸿,就是被此阵所限,未能破敌。但是那时展将军怕是另有谋算,不知这人是否真是他的母亲?”赵意显然心里早已向着刘通天,可他为人谨慎,观察入微,作为老署员发现问题若是不说,才是失责。 田仁会点了点头,此时甘凤心听了江神医的话,令众杀手停手,在外静候,她即大步流星进了县衙待客之正厅,真的是一点不客气。江神医也忙跟了过去。 田仁会请甘凤心入座,甘凤心冷笑道:“赃官,不必说好听的。我那个义子,如今投靠你们李唐,叛教出门,明天这个地方就归我了。我必要在此擒拿他!” 常春城是屠夫出身,火气大,就吼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试试!”甘凤心举掌要打,被江神医拉住了。 田仁会一摆手,赵意和常春城只得退了一步。田仁会笑道:“展将军为少见之奇才,他平了不良教,压制了突厥人,护国安邦,想必是有一位教育得非常好的母亲。今观尊驾之武功高超,下官实是服气,何称擒拿?母子相聚,本是喜事,下官乐见其成!” “他,他平了不良教?抓了突厥人?”甘凤心听了这一句话,心道:“那个小小城管孟云飞居然有这样的本事!!他还能抓了突厥人?旁边的江神医的眼睛都瞪出来了,忽然又想起他看刘通天的脉象奇特,难道他真是个天才? “胡说,我为什么信你?”甘凤心摇头道。田仁会笑道:“你可问问这周边所有的衙差,保上元之夜平安的护城兵士,皆可为证!”他这一句话,把甘凤心弄得一脸懵。 她细想想那个小子机灵如鬼,说不准走了狗屎运是他干的。 甘凤心大大欣喜了,要知道天邪教是流民所聚,奉鬼谷为尊,可是仍旧很贫苦,只能躲在荒山之中,连个老家江陵也要藏在八卦村这样的穷地方。就是因为他们这个教门根本宗旨是不愿与番邦勾结,也不愿攀结权贵高官,就想自己打天下,不尊唐,不奉隋,不为叛王作事。但因为实在没有生计,才想与萧铣合作一把,又发现蛮族起兵本意在于攻唐,就从中拨了点火,根本目的是自己单干。可打哪打不成,只能勉强维持,可因为人多,仍有一定实力的教门,穷成这样了,真展祥才破教逃跑滴。 甘凤心听闻刘通天居然能和突厥对着干,还能把互来他们教看不上眼的已然脱离了扶民救困宗旨,变成了与官府相通气的不良教给平了,实在是大快人心。就算是江神医是个油滑些的人,也不禁暗暗点头。 她急道:“那我儿子现在在哪里?我得回教中,对教主明说此事,才能保他不死!”甘凤心毕竟是个实心肠的女人,一说话就吐出“教主”两字。 田仁会大约明白了,这位就是天邪教的人,是展祥的母亲,看她的神色本是怒气冲天,忽然喜上眉梢,想来是受命而非诚心来收拾逆子,他们教显然是与不良教及突厥不对付的!凡是突厥及不良教的对面,就是我们的朋友,即使他们可能还有所别图,也是情理之中的。 田仁会能成为一代明吏,大脑可是不简单的,他思虑一时,便道:“县衙不便细叙此事,且待明日,展将军到衙之时,我即和他说知,另约时间见面细叙亲情。”甘凤心也明白,想来这里已经压了不少贼人,这倒是好事。 她心道:“唐人多诈,若是明日,那臭小子来了,我就把他抓走。还和你谈个什么劲!”江神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甘凤心才点头道:“好!” 于是,她就率十来位杀手出了县衙。赵意对田仁会低声道:“跟不跟着他们?” 田仁会想了一会,道:“他们是山野之人,武艺精熟,不要跟着,打草惊蛇。另不要通知展将军,待明日他来再议。且通知萧尚书,只说发现有人找展祥,是个武林教门的,看他如何处治再说!”常春城和赵意点头应命而去。 田仁会很老成,一切要看发展而定,但在他心里明白展祥绝对不是能和魔教串通破坏大唐的人,这其中怕是别有内情。 此时,真正的展祥还躺着,只不过他这回是躺在刑部的大牢里。萧造心中盘算,这个人绝对不能留在尚书府,如果他真的杀了十率之首的赵青魂,又如此嘴硬不说出长孙安业的阴谋,就不能再救他,让他吃点苦头吧。 展祥本就重伤在身,哪里受得了。他刚醒过来,发现是这个鸟地方,马上就大喊道:“尚书,我都招了,我招了!” 萧造决定挑灯夜审展祥,这是内审,只带几个亲信衙役对着这个家伙,但刑部周边全上了护卫,以防那女子再次出现。 “招吧!”萧造厉声道。 展祥知道若是再不说实话,怕是小命今日就难保了。他只得据实说道:“不是那小子打的我。是一个女人,但我真的不知她是不是什么刘梦莹。我本是天邪教的人,从小在教中习武,李靖的夫人红拂女,本名张出尘就是我的师姐。我的母亲就是教门的护法甘凤心,父亲我也不知道是谁。后我因爱恋师姐,却屡被拒绝,最终又因耐不得贫困的江湖日子,去乱杀了几个人,取了钱财,最后竟被赶出教门,成为采花大盗。” 萧造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道:“你不要说你的历史了,你就说那小子是谁,那女人是谁,你的老大长孙安业为什么要杀赵青魂!这是不是秦王授意,长孙无忌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他这十万个为什么一说出来。展祥决定要喝水,于是有人给了点水,他喝了,忽盯着萧造道:“我说了,尚书真能免我不死,给我一笔钱,把那些治伤药也给我,放我走? 萧造摇头,道:“不能!” 展祥哈哈大笑,萧造道:“国有国法,你杀了十率之首领,就应该伏法!可吏部所报赵青魂是病死的,想来吏部也有你的事,瞒骗皇上,使皇上都不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存在。但是,这也要看你与秦王府的关系如何,也许还能保你一命!” 这话说得巧妙。展祥听明白了,除非全都说了,皇上也许要对付秦王,才会全他一条生路。萧造作不了主。他叹了一口气,道:“我说!” 第七十六章 法不容情 展祥看着四周,萧造会意,即令衙差都退下去,只余下扶着展祥的管家。展祥喝了一口水,他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就是离死也就差一步了。很多时候这个世界的晦暗,是要看关系,而不是讲事实的,而且也是不会给人机会的。当然对于刘通天这样的搏杀逆途的人,是这样;对于展祥这样的人,也是如此,就算他没做过调戏刘梦莹的事,再怎么辩白也是没有人相信的。 反正都这样了,展祥决定说吧,只要能把秦王弄下去,也算是够本了,至于别的小错误,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他就坦白道:“刺杀赵青魂的事是长孙安业命我做的,他的手下利用租庸调制,利用周转货物,瞒报其实际的获利,再把所谓收到的税钱都转压到其田庄的乡人身上。总之是不遗余力在百姓身上榨钱。我本是效力于秦王府,但是拨归在长孙安业的手下,我岂能不为他杀人?这个赵青魂曾经发现这一问题,其中也有涉及番夷的事情。因此他要向东宫太子报告,长孙安业的手下就有被东宫跟住的,因此他起了杀心。” “租庸调制?”这可是初唐之时李渊为了恢复隋末动乱造成的人口数量采用的休生养息之策,可这种新政策影响最深的是底层的百姓。把原来的杂税变成了一统一的税赋,这本是好事,可是居然有劣官长孙安业这样的来夺田霸户,转压应交的税在这些穷人身上。 这萧造不由得大怒,可是他强自压住,道:“你就利用各教门的乱斗,杀了赵青魂,让人找不到真凶。可是你不怕得罪东宫吗?” “哈哈,长孙无忌虽不知长孙安业做此恶事,后来得知也只是数责于他,并没有将他法办。这是因为秦王包庇!”他这一句话是纯属栽赃,因为秦王是断断不许这样的人留在自己的身边的,长孙无忌来特告知此事之时,李世民是震怒的,他绝对不容许现在与太子李建成并战作战之时,伤了东宫的人。更何况这件事的错是在自己这边。李世民虽然讲关系,但是绝对分得清形势和事实对错,这是他能够崛起的重要原因。 展祥却是恼怒在心,索性诬陷秦王。他心想:“反正是秦王要杀他,那就拉一个垫背的也好!” 萧造更是后退一步要知道长孙无忌可是李世民的爱妻长孙氏的哥哥,长孙安业也是她的兄弟,要说李世民护短,这是肯定无疑的。可是秦王如此之作法,实在是太失皇家体统。 萧造追问道:“可是送你来的女子武功很奇特,打伤你的也是女子,这些人很可能与不良教有关系。你所说的秦王,难道与不良教也有关系?” 展祥重重点点头,他要咬死一个人是很容易的,反正也不想活了,就咬到死吧。此时忽然有人来报,田仁会送来密信,有人自称是展大将军的母亲来闹长安县衙。 他愈加奇怪,忽见展祥的表情发生了极妙的变化,他大骇道:“我娘来了,快点放我走!”萧造一脸懵。 而此时,同样在左翊卫将军府一脸懵的还有一位,她婷婷而立,脸上写满着委屈。正是翠翠,刘通天回到左翊卫将军府,第一时间来看她,却见她正在洗手做汤,刘通天有点不知说什么好,翠翠那时早捧了一碗脆皮鸡骨汤给他端上来。 “对不起!”刘通天想了半天,竟出来这么一句话。 “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是自愿的!”翠翠的脸上泛出美丽的色彩。 “我说对不起,是因为你是不良教的人,是我当时没有在驿道上救你凶难,你会走到了这一步!”刘通天的这一句话说出,他的心中无限翻腾。翠翠的脸色全变了。 她端着的汤碗一下子摔到地上,溅了一地的汤水,”你怎么知道?”翠翟向后退了一步。 “是你的那盏好茶,让我知道的!”刘通天并不想说出实情,可是不得不说。 “再加你昨日早上说的那句话,让我知道的!”他说这一句更是难上加难,脸色极是难看。 “你,你!”翠翠的脸色已经煞白,如同带露的白菊一般 第七十七章 情分无常 一盏茶,一句话,居然把翠翠本打算瞒刘通天一辈子的事给露底了,这怎么可能?她想遍了自己的所做所为,还是不知那茶和一句话能有什么破绽,但是她是实心实意对刘通天好的,眼睛里刹然间全是晶莹的泪珠,看上去就像多了一层雨雾。 “这茶还是温的,我走了一天,有些口渴,且喝了再和你说。”刘通天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他就放在嘴边,就要喝下去。翠翠焦灼的眼神,忽然向前一步,推开了他端着茶盏的手。那碗茶就泼到了地上,滚滚的热气腾起,那茶水浸入的地上铺着的波斯精美羊毛毯忽然变成了酱色。 翠翠颤声地道:“你,你既然已知此茶里有毒为什么还要渴?”刘通天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因为是你特别为我煮的。我岂能不喝?” 翠翠的眼睛里的雨雾更深了,她摇头大呼道:“你怎么能知道我是不良教的人,你既然已知,又为何不杀我?” 刘通天看着她弱不胜衣的身子,实不忍心说出,他停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最初尝你的茶本是甜的,因为你总是心情愉悦,又特别怕我吃不好那种一锅煮的味道,加了数味的甘草蜜饯做的汁料。然而,那日,我已捉到白金珠之后,我昏昏欲睡,你特别从屏风后现身,走到我的旁边。你以为我睡了,就将茶壶取走,要重新温热茶水,可是你的手却在发抖。那天的茶,我是没有喝。但第二天,我已试过一点,那个味道是甜极生苦的,纵然你仍然用了汁料,可是你的手重了很多,分量太足,最后成了苦味,因为你有心事。” “心事?”翠翠轻轻听他说了这一句,眼角滚来滚去的泪花终于落了下来。 刘通天不忍看她的眼睛,道:“之后,我连夜数审,封绝不良教,你的茶味的愈来愈苦,直至昨日,你特意伏在我身上,与我同榻而眠。我已睡熟,不知所做何事,可你醒来之后,却说一句话,那本非初经人事的姑娘所能说得出的。”他这一段话是中间断了几次,想了又想,停了又停,方说了出来。 翠翠的脸腾地从白变红,的确,如果是黄花闺女纵然与心爱的男人初夜相眠,又岂会说出:“你弄死我了”这样的风月场女子才会说的话呢。要么羞得大气不敢出,要么立时逃走,要么痛哭,或者茫然无措,却不会以此言语来半嗔半怒的勾引男人。这虽然是十六岁的女孩子,但也是那种经过人事,知道男女之翻云覆雨奥妙的人才会说出来的话。 她真的没有想过刘通天会知道这样的事,她不知穿越过来的刘通天的身子是孟云飞的,而孟云飞早已与芙蓉为情人,岂能不知烟花女子的话术?刘通天虽然本心是个未经男女情事的少年,可是头脑里的记忆是一点点恢复的,孟云飞这个书呆子,对芙蓉用情至极,句句在心,刘通天又岂能不知? 翠翠恼羞至极,她盯住墙上的那把短剑,出手取来,横在颈中,就要自尽。刘通天运掌如风,硬生生的握住她的剑柄。手指之间的触动,让翠翠失去了握剑的力量,那剑落在地上。 刘通天扶住她的双肩,道:“你何必如何?”翠翠忽然决绝地道:“我的确是不良教的人,你要杀就杀吧!”她竟俯身取剑,递给刘通天。刘通天摇摇头,他只看着她不说话。 翠翠泣道:“你为何不杀我?”“我如果想杀你,那天早上我就带你过堂了!”刘通天无奈地道。 翠翠的清眸里泛起了浪花,她的耳边听到她再也想不出来的声音,刘通天慢慢地道:“战乱四方,生卖茶难以维生,你定是走投无路,方来长安这样的繁华大都寻求生路,可是误入白金珠的手上,成为她的棋子。青楼非你所愿,白金珠让你来到将军府为婢,必是因为你也是从峡州驿道而来的,想以此来让我对你失去防范之心,甚至生情。”他的声音一点仇怨翠翠的意思都没有。 翠翠的粉嫩的脸上,又有点期盼,“他不会对我生情,他不会的,可是他为什么不杀我?”翠翠一时之间,竟立足不定,刘通天扶着她双肩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此时,就顺势扶翠翠坐到软榻之上。 翠翠珠泪如雨,刘通天这才松开双手,道:“白金珠被我拿下,不良教大半已落我手上,你虽不屑其教,可白氏对你有救命之恩,因此你数次想以茶中之毒来伤我,却又数次不忍心。你最后只得以色待我,拖延我去查案的时间。” 听得他这一番话,尽是实情。翠翠不由得大恸,道:“展大哥,你还是杀了我吧,若非如此,我实难心安!” 刘通天摇首道:“我知你这么苦,又岂会杀你。你如此重我,我又岂能负你?”他这后一句话,让翠翠忽然抬起了一直垂着的头。 刘通天微笑如春风,翠翠的心忽然融化了,她是从心里爱着这个少年,可是她没有法子,因为命是归于不良教。为此她不知煮了多少次茶,放了药,又倒掉;不知多少个深夜未眠,时时担忧他的处境。 她终于叹气一声,道:“你都猜到了,我的罪也满了。我走吧!”刘通天微笑着,道:“你真的想走?”“我,我”翠翠看着他的笑意,难以说出话来。 “你做的酸皮笋丝鸡汤,都凉了,去热热。我也乏了!”刘通天又懒懒地靠在了温软的引枕上。 “你,你,其实那天,你什么也没做。我,我骗了你,数次想杀你,你还留,留我?”翠翠从来没有这么结巴过,此时却是说每一个字都让她使了所有的功力。 刘通天这才知道,原来他真的是什么也没做,出了一口气。他笑道:“骗我,想杀我的人太多了,可是会为了我熬夜煮茶的,只有你一个,我岂能怪你?”翠翠珠泪纷纷,她竟要跪了下去,刘通天起身相扶,翠翠就滑入了他的怀中,她也不想别的了,就想把时间停在这一秒。 刘通天抚着她的秀发,哄着她道:“大姑娘了,还哭鼻子,去吧。把我的汤热热,但是有一件事,你要依我!”翠翠此时是什么都想依着他,恨不得将身子融在刘通天的身上,再不分离,梦呓般地道:“你,你说吧!” “白金珠的事,你不用管,你也不懂其中的纠葛。但是,清风阁石兰青的事,你若知道一定要告诉我。”刘通天一句话让翠翠松开了手,她重复了一句道:“清风阁,你都知道?不要,不要去惹他们!你会没命的!”她忽然一双小手死死拉住刘通天的衣袖。 “法难容情,若你不说,展大哥就真会被人毒死。”刘通天看着翠翠,翠翠深陷在他的目光里,可是清风阁,是没有人能够斗得过的地方,她永远不想提,可是她又岂能再看刘通天落入危难。 翠翠忽然长长吸了一口气,她道:“我说!” 这一夜,冷风扑面,刘通天独自卧在房中,风吹着蜡烛摇摇若灭,他的心已沉空。他再也想不到自己所面对的,竟是最恐怖的敌人。明天就要去审突厥天狼人了,而翠翠的话让他明白天狼不是最可怕的星宿,还有更可怕的星宿。遍天繁星,无常危机,他的逆途如何破冰,一夜冷风紧,无人会,登临意。 第七十八章 乱象横生 清晨的长安,卖杂耍的,担着胡饼担子吆喝的,各种肤色的人继续在西市,东坊穿梭叫卖,节日已过,诸事照旧,很多人只关心手里的货也出不出得去,而不是前日的大战之中人死没死。凡是关系到自己私利的事,才是最最重要的。 刘通天骑着马,看着这一路的风景,心里有无限的感慨。当他来到了长安县衙门首,却隐隐发现有人在看着他,他斯斯然就进了衙门,彷佛不知道这件事。 田仁会迎了上来,笑道:“展将军,阿思那念朱已押在堂下,是否即时提审?”刘通天笑道:“且等萧尚书来了,再议。”田仁会心下忖度,便点头应了,退了一步。 刘通天看他旁边的赵意,道:“阿思那念朱可交待过什么?”“没,没有”,赵意看着眼前的这位展将军,一想到昨天他娘的那种疯样子,就有点疑虑,不敢多说。 刘通天‘嗯’了一声,他又很端正地坐好,这次却不说话,用满沾着墨汁的笔在纸上不断写着。田仁会不敢过去看他写着什么,忽听得冷风骤起,一支利箭狠狠关在那堂柱之上。常春城早翻跃过去,将那箭取在手中,只见箭头上系着一支紫色的玉环,他立时转身交给田仁会。 “我娘来了,你何以不报我?”刘通天看到此环,大喜过望,他站起身来,道:“孩儿不孝,让娘亲受累了!”只听得一阵怪异至极的笑声传来,忽又消失。赵意立时执刀示意,众衙差冲出堂外,在宽敞的三进之前院中,四处观察。 “不,她没来!你看!”田仁会把紫玉绶环内藏的纸札交给刘通天,刘通天的脸色微微变了,只见上边写着:“你娘甘凤心在我的手上,今天十里坡见面,快将我们的伙伴放了,否则你娘就没命!”那下边的落款标识居然是一只狼头! “天狼人!果然是他们!”刘通天担忧万分,但也欣喜一点就是这足以证明在押的突厥人阿思那念朱果然是天狼人,是突厥最为神秘冷血的杀手成员。他把刚才写的那张纸交给田仁会道:“清风阁的地图,你且收着,来日必有用途!” “这,这是从何而来?”田仁会又惊又喜,刘通天不答这句,却重拍醒木,喝道:“提审阿思那念朱!”田仁会万万想不到刘通天居然还敢提审这个狼人,不觉得暗暗惊服。 此时,陈匡正急步上前,他的脸色忧急,道:“萧尚书在府上昨夜遇袭,因此今日竟不能前来!”刘通天与田仁会皆是一惊,田仁会忙道:“尚书无事吧?”“无事,只是听说刑部牢狱里的一人被刺客劫走了!”陈匡正知道能在刑部大牢里把人劫走,这是极不可能的事,可是偏偏发生了,他只能按实情而报。 “劫走的是什么人?”“不知道!听说中过什么朱砂掌的人!”陈匡正毕竟是老干吏,老署员,在这个系统里面,凡是底层的能手大多是他的朋友。刑部大牢里的衙差宋之万,有称“牢老头”之称,各类大狱的消息,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发现那个真展祥被人劫走了,他就将消息通给了至交陈匡正。 “朱砂掌!”刘通天的眉毛展开了,他微笑了一下,道:“且先审牡丹为好!”田仁会心中犹疑,这刑部在押的人里重犯要犯不计其数,何以就劫走了一个这么重伤的人呢?他思路被刘通天这么一句话打断了,便点点头。 衙差们将牡丹推搡着出来,她本来就很孱弱的身子更加显得疲惫,可是当她一见到刘通天,就有了满腹的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牡丹,且把刘梦莹这个人的所有履历说出来,再将那个中了朱砂掌的人的事也说出来,供词画押后,你就是将功抵过了!”刘通天微微一笑。 牡丹听完,很是惊异,重复一句:“难道是刘梦莹救了他?”刘通天把茶端起来品了一口,并不多语。 “刘梦莹是不良教的小侍女,负责侍奉白金珠一人。她这个人志在守心,虽流落烟花不良之地,却不想接客,也不爱说话。只是她精熟各门番邦之语言,这却是少见的。难道没有抓到她?”牡丹这么一说,刘通天点点头。 “他真的还活着。”牡丹心里想着,可嘴上却道:“中了朱砂掌的负心人,我已解决他了。但天狼人,不要动他们,因为他们是没人性的。”说到这里,牡丹的眼里全是怒火,田仁会急道:“怎么说?” “突厥的天狼人大约有百人在长安。。其中有一个叫阿思那念朱的,他曾来竞粉楼指名要我这个头牌姑娘陪酒。。。当日就是那个中了朱砂掌的男人帮我挡的酒。我自以为他是良人,结果我陪了他一个月后,他就和别的姑娘纠缠了,把我放在一旁。更为无耻的是,他和一些官府的权要之子,经常摆花酒,还逼我去助兴,这人就是天下最为恶心的男人——展祥!”牡丹这一句话说出来,满堂皆惊,齐刷刷的目光都盯在刘通天一人身上。 刘通天头大了,咳了一声。牡丹发现自己把真展祥的名字说走了嘴了,忙道:“是詹祥!后来他不知为何被人打中了朱砂掌,我也是寻机给了他几剑,应该死了罢。还有,在这之前,我们白教主非让我来侍奉那天狼人阿思那念朱,他大施淫威,把我弄得体无完肤。他不是人,就是一头狼!”说到这里,牡丹已经泣不成声。 在这个时候,没有人再想问下去。这个女孩子真的是受够了天下最难的事,可是她居然还能私放了明圣堂的教主周长鸿,并未按白金珠的指示杀人,虽然这是她的能力唯一能做的事,却也看出她的本性如何。 忽然,牡丹看着刘通天,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我能否与将军单独说几句?”正在此时,耿京飞奔入正堂,俯在刘通天耳边说了几句。刘通天微微一笑,他取出一个锦囊交给耿京,又说了几句。耿京立时转身而去。 此时,田仁会知道不逼问牡丹,不能得知突厥之阴谋所在,他急问:“那个阿思那念朱,让粟特人所带的酒曲里有毒,要毒杀大唐官员,这个阴谋你可知道?” 牡丹惊异非常,她再想不到刘通天竟已能查到这么深的地步,忽然又笑道:“毒杀褚天白的那种花毒是突厥人的,是耿玉龙交给我,我下到褚天白酒里的。这霸占田地的狗官,不杀留着干什么。但是要我嫁祸别人,我却做不到,就放走了周长鸿。至于上元夜,粟特的酒曲之毒,我想单独和展将军说此事,不知可行否?” 牡丹的脸色已然有些泛白,杀朝廷命官褚天白是事实,她明知坦白此罪就是必死无疑,可她却想在定刑之前,只对刘通天说几句话。 刘通天心中伤感,正想要过去,忽然,屈突晟飞跑进来,他道:“秦王府有人下帖子来了!”刘通天从他的手中接过,田仁会凑近一看,上边竟赫然写着几个字:“上党县公长孙无忌、铠曹参军褚遂良、车骑将军侯君集等拜上!” 田仁会的眼色变幻,这“鸿门宴”,此时出现,又是何意呢?刘通天微微一笑,他决定去了。 刘通天走到牡丹跟前,道:“你说吧!”牡丹最小最温柔的声音道:“粟特商队中,有一萄葡酒里面,就有曾用来毒杀你,你这个孟云飞的药。这是我从那个突厥狼人梦话里得知的。你要小心!” 第七十九章 捕狼计划 刘通天闻牡丹之言,后退一步,显然那天在竞粉楼展祥与他说的话,已然都被牡丹听到了。牡丹才知道他就是孟云飞。只不过因为被人谋害,大难不死,潜伏回京,方借用了采花大盗展祥的身份。 牡丹又从阿史那念朱的梦话里知道了粟特商队所带的葡萄酒中竟藏有曾当年给孟云飞下的毒。刘通天心道:“这药比给褚天白用的毒是更深了一层,但是这毒效却只是使人神智迷乱,并不致命。这个主谋用心之深,令人难以揣测。” 上元节之时,东宫十率之一,孟云飞唯一的好朋友陆远城与耿京、姚思敬争执,终于把与东宫凶案相关系的粟特一个证物酒器带走,所以他要让崔鸣山必须拿回所有粟特的货物。原来那个酒器就曾放有杀死孟云飞的毒物!牡丹一点就破,刘通天彻底想明白了,不禁有些感动,暗暗想道:“远城兄,难为你了,为查我的案子,竟如此用心卖力。” 刘通天令人将牡丹押走,他轻轻将茶盏端在手中,温热的气息氛氲而出。 此时,屈突晟飞跑入堂,他挥着小手,道:“刑部尚书萧造来访!大哥,怎么办?”他已然把刘通天当成大哥哥了。“快请!”刘通天起身下座。 萧造一落轿,急走如风,步上堂来,刘通天迎了上去,笑道:“尚书昨夜遇袭,不知是否受伤?何以今天就来了?” 萧造咳了一声,示意下,田仁会点点头,众将皆退,只余刘通天与田仁会两人。萧造叹了一口气对刘通天道:“只是受了点惊吓,不算什么大事。但是这个被劫的人,你大约心里有数。他做掉了赵青魂,而他的主子就是长孙安业,原因只有一个租庸调制!” “租庸调制?赵青魂?”田仁会急道,他知道租庸调制是李渊亲命长安县为重要的推行区域,若是这里出了差子,这可是地方执政上出了漏子。他平常就关心百姓,知道此制肥了不少豪门,而百姓却仍是有些看上去很美,实际上没用的感觉。赵青魂的大名,连他也知道,十率之首,东宫李建成的人。 “不错,这里面可能与一些秦王府的人有关系!”萧造用这一句点了点刘通天。 “长孙安业!”刘通天直接说破。萧造知道这案子已然牵连太多,刑部扣押的人犯展祥居然被人劫走了,他也再难脱责,只能来寻找战友了。这一方面是试试刘通天的心思,另一方面也是把锅给了刘通天,让他去和长孙无忌过过招。 田仁会也明白了,他早听坊间传闻长孙安业利用此制来诈取民财,不想竟真是如此。他怒道:“早知长孙安业利用此法来敛财,可是这与赵青魂之死有什么关系?赵青魂不是病死的吗?” 萧造便将展祥的话说了一遍,只是未指出展祥说是秦王命他杀赵青魂的。刘通天听着萧造说了一堆,却不点出要点,他微微一笑。若非此事已关联到秦王与太子之争,涉及长孙家族,萧造是万万不会病急乱投医来这边试探他的。 刘通天知道中朱砂掌的人就是展祥,他听完就什么都懂了。可是田仁会还是很迷糊,他算来算去,竟不知是几个案子了,惊问道:“被劫走的人是谁?这事是谁说的?”,刘通天与萧造对视一眼。 “待我们抓回他,田主薄自然清楚。萧尚书身体未愈,还请回吧!”刘通天微笑着说。 田仁会隐隐觉得此事太大了,也不好再多问。但有一点他明确了,萧造已然更加信任刘通天,这让他也对刘通天放了心。萧造也不想多说,打道回府,立命巡捕劫牢之人,定要拿回囚犯。 “那中了朱砂掌的人必是刺杀赵青魂的展祥,他已被人从刑部劫走!孟云飞中了迷神之毒,被逼而死,其背后少不了清风阁与刘梦莹的作局!白金珠为夺教门之势,毒杀褚天白,间接助了突厥之谋!突厥天狼人破坏上元节,又将毒酒封印,特供于上,意图杀死大唐重臣!四个案子环环相扣,谁能解了这样的局?”刘通天皱了一下眉头,把茶慢慢喝了下去。 田仁会见他还在慢慢品茗,就实在忍不住,他急道:“十里坡,将军如何处置?”“把阿思那念朱押走,不要在长安县衙!交给大理寺!”刘通天盯着那盏茶说。 “不行!”田仁会这一句让刘通天抬起头,“你娘在他们手上,你竟如此不以为然?”田仁会有点愤愤然了。 “不,他们的目的是阿史那念朱,一日找不到,我娘就不会有危险。如果送过去了,对方到底有多深的水,我们也不清楚,那才是害了我娘!”刘通天把茶盏放下。 刘通天明白田仁会没有告诉他甘凤心来找他,就是对自己的历史还是有些顾忌的,但以田仁会的谨慎性格,他必然会通知萧造此事。展祥那家伙可是在萧造手上,萧造得知甘凤心来找儿子,必然会加强对他的看守,可竟然当夜就有人成功劫走了展祥,这是何等力量的人才能够办得到的呢?连对方的水深多少都未摸清楚,就不能轻易动手。这是《鬼谷秘经》告诉刘通天的道理。 刘通天对田仁会道:“大理寺本就一直在看着此案的进展,若不将突厥要犯给他们,他们也必会出面。莫如暂交阿思那念朱给他们,你看如何?” 田仁会的确是对甘凤心的出现有些顾忌,但当下风波迭生,长安县衙这么点人怕是难以守得住,大理寺有一套自己的法子,想必也可能对天狼人早就关注了,若是如此重案一点不让他们参与,也的确说不过去。他便向刘通天点点头,却不知刘通天已隐隐有了一个极大的捕狼计划。 刘通天去了田仁会对他的顾虑之后,方取出令牌数道,喝道:“堂上诸人听命!” 姚思敬、陈匡正、赵意、常春城、屈突晟齐声道:“在!” “捕狼计划开始!传令长安城内外戒严,严查东市各教门及番邦商人之行踪。赵意立即封了如意货栈,将所有品类营生清单一律上报!陈衙司,你马上寻找精于易容术的人,将姚将军装扮成突厥人阿思那念朱,同时立即让几个年老体衰的老兵护送姚将军,从小路转移至大理寺,旅贲军沿途设伏!”刘通天将令牌交给他们。 “得令!”众人齐声道。 陈匡正办事从无出错,他立时找到一名至交身为安化门守将的徐保。凡是底层之能人巧臣是很多滴,这个徐保特别善于易容之术,在他的精心装扮之下,竟把姚思敬变成了阿史那念朱一般模样。 田仁会点头而笑,他也大约明白了刘通天的捕狼计划第一步是什么了。可他就不管母亲甘凤心的死活了吗? “十里坡!我去!”刘通天起身道。诸将大惊,皆知这是单挑突厥天狼人,万分危急,可皆服气刘通天之智谋,也不敢再拦。田仁会暗中让陈匡正带些人手跟着刘通天去向,以策万全。 陈匡正点头,领命而去。 第八十章 火攻突厥 十里坡,已近日暮,这里本是长安城外最为荒凉的地方,只有一条狭长山道,两边有斜坡。此时风声萧然,愈发阴冷。铁骑数匹立在山道之外,当中圆领长袍的黑面大汉骑在马上,一只苍鹰盘旋其上,那嘶鸣之声,响彻云中。他就是天狼人之一的扎都利克,这双锐利的眼睛盯这个地方很久了。 他旁边的一位紧衣劲装男子问道:“猎物还不出来?要不要直接把那个县衙端了,把阿史那念朱救出来?”黑面大汉不答言,仍盯着前方。 他明白这个地方要是有人来了,就是自投罗网。天狼人虽有百人,但分散长安城各处,此次收拾天邪教,用了一批人去控制他们。上元之节又损失了十数人,来救阿史那念朱就只有这么十来个人。所以他明白要是和长安县衙硬斗,肯定不行,把他们引入这山道之中,两边设下埋伏,不管长安县衙派来多少人都必死无疑。 他的嘴边露出一丝冷笑。长安县衙有多少实力,他很清楚。可是因为多了一个左翊卫将军府,加上摸摩不定的万年县衙封权,就不好估计了。如果他们真把阿史那念朱放了,那还算是知趣,不然天狼人的背后可是数十万兵马的突厥军队,少不得大唐皇帝得出点血了。 此时,遥遥的长道之外,小小的灯笼亮亮,一匹小红马蹄音得得而来,逍逍遥遥走上了山道。 扎都利克的神经都崩紧了,很诡异的是,马上坐着的是个不满十岁的小男孩,他长得胖头胖脑,眼睛却是又大又圆,微微笑着,道:“狼主下帖子请客,怎么连点子羊排羊腿都看不到?如此小气巴拉,这可不是你们这些草原狼的天性啊?“ 这几句话说出,让众突厥人俱有不忿之意,豪爽是他们的本性,血性残毒也是如此,登时就丢出一个羊腿过来。那小孩随手就接了,一顿大吃,竟是嘴上流油,更无半点惧怕之意。 ” 扎都利克哈哈大笑,他一拍手,他身边那人打马就冲了上去,喝道:“交出我们要的人,不然,你就吃这个!”他掂了掂手里的狼牙棒。 这小男孩正是屈突晟,看到这突厥人如此嚣张,立时举起小树枝一根,对着他道:“来吧!”这天狼杀手见这此,怒极,嚎叫一声,挥棒就要将屈突晟打个脑袋开花。 屈突晟转马就逃,那天狼人打马就追入山道,忽然见小孩之后,一少年将军锁子甲,长相奇俊。“孟云飞!我的儿子!”被突厥人绑在马队之间的甘凤心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咬着嘴唇并不呼救,可心里涌起无限感慨。刘通天化名孟云飞,这个干儿子在她心中就是亲儿子一样。 可天邪教中人皆为求自己活命,不管那么多,除江神医外,皆大喊:“护经使,他就是展祥!” 扎都利克一听这个名字,恨向肝边生,就是这个人拿下了阿念那念朱,他一挥手,发号令道:“前后堵住山道口,余下随我追!”众天狼人道一声,:“得令!” 扎都利克率队飞捉刘通天,那些人如同奔跑的狂狼,势不可挡。这些人一同奔入山道,只见刘通天正立在山道之中,而屈突晟却不知哪里去了。“放箭!”扎都那克大喝一声。 刘通天微微一笑,一足点地,飞纵而起。十里坡面寸草不生,他一足点住坡面,穿梭如飞,闪过数支疾箭。忽然,刘通天一脚将一个人踢了出来。竟是先抢入山道要杀刘通天的那个天狼人嚎叫不已,原来他入山道就被绊马索,绊倒。此时又当了刘通天的盾牌,竟中了自家人的箭而已。 扎都利克喝道:“你逃不掉!”山道两边都被堵住,还上哪逃去?他的狼性也想不出来,挥起金刀就冲了进来。谁知他背后人马大乱,不知何时那甘凤心的绳索竟已被人解开,她正运起阎罗掌,打倒数个突厥狼人。一阵毒雾散开,数个天狼人又被毒翻。 扎都利克大骇,让山道口的人马拨引些人去捉甘凤心,又转战刘通天。谁知刘通天竟微微一笑,向上一指,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就坡而下,正砸在他眼前的一名突厥狼人身上,他那棒子一柱擎天,却变成弯弯,人也扁扁了。刘通天一瞬之间,却滑入山坡深处,忽然不见人影。 扎都利克大惊,不可能这十里坡并无别的通路,刘通天跑哪里去了?可是不待他细想,山上有滚石之声如雷打电轰,数名黑衣人士推着滚石就着夜幕尽数推下来。登时突厥狼人又被砸死数个。 “快撤!”扎都利克大喊,他转马就逃,山道口的天狼人亦追他而去。谁知竟是出不了这山道,因为两边的绊马坳俱浇了火油。一支火箭从坡上黑衣人手上射出,引燃了绊马绳索。数道火燃,层层向上,形成火墙。 扎都利克怒道:“展祥,你给我滚出来!得罪了突厥,十个脑袋也不够。” 他把人名都叫了出来,运起金背大砍刀,横竖要砍杀出去。此时,天邪教的人已皆被甘凤心松了手脚,他们一个个有了精神头,与突厥狼人打成一团。 屈突晟大叫一声道:“看我的飞簧石!”他飞石就打了过去,扎都利克舞动大砍刀挡开,他带着部分突厥狼人死使向外冲破。纵然了山上滚石,身上着了火,也拼命杀了出去。 刘通天此时竟又立在坡前,看着扎都利克等人的逃奔,众黑衣人一涌而下,个个如猛虎一般的,瞬间又拿下了几个突厥人。吓得扎都利克没命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屈突晟对甘凤心道:“展将军在那儿!”甘凤心哪里用得着他说,运起功法,已飞跃上坡。刘通天一见甘凤心,大喜道:“娘,你没事了吧!?”甘凤心运掌就打,骂道:“臭小子,还知道叫我娘!你居然投效了李渊,戏弄我教,吃我一掌!”她口气虽硬,可是知这儿子把突厥人打得落花流水,眼睛里还是有些笑意的。 刘通天顽皮的跳开,笑道:“我灭了不良教,收拾了突厥人,正是助了本教。至于投效李渊,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有谁这么无耻!”甘凤心收掌疑道。此时江神医也走了过来。 此时,屈突晟已将数个天狼人捉住,清点了死去的,逃走的 只有扎都利克等几骑,报之刘通天。 刘通天点点头,忽然定住脚,他很明白江神医虽然有勾结蛮族之过,可是是受命于其教主,更何况他与甘凤心的确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便道:“我在唐朝只是护国安民,并非是私欲。这才是鬼青仙师的教旨所在,这不应算是破门出教,但是如今教主只图扩张地盘,不顾道义,助蛮族,南梁,又处处失利,闹得教众四分五裂。各分舵自保为上,不听号令,这是背弃教宗,方才会如此。因此我断不能与他共容,如今娘你得罪了突厥天狼人,他们必然报复,速速离开此地吧!” 甘凤心和江神医对视一眼,他居然了解如此之深,天邪教的确因为数次失利,加上教主仅仅醉心于修习《鬼谷秘经》中的武功篇的神功,而不知其是修心之书,导致性情古怪,走火入魔,大失人心。所以如今的这个教门早就四分五裂,教众大多各投他主。只有甘凤心和江神医这两个还在执守听命,可是他们对刘通天都是极熟悉的人,谁会真心杀掉这么一个小能人呢? 甘凤心还要嘴硬,可刘通天微笑看看她的四周,道:“娘,你看你好不容易聚起的教众,如今还有人吗?” 甘凤心和江神医这才发现刚才那些他们所聚的教众,经此一役早都散了,自己的教门都不发工资了,谁还会和天狼人当对头? 刘通天当年将经书还给那野心极大的教主,就知道会有今日。好书也得好人读,他一身邪魅,不阴不阳,哪里会传鬼谷仙师的大法宗旨呢?必然是这个下场。 江神医不觉点头,甘凤心仍怒道:“不许你批评本教!快快脱离大唐,跟我走!”刘通天摇头,他微笑道:“娘,你待上一天,就能看到你的儿子了,到时就知道大唐如何了!”他这一句话,把甘凤心惊得后退一步,难道他竟找到了展祥,她的亲生儿子!刘通天一拍屈突晟的小脑袋。 屈突晟向前一步,道:“你是展大哥的娘,我和他是兄弟,就是我的义母。你们都已受了伤,我来带你们去疗伤,有话回头再说吧!”说着他掏出几个鸡腿,塞到甘凤心和江神医手里。 甘凤心想到晚上就要和亲生儿子展祥见面,只得重重点点头,还骂道:“你不许跑了!”刘通天摇头微笑。 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跑的地方,今天晚上,他还有一场硬仗,秦王府大夜宴! 第八十一章 狼主驾到 长安城三十八条街,内坊纵横交错,夜间当东西两市关闭之后,每个坊内仍是各小商铺林立,人流如织,要想抓到人,可是很难的事。刘通天知道十里坡是远在长安城外,但夜里巡逻的武侯可是少不了的。可他未与当地的巡察之人打招呼,相当于所在区域城管通报,就先干了一仗。他对此役是很满意的。 其实,陈匡正已经与武侯铺打过招呼,暗中在旁观战,见刘通天的火攻策略,不觉暗暗点头。他知这位展将军事事料敌在先,这次八成知道田仁会必让人接应他,方会如此未与武侯铺通气。 十里坡这地方干燥,可两边的斜坡之上并无树木杂生,可没料到刘通天的火攻竟是利用的绊马索,缠着藤条的火箭飞射,这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可是他还有一件事是想不通的。 屈突晟带着甘凤心、江神医等人,突厥的数个还活着的天狼人向回赶,正撞到陈匡正的人马。陈匡正老辣至极,叫道:“小兄弟,快跑!” 屈突晟不明所以,陈匡正早已一足点定马鞍飞跃而起,手弩中飞射劲箭而出,迎面两个天狼人应声倒下!忽然一个天狼人扎着双手搏命前扑,竟将屈突晟扑倒在地。铁手就勒着这小孩的颈中。 陈匡正的老友给姚思敬易容的徐达手弩中三支短箭齐发,正中那天狼人的后心,屈突晟虽年小却力大,挣扎要爬出去,可这天狼人竟用嘴咬住屈突晟的肩头! 真是狼性!屈突晟的肩头血流如注!“快点他们的穴!”陈匡正身后的衙差齐上,谁知那余下五个天狼人竟忽然向着那轮朗月,嚎叫起来,登时运劲起势,似变成异形之怪物,拳掌相加,再拿向陈匡正。 陈匡正的手下数名衙差冲上前去,不想那些突厥天狼人虽然早被绳索所捆,竟似变了大力,尽被这狼爪抓死,血肉模糊。陈匡正和徐达护着屈突晟,拼死抵抗。 忽然,甘凤心飞裙转腰,阎罗掌连拍而出,上击天门,下格地府,左右搏击,对敌天狼人。江神医也看不下去了,他长于医术,舌辩,武功不行,索性捡起好些衙差丢在地上的手弩和利箭,连发数箭。 那几个天狼在在这两位的远近交攻之下,一一毙命。陈匡正看了徐达一眼,两人决定不能再追击扎都利克了,他的手下莫非火攻之策,是捉不到一个人的。 陈匡正向甘凤心和江神医施礼,道:“多谢两位相助之恩,请甘大侠随我们归客栈,展将军自有安排!”屈突晟的伤口也被徐达用金创药包扎好了。 甘凤心哼了一声,道:“什么大侠,还不如叫我阎罗掌妖女顺眼些!”陈匡正是没想过有人会自称为妖妇,他规矩保守,正不知以何作答。徐达却是精于易容术的,见的武林异士多了,便笑道:“请甘护法、江副教与我等同归。” 江神医上下打量徐达,惊道:“原来是易容巧手徐达,白道,黑道我都会过你,还算是个正人。走吧!”他向甘凤心低语一番,甘凤心点点头,知徐达虽为衙差,却原也是起义军里的绿林人士,其品行尚可,决定随他而去。 陈匡正令人打扫战场,不可留下一点痕迹。他又问屈突晟道:“刚才与突厥天狼人火攻作战之时,是谁解开甘大侠的绳索的?” 屈突晟这才想起来闪闪大眼睛,疑道:“我当时也在前面作战,岂能又跑回到他们内部?难不成还有旁人助我们兄弟!?” 陈匡正心思谨慎,点点头,他料定此人的事,只有展将军知道,不禁又觉得展祥这个人深不可测。 扎都利克没命逃走,身边的天狼人数个紧随,好不容易出了长安外城,他方吐出口气。他回头一数,不到五人,气得嚎叫,“必杀汉狗!”他哨声轻吹,那只苍鹰飞扑扑俯冲下来,他将一块肉放在鹰嘴里,那鹰即远飞。 他即跟着那鹰迹方向,率众来到隐密之处,很快,狼声四起,一位身着皮帽裘衣,系着明月弯弓的彪形大汉打马前来,他的身后数十个天狼人及精骑,紧紧相护。 扎都利克立时起手在肩,行礼道:“狼主,失了手,请责罚我吧!”那突厥狼主转身一拍手,在一个装着金皮雕弓的箭囊取出一支利箭。扎都利克立时接在手中,就要向心口刺去。 忽然那利箭被狼主手指轻拂,其力道竟大到出奇,箭头移了方向,刺得扎都利克的左胸上方鲜血尽出。 “这是他们将押阿史那念朱去大理寺,我自带人马把他救回。你马上去鸿胪寺外的黑风林,劫杀一个混在粟特商队里的白燕儿,一个女人!她是突厥人,杀掉!”扎都利克实在不知谁是白燕儿,但是狼主的计算向来精准,此役再不成功,他只能死路一路。他立时领命,正要带他的狼人副手一同前去。谁知狼主一摆手,“只你一个人,杀一个人,难吗?” 鸿胪寺是大唐经理外交的重要机构,这是刘通天心中最有把握的地方。可是他偏偏让了最不成熟,年纪最小的崔鸣山单独办好粟特所有的商队,还要带回其货物及那个女人。 耿京实在不懂是何新计,他一路带着刘通天的锦囊,越想越急,那个崔小虎头怎么应付得了老油条封权呢?他一路打马急驰,恨不得马上赶到鸿胪寺。 那匹马奋起四蹄,竟跃过了朱雀大街之两边的街渠,激起灵光一片。 第八十二章 鸿胪风雨 鸿胪寺在里坊之中,深府高门,威严至极,不仅主管唐朝的朝会礼节,更重的是接引外邦朝贡,与各国相接洽,内分设数个机构,礼宾院主要掌回鹘、吐蕃、党项等国朝贡馆设及互市译语之事。怀远驿,掌南蕃交州,西蕃龟兹、大食、于阗、甘、沙、宗哥等国贡奉之事。中太一宫、建隆观等各置提点所,掌殿宇斋宫、器用仪物、陈设钱币之事。其中最重要的是同文馆及管勾所,掌高丽使命。 隋朝以来,就三次征讨高丽,兴起平辽之战,而唐朝初始,这些内务之职,还未完善,承袭前制而来,但是对重点的几个外邦突厥、高丽、粟特、波斯等都是加强了管制。 可是初唐之时突厥人所占有的疆土可是相当大,这一直是李渊的一块心病。对于这一点,鸿胪寺卿崔君肃是非常了解的,礼宾院设在归德坊,他早接到刘通天要将粟特商队暂时看管在这里,本是有些有犹豫的。 这是专供各国有相当地位的来使交接的地方,要是用来别说扣押,就是接待这一个普通的粟特商队也是很奇怪的事。他本是想拒绝的,可是很快就收职掌内史,尚书右仆射裴寂的暗命,要以通邦和善为目的,要大力协助这个新任的太子侍读调查外邦之案。要知道裴寂可是相当于宰相的人物,小小鸿胪寺卿岂能对抗,只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崔君肃向来是很懂得机变,他早早让人到长安县衙打探消息,竟已探知那个新任太子侍读展祥竟查出粟特商队存在如意客栈的货里,居然有专供上用的礼品。这就让他有些心惊了,为何此等贡物不走正门,要走市集来交易,这当中必有缘故。 这鸿胪寺是个有油水的部门,又是闲差,崔君肃常常会与那些贵族子弟相交流,长孙安业、尉迟宝琳,也就是尉迟健的正名等相交往,深知其中黑幕太多。他更知道那货栈可是长孙家族的钱号子的常客,所以他一点也不想掺合。可是他也明白这个展祥身为左翊卫将军,太子侍读是管不着刑罚查案的事,可是李渊偏偏让他这个越职办差,难以对付,于是正在两难之间。 崔君肃就让他的手下鸿胪寺少卿方辉,令万年县令封权来调和此事,可一直老狐狸封权就是不动手。终于崔君肃打算写一封信给裴寂,商量此事。 正在此时,就有门前小厮飞跑入内,传报,“万年县令封权到!”崔君肃大喜,忙命快请到花厅。 封权一脸笑容,急步迎上去,笑道:“崔寺卿,好久未见,一向安否?”崔君肃忙道:“唉啊,封县令快请,上好茶。”他们相携而入,这从四品的大员,正常可是比个万年县令要大几阶的,可是偏因为封权亦与诸皇亲有不错的关系,倒是相熟很多。 封权品了一下这茶的滋味,笑道:“妙啊,难怪人说这暹罗的茶汤是加了猛料的,果然是不凡。”崔君肃一招手,众人皆退下。他方道:“前儿,数请贵人来品此茶,可你这事多,今怎么有空来了?” “唉,说起来。今倒是要来拿一个人的?”封权放茶盏。“什么人?”崔君肃奇问。 “那个突厥的女人就是耿玉成的老婆,藏身在粟特商队里的!”封权这句话一说出来,就打量崔君肃的脸色。 “啊?竟有此事?”崔君肃果然神色凝重起来。要知道耿玉成是汉人可是绝对是粟特商队的有钱之人,他娶的女人竟是突厥人,更得重要的是能惊动封权这种身份的人亲自来拿人,这里面的事故可就大了。 “粟特的那支商队本是不应在礼宾院内接住的,我已将他们移到相涉的驿站,再三安抚。封县令果真要拿那女人,又是出于何案?究竟是何缘故?”崔君肃试探着问。 “因为展将军已经查出这个女人有可能在酒曲里下毒,混在粟特的商队特别的贡物之中,必要拿她去审问一番。当然这只是推测。但是突厥人的确是利用了粟特的商队来大乱上元夜,耿玉成等人皆已出了证供。此事已涉及本县所管之地界,不得不出面,还望将那女子羁押到长安县衙,自可明白。”封权的话里明白点出,这事可不是他办的,而是刘通天的事。也就是说他可不管粟特别的商队闲人,就要这么个重要的人证。 “酒曲下毒?这不太可能!突厥人纵然有心行此恶事,但是粟特之货物只是平民交易,岂能有上用之处?而且,他们要毒死谁呢?这酒上去了,连个目标人物都没有,要是毒死那些不该死的,不是自暴其短?”崔君肃的头脑相当清楚,这也是他能从小小黄门侍郎一路高升的重要原因。 封权被他一问,心里一震,果然是如此。但是此事发生在东市,若是他不把那女人押走,自身亦不了说,便道:“她是耿玉成的娘子,粟特的老领队塞里安达纵然一时财迷心窍,助了突厥。可是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早有预谋的,此事关系非常。不审不行!” 崔君肃点点头,万年县令封权并不爱管闲事,这展祥命负圣人之命,上有李渊的特权,封权想来是有所顾忌。 崔君肃犹疑道:“只是这些人货皆是长安主薄田仁会让姚思敬送来的,当然这也是展将军的主意,如今他为何不提,反而劳动你出面呢?”封权只能心里笑笑无语了,这展祥收拾他呗,倒也是合了崔君肃的心思,就是早早把这些人都送走,鸿胪寺就可以享点清闲。 “此事关系重大,本县不能置身事外,本应将商队都提了,给长安县送去,只是此恐伤两国之谊,所以只提此女人,他事不管。”封权忽然表现得很大义凛然,想为国除害的架势。 崔君肃明白了,忽然有小厮奔来,将一封信送在他的手上。他展开一看,竟是正随秦王在陕东道大行台的 长春宫镇守的左仆射刘文静寄来的,信的意思很明白,粟特的人马好生安稳,不得伤及大局,一切待秦王归来再议。 崔君肃登时头大如斗,秦王万万得罪不得,可是李渊亲命的太子侍读展祥也不好开罪,再加上人家长安县是铁证在手,鸿胪寺如何自处。他只得用一招拖字诀。他便道:“粟特那边不满,亦是总催本寺交还其属民。依本官来看,还是等等看看方好。” 封权看他的神色大变,这可不是他一向的作风,心知有异。可此时,门前人马嘶嚷,竟有一员小将要闯入寺中。 “大胆!”崔君肃立时发怒,正好他有火气,还有人这么硬闯,立时侍卫涌出,遥遥听到那人呼道:“还不放行?此货有问题,本应归押衙门,非鸿胪寺所能管的!” 这声音好似洪钟一般,封权忙起身道:“别急,让那将进来叙话!”便有侍卫去请,一员年轻的将领猿腰蜂腰,虎目如电,就大步走上花厅,正是左翊卫将军府骁骑卫崔鸣山! 第八十三章 人货两齐 崔鸣山原本是打马赶到鸿胪寺的,长安县衙的大狱至鸿胪寺也是相当远的,要走大半个长安城,又加上各坊市里的铺面皆开了,人流不断,路不好走,只得牵马而行,有数个卫士跟着他前来。直到近黄昏才赶到鸿胪寺附近的德化坊。 这德化坊内有驿站,崔鸣山见有人形迹可疑,而那些人的长相衣着和当日上元节之战中粟特商队的人极是类似,他们将装货的车子偷运出来。 要知道大唐的驿站也不是谁都有能进的,非有紧急公事的才能让这些外族之人入驻一时。显然这些人很不寻常。 崔鸣山马上牵马藏在杨树之后,死死盯着,为首的那人戴着高高的帽子,用丝罗缠着面孔。崔鸣山是何等眼利之人,他可是骁骑卫,与那些武侯县吏等更是不同,何况当夜又与粟特人的人打过交道。 “慢着!”他铁掌一挥,明光铠甲格外耀目拦挡在前。驿站的干胥却不见出来,“你们的货我要查查!”崔鸣山盯着那几辆骆驼牵着的车。那名粟特老者塞里安达,又名安塞里,他早早用酒迷翻了那些寺内的监守,正准备带货外逃。 安塞里看到竟是上元节来挡驾的那名小将,怒气上升,用本土语骂道:“汉狗,让道!”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是哪国的话,但看那个凶猛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没好话。 他手中锐剑一横,道:“验他们的货!”其铁骑之后,数名卫士就冲上来,将安塞里围在当中。 安塞里旁的译者急道:“这位将军,我们不过是行商的,已得了鸿胪寺的令要出城去的,不要伤和气!”崔鸣山冷笑道:“果然是你们,就算是鸿胪寺有令也不能走!” 安塞里立时就要冲上,他们各人手中都有武器,就要冲上来,这分明是藏在车中的,因为鸿胪寺没有权去查他们的货,所以他们抽出刀就要上前。崔鸣山道:“只将那箱货来验就行!别的不动!”只在驼背车内中间的一箱,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出奇的。 安塞里的脸色却变了,这个青年的骁骑卫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那箱子里的货是调整过的。实实粟特商队入市之前也数点过,但是因为突厥女子白燕儿放的巧妙,加之那酒曲和入之液无色无味,实未发现有多出的货品。可上次陆远城把酒器带走,这让安塞里留了意。 可他已然把毒酒曲及相关的药品一一丢弃了,难道那箱里子还有?可是崔鸣山是怎么能一眼看出来?他向前一步,道:“展将军既然说过不伤两国之邦交,你这小小骁骑卫,岂能动此货物?就是鸿胪寺也得照会我们才行。正常商队岂能胡乱取货?” 待译者将此语传过去,崔鸣山圆瞪虎目,笑道:“耿玉成的指环内有古树纹饰,他是明圣堂的汉人,但他娶的是突厥女人!虽他在粟特已久,可是这两个人还有着本族之风格。那箱子的边上有着万字印扣,万字是来源于北斗星的形制,这种锁印是中原手艺人特制之箱锁。显然这是后加上的,必须查验!” 那万字图文是合于北斗七星,这的确是中古汉人的喜欢器物的纹饰,而粟特人虽走南闯北,也经过关中之地,可是万不会想到买些中原的锁头给自己家的箱子锁上。 崔鸣山虽年轻,可是刘通天已看过他的履历,他是曾在各地游走过的江湖客,也能是行窃官府的大盗,正是要这样的人才能去索货! 安塞里实在没想到这小小细节就把他一个商队都卖了,他无话可说,只能硬着头皮叫嚷拒绝。崔鸣山道:“既然你要去鸿胪寺论理,好,现在就押你们去!”他起步飞身,从马上运起陌刀,数招之下,安塞里应接不得,只得屈服,带着商队随他来到鸿胪寺。 白燕儿此时是扮成男装也在商队之中,她心里万分焦急,想着八成郎君耿玉成已然招了,可是天狼人还未能来救她。想必是不知她已被刘通天转压到鸿胪寺,更不知此驿站,如今又要转押,她无时不想着救走。 当到达鸿胪寺门前之时,安塞里又要好吵闹,崔鸣山镇他几句,果然里面惊动了封权与崔君肃! 崔鸣山见鸿胪寺卿崔君肃有请,就令卫士将粟特商队一干人等交到礼乐院附近扣押,鸿胪寺少卿方辉急忙应接,安顿这些人。 崔鸣山大步流星步入花厅,好一个虎威凛凛的少年将军!崔君肃不禁暗自叹赞,心道:“人说展祥是如何了得,这人手下就看起殊为不凡。”他忙迎了进来。 崔鸣山先行见礼后,不卑不亢地道:“小将特奉展将军之命,取走粟特之货品查验!另封县令如果已得到突厥的那个女子,即行交接,余下粟特商队由鸿胪寺自行安排。还望崔寺卿行个方便!”说着,就将令牌交上。 封权心中暗怒,想着:“幸而适才我已提出要拿人犯,不然展祥如此不放心我,也必然会自取。只是这个小将太年青,这人货两齐,真是笑话,我岂能让他?” 封权笑道:“适才我是听到你在查验粟特人的货,人家是正当行商的,鸿胪寺都没有发话,你居然敢验货?展将军就是如此交待的吗?”把话向展祥身上引。 崔鸣山立时正色道:“此事是小将的主意,与将军无关。本想先与鸿胪寺照会交待,只是半途遇上那些粟特人要趁夜逃走,驿站的兵官竟能放行,所以拦阻。至于查货一事,小将身负此使命,必要完成才是。”他是原原本本说的,可是封权听得很扎耳。 “你查出了什么?”崔鸣山虽是急性子,此时却知事关重大,不能轻易说出来,便笑道:“未及查验。正是要待县令你来查验后,小将再接手。”封权怒了,正要接话,此时,崔君肃肃道:“两位不要激动,此案复杂至极。我是不会交任何的东西和人出来的。多谢崔卫拦挡他们。今就扣押在本寺!”他声音刚落,早有人下去,传令将粟特商队扣下,交货于库! “慢着!”崔鸣山不待封权说话,道:“安塞里为人狡诈,拖延时日太多必生祸患。我今就要取人和货!” “大胆!当朝大臣在此,岂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退下!”封权喝道。崔鸣山本想再争,忽想起展祥的要求先是封权带人,自己不能越了这条。他便退到花厅之外。 “崔寺卿,那个女人还得交给我,不然我也难做。”果然封权对崔君肃有些忌惮地道。 “这个,把突厥女人交给你,还有那些有毒的酒曲,我是放心的。只是大理寺前儿也来催我,要一应的人犯及货物。这却是难了。”崔君肃说完,马上就喝茶,眼角却看着封权。 “大理寺?”封权很精明,他知道这是多头共管的案子,自己没必要一再要人货,只是东市发生的,不得不再要人。他正商讨之间,忽听传报耿京到了,怎么又来一个!他心中暗骂。 耿京身着铠甲,眼神凌厉非常,他进来行礼毕后,道:“此来是因为粟特之人在清风阁也有买卖,展将军寻希望封县令能够查证一下。” “清风阁”这三个字一出来,无人不惊。崔君肃道:“他真是本事。但是突厥的女人实不能交!”他还是采用拖字方针。 封权走上前去,低语对崔君肃道:“把人交给我,现在扯上了清风阁,我去查总比他们查好!” 崔君肃点头,即下令,谁知耿京早已跑出来,飞身运掌就将那个突厥女人白燕儿打倒在地。他翻腾而起,瞬间点中所有商队中人的穴道。“大胆!”崔君肃怒道,耿京只淡淡地道:“若不打晕她,刚才她就自杀了!” 原来刘通天早知天狼人必会让白燕儿自尽,所以耿京看了刘通天的锦囊才有这样的举动。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中到余下的粟特人身上,这些人都不能讲话也不能动,只直勾勾看着刘通天。 封权发现,如果现在不把人带走,很可能就没机会了,他厉声道:“这些人我要带走!”本来崔君肃恨不得立时把所有粟特人都送出去,无论是大理寺还是长安县衙都行,这案子太复杂,他是不想管的。没想到多方势力正在加入,他正想事之时,忽听得花厅之外有人来报,崔鸣山把刚才押在寺内的粟特商人的货通通劫走了! “什么!”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崔君肃从来没见过在他眼皮子底下劫走货物的。他立时出了花厅,只见刚才的安塞里竟已晕倒,那个突厥女子也倒了,众下的粟特商人急得团团转。 “快追,给我把货取回来,不然要你的脑袋!”一声号令,他座前能吏关用,立时上马紧追而去。 关用上马就追,眼前的陌刀光影一闪,却是耿京拦住了他。“你要干什么!?”崔君肃大怒,立时就有众侍卫要上。 “不是劫走,他只取了其中一箱。余下的货还在!”耿京笑道。崔君肃查验一下,果然只有那个有万字锁的箱子被拿走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敢如此抢夺东西?”他怒道。 耿京摇头笑道:“那箱东西本就是明圣堂装扮怪兽吓人之际,故意放在粟特商队之中的,非是番邦之物,当然要我们自取归案。至于这些人还请封县令带走,只要封县令不怕此事伤了两国之谊就行!”这一番话说出来,崔君肃仍恼,可封权却是听明白弦外之意了,明显展祥有的证据比他知道的多得多,连哪箱是机密都很明确,要是他硬要把这些人带走,那就是他在一点物证没有的前提下,硬押粟特商队,若是粟特国追究起来,别说一个小小万年县令,就算是鸿胪寺也难逃干系! 封权忙道:“如此,只按展将军之计,我只提走那女子,再交给耿卫。余下的事皆与我无关。”崔君肃见封权如此,也明白其中的弯弯了,他心道:“这个展祥的确狠辣,连他的手下都这般能耐!”耿京皆是按刘通天锦囊行事,人货两全之计,见封权服了,他微微一笑。 崔君肃心道:“秦王让我留下商队,我留下大队的人,只少了一人一货,却也能遮掩过去。但这些人我也得快点把他们解决掉。”他耐着性子,道:“因大理寺插手,粟特商队之人除白燕儿之外,全送到大理寺!” 这个大包袱终于被他成功甩掉了。封权也急忙将那突厥女人白燕儿交给耿京。耿京微笑了,心道:“人货两齐!将军之谋不虚也!”他是读过书的人,后当的骁骑卫,从来没见过能如此顺便搞定诸方,就带着晕倒的突厥女人白燕儿策马而去。 封权无奈告辞。崔君肃写了两封信,一给裴寂,一给刘文静,告知此事的同时,又将这些人转押向大理寺而去。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八十四章 鸿门夜宴 人一般需要休息之前,会吃点什么。深深宫禁,月华如水,还有一人正想着夜里吃点什么。李渊正坐在长安太极宫的御景台的点水桅前,看着鱼池内的锦鲤嬉戏,这也只能是李渊的特权,唐朝人是不吃鲤鱼的,所以他准备看完就清蒸一盘。 他很快就得到刑部萧造送来的书信,里面将刘通天整个的判案过程写得很清楚,而当李渊看到“突厥人有计划毒杀唐朝大臣”之语,他暗暗心惊。他将整个审案过程看罢,心道:“朕果然没有看错孟云飞,能谋善断,但是他再查下去的话,怕会通脉连脉,难以收场。” 待李渊再读下去,瞬间震怒,原来萧造提到这个太子侍读并非真的展祥,真的展祥如今竟被人从刑部大狱劫走,真的展祥还杀了太子东宫卫率赵青魂,而且背后竟有长孙无忌的影子,而所牵连的居然是租庸调制! 李渊将案卷狠狠拍在龙案之上,他初行的这种流转税赋,本是在于休养生息,惠民给利,不想竟被下层的官吏加以变化,成为敛财的新手段! 李渊更惊骇的是背后的太子的卫率竟被秦王的臣子谋划杀死,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于是,他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要亲自私访长安县,看看租庸调制实行后到底如何。他写了回复,立即将萧造将真的展祥捉拿归案,余下一切事宜仍以当下的这位展祥审案为令。 让刑部参与此事,本就是李渊的心术,所以上次殿前陈对,就只有刑部参与,而没有大理寺的事。萧造也不负他望,果然事事及时陈报。他想想,既然突厥人有此大谋,怕刑部难以应对,御笔朱批,由大理寺卿协理共审此案! 萧造得到李渊的旨意,他的心才放了下来,正好刘通天料事在先,把突厥的人阿思那念珠等转押送去大理寺,而封权也将那突厥女子白燕儿送到大理寺。有大理寺与刑部责任共担,这让他长长出了一口气。他立时传命,要暗中找到真展祥的去向。 刘通天并不知萧造这些事情,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要来会会秦王府的这些能人们。 他戴好幞头,身着很素雅的青袍长襟,束扎月白带,没有戴银鱼袋,也未着官服,以减轻与这些秦王府的高官敌对的意思。东宫太子府的人当然是不受秦王府待见的,特别是他还是一个新人。 宴会设的地方很好,并不是在秦王府家宴,长孙无忌特别挑选了得月楼,此楼处于长安城的东边,原是一座有名的寺院内建的读书阁。后因战乱,寺僧散乱,成为一清僻的茶楼,内设有雅间,可还是有一等一的素斋,成为最有特点的品茶胜地。 刘通天驱马来到得月楼,他想到的是清风阁,清风明月,一俗一雅,这长孙无忌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人。他再观那得月楼,楼起十六层,手可摘星辰,阁前草色泛青,只有几个白衣小童手执玉拂尘,迎往送来。 他不禁暗笑,原来唐朝就有这样的广告代言了,这种宣传效果当然是比西市那些现场拉客的胡姬野女要强得多,有特色的多了。 其中一名小童长相清俊,口齿伶俐,他一见刘通天的一身气派,就觉得这个是好主顾。他第一时间走上前,笑道:“敢问尊驾可是展将军,小的奉长孙参军之命,在此已久候了!” 刘通天微微一笑,早有几个小童上来要侍侯他下马,不想屈突晟先了一步,以书童的身份,帮刘通天背着装有笔墨纸砚等杂物的箱笼,又俯身侍候刘通天下了马。 得月楼,门庭大开。刘通天举目看“得月楼”三个字苍劲雄放,多有几分英雄之气,想来这题字之人大是不凡。他心中揣摩,脸上含笑,斯斯然已进入了此楼。 小童领路在先,步上五层,刘通天顺目向楼下看去,已觉得天旋地转,这里竟可俯视长安城概貌,那井井有条的大街设计,那三十八坊的结构妙绝。刘通天又笑了,他想说:“这就是长安的观光公园的必配标的。居然唐朝就会如此建设,这大型的观光主题公园,也真是很有创意!“ 当然,他也很明白,今天如果说错半个字,长孙无忌就能把他从得月楼的十八层处,直接推下去!,这是他们的地盘,而没有丝毫背景的刘通天只能想想如何尽快在夜宴时得到的一些有用的资讯,弄清一切阴谋,方能敬国爱民,让老百姓少吃点苦。 此时,长孙无忌已得到传报,他立时振衣起身,向周边几位秦王府的要员点点头,就去迎接刘通天。 刘通天来到五层,长孙无忌满脸含笑,笑道:“展将军,果然是一个守信之人!快快,请将军上座!“ 他上下打量刘通天,见他古韵风流,星目烁闪,果然是一表人才。刘通天也在看着这位未来的国舅爷,发现他与之前看过的影视剧里的长孙无忌颇为不同。他的年轻,有活力,忙应道:”长孙参军有礼!!” 两人共同入席,登时刘通天就感到了压力。只见在座的人有侯君集,他正品着茶,这时的光景却全无前些天在天街御道的牛气,得意,不屑,而是儒雅至极。 原来侯君集是进士出身,唐代的进士科是需要通过明经考试的。虽然他从小是个不爱学习的家伙,但是后来却一鸣惊人。可见侯君集虽然当学习读书为副业,征战疆场才是他所愿,但是初期就学的底子,还是给了他不少的助益。 这个茶楼本身就是喝禅茶,品素斋的地方,能让侯君集这般自傲的人都平静下来,可见其力量所在。刘通天有点明白为什么长孙无忌会选在这个地方请他吃饭了。 另一个人脸色却很难看,特别是见到刘通天进来,他那举起的箸子就一直没有放下去夹一口菜。他就是长孙无忌的好朋友,也是秦王府的王牌,禇遂良。 他看刘通天的眼色,就好像要杀人似的,毕竟他的义子褚天白就是死在长安! 而此时,另一人看着刘通天的脸色只微变了变,又恢复了平静这人一身武将所穿的明正铠甲,身长八尺,膀阔十围,一等一的好汉样子,他就是尉迟敬德。也就是尉迟健的父亲,他的那宝贝儿子的本名为尉迟宝琳,可是因为喜欢耍剑弄棍,就是不要读书,更有一手绝活,善于射箭,因此长安少年皆称他为“健公子”,五侯公子多王气,他就索性自称为尉迟健。对于这个儿子,尉迟敬德可是下了不少苦功夫,可是仍管不住,三天两头向胭粉地里寻欢,听书看戏,无所不为。 刘通天是第一次看到尉迟敬德,他心道:“怪不得史书上说他如何英勇,一看就不是好斗的主儿。可惜却有了那么一个坏事损爹的儿子!” 第八十五章 文武斗法 (上) 刘通天早就料想得到,这宴会之中,当然不是只有长孙无忌、褚遂良、侯君集、尉迟敬德这四位大咖,果然这座位之上还有一人。这人年轻得很,也就二十多岁,可是从他的雍容华丽,端然有礼的气度里,刘通天看出此人绝对不凡,可他遍思脑中唐朝初期发迹之人,却是想不到此人是谁。 此时,那少年斯斯然站了起来,微笑道:“展将军有礼,请坐!”看他的举动分明是把自己当成比长孙无忌还要高些的身份。刘通天感觉到窘迫了,因为他竟不知道对方是何人,就要入席! 席面是四方茶案,内有无数玄机,茶盏中清茶几许,都有专门的添水调液等的汤匙,料是十足的。这只是得月楼的第一巡的茶道。 唐朝的茶道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而是以茶为道,有着凭力凭智取胜的文武工夫的,茶水的温度,用料的时间都有讲究,而斗茶,也是唐朝最重要的品人方式。 高手决其胜负,并非是暴力解决,往往只在一刹那间,而当时的环境气氛都是对当事人情绪意志的绝大考验。 刘通天来到这个鸿门宴,本就是危险万分,可更让他无法心定的是这位大boss显然不是史书里的,他会出何奇招,更是无人能料的。 能以智胜者,不以力敌。刘通天决定会会这个家伙。他微笑道:“请教尊驾姓名?” 那少年微微一笑,道:“不劳动展将军动问,在下秦王侍读,李昭玉。”李昭玉?刘通天实想不到史册上会有这么一号人物,当然知道秦王李世民也有一位侍读,但是如此能让李世民手下这些英豪服气的,此人实不简单。 从他的姓氏里,更可以看出这个人不仅是李世民的侍读,更有可能是一位与李家有着很深渊源的人。 刘通天本来对清风阁已觉得无限麻烦了,这一下倒好,凭空落下来一个同样的秦王府侍读的李昭玉,岂不是要头大三倍?但刘通天并不惧怕,他有使命在身,又习鬼谷心法,对于这些意外之事,只是淡淡一笑,道:“久仰大名,今日相会自是有缘!” 他这一句话把李昭玉说愣了,因为李昭玉本姓武,他本是秦王府中除了刘文静之外,最有谋略的人,但他自小就跟随少林禅师空为学习绝艺,后随李世民东征西讨,但皆是秘密进行,不愿封官。纵然后来因在战场之上救过李世民之命,所以李渊赐国姓给他改武为李,他也是唯一的不在朝廷编制内的王爷侍读,因此外界对他所知也少。眼前这位展将军居然说久仰他的大名,所据何来? 刘通天看他的神色,便知自己的将假就实的诈计不错,让他心理上先弱了三分。可很快李玉昭就恢复了平静,笑道:“请展将军上座!” 刘通天笑道:“尉迟将军年长功高,自当上座!”他这又暗中扎了李昭玉一下,适才这李昭玉可是排在尉迟敬德之上的座次的。尉迟敬德听闻这句话,忽然紧张起来,忙道:“展将军是客,此席非是朝廷之会,只是私人相聚,不必拘礼,还请展将军上座!” 他话声刚落,长孙无忌笑道:“这自是展将军之位。”小厮即请刘通天入主座,既然连未来的国舅爷都开口了,刘通天也就含笑逊谢着坐了。 当然座位是很舒服的,因为垫着最软和的茧绸绣色双燕褥子,刘通天注意观察了一下,这些人品茶的方式,大约心里有了算计。 长孙无忌又请尉迟敬德等入席,此时,早有得月楼的一水色的侍女俊郎送上诸般美味,南蔬北珍,东饮北馐,却是都是些极细极精的茶点。 此时,长孙无忌安席已罢。李昭玉将点犀碧玉盏奉捧起,道:“此茶来自并州,是绝佳的妙品,展将军请试尝!”刘通天微微把茶盏慢慢举起,在嘴唇边上点了一下,又放下来了。 褚遂良的眼色莫测,长孙无忌心知他是怕这茶水里有问题,正要奚落几句。忽然,刘通天从荷包里取出一点梅子,放在茶水里,那茶水竟香气四溢。 他这才捧起茶盏,喝了一口,道:“不错,的确是妙品。”李昭玉微笑道:“展将军适才放的是什么?如何就能茶香四溢?” 刘通天取出一颗梅子,道:“并州虽是龙兴之地,但其茶尚未至精,多有寒苦之气,当以初发的梅子解之,清甜可口,有怡人乐道的功效。” 长孙无忌等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喝茶方式,只听褚遂良冷笑道:”既然如此,何妨多取些梅子来,我等一试便知!“李昭玉一点头,得月楼的小厮早早捧上素净的梅子若干。果然入茶皆香,李昭玉不禁对眼前这位孟云飞大生好奇之心。 他笑道:“展将军果然是风流有道之人,如此,今天我就是想交将军这个朋友,既然将军精通茶道,不如我们且先斗茶一番,你看如何?” 刘通天很明白,大唐风韵,皆在茶饮之间。这斗茶就是起自唐朝,斗茶,多为两人,三斗二胜,计算胜负的术语叫“相差几水”。 他笑道:“这得月楼的素斋也是天下第一妙品。既然李侍读有此风雅之兴,就以此素斋为注,若是我饶幸胜了侍读,这宴的帐就是我的。若是侍读你胜了,你只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就好。” 李昭玉微微一笑,道:“好景自有佳人赏,奇斋正须有缘人。虽然赌注不同,但将军是客,本官奉命。”他自谦如此,长孙无忌想道:“李昭玉是奉秦王之令而来,不得不让他为主。且看看再说!” 刘通天也笑道:“你为秦王侍读,我为太子侍读,本行相见,举酒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幸甚!”说毕,又抿了一口茶。要知道这句诗可是后世李白所写的,李玉昭哪里知道,心想:“难怪说孟云飞如何了得,原来果然有出口成章之才,且再看他高低!我自有法子对付!” 第八十六章 文武斗法(下) 鹦鹉杯,碧玉盏固然是好,得月楼不仅有这些的品酒好器,也有世间最美的茶具,那就是灰白胎,青粙泛黄为基调的玉璧底足的茶瓯,是六个大小一套系的。还有青和白两色两种的茶釜,称为“冷月留白”。 李昭玉让人将这一套茶器摆在席中,道:“斗茶自需有雅客,请展将军与本官各调煮好茶,以决高下!” 刘通天想起翠翠的煮茶之术,加之他穿越之前摆地摊卖过茶叶蛋的独家心得,决定硬着头皮也要闯关,微笑点头。 早有小厮将茶瓯分主次放在李昭玉、长孙无忌、尉迟敬德、褚遂良、侯君集面前,可在刘通天面前的正是最小的那个。 刘通天知唐代斗茶是文人雅士的较量游戏,而茶道之兴盛亦在唐代。 他起身,看看青色的冷月茶釜,决定用这个。再看旁边的数个水品,有梳着灵蛇髻,斜插金步摇的美女立在一旁,将水品的瓷碗都要标上名称。 刘通天笑道:“不必!”他依次端起每个装有不同水品的瓷碗,细细看过后,将中间一碗水取出,又用银匙取了众多的茶饼之中取了最细的茶饼一枚。 他先醒了茶具,再才开始了炙茶,将专取的水放入茶具之内,调的水温,最能唤醒茶性,上佳的茶叶在水中转动。 再进行碾茶,他的手腕灵动,尉迟敬德和侯君集是习武之人,看着刘通天运用的腕力挑出大的茶梗的手式,姿态,虽看上去似是随意,可是轻灵无比,就知道此人内力极不寻常,他们两人不禁对视一下。 接着,他筛茶,把最细的茶粉作出,煎水调水时又用了那水品,特制了茶引,更妙的是他在制茶配香之时,运用的阴阳之力,化合混元之功,这让李昭玉不禁暗想道:“老子之道至柔亦至刚,这个人的心机了得,不好对付。”终于,刘通天忙完了这一系列的流程,他微笑道:“请各位品茶!” 小美女分茶给在座诸人,李昭玉一看茶色纯白,汤花也是鲜白的,他试了一下,见长孙无忌已品茶在先,道:“长孙兄以为如何?”他未按官品称长孙无忌为县公,可知他与李世民的关系也是非比寻常的。 长孙无忌有一种老辣的态度,内敛至极,却也是张狂至极,他笑道:“其味尚佳,只是这汤色一般。” 褚遂良也接道:“我子之案幸得将军查得真凶,不想将军文武双全,也这般会享受生活,此茶道手法甚精,只是怕有些情味的滞阻,难以尽入茶器之间。” 刘通天听完,暗想:“褚遂良写了这么多天的大字,习了无数的书法,还是没修习心性。不良教把矛头对准褚天白是没错的,后台不硬啊。但这也是他的优点,耿直总比奸滑好。” 他笑道:“圣命在身,不敢不为。白金珠今已抓获,褚别将之案的真凶是一女子。只是她所用之毒是从突厥交易而来的,这倒是要彻查才好。”他说着这话,而眼睛却看着长孙无忌。 褚遂良听到“突厥”两个字,脸上有点变色。他虽心疼其子但,他可是对敌突厥的死硬派,是不愿与突厥人周旋的那种,于是便不再说话。长孙无忌却镇定自若,仍旧品茶。 “品茶之时,不谈国事。展将军之茶汤已出汤花。果真是妙品!且看本官来制茶。”李昭玉笑道。 他亦是煮茶方式同于刘通天,可是他选的是“冷月留白”里白色的茶器,茶汤之色,更加纯厚,然而口味却差了一水,这是斗茶专业的说法,汤花又出得早些。斗茶之滋味,配香、用水皆有考究,汤花出早当然为输。 侯君集见此,忙道:“此局不算,我们本就是要请展将军做些事,何能让展将军出钱当东道呢!” 在秦王亲派的李昭玉面前,一向骄大的侯君集也收敛了一些,说话圆转了不少。 李昭玉却笑道:“看来是我输了!只是这一水是差在何处?” 他看着刘通天,刘通天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认栽,笑道:“李侍读之茶是绝品,只是我取的是寒山凝碧水,而不是长乐宫之御泉,茶之用水以山水为最高,井水最低。所以小胜一筹。” 刘通天总是看翠翠用山间的水来煮茶,方知这等妙法,说得李昭玉点头。他笑道:“那请展将军发问吧!” 得月楼斗茶有法,即有人来观战。此时奉命随秦王攻打刘武周刚刚得胜而归的兵曹参军杜如晦正站在帘后看着,低声对身边的秦王府记室房玄龄道:“此人果真厉害,若为秦王所用,当成大业。” 杜如晦是随李昭玉一同回来的,可是他却是能谋有断的人,这次李世民让他回来,也是考察这一次长安事件的真实情况。所以长孙无忌设宴,也不得不让他参与。可他执意是在帘后,目的是想看看这个展祥是何样人物。 房玄龄比较老成,只点点头。 此时,刘通天已咳了一声发问了,道:“突厥有一个杀手组织,名为天狼人!他们进入长安意图谋害当朝群臣,闹乱上元节,此事李侍读可有耳闻?” 众人皆震,连在帘后的杜如晦也看看房玄龄,两人皆惊。李昭玉却镇定地道:“突厥天狼人,本官是曾听过,原来是他们闹乱上元节。我朝与突厥已是和亲交好,行此恶事,意图何在?真的是要毒杀我朝众臣,这是让人难以置信,将军可有实证?” 刘通天笑道:“我也想知道他们意图是什么!如若不是毒杀本朝之权臣,也是闹乱上元之节,事关重大。若侍读对天狼人有何消息,望能知会本将一声。” 李昭玉本是奉秦王之命来的,没想到突厥会真的下毒,要杀唐朝的权臣们,这事必须报之秦王,他点点头。 刘通天呷了一口茶,接着问道:“聚宝德是为粟特人周转钱物,可是突厥人将酒曲之毒就放在粟特商队之中,说是要上用,这不合大唐礼制,背后似又有一清风阁的组织出现,你对此有何看法?” 李昭玉想了一时,长孙无忌的脸色很难看,他忍不住道:“这是突厥天狼人故意挑拨我朝臣子互斗,聚宝德是我兄长长孙安业手下人办的,这是正当的钱号,从来没有巧取豪夺之事。但他绝无勾连外邦的心思。粟特商队根本没有向上朝贡的渠道,也不可能把这样的商货换成贡品。当然,若是东市有私下特别渠道来交易,少许货物真的入了朝堂,供了所谓的贵人使用,那就先要有证据。否则,这就将会是一条绳子,不知要死多少人。何况,如若真有这样的漏洞出现,我们都不知死了多少回了。所以,本官以为这就是突厥作的假局!” 他的话说的一点不错,刘通天的推测也是如此,长孙安业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他也没有这个动机。这次调货事件的确可能是突厥故意挑拨大唐群臣互斗的一个阴谋。 只有秋如海的供词,显然是不够的。虽说制度上的漏洞肯定是有,不然秋如海不敢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显然唐朝内部有人一直在堵住这样的事。此人必是高手,既可以利用突厥,又可以堵住突厥对唐朝大规模的设计摆弄,他又是谁呢? 刘通天已看出,挑乱众臣互斗,必是突厥的目的,但显然这一点被这个人忽略了,他没有堵住!所以才会命案连发! 难道在座的这些秦王重臣里就有这位真正的幕后大boss吗? 李昭玉笑道:“说过不谈国事,今天茶会,只是想交展将军的朋友,何必问这些呢?” 刘通天却道:“你还没有答我!”李昭玉只得道:“好,秦王之破刘武周,亦是破坏了突厥人支持他的阴谋,秦王府上下同心同德,万不会有勾连外邦之事。至于清风阁等正当营生,也不必多加考虑。” 刘通天明白了,这就是秦王的意思,纵然清风阁里有问题,但是秦王不希望他再查下去,兵机运谋无穷,不知其中有多少的歪歪道道,是不能为外人道的。纵然如此,他还是要查下去! 因为就算秦王行事公正,但是保不齐他的身边就那个大boss存在!不拿出个结果,也不是刘通天的本性。更何况刘梦莹、石兰青很可能都是清风阁的人,孟云飞之死是和他们有关的,刘通天岂能不查? 他笑道:“长孙明府不要急,还有第三个问题。东宫卫率赵青魂是谁授命杀的?” “明府”是唐朝对县令的尊称,他这次如此称呼长孙无忌。因为长孙无忌还是上党县公。 此语一出,满座震惊,褚遂良、侯君集并不知此案之中还有一案,赵青魂不是病死的吗?他们迷糊了。长孙无忌脸色变白了,尉迟敬德刚要喝的茶,却手微颤抖洒了出来。 李昭玉就是为此事而来,便笑道:“这个事,还是等吃了这天下最绝妙的素斋,我再和将军说吧!”他微微一抬手,得月楼的小美女们就开席列宴,将一道道精美的素斋上了来。 第八十七章 互探乾坤 绝世的得月楼素斋诸般皆美味,特别是秘方调配白笋做成的看似肉泥混合的细粥,更是鲜肥不柴。这些用纯净的素材做得的菜竟然尽得荤味之灵,却一点腥气没有的。这些菜上了桌,茶瓯分列,普天之下怕再没有比这更雅致的宴会了。 对刘通天来说,这是鸿门宴。他微笑道:“本官俸禄有限,这一席怕是付不起呢!”李昭玉笑道:“这倒好,可以免我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两者相抵了。” 刘通天明白这李昭玉也是算计的行家里手,马上就给自己解套了。他微微一笑。李昭玉举杯相敬,刘通天也微笑回敬一杯。 李昭玉笑道:“听说展将军曾在江湖中行走,甚多风流之事,还曾入唐军之中结识有名的红拂女。可将军归朝之后,却处处护着李靖,这种风度可写成传奇,传之后世了!” 李昭玉显然来查刘通天的底细了。刘通天微笑道:“江湖之言多半不实,本将谈不起护着谁,不过是秉持公心而论罢了。” 李昭玉笑道:“非也。萧尚书最近查到一个人,据说东宫卫率赵青魂就是他设计杀掉的。可巧,这个人也自称是风流剑客展祥!”他这一句话说出来,刘通天正要把一块青笋放在口中,听了这句话,那笋差点吐了出来。 他心道:“展祥被人从刑部劫走了。原来是秦王的手下做的!他故意说成是萧造透露的消息,是离间刑部与我之关系,真是有一手。”刘通天面上不露,仍旧微笑道:“哦?还有此事?” 李昭玉见刘通天气定神闲,笑道:“虽说本官长期在外,可是秦王府内未必没有人见过展祥,据他们来说,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秦王府的侍卫展祥。但阁下你自称展祥,又说与秦王府有关,与红拂同入天邪教,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纯嫩的云片糕放在陶碟之中,似是不经意地一问。 刘通天也将一个玫瑰蜜卷放在碟内,道:“竟然有这样的人,与我的经历名字一般无二,且秦王府还有人认可他。那让萧尚书将人领来,我也正好看看。” 李昭玉被他一口句给堵住了。他知长孙安业早就把这个展祥从刑部用了很多阴暗的方法弄出来了,萧造岂能带来?他本想揭破其身份,拿到刘通天的短处,好让他知难而退。可是他竟完全不当回事。 李昭玉早就料知刘通天不会认帐,吃了一块糕,接着笑道:“太子殿下的侍读孟云飞因病而亡,可是我看将军的长相与他一般无二,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我可是与孟侍读神交久矣!”他的每一句都狠狠咬住刘通天的身份,让他自知其短,这样就可以胁迫他做事了。要知道欺君妄上可是大罪。 尉迟敬德也是灭了刘武周方才回来的,本来他并不想参与这些破事,只是他儿子尉迟宝琳曾提及清风阁之事,又与东宫柳东青等处得知东宫死了人,他方来探听一二。而长孙无忌早知赵青魂之事关系其兄长孙安业,格外紧张。褚遂良也放了箸,这三个真的是没有吃饭的心情,都将焦点集中在刘通天身上。 刘通天却是笑笑,把酒盏一举,道:“李侍读未喝酒怎么先就醉了,若是我和故去的有神童之誉的孟侍读长得相像,那可是我荣幸。但是,若有人冒我的名字,编造与我一样的经历,而去行刺赵青魂卫率,那就是我的不幸,更是给秦王府蒙羞。李侍读,你说呢?”这一句话回敬得很厉害。 他居然把展祥加了一条罪,假冒侍卫,编造谎言。他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做不到,而没有忽悠不到的。要是展祥真的出来指证,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长孙安业暗杀朝臣赵青魂的事必然暴露,长孙无忌就保不住了,所以刘梦莹要杀展祥,自是保住长孙安业。这恐怕也是秦王不想看到的结果。李昭玉不可能走这步棋。 李昭玉被他的反问弄得无语,这个孟云飞果然难斗,一切都是李昭玉的推测,并无实据,更何况他不可能让展祥出来对话。他只得笑道:“好。既然将军有意隐瞒,我也不便多问。本官此次来是奉秦王之命,希望与将军交个朋友,也请将军不再查东宫凶案与清风阁之事,人总是希望活得快乐点,就像将军的名字一样真假难辨,又有何关系?” 刘通天只饮了一口茶,笑道:“奉旨办案,难以从命!”,八个字解决问题。 他心里却对秦王李世民有些不满了,护短也不能这样吧,难怪鬼谷仙师让他来助唐王,去其煞心。若是他如此偏心不正,此后倒是难以助他了。但他又有些怀疑,秦王在大是大非,从史书来看是毫不含糊的,岂能这般行事?忽然,他明白了,必是李昭玉拿着鸡毛当令箭,适才没震住他,就再来这么一招敲山震虎。 而在帘后的杜如晦却暗暗点头,房玄龄也暗想:“这个人,不畏权势,难得难得!” 李昭玉被刘通天这句话堵住了,侯君集却冷冷地道:“你不是展祥,真正的展祥因为东宫凶杀一案,已被刑部扣押在审。而你又不认可自己是孟云飞,孟云飞早已神智迷乱落水而死,不可能跑到千里之外的江陵,游走在李靖与萧铣之间充当细作,成为干将,你到底是谁?你来李唐,是为了什么?” 他说话的口气极是坚定,显然是有实锤在手。刘通天实在没想到候君集会查到这一步,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李昭玉对侯君集点点头,侯君集笑道:“展将军不要急着回答,因为你在李靖那边发生的一切我们都知道,你要想好了再说!” 刘通天眼神变幻,脑中不断推定这是个什么局面。忽然,他明白了,秦王李世民一直想拉拢李靖,又要探知东宫的内情,而能充当这两者身份的人就是朱元二! 朱元二就是秦王李世民派到李靖身边,随其出征的人。他成为太子侍读之后,秦王府的人已然盯住了他,以长孙无忌、侯君集、褚遂良,这些未来的凌烟阁大功臣的极高智商,怕是早就从朱元二口中得知了他的底细。 好的,问题来了。连刘通天自己都不知道如何穿越到孟云飞身上,飘流到江陵八卦村的,朱元二当然更不知道。他们想拿这些来审问自己,可刘通天也没法答了。 更让他惊异的是,李昭玉等人敢于承认真的展祥是参与杀掉东宫十率赵青魂的主犯,难道他们不怕此事会惊动太子,对秦王并无利处吗? 越是复杂,越是危险,才越考验人。刘通天在险境环生之时,忽生一计,他笑道:“原来各位早就知道我并非展祥,那也好。本将奉旨查案,没想到褚别将之案,是案中有案,查出那个冒认的展祥是杀掉赵青魂的疑凶;又查出突厥祸乱上元夜之阴谋。我助李靖灭梁,分列南梁,兴大业之意,助李唐功成,这就足够了。至于我是谁,这重要吗?” 他这一番话听得李昭玉等人陷入沉思。刘通天又道:“更何况,我这个身份是圣上所予,具体我也就不说了,各位既然劝我不要深究东宫凶案,那我也劝各位不要深究我是谁。何况这本就是一个哲学问题。”他又笑着品了一口茶。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李昭玉,尉迟敬德看了一眼侯君集,他们都明白了,显然这个人与李渊的关系非比寻常。李昭玉想道:“他很有可能是李渊派到李靖身边,监视拉拢李靖的人,毕竟以李渊的性格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那么他故意以展祥的身份介入秦王府,而正式的身分又是太子侍读,这也就可看到皇帝的心思了,是希望太子与秦王方面都有所收敛,如此看来,此人的确是了不得,我们不能再深究了。” 杜如晦却在帘后点首道:“这个人一定要争取过来,对秦王可是大大有利!”他这一点也正是李昭玉后来想到的。 只有尉迟敬德的脑袋还慢了一拍,道:“何谓哲学?”刘通天笑道:“就是没事反思一下关于我为啥还存在的问题。” 尉迟敬德笑道:“这有啥可反思的。我让你存在,你就存在;不让你存在,你想存在也不行!” 刘通天一怔,然后,众人皆笑了,气氛才好了点。 长孙无忌把盏起身,端然正色道:“其实,说起那赵青魂之案,的确是与我那不肖的兄长长孙安业有关系。秦王已经数次斥责于他,可他仍不收敛,敛财要货。这些短处被赵卫率知道了,而我那兄长竟让人刺杀他!虽最终赵青魂是病死,可是我长孙家做的也有不对的地方,如今我兄长已被我斥责。只望展将军能给一点薄面,不要将此事公开,这对秦王也是有好处的。当然对你的未来仕途发展会是不错的选择!” 长孙无忌居然完完整整说出这个事件,这是刘通天没想到的。这让他明白了很多事。 首先,展祥奉长孙安业之命杀赵青魂是确定无疑了,他设各派之局,借武林乱战之时令赵青魂死于非命,但是却的确不是他亲自杀的。长孙无忌说赵青魂是病死的,这是为兄长饰过。 赵青魂之案是各教参与,死无对证,在这个案子里,刘通天拿不到长孙安业的把柄,可是长孙无忌居然能坦诚说出来,是因为他是想为秦王正名,因为李世民也知道这件事,已经把他骂了无数次了,他不想再有人纠缠这个事情。 刘通天看出,长孙无忌的性格耿直,重名誉地位,虽总体上是为秦王着想,却也有着不小的野心,这符合史书上长孙无忌的特点。他更知道展祥现在就是控制在长孙无忌的手上,他捏死这个污点证人是很容易的事,可他偏要把事情堂堂正正说出来,这是给了刘通天一个明白,让他退步抽身。 刘通天却举杯,正色道:“这案子已然关系朝廷制度及外邦交往,绝非是清风阁一户之事,自然也非是长孙家一家之事,我还是要查下去的,秉公办案是我的作风。” 长孙无忌看他说话不卑不亢,心道:“此人难以对付!” 第八十八章 洗钱黑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昭玉发现秦王府这般的四大重臣出马,顶级的规格,这个少年却是半步不让,处处不能被他们威胁利诱,若是再这么谈下去是没有半分进展的。他决定出狠招。李昭玉道:“褚参军以为如何!?” “既然捉到了白金珠及其手下一干人等,就应该杀掉,为我义子报仇!至于赵青魂都已定案,适才长孙县公已然做出最大的让步。李侍读也不可再查清风阁,这自是秦王的意思。你都要明白这三点,就知道怎么做了!”褚遂良说话向来是不转弯的,直接点出来!他可不是长孙无忌!后期能制《大唐新礼》的长孙无忌比他还是有些规矩在的。 侯君集早就对李靖是有些顾忌的,又恨刘通天夺了江海之职,他自问有了朱元二给的情报,也不怕什么,就道:“我们这次宴会是好意提醒,不过呢,素斋实在无太多滋味,不如来一段巴俞舞,方能助兴!” 他一拍手,十数个执刀盾的大汉身着五彩舞衣跃了出来。刘通天听得四下里风声中隐有刀枪之音,便知有刀斧手埋伏。房、杜两人本想出来阻止,但看李昭玉在席间摆了摆手,就没有出面。 乐曲声起,那些大汉壮硕无比,剑盾在前,舞起来状若疯狂,刘通天实在看不出什么美感。那些舞者忽然又转变队型,刀斧在前,当先的扎着四方头巾的大汉死盯着刘通天。他那眼光好像要吃人似的。 刘通天看过《三国演义》,他知道这个舞蹈是源自巴蜀,把他当成红烧大炸蟹准备砍砍下锅了。 他只得苦笑了,谁自己得瑟的,一个人来吃霸王餐。果然褚遂良举杯不落,神色犹疑。刘通天崩紧了神经,只要他一摔杯子,自己就运《鬼谷秘经》的移形换位之功法,把他先捞过来作人质。 褚遂良看了一下李昭玉,李昭玉也想看看刘通天的深浅。。一声清脆的碎瓷之声,他的杯子摔在地上。登时数十个刀斧手的刀剑齐刷刷,恶狠狠向刘通天攻来。刘通天移形换位,果然从刀枪林中闪出,几个箭步就杀向褚遂良。 侯君集突然出手,铁掌横档刘通天。正在此时,忽然一人破窗而入,大喝道:“谁敢杀我儿子!”甘凤心的裙子如大黑蝙蝠一般转入,阎罗掌劲击侯君集。 得月楼早就得令,四里下埋伏的刀斧手齐出,杀向甘凤心。侯君集的武艺也很精熟,他拍掌起风,横拉挡架,尉迟敬德大怒而起,喝道:“老妖妇,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撒野!” 他的双锏上下翻飞,劲取阎罗掌甘凤心,刘通天冷笑道:“这就是你们秦王的待客之道!她是我娘,你们也要下毒手!”一边说着,一边拳落如风击向尉迟敬德。 甘凤心看不见东西,听到刘通天如此护着自己,心中感到温暖,忽然她踢翻几个拿着剑盾的舞者,夺了其中一个盾牌,将刘通天拉过。 两人躲在盾牌之后,步步向门外而去,忽她的身后一个绝色女子出现,拍掌就打向甘凤心。正是当日在东市以诗酒取才子的那个美丽的琵琶女。甘凤心挥手就向后一挡,那女子顺势就将身子压向刘通天。 刘通天却不吃这一套,他运奇功秘法,瞬间点了那女子的穴道,跟着就将她抛到盾牌前边去了。 得月楼内忽然紫烟弥漫,甘凤心甩出的迷烟,瞬即带着刘通天飞逃而去。 李昭玉令人散了迷烟,方对褚遂良道:“这下让他反客为主了,这个人的确深不可测。且将此事写成书信,立时报与秦王!”褚遂良点头。 长孙无忌却下了狠心,他暗中传令道:“把那个真展祥找回,押出长安,不得停留!”因为他明白刘通天这一去必不会放过长孙安业的案子。 刘通天被甘凤心拉着飞跑一阵,脚步有些沉了。甘凤心气道:“这些天你吃好的喝好的,不习武,看把你肥的!” 刘通天扮个鬼脸,两人逃到无人之处。刘通天笑道:“娘你怎么来了?”甘凤心忽然一个耳光打在刘通天的脸上,怒道:“你说今晚要让我见展祥,结果你半天不回来。我当然得找你!” 刘通天一直被关在鸿门宴会里,这才想起来。甘凤心怒道:“我适才已听得明白。我那儿子展祥杀了赵青魂,现在落在这帮秦王府老贼的手里。我刚才打斗之中,已在那个长孙无忌身上找出了一张东西,你看看!” “这是关押展祥的地方,娘,你快去救他!”刘通天已料知不妙。“走!”她运起轻功,拉着刘通天,即到了长孙安业之聚宝德钱号。 大唐的钱号,本是交换流通不同外邦的银钱的地方,只有相当财势的人才能立此,长孙安业多霸田地,利用租庸调制的漏洞发了些横财就把那外路上的钱在这边过过,以后好再用。 因为这件事,他已被长孙无忌和长孙氏批了无数次,秦王亦把长孙无忌批了很多次,长孙安业长得是个男人,可是心眼比女人还小,于是决定要杀了展祥灭口。 长孙无忌曾经在刑部主事,勾通关节,方才将展祥从刑部大牢弄了出来,本是押在别处,谁知长孙安业探知,就转押回聚宝德。长孙无忌也是在夜宴之时,方听得下人汇报此事,方决定暂时赶展祥出长安,以防万一。谁知这封信就落在了会小偷小摸的甘凤心手中。 聚宝德,黑夜沉沉,一个掌柜站在钱柜之后手里捻着数吊钱,嘴里喃喃念着:“这次催回人头的租子钱拿来了,这些地方官孝敬的不错。这笔钱走走手,也就可以用了!” 刘通天与甘凤心附在门外,偷听到这句。刘通天暗气:“谁说唐代就没有洗钱的!”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种歪风打下去! 第八十九章 计夺钱号 刘通天留神看看了看这钱号,内里有高高的木栅立着,下面是青木的高台,在木栅之后有桌案,上面摆着一些笔墨纸砚。他略一思索已有法子,取出锦囊放在甘凤心手中,低声道:“救出人来,你就按这上面的方法逃走,火速离开长安。” 甘凤心见他自刚从虎口中里逃出来,可现在居然先想着怎么保护老娘,心里有些感动。她伏耳再听里面的动静,却是那掌柜伸个懒腰就要进内室了,旁边数个伙计都在收拾号内的东西。 她就要冲进去,刘通天拉住甘凤心,指指后边。甘凤心点点头,就在这边看着。刘通天立时跃上钱号的房檐,发现这里面是三重院落,南边堂屋里隐隐有灯光闪耀。他却不向那边行,而是向西北方向的一处暗室而去。 那里都是一些干粗活的伙计们,这些人七腿八叉扯着被子乱睡着。要知道他们白天要去催债,晚上有个吃住的地方,也就很开心了。对于他们来说,女人这种也只能在梦里想想了。吃饭才能活着,这是正事。 刘通天看着其中一个伙计的腰上悬着一把铜制的钥匙,而他睡的地方也是一个单床,显然这个家伙是个头儿。他悄悄把那个钥题取下来。接着他悄声蹑步走到院中。正好撞上甘凤心。她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道:“这帮人都是长孙安业的手下,他们祸害我儿子,还怕他们什么,把他们都杀了!” 刘通天摇头道:“你帮我取一件东西,我带你见展祥,你若乱杀人,休要见他!” 甘凤心知道这个义子孟云飞鬼精灵一个,只得点头,于是她听了刘通天的话,转入后宅,听见聚宝德的掌柜抱个婆娘睡大头觉的声音。她呸了一口,就摸出一把三寸长的小刀,削下那掌柜床头的金柜之锁,将所有的账薄尽皆取了。 她的脚步极轻,走得极快,若要按她原来的脾气不杀这些人,实在是郁闷。但她更怕没了亲生儿子展祥的下落,虽然展祥对她实在是没啥好的。 甘凤心出来了,低声道:“东西到手,我儿子呢!?”刘通天不知何时已到了门外,他还驾着一辆马车,笑道:“在这里儿!”甘凤心冷笑道:“小鬼头,别是骗我吧!”她实在想不通刘通天怎么知道展祥会藏在这个大车上的。 刘通天早有推断,聚福德只是一个钱号,如今惹了麻烦,长孙安业是绝不会再涉足这里。但是展祥是肯定对此很熟悉,因为他是受命于长孙安业的。如果他被长孙无忌关押到这里,他必定想尽方法逃走。那么,因为他自己受了伤,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利用运装银钱的车子。 甘凤心跑了过去,蹦上了车,当她将车厢内的幔子挑开,只将手摸了摸展祥的腕子,就不觉大恸。 她本是看不出别人的样子的,但是展祥从出生手腕就有个伤口,后形成一个哭痣。这是甘凤心迫于天邪教的命令,不得不放弃这个儿子之时,在他的手腕上刻下的印记。因此,她能够记出这个人是真正她的儿子——展祥。 当初甘凤心救出落水的孟云飞时,发现他的手腕尽是伤口,所以无法判定。如今这个少年的手腕却让她一握之下就知是自己的玉刀所留的。可是他的脉息就快绝了,武功也没有了,她再一摸展祥的脸上,全是伤口,竟早已被毁得不成样子。 刘通天驾车就要走,甘凤心将忽然跃下马去,怒道:“你走,我办完事就来找你!” 刘通天刚要说不行的时候,忽然天际之间划过一个淡蓝色的烟号,刘通天知道姚思敬带着旅贲军,用假扮的阿史那念朱,已经引来了那个狼主,现在情况十分危险。 他没时间了,只能打马前行,回头道:“不能多杀好人!”甘凤心见刘通天走远了,放了一把火就将聚德宝烧得干干净净。 车走马奔,刘通天带着展祥走得很快,赶到了离聚宝德不远的坊间南侧的通河渠上的大桥之旁。此处正是从刑部到大理寺的必经之路。此时,桥的四面早已让田仁会传令武侯们封锁,流水从桥下匆匆而过。 数条渔船之上已然刀枪林立,后有数十个突厥杀手,当先立着一人正是扎克利都。他的旁边却是那突厥狼主。姚思敬竟被他们捆在船上了,更骇人的是假阿史那念朱的头已被这狼主让手下狼人挑在船的桅杆上了。 刘通天明白了,他们就是待着自己来的,那个烟号是他们从姚思敬身上搜来的,他们要杀的是只有刘通天一个!他有点后悔,为什么会赶个这么大的车来,里面还住着一个他的死对头展祥! 数声狼嚎之声响起,刘通天之所以要在鸿门宴的同时就引狼主出现,就因为让他们以为大唐松懈防犯,才会去救阿史那念朱。可是没有想到,这个狼主是如此精明,已然算出刘通天这招。 刘通天驾个大车,全身被河风吹得更加凉了,他又当如何解局呢? 他面带微笑,先向那狼主行礼,道:“难得各位如此招待,特别是扎都利克兄要的东西,我已带来年礼了。” 扎都利克一脸懵,他啥时候要过东西,这也不是过大年!这小子脑袋进水了吧!刘通天的眼色变幻,已发现对岸的桥下仍似有人窥探。 此时,狼主却微笑着还了一礼。这个突厥人还真是懂礼貌,可是越是这样的人,越可怕,因为他才是草原最狠的狼,刘通天很明白这一点。 第九十章 猎狼决战 突厥狼主很镇定,他看了刘通天一个人跑来,已觉得这今天这个猎物是白送来上的,但是他还是加了十万分的小心,毕竟这个家伙能搞掉阿史那念朱,破坏突厥上元夜计划,平息武林争乱的家伙必然有独道之处。他看了一眼刘通天身后的那个大车。 刘通天如今是自投罗网,可明白凡事临机必然生变,纵然要唱空城计,也要先把气势做足。他很慵懒地坐好,伸了伸腿,道:“难道你们要劫的人真得到手了吗?” 扎都利克听了此句话,后退一步,:“难道他说的年礼是白燕儿?”他奉狼主之命,他一个人本就去劫回突厥女人白燕儿,这是狼主对他的惩罚,谁让他曾败在刘通天的手上呢?以他突厥第一武士的名头,他敢单挑也是有底气了,不想竟被崔鸣山和耿京前后夹攻,失了手。他方得狼主派人接应才能来到这边,再战刘通天。 突厥狼主瞪了扎都利克一眼,可仍是浅笑,向刘通天道:“不错,上元节得会将军,不胜之喜。在下也特备一份厚礼,你也已经看到了。”他的马鞭一指被两个黑衣突厥杀手捆绑押着的姚思敬。 刘通天故作不屑地笑道:“我至少还有一份礼,狼主又有何赠呢?”他的手指一点那桅杆上的人头。他很清楚阿史那念朱的命比白燕儿对突厥人要重要得多。 突厥狼主显然明白,刘通天已看出那个阿史那念朱的人头是假的,这的确是他威慑刘通天之计,他停了一下,又笑道:“鄙邦的确无礼可回。不过孟侍读,也不会在意这些吧。毕竟这不是我们的待客之道。” 刘通天听得“孟侍读”三个字,这是他意料之中,突厥天狼人岂能不查他的底细。他微笑道:“那你的方式是?”他的手已握住藏在靴中的短剑。 “抢!”突厥狼主一声令下。扎都利克当先跃马,不待驱上桥头,他的人已腾空而起,长刀的刀锋闪烁如电,直刺刘通天而来,他这下子连退步都不留。 刘通天伏身倒挂在车辕之侧,长鞭甩起,马奋四蹄,直冲出来。扎都利克是怕车中真有埋伏,他凌空后翻,俯落而下,刀锋抖搂,劲砍刘通天。刘通天迅急侧跃竟上车舆之顶,鹰擒雏兔,起掌拍向扎都利克。 扎都利克未想刘通天的轻功如此之快,他此时后背的空门已露,急忙回刀格挡,谁知刘通天这招未使老,已屈指如风,竟是点向他的肩胛穴。扎都利克的马刀适合长距离博杀,此时两人猱身相击,他占不得半分便宜。 扎都利克大怒吼起,倒跃上马,横刀相挡。刘通天翻跃,起腿扫向扎都利克,扎都利克之刀劈空炸裂一般,抖变三招,格、扫、斩结合,正是突厥狼人之最擅长的“夜月斩”。 刘通天收之不及,眼看着堪堪砍中他的腿。扎都利克大笑,谁知那马嘶鸣而起,竟似中魔,把扎都利克的刀带得偏了方向。刘通天趁机一手拿住扎都利克的刀柄,另一只手点中其腕穴,他竟敢空手夺刀! 扎都利克劲臂狂甩,刀锋还斜进三寸,竟不惜断腕,这草原狼之狠性非同一般。刘通天运大力,绝不放松,劲力刚猛至极,力道互拼之际,扎都利克嘶叫一声,竟狠命夺刀。忽然刘通天一松手,扎都利克收之不及,竟一头栽入车舆之内。 扎都利克就觉后背一凉,血流如注,竟是被车中展祥重伤未无力起来,可他是清醒的。他误以为刘通天被突厥人给推进来了,猛刺了一刀,这下好,扎都利克气极,刀背死死压住展祥。他忽然口吐黑血,展祥那刀有毒!此时,他的刀柄也砍破展祥的伤口。两人俱倒在车中,不能动弹。 “车中果然有埋伏!”狼主心道,他喝令道:“放箭!”他竟不顾扎都利克的死活,突厥狼人弯弓搭箭,刘通天拉起车幔,运内力舞动如风,这是《鬼谷秘经》之奇遁法,幻术骤起,竟是以柔变刚,如铁盾一般。 刘通天一甩长鞭,翻身上马,那惊了的马,不知所惜,发疯似的冲向突厥狼人。突厥狼人箭飞乱,人倒走,狼主微微冷笑,一鸣镝之声划破长空。 忽然埋伏在通河渠之的突厥狼人从后一个个飞掠而来,上斩刘通天,下劈车轮,那车辕刹然断裂,马滚车翻。展祥和扎都利克都被甩出。 刘通天半空双手连出暗器,铁蒺藜,飞簧石,梨花钉扑天盖地一般,好些突厥人闪躲之间不及,落入河中,血水滚滚。 狼主忽然抽出刀来,抵住姚思敬的心口,喝道:“他的命,换你的命!”姚思敬的嘴里被塞满了布,说不出话,他的眼睛里满是让刘通天快走的惊惶之意。 刘通天拼力抵敌之时,忽听此语,稍一分神,有突厥天狼人的刀已刺他后背而来。他不及反应,谁知那人嚎叫一声,栽倒在地!狼主见出手的那人竟是一个小孩,屈突晟叫道:“我来助攻!”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刘通天叫道:“快走!”那狼主不屑地一笑,:“一起杀!” 正在此时,忽然姚思敬的绳索竟断开,瞬间一人使剑击向狼主,狼主大惊。此人竟是一天狼小将,正是精熟汉人与突厥语的来投奔天狼人的译者,他瞪着眼睛,道:“你到底是谁?”那小将冷笑道:“我是林冰!” 林冰闹乱晋王之后,受红拂之命,特逃回长安,暗中保护刘通天。姚思敬大怒,夺起落地的一柄马刀,连连砍向狼主。刘通天精神大振,出手如电,连连劲击。 谁知狼主刀法精熟,打得姚思敬无力相抵,林冰连连后退,狼主跃上马喝道:“他们四个人,全杀!谁杀了,得九天宫主!”这九天宫主是啥意思,刘通天是没工夫想的。只见从河水之中数个天狼杀手腾跃而起,暴击而来! 第九十一章 绝灭突厥 这些突厥狼人的刀法又狠又辣,竟比之先快了十倍,姚思敬只顾砍杀狼主,却没想到后背上中了突厥狼人一刀,登时栽倒在地。 林冰和屈突晟两边人马,被突厥天狼人逼得连连后退。刘通天在这边本是以一抵十,见此情形,心中焦急,虚应几招,运起《鬼谷秘经》之心法,挥刀如风,砍翻数人,抢到桥旁,大声道:“快带他走!”他一手拉起姚思敬,林冰在旁挥剑拨挡突厥人射来的乱箭,屈突晟推姚思敬上了马,他也跳上马,扬鞭而起,那马飞奔下桥。 突厥狼主大吼一声,竟抢步而上,就挥刀劈扫林冰,林冰不敌,重伤倒地。忽他旁边有突厥人飞奔而来,叫道:“已奉命将接应的田仁会之兵士尽皆取了。”狼主哈哈大笑,他的手下每个狼人都视宫主之乐为天下最乐,个个如疯魔般武力大增,刘通天用尽功法,勉强应对。 正在此时,忽然扎都利克扼住展祥的脖子,骂道:“叫你背后给老子我一刀!”展祥哪里有力量回击,全身伤口暴裂,被掐得只余了一口气。忽然扎都利克的胳膊巨疼,原来竟是中一枚梨花钉。他一缩手之间,马上就地滚开。 甘凤心飞掠在天,扑向扎都利克,那梨花钉就是她的打的。这扎都利克本是中了展祥的刀尖之毒,哪有力量相抗,竟被甘凤心一掌击毙。刘通天见此精神一振,谁知甘凤心只顾将展祥扶起,推到马上,此时展祥只余一口气,她泣道:“孩子,娘来看你了!”说罢,即运内力相救展祥,根本没工夫管刘通天。 刘通天忽见屈突晟的马也被逼得无处可逃,他摸出一烟火弹,双手狠劲甩出,登时烟雾四起,突厥狼人闪避之时,屈突晟拍马突围而去,姚思敬正在这马上,虽他身受重伤,可忽然看到刘通天抵敌吃力,大叫道:“不要救我,快回去救展将军!”屈突晟怒道:“我兄有令带你走,我就得救你先走!”他快打马,飞跑出桥,随着坊街之道急奔。 那狼主见只有刘通天一人,哈哈大笑,手执长刀狠狠砍向刘通天。刘通天的肩膀不防,受了一刀,登时血流如注,半襟红染。他心道:“难道我要命绝于此!?” 突然,桥的对面大旗招展,数个骁骑卫带数百最强壮能打的兵士,急杀进重围,领着这些骁骑卫的那人竟是常春城,他叫道:“将军,我来救你!”而他之后的不远处,萧造端坐马上,他喝道:“圣命在此,把这些狼人全捉了。死伤不论,重重有赏!” 狼主哪里管他们,只顾再杀刘通天,谁知刘通天听得李渊有命,尽数杀伤天狼人,大喜过望,点了自己的穴,封住肩头之脉。他左手短剑,处处护体,右手长刀,霍霍生风,竟是长短兵器都能同时使用,瞬间逼退狼主数步。 正在此时,一员少将从后杀入,叫道:“展将军何在?”他的陌刀天雷彻底一般砍倒数个天狼人。这人竟是薛万彻!若非李渊亲命,岂能调此人马?刘通天大叫道:“我在这里!” 薛万彻是冲军百万的猛将,他对突厥的刀法极是熟悉,如入无人之境。他刀起之处,人头尽落,众天狼人纷纷后退。他登时抢到那狼主身边,抹刀向他而去。那狼主转刀再抗,薛万彻只觉对方的力道极大,笑一声:“好一匹恶狼!”他登时连扫拨劈砍,连连出招,逼住那狼主! 刘通天叫道:“要拿活的!”他呼哨一声,田仁会带着赵意、陈匡正也随着骁骑卫开的道路,杀了进来!此时,那狼主见势不妙,运刀如飞,拍马就逃。 刘通天夺了一狼人的弓箭,肩头伤口暴裂,他也不顾,用尽全力开弓射箭,劲中狼主坐骑。那马大声嘶鸣,翻倒入河,狼主也栽入河中。刘通天大叫一声,道:“封渠!” 陈匡正早指示望楼,内外拉起水门,那通渠之水竟困锁于三坊之间,形成交互的支流,却不能外移。狼人和水中救他的天狼人竟无处可逃!狼人急道:“分路!”天狼人分成三股,分道顺水路向前。狼主趁机,将一鸣镝射向天际。 萧造早有准备,三只快船张帆而来,立在其上的,竟是大理寺的人马!这些军士个个强悍,人人有威,瞬间三路入水,搏击天狼人。突厥之人长期生活在草原之上,并不习水中交战,只是这狼主收训了一批精于水法的鱼人,亦为天狼人,以防不测。 可萧造、薛万彻等人却是从过隋炀帝,隋帝多次开运河到江都,哪个不懂点水战? 更重要的是刘通天可是出身南京的学生,他还曾投湖而穿越过来的,哪有不懂水理,他指示田仁会,望楼旗变,这些精熟水战的军士列阵成势,前堵后围,套索连钩齐下,竟是在水渠之内活捉数个鱼人。 那狼主前后无人接应,嚎叫一声,如孤狼吼月,从水中腾跃而出,出掌就杀向立在桥心的刘通天。他浑身有伤,却运此大力,可知他是多么的仇恨,力要将刘通天一掌毙命,死在他的手上! 忽然薛万彻抽出金皮雕弓,箭去如流星,竟将狼主射翻在地。忽然那狼主竟又扎手支地而起,用尽力量扑倒刘通天。谁能想到草原狼竟是如此彪悍!刘通天长刀落地,人也和狼主滚在一起,可短剑死死握住。狼主的眼睛里似有噬人之色,用力夺刘通天之剑。 这是突厥人最长的摔跤技法,腿脚反压刘通天,处处都在劲道之上。刘通天的短剑竟被他摔掉在地。萧造大惊急呼,而他马后车驾之中的人也不禁掀帘驻望,那人正是大唐天子李渊! 李渊大怒,他万万没想到这帮天狼人竟已这般凶顽,虽他处处以大局为重,对突厥有所担待,可也不能成这般样子!他喝道:“欺我大唐无人,聂风何在!?” 聂风虽年仅二十许,但他是李渊禁军头目之中最能打之人,不仅行走过江湖而且数阵对敌突厥等邦。他本在护卫李渊,听此号令,瞬即飞马冲到桥头,他铁掌生风,掌心之内又有青蓝之气,竟是软硬兼有,化骨无形。 他这一掌正击中集中精神与刘通天缠斗的狼主,那狼主竟口喷鲜血,手指松开,倒晕在地。而被他压在身下的刘通天竟是毫发无伤,他瞬间点中狼主之穴,止其血流,喝道:“要活的!” 聂风是何等孤高之人,才不理刘通天,转马就回去了,护着李渊就是他唯一的使命。而此时离刘通天最近的常春城急步而来,将那狼主死死捆住。刘通天勉强起身。 萧造见大理寺的人马已尽拿了不少鱼人,而地面的天狼人见狼主已被捉,四下里逃散,喝道:“薛将军,将他们全数拿了!”薛万彻大喝一声,砍翻数人,他刀过之处一个不留。好不易逃过他的刀锋的天狼人,却又被赵意和陈匡正逼住,这几个天狼人见走投无路,仰天长啸,竟转刀自尽而死。 这一下月色变暗,风声渐起,突厥几乎所有被擒的天狼人尽数咬舌自尽,或抹刀自尽等等,除了拿的鱼人之外,竟无一活口。只有狼主因为被刘通天点中数道大穴,无法动弹,他眼看着所有的天狼人全军覆没,几乎痛断肝肠,目中流血! 此时,甘凤心已带着展祥要走,却被大理寺的人马挡住,她愤而砍杀,却是不敌人众,薛万彻早也将她母子绑了,俱都交到萧造马前。 李渊将车轿之帘放下,道:“摆驾回宫!”他这次是私访而来,方得刑部萧造相护,立时萧造点齐精兵护他回宫而去,聂风坐在马上,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刘通天。 刘通天未顾得这边,只传令将天狼人尽都收拾干净,通河开渠,那血水滚滚流走,他这才由常春城给他上了药,押着那狼主到萧造面前。萧造笑道:“将军得胜,此案圣人说了,仍由你主审!这人你带走!” 刘通天适才见禁军第一勇士聂风出头,薛万彻也杀敌,刑部,大理寺皆出面就知八成是李渊有亲命。他明白自己不是展祥的事,李渊是知道的,但是如此涉及外邦之重案,李渊仍要让他主审,这却是想不到的信任。他重重点了点头。 薛万彻横刀跃刀而来,笑道:“你的那阵法还是不及我的大刀管用吧!”刘通天见他如此,笑道:“果然,只是府上的酒肉好吃,助了你的劲力!”两人相视大笑。 此时,各方收兵,而大理寺的人马将甘凤心和展祥押到萧造之前,刘通天见此无奈,只闻大理寺的巡捕之首邱铁恨道:“这两个人是赵青魂一案的,怕是展将军不便审吧,且交由大理寺如何?” 萧造点头道:“阿史那念朱交还长安县衙,由展将军审问。这两个人交给大理寺!这是圣人的意思!”刘通天才知李渊还是对自己不甚放心,这两个是关于他的身份,李渊还是让人去查的。 这就是帝王之心术,刘通天只得应命。 长安之夜,月色如钩,千头万绪的四重谜案,终要水落石出,刘通天长出了一口气。可是秦王府,他如此决绝而逃,当然是不会放过他的,这又该怎么办呢? 第九十二章 搏命赌局 次日,刘通天收到了大理寺转回来的阿史那念朱,这个家伙走了一大圈,都没被人发现,可知陈匡正行事机密。阿史那念朱更不知为何让他白走一回,一入长安县衙的牢狱之中,就放声开骂。 赵意微微笑着,道:“还真是有力气,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一会连你哭的机会都没有了。” 活捉突厥狼主,拿到白燕儿,拿到鱼人,及上元节之战中少数天狼人被捉,收回粟特商队中的一应毒物,这些胜利是长安县衙史上从来没有的,上下都很高兴。赵意看着阿史那念朱的表情是十分得意的。 阿史那念朱见他不似之前那么谨慎看守,而是很轻松的样子,心道:“突厥天狼人皆是突厥虎师旗下精英,难道那个展祥真的能破局?” 刘通天唯一忧心的甘凤心居然没有趁机逃出去,现不知在大理寺如何了。但是,他也没有时间再理这件事,因为他必须要将突厥天狼人审得明明白白,李渊显然是动怒了,方能下旨,这次可是圣人救了自己一命,若不恩报答,岂能做人? “带白燕儿!!”刘通天立于长安县衙堂上,田仁会在旁,诸将之中,除了姚思敬和林冰负伤卧病之外,俱都在列。 这一声令下,一个女子脚步踉跄,披头散发,被衙差押了上堂。她的眼睛甚是浓大有神,眉毛略略有些疏,肤色却是极白的。刘通天见此女子果然有胡人之外貌,他便道:“你就是耿玉成的娘子突厥人白燕儿?” “我夫君被你押了许久,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她的脸上因痛苦而扭曲,又恨道:“我们两人正常行商买卖,就算是我突厥人又如何?大唐就是如此礼待外邦的吗?” 刘通天微笑道:“葡萄的盛酒之器,河东酒曲,你这贤良的商人妇居然下毒挑的地方是如此精妙,说吧,你的目的何在?”白燕儿大惊,没想到刘通天已然查出这么多,她仍强辩道:“你有什么证据!” 此时,田仁会一点头,崔鸣山将粟特商队中搜出来的酒曲及一包幽昙花毒拿出,刘通天笑道:“你们狼主也已被我们拿住,他怎么交待你的,快说。” 白燕儿见此,惊得后退数步,但她仍冷笑道:“这些东西我一概不知,这都是粟特安塞里的东西,不信的话,让我与他对质!”她显然是给刘通天下套,激他去查安塞里,安塞里的背后毕竟是粟特之国,耿玉成是粟特之首富,而白燕儿也是她的汉名,真名为阿史那芸菲,只要让她去见安塞里,暗中将情报传出去,以他们在粟特的影响力,粟特王必然震怒,到时大唐就会与粟特、突厥两面对敌,必然失败。 刘通天对此却是很明白的,他笑道:“你是从万年县令封权手上接到长安县衙,安塞里还在那边与封明府聊天吃茶,哪里有工夫理你?!快说!东市为外邦交易的要地,你们有什么特别渠道能够通过市集交易将这酒曲弄到宫中去的?” 他说着,随手出示一物,白燕儿的脸登时变了色,这正是天狼人之令牌,而金印红字牌是狼主所有。“他真的将天狼人组织灭掉,这这!”白燕子急得神色大变,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刘通天进了一步道:“你要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我就能保住你的夫君!”白燕儿对耿玉成的感情甚深,女人再强大,只要有爱,就会软弱。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半晌才道:“我只是听奉狼主之命,在粟特之国作细作,后得遇汉人耿玉成,我们两人都是异域之人,遂相恋,熬了数年才成为粟特有头有脸的人。我本未想打破这种宁静安乐的生活,谁知,那天又得狼主所逼,要求我带毒放在河东酒曲之中,他的意思只要将之毒酒曲送到东市,自有人接头。至于什么特别渠道,我也是不知道的。而那葡萄酒器之毒更是用的是百味毒草所精酿的迷情毒,无色无味,只是沉郁了一点。这是宫主自调的,非我所能,只是其中缺一种毒草是突厥特有的乱魂草,我才将那点草毒放在酒器之间也送了进来!” 刘通天暗惊,原来孟云飞神志迷乱八成就是中了这迷情毒,乱魂草就是其中的主药。他急问:“那宫主是谁,东市你与谁交接?” 白燕儿只得泣道:“东市交接的是一个清风阁的女人,好像,好像是姓刘!”“刘梦莹!”刘通天吐了一口气。可是一提到宫主,白燕儿忽然大叫道:“我绝不能说出宫主的事!你还是杀了我吧!” “听说只要能在宫主处呆九天,那些天狼人都会发疯若狂的为她效命杀人!”刘通天这一点是从昨夜之战中从狼主嘴里听到的,他试探着问。 白燕儿脸色更变,似见了什么骇人之物,忙道:“那只有男人懂的事,你又何必问我!” 刘通天有些明白了。想来这个宫主就是突厥人阿史那念朱与清风阁之间要办的大差事的主使人,因为清风阁和不良教的各烟花地是最能锁住男人心的地方。 “把她押下去!”他传令。常春城就要带人压白燕儿下去,白燕儿大急道:“我要见一下我夫君!”刘通天见她一脸泪痕,便道:“把所有的事想明白,若再有线索马上告诉我,你就能见到他了!” 白燕儿大哭而去。再被押上来的就是阿史那念朱,他正和白燕儿走个照面,白燕儿知他是天狼杀手,吓得后退,阿史好念朱注意看了看白燕儿,大约有些脸熟。 他上堂先发制人,喝道:“你们把我走了这么多路,就是为了抓个突厥女人,可笑!”说罢,哈哈大笑。 “清风阁的交易,与宫主有关,说吧,是什么?”刘通天微笑着问他。 “你,你说什么宫主?”阿史那念朱强抑心中的恐惧,要知道能查到这一步,已然不是一般人了,是深知突厥天狼组织内情的人了。 “我说是什么交易,清风阁与你接头的朝臣中人是谁,是谁要拿河东酒曲?”刘通天连连逼问,此时田仁会在旁将卷宗一一打开,他忽然指着其中一条让刘通天看。 刘通天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的是:“清风阁阁主石兰青,最近走动的是吏部文臣数名,收罗有才之举子。阁内之分七苑,其中最以琵琶艺出色的就是秦若菊,她近日曾在得月楼走动!”这显然是陈匡正的兄弟们探出来的最新消息。 他想起那天在得月楼,李昭玉让人跳巴俞舞之时,有个绝色女子怀抱琵琶,后被他给击倒的好个,难道她就是秦若菊?想来得月楼与清风阁之间的确有着莫大关系! 刘通天心道:“收罗才子,难怪姚思敬上元节之夜会在比诗大赛之上发现石兰青,而石兰青又骗走了能醉酒题诗的大唐才子王绩,他这是要做什么呢?” 阿史那念朱却被刘通天给问得头冒虚汗,可是他忽然道:“我只是去清风阁玩玩,哪里有什么接头,至于什么酒曲,我连见都没见。你们大唐之臣无礼扣押我多日,若再这样,小心我突厥虎师倾兵而下,灭你们大唐!” 旁立的崔鸣山喝道:“大胆番贼,出此狂语,你们所有的天狼人已然被我们拿了,就连你们什么狼狗之主也成了阶下囚,你还在此嘴硬!”他一句话,阿史那念朱站立不住,他双拳紧握,喝道:“你们灭了天狼?哼,有这么简单?” 刘通天再次逼问道:“你们能耍诈,难道,我们不能耍狠?”阿史那念朱忽然大笑道:“你这个小小左翊卫将军,就便是当朝太子的侍读,你可知你惹了多大的祸事!宫主必要拿你,从此大唐若再想和我突厥和亲修好,要我们的铁骑退兵,那就是休想!” 他这一番话说出,刘通天心道:“这话语之中大可玩味,难不成他们的交易竟是为了突厥与大唐的修好退兵?那又是谁来主使的就太可怕了。可就算是朝廷上有意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交通突厥,也绝不允许突厥毒杀朝臣,祸乱上元节,挑动武林乱战等事发生,我一定要软硬两手让他们知道大唐不是软弱可欺的!” 他厉声道:“要灭狼主,自是天子有命。宫主是什么人,你若不交待出来,我就让你求死不得,求生更是做梦!”他一扫陈匡正,陈匡正双手捏成拳头,骨节作响。 阿史那念朱是知道陈匡正的手段的,可这匹草原狼仍是要叫道:“我就要和你赌一局,你要知道就算你赢了,你也在朝廷上再无地位,你还是放了我们,否则清风阁就会要你好看!”他的血红的眼睛睁得溜圆。 田仁会心中也自惊,道:“展将军,他的话别有内情,从长计议,先不要和他赌!”他说的话声音很低,可是刘通天却喝道:“我赌了,就算是身价性命不要,我也看看你们突厥究竟玩什么把戏,只要大唐百姓无恙,我就是胜的,你敢不敢这个筹码!” 众堂内将兵听了,俱都惊震,这个少年将军虎胆凛风,萧造本在衙门之后室,一直在帘内静听,听闻这些话,他不禁暗暗点头。萧造心想:“眦事惊动圣人,难得大唐有展将军这般人才,我一定要将此事上奏天子,让他能明白。” 作为多年的刑部尚书,梁国公萧造可是很明白官场险恶,就算是涉出多少人,他也不好说。但此时,他对刘通天已生敬服之意。 阿史那念朱也忽然重重点了点头,道:“请他们退下,我和你说!”刘通天一招手,众人皆退下。田仁会也只得退下。萧造却仍在帘后静听。 “天狼人遍布大唐各处,非仅是长安。宫主为我们最大的头目,自是突厥第一女狼主,这次她让我交易的就是与当朝清风阁阁主石兰青要些干净的少女。我们有一销金窟,是为这些狼人杀手准备的,不用这些少女喂饱了他们,他们岂会卖命?!” 刘通天一惊,原来天狼之训军极苦极严,而所谓的重赏九天就是在销金窟呆上九天,就能让这些汉子把命都可以搭上。可是他们竟然用的是大唐黎民百姓的女儿,这是太可恶了! “清风阁背后的朝廷大臣是谁?”刘通天大怒道。 “此人,现随秦王出征,你得把秦王府所有人都查了,也查不到他!”阿史那念朱哈哈大笑。 萧造惊得下巴差点掉了。刘通天后退一步,“随秦王出征,他难道是?”他已知道清风阁是如此可怕了。 第九十三章 惊天阴谋 “你休要胡说八道,若是此事干涉秦王之辅臣,是绝无可能!”刘通天知道萧造就在后边内堂里听着,所以他必须要摆出姿态,虽然他心中已然生出怀疑。 阿史那念朱的眼睛里暴出狠厉之光,道:“我只能说到这里。这赌局你必输无疑,此时你就要退了,实是太可笑了!”他哈哈哈狂笑起来。 刘通天哼了一声,微笑道:“我不会退!且押他下去,将狼主给我押上来!”阿史那念朱冷笑不止,就被赵意押了下去。耿京早已奉刘通天之命将阿史那念朱的任督两脉封住,因此他无法运功,赵意日夜看守,让他也无法自尽,刘通天方能在这一次真正审出他的实情。 崔鸣山、常春城两人带着最精锐的兵士押着那突厥狼主上了堂,这狼主并没有被绑,他走也很稳,是来过堂的,居然走得像是来到最熟悉的茶坊。而他进来之后,就很端然地看着刘通天,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这位狼主的状态让刘通天感觉很诧异,他喝道:“你们毒杀唐臣,祸乱上元节,挑动不良教等武林教门乱战,意图大乱长安,大罪当诛。你们到底还有何图谋,有何暗道直通内廷!说!” “哦,你这个孟云飞,不要以为死而复生就能再得意了。你侥幸在长安附近的河水之中被天邪教的甘凤心救了,后就冒充展祥来长安。你的目的才可疑!” 刘通天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狼主把他查得这般透彻,甚至远远超过李昭玉,李昭玉都没想出甘凤心就是在长安附近救的他,才会说江陵与长安如此之远,他这个孟云飞怎么能跨越千里被人救了的话。这一下子全被这狼主给揭破了! 萧造在堂后听完,甚是震惊,难道他真是孟云飞?孟云飞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他是被人救了,为了对付在长安城中谋害他的人,才会冒名展祥? 刘通天表面上极是平静,笑道:“现在是我审你,而不是你审我,你可要明白!” 狼主凶狠的目光流露而出,面上的皮肉却笑道:“姚思敬假扮阿史那念朱,本狼主发现后,就将他押为人质,就将一人吊在船头。你想必不知道那个人头是谁吧?” 刘通天更是一惊,这个狼主所说的每一句话居然都在他意料之外,他只能不语。那狼主笑道:“他就是天邪教主韩雨风!” “什么!”刘通天心中翻天覆地,道:“不可能!天邪教再不济,也是在江陵等一带颇有声势,岂能教主被突厥人杀了?” “你不信,看这是什么?”狼主竟从怀中拿出一本书来《鬼谷秘经》,刘通天这下是真的惊住了!“这是你的吧?”狼主盯着刘通天。 “不可能,教主有难,甘凤心不会不知,他必是诈我的!可是那本书是真的!”他一看就知道,这绝不会错!这天狼人果然如阿史那念朱所说并非仅仅是长安城,而是遍及所有相涉突厥的各地豪强之势,相比之下,天邪教的东西被他们拿到实在是很简单的事,可天邪教很多机要之人是知道刘通天,有另一个名字就是孟云飞的。 “幸好我给天邪教主的《鬼谷秘经》本就是我仿写的,里面有很多错误,不然这次就完了!”刘通天为自己庆幸了一下。忽然他想道:“不对,天邪教主是个女人,假扮男人,可是那人头显然是个男的。这是那个狼主在诈我!” 刘通天从那天认识天邪教主就一直在想这个人的声音很熟悉,到底是谁。他想来想去,脑海之中忽然发现那种有极大吸引力的声音,就是他曾在梦中遇到的那鬼青仙师的童子的声音。他从这本书中发现凡是习修此功之人,若是秉性不正,皆会有性格大变的时候,甚至由于自身的体质不同,若是女子,声音越来越阴柔,有吸引力;若是男子,则声音愈加嘶哑,有雄伟之意。这正是功法加强的情况,想来《鬼俗秘经》本就是天邪教,那教主虽是接任,但必然也有所修习。由此可知,这个天邪教主必然是个女人,可是这狼人所杀之人却是个男人。 刘通天心中暗笑,他怒道:“休要以这么一部破书来诈我,我已非天邪教的门人,更何况你说我是孟云飞,又更与天邪教无关!好了,不要设套了,我问你的问题,快说!” “设套?”狼主一愣,可他看出来了,这刘通天不是一般人能斗住的。因为他的确没有抓住韩雨风,只用了一个假的人头扮成阿思那念朱来诈刘通天。他只能出最狼的一招了,当然这一招之出,大唐必将血雨腥风。 狼主双手攥起拳头,掐着手指头都出血了,可他的脸上却微笑道:“我们大汗,毕始可汗助刘武周攻打太原,后来秦王击败刘武周,保得太原,夺回晋阳,他是如何做到的,你想知道吗?”他之后就不再说了,他很清楚刘通天是个好对手,他不会打没有准备之仗。 刘通天越来越触及一个阴暗的真相,他几乎不敢相信,他的手不觉在发抖。萧造在后面听着听着,手心已经出汗。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这次战役之胜,很有可能是突厥从李唐这方面得到了更多的好处,所以放弃帮助刘武周进攻太原的绝佳机会。要知道突厥人只要是既得的拿得到的好处,为什么他们不再相助刘武周呢?除非,他们能拿到的好处更多,而且他们也知道刘武周逃奔巴邑,竟被突厥人杀掉的,这就更是很可怕了。 萧造作为梁国公,他对时局的了解更深,当时刘武周之军队势如破竹,连李元吉都被打回来了,李渊曾经下过:“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大河以东谨守关西而已"的手敕。他都想出面阻止刘通天再审下去了。 刘通天却喝道:“可笑,秦王之军得天时人心,自就破敌制胜。就算你们能破灭武林教门,但你们诈用毒物,谋杀朝臣,杀我百姓,祸乱长安。今天子有命,就必要拿掉你们!清风阁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 这个少年的勇气非同一般,萧造已都快探出半个身子来了,他道:“展将军!”田仁会见萧造出面,忙示意众人勿动。 可此时,刘通天并不听他的,再向前一步,趁狼主一愣之际,他运起内力,竟一把夺过《鬼谷秘经》抛到正堂之内的火炉之内,登时那本书被烧得干干净净! 这狼主向后退步,显然被刘通天这一手震住了。虽然他率人灭绝天邪教之时,韩雨风费尽了心机,逃走了。他从其叛徒手中得到这本经书,可是因为不屑汉人之文化,从未细看,只想以此对付刘通天。没想到他居然给烧了! “还不说!给我打!”刘通天一声令下,耿京、崔鸣山齐下就将那狼主压倒在地上,各抡水火棍等,竟是不待衙差,自要打他。因为他们虽是左翊卫将军卫的骁骑卫,绝对不会含糊。 登时那狼主被打得血肉模糊,伤口一片。那狼主从来没见过这般死拗的人,喘着气道:“你,你,你!”“你什么,说!”刘通天一脚蹬在那狼主面前的椅子上。 “秦王那边的人其实并不知道我们的阴谋,但是我们必要利用他们每一个漏洞,这是你想要的话吧!”这狼主说出这句话时眼里全是暗毒之色,刘通天却是更加发觉事情的严重性。 这狼主有多么的阴毒狡猾,本来他们就这么操作的,利用大唐对他们的更多的担待,从而大发狠威,祸乱长安。所以作为清风阁的主要人物之一的刘梦莹曾痛斥白金珠为了保护自己的教门,利用突厥转移视线,结果反间接助了突厥的事情,这本并非在刘梦莹意料之中的事。可是这狼主偏偏这样坦白说出,再加上一句“这就是你想要的话吧!”如此一来,反倒会让刘通天与秦王府更加对敌,这也就中了他们的计了。 萧造厉声道:“把他押下去!”忽然那狼主竟咬破口中毒药,登时口嘴尽血,他狂嘶道:“天狼至上,宫主无敌!”他似已能看到那狼头之旗招展,登时毙命而死。 刘通天大惊,萧造亦让人上前相救,却已不及。刘通天明白了这狼主明知落在刘通天手中,不会再有人敢救他,就算是清风阁的也不会救他,至于那个宫主更是神秘莫测,各地之狼主都由她所统,各有使命,凡不能成者,皆必死无疑!他用尽了所有的最后的伎俩,让刘通天在唐朝再无立足之地,让他与秦王正面对敌,此时他的任务已完成了,唯有一死! 大堂之上,一片安静,萧造示意所有人退下,之后,他忽然转视刘通天,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展祥,原来你就是孟云飞!”他不待等大理寺之审甘凤心和展祥,就已然用如此确定的语气说出这一点,显然他只想知道刘通天自己如何解释。 没想到,刘通天只说了一句:“请萧尚书具实禀告陛下,他必有圣断!但此案我不能不审下去,因为事关天下安危!”他的表情很淡然,但是语气坚定如山。 第九十四章 圣裁奇断 萧造素未与孟云飞谋面,但是他曾到东宫藏书阁查询一些关于案子的修档,方有机会知道这个人,因为他发现了其改了一部律法,修正之处曲折精妙,这部律法就是《开皇律》。 《开皇律》是初唐时期李渊为了免除以前的严刑峻法所定的,删繁就简,由刘文静及一些有才能之士共计。然而,孟云飞却对这些条律颇有不同的见解。他的惊人之见颇多,所以萧造就特别记住了这个名字。 萧造这才明白东宫太子侍读孟云飞不是病死,而是被人谋算,难怪这个展祥如此不似江湖客。原来他就是孟云飞!他正上下打量刘通天之时,从大理寺赶回来的衙差将大理寺审出来的展祥的供词交给了刘通天。 他审观之下,前后思索所有事情,终于想明白了,两案之间的连脉。事情是这样的:长孙安业利用租庸调制敛财,这件事是赵青魂在审查其兵部度支的时候发现的,好多人头的税竟不知交到哪里去了。他才暗查的过程中,发现了长孙安业的事情。后来他曾向东宫太子李建成汇报,可李建成当时并没有太重视,只令他再查。谁知赵青魂就被那秦王府的侍卫,也是杀手展祥利用各门纷争杀死。后来展祥又被人追杀,那人就是不良教的刘梦莹! 这个刘梦莹分明与清风阁有着很大的关系,方能从突厥手中接到酒器之迷神香毒。她以朱砂掌打得展祥落水之后,又将带有毒物的酒品混入东宫夜宴之中,竟使孟云飞中毒,从而神迷意乱,后来太子李建成觉得此事有问题,待要再找回孟云飞之时,刘梦莹就又打伤孟云飞。接着柳东青和她一起又逼得孟云飞投水而死。 刘通天心道:“八成那个灰衣女子,就是刘梦莹!”原来他穿越到了孟云飞身上,又阴差阳错被展祥之母甘凤心所救,就又成了展祥。整个的故事如此曲折,两个案子竟然如此八脉相通,只是这孟云飞中毒又重伤,早应死了,何以最后再被逼落水才死,莫非还有人相救于他?但这种细节只能是存疑,大半的真相是出现了。 他只将此案卷供词交给萧造,萧造见他竟无一点掩饰之色,可知其居心甚正,他细看之后,也大约有些明白了。 他就正色道:“你既然没死,想来是有极大的冤屈,可是今你以展祥之身份审如此重案,实是不妥。且你的对头很有可能是你动不得的。但是大唐初定,今朝你已灭了天狼人,平了不良教,查出褚天白之案,搞定上元之战,已然是大大的胜利。我劝你,就此收手最好,否则怕是难保性命啊!”萧造平时为人很稳,却是不会轻易说出这番话的。 但是,因他当年看《天皇律》的孟云飞修改之处,他就大大激赏此人之才智,只是一直无缘结识。而在刑部办事多年,却仍被长孙无忌算计,将展祥从刑部大牢中弄出来,可知唐初之法案不明,有很多制度上的漏洞。同时也让他知道与长孙无忌硬碰硬是没有好下场的,鉴于此,他有意提醒刘通天,毕竟这是个人才。 刘通天心中感萧造好意,可是仍道:“臣子所当为者,扶功臣以救社稷,岂能以私念相顾。正是因为百业待兴,方要竭诚以报。正是因为制度有问题,才要改于当时,以免百姓之苦。我既然已得幸有命回到长安,就必要查清清风阁,彻底将突厥天狼宫主弄出来,方能兴我大唐,请萧尚书勿要担扰!” 萧造从隋至唐,看过多少官员,却无一人有此等之勇气,一死不惜,再死不退步,只问良心,再造乾坤。他的心中有些震动了,可他仍道:“纵命你有此决心,可是无有铁证,何以能指摘清风阁?” 刘通天向一步,道:“云飞在世,不敢不为。”萧造只能慨然而叹,转身要走,忽然他回首道:“我可荐一人,当你有危难之时,自会救你。但是只此一次人情,此等所有案卷我会交上朝堂,由圣人亲断,你要知道。” 刘通天虽不知何人有此本事能保他一次,却知萧造之人说话自不会虚,便点头应道:“多谢萧尚书!我会有分寸的。” 当夜,所有的大理寺、刑部和刘通天手中的案卷及结论全数交到了李渊的御案之上。毕竟李渊能够下来私访租庸调制,他已然看到天狼人的狠辣,就必会事事关注,可是当他看到这所有的卷宗,仍是倒吸一口凉气。 刘通天已查清的事情有很多。李渊看第一卷是褚天白之案,结果是白金珠所为,下手的人是牡丹,目的在于逼走明圣堂,扩大地盘,而不良教之所以如此敢杀命官,自以为势大,并无官府背景的指使。李渊看此,不禁摇头,武林小儿之计。 接着,他再看第二卷,原来突厥上元夜之乱是早有预谋,祸乱长安,杀了百姓之事,是他们自己干的,与清风阁的刘梦莹无关,刘梦莹与白金珠发生争执,显然是她们都想利用突厥,却被突厥反制。 这种假象的造成是因为突厥人用了两招转移视线,一是粟特商队带毒经东市之渠道送入禁苑,接手的人还是不良教的刘梦莹,而她也是清风阁的,甚至此女的势力是力压白金珠的。二是酒曲下毒来杀大唐众臣的事只是存疑,刘梦莹接了酒曲到底做什么并未查明,而长孙安业等亦无此作案动机。粟特商队皆是被利用,不应深究。 李渊看到这一卷,不由得大怒!他惊惧万分,这是长安啊,眼皮底下闹事,突厥实在是得寸进尺,太可恨了! 他再看第三卷,原来孟云飞之死也是刘梦莹干的,原因却还在调查之中。可让李渊最惊的是她居然能在东宫夜宴下毒,还用的是突厥之毒! 他再看第四卷,长孙安业利用租庸调制敛财枉法,而展祥就此受命刺杀了东宫赵青魂!东宫卫率就此挂掉! 李渊双手死死按住这些卷宗,一把将茶盏拍碎,他大怒道:“好个长孙无忌,好个清风阁,好个突厥!” 他明白秦王李世民数战刘武周大胜,有一个重要原因是突厥不再支持刘武周,这是因为他曾利用秘密渠道给予突厥更多的好处,甚至始毕可汗也得到这边的大唐妓女,方才在另一场的战役之中退兵。 这一系列的事情他都曾让人专门办理,而这个人就是从军秦王府的重臣,他实在不想看到这个人如此无能,把事办成这样!李渊也想到很有可能是这个人的手下那些在清风阁的人办事不利,他怒极!他虽曾对突厥委屈从权,但他绝对不允许突厥要得寸进尺,祸乱大唐! 他明白刘通天,就是孟云飞,是他最可信任的人之一。更何况这个人就算是为了查自己被害的原因也会全力以赴,而那个展祥杀了卫率是必要斩头的,他明确了几件事! 李渊想来想去,做了决定。他召来裴寂、萧造、大理寺卿陈南道:“传我之旨意,先为展祥正名,恢复他孟云飞的身份,只说是为查案方埋名展祥!令他整肃长安、清剿不良教,先平禇天白之案,将首案之人正法!将粟特无关之人尽皆放了,有关之人与突厥乱我大唐之人一并扣押!” 萧造本是担心刘通天,一听竟是正名,不觉有些点头之意。他哪里知道孟云飞是李渊的救命恩人,李渊早就知道这个假展祥就是孟云飞,当然不会怪他欺君! 裴寂听完这第一道旨,竟为孟云飞正名,他有点皱眉头。这死而复生,让人难以置信。他本想出言劝阻,可是他更了解李渊的心机,先正名太子这边的人,再为秦王府的褚天白之案解决掉真凶,这李渊是两手不伤众。另一句让粟特的人归国,而只关涉案之人,亦同此理。因此他才是李渊的心腹重臣。 接着,李渊对萧造道:“将真展祥杀东宫卫率之事,秘密审案,不得张扬,立时将此人处决!此案中涉及长孙安业,马上扣其俸禄,关停其下所有钱号,而至于长孙无忌,朕另有安排!”忽然,他又很有深意地微笑,道:“此令可暂时押下,你且看孟侍读如何处理?朕想他应是如此办理,若是不成你再传旨。” 萧造立时领命,大理寺卿陈南点头。忽然李渊眼光一转,又对萧造道:“至于孟云飞之案,不应由孟侍读自查其事,只要发现清风阁的刘梦莹等人的之全部事情,速来报我决定! 裴寂点头微笑,萧造暗暗担忧,他知道李渊有此决策,必有原因,难道他已有相当大的把握,知道谁是幕后之人?陈南却是领命的。刑部与大理寺同审此案,加上左翊卫将军府,三部共议,是首次的。李渊很明白未来他将要这个孟云飞所做的角色了。 处理完这一切,李渊的心头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太子与秦王本应是并肩作战,而此时共手下却已如此纷乱,难道朝中还有什么其他的两股势力在纠葛吗? 第九十五章 幕后黑手 刘通天已然很累了,就像那天上的孤月,总是摇摇欲坠,无可依附。他也很苦笑,也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穿越过来,都是坐享繁华富贵,自己却是一直从底层搏杀,步步遇险,几乎是这种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更加慑人! 但他还是决定找两个人,因为没有情义,纵然有了名利,又有什么意思?第一位就是江神医,他找江神医主要是为了一个人——甘凤心。 江神医发现甘凤心去打探其两个儿子的消息,而他此来是奉教主之命来监视甘凤心的,可是他做了一个决定留下来,让甘凤心自己去。 因为他亲眼看到刘通天居然把天狼人扎都利克打得不成样子。他虽然受教主之命,勾动蛮族攻唐,可是他精于算术,一直被天邪教主利用他的术数和医术来混骗流民,可是教主曾有大恩于他,他是知道此行必败的,可也只能去。但他发现那个假展祥却不一样,他隐隐觉得这个人未来将成大业。 刘通天虽然很累,让人将江神医请来之后,他要亲自见。他对江神医道:“真展祥因犯大罪,必被圣人处死。我娘怕不会依,你接这个路线想法子救她走!”他将一个锦囊交给江神医。 江神医没想到他是如此重情,便道:“你可知我是要来做什么的?”刘通天点点头,江神医又道:“你难道没有问题问我?”。 刘通天叹道:“我本以为你的教门还能保全,但如今因天狼人扩充势力,贵教已各奔东西,连最教主都已失踪。你带我娘离开长安后,不要再回江陵,退隐江湖,方是能保命全身。” 江神医本是知道其教势弱,得罪萧铣已被重创,加上在长安斗不过不良教等教门无法立足,如今唐兵又胜蛮族,本教实难保全。可是没有想到最终灭了天邪教的居然是突厥!他本要说求助刘通天的话,全都收了回去,他怒极而起,道:“虽教主对我不义,但是我教中人忠心为上,我誓要为本教复仇!” 刘通天摇头道:“现在大唐都要顾忌突厥,何况一小小武林之教门,你快快救出我娘,逃走吧!”他又封了银子,交给江神医,道:“你本有高明的医术与算术,当能谋生,切莫再在江湖行走!” 他知江神医曾对唐不利,可是他为保全母亲,知甘凤心目盲岂能孤自在江湖行走,遂决意让江神医帮助她,方会如此。江神医看着银子,又看看刘通天,他从未想过出了江湖恩仇,离了教门,他才是自由人。 一刹那间,江神医居然眼眶红了,他收起东西,道:“此番必要救出甘护法,从此再不与唐为敌!”他即上快马,急奔而去。 刘通天见他去了,方才放心。他转向县衙之内,传令将牡丹带来,他看着牡丹憔悴的神色,道:“你,你当知褚天白之事,圣人会如此处断?”牡丹的大眼睛里全是泪珠,她知道刘通天是来与自己决别的。 “你保护不了我了。是吗?”牡丹含泪道。刘通天不想回答,可是他又真的是无奈。 从他的眸子里,牡丹看到了那种无奈,她低首半晌,道:“我说过,要与你说一件事,你才来见我的。” 刘通天点点头,牡丹忍住悲痛,道:“我知道,你是孟云飞。而你是死而复生,你当初中的迷情毒,想来你也查出是混在粟特的酒器之中。可是那天夜宴,你可知发生了什么吗?” 刘通天一直没有这段的回忆,他实在是想不起来是当时怎么回事,他万万没想到牡丹居然提到这一段事。 牡丹凄然如雨中梨花,她道:“虽此事隐密,阿史那念朱只是送药给了一个女人,但是他的梦话之中未说出是具体如何。后来我就暗察其事,发现这件事的背后就是曾在竞粉楼出没的唐秀嫣!” 刘通天听到这名字,忽然脑袋里一瞬间那个流泪凄然的女人形象全数出来,难道她才是孟云飞最心疼的女人,而不是媚力多姿的芙蓉?牡丹继续说道:“她本是隋炀帝的宫娥,后经战乱,得入大唐掖庭,成为云韵院的人。但她曾有一身的绝妙武功,可诱惑任何男人,曾来竞粉楼里一试其能。我是本是红牌,却要逊她三分。所以我一直记得她!” 刘通天站定,他明白女人之间的斗争往往比男人更残酷,他道:“东宫太子的宠妾芙蓉,你也认得?” 牡丹退后一步,她惊骇莫名道:“我只知道唐秀嫣,但是芙蓉却是清风阁的人。原来她混到太子东宫里了!” 刘通天似乎发现了一条新的暗线,这些女人显然不是白金珠所能控制的,否则白金珠生死之间早就拿她们出来当盾牌了。她们是清风阁的人,而那个唐秀嫣更是可怕的幕后之人! 牡丹反复想着,她的泪水竟收了起来,骇然道:“我只是查到唐秀嫣到了唐宫,没想到清风阁的芙蓉居然来到太子的东宫,那毒是交给不良教的一个女人,这三个女人,你明白了什么了吗?” “三个女人一台戏,毁了神童孟云飞!”刘通天自语道。他道:“刘梦莹精熟番邦之语,是白金珠的贴身侍女,可是她却身在不良教,遵命清风阁。她从突厥手中取了迷情毒,就交给了芙蓉。芙蓉本就是清风阁的人,混入太子东宫,她在夜宴之中,在孟云飞的酒器之中下了毒。那唐秀嫣呢?你说!” 牡丹不想她始终想不明白的事,居然一瞬间被刘通天解开,她的灵机忽动,道:“我查到唐秀嫣入宫后,是不会再到竞粉楼寻欢,我的头牌又没有了威胁,可那天,她来竞粉楼,就是要找阿史那念朱的,所以我才发现她。她是来找解毒药的。” “什么!”刘通天一下子知道了为何孟云飞中迷情毒竟未死,刘梦莹不得不亲自对他下杀手了!这唐秀嫣显然与孟云飞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她不知经过怎样的心理斗争,竟让芙蓉下毒后,又决定再救他! “可是真的展祥是被一个女人带到刑部的,这女人却是要害他的!”刘通天有点头疼,他明白了当他活过来之后,这些女人说不准又要伤他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刘通天忽然冒出这么一句。牡丹的脸登时怒了,道:“我只是一心为你谋划,方来告诉你此事。你居然讽刺我,你杀了我吧!” 他已然发现了白金珠绝对没有送人入唐宫的能力,这个势力也许只有清风阁能做到,可是纵然是他想到的那个大boss,也不至于四下里散。 刘通天想起翠翠私下对他所说的话:“清风之后自有其主,本是朝廷难隐之痛,你又何必管之?”的话,加上他自己这么多天审案的推断,清风阁是这个人的据点,而他很多事情很有可能是依从圣命而为,例如和亲,送礼,缓和突厥关系等等,只是李渊的识人制人的手段是很高的。他绝不会让这个人有意祸乱长安,弄出这些案子却是此人手下办事不利。这一点也说明清风阁绝对不敢在李渊身上下套,这是此人绝对做不到的事。但是唐秀嫣入唐宫,就是对李渊下套啊! 刘通天的背后忽然冷汗全出,是谁!是谁!他的脸色都白了,他转身就要云韶院,恨不得把李渊马上救出来。突然,他停住脚步,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显然也要杀孟云飞,他显然是知道李渊与孟云飞的关系,难道他是?毫无证据,绝对拉不下他啊! 刘通天再退了一步,牡丹被他这又惊又乍的,弄得一愣,道:“你,你怎么了?” 他勉强站定道:“你把这些事都写出来。特别是唐秀嫣,但是此事你不可说与一个人知道,否则天下大乱。我会尽力为你向圣人说明,保你安全,实在不行,我也会救你一命。你且去吧!” 牡丹大是感激,可她心底暗暗发誓此生此世只此一人可依靠,绝对不能让他难过。她深深注视了一眼刘通天才走出堂外,被衙差押了下去。 刘通天瘫坐在椅子上,谁说古代人的智商低的,你们真的穿越过吗?他心中呼唤着:“鬼谷仙师,你算是害苦我了。可是,我要保住大唐,我要挺着,也要活下去。纵然没有一个亲近之人,无一人懂我,我也要走下去!” 正在此时,一双温软的小手,抚在了他的腿上,她正是屈突青! 第九十六章 谋断天下 刘通天看到她的小脸上满是关怀之色,不禁心里有一种暖流,这时有个小妹妹的感觉很好。屈突青柔声道:“展兄,你病了吗?”“没有了,哪有那么容易生病的!何况还有你给我做的那大吊床!” 屈突青咯咯地笑起来了,“吊床?你起的名字真好玩!”她拉起刘通天的手,飞跑到后室,道:“你看这个叫什么呢?” 刘通天这才发现她把一个小小的手炉里放了醒脑的璋龙香,又弄的绣花小手帕编成的篮子,道:“你拿着它又暖和又醒脑,岂不是便宜?”刘通天哈哈笑道:“你这么会弄玩艺,和阿秀做的木牛流马真是差不多。” “阿秀?她也是个小孩子吗?”忽然屈突青的脸上有三分好奇,三分不满。 刘通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阿秀。可能是他太累了,这才发现只有在八卦村和牛大宝,阿秀的日子虽然相斗,倒还是有些趣味的。可是这样的朝官互斗,真是会把人熬死的。 他不回答,屈突青也就不问了,她却记得了这个名字。忽然,她道:“你是不是在找一个叫刘梦莹的女人?”刘通天一下子抬起头,看着这小姑娘。 屈突青笑道:“她是白金珠的丫鬟,我家族被江海毁了之后,我也是当过丫鬟的,不然岂会做这些东西?你为何不让我帮你找她?” 刘通天忽然灵机一闪,对啊,可是他又不忍心。半晌,他才道:“你想进入清风阁?他们只收童女,不会防备你这么个小女孩,可是你!算了!”他转过身去。 屈突青却盯着刘通天道:“我就是想这么做。只要能查出朝上权奸,只要能让大哥你开心,我一定做的!”她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渐红。 刘通天怎么忍心,他道:“不行。你不能去!”此时,忽有黄门侍郎到,同时来到长安县衙的还有刑部尚书萧造。 田仁会率一班武侯、巡城、卫士等等跪地,而刘通天也急步出厅,来至堂外阶下跪接旨意。屈突青却从厅内转身就跑了。 那黄门侍郎展开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唐煌煌之世,不得容逆势之人。别将褚天白的凶嫌已拿,不良教之白金珠首犯即行斩决。从长安始,各州县立不良帅数名,拟将余下教众俱收纳其间,令其戴罪立功,以观其后效。” 刘通天实在没想到虽他数陈牡丹是被利用,亦曾有救济百姓之事,可是褚天白毕竟是别将,李渊仍是要问斩牡丹。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李渊从此竟开辟唐朝的新政,在州县建立机构将这些教众竟收容起来,以让他们能够戴罪立功。他实在没有想到是自己穿越过来查案,竟让大唐有了新的机构和制度。 只听那黄门侍郎再宣旨道:“突厥天狼人祸乱长安,狼子野心,首恶狼主已自尽,余下阿史那念朱、白燕儿、扎都利克等人尽皆扣押。且令鸿胪寺审慎处理其后一切与突厥之关系问题。凡粟特通突厥,危及大唐之人亦交由长安县衙处置,余下粟特之人尽皆送归本国,不得再予以关所通行商市!”” 此令一下,大快人心。田仁会、赵意、常春城等人的脸上都露出微笑。刘通天点点头,李渊毕竟是皇帝,就算是他也曾因战事之乱,不得不对突厥采用和亲、送礼等缓和关系之举,而这其中八成就是通过清风阁的人,但是他绝对不允许突厥人在眼皮底子下撒野,祸乱大唐!只怕清风阁背后的人要是听到此旨也会哑然的。只是他想得太好了,其后怕还有别情,刘通天仍在担忧唐秀嫣的秘密,他的皱起眉头。 但是金口一开,突厥人这下子是惨了。只是他们在酒中下毒之事,尚未弄清,因此方扣押,怕是皇帝别有用意,刘通天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黄门侍郎这才看下也已跪下听旨的萧造,又再展开圣旨道:“至于清风阁未尽之案转由左翊卫将军府协理大理寺、刑部共决!太子侍读孟云飞本未疯癫,他之病已由御医在东宫调息休养了,今他为查数案化名为展祥,可有行兵之权,此为朕之计也。今恢复其身份,平灭不良教,化解上元节之难,覆灭长安天狼人当为首功,因其前处案有法,封赐左翊卫中郎将,太子侍读孟云飞,紫袍金鱼袋,赏千金,赐爵开国郡公,食邑二千户!” 刘通天闻语大惊,本以为淡淡抹去即可,仍可以用展祥的身份行事,没想到李渊竟然要恢复孟云飞的身份。 田仁会等人听到尽然心安,忽然听到展祥就是那个太子侍读孟云飞,登时都有点迷糊了,他们皆要起身质问,忽见萧造一摆手,便只能跪着静听。 刘通天的头上冷汗已出,孟云飞本就是清风阁的刘梦莹等人害死的,如今清风阁之案未清,他却又活过来了,这无疑大大加重了他去探秘清风阁及唐秀嫣秘密的难度,可是李渊显然只是为了他好,让他能够不再以被斩的什么江湖人展祥来做事,而这宣旨天下,更是表现了李渊与刘通天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他太子侍读又为正二品,今又封爵,中郎将之职位虽低,可李渊特旨让其协兵办务,这是唐朝的特例了,甚至是隐隐有与尚书左右仆射,宰相对抗之势,这就是给秦王方面的震慑,刘通天是明白这一点了,但他只能跪着接旨谢恩。 黄门侍郎清了下嗓子,又再宣旨道:“余下未清之案皆由太子侍读,左翊卫中郎将、开国郡公孟云飞办理,其职不良人等属皆归其所统治,再由御史专勘百官,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必要拿其首恶,不得容息!” 萧造也跪下听了旨意,刘通天万万没想到他的角色变成了相当于协助御史,所有不良之机构归总其下,而三司会审之制也由此步步明晰。李渊显然是酝酿已久,他可是曾给李渊惹下了不少麻烦的,至少如此偏爱,已然是抬举上天了。他心头不禁感激。 田仁会点头,心道:“此不良机构为首设,众多不良帅也只有孟侍读这个人能搞定了。”赵意等听闻大喜,皆乐意与刘通天在查案上常常往来。 黄门侍郎点点头,合上旨意,方对刘通天低声道:“长孙安业之聚福德钱号之帐,朕已悉览,乱国枉法,他让人谋杀东宫卫率赵青魂,实属大逆不道,今关停所有钱号、庄铺,长孙安业降职查办,削其继承长孙家族之爵位资质!天邪教之门人曾乱唐,而今其教已失,大理寺关于东宫卫率之案已查明了,此案为其教之人所做,斩立决,不得再议。” 刘通天知展祥必被斩,幸得他让江神医带甘凤心逃走了。此事牵扯东宫卫率与秦王府长孙家之事,皇上已有圣断,但不能明审,只能暗将其处斩就是了。 这黄门侍郎宣旨已罢,刘通天等人恭送其回府。 萧造转向刘通天道:“难为孟侍读大病初愈,又劳神费力,为国做事。实是辛苦,今恭喜正名归位。”他的脸上笑意绝无虚假,看得出来他觉得已无须让人来保着这个少年了,李渊是对孟云飞有极深的情意结的。能够为国纳英才,这也是大唐的福气。 刘通天只好逊谢,田仁会等人皆来称赞,他低声道:“原以为我金刀明证,大兴廉政之道,不想将军本非江湖客,原是如此查办东宫之案,想来圣人英明神武,早有谋断。实是可喜可贺!” 刘通天明白田仁会的意思是未来他也想在仕途上大展拳脚,毕竟历史上的田仁会走制举成功之后,从军杀敌屡建功业,后来的确是以廉治贪的,军政颇有建树的牛人。想来这与他经历这些多的权贵之案是有关系的。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每一步都在不自觉之中推动着历史的发展,而历史仍是按着原来的轨迹行进。他不觉得暗叹,天地茫茫自有定数,非人力所及也。 接着赵意、姚思敬、林冰、常春城、耿京、崔鸣山、陈匡正等人皆来相贺。 刘通天明白李渊既然能做此决定,也就必然会帮他压服朝中口声,原先怀疑他是以江湖客之身份为侍读的人,今也不敢再起异议了。孟云飞虽深居简出,但是他的“神童”之名在朝野之间还是共知的。 忽然,刘通天的脸色又有点变了,他想到既然他是孟云飞,那么他因芙蓉暖昧之事,得罪了东宫太子李建成,太子岂会不怪他?何况清风阁之外,还有隐密的力量要对付李渊,突厥以酒曲之毒杀朝臣之重案,尚未查出,不知还有多少险境! 长孙安业被罚,长孙无忌必然愤恨,李昭玉不让查清风阁,侯君集等人对自己的反感还在。秦王这边更是危机四伏。刘通天更明白凡少年得意,在官场之上未来是很难把握的。 其实,他也明白这些因素李渊八成都想过了,而这也就是他能信任刘通天的原因,圣人不可欺了。刘通天却是变成头大如斗。 萧造见他深思不语,就笑道:“不必紧张,清风阁之案当从何入手,还望孟侍读多多教我。”萧造的口气明显客气了很多,可是刘通天想到牡丹,却道:“今天月色不错,我且与你喝一盏茶再说。” 鸿胪寺卿崔君肃及左翊卫针将军府的人已将粟特人的商队安塞里等人尽皆宣旨告知,安塞里才得知是耿玉成与他突厥娘子白燕儿藏毒的事,与粟特绝无关系,但他们也有些乱闹长安的嫌疑,遂没收全部货物,赶出长安,再不得在大唐行商。 安塞里饶幸得了性命,急忙就带着余下的驼队急速逃出大唐,再不敢生事。 大理寺的牢狱之内,展祥的所有供词当初交给萧造的都已给了大理寺卿陈南,陈南令人将展祥治得好了几天,以他的精明干练已查明了一切,这个展祥是杀赵青魂的真凶,也是长孙安业的杀手,遂奉旨查封了长孙安业的所有营生之后,即令人要将展祥秘密处决。 可甘凤心本也押在大理寺,她却不知此事,她着急之中,打开刘通天的锦囊,见只有一张图,是能尽快逃出长安城的路线。可惜当时她没有走,方在刘通天与狼主的通河对决之战中也被拿下了。 她正愁得无法之时,忽见一狱卒打开牢门,她飞速就将那牢头制住,就要冲出来,谁知那狱卒道:“护法,我是江天海!”甘凤心大喜,道:“快救我儿子出去!” 江神医摇头道:“他大逆不道,奉长孙安业之命,挑动武林教门乱战,连我们天邪教也曾被他利用,他又杀了东宫卫率赵青魂,今圣旨有命斩立决!”他这一句话说出来,甘凤心几乎昏过去。 她忽怪叫一声,道:“将门人召集来,把这牢狱端了!”江神医摇头道:“是孟云飞让我来救你,我才能换装使计进入。而我教被突厥天狼人所灭,教主都失踪了,随我们来长安的人也都跑散了,哪里能救他啊?” 甘凤心急步出狱门,劲拉着江神医跑到展祥的牢门前,她一脚踢开牢门,正在此时,大理寺内的衙差纷纷冲上前来,还有数位高手围拥着大理寺卿陈南正在赶来。 甘凤心哪管许多,拉起已重伤的展祥就要逃走,展祥自知伤重难好,且已饮了大理寺赐下的毒酒,他万念俱灰,摇头道:“娘,儿子一生不孝,让你哭瞎双眼,未得奉侍膝下,今能见你一面。我余愿已足。”甘凤心大哭,展祥气若游丝,道:“我一生纵嬉花丛,无留下一儿半女,娘,我是担心你。以后还望江,江神医多多相护我娘,再不要让她入江湖来了!” 他这一句话,让江神医也不禁落泪,这正是与孟云飞一样的心愿。甘凤心不管别的,拉着他就要冲,道:“娘带你走!”谁知展祥已然气绝。“我要杀了你们!”甘凤心见儿子已死,再无指望,她立身起来,运起功法,击毙数个衙差。 江神医丢出烟丸,趁乱带着甘凤心踹出牢门一路按刘通天的路栈所示,从渠河而入,逃出大理寺。 陈南赶到之时,方发现各坊各府环绕各渠,岂能知她逃到哪里去了! 江神医带着甘凤心一路游出,终于逃了出来。甘凤心大恸不已,她非要回去杀长孙安业,江神医万般无奈,激急了说道:“秦王才是长孙家的大树!” 甘凤心立时明白,嘶叫道:“李世民,你等着我!不杀你为我儿子的仇,誓不为人!” 第九十七章 高阁悬心 左翊卫将军府,月清风淡,此时秦王府已再次忙碌起来,他们的连夜聚会,分析形势,而目标只有一个人就是这死而复生的孟云飞! 圣旨一道,满朝皆惊。但李渊之令在,无人敢再生疑,何况这刘通天的功绩人所共知,其声名早已暗传,自都无异议。 但是,除了秦王府,东宫从此也不再平静,柳东青实在没有想到李渊居然公开了孟云飞的身份,而比他更吃惊的是陆远城,以他的忠诚耿直性格绝对不会怀疑李渊的判断,本来他第一次见到刘通天也很惊异, 怎么他和孟云飞长得极像,只是略清瘦了些。但是由于拘于先入为主的印象,他生生以为这个就是新任的太子侍读就是展祥,是秦王府的江湖客,也是个害死孟云飞的凶嫌。 陆远城大喜过望,决定亲自上门来致谦,认回这个老朋友。他打马走在路上,忽见萧造的轿子急急行过,他心中诧异,暗想道:“萧造何以如此紧张前行呢?从他走的方向来看正是从孟云飞的将军府而来。”他有些好奇,就假跟随而去,忽见萧造身边的贴身内侍上马转向民部尚书府而去。 陆远城想到民部尚书萧瑀与萧造当年差不多同时投奔李渊,两人私交甚好。他猜测身为民部尚书的萧瑀对于租庸调制自会有一番见解,这倒是利于民生的好事,他就继续向将军府而行。 经侍卫传报,刘通天大喜,迎了出来,陆远城忽然见他再次出现在面前,还是有点异样的,他身为左卫内率品阶低于刘通天,先行大礼,道:“孟,孟侍读,有礼了!” 刘通天忙扶起他来,他虽是穿越过来的,但是身体里的孟云飞的意识只是隐藏的,当看到一直以来在东宫的老友,能够为他抗住无限风雨的陆远城,那份难以压抑的激动,让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道:“莫怪我不与你相认。只为东宫凶案未清,大唐整肃未净,只能暂隐姓埋名,这段日子辛苦陆兄为我日夜担忧!”他说完,眼睛竟有些湿润了。 陆远城心潮起伏,道:“孟兄,你,你不是已投水而死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到底是何人害你的!且说与弟知,弟必将为你报仇!” 刘通天将他让入后室,屏退左右,方道:“此事说来话长,你是已得那迷情毒的酒器,且已报之太子殿下了吗?你应该也有了三分想法。”陆远城知孟云飞本就聪慧过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忙点点头。 “我的确是在长安城投水,但当时神志迷乱,以前的事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我被天邪教的老妇甘凤心所救,她一路带我回了江陵八卦村。后来经过他与江神医的救助,我方得命。为了查案,只能暂借名展祥,入大唐与南梁之间当细作,后得归长安。我在长安所遇所行之事,你亦都知了,我就不多说了!”刘通天坦然而说,神色自然。 陆远城再无疑惑,只是道:“我想粟特酒器之毒是他们下的,是叫迷情毒。当时东宫设宴,你就喝了那毒酒方会神昏思晦,可我并不知,还以为你是得了病。后来我知太子因,因那个女人的事对你不太满意,我曾逼问她实情,她却极诡诈百般不说。后来,我知道你被一个神秘人打了一掌,我气得很,方到处查,才发现你这先期之症状就是中了毒。可当时你已被赶出东宫了,我就向太子百般陈说,说其中必有人加害,你绝非是好色之人,哪里会碰他的女人?太子虽恼怒,但之后他发现赵青魂卫率也莫明被人杀了,他才有些奇怪,方让柳东青兄来接你回东宫,谁知你竟失足落水而死!” 陆远城这一番话让刘通天明感动莫名,难怪他记忆里柳东青本是来找他回东宫,却被灰衣女子刘梦莹恐吓,终逼得孟云飞落水而死,原来是陆远城的百般相助,他起身深深施礼。 陆远城忙逊让,又怒道:“你活过来就好!这是老天爷让你来帮太子的,那下毒的人是不是粟特的,他们居然带毒混入东宫中,岂有此理!我去将他们绑来!”他起身就要走。 刘通天忙起身拉住他,道:“此案未清,切不可打草惊蛇。我只能告诉你那毒是突厥人下的,与粟特无关。但是有一个地方,清风阁。你可听过?” “清风阁?”陆远城重复了一句,忽然他一拍脑袋,道:“尉迟宝琳,就是那个健公子总去的地方。难道他们与突厥人有什么关系?” 刘通天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陆远城点首道:“好,孟兄,我听你的!东宫这边我来看着,若是有异动,我会及时告知你!” “封权此人虽是万年县令,却与一些王爷有些关系,太子当然也是想知道这种事的。你为人耿直,我可让一人助你去查!”刘通天一拍手,屈突晟伸出一个小脑袋,向陆远城招了招手。 “他,一个孩子,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了?”陆远城说话有些气性,屈突晟瞪着大眼睛,他伸出五指,转身飞腾而起,足踏平地,地上竟能印出印迹来。 陆远城大惊,这要是没有十数年之功是万万达不到的。可是这孩子最多也就十岁啊。 刘通天微微一笑,屈突晟将脚抬起,好牛皮靴底上竟有数个圆形的磨砂轮,这是他的小发明。刘通天对小制作也很体会的,这两人没事就在一起瞎琢磨,于是有很多奇怪的东西会出现。 陆远城只得服气,道:“小鬼头,你去万年县衙,我回东宫,分头行事!”他还是要甩掉这个小家伙的,屈突晟眨眨大眼睛,哈哈一笑。他们一大一小,两个家伙连跑带追而去。 刘通天无奈摇摇头,对付清风阁,秦王府用这些可爱的家伙能行吗?正在此时,又有内侍近来,将一淡蓝色信笺交到刘通天手上。刘通天打开信笺,见是萧造所写的,道:“白金珠已然问斩,余众已安排妥当。牡丹待三天后再行问斩,圣命不可再延误!” 他明白,这是萧造的极限了,因为牡丹与清风阁之案有关,方能有此决定。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就得把清风阁的石兰青等人一网打尽,可是他并没有一点把握。 他决定孤身前去,再探清风阁。半晌冷廊之间,他徘徊未定,夜风骤起,天地之间星辰暗动,他知道这一次的难度更大。日渐东升,他才打理好一切,就令小厮牵马,向清风阁而去。 只听得歌管飘扬,笙箫乐动,此阁三重门外,却仍是一片祥和。竟全然没有危险的意思。任你是谁,也会沉醉,更何况本是妙通音律诗赋的那些大唐才子。 刘通天并着紫袍金带,亦未戴金鱼袋就来到阁前,可总是常见达官显贵的那些侍童们却一眼看出他气宇不凡,必是个贵族王孙。紧着鞍前马后,迎了上来,刘通天微笑,随之入内。 数个美女环侍的松石砌环的玲珑摆桌,果品鲜香,茶盏皆是古朴雅致,全无一点得月楼的富贵风流之气,难怪这里是大唐文士墨客最喜欢来的地方。书香宝册,林林总总放在书架之内;丹青入神,书法竞秀,刘通天一一观鉴,他更注意的是每一幅字画下的题名。 此时,早有杏眼桃腮的美女奉上茶果,便请他点词。刘通天一看那谱曲之词单上的,皆是北朝民歌,南地情曲,全无大唐之调律。他笑道:“不如我且念诗四句,你可能唱?” 那小美女妙目一转,道:“请!”刘通天笑道:“昨夜瓶始尽,今朝瓮即开。梦中占梦罢,还向酒家来。”那美女闻言,并不知其意,正在此时,只见一位高冠峨髻的书生微笑而来。 第九十八章 独探危境 这书生已然带了三分醉意,他见到刘通天笑道:“如此年少,倒能记得我随意而写的一首诗。实在是难得!共饮一杯如何?”刘通天才知这位就是王绩,是有隋代孔丘之称的大儒文中子王通的儿子,这一家人都有着绝世的文才,比如后来出来的写《滕王阁序》的王勃,那就是王通的孙子。他笑道:“正是要与兄共饮。” 王绩先来到窗下一处雕花胡床下踞坐,他倒从不拘束什么姿态,端起酒盏来就是一口,忽然又吐到了地上,他道:“连这清风阁的酒都如此难喝,这长安城真是大不如前了!” 刘通天正坐在他的对面,笑道:“王兄多次来到过长安吗?”他这是明知故问,王绩十五岁就到个长安,诗名震动京师,为称为“神仙童子”。王绩笑道:“和你差不多的年纪,我就来到此地杨素府上赋诗。” 刘通天笑道:“今番又来长安,又有何原因呢?”王绩将酒斟满,琥珀色的酒显然是来自番邦,可他是话也不停,酒更不能停。他苦笑摇头,道:“说那些有何益,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罢了!” 刘通天见他不说真情,便笑指那名歌妓,道:“适才我点的词,你可能谱曲唱出来?” “何必用她来唱,这边有清风阁第一头牌金月香,且让她来唱方得能我词中深意!”他一挥手,那名歌妓就只能下去。接着一名双螺深髻,脸如银盆,唇如涂朱,眼波娇媚无比的女子怀抱琵琶走了出来。 刘通天一见她,就想起来了,这女子就是那天在清风阁里唱曲的女人!也就是姚思敬曾报之他的在东市里与石兰青一道出现的那个佳人!可是他的表面上,却是诈做不识佳人,只闻王绩道:“且将前日的题诗,唱给这位佳客来听!” 金月香点首,忽然她看到那佳客竟是刘通天,不由得大惊。她实在想不到这个孟云飞怎么敢孤身一人来到清风阁,他不要命了吗? 要知道,当日得月楼之会,金月香可是曾亲眼看到刘通天被秦王府伏下的刀斧手砍杀的啊。这清风阁可是比得月楼危险一百倍,他是得了什么法宝,竟敢孤身前来! 金月香面上却嫣然一笑,道:“恩客好兴致,那让奴再为你们弹奏一曲吧!”她玉指轻拢捻抹挑,弹起琵琶来,竟将王绩那首诗唱得婉妙灵转,风华胜境,尽在曲中情。 而她的眼神有意无意看了一眼清风阁的酒保,那酒保早就明白,让人快马加鞭去请回到秦王府赴宴石兰青。 这个场面金月香是应付不了的,她决定用一个字那就是拖,只要拖到石兰青回来,一切就好办。她也有这个把握,清风阁的实力是绝对可以困住一个人的。 刘通天却似乎沉浸那在她的乐曲之中,并没有什么别的想地。待金月香一曲罢,清风阁阁中在座的文人雅士拍掌叫好。 王绩对刘通天笑道:“怎么样,这金姑娘的琴艺是出神入画,足可让人忘记世间所有烦忧。”刘通天对这一点也不怀疑,他装着酒醉的样子,走上前去,道:“听,听说,你还会武功?何不演上一段,让我们看看开眼界?” 金月香故作镇静,便笑道:”这位公子说笑了,我岂会什么武功。若说是刺绣女工倒好些。” 刘通天又笑道:“是吗,那请问壁上那幅《倩女剑舞图》所画的不是你,又是谁呢?”金月香一惊,实在没想到刘通天居然连这么细节的地方也注意到了,画图上的人的确是她,画手是个名家,要作这幅画的人却是非常了得的,正是晋王李元吉! 幸得金月香在风月场上混迹多年,遂有机变之才,道:“那本是一种舞蹈,绝非真正的武功。虽说是用剑,对我来说,倒不如用丝绢做的蝶舞好看一些。”说罢就痴痴而笑。 刘通天微笑道:“石阁主不在,你就一舞又何妨?”金月香又一怔,此人竟早料到石兰青不在。她无奈之下只得起身道:“请少待我我整装为君献舞!” 待她走后,刘通天把摆桌上供瓶里的水倒了一点,再将那壶酒和这清水勾兑到一起。王绩虽有点醉意,此时已被刘通天弄得清醒了八分,他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奇怪的举动,不禁问道:“你这是?” “上元节突厥人大乱大长的事,王兄应该听闻过吧?”他一语将王绩问住。王绩想想,方道:“听闻那案子已结,圣人已将突厥人扣押,真是大唐之福!” 刘通天摇头道:“案中还有案。看似乱上元节,实为突厥人已在河东酒曲中下毒,一面让人乱上元节之会以作掩饰,一面将这毒酒暗通东市之交易送入皇宫!” “什么!”王绩这一下子酒全醒了,他是在隋朝当过县丞的,深知这其中的危机有多大。 刘通天微笑着,继续说道:“兄题诗技惊四座,那石阁主与这金姑娘故意在东市摆起赛诗台,与众争锋,真是为了招才吗?他们只是风月场所的主事之人,为什么要百般笼络文士,这其中是有他们原因的。这点王兄你很明白,可是为何当日他们偏偏要选上元夜的那一天在东市做这件事呢?难道真的就是赛诗这么简单?”他说话由浅入深,一句一句直击人心。 王绩至从被清风阁的石兰青请来之后,就得以认识了不少文臣,不仅是秦王府,而且是各王府皆有,只是石兰青更乐意推荐有才之文士接近秦王府的人。其中也包括了尉迟宝琳,侯君集等人,当然都是间接引荐的。他发现来此地的人里,唯房玄龄为人正直,总是批评清风阁之作法,可又对王绩之才深表感佩,所以他就同意由房玄龄推荐,成为门下省的一员小官。 可如今他听得刘通天说的这番话,他的头有些大了。要知道唐代若想有个晋身之位,经过名士重臣的举荐是不可少的。这也是当朝士子们最难关的一关。就连王绩曾是大隋通儒的后代,只因家势落泊了,就没有人看照,又何况普通的文士呢? 刘通天的眼光里似有洞彻人心的能力,王绩这才发现他这个神童天才与这个少年的相比,在通达事理这四个字上还短练了许多。他小心地问道:“敢问阁下何人?” 刘通天微微一笑道:“不才,在下孟云飞!”王绩的下巴差点掉了,这位就是刚刚被满朝群臣交口争议,却又以绝对的实力稳坐朝堂的真正神童,东宫太子侍读,左翊卫大将军,开国郡公孟云飞! 他便忙要起身行礼,却见刘通天摇手,笑道:“你只当不知我是谁才好。你要明白此事关系重大,甚至你所在的门下省亦可能牵扯其中。要知道很多东西并不是写诗那般,所以请王兄多加小心,若有事情发生,定要告知我就是了,也许还能保大唐有所转机。” 他脸上有笑意,可说的话却是重若千钧。王绩的额角已渗出冷汗。他急道:“我可已由其推荐至门下省任职,你何以交此重任于我?”刘通天笑道:“很简单,因为你是能写出《野望》诗的人,如此仰爱陶公,岂会与那浊流共存?” 号为东皋子的王绩的确是一心报国,却是有着大隐于世的情怀。他没想到刘通天竟能知自己的诗作如此之深,竟不知为何有些感动。他又细想,当日的确在他跑走,石兰青和金月香追到他之后,东市的确就发生了突厥人的大战。那毒酒难道是清风阁暗助突厥送入宫廷之中的吗?他一想到这里,头都大了三圈。 他正要有话说,却见金月香已将齐胸抹裙变了碧澄的胡骑之装,下有青云小朝靴,上有短裙阔带束扎一新。她本就是国色天香,可以迷倒天下才子,这一番改装却更是如琼花仙子,艳光四射之间还有勃勃英气。 周边数位文人墨客,王孙公子都呆不住了,径直走过来,却早被小厮们牢牢拉住。金月香美目一顾刘通天,道:“我今就舞一段《子夜歌》的余下之曲,且由阁下为我定诗。” 于是,她手擎宝剑飞跃入上高台,舞动起来。刘通天见她之剑舞曼妙之中却有凶杀之气,忽然想到了那个女人高欣欣。这是他唯一未受那孟云飞干扰而真正喜欢的女子。他不觉有些心酸,想来南梁怕近内乱,不知她如何了? 王绩也无心看舞,只反复想着刘通天的话,低声道:“你可知这清风阁主石兰青极是不好惹的,他的背后还有更大的朝廷重臣把恃,突厥人要是用他们这样的人下毒到宫里,这实在是太不可思异,不太可能!“ 刘通天却摇摇手,王绩不敢再说。待着一盏茶之时,那金月香之舞已罢。她过来伏低身子,那半抹雪痕的酥胸又露了出来,柔声对刘通天道:“我的舞只为君之赏,今我已舞毕,可是君之诗何在?” 刘通天虽已有作诗的少许印象,可是此时他却咳了一声,并笑道:“作画之人自能为你题诗,我却是不能的。” 金月香明媚的眼色抛向他,口气却有些冷讽,道:“戏弄我一个小女子,恐非如此高位之人的作为。”她显然是知道刘通天就是孟云飞的,而且她也见识过刘通天在得月楼的表现,嘲讽他一下,压压他的风头也是好的。 谁知,王绩在旁高声吟道:“妖姬饰靓妆,窈窕出兰房。日照当轩影,风吹满路香。早时歌扇薄,今日舞衫长。不应令曲误,持此试周郎!”他这一首诗吟完,不少文士俱都称妙,金月香的脸上却极是不好看。刘通天举杯道:“多谢!” 王绩笑道:“一时技痒,请勿见笑!”刘通天却知王绩虽看似不羁,却还是能识人的,显然对自己已有些好感。这首诗却让金月香气得半死,可她脸上仍是挂着甜甜的笑意,道:“想是我之舞尚不足以动君之情。且请出一人,试为君舞。看君且否一醉?” 刘通天知她是拖延时间,却淡淡一笑,道:“除了石阁主,难道还有比金姑娘的舞更美的人吗?” 此时一名女子翩翩而来,从她的步法上来看就比金月香不知轻盈了多少,可她却蒙着面纱,似要起舞,却有些犹豫。这让刘通天心中大大生疑,他留神细看,却不知阁外已然埋下重重杀手,只待那女子一舞到最精妙之时,就疯狂而入,拿到刘通天。 乐声起,那女子抖起白练飞如惊鸿,美如游龙,上转月宫之瑶华琳璃,下踏八宝之碎玉阆苑,融北歌之辉煌辽阔于江南之精细妩媚中间,竟是步步生华,金摇玉动,阁内辉光尽在她一人身上。 刘通天的心头猛然一紧,她,她,她是高欣欣?不会,萧家之乱尽在要害,她如何脱身而出,当然自己走得匆忙,未能为她设计退路。她又何以能到长安的呢? 正在他分神之际,匹练似的丝帛凌空翻起,忽内有劲力十分,狠狠刺向刘通天,显然其内藏有一柄匕首! 刘通天不能闪避之时,忽然邻座一名老者抽出一把削金砍铁的长剑就纵挡起来,他也来不及,却是他对座的一少年细眉英目,“哗楞楞”一把银花碎玉针弹出,每针都有极快的速度,且连成纵线,半空中能互弹改变方向,生生将女子刺出来的白练生生钉在玉柱之上,那其中所藏之匕首也掉落在地,飞舞的女子竟被扯落了一片白衫。 金月香大惊失色,而立在帘后已急赶回来的石兰青更是一脸铁青。那跳得绝代之舞的女子转身就跑,刘通天忽然飞跃而起,出手如电就要拉下她的面纱。她慌乱之下,不及避让,那雪白的面纱飘然而落,满眼珠泪,一双明眸,正是高欣欣! 刘通天的心震撼得无以复加,此时四下里的杀手齐齐跃出,竟被那老者一人挡住。高欣欣急急转身,道:“我要杀你的,你还拉着我做什么?”刘通天一愣,实实想不到她会杀自己,登时心里凉透。 可高欣欣却飞快借机逃走,刘通天要追却被一人挡住,石兰青微笑道:“孟侍读,大驾光临!何以不支会我一声,也好备些水酒相待!”他见好几个笨杀手竟被老者杀得如狗一般乱滚,阁内一片混乱,而那个细眉英目的少年却死死看着刘通天,半步不移,便知此计不成,登时拍手。 那些杀手滚爬而去,众文士也多半都溜出去了。刘通天一瞬间清醒了,这个石兰青才是他今天要找的人。 刘通天微微笑道;“多谢阁主的这种特别招待!”石兰青亦干笑道:“诸位请坐,适才只是和孟侍读开个玩笑。大家有所不知,这位就是东宫太子侍读,左翊卫大将军,人称神童的孟云飞,早知其文武双全,既然今朝有幸,他贵脚踏贱地,当然我们就要试一下他的文武之道,这就是一个游戏。大家不必惊扰!” 他说话的声音很沉稳,脸色波澜不惊,手里还有一个轻巧的紫玉簫,眉目秀美得如同绝丽的女子,也只有石兰青会这般的风采。听了他的话,众人似都平稳了不少。王绩虽知危机,可以他的五斗酒量,还是就着酒壶喝了一口。大唐才子,本就有着这种风标品格,否则其气盖山河之唐诗,又从何铸境呢? “如此厚爱,让孟某受宠若惊!”刘通天已找个稳当的地方坐下,他这时才看了一眼那个老者和少年。那老者白发苍苍,可是那剑一看就不凡,杀气自隐,暗鸣如歌。那少年脸并非十分娇美,却是清朗至极,柔色又似春花绽放,寒梅凌雪,自带一股英气。 刘通天实在想不出来,这两位是哪来的!但若无这两个神秘之客相助,此时他已死在高欣欣的剑下。他向那少年微微一笑。那少年忽然脸色微红,却仍死死盯着他。被这么一个男人盯着,刘通天有点不舒服。 石兰青笑道:“这是当然的。那个女子是有南红北欣之说,与红拂张出尘并列以绝色之姿稀世女子高欣欣,特为孟侍读从江南接来的。可知我待君不薄!” 听到这里,刘通天的心头有点疼,他却不知那死盯着他的少年,忽然脸上有点不悦之色。刘通天只得笑道:“多谢阁主。不妨共坐细谈!”石兰青一扫视,早有小厮们打扫好了内室,便请刘通天入内而坐。 “慢着!我们是孟侍读带来的,自也要进去!”那个英气少年道,他的声音却是清亮至柔,却似比一般女子的声音还有吸引力。 刘通天哪里想到这还有跟班的,不过石兰青的狠劲,是不合规矩的,这也是在他意料之外,这两个人显然是为他好,让他们进来倒也好。可此时,石兰青却淡淡笑道:“不必。两位在此自有好酒美人相待,我与孟侍读要共坐相会才好!” 他这四个字“共坐相会”,可不是对一般人说的。常来清风阁的王绩明白这其中的意趣可是大了去了,大唐之世,美男子甚多,而有断袖之好的最好的地方就是来清风阁。可能得到阁主相会的,可是天字号的少数几个。 有一些文士便以妒忌的目光看着刘通天。刘通天更是不自在了发,便笑道:“那岂不是冷落了金姑娘?”金月香玉唇轻笑,道:“我可找你的侍者们相会啊!”她竟要挽那个英气的少年,那少年登时后退了三步。 刘通天无奈,他知这番,若不弄个虚实出来,也就实在是白来此方险地,“共坐相会”总不会霸王强上弓吧,他想。“会就会,倒要看你这石兰青,是何方神圣?!” 他就抱拳道:“请!”石兰青悠悠将紫簫转了一下,轻笑道:“请!”两人进了第二重的宝阁之内。 第九十九章 两重杀局 刘通天步入这二重高阁,阁内氛氲香气,设有古朴的茶案,正对面是古鼎宝篆。白璧高悬壁上,那种明丽的玄光甚至比星光更美。这里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刘通天笑道:“石阁主,果然是懂得生活之人。” 石兰青微笑道:“人生苦短,自要享乐。要想到得到这种地位,也要有这样的能力才行。孟侍读才情绝世,死而复生,就更应知其中的的道理。” “能纵横文场,官场,续先祖未竟之业,更是有能力再造清风阁,石阁主才是高人!”刘通天把脉极准,一下子直刺石兰青的心头。 石兰青的脸色果然有点变了,“未知孟侍读何以认为我会有这样的身世,能有这般本事?”他又开始露出迷人的笑意了,可其中已然藏着杀机。 “如此好茶,不让我坐坐,何能细谈?”刘通天微微笑道。他有一定的把握,就是这个石兰青虽十算九中,可这次的突厥状况是在他预想之外的,因此他的清风阁顶风作案,可仍能这般红火,他显然是有恃无恐。 石兰青即请刘通天入座,令人献茶,刘通天将那茶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方品了一口。石兰青的眼光极是毒辣,这第二重阁内机关就有数十种,从来没有人能轻易逃出。但他没想到刘通天竟真的敢喝茶,他的嘴边露出一丝笑意。 孟云飞就算是变了一个更有心机头脑的人,可他仍是文士,大多有些自负清高,绝不肯露怯,对于这种人,石兰青对付得多了,他也饮了一口,笑道:“不知此次孟侍读所来是为何事?” 刘通天笑道:“耿玉龙、阿史那念朱都是上元夜长安之案的要犯,可他们俱都在清风阁出现过。阁主以为此事如何?” 石兰青微笑道:“那上元夜发生之事,我却是知道。因为当日我就是在东市摆赛诗之会,为节日助兴,怎能与这些人有关系?何况我清风阁只是一个小小茶楼,突厥商人岂会到此呢?” “的确,如果要来的话,也只会是突厥的官员!”刘通天的笑得很轻松,这话说得却很重。 石兰青见他抓住了要点,却淡淡地道:“不错,大唐本就有不少在胡人当官,他们要来看顾我的本家生意,我又岂能自短财路呢?” 这个石兰青果然有着过人的机敏,刘通天话锋一转,道:“适才金姑娘的那幅画也的确不错,只是画师是秦王府的高手,而要求作画的人又是当朝的一位王子,此一画就足够贵阁日进斗金了。石阁主的财路甚广。”他这一句话说完,石兰青心中一惊。 “他仅是第一次来,就能看出这是齐王李元吉的诗,又是秦王府的学士之画,要是再让他在阁内转几圈,那还了得?”石兰青放此画日久,来这边的都是些贵族子弟却亦不能达到如此对秦王、齐王人马的书画功力的了解。 他只得点头道:“只不过是金姑娘偶然去了一次堂会,方才得了齐王之赏,孟侍读果然是法眼。难不成你也与秦王、齐王相交甚多?”石兰青居然把石头抛给了刘通天。 刘通天忽然笑道:“得罪了长孙家,又间接害死了褚别将,被突厥算计,乱了上元之局,秦王也好,齐王也罢,怕是难以保全贵阁。难道阁主就不想再谋一条生路?” 石兰青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发现刘通天这个人有特别之处,就是绝对的冷静,而这是建立在他十足的判断力之上。而比他更为惊异的,就是在第二重阁宝鼎之后暗处卷帘门后站着的一位少年。 他虽是一派文士之态,可是其气质却似苍然老者,他静默着听着,此时却心中一动。而他才是刚刚从秦王身边请愿,被秦王训斥,只能回到京城处理一应事宜的那个人,也就是清风阁真正的主人。 刘通所料不错,长孙安业让展祥去杀赵青魂,这绝非是这位少年的算计之内,他万万不会连东宫太子也得罪了。但是秦王府里的一些政敌,他的确是要对付的,突厥借机生事,又让他有些胆寒,李渊的决绝处理,的确是让清风阁无路可走。刘通天这一句话似乎在给他一点新的出路。 石兰青明白此时之所以清风阁未倒,只是因为四通八达的文人群体遍及朝野,更加上李渊心有所忌,秦王未知更多的事情的原因。可是这并不安全。他已然和李昭玉见过面了,知道孟云飞是何等难斗,可是他今天亲自在幕后看到这个人,他更是感觉到了其厉害之处。 “这有点武断了吧!适才我已说过皆与本阁无关!当然,若是孟侍读想照顾我的生意,倒也不妨多给一路生财之策。我自当以倾阁之力相予,绝世之姝相赠!”石兰青停了一会,才又微笑道。 石兰青在这一点上与帘后的少年心意相通的,但是不同的是,他毒恶,那少年却不知石兰青这分心性道眼。 刘通天了解到这清风阁能不倒的原因了,谁能找到这般会办事的少年呢?他知道刘通天是初复其位,在朝廷上并无支脉,而清风阁的资源是何等雄厚,这般拿给他,加上一个绝世之姝高欣欣,一半是利诱,一半是威胁,却不说自己半分毛病,又要得到好处,这真是四角俱全了 刘通天站起身来,道:“正如阁主所说,当官是为了名利与美女,人生在世,主是要享受。眼前如果有一笔好生意看顾得你,相信阁主自会当为,那宫主之心与阁主你是相通的!” 这一下子石兰青是真正怔住了,眼前的孟云飞竟然知道突厥宫主之事,而他与天狼人阿史那念朱交易的汉人童女献给突厥之事,是绝对的机密,也是他不想让帘后少年知道的机密。今天刘通天居然把事情挑了出来,这一下子他的尾巴被刘通天抓到了,还怎么可能利用高欣欣要胁得了刘通天呢? 帘后的少年亦是不解,什么公主?哪不成是李唐王朝的哪位公主也是这位孟侍读的好友,这就更难对付了。 石兰青就是百年老狐狸,而他发现刘通天是千年老狐狸。他忽然生起杀心,反正这个人是留不得了,不能让他抓住尾巴,他笑道:“我且与你谈此买卖,来日再说无妨,今朝且请吃茶!” 第一百章 终极解密 刘通天正要喝茶,忽然那卷帘门后的少年被一个人竟推搡出来了。这真是让刘通天大出意外,而石兰青更惊得站起。逼他出来的人正是那个适才相助刘通天的英气少年,他手中一柄玄铁冷剑架在这个幕后阁主的颈中! 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人,竟是屈突青!原来屈突青早已自荐投奔清风阁,她一小小女童本是很难混过来的,可是她偷拿了将军府的银子,再按她父亲生前教她的赌博秘法,狠狠赢了一次。赌坊知她是将军府的人也不敢不让她取钱,她方拿了银子,搞定清风阁采买童女的酒保,方混入了阁中。她见刘通天危险,就偷偷引了那英气的少年来这第二重宝阁之中。那少年的轻功了得,竟果然入了阁,就有了刚才一幕! 刘通天一看屈突青,便料事情是这样的。他仅是顺口一说,这个女孩子居然就用了所有的本事,卖身到清风阁。刘通天不由得被她所动,可他要面对的这种局面,就上下打量一下那个被胁迫而来的少年。 石兰青喝道:“这是什么地方,孟侍读,你的朋友好手段,居然闹乱本阁,快放人!”他的脚向南走了三步,已打算触动阁内机关,可是又有些犹豫。 刘通天无奈苦笑道:“那位公子为何胁迫贵人,我亦不知原因。”他这实实在在的一句话,这两个人他都不认得嘛! 石兰青以为是假的,怒道:“告诉你,刘通天,你已中了我们特别所制的迷心散毒。你马上就会内力尽失,瘫倒在地,这位贵人是我们的大主顾,若是伤了一分半点,你担待不起!” 屈突青着急起来,道:“孟大哥!”她的小脸更是可人。刘通天果然面色刹然发黄,晕倒在地。那英气的少年亦是一惊,忽然屈突青发现刘通天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她的那种暖炉中的一块香片。 她心中知道刘通天的意思了。石兰青看刘通天果然栽倒在地,不由得哈哈大笑,他出掌如风,手中玉箫连点三步,英气的少年急转剑相抗,他哪里能是石兰青的对手,不过十五招就被打落了玄铁宝剑,石兰青紧着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石兰青此时面对的就是他的主人,这个二十多岁的少年。他却哈哈大笑起来道:“刘墨遥,实在想不到今天是你与我之间的较量!” 他显然没把屈突青当回事,而眼光凶狠盯着刘墨遥。刘墨遥,年仅二十五岁,却是这清风阁的真正首脑。他想过千百次能把刘通天拉下马的方式,可是实在没想到石兰青此时居然是对着他来的。 他冷笑道:“兰青,你这是何意,难道不知尊卑之分了吗?” 石兰青更是脸罩寒霜,笑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此地绝无旁人,只要我能杀掉你,那此阁本是我精心构建的所有网络就可以名正言顺归于我。而没有你这么一个被莫明奇妙捧上来的主子压在我的头上!” 刘墨遥亦是冷笑,他点头道:“不错,你杀了我,可以推在这孟侍读和他的杀手身上,朝廷自是要处罚他们的。而你却是救主未及的英雄。你的算盘打得不错!” 石兰青听他说破自己的心思,脸有得色。他笑道:“刘墨遥,我已查出你的所有。你是刘文静的义子,也就是他的亲生儿子刘雨艺,刘雨义的弟弟!” 趴在地上的刘通天的心里已算准这个真正幕后之人的身分,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刘文静为纳言,他与李世民相厚,可他与秦王府的长孙无忌等的新贵不和,李世民越来越倾向于后者。但刘文静战功卓著,又是太原首义的元谋功臣,李渊特别赐给他两块免死金牌,对突厥毕始可汉的使者来往,涉于外务的一些机密一向是由他来负责的。于是,刘文静又有意倾向李渊,可是李渊这边却有一个虽连战连败,但不断高升的裴寂,这让刘文静很是不满。终于两人数次在朝堂上发生纷争,而李世民的脸上亦不好看,李渊却仍是更倾向于裴寂,甚至达到了要共老相辅的关系。 刘文静后因为被侍妾告发,他在酒后有谋反之意,竟被李渊斩首,此事是当年惊动天下朝野的大案!也是开唐第一重案!但其中到底是何阴谋,却是无人能知。 而眼前这清风阁幕后主谋,也有可能就是唐秀嫣等人的主谋竟是刘文静的义子刘墨遥! 刘通天很了解这一点,他暗暗盘算,仍只趴在地上。屈突青听到这里,狠瞪着刘墨遥,他父亲的好友屈突通曾在战场之上被刘文静打败,她自是更加关注这一点。 刘墨遥冷笑道:“你以为你杀了我,你会得到清风阁所有,可是大唐之内,你也摆得平吗?” 石兰青抽出壁上宝剑,狠狠地道:“你收拾长孙无忌,打击褚遂良,甚至收买王绩这样的笨蛋,故意制造陷阱,让他去投奔房杜两位,无非都是要对付曾让你父亲刘文静在秦王面前失宠的这些新贵!而你制造突厥毒酒入唐宫之案,让突厥人闹乱上元之夜,皆是为了东市封权与裴寂有莫大关系,你要借此人之手,做一桩大案,收拾掉当年利用我清风阁之力量对付你父亲刘文静的裴寂而已!” 他这一番话,让刘通天彻底知道了此重重罪案之后的唐朝暗影!这足以解释一切!刘梦莹显然与刘墨遥是一边的,他们才是真正的控场人!她故意不走官道,走东市之商道,将毒弄入唐宫,就是要最后将矛盾引向封权! 封权一小小万年县丞之所以如此得瑟,是因为他与裴寂是至亲好友,如此重案,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裴寂参与毒杀朝臣的大案,如果李渊这么查下去,所杀的人一定是裴寂,这样他们就能为刘文静报仇了! 刘通天暗想,若非此时巧得两边火拼,我是难以料想到这样的布局的。忽然他心头一冷,那唐秀嫣,芙蓉显然也是这两刘布置的内线。这样李渊必然震怒,因为这毒还可能会查出裴寂有可能是毒杀皇帝与太子,他这不是谋反是什么?这样裴寂必死无疑,好狠的一招! 至于其他迷案,的确只有一条,那就是秦王还想保的人这位刘墨遥,他所对付的人居然是秦王府的那些新贵,理由也的确是石兰青所说的,四个字,为父报仇! 刘通天之前就想到了很多,此时一语明白了所有因果。 定唐之初,人是会变的。当年,李渊授命刘文静做了不少暗事,而刘文静就利用各种势力建立了清风阁,这是他为自己铺的一条后路,是他未来制衡群臣的一样秘密利器。刘文静以此与突厥做些和亲友好之事,又能暗察百官之动态,让新晋之文士皆以效命李渊。 对于这样的事,李渊当然是很高兴的。但是他本想由裴寂来操刀,可是他印象中的裴寂厚善,难为此暗谋之事,如今刘文静有这样的本事,就让他去办。可是事情却越来越脱轨,因为刘文静的急功近利,自负才高,甚至让秦王、太子都有了一点发现,且生了疑心。特别是秦王李世民虽重用刘文静,却不想他如此明白地为自己擅用职权之便,以揽百官之心。 于是,李渊渐收其权,李世民假意抚慰,裴寂主谋之下,竟将刘文静打成了谋反,杀了他!然此事之后,影响并不好。 其一突厥方面,处罗可汗仍需要大唐有人周旋外务,可是刚刚杀了刘文静,奉命出使的高静就差点被处罗可汗斩死在突厥。因为李渊以为毕始可汉重病死了,反悔了,不想给银帛,就苦了新上来的使者高静了。 其二,两块免死金牌都保不住太原元谋功臣刘文静,这对别的功臣会有这样的影响呢?李渊必须要考虑。 其三,刘文静虽自负才高,不得人缘。但他仍有向着李渊之心,与别的秦王臣子不同,且握有不少王子与朝臣之间的机密。杀掉刘文静之后,秦王更加离心不说,别的王子府内的谋士也必各出高招对付李渊,因此当时李渊杀掉刘文静之后,马上加封李姓所有亲族,以安其心。 种种原因使得李渊决定用一个人既是刘文静的后代,但又不能是亲生儿子刘树艺,刘树义,但又要能暂时平息非议,平安过渡,掌握这些要点的牛人。由他最信任的萧瑀推荐,这位刘墨遥方登场了。 此人本就是刘文静的义子,可他与父不和,数次谏阻刘文静的朝争之举,加上又是擅于平衡刘文静与裴寂关系的民部尚书萧瑀推荐,所以李渊很合适,方暗中让他以将军之名,随秦王出征立了一点功后,得以再接了刘文静之职。此只是暗授,并非明封。 刘墨遥的确做得很好,竟无一点错处,处处买好李渊等人,方得清风阁等所有资源。但谁也不会想到是,他一心是想为义父刘文静报仇的! 刘通天早就想到了清风阁背后的主谋,能够与突厥过从甚密,又与秦王府等长孙无忌新权贵不和,他们背后的人就是曾任宰辅,秦王府内史的刘文静,虽然刘文静现在已被圣上斩首了。但是他与突厥之间的势力,在朝臣内的影响,特别是他掌握的大量的秘密仍都存在。这个刘墨遥果然不凡,石兰青太小瞧他了! 刘墨遥笑道:“你说得不错,那又如何?”石兰青举剑狂笑道:“我今杀了你,再对皇帝说出所有你祸乱大唐,为父报仇的阴谋,我就可以立了大功,到时,你的所有一切,都是我的!” 刘墨遥再次笑道:“你有何证据呢?”他并没有武功,却不经意地看了躺在地上的刘通天一眼。 石兰青剑尖指着刘墨遥,道:“刘梦莹,你的妹妹是我的女人了!你以为她会向着你?何况我在你授命之外,做了很多事。突厥天狼人宫主与我做了大批汉人童女的交易,上元之节让突厥人火烧百姓是我布局的!你虽是机灵无比,看也是想不到吧!” 他的眼睛里全是残酷的血色,刘墨遥的脸已气得发青,身为大唐臣子,他虽是要对付裴寂,但刘文静所处之突厥关系皆是有理有节,岂是如此下作!他他更不会想到运用这些手段来对付百姓,他大怒之下,拍手道:“给我杀!” 石兰青似乎听到了最大的笑话,道:“你能叫来人吗?”果然无人应答,他更是大笑,眼看着那剑已刺中刘墨遥的衣襟。 刘通天忽然立起,一掌如巨山崩裂,震掉石兰青的宝剑。地上的少年同时一跃而起,拨对清风阁中机关,暗器猛暴射出,屈突青就地滚藏起来,只听得阁外杀声震天,那老者率着数个黑衣人杀入阁中! 石兰青本是布局很全面,却没想到刘墨遥早就是要收拾他的! 第一百零一章 破杀绝局 石兰青骇然道:”你不是已经中了毒?“刘通天笑道:“你忘了我在喝贵阁好茶的时候是兑了水的?”石兰青后退三步,他才发现当时刘通天与王绩对饮之时,的确是将花瓶中的水勾兑到了水里,在这一瞬之间,已然将迷心散的解药放了进去。 刘通天竟知是这种毒药!因为他早已是中过数次毒,早就将《鬼谷秘经》的诸般解毒之法牢记在心。 石兰青绝不甘心,他运起曲箫上点刘通天的眉心而来,那箫竟是千年玄铁所铸,可连转齐点人体的二十八处大穴。刘通天反掌相格,谁知十招以后,石兰青忽然发袖中暗箭射出,此箭竟是射向刘墨遥! 刘通天一脚立定,手中推山移海之掌力汹涌而出,那箭竟转了方向,反射向石兰青身旁的金月香! 金月香正在与那英气少年纠缠乱战,却没想到一箭刺来,登时肩头中箭流血,那少年见她负伤,却不肯趁人之危,登时收手,傲气而立。 正在此时,有人大喝道:“住手!” 竟是房玄龄! 原来刘通天登阁之后,王绩见他们打了起来,就趁乱取了石兰青藏在书房暗室的一些书契。他细阅之下,大怒,那其中有一封信正是阿史那念朱与清风阁勾结,要将一百个汉人童女送到突厥宫主处当天狼人的玩物之事! 更有一封契约是走通门下省官员及八百里飞骑驿站的人,取了圣旨,将李渊发给李靖的圣旨上改了一个字,改“赦”为“斩”,当然落款之人亦是石兰青! 王绩气得不行,竟趁乱而去,上马加鞭,将这些书信交给房玄龄。房玄龄大骇,他知道李世民虽然是对刘文静的后代存有体恤之意,但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般乱来的! 他又知阁中刘通天已然与刘墨遥打了起来,就把这些书信一并让心腹之人送到秦王李世民处。他紧急调拨秦王府的人马,杜如晦拍案决定,两人急赶而来,阻止这次大撕杀! 石兰青见房玄龄来了,满不在乎,他绕身飞越出阁门,金月香身边的少年正待急追,却发现阁门被重重锁死!刘通天大惊,他运掌抵门,却是无用的! 只听得阁门之外,石兰青狂笑道:“此阁的所有暗道,都已被我封死,雷火弹十个数之内就将爆炸,你们全得死!” 刘墨遥果然查了所有地方,竟是暗器频出,却无一生路。他也从未想过石兰青还有这样的同归于尽的绝招,他忽然对刘通天道:“孟侍读,天下第一难找的出路,你能找得到吗?” 房玄龄和王绩也都找了一圈,皆无果。房玄龄恨道:“刘墨遥,你的恶事做绝了,还想以谋借刀杀裴寂,你可知这给秦王造成多大的难题!你背信弃义,出卖情报给突厥,更是让突厥人祸乱长安,残杀百姓,狠毒无耻之甚!秦王看在你那先父的功绩上,让李侍读平抚褚遂良、长孙无忌等臣子的怨愤,劝孟侍读罢手,给你一条生路。可是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房玄龄为通世高才,儒家思想,他虽已极怒,却保持着尽可能的平静声调。 刘通天知他所说不错,但是很多下作的事是石兰青所为,与刘墨遥没有关系。他却不语,只将眼睛看着壁上的一幅仕女卷轴,还有七个数,阁都要被炸飞了,哪有工夫扯别的! 刘墨遥冷笑道:“收拾长孙无忌等人之后,下一步就是你和杜如晦。谁让你们当年都是我父亲刘文静的劲敌呢!”他嘴里说着,可脚却向后移到一处玄关。 刘通天忽然抱起屈突青,屈突青粉嫩的脸上一红,她感觉被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紧紧裹着,男子的气息让她登时温软。虽然她很小,已是九岁,可是饱经忧患,体内已有葵水,一种奇异的感觉让她不敢却又很想紧紧贴着刘通天。 刘通天瞬间转身,手夺起金月香手中的长剑,点挑刘墨遥所站的地面玄关之后,又腾空而起,剑挑那卷画图。登时这第二层阁的阁顶居然崩裂开来! 刘墨遥未想到他本想试试父亲所说的通阁之法,居然这位孟云飞果然就成了,一飞冲上第三重阁! 刘通天入了第三重阁,忽觉背后一凉,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久候了,孟侍读!”他的功力骤然而集,转身一看正是芙蓉! 倒数,第三个数!刘通天将屈突青一扔,竟是甩向芙蓉,屈突青哪里想得到,她急中生智,袖中一双小钢刀扎向芙蓉! 刘通天早从三阁之内翻扑而下,手中将暖炉的香饼搓成灰洒下,他以游天飞龙的功法,竟将阁门外的石兰青的眼迷住,登时石兰青不能辨物。而刘通天却已用长剑挑断石兰青在第二层阁门处的雷火弹引线! 石兰青大怒,飞足踢刘通天,此时刘墨遥却也从第三重阁飞跃而下,他虽无武功,却有数个门外老者所带之杀手将他接住,且齐齐杀向石兰青。石兰青杀红了眼,将这些杀手一一毙命。 此时,阁道之内暗器齐发,刘通天竟发现雷火弹还有一点埋线,正在暴燃,这竟是双边引线,他急跃过去,以手掐断其线,此时却听得身后石兰青嘶叫一声;“你为何杀我!” 刘通天回头看时,刘墨遥的身前立着一灰衣女子,正是当日谋杀孟云飞之人,她就是刘梦莹!她横眉冷对,手却在抖,显然为了救她的哥哥刘墨遥,她杀了最爱的男人——石兰青! 那少年和老者一人一个,带着房玄龄,王绩飞跃到三重阁上,甚至金月香等人也上了阁。诸人这才发现,阁上已不能再像刘通天那般逃走,芙蓉黑布遮面,她胁迫着屈突青,四下里暗箭齐发! 刘通天上要救诸人,下要拿要犯刘氏兄妹,分身无术。忽听得陆远城的声音在三重阁中响起,他大叫道:“随我走!”登时他破窗而入,已救下屈突青,芙蓉逃入暗道,跑出阁去。 而数名卫率闯上三重宝阁,拿下金月香等诸个清风阁的人,救下房玄龄、王绩。萧造刑部之旅贲军齐齐赶到,屈突晟看到屈突青,大急道:“妹妹,你没事吧!”屈突青却叫道:“快救孟大哥!” 刘墨遥冷眼环视,道:“你们刑部敢拿下我吗?”萧造冷笑道:“就是来拿你的!” 他的身后姚思敬不管三七二十一,立时将刘墨遥捆了。常春城齐上,而刘通天愤怒之极,孟云飞的身子里就是要刘梦莹朱砂掌所打,连环急光腿,飞云断流掌一连串的《鬼谷秘经》的功法连续而出,早将刘梦莹击倒在地,被常春城拿下。 “全部带走!”萧造传令。刘通天看着刘氏兄妹,李唐天下,绝不允许此等人作乱,而他知道,他将要面对的是李渊,而真正的暗流还未出现,唐秀嫣的秘密又是什么呢?他更知道,从此事之后,他必须对秦王、太子皆有所交待,即将成为新的势力磨心! 第一百零二章 绝媚佳人 那少年英气之间却有一种秀美之意,他看了一眼那老者,老者点了一下头。他们两人转身就要走,刘通天道:“且慢,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未告知高姓大名?” 少年深渊如海的眼眸里似滚起一道明丽的浪花,道:“是恩,是仇还未定之天。记得明天在永安渠旁的春明桥找我们。”他说的声音极低,可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刘通天遍思武林中的人隐士豪侠,却是实在想不出他们是何访神圣,只是觉得清风阁有如此多的网络,说不准也得罪了不少人,其这一老一少八成就是清风阁的对头。 他笑道:“佳人有约,岂敢不来?”他竟已看出那个英美少年是一位姑娘,那少年的脸微微发红,瞬即飞跑而去。那老者抱拳后也追她而去。 萧造对刘通天道:“他们是什么人?”刘通天摇了摇头,却见房玄龄、杜如晦走了过来。 杜如晦看他的眼神别的深意,道:“孟侍读,如此惊动东宫卫率出动,未免有些小题大作。这清风阁之案涉及突厥,毒杀朝臣的罪可是谁都担不起的。圣人想来不愿把此事弄大,还望侍读格外谨慎才是!” 他的话并不多,可句句有力,本意是来化解孟云飞和刘墨遥之间的矛盾, 可是不想刘通天这次行动布局如此完美,但其中清风阁迎往送来的王孙公子颇多,长孙安业、尉迟美琳等人必有不少的恶迹,这却是不利于秦王在李渊心中的印象的。 杜如晦把东宫陆远城扣个帽子,说卫率擅自干涉查案之事,就能将太子也扯了进来,让这位能谋善断的太子侍读孟云飞有所顾忌。他这一招点中的穴位是非常精准的。 刘通天微笑道:“这是自然,逃走的芙蓉却是东宫的人,方得卫率出动。然这其中的阴谋自然是刘墨遥一手谋划,石兰青也私下瞒着二刘做了不少恶事。其中涉及甚多,自是要三司密审的。所以请房典管将适才王兄所交之有关此案的文稿,一律交还刑部!” 杜如晦见刘通天早有所谋,竟是也敢查到东宫的人,遂无语。他却更想为秦王拉拢住刘通天,这个人的确是行事平稳,有勇有谋,甚至不惜得罪老本家东宫,他心想,:“此事还得秦王侍读李昭玉相助,一定要用尽方法把这个人拉到秦王府来!” 王绩才知刘通天竟然算出自己将所有清风阁找到的文件都交给了房玄龄的事,忙道:“那些是关于门下省的内务,不应交给刑部。”可房玄龄却看了他一眼,王绩这个人果然是诗人好苗子,当官有点笨。他这么一说,清风阁里居然六部也有涉及,还将这些送到了我的府上,这还了得!刑部更不会放过滴! 他立时对萧造道:“所有的清风阁文稿,我未得到。都已到了门下省之处,准备奏给皇上的。” 刘通天微笑着不语,这人难怪是大唐权相之才,很明白此事的轻重,谋略深远,他把门下省装进来,而门下省的确有突厥细作竟改了李渊赦还李靖的圣旨,秦王还放了朱元二来拉拢李靖,这想来事不是秦王的意思,这样一查下去,刘墨遥与秦王也就拉不上关系了。 萧造点点头,房杜两人对视一眼,不好再留,就告辞而去,就余下王绩还在发呆。刘通天知他是感恩房玄龄提携之情,又知房玄龄并不与石兰青等人交往,方会交这些案情相关的文稿给他。他就是情感大于理智的诗人,看人只看一层,刘通天让他只将清风阁网罗举子之事,尽皆供出,就安慰他“立官当为智谋,不要被人套路了”数语,让他明白个中利害,让他离开了。 后来王绩反复思量,感觉仕途水深,不如他当个酒乡里的醉客,五斗酒过一生。他遂决定辞了门下省的小官,依旧回去种田,从而成为初唐之时一大诗人,这却是刘通天想不到的事了。 清风阁外,陆远城已亲帅卫率去查芙蓉的下落了。清风阁的暗道已被他打开,十数个东宫卫率有着绝高的身手,他们先后跃入暗道。 陆远城打头在先,对于芙蓉这个女人,生性耿直不识风趣的他早就烦死了。因为东宫太子殿下与他最好的朋友孟云飞,都曾被她迷惑,太子妃早也意杀了这风流的侍女,可是无奈,芙蓉机灵无双,利用了李建成的所有机会,让他纵然得不到她的心,却也不忍心杀了她。这次,她与清风阁暗通消息,八成就是清风阁放在东宫的细作之一,这要是被陆远城抓住,必死无疑。因此陆远城立意要追捕她归案。 谁知,他急奔之时,从斜刺里杀出一队人马,当先那人正是柳东青!柳东青看着陆远城,冷冷地说了一句话:“太子已还长安!他传令东宫的人一个不能动!”他的嘴边挂着笑意。陆远城不禁惊出冷汗! 清风阁内,萧造对刘通天笑道:“大功告成,水落石出,刘墨遥利用了圣人的恩赐机会,秦王对他父亲一定的好感,而他所要做的是为父报仇,结果被石兰青等人套路了。” 刘通天听萧造,居然也模仿他用了“套路”这个词,不由得笑道:“确是如此,刘氏兄妹其罪如何,自当三司会审。然这东宫、六部、秦王诸方皆有其暗线,可知这里面有多深的水。” 萧造点头,他忽然对刘通天道:“那个牡丹虽是证人,但是圣人有命要杀褚天白一案的凶犯,今事已清,不得再拖,明天午时就处斩她!” 刘通天亦知此事,萧造暗将所有有关清风阁之案及孟云飞查案细情撰成文案一路递交内廷,直达李渊的御案之上。 这夜,刘通天记挂着高欣欣,他在众人走后,将整个清风阁找了一个遍,却是看不到高欣欣半点影子。 他心头有一些失落,行上马而行,已然是午夜时分,忽然绣帕一方从他的头顶飞掠而去,香风阵阵,他似有些熟悉,忽然想到当日救他出竞粉楼称“有缘自会相会”的那个神秘女人。 他急追而去,见那女子飞掠数个重檐,方在很僻静的一方细柳林间立定。“你是何人?”刘通天也到了这个地方,他已细细看过四周,以他的经验判定,并没有埋伏。 那女子轻轻叹道:“竞粉楼,与君相会;云韶院,再度传情;云飞,你难道不知我是谁?”她的语声中竟是充满了凄惶,却也有着无尽的诱惑力。 这一声“云飞”,竟把刘通天的心里忽然被揪得生疼,这是那个总在他的头脑里出现的忧愁而又孤寂的女子,是她!一定是她! 那女子转过身来,用纤长白晳的玉手将面纱摘下,她的长发散乱,柔媚无双的,一双深不见底的秋水里,满是无奈的渴望,姿容妙绝到任何一位唐代名画手也难以形容得出,年纪虽是而立,可成熟沧桑的风韵赛过所有女子。 “你,你就是嫣儿,你就是唐秀嫣?”刘通天的心登时冰封了,他查到底,最大的对手居然是他曾经在云韶院惊鸿忽动的,只知道称为嫣儿的女子,她竟然就是唐秀嫣! 芙蓉对他是主动投怀送抱,而孟云飞正是青春期的少年就算再有定性,也难以控制。可是真正让他深情沉迷的就是眼前这位迷雾一般的成熟女子,尽读诗卷,清歌琴音尽是绝冠皇廷的嫣儿。 刘通天的理性在告诉他,这个女人连李渊都可以会毒死,是刘墨遥摆在李渊身边的一个暗棋,好最终将所有事情嫁祸给裴寂。可是他的身体却不安分了,只是满满的欲望,似是孟云飞被此女迷得曾经忘死不顾生,他不知有些迷茫了。 唐秀嫣妩媚笑着,她轻盈细软的身子渐渐移了过来,柔声道:“云飞,你已知我的底细,可是却想不到我的苦痛。我绝非想真心效命刘墨遥,只是为势所迫,我知你最懂我,难道不是吗?”她那声音柔美清亮如水,已芳香四溢的迷魂之香,渐渐渗入刘通天的体内。 刘通天想后退,可是不知为何似已有迷香之情的醉感,让他不由自主,一把抱住唐秀嫣。唐秀嫣细细如烟的声音可迷尽天下男子,香嫩丝滑的唇已吻上了刘通天。 刘通天明白,她就是可能是终局大boss,而自己却完全不能抵挡得住她的魅力,体内似有无限的热力燃起,且似有一种声音在对他说,唐秀嫣初逢他之日,就爱上了他,一个是纯爱青春的少年,一个是一生没有得到过爱,绝慧天下的女人,她能给他的当然是更多,可他能给她的,亦是唯一的。哪怕中了她的毒,也有纠缠至死的心思。 唐秀嫣是用了真情,孟云飞岂能不懂。那一夜的相会,再难相见的离愁,都让他只能把所有精力给了芙蓉。而此时他所怀抱的就是嫣儿啊。 哪个男人也受不了这样的女人,谁不会想让自己对头姑娘臣服自己,献出所有呢,占有的感觉,混杂着男人的原始欲望,刘通天已深吻起来。 唐秀嫣愈发大动起来,腰肢细摆着,手臂紧紧抱着他,那女子的欲望是可以吞天彻地的。忽然,刘通天的头脑里,又一个声音响起:“紫烟,你别走!”瞬间《鬼谷秘经》之力爆发而来,紧压着唐秀嫣的同时,却能够保持着绝大的理性,冷静地道:“你说吧!到底是谁让你来到李渊身边的?” 唐秀嫣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一个清朗气息的男人,让她压到极致竟是还是无法施展天下至媚之功法。 她很是惊惧,适才的柔情都已化为冰雪,微笑道:“你以为是谁呢?” 刘通天冷冷地道:”一定不是刘墨遥!“唐秀嫣的眸子里又全是骇然之色。她本来是算定刘通天已然把主谋都定为清风阁的刘墨遥了,居然现在发现,他早有别的发现! 她只说了一句:”你猜的人是谁?纵然我做了,你又舍得杀我吗?” 刘通天的手本是很老实的,而此时忽然点中了唐秀嫣的笑穴。她在他的身子下边却笑个不停起来,旁人看上去以为两人何等翻云覆雨,哪里知道唐秀嫣已笑得快没气了,痛苦得要死。 “说吧!你都让人把展祥送到萧造那里了,你以为我还会对你动情?”当然刘通天说这句话是假的,他的心里还是满满的依恋,但是要查明白案情,他只能这么说了。 唐秀嫣一边笑,一边道:”你还是杀了我吧,我是不会说的!“ 刘通天又点了她的两处大穴,痛得唐秀嫣不停喘息,道:“是裴寂!” 刘通天实在想不到查到最后,居然是被害者才是大boss,这是怎么回事?可是他也逼问不下去了。 正在此时,柳林之间,似有一女子的哭声细细传来,刘通天的头脑一震,登时清楚了起来,“欣欣!” “是高欣欣的声音!”他瞬即立起身来,他一心只想着高欣欣,急奔四寻,却再不见玉人影踪。 唐秀嫣无力起来,却心中锁定了这个人,虽然她的直觉感到这个男人未必是当初的孟云飞,他实在是理智得很,就这让她有点惊异。但就算他是另一个人,也再难从自己心里抹去了。 刘通天却不再管她,只想寻回高欣欣,可旷野无人,天星灰暗,他不禁自愧,心道:“欣欣,你在哪里啊!” 晚风夜景,乱云飞散。刘通天将唐秀嫣的衣服丢给她,转身而去。他居然不杀这个女子,唐秀嫣明白了点什么。孟云飞毕竟是对自己用过真情的,他岂能这么趁人之危,将自己带走呢?这当然不是孟云飞的风格,更不可能是刘通天的风格。 孤夜之间,他是一颗星,就算是前方,是一个当朝相国,第一辅臣裴寂,他也要试试这个人的深浅。原来杀孟云飞的人,是刘墨遥,可他是被利用的。连他派出的唐秀嫣,居然早就投效了裴寂,一切都在裴寂的算计之中。真正想杀孟云飞的人,是唯一知道他与李渊关系的是裴寂! 第一百零三章 宰辅暗招 夜风呼啸,森冷至极。刘通天一个人孤独地走在古道上,一个小小的人儿跟在他的后面。“高欣欣,何以杀我?可从她的哭声来看,她明明对我有情。”他想到这里,心头微凉。 他这一次扫平清风阁,早已犯下朝堂大忌,硬着头皮向上冲,并不是他一贯的风格。可事已至此,必须要有一个破局,甘犯险境,才能打破敌人的思路,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对手,竟不是那个本身地位就悬悬欲墮的刘文静的义子刘墨遥,他毕竟是罪臣之子,李渊是不会真正相信这样的人的,只是考虑全局,临时用他而已。他的真正对手竟是当朝尚书右仆射裴寂。 他明白唐秀嫣是不会无事来找他的,若不是她已知刘通天将清风阁一网打尽,已然发现了一些她的蛛丝马迹,是不会再以情为饵,让他欲罢不能,而逃离险境的。 这个女子向来的求生能力是最强的,方能从隋炀帝的掖庭宫进入李渊的太极殿,她需要的是有权势的男人,而只有孟云飞是除外的。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易动情,就不会下狠手,方会有那般呢喃暖昧的风光。 刘通天的头脑之中,被适才唐秀嫣的温软香濡激发了所有的记忆,他梳理了一下思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墨遥利用东市暗道,将毒药送入宫中,意图嫁祸裴寂,却不知裴寂早有安排。唐秀嫣已将所有的毒物收罗干净,刘梦莹也成了她利用的棋子。这次事故的败露,所有的事情都是刘墨遥所做,竟不会查到裴寂。 刘通天记忆里鸿胪寺崔君肃和裴寂的关系很好,也许他曾得到过裴寂之信息,让他暗助自己。真是这样,那封权就惨了!因为封权却得到消息,要封堵刘通天,这所有都是裴寂的安排。他竟然以此让封权这个势力越大,可官位极低的野心愈甚的老友,也干掉。封权只要动手,就会被刘通天查到是刘墨遥的暗局,东市之内部渠道必然被毁,这下裴寂就更干净了。他想到这里,更是有森冷之意。 更可怕的是,他明白这个裴寂史书上说他性格懦弱,可是立朝以来,权居高位,竟是无人撼动。此人虽是军功政事皆无能,可是算计人心却是有招数的。更让刘通天感觉到恐惧的是裴寂真正利用了刘墨遥的复仇之心,不平之气,让他以为孟云飞是给李渊出谋画策之人,数次阻挠刘文静在世之时之政策,比如《开皇历》及律法的审定,更与清风阁的暗线芙蓉有关系,这会影响他的计划,方使得刘墨遥祝连续让芙蓉在东宫会宴上下毒,又让刘梦莹以朱砂掌拍死孟云飞! 这就是他的连局暗招,刘通天想一切之后,他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穿越回去吧!此时此景,本就是不知道啥时候会嗖的一声消失的自己,直接蒸发了! 他很明白要动裴寂,实在是太难了。裴寂,可是大唐第一宰相,他与李渊的关系是亲如一家的。他有拥立之功,当李渊为是否攻打隋朝,举棋不定的时候,就是裴寂将晋阳宫的宫女送给李渊。李渊醉酒之后,动了隋炀帝的女人,裴寂好利用此事,让李渊真正起兵反隋,终成唐代开国之君。 刘通天当然了解这一段的历史,唐秀嫣同样的是隋炀帝的宫女,又曾沦落风尘,身怀媚功绝技,又得裴寂之看顾,再次被那送入了李渊身边。他推想,唐秀嫣虽然为刘墨遥效力,但是她有可能与裴寂有着更深的关系,而这一切要从隋宫说起。 他回到将军府,已然是午夜,虽然所有的一切都已在揭破,可是对于裴寂他很清楚,自己是万万动不得他的。裴寂就算是在刘武周之战中,被对手打得落花流水,大折人马,李渊也是保他的。他是大唐第一宰相的战场首秀,却如此现眼,可是李渊还说他是秉性纯厚,仍被李渊视为心;刘文静就因为争不过他,方被其小妾告发其谋反,就被李渊杀了这个开国重臣。 刘通天想到那个告发刘文静的小妾,忽然头上冷汗尽出,难道她也是裴寂的人!那这就是大唐开国第一次杀功臣,第一次的大案的真相吗! 惨烈至绝,他此时只想喝酒。翠翠知他心烦,只将酒递给他。屈突青躲在垂珠帘后,她一路不顾伤痛跟着刘通天回来,却见他只是醉酒,翠翠爱抚安慰,她小小的心头已然不是滋味。 刘通天竟将数壶酒连续饮尽,有内侍急奔而来,道:“孟侍读,太子殿下连夜召你入东宫!” 刘通天的酒全醒了,翠翠忙帮他更衣,紫袍加身,佩金鱼袋。他正要向外走,屈突青从珠帘后跑了出来,她将一小小的平安符塞在刘通天的手中。她转身又飞也似的逃开了。 他握着那枚小小的平安符,向着东宫而去。玉带环碧宫,寒夜月如钩,万物静默,可是谁知道为何连环祸事总会从天而降,可是刘通天不知道,他离宰相之权只有一步之遥! 深夜,伸手不见五指。李渊正在龙榻之上怀抱着宠妃睡着,只听得帘外脚步声乱,有小黄门道:“不好了!云韶院起火了!”李渊急急起身,正要去看,却被那宠妃一把抱住他的腰,娇嗔道:“什么小事,也值得圣人前去。” 李渊满心里都是唐秀嫣,早早把那娇妃推到一边。此时又有内侍来报,“有纵火之人已向东南方逃走了!”“大胆,给我搜出这个人来!重重有赏!”李渊气得不及披衣,就起身上了御銮,转过秋阑苑,紫宵宫,直奔云韶院。 遥遥看到火势冲天而起,数个唱曲的小伶童正在四散逃奔,内侍省的官员们正在指挥宫人救火。 内侍省急调拨人手,各宫卫左右拦护,将云韶院隔了出来。李渊只问道:“里面的人怎样的了?”其实,他只想问唐秀嫣! 内侍省之官赵如莘满头是汗,急跪下奏道:“有数个宫娥伤重,臣无能,请圣人责罚!” “全给我救回来!不然唯你是问!”李渊动了急怒,传讯御林军速至,不得有宫乱发生!立时有小黄门去报信。 忽一人急赶而来,跪地道:“云韶之乐华苑的火势难控。请调人手!”赵如莘还未说话,李渊心头大急,那乐华苑正是唐秀嫣的常居之所! 第一百零四章 太子殿下 云韶院的火势让太极宫燃起了一种新的热情,内教坊的女子们本是精习修得了数支绝美的曲子,此时却纷纷急跑上宵云楼,以不陷于火海之中。 李渊正令诸侍卫登楼相救,忽然一女子踏风轻歌而起,她的轻功显然是经过了多年的精造内修,她挽起一条盘龙金链,长达数尺,困在宵云楼的那些女子们不约而同拉住这金链。此女子运链成风,飞跃而下,其他女子随之而下,瞬间竟要落在云韵院前的绵绵草地之上。 那女子运的气力很到位,链盘极准,竟能不使随她而下的人,有一个受伤,俱都滚倒在草地之上。李渊的眼睛都看直了,这真是九天玄女之功,急要走过去,却被诸内侍相拦。 那女子飘飘而来,在李渊身前伏下,李渊方见其绝丽姿容,婀娜婉妙,正是芙蓉。她轻启朱唇,道:“奴家见过圣人!”李渊从来未见过芙蓉,竟不知后廷有此绝色绝技之女,一时竟将唐秀嫣忘了,过了一会方道:“你是谁?” 芙蓉妩媚地一笑道:“东宫侍女芙蓉,今夜来云韶院,是要与唐秀嫣姐姐相会,不想竟被火困在此间,方展小技救得数位姐姐,惊了圣驾。奴家罪该万死!” 李渊见她说话简洁有法,眼角眉梢不胜风情,不由得心喜之胜,只是她是东宫的人,倒是难以弄来侍奉,便咳了一声。肉侍省的官员赵如莘在这方面是很了解的,他忙道:“快快请起,救人当然有功,且去听澜轩待诏!” 李渊看了赵如莘一眼,登时因为他失职造成的大火的怒气消了十分,便笑道:“你有此本事,若为侍女的确是委屈了你。待太子回来,竟要是重重赏你的!” 芙蓉心里才安定下来,她放火烧了云韶院,就是要毁了她与唐秀嫣之间的联系罪证,因为她知道秦王府的房杜,太子府的陆远城都看到她在清风阁的所做所为,孟云飞奉命彻查清风阁,定知是她奉刘氏兄妹之命,下毒谋杀过孟云飞。他断不会再被自己所迷,若再不找个退身之计,怕是难保性命。 她见李渊来云韶院,自是相救唐秀嫣,她忽然决定,反正就是拼了,也要拿下唐秀嫣的位置。因为只有皇帝才能保她,别的她也不管了。方有了刚才相救众女之举动。 李渊哪里知道这些,一时情迷,便让她入了听澜轩。待云韶院的火势刚弱,他就要赶去听澜轩,好好重赏这个小美女。 此时,东宫太子府亦在危机之中,刘通天连夜来到东宫。可是从左翊卫将军府所在的地方,到东宫,还是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待他赶到之时,天色已然微亮。 晨光渐起,太极宫之南为皇城,北墙为西内苑,内苑之北为禁苑,东宫就在太极宫之东,掖庭宫是则在其西。东宫,数重宫殿拔地而起,其规格是太极宫的三分之二,以宽度刘通天的目测大约是十分之八的比例,他对数字还是很敏感的。 长安的宫墙皆是土筑而成,其墙高三丈余,就算是有着绝佳轻功的女武林高手要是想在东宫出入自如,也是极难的,何况还有十率相护,掌握在太子李建成的手中兵马就有十五万人之多。 他走过兴安街,从长乐门而进,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芙蓉何以能够随意出入宫禁,萧造后来曾告诉过他将展祥送到刑部的女子的长相。刘通天确定是芙蓉无疑,也就是说有可能芙蓉杀退牡丹,捞到展祥,再送到刑部;她又来清风阁之第三重对付自己,维护其主子刘墨遥。这一切都说明,她是有很特殊的能力,方能够在太子李建成和孟云飞之间周旋的同时,又能随意出入东宫! 刘通天想到这里,不觉又向那东宫的高墙看了一下。之前,他来到东宫已然数次,这次之所以更加精细地算计了一下,因为他知道第一次见太子李建成,说不准会让他再死一次,风险实在太大,一定要做好逃跑的准备。 凡事预则立,这个道理刘通天很明白。此时迎接他的人,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柳东青! 柳东青比他更加恐惧,与他交接的刘梦莹,不良教的灰衣女子,白金珠的小侍女,清风阁的二当家,这么多重身份的女人都被刘通天一举抓了,更是动用了东宫卫率陆远城,追杀芙蓉。这可知这个孟云飞早就不是当年的文绉绉的谏臣了,他是一个很会谋算的能人。 刘通天微笑施礼道:“好久不见,太子殿下何在?”柳东青只得还礼,请他入藏书阁。刘通天却是没想到太子李建成第一次约他来谈话的地方竟是孟云飞最寻常做事之事藏书阁! 孟云飞步入书阁,只见一人紫金冠带,俊眉星目,端坐正位,他正是东宫太子李建成! 他极细打量了刘通天,先问了一句:“你是孟侍读?为何我觉得你是另一个人!姓刘!”刘通天差点没晕过去,这太子难不成也是穿越过来的?不可能! 他忽然明白了,李建成在试问清风阁的事情。要知道清风阁的背景是能够与突厥相交易,当时李渊很怕突厥,曾送女妓于毕始可汗,方保入原,后来这个清风阁的成立就是从此而来,使用暗道与突厥相周旋,而其主理之人就是总去出使的刘文静。同时他身为司马,门下省纳言,又数次灭了屈突通,后入长安之后也是功为奇高,也有监管百官之权,遂成为清风阁的主脑之一。 刘通天猜想得到刘文静可能是初做清风阁之事。但也是为李渊所谋,李渊利用完了,却并不认可这次事件,因为很多东西脱离了他的预想。终于刘文静算是背锅,却也是应该被杀死。 其义子为父报仇,可刘树艺,刘树义两个刘文静的亲儿子却是曾与东宫有过一段交往的,李建成最关注的是这一块,刘通天才发现这位皇子并不是史书里那般不懂谋略,有着相当高的手腕。但他到底为何失宠于李渊呢? 第一百零五章 东宫解难 愈是危急,愈要镇定,敌人所知虽真,也要示之以假,这是鬼谷子教给刘通天的处世大法。 虽李建成初见即质问自己,略显无礼,可刘通天却先行了个一个大礼,接着才道:“太子殿下远道归来,想是劳累,记错了。微臣就是孟云飞,只是为了查案,方化名为‘展祥’,并非姓刘。”他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观察着李建成。 李建成的眉眼之间,有一种书卷之气,略带倜傥之意,不是一般的世家王孙浮夸贵气,积学问之举要,储历代之章法,显然是幼受庭训,名师相教。 他先发制人,意图震住刘通天,却发现刘通天并无一丝惊乱之意,反坦然相告他曾冒充展祥一事,这又非意料之中。 “查案?这展祥是秦王府的人,你不觉得用这身份更难办事吗?”李建成声音很冷静,话却很重。 刘通天知这位太子殿下已然不相信自己,只能和盘据实以答,方可得其一二转变。他道:“微臣是被谋害重伤落水,遇展祥之母甘凤心多年寻子至长安之郊,方得救起,遂隐姓瞒名,入李靖之军,破南梁之谋,遂能返回长安!” “如此说来,孟侍读来到长安,却为何不来东宫复职?难不成所谋算你的人就在东宫?”李建成听到刘通天前番经历,表情很平静,显然他是早就知道这一系列的事。 刘通天心中盘算,李靖身边必用的那两个草包,一个朱元二已然是秦王李世民派去的人,另一个贺南难不道是李建成的人?这也就明白了,为何李靖纵然明知这两个人是笨蛋,也要用这两个废物,他们各有主子,都意在拉拢中立之李靖。只是朱元二早就知道刘通天就是孟云飞,可贺南并不知道,待他发现,方会添油加醋,第一时间将孟云飞在李靖处的表现报之东宫的。 柳东青的脸色已变了,只怕刘通天说出谋算之人即是刘梦莹的秘事,可他也难逃干系。 “既然有好机会以秦王府杀手之身份,进入秦王府之内,为太子做事,当然要掩人耳目,先进其中。只是圣人见我之后,我即说明真实历程,不敢瞒骗君主,方又封回太子侍读,只不过是以展祥之身份姓名而得以重入东宫。”他试探着道。 柳东青见他竟未提自己一分,要知道当日他也在李渊之处迎接的孟云飞,方有点放心。 “此话何来?秦王与我是亲兄弟,何分彼此?”李建成知道李渊与孟云飞之间的特殊关系,用他来调节诸王之力,虽也有控制东宫之嫌,但大半还是护住自己的太子之位的。既然李渊竟敢封一秦王府的人为东宫太子侍读,就是让两方亲善,不伤大局。这一点李建成已从刘通天的话语之间听出来了。而孟云飞本人却是在对自己暗表忠心。 他说是这么说,可看了一下立在旁边的柳东青。柳东青无奈只得退下。 刘通天何等机灵,马上接道:“虽殿下宅心仁厚,但秦王四处招兵买马,筹谋钱财,能臣猛将甚多,且有不敬法度之处,甚至引发长安事端,这是必须要查的事。”他每一句都打在要点,“引发长安事端”,这可是很重的。没有实锤,他岂敢说出来? 李建成心头微动,面上却不露,手中捻着一串沉香珠,道:“哦?不妨说来听听。” 刘通天很镇静,微笑道:“经过微臣与刑部、大理寺等的彻查,那褚天白之案是为长孙安业利用租庸调制之法,秘克人头钱,而东宫之赵青魂卫率就发现了此事,遂查出长孙家的钱号等诸多问题。后长孙安业即命人暗杀赵卫率,杀手就是展祥。他挑动武林各门互斗,杀了赵卫率。今长孙安业之诸业已平,展祥伏法,长孙家之势减。想来秦王亦难有说辞,此为其一。” 李建成暗暗点头,他很了解他的父亲李渊,对所有的政策定制是非常重视实效的。不然他也不能亲自下去长安县私访租庸调制的落实情况,方得亲观了突厥狼人与刘通天对战之一幕。这些事,薛万彻早已飞信报知了他。 对于这一案子,李建成是很满意的,一则赵青魂是他最为忠诚的护卫,如此竟被秦王的人搞死,他竟一直未能抓到凶手,只能瞒报其病死,一直很很遗憾。如今展祥正法,大快其心。二则长孙家族势减,这无疑大大破坏秦王在李渊心中的印象,这可是再想不到的美事。可说是眼前这位孟云飞干得漂亮! 但是,他并不言语,接着听下去。刘通天察人望气,已知李建成的心思有点变了,微笑着接道:“由此也引起了武林教门的争斗,要杀展祥灭口的除了长孙安业之外,还有就是清风阁的刘梦莹,展祥遂被打成重伤落水,后来我之得甘凤心之救才有了因缘!这刘梦莹本是不良教的小侍女,可其真正的身份却是清风阁的二当家。” “哦?清风阁?刘墨遥也与涉足了长孙安业之案吗?”李建成的眼皮忽然抬了起来。 刘通天发现刘墨遥相当于大唐隐密之谍报组织,纵横连脉诸王,走通突厥暗道的头脑,他的职位当然是暗授的。可是李建成显然早就知道这个人是清风阁的,且对他做了什么,也一直有所观察。这位太子是相当谨慎的。 “展祥是秦王府的人,杀东宫卫率并非小事,长孙安业胡行妄法,但是他的弟弟长孙无忌却是头脑清楚,当然要杀其灭口。而展祥以个人之力绝不是赵卫率的对手,他方挑弄武林斗争,其中也涉及了不良教。不良教是清风刘梦莹的掌控之所,她绝对不想出一点问题,方以朱砂掌杀其灭口。此案圣人的意思是秘审,但今太子问及,我亦要如实相答的。”刘通天一边想,一边说,态度很恭敬。 “秦王没有保着此人?杀卫率,无疑是对东宫的挑衅,想来他亦是不敢直接对敌我!”李建成在心中很是明白,却是不说。他听闻李渊不让多提此案,便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再者,不良教之教主白金珠野心甚大,更通过清风阁得到了突厥人的毒药,毒杀了别将褚天白,想利用朝廷之手灭了明圣堂,今也已伏法。臣亦有幸成为统领大唐不良帅的主脑,自当整顿武林,为太子殿下效力!”他再行叉手礼,心里却暗暗紧张。 “有此心就好。清风阁的突厥人毒药是怎么回事!”李建成前半句的语音还很平静,后半句语调突然抬高,一下子震动刘通天。 作为当朝太子,他不会关心什么武林争斗,一小小秦王府别将的死也动不了他的心,当然收拾了褚遂良的义子褚天白,也是不错的。他亦知这些武林教门喳喳呼呼的八成都与地方官府有些什么暗中交易。然,他没想到的是白金珠的手下很多女子早遍及长安烟花之地,其底层教门力量并不小,方能敢和清风阁谈条件。但此时,李建成更关心的是突厥与清风阁的关系! 刘通天见李建成一下子拿住蛇之七寸,他马上跪下,道:“殿下,岂不知我神思迷乱之时,铸下的大错,亦是是受突厥之毒所害!而这其中,追杀我的人里自有清风阁之刘梦莹!” 李建成早已得陆远城拿到有孟云飞当日所饮之迷情毒的酒壶,就是他从粟特商队手中得到的,而他也了解到这是突厥人暗放其中的。可是能将此毒混入东宫夜宴,这是何等本事?他倒要细细听听。 “你说!”李建成的手不再捻珠子了。 “清风阁刘氏兄妹为父复仇,其中褚天白、长孙兴业、甚至网罗举子送与房玄龄等事皆是有所挂葛的,一步步收拾掉了秦王府的亲贵,可知其阴毒!因为微臣曾提出一些调整刘文静在世之时之政策,比如《开皇历》等不同之谏议,太子曾重视拟议以奏圣人,他们亦认为微臣亦是对头。却不知这都是出于公论,刘文静自负才高,原是秦王的能臣,数与东宫对敌,臣岂能不为太子尽心,压其政势?于是他们亦利用了一些人,怕挂葛到清风阁,用了独有的突厥之毒迷情散。微臣本不知他们早就曾在这藏书阁里设毒,方渐渐迷情失心,方,方有了大错之事,给东宫丢了脸,臣有罪!”刘通天所说环环相扣,密不露风,竟将孟云飞与芙蓉的暖昧关系,说成了中毒症状,很巧妙地让李建成去掉疑心。 李建成不觉站起身来,他亦怕这阁中还有余毒,他知道刘通天所指的大错是什么?这是他最恨孟云飞之处,亦曾知有杀手来藏书阁打斗,意在夺《混元真经》。当然那杀手就是朱元二。孟云飞之前的确是处处维护东宫之利益,更对付刘文静这个大刺头多方设计,清风阁要对付他也是正常的。 李建成对孟云飞是极了解的,自幼在一处读书,又是极好的玩伴儿,太子本与别的皇子不同,从来就最为孤独。因此他得以孟云飞心腹相交,可是没想到孟云飞居然搞了他的女人芙蓉!这让他的头上是一片大草原啊!他遂远离了孟云飞,谁知他竟中了情毒,迷乱至此! “但这此事,臣亦清查,设毒之人就是芙蓉。她曾在清风阁出现,陆远城卫率亦能作证,臣实对此女无心,但为殿下设想,只怕秦王之手下,加之清风阁如此胡为,其目的亦是乱了东宫,方要陆卫率彻查东宫内线之人!”他已看出李建成的神色变化,顺便将柳东青也带入了沟里。 李建成心道:“这毒要是中在我身上,我的命还有吗?展祥敢刺杀赵青魂,要是那剑扎我身上呢?芙蓉这个贱女人,原来是故意挑拨我与孟云飞之关系,孟云飞处处护着我太子之位,对付秦王,他又与父皇关系不一般,方能受此痛苦!” 想到这里,李建成竟走下阶来,道:“此方阁不宜说话,请归内殿进茶再说!”刘通天已明白渡过了大难,方随李建成回到内殿! 两人走出藏书阁之即,忽见数个荧火虫飞动,如星光点点,“萤为草化,万事无不变化,你我至小相交,本不应有此之难。你且随我来!”李建成微笑着看着刘通天! 刘通天想起他入东宫之时,两人共捉萤火虫的时节,孟云飞的情感激荡了,不觉也笑了出来。 第一百零六章 父子争妃 过了滴翠檐,来到藻风轩,清晨的微风吹来,让刘通天感觉舒服了很多,轩内设有攒花云纹榻,李建成有些乏了,就随意倚在榻上。他已然对眼前这个孟云飞没有那么多的警惕了,也是因为藻风轩本就是他习武之后休憩的地方。 刘通天发现无论在哪里,李建成的坐卧处都有密密的简册书卷放在博古架上,这是一个很喜欢学问的太子。他对刘通天道:“对付突厥,你有何看法?” 刘通天回道:“突厥不足惧!”“好大的口气!”李建成刚刚端起茶盏,只啜了一口,就斜睨着刘通天。 他明白局面还未尽解,谨慎地道:“天狼人是突厥虎师手下最精良的暗杀组织,因为我朝新败刘武周,且八方未定,窦建德、王世贞、萧铣或攻夺城池,或自立为帝,这使得总对突厥有和缓担待的余地。可是他们却利用我朝权臣内争而渐渐渗透进来,甚至毒药都能进了东宫,造成上元节之乱,圣上甚是惊骇。只要殿下能借此机会,勿惧诸王之势,将清风阁荡平扫尽,再拿下突厥天狼人背后的主脑宫主,圣上必会对殿下刮目相看!” 他很有把握,以目前之形势,清风阁是必灭无疑的,虽刘墨遥暗中对付长孙无忌,褚遂良等,是为父报仇,可与其纠葛最深仍是秦王李世民,因为刘文静是秦王的人,众所周知。这也是为何李昭玉会警告刘通天不要管闲事的原因。 但他们为了除掉裴寂与孟云飞,竟能将毒药送入皇宫和东宫两处,已然是丧心病狂,李渊必然震怒,谁也保不了的。这刘氏兄妹,玩弄权计的手段又不机密,让清风阁里出了石兰青这样的败类,使得突厥人闹乱上元节,毒伤百姓;交易汉人童女给突厥天狼宫主;连门下省都出了漏洞,被突厥人摆弄了一道,改了赦放李靖的旨意。每一条都是必死无疑的重罪。 李渊就不会再考虑刘文静曾有的两块免死金牌却被他杀掉的影响等等,刘氏兄妹必死,连刘树艺与刘树义两个刘文静的亲生儿子也要受连累,可能会被赶出长安。此时只要李建成上表将清风阁全灭,就撇清了与刘氏兄弟曾有过的来往,何况这位太子爷本就对突厥不满,他先来一本,必然得李渊的喜欢。 李建成听完之后,暗暗点头,这正合他的意思,看来孟云飞的确是心向自己,早有谋算。他喜道:“虽你与赵卫率之案不能公审,实是委屈了你,但我身为辅政之太子,也必会请求父皇,杀光突厥天狼人,灭掉清风阁,再整朝纲。”他这也是给李世民看看自己的硬手段,也给孟云飞翻了案,报了仇。 他忽然笑道:“你少说了一件事,刘氏兄妹还有一重要的敌人就是裴相。可他们诸般巧计却未能撼动裴相,我倒觉得此重任只能由你完成!我会表奏圣上,再为开国郡公、左翊卫中郎将、太子侍读的你加封!让你成为大唐立业的重臣,你觉得如何?” 刘通天浑身一震,李建成分明也是处处防人,不留余地之辈,他知道齐王李元吉也是清风阁的常客,但他也一定要讨得李渊的喜欢,不能顾忌其弟。只不过他能让别人觉得是秦王处处逼他,实则朝内各处动静也是逃不出他的眼睛的。看来封权是自身难保了,必会被治罪。 其实刘通天早就算计过,以满朝之臣来看,民部尚书萧瑀最为中立,不依各势,他本是最好的能够接手刘文静之势能的人物,可是他推荐刘墨遥为清风阁之主,有失察之误,想来李渊是不会考虑他的。这李渊很有可能会把这个烂摊子再丢到自己手中! 李建成当然觉得有一个自己捧起来的人,将清风阁、不良教、甚至万年县、鸿胪寺等重要内外势力拉在一起,由东宫太子侍读孟云飞来做是最好的。 刘通天的头都大了,对付天狼人已然侥幸功成,那宫主显然更是难敌,此为对外,对内,有一权相裴寂,要让他拉到东宫,难上加难!可是太子有命,不能不从。他急中生智,已有定见! 刘通天谢过李建成,道:“柳参将是圣人让他来相护于我,可当日太子召我回东宫,可是他与刘梦莹同谋,竟逼得我投水而死,东宫并不太平,请太子殿下清整宫禁,以策万全!” “什么!”李建成实在没想到柳东青还是谋杀孟云飞局中人,这东宫简直是处处有杀手,忽然他喝道:“此事我会处罚。其军交由陆远城掌职!”门外的一矮小卫率钟振保,震惊非常,立时转报柳东青。 刘通天大喜。李建成又神秘地一笑,道:“芙蓉既然是罪涉清风阁,我就将她交给你,由你处治!”他的确是很有风度的,懂得收买人心,不然薛万彻、冯立等人也不会为他效忠。 如此来看,芙蓉之纵横宫禁,却非是太子之意。刘通天明白这一点,便点了点头,李建成就去相召芙蓉前来,谁知小黄门回报:“有旨意到!东宫侍女芙蓉才艺不凡,令太子妃将其恩补云韶院,以得承平之兆!” “什么!”李建成听这道口谕,登时拍案而起!刘通天亦是大惊,唐秀嫣之事未结,芙蓉再入云韶院,以她的美色和媚功,李渊必中其情毒,她若封妃,大唐失德败行已甚! 他立时道:“太子,此女正是给微臣下迷情毒之人,与清风阁等皆有挂葛,必要将她拿下!远离圣驾才好!” 李建成站起来,想了一想,又坐了下来,道:“要将她们统一归于你之管束,这我就放心了。此事我回不得,你去处理吧!” 他竟是对李渊之事并非绝大关心,这就是宫中父子的本质关系,哪里只有一个李世民要夺位呢?刘通天只能擦了擦汗,应下这一份苦差。 待他出了东宫,忽听得出陆远城打马而来的声音。陆远城一见刘通天,大喜道:“封权之所有的文牒,某已与屈突晟合力拿到,请孟侍读示下一步当如何?” 刘通天点点头,令其通通送至将军府,忽然他才想起今天还有与那女扮男装的少年相约桥下相会之事,可是他心中全是芙蓉,上马就奔皇廷而去! 李渊正与芙蓉对坐饮酒,这个女人把他挑逗得连唐秀嫣都忘了,两人正要入榻而眠,幸得萧造与民部尚书萧瑀急急送所有之清风阁秘密文卷入宫,这两大重臣非要见驾不可,李渊对萧瑀一向很重视,又听闻此事若处理不好,竟是说明长安城里会有暴乱发生。他毕竟是开国之君,便压下欲火,且将那文卷来看。 李渊看罢,正要再问,忽在帘幕之间看到芙蓉尽脱绣裙,又神迷情乱了,此时萧造似有点窥见帘中有女子春光,忽觉此女与那送展祥入刑部的人甚是相似,他大骇之下,见李渊眼色迷离,只道一声:“东宫太子殿下已回到长安!宫中妇人自要好好约束才行!” 旁边的萧瑀被萧造这一声吼吓了一跳,可李渊却想起来了,这个女人可是太子的侍女啊,这儿子回来了,他也得顾忌三分。他急暗令身边的小黄门传口谕先把这个女人弄进云韶院再说,方有了李建成接旨气疯的一幕。 他正要再进后闱,忽听得有人传报:“太子侍读孟云飞到!”萧造这才放了心,芙蓉将两条大长腿吓得缩回了裙中,拉上玉珠帘,飘飘而去! 第一百零七章 闯宫救驾 刘通天这一路急奔,从朱明门转入,直进两仪殿。这两仪殿为太极宫第二大殿,只有五品以上的少数官员才能进入见皇帝,李渊让萧瑀、萧造来这边相聚,也是考虑到了清风阁之案的特殊性。 两仪殿之侧,过永巷就是宫妃们居住之所,刘通天已经想到芙蓉有可能也在两仪殿内,他来不及再三通传,已闯入两仪殿。但他进入殿内后,只见李渊的手沉沉按在数卷文书之上,脸上还有醉意。而萧造立在一旁,他的身边一正气浩然,脸色凝重的年长老者正色而立。 刘通天知这人就是民部尚书萧瑀,李渊与萧瑀之妻是姑舅表兄妹,这也就是李渊的姑父,真正的皇亲国戚,还是老实点对待吧。此时萧瑀很认真地打量刘通天,他实在没想到的是眼前的少年最多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可是太子李建成却是二十多岁了,可是他又查出了清风阁的阴谋,不可小视。 萧造却是很熟悉了,他向前一步,暗中扯了下刘通天的衣袖,示意那卷帘朱门,刘通天却不应这条,先向李渊行礼参见,方道:“启奏陛下,今闻内廷云韶院起火,臣已查过,是有人故意纵火,太极宫八门之中,有朱明门一道门禁松弛,似有女刺客往来出入之痕迹!” 几句话把李渊震醒了,他怒道:“何人居然敢在内廷纵火?”,萧造看看那刘通天,却听他不慌不忙道:“不仅纵火,还有突厥之迷情毒流入云韶院!!” “什么!”李渊的酒都醒了,他站起身来,扶着龙案道:“宫内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将突厥的毒药送入大内!”这可是在他的枕头边下药,他当然紧张! “清风阁勾结突厥天狼人动的手脚!他们绕过鸿胪寺对贡品的查验,而将迷情通过东市向各藩王进奉的酒曲,这种迷情散,放在酒曲之内,本是无毒无色。但是要通过特别的调香技法,就会有乱人心智,激人春情之作用,将此密调酒曲后造的御酒,进奉到各处以供御用的。”刘通天早就暗查过不良教的好天意堂药铺,已发现了酒曲制毒之迷。 “东市?王府!”李渊想到了万年县令封权,大怒道:“朕适才观所有的案卷,这封权百般阻挠对上元节突厥人出现在东市之案的探查,就是心中有鬼!!只是刺客哪个皇子派的,毒药又是哪个王府送的!给朕查出来!”本来就对儿子们不放心的,这次真是有人想杀他,他当然怒极! 萧造知兹事体大,忙道:“不对,若是此毒送入宫内各处早就有人毒发,何以未得见,必是另有所图!” 刘通天冷言道:“萧尚书所断不错。臣已由让人查过尚宫局的尚食司,其主理之司食是将那上元之会当日,从那王府得贡入宫禁的酒曲皆送到云韶院,也就是说,而会调香弄毒之人就在云韶院!而云韶院的人并未将毒散出去,而是皆毁了,所以宫内才未生乱!” 李渊平静了一点,他坐了下来,心想:“若是有此途径在宫内制毒极是可怕。封权,刘墨遥兄妹,都没有这个胆子!封权之至交是裴寂,难不成是他动的心思?”李渊已疑心裴寂,可是他又转念暗忖:“不会。裴卿忠实厚道,必是刘墨遥想嫁祸裴寂方用了这一套手法,可是这实在是胆大包天,意在谋反!” 刘通天看着李渊的脸色变得很不好,就知道他已想到了裴寂,但很快李渊又恢复了平静,看来他一点也不胡涂,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云韶院的人为何毁毒,此人是谁?”李渊忽然问道。 刘通天不慌不忙说出三个字来,:“唐秀嫣!”李渊忽地一声站了起来,他急道:“不可能!”好个妖媚如仙的女人,怎么可能会下毒要谋杀皇帝,自己对她是马上要加封为妃的啊! “这全靠裴相早已洞悉一切,让此女转变了心思,她又深知清风阁之事,方将所有之秘毒尽毁了,免了唐宫大难!”刘通天点出裴寂之时,萧造与萧瑀的脸色都变了。 李渊有点后怕了,他想:“裴寂与刘文静之死是有关系的,刘墨遥兄妹想弄他很正常,不过这种手段太幼稚,方会让裴寂反算。看来裴寂比我想得要精明得多。唉,朕本想让刘家之后改去其父刘文静张扬自视的性格,挽回首杀功臣的影响,再能周旋突厥与诸王之间为已做事。没想到宽恩示德,却是被这两兄妹私仇来报,显然他们更为仇恨怕就是下旨杀了他们父亲的皇帝吧!” 萧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荐刘墨遥为官的人是我,当日只想其表面的平和,又的确精通番务,方有此荐,没想到他居然谋害皇帝!臣有失察大罪,请陛下处治!” “不关你的事!你曾数次荐阻我来云韶院来点寝前隋的晋阳宫女唐秀嫣,显然是不知此事,只是因为隋亡女色之鉴,方有谏议。且请起来!”李渊头脑很清楚。萧瑀在隋朝当官的时候,就因谏止隋炀帝胡为,而被赶到海池当小官去了。他耿直公正,方会误信刘墨遥人品,绝无谋乱之心。 萧瑀这才起身,李渊对刘通天道:“好一个裴相,必要加封于他!”刘通天无奈,这裴寂是杀孟云飞的幕后人,可是他利用的是刘墨迹的私心,竟全无一点把柄,只能再看他高升。 李渊忽然直盯着刘通天,喝问道:“曾下毒谋杀你的人是不是也是清风阁的?”这一句话点中要害。 刘通天跪地奏道:“臣亦是清风阁下手的对象,自然此毒曾入东宫,显然东宫之内就有精通运用此毒之人,臣已让人捉拿此人。但此人通过司针局的关系,从东宫,通过朱明门,逃入内廷。只怕就是那个火烧云韶院的女刺客!” 尚宫局分为八司,其中司针就是专供宫廷服饰刺绣织物的,她们的宫女也常会送赐出的常服于东宫及诸王府,自有入大内的令牌。芙蓉能够如此进出,必与其相关。 李渊又是一惊一喜,喜的是东宫有毒,自是下毒与李建成无关;惊的是这个女人居然也混入东宫,唐秀嫣是晋阳宫之旧人,与清风阁有关系,得入唐宫,而这个女人也是清风阁的人,却入东宫。这太可怕了。东宫?云韶院?飞天之女刺客,精于刺绣的女子,她是芙蓉! 李渊想到这里,惊得一头是汗,“这女人是谋乱父子君臣,要是中了她的迷情毒,朕就被她算计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又曾给孟云飞下毒,这种女人就算是天下绝色,也不能留!”他一使眼色,萧造早已明白,毕竟要李渊为撤回调令芙蓉入云韶院的旨意太难,但是不妨碍刑部抓人! 他即唤来御林军封查宫禁,内外高手尽出,早将想逃出大内的芙蓉一举拿下! 李渊闻报,这方才放心。他厉声问刘通天:“清风阁只送了这一次毒入大内吗?是哪个王府帮的忙?说!” 萧瑀暗捏一把汗,不论要杀哪个皇子,大唐根基都会动摇。刘通天更明白说出是谁,所谓疏不间亲,让父子恶斗,哪天两边和好,自己再难保全。 “是不是秦王!”李渊气得脸色铁青,他对这个四处招兵买马,野心颇大的李世民早就不放心了。更何况他还想到刘文静可曾是李世民的人! “不是!秦王府之长孙安业、褚天白等都被清风阁一一搞掉,圣上应该能明白这一点。且秦王远征在外,从来未为刘氏兄妹求情过一言半句,其下诸人有过,皆能受审待罪,岂会有这般的送毒入宫之恶行?”刘通天立时回道。 他一字未提李昭玉在得月楼暗局杀他之事,全为秦王说好。李渊听得句句在理,虽刘文静曾是秦王府的人,杀了刘文静本就是威慑这个儿子,可如此一看,这件事对李世民没什么影响。李渊这才放了心。 萧瑀点头,萧造心想:“孟云飞能得李渊之重用,是他的才能品格,有大局之观,保全秦王与太子,甚是了得。” “好!那是谁?”李渊是不会放心的,刘通天必须有所交待,他忽然说出一个名字,让李渊震动不已。 第一百零八章 谁主中枢 “昔日刑国公李密所余在长安的故人!”“李密”这个名字从刘通天的嘴里说出来,李渊立时起身。 瓦岗寨的头号首领李密归唐之后,李渊很高兴,称其为弟,但李密却不愿甘居其下,心有不满。后与左武卫将军王伯当去招抚旧部,虽是朝廷上的差事,可李渊有些疑心。李密甚怕,遂反李唐,后被杀死。这李密与刘文静之间是亲家关系,有相当多的交往的。 可是这两人都早死了,但李密在长安的故交甚多,其中以领军之人为主,他们虽都归于李唐,但是一些人对李密有感恩之心,他礼贤下士,能有机谋,为龙为蛇皆是一方风云人物。相比之于刘文静,李密更为群雄所敬。而这些人里各有所归,如秦王麾下亦有瓦岗寨出身的程知节等等。 李渊心惊肉跳,要是这般查下去,那牵扯的人就太多了。“你有何为证?”李渊紧盯着刘通天。 “柳东青也是局中人,而他之所以效命唐秀嫣,却敢违圣命,构陷微臣,正是因为他与承天门右武卫将军 吴南风皆是李密的结义兄弟!所以他们才会瞒其身份,利用刘氏兄妹向李唐复仇!臣早已查明此事,吴南风已由大理寺秘密问责,是他供出了一切!”他款款而谈,可句句听得李渊的脸色变成得极难看。 刘通天摆明一切,萧造亦是心惊,没想到大理陈寺卿已然与通天通过气了,涉及朝臣的问审,他亦交到大理寺办理,若是大理寺有违规之处,刑部才好监控处理。三司会审已定,刘通天才不会独揽全程。 李渊即传大理寺将所有的卷宗立转内廷,刘通天也让将军府送来所有屈突晟与陆远城配合,找到的关于封权与诸王孙公子及内外将军交往的蛛丝马迹也一并交给李渊。 李渊重新看完所有的清风阁谜案的过程,他更加吃惊,这小小一别将被杀之案居然连枝动脉,外联突厥,内有权奸,难怪他的政令有时竟不能奏效。李密的余党不知分布多少,要是查出来,怕是会伤大局。若是其中有好人被牵扯进来,更是会寒了这些投效大唐的能臣武将的心。 清风阁之刘文静暗局;诸王之中的藏毒之案都是对李渊曾经乱杀功臣的一种天意示敬,李渊心头微惊,但他明白幸好一切都还在裴寂控制之内,他方会让唐秀嫣一分不差地拿走了所有的毒药!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他气得一掌击于龙案,道;“乱世用重典,此清风阁之案不论涉及到谁,一律法办!” 刘通天与萧造齐声道:“是!”,刘通天又道:“这四案连谋的处理,臣愿陛下有宽仁之心,凡未触及大局者,就应予新改过之机会,这才是初唐大世的气度!” 萧瑀在旁点头,李渊亦明白这里面涉及的人数不少,既然难以一网成擒,不如有些就可以胡涂应对,像魏武帝曹操烧毁了魏军里通敌袁绍的罪证,方得人心。李渊道:“首恶之人,必皆正法。余下的人即交你处治,收入不良人,戴罪立功!” 李渊对刘通天是非常放心的,这也是他的宽大仁厚之处。刘通天大喜称善。 李渊这才定了定神,坐了下去,喝了一口茶。他沉思一时,对萧造道:“朕有一想法,新建一机构,名曰百骑司,辅助平衡诸王之势,专察内外百官所为,人马由刑部能吏、骁骑卫、不良人等抽出精干之人,形成最强阵容。百骑司将投效我朝的武林教门、清风阁等势能一并收入,其主理之人在诸王之中选拨,卿以为如何?” 刘通天早知大唐就会有百骑司之机构,内外谍控,可那是李世民在大策府的转型,却没想到这一机构的锻造初成竟是如此而来的!当然在诸王之中考选推荐其主管百骑司之人,这正是李渊的心机所在。他不统百骑司之权,又让诸王有所顾忌,可又挑不出理来,当然最后百骑司真正效忠的必然是当今皇帝。 萧造当然更明白李渊的意思,点首称善。 萧瑀正色道:“御史即可,何必要立此新司,且长安城之治理从上至下有各王府、三省六部、直至各县令,重叠职能,不便于施政。” 刘通天暗暗敬服,此人果然是怼人的高手,史书上他可是顶撞过好几任皇帝的,从隋炀帝到后来的唐高宗李治,但是皆出于公心。 萧瑀是中书令,又是民部尚书,他当然能够对吏部人员调配之事说话,责任所在,必要发声。 李渊犹豫了一下,大唐之世,相权最重。但他更需要这个机构来平衡相权,刘文静死了还在闹腾,这样的事绝对不可以再发生!内政外务在长安城都如此波折,更别说别的地方政令的实行情况如何了!大唐要平定四方,就必要扫平阻碍,方能得民心而平天下。 当然,初唐之时丞相的地位是相当高的,如何让收放结合其权,又能将效用放到最大,是李渊的想法。他道:“百骑司之职只辅佐各部行事,而非有审定之权,监视百官但无刑决之权,其位与御史不同。朕决定要设立此司,但亦要用中立正直之人为统帅,初期先升孟云飞之左翊卫中郎将,权摄百骑司,他为太子侍读,诸王当无异议。后须秦王之天策府亦须荐一人为百骑司之协理,这自与相国之权不同,是为善政!” 萧瑀听闻,仍要说话。刘通天心里更是犯愁,他才不想干这么多的苦差事,要知道光那些清风阁的女子就能把他磨叽死,唐秀嫣、芙蓉、牡丹、刘梦莹,他都怎么处罚?难不成一锅收了?更何况说不准这一下子,他得罪的就是三省六部了,谁乐意再多一个人来监管他们啊? 刘通天竖起耳朵,只待怼人王萧瑀再跳出来说一堆反驳理由。果然萧瑀说话了。 他奏道:“此事不可由孟侍读来做,他的职位本已是两兼,左翊卫中郎将,太子侍读,这两职的品流本各有别,大大破了我朝之例。若再兼百骑司之首,怕是会大惹非议,且与吏制不和。除非免他所有差使,主做此务方可!” 刘通天大喜,这就是他要说的话啊!一人多职,你以为是现代社会的某些人名片啊越长越好,有些是虚的不用实干的?他这都是妥妥的实权,可对于一个尽职尽责的人来说,有可能会被累死的啊! 李渊捻须点首,的确是有点不对头,正在此时,只听得小黄门传报:“秦王侍读李昭玉请旨见驾!” 刘通天听了,暗暗好笑,他果然坐不住了!该来的人是毕竟要来的! 李昭玉的滚边海青的袍袖之上,尽是尘土,他显然是一路没闲着,打马数程而来。清朗绝美的脸上此时却是凝重得很,一看就是满怀心事。他可不是轻易能让人看穿的人,此时的表现确与平时不同 他跪在两仪殿的丹墀之下,这内殿入诏,他是很谨慎地,见大礼之后,抬头只见刘通天正笑眯眯看着他。李昭玉暗恨:“这小子什么都快我一步。可不摆平清风阁之案,圣人会对秦王的印象不佳,我为秦王一死也甘休,必要将这个孟云飞拿下!”他抬了下头,看了看刘通天,自有倔强之气。 刘通天忽想起这个男子的眼神似在哪里见过,忽然他醒悟,那日清风阁的上所挂的数张壁画之上,有一绝美风姿的书生吹笛图,里面的人就是李昭玉!李昭玉是什么人?他能搞定秦王府的诸大员,说不准他也与瓦岗寨有关系,刘通天心思乱转。 李渊令李昭玉平身而起,他看着李昭玉也不先提问,眼神变幻莫测。 刘通天观皇上神色,暗暗思考,他很明白有些深水区是没有碰到的。实际上,适才李渊并没有深究李密其事,他的故交们分散在不少王府之中。而能改门下省的诏旨的,虽与突厥之势力有关的清风阁所为,但显然李靖与刘文静并无仇恨,这其中还有内情。只怕是事涉裴相,但对于这样没有把握的话,刘通天向来不说。 李渊也是很明白的,他之所以放宽大处理,也是想隐密查访,不想乱了局势。而李昭玉这个家伙的来到,对李渊来说又会有何触动呢? 清风吹来阵阵的花香,殿内两大侍读,刘通天与李昭玉对立而站,一英帅俊拔魅邪昂正,倜傥风流之姿,一优雅清俊,温和文秀之态,就连萧瑀这样耿直厚实之人也不禁暗暗赞道:”来日大唐之兴,怕也是要看这些青年人的本事了.” 第一百零九章 百骑司首 金殿之上,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无数帘幕之中卷着道道风尘。 李渊看着李昭玉半晌,李昭玉竟不说话。作为帝王的李渊感觉到一种藐视,他执在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拍在龙案之上。 李昭玉这才道:“臣是负荆请罪来的,固而未敢先开言!”随之,又跪拜在地。他这一下子说得奇怪,李渊冷视他,道:“你如此大的本事,又能有什么罪可请?” 李昭玉叩头道:“身为秦王天策府之侍读,本应规劝教化秦王属下皆从正遵矩,可惜臣却未能约束天策府的武林人士展祥,导致与东宫卫率之间发生磨擦,此为罪一。今孟侍读借展祥之名,而平息数起朝野大难,实为功高。但臣以为他即是展祥,便于得月楼,令其归心正意,勿再参与查办诸案,不想由此拖延了孟侍读用计灭贼的时间,此为罪二。有此两罪,特请圣人明罚!” 他自己是先处于低处,一番说辞让刘通天发现他对于李昭玉的认识太浅了,这个人温文尔雅的背后深有盘算,东宫与秦王之争,当然是李渊最关注的。而紧紧扣住为秦王约束下属展祥,这样就让刘通天无话可说,李渊也无法处罚他,连他都认了罪,秦王也最多就是监管不严,他对秦王的忠直可鉴,秦王亦再无过错。这样的算计,足见他的精明。 但刘通天更疑惑的是,像李昭玉这种人才为何会消失于史册?他又恍然明白,所有的聪明人看似在史册里活得很久,可更多的是沉埋的人杰,他们的存在仅是一点点的力道,不能改变大的方向,很快就会消失。真正的历史是没有一个笑到最后的人,只有无尽的凄凉。 他心里的感慨是积累而出的,而耳边李渊果然道:“得月楼?此事并无人告知朕,孟侍读,这却是如何?”这位帝王很敏感,再次拿住了关键。 刘通天总不能说是差点这位跪着的仁兄李昭玉就在得月楼把自己干掉了吧,他笑道:“我与李侍读斗茶谈道,甚为敬服李侍读的学识,受教良多。”他轻描淡写的一句,竟让跪在地上的李昭玉有点惊异。 他实在没有想到如此已然占尽先机的刘通天会帮曾经害过他的人来瞒过,这是怎样的一种胸襟啊!李昭玉看了一下刘通天,他的眼神里大约带了一点感动。 “这些案子已弄清了头绪,真凶是刘墨遥兄妹。这清风阁之阁主本是萧瑀尚书推荐,自是公平之论,与秦王无关。只是刘家不知恩宠,竟以此为暗招,数番谋害贤臣,这万万容不得!然就东宫卫率等事,天策府近来四处招兵买马,却让一些不肖之徒混入,也难脱干系,你要将朕的话带给秦王!”李渊说话一字一句,这是他恩威并施,敲山震虎的一贯手法。 李昭玉领了旨意,他又再奏上,“据臣所知,东宫卫率柳东青亦与清风阁有关,此次毒药之事,东宫亦有待下不严之罪。前一个时辰,柳东青约了钟振保,这两名卫率手下之兵士就有异动,臣今天特来告知!” “什么!”李渊大怒,立起身来,“太子何在?”他紧盯着刘通天。 刘通天不想李昭玉的后面还有这样一招,他急从东宫赶来救驾,哪里会想到李建成在哪?但他很快就想了一个法子,他道:“启奏陛下,臣早有防范,因吴南风既然已被大理寺秘审,柳东青就会知道些影迹,太子遂让东宫陆远城之卫率接手柳东青的人马,只怕为此柳东青方才哗变的。” 李昭玉没想到刘通天事事料先,李建成原来早已有对柳东青的处理方法。正在此时,只得宫外脚步声响杂一片,大将军冯立急奔上殿,一见李渊即跪伏在地,道:“臣已奉太子之命,拿下作乱之卫率柳东青,钟振保,且押交刑部!殿下特让臣来此启奏圣人,请陛下勿惊!”他手中露出两块令牌,是十率特有的玉字金牌。 冯立说罢,却看向刘通天,满是挑畔之意,明显的就是你没摆平的事,我搞定了。你把太子架上了油锅,弄个女人芙蓉竟搞得这么多的事情,太子竟不责罚于你,这已然就是开了天恩了,你还在皇上面前讨什么好? 刘通天懒得理他,转身恭喜李渊道:“此乱已平,皆陛下之福!”李渊怒道:“所有涉局之人一律正法处治,太子亦有约束不严之失,秦王亦有察人不严之误,一罪并罚!李昭玉,罚你之官俸一年,孟云飞,念你办案救驾之功,且升为百骑司之首,戴罪立功!” 这明显是不公平的处治啊,李昭玉瞪了刘通天一眼,刘通天没工夫看他,早已跪奏道:“百骑司应由李侍读并辅,他之发现东宫异动亦是进宫救驾有功,且请恩裁!” 李昭玉一头雾水,百骑司是啥玩意,他是不知道,便以他的心术此时倒是不好开口。只是没想到刘通天能够再次帮他。 萧瑀见李渊执意要立百骑司,便也想诸王共担,这样也能稳定各心,不然诸案并发,局势难安。他亦向前一步,道:“孟侍读所言甚好,百骑司应隶属于天策府,李侍读虽为辅,但是孟侍读为主,代太子平权,亦能安三省六部之心,如此甚安!” 这一决定,并不让李渊满意。他此时亦知太子,秦王不能同时得罪,只能道:“且行一月看看,若有不妥再行更换!” 众臣领旨。刘通天发现他这个助手李昭玉必然又成为他最大的对头。但此时,满朝文武皆知孟云飞此人的本事,当为皇帝所特重。 刘通天立时约和刑部、大理寺共议,将诸案荡平处决,他又是最终如何裁治的呢? 大殿之上,乱云而动,小黄门飞奔来报,他说的话更是骇人,他启报李建成:“刑部之押着的耿氏兄弟及突厥女人白燕儿,忽然暴毙而死!” 第一百一十章 执正定权 刚刚平了柳东青、钟振保两大卫率哗变之事的李建成本就惊魂未定,忽听得天牢里涉及突厥重案的数个要犯暴毙而死,有些怒气,喝道:“什么?这刑部和大理寺还能不能作事了?之前大理寺有人逃狱,今又刑部数个在押之囚接连暴毙!父皇必然震怒,大唐之法度应该再严些了!” 此时,有人传报咨议参军王珪特来谨见太子,李建成哪里有时间来见他,便喝道:“速去两仪殿打探,召孟侍读回东宫!”他一心担忧的是李渊会如何对待东宫。 王珪只得立在殿外,正见冯立急匆匆从大内折返,看到王珪亦如未见一般,径自令人传报要见太子。 王珪却恭敬地道:“将军有礼了,微臣有一疑问,始终未解。当日将军初见展将军,就知他已是大难不死的太子侍读孟云飞,何以竟不说破?”这一句话,冯立转头盯住这个小小的咨议参军王珪。 他虽只见过孟云飞一面,并不熟悉,但对其熟读百家经典,才识渊博,印象很深,结识展祥更是深服其实际理政之能力,后来宣旨天下方得知展祥就是未死之孟云飞,更是高兴。 但是,老成持重,心思谨密,才学渊深的王珪也发现冯立是太子心腹大将,不应不识当日展祥的真面目即是孟云飞,可他那天却不说破,怕是对孟云飞早有心结。 王珪虽是芝麻小官,但浅水游苍龙,他可是相当有大局观的人。当他得知东宫发生卫率之乱,冯立尽数平乱,此人必得太子深重,若是他再与孟云飞为敌,文武相斗,东宫又会再起波澜,遂有意相劝冯立。 冯立冷笑道:“不想王参军有如此眼光。只是本将没时间应付你。”说着,内监就请冯立入东宫,冯立迈步就要入东宫,王珪仍行大礼道:“太子为天下根基,文武相斗,绝非善事,冯将军当知此理。” 冯立听了,又回头看了王珪一眼,脚却不停步,直奔太子寝宫。他从来是能够有殿下亲命,可随时侍奉入寝宫的。李建成一见他即急问李渊对卫率之变是如何处置的? 冯立回道:“陛下听闻臣平了卫率之乱,方才安心。他本要罚东宫.....”“要罚东宫什么,你快说!”李建成霍然起身。 冯立本因芙蓉之事让他很瞧不起与太子争女人的孟云飞,又见他冒充展祥而来,更是不屑,只因试箭落败于孟云飞,方不将他说破身份。但是今日殿上孟云飞种种保住东宫的作为,加上王珪之言语,让他有了一点改观。 他如实说出:“陛下大怒,欲罚东宫,幸得孟侍读说太子早已将柳东青之卫率职权调拨给陆远城卫率,天子才未怪罪。最终方得秦王之侍读李昭玉被罚俸禄,而孟侍读因办案之功,加封百骑司首,李昭玉为副吏。” “好!好个孟云飞!”李建成大喜,东宫无事不说,而且力压秦王一马,这让他有点小得意。他立马将拟好要平定突厥,横扫清风阁的奏本交给侍者送入大内。 李建成忽然发现他都不知道“百骑司”是个什么东东,冯立看出来了,忙道:“此为圣人之所建,但隶属于天策府,可首司之人却是孟侍读,权摄一月。臣闻知此司监察百官、补缺法度;一统不良帅、辑盗捕凶;更于诸王之间,形成平权之势等等,总之是极神秘的。” 李建成明白了,这就是把清风阁内外之务,新治之各级不良帅、长安首辅之治能统统归于一定权属之下,李渊能以孟云飞为首,自是对他有莫大之信任,更是维护太子之权威,但盘结其中的诸般势力亦是难斗,遂为掩口声,再寻天策府为辅。实则上,真正想监察百官,遥控内外,让各王府束手息声的百骑司直接掌权人只有最高统治者李渊! 李建成思及此处,更深觉其父李渊的机谋远虑。他更明白一点,孟云飞必须牢牢把握,只要把他笼络住,那李渊的耳目也就在东宫的掌握之中了。 此时,又有去大内打探的内侍来报道:“芙蓉已被擒拿,已押送刑部。孟侍读已然约和大理寺、刑部、御史三司,明日共决要案!” “这个女人下毒东宫之宴,孟侍读中了其毒酒,方会神乱智迷,成了不轨之举。这真是让我差点与孟侍读成了死敌,传我之令,令陆卫率接掌柳东青、钟振保两支卫率人马之后,即内外封门,严查东宫所有女子,若有异动,一个不留!”早有将官听令传讯而去。 冯立这才明白,孟云飞并非小人,背叛东宫,而是中了那女人的毒,身心不由自主,他这下子真正解开了与孟云飞的心结。他平生坦荡,还有一点点愧疚,心道:“王参军所言不错,从今而后,我当力保孟侍读,当为至交!” 待他出东宫之时,便行了一个大礼给王珪,王珪被他闹一愣,转身避开,冯立笑道:“王参军,且与本将到舍下相谈,本将实是误解孟侍读了!”王珪这才止步,见冯立如此知错就改,果然是大将之风,两人相视而笑,共去饮酒。 刘通天却没有这般轻松,他刚出了正殿,萧瑀对他点点头道:“恭喜孟侍读,加封为百骑司首。只是我朝吏制当有定轨,因大唐初建,万绪待理,方得你一身多任。但望孟侍读能够秉心为国,不以公权而报私仇,让诸王尽心打理朝局才好。” 萧瑀身为国戚,这次清风阁之风波竟只是被李渊口头责骂,并无实质处罚,也足知他和李渊之关系匪浅。但如此非常之时,他却能直白坦诚地对刘通天说了这么一番话,这并不是一种恐吓,而是真真正正想让刘通天能把这么一个谍控内外,中枢运作的绝杀武器——百骑司变成真正的佐政辅民的利器,而不是内争之工具。 要知道此司在何人之手,如何运用,这是非常不同的,生则文德贤臣能保全,死则血雨腥风遍大唐。而一个机构,一个政策的开端作风实效如何是有延续性的,萧瑀这话并无私意,一心想看看孟云飞能否是忠良为国,将这百骑司成功开端,成为理政之利器! 刘通天本就以鬼谷先师之保大唐功臣,开万世清风为己任,他是不会站在太子与秦王任何一边的,哪怕此时他之威权赫赫,甚或可比丞相,亦是初心不变。 他听闻萧瑀之言,心中感动,暗想:“大唐虽如此多的乱事,然仍有忠直之臣,让人感叹。虽各为其主,却力保唐世,哪怕是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的手下之人出了一些错处,可这两位也是史册鼎立之能臣,这就是大唐创业之兴的根本原因。” 刘通天郑重地道:“‘景行维贤,克念作圣’孟云飞之字即是‘维贤’,不会以狂念行乱法之事,尚书之教诲,云飞谨记了!” 萧瑀微笑点头,这是《诗经》里维系品德贤能之人,《尚书》里克念私念当为圣,这个少年有此发心,将百骑司交给他,是可以放心的。 他走了一步,忽然转身又对刘通天道:“这次租庸调制的弊端已出,圣人已亲眼所见,来日必有处治,有机缘之时当面请教!” 刘通天含笑点头,他目送萧瑀远去。他正要也离宫之时,忽见萧造就像中箭的兔子似的又飞跑了回来,要见李渊。这梁国公啥时侯变成这个样子?一定有大事发生。 刘通天拉住他道:“陛下决议已定,诸臣皆退,尚书何故惊慌!”萧造揉揉腿,顺了口气,方道:“在押之人犯耿氏兄弟,突厥女子白燕儿皆暴毙而死。吴南风亦在大理寺撞墙而死,更重要的是搜查封权之府,竟是有迷情散之毒!” “马上调集旅贲军、长安各衙之干吏将余下人犯严密监管!特别是突厥之人及刘氏兄妹、柳东青必须保住!长安内外要封闭禁严,就是说百骑司的意思!”刘通天知大理寺与刑部、左右将军府等之间虽有联系,但若调各边高手就是会很难,只有以新成立的百骑司的独特超越之地位,方能集合各方之众布控京都! 他怕的是突厥宫主可能再派天狼人有所行动,要知道这次他们动的可是清风阁,更重要的是封权的万年县令府上发现情毒,这一切都会被推在负责东市交易的封权身上,这会瞒了很多本有的真相! 萧造重重点头,两人急出御道,返回刑部,萧造即传此号。而此时长安县主薄田仁会及陈匡正等人都已奉刑部之命来到正堂,姚思敬奔上堂来,急道:“刘墨遥、刘梦莹兄妹不饮不食,决意要见孟侍读!牡丹即将处决,亦于午门外只愿见孟侍读一眼,她方干休。这该如何是好?” 姚思敬重伤方愈,就马上领兵,原则性极强。他又甚为稳重之人,不是被这两边的犯人弄得实在没法子,绝不会这么着急。刘通天正与萧造、田仁会商议,此时闻言,他站起身来,道:“备马,先去午门!回来再见刘氏等人!” 虽然刘氏兄妹之要求更为重要,但作为一个穿越回古代的现代人,他更重视的是个体的生命尊严,不能负情负义,要让牡丹走得安心! 第一百一十一章 情定法场 所谓的午门,在唐代来说并没有规定,但因为刘通天来到唐代,他曾交给田仁会一些关于审断案情的方法,常常会说在午门处决要犯。田仁会便也将法场称为午门。其实,唐代的长安城的皇城城西南隅有一个叫独柳树的地方,唐人经常在这里处决判了死刑的囚犯。 刘通天上马,由衙差赵意引路,就来到独柳树,因为长安分为外郭城、皇城、宫城。宫城即是皇帝与后妃相处之地,相当于寝宫,而皇城则是外朝,是处理大政事务的地方,处决要犯在西南附近,刘通天本是有疑惑的。但当他来到独柳树,就一切明白了。 与后代相似,这里虽密林丛生,但是视野开阔,古人即有寄柳相别之典故,而独柳树这个地方,只有数株古柳正是与亲人相别之意,却又不无凄惶之感,待斩之犯是以重重栅木与外间相隔,可栅木之外数十尺,又是可以通于市井的宽道,可让长安百姓来围观。 此时牡丹、白金珠的妹夫章胤及数余不良教众跪绑在地,旁立着准备行刑的刀斧手,最让人惊异的是栅栏之外,竟有数百之众的百姓立足围观。刘通天的打马来道,那行刑的衙差见是赵意,又观刘通天身上的之官品服色,就知趣地立时传报上去。 刘武周已灭,并州即山西太原西南皆平,李渊起兵之地再无骚乱,这都给长安百姓吃下了定心丸。不少百姓都知道刘武周是在突厥的支持下进攻大唐的,可是没有想到刘武周死后,突厥之势力居然潜入长安制造骚乱,上元节之战,不少百姓是被毒晕过的,虽后来解救无事,可是坊间之传,却是让人心不稳。今听闻不良教被朝廷灭了,甚是大喜,便都来观望。 此时在大理寺丞陈南已将大理寺、刑部、御史台的三司推事,已将案卷结论梳理完毕,主审之左翊卫中郎将刘通天今已成为百骑司首,百事缠事,他也是知道的。本已定案结论的案子,他就来监斩犯人,这本也是大理寺之责。 陈南听闻百骑司首孟云飞到了,见了孟云飞,他见礼之后,却并不下主位,只道:“此为刑狱决断之所,请孟侍读一旁坐了,且听断词!”刘通天心知平空多了一个可监察百官之行事的百骑司,主要的司法机构大理寺方面当然会不舒服。 他却不坐,微笑四观,只听不良教的章胤嘶叫大吼道:“孟云飞,你杀了白金珠,还要斩我!她的妹妹不会放过你的,你可要明白!”他是白金珠的妹夫,可白金珠的妹妹始终未曾现身,刘通天闻言,暗暗思忖。 很多百姓的表情却很奇特,都看向这位少年。因为前日在此斩了白金珠之时,那白金珠就骂孟云飞并未相救于她,还误诬孟云飞就是祸乱江湖的风流剑展祥等等,让长安的不少百姓都对孟云飞这三个字有点误解,以为这位是个在大唐奸臣!虽然他们对白金珠被斩大大兴奋一番,却对孟云飞是实实不看好。 此时,他们听闻章胤瞪着那个英武俊帅身着之最高阶位正三品以上官服的少年高官为“孟云飞”,从本来的叹赞其帅气,变成疑惑,纷纷看向他。 刘通天并不想多说,他都不再是之前刚入长安,因为有些百姓捧他就会高兴的少年了,他已担承了太多的误解,索性也就不说了。 忽听得,那跪地的牡丹呼道:“孟侍读,多亏你善谋,方擒得突厥凶犯,于上元之节救得众多百姓。教主白金珠与突厥勾结,自取灭亡,她数次让人蒙混作神,诈行仁义,实则与好些赃官勾结,方骗得高宅巨富。不少童女落入青楼,幸得孟侍读相助,方得救脱,你还骂他,岂有人心!”她痛斥那章胤。 百姓们听了,又皆惊,谁不知上元之事,纷纷看着孟云飞。刘通天心中感动,牡丹竟是临死前让他前来,即是为此! 有些百姓盯着牡丹半晌,忽然就有人叫道:“她就是常常从神兽魔头手下救我们的圣姑!”牡丹曾私下救过周长鸿,又暗助百姓,多违白金珠之意。百姓却是记得的。登时,众人互相耳语,便眼尖的贩夫大吼道:“是她,她是竞粉楼的牡丹!” 众人惊呼,方知这是青楼之中女子,当是受人所迫,便有人明白了此女虽为白金珠所使,却是有一些善念尚存的人,他们又多信了几分。众人皆要向前看看牡丹是何样,圣姑之名,本是白金珠自张其神,不想牡丹真的救人,这就是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吧,刘通天暗叹。围栏登时被拥挤得不堪其重!刘通天已明白,为何姚思敬一定要找他前来了,这场面是镇不住的啊! 牡丹一双清眸却只凝望着孟云飞,能远远看他一眼,此生亦足够。陈南见此,他亦是初次接触这个孟侍读,并不知他是怎样的人,便也想借此一探根底,道:“此女囚看来与孟侍读关系不浅,此时百姓众多,不好维序,你且请上前,与她相语,便能安抚民情。” 刘通天就是来见牡丹的,不会想那么多。他下了高台,赵意推开栅隔,刘通天走到牡丹面前,道:“我已尽力了,然毒杀褚天白,圣命只斩首犯,余教不咎,你可明白?”牡丹知道这个少年已然真正保她三天不死,这是他用了多少的心血才能做到的,她娇弱的身子俯在地上,向前尽力挪了几下。 刘通天实不忍心,他扶住牡丹,牡丹梨花带雨,全身发抖道:“我明白。你好自保重。我平生浪迹欢场,并未得真心保护我之人,直至遇到你。今突厥之天狼人,清风阁已灭,我就放心了。我教之余众,她们皆是苦难之人,你能得圣旨设立不良之司,让她们能补入其差,免其之罪,我代她们谢谢你!” 她就要拜下,刘通天才知这个女子一生被教主白金珠所骗,却也是为本教姐妹谋利;被男人展祥所骗,虽要杀展祥,却终还是因未得知心的原因;她被迫下毒褚天白,移祸周长鸿,可实则早早给信周长鸿,所以毒杀褚天白的当日,周长鸿竟然未到竞粉楼;她被迫让人假扮怪兽,可却暗中救民。她是一生无奈,可是她却有爱。 刘通天含泪道:“我皆明白,我定让她们改道归正,从此不良人即是捕盗为国之能吏。你放心。” 牡丹看着他,柔情似水,道:“我之一生,于今想来,最为欢愉就是在土地庙中与你相会那一夜,今日处斩,我已赎罪安心,愿,愿在上天能得牡丹之蕊,独立倔强,能自立于世之女子。我走了,你好好的!”她说罢,即含泪将暗藏心中的一枚牡丹花瓣绣成的香囊塞到了刘通天手中。 万物无情,亦有情。 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一悬案终解局 刘通天手攥着那香囊,心潮起伏,竟不知身在何处。姚思敬在旁,看着不妙,便道:“侍读,已快到时间了,回吧!”牡丹已闭目待死,她怕再看一眼孟云飞,更是不舍分别。刘通天如梦方醒,只得起身回到座位。 陈南暗察适才动静,明白这个孟云飞是个多情种子,但是法令如山,即从案上的朱批笔筒里抽出斩字令牌,道:“下跪者皆是参与上元节之乱的不良教贼子,祸乱长安,恐吓百姓,让佳节失色,外蛮逞凶,罪无可赦!牡丹毒杀别将褚天白,枉法器张,章胤数次率众在长安之外城郭打杀,伤及黎民。今依唐律,此两首恶处以斩刑,参与上元之战之余匪亦处斩刑!” 章胤听闻大骂起来,牡丹却泪眼望着刘通天,不作一声。众百姓听闻牡丹是因为毒杀褚天白而被斩,尽皆愤愤,便有人叫道:“褚天白强夺良田,是个赃官!何以杀圣姑侠女,不公不公!” 大唐是实行均田制的,按男丁人口等级分给不同数量的田地,但是人皆有田,这是相当安稳的,这也是后世之所以“只反贪官,不反皇帝”的主要原因。 可是褚天白蓄养五毒杀手,皆系以五色丝线为号,在长安外城夺人田地,百姓无不怨愤。牡丹杀了褚天白,无论是老苍头还是总角的小童,都拍手称快。可是她毕竟是杀了命官,就得伏诛。赵意与姚思敬对视一眼,各自加了小心,以妨围观的百姓们闹起来。 忽听陈南咳了一声,又道:“圣人有宽厚仁道,特立不良司,除此此处在押之囚外,余下不良教中人归入长安县不良司,负责辑盗查凶,戴罪立功!” 牡丹心中安稳,她竟含泪对周边的百姓道:“我亦有被迫在上元之节为本教中人引路的恶事,请大家不要吵闹,我自愿领此刑!”百姓听了,皆知是不良教主白金珠所迫,身在尘土中,也难为了她了,就有数人叹息。 刘通天见此情景,不禁深感大唐百姓的温存厚义之心,他们可不是键盘侠,而是一个个都敢于出声的,谁说世间无公道,从来天理在人心。刘通天从此又明白了一个道理,听牡丹那句话后,敢作敢为,是非分明,不旁赖别人,这个女人的确是奇士,刘通天心中更是伤感。 大理寺丞陈南用朱笔在那块斩字令牌之上画了一个圈,就将令牌抛在地上。刀斧手摆开架势,就砍了下去。 一缕芳魂思难在,百里云飞梦儿深。众百姓无不掩面,刘通天更是不敢看,他的心已满满的悲愤。章胤、柴金来等亦都伏法。 陈南对刘通天道:“听闻刑部大牢里的耿氏兄弟及白燕儿忽然暴毙而死,可曾查验其尸首,是否有什么问题?” 刘通天这才回过神来,他定了一下心,方回道:“已查过,但是他们身上并无伤痕,亦无中毒之迹象,似是旧症偶发而死。大理寺里吴南风撞墙而死,却又是如何的?” 陈南知刘通天出言谨慎,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轻易说出他的推断,便道:“吴南风是被本官盘查过了,他为李密之复仇,亦曾在东市暗助刘梦莹,将毒酒曲混入宫中,送进云韶院,这是确实的。李密旧部在朝甚多,他本就说要一人担全责,本官未允,次日他就撞墙而死。” 他故意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刘通天,让他知道这当中的水有多深,以他之推断,李渊也不愿深查。他正以此来试试刘通天的深浅。刘通天知是实言,点了点头,道:“唐秀嫣正在被三司追捕之中,柳东青、钟振保东宫谋乱,今扣押大理寺,还望多加监管。若是捉到唐秀嫣,必能水落石出。” “唐秀嫣,大理寺已捉到了她。”陈南这一句话,让刘通天浑身一震,不想大理寺如此神速,竟然捉到唐秀嫣。 陈南神秘地一笑,低声道:“芙蓉也已押在大理寺,但这两个女人皆要内审,不好公开讯问。唐秀嫣只说是清风阁之令,且与封权相关。芙蓉亦是一口咬定是清风阁所使。本官亦知她们背后的人是刘氏兄妹,她们受清风阁之令,又利用封权所管之东市,送毒入宫,竟是谋杀皇帝与太子!只是这封权、刘氏兄妹又是为何会这样做呢?” 刘通天看出陈南并不相信刘墨遥兄妹、封权会有这样的作案动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若干为李密或刘文静复仇的人也很难用此极端手法来对付当今大唐天子与东宫太子。他们的势力也早已多半瓦解干净,行此险事,是不合逻辑的。 刘通天明白刘氏兄妹让芙蓉入东宫是受了裴寂的借刀杀人之计,以为孟云飞多次与刘文静争执过朝事,且可能会对付清风阁,遂生杀机。芙蓉来挑拨太子与孟云飞之关系,最后下毒迷情孟云飞,刘梦莹又打孟云飞一掌,逼他投水而死。而刘氏兄妹让唐秀嫣入皇宫则是为了让皇帝疑心裴寂,将所有事情推到裴寂头上,不想唐秀嫣本是裴寂之旧属下,为晋阳宫女,所以将毒尽皆毁了,救了唐宫大难。她还将事都推到封权头上,好了结此案,不涉裴寂。 显然这一番话,他是不会说的。刘通天笑道:“小人复仇,无所不其极,的确是胆大包天!” 陈南听他如此一说,哈哈一笑。他道:“难道你没想过刘氏兄妹本应复仇的对象除了秦王府那些新贵之外,还有一个人吗?” 刘通天发现这个大理寺丞并不是白当的,果然早有推定,只是不敢说。刘通天闭口不言。 萧造早让田仁会来催刘通天回司审断突厥之案,田仁会一直在后看了这些事情的发生,他见陈南此问,刘通天并不答言,遂急急走上前来,说出萧造之请。 陈南笑了笑,即与刘通天告辞,令衙差打扫清理独柳树,驱散百姓,他亦归大理寺。 刘通天与田仁会上马并行,田仁会在刘通天身边耳语道:“我观大理寺丞陈南,他是怀疑刘氏兄妹所对付的人是裴相,可没想到作茧自缚,成了这样的谋逆大罪。此案涉秦王与东宫,必要小心。” 刘通天明白田仁会一片苦心,点了点头。他太了解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了。刘氏兄妹要对付的人应该是裴寂。可他们弄了一套把戏,把自己都玩进去了,却不涉裴相半分实据。今裴相再次被圣人嘉奖封赏,权势实重,而自己之权位岂能与三省相抗衡,就算是加上三司推事,也难以撼动裴相。而且这所有的东市送毒,祸入内廷的事,都已然被封权一人担责,皆无实据指向裴相。裴寂掌有中书、尚书之权柄皆在,又是皇帝之心腹。李渊要设百骑司,无非亦是考虑到诸王之变,可是这个权位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相权的一大挑战。当孟云飞仅是太子侍读,能为东宫谋事,是皇帝的恩人,裴寂都想借刘氏之手整他,何况如今是百骑司首呢? 他打马回到刑部,就入了牢狱之中。刘墨遥已双眼发黑,一身囚服,且有伤口血痕,显然是数日不食,只待见孟云飞。 刘墨遥见只有刘通天一人前来,四下里并无人跟随,一股劲起身,扑到牢门前,双手握住牢门的黑木,道:“我知道圣人已将所有罪责推到清风阁的头上,必要杀我,但是我要说出一切。” 刘通天虽知他是为父复仇,却是行事极端,可当临死之时,却仍有其父之风,并不惧怕,便道:“你说吧。” 刘墨遥盯着刘通天,悲怆至极,道:“不错,我曾经要杀你。可一切是中了裴寂之计。他是杀我父亲刘文静之人,我义父刘文静本是冤枉的!当日,告密圣人说义父谋反的那个小妾就是原晋阳宫的宫女!” “什么?”刘通天大惊,原来史书所说刘文静与其弟讥骂裴寂,意图谋反之事,被裴寂的小妾告发到李渊之处,其实那个女人竟然是裴寂早早伏在刘文静府上的人! “裴寂在隋之时曾身为晋阳宫监,掌管数百宫女。这些女人送给皇帝李渊,令其不得不反隋。后大唐初起,为掌权位,裴寂亦故伎重演。此人文不能治世,武不能安邦,可我义父却是武功有决胜辅佐秦王之处,文治有改《开皇律》定《唐律》等大裨大唐立法等实绩。可是李渊却是偏心裴寂,这都是因为他貌似忠贤,实有取媚帝王之能。他早早就将部分美女分拨各府,实没想到在我义父身边亦有这样的女人!”刘墨遥气愤填胸,怒道。 “本来隋主在世之时,李渊就曾与突厥有过兵马之交,始毕可汗见他用兵似与突厥有相似之处,又有些远谋,就甚喜,曾表示只要李渊反隋称王,方就相结纳。可知突厥人对李渊的看法。李渊为保实力,亦让我义父刘文静出使突厥。那时六十四路烟尘,群雄皆叛,李渊成为唐王之后,却只偏爱裴寂一人,令我父权位略低。原因只不过是因为我父亲是秦王的人!”刘墨遥说到这里,更是眼中流血。 刘通天点了点头,道:“慢慢说。你能和我说这些事,就是因为我不是秦王的人!”“聪明!”刘墨遥又有点笑意了。 “当年,李渊亲自给我义父两块免二死之金牌,即无谋反之罪就不杀。义父本是忠心护唐,但的确他多为秦王设谋,主张立清风阁本意就是平衡各势,权柄长安,也会网罗各有才之士入天策府。这清风阁可聚民间之实力,但是李渊关注这里了,他就令我义父再以此与突厥作成关系,但他是有宗旨的,就是两个原则,我义父是遵命的,其一,即与突厥只是文治之交流,政事周旋,绝无通敌之意。其二,访察民情,亦不会残杀百姓,让诸王得安。”刘墨遥叹了口气说道。 刘通天忽然道:“既然如此,宫主,天狼人,想来清风阁早就查出为何不动他们?”“有心无力。”四个字从刘墨遥祝的嘴里说出来,刘通天明白了一切都是武力做后盾的。 “刘武周得突厥之支持,能打到山西太原李渊老家,当时若不是清风阁出面,突厥岂会弃刘武周,而唐军大胜,这是相助了李世民。后刘武周被突厥所杀!”刘墨遥说到这里眼神有些光采。 “我父为秦王谋心出力,他与李密是亲家关系,亦会多荐其能士为秦王效命。这也让李渊甚是不平。然,秦王却因多信任其新用的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却与我父不和。我父在朝廷势孤,却功高,数与裴寂争执,这老儿就下了毒局。李世民渐渐与我父亲也就离了心。”说到这里,刘墨遥只想要哭,这是铁汉子,却被磨成这样! “突厥始毕可汗暴病,李渊以为我父再无用处。裴寂就下了杀手,让他布置的小妾告发我父谋反,李渊为压秦王之势,就让裴寂与萧瑀主审,裴寂必以谋反要杀我父亲,萧瑀却是保全我父。而秦王此时方才说了几句话,相救我父亲。但是义父心里明白,飞鸟尽,良弓藏,他已是必死无疑!”刘墨遥的眼泪已流了下来。 大唐第一悬案就以刘文静之死而谢幕。“当时李渊收回给突厥的贡物,更让使臣高静回来,因为突厥会内乱。谁知处罗可汗登位,他吓得又送还贡物!实是可笑!这后来一系列的事,你都知道。李渊和秦王知道清风阁是有价值的,所以就留下来了,而我就由萧瑀所荐成为这间之主。但我对不起义父,用了石兰青,这个狗贼!他通敌天狼人,送汉女与突厥宫主,且大闹上元之节,甚至我用想以毒入皇宫,陷裴寂于必死,都被他利用了。我妹妹刘梦莹入不良教,又与原来的李密兄弟柳东青等人结纳,方行得此计,不想还有唐秀嫣这个裴寂的妇人弄事,最终落得是这个结果!我们是义父收养的孤儿,一路成长于草野,岂会伤民害生?”他已痛恸在地! 刘通天听罢,一时竟无语。这是怎样的王朝内争,可怜这一对兄妹!自负才高的刘文静,最终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 “飞鸟尽,良弓藏!孟云飞,你也要记得!我死不足惜,只要裴寂亡!”刘墨遥忽然抬头,凝视住刘通天,满是复仇烈焰之情。 “你知道裴寂要杀我,所以如此说。但你怎知我不会投靠他!?”刘通天忽然反问道。 “我知道,你不会!” 很多时候,并不需要说太多,他已看出刘通天只身犯清风阁的大勇气,是为了大唐,而不是私利。刘通天忽然有一点悲伤。 “我只求你,保义父的亲子儿子刘树艺,刘树义不要被害!我亦心安!”刘墨遥说完这句就再不能言。 “我走了,你累了!”刘通天转身要出牢门,“你答应我!”刘墨遥嘶叫道。 “好!” 听到这个字,刘墨遥的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了,他总算有了一点安慰之情,这个孟云飞果然是个君子,自己实不该令芙蓉与妹妹刘梦莹伤这样的人啊!他长叹一声,坐倒在地。 第一百一十三章 裁定人心 刑部的天字号牢房向来是拘押最为重要的犯人,黑暗潮湿的气息充满着小小的牢间,一个妙龄女子手紧紧握着,她的脸部线条柔和完美,略有深旋的眼窝里清眸似水,楚楚动人。 她亦是一个孤女,从小被人拐卖,后遇上刘墨遥,两人从拐子手中偷着逃了出来,后结为兄妹。他们生活没有依靠,谁知偶然机会刘文静在征讨屈突通的过程中发现这两个孩子,觉其聪明又可怜,就让名师指点他们武艺文才,遂收为义子义女。 如今这一切,都被这个荒唐的世道给毁了。刘梦莹想到这里不禁更愤恨孟云飞这个家伙! “刘梦莹!”刘通天立在牢门之外,他这一声轻唤,刘梦莹猛然抬头,她不顾肩上铁枷之重,拖着铁链就几步奔到牢门之前。她嘶叫道:“你中了我的朱砂掌,为何不死?你跳入湖中,为何不死?今天我就要杀死你!” 她双手猛探,手中阴气深深,抓向刘通天的颈中! 刘通天微微错步,手掌微挡,竟是一股奔涌之气冲向刘梦莹的掌心,“《混元真经》!”刘梦莹被震得后退后步,惊道。 “你竟然偷学东宫藏书阁的《混元真经》,难怪你虽中了迷情散,还能挺得住朱砂掌的威力!”刘梦莹怒道,她的脸因怒气而显得有些狰狞。 “你哥哥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刘通天看着这个暴怒的女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 “你把我哥哥刘墨遥,怎么样了?是我打伤的你,是我让芙蓉下的毒、让唐秀嫣藏毒云韶院,是我与突厥人联系,也是我挑动白金珠杀褚天白祸乱长安上元节!这都与我哥哥无关!你要杀,就杀我!”刘梦莹紧紧盯着刘通天,怒道。 “不错,这里面尽是你的安排,清风阁却是你哥哥主理的!而这一切你所做的都是为了清风阁,而清风阁的存在是为了谁?”刘通天的眼光忽然亮起如星。 “秦王!我义兄设立清风阁是为了秦王扫平天,制衡东宫的势力!所以我让芙蓉对付你,不想唐秀嫣和你也有情,这个女人坏了我的大计!”刘梦莹怒喝道。 “其实你应该感谢她,你们兄妹的运毒入云韶院,根本最多只会把封权拉下水,岂能撼动裴寂?更何你义父刘文静的一世忠良的名头,就会因为你们谋反皇帝,毒杀太子,而丢尽了!唐秀嫣把毒都毁了,是帮了你们的大忙!”刘通天一字一句地说。 刘梦莹的脸刹然白了。 “刘文静是被诬陷谋反,这没有错。将来秦王登基,自会为他平反。可是若你们胡来妄作,未来他也没有了恢复名誉的机会!你明白吗?”刘通天知道史书是李世民最终是为刘文静昭雪冤情,恢复忠贤之名誉的。 刘梦莹流下泪来,她和哥哥一心为父报仇,却不知若不是唐秀嫣把实据的毒药全毁了,可能他们还真的是毁的人是父亲刘文静啊! 刘通天见她已然崩溃,就将她所有做过的事一一说道:“你发现长孙安业让展祥杀了赵青魂,秦王震怒,四处搜查展祥,于是你怕暴露清风阁,就以朱砂掌杀掉展祥,你又用尽百般计谋对付我,这个的结果是把太子和皇帝都得罪了,实则又中了裴寂之谋。更何况,很多事情是超过你的预期的!你的情人石兰青想夺清风阁之位,闹乱长安,残杀百姓,送女人通敌,配合了突厥天狼人的行动。白金珠以不良教之势协助突厥,以乱官府对她的追杀,结果成了叛逆。” 刘梦莹发现这个孟云飞不仅是神童,而且是天下第一难对付的不良帅首,他分析得太明白了,的确是如此! “柳东青、吴南风等都是你们联结的李密余党,除此之外,还有多少人,交待出来?”刘通天喝问。 刘梦莹忽然抬头看着刘通天,笑道:“反李渊者皆我之同党!” 刘通天早就明白这兄妹是不会说的,李渊也并不想深查,不说就不说,想来其势力也是不够一锅出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你们错就错在,想以小小清风阁之力,想为刘文静翻案,那就是做梦!”刘通天冷冷看着刘梦莹。 “就算加上李密的余党那几个人也不算什么!你们如此闹事,最终的唯一结果就是毁了你父亲的忠名!”刘通天转身就要出去! “我们可借兵!”刘梦莹一句话,让刘通天钉住了脚。他转头惊视刘梦莹。 “是我瞒着所有人,去门下省偷了那份赦免李靖的圣旨,改了字样,且又数次拦阻传旨的飞骑。陛下免死李靖的旨意只要不能及时送到硖州,李靖就会被斩,到时突厥无人可敌,南梁也必将就势攻向长安!一切都会改变!”她复仇的眼神可吞灭所有。 “你疯了!”刘通天怒气横生,原来这个事并不是那么复杂,也没有关涉裴寂,是刘梦莹已被复仇冲晕了大脑,非要最终灭唐不可!女人要是狠起来,比男人要残酷得多,也冷血得多! 刘梦莹哈哈大笑,她的妖笑之音竟比白金珠还魅惑,她盯着刘通天,道:“我是能通番语,与突厥、粟特、波斯等都有交往;我也会使展幻术,那也就是学自异域之师。很多番邦都可以让女人当权!可是大唐却只是男人主政,而且是极恶之人!李渊本就是利用突厥,方称帝位,后又觉得父亲事多必要杀之,与其做这样的男帝的一条狗,不如挑动天下反!到时,也许我主不良教,再兴白金珠之业,就是女人能够成为第一掌权人!” “你的野心真的是配不上你的实力!”刘通天忽然想起了一句现代的鸡汤文,冒了出来。他发现大唐的女人无论是白金珠,还是刘梦莹,真都不是良家妇女,个个要有决胜男人之雄心。这也难怪,大唐之世就算是个无官无位的小书生,也要奋笔疾书一番治国大策,皆有封侯之志,虽然龙争虎斗,但这才是大唐啊! 刘通天抛下这句话后,转身而去。大理寺亦已审定柳东青之事,他与清风阁之有交易,且因被太子夺兵权而生异心,遂联合卫率钟振保将军士调动,大乱东宫。 次日,刑部、大理寺共治,百骑司监斩,将刘氏兄妹、柳东青、钟振保斩首。而此为秘案并未开公开审讯。所有乱事皆推到封权一人身上,大理寺奉特旨将封权削职去官,斩赴市曹。百姓才知封权在东市擅行威权,乱其武林,勾结突厥,闹乱长安等事,见他被斩,就知有了定论,无不大快人心。 芙蓉因与清风客之秘案有关,又火烧云韶院,大闹皇宫,特旨秘密处决。而她被押的地方是独一份的秘牢,由李渊下令,不得任何人去见她。她终未得见孟云飞一面,爱怨交织的芙蓉以绣针刺破皮肤,写上字样,忍痛切下这一小片肌肤,再以特殊的内力贴在后背之上。当她被斩后,尸首运出秘牢之时,刘通天发现她的背部血滴不断。 他待无人之时,方将芙蓉之尸首检视。刘通天见她容色如生,心中痛苦,毕竟孟云飞对她亦是有情的。 刘通天取下她背后的肌肤,只见上边写着数行小字:“妾本孤苦,无奈入阁。挑弄东宫,但痴心云飞,下毒之后,余心未安,遂又解之过半。然受命阁主,不得再以刑部之力以伤云飞。知你必怨我,我亦无奈。来世有缘,自当还报。苦恨绵绵,再无绝期!” 他刹然惊住,原来孟云飞之迷情毒曾被甘凤心疑心,江神医亦说似被人解过,原来竟是下毒之人芙蓉!这样他方能保命,无奈后刘梦莹相逼,那他投水是为了逃生,他的智力竟没有完全失去! 刘通天登时洒泪,这个女人是天下绝色,看似乱情,实为痴心人。他叹道:“我岂会怨你?我又不图你之回报,但愿你来世能顺意自如,做个快乐的女孩子!” 他即将芙蓉葬于一处芳草处处的湖泊之老杨树下,将一束芙蓉花放在她的身旁,默祷之后,方才起身。 刘通天离开这里,心潮仍旧起伏。而他还要处决一个女子,那就是唐秀嫣。 此时大理寺得中书省裴寂之令,要调所有卷宗及人犯到万年县衙处罚,当时万年县令因封权已受罚而死,出缺在即,但裴寂已然向李渊推荐了他的亲信之人为县令。大理寺陈南不得不交唐秀嫣送往万年县衙,刘通天很清楚裴寂必要杀唐秀嫣灭口,这个女人必须留下,才能对付裴寂! 刘通天决定运用令牌,调动数个散落长安的天邪教门人,竟将唐秀嫣劫走。清风阁门前车马稀,再也没有什么王孙公子敢去那边听曲看诗了,可清风阁却成了刘通天百骑司之治下要地,谁也不会想到唐秀嫣就被刘通天藏在这里。她亦明白,裴寂竟是利用了她! 唐秀嫣当被刘通天救了的时候,从来成熟的她泪奔了。她本是对孟云飞有情,此时一命孤悬,竟是孟云飞救了她,发誓从此再不相离,自易容为婢,藏身在清风阁,以助孟云飞! 刘通天为百骑司首,他在独柳树宣告突厥天狼人之首狼主已死,将突厥人阿史那念朱、扎都利克等人尽斩之。百姓大悦,长安一片欢腾。从此孟云飞神童之名大盛唐朝,百骑司成为最有厉害的机构! 此时皇家制举在即,这是大唐皇帝要选拔人才的专项考试。刘通天让田仁会报名,亦多有干将能吏加入百骑司!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千里追夫 百骑司,大唐最为隐秘的机构,府门之飞云度月雕花隐隐的横匾上书“百骑司”,不设悬板与响鼓,铜壶玉漏滴长宵,新司初立,万机待理。司内五六位干吏正在紧张梳理所有的文牍,这些包括了清风阁的所有往来资料,三省六部之官员的秘档等等,从中总汇成大唐目前最为要最难监察的秘事的线索,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有些激动的,因为能够被选入百骑司,已然证明他们是原职里最为厉害角色了。 至从百骑司成立以来,声名威震,大唐诸官亦都有心里明白,这太子侍读孟云飞相当不简单,而副司秦王侍读李昭玉,两驾马车可以说是控盘诸王,察及吏治、上可达天听,下可及黎庶,更管理着诸多不良司,可说是无孔不入。于是,不知有多少人想尽了法子,用尽了关系希望将亲友弄入百骑司。 可是,刘通天却偏偏向唐主李渊表示要制举选材为重,他眼中的“材质”是什么?刘通天竟以《庄子》作比,纵然无用之木亦可纳凉,很快,来应选的人都傻了。 他设下的‘材质”是极高的门槛,任何推荐之人皆需经过重重实战把关,特别重视执行的能力;其次才是品德,他看的是人的终极信仰,对于他们提出的救世正事的建议,他要求提出者必要以绝大的毅力行之有一定成果方能列选。 此外,最让人不可争议的是刘通天喜欢要的都是偏才怪人,比如过目不望的数字能手,能通数国之语的贩夫等等,极好的材质留用,差一点材质的就让不良司再选。因为刘通天穿越之前,本来就是很偏科的家伙嘛,所以他会喜欢这种,但是这根本不合那些精选出来的贵族子弟的家范身教。 很快,许多的官员都不敢再荐人入百骑司了,这完全跳跃的考核制让他们实实抓不着头绪了,刘通天却从中了解了他们所有人的一些特质,成为他很精准的人事分析,他更多知道了不少的隐情。 陈匡正此时在司内正巡察,他本是不想入司的,但是刘通天一句话就定了他的心,:“监门之职,你已做了数十年,很好。但是匡正天下,荡浊涤清,扶正救民之国门,更应该当守。入百骑司不加官俸,原职保留,来吧!”陈匡正就这样来了。 他仍穿着旧监门尉有些陈旧的官服,看着吏员们整理文案。灯烛摇摇,风声飒飒,以一位老干吏的敏感,陈匡正马上警觉,立时与骁骑卫耿京打个眼色。 耿京立时在各处加拨人手,谁知那黑衣人已飞遁而去,竟似只是路过。刘通天已然披衣而起,就在百骑司后的衙院中,忽然他抬头笑道:“兄弟,既然已经来了,何不以真面目相见!” 耿京已抢步要入衙院,但是刘通天早有命令就算是司内中人亦不可入后衙打扰他,想了想又停了脚步。 刘通天只听风声骤起,一支袖箭飞射出来,狠狠关入了他身边的杨树之上,接着就再无动静。刘通天走了过去,见那箭头有一张纸条,他取下默念道:“飞上云头,不见君心。再若不见,两不相欠!”署名是:“一个你见过的人。” 刘通天苦笑,这几天见过的怪人不知有多少,这个人显然是最怪的一个。 他反复想想,才记得那日清风阁的老者和少年,那个似寒梅孤立的英气少年,曾与他有桥下相会的定约,这些天忙飞的他早有些忘了。他立时回房换了便服,从后门出了百骑司,耿京的人已看到,刘通天摇了摇手,众卫士便皆遵命,不敢再追。 星月清朗,桥头风声更紧,风花飘落,长桥孤立,白石阑干,那少年立在桥上,看着刘通天骑马而来。他的眼色如冰,月华秋水,而刘通天却莫名地感觉到一股怨气,他不禁将佩戴在身的平安符又摸了一下。 “你来了!”那少年冷视他,口气生硬,似在克制着什么。刘通天却微笑着点点头,轻轻跃下马,竟将缰绳抛了,那马甚喜,就跑了。 那少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家伙,道:“你不打算逃了?” “救命之恩公相约桥下,我都忘了来,自当先受罚,岂能会逃?”刘通天笑着,却环视了一下周边的环境。 这里是长安城外郭,是在城的西南部,虽有寥寥数个乡间菜园错落相间,此时因四方争攘,菜园并无多少人打理。而那少年所立的桥,就在这些菜园之旁的溪水之上。 此桥因为白石所垒,当年传说一位神仙所筑,每块石上皆有似泪痕的斑点,就唤为“难心桥”,所跨一处浅浅的溪水,名为“浊清溪”。总会有人在这里发生一些意外而死,所以周边人烟稀少,连精通幻术的白金珠也不会把不良教设在这里。 刘通天想到这里,又笑了笑,随手把带来的酒囊里的酒喝了一口。 “你心情看起来不错!”那少年就没想过来到这里还会有好心情的家伙,刘通天显然是一个例外。 “月夜星光,佳人如玉,为何心情不好?”刘通天看着那少年的眼神竟有一种炫迷之魅惑。 那少年没想到刘通天早已看出他是女扮男装,不觉后退半步,道:“很快你就会不好了。” 刘通天看似轻松,其实全身都是警惕之意,这个少年是何来路,他一点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清风阁,他又为何会与那老者一道相救自己,这也是难懂。但刘通天必须承认的是,若是没有这个女子,他极有可能死在清风阁了。 此时,那少年翻腕出剑,四下里风声骤起,似是凤吟雁鸣,从来没有一种声音是这样的。刘通天发现他的轻功是极奇特的,剑薄如蝉翼,下系墨色的丝穗轻荡而起。 刘通天微微笑着,他离剑尖不及三寸,眼看着被刺个窟窿。那少年也真真没想过他会这么接招,剑向前刺,人却后退半步。皓白的手腕之上赫然出现一朵杨花,刘通天探手相格,劲力分寸拿捏精准,竟已将她的手腕扣住。那剑竟再刺不出。 那少年被他拿住,忽然触动什么,一愣之下,转掌相击。刘通天空手寻隙,再入三分,混元之力轻点,荡开她的来掌,顺势向前,将剑尖带进三分!他竟敢于自刺?? 那少年没想到天下还有这种人,发现他的脸上仍有笑意,显然是耍着她玩。这少年气极,索性一狠心,将剑顺势就真的刺向刘通天之心房。 刘通天却轻巧翻动手掌,将她的手腕一握,即飞纵后跃。那少年怒道:“你,你敢轻薄我?”就势再追! “牛大花,你可是我好兄弟牛大宝的姐姐,我岂敢浅薄你?”刘通天的笑意更浓。 那少年见他竟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她原来是杨家寨的寨主之女杨廷芳,也是牛大宝的义姐!杨廷芳气得粉脸变青,道:“你杀了我的郎君展祥,我必要杀你!” “他不是逃婚了吗?”刘通天发现她生气的样子,细长的眼帘更启,黑眸一点,嘴角上翘,很是让人心水。他就故意气气她。 “当日救你,是误以为你是去清风阁风流的那个家伙,不知你竟是我那冤家的对头,今天就要你的命!”杨廷芳自己都说晕了,可是她面对着这么酷似展祥,有点恍然,方会数次出剑留情。这次她连环薄剑如绵绵秋雨,将刘通天缠斗得密不透风。 “好吧,虽然你救错了人,但我还是很感谢你的!所以让你一剑,杨家寨主千里追夫不易,只是展祥死于刑决,非我杀的,而他自己做错了事情。这溪水都分浊清,杨寨主也不会不分吧!”他一边纵跃闪避,一边微笑着欣赏杨廷芳气晕的样子。 杨廷芳发现这个家伙的武功不知高过他多少,她的秋情剑不知用了几多次,都让他一招化解。只要他出手,自己必难对付。 她气得脸色铁青,仍使那秋雨剑三十六招,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变化,一招不行,还是这一招。刘通天都有些无奈了,他说:“你累吗?”“不累”又是挑江抹月,接着飞雨点花,再接着含雨点苍等等,总是翻来覆去三十六招,杨廷芳怒道:“我就是不信,杀不了了你!” “果然是牛大宝的姐姐,你应该改名叫牛大花才对!”刘通天哈哈大笑。 杨廷芳快被气死了,接着数十招,弄得刘通天很无奈,还是原样。溪水微动,月色泛华,杨廷芳突然收剑,转身就走。“怎么你不杀我了?”刘通天笑道。 杨廷芳的肩头竟有点起伏,似有泣泪之态。刘通天不想这么硬气的女孩子会突然这般脆弱,忽然想问她,转到她的对面。果然杨廷芳低头含泪,忽然袖中长链劲出,刘通天再想不到这个倔强的女孩子竟将他用细丝百孔锁心链紧紧捆住。 第一百一十五章 闻道于民 杨廷芳锁心链扣紧,这一下得手,大喜之余,她拉着刘通天就走,忽然密林深处,风声大起,数十支暗箭齐齐射向刘通天。 杨廷芳大吃一惊,从来没有让人埋伏在林中啊,刘通天见势不妙,竟运起混元神功之力将锁心链扯回,杨廷芳只觉一股大力,将她卷入刘通天的怀中。 刘通天竟紧紧抱住她,随着山坡滚了下去。那些暗箭齐齐落空。杨廷芳胸口起伏,刘通天不想竟是拥她在怀,两人相距不及数寸,他已然能够感觉到杨廷芳身上的一种极特珠的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他竟一时不知所措。 杨廷芳忽然回过神来,满面红晕,解开锁心链的机关,拼命要推开刘通天。可刘通天竟是将锁心链一个反扣,将她的手腕系住,道:“这里还有埋伏,跟我走!” 他飞身而起,杨廷芳不由自主随他而起,不知他用了什么技法将锁心链给扣实了,她的手腕竟是再不能脱开,就被他拉着飞跑。 刘通天一声忽哨,那神驹飞奔而来,杨廷芳竟被他扯上马,她猛然将另一只手中剑尖架到刘通天的颈中,双腿一夹马肚,那马神速飞奔。她笑道:“你不听我的,这剑就下去了!” 刘通天也笑道:“好好,我听你的!去哪?”杨廷芳没想到这家伙还会听话,她有点得意了,说出三个字:“丰坞楼!” 这次可是撞上刘通天的心头了,他索性并不使力,也再扯着杨廷芳的手腕。杨廷芳的马术极精,单手控缰,锁链铮铮声响,一路狂奔。果然来到丰坞楼,这里可是长安有名的鬼楼,当此楼对面的药铺天意堂被查封,这里就更没有人来了。 杨廷芳一到楼前,她款摆身腰,趁机下马的时候,就将锁心链反扣,可剑却是收回了。刘通天看这丰坞楼四处荒凉,暗想:“这里是前朝大权臣杨素的旧宅,杨家寨与他有何关系?” “进去吧!这里谁也找不到的。”杨廷芳收紧锁心链,拉着刘通天就要进楼。忽然刘通天身后数骑如飞赶来,姚思敬当先一步,道:“孟侍读,民部尚书萧尚书请你过府一叙。”他看了杨廷芳一眼,杨廷芳大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人追来? 刘通天当然明白至从上元节之后,长安内外加强了整顿,望楼功能又发挥了出来,加之那些得蒙恩赦的不良教之徒众,成为不良人之后,个个有极强的立功欲望,可以说长安城已成为天网覆盖,无处隐形。 他听闻是萧瑀找他,这事情八成不小,他对杨廷芳个可爱的眼色,笑道:“抱歉,这次又没约成,下次一定奉还!!”说毕,跃上马去。他竟然自己就能轻松将锁心链从腕上取下来,要知道这链子中含九环机关,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在要杨廷芳用了第二道机关的情况下如此随意取下。 “你,你若走了!张出尘就没了!”杨廷芳一句话把刘通天震住。“你说什么?”红拂居然落在了杨家寨的手上! 杨廷芳冷笑道:“果然,孟侍读还是曾入天邪教的,想为同门之谊,你不会看着红拂没了吧?红拂曾大闹杨家寨,我岂能放过她?”刘通天隐隐觉得高欣欣出现在清风阁,红拂被滞留丰坞楼,李靖那边难道有什么事吗?他本打算留下来。 忽然他发现了一个细节,有人在丰坞楼之侧,在这个少年视线不及的一株古松之上,摇动着绿玉符信,他放心了,就道:“我师姐既然被你捉住,我很开心。希望你好好替我收拾她。”说完,刘通天就一扬马鞭,那马飞也似地返回长安城内,姚思敬等人竟也不留一个,全数归去。 杨廷芳气得将锁心链狠狠抽在地上,她急转身回楼内,发现押着红拂的机关早已被人打开,红拂竟不知所踪。 刘通天一溜烟儿急奔,从长安城外城郭返回城内偏南的宫城附近,此时已是近午,宫墙之外的的市坊依旧繁华,西市里多是贩夫走卒,卖杂耍的,变戏法的,各种斗技炫宝,多的是烟火气息,异域风情的胡商依旧往来穿梭,并没有受到影响。 刘通天暗中点头,这就是长安县府,三省六部合署办公的能力,他们亦早得到李渊之令,用最快的速度恢复长安的秩序。他微微点头,这就是大唐唐能够走下去的原因,做事的比搞事的人还是多的。 长安城有二十五条宽阔的大道,通渠环绕,水力系统亦是发达。这大道的作用是将百姓所居之坊分隔开来,形成南北共通,东西往复的格局。长安各大道亦分车行与人行,这是早先孟云飞向李渊建议的,这点让刘通天一直默默点赞,他这个身体主人虽读经书,但并不以规矩为法,但也曾有些政务上的良识,所以他也就能和刘文静争执《开皇律》修订。现在刘通天就已下马登车,直奔民部。 萧瑀此时已坐在花厅之内,他端着茶水细品。刘通天一路赶到之时,已晚了时辰,可萧瑀的神色却如常,他见刘通天衣冠上有微尘,圾靴下有泥泞,就知是急赶而来,笑道:“侍读一路辛苦。” “让萧尚书久候,特别歉意!”刘通天只略行一礼。萧瑀微微一笑。他在那日上朝就发现刘通天身上有个特点,那就是不太合乎言奏之规格,他是真敢对李渊当前一是一,二是二的论辩,而非依次递本,反复待批调整,而且其言亦是出人意表。此时他晚到了少许,可亦未行大礼,亦无慌急之色。 要知道萧瑀是累世的金技玉叶,他可是隋炀帝萧皇后的亲弟弟,萧瑀的妻子是独孤皇后的娘家侄女。李渊是独孤皇后的亲外甥,李渊与萧瑀之妻是姑舅表兄妹。这还不算,他的曾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昭明太子萧统。刘通天是家庭普通,少小失父之教,与孤母相依为命,孟云飞亦是乡间神童,得奇遇方能蒙唐王之喜。所以刘通天本就是不在意那些世家子弟,于礼格上大体不失,却也不会过分讲究。 萧瑀让人看座,早有人给刘通天敬茶,刘通天亦品茶,觉其味之清薄,并无丝毫之香。萧瑀笑道:“百骑司初立,万事皆由你一身担承,这也难怪。今日本官请侍读前来,只是想请教侍读对于长安县内之政事有何见解?” 他说的很笼统,但刘通天很明白,作为民部尚书,他不想因为皇朝内争而影响民生建设,而从史书上来看,这位萧尚书是极正直的,还是能办实事的,因此想来,他最关心的是民生问题。 刘通天也明白,在这位世家贵族之面,谈民生问题,有点难,但是他亦要说的。他笑道:“圣人已然将长孙安业所涉之货栈钱号的卷宗审过,又私访长安县来看租庸调制的实情,民部之顽疾怕是圣人已有想法。萧尚书何必问我呢?” “你主理各不良帅,又听闻你的百骑司所用之人皆是不限门第,可用即来,想来消息与本官不同,更为切实,且不妨说来。”萧瑀说得很直白,就是想考验一下他的执政能力。 “那下官就直言了。凡制之设,必有其源。然本朝积弊尚多,一制行来,掣肘处处,不少良方反成负累。未能将益处集腋成裘,反伤民害众。今即要峻法与德行兼行,更要问计于民,道合万方,立足根基,谋机定远,不乱清浊,才能救治补缺。”刘通天这个开头,就让萧瑀甚为惊异。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定唐良策 刘通天从怀中取出一本关于万年县近三年来的税赋册子来,这是屈突晟从封权的府上所得。他展开来,道:“本朝实行均田之制,凡在籍之民皆按人丁授以田地,让耕者有其田,这是重要的稳定民心的方式。但是也有问题,一些权宦豪强会依势霸占田地,租税之数对一些百姓仍旧难以承担,他们还会将这些到手的粮食转手,坐收渔利。流民日多,方会聚集而起。” 长安城里都有如此多的武林乱匪,又妄论其余,萧瑀早就明白,这必然是分配不均,流人无处发安身所致。可他还要是试试刘通天的道行。 “既然以人限田,朝廷又有统一的租税定额,何以会有百姓不能纳租?”萧瑀看着那万年县的税册,并不惊奇刘通天是哪搞来的,因为百骑司的手段肯定是一流的。 “均田之制要比古法井田之限好得多,但是问题仍在。一则隋末离乱,民生凋弊,就算是长安大都亦要在复兴之中,枉论其余。对于一些久战之地,租庸使仍是让他们按一统之租税定额纳粮,他们如何承担得了?二则良田有几许,皆归贵族之家,薄田余几何,常常尽归平民。余者更有余,薄者无资斧。更有贵族有优渥之授田,奴婢耕牛皆得田产,而贫户则未得若许恩惠。其三均田之制,有露田,即老死还官,还有永业,桑田传子孙等制,亦是以勋官之制为依托,这是有积极的意义的,但亦要细致审查,统量有据才能服信于民。这些在万年县之帐册之上皆能看出。”刘通天坦侃侃而谈,这是他深思熟虑很久的方略,能够说出来,声音极是沉稳。 萧瑀心中甚惊,不想这孟云飞小小年纪,果然有实战之才,这也是刘通天能够八方查民情方通用得知。城东皆是贵族世家,东市本就是这些人交易的地方,封权任职之时又是那般的灵活,他所计之诸帐册,自会有所体现。世家之豪奢,田地之支离,租庸调法之问题可观风考情。 萧瑀再翻了翻那些籍册,果然是如此,这位百骑司首并不是只为皇帝张耳目之人,而是能从中发现问题的根本所在,调和诸王之失,重于民生之建,这是很让人心折。萧瑀心里有些安稳了,他绝不是只会查案的高手,更不会伤及功臣良将,却是有一番他之观微知著,协调诸方势能的本事。 “然,编户之法古已有之,均田之制可以能让耕者有其地,这是那利多而弊少,你所说的,却也有一定道理。那你有何良计呢?”萧瑀当为民部尚书,说话自有拿捏,不会像刘通天这般直接。 刘通天晓得他所说的事情若干是会触碰贵族之利益的,但他仍然寻敢于陈言,这并非鬼谷子所教,却是他考察民情,所谓不得不说而已。 “当下朝廷用兵,所费甚重。租庸调制实行以来,战时为兵,闲时为农,这为兵制提供了大量之后备资源,以庸代租,让民者服役,自能让民皆为兵,兵皆为民。对于藏富于国,强兵建制,这是极好的政制。但是,由于一些地方之势力仍旧会有横敛暴政之事,让兵心摇动。因此就算是东宫卫率之府兵都会有所担忧,方会发生种种乱事。”刘通天这些天对于东宫十率已有全面的调查,赵青魂也就是因此乱局而死。 萧瑀未知兵部之事,但是他亦是端茶饮了一口,才道:“孟侍读的百骑司果然了得,但是租庸调制已然定轨,圣人亦是赞美,但听你之言,尚有缺处,当如何补之?” 刘通天微笑道:“首先,编民齐户之法古已有之,但本朝当以编民耕战,即让均田之制与府兵制、租庸调制相协调,既有一统之大政定局,又能深入问计于民,考察所实施之地的民情,再以定授田之根据,不可乱为,但总体之上必要轻徭薄赋,休养生息。” 萧瑀的茶盏又放了下去,他发现这个孟云飞的确非仅是巡察诸官,平协王侯的百骑司首之才,他也是护国利民的能臣。他很认真地听着,手里握着的茶盏甚热,他都有一些忘了。 刘通天笑道:“再者,编户齐民之法要切实到位,而长安限于大都之功能,凡流入之民无法及时让其入户,人口难以统算,则无法以田定其心。这要让民者有其居,有其田,有其业,方是良势。此外,更要立明法理,在一些庸官之横征暴敛,必要约束到位,立军功以授田,富国以强兵!” 萧瑀重重点了点头,他心道:“就算他所说未能皆准,但也是难得的良见。难怪萧造当日在此人危急之时,曾来我府,求我出面相保于他。果然是治国之能手,并不媚权势,只为百姓。我当在圣人的面前,多加推荐此人。”但是他又有一点犹豫,之前所荐之刘墨遥已然犯了那等大错,再荐这孟云飞又会如何呢?但之后的一句话,让萧瑀决定,未来无论如何当保此人。 刘通天看着萧瑀正色道:“首则,籍帐之制要做得深细,就算是皇帝亦应将所收之财入太司寺国库之前,让刑部的处计司加以核准。凡能以上之行而转天下之风,让民心得安。次则严立法制,于横敛之事加以重罚,不得以此伤政。” 初唐之时,宰相之权甚重,也决不敢如此去翻皇帝的帐本,孟云飞好大的胆子!萧瑀脸色已变,但他更明白这意味着打破定制,立朝之新风,这是难得的智勇双全,才会有此之作为。 他忽然起身下座,扶住刘通天道:“大唐有幸,有你为助。幸而你会说与我知,本官必会表奏圣人,促此大计。” 刘通天微笑了,他明白对于任何一个初见过一面的当朝盛权在握之人来看,听过太多的谄媚之声,却没有个敢于侃侃自陈见解的人。但是他亦是对萧瑀有些把握的,他是唯一能够在李渊和裴寂的压力下,仍能为刘文静说话的人,这证明萧瑀此人是非常有道义感,并不是所谓的碌碌贵族。 他也相信自己即使是说出这一番见解,因为地位之关系等也不会得到皇帝的重视,反而会引火烧身。可萧瑀就不同了,若是他能推动一二,纵然史册上即无孟云飞所谏,但是只要对大唐百姓有利,也就足够了。 刘通天深深鞠躬,萧瑀忽然想起一事,他转入内宅,从紫檀细木的箱笼之内取出一道金简。他返回前厅,郑重地道:“我之后辈萧铣,在南梁无法无天,自立为帝。他之为人尚可,但识见一般,听闻你曾于李将军处助其攻打南梁,只将此金简交赴李将军,来日平梁之日,只将此交于萧铣。他必会转变心意,不再与唐作对!” 刘通天早知萧瑀本就是萧铣的长辈,可是没想到他此时竟会自己说出来,足见已是深信刘通天,且能以肝胆相见。刘通天躬身接过,萧瑀点头,他就将金简展开,看过之后,他不禁心折叹息,转辞而去。 萧瑀深思之后,就将刘通天的数条之议拟成奏本,不能说是太子之见,亦非将军府之能,更不能说是百骑司首,这都会引发李渊之疑。他只能在本章之内,暗点为孟云飞之考访所得,方有此奏议。他就将此本数条合拟,上奏给李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夺兵之谋 刘通天已回到李渊为百骑司首特设的府中,他也早已从左翊卫将军府的中郎将宅坻中搬了来。 此百骑司之府豪气宽阔,华丽万端,不知强过将军府多少倍。 刘通天本是拒绝住进这么大的宅子里,但李渊执意如此,以示皇恩。 此时,刘通天躺在铺着温软绣褥的床上,他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他更清楚很快就会有一位很重要的人来看他。 翠翠端起茶盏,茶盏里面是用最细嫩的茶叶,最复杂美妙的茶道技法调煮的极品好茶,配着四色糕饼,她盈盈而来,将那茶盏捧给刘通天。 她的眼神比月色更温柔,道:“孟郎,你辛苦了。我已做了你最喜欢的茶和糕饼,你快起来喝吧。”她的一双纤纤玉手已轻轻拂在刘通天的肩头。 刘通天微微起身,倚在引枕之上,看着翠翠,发现她果然有些清减了,就知她这数日来为他担忧,心中微动,便将茶接过细啜慢饮。他又吃了一块水晶龙凤糕,水晶龙凤糕香糯绵软,红香白软,正所谓:“枣米蒸破见花乃进”红枣相间叠放,三四层细糖,蒸熟而成,黏甜味美。 他连赞几声,翠翠微微泛起红晕,但她似有些话欲言又止。“你来找我是何事?”刘通天早就看出来她心中有事。 “孟郎,请你让我也成为不良人吧。”翠翠起身,伏地而拜。刘通天忙扶她起来,拉她坐在身边,道:“你何故出此言?” “我本是不良教之人,也知道一点清风阁之内情,又曾奉命杀你,今你为百骑司首,虽位高权重,但亦是身处危境,李昭玉必不会放过你,百骑首名为天策府所设,秦王之势是会更多渗透进来,而太子这边对你也是利用,岂会真心保你?翠翠虽不懂朝局,但绝不能成为你之负累。不能让你有一点半点的把柄落在奸人手上,我愿加入不良人,方安众议。”翠翠说这一番话,非常的直接,坚定地看着刘通天,显然是深思熟虑而为。 刘通天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对,看似权威赫赫的百骑司,实为危险至极之处。他见翠翠一片真心尽是为了自己,不忍心拂乱其意,道:“百骑司虽对各县丞制下的不良人有兼管之权,但所选之人仍需是各县明府做主,若你要成为不良人,即是昭示我左翊卫将军府亦有不良教的人,但依旧能伏法,这确实是压服口声。只是委屈了你,眼下各案已定,你又何必如此?” 他看着芙蓉、牡丹皆死,哪里更舍得翠翠,凡是对他有情的女子似都要犯险为难,他实不想这样。 翠翠摇首,她主意已定,道:“若妾是不良人,自会帮你调度各烟花之地,以配合你之所为。妾又深知不良教之底细,当会将未能归顺之人令其收心,孟郎,你放心吧。”说着,她便投入刘通天的怀抱,只此一夕之后,便要离别。 刘通天抱拥着她温软的身子,实实有些感动。翠翠眼色迷离,玉唇微启,那种幽香轻吐,刘通天不觉吻了下去,缠绵之意让翠翠的双臂紧紧搂住了刘通天的脖颈。 正在此时,帘后一声轻咳,刘通天和翠翠都停了下来,他们都看到帘后有一个小小的人影一晃而过。翠翠嗔道:“孟郎,你可以被如此之多的女子喜欢?”刘通天有点尴尬,手掌却从抚着翠翠的腰滑到了他随手所佩的护身符上,那正是屈突青所送的。 翠翠慢慢叹了口气,她忽然起身,轻轻拢起了已散乱的发丝,道:“只愿来日,你不要忘了我。”翠翠知道刘通天还没有爱她,只是如此青春萌动的年华,又长夜相伴,便难免有枕席之处,但她却是一心痴意,为不让他为难,甘愿受法伏刑。 刘通天拉住翠翠,他并不想再说什么,只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风月之天,琉璃之船,镜泊水色,一位男子端坐观星,他就是李昭玉。他这些天一直没有任何的动作,刘通天已将百骑司诸事安排,李昭玉却一直在这艘船上待客,今晚他又要见一个人。 一支金棱雕皮箭飞射而来,李昭玉并未起身,他身边的一名男子瞬即出手,他冷俊如冰,可出手就如雁击虎跃,世上并没有几个人能闪得过他的一招,他就是李昭玉的亲随别将凤三。射箭之人翻跃入船,一剑乾坤,点苍天下,这男子起掌断势,格开长剑。 “左翊卫柴大将军,武艺果然了得!”李昭玉起身,赞道。来者剑眉星目,虎臂狼腰,正是荣国公柴绍,他一直随秦王远征在外,此时回来正是因为秦王李世民已知长安种种变故,清风阁及不良教的事,闹乱长安,又间接配合了突厥天狼人在上元节的行动。 李世民虽有心对付李建成,但是杀十率之一赵青魂,是他未曾想到的。他不想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未死的孟云飞能够再从左翊卫中郎将起步,被李渊所命办奇案而能在将军府任职称事,调动兵马,后竟成为百骑司首。这个孟云飞让他震惊,李昭玉的建议下,将本就是左翊卫的总头目,当朝大将军柴绍请回长安,收拾这个孟云飞。 柴绍实实没想到他虽为左翊卫一等大将军,可他之权威并不稳固,在他出征这些天,已然被一中郎将尽得,他实亦不愤,亲自来见李昭玉,以商对策! 李昭玉见他怒气冲冲,心里暗喜。他已然将清风阁的事查得清楚明白,他认为突厥的计划是一大闹上元节,二让武林教门作乱长安城,三利用唐朝大臣之间的斗争,毒杀一批对突厥主战的人。为天狼人收集一批童女,让歌妓平抚天狼人的情绪。 因此,他很明白能灭掉天狼人的孟云飞已然得到民望,更是李渊的心腹之人,很难搞定,远远超过柴绍的能力可控的范围,但是毕竟柴绍与秦王关系非常,他在左翊卫的势力仍在,用这种人来对付孟云飞,夺回他手中最精锐的左翊卫府兵,就能重重打击他。 “毕竟百骑司是新立之机构,人手不完善,只要拿走孟云飞手中的精兵干将,只凭那些三教九流的乌合之众,又会有何作为?”李昭玉想到这里,他的嘴边泛起了一丝笑意。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双间策反(上) 次日清晨,微微的晨风吹着他的脸微微有些刺疼,本来就没有想过会这样来到这个世界,可如今他却成为这个地方最不可思议的组织老大。好吧,在他的命运里有些事情是必然会发生的。 得月楼,清风微荡,一帘微飘,雅座内,再也不会有人敢打扰他。显然这里和清风阁一样,店铺之主都知道这个人是孟云飞。而他显然是长安城内最不好惹的人之一。 他等的人来了,谁也不会想到来的人竟是杜如晦。三十五岁的杜如晦对眼前年仅十六岁的孟云飞竟是加了小心,他的乌角方巾显得有点沉闷,青衫墨带,这一袭的简素服色,显然是特别装扮了一下。 “你需要茶吗?”刘通天向杜如晦起身见礼,杜如晦还礼,两人对座,这是刘通天说的第一句话。 杜如晦微微一笑,他实在没想到孟云飞会这么直白。他当然知道得月楼现在早就可能布了百骑司的眼线,本来是怕茶中有毒,但是杜如晦可不是房玄龄那般凡事深思十分,只做一分的人,他只说一声:“要。” 刘通天一拍手,屈突晟就捧着茶盘上来,里面当然有好茶。他一看倒是无奈了。他可没叫这小孩来,皱了一下眉头。 这显然是陆远城不放心孟云飞,让屈突晟来的。至从陆远城运用了屈突晟发明的那磨砂飞天轮,滑入封权的府里,拿到大批世家文卷之后,他们就成了一大一小的好伙伴。孟云飞昨天被女刺客弄到丰坞楼的事,让陆远城知道了,所以这小小保镖屈突晟就被派来了。 屈突晟看到刘通天皱眉头,马上溜了。杜如晦只将茶盏端起来,品了一口道:“清晨的朝露调煮的茶,不错。” 这饱读诗书的杜如晦当然是精熟茶理的人,刘通天并不奇怪,但此时他只看着杜如晦握茶的姿态,身子是向后靠了一点,这说明这个人还是虽很严谨,但的确是文士高姿,稍有点放松。 他笑道:“杜参军,今日约本官来所为何事?”刘通天很想知道得月楼这个地方是李昭玉对付过他的战场,这杜如晦二度约此地用意何在。 杜如晦微微笑道:“这里是李侍读与你谈茶论道之所,今他亦是百骑司之吏,但不会如此写意与你论茶。但空负此等绝品宝地,岂不可惜?我却是想与孟侍读论下这兵机形势。”他的声音不急不慢,但是却有一种威慑力。 刘通天并不答言,微一沉吟,言道:“论军势,不选此地倒好。秦王现在围攻洛阳,想来事已半成,杜参军方能得空回长安来与我叙话。但是百骑之司并非我一人所主,李侍读即可通达军情,你何不问他?” 杜如晦听明白了,刘通天对他对秦王的重要性太了解了,洛阳城的确是即将攻破,王世充已然粮绝,窦建德急发援军相救。杜如晦本是随军征战,若非秦王定要调尉迟敬德、侯君集等共赴疆场,加上长孙无忌却因长孙安业之事,又擅自回调,惹得李世民非常不满,他才会放走最能谋划的兵曹参军杜如晦归来料理一下天策府之事。 他笑道:“所以本官的时间亦不多,但是我知孟侍读的时间也不多了。兵家之势,速与缓之间,孟侍读当以何为先?”杜如晦这一句话,就是半是考验,半是威胁。 李世民是掌握着绝大的军权,这样的人别说孟云飞,就算是太子李建成也不好对付他。然今天杜如晦有心前来,就必有早有安排。这一点刘通天很清楚,他扫视了一下四周,笑道:“我向来是个慢性子,凡攻城夺地,必要以速战为主,但一战要擒两虎,还是宜缓行方能成事!” 刘通天说着用手指点着茶水,在桌案上写了四个字,竟是“围城打援”!杜如晦心头甚喜,这就是拖兵之计,窦建德的救兵来之急匆匆,士气正高涨,此时正面对敌,只会增加困难,不若只围洛阳,而不攻,只坚守城垒而不与援军作战,这样就能让窦建德的军队自退。 杜如晦笑道:“百骑司首孟云飞果然不错。只是你如此兵谋,不为秦王府效力,岂能成就大事?”他前来就是为了拉笼孟云飞加入天策府的。 “我与太子是发小,我与李渊有恩情,这杜如晦是从哪条看出我会加入天策府呢?”刘通天看着杜如晦,暗暗想到。他决定斗这个唐史有名的智囊一番。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双间策反(下) “秦王府能人济济,秦王英明神武,何须我一小小百骑司首之力。再者杜参军也知道我是东宫太子侍读,这次能与杜参军在这个地方见面,就是不想惹人非议。”刘通天悠然笑道,话里可全是刺。 杜如晦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笑道:“在战场之上,就没有永远不会变的事情。” 他把一卷轴画作取出,展开放在刘通天的眼前。他笑道:“清风阁归于百骑司,有一些权限是要收回的,这点孟侍读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 刘通天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幅画作上的女子竟是唐秀嫣!更重要的是这幅图画的落款却是大唐最有名的画师李轩然。刘通天已然判定这是宫廷内的画像,杜如晦是怎么拿到的?这是李渊给唐秀嫣画的啊! 刘通天大约知道杜如晦是在暗示他,就算在李渊的身边也有李世民的人,而非一个刚刚成立的百骑司而能够搞定的。李世民之天策府贤臣甚多,虽长孙无忌,褚遂良、尉迟敬德的子弟虽有不肖,但是李渊仍没有对这些人加以处罚,正是因为他们每一个却是兴唐立业的能臣良将,而且秦王的力量甚大的原因。就比如长孙无忌甚至因长孙安业失去了继承爵位的机会,而得到封爵的机会,他的权势更大了。 刘通天脸上是一点不露出惊怪之色,只将那画卷收起,道:“参军,想收回百骑司的什么权力?” “今天下制举在即,秦王行兵用武亦急需人才,侍读何不从中周旋?再者突厥本是最难斗之对手,行军运谋不主顾常,如今秦王征战四方,凡有军情之咨报,又得由百骑司之收罗,此两权,你可担承?”杜如晦笑着看着刘通天,他的笑意很深。 杜如晦有着绝对有信心,他很会识人,更不用说他已经把孟云飞这个人所有的资料弄得极清楚。孟云飞之前虽然在东宫深居简出,但是亦是有相当的平衡诸王之能力,在他的调整之下,李元吉等人皆成为支持东宫之力量。这样的人当然不会轻易得罪任何王爷,更何况李建成起码当下还是与李世民面和心不和,没有撕破脸的。 而且,杜如晦已看出孟云飞的能力并不仅仅是如此,他一定有更高的地位。得月楼之战,让杜如晦想到了一点,那就是孟云飞很有可能与李渊有着极其特殊的关系。他方能步步化险为夷,甚至不惧秦王府的强势干涉,恃圣命以行断案之事。也正因为这一点,杜如晦一定要把孟云飞拉到秦王府来! 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刘通天微微一笑,道:“杜参军似乎是问错人了,这是李侍读的事情,且百骑司之官属亦归秦王府,权柄亦由秦王所控。且突厥之涉外务,清风阁虽可对秦王有交待,但百骑司却是只为陛下之命是从,这点杜参军不会不明白。” 杜如晦很沉稳,但有着绝对的时局果断判断,这孟云飞行事看似处处危行,其实皆有前提,有对大局的保稳之后,才会做事。杜如晦看出来了,孟云飞是怕被他带入了坑,若是真的给秦王纳贤且送军情,说不准这百骑司首要换人了。他这个暗局竟又被孟云飞看穿。这个少年的确是不好对付的。 他笑道:“突厥天狼人虽暂时收敛,但宫主仍在。封权已死,主谋仍在。百骑司之权是险中求,孟侍读何不稳当一点,少了秦王这个对手,对你有益无害。” 刘通天将手中的茶盏转了一下,杜如晦句句打在他心头,杜如晦似乎已然发现孟云飞与李建成关系之间是有着微妙的裂痕。这个人果然是绝谋,精准拿捏人心的高手。 杜如晦的笑意更深,他很明白人都是先保住自己,再及其余,当日孟云飞被东宫所逼投水,虽是清风阁作局,但李建成对孟云飞生疑才是根本。谁不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呢。 刘通天忽然咳了一声,道:“杜参军实是高看我了,李侍读想必早知其后之复杂,我初出东宫只微有小功,已是到头了。其后对付背后之人还得赖李侍读之大才。”他这一连串的推搪,让杜如晦有点烦闷。 杜如晦忽然用手指点了点放在手边的茶盏里的水,写了几个字在桌面上。刘通天看时,正是:“昭玉难定长安,枉论其他?封权之后,又有何人?” 刘通天这时方心头一震,杜如晦果然是秦王的第一谋士,他不知强过李昭玉几个层级。杜如晦一定看出李建成是受过高人点拨,才能把握住焦点问题,即长安的兵力与政势资源在谁的手上,新到任的长安县令正是李建成新派的亲信之人!李昭玉都没算到这一点! 而且,因为封权是裴寂的至亲好友朝野共知,封权出了事,裴寂却升了官,大家会有怎样的想法呢?所以虽裴寂推荐了一个亲信,李渊心向裴寂,就没有录用这个人。万年县又不在秦王掌握之内,这正是权力真空之际,于是新任的万年县令又是孟云飞通过制举的法子推荐给李渊的一个人。 换句话说,当下虽然一切授官已定,却早都在东宫掌握之中,秦王府侯君集与长安县的所有关系全被消灭了。而这些都是刘通天秘密进行的,可杜如晦却全都料中了。 刘通天沉吟,杜如晦很清楚李昭玉的能力,这杜如晦是在给秦王铺路,一定看中了孟云飞的实力,周旋利益是他的长项。 他笑道:“既然杜参军以诚相见,我亦可通局几分,但是杜参军要明白,中书门下省之失是与清风阁之刘梦莹有关系,而其内也必有不可行之处。这一点若是追究起来,你的好友怕是难逃一二不尽之责,若杜参军之能,来日疆场相见,倒应示疑兵,以速决为妙。” 杜如晦脸色一变,的确是房玄龄所职之门下省确有不尽之责,他一直对李渊为何不处置房玄龄此事生疑,现在明白了,原来是孟云飞要对付权相裴寂,就要联络门下省中对裴相不满之人,就会保全房玄龄。这个人心机太深了,实是狠角色。而他又是暗中示意杜如晦应该感念李渊不责之情,竟是来策反自己了,他从来没见过孟云飞这般少年老成之人! 更让杜如晦没想到的是,他本就想以速决战示窦建德以假象,让其出战,而这快慢之间却是一虚一实。这孟云飞千里之外,就能算准秦王之战机心思,这个人必极可怕。一定要把他拉过来,平定天下,需要这种人! 杜如晦端起茶来,道:“好!愿来日疆场相见,与孟兄弟为友,不为敌!”这是他的心里话,谁会想和这么一个能人为敌啊?而他的眼神很温暖,刘通天有点触动,这是一种好对手的惺惺相惜之情! 刘通天起盏先饮一口,道:“好!为友,不为敌!” 第一百二十章 厚德有报 刘通天出了得月楼,他的心情就如同这正午的阳光感觉到一点暖意。他懒洋洋地伸了个腰,上马就要去百骑司。 后面的屈突晟叫道:“等等我!”刘通天回头一看,倒是笑了。 屈突晟竟从得月楼后牵了一个大木牛出来,骑在上面,得意得很。“你这牛哪来的?”刘通天问他。 屈突晟眨眨大眼睛,道:“从丰坞楼顺出来的。”“你自己去的?”刘通天实在想不到这小孩还有多大胆子,要在杨廷芳那边偷东西。 “还有我妹妹,她听说昨日来找你的是个姑娘,还不知从哪知道是展祥之前有过婚约的娘子,就非缠着我去丰坞楼走一次!结果没看到美女,就看到一个老丈,此人功夫了得,但是没有我偷东西的本事。给他个下马威,我们就顺了这头牛出来!”屈突晟对自己的战绩是很满意的,他的腿又翘起来了。 刘通天想起了牛大宝那个憨家伙,不觉露出一丝笑意。但他更知道这次算是彻底惹恼了杨廷芳,算了。现在他也没时间再顾及这些,便上马疾行向百骑司而去。 刚刚跨门进入府司,刘通天就看到萧造正端坐在正堂之上,他见刘通天到了,就含笑起身相迎。 两人并肩入内室,萧造此时当然已视刘通天为朋友,他也不虚于客套,就开门见山,笑道:“已荣升任长安县典使的赵意已将长安县三班衙役整训,我看此举甚好,就令刑部也重整了吏员及差役,再不会出现事故。只是姚思敬一心向你,要投入百骑司,你可收得了他?” “求之不得。只是要萧尚书割爱了!还有一事要谢谢你。”刘通天又得姚思敬相助当然高兴,但他的话锋一转。 “何事还需百骑司首来谢本官?”萧造笑道。 “太子殿下能够不计前嫌,助百骑司选才,终得圣人之特旨,让百骑司在制举之中特设临场,专取杂家偏才,这想来是萧少保之力。”刘通天利用制举,加试临时科考,大大充实了百骑司的人才,他已知这是李建成向李渊的建议,能说服太子的,却是这萧造。 刘通天知道萧造还有一个职务就是太子少保,虽然他主理刑部,必须立身公正,不能多涉诸王内务,所以他没有太多参与东宫之事,甚至几乎都没有多少卫率见过他来到过东宫。但这个职位是在的。所以他才会对之前发现的东宫凶案很是上心。 萧造饮了口刚煮出的香茗,笑道:“你可是谢错人了。那制举之事,虽我建议过太子殿下,但殿下只是在圣人面前提了一句,并未引起重视。真正帮你做成此事是中书令啊! 刘通天啊了一声,制举是天下大事,能够加临时考场的当是非常人物,原来并不仅是李建成之力,而是之前诸般考察他的萧瑀! 萧瑀虽是民部尚书,侧重民生之事,但更重要的是他曾暗中被李渊升为内史令,与他同样为内史令的是相国府司录窦威。而近日,因萧瑀与孟云飞所议之定唐策论交给李渊后,李渊大加赏识,遂令其职掌中书省,早改内史令为中书令,窦威早早因病而死,这萧瑀权威更重,裴寂虽为尚书仆射,但他亦有渗透中书省之处,可是如今却只能收敛,因为萧瑀的存在! 萧瑀更是在李渊面前很推荐孟云飞的才干,李渊当然更加高兴。这却是刘通天所没有料到的。他只不过是面对如此贵族出身的萧瑀并不惧怕,坦然说出他对当时吏治及民生存在问题的看法,没想到竟得到了如此重要的盟友。这就是所谓正直之人,必有厚报。谁说百骑司首就是阴谋论者,他步步行来,却多的是这般的昂然坦荡,厚道才是最可贵的。 他深深一礼,道:“请萧尚书代我谢过中书令!”萧造知道他显然也明白孟云飞知道他之前说过凡有大难必荐一人保他,那人就是萧瑀!他捻须大笑。 萧造坐了一时便告辞而去。刘通天这时的心情是多日以来的忙碌所没有的舒坦,他决定出府门走走,晒晒太阳。 刘通天溜达着出了府门,他的身边有几位干吏相随,这都是刚刚选出来的,极有特长的家伙。他就向左翊卫将军府而去,这多日未归,他这个中郎将的差事虽然早有刚刚升任副将的耿京帮助料理,可是他还不是很放心。 他走得很快,转过数个坊间,长安城的里坊相隔,中间还有些田地,一些乡人正在耕种。他们的脸上有数点汗珠,可更愁苦的几位乡人是坐在一旁叹息着。 刘通天看着这个场面,他就走了过去,这让他想起了穿越之前贫苦的家境,好几个干吏决定相随,他却摇手表示不用。他问好好那些乡人,有一个乡亲就道:“若许薄田,收了粮米,还不够交租庸吏的钱。唉!”另一位年轻的汉子便将手一挥,道:“你们离远点,看你们的官服,就烦!” 刘通天笑道:“不妨说说,也许我还能帮你呢!”那年轻的村人笑道:“就凭你?”刘通天点头道:“就凭我!” 那村人继续笑道:“当今圣人灭了隋朝之后,在长安只有十二条律法,可是我们这些穷哈哈谁不是小心翼翼生活着,因为至少还有一些法令是极严苛的。比如我这样的因为战火之乱,逃入长安。可是却没有授田,无法维生。虽朝廷上有规定,六十五岁的不得再从军,可是我们要活着啊。那边的老汉种了一辈子的地,年纪也六十多了,可是仍要服兵役,好免些租调,你能帮得了吗?" 刘通天默默记下,笑道:“我已上本向圣人说过一些事情,但没想到现状比我想得要严重些。你放心,当今天子圣明,过段时间必有处置!” 正在此时,长街之上,几个轿夫抬着一顶青罗布幔的小轿悠悠晃晃,向着左翊卫将军府而来,正好走过这段田垅。 忽然轿内一人缓缓掀起帘来,她灵蛇发髻之上只拈了一支碧玉双挂凤珠钗,十分娟秀的脸庞,却隐隐有股英气,而这种气质却是不同与杨廷芳的草莽江湖女子的略线条,而是多了决绝豪爽的意味。偏偏她坐的轿子装饰得却仍秀美,珠围翠红的。她听了这几句对话,便又放下了帘子。 “你是谁?”好几个乡人围上来,都问。刘通天笑道:“在下孟云飞!” “啊,你就是灭了突厥,赶走了恶吏江海、长孙安业的孟侍读!”众乡亲一片欢腾,年轻的汉子憨笑着抹了抹手。 刘通天微笑着点点头后,就转身而去!那年轻的村汉在后叫道:”我姓苏,能打能杀,学过武艺,来日我要投百骑司!” “你来吧!”刘通天的声音响起。那汉子大笑。 那神秘的小轿这时才又抬起,转道而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左翊之乱 刘通天刚到左翊卫将军府,就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同寻常,府门之首数个兵士神色紧张,里面不断传来喝斥之声。早有随从上前问询,回刘通天道:“因为几个醉酒赌钱的兵士,正被耿将军训斥。” 刘通天听了却没有迈步进去,他的目光闪烁,看着那门内不远处一株高高的杨树,忽从随身所带的香囊取出一香丸,丢了上去。那香丸击中嫩细的杨枝,瞬间散开,一人倒栽下来,正摔在府门口。 这一下子动了府内的数人,重门一开,只寻数行府兵雁翅般分开,耿京站在正中,而他的手上有一条沾过水的鞭子,两个兵士被绑押在地,衣襟皆破,显然是受了鞭笞。 刘通天迈步而入,他令吏员押起那从杨树上摔下来的杀手,方对看着耿京。耿京见刘通天在这边,他忙道:“孟侍读有礼,中郎将之下数个府兵因少管治,喝酒钱赌钱,因此加以处罚!”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耿京是何等冷静的骁骑卫,他这次大反常态,刘通天知必有原因。他笑道:“喝酒未必会赌钱,但是喝了醋却一定要发疯。”当时还没有一坛醋的典故,他说的吃醋,并没有几个人懂。 刘通天话锋一转,道:“大将军既然已归府,麾下自当迎接,耿副将亦不可以在将军在前撒野,还不快快退下!” 耿京侧身避开,正厅正位大座之上果然坐着一人,他头系八宝紫金冠,身着明铠玄机甲,剑眉朗月,威风赫赫之中不失华贵风采,这正是柴绍! 刘通天一见柴绍即行大礼,道:“左翊卫中郎将向大将军请安。”柴绍手中捏着一支如意,忽然拍的一声震碎在桌案边上。 登时,前后左右,将军府上下数十个左翊卫执金剑宝盾的披甲武士杀出,将刘通天围在当中。 刘通天没想到柴绍对左翊卫的影响力这么大,这么看来,那杨树上的杀手也是柴绍早有安排,若是刘通天不进府门,可能早就被那杀手一箭穿喉射死了! 他竟不慌张,灵灵的眼光一转,已大约估计了当下的形势,这个人柴绍是秦王最有力的武将之一。他从讨王世贞的战场能回来临命,怕是另有要事,不然秦王不会放这武力值是第一等的人回来,而且他还是当朝驸马,他的老婆可是大唐第一女将,超级能打的平阳公主!若是秦王让他回来的目的之一就是对付孟云飞,那他就惨了! 刘通天知道形势危险,却微微一笑。他的随从之吏竟无一人惊慌,这倒颇出柴绍意料之外,显然百骑司选人是相当厉害!这些人只看着刘通天,无他之命,绝不乱来。 耿京的汗水渗出,他亦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柴绍清俊的脸上勾出一抹残酷的冷笑道:“不容易啊,你还认识我才是这府的大将军!”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可是不脱富贵之家出身的雍容态度,他的身子向后靠在引枕之上,舒服了一些。 “将军此言何意?只是初为百骑司首,忙得无处分身,于左翊卫之事务方交给耿副将处置,对将军所托之事又何曾不敬?长安内外门禁皆严,巡视不敢有懈,圣人出仪驾之时,归中郎将职分之中,小将必亲要安排,未尝有失。”刘通天这些天兢兢业业,一肩担多职,但竟没有错漏,他敢说这番话的。 “胡说,我大唐郎将不知有多少,但左翊卫的大将军只有我柴绍一人,而你却调动骁骑卫以助长安地方官员办案,这算是什么道理?中郎将只有奉将军府之命,而没有以将军之名义传令,而你却处处以将军之权行事,耿京唯你是从。而且,你下面这些武卫兵士之中亦有赌钱烂酒犯法之人,你竟不能管之,还敢在此饶舌?”柴绍气急站起,他一脚将碎了的碧玉如意踢开,那如意就滚到了刘通天的脚边。 “凡事难以如意!兵行之处,贵速不宜迟,这点大将军虎威震天下,征战多年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突厥大乱长安,本将受圣人之命行事,不得不便宜行事,暂代将军调动兵马。其后自会向将军交待。”刘通天竟拾起那如意,微笑着道。 柴绍哼了一声,刘通天将如意运用《混元真诀》之内功,竟化玉水为金口,两边对齐,忽然手指间的反扣一抹竟将如意又接好了!柴绍脸色微变,这人的功力是他平生所未见,这是什么法子弄上的,玉质最碎,凡柔能胜刚,他难道会妖术不成! 刘通天捧如意在手,笑道:“耿副将之职是因平乱有功,圣人所封,实为我之助,非我乐意多担职位,本就想授中郎将之位给耿将军。至于这些赌钱吃酒的人,我却是未见过的。他们不像是左翊卫中人,怕是别有内情!”他交还如意给柴绍。 柴绍不接,怒喝道:“将孟云飞拿下!”他是有绝对的反扑能力的,就凭他的武功和家世,一个刚刚起步的中郎将,一个刚成立的百骑司,唯一让他顾虑的是孟云飞的太子侍读职位,可是此时他甚是气恼,有秦王做后盾,怕他则甚,就大喝一声。 登时刘通天被众卫士团团围定!柴绍身后站出数个将领,这些人却是他带兵出征从左翊卫府中精选出的干将,他们只奉柴绍之命,曾在浅水原大破薛举,这可都是大唐能将。但是他们并不认识孟云飞,又认为是太子府的人,个个横眉立目,拔剑相向! 刘通天明白了有这些人在,难怪长安的将军府的卫士会被迫反击自己!他本就是以展祥之名方会被授左翊卫中郎将,因为展祥是秦王府的人,这是李渊命他好行事的意思,可是如今他又成为原来的面目太子侍读孟云飞,那么很多左翊卫中人不知真相,也会被柴绍说服。 这个驸马爷太不简单了。刘通天此时竟已是处在生死之间!忽然,府门的虎形大门环已然被打落,一个彪形大汉立在府门外,他的表情十足的愤懑,大叫道:“崔春城在此,谁也不动孟侍读!” 第一百二十二章 威重让权 “明明是你赌钱输了,我好心好意给了点,现在没钱买饼吃!”屈突晟躲在崔春城后面,伸了个小脑袋出来,对着刘通天身后的一个随从刮着脸笑道。 “看吧,连你的人都承认有烂赌的事了。你还说什么?”柴绍手一摆,冷笑着。 谁知那随从干吏立时从怀中取出一副牌来,道:“赌田,非赌钱也。田为民之本,赌为恶之源。今长安县内因均田之制尚有未定确实之处,流弊未清。且边郊之地水旱之灾尚重。百骑司访查官吏,发现此事,方能让地方有资财之人暂以田地作押,借名赌田于官府,以保证其地之粮储,又能查官吏之不法之证据。”他手中的牌一顺儿放在桌上,果然是各地质押的存田及粮数。 刘通天看着这个干吏微笑,这人名叫郑安泰,本是钱号之主理,曾误贼船为秋如海办事,后得百骑司宽大,他才得遂本愿投为百骑司旗下。他的长才就是经济之道。在刘通天看来这人就是未来大唐计财司的一把好手。 柴绍从来是不差钱的,手里粮米如流水,他哪里想得到还有这种质押周转的法子来查案,他怒道:“明明是赌钱,何谓赌田?孟云飞,我朝土地皆是朝廷所有,你随意让豪绅动资斧以平灾,实在是胆大包天!” 刘通天也不答言,崔春城在刘通天旁边站定。周边的骁骑卫谁也不敢上,只有柴绍亲自率领那数武将未退。但刘通天已慢慢站起。 他走到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左翊卫的兵士身边,忽然出招,他的手法轻如春风,实际的力道却是大如山崩,那几个耍钱吃酒的兵士登时滚倒,数个令牌落在刘通天的掌中! 令牌一翻,耿京大吃一惊!正是亲卫军的腰牌!柴绍亦没想到,他从齐王李元吉麾下重臣挖出来的有关孟云飞在左翊卫中的黑料,竟然是这样的! 亲卫与翊卫不同,唐初,二品、三品子,补亲卫,而翊卫是四品孙、五品及上柱国之子,补翊卫及率府勋卫。也就是说要根据门第高下其子孙可以补不同的卫士,可知大唐重门第到达何等地步。 这亲卫当然是另有主人,他们皆是齐王所派藏于孟云飞中郎将旗下人等之中,查其动静的人。这是李元吉曾兵败太原被李渊责骂之后,深为恐惧,知清风阁之事,怕有纠葛,方让人查孟云飞。当然齐王府里被柴绍问话的人,显然是当年孟云飞早早安排进去的人。刘通天暗笑:“柴绍这一次算是撞枪口上了。” 柴绍怒道:“在本将远征之时,左翊卫调进来不少人,这里面分明是你孟云飞所施为,他们为何会是亲卫?!” 刘通天看着刚才那么骄贵的大驸马爷,气得脸都发青了,他笑道:“将军怕是误会了,百骑司办的事里面赌田是有的,但不是赌钱,这些耍钱吃酒犯了军纪的人,也不是我的人。将军息怒,不如就此了事,否则有人的面前不好交待!” 他顺着柴绍的意思说,逗引着柴绍的怒火向齐王府里出卖假消息给他的人,实则是对着齐王李元吉而去,若是再查可就是把齐王也端了。 柴绍很快平静了下,他挥手,众围着刘通天的人皆退。他毕竟是统军大将,且有计策,形势一变,自要找个台阶下来。那他笑道:“既然如此,这些人也要统统交给百骑司审问才好!”他一转,将事情推给刘通天。 刘通天心道:“这都是二品子弟,三品后代,你让我手下这些品流不及的他们的人马,加上刚刚上任的平民百骑司吏员们和他们做对?好吧,就这样!” 他向来是不怕这些事的,笑道:“末将遵命!”他又道:“所有骁骑调动、翊卫安排已令人写好条陈,今请将军过目!” 郑安泰身边一员文质彬彬的吏员就将一卷册的文稿奉上,柴绍手下接过,奉于柴绍。 柴绍只看了一下,便道:“既然你如今是百骑司首,亦是秦王所统,这左翊卫中郎将之职怕是委屈你了。今本将将奏明天子,免你的左翊卫中郎将之职,而将左翊卫中郎将之位交于耿京。” 柴绍知道收拾耿京就容易多了,到时把崔春城等人一个个整走,只要孟云飞不出招,收了他的兵权,一切都好办! 左翊卫中人不少人此时又都有些思顾孟云飞之意,这个人的管理能力实实高过柴绍,低品级的兵官就将那眼睛看着孟云飞。 “这不是大将军所能决定的吧。”崔春城怒道。他的唐刀已然出鞘,柴绍周边的大将大怒,亦拔刀相向,这将军府一刹间刀气横生,人人都紧张起来,随时一场争斗就会发生。 “小将力不能及,请将军收回成命!”耿京急道。他实实只是想为孟云飞做些事,并无贪权之心,他只是一个骁骑卫,而因查案升为参将,按说没有门第之助,他是再难向上走了。而此时,他却只想让孟云飞当任,绝不想自己当中郎将。 这些人让柴绍很吃惊。 柴绍怒气又升,正要说话,却见刘通天抖了抖衣服上的尘土,笑道:“末将遵命!”他很明白周边这些柴绍的亲信大将要是真的发威,左翊卫就会乱了,这对刚刚安稳的长安兵局并不好,而且,他还不想和柴绍起正面的纠纷,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他总会先让一步。太子侍读是他的身份,而再掌与秦王相厚之左翊卫的兵马,实在也是很难做,所以他很明白让柴绍重有威信,这才能少个大敌,多了条道路。 崔春城、耿京、屈突晟及一众左翊卫的将士皆道:“不可!”他们一个个硬汉子,此时竟都有些不舍,有的人甚至有点动情,眼泪都要下来了。 刘通天拍拍耿京,道:“你行的,好好做!”他转身向将军府门外而去。众左翊卫的将士,无不叹息。屈突晟急忙追了出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计中套计 刘通天没了左翊卫中郎将的职位,手里能调动的兵马少了很多,他却好像是没有什么事发生一样,上马就走。而他去的地方,竟不是百骑司,而是清风阁。屈突晟就跟着他,他很知趣地也不说话,省得让刘通天心烦。刘通天让他带着郑安泰等随从都回去,他想一个人散散心。众人只得听了,纷纷返回百骑司。 刘通天打马而行,来到清风阁。清风阁之事让这里成了最少达官显贵到来的地方,却也是刘通天最好的排忧解愁之所。他来到阁下,此阁虽在市集附近不远之处,却是马车稀少,门庭冷落。 当他走了进来,就来到第二层,这里仍旧有着不少名贵古玩与稀世之书画,似乎那个丝竹管乐之音犹在。守着这里的还是清风阁的一些下人,他们都已将籍册交给刘通天,所以是受百骑司约束的,并不敢乱来。 刘通天看看一幅李元吉题款的美人图,忽然他手一伸转动机关,那地道就露了出来。正在此时,一声娇咤,一个女子从里面飞跃而出,一下子扑到他的怀中。 正是唐秀嫣!她嗔道:“我帮你内外继续查突厥宫主之事,你却如此狠心,这些天都不来见我。”刘通天拉起她的手,笑道:“我这不是来了吗?”她的手很凉,人也瘦了很多。 唐秀嫣痴痴看着他,这么成熟风韶的女子看着这少年,竟入了神了。刘通天拉着她走入地道之中,光华四溢的小宅,竟就在这阁底之处。他们入了小宅之内,刘通天笑道:“突厥的事如何了?” 唐秀嫣紧紧抱着他,方柔声道:“你不想歇歇再说吗?”刘通天推开她的手,他此时的确是没心情。 “好吧,刘武周逃入突厥之后,已被处罗可汗令人杀死。突厥以刘武周部将苑君璋为大行台,统其余众,屯兵马邑。这是我的手下从宫主那边打听到的。”唐秀嫣一边为刘通天倒茶,一边说道。 “你按我的计划办的?”刘通天很舒服地坐在胡床上,虽然这里除了唐秀嫣,清风阁是不会有别人的。 “不错,天狼人本就是虎师旗下的,他们虽已被你在长安灭了,可是余下的势力却还有。我毕竟在这清风阁多年,深知一些底细,已透送一些方面的人,把你想送的人送到了宫主那里。”唐秀嫣将茶奉给刘通天。 “记住,先不要动。来日必有用处。”刘通天接茶在手,那温度正好。 他饮了一口,看着唐秀嫣的眼神又有些深意,唐秀嫣早就把持不定,又扑到他的怀中。刘通天抱着她,心里却没有波澜,但他必须要问一句话,才来的。他道:“有一幅你的画作,是国画圣手李昭然所绘,圣上最为喜欢。可是现在却落在秦王的手上,你知到底是谁能够做成此事?” 唐秀嫣的身子早就软了起来,听到这句话,忽然她将嘴唇贴在刘通天的耳边,轻轻咬着,道:“秦王向来是诡计多端,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圣人的周边肯定有秦王的眼线。尉迟敬德虽然归顺唐朝不久,但是他的儿子尉迟宝琳与李昭然却是少年好友,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刘通天明白了一些什么,他将茶盏放在一旁。这个尉迟健,也就是尉迟宝琳与清风阁的关系颇深,不然也不可能会出现在东市相助石兰青。而他又与东宫的柳东青关系亦好,虽然石兰青和柳东青都已正法,可是这尉迟宝琳却还在搞小动作,原因是尉迟敬德刚刚投奔秦王府,他本就是秦王府里根基最浅之人,他如今已随杜如晦去征讨王世充,他的儿子可能有些惧怕了,所以方想投好秦王,以得新的势力依靠,方会通过画师李昭然的关系,将画作弄出,落在了杜如晦的手中。 “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刘通天做了一个决定,他有了十足的把握,让秦王将最重之兵权再还交百骑司!唐秀嫣有点迷糊,她秀眉微挑,道:“这个为何要我做?”“圣人身边不能有一个眼线,你懂的?”聪明的男人与聪明的女人之间不必说太多,刘通天微微一笑。 唐秀嫣已然明白,但她实在摸不准为何刘通天对付尉迟敬德,就能要回兵权?她一惊道:“你的兵权怎么被夺?” 刘通天懒得说了,只将她轻轻放下,起身就走。他想收拾一下李昭玉,这李昭玉的根基极深,他是李渊所赐之姓,正因文才高超,又有军功。但唐秀嫣纵然会料到这一点,仍想不明白这个少年的心思何在。 她微笑道:“懂你的女人很少。但最近我却遇到了两个!”她很明白如何不让刘通天这样就走了。果然刘通天停下脚步,转身道:“你记得我说过的,盘活这局棋,就不能有一个漏子。” 唐秀嫣有点漠然,她明白了,不能轻举妄动,因为她可能随时会死。她只是裴寂这边的人,现在裴寂到处杀她,她知道的太多了。但她只想助孟云飞,就不能乱吃飞醋,不然孟云飞也可能会有危险,这是她不想看到的,何况她对自己的魅力一向很有信心。 “让她们来见我吧!”刘通天说着话,脚却不停步,一块令牌已落在了唐秀嫣的手。 唐秀嫣摸着那块令牌,有一点点温热。她只有听他的,因为从利益上来说,现在她的八方渠道也都是他知道的。 刘通天走出清风阁,他心潮起伏,他只想见高欣欣,可是对于那么理智媚惑的唐秀嫣这样的人,必须让她知道自己是不会对别的女人动心思的,不然她可能做的事更可怕,所以才表现得冷静。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争锋公主府 刘通天没有时间再想这些儿女私情,但他还是要了解人之情,因为穿越之前他是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但是入唐以来,结识颇多女子,虽多风尘之姿,但亦让他略知情味。 人的情关是最难的,他必须得过。他明白鬼谷子先师所言,凡能成大业者,必要懂得对手的心理,要顺其欲,而导其利,让他们能够说出实情,这是一种谋略。对于这种了解隋宫与唐宫内情,又在清风阁中周转宰辅之间,特别是对突厥宫主都能联系上的女人,他是必须要用的,但他虽无深情,也并不会害她。 而当下,在刘通天看来,更重要的事是把纷乱的时局稳定下来。 他回到百骑司开始梳理那些吏员们承交上来的文牍,这让他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凡是大唐之寺庙竟未如史册上所记载的那般清正自守,相反颇多藏掖之处,而其中最重要的是一些僧人的做法,忽然让他想起了穿越之前看过的《西游记》里那个最贪佛宝的金池长老。 他正在深思此理,忽然灯烛摇晃,一道绿玉符信破窗而入,他一个转身竟将那道符信捏在手中,正是红拂即张出尘约他到丰坞楼的一张信笺贴在玉符之上。 常春城也奔进正厅,他急道:“那与我同名的崔鸣山的义弟崔春城跑来告诉我,说他的哥哥崔鸣山听柴大将军将你的兵权夺了,本在外巡城的他一怒之下,竟到柴绍的府上质问,可能会打起来!” “什么?”刘通天拍案而起,崔鸣山的性格特别冲,上次让他去向封权要人,就差点被端了,幸得耿京出来稳住局面,才得了突厥的白燕儿。现在他自己跑去挑战柴绍,那可是当朝公主的驸马,这不是要和平阳公主相斗吗?那他的弟弟是崔春城也是急性子,可是在左翊卫还是有些威望的,刚和柴绍斗完,这不又去惹是非嘛?他叹道:“长安县入百骑司的常春城你就不够不让我省心了,又来一个崔春城,真是让我无奈!” 他又想到大唐的公主在太极宫多住在公主院,而成年之后又会住在王府,驸马只是等公主有要求,方多能入宫。但是,公主嫁人的,就会有封邑,有公主府。这个平阳公主更是格外不同,她可谓是大唐女战神,大业之年,她就带兵征战在外。此时,平阳公主本是镇边在外,不可能回到公主院,才略略放心。“备马!”刘通天一声令下。忽然陈匡正率卫士进来,他道:“刚才那女刺客,可曾伤了司丞?” 刘通天知道他指的是红拂,便摇了摇头。他道:“不用惊慌,内外戒备就好。我要出去一下!你们若听到任何调兵之令,切不可遵循!”他出门上马,急奔柴绍所居之将军府而去。 紫貂裘披在柴绍的身上,他还是觉得有点寒意。他半卧在胡床之上,实在没想到那崔鸣山居然敢来公主府找他!难道这孟云飞的威望都已然达到如此地步了吗?他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公主府。他皱头一下,作出一个重要的决定:“一定要把孟云飞调出长安,让他去战场!到时就必会安稳!” 上时便有内侍急急来报:“太子侍读,百骑司丞孟云飞求见!”柴绍怒道:“不见!” “他说,若不见他,不放骁骑卫崔鸣山的话,他就要等到天明!”内侍跪地,颤抖着道。 “本将之命不能收回!将那崔鸣山给我押着,明天就奏上圣人,说孟云飞居然调兵来战本将军!”柴绍也有点气晕了,明明权已夺了,还有人向孟云飞卖命。这是他从来未见过的奇事! “让他进来!”一个清妙的声音从锦屏后传出来,华贵之中却有男子的豪然之气,正是平阳公主! 柴绍听闻,虽他亦有将才高姿,但是对平阳公主这样的能征善呀,又是皇家贵胄的娘子,还是要气短三分。她居然可以来到这里,正是因为平阳公主的身份格外不同,柴绍凡事要依顺她,此亦为平阳公主的“公主府”,柴绍只得道:“让那个孟云飞进来!” 刘通天泰然走入大唐公主府,他不禁有点好奇,四处打量一下。平阳公主是李渊的第三个女儿,也是他最为勇武的女儿,可以说她的武力值是让须眉让步,让大将低首。她的地方与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唐宫公主不同,她可掌有七万多娘子军的统帅! 这府迎面的香炉,宝鼎之后,就有一凤雕缕空的大照壁,而对面的所悬着的竟是巨幅的关中山水形势图,金戈铁马跃然笔端,内外径连,三环勾对,刘通天看其列阵排兵之法,暗暗点头。 照壁之后忽然转出,数个侍女,她们打扮成男装,更有清朗俊拔之气,两列林立,刀剑有声,马槊唐刀俱有其法,竟列为龙门之阵,以迎孟云飞。 刘通天微微一笑,道:“娘子军果然了得,只是不知柴大将军何以列阵相待?” 柴绍亦斯斯然,从锦屏之后转出,他怒气横生,看着刘通天是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他怒道:“你的属下崔鸣山来此闹事,你好大的胆子!动兵作乱,以此兵阵相待,正是当然!” 刘通天冷视那锦屏,似有一人影晃动一瞬而去,他明白了,很有可能是平阳公主!因为柴绍显然是过去与她商量此事,但是这个局面,是极端危险!他将如何破局而去呢?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平阳公主 这些侍女粉团儿一般的人物,却身着金锁链子甲,手中长枪抖索,竟如威风凛凛的天将神兵。她们一个个瞪着美目,盯着刘通天。刘通天有点不自在,他笑道:“女孩子还是温柔点好!” 柴绍冷笑道:“她们平了关中诸县,刀出了,就是要见血的!这可不是娇娘子!”他把掌中的枪又摸了一下,刘通天注意到这柄钩镰枪,刃分三尖,开口尖利,这枪法在于长可近刺,远可搠心,这正是柴绍的另一绝门武器。他的意思很明白,这枪也是要见血才收。 刘通天笑道:“既然这样,就让我试试这红粉阵,验验这女儿香!”他一句话,说得有些侍女竟有点脸红,可是她们的武器却仍是上下皆对准了刘通天的要害。 刘通天运起《混元真诀》的心法,足走离位,手指如电,已俯身入阵。左右两旁为首的侍女刀剑齐下,谁知他的内力深厚,扫腿成风,那两名侍女翻身后跃,竟开门户。 他大喜又向前进,掌风劲掠,谁知第二排的侍女竟将短剑藏后,以手掌翻飞,身形变换。刘通天看着清楚的生门竟又变成死门,他要退之时,之前翻跃而去的两个侍女早归原位,长刀齐出,而他的对面的两名侍女短刀齐刺。前有狼,后有虎,竟将刘通天锁在阵中。 这就是首尾相应,内外皆杀招的龙门阵!这也是平阳公主独家调教出的胭脂战队,她们竟可以依势变形,定将敌人之力锁尽如止! 刘通天不惊慌,他一个缩身反跃,竟走乾位,掌切如刀,竟是削向那执短剑的两名侍女之腿,她们正待让步,谁知刘通天早已变招,忽然前进三步,一招小擒拿手,竟将她们的手腕扣住。 登时一位侍女的短剑被夺,另一名侍女的剑却让他掷飞。刘通天以混元之真气,乱剑纷飞,移影换形,剑走八方,足转四位,竟把龙门阵切开一个口子。正待此时他只觉得脑后风响,长槊已近,这龙门阵的一大优势是长短兵器各有其法,近取轻灵,远取刚猛。 刘通天低首转身,侧避开槊,瞬时纳息,击中龙门阵之守阵后围,他掌中一道银光,竟是符信掷出,正落在柴绍的腿上。柴绍竟没能避开,他知道这是孟云飞掌下留情,不然他的腿已保不住了。 忽然他敌边的女侍者令旗变幻,龙门阵后围被撕开的口子登时就有人补上,长阵连环,再陷刘通天于阵中。只听得那锦屏一个女子轻咳一声,柴绍身边的女侍立时收旗。众侍女让开一条路,刘通天抱拳笑道:“太子侍读,百骑司丞孟云飞,见过平阳公主!” 他已走出龙门阵。柴绍挺枪刺向刘通天,他显然是丝毫不想给这个家伙说话的机会。因为他已教量过了,这个人舌如莲花,能动人心。刘通天后退让开,掷剑于地。此时,一个女子从锦屏后转了出来。 她神姿英态,步履矫健,头扎一垂珠钗,腰悬系着珠穗的青龙剑,眼光如电,盯着孟云飞。刘通天暗惊,这人正是当日路过百骑司,挑开轿帘的那个女人!她就是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道:“你破龙门之法,似化自《易经》,以退为进,化柔为刚,你兵法如此了得,是何人所传?”她秀丽脱俗,却神色威严,一字一句英气十足,竟有大将军的风采。 “《鬼谷秘经》。”刘通天坦然说道。“鬼谷子之学,在先秦至战国皆已不传,唯纵横术士以辞辩为能,何有此兵机之要?其书亦从未现世,你是何处而得?”平阳公主的眼光冷峻,步步紧逼。 刘通天笑道:“此书已毁于天邪教之手,我有机缘学得三分皮毛而已。”柴绍听这两人对话都不耐烦了,道:“你就是魔教小子,白布出身,今之权竟比卿相,可知你之诡诈手段,今必要奏上朝廷,清此奸人!”他的脸色更加难看,手指着刘通天。 “夫君,你腿上落着的那块绿玉符信为红拂之物。近闻李靖之军被萧铣之能臣岑本中困于三江岭,他以此符抛掷即是向你求救兵而来,非为有不敬之意。”平阳公主的语气变温,她的眼光始终未离刘通天。 刘通天实在没想到她居然能有这般的对天下军情动态了如指掌。这不知高过小肚鸡肠的柴绍几个层次。 柴绍正要说话,刘通天却看到那崔鸣山的唐刀放在旁边的地上,刀上竟有血迹。他不觉一惊,道:“纵然有事,也是百骑司与公主府之磨擦,不可伤及骁骑卫崔兄。” 柴绍扫视了一眼那唐刀,道:“崔卫本就是大将军之属下,却硬闯公主府,他之无上下之分,不得不处罚之。” 此时,平阳公主一挥手,竟有数个女侍押着崔鸣山而来。刘通天见他虽有伤在肩,却毫无惧色。他狠狠啐了柴绍一口,道:“既然是大将军,竟以暗箭伤人,某不服!” 他忽见刘通天在侧,立时扑地跪倒。刘通天知他受苦了,俯身相扶,道:“何必为我如此?” “平封权,震突厥;克粟特,立大唐。侍读竭尽心力,如何忽被这厮夺去兵权,某实不甘心,前来问话,不想被他暗箭射伤,让侍读费心来救。实在非某所愿。”崔鸣山叹道。平阳公主闻语,暗暗点头。 柴绍怒起,此时刘通天却道:“大将军武功绝世,岂会暗箭伤人。他处事皆是公论,不计小节。今让权是我自愿的,不要乱来。”他将那柄唐刀顺起,竟一截为两断。 这是表明他会处罚崔鸣山,但话语却有周转。柴绍竟被他堵了嘴。平阳公主忽然,笑道:“百骑司属下皆为草野之民,而将军府之骁骑卫却为良将之后,不想你皆能让他们心服,难得难得!”她的笑竟如冰河初开,让人心暖。 刘通天这才想起,之前在田间村头他与乡民的对话,已被这公主听到了。只不知她原来会如此记得自己的片语只言,难怪她能统兵七万,广得关中民心,让李渊却开口大赞其能。 柴绍却十分恼怒,但也无语,他要让着平阳公主。崔鸣山便道:“请公主勿怪侍读,此番闯府是我一时之错,一力担承!”他刚毅之态尽显无惧,平阳公主却慢慢走到柴绍身边道:“他既然为救李靖,这是国事,不可耽误。其属下虽犯下独闯公主府之错,但亦非调兵叛反,只是一时情急。否则以孟侍读之兵法才能,岂会如此强闯?所以请夫君不要责罚。” 柴绍心有不甘,道:“李靖之事,断非我之职分,求本将军无益,闯府之事既然公主开口,那就作罢。来日本将回转疆场,必要百骑司丞相助,看你在征战之略,到底有何本事!”他的话里含威,让人凛然。这明明是当他缺兵少粮之时,要折腾孟云飞的意思。 崔鸣山看着刘通天,他只愿这事别答应。可刘通天却点首笑道:“多谢公主、驸马大恩。小将必助将军成其霸业,数战功成!”说罢,他就转身告辞,忽听平阳公主一声喝道:“那符信且留此三天,必有奇用。” 刘通天实在没想到这平阳公主本就是李秀宁,可是她却远远要高段一些。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权统天下 刘通天将红拂的绿玉符信取出,交给旁侍的一身戎装的女子,他明白平阳公主平定陕中,自有雷霆之态,若是她有意相助李靖,这是大好事。如今他手无兵权,要干涉增兵之事必会惹得李渊生疑,所以让平阳公主出头,倒是好事。 他笑道:“请公主三天之内归还符信,柴大将军,这次是本将失礼在先,来日必当回报!” 刘通天那招牌式的笑容又浮现出来,这是他习学《鬼谷秘经》所得,就算是你多讨厌眼前这个家伙,但对方有可用之处,也要给一定余地。柴绍冷笑一声,他是算好了,让这孟云飞见识下战场的血雨腥风,才知道他的本事。 刘通天即行告辞而去,他身后的骁骑卫崔鸣山跨马上鞍。两人顺着长安里坊之间的乡田阡陌之路而行。崔鸣山出了公主府如同脱出牢笼,心情大畅,对刘通天道:“没想到平阳公主这般的牛气,这番若非她出言相助,我惹下的祸事,怕是难以干休。”他虽是个爱冲动的人,但并不愚蠢。 刘通天明白平阳公主李秀宁与柴绍本少小之时即相识,但这柴绍却并不完全如史册所说的神武英明,但口不言人之短,这也是他的处事之原则,他便笑道:“公主尊贵,举兵于司竹,为大义之举。统领七万娘子军必是有胸怀之人,岂会责备于你?” 他的心中更明白,平阳公主本就是故意坐一顶华丽装饰的小轿去探查这新建的百骑司府,她是不会打无准备之仗的。而打动她的怕就是自己与乡人的那番对话,于建土地兵制之政见与她相合,方能得其好感。 崔鸣山搔搔头,他心里有些愧疚,让孟云飞落了柴绍的陷阱,可偏又不肯说。两人刚刚回到百骑司,就有吏员急奔来报道:“司丞,你可回来了!圣人传旨对租庸调制及均田制做一调整之变,中书令萧瑀得罪了一众朝臣,这其中甚至涉及了各王府!太子已传你入东宫问话!” 刘通天闻语,就令崔鸣山归去,他换了朝服,马不离鞍,鞭起连环,直奔东宫。 正在他急驰之中,忽见尉迟敬德一脸焦急率一众兵士飞奔而去,看他的方向是出城去的,最为骇人的是他的铁骑之后还押着一人,正是他的宝贝儿子尉迟宝林! 这尉迟宝琳本就是黑脸方面,他与尉迟敬德长得极像,又爱弄枪使棍,特别对丈八蛇矛的技法学得个出神入化。可是他太年轻了,才不到十五岁,又是在敌人北国白良关的总兵刘国桢所养大,后尉迟敬德投唐扫北,在战场之上打伤了刘国桢,他为父报仇,大战亲爹。后来得知身世,尉迟宝林就转投了尉迟敬德,但在白良关之战,他就斩死了刘国桢,献关出城。可是谁会知道这个少年的心思有多苦痛,因此醉酒长安,车马繁花,与清风阁诸纨绔、东宫柳东青、甚至皇宫之内的画师文客皆有交际。 刘通天看他脸上有伤痕,眼色悲痛,就知道是唐秀嫣散播出去的消息有效果了。这李渊断不许他身边的画师会走露他的隐私,那御用画师李昭然将唐秀嫣的画作通过尉迟美林,传了出去,到了秦王府的人手上,李渊必然大怒。他重罚贬官李昭然之后,又暗旨秘训秦王李世民,因此这一番尉迟敬德必是带着儿子宝林回疆场,向秦王请罪的! 他想到这里,微微点头。尉迟敬德一意快马奔跑,并没有旁顾左右,从刘通天身边飞掠了过去。尉迟宝林却看到了刘通天,他的眼神流露出一股恨意。 此时,刘通天急拍马去东宫,不再想太多。待到东宫之外相侯,却有小黄门速报之李建成,李建成立时坐于正殿之上,传孟云飞进来! 刘通天迈步进东宫正殿之时,正殿之上玉鼎宝炉,桂菊香飘,滚云金柱之下还立着两人,正是王珪、冯立! 刘通天暗想:“这次太子显然是没有善意,找来一文一武两位专家级的人物来启动问责制!” 他不紧张,上前跪伏在九丝波纹花毯之上,向李建成请安。李建成哼了一声,斜视了他一眼,道:“你数番进晋中书令,现我父皇数起改制,从租庸调制到均田令,连王府的封地也要改变,更兴制举而让新进之子入朝甚多,这可是对我诸王不利的事,这是什么意思?” 刘通天知他必有此问,编户齐民向来是国本之策,但是世袭之王多多占有良田,破坏租庸调制,也是不成文之规定。今李渊将每户按人头所纳之粮、所做之丝绸、做应服的兵役全是本着轻徭薄赋的理念来做统一规定,更有应急之策,这对那些有着祖业的恩荫的世子们当然不满。他脑海中已转了数十转,就振振有辞地道:“不错,我这一番苦心皆为了太子啊!” “哦?”李建成是十万分的不信。他的手指轻点着梨花之案。刘通天道:“百骑司之人查出来这租庸调制有诸多问题,我为司丞不得不问。太子数次谏议皆被圣人采纳,这是好事。微臣已然能够帮助太子树立了相当系统的朝局谏议,使太子成为圣人眼中最为有辅政治贤能力的太子,圣人只要想未来以文治国,安民养息就会想到太子,这何乐而不为?” 李建成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孟云飞虽是向权力中枢渗透,可是并没有出了职责范围,更重要的是他的建议是要通过东宫方面的支持方能实行的,也就是说在给他造势。他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刘通天见李建成脸色放晴,他心中好笑,面上不露,仍很焦急地道:“秦王之武力绝民,攻击之能,太子以为可比之?”李建成不语,王珪在旁,暗暗点头。 王珪本是为刘通天捏了一把汗,此时却有些放心了。冯立却想不出刘通天话中深意,他怒道:“太子虎威,武力自比比得了秦王!”李建成却喝道:“你退下!让他说!” 冯立只得罢了。刘通天笑道:“所以东宫想在圣人心中高过秦王,就必须以文治取胜。而大唐天下初定,诸制方行,圣人最缺的是能在长安为他作镇南北,方略政务,安养民生的贤德储君。太子只要得此良机,助力中书令推行这些建议,就必会得圣人之赏识!更要修书以敬天,理法以束民,太子就会得天下!” 这一句“得天下”,让李建成动了心。刘通天很明白,凡事都要有独特之处,方值钱。李建成是打不过李世民的,但是他可拼的是软实力,文化统治是要他来做的,而武力统治就让李世民去忙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首战齐王 李建成早就想要从李渊手中拿到这个帝位,但是他从来隐而不发,对于他的父亲李渊,他太了解了。这是一位算计人心的高手。李渊曾让他坐镇蒲州,拱卫京畿,也有为他立威的意思,但他若想分毫动摇权统,那就随时可能被李渊拿下。 李建成更明白他的二弟李世民向来炫耀武力,这样会被父皇李渊忌惮,莫不如像孟云飞所说的那般用软性的手法来渗透,笼络天下文臣志士,以文治夺权统,这样李渊自然会更欣赏他的施为,当然也就更反感李世民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端起盏茶来,正要让孟云飞站起。此时,小黄门传报,“齐王到!”一位身着绛云白箭袖罗袍,头系紫金盘珠冠的少年跨步进来,他的脸上几许倨傲之色,靛青的额头,长相并不好看,有点丑陋,甚至只靠着皇家的贵气来来以气质弥补缺陷。可惜他的气质也是粗豪不逊的,他的脸色有点泛白,显然是一夜未眠。他正是齐王李元吉,也就是李渊的第四个儿子。 李元吉迈步进来,他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刘通天,不禁怒从中心起,恶向胆边生,他喝道:“兄长,还不快将这乱我大唐基业,让父皇整日忧心的逆臣孟云飞拿下!” 李建成见李元吉来了,却是这一腔的火气,他的脸色微愠,道:“他是我之侍读,四弟不可无礼!” 冯立与王珪见此情景,都知不是好处,李建成一挥手,他们只得退了下来。王珪临走之时,手指微微转动,似是写了一个字“杨”字,刘通天虽跪在地上,眼角却是看到的。 他的心头一动,王珪这人老成持重,想来李元吉的背后还有着更大的势力。李元吉却不管那些,他先把胸中的恶气喷出来。 “哼,百骑司为秦王府之所属,所用之人皆为恶徒,这样的人岂能再为大哥做事。”李元吉一拂长袍,坐于侧位。他见无旁人在此,方会说这样的话,而从头到尾他都未对太子李建成见礼,这李建成可是比李元吉大十四岁!这可知这两位是多亲密的兄弟。 李建成作为大唐太子,他就算是心里乱道逆行,表面上也要做出宽仁德厚的样子,何况这个李元吉从小就被母后窦太后不喜欢,早早抛弃过,种种都不如他。他对李建成是毫无威胁力的,所以这两人能联成一线也不奇怪。 刘通天见这齐王李元吉上来就喷他,他知道,首见齐王,不可多辩了,因为这些天说的话太多了,他决定一句结束。他站起身来道:“齐王能得美人图,秦王当谢你。”他转身就走。 齐王李元吉被哽住了,那李昭然所绘之唐秀嫣的美人图的确是他最早从李渊身边看到,又无意在醉酒之时透露给了尉迟美林,尉迟美林这人武力开挂,但精细不足,最终由秦王第一谋臣杜如晦看清风阁之事败,想法子把这张图整了出来,目的就是让裴寂知道很多事情就在秦王的掌握之中,不可与秦王争锋,同时也力压新出头的朝堂贵人孟云飞。而这一切是李渊绝对想不到。 可是刘通天偏偏要利用唐秀嫣原来对李昭然的了解,把这宫中丢图之事的消息露了一点出来,李渊马上将李昭然贬出京城。而李昭然供出了齐王李元吉,然却一口咬定与秦王无关。李渊也的确不知杜如晦之事,所以这下子李渊就更烦这个儿子,将李元吉一通大骂。这李元吉跑来东宫就是来诉苦的。 李元吉实在没有想到,这位走马上任的新官百骑司丞孟云飞竟能将诸王内在的关系查到这个地步,这是李元吉没想到的,他只以为是句玩笑,没想到这样。当年他竟放弃了山西太原,把李渊起兵之老家拱手让给刘武周,把李渊气死。如今他也就只能玩玩别的花样来让父皇对他重生好感了,他又利用一点关系与李渊周边的宫妃交善,方知唐秀嫣之事,谁知他偶然的大嘴炮又捅了马蜂窝! 当着大哥李建成的面,李元吉也不是吃素的,他对着刘通天大喝一声,:“孟云飞,你适才所说让太子殿下以文治之法统天下,以谏议之策定长安,可是你忘了,现在的京兆尹是秦王!” 刘通天并非有意架空秦王在长安的势力,但是他之查案诸事所为的确有不利于秦王之处。但是他更明白秦王李世民才是板上定钉的京兆尹,也是长安的一把手,他还兼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尚书令,又是最能打的皇子,秦王府声名赫赫,可以说是军政集于一身,牢不可破。这的确是刘通天最不能得罪的人。 刘通天的脸色变了一下。李元吉见他如此,心情好了许多,脸上笑意出现,他还是不够成熟的小皇子,表情总是会代表心情。 可刘通天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所忠的不是李大,李二,李三,而是大唐天下之复兴,之昌盛,所以他明知李世民虽功高但也有大失政之处,也必要匡扶之,而不会顺承之。 他转身,回头正色道:“谏议只为百姓计,天下之道以文为尊,黎民苍生苦于战乱久矣,此时得民心者必得天下。秦王若明白此理,也会支持某之善政谏议,而太子当为人先,则更得众望。只要租庸调制,均田制,编户制,府兵制有不利于民之处,就要改变。更重要的是立民之信,重视文教之道,太子还应建最大的藏书阁,兴制举之道,广纳文臣,收集历代之典章故籍,这才是治国之正道!” 李建成心头一动,这个少年孟云飞果真是比以前更成熟的,他是站位在一定的高度来看全局的,而不是光光摆布地方一点点势力。而他之不惧秦王,更是自己最为得力的助手。 李元吉似懂非懂,正要再问。李建成却一摆手道:“三弟,孟侍读本是有责任来日讲夜课让本殿下明白更多道理,他之敢作为你也看到了。我们本是一条心的人,何必多虑!” 李元吉见李建成更加相信孟云飞,他哼了一声,坐在一旁。在他看来这个少年始终是来历不明的眼中钉,但偏偏拿不住他的把柄。 李建成让他们都退下。刘通天向齐王一礼,李元吉不理,拂袖而去。 谁知,很快王珪就得到了消息,李建成要重修典籍,聚成初唐第一文典,调来大批的内臣学士做成盛业。他大喜过望,乐得这老臣总是念叨着,大唐礼成法明,少不了孟侍读的功劳。从此,李建成的府上也聚集了众多的文人墨客,这也成就未来大唐文兴之治的基础。 刘通天回到百骑司府之后,更日夜不休,三天之内将初政之不足条陈毕谏,东宫亦给予支持,大兴正风,百骑司已然诸般秩序规格井然,已然成为不可或缺的重要的政情咨府。 可这也让他感到很是辛苦。这天,刘通天正在查阅各级不良司报上来的民情卷宗,忽觉得后脖子被一温软的小手抚着,他一惊,回头原来是屈突青似模似样的按着。他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屈突青从胡床上跳下来,她的小小掌心放着一记丸药,笑道:“东宫藏书阁如今扩大了几倍,我学了一点药理,这是最好的采的姜汁丸,就着百合、初荷等调制,可以推拿通血脉,提神醒脑,最见功效!”她说完,又要爬到刘通天的身上来。 刘通天忙起身闪开,笑道:“哪有这样的好东西?若是得了,还不给你长兄屈突晟用去?”屈突青小嘴一撇,她娇嗔道:“他一天到晚跟着陆远城学武艺,那把子蛮力如今倒是会了些弓马长技,哪有功夫理我?” 她又缠了上来,刘通天没奈何,只得由着她去。他心头泛起一丝暖意,幸得有这个女孩子在身边,翠翠去了不良司伏法,让他甚是寂寞,若再没了小青,天天看着这些案卷,不头疼就怪了。 小小的灯火之中,屈突青的手更温柔。夜,原来是如此美好。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杨女逼 婚 次日,刘通天起来,匆匆用青盐洗潄之后,就有侍女奉上早点,蜜制的蒸饼,上新的沙眼枣子糕,更有最精的酒曲所制的富平石冻春酒。他一看就知道这是屈突青的杰作。因为其中一款的菜色就是九灯食,就是把各种水果按一定的造形,摆放在华贵的牙盘之中,装满九盘。如玲珑之假山,似蟠龙的金池,这样的别致,光看就看不够,刘通天正在细细观赏。 屈突青已奔了出来,她笑道:“好看又好吃,试试?”刘通天用箸取了一块荔枝蜜,放入口中,登时流香满口,他赞道:“妙食,你怎么想到的?”屈突青微笑道:“翠翠姐有云雾的好茶,我就有最美的九灯食。这样的好吃的,你就不会忙于公事,不回来了!”她说着,脸蛋上竟飞红了起来。 少女的心思总是诗,饱经忧患的女孩子总会格外成熟一些的。她这么小,但她有心为刘通天张罗这么多的事,刘通天也不会是笨人,他当然懂这是为什么,他却顾左右而言他,道:“让你长兄来一起吃。” 屈突青摆龙门阵,笑道:“你若是今天早些回来,我就是让他来吃。”好吧,真是兄弟不如心上人,这是女孩子的故意小别扭,小情绪,刘通天也只能笑笑。 他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碧纱窗外,此时夏荷初放,更是一番盛景。忽然有小侍女奔进来,报道:“有一少年和一老者似从远道而来,交了一封信要奉给司丞。” 刘通天取信来看,他惊得马上站起,急道:“他们在哪里?”不再细问其余,他就已奔出门外,早早就走。屈突青倚门而立。 刘通天跳上那高大的青骢马上,坐稳银鞍,长鞭一挥已跑去长安城的驿道。这长安城一百一十坊,过了城内的坊坊相连,东西市的繁荣地界,才会来到城外的驿道之上。 他的马很快,一路给望楼消息不要跟随,各百骑司的人马皆是严整有序,不会轻动。只有陈匡正并不放心,他报之田仁会,田仁会遂只让一员最能打的虎将常春城相随其后。 驿道之宽阔,可数马车齐行,这是大唐为往来之胡商所开的新道,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基础设施,方能方便贸易,走通南北,刘通天奔上驿道,就很明白了这一点。 远远地,他看到那少年的小红马在先,老者侍从其后,他急呼道:“慢走!”那少年回首摇鞭,远远看到刘通天风尘仆仆而来,他的身子微微有点发抖,正是杨廷芳! 刘通天正急奔之间,竟没注意到脚下的绊马索,他只觉马身一斜,立时跃下,那老者如鹰拿雏鸡,反身急奔扑了过来。而刘通天的头上一张大网扑天而落,所执之人,巧笑嫣然,秀气楚楚,正是阿秀! 刘通天实在没想到手下败将,粗枝大叶,有些男儿气的杨廷芳有有这么一招。他就地一滚,谁知那老者的轻功了得,早将他的去路隔住。只在眨眼之间,刘通天已成为网中的小兔子,哪里也去不得了。 这时,最让他可气的声音出来了,“你也输了,看我做的网多结实!”一个憨憨实实的男孩子,力气极大的将网一收,刘通天就被网捆个实成。他一抬头,正是牛大宝! “你这大宝,天天不见才好!ad蜜,不是从a到d了,再不当你是兄弟了!”刘通天的嘴里顺出来这么一句,显然是动了真气。他初次穿越大唐,就是遇到了牛大宝和阿秀,纵然有过交手,可也当他们是好朋友,哪里这么坑的家伙啊! 阿秀得意地道:“输了就是输了,不要嘴硬。”刘通天索性坐了下来,他笑道:“我哪里输了?” “都已成了网中的鱼,还不是输吗?”杨廷芳已过来了,她的脸色也放晴了,显然心情也开始变得不错。毕竟能拿到百骑司丞,这长安城里有名的最难缠的家伙,的确会让她得意。 “你说在丹阳会我,这里是长安啊!”刘通天的脸上仍旧是招牌式的笑容,他看着阿秀。 杨廷芳扫了一眼阿秀,阿秀见她的主人看着她的眼神有点不满,敏感的她心中微动,莫不是杨寨主,我的主子看中了这小子。女孩子的直觉是有点准的。她忙道:“丹阳?如今李靖被困三江陵,萧铣大军决战在即,丹阳怕是你的主子李世民打不到的。” “他的主子不是秦王,你到底是哪一边的?”这次说话的是那位老者,他拿着剑的手似有不少的皱纹,可是刘通天却看得出他拿过道家的法器,因为这双手有的地方一种奇怪的圆形印记,那正是执法器方会有的符兆之征象。 “你是弘农杨氏的后人,必与杨家反隋之流有纠葛,若我所猜不错,杨家寨大祸就将临头,你们来长安是来找救兵的!”刘通天故意靠在树上,表面上,他很舒服地坐着,实际上,他悄悄在背后动了一动手指,他正在悄悄结着那网上的结头。 一句话,让杨廷芳倒退一步。她没想到刘通天会一语中的,牛大宝还没弄清情况,哈哈笑道:“丰坞楼,你的小兄弟屈突晟偷了我的那大木牛,现在你变成了这般样子,你快快将你那兄弟找来,看看我大宝的杰作。”他还叫着让刘通天找人来,这逻辑真是奇葩,那老者刚刚取出酒囊,喝了口清酒,登时喷了出来。 “我杨家寨很好,少在这边咒人!”杨廷芳怒道。她的个性就是不喜欢顺着人说话。 “那你来长安,就找我逼婚的?”刘通天风流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杨芳。他背手的地方动得更快,网结已开,可是他仍装着不能动似的。 杨廷芳感觉全身没穿衣服,被他看得个透底,她羞恼道:“你,你!”却说不出话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问罪御殿 杨廷芳正要再说,此时,林中山风呼啸,一个黑色的硕大身影飞扑向她而来。 杨廷芳挥剑格挡,谁知她的手仿佛被一种粘力吸住,她想撤又撤不回来,她急得大骂:“孟云飞,你找了救兵!”登时,那人向后一扯,杨廷芳几乎摔倒。她身后的老者运起功法相救主人,谁知那人冷笑起来,扫腿南北,拳打东西,早将那老者、阿秀与牛大宝三方同时进攻的招数一一化解。 接着,他大吼一声,挥掌就打向杨廷芳,杨廷芳本就内力不济,眼看着就要被打死,她只觉得一股更大的柔力,抱她在怀中,飞了出去。 她微起星眸看时,竟是被孟云飞紧紧抱着,逃出那神秘人奋力打来的一掌,她怒气横生,就要跳离出去。谁知刘通天的胳膊极有劲力,紧紧缠住她,让她挣不开。牛大宝大怒,他实在没想到他费了九头牛加两只虎的力量做的最牢实的网竟然这么快就人打开了。 山风呼啸,刘通天轻轻转身落地,如信步闲庭,脸上笑意更深,无论对待怎样的诡异险绝的事情,他总是会如此姿态。那人的小擒拿手并不停,转手就抓向阿秀。 刘通天一手拉紧杨廷芳,另一只手运周天之气力,竟隔开神秘人的来势,倒转三十六度,他向来数学很好,正好抓住要转身逃走的阿秀。两姝并牵,飞跃而起,踏枝而行。 杨廷芳和阿秀的手都被他拉着,竟是挣脱不得。刘通天果然看到身后神秘人背后数十骑追来。他冷眼看去,这些人都是亲卫,而不是骁骑卫,他们就是齐王的人。 刘通天步履不停,紧走慢摇,后面的人也亦步亦趋,他回头笑道:“齐王将人马扎入左翊卫之中,让柴大官人吃了一个大亏,如今擅调兵来捉两个姑娘,你们难道不怕齐王妃责怪?” 齐王李元吉虽然长相一般,心细狠辣,可他在政道上却是很会钻营的,而且他所娶的女子更是不得了,齐王妃杨氏就是出身贵族之家,是弘农杨氏。这是初唐之时最不能开罪的对象。这个齐王就用尽了手腕,终于取得名门女!若没有这样的贵族之姓,在朝廷上是难以立威的。 刘通天飞奔之时,忽觉手腕上巨痛,竟然是杨廷芳低头咬的。“你干什么”刘通天放阿秀下来,用右手抚住左手腕,他也实在没想到杨廷芳会这么厉害! 那老者大喜,急奔而来,掌风盘缠住那个神秘人。那人的功夫本在老者之上,可他转马就逃,一溜儿的亲卫随之而去,刘通天摇手道:“不要跟着他们!让他们走!” 那些杀手飞奔而逃。杨廷芳冷笑道:“你怕什么?”刘通天拍拍身上的尘土,笑道:“杨玄感和你的关系很深,抓了你,杨家怎么立足?他们当然不会真的来拿你!” “刚才不是来抓我的?”杨廷芳长长的睫毛上下抖动,乌黑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之色。 “当然不是,他们是来抓我的!”刘通天俯身捡起地上的一根细嫩的柳枝,随意把玩着。杨廷芳实在没看到这个时候还有闲情逸致耍帅的家伙。 刘通天笑了笑,他跨马上鞍,竟是不理杨廷芳。杨廷芳这才明白像这样的男生不是能网罗得住的,她拍了拍手,道:“好!你走吧,杨玄感是我的父亲,你若也想凡事背理逆心,就和他一样!”没有人会这说自己的老爸,这个杨廷芳真是怪人,刘通天一愣。 此时,常春城快马赶到,看到这些人,一个大架势立马扬刀式拉起,道:“宫中有变,快回去!”刘通天看他神色紧张,未有片时疑虑,快马加鞭返回长安城中心。常春城舞动大刀雪片飞起,拦住杨家寨的人。 等到快到宫门之时,他竟见到最为不可能看到的动物,数只骆驼!刘通天收疆立马,那马似有点不满意的样子,对着骆驼哼哼。不远处,崔君肃立在宫门处,左右卫数员干将守在他旁边。 “这阵势,难不成是突厥的可汗来了?”刘通天暗想。崔君肃看到刘通天,他是知道封权都被这家伙搞下去了。他作为鸿胪寺的一把手,自然礼数是不可缺的,先向前施一大礼。刘通天早就在下马石处下了马,所谓文官下轿,武官下马,这百骑司是是文武皆有,所以主要是看座驾是啥。 刘通天急步上前,还礼崔寺丞,他笑道:“这些驼队能进入皇城之内,立于宫门之外,不知这盘营生崔寺丞如何做到的?” 崔君肃却一脸难做的样子,无奈地摊摊手,他小声地道:“他们是为了天狼人之事而来的。这些驼队非是他们带来的,而是陛下准备送给他们的。” 大唐不是这么软吧,刘通天心道。他遥遥看到一顶小轿从归德门而入,也是奔着太极殿而来的,果然轿子一停,房玄龄从轿中迈步而出,他看着刘通天的脸色微变,却很快平静。 显然,杜如晦已然回转战场,而那玉女图的事情并未被发现与他有关。图画流传出来,到秦王府是真,可是杜如晦并不是唯一见过此图的人。刘通天明白杜如晦处事向来果决,他早就安排好了,那图早就毁了,并无实证!因此,他与刘通天之间的承诺仍旧有效。杜如晦已接到柴绍这边的消息,就是李昭玉让他来搞死刘通天的,没想到刘通天不中其计,反再推动各种变革的发生,这让杜如晦暗暗点头。不因个人之成见而不用良才,这是杜如晦的优点。 而房玄龄却因王绩之事,有点心结,虽知门下省之事是刘通天保全,可是心有感恩,却仍会保留三分,这是他谋事谨慎的根本。刘通天明白这次问罪来的,可是比十个柴绍都难缠得多的突厥人。 无事都要生非,突厥人岂会放过天狼人组织全体覆灭的事,他们定要理论一番!内外交攻之际,刘通天却笑了,他斯斯然入了太极殿! 太极殿之内,香风缭绕,最温暖的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这是长安皇城里最大的正殿,无数的人在这里生死只取决于一线之机。 此时的宝座之上却并无一人,刘通天见丹墀两旁只有侍女执宫扇张玉灯,映得四面生辉,这是很奇怪的事,至从刘通天初会李渊,他就从来不会不上朝,特别是在这种特殊时刻。这是为什么呢? 一曲轻妙的乐声从内殿透出,这个时候,大唐天子还在听音乐,搞什么东东啊?房玄龄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章 机变朝堂 太极殿上礼乐忽鸣,鸿胪寺丞崔君肃的脸色却是有些紧张,内府音乐是奏《九部乐》,这种乐曲是大唐专侍重要的使节的官方用乐。但刘通天已发觉有异,初唐之时接待使者本依据隋制定礼,但隋制之中并无用此大乐来待宾的。李渊曾经唯一一次用此《九部乐》迎接的就是当年始毕可汗的使者。这次看来,突厥是来真的,李渊是极重视这次突厥的来使。刘通天的手心不禁有一点点微汗。 此时,李渊方着龙袍冕冠,迈步登位。他的脸色凝重,显然也是如临大敌。 中书令萧瑀,尚书省仆射裴寂等率百官文武这才上殿,房玄龄适才候于朝房,此时方随班而入。而刑部尚书萧造见殿中之崔君肃早带了刘通天在旁,他的心情方安稳了点。毕竟这鸿胪寺来办诸外方事务是可以有先入殿筹备之权,有孟云飞在,又有何局不能解呢? 众人皆面南行礼,拜上圣人李渊。而其中更有诸李姓贵族宗亲列班朝堂,太子为首,齐王为辅,诸皇子亲族亦并行大礼。待礼毕,裴寂先出列,执笏奏道:“启奏陛下,突厥处罗可汗之使者阿史那碌骨今来朝见,已候于殿外。”他说毕。李渊便道:“宣他上殿。”即有内侍传下旨意,裴寂归列之时,他冷冷看了一眼刘通天。 “这家伙今天肯定也是对我来的!”刘通天心中很明白。礼乐之声中,突厥人阿始那碌骨大步迈入,他身长八尺,膀阔十围,但绝非武将风姿,挺着好大的肚子,分明是一副吃多了羊马之肉的样子。他的身后却有两人,一脸色枯黄,却文质彬彬,眼角略带邪气。而另一个更是峨冠长服,竟似中土之人打扮,倒有气盛凛人之架势。 这三人进来,满朝之文武皆目视之,他们却昂然骄嚣,并不当回事。阿史那碌骨竟见李渊在座,只略略一鞠躬,并无跪拜。诸臣微动,不少李氏亲族即有不满之意。崔君肃即向前一步,道:“本朝天子在上,突厥之使当依礼即行跪拜!” 阿史那碌骨冷笑道:“大唐本为我突厥臣属之国,见尊使而不拜已然出格,何能反让我等跪拜?”这一句话,惊动满朝。李渊登时色变,“大胆!”中书令萧瑀抢前一步,痛斥道:“番邦小国,敢妄称为尊,视我大唐无人?” “当年我邦始毕大汗在位,贵国以书示我邦为‘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岂非以臣侍君?今我邦之行商长安数人,竟无故被杀,特来问罪,何须大礼参拜?”这阿史那碌骨气势凌人,李渊却脸色愈加难看。 李渊实在没想到当年他故意避兵突厥,以借以内争得势,的确曾写过这样的书信给始毕可汗。因为两国并无臣属之实,但是突厥不在可控之内,遂是用“书”这种文体交流,而不是诏旨,他所写的言辞之间,确有低人之处,可这来使竟当着大唐文武将这句话抖罗出来,可见他是来找事的。加上把祸乱长安的那些天狼人说成合法行商,更是要逼唐就犯的意思。李渊正要措辞发作,但毕竟是自已说过的短话,竟不知如何应对,此时一人竟当先出列。 “若不侵百姓,则征伐所得可得理享,贵使可以只说半句,难不成是对我大唐之博大文辞不能读懂的原故?”这人正是刘通天。太子李建成微微点头。 “我朝素以礼待宾,可是贵国数名天狼贼子诈以行商,实乱长安,残杀百姓,毒害朝臣,勾结邪教,乱我大唐!若论问罪,今朝正好要问问贵使,何以如此?”刘通天步步相逼,眼色凛然有光,诸臣暗喜。李渊的眉头展开了。 阿史那碌骨上下打量刘通天,他知道这个人才是毁了天狼人的主要敌手,他大怒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孟侍读,无故杀我突厥数人。我邦之兵士只会在阵前堂皇对敌,岂会到长安作乱,用毒害人,更无此事。今我大汗特此问罪贵国,你还在此饶舌?” 全推得一干二净,这就是突厥人的野蛮风格,至从刘通天领管清风阁,并不对他们予取予求,突厥的宫主早就报上汗王,若不收拾掉这个眼中钉,怕是唐朝愈加强势,那就不好了! 刘通天微笑道:“原来那些贼人原是贵邦之兵士啊。难怪如此气焰,他们大乱上元夜,此事长安百姓共知,犯百姓之事,即要严办!”他抓住了阿呆史那碌骨的漏洞!因为他根本没提突厥狼主是突厥虎师的人,可是阿史那碌骨却自已说出这些天狼人是突厥的兵士!再以犯百姓,则拿之,为李渊遮了丑,李渊暗中欣喜! 刘通天这样的机变之才,连房玄龄及秦王府的众学士也有些赞叹之意,他并不像李昭玉所说的那般不懂,为秦王清弊决政,倒是有他的道理。柴绍在侧,却哼了一声。他本应今日即归御敌,可是为了收拾这个孟云飞,特别来看看这突厥之事如何了局。 阿史那碌骨被刘通天一句话哽住,忽然他身后那个眼带邪气的使者向前一步,道:“今我邦已得孟侍读之爱妾唐秀嫣给我朝女史纳德宫主,以屈节示好,你们还有何话说!”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正是唐秀嫣写给突厥宫主之书! 众臣皆惊,李渊竟不能坐住了,唐秀嫣还活着?这好大的胆子,她竟成了孟冰的女人,李渊感觉到头上绿油油的,怒道:“将信拿来!”早有内侍飞接书信,承上皇帝。李渊展开一看,果然是唐秀嫣的字迹。这个孟云飞好大的胆子!就连萧造都不知如何处理! 刘通天却很开心的样子,道:“请萧尚书取信来看,突厥天狼之首所谓有的宫主令清风阁收罗汉女以献其军,我就令手下之不良人翠翠,仿造唐秀嫣之笔法,引其出洞,方将其一网成擒。若我所料不错,现你们的宫主已然被困在长安!” 他这一句话,所有人都惊住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李唐宗亲 刘通天一言惊四座,阿史那碌骨身边的那峨冠汉服打扮的人,却哈哈大笑起来,他说:“侍读说话不怕闪了舌头,我朝纳兰女史是为隋义成公主的随身侍女,后因博闻强记,文武全才方得机缘成为女史。唐秀嫣曾晋阳宫女,方曾有旧识。她不仅是孟侍读的爱妾,更是真正送毒入宫谋杀贵国皇帝与太子的人!这与我邦没有关系,她屈节示好之信,我方亦未理睬。宫主又岂会来长安,怕大皇帝所应杀的是眼前这位孟大侍读吧!” 殿上的气氛登时凝重了起来,这一连串的反击,真是将刘通天放在火上烤了,可是刘通天对宫主这番底细是了如指掌的,他就笑道:“这位仁兄怕就是科举失意,投奔突厥,为虎作伥的江子凌!唐秀嫣早已正法,刑部可以作证!贵邦宫主已困在长安之郊的浊清溪,请陛下将信的每行首字连起来念一番,就知原委!” 刑部尚书萧造岂知刘通天瞒天过海换了一个女死囚代替唐秀嫣而被斩呢。萧造出列,奏道:“据卷宗来看,唐秀嫣是被正法了。”李渊细细看那信中字迹,发现与唐秀嫣的确不同,尚有一点稚嫩之感,当然本就是刘通天早就让翠翠模仿唐秀嫣写好的笔法,再仿写的信。李渊再将那信每一行从头首字连起来一读,正是“绝交窦建德,方可得大利。长安浊清溪,可救天狼宗!” 李渊念出来的这一句,让突厥使者阿史那碌骨差点站不住,原来宫主中了孟云飞之计!他知道宫主向来在大唐内外布局天狼眼线,以套取唐国情报,可是连突厥暗中给窦建德的兵马之事,都被发现了,可知天狼全毁之后,宫主之网络已乱,被百骑司套路了。再加上他们远道来使,宫主却并无迎接,看来果然出事了!说不准,她还真有可能去浊清溪,与这个孟云飞谈判! 李渊见果非唐秀嫣之字迹,想她已死,这才安稳。可是他没有注意到朝上的裴寂的脸都吓青了,他可是真正使用唐秀嫣的幕后人!那江子凌也说不出话了。刘通天马上道:“她就是毒杀皇族宗亲,祸乱长安的天狼组织之幕后主谋,纳德女史,九天宫主!”他巧妙地强调东宫为宗亲,这下子李唐亲族皆惊怒,这些李家贵族始终掌有最大的初唐兵权,他们要是怒了,突厥来使还真挡不了! 此时,一人却怒起,他身着云纹紫袍朝冠,气势极盛,正是大唐郑国公李神通!他是大唐的右翊卫大将军,也是山东道安抚大使,除李渊诸子之外,他之任重威成,极得李渊之信赖。作为李唐宗亲,他最为看不起结交外邦之人,更早有听闻毒杀朝臣,上元之乱的事,现知其主谋意在杀宗亲,方怒道:“黄口小儿,窦建德!我必起兵讨之,以助秦王!百骑司既然是秦王府所设,孟侍读以计套来贵邦天狼之首什么无德该死的宫主,那柴大将军就应发兵将她一网打尽,方好!” 右翊卫大将军的李神通把火引到柴绍,他是有心的,因为柴绍向来以驸马自居,对宗亲李氏并不特别关注。近日,李神通又听闻柴绍归京后夺孟云飞之中郎将之职,事事与百骑司为难。可是,今日以他郑国公之身份却看出孟云飞这个人的确有心为宗室除奸,这就必须要将这位左翊卫大将军柴绍一军了! 柴绍一愣,没想到李神通会为孟云飞说话,这小子的关系网也太深了吧。他只得出列道:“果然什么宫主在长安,我自会以兵相助百骑首拿人!”他之旁就是秦王府侍读李昭玉,脸色实在不好看,这次清风阁送出的密信,他本以为是拿住了孟云飞的通敌把柄,虽不知信之内容,可也将此事暗中通气给秦王,没想到竟是这么回事!这一下子他在秦王面前真不知如何解释! 刘通天微微笑,就是要整李昭玉一把,不破坏他与秦王之关系,何以能行?阿史那碌骨向前一步,道:“无抓到人,就无凭证。我邦未助窦建德,宫主亦未出现,少信口雌黄!” 萧瑀泰然笑道:“这信可是从贵使手中交出的!”李渊亦大笑,阿史那碌骨一时语塞。“即有地名,就令百骑司协同左翊卫将军柴绍,于浊清溪设兵,拿下那毒杀我宗族之人!”李渊拍案而起。 刘通天向前一步道:“臣遵旨!”柴绍并不乐意,但他可不傻,这时扬国振威,必要应承的。 此时,阿史那碌骨身边眼有邪气的那个谋士出列,道:“大唐兴兵,从不讲规矩,说通和我国,今又起兵拿人,实在可笑!”他还故意嘿嘿笑了两声。 “当年高君雅,王威为隋臣却通突厥,即为圣人识破,报主斩之。圣人与贵邦之和是有底线规矩原则的,今所谓宫主犯我唐律,正法严明,理应拿之!”大理寺卿陈南怒而指责。 他将李渊的内争之举变成正名之大义,这也可见政心机警,刘通天暗暗点头 阿史那碌骨气道:“大唐虎将李靖也被萧铣困于三江陵,不要口气太大,小心收不了场!” 众人皆惊,原来突厥也助了南梁!这时李渊实在有点愤然,但是他很擅于权衡,绝不会轻易得罪突厥。他正要说话,谁知另一位李唐宗亲,竟也出班,抢先指责道:“萧铣之内乱,平南只在弹指之间。这李靖岂能坏我大唐声威,我自领军一支助他,振我雄狮!” 此人正是李孝恭!他是李渊的堂侄,掌握大唐之军马,威名赫赫,但他性情豪奢,对李靖并不放在眼中,此时出班是因他曾任信州总管,与萧铣对过手,又得李渊之赏识,这话是定要说的。 “好!”李渊赞道。此时李建成却笑道:“贵国来使虽无礼贡我朝,更是行事皆在规矩之外,但我礼仪之邦,文明之昌,必要设宴以待尊驾!”他一示意,乐鼓齐鸣,鸿胪寺早就设大宴,要请突厥使者前去。 刘通天点头,这李建成显然是很听他的话,处处以文统自居,李渊也颇觉太子识大体,甚是满意。 阿史那碌骨无奈,他只得恨道:“若是真拿下宫主,我邦必要兴师问罪。孟侍读,来日方长,你要小心!宴会我等无须参与,走!”他竟转身而去! 李神通、李孝恭齐声道:“不送!”众宗亲大大解气,对刘通天的好感滋生。李昭玉的脸色更难看,裴寂也只得后退了一步。 崔君肃作为鸿胪寺卿,他仍要设宴张罗的,只得向李渊道:“那些骆队是否还准备送与突厥来使?”李渊原是有些惧其发威的,但当下却不能犯众怒,但大唐也要有气度的,道:“依礼仪,送!还怕他不还不成?” 群臣甚喜,房玄龄上下打量刘通天,心道:“难怪杜如晦如此不计小节,数荐此人于秦王,果然了得!” 第一百三十二章 阳谋阴策 阿史那碌骨及其跟班都脸色极难看,只得告退而出。李渊心情方好些,即传旨,令百骑司、大理寺、左翊卫立时开始拿突厥宫主,但要隐密进行,调李神通去对抗窦建德,李孝恭整兵去平梁,对抗敌军。众臣领命。 回到后殿,李渊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坐龙榻之上,想得今天之事,突厥显然是被孟云飞摆了一道。这个人又得到宗亲们的认可,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想到这里,李渊又下一道圣旨,将诸多李氏宗族一一加封,这是用来平息他们对于租庸调制变革的不满。人行百里半九十,他这些李唐宗亲,掌握着大唐绝大部分兵马,这是李渊故意设计的,也是他最精心的布局,正因为不依靠外人,所以江山才会稳固。李渊觉得很满意,他让内侍取来奏本一一审阅。 忽然,他发现一本来自平阳公主李秀宁的折子。作为大唐公主可以不通过种笨方法,就有的是机会表达意见,可是李秀宁却偏偏郑重其事将这奏本交上去。李渊有点吃惊,但他看那奏本之内容,更是惊叹。 他才知道李秀宁已然调兵,与红拂相配合,赶去相救李靖。这是出乎李渊意料之外的,他当然不会想到李靖有这样的能量,能请动公主李秀宁出山相助。 平梁李孝恭虽曾上了对付萧铣的策略,但是若论实战之绩,谁也比不过他的这个宝贝女儿!她数年之间就扫平了关中之地,让百姓不受战火之纷扰,可是也就因为她是一个女人,所以不可能有更多的展现其才能的机会。 李渊忽然端起一盏茶来细细放在嘴边啜着,他发现乐于给人机会,能贩夫走卒皆投奔的百骑司并不是他之前想利用的清风阁那般阴暗,却是全用阳谋,大战略,大眼光。他从柴绍对孟云飞的不满意态度及孟云飞与李靖的渊源来看,这事八成又与孟云飞有关。 他细细想着,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刘通天身边并不少谋士,但最重要的人当然是长安县主薄田仁会,如今他制举得成,又待命朝堂,随机入百骑司做事。这天,刘通天却将田仁会约到司内相会,他不想多语,因为彼此熟悉,直接开门见山地道:“田主薄,如今制举你已成功,今秦王攻王世贞正在焦灼之际,用人为上,你可投秦王。” 田仁会一愣,“什么?虽然当年你我初见,我以为你是秦王府的展祥,方以金刀作证,来日投秦王以正朝纲。而如今秦王府出了诸多乱子,岂能再践前言?我自愿在百骑司为职,做些大事!”田仁会坚定地道。 只想做事,不讲关系。这是田仁会一大优点。刘通天对此是很清楚的。他笑道:“杜参军曾数次想让我入秦王之阵营,我身为百骑司首,必要平衡各王爷之关系。且我司是有关军情机密之往来联系责任,这也是成立百骑司的重要原因。若田兄肯入秦王府,自然会有大助益。不要你屈心,只要你能为秦王攻打洛阳立下大功,就能够铺平道路,为国出力,何乐而不为?”他说得极诚恳,杜如晦是想要孟云飞反太子而加入秦王,而他能让最为心腹的田仁会为秦王效力,秦王李世民当然不会生疑。而这样一来,对百骑司是极有利的。 田仁会心中猜忖到这些,但是,他道:“秦王之旁小人众多,我本为太子这边做事,岂能被他信任?还不如留我在司里,能真正做些实事!”他生性耿直,丑话都会说在头里。 刘通天起身,将他的双肩扶住,道:“正因如此,才需要你这样的忠直之士到秦王身边,秦王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他必会好好待你。你只从心行事便好!” 田仁会也站了起来,他明白了孟云飞让他做这事的深意,秦王李世民是重德才之人,虽然他的那边手下出了不少事,但是要让他了解百骑司,这才是大事,这个武统的皇子是不能放弃的。 想到这里,田仁会点了点头。他提出调走一百个人手,以让秦王放心。是日,他便整兵备马,调齐人手,奔向洛阳战场而去。 刘通天当然也没有闲着。他要拿下宫主,这才是当务之急的大事。风尘之路,浊清之溪。刘通天已然跃马当先,崔鸣山在侧,他的心头无限欣喜,实在没想到柴绍能够让他来配合孟云飞。他心情一爽,打马紧跟,刘通天看着他,暗中叹息。柴绍让他来,就是因为突厥宫主要救天狼人必然是有大批的杀手在此埋伏。这柴绍并不想轻动自已的兵马,这是让崔鸣山来试水的。 浊清溪滚滚,并没有一个人影。四下里风声啸然,似虎啸龙吟一般,满有肃杀之气。“怎么没有人?宫主困在哪里?”崔鸣山一面四处张望,一面不解地问。 “敌不动,我不动。”刘通天一挥手,人马散开,绵延不断的山径之中,早就危机深藏。素来操练的大理寺衙差,早用了最精细的测量,将方圆十里之地的草木民舍一一报上刘通天。 忽然浊清溪之泂泂流水泛着明朗的浪花,似是一艘渔船,从远而近,水影山光之间,刘通天已能看出所来的人并不简单。 这小船只有一支橹,由一个老渔翁摇摇而来。刘通天跳下马来,就要走过去!他身边的陈匡正一把拉住,道:“小心有诈。”刘通天笑道:“她必然会来,没事!” 他从怀中取出平阳公主托内侍交还的那枚红拂的绿玉符信,不断摇动,这是天邪教的符信。他这就是要故意让宫主乱了分寸,让他知道平阳公主那边已然调兵相李靖。果然不过一时,金玉翠绕的一名女子鞭打快马而来! 崔鸣山的神色已紧张起来,他此时伏于林间草堆之后,刘通天却是当道而立。。。他就要斗斗这位九天宫主! 那女子勒马而立,上下打量刘通天,道:“宫主久候侍读大驾!”她的话声刚落,只听得四周密林之中风声乍响,数十支利箭射向刘通天而来。刘通天笑道:“这种待客之道,却是从未见过,想是蛮族特有!”他轻功了得,早已闪过来箭。 此时正值夜深,月光盈盈,光影万千。只见那女子见冷箭未伤刘通天半分,不由得有点吃惊,她马上一个请的姿势,道:“阁下所说能救出的天狼人,皆在此林之中,请你陪我等前去查问!” 刘通天知她是故意引自已前去的,他微一示意,陈匡正在他旁边就明白深意,手轻轻抚着自已的肩头。百骑司里数个身怀绝技的杀手早就在几个大枝条之上张望,见陈匡正此等做法,就将弩弓对准阿史那碌骨! 一场绝代宫主与大唐百骑司之战即将开启! 第一百三十三章 突厥宫主 阿史那碌骨是跟着那骑快马而来的女子之后赶到浊清溪的,他就是来看看在朝廷之上打压得他抬不起头为的孟云飞被围攻的样子,对于宫主他是有十足的把握,突厥不败的女战神当然不可能败给孟云飞。 他却万万没有想到,百骑司的人已将暗箭对准了他。刘通天正色对突厥宫主的侍女道:“走吧!”阿史那碌骨却道:“慢着!” 他对刘通天笑道:“既然你与宫主定约在此,就与这位侍女前去应约才好。我为突厥之使,是不信有此奇事,待你真的将宫主抓住,再作计较。我自去了!” 刘通天点点头。他明白阿史那碌骨可是一个奸滑之人,他故意将这侍女放过来,却又装着什么也不知道,这是不认可那女人就是宫女的侍从。这就是故布疑阵,引刘通天入局。而他这个胆小之人,却又不想看着大战的开始,以免刀枪无眼,伤了他故而先走一步。 刘通天很懂得两国之交不斩来使的道理,就决定让他走。阿史那碌骨急打一鞭而去。陈匡正令百骑司之暗兵收箭。 那侍女见此,便道:“多谢!妾本仅是宫主之奴,不远千里前来问信,非有宫主在此,今只想看看尊驾如何应诺,天狼之余众在哪处,还望示之!”这个侍女说话也是相当委婉,一下子也将宫主所在推得一干二净。 刘通天笑道:“走吧!”他当先引路,他约宫主前去的地方就是丰坞楼!这时也是他唯一能够让这位多疑的宫主放心的地方。天狼人组织在长安的覆灭过程中,唯一通过这座楼逃出去的刘梦莹! 丰坞楼附近的杏花林是必经之路。那侍女隐隐已感觉到这里的杀气,她的眼瞧六路,忽然笑道:“孟司丞职兼清风阁,可是已然拿了大批的突厥人,为何忽然会有想法与宫主做成这一批的交易,我倒是有些不懂。” 刘通天见她说话探底,也只是笑笑不语。她的身子却愈来愈紧张,显然随时会发出暗信给阿史那碌骨。这个女子并非是真正的宫主接头人,这一点她以为刘通天不知道。可是刘通天是相当清楚,既然阿史那碌骨要设个局,那他也就会奉陪到底。 他们走过了杏花林,竟没有发生一点危险。这个女子暗暗吐出一口气。待走到了丰坞楼前,刘通天率先一步入楼,那女子犹豫了起来。刘通天转身笑道:“你不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吗?”他的眼神里闪着光。 那侍女竟没有法子拒绝,只得随他而入。楼内光线极暗,本是残破的地方,早没有了杨素当年在时营造的歌台舞榭,垂花门栊,只有飞飘着的幔帐,残留的数个花烛的孤光。 此时,那女子走得极小心,陈匡正在刘通天的身边,他早已让人在此埋伏。那女子问道:“天狼余众都在此?”刘通天道:“你以为凭你一人不与宫主报信,就能救了他们?” 只听得一声怪笑从楼中飞飘而出,那女子向后一退步。一位老者走了出来,他说的都是粟特之语,盯着那女子,道:“突厥天狼乱长安之时,连累了粟特,今所有的天狼余众已被粟特控制,非宫主本人出面,不能释放!”他手中一块令牌露出,竟是粟特的兵符! 这一下子出乎那女子的意料,而她却明白了为何宫主会要来与百骑司的清风阁保持来往,原来是因为有粟特的介入,必须由大唐来周旋。她转身就逃,那老者一挥手,数个黑衣杀手出现,却让百骑司的人马拦住。那女子放逃出丰坞楼!她立时暗中向阿史那碌骨发信,告诉他这里的一切。 “来日再约,今天看来是谈不成了!”刘通天故意无奈地摇手。那女子头也不回,只应了一声,就逃走了。刘通天反间粟特与突厥之计已成,他微微一笑。“真正的对手来了!”陈匡正的眼光锐利,已然看到那杏花林里有突厥的杀手留下的脚印。 果然未到一炷香之时,数个突厥杀手分头而来,当先一人勒马在先,她虽然身着极简素,灰白的束腰,小小的马靴,长长玉纱的斗笠遮脸,却遮不住她的风情百般,姿色绝伦。 “见过宫主!”刘通天之后,一位女子轻轻巧巧飘然而出,正是唐秀嫣!她深深向那马上女子一礼。 刘通天才知眼前这位就是突厥的宫主,为天狼和虎师布网天下的女奸之首!崔鸣山一直只以刘通天之命为号,不敢轻信乱动。而此时却十分恼怒,他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当日他在市集捉拿了无数突厥杀手的幕后主使,是杀了大唐百姓,祸害大唐童女的突厥妖女!他挥起唐刀,怒吼一声,就要上前。 刘通天马鞭一挡崔鸣山,笑道:“按约而到,宫主果然是信人!”而此时,所有的百骑司的伏兵已然全数在警备之中,随时暴风雨就会来临!陈匡正见那宫主虽身后只有数人,但实际她所能控制的能量极大,不然她不可能亲自前来! 那宫主上上下下细细看着刘通天,似乎在她能够了解的所有男人之中,这个少年是最为奇特的。她并不答言,因为以突厥之火教,传心正法,她隐隐觉得这个少年不应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她笑道:“你是何方高人传授?为何你之体气如此不同,难怪我的人会折在你的手里!”声音尖锐细长,十足的邪气,有着一种让人不可思议的感觉。 “抬举。无师自通,微末小艺而已。”刘通天一句话轻轻抹去。然而他已知这个女子必然是懂得大唐与突厥的各种异教幻术的人,不然她岂能算得准刘通天授自鬼谷仙师的武艺修为,而似乎她还能够看出自已并非是此间之人。这一点让他极是震惊,但他很沉着地的应对,因为虽然他是穿越过来的,但是此时,他就是大唐的百骑司丞,是要为这个朝代做事的人,为何他会融入了这个朝代,他也并不太知道。因为这里有他所没有感觉过的情义,没有体悟过的挣扎。 千古以来,人性是不会变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两重反间 “唐秀嫣,想不到你原来是裴寂的人。如今倒转投了孟云飞,看来他才是你的意中人。可惜你出卖本宫与清风阁之往来,今日也必要你的性命!”宫主的衣襟凌风一摆,她的面纱随之起伏,声音里诡魅无匹,似细柔中偏多恨意。此语未落,一把尖利的宝剑已凌空飞起,寒芒闪烁,在暗夜之中格外耀目,刺向唐秀嫣的眉心。 刘通天才知这宫主早就识破了他利用粟特的假局,唐秀嫣的密信早被看出问题,可是她为什么还会来赴约呢?唐秀嫣未料及此,但她从袖中飞出一条彩绫,断絮飞花,格挡飞剑。 她的匹练之功是在清风阁秘训多年所学,上次救得探阁的刘通天就是用此功,百毒不侵,水火难敌。谁知那宫主的宝剑竟幻作十数把,上下穿心,数道齐发,唐秀嫣的彩绫断裂,片片飞花之中,那数把飞剑分云破月刺向刘通天而来! 这飞剑极快,半空转向,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刘通天。任他如何闪避也难免被剑气所伤! “这是幻术!”刘通天身边一百骑司的吏员长得细眉长目,圆脸方额,他忽然念念数语,转动如意判官笔,过云刺水绕起无数霞光,挡住来剑!那突厥宫主绝代姿容,向来自负幻术极高,谁知竟被百骑司下极一平常普通不起眼的新吏员就此挡住,脸上不由得一阵发红。 刘通天微微冷笑,道:“宫主是谈一笔大利贵邦的好事,如此动手,岂不是让我先得了一筹?”他背手在后,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突厥宫主是女史出身自然明白他所谓的大利是何意! 突厥一直以来是草原之狼,以游牧骑射见长,居处无定,生就一副大刀阔斧的架势。他们随时可以暴发战斗力,在他们来说,能哆得大利就是最好的。并不顾着什么长远。 那宫主听了,就笑道:“不要再以粟特诓我,在长安的天狼余众我掌握得很清楚。” “那你这次来所谋之利,就在于要我的命了?我相信,宫主如此聪明的女人,不会犯难来别人的地盘走这么一招笨棋。“他微微笑着,手指却在背后轻轻摇动,几个数字随之被藏于四下里的百骑司衙差看得明白。他的每一个数字都是有意义的,这是他从当代的情报战里学习的一套密码技术,这次他给出的信息就是:“点狼烟!” 那宫主把马鞭一扬,狠狠地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清风阁诸臣之秘密皆在我的手中。只要你收拾掉尉迟敬德、屈突通这两位李世民手下的大将,我就不再与你为敌,且可将突厥之天狼兵马配合你们朝廷的平南行动,放走现陷落在我在三江陵设计的九方迷魂阵里的李靖!你看如何?”她原来是谈这件事的,而这一番话听入崔鸣山等柴绍手下左翊卫人马的耳朵里,是更加恼怒的。要杀秦王的平洛阳的大将,这就是要秦王李世民兵败,救出被围的王世充啊! 刘通天明白了,李靖原来是被突厥所暗算的,只不知平阳公主李秀宁可曾将他救了出来?这位宫主来的目的就是要杀秦王的大将,显然她以为孟云飞是秦王的对头,想利用百骑司来杀在前方最能打的两位大将,尉迟敬德归秦王之阵后,为赎子之罪,上阵每多拼杀在先,屈突通忠心义胆,更是多有谋计,这使得王世充已应付不了。而他的背后是与窦建德一样,都有突厥的势力相助,所以突厥就要行此反间之计,利用太子与秦王之间的矛盾,制造不和,想让百骑司收拾到这两个眼中钉。 刘通天知道这件事最狠辣的地方在于他们这次抓捕宫主的行动,每一点举动都早有人报入内廷,李渊对尉迟美琳盗图之事怕是有些风闻的,无论孟云飞是同意此交易还是不同意,李渊都会对百骑司有疑心的。这就是宫主的深心所在,她太了解李渊这个人了。她要收拾掉的是孟云飞! 刘通天正在沉吟之间,忽见一支冷箭射向宫主,她一拂袍袖瞬即打落。屈突晟飞扑下来,一把短刀又刺向宫主,大骂道:“想杀我的父亲的至交好友屈突通,你做梦!”这屈氏兄妹早以屈突通为最好的亲友,方原会千里寻他。幸得刘通天为他们的父亲洗了冤,但是听闻宫主耍这样的计谋,要杀屈突通,自然是非常气愤的! 宫主抖手就抓向屈突晟,刘通天突然出招,推开屈突晟。他的“混元天诀”,幻影无穷,似有神兵来助。宫主没见过这样的快的手法,运起毒功,黑气凝于掌心,打向刘通天! 此时,她身后的一突厥杀手“啊”的一声,栽到在地!她身边最为贴身的侍女叫道:“看,有狼烟!”刘通天早已一瞬之间避开来招。宫主转身回击之余,看到杏子林外的高山之上狼烟滚滚,她不禁一惊! 刘通天趁势进一步将屈突晟救了出来,百骑司的不良人可大多来自不良教,他们可不怕这些突厥杀手,见了这些利用他们的人,更是怒极。只见陈匡正一动手势,众人列马布阵,从丰坞楼上更跃下数人,劲击突厥宫主之后的杀手们! 一场恶战,就此拉开!!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戴罪出征 突厥知道大唐防范塞外诸邦可谓严谨,凡作战之时,必以狼烟为信号。但在长安城外城燃起狼烟,大大出了宫主之意外。 可走动两国多年的突厥宫主纳德也不是吃毒的,她转动身腰,运起内力,一道紫黑色轻烟从她的掌心飘出,直击刘通天而来。她身后之侍女燃起一道火龙信号,突厥杀手从丰坞楼的暗道之中刹然出现,这是让陈匡正实未想到,他早就将丰坞楼内外查得明白,他们是怎么出来的! 刘通天掌风如刀,横劈断裂这宫主的来势,他的眼光一扫唐秀嫣。唐秀嫣会意,飞绫缠向宫主。宫主见刘通天竟未避开她的迷魂之烟,就知道是唐秀嫣早早给刘通天吃了此毒的解药,不觉大怒!她一把揪住唐秀嫣的彩绫要将此女撕成碎片! 正在此时,那百骑司适才解她幻术的吏员运起气力,刘通天起腿如飞扫向宫主的下盘。两人一起发力,唐秀嫣的彩绫一收,竟将纳德宫主随势缠住,拉入了丰坞楼内! 楼外星光如水,楼内亦是黑暗一片,屈突晟按动丰坞楼壁上机关,一重重天网罩下,不良人打外,大理衙差打内,崔鸣山带着左翊卫的骁骑卫包抄,竟是让这些突厥杀手无路可逃,死的死,伤的伤。 那突厥宫主见势不妙,大展幻术就要逃走,谁知刘通天的百骑司手下能才辈出,破幻术的那吏员带着数人,封住其生门!突厥宫主运起推天倒海的内功,方抢出一条退路,她带着突厥残余人马飞逃,不敢走回杏子林就转向没有狼烟的松涧山的小路狂奔! 谁知早被崔春城与常春城两人并驾而挡,正拦在这条路上,这两人并未带多少兵,因为柴绍没有拨多少兵,可是他们勇不可挡,就如同一道长城,以一挡十,刹然将突厥宫主的手下杀得死伤过半,连她的侍女都受了伤。 那宫主见刘通天立于半山之上,大怒道:“孟云飞,不要逼人太甚,否则我必调虎师之兵马,踏平大唐!”刘通天一挥手,崔、常两人不再追击。宫主大喜,以为刘通天怕了,急带人使劲拍马狂奔。 正行之间,忽然一个半大小孩骑着木流牛马挡在当道,正是牛大宝!宫主大怒,命杀手齐齐上前撕杀。那小孩只走了两招,就避让开来,半空之间一阵声音传来,那女子笑道:“你是前隋义宁公主的好友,又是前朝的女史,今见杨寨主在此,何不放下屠刀,自有你的好处!” 纳德宫主驻马观瞧,沙尘飞起之处,一人缓行而来,竟是杨廷芳!纳德宫主对中原武林了解不少,但是对杨家寨这一偏僻小寨并没深入想过。可眼前这女子让她不禁有些眼熟。“你是杨家的人?”纳德宫主试探问道。 “你应该知道丰坞楼的原主人是谁。”杨廷芳身后闪出阿秀,她喝斥道。 “原来你们是杨素的后人!”纳德宫主是前隋女史当然了解杨素是隋炀帝杨广最为宠信的大臣,后却被其暗害而死。她上下打量着杨廷芳。 “杨玄感是我的父亲!女史纳德还不听令?”杨廷芳是杨家唯一在洛阳起兵反隋,留下的最小的女儿,而杨家所有她的亲人都在那一战中死掉。她方逃隐山间,成立杨家寨。杨廷芳手中一亮大隋的兵符,还有一道杨玄感留下的血书! 纳德女史听闻她竟是杨玄感的后人,震惊非常。她并不是突厥人,她的父母曾在隋宫遇过杨玄感,又得杨素之助益,本助杨素称王为实,谁知隋炀帝先暗算了杨素。后杨玄感起兵叛隋,她父母亦皆死于洛阳之战。她就投奔突厥,反唐复隋,再助杨家,而这并非是杨广,而是杨玄感。纳兰女史实未想到真正的杨玄感居然还有后代在世,她大喜之余,骇然下马,竟忘了此时正被孟云飞追击。她参拜在地,弄得其后的突厥杀手尽皆错愕。 杨廷芳微微点头,道:“如今你反唐有功,但是李世民兵围洛阳,我方当借突厥之力,巧得洛阳,为我父亲与你的双亲复仇。你且随我来!”纳德女史一闻此言,正中她的心思,不然她也不会犯险来百骑司谈判。她上马就要紧随杨廷芳而去,忽然想起身后的追兵,她转身传命诸杀手,俱分散开来,故布疑兵,以防孟云飞追来! 众突厥杀手都是宫主精心训练出来的,又都会些幻术,他们立时分开以拦挡百骑司的人马。 刘通天率军追杀到此,隐见牛大宝的木牛流马印在山间泥泞的痕迹,他就一挥的,众人皆停。陈匡正明白,他必有深意。刘通天微微一笑,心道:“杨廷芳如能将纳德宫主拉过来,突厥就必败!”而此时,崔鸣山赶了上来,急道:“眼看着就能抓到那个女妖,为何不追?” 刘通天微笑,只道:“那狼烟之处早已扫平,所有的我大唐童女已然被救出!你引崔、常两将军扫平这些突厥余众,就是大功!”崔鸣山应命而去。他转头对那会识破幻术的百骑司吏员何云常道:“何兄,你引路为向导!收拾这边的人!”何云常点头。陈匡正与屈突晟率大理寺众衙差,随何云常而去,不多一时,早将纳德宫主的布在半路上的那些突厥杀手尽拿下。 崔鸣山带了数十汉人女孩而来,刘通天见她们脸色憔悴,就知都是清风阁原来的石兰青交易给宫主,让其突厥兵士享受九天的处子童女。他心头暗恨,那些不良人见此情景,他们原是不良教的并不在意太多,可是这些女子周身是伤,实是让他们也看不下去了,更有些悔恨当初随白金珠的胡作非为,马上就有人要将这些突厥杀手都杀了! 刘通天厉声止住,道:“将他们全数押在大理寺,由圣人亲断!”他令屈突晟将那些女孩子全数护送回家。长安父老得知无不大恨突厥,却对百骑司更为信任。 崔鸣山仍是不愤道:“何不杀那宫主!?”刘通天沉吟一下,道:“她还有用处!走吧!” 无数的烟雾之后,旧梦前尘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朝廷之上,阿史那碌骨率其江子凌等人仍气势汹汹立在堂上,他已准备动用虎师较量大唐! 李渊已得到消息,王世充已与突厥联姻,这次洛阳之战是相当难打。他坐在龙骑之上,只想听听这孟云飞如何拿下突厥宫主!刘通天低声与大理寺卿陈南耳语片时,就将所有之事交待了明白。两人方上了朝。 李昭玉冷视刘通天,出班奏道:“你可拿下什么无德的突厥妖女?”显然他是带气来的,这数次被刘通天斗败,这让心高气傲的他实在下不来台。 刘通天奏道:“这突厥宫主已被我困在长安,本想以谈判为名,约其前来,一网成擒,后因她狡诈逃走,只拿下她所有手下,并发现了她的老巢放了那些我朝的良妇。但这已足证明突厥乱我长安之举!”他沉音奏报,气定神闲。 众臣闻知,无不愤然。柴绍也实没想到他还能有这个本事,能一日之内拿到突厥布网大唐的女首之所有教众。房玄龄暗暗点头。 阿史那碌骨怒道:“我邦纳德女史并未在长安,她也不是所谓的九天极乐的宫主!你未拿到人,还污陷我等,不治罪,我邦就倾兵而下,长安乱与不乱,只在圣人的一言之间!”他的眼神凌厉,逼视着李渊。 李渊早已有了主意,他笑道:“既然未拿到主犯,也就不能定案。来使可转告处罗可汗,不要因为些许误会伤了和气。今既然孟侍读得罪了贵邦,朕自会对他有所处罚。” “这不妥吧!”萧瑀这个直肠子中书令,马上要说话。秦王府的人马之中除了柴绍、李昭玉,余下的人众亦从此事看出孟云飞的肝胆,可皇帝为何如此对其功绩不见,而要给突厥让步?但他们知道孟侍读可是太子侍读,所以也都不说话。 “就要处罚他!”江子凌从阿史那碌骨的身后冒了出来,另一个跟班身着似道服的家伙贺霸也凑趣道:“破坏两邦之谊,就必须重惩!” 什么时候都不会少了这样的崇媚外邦,祸乱汉邦的人物。萧造亦要出班,忽见房玄龄对他摇了摇手。萧造与秦王府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他深知房玄龄可不是偏私的人,他必有深意,便暂不说活。 忽听李昭玉道:“唐秀嫣在此战之中亦有出现,这个人还活着,他救出钦犯,无视大唐律法,岂不该斩?”他一指刘通天!他真是实实记得如何向秦王交待的那封信的事,当然不会放过刘通天的一点错处。 裴寂的头上汗珠又出来了。他忽然出班厉声道:“胡说!那女子分明不是唐秀嫣,本相曾为晋阳宫监,对晋阳宫女甚为知晓,今大理寺的衙差已回报我,她并不是唐秀嫣,只是冒其名而已!”他这是一时情急,实在是他心中明白那女人就是唐秀嫣! 李渊一思忖,大理寺卿陈南道:“裴尚书所说不错,那女子的确不是,而是孟侍读所用的江湖易容之术,诓骗宫主的。这也更加证明孟侍读并非污陷贵邦,而是贵邦的确有宫主赴约而来,是乱长安的祸首!”陈南心思谨慎,一句一字都在板眼上。 裴寂这才放心。刘通天却不言语,只将眼睛看着太子李建成。太子李建成果然出班,道:“父皇,不可处罚孟侍读!” 关键时候,李建成还是有仁厚的一面的。 李渊却更有深意,是不是那个女人已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孟云飞去解决洛阳这个大难题! 他故意怒道:“不论如何,出师未得首犯,就是伤了两邦之谊,今令百骑司首孟云飞从军柴绍,立时进军洛阳,带罪立功,不得有误!长安百骑司之事,暂由百骑司少司李昭玉统管!”他一令而下,再无更改。众臣不敢再言。 唯太子李建成心有盘算,他道:“可让薛万彻将军随之出征,以助其攻势!”他很信任薛万彻,这也是为自已博军功的机会。刘通天只得领旨,柴绍大喜,终于这小子还是落在自已的手中,看不整死这家伙! 突厥阿史那碌骨洋洋得意,全没想到孟云飞是何等可怕之人,他去洛阳见秦王会发生什么? 裴寂亦喜,这一下子算是去了他的一块心病。李渊退朝,长安之夜,就此度过,这是唯一的大唐夜宴突厥来使,而因涉诸般机密,唐史家再不能记,却成为未来决定大唐走向的关键一会!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战在即 刘通天领旨后,他从来没想过这一次小小的抓捕突厥宫主的行动,就能改变他一生的命运!而他却有着更深的思考,对于表面上很太平实则暗潮汹涌的大唐来说,必须要彻底除掉突厥人,才能解决后顾之忧。他不动纳德女史,这位突厥第一女细作是有原因的,离间、唆摆,以毒攻毒,要用敌人的情报网做自已的事,让他们难以揣摩已之用心,这才是本事。他决定不说清此事,而自甘惩罚! 而他回到百骑司,司内各吏员、衙差竟自动都集中到大堂之前的场地之上,陈匡正、常春城就不用说了,脸有悲戚。连郑安泰、何云常这些优中选优得以成为百骑司吏员的人,更是不舍刘通天去出征! 他们一见刘通天就围了上来,常春城可是个暴脾气,他先怒道:“我等又抓了大批突厥细作,只是未拿到什么突厥宫主,就无功有过?就要让你出征,离开百骑司,太不应该了。” 刘通天淡淡笑道:“这个社会没有什么是应该如何的。”他已在唐代多时,太了解皇上翻脸比翻书还快,只要他决定的事,你只能服从。 陈匡正比较担忧,道:“如今王世充已与突厥和亲,窦建德的大军救援洛阳,孤城形势危!柴绍必然处处掣肘,司丞去了,难保万全!” “不必担忧,百骑司必有责任去战场收罗消息,侦捕凶犯,助唐功成。我今要亲点数人随我出征!”刘通天扫视众属下。所有的百骑司的人竟个个争先,皆要前去! 他们谁也不愿留在长安听少司李昭玉的摆弄,都是想来做实事的人,才会加入这么一个油水少,苦差多的地方。刘通天扫视所有的人,让他们平静一下,他很明白这次要做的事最大的阻力并不仅仅是收复王世充,而是怎么与秦王李世民相处!他点名了几个人后,遂安稳众心,令各司其业,要听从李昭玉之指令,遂择日整军出征。 大军待发,万机要理,柴绍披挂亮银护心铠,大旗飞扬,坐于金雕鞍配的闪电驹之上,威风凛凛。他左右顾盼不见孟云飞,遂怒道:“出征洛阳,居然还如此延误,这百骑司司丞何在?” 姚思敬一马当先,他率旅贲军奉旨配合百骑司行动,这也是萧瑀的主意。他兜住马头,道:“回将军,司丞早已率本部兵马当先探路,已得十里之山水河泽之状况,早已出发了。” 柴绍冷笑道:“拿他回来!问罪!岂有不奉将令而自行其事的!” 姚思敬身后一人回道:“回将军,百骑司依圣命,责在军情刺探,内外间报,向来是合与别署办差,郂其由兵部之命而行,未违军制!”此人正是田仁会,他既然已经从百骑司投了秦王府,发密信,已得到杜如晦的首肯,遂亦从军赴洛。 由于百骑司的地位特殊,不在各部制之内,却又有监察之责,出兵行动,兵部特准其可便宜行事。柴绍心里也明白,这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他便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左翊卫里的诸多骁骑卫数人,也从军赴洛,崔鸣山兄弟却被柴绍特别留下相助耿京,也是为了分化孟云飞的势力。但这些人也是左翊卫的人,有的便知孟云飞之任中郎将之时的所为,亦有相助之心,见他办事雷厉风行,皆暗暗点头。 柴绍点齐人马,随他的那些将军也是非常勇武的,旌旗映日,尘沙飞扬,正待进发!此时,从西南方的驿道之上,一员大将亲率数队精悍之师迎面而来。 他身着铁甲明铠,长弓斜挂,奇剑在身,阔面扬眉,鼻正口方,英姿飒飒,豪气冲天,坐在千里追风的神驹之上,正是大唐虎将薛万彻!他左右的护卫将军,亦都是当日与刘通天夜宴之时的那些能将,都是不同凡响。他立马停鞭,向柴绍施礼,道:“将军有礼,本将自去赴幽州断窦建德之路,万望合力对敌,平复洛阳!” 柴绍微微一笑,知道这小子是李建成的人,李建成让他来的目的是配合百骑司的行动。但是,他个性执拗,得圣人之允许,必须要先报其父曾败于窦建德之仇,遂自令军去幽州。这样一来,刘通天可是少了个大助手,柴绍当然高兴。 柴绍还礼毕,薛万彻转马欲走,忽然他又回头道:“孟兄弟是我薛某之友,他年少,若有得罪尊驾的地方,还望能宽恕一二。”他这一句话挑起柴绍的怒火,可是身为大唐的驸马,柴绍还是有相当的修养,没有马上发火。他只笑道:“这百骑司是秦王府主理,当然不会做对不起秦王的事,我又何必与他为难!” 薛万彻虽是直性,但他久经沙场,相比崔鸣山等人的虎劲,可是老辣了很多。他知道这位驸马话里的意思,百骑司的确是归秦王府的,这是是要拿秦王来收拾孟云飞,这样一来太子也不好说话的。 他笑道:“公主想必也是此意,听闻李靖收复蛮族未净,更有突厥人加入,拖延了平梁时日,被那宫主困于三江陵。今有公主奇兵相助,真不知是能帮了多少人啊!” 他明知柴绍最怕平阳公主,与公主心有不和,偏就提这一件事,崔鸣山闹了公主府,谁知道是平阳公主有意放了孟云飞,他这就是给孟云飞打气,果然柴绍脸色变了。薛万彻却打了一个哈哈,就率军而去。 柴绍暗令人传信李昭玉,一定要收拾掉百骑司里那些忠于孟云飞的人,以消其恨。李昭玉作为百骑司的第二把手,却发现从平阳公主到东宫太子皆是站在孟云飞这边的,他搞掉孟云飞的所有手段原本大多是无用功,实在是气极,这次孟云飞被调出长安,随军出征,他得到柴绍之信,就更加做了决定,一定要搏一把,毁了百骑司!不杀掉孟云飞,他就不能甘心! 第一百三十七章 疑情暗算 一声号令,众兵在柴绍的率自率领下气势雄壮,向洛阳而去。从长安到洛阳数千公里,每一个地方驿站都准备好了相关的东西,给马食新嫩的草料,让众军换洗的衣服等等。但唐兵训练有素,随行驻扎,不骚扰百姓。 刘通天却认为这样一来,不是去打架,而是去疗养。他要求属下人不离鞍,马不踏田,日夜秉程,尽快到洛阳。更特别任命百骑司里最为才辩之人吴玉峰设法进入窦建德的军中,探其内情。 这日,刘通天打马在先,忽见一道霞光平空而起,他安排了一下,转马就奔那道霞光。此时他驻足观瞧,一个女子闪身出招,连绵不尽的如意缠丝掌让刘通天有点吃力。 这个女子虽蒙着面纱,可刘通天却十分有把握地说出:“高欣欣,你不要走!”果然她用细长的手指轻轻取下面纱,姿色绝伦,盖世无匹正是高欣欣。 刘通天勉强压抑住他激动的心情,道:“你为何从南梁来到长安?”他心中想的是李靖被困三江陵,南梁要是借此反攻倒是可怕。谁知高欣欣起掌就风掣电闪一般打向刘通天。 这是让刘通天大出意外,他一边闪避,一边道:“欣欣,你怎么了?”高欣欣的眼中却全是怒火,她恨道:“你挑拨齐王张绣与我义父的关系,弄得南梁大乱,让高氏一门只余我一人活着,我来长安就是要杀你!” 刘通天这才明白高欣欣为何会投靠清风阁,被石兰青利用来暗杀他,原来她早已识破齐王张绣之所以愤恨高郡公是因为孟云飞的诡计。那张绣平了董景珍之乱,已是南梁手握重兵,掌有最大权力的人,他必会收拾与他不和的人。 刘通天正色道:“两国之战,不得不防。今你是来取我性命,原来是齐王所做的。我已让张绣事事要谨慎,不想他仍旧未能保全你们一家!”高欣欣本是日夜思念刘通天,可是义父义兄的尸骨未寒,她不远千里来找刘通天,没想到找到了,也就是永别之期。 她刺出一剑,风声骤响。刘通天正要应对,忽听得半空里一人笑道:“真是郎情妾意,孟侍读,你还是回去好好读书以修身心,不要轻易出山,否则会天下大乱的!”正是杨廷芳。 刘通天大喜,这数日以来,他让人查找杨家一门下落,没想到她就是一直跟着自已去洛阳的军队。他只得抱拳道:“突厥宫主之事,万望小心!” 高欣欣再没想到她曾与之联系的突厥女奸之首纳德竟然早已与孟云飞达成了对赌协议!她只道:“我走了!你好自珍重!”转身,肩膀有些起伏。刘通天知道她居然是放过了自已,未能为高郡公父子报仇,这是一份多么沉重的情意。 他道:“窦建德是你什么人?”一声破天,高欣欣定住了脚步。杨廷芳却敏感地看出了什么,她笑道:“算了,我走了,你交待我与宫主联系的事,我已办妥。但是记住你给我许诺。不打扰你们了!”刘通天点了点头,杨廷芳转身就走。她很明白这个时候,平洛阳是大事,以孟云飞与高欣欣的关系,能得知窦建德的虚实是可能的。她虽是直性,却也能分清场合重点。 高欣欣却看着她的背影,道:“她就是要嫁给你的人!所以你就不要再问了。”刘通天笑道:“错了,她要嫁的是展祥!我不是,我是孟云飞!窦建德,我想让你找机会,将他引出来,我要见他!” “你要做什么?”高欣欣又要出招,刘通天道:“大唐要与他做一笔好买卖!”他在穿越以前,只会做摆地摊卖学生物品的小生意,而此时,他要盘的是一次大棋。这次让窦建德的援军,彻底乱掉的大生意! 高欣欣却另有打算。 第一百三十八章 筹兵前谋 高欣欣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她一点也不想再听,只道:“今天我来就是对付你的。并不是要帮你。请孟侍读搞清楚。”刘通天见她的手紧紧握着剑,虽有些颤抖,但很坚定。 刘通天心里却很难受,可是为了平洛阳的大业,他必须摆出云淡风清的样子,道:“你是我的恩人,我岂能伤你?我的确挑拨了齐王张绣与令尊高郡公之关系,我再次对不起你。因此,你能放过我,我只能说谢谢,不能再求更多。”他这一番话,非常诚恳。的确是从心而语,他只愿她能回头。 而高欣欣仍旧向前走,她道:“你明白就好!,我也实不敢与展将军。。。孟侍读,这么复杂的人来往。愿此生莫再相见!”说到这句,特别是“展将军”三个字,这个在她心中呼唤无数次的名字,说到嘴边,有些发抖。 情难自抑,不是所有理性都能克制住的。刘通天运气起步,转到高欣欣的面前道:“我,我!”他竟说不出来。 “你有很多红粉知己,何必记得我?”高欣欣的脸上已尽是泪花。而她的手却紧紧握着剑柄,她承系突厥宫主不过是想混入清风阁,得以刺杀展祥即孟云飞,可是那天当她一眼看到朝思暮想的男人之时,她早已再难出手。而今天,她是想决别的,却不由得珠泪滚落。 “你是我唯一穿越过来喜欢的女子啊!”刘通天真想告诉她,那些女人都与他的身体的前主人孟云飞或是冒名的展祥曾有种种暖昧的关系,而只有高欣欣是这个现代的少年穿越过来真正动心的女子,是他真心喜欢的人!可是这种离奇的经历,她怎么能了解呢? 刘通天的大脑急速运转,停了半晌,竟不知如何去说。他那般《鬼谷秘经》所学的论衡,飞拑,才辩之术竟全都没了,对着喜欢的人竟是恢复了他初年最笨的学生口吻,道:“她们与我无关,我只有你一个!” 可是这么真诚的表白,他说出来,高欣欣秀丽绝伦的脸上竟有惊异之色,泪珠滚落,她摇头道:“我曾侍萧铣,并非无知少女。你何必以这样的假话来哄我,对她们也不公。”她避开刘通天的路,仍向前走。 刘通天一把拉住她的手,高欣欣竟无力再握剑,剑掉了下去。“你走吧,窦建德我必会对付他,但我保证不会伤他。因为你说过他是一个好人!若有来日再会,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是谁!”刘通天看着高欣欣的双眸,他的心已碎,但每一个字都是真诚的。 高欣欣似懂非懂,但她没想到刘通天会记得她说过的话这么深,两军当前,他也能放过窦建德,这也是对她的回报,还是深情。百骑司运谋出策,在南梁和长安,她都见识过,这个少年精明至极,能力超群,可是他却愿意放弃所有的理智,只为她相信的人,他就也相信,这是让高欣欣最为动容的。 高欣欣看着刘通天,慢慢抽出了手。她知道这个最爱的男人,却间接杀了的养父,纵然高郡公为人不正,数次利用她,毁了她的爱情和人生,但是高欣欣却仍旧不能尽释前非,遂转身道:“我会引窦建德来见你,但是望你能做到你说过的话!”她的心是柔软的,纵然他有千番错,但是仍有一定的信任。 刘通天望着她远离的身影,万分神伤。山间的小溪里摇出的小船,高欣欣纵跃而上,遂让船夫摇橹而去。刘通天那一种伤感只能以诗来释之,“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此时,柴绍大军已休整罢,又将起程。早有姚思敬赶来,请刘通天归军。刘通天只得上马,奋起一鞭,转回军前。 大军进发,自有章法。长安城分内外城郭,有十三道城门,可是大军之出发地点并不皆从城内起行。因为大唐用兵守卫京师皆为府兵,定期从百姓中挑选能征善战之人入为兵士,而天下各地分有骠骑府、车骑府等精选府兵。但是出征作战,又多为招募的兵勇,亦可担当平乱之重任。 秦王李世民率军出征,柴绍这次回长安是为复命兵部,再请增兵。中书省依旨执行,兵部调拨,遂早就整军在外,与各地之驻军亦有联系。而从长安从长安到洛阳,是分为几个里程,因大都所辐射,出外城之郊,尚有往来的之商人,而愈行至山间关隘,逼近饶关,就愈加险要。古道盘环,即将沿途饱受战乱之苦,生民旧业凋蔽,处处有凄凉之感。 左翊卫皆为府兵,百骑司却无一善能作战之兵可用,皆为不良人、武侯等等,因此刘通天也只能借用旅贲军,姚思敬亦为萧瑀所令,遂充为百骑司之将,左右不离刘通天。 李昭玉亦不能放过这个收拾刘通天的好机会,他亦让秦王府的部分人马亦入百骑司随军而行,牵制刘通天。 但谁也没有想到,百骑司刚刚出征,刘通天就布下数个暗局。这日,兵至赤霞岭,此方是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早有本地的府丞的人打探全面,报知柴绍。柴绍却满不当回事,那奉命报信的是鹰扬府的队正韩远东。 韩远东人高马大,手中一把三叉两刃刀更是有声名在外。可是他急急赶来报信,却被柴绍喷了。柴绍怒道:“你一小小队正,岂能知道岭中高下?本将平了无数城池险要,何况一小小土岭?” 韩远东忍气又道:“这岭内有卧佛寺,常有神助,其僧武艺绝伦,凡南北之军马往来,若是伤生害命,他们必不能饶!” 柴绍哈哈大笑,道:“连个秃驴都怕,还做什么大事?”他令人责打韩远东,韩远东身为队正,只得忍气受了。刘通天心中盘算。是夜,他就来到韩远东所宿之处,韩远东以为是柴绍之手下,拒而不见。 刘通天笑道:“不平其地,只顺佛意。不见其兵,自有其神。”他将这十六个字让通门之小厮传了进去。韩远东不是莽夫,想了一想,决定见见这位百骑司首孟云飞! 第一百三十九章 挑战神庙 韩远东正在馆驿休息,之所以他能到这里,是因为他是地方府丞派来的传递消息的武侯。馆驿是用来接待往来官员及递交公文的公办人事。刘通天就这样走进了馆驿。 这里也需要有接引的手续,但是百骑司首之统各地之不良人,途中之府衙馆驿皆有通关之凭,因此他身边随侍的屈突晟出百骑司之令牌,馆驿皆行方便。 韩远东见进来的是一位少年,清俊雅气之中又有大气成熟之感,有些吃惊。他未想能决战突厥,平乱长安的百骑司丞如此年轻。他便先行见礼。刘通天忙还礼,知他有伤在身,遂扶他入座。这也让韩远东甚为惊异,从来没见过如此亲近下属的京师来的高官。他方逊谢坐下。 早有仆人送上茶来,两人饮毕。刘通天笑道:“韩队正所来辛苦,可惜将军并不能解忧,今赤霞岭是行军必经之所。为防那些僧人作乱,百骑司必要出人清道辟野,到时还望队正相助一二!” 韩远东听他说话有理有则,又丝毫无京畿之官的架子。与柴绍大大不同,心有好感,便道:“赤霞岭所归龙津县,县尉徐杰极有谋略,甚可相助。我可协调一二。但这些僧人里亦有败德丧行之辈,到时正好擒拿!” 他说着拿眼细看刘通天,心里却想着这个人是为何会如此来待我等呢。刘通天似已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不瞒队正,我此番要收些人马。招募忠勇,随军出征。”他这一句话,大出韩远东的意外,原来百骑司并没有多少兵马,但是这募兵之事却是不符合法定的流程的。 唐代即使是调兵是很严格的,兵部有权调兵,但手上无兵;各卫有兵在手,却无权调动,必须由皇帝下旨才能合一而行。募集乡勇必须是有官方的信令方可行。韩远东心思转动,道:“莫不是柴将军有意来为秦王征兵?”“与将军无关,是百骑司之事。”刘通天笑道。 “这却是不能,我想司丞应该明白。”韩远东忙起身退步摇手。刘通天亦站起,笑道:“太子曾在河间招集豪俊,今用兵在即,自要让英才皆有所归。所招之人可荐于太子,你懂的。”他分得清楚话语内外的轻重,也就是说这一批人并不是柴绍所控,而是专为百骑首所属,却是为太子李建成效命的。 韩远东明白了,他隐隐知道百骑司是有监察百官之权的,说不准这次是就是来监察这位大驸马柴绍的,虽听说他是未抓到突厥之重要人物而戴罪出征,却是得罪不起的。国为只要是京官,消息就比地主官要准确,特别是在此多事之秋。 他想到柴绍那颐指气使的样子,背部的伤痕还隐隐作疼。他决定相助刘通天。韩远东从怀中取赤霞岭周边之各寨的形势图交给刘通天道:“此山多出能人,除那些武僧之外,还有一人姓武,名惠,很是了得,他原是从商之人,但对地理天文颇有所长,曾为一些豪商算命,皆中。”他说毕,就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刘通天。还 刘通天也没想到这韩远东怎么净推荐些算命打卦,僧侣走卒之人,这与他的招兵想法,实是不同。但是他却面带微笑,一一记下了,韩远东看出刘通天是真正尊重底层诸般人士的。他出身贫寒,但见过了官场高姿态的大员,他这一试,便知刘通天的不同。他遂决意相助刘通天,扩充百骑司的人马。韩远东觉得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归于东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他们找到一条归唐的大路,找个好的带头人。两人计议定当。韩远东告辞而去。 柴绍领兵在先,气势压人,左翊卫是禁中保护皇城的卫军,所有的卫士大多是官员子弟,他这次率军在先,自为先锋,翻越赤霞岭。这岭纵深天阔,内里杂树怪石丛生,烟瘴深深,地势难行。这柴绍之军走得不快,他有些犯难之时,忽然见岭间小径有一樵夫在林中砍树。柴绍便令兵士去问他之前路。 那樵夫只管砍柴,并不答理。此时一挑水的小和尚折路而过,也正好撞上。柴绍见问不到话,一时怒起,竟让兵士打了那樵夫。小和尚看到之时,转身就跑。不出一炷香之时,柴绍之军正行,只闻钟声越林而出,卧佛寺已现于他们的眼前。 这是一座千年古刹,绿林成荫,古松翠柏之间,檐角清风吹动风铃,三进院落,内外通达,佛像妙法尊严,五百罗汉相护左右,庄重法严。刘通天在《鬼谷秘经》上懂得看寺庙必须要望气,若古寺僻刹清气流转,祥云相护,必有高僧在内;若气浊不辨,法华无意,纵然寺庙阔大,也必有是非所生。他立于马上,看那赤霞山的卧佛寺之气,清浊竟然是混泯一体,云半雾深之间却有灵光一点,他在心中暗暗思忖。 柴绍亦已看到,扬鞭指着寺门,笑道:“这就是所谓的卧佛寺,哪里有什么可怕的?”刘通天驱马上前,道:“龙津县的人既然说此方难过,将军必要小心才是。” 柴绍看刘通天说的这句话,就更加来劲,传令将兵,道:“此是去洛阳的必经之地。给我打破山门,看他如何?”他手中的一些将领见此并不想上前,而左翊卫的崔鸣山等曾跟从刘通天的人更是愤然,这一比较就知谁为仁者,这柴将军真是勇猛有余,但德性不足。只有柴绍手下的数个兵士奉命无奈,只得上前,拍打山门。 正在此时,宝刹门户洞开,卧狮藏虎的古石樽,分列左右,一条大道接连大殿。寺门前院石阶数十蹬,过阶则登殿。数十武僧或执佛杖,或带八卦棍,分成两队列于道旁。当先一僧细眉长目,双手合十,施礼道:“贫僧法号圆觉,请教众施主,何以犯我寺院之规,伤及山野民夫,又欲打烂山门,如此失礼?” 柴绍见此阵势,并不当一回事,摇了摇鞭柄,笑道:“我为左翊卫大将军,今奉旨增兵去洛阳,这赤霞岭路行难走,地方上的人说借此寺院之道,就能畅达。遂今朝就要从此而过!”他居然先来挑衅,本是急行军,居然因为这大驸马的个性骄狂,反倒失了进度。 圆觉扫视了一下柴绍所率之唐军,怒道:“唐王驾下之将居然如此无理,欺我佛门净地无人吗?”他正要再传令,又一苍然老僧拄禅杖而来。 刘通天盯睛观瞧,这位主持老僧的步履之轻,片叶不沾身,显然是有着绝顶的内功。那圆觉一见这老僧,马上恭敬站好,立在一旁,他复对仍高坐在马上的柴绍道:“这位就是本寺之住持慧光师傅!” 柴绍向来不将佛家的这一套当回事,作为李唐皇室,他见了不少在佛寺里逍遥的王侯子弟,他们竟可以在假拜佛之名,而搞堂会,玩弄戏班子里的声伎。而作为武功超群的当朝驸马,他见得多了战场生死相拼,对佛家那一套普救之策,总是哂笑之,更是不当寻这些山野和尚是回事。他并不下鞍,笑道:“慧光,今大军来临,要借贵寺之地,歇马劳军,通过此寺,方得岭中大道。你必须让路。”话声刚落,他一挥手,数十将士齐齐亮剑。 慧光双手合十,道:“寒寺不乐贵人之贱脚踩踏。今请转路而行!再者,本山之民皆是我寺斋主,将军伤了樵夫,又要拼打山门,是为不敬。请将军过我三招,即可放行!”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忽然灵光一道,袍袖之间力大无穷,竟已将柴绍身边最近的一位亲随的宝剑吸了过去,狠狠关在地上。那亲随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呆立在当地。 “移形换影手,金刚大力拳。”柴绍浑身微微一震,他已知这个招式的难度非数十年之功不可成之,竟一时无语。 “三招,请将军出招!”慧光说得平淡,但杀机无限。柴绍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他道:“好!” 风雨之至,卧佛之宇,一场大战就要开始!刘通天微微一笑,只要他能招得这些武僧,更募集壮士,就必能让百骑司重振雄风。而他更希望的是经此之战,让更多的人才能够出现,让李唐有新气象! 柴绍向来是以胜利者自居,他的枪法名师,此时他挥动枪尖,直刺向慧光的腹心而来。他知道慧光这个人的内力太强,他是远远比不上的,不如以轻灵柔软的招数来解此难题。 慧光微微一笑,他的两根手指伸出,快如闪电,疾如雨来,竟锁住柴绍狠命进来的一战。柴绍就要收枪再转,可却收不回来了。他大喝一声,跃下马来。短剑在手,横刺慧光。慧光收力,将枪一带,柴绍那剑就落了空。 “还有两招!请将军看准再刺!”圆觉在旁不停地奚落着。柴绍哪里能听得到这些,他运起气来,枪走乾坤,剑去如来,剪花断月,梦骑回江等等一连串的金枪招数。慧光不避不让,一一化解,柴绍习武多年,他明白了自已和这个老僧相比,实在是内力相差太大。 ”三招已过,现在看贫僧的了!”慧光略一运劲,柴绍的手腕已被拿住,长枪落地。众唐军人马皆惊,谁会想到在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岭里,会有人可以抵敌柴绍。 “且慢!”刘通天早就下了马,此时他上前一步,道:“请主持手下留情!柴将军多年未回长安,不知这乱教之事的根源,今率军平王世充,也是为了国家大业着想,请主持放他一马!”他的语调特别诚实,这是他本性使然。只不过由于环境所致,多了一份稳重和成熟。 圆觉不待慧光答言,马上就接道:“天下诸位,本皆平等。乱起战事,伤及黎民。我卧佛寺不会依从你的!” 正在此时,柴绍复欲变招,弯腰拾枪,却被慧光下子踢旧了他的掌中枪之后,再来一脚,将柴绍踢倒在地。 从来没有过这么能打的皇亲国戚。 但这些都难不住刘通天,他微笑着,道:“这是数千大军,再有地方的官府给予兵力支持。这些武僧纵然能打,但亦是难事。请主持明白,今天只需要放掉柴将军,一切的事情好商量。” 柴绍的脸都白了,因为他的双手腕上命门已被慧光拿住。但他仍狠狠对刘通天道:“不要以为你好心,我就会感激你!”慧光见柴绍如此强横,心中不满,但考虑到刘通天所说的也是实情,便道:”今天你们就马上带兵走出赤霞岭!若是明天我再见到一个唐军,必斩了示众!” 柴绍的亲随们急忙应了。那老僧双手一松,柴绍竟不能站立,后退三步。 第一百四十章 多角收获 刘通天见慧光主持已放了柴绍,柴绍不敢再多言,正要领军而去。刘通天忽见那些和尚的队列之中似藏着一女子,那女子正在低声抽泣。他知道这必有大冤,为何慧光却不管呢?他明白了这个寺庙并非如此简单,其背后还有问题。他对柴绍低声道:“将军可自领军前去,切莫要误了大事。我在此招抚他们!”柴绍实在没想过,这么难缠的和尚,孟云飞还想招抚他们,难道他的百骑司真的如此能干? 他冷笑道:“招抚什么,若你真有本事,传我之将令,百骑司起兵平庙!”这柴绍向来自负,这是要来阴的啊!众武僧闻言大怒,纷纷执棍抢上,就要与柴绍一争高下!柴绍身边诸将皆劲道:”将军,不可延误时间,否则秦王会责怪我等!”柴绍想想也是如此,就将这个烂摊子抛给刘通天了,他道:“孟司丞,这里就给你了,我自领军先走一步!” 这先锋竟真的先走了,慧光住持本不想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只令武僧各守大门,柴绍无奈只得退出,再领军绕路而行。但从此,大唐驸马爷对佛不敬的说法就传了出去,也成为柴绍未来命运的悲剧因果。 这边刘通天被迫又接受了这么艰巨的一个使命,他可不是以前那般喜欢抱怨的家伙,而是事事谋先,早有策略在心。 他向前一步,环视众武僧,道:“大唐开国以来,秦王向来尊道重佛,多有斋庙善僧之行,今莫要因此小事而对秦王有所误解。我为百骑司丞,特为柴将军向各位陪罪。”随后,刘通天深深一礼。他这一下子,把卧佛寺的众僧都弄得一愣。 谦而有道远比怒而张驰要让人有敬惧之心。慧光禅师便知这少年不凡。他温言笑道:“柴将军犯了本山之规,让他避寺绕路而行已然是对他最大的宽待。你明白这一点就好。” 刘通天修习鬼谷子,很明白要让对方理解赞同你的观点,首先就要有共情能力,既然他们是对柴绍不满,那正好可以收为已用。 他笑道:“英才当效明主。我看卧佛寺之中甚多武林高手,今天下大乱,唯唐王李渊有龙虎之姿,惠民之兴,可成霸主。今讨洛阳在即,王世充祸伤百姓,乱征强要民利,想来慧光大师不会不知。何不投秦王,以兴其业,这才是佛法弘业之正道啊!” 慧光更惊,他退后一步,道:“敢问你怎知贫僧曾到洛阳?”他不相信这个少年会算命,其实他并非打小就是佛家之人,而是在洛阳兵乱逃难无路,方入此卧佛寺。又因前住持灵慧大师知他以后必有为佛弘盛业之机缘,就未将衣钵传给圆觉,而是传给他。这一点让圆觉一直有些不满,遂在庙内多有藏掖的乱处,慧光本性忠实,却顾着三分情义,未加处罚。因此刘通天所望之气清浊各半,正应在此事之上。 刘通天笑道:“某听住持口音即为京洛之人,又在此处,必曾经过洛阳,方斗胆相告。” 慧光运掌成风,左环右綫,滚起风砂,忽然击向刘通天。 众人皆未料到此事,谁知刘通天步稳气沉,手推腿让,回避开来。慧光法师喜道;“看你的招式,果然是有些本事。但是,虽李唐有天命,但看刚才之将军就知其势不长。贫僧已在方外,不宜再投秦王。就此罢了。” 刘通天正选待再要说话,只听得四方声响,他就知道是韩远东带着鹰扬兵队已到。早有小沙弥跑入寺内要报消息,谁知韩远东竟先一步,踏入寺内。他还带着一名秀色可佳的美妇人,众寺僧大惊,圆觉一见那女子,吓得脸色全变。这正是他私自夺来的民妇,藏在寺中偏僻角落,每天享受着。韩远东先对慧光大师一礼,慧光有些怒气,道:“难不成,你李唐出尔反尔,又要兴师平庙不成?” 韩远东笑道:“在下鹰扬府队正,今奉县尉之命,将这圆觉的侍妾送来,这是妙事,不是平庙!” 这一句话,全寺的和尚大惊,圆觉气极败环,出拳如电,劲击韩远东。韩远东闪避开来,他与刘通天暗中打了一个眼色。刘通天出手如风,运气两挡,隔开圆觉的大力金刚拳。 圆觉竟站不住,后退欲倒,勉强扶树立住。这让众武僧又惊,原来这百骑司丞如此能打,要知道圆觉武功并不弱,在赤霞岭内外都有声望。 刘通天笑道:“已助主持拿下叛逆,足见我百骑司之诚心结纳卧龙寺义士。”慧光心里是高兴的,这个圆觉的胡作非为,他就有耳闻,众僧亦明白,只是因他资格老,动他不得。这一下子就除去了他的一块心病。 他双掌合十,谁知圆觉竟转身就抓向慧光,发疯地叫道:“这住持本是我的,今天我就要抢回来!”慧光不愿动手,谁知一箭射来,圆觉中箭而倒。 众僧大惊,射箭那人从人群中出来。他是从百骑司的队列里出来的,刘通天暗暗点头。 此人竟是之前破突厥宫主幻术的那个百骑司的吏员,他就是何常在,他微笑抱拳道:“北少林俗家弟子何常在,见过慧光师叔!” 慧光大惊,要知道卧佛寺本也是北少林的一支,他洛阳之难逃了出来,出家落发之后,一直在灵光大师的嘴里听说过本寺的渊源,更知道北少林有一能人何常在能破各种幻术,只是他一心访明主,归于长安。不想他竟加入了大唐百骑司! 慧光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师源之地北少林的人,他看了何常在所带的少林籍册后,更加高兴。这一次百骑司的出现,让他去了最大的心病圆觉,更由何云常来搭桥,可让北少林正式承认了卧龙佛寺为其支脉,这等于他代理寺庙多年,一下子转了正,这能不让人兴奋吗? 慧光大喜,大开山门,让百骑司上下人众歇马,令十八棍僧皆见过刘通天。在何常在的穿针引线之中,众僧皆决意相助秦王。慧光对洛阳是非常熟悉的,他博闻强记,就绘下洛阳的山川地形图,送于刘通天。 刘通天谨慎藏好,这可是助秦王搞平王世充的最佳路线。他又对慧光禅师道:“今柴绍带兵,百骑首司多被压制,不知可否助我召集些地方兵力,以壮其势?” 他明白一个道理,如果有人帮了你一次,很能帮你第二次。这是人信任建立之后必有的回报。而慧光大师知刘通天有此为难之事,当然不会不帮忙。他让寺僧分五路下山将信送到赤霞岭周边的诸多山寨之中。 他将赤霞岭之周边的诸方寨主请来,因他善惠民生,防范外敌,让赤霞岭上下民众多能有饭吃,这卧佛寺是有一定声望的,且与各寨平安相处,所以各寨就一听是卧佛寺来召,便纷纷赶来。刘通天见这五大寨主,都不寻常。其中更有数人是瓦岗寨的旧部下,他们得知是曾经平了突厥的孟云飞,便很是服气。 其中盘龙寨的黄锐寨主身边立有一人就是郭远东推荐的能掐会算的武惠,刘通天特别着意于他。武惠却笑道:“李密归唐,却不得善终。我倒不愿归唐。”他这一句话让气氛一下子变了,可刘通天却笑道:“保国立业,就要抛弃一切,李密与秦王之亲厚,众所周知。今秦王要平洛,各位英雄,岂能不相随?” 他又道:“不能因私怨而乱大业,清风阁就有为李密报仇,但终于让突厥得了空隙,毒杀东宫。这就是不智。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武惠听他说得如此明白,便知这少年不凡,众人皆互相点头。五大寨主决定让出部分兵马,交给百骑司,效命秦王李世民! 而慧光更是拍板,将来秦王若有危难,卧佛寺必会相助!何常在听了,大笑不已。这一场豪宴,众皆喜乐。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办到的事,这是刘通天的理念。在陌生的地方,第一时间就是要打破陌生感,要让人能为你所用,这也是一切帝王的必备素质。 武惠从这一件件事中,他看出来了这个少年的确是明主,可以相阴,他决定下山相助百骑司,成其霸业。但是他并不知道刘通天并不想当皇帝,他只想做个隐藏在历史背后的救功臣,抚黎民的隐相! 武惠与刘通天彻底深谈,刘通天见他果然是一名奇才。他可以快速为百骑首筹得大批的军粮,方法是很简单,但是无人能想得到。那就是让各地的市商出力,官办其资,轻徭薄赋,就能聚财于野。 灯光烛影,刘通天又饮了一口酒,笑道:“武兄,你果真是龙游浅水,你如此善于商贾之事,何不积财储宝,为何要屈居在山寨?” “未得明主,岂能乱投?”武惠笑着,他已过三十七岁,微微有的皱纹里多是一分沧桑。 “投唐,才得遇明主。”刘通天熟知历史,唐朝必会得胜。武惠却摇头叹气。 “你这是何故?”刘通天不解。那酒已有些凉了。可武惠却一饮而尽,他笑道:“因为我太会算命了,也算得太准了,所以我知道唐三代后,必乱于女子!” “什么?”刘通天的酒一下子醒了,这家伙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他怎么知道的?武惠却更多倒了几盏酒,那酒的滋味并不好,可是他仍旧能慢慢喝下去。 他说出一件事,这是武惠的际遇。他观星象之中,有一个惊异的发现,这个发现竟是关系到唐朝三代的。这是他未曾想到的!更何况,武惠曾在山西晋城贩卖木材,那个地方与李渊的龙兴之地并不远。特别是武惠与一个人很相熟,这个人将会是影响李唐王朝的重要人物。 刘通天有一天会去见这个人,因为他也不得不见,此人就是武士彟!而他的女儿就是中国历史上唯一执有实权的女皇,唐三代后,女主武王的武则天! 谁会想得到一个孤岭山寨的寒士武惠,居然与开国谋士之重臣,李渊的朋友武士彟是好朋友。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想要巴结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武惠与武士彟是同姓同乡,现李渊登基为帝,武士彟也早成为太原元谋功臣,位高权重。可是武惠并不想投奔他,因为他所感觉到的李世民的征伐之心太重,武则天杀人之心太胜,这都不是千秋之主。因此他愿意是想找个仁政之君,因此埋名在山野之间,并不想攀附高门。 而武惠找到的这个人就是刘通天,可是刘通天只是隐相,再不想权位。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刘通天隐隐知道,当他暮年之时,他有可能对付的是更大的难题,就是能够风云路上闯荡不休,为千秋帝业抹一道胭脂红的女主。虽然那时他可能也已老了,但他还是想有机会见见这个小时候的武则天。 且不论未来,只说当下。刘通天将招来的人马集中整训,再以最快的速度赶上柴绍的大军。柴绍实在没有想过,这位孟云飞竟真的能平复了诸路豪强,还将卧佛寺搞定拉了过来。这位太子侍读的本事太大了,他甚至不想再让自已的夫人平阳公主见他了。因为这两人真是都能把他头上变成绿色的可能性太大了。以柴绍的疑心和自私,就写了一封信告诉了李昭玉,尽快除掉朝中百骑司的余下力量! 李昭玉接到信,细读之下,更觉心惊,哪有这样的人竟可以如此容易收了一批兵!他想让兵部拦住,却被萧瑀给拦下了。这让他也很无奈,但他想到一个人就是尉迟敬德,他不得秦王李世民的欢心,让他杀了孟云飞,这样一起为秦王除了两个肉中刺,眼中钉多好! 于是,他写了一封信给秦王李世民。但是,这会给刘通天带来怎样的危机呢?这一场平洛大战,又将如何开启。这一切还在未定之天。 一条长长的古道奔驰着的百骑司首刘通天,他的心里纵然有千重担子,可仍对生活有着无比的希望。他知道他要做的事,就是让秦王李世民成为一位真正的千古帝君,成为一个好皇帝! 而他穿越过来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有见到这位秦王,这马上就要来临的见面,在他的心头,已百转千折。李世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紫陌扬尘,飞剑刀影,年华岁月,一去流空,这就是人生,总是在不断的搏命之中,天赐下来的东西,也要你接得住,敢于去迎战,才能得到,这是他来到这个大唐最为重要的收获! 第一百四十一章 辞辩窦军 刘通天清点人马,共得兵马二千余,回报柴绍。因百骑司之特殊地位,柴绍又有把柄在对方手中,便不想再生事,同意将此兵马拨由刘通天管理。大军继续前行,经过这几回的互怼,柴绍已变得聪明些了,他发现这个百骑司丞不好对付。他想先一步见到李世民,将刘通天彻底黑了,于是他下令让刘通天先对付窦建德,而他自领余将向洛阳进发。 “对付窦建德,我自有套路。”刘通天在营帐里想着,嘴角浮出一丝浅笑。他率好这二千余人,加上姚思敬的五百余人及百骑司内的人等,与柴绍分路而行,进击窦建德。 他这一路是暗行昼伏,因为得到地势图,就率军专走捷径,竟先一步赶在窦建德大军前头。这天他正在马上喝了一口酒囊里的酒,余军扎营休息之际,竟在山野之间,他看到一道蓝影飞掠而过,接着一张纸笺飞飘下来。 刘通天一踏马蹬,飞掠而起,将那纸笺抢在手里。他展开一看,那纸笺字迹娟秀,只有一行字:“欲救洛阳,先定幽州。已约长河,月下三更!”下面的落款是一个“欣”字。刘通天将那纸笺收起。 他明白了,这次高欣欣为他约见窦建德铺平了道路。百骑司虽初立,但在各地流阀之内埋伏的内线尚有。他已打探出来窦建德刚刚收兵幽州,当他得知王世充被李世民攻打。窦建德遂决定先让部分兵马打探消息,欲救王世充。 刘通天却没有想通高欣欣用何法子,竟能让已将渡黄河收拾另一支反叛之军孟海公的窦建德决定见他! 其实,之前不久,窦建德起十万大军攻打幽州之时,竟被薛万彻引兵从地道奇袭,从背后打个措手不及,战城失利!而他苦思未想得到这是何方谋计,后收买薛万彻内部一将,方知这竟是百骑司孟云飞千里寄书,给予薛万彻一条授计,就是学会了南梁李靖修地道之方法,与其决战。结果薛万彻与其兄弟薛万均果然依计而行大破窦军。这让窦建德第一次知道了孟云飞的名字!他一查之下,方知突厥竟数挫于此人之计下,可知这个人不可不灭! 这次,他得到高欣欣的消息,孟云飞竟来单会他。窦建德个性明了,他就决定在三更天,黄河之月下渡口见见这个百骑司首。这也是发现了百骑司的兵马动向,他想看看李渊是何意思。 刘通天知窦建德不会只身前来,但他只令姚思敬率军驻守河外五十里安营,而田仁会早听他之号令随柴绍去洛阳。余下百骑司的人马按兵不动,他决定只带着屈突晟一人前去见窦建德! 而窦建德却是率了数十精骑,谋士数位来会会这位少年司丞!依唐制,能够少小就名世作如此高官的人,是很难的。这少年要不就是机遇特好,不然就是朝里有人,所以,窦建德相信这个能横跨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之间,又能得李渊重用的人,必然是非常人物。只要拿到此人,大唐的一些秘密就掌握到他的手中! 这日,冷风骤起,千里黄河,九曲为深。月下渡是其中横截水口与岩岸的重要渡头,只是战事要起,分外凄凉。窦建德的军马是在此不远之处驻扎,因为他欲下曹县,再捉另一作乱之叛王孟海公的。 三更天,刘通天提前一点,趁着月色微茫,他与屈突晟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就快马来到。渡口之游船早就被窦军收买,但是窦建德特嘱放一小船,接引孟司丞。 这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就这样上了船,待上渡口,竟是窦军之地。刘通天已见窦建德坐在马上,此人长得粗眉阔目,鼻正口方,脸上略有一些土色,这是他农人出身的痕迹。纵然是已可夺天下的雄豪,也不会变其根源的气质。 窦建德却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竟敢如此带着一个小孩就来了。这百骑司的人都是这么能耐?他见刘通天便笑道:“大唐无人,以此黄口小儿为使?岂非可笑?”他豪爽性格,张口便见。 刘通天微微一礼,闻此笑道:“力田有勇夫,不见帝王气。”窦建德怒道:“你可以戏我?”他就是农夫出身,一向以英雄自居,方起义带兵争天下。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刘通天回道。这是出自上古之诗,却是暗赞窦建德的坦荡,并不以帝王而居,尚有民人本色。这一次反转,让窦建德脸上微笑,也发觉此人果不负神童之名。 他身后的一个谋士也暗暗点头,此人长襟素服,斯文中有忠耿之气,正是后来名震大唐的魏征!他此时为窦建德的起居舍人,负责记载夏国之史事。凡是出身低的人,必要有雄心以净天下,所以窦建德也要找找其各地之志传历史,让他的根源以正脉归统,方更能号令天下。而魏征就是做这件事的人之一。他这次见孟云飞如此年少,却出口不凡,便有些关注。 窦建德大笑之后,就道:“孟司丞此来有何指教?”刘通天道:“今特为解贵人之难而来!”他很明白用话术的方式,先震一下对方,再说其他。 窦建德笑道:“本王有何难?”他可从来不负前尘,必要说得明白的。刘通天笑道:“隋乱之后,四十六路烟尘,六十四路反王,今已将成势者为三,正如当年东汉之后三国。贵人本居其一,但是今天却未能得势称雄,怕再有所失,就如这黄河一去不回,再复兴业!” 他将王世充、窦建德、李渊等称为并势,这让窦建德有些震动,果然是如此的。“方合纵,才有天下!”刘通天一语道破。 他的手一指那黄河之中的三块大海崖石。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气势如虹的诗歌,本是在盛唐之时大诗仙李白方会挥笔而出来的。但是初唐之时亦有此开阔之意象,经历过南北朝的沧桑巨变,隋朝的诗歌已意境大开,这一动作和说辞,让窦建德其后的谋士有点触动,这个少年的内心深不可测!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合纵定约 窦建德微微沉吟,道:“合纵,对付谁?”这是要点,分成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对付突厥!”刘通天的眼光很准,窦建德兵多势大,他又得突厥人之助,但是他不想让突厥长驱直入,时时要防犯。 他微笑道:“合纵也只须对付李渊,我自有办法。不劳百骑司费心。”窦建德把马鞭一指前方那奔流不息的河水,道:“这里有很多沉船,历代皆有,但是会有无数人冒着风雨出船,凡成大业者,就要犯风险。而对于我来说,最大的风险就是你的主子李渊!” 刘通天见窦建德绝非粗人,他是有野心的,也深为知道这野心的成本。越是这样的人,极刚强,极有原则,也最为孤独,因为实际上并没有一个人能明白他。而他始终将李渊视为大敌。 刘通天笑道:“将军虎踞河北,唐王自守关中,本各无忧。唯王世充不恤民力,征战成风,今秦王攻打王世充,若平王世充,自有将军的好处。这何乐而不为?” 窦建德冷笑道:“唇亡齿寒,王世充必救。”他喜欢简单明了,方一句话说明。 刘通天忽然哈哈大笑,他从怀中取一封信,道:“突厥已与王世充联姻,这是他们的计划。”窦军马上就有兵士取了信,恭敬交给窦建德,窦建德一看信中的内容,果然是王世充的笔迹,他与突厥联姻竟是为了借突厥之力,吞了李渊的地盘,更是要将河北之地的却下来。这也是冲着窦建德去的,而突厥那边的接头人就是纳德宫主。 高欣欣能入清风阁就是为了寻找联系纳德公主,她幼小之时在战火之中,又曾遇到刚刚拉人马,树旗子,建队伍的窦建德,被他所救。因此关于纳德宫主的事,窦建德也是有耳闻的。他实在没想到,王世充居然还想搞掉他。但这封信居然是落在大唐百骑司的手中,太恨了! 他脸色的细微变化都在刘通天的眼中,刘通天明白他此时急怒,正好下药,他马上就道:“今我朝圣人欲与贵人联合,解除刀兵之苦,不知将军意下如何?”刘通天一句话挑明白。窦建德身后的魏征便走了出来。 他对窦建德道:“明公可以如此。且看那突厥如何作为,再定其他1”窦建德怒道:“你只管记夏县之历史,此军国大计,不要你来参与!”他的声音极大,让其后四方将士皆能听到,魏征本耿介之人,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后退一步。 刘通天见他与历史书上的魏征画像是不一样的,更为年轻,有勇谋,不觉甚是欣赏。此时窦建德道:“李渊之大将李靖被蛮族困于三江陵,其背后亦有突厥之影响,可见你们是对付不了突厥的,这点百骑司应该明白吧!”他的细作亦多,打探得出来百骑司丞孟云飞与李靖的亲密关系,方会有此一问。 刘通天笑道:“李将军收复了蛮族,虽其首冉氏又有阴计,困将军于三江陵,但今大唐已增援军,将军故作被困,如今反败为胜,取了冉氏的首极。圣人大喜,赞其忠勇,特旨加封。李将军岂会惧突厥!”他说罢,好像听了全世界最可笑的事,哈哈大笑。 忽然一支冷箭挟风雷之势射了过来,屈突晟小手轻挡,他已跟着刘通天学了《混元内经》,聪明机灵的他早了悟了几分,武艺大涨,那箭就被打落在地。跟着,屈突晟本就在马下,河岸之土绵软,他将一架打有磨轮的水车放在其间,竟拨动机关,该车转动如飞,登时河土竟变成数个沙包飞出,竟将那想逃走的数个杀手击倒在地。 这些小发明是平常刘通天与他想出来的,利用了水车的吸水引力,竟反将那藏在窦建德所带的数十个中的突厥细作打倒。窦建德身后的谋士们皆未见过此物,有些晕头。但他们亦知这百骑首看来是奇才倍出,连个小孩子都如此本事,还是不要正面对敌为好。 便有人在窦建德耳边说了几句,“合纵?对付突厥,你为何如此设计?”窦建德还是不放心,作为一方霸主,他是很有责任心的。 “因为突厥已立隋代之后,三岁的杨政道为隋主,他们曾压逼你,夺了那些隋代宗室。因此,如你不反他,他也不会助你!”刘通天的眼神紧盯着窦建德。 果然是突厥曾打得窦建德措手不及,只得将隋代之后送了出去,杨政道就被突厥立为隋主。这是他们分化中原,假立其主,以侵犯的诡计!而其中早先已那当为处罗可汗之妻的义宁公主更索要了一个女人,那就是曾经的隋炀帝的萧皇后! 窦建德脸登时变色了,“我大唐必灭隋,联合三方,圣人可以放过王世充!”刘通天这一句话就是假的了,可是却是李渊暗结的心计,是符合李渊进攻的策略的。就是让窦建德不要帮助王世充!这是临行之时,李渊暗授给百骑司的使命。 窦建德当然不想将这灭隋的之功,尽归唐人。宇文化及可是他杀了的,其后被突厥打得还了隋代宗亲,也的确让他含恨已久。特别是那个如花似玉的萧皇后,是可以迷到天下男人的。他已独占了许久,忽然就被处罗可汗给抢走了,实在是心结难平。 这一番心思竟被一小小少年孟云飞识破。刘通天见他已有动摇之意,又笑道:“我为太子侍读,自不会相助秦王以攻洛阳,与我谈成,自有好处!”他这一暗语,又让窦建德多了几分信任。《鬼谷子》所说的夸张、矫饰的辞辩之术,他已学得成了。 窦建德大喜点首,遂请刘通天上马,他让人倒起酒来。他道:“可敢饮否?”刘通天接了,就要在马上共饮了一杯酒,以为定约。窦建德大喜,他也是非常守信之人,很快就派遣职方侍郎魏处绘到长安朝见唐高祖李渊,请求解除对王世充的包围。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祸起萧墙 李渊在长安的太极宫接见了魏处绘,知道了窦建德定约之成,不禁暗赞这孟云飞的才能卓越。他便重赏了魏处绘,但并没有解除对王世充的包围,他令李世民立即整合人马,尽快扫平王世充在各地残余势力,好能集中力量围定洛阳。 御马交鞍,凤衔宝盖,李渊摆驾而行至便殿。早有裴寂候于朝房,闻小黄门传报圣人到方急步上殿。他行礼后,执笏奏报:“今百骑司少卿,秦王侍读李昭玉查到孟司丞尚有数卷旧帐未清,请旨方能彻查!” 因为百骑司在名义上的隶属关系是归于秦王统系,而秦王李世民又做过一段时期的尚书令,在官称设计上仍与六部相齐,方作为副手的李昭玉称为少卿。 这段时间,刘通天在外征战谋算,李昭玉也没闲着,他趁其不在的这一段时间,他将百骑司之下的各级巡察系统一一考察,再将其所涉之重臣关系网及要案的卷宗全数清理,就想抓住刘通天的把柄,可是竟没有缺漏,这可知陈匡正、郑安泰等刘通天精选出来的人的本事。 李昭玉当然不安心,他知道朝堂之辩涉及了重要的人物唐秀嫣,她竟有可能还未死,这说明刑部有漏洞,这是刘通天的把柄动摇李渊的心念。他火速到清风阁到处搜查,当然是没有唐秀嫣的踪迹。而在这一过程中,他发现尚书省仆射裴寂也在查找这个女人,原来想对付孟云飞还有裴寂一条线可以用。只不过这些人竟都查不到唐秀嫣的所在。 李昭玉不死心、裴寂就更不死心,一定要搞事出来。因为当然要趁敌人最虚弱的时候下杀手,刘通天征伐在外,这是把他整掉的最好时机。李昭玉就故意露些风声出去,把李渊关注的租庸制造些麻烦,再将粟特人的线索让裴寂知道,好借刀杀人! “哦?什么旧帐?”早有内侍从裴寂手上接这帐本。李渊见其中密密麻麻的记录,但是有几条是有关于幽州总管罗艺的地方却被划掉了。这是李昭玉能找出来刘通天在做帐上的唯一问题了。 罗艺隋末大乱之时起兵,后奉有归唐,为幽州总管,燕郡王,赐姓李氏。这几条是有关于他投唐之后,聚敛幽州民财的内容,为何孟云飞要为他隐瞒呢?这让李渊有了疑心。 李渊便道:“裴卿有何看法?”裴寂奏回:“臣已令御史台彻查,果然幽州总管罗艺有诸般聚敛民财,伤生害众之事,怕是因他与东宫往来密切,因此孟侍读虽查出来其首尾,却故意为之隐瞒吧。”裴寂说话是很精准的,他太了解李渊了。 李渊虽让孟云飞平衡太子与秦王之关系,但是他是不喜欢太子私下去结交地方上的领军人物。而这个罗艺性格暴烈,不讲仁义,必然是有失德败行之事的。这聚财养军之事看来裴寂是拿到切实的证据,不然也不敢来奏报。如果孟云飞在这一点上也参加入了党争,就是偏于太子,而未能与李渊为一线,这当然不好。 李渊果然脸露不悦,裴寂添油加火,忙道:“当下窦建德攻幽州失利,薛万彻将军又是罗艺的徒弟,相交甚好。幽州重兵集结,听闻连孟司丞的百骑司竟也多了几千人马,请陛下三思。” 他并不说是孟云飞以仁德召集的民间之兵,偏将这些事串起来,如此,果然令李渊疑心更重,李渊道:“此事我已知晓,令孟司丞立即去打洛阳,将百骑司之细作军报统一由少卿李昭玉暂管。重赏幽州总管罗艺,令他着薛万彻立即回京复命!”裴寂知李渊的心思已有所动,能整倒孟云飞,他才会顺口气。李昭玉得旨更喜,要知以后原有唐军的各方的细作消息只会在他的掌握之中,这就会让孟云飞没有凭借。 刘通天与窦建德约合纵之谋已妥,转军去洛阳之路上,接到李渊的旨意。他微微冷笑,这又是李昭玉干的好事。只不过能让李渊动此心思的,怕另有其人,裴寂!只有这个人,最了解李渊。 但他当下领军在外,也无法回庭抗辩,他决定将计就计,速见秦王李世民更为迫切。 王世充却连发信件催窦建德来救,可窦建德却守与孟云飞之诺,打下孟海公之后,正要率人马回去,并未相助王世充。谁知忽然得到他在唐朝的细作的重要消息,李渊仍在加兵攻打王世充!而且,孟云飞已然也奉命去打洛阳了,更有甚者,他得到一个重大的消息,就是百骑司旗下的清风阁又在与突厥修好了! 这个消息是李昭玉放出来的,突厥这一块本是孟云飞来经理的,他之所以放走纳德宫主有原因的,但是李昭玉并不知其大局所在,因妒忌孟云飞之才能,再下一把火药,就故意露出这个消息来。 窦建德闻报大怒,痛骂李渊是失信之人,必要救援王世充,再不起联王联唐以抗突厥的合纵之计。他速起精兵十万,杀奔洛阳,救援王世充! 世事如棋,而这一切刘通天知道了,只能长叹,外敌不可怕,而内忧实可虑。 这一夜,风声呼啸,百骑司之兵马已至洛阳之附近的城池,这时都东渡他驻马观瞧,城墙之上火把燃起,严整非常。他明白这下一来,对付窦建德难上加难。 幸好原本是窦建德的手下崔君肃,后归唐,成为鸿胪寺卿,他此时给刘通天一封密信,窦建德起兵甚急,不可能运谋,不如放放他,再行计较。这也正如刘通天的意思。他只好急奔洛阳,以见秦王,而这将是他更大的一场考验!他的人马夜不宿店,马不解鞍,追上柴绍是不可能了,所以这也注定他与秦王的见面会更将面临着最大的危险。 从他以往的作为还看,秦王李世民专注攻战,他也没有放弃对李渊的研究,总会得到李昭玉的消息,作为秦王侍读,可以想得到这两个人是老铁。李昭玉更将所有军情细作的消息向孟云飞封锁。应该如何取得秦王的信任呢? 继续更新!欢迎支持!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反间之计 洛阳,经历南北朝的风雨,古都城墙上斑驳影迹似乎诉说着无尽的苦痛,隋炀帝曾在这里下令开凿大运河,形成辐射南北的最要枢纽,也是隋唐之际军事的要冲。 洛阳城位于洛水之北,洛阳城位于洛水之北,水之北谓“阳”,山水之势最为形胜,“八关都邑,八面环山,五水绕洛城”。其山西靠秦岭,东临嵩岳,北依王屋山——太行山,又据黄河之险,南望伏牛山。 当时,李渊下诏秦王征王世充,正是因为这王世充并不安稳,不满足于当郑王,急于称帝。武德二年的时候,他让长史韦节、杨续和太常博士孔颖达等人造禅代仪,又派出段达、云定兴等十余人进宫劝说皇泰主禅位。 皇泰主杨侗拍案大怒,说:“天下乃高祖之天下,若隋祚未亡,此言不应常说;如天命已改,何烦禅让!公等或世代旧臣,或当朝高位,既有此言,朕复何望!”他这一番说辞大义凛然,吓得段达等人直冒冷汗。段达回复世充,世充再次派人入宫,措词严厉,强迫皇泰主退位。 武德二年四月,王世充备法驾入宫,废掉皇泰主杨侗,将他囚禁在含凉殿内,自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开明。以儿子玄应为太子,玄恕为汉王,宗族十九人皆为王。王世充又封苏威为太师,段达为司徒、云定兴为太尉、张仅为司空、杨续为纳言、韦节为内史、王隆为左仆射、韦霁为右仆射。 之后,他就东征西讨,到扰掠夺民财,闹得苍生不安。李渊让秦王李世民出征王世充,那因为之前李神通打了败仗,这口气不能不出。 王世充闻唐军来袭,命魏王王弘烈守襄阳(今湖北襄樊县)、荆王王行本守虎牢、宋王王泰镇守怀州(今河南沁阳)、齐王王世恽负责洛阳南城、楚王王世伟守洛阳宝城、太子王玄应守洛阳东城、汉王王玄恕守含嘉(洛阳城北)、鲁王王道徇守曜仪(洛阳宫城北),王世充亲自率军作战。李世民势如破竹,一路平定各方,打到慈涧,王世充只好退守洛阳。李世民率军一路撕杀,已然将王世充地盘扫清,王世充再难得瑟,只能龟缩。 这日,王世充最为烦忧,头痛欲裂,正在镶珍嵌宝的榻上歪着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重大的消息。窦建德已然率军十万,赶来救他。 接得此报,王世充大喜坐起,他立时披衣,传令道:“天降好音,这次内外齐攻,看那李世民怎么办!” 他这一兴奋,令人再去打探。不一时,回来的人再报:“唐军仍在围攻之中,其中以尉迟敬德所率之兵马最为骁勇,前方参将请求增加援助!”王世充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令人再探,再召集众人来议。 这洛阳宫为隋代君主曾住过的地方,宫苑内奇兵异草丛生,珠环翠围的宫女们分列开来,王世充都没有闲心了,只令人将偏殿打扫干净,然后就让众人来议此事。 看着王世充如此焦急,他手下一员谋士却是气定神闲,满不在乎的样子。此人着素襟罗袍,一把羽毛扇轻摆,长眉低垂,面色却有些泛青,显然是昨夜酒色过度。他正是王世充手下第一谋士蒋新生。 他笑道:“臣已查知,尉迟敬德因其子尉迟美琳行为不检,犯其宫规,遂旨带罪军前。幸得李世民相助他,让他带兵出征。他又是初降李世民之人,其周边的秦王府的人对他并不待见,多有离心。今用计,让他犯大错,令李世民再无赦还他之理,即可借其手而为我们除了一块心病!”说着,将手中扇子轻轻摇着,其实这宫廷可是有着风凉的莲香,并不热,只是这蒋新生要摆出一种一等谋士的样子,所以才如此。 王世充急问道:“请教先生,这当用何计?”蒋新生低语了一番,王世充大喜。 第一百四十五章 终会秦王 刘通天领军晓行夜宿,一路好狂奔,终于赶到了驻扎在洛阳城外百里之地的唐军大营。他瞬即指挥姚思敬安顿人马,他即先入辕门,以报秦王。这是他第n次走入唐代的军队之中了,可是这次他刚入辕门就感觉到不一样的气氛。 这是大唐最为严整肃穆的军队,凡秦王所统之兵皆是能征惯战的,从他们的布阵排兵来看,内外紧驰得当,时时都有警备之机动力量。他们行走坐卧都有一定的规矩要求,人数虽达万,但是竟动如疾兔,跋山涉海如平地。而静如处子之时,数万人在演兵场上列队相迎,竟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刘通天暗暗赞叹,李世民治军用法,甚至他所设计的军队驻扎方法,都是暗藏乾坤,哪里走军粮;哪里有备军,进退之路早就藏在营帐设计之中。这就是《易经》的阵法布局,这是李世民的独创。 刘通天将兵符与守地参将合准,就将人马交待清楚。忽跑来一兵士,禀道:“孟司丞,秦王急召你在中军大帐相见!”刘通天点头,他即急步进入中军大帐。 他这次终于见到了秦王李世民!李世民正坐于军中铺着虎皮褥子的雕镌豹纹的平榻之上,他还不满三十岁的脸上,一双可透察人心的眼睛正看着刘通天。 他实在没想到李建成手下一等谋士居然是比他还小的人,眼似明星,眉如墨画,鬓如刀裁,果然是神姿英发,不同凡流。看他护心镜澄明,明铠锁甲紧着狼腰猿臂,气宇英爽之中时有诡诈之色,豪气肝胆之内魅惑无双。李世民心下猜忖,难怪父亲李渊对这个人格外器重,他不是好斗的家伙。 刘通天上前就行大礼,道:“秦王在上,今百骑司丞孟云飞率军特来效命!”他一挥手,左有姚思敬,右有常春城,所有百骑司的人马尽皆行礼。 李世民身边亦立有二十五名大将,这都是唐代初年最为有名的武将,也是这番进军洛阳的全数力量。其中柴绍正在前列,他见刘通天来了,心里本不痛快,但脸上却亦平静。 尉迟敬德身高一丈,手提金锏,脸色凝重,他盯着刘通天,心知这次这个人必要死在这里,因为从长安城凶杀案发以来,他得罪了太多秦王的亲信之人。尉迟敬德是从宋金刚处,初归秦王,对于李世民的狠辣是很清楚的,但是作为一忠耿直臣,他亦特为敬服李世民的治国伟略,方还在这边坚持作战。 环视秦王之军,竟没有多少刘通天的内助,只有田仁会却是早一步入了秦王之军,却并没有派差,只以偏将之身份立在最后。他见刘通天等人进来,却是捏了一把汗,以他这数日在秦王面前的观察来看,这李世民对百骑司可是并不友好,特别是对孟云飞这个人有相当大的疑心。 李世民扫视一下百骑司孟云飞所带的诸人,都是些末等品级或不入品流的将员,他是想不出这些人怎么搞定的长安城里诸般大事,但先礼后兵,他很懂得这个道理。他起身笑道:“太子侍读远道前来,辛苦,未能早早远迎,实是谦意。” 他并不称孟云飞为百骑司丞,而是太子侍读,这是拉开与孟云飞的距离。他之侧边立着杜如晦、房玄龄等人正想看刘通天如何在此为官。而长孙无忌等人暗有笑意。 刘通天见李世民如此,不卑不亢地道:“今奉圣人之旨,助左翊卫大将军柴将军来此,力助秦王平定王世充是为大事,不敢懈怠。”李世民见他很沉着,便笑道:“孟侍读初来,并不知我用兵之法,今愿请侍读一登演兵场,观我秦王军马之阵容,且待指教!” 他是皇子,用词很有分寸,这就是下马威,遂令人将刘通天所带之兵士一一核查身份,却不让他们观阵,而是让他们驻扎军外。他只携刘通天一人及亲将数人向演武场而去! 秦王之谋,是为天下之策。刘通天想看看这位少年之时,即征战八方的李世民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从他的开头第一次出招,就发现了此人的城府之深,并不比李渊差半分。百骑司名为秦王统系,但是人皆是刘通天自谋,先把他们分开,再另设兵网,这就是李世民对付百骑司的第一步棋。 刘通天并不惧怕,他可是需要一心辅天下,让李世民成为明主的使命,但明明这个人就在眼前,却不能明言,这份苦楚,他必须担着。现在他是李渊的人,方与太子李建成关系匪浅,如何再转变李世民这个最硬难啃的骨头呢?他就要更加谨慎,更加有谋计。他笑道:“身为唐臣,自要助军之胜。指教不敢当,且请引路。” 李世民一动眼色,二十五名大将之中的屈突通即转身而去。他深眉细目,颇有鲜卑族的特点,他已持兵符在先,李世民下阶,刘通天即随其前往演兵场。 演武场是秦王李世民演习阵法,训练士卒之地,里面十八般武器的兵器架列立,横阔达千步,纵达数十丈的空旷之地,垒石沙堡俱有,足可供数百人马整队列阵。 李世民用兵之法甚精,他很重视运用奇正之术,所设之阻碍也都极有心思,这让刘通天一到演武场,就知道李世民的手段之高,他能将平时遇敌最难破的阵法,都拟成图纸,反复在演武场让兵士们进行演练,以得制敌秘诀。 李世民当先带路,待他立于演武场高台之上,屈突通早已整训数千人马,分营入列。李世民向刘通天扫视一眼,即笑道:“今请孟侍读观我之军容,切盼指教!”他很是严肃,绝无半点欺心之言。可是这就是在给刘通天一个下马威,看你小小年纪会有何本事。 刘通天向高台下看了一看,就知道李世民是有意给他造成不能解之势,让他观军容的同时,其实也是恐吓。 刘通天见李世民行事如此张扬,并没有半点谦虚之意,他就明白了,这个还不成熟的秦王与之后世当朝临政,开贞观之治的圣明天子还有相当大的距离。可是他亦不怕,立于台上,侧身向李世民行礼道:“且愿观瞧。秦王虎威,谁人不怕?” 李世民没想到他能如此先礼后兵,微微一笑。他示意屈突通,屈突通即令旗牌官变动旗帜,登时本来整齐列站的大唐军士忽然分成数队,各执盾矛,向前劲攻。三人一队,两队相敌,这本是很混乱的几百对,可是他们却是井井有法,分毫不差。 刘通天看此阵法有些看熟,但未想起是何种之阵。忽然屈突通执槊在先,他跨上马去,竟是另一种英姿,发丝飞乱,眼睛暴起血丝,道:“列阵!”屈突通最长于使用的是隋代的九方大阵,登时内外兵士环成九门八卦之形,喝声震天,脚下泥沙竟然不起,可知这从《周易》的六十四卦中化出来的威力有多大,可以让每一个人的内力互联吸引。这就等于瞎了眼却能辨风化力。 “你可敢破阵?”李世民在旁看刘通天看得出神,就有意要考验一下这位传说中的禅机神童到底有何本事? 刘通天早就算到他必有此问,他应声道:“好!”一步上马,拍马出辕门,杀向演武场。 第一百四十六章 演武兵变 刘通天静观这九方大阵的布局,横纵各列九队兵马,纵横穿越内藏玄机,对于大型军阵来说,最难的是调配,首尾不能相顾,往往号令一发,前军已动,后军不发;或是后军拥上,前军速度又过慢。但是,屈突通却是隋代的虎将,此阵来自汉代,其中自有无穷秘法,他却可以灵活运作,将阵角压稳,诸军兵阵成九环相扣,竟是没有任何一点漏洞。 刘通天沉吟片时,拍马到阵前,静观其变化之时,屈突通扬眉得意。忽然刘通天跃马而起,在兵器架上先取一杆长槊,这唐代的槊头尖锐无比,而槊身之长达七尺三寸,却是沉重有力。刘通天轻唤姚思敬到跟前,悄声道:“以五种奇技破九方大阵,你带一支军队抄近路,待我号令,从后掩杀。”姚思敬得令而去。 刘通天拍马就杀向演武场,他从九方大阵的死门而入,屈突通见他落局,暗暗微笑。这演武场横纵数十步,死门而入的刘通天是无法找到杀出去的秘诀的。刘通天舞动长槊,如蛟龙出水,震动八方。他忽出离门,槊身反转,点抹之下,数十个兵士滚倒在地。 从坎门再转乾门,刘通天杀了四方,跃马英姿竟忽然转回乾门,这一路冲杀,但九方阵速度变化队形,封住所有可能变化的阵法。百骑首里何常在出马,他运用破幻术的大法,将刘通天罩在法阵之间,登时飞风走石,他是想保全刘通天的性命。这是以易数对易数,以奇法对奇法,这可是谁也想不到妙招。 九方大阵亦是不弱,阵形变幻,力量倍添,但仅是以兵士相围,并无一员主将来应对刘通天与何常在,这分明是屈突通想显示他的兵势阵法之厉害,所以他本应在主将之位令人入阵,他却不动手段。 他本看着刘通天陷在阵中,正是高兴,忽见一衣着极朴素,身形彪壮的汉子杀入之后,这满天的风烟,竟是如此熟悉易数之人。要知道这九方阵,九曲连环生威,一环不能被攻破,否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天下无常之机,尽在此数。但是屈突通自负才高,并不将这百骑司里的小小将官当回事,看那何常在连个品流的官服之色都没有,就知道他是何等小人物,所以竟仍不派将出马征战。 屈突通还笑道:“百骑司用这样的平头百姓出马,实在手下无人!此九方大阵,岂是这等人能识破的吗?”他笑着,周边的手下皆有从隋入唐的大将,见此情形亦都微笑点头。要知道屈突通数战唐军,可是大隋中最为能打的大将,而他最为精到的就是阵法,无论是唐军还是隋军都是领教过的,所以众皆以为这个孟云飞必死无疑。 然而,风烟之中,九方大阵却被何常在,将离门攻开,竟护着刘通天,向乾门突进。乾门为最难攻之正门,这真是有虎胆啊!屈突通尚未及变动旗号,此时,尉迟敬德看着阵中的刘通天,他忽然拍马入阵,他决心要为儿子报仇! 尉迟敬德的目的还有一个,就是他英雄之才,却沉沦下阶,他想利用这次比武,让李世民看看什么才是定隋震唐的虎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教场破阵 因为刘通天早就识破这九方大阵纵横穿越内藏玄机,九方大阵本来就是利用兵势的变化,让将士的能力互联,以一敌一的杀阵,刘通天被困于阵中,他每遇上一队人马就如同要抵敌三倍的力量,这是此阵的厉害。但是从《鬼谷子》的秘术之中,凡破敌合纵之生必要懂得借势,借以天时、地利,若无机会则要创造机会,善于迷惑对方,让敌人陷于外围天地之变,不能把握住我军的动向。而率军之将,必要先有定见,会通天变地之法,方能无中生有,让敌军迷惑。 刘通天知这九方大阵化于《易经》,但他手下无兵,只有数名差将,他就要求姚思敬必须要从后侧应兵马,而他使用的五术奇绝来分化掉九方大阵的变化力量,找出其突破口。 于是他的第一术,就是让何常在动用幻术,兵起风动,让他遁形于阵之漏洞,让对方纵然围攻,却是因为幻影无穷,难以查其真境。何常在抖动战袍,飞马入阵之后,果然实现奇变,他的马速极快,游走无常,专门从对方三人一队的空隙中穿插而行,这更使得九方阵所用之《易经》九九要诀阵法难以形成合攻。 屈突通未想到刘通天居然会这样的破法,又看尉迟敬德居然不遵号令,自行入场杀敌。他心中愤怒,就示意旗牌官,旗号变动,上举三上,横挥一下,中间一下。这领阵之将帅立时遵令,九方定角,不断变化,中间以三队变五队,各成五行之态,严密封堵何常在的轨迹。 而尉迟敬德虽是宋金刚旗下,刘武周的亲将,他早先却也是在隋军中见过此阵的,看见屈突通正盯着他,知道这个家伙是不会帮他的,可是他正好可以充当此阵之主将位,这样将走主位,九方兵阵就知道群龙有首,倒不会减其威力。于是,尉迟敬德就向主位杀去,果然九方兵阵随之应令,唐军好就好在大局为重。屈突通只得点头,尉迟敬德拍马就上,决定直截刘通天! 金锏一举,声威震天,尉迟敬德的一双重锏狠狠打向正在突破九方变成的五行阵的刘通天而来。刘通天挥槊横架,立马当先,尉迟敬德竟是手心微震,他心下骇异,此人最多也就是江湖武术,岂能对敌上阵,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刘通天横架长槊,走马转腰,过蹬转槊直刺尉迟敬德的腿部,尉迟敬德扯马半步,重锏再格。五行阵之前军后队,立时压势而来。何常在见此不妙,一挥手中神机长杖,这杖看似平常,实际可以调动风水,由五行相克之法,从水火队之中突进,挡住兵势。 刘通天与尉迟敬德战了三十回合,竟不分胜负。屈突通心中并不满意,明明是自已在秦王李世民面前列阵对付太子那边的首席谋士孟云飞,怎么就成了尉迟敬德大显身手了呢?他传号令,立时九阵五行变动,只攻刘通天! 正在此时,刘通天转马挡开尉迟敬德,一道槊光直闪,崔春城之旁立着的一白须苍然的老者拍马挺刀而来。这老者挥长刀劲起,竟是从何常在引军奔跑,冲破的那条道杀入,显然他虽不解阵法,却是勇猛无双。这正是百骑司从制举之中新纳的那一位神将,孙啸天。 他可是数十年隐居山间,苦习刀法,因百骑司纳贤不拘出身,方得报效以入军。这一刀精光万道,豪气冲天,竟将尉迟敬德猛力打向刘通天的双锏生生抵住。 尉迟敬德见他白发苍然,年逾古稀,平常无名之老者居然有这般的身手,竟让他虎口发麻。他只得拼力来斗,谁知此时刘通天飞踏马蹬,长槊惊天,劲飞而起,竟跃过五行,转开九方,劲刺向屈突通而来! 屈突通大惊,但他可不是寻常之辈,掌兵如神,飞起迎上。两人在半空中枪去槊挡,气起云涌,竟是连对三招。屈突通正在力敌之时,忽见阵角大乱,常春城带着旅贲军已看破生门所在,冲杀进来! 孙啸天将尉迟敬德逼退在五格之外,九方之阵俱乱,五行旗号登时被孙啸天所夺!何常在大喜,运术起法,风沙迷眼,百骑司众亲将齐攻而上。演武之场,兵翻马倒,旗帜杂乱,竟是大败。此时姚思敬一马当先,从后掩杀退出教场的九方阵兵马。这一场大战,竟是前堵后截,让堂堂名震隋朝的九方大阵,变得如此溃败。这人如潮退,马似山崩,百骑司不到百人之兵马,竟杀得演武场中近千兵士无力相敌,个个自奔无处。 李世民霍然站起,他是破过九方大阵的,那可是他攻打隋代大将屈突通最难的一战,他从来没有想过百骑司里如此藏龙卧虎,可谓是奇才共容!个个是异才之士,这还了得?他手下的二十五名大将除柴绍之外,秦琼、张亮等皆起身遥望,各有静观之态。他们都明白虽然这次演武场上的九方大阵相比真正战场鏖兵之时的人马力量要少很多,但是从刘通天的破阵技巧来看,一环接一环,足可破阵正敌,运兵制胜。 李世民惊叹太子李建成居然能收罗如此多之高手,原来除了他在河间所集之虎将之外,天下尚有能人,这百骑司若不拿在手中,岂能安稳? 屈突通此时心急如焚,忽见刘通天卖个破绽,槊去稍慢,他狠狠抓住这个机会,劲枪扎向刘通天的后心。谁知刘通天是故意,却是反手转马,将他的枪身挑开。屈突通的空门大开,只要刘通天再进一步,他就必受重伤。谁知刘通天竟未下手,一声号令,百骑司人马立时如潮退去,竟是丝毫不乱。 他纵马横截,孙啸天让开一步,刘通天扶住堪堪要被孙啸天打落马的尉迟敬德,尉迟敬德未想会是这样。他却哼了一声,转马而去。 李世民暗暗点头,这孟云飞胸怀甚大,能谋会勇,便令唐军收兵! 屈突通此时满脸羞惭,本来就是小瞧了孟云飞这少年,没想到连用两套阵法竟不能敌,遂只能拜在帐前,道:“末将战败,请秦王责罚!” 尉迟敬德也急步归帐,低首道:“首战失利,请秦王处治!”屈突通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莫非你私自入场,我之九方大阵也未必会败给这个人!” 李世民见他们不和,便露不悦之意。刘通天率百骑司群豪,道:“两位将军是承让,我等皆是草野出身,不识阵法,只是会些杂术,误撞功成,幸得两位将军手下留情,方饶幸得胜。” 尉迟敬德并不理会,屈突通却是更是激愤,李世民见他处事有道,暗生揽才之心。 因前几天工作调动,外地事务繁忙,家人重病,方停更三天,在此致歉,以后会加油更新,敬请关注。 第一百四十八章 暗局罗网 演武场上奇阵已罢,兵停武休。人人息声。秦琼上下打量刘通天,而刘通天也早就注意到他了。毕竟从小就听评书,他知道这大唐有一位秦叔宝,虽有落泊困于客店之时,却更是第一位秦王大将。可当他真正看到这位秦琼将军,却完全不似那般威赫。 秦琼孔武有力,可不减其儒将风范,且他所站的位置偏后,就知道他并不是最为有地位的大将军。他还是排在后面的,远不及大唐驸马柴绍等人。他似乎也对刘通天颇有兴趣,两人对视一眼就转了开去。 李世民站起身来,笑道:“百骑司有如此之多的豪杰,正是该助本王攻克王世充。孟司丞功不可没,今朝教场之试,众已疲累。且请帐下饮宴。”他一拍手,早有兵士听命下去准备。 刘通天施礼道:“多谢秦王赐宴!今百骑司所属之兵马皆已清点,归于平洛大军。愿行军元帅长史点拨人马,加以调教,必能克敌制胜!”李世民见他原来早已将兵马归于自已的大军,便又有些信任之感。要知道,柴绍虽为左翊卫大将军,但他所带的都是护皇城之骁骑守军,而刘通天自已招揽的那些山寨之兵士却是难以归于其统治。因此他入秦军,就已将这些兵马归于秦王,交待于行军元帅长史屈突通。只是教场比试,暂能一用而已。 谁知屈突通听了这句话,并不买账,冷笑道:“今大战在即,百骑司之兵马虽是可用,但是良莠不齐,多为新降之兵,不若归于尉迟兄的右一府统军,与诸营相参,以让其熟悉作战之法后,再做他用罢!” 他竟是不要刘通天的二千兵马,这里面可是有打算的。因为尉迟敬德是刚刚归降秦王的,他手里的兵马,原都是刘武周的旧部,一共有八千多人。因李世民重视尉迟敬德遂将这些人马仍旧归他统领,但是很多秦王将领对此不满,认为其易于作乱。屈突通更是如此,所以建议这些人马与秦王所统领的各营兵马有相参之处,以防范万一。想来百骑司首是太子侍读李建成的人孟云飞,对于这样的兵马自然更得要防,所以就推给尉迟敬德。而且,如此一来,他便在秦王面前,又挽回了刚才与尉迟敬德争执的不和影响,其实是扔了一块烫手的大山芋给了这位尉迟兄。 尉迟敬德一听,他黑色的脸膛更因激动而有点发红,他与孟云飞可是有前怨未清,今朝教场方上马对阵,没想到要把这些兵马归于自已。他急道:“百骑司出兵助左翊卫柴大将军,自有柴将军作主,本将岂能收其人马?” 刘通天见此,微微一笑。可他身后的崔鸣山早就耐不住,怒道:“我百骑司自有帅兵之能,有意来助你们。居然你们还如此推搪,莫不是要试我的唐刀!”他一摸斜跨于腰间的刀鞘。 尉迟敬德正是焦急之间,一怒回顶道:“适才我只用金锏,未动铁鞭,莫不是这位将军要试我的家传鞭法不成?”他亦将铁鞭半抽出来,谁都知道这尉迟敬德的鞭法是如神龙变幻莫测,只是他教场比试不想出高招而已。 此时,秦王李世民笑道:“屈突长史说得有理。百骑司之兵马初到,自要有人代为整训。今正要右一府增军,还请尉迟将军多多辛苦。”他竟是同意将那二千兵马归于尉迟敬德之军,虽说是暂领,但这可是要考验尉迟敬德是否真无领军作乱之心。而且,精明如李世民,早已看出尉迟敬德对孟云飞的恶感,这样一来,倒让李建成的人无处发挥。 他虽是爱才心切,但是此时与太子之争尚在酝酿,他仍不敢轻用孟云飞这样的太子侍读。此令一出,尉迟敬德只能领命。屈突通暗笑,在旁站着的杜如晦却暗暗摇头。 早有兵士来告:“宴会已准备停当。”李世民起身下座,即请刘通天等将出教场,而去赴军宴。 宴罢散席,陈匡正早一步等在刘通天所居之大帐之处,见他立时作礼道:“末将奉命,已让人乔装改扮入了洛阳。今王世充被兵围攻,祸急之甚。他筑城夯,修工事,然兵将不和,百姓怨道。从中做一二法,让其离心,是可行之策!”他向来沉稳,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刘通天便知他已有比较成熟的考量了。 王世充的子侄分驻于各处,以防唐军。而李世民率军一路扫平可最难的一处还未定,那就是虎牢关!要破此关只靠强攻是不成的。所有的战略都必须环环相扣,角势围攻。形成大格局的胜算。向来重视侦察敌情的刘通天当然不会放过每一处细节,所以他一定要让陈匡正攻其内部,这也是百骑司向来的手段。 他点头道:“今要将所有洛阳周边的每一处地方,都查得详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窦建德的兵马动向如何,你可安下人手,做好准备。”他说得很清楚,但做到这一点是相当难的,就算是老辣的陈匡正也有些迟疑,刘通天见他如此,便道:“窦建德之军内有奇人,你要暗中查访。一个叫魏征的人,务必留下。我自有计来策应于你,到时必让他们归于大唐。” 陈匡正点点头。他看到刘通天的眼神中又有了色彩,这往往是他已有主意的时候。他道:“司丞,围而不攻,可是如此?”“就窦军来,这是秦王的妙处,但是他也许还有一点没有算到!”刘通天微笑道。陈匡正搜寻一番心思,却是想不出来,但凭他对这位孟司丞的了解,没有什么地方是他不能攻破的。他便知道就算是秦王有二十五名大将,也难以奈他何。两人商议已定。 次日,李世民刚刚晨起,正欲沙场演兵,谁知有数员兵士急奔来报,道:“禀秦王,王世充之兵马似有异动,洛阳城南沙尘漫天,似有军马攻出!”李世民披衣踱步转身,微笑道:“来得好!”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真假叛逃 李世民走到大帐中间,问道:“哪处作乱?”那报信的兵士急回道:“右武卫将军冯德的兵士有逃散的,柴将军的人发现拿下来了。王世充方借机用小股兵马试探我军,幸已平定。” 李世民正在沉吟,柴绍已大步流星走入帐中,因为他是驸马,所以李世民的礼节上比较随意一点,他行礼后,笑道:“刘武周的旧部下皆不可靠,冯德受降以来,其兵士常常思乡情切,叛逃出兵营,今让本将发现,立时拿下,请秦王示下!” 李世民知道这冯德是先跟过刘武周,被封在宋金刚之处为将,他的手下兵士归降之后,竟敢叛逃,这其中原因何在呢?难道真的是这些降将不可用吗? 他笑道:“柴将军有功,即能拿得此数员兵士。此事必有内情,等来日升帐本王即行审问。”他的眼角眉梢尽有一点笑意,似乎并不当是回事。这是李世民向来的风姿,从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柴绍却目光一闪,谢赏又之后,又道:“李侍读现在长安,多嘱本将对百骑司要有防范。这些人品流不齐,孟云飞又为太子侍读,不可不防。”他就将崔鸣山硬闯公主府为去了中郎将一职的孟云飞讨要说法的事,一一向李世民描述了一番。柴绍向来是添汕加醋的,这事让他一直咽不下气,说的时候当然是有踩低孟云飞的倾向的。 他想着只要这件事说出来,以李昭玉和李世民之间的关系,必然会让李世民更加对孟云飞不满。李世民听着听着,他的眉毛锁了一下,可很快就放松了,他道:“此事我已知道,柴将军一夜未眠辛苦。请回营休息!” 柴绍见李世民意有所动,自就高兴,告命回营。李世民却暗暗思忖,他已得信,平阳公主暗助李靖平了蛮族,今已定三江陵。他的姐姐平阳的能力胸怀与眼光远远要比这柴绍好得多,她能出兵助李靖,必是有人在其中做了事。今听柴绍所言,这孟云飞定是取信于平阳公主,这是难得的。 他更明白柴绍总领左翊卫多年,可孟云飞只待中郎将之职不过近一年,就能让部下收心,如此信服,竟能令其闯公主府。这个人的治军才能可见了得。至于李昭玉,他只是让他为刘文静之清风阁大案,长孙无忌等人的错乱来周旋奉命办案的孟云飞,可是显然,他并未得手,反处处受制。 李世民决定亲自考验一下这个孟云飞,无论是平阳公主还是李建成,他都不会想让这般了得的人物归于他们手下。查出叛兵之乱的极源,是他的当务之急,而更重要的是他要将百骑司的真正实力人物孟云飞要不杀掉,要不收在掌中。 他的眼神变幻莫测,如此勾连八方的事,一瞬之间他就已明白。这就是李世民识人知事的天赋。 次日,演武之场风扬旗展,大军整齐列队,李世民巡视军队,走到冯德之军前,见其果然兵气暗灭,军容未整,他转身登于高台,即传令道:“我大唐之军,首重军法。法不严则军心乱。违乱军法,必要处治。然目的在于齐军之力,攻敌制胜,心齐才能有士气。今本帅再说一次,各营必自律自审,若有错漏,首责之人必要重罚! 刘通天听李世民之话语很有艺术水平,这和李靖整军大大不同,内外皆有严宽之道,颇有大气。他早已听闻诸刘武周旧部有叛逃之将兵,可是从李世民的神色来看是非常镇定,竟丝毫未有怒意。他发现这与太子李建成大大不同,李建成就算是故示文采,说话却是颇有燥烦之意。而且他谋事远远目的是算人,并不明白说出来,而李世民显然更在大政方向上把握准确,谋事就是谋事,对人虽有思忖,却是明明白白的。 众将听完李世民之语,齐声道:“是!”军马退去,李世民归于中军大帷,各将皆立在其中,他即令柴绍传那投叛抓回的兵士进帐!此时尉迟敬德及其子尉迟美琳皆立在其中,尉迟美琳看着刘通天的眼色满是恨意。而尉迟敬德却是更是满面焦心之色。 几名衣衫破损,斜三歪四的小兵被左翊卫押了进来。冯德在旁站着,有些发抖,那些兵士却是皆有怒色,竟不愿下跪。早被旁站着的卫兵推押着跪下。李世民道:“归降以来,本帅待人不薄,你等为何叛逃?” 那些兵士中一虎眼圆睁的家伙怒道:“刘武周不仁,但不会杀人家小。你们唐军居然私劫民财,杀我乡人,不反你,又待怎样?”他说话铮铮,怒容满面。 众将相顾,李世民立时追问:“谁杀你乡人?你又从何得知?”那大汉怒道:“我等随军在外,接到乡人之消息,李世民,你少装了!”他也不怕死了,居然直接骂起李世民来。他身后的数名叛兵一起附和。 冯德吓得早跪爬在地,连称死罪。早有一员大将怒道:“大胆小卒,居然敢犯秦王名讳,拉下去打死!”此人正是小将张亮,,他粗眉广目,英雄无双,就是年轻性急,很敢直言。 李世民却一挥手,屈突通向前一步,道:“秦王问话,你敢不答?”那兵士竟无惧色,而他身后的一员兵士方恨道:“我家居河阳,信皆在此,是我家人亲写血书,你们唐军妄称仁义,实在是太狠了!”他取出一封信来,展开,果鯡是字字血痕。 李世民一时未解,刘通天立时出列禀道:“秦王,王世充之势盘踞河南,窦建军尽起河北之军,来救援洛阳。这河阳之县正处河北与河南中间,两军交织,战火正燃。唐军难以渗入,这封家书必是假的!”那兵士们大惊,杜如晦在旁听了,暗暗点头。 房玄龄接过家书,看其字迹清楚,血色未消,便道:“这虽的确是人死前所写,但是血痕未尽,依路途之远,怕是难有这样的留痕。只怕这些家人早就被人关在洛阳,杀死之前所写,方能急送到我军内,以细作乱我军心!”他曾主理门下省,长于书议奏对,谋策在胸,方有“房谋杜断”之誉。这一句话,诸将皆震,李世民接书来看,果然如此。 那些兵士大惊道:“难道是王世充杀了我们家人?”刘通天点点头,他正要说话。谁知柴绍看他早就不满,抢他一步,道:“就算是王世充之谋,这些叛军也是忠于刘武周,人数众多而早有异心,必要杀掉冯德,才能警示三军!” 他一语出来,冯德吓得启动了混赖模式,大叫道:“我是刘武周旧部,可是当下多少旧部,仅是被敌蒙骗,不能作数。何况,尉迟将军亦是有诸军参各营之中,岂能只杀我一人?” 这真是要拉人下水,冯德乱咬一气,这可是会动摇大营之中不少刘武周的降将之心,他们却不说话,尉迟敬德拉住就要冲出去打人的儿子尉迟美琳,他只看秦王李世民如何处理。 屈突通立时而起,道:“我大唐之军队人数有限,而降军如此之多,特别是尉迟将军手下八千兵士,今又混杂了二千的杂牌军,不将其押入大狱,必有叛心!” 第一百五十章 救敌反攻 人是怕被逼的,尉迟敬德见屈突通果然将他说成有意背叛的人,他本是忠直之人,心中再难受得,立时激动,进前一步道:“若是长史有实据不妨拿出,让诸人共评,否则说本将有意谋叛,实是冤枉,本将倒要讨个说法!” 他是冲着屈突通来的,可实际上指着的对象却是秦王李世民。他也拿不准这李世民会不会相信他的忠心,因为能把百骑司的人马交给他,就知道李世民一点也不放心他,这句话就是对李世民说的,是带着气的。 屈突通笑道:“这些兵士皆是证人,冯将军约束不严,方能让他们乱叛而出,而你的手下皆刘武周旧部,你连自己都管不了,擅自入演武场乱我军阵之态,想来也必有内情。你的手下如何不服管束,也就可见一般了,他们必会乱了我军平洛的大计了。”他的一番话振振有辞,可听得尉敬德更是愤怒。 李世民正在沉吟,刘通天立时出列,道:“眼下平洛为重,所有将士必应同心助力,方能成此大事。尉迟将军之子尉迟美琳为一虎将,他可为先锋!”他明明知道清风阁与尉迟美琳有关系,而这家伙又曾经将美人图从内廷周转出来,以震百骑司。可他就要将这个心结打开,推荐尉迟美琳做事,正是人负我,但我不负人。 这一下子让尉迟敬德后退半步,而站在他身后的尉迟美琳,更是惊异。 尉迟美琳方知这百骑司丞一点也不简单,以他与柳东青的交往来看,柳东青被拿下后,李渊会清查所有与柳东青关系密切的人,特别是以前李密用过的武将。虽然他并非参与此事之人,但是他与柳东青关系密切,也难保不被弄下水。谁孟云飞居然没有查他,也没有向李渊揭发他。后来他因美人图之事,被李渊用别的名义处罚,方老爹尉迟敬德会向秦王认罪,他才会恨孟云飞的手段,以为是孟云飞向李渊告密此事。但是今天谁也不会想到这百骑司丞居然是推荐他上战场,这可是为尉迟家族说话,这个人太深了,让人看不透啊。 其实,这的确是刘通天放出的口风,目的是只要李渊和李世民对尉迟敬德有怀疑,他再救出尉迟敬德来,他才能收尉迟敬德之心,而保其军,这也就会成了百骑司的外围部队。他之所以不以李密之事买好尉迟敬德,一是尉迟本与此事无关,二是若是硬扯上关系,尉迟敬德必死不可,当然也不无法收这样的虎将之心了。所以刘通天方有此计。当然,这些是尉迟美琳想不到的。 李世民立起身来,他的脸上仍旧有笑意,这是他与李建成的不同,凡事总能看到更深的东西,所以笑了。他知道这孟云飞与尉迟敬德不对付,可是今百骑司的人马皆在尉迟敬德的手下,他必会助尉迟敬德,这更能看出他运势的能力非凡。救仇人而收其心,这可是当下青年的李世民却没有的胸襟,但是他从此也学到了这一点。李世民是很善于学习的,他深深看了看刘通天,这也是他之所以后来能够成为一代雄主的重要原因,不会固步自封,而会在周边人的身上学到东西。 他更明白这些兵士全是王世充手下那些谋士弄的反间之计,若杀尉迟敬德,这样大军内乱,王世充就有了逃生的机会。这一点李世民看得更明白,因此尉迟敬德不能杀! 李世民笑道:“屈突长史不必担心。本王是相信尉迟将军必是怀有忠义之心,今王世充无非是让我屈杀大将,这等小计岂能瞒我?就让孟司丞和尉迟美琳将军共同带兵,今即抄小路首战王世充,你们可当得?” 尉迟敬德大为感动,秦王李世民居然真的认为他是忠心之人,立时扯出还在发愣的那和子尉迟美琳道:“一切尽听秦王安排!”刘通天向前一步道:“得令!” 屈突通等周边数人仍欲劝秦王李世民收回成命,可李世民一意如此,于是次日,刘通天整军待发,随尉迟敬德向洛阳城而去。 风雨飘摇,天气晦暗,他们走了一天,本就疲累。这一路上尉迟美林总是与刘通天保持着距离,但看看他究竟要怎样,一旦防人,也就心累了。刘通天笑道:“我就是一江湖人,行军都是饶幸,请尉迟将军多多指教。”尉迟美琳哼了一声,打马上前而去。 早有探马来报,前方有一哨军马,上竖大旗,却是一个“窦"字。“难不成是他如此神速,赶到洛阳了?"尉迟美琳心道。他将心一横,管他是不是二十多万的大军,已然遇上就不能后退,要抓几个干将,这样秦王就会更信我们父子之心,到时再收拾孟云飞,这就好办多了。他让兵士列队,就要冲出去。 尉迟美琳正要上前就挑战那些江湖客。忽然尉迟敬德,一下子就拉住了他。作为多年在沙场上的一员将领,尉迟敬德有些疑心,如此打旗扬威而来,不太可能是来自窦军,一则时程不够,二则列军之风格不同。虽然来军只有几百人,但是阵法却是难的,运用的是八门金锁阵!这显然是窦军中难以演习的阵法,从来未听说过的。这只必然是另有高人在内的,难道是他? 尉迟敬德忽然想到一个人,此人隐居洛阳之郊的云华山上,极会用兵,本姓徐,字寻龙。他与尉迟敬德有一面之源,后来他投到李密旗下。可是当李密归唐之后,他又弃官而去,今之列阵必是他所为。听说此人已效命反王沈法兴。这次的战阵太难打了! 尉迟敬德想到这里,就转头对刘通天道:“此是王世充最为精道的八门金锁阵,百骑司善于破阵,请孟司丞率本部人马攻破此阵,这便是一件头功,本将自会奏报秦王!”刘通天早看出这一切,他微微一笑道:“当仁不让,百骑司下数将,随我破敌!”陈匡正、常春城等齐声道:“是!””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八阵盘兵 刘通天先行一步,马上观瞧,这阵势倒让他吸了一口凉气。这八门金锁阵,首尾相顾,内外全通,主将并非在阵中,而是立于后阵的侧翼,也就是说只靠此兵阵的调动,就能够将入阵之敌全数抵御,并非要战将临城。 近千之兵马分成八大阵型,每一阵的人数是依据易数之变化而定,简单点来说,就是示弱则强,凡人数少的地方反而有陷阱,迷惑敌人。若是刘通天果真用兵去攻看似最薄弱的一阵,就可能会落陷。但最可怕的并不在此,此阵内奇正相生,八阵相环,随时变化,最弱可变最强,让人无法看出首尾。 刘通天精熟于《鬼谷秘经》,已看出这就是奇门遁甲之术,也就是说虽然他有二千兵马,对方只有九百余人,可是对方的阵法运用起来,力量惊人,前后游走,完全可是将他的兵士分散成八个部分,直接剿灭。 他对姚思敬道:“这阵里怕有机关,姚将军分兵压阵。”姚思敬明白他手下的兵士是旅贲军,经过正规训练的,可以随时镇住阵角。刘通天转头更与一人低声说了几句,此人也就是先前从赤霞岭整合各山寨之军马的黄寨主,也就是慧光和尚的朋友,他投百骑司以后,编为一军,成为校尉。他点头得令而去。 同在此军的,赤霞岭中人武惠,就是之前与刘通天观星谈道的谋士,他却不语,静观阵法,暗自吃惊。武惠这几天来与他相处,深知孟云飞内深外敛,却有一颗怀民为国之仁心,虽他不争权位,但总落于难解之局。于是,武惠决定还是相助于他。可他看这阵中似有混沌之气,绝非常规的八门金锁,就驱马上前,对刘通天低语道:“此机关为九步连环,怕还藏有九宫大法,一定要小心为妙。” 刘通天点头,举手一挥,喝令诸将各列兵阵,谁知出人意外,他只将不良人中最残弱的一队人马拉出来,破此绝阵。这不良人都是走投无路的民夫,不然也不会入不良教,干些杀人放火的勾当。这些人当然不上阵打仗的好手,可是百骑司被迫戴罪立功,又承担着军情机关的重要职责,那就必要运用这些本司人员。陈匡正护卫在侧,一气杀出。 刘通天横槊在手,驱马冲阵。他直走景门,此时敌方一阵出击,这头号阵走的是稳,可是列围极快,很快将刘通天的人马围在核心,刘通天执槊长击,劲杀而去,谁知马走兵压,只要他一过,兵阵就又围了上来。谁知他竟不出阵,再起手反杀,《混元真诀》自有混沌之气的克制之法,他的内力一涌,摆槊竟如鱼龙变幻,敌方的阵型立时再变。 景门为奇阵之型,是暂有生机之意,谁知二号阵立时挡围,从中突劲,前后格杀,反截刘通天。 武惠在后观瞧,惊道:“九宫之格,这是何方高人所布之阵!”尉迟美琳见刘通天首战并不利,倒有些快意,可是尉迟恭,也就尉迟敬德却瞪了他儿子一眼。要知道这先锋本是应该是尉迟美琳去打的。尉迟敬德可是深知这徐寻龙的能耐,若论兵法之阵,当世并无几人能出其右。 刘通天竟再走马扬鞭,他倒坠马身避开数枪,忽然手中数枚喷筒出现,间,里面竟全是水枪,这是他自己制造的,其中水也不是寻常之水,而是经过淘制的酒,一火折而起,迅速引燃了,一条喷火之巨绳甩出从一号阵的兵士与二号阵的兵马之间穿过,马走之处,火花乱奔,弄得两阵大乱。 陈匡正放箭在先,射向生门之守备主兵,谁知八门全变。惊门之阵立时压上,因为三号阵是在中间,而惊门是在东边,可是两阵竟然交织而起。 来敌立时三九成阵,那兵士枪尖刺闪,逼他绕道。刘通天盘槊舞,马快似奔,杀伤数兵。谁知突然变格,三号阵变成九号阵,三号阵是以盾牌为主,是守势,可是一理变成九号阵的攻势,兵士则里外双层,盾牌在前,后有长矛挑攻。 刘通天将槊劈盖下去,劲点虚空,左右盘起,其后的不良人虽老弱,却个个精神抖搂,纵然负伤就是不退。他运起《混元真诀》气似游龙,那一条长槊竟是千军难挡。 三阵转九阵,可是位置却不移,此时时辰已变,必须马上退到本位,方能再让别的兵阵穿隙而入。谁知刘通天杀破阵角,陈匡正率马挡枪,他一声令下,数个看似老弱的不良兵士竟通通从怀中取出烟弹,登时漫天迷雾而起。这是不良教的迷烟,敌方三阵的兵士却是退不了了,因为眼睛都不清楚! 这时,敌阵之外十余步外的半山之上,一人身着道袍,手执拂尘,他观瞧的那战阵,眼神变幻,笑道:“孟云飞果然不凡。待本道再转阵势。”他探点机关,一支大旗随风烈烈而动,登时阵势再转。 刘通天本就要闯出九号惊门阵,谁知此阵之兵马竟故意留出空位,奇正变幻,登时最强的数位兵士手执长枪,将不良人皆封堵在杜门。刘通天知道从杜门而入,是极险之局。他的人手本就不够,他明白对方用的是运动中围剿的战法,所有的走位都是依天时之星象而定,每一门都在变化中。如何破局? 虽然他精熟《鬼谷秘经》可是临阵对敌的经验是少的,于是他决定完全不按书本的法子走,要根据那情况来定。他大喝一声:“步兵在前,我们一起冲出去!”这些不良人本皆良民,他们是没路可走方才犯罪,可是当下是报国之机,纵然老迈,可古人的忠字观念仍在心中,他们看准刘通天的示意,知道此时已被围堵,其中一个大汉叫道:“跟我上!”他带头就向杜门中对方兵士最弱的那一角冲出去! 此人双刀向前,竟是勇不可挡。刘通天看他正是当日在乡野之间与他说租庸调制之缺失的姓苏的乡间民夫!他此时已投在百骑司其下,因看敌强我弱,早就混在这先锋军之中,带头就上。 此大汉带领之下,不良人个个奋进杀敌,陈匡正前后策应,刘通天单人匹马竟杀破死门,他竟敢从死门打出去!好大的魄力!尉迟敬德不由得大惊,那徐寻龙在半山之上,冷笑道:“竟有这般的破法。且试我之九宫之能!” 谁知刘通天率那些不良人,在那苏姓大汉的汉当先开避之下,他们竟真的从死门拼出一条口子,然而休门之军马急来接应,因为这阵法之威势,所以这数百之兵士竟再将刘通天逼向阵中。 孙啸天在后看不下去了,这老将又就要打马向前,却被武惠拉住,道:“这阵有古怪,先不要动!”何常在道:“我来救司丞!”他打马就冲上去,直奔位于中间的三号阵,谁知那阵兵马位移,竟是奇正相生,何常在本想运出幻术,竟不能施展,幸得刘通天眼疾手快,倒将何常在从敌方数兵的枪尖底下救了出来。 不良人已死伤一半,终于刘通天竟被逼至伤门。从易数来看,在此门者再无去路,兆为“不吉”,必难以成功。正在焦急之间,尉迟敬德拍马要上,尉迟美琳竟将他老爹一把拉住! 徐寻龙在半山之上,祭出金甲神人,他冷笑道:“孟云飞,看你这次必死!”这些妖化之人竟在伤门现出,劲杀向刘通天!谁知黄锐早得慧光和尚的秘法,他运咒在先,那些天降之神兵只见半空之中灵光一点,佛光普惠,竟全都不见了!刘通天大喜,此时黄锐令正在伤、休、死三门之外埋伏的众山寨之兵各执兵器,疯狂杀入。 这些山寨兵士兵器不一,竟有一人拿枪当棍子使,一路狂扁和那姓苏的大汉,两人浑似猛龙一般,杀得伤门兵阵大乱。他们皆是乡勇,而此时的战场地面并不是平原,因为是徐寻龙在半路截人,则尉迟敬德还未到洛阳。这山地原非徐寻龙所带的江淮之兵所熟悉能走的,纵然他阵法熟悉,可是地利却是不得。而这些来自赤霞岭新收入的百骑司所谓的杂牌军,却都是走熟了山路,比马还快,他们全前后呼应,竟是杀向生门! 徐寻龙大惊,还不待他变旗,忽然身后一将大喝:“拿下!”数个旅贲军的兵士全数涌上,竟将徐寻龙捆倒在地。徐寻龙下山以来,从未遇破军之敌手,他抬头一看,那英武非凡的姚思敬正立在他的眼前! 姚思敬笑道:“没有主将的八门金锁阵,想来你是想试试我大唐之军马如何?太小视我等,只能委屈道长下山一走了!”他说话的时候,眉眼之间自有一种帅气,口气却很不屑。他与田仁会是文武搭,又是同门,这两个人都很务实,最不喜欢这些道士。 他令兵士将徐寻龙押下之后,放火烧了他的神台,烟雾滚滚而上,天际一片红火。登时,山下徐寻龙的兵马见主帅已被拿了,八门大乱,金锁难封,刘通天、陈匡正率军突击,黄锐令众兵在后接应,登时从生门抢出! 尉迟敬德虽对刘通天有疑,可不得不服气这少年的英才冠绝,不禁喜色,立时下马来迎。他的胸怀可是比他的儿子大多了,尉迟美琳仍不愿相接,却只得跟在其父之后。 尉迟敬德喜道:“孟司丞首战即胜,可喜可贺。虽本将在长安与司丞曾见过几次,但未得有只言片语,今番见此阵战,方知司丞果然不错。”尉迟敬德也是粗人,是民夫出身,他不会说虚的,真服就是真服! 刘通天见他说得坦诚,亦是欣喜。他忙道:“这阵难破,全赖将军坐镇。”尉迟美琳哼了一声,道:“区区小阵,有何难的,来日看我的本事。”尉迟敬德就是没见过自己的儿子谦虚过,很不满意,又瞪了他一眼。 刘通天转身令百骑司新收的一名医官,精于医术的陈方信为何常在等人治伤,他安顿好了所有的伤兵之后,方能入帐。 此时尉迟敬德已坐于主位,尉迟美琳在侧,刘通天即令押徐寻龙进来。常春城早一步押着徐寻龙入帐。徐寻龙抬头一看,正位坐着的这一位虎目熊威,铁鞭在侧的人,就是他以前亦曾闻名的尉迟敬德,心中略稳。 刘通天见徐寻龙眉眼清澈,似是在哪里见过。忽然他的大脑之中想起来一幕,那就是孟云飞的记忆。原来孟云飞少时初学排兵,曾在山间遇上徐寻龙,两人打赌来日疆场上,他必能破徐寻龙之阵,否则就要以命相抵。这可真的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看他如何对付这个家伙! 第一百五十二章 逃隐归心 徐寻龙注视着孟云飞,他一句话不说,只将拂尘一扬,立而不跪。刘通天的记忆已都恢复,便很了解这徐寻龙的个性,虽有才智,又通道法,却属于狂狷一类的人物,从来不肯服输。他笑道:“多年不见,不想徐兄可还记得在下?”徐寻龙冷笑一下,还是不说话。 尉迟敬德对徐寻龙是有耳闻的,可他是铁面的汉子,就算是孟云飞与徐寻龙早年认识,他要一口气说出来。他对徐寻龙是虽服其智,却不屑其德,便道:“听闻徐兄又找到沈法兴这样的明主,可喜可贺!” 刘通天听了才知这徐寻龙是投在在江浙一带称雄的梁王沈法兴的门下。他又疑惑起来。当时天下大乱,十八路反王各据一方,沈法兴亦是其中一支,但因为李子通也盯上了江浙这一块肥肉,这两雄相争之际,这徐寻龙何以自带一支军马走到这通洛之地呢? 徐寻龙听尉迟敬德这么一说心里不是滋味,他冷视道:“那沈法兴不用我谋,不演兵布阵,而日日醉于江南温柔乡。他被李子通数战皆败,我不自寻他路,又待如何?”他倒真的是有名士风流,一违其意,随时甩手走人。虽然未说得上“忠”字,却是称得上“智”,艺高人胆大,执拗得很。 尉迟敬德直性坦诚,不想理这家伙。而尉迟美琳却冷笑道:“如若你再投这王世充,可就是三姓家奴。” 他这一句话,竟将徐寻龙激怒,他手抖拂尘,眼含精光,道:“佛家有不三宿桑下,为怕情字。徐某只寻明主,只是坎坷未遇,绝非不义之人。某此番并非投王世充而来,只是要解决一大赌约,特来找孟司丞的。这些兵士随我多时,他们不肯离开。某也正需要人手以对阵孟司丞,方会有此一战。今我既败了,却非你尉迟家之能,你又何必多说!” 原来徐寻龙是特意来找孟云飞单挑的,这话一说出来,尉迟美琳也是火爆性子,就想上前揍他。刘通天上前一步,道:“徐兄是为我而来,今既然败给在下,在下则要兄做一件事,不知可否?”他闪亮的眸子里又有一种深意。 徐寻龙心道:“当日,我初见这少年,被他数次激将,方气恨交加。要待来日疆场,赌他性命为注。但是我却非诚心要他死,他的确是难得的高手。这少年当日竟未让我拿何为注,想是他大意了。今番我输了,他不知会如何折磨我!”他略一沉思,却又不当回事了,他一挥拂尘,道:“既然我已输了,你说让我做事,我自应奉就是!” 此时刘通天身后的陈匡正、姚思敬等等皆看着他,都想着这徐寻龙是何等善谋之人,又个性狂狷,不忠两主,万不能留。谁知刘通天却笑道:“你只须归顺我大唐,我自会奏明天子,许你为谋臣,你可乐意?” 徐寻龙实没想到刘通天能虚怀若谷,不计前仇,还让他一步,化敌为友。尉迟敬德道:“我帐下无人出缺,此事再议。”他是不想留这徐寻龙的,可徐寻龙却更是不屑道:“我亦未想投效秦王!” 谁也没想到徐寻龙是如此不知生死进退的人,给他退路都不走。刘通天却很了解徐寻龙的个性,他笑道:“百骑司下缺一掌书记,徐兄若不弃,可担任此职。以兄之大才,当然不仅此而已。来日立功,自能再封。”他又对尉迟敬德道:“徐兄是赴我之赌约而来,可见是信人。他虽两投不遇,但亦是难得的世之英才,不可不用。” 他这几句话,让徐寻龙的心震动了。世上最难得是知己,他一直孤绝于世,意无几人能看透他的本心。不想他一直以为是最大的敌手的孟云飞,居然如此了解他,他后退一步。尉迟敬德不想孟云飞原非仅是周旋唐王与世家之间,是宵小奸诈之辈,李昭玉实实是错了,他并不计其大过,而观其大义。尉迟敬德暗暗点头。 一些跟随徐寻龙身后的兵士,尽皆低首道:“我们跟从徐将军,他待我等不薄,方会亲传阵法,无所不至。今只愿听从将军之令。”陈匡正和姚思敬本要说的话,听闻孟云飞此语,尽皆罢了。 徐寻龙含泪鎚心,转身就走。中军帐外,风声骤起,刘通天左右常、崔两将相挡,如一堵长城般。只听得刘通天道:“让他走!” 徐寻龙走到门首,忽将拂尘向天一扬,飞丝散絮,全入风声。他转身跪地,道:“寻龙,逃隐多年,今愿归本身,归伏百骑司,不求官位,但凭司丞差使,绝无二心!” 刘通天两步下座,抢到徐寻龙跟前,双手将他扶起,道:“好!”百骑司中多是不甘于世之低微出身之人,他们听闻“逃隐”两字,不由得有些同感。孙啸天捻须微笑,何常在点点头,武惠为人通达晓事,更是暗服孟云飞之心。 尉迟敬德心道:“老夫之胸怀尚不及此少年,愧之甚。秦王不记我之为反王刘武周之属下,今与百骑司并肩首战王世充,仍以为其是试我之忠心,实不应该。今当更以忠直为念,报国为大。不可再疑孟司丞,要合力并肩对敌才是。”他下座亦迎,拉住刘通天,道:“今设大宴,贺百骑司再收一员虎将!” 尉迟美琳见其父态度已变,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罢了。当夜即设酒宴,众皆欣喜。 是夜宴罢,刘通天就请徐寻龙至大帐之中,问其可有破王世充之计。徐寻龙不想孟云飞如此相信自己,忙将他观察的情势,一一说来,道:“破洛不难,难在其周边的助攻势力。不断其翼,则难攻。若断其翼,非尉迟将军所能为。”他说话很直接,的确王世充在洛阳周边的,以至于河南一带布下的守局是环抱式的,也就是各处皆防。虽李世民攻下数个,扫平不少地方,可是虎牢关就最难攻的地方仍未能得。而这也的确不是尉迟敬德这区区几千人马所能平定的。 刘通天点点头,道:“那以你之见,又当如何?”徐寻龙用笔在纸上写了一个“窦”字,道:“拿下此人,方可破洛。”刘通天甚喜,见徐寻龙果然与他之谋略相同。 刘通天将纸笔拿起,道:“请教何以拿下此人?”徐寻龙却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一圈,忽然笑道:“司丞先告之以何法破我八门金锁阵,某就当答之!” 刘通天没见过哪此敢对领导说话的,就算是那些粗直的武将常春城、崔鸣山也不敢如此说话,可是徐寻龙就是敢的。他虽脱下道袍,但道家无视等级权位的气骨仍在。 无奈,刘通天只能笑道:“八门金锁阵,如从生门、景门、开门而入,则吉利;从伤门、惊门、休门而入,则受伤;从杜门、死们而入,则败亡。但你的八门虽然布置得整齐,只是中间还缺个大将主持。你又变以九宫格之法,遂我就反其道而行。本应从东南角上的生门攻击进入,前往正西的景门而出则胜,我就从景门而入,从生门杀出,方能饶幸得胜。”他这一套思路其中有自已的创新,更多的却是从后世名著《三国演义》中化用的,可是唐代的徐寻龙却是不知道的。 徐寻龙服气至极,不想这本是传自周代易经的古阵,有如此的破法。他重重点了点头。正在此时,常春城急步来报,道:“大事不妙,尉迟美琳自带一支军马,杀向虎牢关!” “什么!”刘通天立时起身,他知这小子必然是担了先锋之职,却被自已抢了头功,那又被老爹数番训斥,再加上他本就是因美人图之事,向李渊等英谢罪,这诸多的气压在心里,这一下子是想要单挑王世充去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首战虎牢 尉迟敬德比刘通天更恼怒,他早就上马带着铁鞭,紧追出营寨。刘通天见如此紧急情况,当机立断,马上传命百骑司不得胡乱追击,稳坐营中。他急命百骑司中马速最快的何常在,字云常,让他直追尉迟敬德,务必要以幻术先救出尉迟敬德才好。何常在与常春城立时带着数员最为精干的百骑司兵士领命而去。 刘通天安定军心,将各营整合已罢,立时对付郑王王世充的地形图铺于帐中案上,各百骑司的将军皆屏气以待。刘通天道:“现在窦建德的军马已攻下管城,正逼进荥阳。尉迟将军如此匆忙行事,直奔虎牢关,他对付的并非是王世充,而是窦建德。这很容易落入对方陷阱。若不如将错就错,我等马上分头联络荥阳的细作,困住窦建德,让他暂时不能逼进虎牢关,再将尉迟将军父子救出!” 他遂连夜调兵派将,联系荥阳城内的唐军网络,了解到窦建德果然已准备进攻荥阳。而且窦军似也得到消息,尉迟敬德的兵马调动,遂急打荥阳。幸得刘通天的百骑司内外周旋,荥阳方未能被窦建德一次功成。这就给何常在多了一点时间去救窦建德。 尉迟敬德有三个儿子,尉迟美琳是老大,本名是尉迟宝琳,他长得虽然不美,可是偏好美女,喜色,自谓为身轻体健可猎美林之绝色,所以又谓之雅号,美琳,人称健公子。再加上他本就少时与尉迟敬德是对手,后献关杀养父,才归亲爹尉迟敬德,所以他更是个性特异,绝对要自己逞英雄。 当然,对于这一点他老爹尉迟敬德是不知道的,就以为美琳是他的号而已。今知他的大儿子尉迟宝琳竟单枪匹马去挑战王世充,这可是太让尉迟敬德震惊了。他只带了一百人,一气猛追。 尉迟宝琳走得很快,他本是平洛的先锋,但他知道李世民可是围攻洛阳,他单枪匹马说不准倒不能成事,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进荥阳,窦建德远道来袭,兵马困顿,他与荥阳县尉尚有交情,立此一功,也足以为自己长脸了。 于是他打马扬鞭就向荥阳而来,虎牢关守洛之要关,是在荥阳和洛阳之间,他必须要战虎牢关。尉迟宝琳急奔到虎牢关之前数丈之外,就看此关雄姿屹立,威风壮烈。 他不察看地势,单枪匹马就向关头搦战。早有兵士报到虎牢关的守城之将袁远航处。隋末群雄大乱,四方兵起,这虎牢关本是兵家必争之地,虎牢之名是从周代就有,"天子将至,七萃之士高奔戎生捕虎而献之天子,命之为柙,畜之东虢,是曰虎牢矣。然则虎牢之名,自此始也。秦以为关,汉乃县之"。就是说山上多虎,却可为天子所掌。此关在洛阳以东,是重要的关隘。 可是,守关之将袁远航却是隋代的一介小官,他碌碌无能,但他有一子名袁行,能打金镖,善射双箭,连扣数十箭,有百步穿杨之能。 袁远航听闻尉迟宝琳竟是单人来挑关,本是忧心窦建德三十万大军的他,更是生气。他拂衣起身,怒道:“李世民真是不当我虎牢关是回事。必要拿这尉迟宝林下酒!”袁行在帐中,立时出列道:“爹爹勿忧。孩儿自能对付他!” 尉迟宝琳正驱马上前,在关外挑战,那马嘶叫间,关上放下吊桥,接着皂袍白甲的一员小将带兵而出。他剑眉星目,风流倜傥之处竟让在美女林中溜达过的尉迟宝琳也有些愧然。 此人正是袁远航之子袁行,袁行指鞭笑道:“你就是那个尉迟宝琳?竟敢挑战我之虎牢关!且看我的手段!”尉迟宝琳见他虽背后带兵,可是竟令兵马不动,单独驱马上前。 尉迟宝琳笑道:“无名之辈,还敢应战!”袁行大怒,两人走马一过,袁行的长枪翻挑尉迟宝琳的重锏,他的枪法灵活,闪眼间竟出三招。尉迟宝琳亦不弱,执锏相格。一盏茶的时间,两人竟杀招频出,过了十招,尉迟宝琳顿觉吃力,虚晃一锏,拍马就逃。 袁行哪里会让他逃的,从紫皮箭袋里抽出一支雕翎箭引弓扣弦,射向尉迟宝琳,登时尉迟宝琳的马腿中箭。那马长嘶而立,尉迟宝琳一下子滚落在地。袁行快马上前,眼看着一枪就能搠死尉迟宝琳,已然将他胸口刺破!忽一鞭狠狠架住他的长枪,袁行的手臂刹然吃力,马步后退。 他盯睛观瞧,来人阔面扬眉,鼻正口方,暴火一般的性子,正冲着他大怒道:“休得伤我琳儿!”正是尉迟敬德。 袁行听他这一吼,就向后退了半步,反辗枪杆再搠尉迟敬德。谁知尉迟敬德的铁鞭如石坚,如山重,走的几招虽不灵活却是拙重质朴,内严紧实。袁行幸得枪法轻灵,方能趁手走得几招,他一想法子,就虚让一步,转马就逃。 尉迟敬德见儿子受伤,哪里肯让袁行逃了。他拍马就追,谁知这虎牢关周边的密林之处杀出无数伏兵,登时将尉迟美宝琳与尉迟敬德分开。兵列奇阵,步兵当先,竟是死死困住了他们父子。 袁行立在虎牢关之前,扬鞭笑道:“把他们给我拿下,有重赏!”尉迟敬德左右突围,奈何敌众我寡,实在难持久。他们父子正在危急之时,只见半空之中迷雾闪电,登时数个金甲武士杀入关阵之间,何常在立在阵外,他口中念动咒语,大展幻术,袁行年少,未见过这等场面,他的兵马立时乱了阵脚。 尉迟敬德何等勇猛,抖搂精神。他铁鞭横扫千军,奋战出来,救得尉迟宝琳。此时的尉迟宝琳胸前伤口流血不止,脸色苍白,常春城冲杀进来,道一声:“尉迟将军这边走!”他打头阵,尉迟敬德一路拼杀,终于他们父子打出重围。 袁行见事已如此,也怕窦建德的军马攻破荥阳,再战虎牢。他就扬手,金鼓齐鸣,收兵回关。 何常在与常春城两人前后护着尉迟敬德父子,逃了数十里。一路何常在也通医术,为尉迟宝琳包扎伤口,尉迟敬德极是感激刘通天的相助之恩。 待得整顿好一切军马,尉迟敬德也无力再战,遂与刘通天相议,返回秦王大营。 李世民正在大帐与诸将研讨军情,早有探马来报,尉迟敬德率军归来。柴绍微微冷笑,他知道百骑司这次是跟错人了,尉迟敬德打个败,李世民极不满意。 果然,李世民脸色铁青,道:“让他进来!”尉迟父子跪倒在地,刘通天亦随之,但是他心里是有主意的,一点不慌张。 尉迟敬德惭愧道:“末将率军进击洛阳,没想到逆子宝琳闯虎牢关,欲劫动关卡,以助攻洛。特来请秦王降罪!”他的儿子尉迟宝琳胸口有伤,可被他爹五花大绑摁倒在地。 李世民看看这一对父子,道:“听闻百骑司已在半路破了八门金锁阵,又何以会出现这般意外之事,尉迟宝琳其罪该罚!降职一阶,再罚俸一年!”要知道李世民的眼线是无处不在的,他早就知道了孟云飞收了徐寻龙的事迹,心中更有意将百骑司纳入旗下,只是这首战之罪在于尉迟敬德父子,今百骑司归其所统,则不得不一并责之。 屈突通正好抓到了尉迟敬德的把柄,他有些得意,向前一步道:“这次可是唐军首战虎牢关,就被你的儿子给挫了我军锐气。我早就说过尉迟敬德手下皆是刘武周的降将降兵,多不能尽心为大唐拼杀。前日冯德已斩,可仍有刘武周与宋金刚的旧日降兵不断脱跑,这就是说明他们还有仗势,秦王明见!”他这一说,众将之中亦有不少人点头。秦琼在侧,却哼了一声,要知道他可是刚刚从王世充那边逃过来的,投降李世民的。 柴绍听闻,也忙给刘通天下药。他笑道:“此番兵败,必是百骑司无能,也要重罚!” 刘通天心中暗想:“他真是无孔不入了。平阳公主那般的英风飒爽的奇女子嫁给他也真是命苦。”他向来是能够在紧急之中思对策,危险之时见风流的人物,此时他居然想到了李秀宁,这也是让人无语的了。 更有一人,长眉修目,黎黑肤色之中却有一种慧气,他一直关注着刘通天。之前的二十五名大将之中,他向来是站在其后出谋划策,并不显山露水。而此时,他却向前一步,道:“本将倒是听闻窦建德之所以未能首克荥阳,正在于百骑司内外周旋的功劳。不然尉迟将军也难以脱身。这功罚相抵,不知秦王所见如何?”他这一番言辞,正好说动了李世民。 因为这个人来历非常,他就是日后辅助大唐三朝的徐茂公,也就是徐世绩,后来被唐朝皇帝赐姓为“李”。李世民可是很信任他的,此人也是从瓦岗寨李密处就投了李世民的。当初百骑司查李密之余党,刘通天也未查他,也算是施恩于他。但他一直不动声色,此时他却是要说话了。 李世民这才知道窦建德原来本是急攻荥阳,竟然未能首战功成,原来是因为孟云飞在荥阳内线动了手脚,又让百骑司之不良兵辅之,难怪窦建德未能及时赶到虎牢关。不然这尉迟敬德父子怕是回不来了。 他铁青的脸色放缓了一些,道:“百骑司破八门金锁阵,更牵制了窦建德之兵马,其功罪相抵。而尉迟敬德父子的确是败我前阵,必要罚之。今就将他们收押关于牢中,待行处治!” 李世民也是受了这些日子屈突通,殷开山等人极力地劝说要拿下尉迟敬德,方会行此事。尉迟敬德知秦王必有此招,军令如山不得不如此。他倒也无话可说。可是尉迟宝琳竟将头一扬,满眼都是不满,气道:“我是单挑虎牢关,只是被一小将重伤,这是我的错。与我父无关,只关我一人罢了!” 尉迟宝琳虽从未未得尉迟敬德多少慈爱与照顾,可是当生死之际,他父亲能率那么少的兵马来救他,这让尉迟宝琳很感动。他虽缺点很多,但这一点是不错的,方会说出此语。 秦王李世民向来令出如山,哪里容得两议?手下兵士即解了尉迟父子的官服,押下了大牢。而刘通天忙道:“秦王,破阵取关虽未能首胜,但尉迟将军在兵少之情况下仍旧敢于力战,无有叛降之心,这是足以证明的。何必将他下狱?再者,此时当用人之际,重惩大将于军不利,请秦王三思!” 刘通天竟没有想到他此时是刚刚出了虎口,勉强躲过了戴罪的情况,居然就帮上了别人。他这一举动,让那些本是刘武周或王世充等处叛逃归唐的将领,尽皆点头,暗知其人厚道。秦琼更是着意看了看他。李绩、杜如晦、房玄龄皆点首不语。 柴绍却不屑地道:“两虎相争之时必要保其子,却未必尽忠于唐。”李世民听闻,便道:“押其数日,只为正军法。本王自知尉迟将军绝非不忠不义之人,待来日必还要战场上用他,以壮我军威!”他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分得清,我此时要罚你的是什么,奖的是什么。一切都明明白白,绝非以权谋胜人,从这一点来看,让刘通天发现了李世民未来的确是可造之才。 因为百骑司本都有一些不良人,他们也负责牢狱的管理,因此刘通天让他们格外照顾这一对苦难父子。他还总将好话相待,尉迟敬德大是感激,连尉迟宝琳也有动容,绝意不再与百骑司为敌。 第一百五十四章 九曲高升 刘通天以战例为证,数番进言,终于让李世民解开心结。数日之后,李世民立于帐下,决定赦免了尉迟父子之罪。众皆大喜。屈突通等人再说什么,李世民就厉声道:“尉迟敬德为人忠直可恃,他之兵马皆我大唐之军,不可再生别论!将他官复原职,再战洛阳!” 尉迟敬德极为感激,决定相助李世民。他又思一事,道:“孟司丞才智绝高于我辈,我愿为副将,司丞之军马为主,当以攻洛!”他是真心实意的,为人忠直也没想过,孟云飞再有本事也是太子侍读李建成的人啊。果然李世民却是不允,但他笑道:“百骑司本就是本王亲统,今就与玄甲军并列旗号,皆为我之亲军!” 左翊卫大将军柴绍、行军长史屈突通等等皆是一震,不想李世民竟想亲自纳百骑司为亲军,要知道玄甲军可是李世民从征伐以来就亲自带的人马,从来上战都是黑甲黑衣,兵器一出,无可匹敌,六十四路烟尘之中,李世民平定了关中,大战皆是靠的这一支兵马。这李世民竟然要将百骑司使得并列玄甲兵,这可是二十五将之中最为核心的位置,这是惊人之举! 杜如晦微笑点头,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田仁会,田仁会见他颇有深意,就知道李世民能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杜如晦出的点子。这是为了收刘通天之心,更是让李建成对刘通天生疑,从而将百骑司收为已用的一招高棋! 田仁会所料不虚,这招棋果然是那杜如晦出的,他早就在策反刘通天,这次正好尉迟敬德不敢再让刘通天的百骑司兵马随其治下,那就正好将他们归于秦王,这样一则可收刘通天之心,二则也是给李建成示威,三则就算是百骑司有何不妥,也能马上发现。 至于为何要与玄甲军并列,就是李世民自己对刘通天这一连串的行为的赞许了。他本以为这个人能平突厥长安之乱,对付长孙安业、褚天白、侯君集之案件皆有手腕是个极重权谋,特别可怕的人物。但相处之后,他发现这个孟云飞是难得之英才,他之谋在于辅国,计在于安邦,待人甚善。他很有意将百骑司真正收入旗下。 李世民当然也知道长孙安业,褚天白是真正的恃势欺压百姓之辈,他亦曾令长孙无忌罚之,但无效。褚遂良仅是刚刚出头,亦难为重任。只是因为长孙安业、褚天白,甚至侯君集加上曾经的纨绔尉迟宝林这一连串的人都是他李世民秦王府的,方会保护,并不是李世民不知道他们都是何等样人。 李世民对长孙安业让展祥去杀赵青魂,得罪了李建成更是不满。所谓的兄弟现在是并肩作战,连天下还未打完,就直接对阵,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刘通天听此重命,周边的将士皆有不解之意,他亦跪地道:“百骑司虽奉圣命来助秦王助战,但不敢与玄甲军并列,但只随一军之属即可。”他很明白,现在他是双重身份,李渊看重,李建成倚重,现在李世民又要拉他。他要是一下子认了,这前边两个就要他死了。这可是万万不能! 徐世绩听闻刘通天此语,他微微一笑,这两边不倒翁的方法,是历代为相才之人最难做的事。徐世绩可是天字第一号的谋士,他文武全才,当然会晓得明哲保身,左右逢源之道。 此时,柴绍第一个出头反对,他道:“百骑司虽名义上秦王统系,可是这其中的人马皆是你孟司丞所招揽,你又为皇帝所命是助我左翊卫来攻战洛阳的是戴罪而来的。今天虽然尉迟将军得秦王大恩,免罪再战,你首未抓到突厥纳德宫主的罪名可是免不了的。这样的人马岂能与我大唐玄甲军并列!你们说是不是?” 他的话说的是有理,可是李世民手下数十员将领却各有异议,并不统一。曾是从刘武周、薛举等处投降李唐的秦琼、尉迟敬德很是不屑。而屈突通和殷开山却是大力支持柴绍。 屈突通虽也是从隋降唐的,可是他一直是以大隋忠主,而不是像这些反王到处作乱,所以他一直对尉迟敬德是非常怀疑的。 殷开山却又不一样,这人曾与当年刘文静在世之时就共事,得浅水原一战,两人虽战败,却仍是有不错的关系。他却对刘文静的义子刘墨遥的清风阁之案,是孟云飞断的,心里一直有病。所以也不希望李世民重用百骑司。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虽在唐营,却对突厥情况比较了解的,这人就是刘弘基。他一直关注着大唐对外的军事动态,因此他对纳德宫主之事,百骑司如何救出大批的汉人童女,如何收拾突厥乱长安的事,都已风闻。他为人严谨,就走到李世民跟前,低声道:“末将倒以为,虽圣上是说百骑司戴罪出征,但实是以此来考察我秦王府的实力与忠诚。我已得知当日百骑司虽未能抓得宫主,却怕是别有深意。我已探知突厥最近内部很乱,一时难以与王世充与窦建德合流,这其中牵扯甚多,所以有此二条理由,我以为可以让百骑归秦王府,与玄甲军并列!” 李世民是何等聪明的人,他当然知道李渊知他扫平了关中,就差王世充与窦建德,大唐就能一统山河。如此重军大外,他让百骑司过来,当然是看自已是否忠诚,如果他重用百骑司,那么李渊和李建成当然就会放心!这是很重要的。加上刘弘德的一番对突厥的言辞,更让李世民确信这个孟云飞怕也在突厥动过手脚,如此一来,那就更要重用他了! 但是,李世民只有两块心病未除,一则是他对孟云飞为太子侍读不得不防,二则他对孟云飞查清风阁之事还不太明白。因为刘文静可曾是李世民最为心腹的谋士,而刘墨遥、刘梦莹兄妹所为,特别让人带毒入宫等事皆骇人听闻,这背后虽是刘家复仇之欲念,也怕朝中别有内情,甚至扯到了李密的身上。所以他一直未敢深用百骑司 可是杜如晦前日夜见李世民,特别点出正是要让孟云飞呆在身边,抬高他的地位,才能更好控制他,李世民深知此理,方会有如此安排。 李世民凡事都在心里过了三次,他才会下决定,决定了就不会变,他道:“诸将勿再争论,本王亲统玄甲军,百骑司与玄甲军从今并归本王所统,观其战绩如何,再免罪另封!就此定了!” 李世民的决定一出,令重如山,诸将尽听。刘通天也只得接受了这一改变。他却不知从此之后,他的命运将与李世民紧紧纠缠在一起了 次日,夜半时分,寒意来袭,刘通天披着豹纹的大氅,想看看他的紫电驹,可刚踱出帐门,只见一团黑影闪过。他见此人的轻功似曾相熟,“甘凤心!”这是老娘来了啊!他正要去追,谁知有兵士来报,右武侯大将军李世勣前来拜见。 李世勣就是之前的徐世勣,是被李渊赐姓为“李”,他今大唐亲封的上柱国之一,又是黎阳总管。他曾与王世充多番交战,更是曾投效窦建德,只不过后来终归李唐。他对这两边的势力是非常了解的。今他今来,又是为了什么? 刘通天只暂将甘凤心之事放在一旁,来迎接李世勣,双方入座饮茶毕,李世勣对刘通天细细打量一番,方赞道:“早年曾听一位故友说过,大唐有神童孟云飞,深隐东宫。今你出手就如此高段,将百骑司打理得这般有生色,果然是人中之龙。”李世勣是轻易不赞人的,可他却偏偏要最高的词来说刘通天,这里面定然是别有缘故。 刘通天心里也有疑惑,他逊让一番。他笑道:“徐茂公我更是早有看过你的传奇,为大唐第一谋士,更是秦王最为依重的长城,我岂敢在你的面前称神童两个字?” 李世勣实在不知何以刘通天会知道他的事,他哪里想过刘通天是从现代穿越过去的,当然是看过《隋唐演义》《说唐》之类的书了,他以为刘通天只是虚情,便笑笑不语。 “你知如何攻破虎牢关?”刘通天话锋一转,忽然直击重点。“何以是虎牢关?”李世勣的反应也相当快,他立时反问。 “窦建统兵来救,必要经此关。昔日三国之时,成皋之战,就是如此。此关为洛东之门户,又是河南与河北之交界。不拿下虎牢关,就断不了窦建德的咽喉!如果真的是让他那号称三十万的大军来救王世充,再想得天下就难了!”刘通天一字一眼,把事情说得通透。当年三国时期,魏蜀之战的决斗亦是如此,他不拿下中心的棋子,又何以能定胜局? 李世勣笑道:“今番却是领教了。”他还是不说出自已对刘通天这一见解的看法。他只道:“不谈国事,我来找司丞是寻一故友。”他竟把话题给绕开了。 刘通天见他来太极拳,也只能应付,便道:“何人?”他实在摸不透这李世勣的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 正在此时,有小厮进来,道:“屈突晟和一个黑面大汉打起来了,正在地上滚呢!”刘通天斥道:“我正待贵客,去找陈校尉处理!”他指的是陈匡正。这些天来他在外征战,陈匡正虽是从军,可是却仍会在京城内的百骑司弄得妥妥当当,竟不让李昭玉等人挑出一点问题,因此他已成了刘通天的大管家了。 那小厮忙一溜烟儿跑掉了。李世勣方笑道:“屈突晟是何人?”刘通天便笑回:“我的一个小兄弟。”李世勣捻须不语,忽然道:“我今也要找一个小兄弟,徐寻龙!”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夜会双雄 正是龙找龙,虾找虾。李世勣与徐寻龙虽年纪相差很多,但早年是同乡,曾同受业于云浮山,在兵乱之时各奔前程。徐寻龙因为善识星相,又通奇门遁甲之术,就观得看位,竟在山西有天子之气。他就一直望气而行,追到了李渊所在的地方。 李渊果然在山西太原起兵反隋,四处争战,平灭关中之时,受了重伤,巧遇孟云飞相救。当时孟云飞已然灵机先动,年虽幼小,却有超高的天赋,过目不忘之能,遂后得成为太子李建成的侍读。徐寻龙也就遇上了他,两人作赌之后,徐寻龙不投李渊,而四处谋生。他也就与李世勣再未有机缘相会。 听闻了这一番的缘故,刘通天就令人请来徐寻龙。徐寻龙却是不来,而是去堪察洛阳城周边的风水去了。 李绩微笑道:“他的脾气还是不改。我已得消息,窦建德听闻袁行打退了尉迟敬德,激励了其军的斗志,今又攻破了荥阳。”刘通天点点头,道:“李将军深知军情有,必有奇谋。” 他说着话却把那帐前的帘子打开了一下,果然一个人就地滚了进来。正是屈突晟。 刘通天见这孩子一身是泥巴,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健硕,黑面虎腮,穿着的青麻圆领袍,头扎皂角方巾,混似个铁塔一般。他手中一柄大板斧,却是斜提着,他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瞪着屈突晟。 刘通天并不认识这大汉,只骂屈突晟道:“你是百骑司的人,就应该守规矩,怎么在军中打架,乱我法纪,必要重罚!”他一挥手就有数个兵士上前要拖屈突晟出去,将他重重罚打。 谁知那大汉一个急转身,竟拦在那些兵士前面,道:“这个娃娃本事甚大,我正要收他做徒弟,你们谁敢打他!”他这一吼,声震八里,吓得众兵士皆后退。 李绩见此捻须微笑不语。屈突晟却叉着腰,怒道:“谁要做你的徒弟!你指责我先父之好友,我就要打你!” 听了这句话,刘通天想到了屈突通!屈突晟的父亲曾与屈突通皆在长安共事,结为好友。其父本是长安富户,可惜后来家庭因被长安县令江海所破坏,全数抄洛落,父母皆死于狱中。屈突晟与妹妹屈突青想找屈突通为父报仇,不想屈突通已随秦王征战在外,而终于得刘通天相助,灭了江海。只是屈突晟至从来到秦王的大营,还未机缘,与屈突通相认,说出这一段事情。 刘通天明白这一次定然是这大汉说了屈突通的不是,所以屈突晟才和他打起来了。他便道:“无论是什么事,也不能军前打架!不罚你,绝对不行!!”谁知那大汉进前数步,对着刘通天道:“谁敢碰我这小徒弟,就试我这三板斧!” 他这一句话,惊得刘通天后退一步。难道他就是程咬金?李绩此时站出,笑道:“老程不要胡来!”他转向刘通天笑道:“这位就是刚随秦叔宝归降大唐的程咬金,这可是一名虎将,今番定然是他有错,秦王必罚他。”他这话里还故意激着程咬金。 程咬金一时脑筋没转过来,便道:“屈突通上战场不行,就会对付我们这些降将。秦王要是听他的,我就拉把子人马,和他较量一下!”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刘通天知道这可是大唐开国第一福将,他哪里能舍得让程咬金走了。他忙出语道:“慢着!你的徒弟还没收呢!”他一推屈突晟。程咬金一听哈哈大嘴乐了,对屈突晟道:“你吵吵要见你大哥,这下好了,他让你让我徒弟。走,我老程教你几招,你就受益一辈子了!”他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拉屈突晟。 屈突晟双足点地,闪了开去,他有点肥肥的脸上,却也全是笑意,道:“他就是我师傅,我还要让你当师傅?他不计较,我也还比较忠诚,不事二主呢?”他可是很聪明,知道哪句话最能伤人,程咬金是随秦琼,也就是秦叔宝一起从王世充处私下投奔大唐的,就因为屈突通处处咬着降将不放,他才大骂了几句。谁知就被屈突晟听到了,两人就掐了起来。这一句话果然又将程咬金的火激了出来。 他上来就打屈突晟,屈突晟东躲西藏,运用刘通天教他的那些内功及步法,闪得极快,忽然一个腾空转跃,重重打了程咬金的脑壳一下。一路飞跑出去,这一下子程咬金气得哇哇乱叫,径直追了出去。 刘通天正欲喊他们住手,李绩却笑道:“没事,老程不会伤他的。”他对这些秦王下属很了解。他又对刘通天道:“待我那小兄弟,徐寻龙归来。我们即定破虎牢关之绝计,到时还望你能过来一会!” 天下才智十斗,这三人各分一斗。刘通天微笑点头。李绩方告辞而去。刘通天转身入帐,香风微送,在月光星影之下,一支红色的铁镖忽然射入,打向刘通天的后背! 千军一发之际,一人纵跃而起,他出手如电,枪尖转动,一寒光宝剑反挑,竟将那镖反打了回去!刘通天转身看时,那人已然紧跟飞镖之处而去。刘通天急令人马严备不测,方跨上马,寻道追去。 此时,唐军因为围攻洛阳,每一阵营却有着很严格的规定,不是谁都能闯营的。刘通天一路拍马,一路紧追,走了半里之路,只听得天空中苍鹰鸣叫,一团银影,两个人打得是难分高下!他盯睛看时,其中一位着蓝色将袍,眉目清朗中却有沧桑之感,手中剑似龙游,正是秦琼! 原来,秦琼也是当夜想来找百骑司孟云飞的,正好他看到有人打暗镖要行刺孟云飞,就动用他祖上的寒江铁雪剑和那人斗了起来。而与他对手的那位,却是身轻如燕,双刀左右飞旋,眉梢眼底如雨似雾,这人虽蒙着面,可刘通天却看得出来,这是一位姑娘!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将扶危 那女子见打不过秦琼,忽遥见刘通天驱马而来,就喝道:“高欣欣在我的手上!若不想她死,就明日午时到清河寨一会!”她说罢,虚晃双刀,后退半步,转身施轻功,飞遁而去。 刘通天一听,头脑中轰鸣一下,关于高欣欣这个女子一连串的事情皆是让他心疼许久的。要知道高欣欣可本在萧铣手下的宠妃,因为她的养父高郡公及义兄皆被齐王张绣所杀,方趁从南梁逃出来的,千里来找他的。张绣闹乱大梁,使得萧铣极为震怒,他更明白张绣是因为得了董景珍的兵马,方会有这般的野心作乱,遂镇压张绣,可再找不到高欣欣。 高欣欣逃到长安来寻找刘通天,本意是知张绣作乱杀其高郡公是当时化名展祥的孟云飞在内中挑拨。她本是去复仇的,结果落入清风阁手上。可当她见到刘通天情丝缠绕,再难下手。她又帮刘通天说服窦德建能有黄河之谈判,遂定合纵之策,这是冒了风险的,谁知窦建德误会刘通天食言,遂大怒,将高欣欣赶出。 这个女人的一切都是为了刘通天,哪怕是有家仇在身,虽然高郡公在世之时对她是十分不好,但是亦有养育之恩。但她对刘通天的深情却是超越过了这些,可是她在哪里呢? 刘通天的心被揪了起来,这是他唯一穿越过来深爱的人啊,可是这些天为了打理李唐朝廷内外,纵横各王府,他却将她放在一旁。她难道真的是落入那女人的手中!他情急之下,从马上纵跃而起,数掌就打向那女子的后背。 秦琼在旁,他没有想到刘通天会如此出手,他就停马不动。谁知那女子倒翻下去,双腿紧紧勾住马鞍,闪过来招。 刘通天运掌成风,登时气涌丹田,因为刘通天的内力是孟云飞当年在东宫藏书阁里得读到《混元真经》的秘诀,再辅之以天邪教的功法,是甘凤心给他打下的功夫底子,愈加精纯。转瞬之间,风动长林,鹰拿雉兔,猿臂暴伸,已然反骑到那女子的马上。他低首点指数下,正中那女子的手腕穴道。女子登时要跌下地,谁知玉手却被刘通天一拉,将她扯上了马。 两人竟是脸对脸,贴得极近。那女子的面纱一飘而落,登时刘通天有点眼晕,眼如晴雨后的水色,眉似黛石弯月,颇有异族胡人女子的风采,绝美无比。但他心里只有高欣欣,便仍出手就要按住那女子的肩头。 谁知,这女子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刘通天止住了手。“如果你不想让杨廷芳的那件事完成,那么你就把我拿下了!”刘通天顿时停住了手,秦琼以后看到了所有的一切,心中诧异,他见孟云飞本有机会拿下那女人,竟没动手,他暗想:“这百骑司司丞孟云飞才智无双,他怎么可能与这些妖女有交易呢?” 那女子冷笑一声,玉手轻拂,暗镖又要打出。秦琼在后道:“司丞小心!”刘通天见她居然可以自行解穴,就知她的内功也不凡,他立时反转手势,将镖拿住。忽然他脸色一变,栽下马去! 秦琼在后看到,甚惊,急奔而来。那女子却早飞马前去,跑得极快,逃入深林再也不见。 秦琼急赶而来,扶住刘通天道:“司丞,你没事吧?”刘通天的手指有些黎黑,那镖的痕迹还在,镖上有毒。秦琼见此就从锦囊之中取出刀枪药来。他这些药是他征战疆场多年攒下的,其中有一种是可以解那镖尖渨的蛇毒的,就将此药给刘通天上了。 刘通天感激不尽,其实他当然是知道这镖可能有毒,只是他要放那女子走,才不会破坏杨廷芳收买纳德宫主以乱突厥的大计。但他必须要让秦琼不生怀疑,所以才故意中了镖毒。 他手上的药登时慢慢挥发,皮肤也就不再疼了。秦琼扶他起来,道:“此女子好生歹毒,居然暗镖伤人!”刘通天忙道:“幸得秦将军相助,不然我岂能得此命来?” 秦琼笑道:“哪里话来,我今番来寻孟司丞是别有缘故。”他将兵刃收起,扶着刘通天,两人回转百骑司军帐。 登时,陈匡正已听闻屈突晟报知刘通天追击刺客,他已率了百骑司数员来至帐中,屈突晟一看刘通天手腕的伤口,登时大惊,道:“哥哥,你中毒了?”陈匡正立时唤来最百骑司的医官来看,刘通天却道:“不用,此事不要声张。”百骑司旗下诸人皆听命。 刘通天向陈匡正耳边低语几语,陈匡正转身就离开。诸将退出大帐。秦琼见此,便知孟云飞做事是有章法的,想来他与那女人之约战,必有别的原因。秦琼平生最为谨慎,又向来以英雄为目标,他绝不会口言是非,便也不多问。 刘通天向他让了一盏茶,是煮出的新茶,尚有一点木叶的清芬。秦琼虽粗豪,却也是喜读兵书之人,倒觉上此茶为佳品。他便笑道:“此茶足可慰劳。今夜,秦某冒昧前来相见,不想遇到个刺客,百骑司这边危机四伏,不知司丞对此有何看法?”他先试试刘通天的口气。 刘通天再抱拳道:“多谢秦将军相救,我也没想到这位刺客竟敢夜闯秦军大营,也许她是洛阳王世充的手下。如今我司已归属秦王所统,不想出此纰漏,让将军见笑了。只是两军交战之机,我司身兼军情刺密之重责,还望此事不要说出,以免人疑虑。”他说的是很直接的,不希望秦琼把这刺客之事说出去,一则李世民必然生疑;二则破坏杨廷芳对付突厥的大计。 秦琼将剑收回剑鞘.他很明白既然百骑司有所掩饰,不能够将这件事情,说的清楚,既然他也不好多问,不过他来找刘通天,是另外有事情要说。 秦琼笑道:“百骑司身兼重任,必多机密之务。本将明白,自不会外说。且司丞不必谢我,我尚欠司丞一笔大恩未得报答,今能救此镖伤,更不须相赞。” 刘通天听这话蹊跷,就笑道:“虽与秦将军初次相谈,早闻将军大名,武功绝世,只不知将军所说之恩又指何事?” 秦琼起身,拜道:“秦某亦是李密之瓦岗寨之故人,时闻长安变故,有李密之故党起乱,圣人大怒追查其下。而百骑司却能只惩长安首囚柳东青等,而未罪及秦王府诸人,此非恩又待如何?” 刘通天这才明白秦琼所说的恩德是什么。要知道长安清风阁刘文静的义子刘墨遥安排诸宫人手,竟以毒入宫之事是极大的,其中只要拉下水,沾了边的,都不死即伤。何况,此事涉及到了李密,李密是被李渊以叛乱之罪黩官而死的,但是他曾经是争雄天下的一位英杰。他的瓦岗寨有无数的好汉,后来都归唐了。因为刘通天强调不查余党,更重要的是李渊也不想深究,遂只惩了与清风阁有关的李密的故交好友柳东青等数人。这对秦琼等曾从瓦岗寨入唐的众杰来说,的确是有一点恩惠。 刘通天忙将秦琼扶住,道:“那事本不应牵扯过多,此非我之能。将军不必如此。” 秦琼仍不起,再笑道:“秦某在郑唐于九曲对决之时,得以投降秦王。后灭宋金刚之战,得以击攻尉迟敬德,方得秦王信任。但如今屈突通等人既然以降将作文章,秦某实有心结。幸得孟司丞能够化解危难,遂可见司丞之胸怀。” 刘通天急将他扶住,秦琼方起,微笑而立。刘通天知道初唐之时,秦琼本是隋将,后在来护儿手下任职。当年秦琼之母病逝,来护儿就母亲去世时,来护儿派人前去吊唁。军士们对此感到奇怪,就问来护儿说:"士兵死亡和家中有丧事的很多,将军为何只吊唁秦叔宝的家人呢?"来护儿回答道:"此人骁勇彪悍,又有志向气节,将来必能自己取得富贵,怎能当做卑微之人对待呢?"可见秦琼勇武不凡,绝非常人。 从来名将都是要经历坎坷的,何人能出世就震天下,那是不可能的。秦琼,秦叔宝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秦琼虽得来护儿器重,但是来护儿周边的小人亦多。后来,他无奈之中,秦琼就只得转投明主,也是来护儿兵败被杀,他就效命张须陀。张须陀可是隋唐之间的著名人物,但是,乱局之中,他的对手卢明月带十万精兵来打。张须陀纵然是勇猛爱将之人,可是他手中也无几个战将敢于上前接这个活儿。只有秦琼决意上阵杀敌,从而一战成名。 秦琼曾经以一万之军对抗十万敌兵。以一挡十,真的是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后来张须陀战死后,他又随裴仁基归于李密,因为李密进攻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可是杀了隋炀帝的杨广,其军势大,武力强,李密兵败,幸得秦琼百战杀出,救了李密出来。 但就算是如此忠义勇武的秦琼,他亦是无奈,因为很快李密败给王世充,秦琼暂被投王世充被封为龙骧大将军。可这王世充根本就不是明主,曾经对他最为忠实的一名军师,也是秦琼的好朋友史文薏被王世充以奸计谋陷杀死。秦叔宝就看透了他根本就不是明主,遂约了数人,逃出王世充的大军,转投李唐。 刘通天想到这里,心生感慨,叹了一口气,又赞道:“秦将军能够看破王世充之为人,遂投李唐实为明智之举。前平宋金刚已建功业,打败尉迟将军,得圣人赏为秦王府右三统军,封上柱国。可谓是春风得意,为何如今秦将军却屡次只站在众将之后,何以能对‘降将’两字有所顾忌呢?” 他将话说得很透,可内中也有玄机,就是想试试秦琼是何心意。秦琼不觉又呷了一口茶,长叹一声。 他起身看看帐外无人,方道:“今兵围洛阳,秦琼本应是先锋。但秦王却以尉迟宝琳那不成器之人为先锋,就知他对我之功高尚有所不安。李密今虽已死,但是秦某必定是曾救过他之人,不能不为他张罗一点,遂曾葬他于熊耳山。”他这么一说,刘通天就明白了,原来是李密叛唐自立,后被被唐将盛彦师斩杀于熊耳山。熊耳山是河南地界,当时秦琼正从王世充处出来,想降唐王,必然路经此地,他见李密已死,念其旧恩就将他埋葬好,又赠金银于其后代。 这件事一直无人能知。但是长安之前的案发,牵引颇广,秦琼等亦是心有余悸,加上他为人谨慎,所以就不想出头。至于秦王李世民让尉迟宝琳出当先锋,却是试尉迟敬德的忠心,这点与秦琼无关。他却是多虑了。 刘通天大赞,点头,很多人都怕沾若是非,而不念旧情。作为统兵的虎将,居然甘冒风险,将故主安葬,这是有着非凡的勇气,也足见此人是忠义之辈。这样的古代的忠情挚义,是他在现代社会里很难看到的。他更服秦琼之忠义,这不是评书里的人物,而是站在他眼前真正的将军,真正男子汉。 刘通天起身,施礼,大赞道:“此为大义,唯不惧权势之人所能为也。秦将军实令人感动。今百骑司自为戴罪平洛之战,虽能力有限,但必当多助益将军。” 他心中想着百骑司用兵之际,必让秦琼得以大显神威,到那时长安事乱所造成的不好影响方能消除,内外收心,从而统一想法,一致对敌。只有军心齐,才能攻城掠地,成就大业。当然,这也是李渊想看到的事,李渊让百骑司来这边,一则也是看着秦王如何用人,二则也是平息内外武将对朝中的不满,这两点刘通天是很明白。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定策平关 刘通天说得很坦诚,秦琼便点头,虽然作为秦王府的干将,他似乎并不应该来这边与太子侍读有什么交流,但是一恩一义皆不忘的性格,就决定他必有此次相会。 两人叙谈一时,即皆有相识恨晚之心。天将明之时,屈突晟却跑了进来叫道:“那大块头,又来找我当徒弟了!大哥救命!”程咬金手里拎着巨斧,忽喇喇就走进了百骑司的大帐。他边走边吼道:“小娃,别逃。老程教你几招,你就受用不尽哩!一般人想让我教,我还不教呢!” 他们一前一后进来,屈突晟的轻功底子很好,跑得飞快,却没顾得到眼前,一头撞到了秦琼的身上。秦琼转头一看这孩子才十岁,却气力不小,他出手就拿向屈突晟。这是来试试这小兄弟的身手,屈突晟飞足就踢向秦琼,结果半招没过,就被秦琼给打倒在地。 程咬金大笑道:“你不当我徒弟,看打不过我秦贤弟吧!山东有好汉,他可是排名第一的!” 屈突晟虽然被打倒在地,却硬着头皮道:“我才不信,你的功夫比他差远了,就算你教我,我也打不过他!” 程咬金和秦琼可是老铁,都是从王世充处过来的,两人是亲兄弟一般。秦琼的能耐,他太了解了,打肯定是打不过滴。不过他倒是乐意将这小娃娃一军,道:“秦贤弟,我们出去对打一番,我若胜了你,你这娃娃就得当我徒弟!” 屈突晟用手指刮着脸,笑道:“没羞没羞!”他早就逃到刘通天身后去了。 刘通天将屈突晟推出来,道:“两位将军何能为此打斗?今将他交给你们,带他上战场。让他亲眼见两位将军之虎威,就能定何人为师了。”秦琼可是没说要收屈突晟当徒弟,可是刘通天却把他扯了进来。这一下子他也只能笑笑了。 程咬金一拍大腿道:“这个主意好!”他就转身要走。秦琼倒奇了,问他哪里去?,程咬金笑道:“我去和秦王说明日就战洛阳,请一个先锋当当!”他这粗线条的大脑,真的是说走就走,说办就办啊。 秦琼都无奈了,他只得向刘通天告辞,随程咬金而去。刘通天对屈突晟摇了摇头,屈突晟叉着腰,笑道:“我妹妹不在,你就拿我出气。休想让我跟着他们走!” 他刚说完,就吐了吐舌头跑掉了。此时徐寻龙已察看完洛阳周边的各种山川水势归来,正好李绩也赴约而来。刘通天令姚思敬将内外加强戒备,却请这两位上高座,奉茶。 徐寻龙见到李绩非常高兴,他不及细述过往就简述了百骑司破他的八门金锁连环阵之事。李绩微微点头,笑道:“贤弟,你是遇到对手了。今投在孟司丞手下,必然大有作为。” 刘通天亦笑。他道:“不要互赞了,我们还是谈谈今如何攻破虎牢关之事吧!” 刘通天却将一物从桌下取出,正是他在长安城对付突厥之时所有的沙盘。此盘之上山堆水绕,全依照河南与河北布局,其中每一山一谷,一泉一城皆是居实而建。特别中横一道北邙山,连此山之可据守的山峰也一一用小旗注明,黄白黑蓝各色小旗布满其间。徐寻龙震住了,这与他所考察的洛阳形势图一般无二,百骑司果然早有准备。 李绩虽也曾数上杀场,特别是对窦建德和王世充的演兵之法是极了解,却未见过这等沙盘。他笑道:“汉武帝的飞将军李广就能以树枝排演兵阵,看来司丞是可以传古法,这样我们的兵马就更了然其位,便于做事。” 徐寻龙比李绩要孤僻得多,他也从怀中取出适才观山测景所绘的地势图来,三人比照一下,各有所长。徐寻龙之图可依星象斗数之位,找到兵气所聚之处。而刘通天的沙盘则是以地势见长,每一细微之处都不放过。 这一上天,一入地。李绩笑道:“虎牢关看来必破!”他手指一点其位,道:“秦王与王世充对敌,是从关中而来,兵马锐不可挡,直下数城,兵围洛阳。”他的手指顺势一挥,这是李世民从关中的方向直向洛阳,其中经过了新安、慈涧,直围东都洛阳。 徐寻龙手中拂尘轻点,道:“窦建德的军队从离黄河较近之酸枣县一路攻打,他兵锋直进管州,如今兵攻下郑州,再攻荥阳。” 刘通天却看到了另一股势力,作为夏王,窦建德是要救郑王,王世充,可是这一路上窦建德也是被突厥的人反复骚扰。特别是郑州。突厥人数次滋扰,窦建德虽与突厥和亲,但他却也是两难。想来窦建德是被突厥索要走了不少财宝美女,早就含气在心。但他这次破除所有的阻力,一意要救王世充,正是因为唇齿之故,若郑王,则夏不久。所以他对突厥也只能是又拉又打。这般心境却与李渊不同,李渊是虽可受辱一时,但不可受辱一世,将来必要打还突厥,将所有的讨要回来才罢。 而此时,徐寻龙就将荥阳之处点了一下,皆山水险要之防,极紧要处。刘通天一边点头,一边将目光看着李绩,道:“荥阳已被他攻破。今其兵锋必指虎牢关。这两地相距甚近,洛阳与虎牢关之间,有巩县、偃师、洛口。而虎牢关之周边的水势,则有汜水,北靠黄河,南边则处在嵩岳山脉之上。依山有河,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在这里堵死窦建德,就必胜。” 徐寻龙道:“司丞高见,但秦王又有何主意?”他心中对李世民的攻略方法还不太了解。李绩笑道:“王世充只要有外应,他必然突围,可他现在洛阳粮少兵微,封堵住北邙山一带,他们就出不来!” “李将军认为何人可担此重任?”刘通天对秦王府手下这次李世民重级兵团的下层将领并不太了解。毕竟他的寄主孟云飞多深居在东宫之内,但是李绩可就不一样了,他可是徐茂公,对李世民所有的将士都极了解。但是他却含笑不语。 刘通天心下一凉,他有点意识到李绩此来绝非单纯。他更非仅是与徐寻龙曾是故交就能够把脉所有的事情。这个人很清楚,思路了得,他对孟云飞并不是十分放心。如果他能那般就将所有的布局说出来,岂非无法成为李世民的第一智囊了吗? 李绩见刘通天的眼色微变,似乎就想到了这一点,他笑道:“非是某不言,实是唐军今有八大总管,皆是虎威赫赫,能征善战之人。我若指出谁可守巩县,谁可驻北邙山,这不太妥当。” 徐寻龙在人事世故上却不及李绩通达,听他这般说,就反驳道:“当然是怀州总管黄君汉!他足可以挡截王世充。” 这次李世民率重兵来平洛阳,这实是定唐的重要大会战。此次他不仅仅是带了二十五名大将,而且连中下级的军官也是挑了精英,其中怀州总管黄君汉就是重要一员。 李绩看了一眼徐寻龙,他的确心中就很中意的人选就是黄君汉。刘通天却不知这黄君汉是哪位。要知道作为穿越之前的高中生,他之前对历史并不太熟悉,而记忆里的孟云飞对秦王府的中下级的官吏也是一知半解。他只得笑道:“如此,也好!” 他道:“洛阳城之内我百骑司已让人发动百姓,必将助唐之胜。”接着,他就说了一个事情。原来这洛阳被李世民兵围了这么多天,早就粮草难继,而王世充又从不修德,只以抢掠百姓为能事。整个洛阳城早就怨声载道,刘通天从如意钱行找出来的最为会打理粮财的郑安泰,今为百骑司的谋士之一,他用尽了手法,假扮入洛,从洛阳豪商处弄出来一大批钱粮。这些东西就是准备打通洛阳内部的兵民,来对付王世充的。这一点可是连才智卓绝的李绩也想不到的。 李绩捻须微笑,他见刘通天从怀中取出一厚厚的帐薄来,内里条条清楚,上下洛阳的官民之打点,数字之周转,竟是毫厘不差。他明白了,这百骑司丞果然是个数字方面的高手。他又刷新了对这百骑司丞孟云飞的印象。 刘通天在穿越之前只是帮着单亲的母亲打理地摊生意的,可是他天生对数字敏感,而这次平王世充的大战,他明白制胜的关键之一就在于粮草。因此他早就算计周到,只告诉了眼前这两位谋臣。 虽然他知道李密是有防备之心的,但他向来是先以诚对人,待觉得人不能以诚对他之时,他再反手回击。这是他母亲善良的本性遗传而来的。刘通天这一番说辞,让徐寻龙很是高兴。 徐寻龙道:“如此内外夹击,王世充必败无疑。”此时天色大亮,风清草动,三人又商议一时方定大策。 待徐寻龙和李绩相约离开后,刘通天忽然想起那女子所约之事,他即上马去清河寨。这清河寨实实就在北邙山之支脉,却是在荥阳与洛阳之间的一处深谷之中,深谷长年禁闭,传说有鬼神出没,因此虽然郑夏唐三军就将交织相斗,此处竟无人知晓。刘通天也是让陈匡正查了一些古书方才得晓。 可是这“清河”两字却是让他觉得这山寨必然与窦建德有所关系,因为窦建德就是清河贼帅之称。而且他们居然与杨廷芳亦有联系。高欣欣在哪呢?这是他最揪心的事了。 紫电驹如风驰一般,向清河寨而去。他没有带一个随从,因为她——高欣欣。他不能让她再出一点意外!绝不! 第一百五十八章 敌我互算 深谷密雾缠绕,一丛丛的树林之中说不出的诡秘,镇日不见阳光。这里让刘通天想到了天邪教的所在。而他知那教已灭,教主都不知哪里去了。清河寨显然比那里更加神秘。北邙山,他知道这里多为死去的人埋葬之所,兵火所致,却又怎得安息。能在这里建个山寨就知道这边的地下罗网是何等了得。 刘通天握着罗盘,他发现这东西是古人的才智所作,因为当代社会可以用手机来定位,甚至加密后可以隐藏自己的所在。可是这罗盘却不会破露任何的秘密,因为上面不仅仅有方向,还可以堪测风水。而古代人对风水是很迷信的,出门都要看皇历,罗盘显示这清河寨的风水居然甚好,所以此处紧挨着兵家必争之地,但也能将倍出之所。从此山起步,而能得天下的侠士及英雄是甚多的,可知先人风水不错。 他下了紫电驹,沿溪谷而此,此时忽见数人急冲冲撑着一只小船顺流而向清河寨的方向而去。刘通天甚奇,而他的眼光又极锐利,其中一人似乎正在哪里见过,忽然他想起来。这人就是齐王李元吉的贴身侍从冯昭辉! 此次,唐军围攻洛阳,李世民当然是统军之首,但是李元吉却也是随军出征的。他曾败在李密的手上,就更别说都能打败李密的王世充了。他只有十九岁,但此次出征,他也是下了劲的,因为只要能够平洛,就是洗去他在太原被击败的耻辱。 刘通天在想,难不成李元吉也得知清河寨的事情了?他更加了小心。李元吉最近可是常常借打猎之名而到洛阳周边的山上巡视,这个中必有原因。在李建成的面前,他都对刘通天很不满意,以他的个性,要是拿住高欣欣,那欣欣岂不就惨了! 想到这里,刘通天急纵而起,竟飞腿就踢向小船上的冯昭辉。冯昭辉哪里想到,这正在游船,还有人背后袭击,他不及转身避让。正在此时只听得一声轻笑,一个女子飞似燕子,双指轻点,拂开刘通天的腿风。 刘通天定晴看时,此女子正是那日的打飞镖的人,他笑道:“姑娘,别来无恙!”那女子并不理会,只将手腕一扬,清泠泠一串铜铃之声,登时清河寨所在之处的一块硕大的石门霍然而开,她道:“你们都进去吧!” 冯昭辉看出是百骑司的孟云飞,他愣了一下,却也不能说别的。刘通天即跟着他一同站在船上,顺流而入石门。 石门之内溶溶的彩石流光,泛着各色姿彩。这深谷之内又有石穴,可知隐秘非常。原来这清河寨主要是以水流相会,内外勾连,布局精巧。 刘通天对冯昭辉微微一笑,他的眼神很有深意,似是说李元吉原来并不是打猎,而是在此有一隐秘的据点。冯昭辉却哼了一声,低语道:“我来是私事,与齐王无关!”“哦!”刘通天说了一声,可是明显是不相信的样子。 小船已入港,早有数个黑衣人让他们下来。刘通天看正位之上坐着一人,他心中一凛,这人正是杨廷芳。可是那般粗线条的女子,居然坐在上位,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势。 杨廷芳见刘通天到了,她的脸色竟有点点红晕,可是很快就消失了。她似乎有些不自然,而那个绝美女子就站在她的身边,道:“寨主,你要的人已到了!”刘通天向前一步,道:“杨姑娘,好久不见!”他脸上虽带着笑,可全身早就如弓弦一般,满是警惕之意。 “你要我办的事我已做到了。但是你承诺的婚约呢?”没有一个女子如此大胆来问婚约,何况刘通天只是令杨廷芳收纳德宫主,而没有许诺要娶她啊,更无婚约在身。她这是又错将自己当成展祥了吗?不对,刘通天的眼神一转发,他已注意到似乎在杨廷芳的身后的帘子中坐着一人。 他咳了一声,微笑道:“寨主,我初到清河,并不知这是何等之处。我只是来找一个朋友,高欣欣。至于寨主所说的许诺似是认错人了,并无此事。” 他故意将这些事推得很干净,可手腕却在微动,暗暗将藏在袖中的寒雪短剑握住。 杨廷芳知刘通天聪敏非常,又暗示道:“齐王随军攻洛,今突厥必要让冯副将带话给齐王,请他务必要有所准备。”她话说得深,但是里面很矛盾。她不说高欣欣,而转移到齐王的身上,又扯到突厥。刘通天的眼光一闪,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见冯昭辉也听得直发愣,就慢慢向前半步,道:“齐王的杨妃,亦是与你的先人杨素有关系,却没想到你约冯副将来,原来是告知他突厥之事。齐王自有准备,百骑司已拿到突厥意图进军关中的消息,其行军图我也得到。若杨寨主感兴趣,不妨一看!”他说着就从袖中取出一卷轴来。 刘通天拿的并不是什么行军图,而是他估计到突厥对长安不死心,必还将有后招。那卷轴是他从长安买到的一张佛像画。因来到北邙山,他早有准备,所以以佛像是有正气灵根的,而此处大多阴气十足,正须佛像来镇之。他就带了来。 杨廷芳神色焦急,但她又不能再说,她身旁站着的那绝色女子听闻,心中猜想这孟云飞好生了得,他居然猜得出突厥对长安不死心,还是想进犯关中的野心。刘通天太明白了,因为前日李渊已经派出李孝恭率大军相助李靖,去平萧铣,大军正在准备之中。这样一来,李世民在这边对战王世充,那边李靖平萧铣,两边对阵,关中必然空虚。对于这一块地方,突厥岂能甘心放弃? 那女子听了这话,便道:“你且将图献来,我杨家寨自会保你!”她的声音清朗悦耳,但是话里却显得很有威严,似乎地位并不在杨廷芳之下。 刘通天早就料此,他不待冯昭辉说话,杨廷芳急得无法,却不能动弹。她眼看着刘通天一步步向上走,来到了那绝色女子的身边,他慢慢将图取出,展开一点点,忽然出手如电,运起《混元真经》,脚走乾坤,手行天机,掌风如刀,击向那女子。 那绝色女子因为早知刘通天中了她的飞镖之毒,未曾防备。此时见他出手如此之快,更是不能抵抗,瞬即被刘通天击中胸口,倒在地上。石洞之中,登时大乱,谁知刘通天暗扣的一枚石子弹出,正中杨廷芳被封的穴道。 杨廷芳马上就能动弹,她大叫道:“你快逃走!纳德这个败类,她出卖了我!”她的话声未落,帘后的那身影登时飞起,刘通天哪里在能让她逃了,他运功起势,腾空而起,飞雾流动,一股强大的气流将那帘后之人缠卷住。 那人哈哈一笑,那声音妖魅无双,正是纳德宫主!她运起功法,铁爪伸出,就和刘通天在半空中互对三掌。刘通天的混元之精熟,专克邪魔之功法,而纳德宫主虽是女子,可是因为长年经营突厥的情报系统,又将汉族童女尽献突厥,早就心不正功更不纯,竟被刘通天震得落于地上! 纳德见势不妙,立即拍掌。数十个突厥杀手从前后左右分袭而来,杨廷芳抽出壁上宝剑,护住刘通天。她也不知为何一定要救这个长像酷似她那负心负义的未婚夫展祥的男人,只是想救刘通天。她的剑术是得自父亲亲传,登时数个突厥杀手被砍掉在地。 纳德宫主却不管那些,她狂笑道:“你中了我的圈套,这清河寨皆是我的人马。你一个人逃不出去的!”她再推掌成圆打刘通天。刘通天早已环抱守中,以混元功法对之。登时纳德宫主的手臂酸麻,她在中原混了这么久,却没遇上内力如此强大的人。 所然她灵机一闪,虚应一招,就点破大厅正座之后的雕皮坐榻,他的目的很简单,但是谁也猜不透用意。而冯昭辉也明白了,并不是杨廷芳约的,而是这个突厥女子的奸计。他本是奉了杨妃之命而来,要助杨廷芳之事的。谁知竟是如此局面,他气急之下,道一声:“孟司丞,你打东,我打西!”居然主动与孟云飞说了话! 刘通天听冯昭辉如此说法,就暗想:“原来齐王妃也是被套路了!”他就开始向东边猛打,想夺路而逃。而他手中扣着的一枚石子,正中杨廷芳的肩头,解开了杨廷芳的穴道。杨廷芳登时起身,她从壁上抽出双刀,就护在刘通天的身边。 她大喝道:“纳德,你忘了你父母是如何教你的。我杨家于你有恩,不帮我们反助突厥,是何道理?”纳德笑道:“突厥给我名利权位,我为何要帮你这样的已没落的人!”杨廷芳大怒,喝道:“无耻!”她上前就打向纳德,两人正斗间,刘通天已被数十突厥杀手围上! 此时,只听得洞外杀声震天,杨廷芳大喜,原来是总跟着她的那老者周宇率杨家寨在洛阳附近的人马杀进来了! 纳德宫主见势不妙,忽然扣动机关,那榻竟翻了过来。一人竟被纳德从暗道中扯了出来,刘通天看到那玉容憔悴的女子,正是高欣欣! 纳德将刀架在高欣欣的脖子上道:“别动,不然她就得死!”刘通天心急如焚,举手就运出暗器,谁知他忽然又停手,宁可让暗器的铁尖反刺中自已的手心。他是怕纳德伤了高欣欣。见这一情景,杨廷芳方知这孟云飞是有心上人的。 纳德宫主哈哈大笑道:“将李世民带来,我就放了她!”连冯昭辉都看不下去了,他大怒道:“你是什么东西,秦王岂能见你?”高欣欣急道,她的小珠都滚了出来,道:“别管我,云飞,你快走!” 刘通天进退两难,突然纳德宫主一口鲜血吐出,竟栽倒在地。那个绝美的女子道:“没用的东西!”原来是她射出暗器,从背后用毒镖杀了纳德。接着她就遁入地道,飞逃而去。 高欣欣一下子扑到刘通天的怀里。刘通天抚着她的背,眼泪流了下来。杨廷芳有点不是滋味,转过头去。她号令众人停手,将突厥所有杀手活的捉起来,余下的处理干净。她才对冯昭辉道:“这次对不起齐王妃,来日再议!” 冯昭辉却道:“百骑司与杨家寨到底是有何关系?”杨廷芳见此时刘通天情绪好些,高欣欣也已收泪,方道:“我们坐下来说吧!” 刘通天哪里想到在这清河寨会有这番事情,可是他隐隐觉得还没有完,但只要见到高欣欣无事,他就安稳了。以后什么难关也攻不破他了。而高欣欣早就忘了父仇,只要跟他在一起,什么都可以。 刘通天看着冯昭辉却在想着一件事,道:“齐王这数次打猎,是不是在看突厥之动向?”“当然不是,他就是去打猎。这次之事是齐王妃让我来的,也是杨妃。我是得到杨寨主的消息方来的。”冯昭辉的眼色变动,原来他也是杨家寨的人。 刘通天这就放心了,他笑道:“冯副将果然为报国,不计安危。杨妃是与杨寨主有故交,她亦是通达的女子,曾为齐王走动皇宫的关系!”他这一点是从史书上看到的,可是冯昭辉却知道百骑司无所不能,自然是知道齐王府内情,也就点点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刘通天问杨廷芳。杨廷芳叹了口气,不想说话,“阿秀和牛大宝不在,我就知道你是被人胁持了。”刘通天又点她。杨廷芳最挂念这两人,这才说话道:“我本约纳德,她的父母的确与杨家的关系,杨家曾有恩于他们,但是,我想让她帮我与隋帝之后义宁公主联系。义宁公主现为处罗可汗最喜欢的妃子,好乱突厥之事。虽我不想助唐,但是我父母反隋不成被杀,我自要为他们做些事。让这六十四反王知道我杨家的本事。所以你也不必谢我!”她说的时候,却不敢看高欣欣,因为高欣欣总是看着刘通天一片深情。 “后来,纳德出卖了我,她居然不念旧情,投奔了处罗可汗!遂布下罗网,将我的弟弟大宝与侍女阿秀捉了。我被他们要胁,要约你出来,再赚齐王,全数杀掉!”杨廷芳的脸色变得极恐怖,因为她明白处罗可汗的手段。显然她还没有联系上义宁公主。现在阿秀和牛大宝还是在突厥人的手上,想到这一点,刘通天也很担忧。 冯昭辉听得格外震惊,他亦是杨家寨的人,专为其走动杨妃等,但是如此对付突厥的事,他却不知。 刘通天想了一想,他取出依照沙盘画的图形,这就是之前他在长安对付突厥时所用的沙盘,而如今皆已重新标明了所在,其中重重圈点的地方,就是虎牢关。冯昭辉曾在兵书上看过排兵演阵,可没见过此如此精巧的沙盘图像。他道:“此物已将洛阳凡有山林水流之处,郑军和唐军相持之地,窦建德的军马杀来之处尽皆标明。司丞用心良苦。” 刘通天笑道:“冯副将,我知你忠于齐王,但是我们现在是三方合力对抗突厥,还望你多加指点。”的确,李元吉一向是要杀突厥的,因为太原之失是他的大恨。但是那年这位齐王李元吉才只有十五岁。冯昭辉点了点头,作为杨家之后,他亦必须救出大宝来。 他细观之下,发现刘通天已然将虎牢关每一道门以九宫格变化之法加以布演,而中心的杀机却是指在中间道:“破关之际必要让窦军全败,不可再有他援。我将据此列排兵阵,到时他必然难以逃出!” 第一百五十九章 诸王出征 冯绍辉久跟在李元吉身边,他没想到身为百骑司丞的孟云飞对他居然不加顾忌,后来他想想,倒也是明白了。可是以李元吉与李建成的关系,太子侍读的孟云飞当然也不会瞒着他。 李元吉年纪少,与这孟云飞的年纪差不了多少。但他却是个火爆性子,对下边的人可是非打则骂,冯昭辉若非因是杨家寨的人,负有使命,早也受不得了。可是他发现孟云飞却是凡事以大局为重,竟没有一点疑他的意思,心里颇是感动。 刘通天继续道:“虽然此番未能成功利用纳德的关系,联系上义宁公主。但是既然纳德敢查出一些事情来让秦王上勾,可知我所料非错。他们想利用我关中空虚,兵力分散之际发起一些事端。这极不利于大唐。所以义宁公主我们必须要联系上,能够让突厥内乱,不仅对唐室有利,而且也助于杨家之威名。” 他说得不错,毕竟是对付纳德这些突厥恶人,无论是杨廷芳为首的杨家寨还是齐王李元吉,在这一点是上一致的。凡是能够结成暂时的联盟的,就必然是有共同志向或是有共同利益的。杨廷芳看了看冯昭辉,点了点头。 高欣欣却站起身来,她想要走,刘通天拉住她的手。他道:“我知道你想什么。清河寨正是与窦建德有关,你已为了我约他一次,结果合纵连横之策未成,他必然怨你。而你此番来此,怕是因为此寨原就是王世充与窦建德早期相会之所,谁知却成为突厥的暗布之局。” 高欣欣看着他,泪眼相对。他真的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被他猜出来了。她实在好不易从萧铣处逃出来,只是为了他,为了见他一面。可是他却让她做了一件负了朋友的事。她叹息了一声,道:“你乱我养父之策,因你本是唐之细作,各有其主,不可怨你。但是窦建德早年曾救我于危难,他是仗义的好人,也是民夫出身,不懂什么心计。前儿我已从你约他相会,结果如何你也知道了。今我是听闻有此清河寨方来的,不想落入纳德手中。但是我绝不会再去对付我的的恩公加朋友窦兄。若你再言这些,我就只能走了。”她又转身要走,可是脚却是不动。 刘通天看她的神色,便知这个小女子心里已纠结到了极点。若不是这么多人在场,怕是早已哭了。他抚着高欣欣的肩头道:“为大唐计,窦建德之大军是必要对付的。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你不要走。”他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已满是爱怜之情。 杨廷芳不知为何却有点看不下去,这个男子可是与展祥长得极像,又是如此的绝顶聪明,更有数次斗智斗勇之举,她可能不知不觉早就沉迷其中。可她个性虽有刚烈一面,但在男女情事上却极是腼腆。她只扭过了身子,却暗想;“我的弟弟牛大宝,我的好友阿秀皆被突厥人捉走,生死未知。他们也是你最初结识的朋友,你何以不问一句,反而在这边秀恩爱呢。” 这场面一时僵住了,还是那老者周宇咳了一声道:“今还是先想方法挡住突厥的图谋关中之事,再计其他吧。” 这一句话将刘通天拉回到了现实中,他即道:“不错。”他看了看冯昭辉道:“齐王今随秦王远征王世充,但是突厥渗透关中之心不死,此事必须要让圣上知道。我当奏报太子,由太子出面立下阵局,以应付突厥。”冯昭辉点点头,这更证明了他所料不错,这百骑司丞是为太子着想,方将突厥之事与他相议。 既然对方如此信任他,冯昭辉也就起身道:“放心,我为杨家寨之人,少主人及阿秀姑娘,我会劝动齐王以关中之军马从突厥处相救出来。齐王必助太子以功成。”他说得不错,齐王李元吉虽然年少,但是他是一方王爷,在这一方面他能调动的力量可是远远超过百骑司的。 杨廷芳心中更寒,连冯昭辉都想到了她的心情,可是孟云飞竟还是未提牛大宝与阿秀,实在是让她伤怀。她忽然怒气上来,起身道:“调拨突厥这种事,我已尽力。但是纳德等人对我已有防范,我也不是弄这些阴谋诡计的人。这些事还是请孟司丞来做吧。”她说时,柳眉倒竖,眼神决绝,她虽经历了家破人亡的苦难,可是未改变她的性格激烈任性,又是大小姐的脾气。 她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怨气,就是看刘通天不顺眼起来。她偏是不说,刘通天一心在高欣欣身上,却也是不懂。他便道:“如此,我会想法子对付义宁公主。”他这话一出口,杨廷芳忽然觉得他更加危险,那义宁可是极精明的人物,又是突厥第一把手处罗可汗的宠妃,真要对付她,就凭小小百骑司根本不行。 “谁要你出手?我杨家寨没本事吗?”杨廷芳的态度又变了,她喝令周边所有手下,道:“一切听我号令,调动内外所有力量,无论如何救出我弟弟大宝与阿秀,若有线索,就顺藤摸瓜找出义宁公主的所在,我必要亲自见她才好!”那老者周宇所调集的人马皆是杨家寨在这两河之界的杀手,皆从其号令,齐声道:“是!” 说罢,杨廷芳也看不得高欣欣,她就转身道:“再有正事之时,请司丞再来找我,我等告辞!”她转身就走了。周宇和冯昭辉也只得随她去了,众杀手皆出了寨。 这里只余了刘通天和高欣欣两个人,刘通天无奈地笑了。高欣欣以女人敏锐的直觉,感觉到这杨廷芳必然是有点喜欢孟云飞的。她嗔道:“你又惹了桃花债了。” 刘通天将她的纤腰一抱,道:“哪有,你跟我走吧。”他再不舍得高欣欣离开。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她又能到哪里去呢?高欣欣却摇头道:“秦王大军伐夏在即,我不适合跟着你。我自会找一处清净所在,待你来日功成,再来接我!” 刘通天正要说不行,高欣欣却摇头道:“若你不依我,你就再不能见我了!”刘通天只得罢了,此时他的身边那个特别精巧的符穗子却缠住了他的手指。 刘通天的心中一动,屈突青做的!高欣欣却看着那榻下的地道说:“突厥之人都能将这北邙山里弄此巧处,你要多加防备才是。”她最为担忧的就是刘通天。 刘通天并不想在地道里追杀纳德,因为这件事是处罗可汗的主意,就算是找到纳德也是没有用的。他转身就拉走高欣欣。此时,出了清河寨,他才发现姚思敬早就率军赶来接应他了。他便令姚思敬将这清河寨烧掉,再依那佛像,立一庙以敬诸神。姚思敬奉命而行。 高欣欣即与刘通天洒泪而别。风雨飘摇,天色似有乌云,即将到来的又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刘通天看着天空,沉思起来。他是有备而来的,但是冯昭辉的出现是在他意料之外的。齐王李元吉会不会助他防突厥呢,他对此还是有一点点把握,可是要看冯昭辉的能力了。 刘通天回到百骑司的营帐之内,急速将所有之事写成信件,寄给太子李建成。 李建成在长安,知道李昭玉最近竟不敢动百骑司了,心中本是纳闷,但他也省了心。忽然有人暗报,说百骑司已并列玄甲军中,竟成为秦王李世民的直系,就是李世民将亲率此司,这可是气得李建成不轻。他正想痛斥孟云飞背主忘恩,可是左有冯立相劝,右有王珪相告,更有薛万彻从前方带来消息,说孟云飞与窦建德合纵之策是被李昭玉和裴寂破坏了,又岂会是归秦王李世民了呢?这也是多亏这些人的相劝,李建成方按下心头怒气,再待百骑司的消息。 果然,这天他正坐在东宫内的蓼风轩中喝茶,就得到刘通天的来信。刘通天在信顺势说情,将所有的事告诉李建成,且如何被秦王责罚,柴绍如何对付他,只因教场演武,救得尉迟敬德等事一一说出,如今仅是秦王为平洛之大局,方监控百骑司,才让其与玄甲军并列。当然刘通天在这里面也是有避重就轻之处,李建成看罢,心头一块大石放了下来。 他笑道:“果然,你们说得都对,孟云飞是忠诚之人。”东宫府中诸人皆喜。李建成又道:“不知他让我去提议出兵对付突厥,你们以为如何?”,此时被他急请入轩中喝茶的就有冯立,薛万彻,王珪等人,他们皆道:“必须对付突厥!可依孟司丞之提议,向圣人请命!” 李建成点头,他即回书孟云飞,更着意要求收王世充及窦建德之时,必要为东宫取信于民,招揽人才,而凡忠于秦王之辈要小心相处,着意应储,不可乱局。李建成又令刚刚投奔他的,由早期的孟云飞以展祥之名的那个时期,曾在萧铣手下做事的宋信为将军,以安孟云飞之心。诸事已毕,李建成就令左右继续控制住李昭玉在长安的动向,当然他也明白因为孟云飞得到李世民的态度改变,所以李昭玉才不敢对其下手。但这一点,他并不介意,只要孟云飞仍是忠于他的,他就可以放心。 李建成在轩中走了几回,他返身回到东宫大殿之内。这太子府的东宫并不比长安城的太极宫差,而且是与太极宫紧挨着,他在大殿中想了一回,就上书李渊,决定要对付突厥,牵住他们的力量,以让秦王平洛之战功成。 李渊正坐在宫听曲,唐代的小戏叫《踏摇娘》,是有几位最为美丽的宫女,听着歌板,唱着小曲,来舞动腰肢,这还略有些胡人音乐的风格。李渊特别喜欢这些乐曲,因为上了年纪的原因,他也乐于将这些曲子教给儿子们听听。李世民却是更喜欢豪壮一些的武曲,而李建成却是喜欢这类的,他见李渊正在听曲,就知道今天父皇的心情不错。他马上借机过来将本递上。 李渊看完,即令停曲,但他心头大喜,从来未见太子李建成能够亲自决定相助那么有本事的弟弟李世民的,且太子所说,突厥必趁虚要进攻关中。这也是李渊最为担心的事情,他看了奏本,大悦,道:“太子有长进!这是孟侍读之功!” 李建成听了父皇的赞美,更是高兴。李渊心道:“百骑司此番能调平诸王之争,的确不错。待平洛之后,必要重用!”正在此时,又有小黄门急步奔入,李渊见是李元吉的本子。 原来,当日冯昭辉回到寓所,梳理了一番思路方去见李元吉。这十九岁的小王爷虽长得不英俊,身材也不魁梧,可却是一个武痴,就是喜欢拉弓射箭,拳打腿踢的。他这几天见李世民只围而不攻,心中正烦,又见百骑司孟云飞总是被他这哥哥李世民看好,更是不满意。于是,他就有些不甘。谁知他的心腹冯昭辉归来,将他所见所闻与齐王说了。李元吉素来信任冯昭辉,因为这小子很会玩耍,能陪着他,便对百骑司少几分恶感。当然冯昭辉是何等伶俐之人,他瞒了杨家的事,只说百骑司孟云飞是对齐王的杨妃之亲戚极为敬意,又乐意为齐王做些事,共对付突厥之语。他再夸张了突厥骚扰禁中,只要能对付掉突厥,父皇李渊必然大喜等语。 李元吉性格单纯,头脑简单,立时大喜。他本烦百骑司孟云飞,但是若能立功得父皇之喜,他是乐意的。于是他决定上书李渊,协助太子李建成对付突厥。当然,太子也是他最喜爱的哥哥,他必然要帮助的。这奏本此时也放到了李渊的御案之上,李渊实在是欣喜非常。 这三个儿子如今竟能并肩对敌,实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大唐就是要如此方能兴旺,家和万事才会兴。李渊大笑道:“好,今就让太子率兵驻于蒲坂,防御突厥打到关中。齐王加以策应,随时可在兵部调兵。只要突厥防住,秦王平洛必然成功。到时我大唐就能一统江山!”他即令中书拟旨,萧瑀立时听命,他文不加点,才思敏锐,就修成旨意。 千里飞骑,入到秦王大营。李世民正在筹谋平洛之策,忽然接到李渊的这一道旨意,竟是让太子出兵,元吉为辅。他心头一震,便约齐王相见。唐军诸将皆奉命前来。尉迟敬德也到来,因之前数日,李世民围猎之时,曾遇敌袭,尉迟敬德拼力相救他出来。李世民更为信任,也见识了尉迟敬德的本事,又升他的职位。 齐王李元吉得意非常,他第一时间到了,秦王李世民正站在中军大帐之中,诸将林立。他便令侍者宣读旨意,除刘通天之外,余人皆惊。李绩此时已奉命防守郑州不在。徐寻龙却不知其中深意,正要说话,却见秦王李世民笑道:“弟弟,你可能担此重任?” 李元吉更是得意,笑道:“自当奉命!”忽然听得一人道:“我看不行!” 第一百六十章 夺槊齐王 敢说此语的自然是秦王李世民最为亲密的人,这人正是长孙顺德。他可是河南洛阳人,对洛阳的情况最为了解。但更重要的是,此人为上党文宣王长孙稚曾孙,北周秦州刺史长孙澄之孙,也就是李世民的正妻长孙氏的族叔。 他从军征战多年,对李元吉是很了解的。李元吉年少善战,可是没有统帅之才,让他对付突厥,实是难以应付。这样就会大大牵制住大唐的力量。如若李建成守蔳坂之时,李元吉无法策应,那必然会坏了李世民的大事。 但他说得是很委婉的,他道:“秦王今要出征解决窦建德之事,这守洛阳的重任谁能担任,必然是齐王。若他分身两处,又要帮助太子对付突厥,岂能照应周全?所以某以为不可!” 李世民一听族叔发言,正种意见也是他所顾虑的。但是,李元吉才不管那么许多,他向前一步,不服气地将拳头一举,道:“本王自能两边做好,岂能输于哥哥!我之武艺,谋略自可挡住王世充之千军,辅助太子立威疆场,将突厥之人打得头破血流!”他说完了,心情更激动。 众将虽不敢不依从李渊之旨意,可是皆不信这十九岁的王爷会有此本事。李元吉感觉到别人的眼光是不屑,他心中更是不满。一个人的出生就决定了他的性格。李元吉的性格里面很多激愤之情,这是因为他出生之时,因为长相奇丑,虽然是正宫皇后之子,却被父母很不喜欢。 李渊对这个孩子可是远远不如对李世民的器重,更别提对太子李建成的帮扶了。凡太子所需要的老师,武将及内外班底,全是大唐最好的。李渊又给了他机会让他统兵在外,素来是最为亲厚。 李渊对于李世民也是深为喜爱,这孩子文武双全,足有帝君之仪表,只是他长年征战在外,少与父亲相处,自不如太子那般得李渊喜欢。 可是,李渊对于李元吉很一般了。所以李元吉的性格十分的倔强任性,他很不服输别人,自要将所有一切拉到自已的手中。可是他又为人粗线条,虽大爱功夫拳脚,却无统兵之才。他见到这些秦王府的大将皆有不屑他的眼光,这少年就气愤了。 他大叫道:“谁若不服气就出来与我比试!”他最喜欢使的兵器,也是他最擅长的兵器就是槊。此时他就横槊在手,怒目李世民。 这槊是比枪要长得多,槊杆是硬铁所铸,马上运起,重风卷雪,杀敌的神器。李元吉从来对自已的使槊之法很是自负。他如此叫阵处是无人敢应。秦琼看看李世民,就想知这秦王李世民是当真要让李元吉做先锋吗? 李世民见这弟弟性子又被惹起来,他就环视周边众文臣武将,笑道:“齐王,有此比武之心,你们谁能与他一试?” 其实,李世民是想灭灭李元吉的威风,毕竟远在长安的李渊忽然下了这么一道旨意,其实也是助了李建成和李元吉。虽说表面上来看,是帮李世民打败王世充,但这两人军功高了,当然不利于李世民自已发展势力了。 他这么一问,还是无人应答。徐寻龙要说话,却被李绩拉住了。此时,李世民就将目光转向了站在刘通天身边的尉迟敬德。他道:“尉迟将军,可愿与齐王一试高下?” 他很知道尉迟敬德的本事,特别是这个人对槊法是有研究的。尉迟敬德见李世民点名,只得出来。他抱拳道:“本将武艺平常,不敢与齐王相争。”他已觉得这种兄弟相争的事,自已还是不要搭进去才好。 谁知李世民却笑道:“非你不可。”这一下子可是激怒了李元喆,他气得发丝上举,怒目而视,他明白这尉迟敬德可是曾败给孟云飞的槊法之下的,如此哥哥竟然让他来和自已作战,这分明是小看他了。 李元吉大怒道:“休得多言。马上见招!”他大步流星走出帐去,尉迟敬德无奈之下,只得跟了出去。众将皆随其到了演武场。 来到这演武场上,刘通天就想起当时他对付尉迟敬德的招式,为何秦王还让这个人上阵呢?难道是让他败给齐王? 尉迟敬德心中更是犹豫,他不取兵器。李元吉却举起长槊,大叫道:“快快快来战!”,他劈头盖脸就向尉迟敬德头上打来。尉迟敬德无奈,只得取出铁鞭,只听得咣啷啷一声响,火光四溢,李元吉觉得对方力气甚弱,更是生气。 李元吉大喝道:“且使出你的招数!枪棒不长眼,我把槊头取下,敢不敢咱们比比?” 尉迟敬德也是火爆脾气,强抑住,说:“不必取槊头,因为你根本伤不到我。” 李元吉大怒,尉迟敬德转身翻跃上马,李元吉立马转槊横截,从中取尉迟敬德的空门。尉迟敬德马步微向后退,让开来势。他铁鞭只是挡招,绝无杀气。 李元吉两招得手,心中得意,但是他忽然看到其子尉迟宝琳站在下边,大声道:“你素来说你父亲有万夫不当之勇,今见也不过如此!”这尉迟宝琳与齐王李元吉本是酒友,也是一起在清风阁混过的朋友,见他说出此话,不由得大怒,道:“我父亲是让着你!” 齐王李元吉大怒,他拍马再上,劈砍杀招频出,誓要将尉迟敬德斩在马下。横走其头,竖扫其腿,看得众将心惊。尉迟敬德避无可避,于是他使出解槊之招法,这是他与刘通天对战之时,并未用过的,也是尉迟家的祖传之法,只有李世民知道。 因为之前他是入兵阵之中,所以他未能全力对付刘通天。但数日之后,他又研究了刘通天的运槊技巧,研究技法更为明白。他横勾一拉,硬架住李元吉的长槊! 李元吉见他来夺槊,就将槊向后一辗,翻天腾起槊头直搠下去。他拍马向尉迟敬德冲过来。尉迟敬德从容应战。双方在马上较量了几十个回合,尉迟敬德闪转腾挪,李元吉始终不能刺中。 其实,事情到这一步,场下众将都知道李元吉并非是尉迟敬德的对手。可是李元吉却咬紧牙根,绝不妥协。他就用尽全力,那槊如急风,快似雨点,全数拼杀过来。 尉迟敬德仍然应对自如,绝不后退。尉迟敬德知道这槊是由矛和棒演变而来,又长又重,结构复杂。执槊者能轻松刺破对方的护身铠甲。于是,尉迟敬德转鞭飞马,急于应对,李元吉却是槊锋极快,处处杀招,尉迟敬德知难而退,却不想出杀招。 忽然,李世民大声问尉迟敬德:“避槊与解槊哪个更难?”要知道尉迟敬德那招“避解槊”,只有李世民知道。尉迟敬德善于“解避槊”,意思就是不但善于躲避对方的长槊,而且还能躲掉对方的槊。这就不简单了。他这一声喝问,尉迟敬德紧急之中,只得答道:“解槊难。”“那你就把他的槊给夺过来。”李世民厉声道。 这时的李世民是相当厉害的,达不到避让敌人,他可是事事激烈,甚为争先的。这也就激怒了李元吉。李元吉一听这话,更加愤怒:这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李元吉手转长槊,风急雨洒,用尽全力来斗尉迟敬德。他手持长槊,腾空跃马,一心要把尉迟敬德给刺下马来。哪料尉迟敬德勇猛而灵巧,怎么也刺不中。不但刺不中,几个回合之后,尉迟敬德急转铁鞭,使出十分之力劲打李元吉,忽然他见李元吉长槊横挡之中气力微弱,就知他的内力不济,这一下子就露出了破绽!尉迟敬德转马成风,走鞭如电,一手如铁掌雄钩竟趁机将李元吉的长槊夺了过来。 这下李元吉无话可说了。而李世民笑了。这场较量之中,尉迟敬德立时下马将槊敬上,他道:“齐王,承让了!”李元吉本来脸黑如红,实在受不了刺激,哼了一声,将马一扯,转骑就要走。 此时他手下的冯昭辉忙上前,道:“齐王!”李元吉知是让他冷静的意思,他也是聪明之人,只得下马,道:“尉迟将军果然勇猛,来日疆场再战!”他还是不输口气。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李世民。 刘通天摇摇头,这一次的比武,想必会在这两位兄弟的心中埋下了钉子。从此,再难弥合了。李元吉虽然叹服尉迟敬德的勇猛,但内心深以为耻,从此便和尉迟敬德结下了梁子。一心想找机会除掉他。但他还有更想除去的人,就是李世民! 李世民却起身笑了起来,他道:“只是小试身手,齐王手下能人甚多,尉迟将军实是比不得。我这弟弟来日即可上阵!”他令翰林承旨再次宣读圣旨,即令齐王李元吉镇守洛阳,同时与太子李建成策应,对付关中的突厥之势。 李元吉只得领旨。李世民看着刘通天道:“明日即布局,攻夺虎牢关!”他的眼神里有绝对的信心,而这一切让刘通天知道了明天他将有会有新的使命! 第一百六十一章 点将出兵 次日,天色已明,他晓雾初散,日影微移,李世民即起,他身着护心金锁明铠,手执长剑,披挂齐整。他即传令三军,天天操练,不得有延误。所有的将领已然齐集中军大帐,这唐军扎营自有法度,刘通天发现李世民的军营从来是保留一部分看似无用的机动兵力。这些兵力主要是集中在后备的重点粮仓,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劫走粮食,这对于唐军是非常重要的。 众将皆立于中军大帐,李世民阔步入营,他冷峻的目光扫视每一个人。这个只有二十多岁的统帅,显然有着不一般的识人眼光。他一抬手,一大幅洛阳山川形势图倒垂下来。众将皆盯睛观瞧,只见凡地势起伏,水路运行,内外重点的军事区都已然用粗线及圆点标示了出来。 李世民笑道:“此图是百骑司旗下的徐寻龙所绘,的确是精细至极,今天本王就要定下平王世充之策,不知百骑司有何想法?”他的脸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眼光中却全是严厉。他要考验一下刘通天的真才实学。 此时,刘通天已然出列,他将一根玉竹子做为指挥杆,就指着那图上标为洛阳的地方道:“王世充如今被我们重重包围,城内已然不稳定。我已说动其中一部分将领,为我们来日大战做内应。王世充最大的问题是因为被围日久,城中缺粮。”他看了下百骑司里的郑安泰,郑安泰就出列,他的声音虽低,但是很坚定,道:“他们的粮草只够支持十天!” 李世民未想得到百骑司居然已将王世充的粮草查到如此程度。他就道:“何以见得?”郑安泰性格只说关键,绝不多言。他道:“王世充虽为郑王,可是不体恤士卒,不少兵士透露出他本来就已断粮。只是在城中四处掠夺,方能维持!” 徐寻龙点头。而刘通天示意,郑安泰很知趣,立时退下。刘通天接着指着窦建德的军队方向,道:“夏王窦建德久居河北,他与王世充所在之河南为唇齿相依,必然要将他拿下。王世充就可以不攻自破。但是窦建军刚刚平了孟海公,从黄河而来,他的兵马是久战之军,我们要趁他立足未稳,令他不知我军之动向。我们就给他迎头痛击!” 刘通天指着荥阳的地方画了一个圈,众将都知道窦建德已攻下此地,马上就要到了洛阳。他们都想听听刘通天有何高招。 李世民却将话转开,他道:“洛阳之东边屏障是虎牢关。此地为兵法必争之地,本王要亲统大军,先一步拿下虎牢关。这关的地势险峻,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李世民从来都是自己很有主见的,他早就看出虎牢关是这次战略成功的关键,只要能挡住窦建德的三十万大军,那么洛阳就是囊中之物了。 他已安排弟弟李元吉守着洛阳的外围,加紧攻打洛阳。而他今日就要亲点大将,进攻虎牢关!李世民迈步走上点将台,早晨的空气格外新鲜,他抖搂战袍,道:“谁愿随本王去进攻虎牢关?” 秦琼从人群之后,左右推开旁人,他径自走了上来。他对李世民道:“秦王,某愿当先锋!”他已然知道是百骑司安排的要打虎牢关,而且如何破关,刘通天早就在那天之后与他数次书信往返。他已了然在心,当然决定是要第一个攻打虎牢关! 还未等他说完话,屈突通大步出列,他手中有着一本册子,他很有把握地对秦王李世民道:“末将愿为先锋。此册页就是那袁行所习之百步穿杨神臂弓的秘笈,里面有很多破其箭法的要点。我近日用重金得到。我必要当先锋,方能取胜!”他把话说得很满,是因为他真的了解过虎牢关的那个最能打的小将袁行。 屈突通身为行军长史,他不仅要熟悉每一个关键的地方,但重要的是他要了解敌人的用兵方式。他调查过袁行这个人,因为能够打败尉迟宝琳的,也不是什么凡俗之辈,他才得到了这个破神臂弓的秘本。 李世民大喜,他见这些将士们都如此敢为,道:“本王本以为此关最为难破,不至于会有多少人来争此先锋,不想两位竟不能相让。那依百骑司之见呢?”李世民心里很明白秦琼的武力值是第一等的,但是屈突通也必然是谋士之先,这两边他都不想得罪,于是,甩给百骑司是最好的事。 秦琼看着刘通天的眼神全是期待,刘通天点头微笑道:“秦将军绝对是先锋的第一人选。他数战皆能击敌在先,这就不用多说。更重要的是洛阳与虎牢关之前,有巩县,清河等处,这些地方必须要屈突长史来以谋略策划。因此,依我之见,倒是以秦将军为先锋,屈突长史为侧应,扫平周边之地,方能拿下虎牢关!” 他是据实情分析的,李世民点点头,他当然是想自己一马当先,率军击破这些小县,拿下虎牢关。可是窦建德已然马上就能到了,虎牢关和荥阳的距离极近,若不能一气扫平,要用最快的速度,只怕虎牢关,早已易主了。 屈突通的确是能征善战,关键是他有相当的号召力,本就是隋代的第一虎将,因此巩县等要是他能出马,不动刀兵,就一定能成。而秦琼最为能打,凡是坚关无不能破的,这两人若是能够配合得当,的确是最快的进攻虎牢关的组合。 秦琼听闻让他出征,面露微笑。这时,屈突通却有些不满意,正要说话,忽然,长孙顺德在其后道:“此番打虎牢关,还要防备王世充。齐王这边也要加些人手才是。这方面还是百骑司比较擅长。”他是看不上刘通天的,毕竟他可是长孙无忌这边的人。这个小子居然把长孙安业搞下马,可知道这个人是有相当大的手腕的。因此他倒想让百骑司不要再跟着李世民了。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百骑司跟着那个不堪大用,难以成才的李元吉,这样才能克制他! 李世民一直都想将百骑司纳入旗下,听长孙顺德这么说,他是很不满意的,可是又不好回绝。正在此时,齐王李元吉却开腔了。他道:“百骑司这种机构,只能哥哥你来控制。休得来找我,我倒是不会玩此阴谋诡计的。”他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么一说,秦王李世民倒笑道:“百骑司不会以阴谋为主要的手段的,因为孟司丞宽德仁义,凡事都要看领头人,既然司丞是这样的人,那就必然会带出一支最为精干的卫兵。” 他这一句话把在旁边看着刘通天半晌的一人弄急了,如今窦建德虽与突厥关系变淡,但是若真的刘通天到处招摇,窦建德必更会伤他。这人就道:“百骑司应在后策应情报,不可参与战场血拼,否则万一乱了我们的大事,岂不是想得到的好处,一分没捞到?”听这声音,刘通天就知道是那个大驸马爷柴绍了。 柴绍得到平阳公主李秀宁的书信,现在李靖正在与大唐亲王李孝恭在一起积极备战,要下江南痛击萧铣。而平阳公主李秀宁的确是从侧面帮助了李靖。他知道这其中很多事情都是在这个小小百骑司丞孟云飞的算计之中,而李秀宁的书信之中也说了当年孟云飞化名展祥所做的一连串的事情,对这个人的才智大加称赞。柴绍心里就不舒服起来,女人之间吃醋的话最多是说说对方的坏话。可是男人之间若是吃起醋来,那就是会要命的。因此柴绍很乐意刘通天就在后台呆着,绝对不想让他得到李世民的信任。 李世民明亮的眼睛移向刘通天,他笑道:“本王倒是觉得百骑司可以随秦先锋直击虎牢关。这是本王分兵出征,不能有闪失,百骑司下能将倍出,以一当十,必能克敌!”他对刘通天的这一种信任,却真的是让刘通天非常感动。他可是太子党的人啊,秦王这般用心相待,的确是出于心底的诚意,他就出列,向诸将道:“百骑司只以国事为重,秦王有命,必会助秦将军一战功成!” 秦琼听到这句话,是非常受用的。李世民又看着那山川地势图道:“这巩县,清河,周边的各县,本王亦率大军必要连城夺之。这几处也要分兵驻扎,不能有所闪失。”他把话说清楚了。也就是说他这次拿下虎牢关,也是为了李渊未竞的事业。 众将皆道:“是”。刘通天道:“窦建军行军之法必会出奇兵,今他兵临虎牢关城下,我们必须连夜将所有的牌翻开,到时谁是赌霸。这件事也就清楚得多了。”他的话里也带着寒意。他这是暗示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他又看向地图,道:“北邙山亦是重要的一处地方。不知谁可以在此驻兵,以防王世充趁我们与窦建德对阵之时,来这边弄兵”。 刘通天并不言语,而黄君汉向前一步,道:“秦王,我可挡之!”他衣着朴素,从来不显山露水。他长得有些沧桑,与其实际的三十多岁左右是不相符的。但是他说话从来是以最短的句子解释最为混乱的事情,这是他的一个长才。 李绩在后微笑,刘通天看到他的微笑,忽然起来了一个唐代初期的著名战役。那就是灭江东辅公祏的战役:辅公祏据江东反,发兵寇寿阳,命孝恭为行军元帅以击之;(武德)七年孝恭自荆州趣九江,时李靖、李绩、黄君汉、张镇州、卢祖尚并受孝恭节度。这一战役,唐军七总管(包括李孝恭)率几路大军围攻辅公祏军,取得辉煌胜利。此时黄君汉又是作为怀州总管参战。历史往往会开一些玩笑。如果没有黄君汉救翟让,就没有瓦岗聚义,拖住隋军的很大一部分军力,李渊起事就会很快被隋皇朝扑灭,就没有后来闻名于世的大唐皇朝。 而此时黄君汉却是被历史埋没的,因为他是武德年间的最为有本事的一名将领,但在人才济济的秦王府里,他还是不上算的,特别是在李世民的心中。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因为武德年间是李渊当政,此时就算是能够打败敌军,攻城掠地的将军,在李世民心中也是要过几个翻的。李世民还不能确定这些人是不是真正尊重他,真正是效忠他,而不是效忠李渊的。 黄君汉就是这种只会做事,而不会做人的大将。他不会懂得李世民的那些小心思,他只是认为这次平叛洛阳的战役,北邙山一带必须得用兵把守。而这一带的山况复杂,若是有一点点错失,就会丢了一局棋。 对于这样的人物,刘通天的心中只有敬服,他最喜欢的就是能够将做事放在做人前面的人,因为太多的人只忙着怎么学会向上爬,而没有关照过自己内心。要对国家做大事,就必须要有绝对的办事能力,虽然这样的人在历史上总是会吃些暗亏,但是历史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向前一步步推进的。 刘通天知道这个黄君汉是隋末的大将,但是他翻开史书并无多少此人的记录。他想探听一下,他就向前一步,道:“你如何挡之?”他突然接话,让黄君汉一愣。黄君汉这些时日总是在外巡察,对于百骑司,他并不太了解,但是他素来老成持重,绝不会轻易说出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他就事论事,就对众将道:“围洛阳,要看怎么围。我们之前的战略是只将洛阳的各门封堵,但是如今窦建德的兵马来袭,就将整个的战略圈扩大了。也就是从北邙山到汜水一带,我们都要布防,那么山势极难守,我与王君廓将军,就可以分兵来围住。这样就保证了两点,一则窦建军的军队无法通过这一方向的山林来补给粮草,二则王世充在这边就会无法突围而出。” 黄君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通过实地调查而来的,他绝不是在说花架子。李世民却微微一笑,道:“本王直攻数县,你却只讲合围,岂不是有点本末倒置?”可是他忘了,是他让说如何防王世充的,刘通天有点无语,他心中想的是这李世民的确还没有达到多么高大光辉,因为他还是对这些低级一点的军官有点歧视的。虽然这次平洛,有八大总管加盟,黄君汉也是其中一支,但是对于秦王府来说,这些人只是摆设,是不能用来做实际的事情的。 刘通天接口道:“黄将军的想法正合我意。围攻是相结合的,而且就算是遇到窦建德的军队,也不能轻易对敌,要摸清对方的情况再做决定。”他这一番话说出来,黄君汉登时重重点了点头。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太子侍读居然对他有这么的肯定。 他并不知道刘通天是穿越来的。刘通天是知道黄君汉的一些掌故的。黄君汉公可以说是唐初的一位传奇式的风云人物:先救瓦岗首领翟让,后投奔瓦岗,李密时期镇守重镇柏崖,武德二年献城归唐,拜怀州刺史、行军总管。三年以怀州总管率本军参加李世民灭王世充、窦建德的战役,七年参加灭江东辅公祏的战役。像黄君汉这样一位风云人物,新、旧唐书竟然没有为他立传,实在可惜。在武德年间,程咬金之流远远不如黄君汉。 李世民听毕,他正在沉吟,杜如晦出列道:“黄将军是可以做成这件事的。”他是极聪明的,知道李世民并不想抬举黄君汉,但是这个人的确是军事方面的高手,要是能用他的时候,还是要给予一点安慰的。 他说完,又看了一下刘通天。杜昭晦的身后就是田仁会,田仁会心中暗想:“黄君汉有万夫不挡之勇,这样的人必要收入百骑司才是。”他打算找个机会了解一下这个黄君汉,他认为如果这边李世民的确不能善用人才,那李建成的机会就来了。但是,他对李建成也很不满,因为这个太子对孟侍读的确是一般般,让百骑司明明有功,却带罪来这样的复杂的战场上来,这就是太子的劝告不利的想法。 李世民听杜如晦出面,他就放了心,他点头道:“既然如此,就令黄将军带领三千兵马,与王君廓将军一起镇守北邙山一带,一定要将他们劫住!”他说完,冷眼一顾,见有侍从正在向外走,他令其将一盒各种蔬菜做成糕点,送到长孙氏的房间里。李世民是比较有情的人,蕊珠宫娥他也自问见过不少,可是俱没有长孙氏的贤德。 谁都不明白李世民何以在点将之时,会突然为长孙氏做些事。他们却不知长孙皇后也有着相当强的能力,她可是长孙晟的后代,对于兵法也是有研究的。她应该是听闻这次长孙顺德与李世民的看法不太一致,这次她故意让李世民为她送蛋糕就是示意以后她可以吃这个,用来调节一下气氛。李世民当然明白就忽然用这个方式来说了一句。刘通天发现这是一种外交辞令,也是谈判的技巧。看来不学诗,无以言,真是太现实了。 李世民继续探讨这次作战的部署,他安排好了这几员大将之责。忽然李绩出列,他笑道:“某倒有一想法,就是要攻打荥阳!” “荥阳不是已经被窦建德打败了吗?”刘通天都转不过这个急转弯了。 李绩笑道:“的确,但是某可以攻打郑州!这样就将窦建德可以逃离的地方最后的大门封死!”他说的一点没错。窦建德是从酸枣县打来的,郑州若是被李绩得了,他若攻打洛阳不成,可就没有退路了。这一下子就得彻底败了。徐寻龙在旁大赞称妙。 李世民大喜,他对李绩是特别好的,李绩又是出身山东豪强,从这一点来看,他与长孙顺德等的世袭之位,更多的科举而来的人相比,他是有着相当敏锐的思考。 李世民对李绩从来不担心的,这是他的第一智囊,如果他说能封住郑州,那就一定可以。李世民道:“诸将随我到演武场点将!”众人大喜,终于等到决战的时候了! 高旗飘扬,演武场内外严整,无人敢大声说话,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也能听到。李世民说完了所有之后,他必定要对所有的将领都激励一番。因为如果他有一些相当新潮的想法要实现,而这些将领各有心思,不调和的话,那么一定会砸掉。 李世民取出令牌,他道:“秦琼,你为讨王先锋,若是遇上事情,不要和他们打,向这个方向逃出,他们必然会追,到时一网成擒!” 李世民这一句话说出,秦琼立时应命。李世民又高声道:“屈突通听命,你率军在巩县,清河埋伏下重兵,待秦琼到来,要助他功成!”屈突通听了这条旨意,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仍道:“领命!” 刘通天忽然道:“王君廓将军一向可好?”他是带着一封萧铣手下的谋士写给王君廓的一封信!他的声音比较低,可是他说话的对象却是黄君汉。这两人都是命运不济,却是最会做事,能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的人物。刘通天听闻黄君汉提到此人,让他想起读过的史书里这个将军的命运。他将眼光看着一位将军,这将军满面风霜,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王君廓未想孟云飞能对他说话,忙回首,低了一点身子,逊谢道:“多谢将军关心,我还是很好的。” 这王君廓自幼孤贫,以贩马为生,但是品行不端,经常偷盗,乡里都引以为患。隋朝末年,王君廓打算聚集兵马为盗,叔叔却不同意。王君廓便诬陷邻居与叔母私通,与叔叔一同杀死邻居,从此亡命江湖。此后,王君廓聚集千余人,四处劫掠,进逼夏县、长平。河东郡丞丁荣率军抵御,并派人招抚。王君廓见到来人后,装出愿意归降的姿态。丁荣为此轻视于他,便布置军队登山。王君廓将兵马埋伏在山谷中,并乘丁荣撤军时突然发起进攻,大破敌军。 不久,王君廓与韦宝、邓豹等人攻打虞乡(今山西永济),与隋将宋老生相遇。王君廓初战不利,只得退守方山,宋老生则乘胜紧逼。这时,王君廓粮草用尽,于是便向宋老生诈降,并与他隔涧相谈,祈求哀告。宋老生被感动,放松警惕,王君廓趁机在夜里逃走。 后来,王君廓率军劫掠邯郸。邯郸人王君愕劝谏道:"当今英雄并起,您应等待各方势力角逐出胜利者,然后投靠,如此则富贵可图。现在你没有尺土之地,也没有多少粮草,却到处抢夺骚扰,我为你担心啊。"王君廓询问对策,王君愕便建议他夺取井陉(今河北获鹿西南)。王君廓听从其言,率军占据井陉。 义宁元年(617年),唐高祖李渊起兵反隋,派人招降王君廓。韦宝、邓豹打算归附高祖,王君廓假意赞同,乘其不备突然出兵袭击,夺取他们的辎重,然后投奔李密的瓦岗军。武德元年(618年),王君廓因在瓦岗军没有受到李密的重用,遂又投降唐朝,被封为上柱国、假河内太守、常山郡公,后改任辽州刺史、上谷郡公。 此时,李世民的一双利目正好盯着王君廓,他道:“王将军,你要拿下这个地方!”他一指身后的山水形势图里的洛口。这里是最重要的王世充运粮的所在,李世民还是很会用人的。王君廓道:“秦王的意思是要绝其粮道!?”他一看就明白了李世民的心思所在。李绩在旁点点头。 李世民笑道:“这个地方虽小,却是此局的棋眼,最为关键!王将军一定要拿下洛口,断了王世充的粮食,我们就必然能够功成!”他并不是太认可王君廓,但是现下他手中的大将一定要保留着用,这王君廓也是有些手腕的,所以要是让他去断粮道,是可做成的。 李世民又转身向刘通天笑道:“百骑司里有对粮草统筹极佳能力的人,也要相助王将军!”他算是看明白了,百骑司里真的是啥人都有。刘通天出列,立时道:“得令!” 秦王李世民又将令牌给了李绩,让他出兵,围攻郑州。他布局已定,李世民挥动战袍,点齐兵马,这一次他一定要抓到窦建德!这次出征,开始了一场极大的战斗!屈突通虽已胜利,但是未拿到几个大将。秦琼却是一路过关斩将,径将那郑王的大旗,从数丈之高的楼顶,迎风舞了很久,他取了下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突围救主 李世民这次的战事布署是兵分两路,亲率玄甲军日夜不停,以百骑司为策应,急袭虎牢关,秦琼,屈突通这两军随之攻打。李绩兵出郑州,断窦建德的归路,他在瓦岗寨的声名极高,一路将各种消息先送入洛阳与虎牢关之间的各县之中,说动一些人马来投唐。而另一路的安排是合围住洛阳,破坏王世充的所有突围举动,见他露头,就要打掉,一定让他突围不出。 李世民正进攻之时,刘通天接到消息,黄君汉续守北邙山,全按秦王初围洛阳之时,巡察北邙山的旧法,是滴水不出。而且,黄君汉还以舟师袭击回洛城,并成功地占据了这座黄河南岸的要塞,唐军还截断了河阳南桥,使得郑国黄河南北两岸失去了联系。黄河以北孤立无援,王世充在黄河北岸设置的众多堡垒聚点纷纷投降。黄君汉所率的兵士正是那些河阳的兵马,这一切的行动力之强,让人惊叹。又有消息,王君廓已攻击了洛口,断了王世充的粮道,更将轩辕关攻破,也就是整个王世充在南线的布防已全落在唐军手上,洛阳被围得更紧。 刘通天立时将此消息报于秦王李世民,李世民大喜,他道:“你所荐之人果然是将才!”接着李世民道:“令四弟元吉围定洛阳城!我再寻巡查北邙山,找到战机就对付窦建德!” 因为北邙山也是在洛阳与虎牢关的一带,李世民之前就曾经在此守护,而他此番巡察别有深意,就是让郑军和夏军摸不清楚唐军的意图。他率几十支战骑登上北魏宣武帝陵附近,刘通天为防万一,他就让尉迟敬德务必要接应李世民! 李世民登上山峰,他是凡事都亲历亲为之人,也最是能打善战的统帅,绝无一点惧色。他远看这周边王世充修筑的工事及布防,正在此时,忽然沙尘滚滚而来,当先一员大将,长得是丈八身材,浓眉圆眼,身形彪悍,他带着突击骑兵,正和李世民对峙上! 李世民当先骑着飒露紫马,此马红似炭,紫色皮毛,迅急如风,千里不留行,迎前一步。他长剑一指,道:“来将何人?” 那郑国来的大将声音雄豪,如雷震一般道:“某是单雄信,你就是李世民?今天就要拿你!”他居然就是王世充手中最为能打的将领,有“飞将”之称的单雄信!李世民心中一震,他以前也知道这单雄信的威名,这可是李绩数次推荐他的,可惜当日单雄信与李绩分开之后,李绩投了唐,而单雄信则投了王世充!李世民知道这个人的本事,但他正要试试! 李世民挥剑打马就上,单雄信挥动金顶枣阳槊上前就战,他这槊可是有名气的,首尾长丈八,重一百二十斤。槊头为圆形如枣的铁锤,上面密布六排铁三钉。柄尾有棱形铁鐏。? 单雄信的槊法纯熟,点拉抹劈,无不到位。李世民虽也是雄武过人,但是却实不能敌。忽听得唐军中一人大喝而出,正是尉迟敬德。他也是解避檗的高手,上来就和单雄信过起招来。 这两人你来我往,突然单雄信一个失手,那槊竟被尉迟敬德拿住,单雄信正要夺回来。谁知尉迟敬德忽然劲力一松,反打铁鞭,单雄信就被尉迟敬德打落马下。李世民大喜,就喝一声:“上!”他与尉迟敬德二人带领这支骑兵部队反复冲击郑军阵型,但单雄信亦不弱,虽落马,但带着步马应战。唐军亦不能破,终于屈突通带领援军赶到,王世充的突袭行动遭到惨败,唐军捕获了近六千名装备着盾牌与长矛的步兵。 因此事,尉迟敬德彻底得到了李世民的信任。接着,洛阳城王世充的突围也被唐军屡屡击攻。李世民加紧行动,他率玄甲军一厮杀,却是先打到巩县,便不再动,以此让窦建德心有疑虑! 窦建德在黄河之处打败了孟海公,却发现唐军已拔下了王世充在黄河之边布防的势力,加上他以为孟云飞所用的合纵连横之计就是故意诓骗他的。于是,窦建德就拒绝了李唐与他的和议,一路直奔,军马十万来救王世充。但他这也是有自已的算计的。他决定先礼兵,劝李世民退兵! 这天,刘通天随李世民的军马来到巩县,早有兵士来报,有夏军的使者前来。李世民对刘通天笑道:“今朝就就要看看司丞如何舌战这位来使了。”他似乎早就知道窦建德必然先来请和。 一人挑帘进帐,刘通天看此人长身玉立,气宇轩昂,只是其中暗有一种机诈之色。他就先行礼笑道:“夏国来使,远道前来,未能远接,实请见谅。”他故意将这外交辞令说得明白,那来使笑道:“如今,秦王大军对峙我军,今特为虎牢关一事而来!”他这话说得爽快。 刘通天听完,他看了旁边的李世民一眼。李世民还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只能自已说道:“尊驾弄错了,我军前来只是巡察边疆,并非为夏军而来。”那人笑道:“我就是夏军的中书舍人刘斌,今来见秦王,就是欲劝秦王还是休战为好!”他一自报家门,不再狂妄,刘通天想起对这个人,他是有了解的。 据这个中书舍人刘斌就是劝窦建德出兵救郑的人。刘通天笑道:“我倒想听听你有何说法?”刘斌笑道:“唐军虽兵围洛阳,但是如今突厥在东边,屡屡欲犯关中。梁王在南边,大唐又要分兵。就算是攻下洛阳,唐军必然元气大伤,这三大战事,若有一战不能胜,我看唐军就是全败之局。以秦王的明智,不如退兵为上!”他说话振振有辞,绝不退让。 刘通天立在李世民之的身边,他笑道:“夏王来救郑国,却拖了这么久,想来也非实心救郑。如此来再议退兵之事,岂非可笑?”一句出口,那夏军的使者刘斌倒是愣了。 原来,的确是他建议窦建德救洛阳的。他曾对窦建德说:“如今天下三分,一旦唐击败郑,则夏国有唇亡齿寒的危机,因此应当早早救援郑国,表里夹击,保持鼎足而立的局面,如果击败唐军后可以趁郑国微弱攻取洛阳,并吞河南后再长驱直入攻取长安,成就霸业。”窦建德十分赞赏这个谋划,并派遣使者前往长安劝说李渊罢兵。李渊也不愿在唐郑交战时夏国再横生枝节,所以也派遣使者与窦建德交好。也就会出现刘通天合纵之策。但是后来,因为裴寂与李昭玉的挑拨,李渊未能实现。而窦建德虽然不愿郑国灭亡,但也没有迅速支援,在唐郑战争白热化时,他却渡过黄河率先击灭盘踞曹州的孟海公,一直等到洛阳被重重包围,城内饥馑横行,饿殍遍地,再难继续进行战争的时候,他才决定救援王世充。 刘斌竟没看出刘通天早就料此,竟然会说窦建德本非诚意相助郑国的话。他只能笑道:“事无常规,因为王世充已被围定。我大唐必要灭他,你军的好意,我们不能收我得会教习他们,必让他们破敌!”他的话很坚定,让刘斌后退一步。 李世民借机就说:“不如请来使,来看百骑司之兵马!”他示意刘通天,此时刘通天已率百骑司诸人随军参战。他就请刘斌来看演武场的兵阵。百骑司本是杂牌军,各类品流不一的军队皆在。但是他们列阵齐整,个个有建功报国之志,武艺又杂多,可是阵法却是相当的统一整齐。 刘斌暗暗称奇,然而他更关注的是李世民所率的兵马玄甲军!刘通天看了下秦琼,秦琼点头,李世民道:“请使者看我玄甲之兵!”其实,仍旧是刘通天让姚思敬将旅贲军的一部分学的玄甲兵,故意打得乱乱的,阵也不齐。刘斌暗喜,心道:“原来李世民的玄早军不过如此!”他面子上却称赞道:“果然是好兵!” 双方叙话一时,刘斌就告辞而去。其实这些天,刘通天早就看到了李世军的玄甲兵的能耐。 窦建德听了刘斌之汇报,心头大乐。想那李世民无甚本事,而孟云飞这个不讲信用的人,也在大阵之中。他是高兴的,于是窦建德决定,加快行动,攻向虎牢关!他哪里知道刘通天就是想让他快打,因为窦军是长途而来,越走得快,对他们的体力消耗得也越大 而此时,秦王李世民选精锐千馀骑,皆皂衣玄甲,分为左右队,使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分将之。每战,世民亲被玄甲帅之为前锋,乘机进击,所向无不摧破,敌人畏之’。这是一只拥有千人规模的骑兵部队,他们披挂着黑中带红的甲胄,骑乘着高大的战马,以做工精良的长矛马槊为武器。这次他只出动了三千五百人,但是他认为这是绝对可以拿下袁行的虎牢关,同时以此关为据点,将窦建德挡在关外! 第一百六十三章 独探窦军 天高云淡,李世民将刘斌送还,但是陪同刘斌前来议和数个使臣,他却扣下部分人马,这一举动大大激怒了窦建德。 百骑司作为秦王李世民亲统的一支人马,列帐于中军左右,这天,徐寻龙正和刘通天商议军情,他观李世民用兵之法,深可敬服,他对刘通天道:”秦王就是想惹恼窦建德,让他速战!”刘通天点点头,谁知帐帘一挑,李世民未用兵士通报,自己就走了进来. 刘通天见李世民身着便服,立时行礼。徐寻龙亦见礼。李世民取出一封信来,递给刘通天道:”你且看来!”原来是洛阳城围攻十数日未能攻下,李渊令李世民收兵的信,虽非是真正下旨,但这可极重要的。 刘通天明白李渊从来是心思难定,想来是知道突厥之乱未定,三处用兵,关中空虚,再加上就算是围攻洛阳之中亦是有背叛李唐的人马,有一些大将并不想出兵等事,让李渊有所犹豫。 他却微笑道:”我军已攻至巩县,王世充竟未能摸清我军动向,他们站在墙头连射个箭的勇气都没有,这就是我们的好时机.圣上想来不明此理,我百骑司是戴罪出征,但微臣可以写一封书信,将我布局突厥之事报之圣上,他必助我等攻战!”刘通天说完,就取出笔墨,疾书一封,送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一看那信中的内容,他紧紧锁着的眉毛放开来,实实没想到这个百骑司居然是故意放走纳德宫主的!原来孟云飞是想利用纳德宫主来约见义宁公主,从而以杨家之关系说动义宁公主,除掉处罗可汗! 如此惊天的阴谋,他居然连李渊都瞒过了,宁可戴罪出征,也不说分毫.而此时,他却写出来,其实是给李世民看的! 李世民大喜,但他将那封信在燃着的火烛上烧掉了.他转身向刘通天一笑道:”父皇那边我会相劝,直接出兵即可.你之计划可以照旧行动,这绝不可以走露一点风声。”刘通天忽然惊醒,李世民故意将李渊那封收兵内容的信给他看,就是要试李渊与百骑司是何关系,自己和盘托出收拾突厥的本心.这一下子倒成了李世民运谋全局的一环,也让李世民更加信任自己,只是他的一个把柄从事就拿在了李世民的手上! 李世民看着刘通天,显然是狐狸看到了兔子的表情。他笑道:”徐军师,适才所说的话,正是本王之意。如今,王世充损兵折将,粮食吃尽,上下离心,我们不必花气力攻打,可以坐等他败亡。窦建德刚刚打败了孟海公,将领骄傲,士卒疲惫,我们占据虎牢,等于扼住他的咽喉。他如果冒险决战,我们可以轻而易举打败他;如果他犹豫不决,不来交战,要不了十天半个月,王世充自己就会溃败。破城后兵力增强,士气军势自然倍增,一下打败两个敌人,就在这一仗了。 如果不迅速进军,窦建德进入虎牢,周围各城新归附,必然不能坚守;两敌合力,势力必然强大,怎么会有机可乘呢?本王让屈长史助齐王看守洛阳,而他之军马部分为侧应,为秦将军助攻,就是要准备齐全,先一步拿下虎牢关!” 李世民的长剑向东一指,徐寻龙点头,刘通天一击掌于案,道:”明天必拿下虎牢关!”李世民行军向来神速,他过北邙,至河阳,取道巩县。王世充还没回过神来.必早早拿下关来,让窦建德的大军寸步难进! 次日,晨露未消,风声悄然而起,虎牢关地形险峻,袁行早就列阵关前,李世民当先率军,双方对峙.李世民看那袁行年未弱冠,俊眉朗目,少年帅气.尉迟敬德看他又是一种恨意,想来自己岂会败于这个小将之手?他正要打马上前,秦琼却先一步跃马而出! 刘通天看秦琼如猛虎下山,长枪直挑向袁行,袁行抖搂战袍,举枪来挡。这两人皆用长枪,两马错蹬,瞬间过了三招。袁行就觉得腕上吃力,长枪全是靠手腕,肘,臂肩的合力,而袁行长于弓箭,这枪法走的是轻灵一路,而秦琼却是刚柔皆济,极猛之时如排山倒海,极弱之时又似娇柳拂水,虚实相间,内外巡环。 袁行虚晃一枪,拍马就走。秦琼必要拿下虎牢关,打马就追!李世民在后策动军阵,就要扑向虎牢关的城门!正在此时,袁行手脚微动,转马之际,一把雕弓从背下取下,扣弦反射秦琼.那箭快如飞,秦琼相距又近,正在此时,只见一枚石子半空之中飞来,正撞上袁行打出的箭的箭头,那箭登时被打落在地. 秦琼大怒,从马上跃起,一枪正中袁行的肩头.袁行滚落马下.李世民在后命人敲响征鼓,登时唐军潮水一般涌向城门,城上砸下的滚木擂石,可尉迟敬德毫不退缩,一人当先,兵士随后,架起云梯,爬向城楼. 李世民指挥人马,登时冲开虎牢关的大门,众将士随后呼喝冲入.袁行已被姚思敬捆于马前.原来那个飞簧石就是百骑司的虎将何常在打出来的。这下子虎牢关破,袁行之父袁远航本就是没有骨气的人,他见唐军疯狂攻上了城楼,登时跳上事先准备好的马,混入百姓之中,从另一侧的关门逃了出去. 李世民取了虎牢关,他并没有追击围堵,就是让袁远航这些人逃走投奔窦建德。他整顿好军马,就让刘通天的百骑司所有将兵作为守城之兵,而他的玄甲军却仍然保持隐藏状态。次日,就有探马来报:"窦建德的兵马已近虎牢关.正在城东二十里处驻扎。” 李世民对刘通天笑道:"来得好!!本王倒要亲自去会会他!”,秦王居然决定亲自出关去会窦建德?刘通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窦建德号称三十万大军,至少军中也有十万上下,这里面包括新收的孟海公等人的军将,个个都是能打善战的。李世民亲自探营,这风险太大了。 刘通天知道硬劝李世民是没有用的,他就问道:"王爷打算带多少兵马?””五百骁骑卫!”刘通天差点被嗑住,”不行!”秦琼和尉迟敬德异口同声。 李世民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本王就要亲自使窦建德见我军威,察其营地.。不用多言!”秦琼无奈只能不语,尉迟敬德却道:”绝对不行!秦王安危甚大,这是深入虎狼之地,岂能是儿戏!”他的性情耿直,直接就顶了回去。 李世民笑道:”“我拿着弓箭,你手握长枪跟着我,就是来一百万人又能拿我们怎么样?”又说:“敌人看见我就返回,是上策。”他这一句话是已表明是非常信任尉迟敬德了。至从上次尉迟敬德舍身救他,打败单雄信之后,他就已然对尉迟敬德改观了。尉迟敬德感恩之余,也下了决心。他道:”有秦王这一句话,末将必拼命将您保全,哪怕是舍去性命,也在所不惜!” 刘通天心思转动,他想着这秦王真是帝王之才,敢亲入敌营,打听情报,这种胆略无人可比.他出列道:”我百骑司正有五百人,随时承应差事.愿护随秦王!”他居然把这个烫手的热山芋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李世民拍拍他的肩头,他忽然转身走上正座,道:”诸将听令!”众将齐声道:”在!” 李世民喝道:"今日本王带领五百骁骑,出虎牢,到城东二十多里处,观察窦建德的营地。’程咬金、秦琼安排人手,在山路两边埋伏!”刘通天又想起一事,怕有不妥之处,程咬金这个人向来是粗条大叶.他的目光停在了李绩身上! “秦王,李绩,请李将军带兵马与秦将军相配合,沿途设围!”李绩知道围郑州之时,还没有到.他先要护着秦王才对.秦王点头. 是夜,月白风高.李世民只带了五百人,这五百人是百骑司最中能打的兵士。”离窦建德营地三里处,李世民等与窦建德的游兵相遇,游兵以为他们是侦察敌情的斥候。李世民大喊:“我是秦王。”拉弓射箭,射死对方一员将领。 窦建德闻报,他实在没想到李世民竟敢夜袭军营!他的军中大为惊慌,出动五六千骑兵追赶,跟随李世民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刘通天却道:”诸位不用怕,前路皆有大将军接应。秦王自有主见!”他相信有这番肝胆能亲自入敌营的统帅,是绝对可以全身而退的.因为鬼谷子就曾指出凡有帝君之相的人,必有常人不能有之胆量. 果然,李世民对他笑笑.向后一挥手,道:”你们只管在前面走,我自己和敬德殿后。”于是勒住缰绳慢慢走,追兵快赶上了就拉弓放箭,每射一箭都杀死一人。追兵惧怕便停止了追击,停一会儿又重新追赶,几次三番,每次追赶上必定有人被杀死. 刘通天知道大多帝王在史书上都是被神话的,可是李世民却是真的箭法超群,让人惊叹.这个人能做天子,是真的文武双全.他见敌军一个个被李世民射杀.尉迟敬德射死十数人,吓得追兵不敢去追. 李世民示意刘通天,将窦军的追兵引入到埋伏圈内。他忽然转马就逃,刘通天飞马上前,他大喝一声道:”秦王!你受伤了?”他这嗓门特大,那些窦军听了大增力气,都急追李世民而来. 刘通天放出信号,只见四下里李绩、秦琼等将领纷纷跃出,窦军本是追杀李世民,竟被对方套路了,窦军大乱.李世民跃马在先,手起刀落,砍下数人之头.他奋力战斗,大败追兵,斩首三百多级,俘获窦建德的将领殷秋! 这一次出征,让李世民更加看中刘通天手中的这一支兵马,这些人是真的敢于打仗的。因为他们原来大多是江湖人,可是百骑司对这些犯过事的人特别关照,又召来那些无品流的怀绝技的能将,得到了最系统专业的训练!好不容易得到立功的机会,他们个个争先,人人奋勇,终于奏功. 收兵回营后,李世民大喜,刘通天忙逊谢.李世民就说:"你已立下头功,再无戴罪立功之说法.本王自会奏报圣上,赐官给你们!" 李世民说完之后,刘通天忙逊让.他又道:"窦建德经过这一试,必须重整无数的心力,"尉迟敬德点点头.他知道窦建德绝对不会干休.这一次战事.刘通天提前得到消息,窦建军特别生气,决定再运阵法,明日较量. 通刘通天笑道:"这一次我要学到所有的本事,以防将来被打!"李世民致函窦建德,他在信中写道:“赵、魏地区,历来为我大唐所有,现被您侵夺,只因为淮安王被俘受到您的礼遇,又蒙送回同安公主,所以彼此真诚相待放弃旧怨。王世充最近与您修好,但已有多次反复,现在王世充的灭亡就在眼前,却花言巧语引诱您,您于是就率领三军之众,来听从调遣,千金的军费,白白为别人而消耗,实在不是上策。如今与您的前哨相遇,他们不堪一击,您与王世充还没能相见,能不心中有愧吗?我所以稍挫您的锐气,是希望您能听从善意的劝告,如果您不听,恐怕将会后悔莫及。” 完毕,李世民让人传给窦建德.刘通天道:"秦王,打一次再议和这是上策.但是对待窦军必须要以诱敌深入,再围剿之,,这样才能有胜算." 李世民听刘通天所说的甚合他的意思,他点头又道:"凡以议和之谋,让他们放松警惕,再劲攻他们,事不宜迟.本王已看破窦军破局.我想用奇计,攻破他们!你有何见解?" 刘通天知道李世民想用当年韩信对付项羽的出尔反尔的方式,但是他觉得这一点并不好,因为窦建德此时怒火攻心,是必要急攻的.胜者来议和,之后又再攻,只会让窦建德提高警惕.他心思转动, 笑道:"示以缺粮,让窦建德自己将兵士领出来,到时我们再依地势扎营,将他困在其中!" 李世民被他点醒,,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少年不简单.是一把好手!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诈敌之深 暮色降临,窦建德欲再攻李世民,连夜让所有帐下军将齐集,在洛阳城东三十里处驻扎兵营.窦建德带兵与众不同,因为他也是农民出身,他能理解部下的甘苦.对于府兵制,隋代十二卫就由此而来,窦建德是比较了解,只支持其中一部分也就是民兵结合。因此他对将士非常好,也有很多将士愿意为他卖命. 窦建德正坐在主位,他虬髯连腮,满脸的阴沉,首战即败,而且是李世民只带了五百人就敢近他的大营来窥看,这是大大没瞧得起他.窦建德怒道:”李世民如今敢挑我兵营,实在是小看我等,谁愿与我拿下李世民的人头?” 窦建德的左右谋士皆不应声,只有一人迈步而出,他就是魏征,道:”李世民不过是饶幸得胜,主公不必多虑!”窦建德脸色稍霁,魏征接着道:”以微臣之见,李世民善于用兵,但多以攻战为守,奇谋颇多.孟云飞这个人虽有才略,但并不讲信用.他们必会出诈计来诱我等出兵!我军兵马远道而来,他们又抢先一步占了虎牢关.这诚不可与之争。微臣以为,先整备兵马,护住粮道,与他周旋,观其动静,再做决策!” 窦建德摇头道:”郑国危在旦夕,若是我们耽误了时间,怕是洛阳已被李世民拿下.我军当务之急是拿下虎牢关.到时隔绝秦军,洛城就在我们掌中了。”他这样一说,魏征便不言语了,他明白窦建德的心思,当然不是去救王世充,而是为他自己拿到最多的筹码.而他还指责孟云飞背信弃义,可是他亦是一样,利益面前本无纯粹的好人与坏人. 窦建德的话出了口,当然他周边的很多将领就都来趋承主公,他们才不会去分辨形势,做出合理的判断.只有一人,在旁微冷笑.他身着皂色圆领长袍,眼神凌厉.他正是窦建德最为信任的谋士凌敬.他对窦建德道:”这些人之谋皆不足论,我有一策,以献主公!”凌敬在窦建德的耳边低语一阵,窦建德点了点头. 过了一天,窦德建开始挑战虎牢关.这次他做了充足的准备.虎牢关隘深深,牢不可破,李世民据此成为卡住窦建德通过洛阳的咽喉.窦建德列阵在前,李世民却紧闭关门,不放吊桥,他要求绝对不能出关.窦建德大吼道:"李世民,胆小之辈!快快献关来降!" 李世民镇定自若,刘通天看到窦建德的兵阵,他心中想着:"这窦建德的军中必有高人.若是能够把这个人找了来,压下他去,这次夏王就必败."他一看刘通天.刘通天就明白了,他立时下了城楼.他吩咐道:"将孙啸天将军找来!" 孙啸天年纪虽大,但是他比任何人都勤奋,这些天唐军拿下虎牢关,他一直没有睡个好觉,每天在城巡察.这时,他听闻司丞相唤,快赶而来.刘通天微笑道:"这次有劳老将军从北门出关,从侧翼对付窦建德!"他已观察得出,窦建德的北门军马是最难得的,也是他的疏忽之处.孙啸天立时点齐一百名百骑司最为伤弱的人,编成一队,火速从北门而出,欲断窦军的归路. 李世民点头,他很知道刘通天的心思,立时命刘弘基从后相随护住孙啸天.窦建德本是在关前叫阵,却也按凌敬所设之谋,让一支劲军悄悄埋伏在关外,只待李世民的人马出来,就将他们全数消灭.谁知李世民并不出来,待了半日,窦建德的军队已然人困马倦,忽然有人来报窦建德,发现玄武门的北门似有兵马异动, 窦建德大喜,立即将兵马移向北门.谁知到了门外不远之处,他才看清这是最为衰老伤痛的人马,他哈哈大笑,立时让帐下一员小将冯高攻向孙啸天.孙啸天见来将冯高手执长枪,也将枪来挡.这两马一错鞍,孙啸天故意败了一枪, 冯高大喜,借机就追杀孙啸天,谁知孙啸天竟反枪一拨,转马就逃.他却是从北向东逃走.窦建德立时加兵去追,而孙啸天所去之地,竟是窦建德的埋伏圈."哈哈,自投罗网!"窦建德大笑,他立时命埋伏之将纷纷杀出.谁知正在此时,那数百名的老弱病残的百骑司兵士,忽然从怀中取出数枚烟雾弹,向敌人丢去. 这正是刘通天利用虎牢关多险木矿石制造而成的,这一向是他给最弱的那支兵勇的秘密杀招.一刹那间,烟雾迷茫,所有的埋伏之兵不仅是看不清孙啸天兵士的长相,更觉头重脚轻,全都中了毒.这一瞬间,孙啸天更如猛虎下山,手中兵器上盘下旋,登时取了冯高的人头. 窦军见主帅被杀,混成一团,纷纷败退.窦建德看到孙啸天之后,还有一名大将带兵杀出,这大将威风凛凛,长相却是极恶,一瞬之间,已杀得窦军纷纷退却.窦建德只得传令退兵. 李世民立在城楼之上,已看得很清楚.他立时传命收兵,对刘通天赞道:"百骑司果然不凡!"窦建德兵马如潮退,至此他数次大败唐军. 刘通天笑道:"窦建德有勇无谋,他战败之后,必不会死心,还会再来.我们只要坚守关隘,就必然能够成功!"李世民点头. 果然,窦建德从此一个月未能复战,竟然在虎牢关停了一个月之久.王世充此时在洛阳城缺粮少衣,军士苦不堪言,所有的一切,他都已然顶不住了.他又令心腹再送信件与窦建德.窦建德却收到了一封信,那封来自李世民的劝降书! 窦建德冷笑道:"大丈夫绝不能投降!今王世充是我兄弟,他有难,我也自当相助.秦王实在是小瞧我了!"他对凌静更是好感有所下降.难道是男人就必有迎合大众吗?这是肖俊峰提出来的最后一个问题. 很快,窦建德依旧固守,李世民微微一笑,看着刘通天.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围城打援 次日,窦建德正在帐前点兵,他准备这次要调动手下精锐,从听凌敬的主意,打虎牢关为虚,绕路去攻唐之腹地,夺取蒲津。 夏王窦建德旗下有诸多大将。窦建德正要分派任命诸人攻战,此时,巡察唐军情况的斥侯来报:“陛下,唐军,有信到!”窦建德接到李世民的那封信,打开一读,全文皆是指责他不应相助王世充,口气耀威扬威,就是要挫败他的大军!窦建德看完此信,恼怒至极,他忽然拍案而起,道:”今日就要再战虎牢关!不速夺此关,绝不罢休!” 祭酒凌敬看窦建德已然如此愤慨,急向前一步,道:“救郑攻唐就像除去豺狼而得猛虎。秦王李世民才是心腹之大患,他以为我等是为救郑,实则我们是要夺唐!救郑为虎,实以精锐之师扫尽长安,然后图郑,则郑、唐两国随手可得。”众将听闻,不少人点头。魏徵细想一下,不觉道:“好计!” 窦建德却摇头道:“子肃所言,朕早已思之。然我军已然兵发至此,李渊在长安经突厥之乱,加强守备,难以夺取。今李世民下了战书,岂能不理?” 凌敬的字是子肃,头脑敏锐,性情端肃。一听夏王窦建德的这句话,他却急了起来。他急向前道:“陛下言者差矣。今唐以重兵围东都,守虎牢,我若悉发大兵济河,取怀州、河阳,以重将守之,然后鸣鼓建旗,逾太行,入上党门,传檄旁郡,进于壶口,以惊骇蒲津,收取河东之地,易如拾芥,此为上策。大利于我军者有三:其一,唐兵俱在洛阳,国内空虚,乘虚而入,师有万全,;其二,拓土而得众,;其三,唐人知吾兵入境,必引兵还救,郑围自解。失此机会,就算是打下洛阳,救了郑国,于夏也无益处!” 他着急之中将一盏茶水碰倒,咣当茶盏落地,碎成数块。窦建德被李世民所激,正恼怒之中,忽听凌敬这番详解,又有所动。谁知王世充心手下心腹谋士王琬等人诸多以金银结交窦军中的大将,令其劝动夏王,出兵救洛阳。这些人就出来七嘴八舌地说道:“凌祭酒,你是一介弄笔书生,不乐征伐,坐度朝夕,以受俸禄。陛下已发兵至此,岂能失其大义于天下? 凌敬没工夫和他们生闲气,拂袖道:“此是天赐之机,岂能错过。”此时,在军帐向南的屏风背后,一个女子的身影晃过。窦建德怒道:“休得多言,今就发兵攻唐!”凌敬闻言又要说话,却被窦建德命人,将他架了出去。 这下没有敢再多言,除了魏徵。魏徵向前一步道:“不可!凌祭酒之法实为良策,岂能再变?” 他就是一个不怕犯上也要说话的人,可窦建德大怒道:”此处为军国大计,休得多言!”那他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并不太信任你。魏徵无奈,只得退了回去。 窦建德手下不少大将看这种情况,也就顺势推舟,有人便道:“我军人数多于唐军,且郑王又多番求救,想突围而出,里应外合必能胜过唐军!”七嘴八舌,弄得窦建德立时拍板,决定进攻唐军。 一员小将从外而入,他长得是明眸皓齿,杏眼桃腮,若是女人,可为绝色。他正是窦建德的义女窦青娥,化名窦青,她是故意作男装打扮,好方便从军。只是这身份只窦家人知道,别人不知。众将只知他是夏朝内廷护卫,负责窦建德与其夫人曹氏安全的。 窦青娥来到窦建德身边,就低声道:“女儿认为凌敬所说有理,自滏口道乘虚连营渐进,以取山北,因招突厥,西抄关中。李世民必然还师自救,郑国之围就解开了。今屯兵武牢城下,恐难成功。” 窦建德一摆手,道:“此非女子所知,郑国朝暮等着我军相救,朕既许之,岂可见难而退,且示天下不信。”他环视众将道:“谁可为先锋,取下虎牢关?” 一名少年将领范愿出列,道:“陛下曾打败李唐,李唐宗亲李神通与安乐公主被俘。但陛下善待他们,今李唐犯郑,实为图夏。我愿带兵一支,扫平唐军!”窦建德大喜,但他又觉范愿年纪太轻,历练不足,特遣大将曹旦为前部先锋,亲率大兵十五万,前军进发,杀奔板渚,排成阵势,西薄泥水,南属鹊山,连接三十余里,军营十余所。 李世民得到此消息,大喜。李世民送信给窦建德之后,他就暗中让百骑司配合王君廓,率领一千多轻骑抢夺窦建德的运粮队。刘通天知道王君廓这个人善用谋计,从来不会受规矩管束的,且他一直在北邙山堵洛阳的外围,正好可以截住运粮之队。他就令姚思敬听从王君廓的指挥,因为姚思敬比较顺从,不像常春城、孙啸天等人那般有勇猛,有个性。姚思敬果然完成配合王君廓的任务,成功俘获窦建德的大将军张青特。 五月戊午,李世民向北渡过黄河,从南面逼进广武,乘机留下一千多匹马,在黄河边放牧以引诱窦建德。刘通天亦利用陈匡正在窦建军中早先安下的细作,放出消息,称李世民草料已尽,只能在黄河以北放马,更无心作战。 窦建德虽折了些粮草,但听闻唐军已粮尽,方放下心来。他决定倾巢而出,从板渚出牛口列战阵,北靠黄河,西临汜水,南连鹊山,连绵二十里,擂鼓前进。 李世民带着骁将数人,特点百骑司相随,刘通天只能跟着,向虎牢之东而行。他们登上高高的山丘,向下一望,只见窦建德的军马铺天盖地一般。军营连绵起伏,逼近城廓。看着这种情形,哪怕是跟着李世民久经疆场的老将长孙顺德,也有些慌神。 李世民却很镇定,他笑道;“敌人身涉险境却很喧嚣,是没有纪律。逼近城池排列战阵,这是轻视我们。我们按兵不动,他们长途远袭,勇气必然衰竭,士卒饥饿,势必就会自动撤退,我们再追上去攻击,必然会取胜。我和各位相约,一过正午,肯定能打败他们!”刘通天只看那窦建德的大将曹旦的排兵之法,心中暗暗筹谋。 不过一时,窦建德即让前队将士搦战叫骂,将李世民视为无胆小人,恶语劣句变着花样来较劲。李世民的将士们实在听不下去了,纷纷请战。主薄薛收笑道:“秦王可令诸将耳朵塞起来。”李世民嘴角轻扬,竟果然如此行事。 薛收为李世民手下文笔最佳之人,可立马草书。刘通天就笑道:“不如薛主薄回应他几句才是。”薛收摇首,他虽才绝于世,却绝不会回敬这些滥词。他笑道:“此事,只能由百骑司出马了!” 刘通天即令百骑司口才最灵活的史文意出战。史文意正听着曹旦令人大骂:“李世民为一小儿,无胆决战!”史文意扬鞭于道,笑道:“曹旦为借妹攀高,无能蠢才。”他这一句话把曹旦气个半死,曹旦本来就是窦建德的娘子曹氏的哥哥,可他不是蠢才,极有本事,曾打得李绩败北。 曹旦举枪就刺,谁知史文意走马极快,瞬间又抛出一连串的对句,:“窦建德杀了宇文化及,却不保隋后,此为不仁;兵败屈膝,与突厥结盟,此为不义;得唐主之恩,不思回报,此为忘恩。不仁不义,不讲恩德,岂能不败!”史文意虽武功一般,可是他的轻功很高,毕竟如此舌利,得罪了人,要快点跑啊。 他的马术又精,曹旦连着三枪,竟是刺不中,史文意的骂句一还,飞马如尘,竟快得不可思议,逃回唐军大营。曹旦大怒,正要去战,谁知他身后的范愿道:“这人不是李世民的亲随。他是百骑司的人。” 曹旦更怒,原来就是骗了他的妹夫窦建德的孟云飞手下人,他大喝一声,正要冲进关去,李世民早就令人高悬吊桥,让夏军无法攻入。李世民对刘通天道:“不可再让人出城,任他们骂去!”他是一代帝王胸怀,哪里会在乎这么点小事。 刘通天点点头。李世民就亲自在虎牢的各门抚慰将士,让他们坚守。曹旦无奈只得再搦阵。窦建德在御营听闻报,唐军仍未出来,只是有一小将带了几句话。窦建德听了传的史文意的言辞,勃然大怒,可是人家不出战,他又无法进攻。 他正要发脾气,他手下的谋士曹祥便道:“这定是百骑司的人,孟云飞谋略甚高,而李世绩亦深知曹将军的实力,尉迟敬德骁勇难敌。这些人不出来接战,必是想待我军劳累之后再行动的。”窦建德不屑地道:“他能有什么谋略?见我大军来到,是怯敌不战。” 窦建德手下另一谋士裴矩却摇头道:“粮运不到,军士缺食,万一被唐军看破无粮,那怎么办?”窦建德本让人催粮,但的确是没有到。他决定先震一下李世民再说,道:“不必多虑,朕先试他一下!” 他就只派了三百骑兵涉过汜水,在离唐营一里地方停止,还特别让人通信给李世民说:“请挑选几百名精兵,和他们打着玩玩。”李世民见窦建德实在是狂得不行,他就让王君廓只带一百名执长枪的兵士前去应战。刘通天暗对王君廓道:“且让他一步。”王君廓微微一笑。双方你来我往,并不分胜负,王君廓扬手一挥,率军就返回。 此时,在窦建德军中王世充哥哥的儿子王琬以为唐军果然无能,就骑着隋炀帝的青骢马,着新的铠甲兵器,远离阵前向众人夸耀。那马骠肥力壮,目似闪电,李世民遥遥看去,已觉不凡,笑说:“他骑的真是匹好马!” 尉迟敬德大喝一声道:“我去将马夺来!”他不待王命,已跃马挺鞭而上。李世民在城楼之上,忙喝止他说:“怎么能为了一匹马损失一员猛士呢?”尉迟敬德不听,和高甑生、梁建方三人骑马直冲入敌阵,铁鞭两下,就活捉了王琬,牵着他的坐骑奔回唐营,众人没有敢阻挡的。 这一下变生掣肘,曹旦大出意料之外,正要举兵来攻,谁知他的兵士因为已等得太久,已然懈怠,多有解甲闪立的,甚至披衣露体,来戏弄唐军,纪律涣散,并未听他之令。秦琼大怒请战出击,李世民喝道:“备马!”点起数万人马,蜂拥而进! 五月,夏日烈烈,夏军中人皆有些口渴,并无战心,见秦琼将长枪收起,双锏如飞,左盘右劈,将曹旦的先锋宋明的脑袋砍下。夏兵无奈弃马抛戈而逃,唐军鼓角齐鸣,夏兵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曹祥急赶来救窦建德,谁知秦琼与他未过十合,假意锏而行,曹祥大喜,拍马就追,早被秦琼反手将锏砍下,曹祥滚落下马而死。夏军大败。范愿护着窦建德在先,夏将郝海和邓穆双双断后,紧急后退。 郝海大喝道:“食君之禄,命终于君,群贼看那刀!”他反引一千人马来斗刘通天,谁知刘通天并不想杀这样的忠义贤将,他只回槊避让。常春城哪管许多,他与何常在都是不顾旁事的,一前一后,登时将郝海打落马下。程咬金率军围上,登时将窦建德围在核心。 曹旦挺枪杀入唐军,急救窦建德,护其左路,范愿护右路!刘通天见此,大呼道:“何不从中将窦军截开!”尉迟敬德闻语,铁鞭盘旋,前挡后杀,竟将窦建德的左右两路分截开来! 曹旦身中数箭,可是他骁勇异常,又再杀回。邓穆也奋勇与唐军大将陶武钦撕杀,被陶武钦赶到山谷林边,竟被树林扯住袍袖,被陶武钦斩之。窦建德在曹旦的护送下,方夺了一条生路。 李世民立马当先,数箭齐发,窦建德旁忽冲出一员大将,怒目而视,脸色黎黑,虎目熊唇,正是刘黑闼!他一手将窦建德推上马,拼命杀向唐军,一人独挡千军!孙啸天策马来攻,他白须飘飘,枪法绝伦,可也与刘黑闼斗了十多回合,不分胜负。刘黑闼护主心急,退兵而去。 窦建德兵败如山倒,元气大伤,收兵回营,旗下将士多有逃散。李世绩见此情形,献策秦王,道:“我军可佯言调发人马,分路过河,一路取河北,却攻乐寿;一路去取曲阳,断建德去路。令百骑司运作细作通气窦建德,则窦建德惊惶,分动兵势。趁兵分动时,一击可擒。”秦王李世民点头,就用其谋,刘通天就令陈匡正率暗运细作于夏军之中四边扬言。 窦建德听说李世民分兵两路,一路取乐寿,一路取曲阳。他急遣将袁良分兵二万救乐寿,遣吕潮分兵二万救曲阳,连夜就要起行。窦青娥急道:“不可,这是孟云飞的诡计!爹爹不要上当!”“你一女人,懂得什么!”窦建德根本不听,于是两军各发。刘通天使细作探听,知建德兵动,立报秦王。 秦王李世民大喜,就令诸将听命,八路大军齐出,趁夜半之时,直冲杀入夏军之中。夏军已然兵力分散,此时援助之战,竟至自乱其军,首尾不能相顾,夏军大溃。 窦建德披甲不迭,飞身上马,曹旦紧紧后随。尉迟敬德、秦琼两人打头阵、程咬金、王常等四员将引二千余马军早来赶建德渡河,四路大兵合为一流,各自争攻。窦建德本来是以皇帝身份来讨敌的,所以还设有行宫,这一下行宫成了兵火之地,他急得尽弃图书、车仗、金帛,身披重铠,幸得范愿、曹旦左右遮护,只有数骑,飞身奔走。唐军追及,见路上遗下之物,俱来拾取,窦建德遂逃入山谷密林中。 刘通天自率一军,他早令人在小路燃起火来,窦建德兵马见此就不敢前动,疑其有伏兵。窦青娥牵马上前,道:“爹爹,你自从大路向新郑、荥阳等前去,我只率数骑去小路引走伏兵!”窦建德没想到这个义女如此舍命相救,含泪道:“小心!”他即率数骑择山谷之旁的大道而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美女对阵 刘通天飞马前行,他自率一军,,正拦在小路之上.窦青娥一看这种情形,立时驱马上前,道:”百骑卫能人太多,今天就要拿孟司丞试剑!”她将手腕扬起,一道青锋寒如雪,铁似冰。 窦青娥的出现,让刘通天震了一下,她长得秀而不媚,多不凡之气,做事更是雷厉风行,好像男孩子一样.她绝对不是像杨廷芳那般固执,也绝不是像唐秀嫣的机诈,而是以智慧行事,一瞬之间就有主意,是女中诸葛. 刘通天见她一双秀目正看着自己,便笑道:”来者何人,请通姓名!”窦青娥冷笑道:”夏王的义女,窦青娥!”她话音未落,就趁刘通天不备,运剑起手,快如疾风地刺了过来! 刘通天横槊来挡,窦青娥变招极快,早就是一剑转刺其坐骑!原来她之前的那一剑是虚的! 刘通天运马的能力还是相当强的,向右侧一偏,那马竟过刘通天这一招,谁知却还有下文,他的槊法是从《鬼谷秘经》里学到,转马就逃.他一逃,窦青娥大喜,拍马就追.谁知刘通天就手一跃而起,竟骑在青娥的马上. 他离青娥极近,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心中一荡.窦青娥自问马术为窦建德所传,又曾精选好马,谁知这个少年能如此轻易,就坐在她的马上.他的手还将自己的腰抱住.窦青娥满脸红晕,气得要跃下马去.谁知刘通天的手似铁钳一般,让他动弹不得.这一下子倒是被他搂得更紧了. 窦青娥忽然虚点一剑,接着扣指向刘通天的肩井穴.刘通天只得松开手,飞腾而起,窦青娥长剑直刺向他的心窝,忽然一枚暗镖向她打来.青娥正在恼怒之间,未曾防备,刘通天却看到,他竟未闪那剑, 窦青娥的剑尖划破他的衣襟,离他的心脏只有三寸远.这一下子刘通天的衣服就破了,但是他的槊竟打落了那暗射向窦青娥的毒镖. 窦青娥见此,心中一动,暗想道:”他是为了救我!但此路我不能不夺!”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窦建德,所以必须相救夏王! 她竟仍向前刺去,登时刘通天的胸前被刺破,百骑司众将大惊,急来相救,却见刘通天手一挥,道:”让她走!”原来他身着是百毒不侵的护心甲,这是他用秘经之法自己费了很多功夫做的,那窦青娥的长剑剑三分弱力,竟扎不进去.她反而被刘通天长槊盘旋头上,,肩上,其风力之大,让她后退数步! 窦青娥见刘通天让自己走,她知非这个英俊少年的对手,只能退几步,返回复报于义父.窦建德本在后看着,见她败阵,急火上升,将她骂道:”没用的女子,竟坏我头阵!这小已然中了你的剑,何以不杀他,反让他有机会伤你?”他这没来由的一说,窦青娥无语了,她心中暗悔只得道:”此人武艺超群,我斗不过他.我们另寻别路吧!” 窦建德大怒道:”哪里还有别的路!”他气极之下,竟然一马鞭抽到了青娥的身上.窦建德本是粗人,对待这个义女只是一般般,虽然窦青娥对他甚好,但是他却总是看低女人,所以此时就打她一鞭发泄怒气. 在这种情况下,他身后一人范愿见窦青娥的玉脸粉泪莹然,心有所感.便劝道:"窦姑娘已然尽力了.那个孟云飞将我们骗到这条路上,本就是百骑司有埋伏,她一人岂能对敌!" 他想了一下,又道:"让凌敬,曹旦两位文武之首护陛下先逃,我来断后."忽然,一人大喝道:"你们都走,陛下之衣袍给我披上,我来斗斗那孟云飞!"这人身形似窦建德一般,正是他的亲随郭锋!他向来是护着窦建德的,是贴身的侍卫.众皆感叹,凌敬道:"已无别法!" 于是,郭锋换了窦建德的衣袍,故意绕路从山林中而逃.而其他人则反向回小路.刘通天在后看时,并不知哪个才是窦建德,他看那女子的背影,忽然发现窦青娥不可能随其父逃走!这是他的直觉,以他的判断,这个女人如此有才智,必是瞒他.于是他令何常在和常春城率百骑人精锐去追小路的人马,而孙啸天就去捉那个假的窦建德. 果然,郭锋被孙啸天不出十招,杀死在马下.而小路之上,本就有姚思敬也在埋伏,此时杀出,众百骑司齐上,竟活捉了窦建德.魏征,凌敬皆被俘,只有范愿一人,因为拼死杀敌,却未及保住窦建德,远逃而去.主要是范愿是刘通天故意放走的,他因为需要一个人去安抚窦建德早先召集的各路助攻的人马. 窦建德被绳子捆得死死的,姚思敬压他到阵前,刘通天笑道:"好久不见!不知夏王好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 活捉夏王 窦建德一见刘通天,愈是愤怒,双目紧紧盯着他,怒道:“战场之上,成王败寇,朕并没什么可说的。朕行事光明磊落,不像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他说毕,又挣扎了一下,蹭得那绑着双手的铁锁铮铮作响., 刘通天听了,叹气道:“本是诚意与夏王相约,然天时不予,秦王必会兵起灭郑,求郑者又岂能存?”他没有说什么朝廷内部矛盾分化了他的计划之事,只是点了一下窦建德。 窦建德忽然仰头大笑道:“朕既然已与郑国有约,自不会放任他被李世民攻打而不顾,你却是负了一个人的约!”他这一番话还是带着火气的。刘通天浑身一震,窦建德所说的约定是指自己曾答应过高欣欣的,放他一条生路。 他这一犹豫,陈匡正可是察言观色的高手,已看一点问题。他低声道:“司丞,窦建德的各路召集的人马,百骑司已都拦截住了。抓了窦建德的事情,要不要马上报知秦王?” 刘通天所想的与陈匡正相反,如果他这样把窦建德交给秦王李世民,李世民可是刚刚被李渊发信痛斥过,火气当头,窦建德必死无疑。他只微笑一下,道:“窦建德也许还有别的埋伏。”他只是猜想,谁知果然有一哨人马急赶来报,秦王李世民已知窦建德大败,但因齐王那边告急,他怕洛阳有变,就转水路而去。他急传百骑司去汜水,将在那边负隅抵抗的窦军全数扫尽。 窦建德闻报,他暗中欣喜,他想道:“我尚有水军,女儿已去调集兵马,必会救我!”刘通天知道窦军背水一战,他决定“宜将剩勇追穷寇”拿下这些人。他上马令众百骑司皆向汜水而去,只留下程咬金一人看守窦建德。 他赶到汜水之旁,正看到左武侯大将军窦抗率军抵敌,容貌清秀,气质不凡,但指挥起军队来却是别有一番风采。刘通天心想:“难怪李渊会特别喜欢窦抗,尊称为兄,常入内室。” 然而,窦建德的水军也不弱,他们力图用最后的一击来救窦建德。刘通天发现一个问题,就是窦建德的一些手下人即使不能找到窦建德这样的帝君,即使已知其安危莫测,都有会抵抗到底。这可见夏军将领中的确有不少人是很忠诚的。其中有一猛将正是刘黑闼,他率军负隅抵抗,范愿也逃在这里,护着窦建德的妻室,这两人一上一下如猛虎一般,还在那边对阵。 刘通天指挥手下常春城从左路,姚思敬从右路,双管齐下,配合窦抗,力拔其两翼。孙啸天白须飘飘对付范愿,尉迟敬德和秦琼双战刘黑闼,终于撕出了一道口子。秦琼率玄甲军,精锐千馀骑,皆皂衣玄甲,分为左右队,尉迟敬德打头阵,李世民亲被玄甲帅之为前锋,乘机进击,反复鏖战四五次,最后大败窦军。 刘黑闼与范愿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而去。而窦建德的妻室等却因护将未有得以保全,遂都降唐。李世民收拾余部,发现没有窦建德,方问:“窦建德谁捉到了?“众皆不知,刘通天道:”他是由程将军押在原营!“ 李世民大喜,率军来到依水傍山的窦军原驻扎之地,却见程咬金竟中了毒箭,而窦建德却不见踪影。刘通天忙命医师为其解毒,程咬金见秦王来了,才知犯了大错。他叫道:“那窦建德的女儿激我去与她相战,结果用毒箭与迷烟将我绊倒马下。她居然将窦建德救走了!” “什么!“李世民大惊,刘通天本就是知道会有此招,可是他必须要给高欣欣一个交待,而且他也知窦建德绝命之处并非在此,因为史书无此,方故意让粗枝大叶的程咬金来守着窦建德。 秦琼请命去追,谁知李世民微笑道:“有人会做此事、你说是吗?”他竟转头对刘通天说。他的眼神里有几多深意。刘通天登时头有虚汗,但只好道:“臣必拿到夏王!” 谁知此时,早有一人来报,来者大步流星,憨头憨脑,对着秦王李世民就笑道:“我来为姐姐送一人给你!”这人竟是牛大宝!他还骑着一头牛。 原来窦建德被窦青娥所救,逃跑到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正好堵上,而通气这两位的正是杨廷芳,活捉了他。在这之前,此地就有童谣说:"豆入牛口,势不得久。"窦建德走到牛口渚,非常憎恶它,果然失败在这个地方。牛大宝就随两位唐将押着窦建德归唐而来。 刘通天一听这个经过,他的头都大了,他总算是知道杨廷芳的心思了,她去对抗突厥,但是对这些乱隋的人马并没有多少好感,毕竟当初她的父亲被杨广所伤,曾求助于八方乱军,也没人相救!这下子她不是来给李唐送礼,而是给这些叛王一个警示。当然这里面,也是有小女孩的醋意,就是要冲着高欣欣去的! “女人真是难搞!”刘通天心里叹道。杨廷芳竟能从窦青娥手中夺出窦建德,可见她也不简单。只不知窦青娥又怎样了。更有意思的是牛大宝将那窦建德一推向前,就要骑牛快跑,被正悔恨无地的程咬金一巴掌给扯了下来。 牛大宝瞪眼道:“你干什么?”程咬金叫道:“你帮了我的忙,就是我兄弟,不能跑了!” 窦建德被押到了秦王李世民的面前。”李世民坐在高大的青璁马上,他的马正是之前从王世充的侄儿王琬手中夺来的,他缓行而来.秦琼,程咬金随之在后.李世民看了刘通天一眼,微微一笑,显然对他很满意. 接着,他将目光转向窦建德,见他如此健硕的身子被捆成麻团一般,皱眉道:"夏王为一方枭雄,岂能如此对待,将绳索解开!”秦王手下诸将并不敢应答,刘通天知李世民绝为帝王之才,先礼而后兵,对敌人也有一份尊重. 他就示意一下武惠,武惠知他的意思,早就四边加派了人马.之后陈匡正上前,解开窦建德的绳索,用陈匡正是有原因的,他最为谨慎机警,万一窦建德有变,一下子就可以动员周边的兵马,收拾他. 窦建德去了绳索,他握拳转了转手腕,抬头一看,这李世民年仅二十岁,长得英武帅气,又有不凡之贵气,的确是人中龙凤.但他却笑道:"听闻李渊有个好儿郎,最是奸诈,原来是你!果然你比你之兄长李建成差了许多.” 他忽然挑出李建成来,正是因为知道刘通天为太子侍读,这一句是扎他们的心.谁知李世民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他笑道:"若非我弟齐王围定洛阳,若非我兄太子李建成逼住突厥,收拾掉你也不会如此快速.这是天命归我大唐,本王早已写信让你放弃救洛阳的打算,可你冥顽不灵,必有此败!’ 他并不讳言自己之胜利得之不易,这却是让周边的人皆没想到.而窦建德身边同样被绑得死死魏徴脸色微变,他发现这个秦王果然是高明之人,他绝对不会被任何事情要胁住.刘通天早就注意了这个魏徴,但暂不说话. 窦建德冷笑道:“只是一招棋差而已.我军声势浩大接连攻陷管城,荥阳,阳翟等地,溯河西上,水陆并进,在汜水东侧广武板渚一带布置营地。并派遣使者,意图劝说你退兵。然今日虽你得胜了,但是我周边军队仍在,人心在我大夏,我虽不成,其后必有能成事者,你休要得意!” 窦建德的人望极高,他说话的确是实情.李世民知道当日的确是窦军势大,就连远在朝廷的中书令萧瑀都认为这个极其冒险的计划,他们认为以疲惫的军队去同锐气正盛的夏军交战是不明智的选择,建议李世民将军队退往新安一带,再做部署。 可李世民并不慌急,微笑道:"我征王世充,关你何事,你越界而来,冒犯我军士的锋锐!" 窦建德冷笑道:"今日不自己来,恐怕有劳你远取。" 决定大唐命运的一次重要战争就在这一笑之间成为定局。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夺城收将 洛阳,王世充在内殿里走来走去,前方不停传来战报,所有的文官武将都惶惶不安。小黄门惊慌失措,急奔入宫道:“大事不妙,夏王窦建德的全军覆没了!”王世充惊得几乎晕倒,他一把揪住那小黄门,吼道:“你说的可是实情?”小黄门频频点首.很快,又一战报送到,连王世充哥哥的儿子王琬也被百骑司拿下。 王世充的脸都吓黄了,他的所有旗下的州县将领望风而降居多,城内早已无兵将可用,更是断水缺粮,被李世民打了这么长时间已然无力再有起色了.这时,蒋新生看势不妙就道:“还是去襄阳避难吧?” 王世充听了这句话,几乎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大声道:“谁愿与朕同去避向襄阳?”他手下的臣子竟没有一个说话的.谁不知道当日他枉杀忠良,且那么多的大臣,只要有逃向李唐的,全被灭了九族.如今唐军势如破竹,这仗还怎么打! 王世充向下一看,诸人竟无应声,气极败坏,就要披挂,想去决战.忽见那单雄信虎目炯炯看着他.这人绝对是个中高手,他一定是有话说.王世充急道:“将军可有法子?”单雄信挺槊在地,道:“给我一千人马,我就杀出重围,挑战李世民!” 单雄信并不耻王世充的为人,但是洛阳城的百姓已无粮多日,秦王之师先有夏县之屠,李世民为人并未达到如何圣贤的地步,他不得不为百姓担忧,遂想到以一己之力对抗秦王. 王世充真是没想到到这个地步单雄信还能出来,他纵然狠辣也不得不动容,拉住单雄信的手,道:“朕之性命,全仗将军.”谁知单雄信大手一摆,跪地道:“此番本将舍命出征,但有一个条件,望陛下应允!” 这句话一说出来,王世充的脸色又大变了,实在是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他心中又起狠意,就算是你救得了我的性命,如此犯上不敬,让我于诸人面前丢脸,我也要将他治死.但情势所逼,他又不得不来问单雄信是何条件. 单雄信诚心地道:“若我杀退敌军,此洛阳之百姓就会保全住.若是我护陛下向襄阳,陛下亦要从此后,善待诸方百姓,若不能应此条件,某实难以出战!” 这一句话,说得满朝之官吏皆知单雄信之高大,但是谁也不想惹祸,就都不出声.王世充听闻此语,分明是指责他以前刻薄百姓,弄到这步田地,可这种形势之下,只能答应单雄信的条件.他挤出笑脸道:“好好,一切听将军的.只要将军击退秦军,封侯拜相又有何难?” 单雄信听他这句,微微冷笑.他这心里全不在意这般赏赐,不过忠义两字而已.他遂将马槊一举,转身出殿,他只要一名副将相陪,就点兵而去. 李世民拿下窦建德后,率众将人马来打洛阳,王君廓首战又胜,秦琼等人更是猛虎一般,猛攻城池. 刘通天却看那城楼虽经过浇灌泥沙古砖增强了耐力,可洛阳守兵显然兵疲力竭,全无战斗力,只待一时,怕就要城关大破. 正在此时,只见其城楼关门半开,杀出一支人马,为首之人虎目浓眉,侠义干云,正是单雄信,而他身后的一名小将皂袍白甲,英目如电,气势不凡.李世民的眉头一紧,他是见识过单雄信的厉害,上一次差点被他追上刺杀,幸得尉迟敬德相救,一直心有余悸. 秦琼和程咬金却是盯着那小将,李绩勒马在旁,心中一惊,这是他过命的交情单雄信,他是必要保全的人.可看他这阵势,绝对是来找秦王李世民决斗的啊.诸将各有心思. 单雄信马槊一横,道:“秦王,来试我槊!”他这口气让李世民很不满意,不待别将,拍马就上.单雄信的槊如盘龙,快似闪电,力似山崩,李世民哪里是他的对手,正在吃力之时,尉迟敬德抢上,接了单雄信的槊. 单雄信一见就是会解避槊之法的那个大将,他更加小心应对.忽然有人发暗镖一枚,打向单雄信.那个玉面白袍的小将登时大怒,拍马就打向那打镖的长孙顺德! 长孙顺德急于应对,谁知这小将的枪法绝伦,三招之内就要让他下马!秦琼见此不妙,叫声:“罗成,还识我否?”他持槊来战!罗成一见是秦琼,秦叔宝,知道他的武艺绝不在自己之下.这两人可是旧相识,当年秦琼和程咬金约定放弃王世充投奔李唐之时,本也是约了罗成,但是罗成染病,只能留在洛阳.如今沙场相见,各为其主,自是另一番的说法了. 罗成枪点搠钩挑,那枪法炉火纯青,秦琼心有疑虑,步步相让,他毕竟是重义之人.罗成却是年少心性,登时秦琼倒落了一层.程咬金在后大叫道:”罗成,你敢伤你秦大哥吗?吃我一斧!”他就更要冲上,刘通天却一槊挡住,道:“我去,不能伤了你们的和气!” 程咬金却是莽汉,却并不笨,就后退一步.刘通天拍马上前,数槊相抵,这槊也是混元真经的功法,秦琼借机退回.罗成见对方来势之猛,他忙应对,双方走了三招.刘通天就发现这罗家枪可是了不得,谁知王世充在后观战,又有疑心,以为这些人阵前如此喊话,必有相识这处,他竟暗令蒋新生派人射向刘通天,且命令是不论是否会伤及罗成! 果然郑王王世充旗下最精锐的一员弓手拉箭射向刘通天,罗成哪里会想到自己人会出卖他,他集中精力与刘通天斗战,谁知那箭快如飞,正可伤他的肩头!刘通天眼疾手快,看是冷箭,他之长槊竟不与罗成的长枪相交,而是反槊一击,推开罗成的战马. 这一下子,罗成倒是避开了,肩头没有中箭.而刘通天却是中了一箭,透入他的铠甲,正是肩膀血流如注.罗成一愣,大怒.叫道:“岂有此理!”他快马如飞,就将那放冷箭的弓手挑死. 单雄信正与尉迟敬德对战,谁知罗成反打向自己人,登时错手,被尉迟敬德打落马下! 王世充吓得率人就逃,罗成大怒,一劲撕杀,竟砍下蒋新生的头来.登时王世充的军队乱成一团,秦王李世民大旗一挥,众军喊杀震天,一气冲入洛阳城. 王世充急忙率众文武高叫道:“请秦王放我生路,降书在此!”原来他竟早已经备下了投降书,枉了单雄信为他卖命.单雄信摇头长叹! 洛阳城破,百姓惊逃.刘通天令百骑司众将安抚百姓.秦王李世民却不屑地道:“王世充称霸一方多时,这些人皆是他调教出来的,全数斩首!”他马鞭一指,所有那些跪在王世充身后的臣子们.众人大骇,王世充只顾保着自己,急跪着磕头,道:“我已投降,请秦王饶我一条生路!” 李绩见单雄信被绑在前面,他忙走上前去道:“秦王,单将军为盖世英才,不能杀他.”李世民却记得单雄信单骑刺杀他的事,必要杀他.刘通天忙道:“单将军忠义无双,方会保百姓而行大事.请秦王三思!” 李世民此时年少气胜,只道:“将罗成给你,他临阵倒戈有功,但是其他人必杀!” 刘通天无语,罗成只冷笑道:“我要再战!”秦琼急劝他,低声道:“大势已去,孟司丞曾为救你而负伤,你岂能不报?”罗成果见刘通天捂着肩头,刚束扎的伤口仍有血痕,便只能不言语. 李绩急上前道:“秦王,我与单将军为过命交情,深知他为人.大唐为用人之际,岂能不保良将?”李世民并不理他. 李绩从来未见过李世民是这样固执,他无奈地还要再说,而单雄信傲然道:“李兄,不必救我.良将不侍二主,我只甘受罚.”李绩扶住单雄信泪落如雨,这么一个文武全才的人,居然会哭了.正是古人之知己相交,刘通天感叹. 忽然,李绩抬手出短刀亮开衣袖,切下手臂一块肉来,众人皆惊.秦王李世民亦后退一步.李绩对单雄信道:“请吃了我的肉,就知我不负你相救之恩!” 单雄信热泪也滴落,只得将肉取来,竟真的吃了下去.刘通天看此,竟觉得全身发热,古人吃人肉倒不是希罕事,灾荒之年常有,只是这一份情义让人动容. 接着,除罗成和王世充之外,王世充的手下之人尽皆被杀死.刘通天看着这一幕,他更要立志,这个王世充太残酷,而这秦王李世民也大可怕了.他受命来输佐其成为一代明君,这条路真的不好走!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三雄较力 李世民平洛阳,连擒王世充,窦建德,满朝震惊.李世民整军排将,返回长安太极宫内外一片欢腾,文臣武将各有喜色,李渊更是得意非常.见秦王李世民入殿,亲自下玉阶相迎. 李渊喜道:“我儿一路辛苦,连平数城,至此我大唐之局已定.今必有重赏!”李世民忙行大礼,称谢.李渊环视李世民手下诸将,笑道:“诸将劳苦功高,朕今夜摆宴,各有封赏!”众将大喜.李建成的脸色却是很难看. 李渊忽想看到刘通天立于秦王府诸将之最末,即笑道:“百骑司本归左翊卫柴将军所统,今听闻已是秦王亲率,立下无数战功,之前过失,朕就不予追究了!”他话是这么说的,可是他心里却知道这李世民八成是要将孟云飞也收入他的旗下了.李渊的心里可是有疑虑的,而太子李建成更是狠狠瞪了刘通天一眼. 三位绝世帝王雄才如此尴尬的形势,刘通天的头上渐渐汗水渗出.可是他已然面对各种困难有些习惯了.人家穿越是来享受的,而他是来解决难题的.作为一个男人,他却是乐于承担这种角色. 他忙跪谢道:“臣率百骑司,皆从陛下之命,不敢有所差池.得此小功,为天助大唐,非我之能.多谢陛下宏恩开赦,百骑司旗下必竭诚以报厚恩!”说完,他就从怀中取出兵符,交给内侍,内侍转给李渊. 这是李渊当日让中书令萧禹所派的旅贲军姚思敬相助百骑司的.李渊心想:“这孟云飞还是知道朕之心思,虽归秦王之统,可心里界限明白得很.”李世民在旁看着,微微一笑.他当然不能收这一支兵马,却也知这是李渊对刘通天的善待.李昭玉看着李世民对百骑司孟云飞这般的态度,惴惴不安.这与之前的百般防范反制百骑司,真是大大不同啊. 裴寂盯着刘通天的眼神,就好像看到宿敌一般,可是表面上仍是一派祥和风光,连赞道:“孟司丞果然是能人,能佐太子,辅秦王,立功文武场,了不起啊!”这几句话里面的恨意是明显的.可李渊显然没太当回事. 李渊收符笑道:“好好,就是百骑司能佐秦王,立此大功,可见你之本事.”李建成却仍是沉着脸,不作一声. 李渊笑道:“太子驻兵蒲坂,以防突厥,有功!齐王助攻洛阳,有功!朕这三个儿子皆很了不起,今夜必要痛饮几杯才是!”李建成听到父皇这么说,只得出列笑道:“多谢父皇!”齐王李元吉也出来,称谢. 李渊即转身上座,令押王世充,窦建德上殿!王世充、窦建德被捆得死死地,数名金吾卫押他们到太极殿上.众文武一见这原来威名赫赫的夏王和郑王,如今这般田地,不由各有所感. 李渊冷笑道:“王世充,窦建德,朕昔日相待诸位为当世之雄,然你等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今朕就要惩罚你们!”窦建德虎目圆瞪,临危不惧,怒喝道:“成王败寇,夫复何言!然朕本是爱兵敬将,重信守诺,行仁义之师.而你李唐行事,却是大不公义,全是机诈,实是无耻至极!” 一人向前一步,道:“不得在陛下面前无礼!”他年过中旬,却敢于直言.刘通天不禁多打量了他一下.他竟发现这个人细眉长目,慧神俊逸,竟是从未曾谋面. 李渊一摆手,道:“武爱卿,不必与他相争.”刘通天的脑海中刹然现出一人的名字,武士彟!他就是太原从龙之重臣,也就是未来武则天的父亲啊!他又细细看看,武士彟却正好也在打量他,刘通天又急忙转开头去. 王世充却是战战兢兢,跪着连连叩首如捣蒜,他道:“陛下,只要我率臣子归降,秦王已经允诺饶我一命,请陛下开恩!” 李渊围绕他们走了一圈,道:“从来有道伐无道,你们各据一方,祸乱天下,已犯大过.秦王,窦建德就交给你处治.”他又看向王世充,道:“而你,王世充!”王世充吓得脸都绿了. 李渊笑道:“既然秦王饶你不死,我就放你一马!”王世充哪里会想到天上掉馅饼,急得大喊圣明.谁知李渊又看着李建成,却未说话,摆了一下手.李建成心中一下子明白了,杀王世充是让他找人下手啊!他父亲的机谋真是狠辣!但他只能点下头. 很快,这两人都被押了下去.窦建德被押下去之时,亦大声咒骂,绝不罢休.大殿之上,李渊即行封赏,他道:“封秦王为天策将军!”李世民称谢,他明白从此秦王府就正式为天策府,而其兵权威势,是仅在皇帝之下,又在诸臣之上. 李世民在朝中的声望达到极点,诸班文武皆来称贺.百骑司为戴罪出征,功过相抵,竟是并无封赏.可是李昭玉,侯君集,褚遂良等却从秦王李世民手下各大将对孟云飞的态度来看,发现这些人都甚是服气,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长孙顺德更是私语长孙无忌,道:“秦王有意拉住百骑司,连我都难与之争辩,且忍忍罢.”长孙无忌也只得随之称贺. 宴设团锦,屏开芙蓉,夜宴之会,极是美食之绝味.刘通天只得随秦王李世民之后,与诸臣饮宴.李建成并不理他,李渊却早就想让他将此平洛之战搞定,见事成,这是大唐定主中原的重要一战.从此几大最重要的反王已平,他是心满意得,大大醉饱了一番. 刘通天回到百骑司府,月上柳梢,灰暗的星光之中,一个小小人影立在府门之首,俏立凝望. 屈突晟跟着刘通天回府的,他一见到那人影,就急奔了过来,道:“好妹妹,你是等我呢?”谁知屈突青却快步迎向刘通天,将手帕子给他擦拭,屈突晟哼了一声,不理他妹子,自行进府. 刘通天笑笑,令人掌灯,百骑司内外通明,他这才进府来,一入内室,香气扑鼻,正是屈突青所做的六盏食盒,各有妙味.可是他刚刚吃完大餐,当然是吃不下去.屈突青以为精心为他所做的菜色不和他的胃口,就有些委屈,低着头.刘通天看了她这般,更觉楚楚动人. 他就入座,用银箸弄了一点西湖醋鱼,长安京味泡馍吃了几口,果然是美味绝伦,显然这小姑娘用了十分的心力,食料与火侯却是好处。 屈突青笑了,忙又送好点心给他.刘通天却是真的吃不下了,屈突晟一把抢了过来,道:“你这个孟大哥,总是和先父的好友屈突通作对,不给他吃了.还是你哥哥我都吃了吧!”他食量本大,连吃带喝,看得刘通天极是无语。 第一百七十章 醋海生波 “为什么要和屈突尚书作对呢?”屈突青眨着眼睛微笑着问。这小小女孩子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成熟。屈突通降唐后,就是兵部尚书,蒋国公,随李世民攻打王世充之时,他又是行军元帅长史。就算是刘通天有个太子侍读的挂名,以百骑司这新成立的机构的根基,也是很难对付这样的实权派人物的。 刘通天正要说话,屈突晟一抹刚刚吃完鸡腿的大油嘴,对他妹妹道:“孟大司丞现在的兵都没了,还和兵部尚书作对,他这脑筋可能是被那个杨姑娘给弄迷糊了!” 刘通天只能无奈地笑笑了,百骑司收的山寨兵马已随尉迟敬德的兵马分归各营,只留下原来的寨主黄锐等数员大将。而秦王李世民虽成为百骑司的直接统系,可是却没有给他们什么兵源,更不能提调兵之权。所以刘通天手下竟然还是那些新招来的精壮及一些县衙的不良人而已。 可是,屈突青却不关心这些事,她忽然对那个“杨姑娘”感兴趣,她却不直接问,道:“听说这次平洛阳,屈突长史是为首功之臣。我听爹爹说过,他是忠义两全之人,断不会生旁事。只怕真的是你有些晕头。我这饭菜也不能解心病。”她说着,竟端起最美味的一碟炙羊肉转身就走,弄得屈突晟的脖子伸得老长,还是没够着。 刘通天看出她的心思,咳了一声,端起酪樱桃一颗丢在嘴里。他顿觉奶酪的绝对纯美,这可不是后世加了人工香料的奶酪,可是纯天然的,加上樱桃的甜腻,吃得刘通天几乎要将舌头都吞进去了。 他马上拿起箸来要吃别的菜,却被屈突青灵指微动,挡了开去。刘通天无奈地道:“好吧。我才没有与屈突通大尚书作对,他对降将们总有疑心。我为保着这些虎将,才会与他争执几句。只是你爹的事,还没有与他说。今屈突尚书奉命在洛阳管治,待他回来,改日我会特别设宴,请他来,还不成吗?” 屈突青的手指还是不松开,就是不让他下去夹菜。刘通天无奈了,只得再求饶道:“杨姑娘是与展祥有婚约,她是杨家寨的主人。而我却是孟云飞,虽然是冒认过展祥,但是人家是追夫的,哪里会有别的心思。”他这么一说,屈突青的的手指就松了。 可是,屈突晟却早抱着那碟樱桃,扮着鬼脸,笑道:“原来我妹子喜欢你。”屈突青年纪很小,可是经历家变,流离失所,成熟得早,被哥哥说破心思,登时脸就红了。她转身就跑了。 刘通天只能喝点清茶了。这时,有小厮来报:“咨议参军王珪来拜见司丞!”他真是没想到性情一直沉稳淡泊的王珪,会在百骑司的隶属关系复杂,在秦王还是东宫,甚至于当今圣上李渊中间夹着的当口,最为微妙的时候来了。王珪是因何事特来见他呢? 刘通天马上起身,迎他进府。王珪的神色凝重。两人走入花厅,王珪就向四处观望,刘通天知其意思,立时就让下人们都回避了。 王珪这才道:“今孟侍读已为百骑司首,而陛下已下旨令秦王可开府纳官,天策府可自备属员。听闻诸多能将贤才皆已收入秦王府,而其中也包括了素与司丞交好的田仁会,他如今已是左卫兵曹。不知司丞对此有何见解?” 他说话可是直接打要点,一句多余的没有,明摆着就是说百骑司是不是有意投效秦王。这倒让刘通天更多了一层疑虑。他笑道:“王参军,田仁会应制举之考,他之职位是由吏部所定,这又有何不妥?” 他这一招,正是炉火纯青的大条文压下来,王珪却笑道:“我以真心见司丞,司丞却疑我,就此告辞!”他竟起身就走。 刘通天忙将他拦住,道:“参军勿怒,实不相瞒,百骑司是有心放些人到秦王那边。百骑司的统系是归秦王,岂能无人由其所用?这场面上总要过去吧。”他睿智的眼光一闪,又挡了一棋招。 王珪想想也是此理,他便叹气道:“此事已被秦王侍读李昭玉知道,不知他用了何法,让太子生了疑心。今天下即将大定,为百姓计,本官最怕萧墙之内再起祸事,请司丞坦白相对,尽请明言!” 刘通天端起一盏茶,递给王珪道:“王参军从何而知,李昭玉在后动手脚呢?”王珪摇头道:“至从你随秦王出征之后,百骑司在长安的地方,被他们弄得很乱.我身为咨议参军,太子命我来查此事.我见他们放任手下,欺行霸市,破坏百骑司的名声,方查得这么多.老夫我都差点栽在他的手中,幸得有左翊卫尚留下的耿京与崔鸣山诸人相助,方能有今日.” 这一番话,让刘通天彻底明白了.左翊卫大将军一职虽归柴绍,但中郎将为耿京,他和崔鸣山当然是自己的铁杆粉丝。柴绍出征,只有他们在.他们会帮着王参军调查这些事,实际上当然是为了保护百骑司.而百骑司里本多刚刚收入的各色杂人,李昭玉作为副司丞,在这边代职,他必定是乱搞一气,这些人里难免有被他所动的,欺压百姓的.王参军这次来找他,也是来试探他是否与秦王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也是真心实意关心他的. 刘通天心惊,暗思:“若是再晚回一步,这百骑司都会被李昭玉给拆了!”他忙下座行大礼道:“本司丞在外远征,全靠参军在此相护百骑司.实是大恩.今百骑司秦王是想要的,但是我既然是太子侍读,自然不会负了太子殿下.我平洛之时,亦得数人,还望王参军相荐于太子.” 王珪忙让他入座,又道:“秦王野心甚大,今天策府声势日隆.不想司丞果然是忠信之人,还为太子觅得英才!我自会相荐太子,只是那李昭玉,还望司丞多加小心!” 古人说相信就是相信,不会有诈.因为那时的人都有一个诚字,王珪为多年隐士,后被李渊多次相请,方才下山,更是品高德重之人.他能说出这番话,让刘通天很感动.他早就想好了,便道:“窦建德之手下有一人,名唤魏徵.魏徵才智非凡,将来是大唐的骨鲠之臣.我必荐他给太子。” “窦建德的手下,不是都问斩了吗?怎么还有人在?”王珪忙问.刘通天笑道:“我百骑司自然有法子留人.但此人忠心无二,至从窦建德被秦王斩了,他就不吃不喝,想随其主而去!这还望参军多多点化于他.” 刘通天知道魏徵的本事,他将来必助秦王,可是当下自己是太子方面的人,再加上魏徵本人耿直,曾得罪了不少窦建德手下的其他重臣,秦王必然全斩,还是让他在东宫呆一段时间为好. 王珪点头,两人又说些别事,王珪方告辞而去.刘通天以为没有客人再来了,他转身要回,准备拟写上奏的折子.谁知府门一片打斗之声.他来到门首一看,竟是程咬金和罗成两个打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七十一章 罗成投唐 刘通天一跨出花厅,就见程咬金喳喳呼呼提着板斧就在府内的院子里喊叫,他对面站着一人,白袍素甲银盔,英目如星,正是小将罗成。这罗成手中却是没有那出神入化的长枪。 谁会能想到这程咬金也是秦王驾前的大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动不动就气呼呼的。刘通天心里打起盘算,他可是与史书上那个他的原型程知节大大不同啊,可是人嘛,有十岁老成的,也就有三十岁才成人的,可能程咬金再老些,会更乐观些。 他微笑着走过去道:“不知又是谁得罪了我们的程大将军?”罗成见刘通天来了,眼角都不扫一下,就甩下一句话,:“他把我硬扯来的,我不知是何事。既然司丞出面,我就走了!” 罗成是刚刚从王世充手下降唐的,他虽被刘通天救了一命,可还不是很相信这个少年。何况他才二十出头,与刘通天差不了几岁,个性骄傲的他更是不愿向秦王手下的百骑司低头。 “别走,百骑司岂是你等撒野的地方!”说话的人一听就知道是常春城了。这也是个火爆脾气,程咬金哪里管他,上来就要动手。 “都住手!”刘通天这次脸上比较严肃了,以往总是乐呵呵说话,可是这次却要有点官威。因为他知道这百骑司里已然被李昭玉布了眼线,那就不能让他们看出一丝半点的问题来。 唐朝的皇城内有六部办公,而宫城之内才是李渊住的地方,而百骑司因为李渊想利用,而名义又秦王的,实际掌控的又是太子侍读,所以比较隐秘,却是在这皇城六部之外的地方。但还是贴着皇城根来建的,这边要是真打起来了,第一时间东宫就会知道,接着皇上也会知道,而秦王府远些,第三个也会听到消息。所以,刘通天断然不会让这两个家伙在这边干架。 程咬金急道:“司丞,你让那小娃娃当我老程的徒弟,我们就不打架了!”他的大板斧又晃了一下。 这话说得刘通天一头雾水,到底是怎么回事?罗成笑道:“他想收那个孩子,可是叫什么屈突晟的。他听说我枪法天下有名,就跑去当着程咬金的面,恭维我一番。结果这家伙就拉着我来比试。让那孩子开开眼,若是我被他的三板斧撂倒,那孩子自然才肯拜他为师了!” 这么奇葩的决斗理由,让刘通天哭笑不得。屈突晟是人小鬼大,居然能去找到罗成,他的确是有些手段的。可是这事算是故意给刘通天找找麻烦了。刘通天大喝一声:“屈突晟,你给我出来!”屈突晟早就跑得不见人了。 刘通天无奈了,笑道:“我倒有个好主意。两位不须在百骑司动手,且随我到演武场,今会显个身手!到时我自会让屈突晟决定跟谁。” “走就走!”程咬金一提斧子就走,罗成年少性强,绝不会示弱,也就跟了去。刘通天带他们来到演武场附近的小树林里。他笑道:“两位以前都是王世充手下做过事的,本是旧识,也是好友。断不会为一个小孩伤了和气,且只斗三招,就定输赢!” 罗成随王世充投降以来并没有分派差事,只是秦琼一意呵护,方让他能暂能自由走走。他本不想多动手脚,只是比划下就算了。 程咬金却是上来就是绝招,罗成见他招式太劲,虚晃一枪,飞身上树。他轻灵下掠,枪杆末端正点在程咬金的手腕上,登时那大板斧落地。程咬金立时呆了。 忽听得有人叫道:“好!”三人皆一惊,刘通天没想到演武场本无大将巡视,居然还有人在旁观战。那人就走了出来,正是冯立! 冯立一见刘通天就笑道:“我早就说孟侍读不会得了秦王的赏赐,就忘了太子殿下。不想今天见你领这两位英雄比武,真是有缘!” 冯立是从东宫的树林一路而来,这是之前芙蓉那般对各宫暗道细致调查过的女人才知道.宫廷暗道是从东宫角门延伸出来的,是方便保护太子的.万一东宫有事,演武场之中就会调动十率来助他.刘通天当然不知道,他虽有点疑惑,但是并不表现出来,笑道:“冯将军好久不见.我正要去东宫向太子殿下请安,不妨一道同行!” 冯立微笑看着罗成,道:“兄台的枪法似是祖传罗家枪,久闻其名,今日得见,名不虚传.他日有机会切磋一下.”罗成不屑地道:“我虽败于大唐,但是也知道忠义两个字,若想切磋,来日战场上见吧!” 冯立最重血性男儿,竟不动怒,笑道:“你可是百骑司旗下的?”罗成冷笑道:”孟司丞对我有一枪之恩,但是我自忠于夏王,岂能投他?”忽然他被程咬金一斧柄砸下,罗成避开,问道:“老程,你干什么?” “忠什么夏王,你真是糊涂蛋!王世充祸害百姓,我和你的秦琼大哥都投了唐,要不是你当时病着,我就拖也能把你拖来!现在王世充已败,我看你就投了百骑司,多好的事!”程咬金头一次把话说得如此之长,他是真心着急.他心里可是喜欢这个小子得紧. 冯立转眼盯着刘通天道:“以司丞之见呢?”刘通天更是机智,这是冯立来试他的.他走到罗成身边,道:“既然你忠于夏王,那就不投秦王,你投东宫太子殿下可好?” 罗成一愣,冯立大喜,程咬金却急了,叫道:“我们是一起的,不能分开.”罗成被他吵得烦死,道:“既然我欠司丞一命之恩,我自会遵你之话,投在东宫!”冯立也是豪气之人,大笑称快,就拉住罗成,就要去见李建成! 程咬金气急,转身就飞跑了,去找秦琼了.刘通天上马紧追,随罗成和冯立来到东宫. 李建成正没好气地想把所有的东西都丢在地上,对着宫娥们叫道:“我怎么待他的!他居然跑到秦王那边去了!枉我在圣上面前保他!”宫娥吓得花容失色,飞散开来. 小黄门来报,王珪求见.“不见!”李建成怒道。小黄门吓得只好半吞半吐地说道:“他说是从百骑司来的!”李建成一听,道:“好个王珪!连你都要背叛我?让他进来!”他一脚踢开宫娥,就见王珪过进来了,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素袍锦带,脸上略有沧桑,却隐隐有一种正气! 王珪见礼毕,李建成怒道:“你为何去找那个不像话的孟云飞!”“太子勿怒,孟司丞是忠于太子的.他只是奉圣旨出征免罪,并没有将田仁会等有意交给秦王.”王珪是忠诚之人,开口说实话. 李建成冷笑一声,忽然王珪身后那人也冷笑一声.李建成怒道:“他是谁?”王珪忙凑近道:“这就是孟司丞举荐过来的窦建德军中第一谋士魏徵!”李建成看看魏征,怒道:“你敢笑话本殿下?” 魏征道:“百骑司孟司丞说东宫太子宽仁博爱,广纳贤良,我又观王参军学富五车,方同意归顺太子.可见殿下如此行为,实是望之不似人君.”他从来说话都是刚刚的. 李建成一下子被噎住了.没想到这家伙如此能说.他心中盘算,莫不如卖刘通天一个人情,将这些人收了.将来若是真有事情,东宫也需要外援.但是孟云飞,绝对不能放过!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东宫脱难 李建成示意手下,就有小黄门引王珪进入内室。王珪急忙拍了拍身上的长袍灰尘,整理了冠带,随着小黄门进了内室。他刚一进殿,就感觉到气氛不对,一个个艳如桃李的宫娥全都苦着脸,李建成怒容满面,坐在圆形宝蓝色纹边雕龙的宝座之上。 王珪忙行大礼,李建成怒道:“百骑司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你让他搞清楚!”他本来细长的眼角,变得有点黑色,显然对于秦王李世民这次平洛阳,捉两王的大功,天策府已可以开府招人,威势赫赫,已让他多日不能安睡了! 面对李建成这样的气势,王珪却是很沉稳,他道:“殿下勿怒,孟司丞虽随秦王出征,可是却处处受到左翊卫大将军柴绍的刁难,后来秦王将他的兵马分派到尉迟敬德的手下。幸得孟司丞平洛有功,方得免罪回宫。圣上对他也没有特别的恩赏。可见司丞对殿下的忠心。” 刘通天对王珪早就交待过了,是如此一番说法。王珪是个憨实君子,一切以大局为重,他不想祸起萧墙,所以也就如此帮衬了。 李建成的怒气未消,他喝道:“他从小与我玩到大,我岂不知他是何等油滑之人。之前因清风阁之事,他就与本王不和。本王宽大为怀,当纳德宫主之事发,就在陛下面前为他周旋,不然他焉能带罪出征?今李世民已奏上父皇,要将百骑司归他天策府所有。更有甚者,军前临机夺权,将百骑司归他统管。孟云飞必有异心!” 这一下子把王珪震住了,原来是秦王李世民已然秘密奏报李渊,请求将百骑司纳其麾下。可是以他来看,孟云飞断不会忘记他太子侍读的身份,向李世民出卖太子。他忙道:“此事,圣上可准了?” 李建成这才松了口气道:“父皇没有准他。我是堂堂东宫太子,百骑司首为太子侍读,岂能由天策府来指挥其行事?父皇的意思是百骑司名义上是秦王所统,但是不能归天策府,而由两省六部之外另外设属。” 他哪里知道,这是李渊的心机。在李渊的心中,虽然是用百骑司来护着东宫,也是用他们来镇摄百官的。更重要的是李渊知道孟云飞是他的心腹。 李建成刚刚说完,忽然看到王珪身后的魏徵也跟了进来,不屑地一笑。李建成怒道:“大胆!这魏徵是孟云飞所荐之人,以其仆就能看其主。太无规矩了,还不退下!”他怒火之时,竟忘了屏退闲人。这时众宫娥忙忙都下去,谁也不敢说。 魏徵却不动,他笑道:“仁君当以德行治天下。太子为饱读诗书之人,岂能乱制法。秦王开府立属,已然逾制,太子岂能与他一样,必要将百骑司归三省六部辖制!”他这一句话,却让李建成忽然开了窍。 李建成没想到魏徵是如此公正严明,这孟云飞推荐的居然是这样的人。再加上他在蒲坂防范突厥,也多有得百骑司情报方面的辅助,也许他真的没有背叛自己。 王珪拉住魏徵,道:“这是大事,休得多言。但有一事臣必要和太子说明,兵曹田仁会是吏部调到秦王府为官,非孟司丞推荐。再者,臣已查出李昭玉、长孙无忌等人对孟司丞一直有心病,他们屡屡破坏百骑司。这皆可见司丞还是与秦王之间有矛盾,他仍是心向太子的。” 李建成听王珪所言也是有理。他并不知道田仁会之所以能成功进入秦王府,是因为杜如晦的推荐,而杜如晦却是与孟云飞早有约定的。 李建成忽然站了起来,走到魏徵身边,道:“你可以留下了!” 魏徵没想到李建成就这样收下了他,只得告谢。李建成就笑了起来。他果然奏请圣上将百骑司归于三省六部。原来他想明白了。如果他真的如此奏上,父皇李渊必然对他有好感,不会质疑他的野心。而且,就算孟云飞有异心,三省之首有裴寂、萧瑀,这些人想来也不会轻易让权。孟云飞能知所收敛,那么也就好了。这当然是王珪不明白的。王珪就和魏徵告退而下。 正在这时,又有小黄门飞跑来报,:“孟司丞、冯将军来到!”李建成这时火气已消了,是他最为心腹的冯立来了。他便道:"让他们进来!”他一挥手,就让一员大将立在他旁边。 冯立在殿外等着,刘通天在罗成耳边说道:“太子面前不可有傲气。太子虽为人宽和,但他必竟高高在上,千万小心!”罗成知他是好意,就点点头,但心里并没有当回事。 冯立便道:“你也跟着我进来!”罗成将枪一立在侧,他就随冯立而进。刘通天也随之进来。 刘通天入殿,已看到李建成的气色不好,他心中惴惴,只听李建成喝道:“冯将军把他给我绑了!”冯立一愣,四周有三个武士上来就要来绑刘通天! 罗成哪里能让人捆他的恩人,他举手一抬一挡,早将两个武士撂倒。李建成一见罗成这般身手,有些怒气,道:”你是何人,敢来东宫撕野!” 罗成理也不理,转身就走。“大胆!”李建成身边站着一员大将李安俨喝道! 李安俨为东宫武官,接替了柳东青的位置。他向来是李建成较为器重的将领。这次要见孟云飞,李建成是故意让他站在一边,来镇镇他的。 冯立忙道:“他就是罗成!是从王世充那边降唐的,孟司丞举荐到东宫。本将看过他的武艺,相当了得。请太子勿罪!”刘通天这时,向前一步道:“太子,若百骑司有何得罪之处,自遵太子之令办理,请勿责怪罗武士!” 他又为罗成挡了一步。李建成瞪着刘通天,怒道:“孟云飞,刚才本殿下要绑你,你可知罪!本宫从来待下最厚,哪怕你数次伤我东宫颜面,我亦容你,然如今,你却为秦王做事?” 冯立马上明白了,立即为刘通天解围,道:“如此高超武艺之人,他能推荐到太子殿下面前,自然是忠心于太子。孟司丞绝非背信之人!”罗成看明白了,这太子不是对着他来的,而是疑心百骑司啊。 罗成笑道:“不劳太子费心,既然不愿收我,我自归秦王。”刘通天无语,这孩子不说话倒好,一说话就要惹祸。本来李建成并不在意他一个降将,如此倒是惹火了他,将来必然对罗成不利。 李建成的眉头一紧,他又有了一个主意。他对刘通天道:“孟司丞,今长安百骑司已乱,你只要把李昭玉给踢出去,我就认可你为东宫的人。天策府如何对付,你要对我有一个交待!至于这个小将,我看他武艺不凡,我就收了他。将来必让他战场显威!”这话说得刘通天却隐隐不安,可罗成却要走。 冯立挡住罗成。李安俨却不屑地哼了一声。他自负甚高,从来与冯立可并恃而立。 刘通天只得谢了太子之恩,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多亏了冯立与王珪为他相劝,不然李建成会彻底收拾他的。 罗成看看刘通天,知道他是相当难做的,自己既然受了他的恩,也说了要来投东宫,也不能食言。他转身,冯立又劝他。罗成方也谢了。罗成即归于冯立手下,两人正要告退。谁知李安俨却笑道:“恭喜冯将军新收了一名虎将,我也正好新收了一名大将,来日演兵场上我们可切磋一下!” 罗成转身就走,理也不理。冯立冷笑,点了一下头。李安俨的脸色一沉。 刘通天是极敏锐的,他已知东宫十率从赵青魂出事之后,个个都是严格选出来,这李安俨是有绝对的实力,而比他厉害的还不知有几个。 他并没有说什么话,因为这个时候,说什么李建成也听不下去。他知道只有将秦王侍读李昭玉彻底击毁,李建成才会给他更多的信任。就算太子不说话,李昭玉也不能留了。更可怕的是让他去对付天策府,这可是难如上天的事。但越难的事,作为一个男人,就越要去做。 李建成看着刘通天离去的背影,嘴角流露出不易为人觉察的笑意。 第一百七十三章 谋定外邦 李渊坐在正殿之内,查阅中书省报上来的折子,他很谨慎地一一圈阅.他特别注意了百骑司另外以密折的形式上报的内容,他的脸上渐渐浮出了笑容.他心想:”孟云飞办事果然不错.他已然能够联络了突厥方面的内线,这一次看他如何对付处罗可汗.”突厥是李渊扫平关中,中原之外最后一个敌手,他一直很头疼.但这一次他却有一些信心. 李渊继续查阅其他的折子,当他翻开李建成的折子,他细细看了两次.他摇了摇头,暗想:”百骑司因为是独立于当下官制之外,方能自由行事.这样方能秉续清风阁之原职,平衡诸王势力.若是如李建成所提议的将此司入三省所管,倒是不好。这也能看出李建成是绝无偏私,不越礼制,的确是贤君的材料.”李渊在折子上大大夸奖了李建成一番,但并没有依他所说的那么做. 李渊再看到秦王李世民的折子,他不禁有点恼怒,原来李世民提出既然从名义上百骑司就是归秦王府的,那么应该归于天策府建制之中,以后所有的用人权,财权等皆由天策府来管理.李渊摇头道:“我这个儿子真是贪心。”忽然他想到一点,秦王并没有说要换掉太子侍读,百骑司丞孟云飞,这也可见李世民通过这一次洛阳之战,对孟云飞已是相当有好感的. 李渊在李世民的折子上点了一下,将折子留中不发了.他现在想的是如何平了突厥,百骑司必须要用的. 很快,李渊的这种态度和做法让刘通天知道了.他正在想着如何筹谋对策,陈匡正却走进百骑司府,他道:”现在百骑司内有李昭玉,他总是不让各司员安份守己,我看这件事是不是应该报知秦王?” 刘通天摇头道:“暂时不必.李昭玉不仅仅是秦王的侍读,他与长孙家族的关系匪浅,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轻易行动.”陈匡正点点头,他又道:“太子将罗成与魏徵留下.末将查到还有一个人,太子也留下了.但是这个人却是司丞的旧识!” 刘通天是穿越来的,这大唐人生地不熟,所有的成绩皆是他实打实拼出来的,哪里有什么旧识.他道:“不会吧!” 陈匡正笑道:"那人就是宋昭!”刘通天一听这名字,登时想起来,他就是萧铣手下的宋将军。在战场之上,宋昭曾经放刘通天一马.萧铣必是不留他,他是自己推荐给太子的.但谁也想不到的是太子李建成竟真的收宋昭为将。 他明白了,必定是因为宋昭是最早投到李建成手下的,李建成对他有一定的信任,所以这一次他能放过自己,是这么多的前期铺垫造成的.刘通天长吐了一口气. 这时,又有侍者来报:“有南梁的消息!”刘通天从这个侍者手中接过信来.信中所言,让他有些吃惊.萧铣已然将叛乱的张绣灭了.打的旗号居然说是为高成报仇.原来高欣欣这一门皆已没了.是被张绣害的.而高欣欣流落不知去向.李靖今随李唐皇氏李孝恭攻打南梁,却困于三江陵,幸得李秀宁相助,方得脱困.可是这一战之中,红拂却不知去向.李靖近日,才知红拂是被突厥的纳德宫主劫走了.幸得百骑司相救,对红拂的归来,李靖再三感谢. 刘通天读完此信,就将信在烛上燃了.他忽然问陈匡正一句话,道:“平洛阳之时,有没有看到明圣堂的人呢?” 陈匡正看看四周,低声道:“有!他们的人马虽然藏起来了,但是周教主还是给百骑司消息了,他有意将明圣堂的人,也都归入百骑司!” “好!”刘通天大喜,他知道他帮周长鸿除掉耿玉龙,并且收了不良教的人入百骑司,这可是一条转向正路的道.周长鸿本非想落草之人,他方得百姓之重爱,若他肯投,就一定要收!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将在一个回合之中收拾突厥,当然也不会便宜了李昭玉! 第一百七十四章 高门巨府 一缕阳光透着霞影纱笼着的窗棂透了进来,刘通天对陈匡正示意下,陈匡正立时知道他们的谈话可以终止了,因为有人在窃听。 刘通天眼光一转,忽然道:“谁说洛阳就没有个藏宝的地方了?”他这么莫明奇妙一声,也只有陈匡正的机变反应可以对得上。”当然,王世充在洛阳刮民之财,毁人之宅,聚敛无数财宝。周长鸿也拿一些以献司丞。 刘通天点头微笑。他耳朵里却听得一丝半点的树摇枝动的声音。只听得外门常春城叫道:“小贼,别跑!”刘通天一打眼,陈匡正就跃了出去,他给常春城一个停止的手势. 常春城就假意呼呼喝喝,让那刺客逃得远了。刘通天已然有了主意。 次日,他令人将那匹骠肥滚圆的闪电驹牵出来,一跃上马。他圆领黑袍,青布短襦,极是简朴,可是他要去的地方却是一等一的显赫之地—齐王府。百骑司里最为精干的吏员已让他另外安排事情了,他却决定带着一个租庸调制来的年轻乡民,也就是当年特别服气他,方报名加入百骑司服役的姓苏的青壮乡民,也是在平洛之战中大显神威那汉子。 长安城内黄土铺道,东方泛起鱼肚白,刘通天骑着闪电驹走在朱雀大道之上。 大唐的宵禁刚刚解除,三十六道大街经过武侯巡察,尚有些冷清。夏日二更,他听得太极宫正门承天门的城楼之上报晓鼓敲响,声震寰宇,接着各佛庙的钟声连绵响起,一百十一坊的钟声依次响起,整个长安城就在这一片鸡鸣钟鼓的报晓声中醒来。刘通天是六朝古都南京穿越而来的,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壮观的场面。真正的“千阙重楼一昼开,钟连晓日定朝辉”,这是大唐气势,从静穆到振起,雄浑浩荡,霍然而启。 刘通天骑着闪电驹踏着黄土漫道的大街之上,苏仆人牵着马,渐渐会看到最繁华的东西市坊渐渐开铺,早有卖饼的,担菜的人等依次从市署穿过,进入两市叫卖去。 每个坊都是一个别致的空间,夯土垒起的墙面将每个坊都隔开来。这里已然开始有了生气,百姓们起锅灶蒸好食。苏仆跑去取来一碗馎饨,刘通天看上边飘着翠绿色的青菜叶,一点油花没有,却是香气扑鼻,吃在口中,细绵美腻,和现代社会的面片差不多。他感叹道:“还是大唐百姓之食美味。” 苏仆听了笑道:“那是,无民之食岂有君之位。”这小子真是敢说,刘通天敲了一下他的头。苏仆才二十不到,笑道:“若非司丞对敌突厥,安了百姓的大业,我岂会服气来报国?将来有机会我也要去战场上,为国立功!” 刘通天笑道:“你一定会做到的!”主仆两人说说笑笑,就快到了位于长安朱雀大街偏北的一座豪华气派的府坻。 长安街上一般官府的门都是不能向着大街开的,而王爷的府则不同,地位尊贵,环蹲着的雄狮脚下一个滚绣球,而雌狮之下则是一只小狮,这两只石狮子极是威风,向着大街而立。 府门兽头环状大铜环,高立而起,重檐勾连,大宅深深,绝对豪门气象。刘通天令苏仆将马牵到一旁,府门前早有健仆上来,一看这来者装扮一般,不是一个官员就换了一张面孔。 那仆人就扯着腰,斜眼笑道:“此为王府,杂役闲人不得停留!”刘通天笑道:“某就是要拜望齐王,烦请通禀一声。”他在大唐的时间不短了,这中古音的语法语序也入了门道了。 左右两仆人哈哈笑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王府岂能擅入,就是正五品的官员也得远远地下马,按礼规送了拜帖才能进的。看你这装扮,远远地立着,再不走,可是要讨打!” 苏仆一听就火了,上去就喝道:“狗奴,岂敢辱堂堂百骑司丞?他就是孟郎,可是长安百姓的救命恩公,齐王竟如此慢待?” 刘通天一听他呼自己为郎,虽是大唐普遍的称呼,可是男人称男人为郎君,还是有点不习惯哈!他就笑了。 正在此时,齐王府的大总管康升出来散步,听到这大门喧哗,他一见是刘通天,登时半个身子紧贴在门上.他身旁的随从忙问:“总管,你怎么了?”康平低声说:“千万先拦着门外那厮,我腿软,快快扶我去见齐王!” 那两个仆人只好半扶着他,李元吉正与宠妃杨氏商量如何拉拢李渊周边人的事情.康平竟直接闯了进去。李元吉才十九岁,大怒而起,喝道:“狗才,这是什么地方,忘了规矩不成?” 康平急道:“孟,孟!”他一着急顺不过来气.“我看你在做梦!”色如桃李的杨妃却如此尖声厉嗓地喝斥。 “百骑司,孟司丞来了!”康平终于说出来了。齐王李元吉疑道:“他来干什么?”但他可是领教过百骑司的厉害手段,才不会轻易开罪他。 他整衣而起,令杨妃退在帘后。他就出迎,待来到门前,竟看到府前的几个健仆竟将刘通天要抓起来,一个个拿绳子,拎棍子的。可全数被刘通天身边的那姓苏的壮仆撂倒。 李元吉惊得不轻,忙喝斥道:“一群没长眼睛的狗奴,这是百骑司的孟司丞,本王请都请不来的贵客,你们还敢打,康平,将他们全数赶出府去!” 那斜眼的健仆登时眼睛更斜了,彻底瘫倒。余下几个大呼求饶,齐王府的康平哪里会顾着他们,一个个全数责打一番,赶出府去。 李元吉这才赔笑道:“本王才从洛阳而归,不知司丞到来,有失远迎。得罪之处,还望宽恕,快快请进!”他可是与之前见刘通天的样子大是不同,完全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刘通天微微一笑,这齐王虽然是粗躁急性,可是他并不是如史书上说的那般愚钝。从他身边的管家康平和心腹冯昭辉就知道他是啥样的会玩手段了。 刘通天逊谢了几句,就随齐王进了门。苏仆也就跟进。齐王也并不拦阴阻. 齐王府之内数进院落,花木萧萧,显然是有人精心修剪过。刘通天打量这齐王府的格局虽小,但粗犷之中又有精细之处,和它的主人风格一样。 双方入座,李元吉笑道:“百骑司丞此次前来,是有何要事?”他可是要打探一下刘通天的来意。 “既然齐王已将大家周边的妃嫔都能网罗,岂不知我的来意?”刘通天淡淡回道。 李元吉心头一沉,这可是他最要紧的关系,百骑司居然能查到,难不成是他的父亲李渊让百骑司来的?这可就复杂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四面借势 李元吉看眼前这位孟司丞如此淡定品着茶香,他就咳了一声,康平忙令所有婢女退下,接着他也恭敬地退了下去。他笑道:“司丞欺我,本王岂有重金相交后宫之人?大家向来得意于皇兄,太子殿下才会有般的妙策,我却无此能力。” 刘通天将那盏茶水用唐人特制的香料调了一下,这倒是有点像当代人喝咖啡要加糖一样.他细品了一点,才道:“贵府的茶倒好,只是味有些轻。” 齐王李元吉听他这么说,竟没想出其中深意。珠帘后的杨妃却有点明白,心想:“他难道是说我们给宫中后妃的礼物太薄了些。” 李元吉只得道:“且让下人再上好茶。”刘通天见李元吉果然是年少浮浪,却有些粗豪,就是像刚刚会下棋的人只能走一步,见不了三步开外。他笑道:“齐王还记得那美人图之事,若非宫中有人相助,皇宫之物岂会落在外间?” 这一直是李渊对李元吉不满之处,将老爹的私密之物居然抖搂了出去,弄得尉迟美林拿出去现世。尉迟美林被处罚,可是这齐王却是更不得亲近李渊了。 李元吉登时明白,那图本是他贿赂宫廷画师所得,当然他的用意本是想查出当时李渊最为宠幸的女子唐秀嫣的身份,好再联脉,谁知后来被尉迟美林辗转得到,最终不知为何落到了百骑司的手中,虽说图已毁了,唐秀嫣因牵扯清风阁重案也生死不知,倒是无理由的让他得罪了李渊。这可是他的一块心病。 李元吉见刘通天可是有实据的,只得道:“司丞原来是因此事知本王与内廷之关系的。不瞒司丞,本王确有意联脉数人,以翼东宫,绝非有私心所致。无奈却弄巧成拙,此后并无再走动内廷的关系。不知唐秀嫣此女下落如何,百骑司之图又从何而来?” 李元吉把事情推给太子,这却是在刘通天的意料之中。他当然不会说出那图当然通过尉迟美林落到了秦王这边,最终杜如晦拿出来震慑他,后图被毁了的事。他也更不会讲出唐秀嫣早就让他送到别处藏起来。既而唐秀嫣引出突厥宫主、故意将美人图流转出来,以收拾齐王,威慑尉迟敬德以震秦王府那些奸人等皆是他安排的这些实话。 刘通天笑道:“唐秀嫣送毒入宫,谋刺圣上,当然早已处决。美人图经过周折,最终落在了李少卿的手上,幸得本司丞查得此图所在,不会让这亵渎圣上清誉之物留下,早就毁了。” 他将这一件麻烦事推到了李昭玉的头上,秦王李世民的侍读,这下李元吉明白了,难怪李渊能查出他弄走了图,对他如此不满。原来是李昭玉在后面挑动秦王做手脚! 李元吉心头一恨,李昭玉非除不可!他更知清风阁的案子是百骑司处治的,李元吉见刘通天亲来说起,他自不会怀疑。 李元吉暗骂了李昭玉,但此事已了,他就放心了,道:“多谢司丞明决处治,只是此来,又是为何?” 刘通天将茶啜了一口,李昭玉这个锅算是背定了,他又笑道:“某早知齐王所为尽为东宫,我身为太子侍读,这点小忙自然上要帮的。只是圣上近日为突厥之事担扰,齐王可有对策?” 李元吉眼光一转,笑道:“百骑司神通广大,有何良策?”他要先将一车,来看看刘通天的深意. 刘通天起身道:“突厥野心不死,屡次欲乱关中之地,齐王手下冯昭辉曾收买一些突厥内线,制假消息,令突厥不敢北进。这是助了太子,更是助了圣上。此事齐王又不便表功,百骑司可为周转。” 李元吉的确曾让冯昭辉查查纳德宫主的事,以了解敌情。冯昭辉处事手段高明,的确透露了一些纳德宫主的情报给他,甚得赏识。可齐王哪里想得到他的心腹干将冯昭辉是杨家寨的人。他是因为联手与刘通天对抗突厥纳德宫主之时,方对百骑司有所改观,遂听命杨廷芳,使用了一些手段让突厥无法在秦王平定洛阳之时,进攻关中,方成李唐霸业。 他一听刘通天这么说,实实是惊喜,原来冯昭辉还为他做过这样的好事,这可是大大为齐王添了光彩。他一招手,冯昭辉忙听命进来,看到刘通天脸色一变,他可是更遵杨家寨之命,未来是要配合百骑司的人,便心头有些不安。可是忽听李元吉大赞他道:“你作弄突厥,这种大功,岂能不让我知?好好,本王就,对,就让百骑司周转,为你表功!” 冯昭辉是何等机灵的人,立时明白了。他马上跪地谢了齐王。他想这是孟司丞又要给齐王下迷魂药了,既然将自己作伐,也就只能应了吧。他忙趋前附合道:“微末之事,未敢惊动王爷,但为王爷谋事必尽全力,不敢居功!” 李元吉听了大喜,百骑司看重自己这边,愿为他在李渊面前周旋,这是大好事。他立时起身,道:”孟司丞此恩,本王绝不敢忘。却不知司丞可需要本王做何事?” 刘通天暗笑,这齐王一点不笨嘛。他笑道:“有朝中人说太子与幽州总管罗艺聚财养兵的事有关,更诬陷百骑司参与党争,这可是对太子殿下不利,齐王若能为太子说几句公道话,孟某感激不尽。”’ 李元吉登时发现孟云飞绝对是不好对付的老狐狸,虽然年纪和他差不多,居然老辣至此。他的确通过杨妃与李渊的后宫关系甚密,说上几句倒是可以的。何况这是他一条绳上拴着的大皇兄李建成的事,他能站在中间的立场上说,李渊自然不会疑心,更相信百骑司的。他 他便问道:“这是何人所言?诬告皇兄与地方的将官有如此深的关系,当然不会得耶耶的意,实在可恶!” 刘通天知唐代的人也会称父亲为“耶耶”,当然不是指爷爷,差辈了.他笑而不语,忽听得帘后一人轻咳,一个曼妙的身影躲在珠帘之后,这可是杨妃。刘通天只看到影子,就知是绝色了. 李元吉请刘通天少待,他就转入后室。杨妃见齐王到了,就轻声道:“那事我却知道,正是李昭玉向李渊告的状。”她在后宫可是认识不少人的,当然了解内情。李元吉听闻这个传言是秦王手下的李昭玉传出来的,这小子原来是如此祸害皇兄,李元吉大怒,就要出去。 杨妃拉住他,道:“百骑司孟云飞,是与圣上关系匪浅。今为太子而来,这人情不可不卖。索性就此收拾秦王那边,但一定要将百骑司绑上我们的船才是最好!”她明媚的眼光一闪,李元吉这个粗躁的家伙,她早知不能成事,但是既然已然为其妃,就必要多为他谋划。 李元吉虽在外故作风流粗豪,对这般天仙绝色的妃子,是非常惧内的。他马上应了。 他打定了主意,转过前厅,见刘通天正悠然品着茶,真是个气定神闲。 李元吉笑道:“有些家事,司丞久待了。这事我自会为皇兄周旋,当然也不会忘了司丞之美意。只是这方平了洛阳,秦王气焰甚盛,少不得还得司丞相助几分。” 他已是用最为婉转的方式来绑百骑司上船.刘通天当然知道他的意思,齐王显然知道了那诬蔑太子的朝中人是李昭玉了,果然杨妃手眼不凡.他便笑道:“这事本司丞不好出面,但是,听闻洛阳道上近日有一笔外财送到长安,有机会齐王可以看看。” 李元吉本就在与杨妃筹谋以何能罗网李渊后宫诸妃,那也是需要万贯之财,不想孟云飞会送上这一笔。更是表明百骑司仍是与他齐心上船的.他可是求之不得,大喜至极。 李元吉起身让冯昭辉设宴款待刘通天。歌舞升平,花团锦簇,刘通天却坐于凳几之上,这虽然有点不如胡床那般舒服,却是显得他尊敬主人.苏仆就立在他的身后,绝对保护他。 灯烛摇摇,杨妃姗姗而来,刘通天于烛光之下观美人,果然是绝色无匹,但他更知这个女人的厉害。他就慢慢喝了一口酒,李元吉甚喜,就让康平派最好的剑舞者杨刚来献艺。 杨刚看刘通天盯着杨妃,就心里不满。他是齐王府最好的武师,掌握着王府的家院护卫,虽不敢攀折杨妃,却也是心有爱意.他就宴席之间,将剑舞得虎虎生风,忽然几剑转刺向刘通天! 刘通天微笑只饮酒,苏仆早就赤手空拳挡过那剑风。李元吉一愣,却未说话。杨刚再刺剑,早被苏仆劲拳之风弄得半倒在地。 李元吉这才喝道:“大胆!还不退下!”康平马上就喝斥杨刚而去。这杨刚的武艺在齐王府数一数二,居然被孟云飞的一个仆人就给撂倒了,实在丢人!杨刚就此被赶出齐王府。 杨妃忙笑道:“他不过剑舞助兴,得罪了尊仆,来日必当陪宴。”她把话说得好像百骑司的人小题大作一般。刘通天笑道:“不须挂怀,倒是我的人没规矩了。请王妃不要怪罪。” 李元吉看那苏仆气宇不凡,煞似个金刚罗汉一般,便道:“百骑司果然人才济济,这位是?” “我是苏定方!”那姓苏的年轻仆人喝道。刘通天只知他是姓苏名大,这天才知他的本名,竟一怔,未来这位就是打得突厥不成样子的苏定方啊1看来历史安排他来到唐朝,果然是保黎民,助功臣,定邦国的! 李元吉却是恨在心头了,没留意刘通天的表情。宴会之后,李元吉对杨妃道:“幸好百骑司不与我为敌,不过那笔货还是要到手的!”杨妃道:“这个孟云飞极难对付,要小心才是!” 次日,杨妃就和宫内密友相会,也就是李渊最宠爱的妃子德妃,将太子未与罗艺联手的事,百骑司并无瞒财的事告诉李渊,她与东宫甚多关系,所言当然不虚。李渊宠爱她,便少了几分对太子的疑心,也包括了对百骑司的顾虑。他笑道:“我早知太子不会与外将私相勾结,哈哈!” 这消息传到了太子李建成的耳朵里,李建成大喜,更是重重赏了齐王李元吉。李元吉便说是百骑司孟司丞的主意,李建成也点点头,一下子他对刘通天的顾虑也少了几分。 李昭玉知道了,气得跺脚,他诬陷太子之事,想搞掉百骑司的事情破败!他骂道:“孟云飞,我必杀你!” 这一切都在刘通天的意料之中。当然这步棋最妙的还在后边,就是让已然计败的李昭玉最终滚出百骑司! 第一百七十六章 巧计除敌 李昭玉在其府坻之内,坐立难安,他隐隐觉得了孟云飞这次回到长安必然是有所备而来,他在百骑司里安插的耳目虽多,但是却被耿京搞掉了不少。最让他揪心的是秦王李世民对百骑司的态度,显然是有意将孟云飞纳入秦王府。 他为秦王侍读,按唐制是可以开讲日课等机会与李世民相见的,他决定试试李世民的心意,好决定他下一步的行动。 李世民自回到长安之后,为天策府立署,广招贤才,声威赫赫,他埋首批阅所有的文牍。当他看到斥侯发到尚书省的一份密报,微微含笑。他可是做过尚书令的,房玄龄能够在尚书省有一席之位,当然也会对他有所帮助。 他提起朱笔在那份文牍之上,“处罗可汗”四个字的地方画了一个圈,再重重点了点旁边的三个字“百骑司”。 正有小厮转告李世民最为亲近的宦官陈立信,陈立信通禀进来道:“李侍读求见。”李世民微微一笑,他料知李昭玉必来,就算他不来,自己也是要找他的. 李昭玉进到天策府就发现气氛格外不同。府内除了长孙无忌的姐姐长孙氏所住的宫比较冷清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有些人往来走动,个个明铠武装,看上去就是少年将帅。 李昭玉跨步过来,向李世民见礼,他恭敬地道:“日课经讲的时辰快到了,请王爷随我前去。”那时虽然没有正式命名的十三经,十三经是李世民十四代后人唐文宗加入数经,宋代才命名的,但是身为皇帝准备人之一的王爷岂能不懂? 李世民立身起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来到讲经的聚贤阁。李昭玉已恭迎在内,李世民坐在铺着锦褥的凳几之上,冷视他道:“今天日课要讲什么?” 李昭玉听他语声不善,只得拜下,道:“《论语》。”“三人行,必有吾师,你说是什么意思?”李世民忽然质问。 李昭玉见他的脸色极不好,忙不敢直接答,而说:“秦王自以天下之贤人为师,方能成天下之事业。” “也就是说,只要是贤士都可为师!那你就要好好向孟司丞学学了!”李世民忽然起身,喝斥他。 李昭玉一头是汗,他忙道:“孟云飞屡次对付褚遂良,长孙安业,侯君集,江海这都是秦王府的人啊。他又是太子侍读,是我们的对头,何以,何以让我以他为师?” “本王已查过所有的孟云飞在长安的所为,他平定突厥天狼人,收服不良教,搞掉清风阁乱我大唐的阴谋,推行大唐法制及政制,于民有利,于国有得,可谓有勇有谋。至于褚天白、长孙安业这两个人一为纨绔子弟,霸占民田,破坏租庸调制,一是聚敛资财,仗势欺人,诸权贵乱法之所得为其张势,更是有勾结外邦之举。实是我秦王府的败类!而江海劣迹斑斑,小小县令霸占民方商户之财宅,更不用说他与我府并无关系!纵然他们后边有褚遂良,侯君集,甚至就算是有长孙无忌,本王亦不能容!”李世民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吓得李昭玉跪在地上,他实在没有想到李世民这次回到长安竟是将从前孟云飞所办的所有事情,一查到底,而且他平了洛阳之后,竟然对百骑司有如此改观! 李昭玉只得强辩道:“虽如此说,清风阁本是刘文静的义子刘墨遥所做,纵然其手下石兰青有所不法,但是这,这也是秦王府的,孟云飞之前处处针对我们,岂能不灭他威风?” 李世民的脸色一变,对于刘文静他的确没有尽全力相救,但这是他最为心腹的人之一,被李渊赐死,也是他一直的心病。清风阁的刘墨遥兄妹,是接了刘文静的事,但他也诸多维护,只是出来个石兰青把事情越做越坏,更可怕的是这两个兄妹竟然为父报仇,勾结不良教的教主白金珠,处处在东宫,秦王府,皇宫暗藏人手,差点为了弄死曾谏议李渊杀其义父刘文静的裴寂,勾结李密谋叛余党,送毒入宫!这都是大大出了格,也是李世民最不想看到的事! 他怒道:“之前,本王就斥责了长孙无忌,让他管住长孙安业,更不要说褚遂良,侯君集!刘墨遥之事,本与内廷之争有关,本王不好插手管束!本王让你来的确是希望孟云飞看在王府的薄面,不要再查下去,但绝不是不辩是非,乱纵奸人!”李世民啪地一声把茶盏摔在地上! 李昭玉算是明白了,李世民连他用鸿门宴刺杀孟云飞的事是知道的.更重要的是孟云飞随秦王出征在外,而他在朝中拉百骑司的后腿,祸乱百骑司等事都是明白的。显然李世民不认可他的做法。而最关键的是李世民已然看透了孟云飞之能力远远超过他,而想收入秦王府! 为人之臣最怕的就是摸不准主上的态度,他是李世民的侍读,知以为对秦王太了解了,其实一则是小道私怨,绝对排异,一则只要能助其功成,无不可用之人的雄主,完全是两类人! 李昭玉的汗珠从额上籁籁而落,他只能称是,道:“臣的确有越格之处,今天而起不再插手百骑司之事,愿去其百骑司少卿一职,请秦王准了.” 他是聪明人,这个时候不能再辩当初是为秦王之名誉才做这些事,而要认自己的错,赌上李世民的心理不能拿下他。果然李世民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道:“你只以后与孟司丞好生相处,不要再在圣上面前有所分歧就是了。” 他毕竟是李世民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李世民对他十分之信任,不然也不会这么细的指出他的问题。他只是希望李昭玉能够从此改一个样子,他也明白昭玉是斗不过孟云飞的,这是太子,李渊都不乐见的,对秦王府更是不利。但要是让他退职,也不是那么回事。 李昭玉连连称是,谢了秦王。待他从聚贤阁里退了出来,他的一颗心沉到底,一生没有被知己否定过,向来自负的李昭玉决定拼了命,也要将孟云飞拉下去! 刘通天稳稳坐在百骑司,他已派人与周长鸿送一次货,这一笔是洛阳城破之时,王世充府中收刮的财宝,这些财宝一部分落在了明圣堂的手中! 陈匡正快步而来,俯耳在刘通天的耳边道:“孟司丞,所有的事情按你的安排已然办好!齐王必会取这一次货!”“那个人呢?”刘通天微微一笑。 陈匡正只点了点头,他向来稳当,十足把握。 李昭玉气急败坏回在府中,团团乱转,他必须拿到孟云飞的把柄!忽然他得到来自百骑司内他安插的耳目的来报,说:“孟云飞得到王世充的洛阳藏宝图,近日将通过明圣堂的周长鸿送图入长安!” 李昭玉闻报大喜,他此时又得心腹祝槐密报,:“齐王与孟云飞近日走得很近,这笔财是送给齐王的!” “好!快快派人盯紧,只要看到齐王接到这批货,立时将押货之人捉住,送交秦王处治!”李昭玉知道李世民必然会愤恨孟云飞这种吃里爬外的举动,更是对他收刮民财更为不满,这样他就有机会翻身了! 而齐王李元吉果然收到百骑司给的洛阳道上的消息,是有打着“玉”字旗号的一笔财货送到长安!他立时派人,当然不会是劫财,而是用齐王府的名义征用! 这日,一队骡马车慢慢在洛阳到长安的黄土漫道上向前行走,已入长安县地界。齐王府的兵马之将官孙得用见那旗号上果然是“玉”字,奉命挡住,他道:“停下,搜查!” 那一队人早知此事,让孙得用搜查,果然是大笔财宝,孙得用大喜即行扣押,要征用齐王为平洛之资!忽然,一哨人马杀出,李昭玉在前大喝道:“拿下他们!” 谁知那队押宝的人群中忽出跃出一人,正是给李昭玉送此信的祝槐大声道:“这笔货就是李昭玉送给齐王的!”这一下子李昭玉糊涂了,而孙得用却不管,他只知百骑司送的外财,哪管是孟云飞还是李昭玉的,直接取走! 正在此时,道间长安县令赵意忽然杀出,他带着数十衙役,大喝道:“此财是平洛之财,是官府的,谁也不许动!”他可是听了刘通天的话而来的,赵意如今升职为长安县令,那是刘通天的铁杆粉丝,一下子把两边都弄傻了! 他指挥衙役不管是谁,一律拿下!李昭玉大怒道:“我是秦王侍读,你敢动手!”赵意暗笑:“拿的就是你!”孙得用不明所以,赵意手下全是精干的衙役,一通撕打,竟将毫无准备的齐王李元吉手下孙得用和李昭玉全数拿下! 李昭玉虽有些功夫,他只想讨个明白,并没有多用力气。结果全数被赶进了长安县衙! 李元吉闻报一惊,暗恨是落了孟云飞的圈套,可他是说不明白的。他急令人暗告孙得用,将所有的事推到李昭玉的身上,反正这个家伙他也是看不顺眼的!可是他取国库之财又是实事,只得向秦王李世民求情! 李世民闻报大怒,将李元吉狠狠批了一次,从此兄弟更生嫌隙!李渊更是看不上李元吉了,对赵意奖励了一番。 李昭玉只说是以为孟云飞送财给齐王的,方会拿人,谁知祝槐口口声声都说是他指使的收刮洛阳民财,原来祝槐是早早被陈匡正策反的李昭玉的人!他看不上李昭玉祸害百骑司的所作所为,所以宁可受罪,也站到了孟云飞这一边,这次的连环圈里,他是重要的一环!祝槐被贬出长安。 李昭玉百口莫辩,李世民怒极,对他道:“一再饶你,却又犯大错,惹怒圣上,对天策府不满!你从今而后,只是平民,不得再入朝堂!”李昭玉痛哭流涕,从此贬为平民,谁知李元吉却恨他之前所为,让在他的流放路上杀死。后李世民发现此事,更加恼怒李元吉,却又无奈! 从此,历史上并没有的秦王侍读李昭玉这一人物。这一件事,让李元吉见识了刘通天的手段,他就向李建成说出,李建成却不在意,因为只要除了秦王心腹李昭玉就是大功!至于这个弟弟咋样,他也只是表面关心一下,李元吉感觉一种阴冷,但是他也无奈,只得让杨妃多多网罗李渊后宫,方避过大难!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朝会安澜 刘通天正在跪坐在食案之前,一白瓷碗里有着最青嫩的鲜笋汤,而千层烙饼又加了细料,香味扑鼻,可是他却只端着那盏茶凝思。屈突青十分不解,她精心做的早食为何他不动呢? 屈突青撅起小嘴,道:“那茶不过是往日的,有什么可看的?”刘通天转过头细细看着她,屈突青没被他这般瞧过,有点羞涩,但倔强的她仍瞪着刘通天。“没事,我想起了一个人。今早没有人来过?”刘通天问道。 “凡百骑司内的与那个坏蛋李昭玉相关的人全数清理干净,一个闲杂人等也没有。”屈突晟在旁边耐不住香气,一手拿着大烙饼,一手抹着油嘴说道。 刘通天点点头,陈匡正的办事效率是不用说的。他也早将善于理财的郑安泰放在司署里统帐,何常在、孙啸天、常春城、黄锐等大将分别由武惠和徐寻龙指点整办军马。姚思敬已然率旅贲军回兵部复命。 刘通天忽然道:“田仁会,有什么消息吗?”田仁会在秦王李世民处做事已久,他想知道李世民对李昭玉之事的态度,屈突晟咬了一口饼,方道:“他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只是田公甚是担忧百骑司兵源的事情。” 虽然柴绍拿走了一部分人马,平洛之战,百骑司之兵马又分归尉迟敬德手下,随之归于各营,也就是说百骑司当下除各地之细作,以下各官衙的不良人之外,并没有多少真正的精兵了。 刘通天却不在乎,他只要这些大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兵源之事他自有谋算。周长鸿果然也将明圣堂的人全数归了百骑司,这明圣堂支脉甚广,一旦号召起来,长安凡有武力者必来投百骑司甚多,但这张牌还没有到用的时候! 他起身整理衣服,穿上官服冠带,系上金鱼袋,这是他的品级是太子侍读,更为最为机密的百骑司首,当然要去朝参,也就是上早朝。这时,钟鼓只敲了二更天,依唐制,官员按品级是不一样的,三品以上的官每月一、五、九日朝参,而刘通天地位特殊,他是常备官,也就是随时可以进宫见驾的。当然这样的官都是比较重要的。 他上了轿子,走过御带桥,这时仍是星斗满天,相当于今天的凌晨三点左右,向御道而去,晨鼓一响,长安城的各坊内是有人生火做食,可是坊门一开,也是早起稀稀落落的人丁,柳梢月上之下,只有挑着灯笼行路的一些官轿。 快近皇城,大理寺卿陈南的轿子打对面迎来,刘通天就令吴玉峰,即吴铭前去致意。吴铭,字玉峰,他曾奉刘通天之命打入窦建德军队的内部,之所以凌敬当年为窦建德出计直入关中,围长安而救洛阳之策未被窦建德采纳.这与吴铭查出了王世充令其手下贿赂窦军将领有关,当然吴铭为百骑司最为有才辩之士,他亦是帮着鼓动了些将领来反对夏王窦建德,方使凌敬之计不能使,夏军大败。吴铭知孟司丞让他去和萧造联系,其实是想知道已成为阶下囚的窦建德和王世充如何了。 吴铭下马整衣趋步到陈南的轿子前,陈南早见到百骑司的坐轿,即令停下,吴铭俯身在轿帘处恭敬迎着。陈南只隔帘问道:“孟司丞可好?” 吴铭忙回:“天策府关照,自好。大理寺可安?”他这回话可是巧妙得很,陈南是何等聪敏之人,大理寺执正刑柄,当然耳目更多,李世民处治了李昭玉之事,他也是知道的。这是表示百骑司与秦王走得很近了,表面是问大理寺的安,实际上是问秦王平洛之后,窦建德与王世充在牢里呆得怎么样。 陈南打量下吴铭,百骑司里的人确是不凡,他笑道:“正是好或不好,只看上面的意。夏夜甚凉,不若早去。”这秦王李世民可是允诺过饶郑王王世充一命的,可那夏王窦建德却声威不减,就算是被秦王押到长安。他也绝不示弱。纵然如此也必要依唐律而斩首。 吴铭听懂了话中之意,就道:“若有急事,百骑司可愿助之。”陈南笑着点点头。 他已然六十多岁了,马上就到了退下去的年纪,这大理寺将来交给谁也一直是他的打算之中,对于孟云飞对长安大案的处治,他甚是满意,能将不良教的人都化恶起善,能在夹缝里选草野之贤才,率军出征,为国立功。足可见其能力。但再找第二个孟云飞,陈南却是真的难了,他微笑打开轿帘对百骑司丞的轿子点点头。 刘通天就坐在轿内,正挑帘去看,见陈南目光流露好感,便也笑着点点头。两人各自起轿,吴铭已告知刘通天陈南的暗信了。 刘通天从承天门向朱雀门行走,也就是“天街”,进了宫城,这中书、门下外省各衙门的官员已集于皇城之外依次顺礼制而进入,左右千牛将士,殿中省的内侍们接起长龙,这长安的大朝会就要开始了。 刘通天当然已然落轿,手下的人也不能随行他是东宫的太子侍读自然要此官位来进入,百骑司相比而言却是小了很多。裴寂为尚书右仆射,而萧瑀为内史令,他们都在前排而行。 太极殿之外,群臣皆在廊庑之外的闻诏亭内休歇,殿内省的六局中的尚衣局早备了更换的衣服,尚食局也早遣了内侍送来一些解渴消乏之物。刘通天一看尽是冰镇过的米酒,乳酪的汁,并没有茶水。本来大唐是依北朝之风,虽对煮茶有诸多讲究,但是因为李靖在南梁作战,而一带之人,包括刚刚挂了的李昭玉皆是南方民风,所以都喜茶。而入了长安,却多是这样米酒之类的,只是尚食局更加了几层的工序,那味道只能用“好极了”来形容。 刘通天接连着饮了几盏,醇香浓厚,并没有酒意。他虽之前随侯君集进过大殿,但是正经八摆的大朝会,却是第一次。这让他感受到了这是真正的大唐之世,庄严肃穆。 他之所以让苏铭长街之外就与陈南打些招呼,正是因为入宫城之后,所有的人必要依从礼法规矩,否则不一定哪个举动就被御史给揪住了,就不能再向上升了,一顺到底。 他看到车骑将军侯君集,长孙无忌,褚遂良等都在后面呢,而百骑司的地位在这一番折腾后,显然威势增了不少,遂能位于中后。待他入了殿内,登时觉得四壁生辉,光华耀目,龙凤吐祥瑞,瑞兽献珍,雕梁画栋的太极殿,已然在李渊平定了关中之后,又重新精修了一遍,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等早已先入其殿中,他们不约而同看着刘通天。 幸而刘通天穿越过来这几年之间,已然阅历颇深,更得《鬼谷秘经》之定心之术,方能并不慌张,而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子,到隐秘的太子侍读,经历左翊卫中郎将的过度,终变成为隐秘的百骑司首,他终于可以以真正走上了台面。 他依从礼数向各王子作礼,李世民微微笑着,李建成也点点头,李元吉将头一扭,装作没看到。李渊垂十二流珠的冕冠,坐于正位之上,诸王、各大臣群贺毕,李渊才道:“今关中已定,河朔亦平,王世充、窦建德皆已押在长安,今将如何处治他们,不知列位有何高见?” 陈南立即出列,执笏奏道:“王世充、窦建德祸乱天下,罪不可赦。所有供词,皆已列证。且请秦王处治。” 李渊移目李世民,李世民年少英发,迈步而前,道:“窦建德之手下颇多不服,范愿已举兵,不尽快除之,怕有后患,即于明日斩首,已示天威。而王世充天怒人怨,然因平洛之中曲折重重,怕有私弊,臣以为交给百骑司处治,尚可妥当!” 齐王李元吉一听脸都气绿了,这就是当着他爹来骂他啊,明明是说了他藏起洛阳财宝的事。幸好李渊的宠妃得了李元吉的宝物,吹了不少枕头风,李渊也不在意了,只道:“太子以为如何?” 李建成才不示弱,他笑道:“听闻贤弟曾亲口允诺王世充不死,还是由贤弟处治,方合其理。”他是给李世民一个下马威。 李世民冷笑道:“弟亦听闻兄长的爱将薛万彻曾大败窦建德,太子一念之慈,未能穷追其寇,后来窦建德又卷土重来救郑,这是兄长的仁心,才让弟累得成这般才拿下洛阳。” 这是李世民从战略眼光上分析的,实非李建成之授意,更不是他的过失,可偏是反咬一口,这让李建成更是气闷。 李渊见诸子相争,脸色一沉,裴寂、窦宪、武士镬皆不敢作声,就算是立在李渊龙案之侧的内史令萧瑀也不说话。 刘通天见这两兄弟真是时时不会饶对方一步,他马上要在李渊面前做出应有的使命,他就道:“百骑司已配合刑部拿下王世充之侄儿王琬等人,愿代为处治王世充,臣自会担此责任。” 李建成见他来解围甚喜,李世民却更看出了这个百骑司丞孟云飞相当不简单,胆识超人,齐王李元吉哼了一声。 李渊甚悦,他就是让孟云飞以东宫为主,平衡诸王之力,显然他选对了人。他笑道:“此事就这么定了。再说今范愿起兵,幸得秦王李世民已平定,诸军皆已封赏,仅孟司丞未得封赐。今加赐米五百斤,钱五百贯,以定其资补之用。百骑司不设少卿,统归孟司丞所管,再令兵部尚书屈突通将所有斥侯等内务转交百骑司所掌,方得与秦王之玄甲军并列,在南衙北府之间,可再升一格,另再名为‘静澜司’,平朝野风波,保民安泰!” 李渊这一旨意,是真的从人、财、物上解决了百骑司的难题,更是升为六部之外,而平静诸方风波,保民安泰是其宗旨。这是合乎刘通天奉鬼谷仙师之书经原旨的。 刘通天大喜,正要谢恩。太子李建成却先一步出列,他道:“百骑司应由六部所管,今为天策府统系,却是不妥。这些事情东宫尽可筹办,不劳圣上费心。” 李渊知道他指的是那折子,他留中未发,李世民马上就要说话,却被杜如晦在其后手摇了一摇。李世民知其能谋善断,便不说话。 李渊“咳”了一声,道:“既然已归天策府就不可再易,独立于六部之外,朕意已决。东宫太子侍读之事也不可怠慢,孟司丞应知我意。”他一句话保持原状,李建成只能罢了。而立在最后的王珪身边的魏徵微微叹了一声。 因为相距甚远,李渊却不能听到,但是李世民的内侍陈立信却是听到了,注意留神看了看这位末等官员魏徵。刘通天出列,谢过大恩,道:“臣必以静澜平波,保国安民为要旨,将此名为百骑司之别称,晓谕诸人。谢过圣上!” 李氏宗亲李神通、秦王府上下尉迟敬德、李绩、秦琼,房玄龄、杜如晦等,太子府上下冯立、王珪等人皆微笑。刑部尚书萧造,内史令萧瑀,大理寺卿陈南等皆点头。除了左翊卫大将军柴绍,长孙无忌等几个以外,众人对孟云飞是很心折的。 李世民心中更是暗暗筹谋,李建成却也不再反对。李渊甚悦,但很快,他又拿起一道折子。 李渊竟将这一本奏折掷在地上,众臣皆惊,这真是帝王的脸,说变就变。李渊道:“这折子看得朕烦心,范愿起兵被秦王所平。而突厥那边又要起事,我大唐之使竟不放回,鸿胪寺,如何处治?” 这时,崔君肃出列道:“已多次致意对方,但突厥处罗可汗强硬得很,只讨米粮财宝,方会放回使臣。“他身为鸿胪寺卿,在诸方中周旋也是难了。他无意中看了一下刘通天,心想:“纳德什么宫主回到突厥,必然使了坏了。这次圣上怪罪到我的头上了!” 裴寂忽然发声道:“此事与之前未能有力捉到突厥妖女有关,看来这还得劳孟司丞来办了。”他知道李昭玉被刘通天干掉了,下一个人很可能是自己,毕竟是他用的手段让刘通天身体的原主人孟云飞与东宫产生矛盾,跳了湖的。突厥势大,就算是秦王也管不了,一个小小百骑司岂能平之。刚才他见孟云飞得了赏赐,再封赏无端,实在很恨。 他哪里知道这正中刘通天的心意,就看他如何对付突厥吧!他立时向前,道:“无功不能受?,臣为圣上除了外邦,立此静澜司的第一功!” 刘通天已然习惯所有的风吹雨打,在他前面就没有一条好走的路,当官不是他的目的,他要的是为唐朝打造一个盛世,一个有正气的朝廷,他就必要迎难而上,再立新功! 第一百七十八章竞粉偷香 朝会结束,已然近午,廊庑之下又诸臣依次散开,他们有的聊天气,有的谈景色,就是没有一个谈正事了。这是可是太极殿之外,到处都是可能有御史的人,在旁边听着,能走到这个缴别入大殿的臣子皆是极精明强干的人,论学不要紧,千万不要有失了规矩的地方,更要紧的是,他们也是个个看风向的高手. 这不,就有一些各部的官员来向刘通天这位新升的”静澜司”的大红人道贺来了,工部的,礼部的,户部的等平时走动不密的,也来表白一下心意.刘通天一一微笑回礼,他明白大约这些人的想法就是绝不拉空,万一哪天飞腾了好带他们一下. 这些人大多是已然位列朝班的侍郎之类的,当然不会是一把手尚书,这里面的学问也大着呢.六部之外别设的机构,弄不好和御史台关不多了,当然得说说好听的,但是一把手可不能随便出来表态的. 刘通天对礼部和吏部的侍郎逐一问了下制举之情况,他倒笑道:“今皇朝大定,只是人才难得,两位侍郎有何想法,到时不妨合议一下.”这两部侍郎皆是一点就透的人,他们对视一下,就明白了。百骑司自选人才,虽是草根出身的,但是未免过于狂野疏放,需要再调和些优选的人才.而今,礼部与吏部正在商议重启隋代即有的科举之制,如果从百骑司的这句口风来看,想来上边也是有心的. 百骑司在诸王之间的关系盘根错结,加上李渊的另眼相待,自然是与众不同.两位侍郎马上点头称是,他们各有心思,即是回去要向各自的尚书汇报了. 刘通天正在与他们闲聊,这时,内侍们提着食盒就来了,诸臣各归其位.早有内侍将食案摆开,各臣子跪于廊下的各食案之后.这就是大唐皇帝的格外恩赐了,怕大家谈事谈累了,加餐. 很有些新晋的官员甚为激动,因为要吃到这种加餐是极难的,首先得有入殿朝会的资格.他们一个个瞪着大眼,待着食盒放到面前,立时有种不敢吃,又极想吃的冲动.刘通天看着有点好笑,这要是到了现代一定会拍张照片发朋友圈,以示皇恩了. 当然李渊也绝对不会亏到这些干活的臣子的,每次的廊下餐皆是由内廷出的钱,食物的品色也极繁杂,想吃荤的有,想吃素的也有,这都已然如此,就更不用说皇帝的御宴了. 这廊下之餐也是从御膳房里弄出来的,当然是值得大小官员一起兴奋下.刘通天却摇摇头,他想起甘凤心当日救他所在的那个穷地方,江陵城郊的草舍,甘凤心最多给他找只鸡做汤吃,弄点豆叶煮着小米,加一碗浊米酒,就是顶顶好的吃食了。这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想到这里倒觉得那些美食佳肴没有多大的意味了。 分送诸臣,食盒内各有精致的面点自不用说.只有一个食盒上雕的是牡丹欲滴,芙蓉含笑,相依而醉,送到了刘通天面前.他打开食盒一看,是十二道细茶点,每一道都是精心做的。刘通天用银箸拾了一块放在嘴里细品,忽然他想到一个人。 朝会品食之好,该散的也就都散了。刘通天回府之时,云雾已渐渐散开,各坊之内已然繁忙起来,不同的人在各坊之内忙碌着.当然最为热闹的就是平康坊.这里是有名的大唐花街,不知多少王孙公子会在这里买醉。 刘通天换下官服,与吴铭进了平康坊,这里有他一处最熟悉的地方,竞粉楼。纵然经过了一些风波,青楼的幕后主人唐秀嫣失踪,头牌牡丹被斩,芙蓉被处决等事,却丝毫不减这里的繁华,倒是平添了一种探趣皇女子的味道。 一些王孙公子仍旧是将宝马香车来这边找小娘子逍遥。正在这时,一位斜戴纱帽,眉目清秀的少年急步入楼。刘通天感觉甚是眼熟,他就闪在街边,并没有入竞粉楼,吴铭问:“可要去看看?”他点点头。 吴铭就故意挟了两个美女,一溜儿进了楼。接着,一位壮汉也进去了,这个人引起刘通天极大的重视,他发觉此人和扎都利克走路一样,是突厥武功的底子!他立马令随行的不良人通知最近的望楼。 很快,刚刚升官为长安县令的赵意就收到了消息。他可是想再在平外邦之战中立头功的,因为他的官来得不易.原来李建成推荐的其亲信董芳,也就是在河东收的英贤之一由于家中有事,遂不能到职。赵意是吏员出身,就此捐了官,用了不少的关系,再加上百骑司的帮忙,方谋了这个位置。他又是刘通天的铁杆粉丝,一定要相助的! 他想了一下,决定还是用不良人来解决问题。这些原来是不良教的杀手皆在县衙为差,本就不好管束,幸得田仁会当年治理有方,再加上刘通天的手法高超,方让他们心服。听说原来的东主竞粉楼有事,一个个马上都急着要去。 刘通天发现这些不良人三五成队分散来了,立时让手下示意他们各自埋伏,先不要动手,看看动静! 忽然,吴铭竟被一个女子丢了出来,他扑通一声摔在楼外,这可是难看极了。那女子叉腰出来,大喝道:“没钱来这里,耍你姑奶奶呢!” 刘通天一看,头都大了,竟然是唐秀嫣!明明让她去周旋突厥之事,回长安也要藏在无人去的清风阁,居然她自己跑到这平康坊里,还如此露面,这要是李渊知道了,怕是自己的命也难保! 这时,一阵香风飘过,一位女子曼妙的身影掠过,她妩媚的眼神看着刘通天。正是阿秀!"你怎么来了?"刘通天头更大了! 阿秀悄声在他耳边道:“那个女人是胡人,居然能入竞粉楼,我就不能看看热闹?” 谁知那个女子并不在意,仍旧呼呼喝喝,刘通天似乎觉出一点不对的地方,她根本就没有武功底子,而且是性情大变,她不是唐秀嫣,而是一位长得与她极像,风格泼辣的外邦女子! 刘通天明白了,今天这平康坊若不去逍遥一下,摆不平这些女子,他是无法对付突厥的义宁公主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深陷青楼 吴铭被摔在门口,脸上还是笑呵呵的,一点阵势不输,他道:“谁说我没钱的,小娘子勿恼,我出一个上联,若是平康坊内有哪位佳丽能对出下联,我就是给他千金之资也不算什么.”刘通天在暗处听到,不由得一笑。 那摔人的外邦女子显然不在乎,道:“你出吧!”吴铭抖了抖袍袖,这时四方皆有来京师碰运气的才子们,大唐之风有这样的联句对词之时,岂能不来看看,这一下子里三层外三层的.正好让刘通天示意不良教的人混入了竞粉楼察看动静。 吴铭眼色一打刘通天这个方向,就知道了深意,他就笑道:“黄叶飘飞,碧空澄蓝,如此红粉,不觉四壁生春,倒让小生有一上联‘粉香绿玉,佳人独倚镜台月’”。这联却是平常,且有些俗艳,可是那女子显然是对不出来,虽长得那般艳丽,一时竟窘在那里。 正在此时,一怀抱琵琶的女子缓步出来,四周一片惊呼,刘通天更是一惊,竟然正是金月香!石兰青受罚而死之后,这个色艺双绝的女人早应在牢狱之中,她却原来早已远离了清风阁,混入了竞粉楼! 金月香之才艺在长安是有名气的,虽清风阁之事因牵扯皇廷而秘密处理了,但是显然是有皇室的人保着她,方能让她避开如此重案,流放未得几日却换了名头,再回长安!保她的人又是何等的厉害! 刘通天隐隐觉得这个女子的背景殊不简单。金月香移步而出,微笑道:“这位才子出的联,既然有了奴的名讳,也只有奴来代替妹妹答了。” ‘月香’两字的确是在吴铭对联中的词句,他便笑道:“洗耳恭听!”金月香微笑道:“青黛露鬟,君子梦怀一枕云.”说着,一双美目闪眸向刘通天这边。吴铭本想拖着时间,不想这小女子已然发现了孟云飞,正是来点他的! 刘通天见事已如此,他是不拘什么的,就斯斯然出来,笑道:“金姑娘好久不见,竟然在此又重操故伎,甚妙!”这句话说得金月香脸色一沉,她即令人将客散开,娇笑道:”孟郎,请!” 刘通天拍了拍吴铭的肩,道:“今日红粉阵上,要看我们的了。”吴铭微微一笑,随之而入。 阿秀随后要进,却被龟奴挡住道:“这里不接待女客,请小娘子移步。”阿秀眼光一转,她笑道:“孟兄,难道不带妹妹我去见识一下这平康坊最为迷魂的地方?”刘通天见她执意要过,想来是杨廷芳派她来有事,必然与突厥相关,就笑道:“她是我妹妹,让她进来吧!” “司丞之妹,为何如此不加遮挡,实在是让我眼拙了,当然要请!”金月香说话含着三分怒意,却又调侃着刘通天。 这大唐女子出行虽然多从北朝而来的习俗,可以在街上行走,但是也必须有所遮拦,不是盖个面纱,也要弄个筒子式的从头到脚都盖上的纱衣,哪有像阿秀这样走南闯北蹦来蹦去的.她又不是唐秀嫣那般本是歌妓,也不是杨廷芳那般女扮男装,只因为她就是一个山寨的小丫鬟,所以没想那么多就来了。 这金月香阅人无数,当然看出阿秀分明不是刘通天的妹妹,但是必须要让她进来,不然怎么可能知道她的来路。 刘通天进了竞粉楼,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默默涌上心头,芙蓉,牡丹,高欣欣,一切都似在梦里来过。一恍神之间,他不知道邻座的那清秀少年始终凝注着他,他的清眸里满是恨意,吴铭却注意到这一点。 刘通天捡了一处近窗的位置坐下,竞粉楼里什么样的酒都有,可是他只取了一杯浊酒,这酒水是碧绿色的,上边飘浮一层白白的如蚂蚁似的酒沫,这是最粗劣的酒.刘通天并没有喝,只是对金月香笑道:“没想到竞粉楼的风雅已如此之甚,比当日清风阁不遑多让。” 金月香抱着琵琶跪于胡床之上,她轻轻一抹,曲声轻扬,笑道:“多蒙司丞看顾,且让奴献上一曲以敬诸君。”吴铭笑道:“且慢,这边识曲之客甚多,不若请一位才子为之先谱一词,再聆娘子雅音。” 吴铭来到那位少年面前,做了一个请他上台的手势。纵然那少年立时低头,但是刘通天已然看清楚了。他心中一震,便道:“还是请娘子先奏,我自当谱词是了。”吴铭明白了,原来孟司丞早就认识这个少年。那少年凝视半晌,他万万没有想到孟云飞会为他解围。 金月香正要起手演奏,只听得楼上一人喝道:”我等在此久坐,金小娘子不来相陪,却欲在别处献艺,这是何道理!” 随着这一声吼,一人跨步出来,他手里提着一壶精酿的好酒,向着刘通天就砸了过来。刘通天轻轻伸手,出绵力,化那硕大酒瓮的力量于无形,稳稳接住。他笑道:“楼上这位兄台有共饮之美意,何必用这等相待!”他竟将酒倒入碗中,浊酒与清酒自混,就喝了下去。 吴铭想提醒他小心酒中有毒,刘通天微笑不语,只听楼上的汉子笑了起来,接着后面的紫竹帘被挑开,一位身形削瘦,眼角眉梢藏一股邪气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的脸上竟然也用黑纱挡着。 他笑道:“司丞来此烟花之地,实在是有趣得很,不妨上来共饮!”这声音一出来,刘通天的头脑一震,隐约在哪里听过。 刘通天笑道:”好!”吴铭听这家伙说出刘通天的官位,居心不好.显然会让周边聚酒取欢的众才子惊叹,而且官员出入这平康坊,当然是有碍声名的.谁不知道如今的百骑司位高权重,说不准就会拿人了,若是参上一本,谁也坐不住.很快就有一些正抱着小娘子们调笑的京官们偷偷混在人群里溜出去了. 吴铭就跟着刘通天上楼,刘通天从来是不惧事的,一提袍带,就径直走上楼去.金月香无奈了只能怀抱琵琶跟了上去.众散客见无事,也就纷纷谈其美色,各自喝小酒了. 刘通天挑帘而入,看到那个戴着面纱的男子已然坐在矮榻之上,而他的身边立着一人,手中的那柄薄剑长三尺三寸,鐏环内扣,刘通天心头一惊,这个人就是天邪教的薄剑杀手褚仪!难不成眼前这个人就是天邪教的教主!他居然回到长安,他的教已被自己利用南梁与大唐之战的机会分化掉了,看来他这次是专门来对付自己的! 此时,一些不良教的人已转入竞粉楼的暗道,本想搜查一番的,谁知皆被那天邪教的人拦住迷晕,却再难出来了。而这一切,都在天邪教主的算计之中,他已然知道眼前这位孟司丞孟云飞的软肋所在! 第一百八十章 四女之争 刘通天并不知道这一切,但他的后背隐隐有了凉意!但他仍旧取过酒瓮给天邪教主倒了一小杯的酒。他笑道:“不想今日竟逢故交,教主安好!” 天邪教主似乎没想到刘通天这么快就看穿他的身份,淡淡地道:“难得当朝第一红人静澜司的孟司丞还记得我?”他的口气极冷。这与之前刘通天在其教中看到的那个魔性十足的教主并不一样,似乎多了一点阴鸷。 刘通天笑道:“曾为贵教的护经使,岂能不认得教主?”吴铭也听闻孟司丞之前在江湖的传说经历,他没有想到的是居然真的入过魔教,那也必是有所坎坷的际遇,他更为小心地观察着四周。 此时,楼下的那名清秀面庞的少年不知去哪里了,只有她对座的一名白须青袍的老者仍稳坐在那边。阿秀本想跟着上楼,但她看到那名老者的时候,就改变了念头,决定留在楼下暗察这边的动静。当然,她时不时也会溜一眼楼上,看看当初的寨主心上人,如今的当朝大红人孟云飞会不会也被人摔下来。 夜光杯,琉璃盏,一字儿排开在食案之上。小阁内,金风习习,似还杂着一点子药香。刘通天才不会正襟危坐,跪坐的姿态,他是现代人穿越过去到孟云飞身上的,又不习惯盘着腿来个趺座,于是还是一只腿放在榻下,一只腿半支着,后背靠在凭几,也就是能起到支撑腰部作用的小木隔上。这种舒服的姿势,显然是很不正规的,也没有将教主当回事的样子。 那身材瘦削,面罩黑纱的男子,也就是天邪教主本尊。他看着刘通天倒过来的那杯酒,并没有饮。他见刘通天这么坐着,竟也不在意,魔教也没有什么世俗的规矩。 他咳了一声,才道:“我教一不与外邦结交,二教中人皆出身平民,大多为战乱之中的流浪百姓,从这两点来看,并没有悖背先师鬼谷子的训言。然当年六十四路烟尘之中,大多称王称帝,我可没有这么做。本教只是想于群雄之间取一点衣食,何以却最早教众离散,不能功成?这想来是拜你这位护经使的计谋。但如此做法,你不觉得已背弃了你所信守的经书之义吗?” 这一番话说出来,刘通天倒是没想到。其实,他也明白,至从江陵城一路而来,处处失利的天邪教也真的是没有什么可用的资本了。就算是大唐开国也要与各邦周旋,可这么一个清冷孤绝,不与诸叛王兵马联合,又不借力突厥,更召集的都是草头百姓的一支力量,岂能逆改其没落的命运呢? 刘通天倒是有点感慨,这教主是一半是实情,一半是假意,只是难得他还知道以大义来训话,要知道这个时势纷乱的年代,没有人再想什么宗旨了。这个家伙原来是不阴不阳的, 难道他学了经书的秘法,也能懂点大义了? 刘通天对人性才不会那般信任,他笑道:“《鬼谷秘经》虽是天缘巧合,我得以修习,后转为护经之使,教主的确待我不薄。但我亦已将经书还给贵教。无奈教主联蛮族,击大唐,投南梁,故意搞乱战局,实则对教众并不利,遂不能得势,非我之计所能为。” 只听得“唰”地一声,褚仪的薄剑已出鞘,“敢对教主不恭,请试我剑利否!”他音沉话短,也只有他还将眼前这个人视为教主了,教都灭了啊。 对于这种忠心的人,刘通天向来是不会对立的,他微微将那夜光杯举起,在嘴边抿了一口酒。 金月香看这般情势,她曼妙而妙,玉兰花般的手指抚住褚仪的长臂道:“郎君,这可是第一等的文雅之地,不要动粗嘛!”她痴痴而笑,那细柔的手指微微颤抖,让本不喜女色,一心习武的褚仪竟也有点不知所措,那剑也就收了回去。 吴铭未听到半点不良人的回报,他有点觉得不妙,正好要拖时间。他一转话题,就一个请的姿势,道:“金娘子的琵琶之技是绝佳的,天下无匹。莫不如为在座诸君奏上一曲,如何?” 金月香妙目流盼,见天邪教主点了点头。她就微笑坐在胡床之上,怀抱琵琶,纤指轻抹,朱唇微启,将一曲《将军令》慢慢弹了出来。 忽然,在教主身后的屏风之后那类似唐秀嫣的外邦女子轻轻转出,道:“有曲不能无舞,我今为诸君献舞!”这《将军令》的乐曲本就激越昂扬,她是外邦女子,动作之间自有一种野性的味道,玉腿微露,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着,虽没有唐秀嫣的媚惑,却多了点挑战的意味。 当然她舞蹈用的东西也是特别的,是用细白的白羊毛做的缠丝花帚,形如拂尘,却内有百花钢刺,随时都能吐出万道寒芒。 她的舞蹈是在一块四方形的波斯毛毯之上,腿踏不停地踢踏,正是胡旋舞。最为大唐人的迷炫的胡风舞蹈。因为她身材轻盈,无论多快的曲子都能踩在点上。 当她的细长的腿在刘通天的眼前,翻跃摇摆之时,吴铭看得都有点目眩神驰,刘通天的酒已半酣,似有醉意。 天邪教主道一声谦,就故意带着褚仪转出小阁。而金月香的琵琶声也越来越密,如金豆落银盘,似流珠过碧水。那外邦女子手中的花帚猛然刺出,百花钢刺齐发,向刘通天胸口而来! 刘通天半卧之姿不变,运心经内法,顿起混元真气将钢刺反射劲力弹回,随之一个侧翻身,从凳几之上跃起,双臂环抱。那外邦女子只觉得掌心一震,花帚被大力卷落,收之不及,竟不由自主跌入刘通天的怀中。 她大怒之下双掌并推,谁知后背酸麻竟早被刘通天顺着其脊梁点中三处穴道,登时不能动弹。此时,金月香将琵琶一转,数十冷箭飞射,转身就逃。她是见识过刘通天的手段的,一击不中,马上就走。 吴铭手中折扇轻敲她的手背,转手一摆,一盏浊酒已燃起一点火花。金月香的长幅拖地的裙子很快被滴中了一点,登时就有火而起。她吓得花容失色,却早被吴铭扯住她,笑道:“何必跑呢!?”女孩子都是怕火的,唐酒不应有火,可是因为那杯酒里有毒,多了些杂料,所以吴铭才能用火石燃之。 “你,你刚才不是喝了毒酒了吗?”那外邦女子瞪着溜黑溜圆的大眼睛,更是不解地问刘通天。这小子哪里有这般的力气,能将毒酒之力都消化成这样,那毒力可是连火都能燃起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刘通天俊脸一顾,随手将那浊酒半盏端起,笑道:“因为我解了毒了。” 这唐朝的浊酒是最低劣的酒曲所做的,而之前送毒酒曲入宫之事岂能不让刘通天着意,他适才就是要用清酒化入那杯浊酒里。因为清酒是楼上这位大豪客的,自然是有解药的,而浊酒却是故意递给刘通天,是有毒的。这一下子就变成无毒的酒水了,所以他才喝。 这下子,外邦女子嗔怒的表情竟变得莫测起来,在她的世界里除了粗暴的蛮夫,就是凶气巴拉的武将,就算是她的那位义兄不阴不阳的天邪教主,也不会有这样的应变能力。正在她恍神之间,只听得咣地一声,刘通天手中的酒盏掷出,正中楼上一人。 那人被烧的满脸毒疮,呛的一声从楼上滚落下来,摔在地上,正是竞粉楼来讨欢的一名将军手下的一名队正。虽他穿了便服,却也正在此偷看,没想到就被飞来的不明物体给砸掉了。他一声嚎叫,跌落在楼下。 登时楼下的众人全都乱了套,可是大唐民风彪悍,一些才士们也个个有带剑的,并不怕事,竟都不散走。阿秀见楼上出事,她也不待什么,只怕孟云飞被人暗算,就两步并一步,直接冲上了楼去。 谁知天邪教主手下数十人四面包抄上来,竟将阿秀、吴铭、刘通天三人围定,金香月趁机甩掉吴铭的手,躲在天邪教主之身后。 外邦女子只呆呆站在两方之间,瞬即尴尬,刘通天微微一笑,将她扯了过来,她怒道:“快解开我的穴道。”刘通天俏皮地耸耸肩,就不理她了。 天邪教主微笑道:“你怕什么?我哥舒翰秀妹子。孟护经使,若你不放过了她,你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人!” 刘通天笑道:“你约我来,不会就是想在这里惊扰各位郎君谈笑,坏了竞粉楼的生意,怕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他却避而不接天邪教主的话,手指头却在背后轻轻点敲。吴铭已看到他的手势,瞬即将一枚信烟隔着窗棂抛到了竞粉楼之外. 天邪教主冷笑道:“你之诡计多端,我已不相信你之说辞。毁教之罪,全在你身。但你要知道,从今而后必从我之命,否则你将再见不到一些人!”他一拍手,褚仪立时将一老妇捆倒在食案之前! “娘!”刘通天失声大呼。那老妇正是甘凤心,她本是要趁平洛大战之时刺杀李世民为其子展祥报仇,不想听闻教主有难,她一心朴实仍执意去救。江神医劝她一道隐居不要再管天邪教的闲事,她却不听,结果被教主令褚仪将她擒来!教主愤恨假展祥即孟云飞破坏他称霸江陵,夺取江南的阴谋;也烦真展祥破门出教的丑事,于是甘凤心是真假展祥的母亲,一是亲子,一是义子,自然更不会放过她,向他实施最为残酪的刑罚。 甘凤心双目已盲,可是听到这一声“娘”,遍地是伤。可是刘通天这一声喊,她立时就知道是义子,是假的展祥,却是对她最好的孟云飞!她急道:“孩子,你,你快跑。天邪教是被突厥天狼人所灭,这是所有教众皆知的事实。可今教主无耻小人冷如兴竟勾结粟特,联络突厥最为恶毒的纳德妖女,要对付你!你快走!”她话声未落,早被人用力拍出一掌打中后背,吐血不止。 刘通天大怒,他的脸上青筋暴露,穿越之前是单亲母亲一把带大,穿越之后只有这么一个好老娘亲,岂能让这群丑来戏弄。他运起内力,掌落如电径取天邪教主冷如兴的头颈。 冷如兴仍不取下面纱,他运起内经心法,同样是鬼谷子之武功底数,打出来的掌气却是阴风阵阵,与刘通天的绵绵寸劲甚是不同。更有甚者,他的每一掌中皆有寒毒,可谓是诡绝至极,掌风到处,非死即残。 刘通天起掌成风,他之掌力是在含在鬼谷心经之深处,即纵横各有一套,内有奇门遁甲之术,而其内力在得甘凤心亲传之外更有混元神功相助。这混元神功可是朱元二费尽心力想从太子李建成的藏书阁里偷的盖世神功。 鬼谷心经是内修,混元神功为外用之刚猛功法,招式神绝,一内一外,一柔一刚,混然无迹,因此刘通天的每一招都含有十套连环手法,避其寒毒,打得冷如兴也越来越落下风。正在这时,忽然楼上一名将军远远立着,眼神冷冷看这方打斗,他的手下报知发现长安县各处望楼连动,竟有百骑司的人马及长安衙役相继赶来。他一摆手,道:“给我把他们拦住!” 他冷笑着看着楼下刘通天的相斗,心道:“百骑司孟云飞就让你吃吃苦头!” 吴铭却是心急,他发现不可能信烟发出后,仍无救援的回应,他的折扇翻飞,凌空而起,击向绑着甘凤心的那数名杀手。怎耐他多诗书才艺,武功大大不如陈匡正等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早就被那些杀手打倒。 刘通天又想去救吴铭,遂在肩头差点中了冷如兴打来的阴毒的一掌。正在此时只听得一声轻喝,一位女子破窗而入,她头系淡紫方帕,左手执长剑,腰缠一条银丝鞭,瞬即攻向那些天邪教的杀手。剑光过处,风声霍霍,长鞭一扫,地动山摇。刘通天一看,大喜,笑道:“杨寨主!”他并不习惯称杨廷芳这个凶巴巴的女子为娘子或姑娘,却不知千里追婚的杨廷芳原本就是视他为夫君,后更被他从纳德宫主手中救下,已然有所心动。杨廷芳对他微微一笑,转瞬就出手攻向冷如兴! 这时,阿秀终于挤上来了,她是踢翻了三个杀手,方抢上了楼的.她手眼极快,叫声:“姐姐,我来了!”杨廷芳待她最好,虽是主仆,却是姐妹相称.她一下子就短剑连刺向金月香!金月香也不示弱,飘袖回抽,她虽内力不强,却也是会些招数,轻功不错. 忽然阿秀手腕里暗扣机关,几把石子滚了出来,口中喊:“老巫头,还不快出来救我们!”金月香一愣之际,背后果然闪出一个老头,正是总跟着杨廷芳的那老者,他姓巫,也是当年杨玄感即杨廷芳父亲的老仆人.他是从梁上落下来的,几招之中却不打金月香,而是打倒了甘凤心身边的几个杀手! 而金月香却被阿秀掷出的石子一步踏上,正摔向吴铭这边。吴铭本被一个杀手看着,却就地顺势一把将金月香揽住,探手取下她的袖箭,一扣发出,正射中那杀手的咽侯。金月香被他抱着,十分羞怒,吴铭却微笑道:”借你一件东西,就还你一件!”他的折扇塞到了金月香的腰间. 天邪教主冷如兴却招招狼毒,逼得杨廷芳后退不已,刘通天立时挡在她的面前。杨廷芳倔强道:“你闪开,我必杀这魔头!”刘通天看甘凤心已被老巫头救了,心里高兴,招式更猛。杨廷芳竟插不下手了。 忽然,冷如兴一拍手,从阁楼之后厢转出三个杀手,居然都是纳德宫主的人,个个是突厥胡服打扮!只听得他冷笑道:“若你不想她死,就马上停手!从此以后承诺,百骑司和杨家寨听从我的吩咐!”登时那几个纳德宫主的人竟将一个女子推了出来。 她的眸子里尽是泪光,削瘦身形无限凄惶,衣衫有些破烂,竟是受过刑罚!正是高欣欣!刘通天一见到她,就乱了心神,整个内心就像被巨斧砸了一下,他喝道:“放了她!”杨廷芳看他的神色,心头有一种莫名的滋味。 忽然,吴铭飞跃而起,从后而上,道一声:“司丞小心!”原来一支冷箭正是从阁楼之上那将军身边的一员将校处射了出来,箭头疾风正是向着刘通天的背后!而刘通天心神已乱,哪里会注意有人偷袭! 吴铭救之不及,杨廷芳银鞭顿起将冷箭格挡开来,她怒极飞跃上阁,击向那将军。而吴铭正好转到那外邦女子哥舒翰秀的身边,笑道:“冷教主,若想保你妹妹,就放了那位姑娘!”高欣欣低着头,并不希望刘通天看到她这般狼狈样子,她哭泣道:“冷教主,你放了他,我做什么都行!” 哥舒翰秀仰着头,她一直被点穴在刀光剑影之中,这个义兄冷如兴完全就不在意她的死活嘛。她全是怒意,这一股气却是冲着冷如兴去的,而当高欣欣出现之时,她也看到了刘通天眼中的痛极,不觉又多打量了这位高姑娘几眼。她听吴铭说了这句话,不知为何喝道:“他岂会救我?义兄,你放了那个姑娘,我将粟特的珍宝图给你!” 原来这哥舒翰秀本是贫贱的来大唐讨生活的一位粟特商人的女儿,从小吃尽了苦头,得以学武,成为歌女。后因为百骑司破长安大案,那安塞里自觉受辱,遂收买了一些会武之女子,又得天邪教的勾搭,遂将这些女杀手送给天邪教,来对付百骑司的。安塞里一直有一张珍宝图,冷如兴是知道的,但是找不到.哥舒翰秀最为出众,但因为冷如兴不喜女色,修阴阳之功,遂收她为妹妹,她以为会得到亲情之爱,却原来一切都是利用!她也不知为何会愿将图拿出来救这个陌生的汉人女子高欣欣,难道是因为孟云飞?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刘通天清醒了点,愈是紧张,愈要冷静.此时,冷如兴果然不停手向着吴铭就抓来,根本不管哥舒翰秀的死活! 刘通天运功起招,却不得不顾着高欣欣,连打带说,笑道:“”你的教是突厥所灭,《鬼谷秘经》是他们所得,我虽烧了那本书,但是你只看了表面,后文如何还有心诀,若你想知道,就放了她!” 冷子兴微微招数慢点,正在这时这竞粉楼下,一声长啸传来,“这么热闹,岂能少了我?”这又是谁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生死之恋 只听得这一声喝,就知道来人功力不凡.阿秀急叫道:“楼下的那个老翁就是北少林俗家子弟,海镇岳!”她这么一喊,冷如兴立时停了手,楼下的众才士只顾看热闹却见越打越狠,已多散走.而楼上的人听闻海镇岳的名号,皆是一震. 冷如兴笑道:“不想北少林的大师也能出来管这种俗事!”他的出手稍慢之际,哥舒翰秀的穴道已被刘通天解开,她长腿飞踢向冷如兴,却被冷如兴一掌之风就扫倒在地。哥舒翰秀怒道:“你再非我义兄!” 粟特女子的个性本就是火辣的,何况她是何等坎坷之人。杨廷芳却仍在阁楼上与那个将军的手下拼杀,老巫头见主子有难,立时奔上楼去相救.刘通天见此,早第一时间先将甘凤心护在身边. 这在此时,只听得阁楼板的机关忽然松动,竞粉楼本有的机括被打开,一股迷烟喷出,押着高欣欣的几名杀手立时跌倒!那脸孔清秀的少年从暗门杀出,登时高欣欣落在了他的手中! 刘通天没想到后面还有一股势力,而此时那少年的面纱已落,他更是后退一步,正是窦青娥! 窦青娥也不说话,她只扯住高欣欣,转身就闪回暗门。刘通天哪里能让她逃走,他运起功法,竟借甘凤心的长刀之劲力,一刀砍向暗门的机关,那门登时就无法关闭! 这时,楼下杀声震天,百骑司三员大将在徐寻龙的指挥下,常春城攻右,孙啸天攻左,救出长安县衙的不良人,一齐杀上竞粉楼来!海镇岳立在阁楼之上,他运少林拳法,招招致敌于无形,一人足挡千军,竟是将孙啸天都能挡在楼板之上! 刘通天喝一声:“阿秀照顾好我娘!”他就奔入暗门飞追窦青娥而去!谁知暗门之内,千回百折,竟不再是当年的样子了,窦青娥更是将所有的机关换了方位,莫非刘通天精通奇门遁甲的变化之法,早就中了暗器。 冷如兴见上下场面皆乱,他才不会放过孟云飞,但绝不会想正面与官兵作战,他一声呼喝率众也闪入暗门之中,他令最为懂异术的两大护法挡在门首.这两人一着黑,一着白,正是无常命送,两人皆运起巫术妖法,登时楼中毒气漫卷.楼上的将军及杨廷芳都中了毒气,站立不住,幸得老巫头取了含香解毒丸给主子杨廷芳塞在嘴里! “司丞!”吴铭着急起来,可他也站立不住.金月香趁机又逃了.忽然,他一眼看到楼下的何常在,叫道:“何兄,快来救司丞!”何常在最为精熟破妖术大法,他抛出解药散,百骑司人方精神一震.何常在奋力而起,一个起落来至楼板,对海镇岳喝道:“让开,不然窦青娥也得被毒死了!” 他虽不知窦青娥与北少林的关系,这一声喝,却让海镇岳停了手.百骑司众人一拥而上,杀得突厥纳德宫主的杀手及天邪教的人马不能抵敌.毕竟这些大将都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他们与武林的江湖杀手当然不能同日而语。 何常在化出天神祭路的奇门大法,登时破了天邪左右护法之能,他一脚踢开暗门。忽见徐寻龙摇手道:“这条暗道最远处是通向长安之郊曲江池的,孙将军马上去包抄!常春城立即报之京南的望楼,封掉清风阁!” 孙啸天,常春城齐声道:“是!”两人分兵而去,徐寻龙又道:“吴铭将解毒散相救楼上的侯将军!”原来立在楼上的这位来寻欢的客人就是侯君集! 杨廷芳见刘通天闪入暗道,她心急如焚已跃下楼下,不管许多,直奔暗道之中.何常在听命将解毒散交给吴铭,吴铭也懂得时局,不能与车骑将军侯君集正面为敌。他即飞跃而上阁,救下侯君集及其手下众人。 正在这时,海镇岳已然抵住徐寻龙,徐寻龙笑道:“大师与窦建德有旧恩,但是他已然伏法,何必为他卖命再来俗世惹兵端,不若回少林吧!”海镇岳冷笑道:“我已答应其女窦青娥,当然不会食言,过招吧!” 刘通天不知外界纷扰,他只是一心追着高欣欣。冷如兴在后穷追他不舍,这三人在迷宫似的暗道之中忽南忽北,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幸得三人都是才知非凡,才没有机会中了暗招。 高欣欣被这个清秀的少年所胁,又中了毒已晕了过去。窦青娥却能用最细软的金丝缠带将她一路带着。显然今天这个局是她早已设下的,处处都能借用机关之力。冷如兴再没想到他故意用好不易救出的金月香做诱饵,让刘通天上勾的大杀局,居然背后还有窦青娥在算计他,十分恼怒,可是很快他就走到了尽头. 一帘水熔的石子堆在面前,很快就有幻术出现,而每一块石子都打向冷如兴!这是当然唐秀嫣做的巧局,冷如兴岂能知道?刘通天却能巧妙的避开! 他隐隐觉得唐秀嫣的确是在帮他对付纳德宫主,但是她似乎早已将竞粉楼的机关布局告诉了窦青娥,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高欣欣被那石子瀑布的冷水一激,居然醒了,发现自己被一个俊美的少年抱在怀中,而后面分明听得出是心上人孟云飞追来的脚步之声.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双手扯去金丝缠带,转身就跑向刘通天! 窦青娥并没有再追,她喝道:“唐王无义,杀我父亲,来日我必起兵攻唐!既然她如此待你,就来日疆场再见吧!”这个女子的心思,也实在是难测得很!她居然就放过了高欣欣! 其实,窦青娥本来就是想借这场乱战,找到纳德宫主,好收拾刘通天.可是她虽控制了唐秀嫣,却没有想到这一次纳德宫主加强了防范绝对不出现!竟然只是派了一些杀手来助冷如兴!所以她改变了计划,要将高欣欣绑走,对付这个男人!因为她与冷子兴都知道,刘通天的软胁在哪里! 那就是一个情字!只要拿住他的母亲及情人,他必然会心神受到干扰,而无法正确对战. 可是当高欣欣用了最后的力气,吐出毒血,拼了命奔向刘通天之时,同是女人的窦青娥不忍心了,她决定来日疆场决战了! 刘通天一抱住高欣欣,见她脸色苍白,毒血流身,急运起功法相救,高欣欣倒在他的怀中,眼角落出一点清泪! 他们不用说话,也不需要表白,却是世上最懂的两颗心的意念.高欣欣的毒已攻心,再加上数天折磨,长途反复来追寻刘通天的所在,先陷于萧铣,后困于石兰青,终又被冷如兴所擒,一生所难皆为三个字孟云飞. 刘通天用尽了功法,却难解她一二,忽高欣欣拉住他的手,微弱的气息叹道:”我自小被父兄所伤害,劫数已到.后面有,有冷如兴要杀你,你不要救我,快,快逃吧!”她最后一时想到的还是孟云飞. “不!就算是我死,也要把你救活!”刘通天心痛欲裂,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混元神功的解毒大法运出,终于逼得高欣欣吐出了几口黑色的毒血。 高欣欣抚着他的脸,道:“你,不是展祥,也不是孟云飞,你是谁?”她的神志已迷离,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直觉! 刘通天再难自禁,泣道:“我是后世的人,我是刘通天!欣欣你要活着,近千年之后,我们还要在一起的!” 他奋力抱起高欣欣就返身回去! 他不要再追什么敌人,也不要什么财势权位,只要,他心爱的女人要活着!这个时候只有那找到那解药,才可以! 这时,海镇岳虽武力超人,却不及徐寻龙天机神算,早被他与何云常共算的阵法困住而使阵之人正曾随之平洛之战的那些不良人!徐寻龙带着何常在已杀到暗道之门口,徐寻龙令人将哥舒翰秀与金月香捆了,再将所有竞粉楼的客人都清走. 何常在先抢入暗道,却发现这里面藏的机关甚是妙法,他忽然想起八水绕长安,想来之所以楼下会有冰瀑,正是因为通向曲江池的原因.他不禁更服徐寻龙的堪舆之法。他按奇门之理,避开机关,一步步向前行.见前方那冷教主还在呼喝! 他笑道这魔头的阴阳之道甚通,不若让他被神人镇下才好.何常在借冰花水势,在此楼之下的山洞之内运气起法,,以符书召之六甲神人. 登时狂风大作,暗道之机关破毁数个,冷如兴大惊,却是退不出来了!他只见半空之中,鬼青仙师的神形已现,这却并非是何常在的幻影,而是他犯之经书,惹了神人,那仙师喝道:"紫烟,你何以小性如此,非要对付刘通天?" 冷如兴立时失魂倒地,众门人大骇尽伏地而跪.何常在收了神符,将他们一一捆去.原来冷如兴就是鬼青仙师的童女紫烟之魂所寄,此时听祖师之号,不敢不从已返去也. 刘通天抱着高欣欣一路狂奔到暗道之首,他一见何常在如见救星急道:"快快救她!"一句未了,他也晕倒在地. 待刘通天再次醒来,却是已在百骑司的软榻之上,屈突青一双清眸全是泪花,可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欣欣怎么样了?" 他一见何常在还在身边,竟看到了救星一般,他猛地一把拉住何常在,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来,道:"不要管别的,先说,欣欣还在,她怎么样了?" 这一口气,竟竟是只能听到欣欣无事,他才会顺过来,不然一脸的苍白,胸口发烧,滴水不能进.杨廷芳立在榻前,实在看不下去,若是他是展祥,有如此待我之心,纵然我为他死一千次又有何妨.可是她生情孤高倔强,却是说不出来的, 阿秀也低头不语,何常在忙扶住刘通天说道:"高姑娘没有事,只是失于调息,我已给她服下药了!一切皆好!"听到这句话刘通天方放下了心来,这一场的大难,让他更明确了心意,可是他却没有想过周边会有多少女子的心因此而破碎. "捉到冷如兴了?"这是他第二句问话. 徐寻龙经历这一番的事故,他却想起秦王李世民当年的一件事来。他笑道:"那教主八成是樊夫人之流,也是一个妖人入界!"他就讲了这样一段故事: 其人髻挽乌云,眉弯新月,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众示之,乃朱粲妻樊氏也。原来粲妻称号白射夫人,幼习妖术,惯能禳灾压魅之法。粲曰:“汝乃一女子,有甚见识处?? 果有何能,与吾破敌?”樊氏曰:“妾父樊明,幼年曾于聚圣山中遇异人,传授阴书三卷,学乃秘法,上能呼风唤雨,驾步腾空,下可役鬼驱神,避凶趋吉之法,极有灵验。父没之后,惟妾习学,藏之于心不忘。今夜月明,妾以纸剪成云马甲马,系于两足,作法腾空而起,能行二百里,直抵唐营,豫报秦王祸福,以天命言之,秦王必惊骇而撤兵矣。”朱粲闻知大喜,乃拍手曰:“果能此法,吾得高枕而无忧矣。可急行之,切勿迟滞。”是夜黄昏左侧,将及一更,樊氏乃沐浴更衣,用白绵分布地下,缚一云马于足,立在绵上,口念密咒,持剑行咒作法,含水仰面喷之,大喝一声,果是一朵白云托着樊氏徐徐而起。? 却说秦王见段确去了一日,不见回报,正在寨中纳闷,忽哨马报段确被朱粲所烹,随从数十人一时皆亡。秦王听罢大惊,乃顿足曰:“若如此,只吾休矣。”李靖、房玄龄曰:“朱粲如此无礼,罪不容诛!请大王宽心,靖提兵前进,一鼓而擒,以报常侍之仇。”秦王曰:“段确,梁栋材也。确死,令吾失却一臂,誓杀此贼,以消吾之恨。”玄龄曰:“段确为人骄而且傲,自取此祸也。来日早早进兵,只消一大将捉获此贼,如探囊取耳。”秦王曰:“此子有失,岂容来日哉!”随即遣人往各营报知平明进兵。 第一百八十二章严司过审 还未待徐寻龙把这一大段的文言故事说完,屈突青早就一下子推开他,泣道:“什么樊夫人,又是哪里来的妖女,孟郎岂会招若她们!不要再说了,他才好些你们让他好好歇歇!”说完,屈突青又白了一眼杨廷芳,阿秀回瞪她一眼。 杨廷芳到底是寨主,转身对老巫头道:“既然孟司丞无事,我们走!”她是并不想看到这般的痴缠孟云飞的屈突青,可是偏偏不乐意说出来.没想到刘通天在榻上道:“杨寨主,等等!” 杨廷芳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她平抑下心情方回头,道:“何事?”“联络突厥义宁公主的事情,如何了?”他对她说的话全是正事,没有一丝的柔情在. 杨廷芳却知作为扛鼎大唐江山的百骑司首,他必然是更担忧国事的,只要他不再烦心,养病,哪怕自己拼了命也会帮他把事情做到的。当然这些她是不会说的,只说了一句:“一个月之内事情必然办妥!”她转身就走,再不回头。 阿秀对着刘通天笑道:“牛大宝,你的好兄弟已投在秦王之处了.你多照顾他哈!最好把这个小丫鬟送他那边去,不然我怕她这么闹腾下去,真有可能会坏你的事!”她还没说完,屈突青早就出掌抓向她的发梢,阿秀早运轻功飞跑出去! 屈突晟看着阿秀忽然觉得这个小姐姐很可爱的样子,忽然就出招反手挡住妹妹这一招。阿秀笑声已在远处了。 屈突青这一下子被哥哥挡住,她气道:“以后休想我再给你弄好吃的!”她就转身走了。这下子房间清静了,所有的女子都走开了。 刘通天强支着身子起来,道:“拿了什么人?”徐寻龙见他早就算准了,笑道:“曲江池是水路,已拿到纳德宫主的手下数人,但是他们宁死不肯说出半句突厥的事情。而清风阁之下我们发现了被窦青娥困锁其中的唐秀嫣,这女子何以未能处决?不知司丞的主意如何?”徐寻龙正说着,站在他身后的武惠却悄悄拉了他一下。 武惠当然了解孟云飞不可能不知道唐秀嫣没有被处决,这其间必有深意。他比刚从山林出身的徐寻龙要多一分在官场经历的成熟。 刘通天明白了窦青娥没有被拿下,他披衣坐起,便点了点头道:“唐秀嫣的确没有认罪伏法,我留下她是为了查出真正想加害皇帝的人是谁。当时虽刘墨遥兄妹伏法,可是送酒毒入宫,非比寻常,怕其中有更大的罪魁.何况她对我们对付突厥是有用的.”其实,他主是想留着唐秀嫣这个重要人证将来收拾裴寂,但这的确再难交待. 这话一出口,徐寻龙这么谋略的人也登时急了,“这是欺君之罪啊!陛下若是知道这个女人留下,百骑司怕都难保!司丞!” 刘通天何尝不知这事的严重性,他忽然道:“金月香与唐秀嫣是同一要案的人,凭冷如兴是弄不出来金月香的,这一次窦建德的人投降李唐甚多,又关涉到窦青娥之事。我们要一击而中,不能影响大局。盘查金月香,必要找出纳德宫主在我朝还有多少内线;盯住海镇岳,怕不久窦建德的那些同党就会帮他报仇,他们的军情我们要第一时间拿到。至于唐秀嫣,我会处理,不会让她在长安再出现,此事要绝对保密.”屈突晟给他倒了一盏奶酒来,他饮了才顺了几次气,说完了这番话。 徐寻龙一向是绝对遵从刘通天之命的,想来他是早有盘算的,就不再深问,点头领命!武惠知百骑司上下皆是经过内训的人,谁也不会走露风声,但是这一件事最难的关键他必须说出来。他道:“粟特女子哥舒翰秀也拿下了,她与唐秀嫣的长相极像,只怕这番大闹,侯君集早就报之陛下,若是深查,难以周全!” 武惠向来说话都在点子上,一句话就将事情的关键说了出来,这事必然已惊动长安县衙,圣上虽不会深问,也会有耳闻的,这可就麻烦了! 刘通天一心是在高欣欣身上,没有想到这么细的事。他对陈匡正道:“马上将抓到的天邪教的人写下证供,是突厥重案,自归百骑司主理,外衙不得参与。这事不能惊动粟特,我要亲审哥舒翰秀!” 他端过药碗一饮而尽,立时决定亲审。陈匡正道:“一切遵司丞之命,但你之伤重,不若好些再议!”刘通天已然站起,道:“走吧!” 百骑司向来是与刑部、大理寺不同,从来没什么大堂之类的,只是在吏署之中,设为水火司,因为百骑司本就是监察天下,后期也会设有都水监,这是刘通天早有深意.此即为过堂之处。其下,再分成书局归档天下官吏文档;布法司,明列诸般法条;刑司署,类似于处罚案犯之所等,其实刘通天将百骑司之责定的很明确,就是配合刑部,大理寺,虽无行刑之权,但是要有自己的推政理念. 他步入水火司,出于易经能相克者也必能相周转以相融之意,方以“水火”两字共名。他看那百骑司之黑墨大字匾之旁,早另配一名头“静澜司”。他点了点头,那字遒然不群,问道:“这是谁人题的?” “当然是秦王!”陈匡正马上回道。刘通天没有想到李世民早早打送了匾额给他,见他卧病,遂不惊扰.有这般仁心重士之举,对于青年的李世民来说可是难得的,这也是李建成还未曾再如此用心做得到的. 刘通天看着那几个字,明白了一点,难怪未来秦王李世民能够让臣子们天下收心,他是有这种潜质啊! 他令陈匡正立时回拜贴,奉上秦王,他日必登府致谢。 此时,正值清晨,晨光微透,满堂光明。刘通天大步而上,他换了司署的内服,不是官服,黑色泛鱼纹的长袍,一字肩的紫帔,自立于高座之上。左立徐寻龙,右立武惠,下分列诸武将。陈匡正手下的徐达,也是他的好朋友,曾箭射突厥天狼人的,迈前一步,喝道:“带竞粉楼之天邪人犯!” 哥舒翰秀披散着头发,她双手被捆着,被推上正司之上。她启清眸,向上一看正是孟云飞。她的眼色微微一变,咬了咬嘴唇,并不说话。 接着,纳德宫主的数杀手也被押了上来,他们才知这百骑司如此威严,但皆是宫主于天狼人中最为细挑出来的彪悍之人,一个个皆不跪下. 早有徐达一示意,就要令人施棍打他们跪下。刘通天一摇手,他看着哥舒翰秀道:“你是粟特之人,何以入天邪教?” 哥舒翰秀看着他,却是不服,不知为什么却是想挑战他一下,她就道:“这些人都是纳德宫主的人,她要杀灭大唐,不想安塞里收买我们这些女杀手,为其侧翼,自要助天邪教.我虽有安塞里之藏宝图,但也休想我会献给大唐!” 刘通天微微一笑,他实在对什么藏宝图没有什么兴趣,粟特来大唐行商的皆是其国的贱民,没有什么收入的,也就弄弄芝麻胡饼之类的。何况粟特最为有钱的耿玉成早就被处斩了。这安塞里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还养些女杀手来对付大唐,她必有隐情! 刘通天冷声道:“纳德宫主竟然还敢在长安作乱,莫非就是粟特的支持?”他质问的是那些突厥狼人,这些人早就知道刘通天的声名,谁不知道连扎都利克都是死在这个少年的手上,本来有些胆战心惊,忽然听到这一句话,索性就道:“都是她,是粟特人的助力!非我等之罪!” 哥舒翰秀本是粟特女奴,她又是火爆脾气,登时就暴发了,怒道:“你们宫主假意投效杨家寨后逃得性命,到了突厥就又拿到了一批人马,还兼了狼主的位置。回到中土差点灭了杨家寨,后来又与天邪教我那没良心的义兄冷如兴勾结,方会设局要杀灭百骑司!安塞里虽是不怀好意,送了我们这批苦命的女杀手过来,无非是送我们做交易,以报仇,但我们岂能是主谋!” 武惠和徐寻龙相视而笑,刘通天点点头,正是他从纳德宫主的手中曾救出杨廷芳上下人手,还有高欣欣,想到欣欣,他的心头一疼,但此时男人还是要以大事为重,儿女之情且放一旁。 他喝道:“清风阁之前留在突厥的细作,你们怎么灭掉的!还不从实说来!”因为清风阁是余人在突厥的,这也是早年刘墨遥兄妹布下的暗线,后来经办的人就是唐秀嫣,所以刘通天知道唐秀嫣能够轻易被窦青娥控制,这必然是她的所有势力被纳德毁掉后,落到追查纳德宫主的窦青娥的手中! 果然,这些天狼人脸色尽变,果然这孟云飞料事如神,但他们是狼人,绝不说实话,只见陈匡正一抬手,徐达的手下就抬来一幅刑具。那釜底就足可装下三个大汉,如下边正燃着大柴火,里面熬着油,陈匡正笑道:“如不说实话,我这第一套的刑具马上就搬到对面的慎刑司,这个滋味可不好受。这只是第一套,类似的器具我有十八套之多,你们想一一试试?” 哥舒翰秀的脸都白了,但是她仍不跪。而那些天狼人却无一不腿软,扑通全都跪下,便有人道:“清,清风阁的突厥细作都是宫主让人刑逼唐秀嫣方查出来灭掉的,然后她,她就将唐秀嫣毁容之后,丢到荒山上。后来竟被窦青娥所救!” “什么,唐秀嫣被人毁了容!”刘通天心头一震,她这个年过而立的绝色女子,虽阴谋毒辣,可是对自己身体的原主人太子侍读孟云飞可是痴心一片,这也是他能放她一次生路的原因。她居然被毁了容,徐寻龙在旁低语道:“正是,当日在清风阁找到她时,若不是她自报其姓名,我亦不敢认此女为之前的钦犯!” 谁知“扑通”一声,哥舒翰秀竟晕了过去.她面对酷刑而不惧,可是竟听闻唐秀嫣被毁容就晕了过去,这是何故!刘通天马上令人用冷水将她浇醒! “我的好姐姐!”哥舒翰秀醒过来就哭了起来。她方才说出:“当日安塞里送这些女奴杀手于天邪教之时,唐秀嫣见我长得很像她,也会舞蹈,就曾在半途救过我一命。无奈,冷如兴极是诡诈,我仍落入天邪教之手上。就只知姐姐名字,再难见她了!” 武惠眼光一转,低声道:“这是好事。”刘通天顿时明白,因为唐秀嫣被毁容,他才会躲过欺君大罪,谁也不会证实那个丑女才是真正的云韶院的主人,牵扯李渊之心的唐秀嫣。而哥舒翰秀与唐秀嫣如此渊源,自也不会再伤他。 他转开话题,止住心疼,道:“先带她下去!”哥舒翰秀却哭道:“我在此间无人依靠,我必要见姐姐一面,虽死无憾!”刘通天道:“我必会让你见她一面!” 哥舒翰秀没有想到刘通天会这般待她,但也不会马上屈服,行了一礼,就被徐达带下去了。 “好了!说吧!纳德宫主在哪里?”刘通天喝问那些天狼人。 “她,她见事败,已回突厥去了。”众天狼人战兢着道。 陈匡正见刘通天的手势,就令人带这些人下去。武惠一挥手,徐寻龙带所有武将退下。武惠是文士之首,与徐寻龙为并列,但他处处让着徐寻龙一步,两人配合得很不错。 “好了,带金月香!”陈匡正喝道。刘通天就要看看这个女人的背后到底是谁! 第一百八十三章 赎罪传书 金月香被押上了水火司,对于她来说是第二次和百骑司过招,她知道陈匡正有十八般手法来刑罚犯人,可是她的脸上却有着相当的自信,不会被罚。 她一进来,就看到了那个硕大无比的巨釜,却没有丝毫吃惊.刘通天正位高坐,道:“金娘子本是清风阁的人,后犯下密谋反叛,参与刘氏兄妹之案的大罪,大理寺让你流放三千里,何以又回到长安?除了冷如兴救你,还有什么人在保着你?快说!” 刘通天直点要害,金香月听了,冷笑道:“那皆是石兰青所为,与我更无关系。只因我也是清风阁的人就被处罚,本就不公,枉判流刑,更是与大唐律法不合!”她说话也是一句一律法,正是知道孟云飞不好对付,先以正话来迷惑他。 刘通天见她是推得一干二净,就笑道:“你曾配合石兰青,在长安之街设下赛诗之局,实为配合突厥之人攻击上元夜的阴谋;你在清风阁助石兰青,攻我百骑司,桩桩件件,难道娘子都忘了吗?” “娘子”是大唐称呼女子的通称,并不是指有什么别的关系。刘通天一下子扯下她的伪装,金月香一窘,冷笑道:“配合突厥本非刘墨遥之策,皆是石兰青所设局,我也不知.”她的话还未说完,陈匡正见刘通天将醒木一拍,立时示意,徐达手下的卫士将她压跪在地! 此时百骑司的武官已退下,但文官仍在。吴铭马上就道:“司丞让你招,你就招了,何以能在流放之途中逃走,何以结识冷如兴!百骑司耳目遍朝野,若是查出,于你又有何好处?”他说话表面上是正大光明,实则是在点这个小娘子,当然吴铭也是一介才子风流,见金月香才艺双绝,若是一时错误,就此砍首,不觉有点可惜。 金月香被压跪在地,她见过太多的风流才子,并不当回事。她仍不说话,嘴唇紧紧咬住。她的神色之凛然,徐达就要再用刑,刘通天手一扫,他就停下了。 刘通天自信地笑道:“冷如兴从南梁而来,他相救你;高欣欣也曾从南梁来投奔于你,后落入石兰青之手。你显然是萧铣在长安的细作,唯一能救你出来的只有萧铣!” 金月香的神色大变,她实在没有想到连大理寺卿陈南都没有想到的这一点,孟云飞居然想到了!她的手紧紧攥着裙边,仍故作镇静道:“我已是被流放的无用之人,萧铣何以要救我?” 刘通天微微一笑,他手中拿出一纸浅色信笺,他笑道:“红拂已报我知,她上次来长安就是要救李将军出三江陵,而平阳公主终得相助。是你早一步得到消息,拿住红拂,再逼迫高欣欣,而之所以李靖将军被困,是因为突厥纳德宫主配合萧铣用的妖法!所以你与突厥的人关系非比寻常!他当然要救你!” 金月香花容失色,吴铭也倒吸一口凉气。徐寻龙也暗暗点头,武惠知百骑司上下已整顿一新,所有的兵马军情皆归入本司,再无李昭玉掣肘,自然行事方便也些,他也笑了笑。 金月香的声音有点发抖,:“是,是萧郎救了我,他是想借兵突厥,因为,因为纳德宫主是我的姐姐!”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她的身份隐藏太久了,刘通天这才明白之所以天狼人会死忠纳德宫主,只为九天极乐之欢!而她的妹妹金月香就是借清风阁,与石兰青相勾结,送汉女处子于那些天狼人享用,一切的关键线索就是她!而因为她就是纳德的妹妹!所以这一切刘墨遥也被蒙在鼓里,幸得刘通天平了清风阁,毁了天狼人,逼得纳德宫主无力反击,方会助力萧铣,没想到又被刘通天借兵平阳公主扫平了他们!萧铣才会再与冷子兴勾结,想尽法子救出金月香,来讨好纳德,以方便以后和突厥的联系! 这一切在之前的清风阁大案之中,居然还隐藏了这么一条线,是最关键的地方。大理寺,刑部竟没有审出来。刘通天想着以后三司会审这个制度一定要立起来,御史台要介入,这样红拂也不用千里奔波为李将军向圣上求情借兵,万一不慎就是屈杀忠良!他想到这里,又多了一分对红拂这位女杰的赞意。 徐寻龙微笑道:“于今,南梁与大唐胜负就在这一刻,你的萧郎怕是难以顾着你了!而你的姐姐纳德宫主能把你丢在长安,配合冷子兴来杀我,而仅仅让那几个三脚猫功夫的胡人来为你坐镇,想来你两番被我百骑司所捉,实是丢了她的脸面,她也不会顾着你的死活!莫如认罪伏法!” 徐寻龙是山野出身之人,他对人情实在看得淡薄得很,这么一说虽冷血,却是实情.这却是刘通天说不出来的。 金月香闻语,忽然愤然道:“我自不怕刀砍斧斩!我姐姐不会害我!”她却没有再提“萧郎”两个字,她也知道萧铣虽对她有情,却更多是在利用她。吴铭默默叹了一口气。 “你祸害大唐良家女子,不杀何待?”说话的正是徐达。金月香盯着刘通天,见他的脸色明暗不定,忽然道:“杀了我吧!” 刘通天厉声道:“不错,你论罪必死,但是我自有一桩事,交付于你,放你走!”“什么?”金月香几乎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刘通天示意屈突晟,屈突晟取出一封信来,道:“交这封信给前隋的废后萧氏,你若办成,未来我们可以战场再见,这次就放你去!” 萧皇后是杨广的皇后,生成是可谓是隋唐第一大绝色,然江都之变,宇文化及杀了杨广,她就跟了宇文化及,后来窦建德收拾了宇文化及,她又跟了窦建德。突厥处罗可汗要胁窦建德,夺了萧皇后.现在正在突厥。 徐达实在想不明白,又要说话。陈匡正把手一挥,他素服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吏员,又是好友兼上司,就不说话了。 徐寻龙和武惠皆有点不解,金月香疑道:“你真的肯放我走?”刘通天点点头,他笑道:“但是,你这一路上必须易容改装,否则怕也难自保。”金月香这点倒是明白的,这天狼人所有的全数,冷如兴的所有手下加上长安内外之事尽安,若是她这般重犯再如此大街招摇必死无疑。这一点都不用刘通天说,她也会做的。 金月香就从屈突晟手上取过信,她没有马上打开看,只将信收起。刘通天就让人将她带下去! 徐寻龙不解地问:“司丞,这个女人必会告知纳德妖妇,如此放她走岂不是有问题?”刘通天一边收拾桌上的案卷,他习惯自己整理东西了,还不总是用奴仆,一边笑道:“不然,纳德岂会出来?” 徐寻龙恍然大悟,武惠点首道:“突厥处罗可汗宠爱义宁公主,义宁公主为前隋之人,杨家寨确可为之周旋,可纳德宫主为之反制,杨家之力不足以触动公主。但是萧皇后一定会做得到!”刘通天这才点头,武惠的“神算子”之名不是虚的。众皆大笑。 正在这时,屈突晟又匆忙回到水火司,道:“大理寺来问,王世充之转押如何处治?”窦建德已然正法,但王世充之事,李渊已交百骑司处治,当然这个人要进慎刑司了,刘通天将屈突晟交来的文卷上圈上名字,道:“告大理寺的人,将王世充转给刑部,我与萧尚书合议之后再定!” 屈突晟忙忙去了,秦王李世民曾许诺不杀王世充,但是,这个人又必须得杀。稍有不慎,又会让秦王李世民在百官之面前不好做事,百骑司的文官们皆知难办。可刘通天却完全不当一回事。 刘通天回转内宅,见一个人正在坐于花厅之中等着他。而他身后站着一个女子,又喜又忧,竟是翠翠! 百骑司内外严密,谁能不加通禀自行进来,除了翠翠临走之时,刘通天曾给她特别的令牌,没有人做得到,而此时她却带了一个人。这个人身材修长,鬓如刀裁,脸罩严霜,刘通天并不认识这个家伙,但一看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第一百八十四章 秘杀郑王 翠翠一看到刘通天,她的眼中就噙了泪花,莹莹欲泣。刘通天看到这般样子,回想她之种种为他设想之处,就有些难受。但是他决定还是要看看这个男人究竟有多深的道行,他的记忆里没有谁敢这般见他来了,还坐在那边。 这时,翠翠盈盈一礼,道:“司丞,久未得见.今特为王世充一事而来。”这时,那男子才起身道:“在下独孤修德,见过司丞!”他这一句话,令刘通天想起,这独孤修德本也是前隋的皇族之后,复姓独孤,但隋朝灭亡之后,他的父亲就投降了唐朝,而作为罪臣的儿子,独孤修德却是最特殊的一个,因为他只想要以牙还牙。 独孤修德上下打量刘通天,他是想不出是何以这少年如此年轻即成为最为复杂的百骑司首.他接着道:“不良教的翠翠本在伏法,但是她又不乐意久居人下,就想着立功。之前突厥大乱,是她给齐王府通的信,不然冯昭辉也不可能被纳德宫主所骗。微臣苦苦寻找,终于发现这些事,今天就借用翠翠之能力,直接进入府上!” 刘通天这才知道当日冯昭辉也会参与到纳德宫主之事,是翠翠找出冯昭辉就是杨家寨的人,方给他通的风报的信!他才会去见杨廷芳! 那么这个独孤氏来的目的也就是很明白了,他并不想被别人看到他与百骑司的交往,而希望秘密进行。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想杀掉王世充,为其父报仇! 刘通天想明白了,就笑道:“翠翠的确是我百骑司的人,她曾为我的侍女,我许她可自由入府,看来独孤兄来此,必是有隐密之非常要事,莫不是与王世充有关?” 独孤修德果然点头,他狠狠地道:”秦王虽然曾许王世充不死,我却不能,他杀我父亲,我就让他还命!而圣上已将此案交百骑司处理,所以我必须找个隐密的方式来见你!”刘通天见他所料不错,他点点头,做了一个决定! 刑部的天牢向来是最为冷酷的地方,这里有的是重案的人,但王世充仍然被特别对待,放在一间单独的牢房中.他知道窦建德已然被斩首,一天到晚就食不下咽。他急得走到牢门前,双手抓着牢门大呼,:”我要见秦王!他许我不死,你们何以还关我在此!”他越是着急,可是萧造却是不来见他的,因为这件事的处理权已归了百骑司。 这天,他的牢门被打开,有衙役道:“走吧!”王世充骇然道:“去哪里!”“少说闲话,跟着走!”那衙设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推着他进了囚车。王世充被蒙着面套眼罩,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处隐密非常的山林之中! 他感觉有人推着他下了囚车,当他的眼罩被打开之后,他看到了独孤修德,登时脸白如纸!独狐修德手中长剑已出鞘,道:“你杀我父,我就杀你!”王世充大急,道:“百骑司不过堂,不问话,就敢下此毒手?秦王李世民曾答应让我不死,你敢杀我?”后四个字刚刚说完,他的人已变成两截! 独孤修德悲慨无名,仰头向天,道:“父亲,孩儿终于为你报了仇!”王世充作孽多端,终于自食其果!而从此,独孤修德也成为百骑司刘通天在外朝的一支力量! 那一天,翠翠待独孤修德走后,仍看着刘通天,痴痴地道:“孟郎,你瘦了。”她自己入了刑狱,为的是免别人议论刘通天偏私,遂向刑部坦白自己为不良教的人,甘受其罚,想来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可是她的心头仍只记挂着孟云飞的冷暖! 刘通天将她扶着坐于胡床之上,道:“你的刑罚之日已满,回到我身边吧!”他的手轻轻抚着翠翠的乌丝,翠翠情再难自禁,痛哭在他的肩头。 而这一切让帘后的屈突青着着,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次日,刘通天起得早,翠翠早已开始准备上细茶,可是却发现所有的茶器已然不见了,屈突青自为做了一套最精美的唐代饮食,芝麻胡饼,烤羊肉,百花香糕,翠翠一气之下,就来到屈突青的面前,问道:“茶器何在?” 屈突青一边摆食碟,一边看炉火上的新做的鱼,也不理她。翠翠怒极,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小女孩!她已有了主意! 她一把就将煎鱼的火运起功力,飞出的火苗飘向屈突青。屈突青立时闪开,飞起轻轻落在她发明的吊床之上,随之摇摆!她笑道:“这位姐姐真凶,若是弄坏了我的鱼,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 翠翠冷笑道:“怕你说的不算!”谁知屈突青随之床摇的力量,早飞起玉腿踢向翠翠的肩头,两人你上我下,我上你下过招了几次,登时这后厨就被砸乱! 早有家院跑去报之刘通天,刘通天一看这个场面,所有的碗盏都碎了,他无奈了,喝止两人。屈突晟跑进来,皱眉道:“可惜了,好吃的!”然后,他对翠翠道:“不要欺负我妹妹,看我的!” 他马上就飞脚连拳一通都上了,翠翠虽是半路出来学武的,却也不差.刘通天正要喝止,忽听得窗外有程咬金声音喝道:“秦兄,我徒弟的功夫不赖吧!”原来程咬金来找屈突晟,也约了秦琼,不待通报,已进了百骑司! 秦琼本是想通报一声的,却是强被程咬金拖来,没想到一见这个场面,他就为刘通天打圆场了,他笑道:“百骑司果然是能人倍出,两位娘子不要动手了!”这屈突青见有外人在就收了手,翠翠哼了一声也停了招!屈突晟一下子跑到程咬金身边道:“师傅,你来做什么?” 程咬金大喜,道:“你终于肯叫我师傅了!哈哈哈”他一笑起来,声如雷震,一下子就把屈突晟抱起,举高高了! 刘通天苦笑,令人打扫,就转回正厅。各人落座,秦琼方道:“其实,本将前来是有一重要之事要告知司丞!” “什么事?”刘通天知秦琼可不是随便能来的人! “范愿之叛乱已平,但是窦建德的部下刘黑闼又要起兵了!”秦琼一句话震住了刘通天! 第一百八十五章 诱敌内乱 刘通天将一盏果茶端到秦琼面前,唐代的茶饮也多有鲜果之香汁所做,他往往会在要紧的关头,先敬对方一杯,来让自己的思绪放松一点。 秦琼敬接了,他以为刘通天成为“静澜司”,至少也会眼光向上一点,虽他是秦王府的大将也不会亲自相敬,没想到刘通天仍旧如此谦卑。他饮了一口,方道:“百骑司难道没有得到消息?” “刘黑闼随窦建德救洛阳,窦军败后,他就隐居起来,每日种田饮酒,不涉外事。秦将军怎知他会起兵?”刘通天的各地的县衙的不良司可是皆有耳目的,当然可以查到刘黑闼的踪迹。只是他全力对付突厥,未想这后院又要起火了。 “范愿起兵失利之后,派人请来一名姓刘的道士,说是算出刘黑闼必王。范愿等人就不愿归唐,再次去寻找刘黑闼,终于找到他,遂暗中准备战马兵器等。绛州总管罗士信抓了那名道士,发现了此事重大,就报给我!”秦琼的眉毛紧锁着,他当然明白这卷土重来的刘黑闼不好对付! 刘通天想了一想,这罗士信虽官职不高,但是他武艺超群,在平洛阳之战中,也在外围助攻,一直想单挑窦建德,可是没有机会。看来他不报给兵部,而是将这一重要情况告诉秦琼.就是想让秦琼帮忙在其中周旋,让他上阵杀敌,单挑刘黑闼,更重要的是罗士信可是秦琼的义弟。不仅如此,也是因为这刘黑闼起兵还在谋划之中,未现多少形迹,若非罗士信饶幸抓了那道士,却也是不知道的。 程咬金起身道:“这有何可想的,那刘黑闼再牛,也比不上窦建德,王世充,待我去杀他们个片甲不回!”他一直不服罗士信,说着就要向外走! 刘通天一挡程咬金,道:“程将军不必着急。现在河北一带方定,洛阳有屈突尚书坐镇,不能再轻启兵端.我会安排百骑司的人再去打探刘黑闼的动向,秦将军先不用惊扰兵部,回报罗将军紧守关隘,令河北漳南县令严查所有过往行人,以防变乱!” 秦琼知道漳南为河北故地,很有可能刘黑闼起兵就是要夺这些地方,他赞同点点头。正在这时,刘通天取下传百骑司密令的符信交给陈匡正道:“马上找出所有在河北一带,窦建德的旧部,特别是有个叫刘雅的,他这人可以策动,追击范愿!” 陈匡正领令,即让吴铭带人去办此事。吴铭素有才辩之能,想那金香月已然逃归突厥,倒也是有些怆然,不若去办自己的事倒好,就此拿令点人而去。 程咬金却心下不服,他忽想起一事,马上就道:“真是闷煞我,我去饮一杯老酒去!”他拍了一下屈突晟的小脑袋,就向外而走! 秦琼辞别刘通天,自去通知罗士信诸般事宜。程咬金正走到归德坊,见一老字号的汾香酒肆挑着水牌正是有长安最有名的好酒,西市腔、虾蟆陵、郎官清、阿婆清,写得明白,毕竟这归德坊可是贴着皇城东宫不远的地方,所以这酒也是精选做的。 程咬金一大步就跨进了汾香肆,叫那博士上酒。他顺便点了几道小菜,水牌上凡是大块的羊肉,烤鸡皆点了,唐代可是没有人敢出来杀牛卖肉的,牛是重要的耕地牲畜,绝对不让乱宰杀吃肉的。偏这时他看到有人正在大块吃着牛肉。 酒馆的店家忙过去劝道:“这位客官,我们小店概不卖牛肉,这可是犯了律法的.你要吃请移步回家,偷偷去吃。今天这事我也就当没有看到,若是这般自带牛肉,实在是要砸了我这门面,毁了我的营生啊!”他说着就拉那人要走,早被那人推掉在地! 那人身着绿袍,头系方巾,他从腰间的褡袱里掏出三枚铜钱,笑道:“你爷爷我自乐意吃牛肉,不长眼的东西,知道你爷爷我是谁吗?”程咬金听他这般说话口气,就有点来气,正要上前,谁知旁边一个人先他一步上来,顺手就抄起一道门板就势就打了过去,那吃牛肉的家伙倒吐了出来,飞起拳来打。 那用门板的半大小子,转过头来,让程咬金止了脚步。“牛大宝!”程咬金喜道,他可是亲自见这家伙绑送窦建德的。牛大宝虽入天策府,可是他却不爱当兵,三天两头的跑,若不是他的姐姐杨廷芳强行要求他留下相助刘通天,他早就跑了。 程咬金就想找个机会和他打一架,看看这家伙有多大的本事能拿住窦建德,谁知牛大宝没工夫答理他,他一个劲对付那适才吃牛肉的家伙道:“这是百姓家的牲畜,耕田要用的,你太过分了!”他手比嘴还快,起落上下走的招式刚猛迅急。 那吃牛肉的人叫嚣道:“我是突厥派来的使臣,为可汗送信,吃你头牛怎么了!”牛大宝怒道:“拿的就是你!在我堂堂大唐境地,居然践我大唐律法!”这看得程咬金大乐,他手起拳落,正好打在那突厥使者的肩上,忽然一人在隔座起来,一杆枪飞出,瞬即将那突厥人的胳膊钉死在墙上!所有的食客都吓跑了。程咬金一见,那人正是罗成!他哈哈大笑! 忽然几个东宫卫率并此地界的武侯冲入汾香肆,为首的正是陆远城,那突厥人痛得不行,却咬着牙,喝道:“我是使者,你们竟敢如此待我!”“你穿汉服,莫不是细作不成,还诓称使者!”陆远城喝道,他一挥手,武侯出手,不用等卫率出马,已然将突厥人绑扑在地! “交出公验来!”武侯喝道。这武侯就是巡察各坊的衙差之流,公验就是大唐的身份证,可是突厥人却是拿不出来,着实被武侯打了几下!陆远城挥手示意,这些武侯方停了手! 程咬金心头大乐,他对罗成道:“你归了李建成,看你在那边饮闷酒,不如回来跟秦王吧!”这话让陆远城听到耳朵里,哼了一声,道:“东宫待人不薄,太子礼贤下士,罗将军有何郁闷的?” 牛大宝哈哈笑道:“我在秦王那边才郁闷呢!我走了!”他转身要走,却早被程咬金挡住,笑道:“牛大宝,改日必要讨教你的功夫!”正在此时,那突厥人忽然大声道:“你是杨家寨的什么人?我,我还有一封信是送到杨家的。” 牛大宝正是接姐姐杨廷芳之令要关注突厥胡商的,没想到竟是真有人来送信。他马上就要过去,陆远城却将手一挡道:“冒认使节,必有诡诈,所有信件必须交太子处置!”罗成忽然想起刘通天是要对付突厥的,他在东宫日久,觉得其办事效率一点也不高,他便道:“这个人既有疑,必要交大理寺,然是长安京城重地,不如交给百骑司处置!” 陆远城本就是听闻好朋友刘通天得胜还朝,升为静澜司之首,他就是去百骑司的。只是半路听到这酒坊中有打斗之声音,方才来的。罗成又是冯立之部下,冯立为太子的心腹,他可是不愿得罪的,遂点头。 陆远城就将这个突厥人带到了百骑司,牛大宝也一定要来。只有程咬金和罗成仍是好友相见,在喝酒叙旧。 刘通天拍着陆远城的肩膀,大喜过望,两人共话片时,即知此突厥人之事。刘通天取信来读,其信的内容让他震惊!萧后果然成功说服义成公主,他惊喜百般,这下子,突厥危矣! 原来金香月果然用了最快的马,日行八百里,终于找到她的姐姐纳德宫主。当然她是不瞒着纳德宫主的,又只能交信给纳德看。她却不知这一点完全是在刘通天的预料之中,纳德宫主看到信,竟然是一张粟特的藏宝图,这张图是刘通天作的假图,但是为了怕人看出真假,他也从哥舒翰秀身上取了那张真图。其实,那真图并没有宝物,珍宝是他上次从齐王那边偷取的。所以按图走,是可以拿到这一笔的财富,但是其图示意的蝌蚪文,也只有萧皇后才能解读。纳德宫主也知萧妃之奇才,又着急想捞一笔,就让其妹金香月送信给了萧皇后! 谁知萧皇后私下看信,发现信中藏宝之地只是掩人耳目,而其秘文竟然是一行小字,说服义成公主毒杀处罗可汗,则大唐可接公主及萧后返回长安! 金香月却完全不知情,萧氏何等聪明,马上就将藏宝之地绘出,让金香月交给纳德去找。而她数计说服了义成公主,百骑司的杀处罗可汗的秘计,马上就要实现了!而这一切还需要大量的配合,杨廷芳为了此事不远万里来找到萧后,她拨掉人马,,全力保证义成公主的安全! 义成公主决定了发动事变的日期,就以此秘使送信到长安。只是为掩人耳目,又送了一封信给唐皇李渊。当然这个使臣是不知这一切的,只知一送杨家寨,一送李唐皇! 刘通天看明白这一切,他微微冷笑,突厥必然内乱!这就是他苦心运营多种,来达到的最终目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三道圣谕 刘通天令牛大宝马上去用法子和杨廷芳接头,告诉她一定要把事变的地点四周布下罗网,那地方正是突厥与大唐交界的赤霞岭,杨廷芳要联系慧光住持,设下妙局。牛大宝理解得比较慢,但是他拍了拍大脑袋笑道:“没事,阿秀那丫头灵得很,我让她找姐姐,将事情办好!” 屈突晟一听阿秀原来是牛大宝的朋友,所以就上了心,马上就扯着刘通天的胳膊,要跟着牛大宝去找阿秀了。刘通天被他缠得无法,就点点头。屈突晟乐极,就要去,牛大宝却笑他道:“将你那个木牛流马弄来,不然阿秀可是看不上你的!”屈突晟是真的改造过这玩意,马上就点头。两个半大小子各骑一木牛就去了,这造型也足够看的了。 刘通天再和陆远城说:“此事关系突厥,必求太子谨慎,加强在蒲坂等地的防御力量,另外罗成为人骄躁艺高,怕有不服太子之处,多照顾他些!”陆远城笑道:“这可应是冯将军那边的事了,薛将军被圣上急调回京,改日我们约在一处饮酒,那时再把这些新人引荐一下,就必然无事!”刘通天微笑点头。 刘通天将所有天邪教之事整理成文案,交给徐达道:“马上交到刑部,力争让萧尚书能够保证京城的安全!”徐达领命而去,萧造收到此书,知道天邪教冷如兴已灭,可纳德宫主居然还在长安有势力,这可是对孟云飞大大不利,朝上总会有人拿这个说事的。但是现在首要的是立时排查长安的人,不能让一个天狼人再出现! 他就通气长安和万年县,对于所有进出长安的人进出戒严,很快平康坊一带也被严查了,那些官员早都不敢去嫖了,只能抱自家娘子睡觉了。 这一切安排妥当,刘通天立即穿上官服,整衣入宫。李渊早就接到刑部之报,已然知道纳德宫主又与天邪教勾结,又在长安作乱,幸得百骑司及时发现出手,他本就想召孟云飞进宫,不想他果然就来了。 便殿之中,暖炉里薰着几片香,这已是夏末初秋,枕簟微微有些寒凉,李渊对百骑司是很放心的,他歪在榻上,刘通天向李渊施礼后,笑道:”大家鸿福齐天,所有天邪教主已被灭了,其残余力量尽皆荡除。已将长安内外严查,不会让天狼人再弄事端!” 李渊微笑道:“你办事,我放心,齐王和秦王怎么样了”刘通天将那封信取出交给李渊,他笑道:“两王尚好,但最重要的是突厥回信了!” 李渊屏退诸人,他急起身来看那信。信中的一切让他震惊,这信正是隋朝义成公主的!他急忙打开读,里面并不敬谓他为皇帝,只称为逆臣李渊!义成公主可是隋朝皇室,她始终记得李渊攻破长安,成为皇帝,推翻了隋朝,这是她心头的疼。 李渊看到这个称呼,本要发作,但是他明白,这是义成公主的信,就是关系到处罗可汗被毒能否成功的问题了!他耐着性子读了下去,义成公主斥责他叛隋称唐,但是她又乐意回到长安,更重要的是她的信中写出了要借李渊之兵,除掉突厥处罗可汗。 她更说出突厥外强中干,外罗可汗如今本就缠绵病榻,要让他死一点不难,但是她要求李渊应承她三件事!李渊的眉着又紧了起来。 刘通天没有看过这封给李渊的信,但是从李渊的神色中,他看出一定是义成公主出了难题.果然李渊将信在烛上烧掉,他方道:“义成这个女人实在可恨,将我嘲讽一番。她还让我答应三件事,若是同意,她就可以毒死处罗可汗. 刘通天一点不慌,问其要求。“一为不伤突厥百姓,二为送萧后回长安,三就是若是功成,李渊必须向隋代皇室表达谦意,更是要为隋室书碑立传,谱写史书!”李渊说完,脸色当然是很难看的! 刘通天心想这三件事皆合情理,并不难办,但是突厥一旦变乱,李渊的机会就到了!他对李渊笑道:”其一不伤百姓,并不是不动刀枪,犯大唐者,虽远必诛;接萧后回长安,足可示我仁爱之心,百骑司不难办到;其三可令秦王开崇文阁,精修隋史,据实而写,这是可以办的!” 李渊看着这少年果然更加成熟,他也欣慰了,即发三道圣谕,回复义成公主。他思考半晌,又道:“前回大朝会之时朕故意批评你未捉到纳德宫主,方让你戴罪出征,让你受了委屈。今就再赐你锦宅一座,只要你把这些事给我做好!” 李渊是明明白白知道刘通天未捉纳德的深意,但是作为一个皇帝,他的眼光很毒,这个孟云飞至从回来之后,就与太子的关系并不是那么亲近了。这一次他肯主动提出对付突厥,这是必须与东宫合作的,在这一点上,李渊很有把握。 刘通天知他的心术,他一直没有给自己澄清放走纳德宫主的原因。这也是一种帝王权术,臣子的把柄在手里越多,就越好控制! 刘通天谢过李渊赐宅,李渊将一块符信给他道:“窦建德的余党要好好查查!若是波及朝廷也不论,若有兵机,我们要提前准备!” 刘通天应了,忽有内侍来报,齐王近日因为气闷到处打猎,不慎摔坏了腿,现正在诊治。刘通天暗想:“原来他去打猎,这正是让冯昭辉出手,配合我们灭狼行动的大好时机!” 李渊没想到这个儿子这么不争气,居然到处游猎。他脸色一沉道:“令齐王搬出其底坻,入住武德殿!” 刘通天一惊,这武德殿正是离东宫最近的宫殿,李元吉搬过来,就与李建成更密切了!但是,李渊金口一开就不可能改动了,历史总是按着它的方向向前走的! 请旨之后,刘通天就可以放开手脚收拾突厥了,他传信给冯昭辉,准备好,赤霞岭之战务必要请来齐王妃,让她有机会见到杨廷芳。杨廷芳为杨素的孙女,很难入王府,若想让有内廷网络的杨妃得意,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长安不尽夜,凉风四起尘,刘通天知道一场内外交攻的战事就要拉开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宫主覆灭 义成公主收到百骑司的回书,她即明白了一切,她与萧皇后相商议,萧皇后并不认张恢复隋朝,因为那是没有希望的,不主张打。但是为个人打算,她认为无论百骑司是否可靠,李渊也不能保证她能回长安,但是只要处罗可汗去世,整个突厥就会陷入混乱,到时她们就可以借机逃走。义成公主却另有打算,她并不想让萧皇后这般美艳女人在新的可汗的身边,她是称萧皇后为嫂子的。她决定是要打,只要有机会,就先打入李唐皇室内部,再瓦解他们,这是她在突厥多年的经验。小姑子与嫂子相争不下,但是最终倔强的义成公主成功了,萧皇后又被她也扣在了突厥,并没有机会再回李唐! 这一天,风雨四起,老可汗处罗倒在病榻之上,突厥随时驻扎之地都依白山黑水之间,义成公主来到他的身边,他看着这个女子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昏老的眼光多了点生机,道:“我将不久于人世,你要好好善待自己,兴旺本邦!”他的语声依旧那般低沉,义成公主知他多日都不说话,而忽然发声,竟是全为了她着想,她手里端着的五服散的药,就有些颤抖。 然她纵然心中波动,却是敌我不两立,隋朝已灭,要对付大唐就必须依靠突厥,可是她在突厥呆得也并不好受,既然要让李渊相信她,才能进入唐朝之内,再起风波。可是此时,处罗可汗却看着她,瞒是爱怜之意,道:“你受苦了,金枝玉叶身却在这般地方,来日我突厥灭掉大唐,必让你能为先人报仇,而到那一天,望你还记得我对你的一片真心。” 义成公主毕竟是一个女人,听闻这一番处罗可汗临走之时的赠言,她再难将五服散的药给他吃了,而是流泪不止。忽然处罗可汗向后一仰,一气断绝,已然病逝。义成公主慌急之下,药碗砸碎在地,登时跑上过去,哭道:“大汗,大汗!”处罗可汗却再也听不到了。 一切出乎她意料之外,很快处罗可汗的去世消息惊动突厥上下,她知道这不是流眼泪的时候,她立时起身,收拾掉了对她一向有疑心的处罗可的儿子,当然这个也是丑儿子,按突厥的规矩,她是应该嫁给这位的,但是义成公主却不会这么软弱顺从命运,收拾掉他之后,就决定了再一步对唐的计划!而她早就准备嫁给处罗可汗的弟弟颉利,这个人也是对唐的死硬派,可是她仍在此之前要看看百骑司是何手段! 这一切的发生,让突厥对付大唐的战势发生了变化,军心不稳,屡被打败。纳德宫主虽是曾得杨素之恩,但是她毕竟是个突厥女人,就急于抢得那藏宝图的大笔财宝来稳定军心。她就带着金香月及重要的突厥杀手集团的首脑数人,来到那藏宝图的所在之地赤霞岭。 她立马当先,即看那岭上云霞蒸腾,山林丛密就按图而去,谁知行到半途,正看到古庙一座,她大喜道:“妹妹,这就是藏宝之地!”金香月心有疑惑,就道:“那百骑司给萧皇后的信,为何会告诉她藏宝图之事呢,岂不是平白让我们拿了利?姐姐,我看这事别有文章!” 纳德宫主妖媚地一笑道:“义成公主让我打入李唐之内,这是个好机会,我岂不知他在做什么吗?能拿到宝物最好,拿不到也要诱那孟云飞出来,直接杀掉!”她说话的声音很低,金香月没有想到原来纳德宫主早得了义成公主的暗信,她点了点头!这一切的布局竟是针对百骑司,来反制李唐! 谁知给德宫主令人先探其庙,没想到慧光大师早已敬候,登时庙里烟尘四起,风沙震天,常春城从中杀出,纳德宫主冷笑道:“大唐已然有约公主,何以这般待我!”话音未落,刘通天骑着紫电驹已缓步从庙后山林之中出来,笑道:“宫主窃我大唐之国土金宝,又岂在约定之中?” 他话音未落,纳德宫主的前后左右的山林之火熊熊而起,何常在领兵使法,纳德宫主急起咒语相对,却是不妨,忽觉肩头大疼,竟是中了一箭,而那射箭之人就是虎牢关袁远航之子袁行!袁行至从败兵之后,就归于百骑司,百步穿杨,技艺超人! 正在这时,老巫头从后杀出,杨廷芳率阿秀,牛大宝并杨家寨数人赶上,她立于马前,喝道:“我先父杨玄感对你有恩,而你竟食言,不对付处罗可汗,反出卖了我。还将我等囚禁,幸得百骑司相助,方得逃出,对你这般无信义的人,我们还讲什么道义?” 杨家诸杀手并百骑司之兵马左右冲杀,竟是杀得受了伤的纳德宫主无力相抗,金香月的武艺平常,她也应付不了,早被徐寻龙手下捉住。纳德宫主见此大急,她立时冷笑,一道信烟冲天而起,这本是京郊之外,又是突厥与大唐最为胶着的军事要地,登时突厥之精锐兵马冲上岭来! 这些军马直接就是杀向刘通天去的!纳德宫主狂笑道:“处罗可汗虽死,但是我们绝对不会屈服大唐,乱我突厥者,杀!”她这时已忘了义成公主交待的必要以阴柔之术暗结李唐之内部,以假合约之计赚李渊前来的意思,只想一心杀掉刘通天! 不想四周下各寨之主率兵从四面八方杀出,百骑司的黄锐当先领军,这些人都是赤霞岭的本地人,当然对地形极熟悉,很快就将那些突厥兵士及杀手一网包围! 而冯昭辉故意引齐王李元吉的杨妃来此庙进香,杨妃早被慧光大师率北少林之弟子,藏在庙中秘室。但她仍可看到外边的情况,她一见杨廷芳大喜,她本是隋室之后,又与杨素有旧交,见了杨素的孙女如此能耐,岂能不乐.杨妃也知道了冯昭辉就是杨家寨的人,而且与百骑司是有非常关系,合谋做此事的! 杨妃点头,告诉冯昭辉立时帮助刘通天对付纳德宫主!冯昭辉领命率少林弟子一起拼杀出来! 这一下子所有纳德宫主,金香月等所率的突厥杀手全数被抓,刘通天微笑着道:“交出突厥在大唐所有的细作运作的地点及人头,不然你必死无疑!”纳德宫主哈哈狂笑,竟自咬破嘴中毒囊而死! 金香月见姐姐已死,她也无法再活,正要自尽,谁知刘通天道:“有人还要见你一面,你且停手!”她一迟疑,早被百骑司的人捆了。 陈匡正终利用十八般刑法逼得纳德宫主所有的最密切的杀手交待了绝大部分的突厥细作网,随之百骑司将其扫尽!这是刘通天的示意! 而杨妃不敢露面,早跟着冯昭辉给杨廷芳留下口信,即从庙中暗道而去。她却不知这一切都是刘通天安排好的! 这一切行动,所有的突厥人马尽被扫尽,细作网也被破坏。刘通天向慧光大师致谢,黄锐安排赤岭霞上下寨主大宴之后,聚兵发起,收复了突厥所占的不少地方。但却不伤一个突厥百姓!突厥内乱,兵势大减,义成公主终于知道是算计不过百骑司的!她只得嫁给颉利可汗以定军心! 这一切胜战消息报给太极宫,李渊兴奋起身,道:“好个孟云飞!” 第一百八十八章 众债已偿 李渊马上疾书一封令鸿胪寺卿崔君肃传信给义成公主。义成公主死了丈夫,却也丧失了土地和能将纳德,正在气急败坏之中,接到李渊之信拆开看时,只见上面点出百骑司未伤突厥百姓,只杀了侵犯大唐的突厥敌人;李渊已传旨令秦王建崇文阁,来修隋史,但要等突厥与唐之战事平息之后才能做到;另就要求萧皇后马上回长安! 义成公主看罢更怒,李渊倒真是一条没食言,她也相信李渊会让李世民建阁修史,但是萧皇后她绝对不能放,这也就是推翻了她自己当初设的条件。 她就回复李渊,决不放萧皇后,而且颉利可汗新立,必会扫平收复大唐刚刚夺回的地盘,而且让李渊洗好了脖子就等着颉利可汗杀他吧!李渊见信只得罢了接回萧皇后之念头,再备战突厥。 而金香月被押回百骑司,刘通天见她神色已慌急如焚,便笑道:“跟我来!”金香月可是知道这个男人的手段,心中忐忑却只能跟去。没有想到刘通天令徐达与刑部通了气,她就转入了新的牢房。 那牢房的门被打开,金香月看到里面关着的那位女子,竟是哥舒翰秀!她震惊非常,怒道;“就是你弄的藏宝图,不然我姐姐纳德宫主也不会死了!”女人气极了也很疯狂,她竟直接冲上去,要掐死哥舒翰秀! 哥舒翰秀一招还手,她粉嫩的胳膊上系着绳索,可是不妨碍她出招之快,金香月一击不中。只听刘通天在旁冷笑道;“粟特的安塞里给你的那张图是没有财宝的,他不过是想诓你来中土,以连脉天邪教的冷如兴!”一句话,两个绝色女人都停了手! 哥舒翰秀这才明白了,安塞里只是用藏宝图来骗她,让她失身冷如兴,也赚得冷如兴对粟特的支持,如果冷如兴真那么笨去赤霞岭找珍宝,也就会中了粟特在庙里安排的一些机关,也必会被安塞里制住。万一他早一步发现图是假的,最多死的是哥舒翰秀!安塞里的算盘打得真响! 哥舒翰秀又被人忽悠一把,而金香月也明白了这么回事,刘通天却将计就计,反在假图所指的位置藏了真的财宝,再骗纳德宫主,这连连相扣,最终平灭突厥细作网!她气极,转手要打刘通天,谁知气力不支,早就跌倒在地! 哥舒翰秀见她唯一曾经有点恩惠给她的金香月倒地,却知她亦曾骗自己,竟不想再救!金香月泣道:“你让我来就是见她,知道此事,来说我姐姐是个大笨蛋吗?”刘通天笑道:“不错,所谓贪者必会自毙,好了,你走吧!” 金香月不敢相信他竟不杀她,刘通天笑道;“你帮我传信萧皇后,我说过给你一条生路,但是萧皇后被困在突厥,又是你与姐姐的谋算!所以暂将你扣在百骑司,秋后处决!” 金香月闻语跌倒,就被徐达命人拖了出去。而哥舒翰秀愣愣地看着刘通天,心里不知有一种什么样的滋味,这个男人冷酷如此,不会杀她吗? 刘通天看着她笑道:“你是被安塞里利用的人,你说过要见你义姐唐秀嫣一面,走吧!见过她,就照顾她,不要再生是非!”哥舒翰秀似外域般双色的眼眸里泛起泪花,她似对眼前这个男人有点心动的感觉,可这又是怎么说呢! 深牢之中,刘通天令人掌灯,他见到了唐秀嫣,再没想到唐宫云韶院第一美人,绝代风华的唐秀嫣的脸被刀划得七横八竖,想起她的温柔,心头一疼。他跟随的众吏员皆退下,唐秀嫣双目已盲,只听他的脚步声,就道:”孟郎!” 她为了他联系突厥,被纳德宫主害成这般样子,可是她竟不悔,心里只有这个男人,登时刘通天有点难过,走了过去,唐秀嫣扑倒在他的怀中。她是曾想杀过他,可是后来却没有想过如何对付他,而这一切,哥舒翰秀看在眼中,心中不是滋味。 唐秀嫣抚着他的胸口,忽然一口毒血喷出,原来她未死,只是等着他来。这一下子心头放松,所有的毒气攻上,刘通天急运功来救,却是不及。唐秀嫣泣道:“我曾受制裴寂,对付你,今已众债全还,我心愿已了,你要保重!”哥舒翰秀叫道:“姐姐!” 唐秀嫣却倒在刘通天的怀中而死,而她的嘴边还含着笑。刘通天心头有些伤感,孟云飞的一个最好的女对手就此走了,哥舒翰秀也跪下,将一方丝帕竟递给了刘通天! 过了数天,一切平静了。刘通天坐在吊床上,品着翠翠烹的新茶,吃着屈突青做的细点,忽得传报,陈匡正来信了。刘通天站起,道;“刘雅那边如何?” 陈匡正一拍手,吴铭进来了,他道:“臣不辱使命已然从刘雅嘴中套出正是刘黑闼!范愿等人找到刘雅,刘氏因为被我们说服,未与他们结盟,然后他们又找了刘黑闼,刘黑闼同意随他们起兵,现在已夺了一个县城了!" 刘通天正与陈匡正说话,屈突晟来报:“天策府急请司丞,商议征讨刘黑闼之事!” 刘通天知道秦王李世民得到消息的速度也是极快的,他只能换好官服,令人打马向天策府而去! 天策府内灯火通明,秦王李世民立于丹阶之上,左有房玄龄,右有杜如晦,凡是他之前所交纳的文臣尽皆在此。刘通天一进来就感觉到气氛格外紧张,李世民的脸沉着,而在长长的条案之上,整个战情被画在了一张人皮之上,现在这张人皮就平铺在上边。 李世民见刘通天来了,他向环顾四周道;“今百骑司之兵马与我的玄甲军同一待遇,可谓厚遇,但是刘黑闼之战报为最急,居然百骑司得到消息不先通知朝廷,实是失职!”他表面上说是不通知朝廷,其实就是没有通知他罢了!刘通天了解领导的这一套方法,只要有一点毛病,也要先拉你出来震一下其他各位,他讲的内容才会引发关注! 刘通天不卑不亢道:“罗士信之消息未能确准,遂不敢面陈秦王。正是刘黑闼反了,罗将军等已去河北镇守要县了,刘黑闼纵然起兵,亦无外援相助,想收复洛阳是不可能的!” 李世民哼了一声,手将那沙盘一推一变,就都难以排演了,他道;“无须看这些,这次平刘之战,百骑司任先锋,我军方能得胜!”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两王谋军 刘通天见李世民有意让他做先锋就明白其意思,这是因为刘黑闼隐身漳南县,才勇双绝,方能在窦建德被唐军擒杀之时,他能全身而退。这次范愿等人杀掉刘雅,就是铁心与李唐作对,这与百骑司搜查窦建德余部是有关系的,窦青娥方会潜入长安伺机行刺自己。刘黑闼这个外号为神勇将军的人必然会起兵攻打李唐,而百骑司必然首当其冲是他的攻击对象。 刘通天幞头随风轻收飘他的六合纹粉底小朝靴向前一步,道:“末将领命!”杜如晦、房玄龄等都知道百骑司手下无兵,纵然兵部调拨些兵来也不如玄甲兵,这刘黑闼可是连下贝州、滕州,所向无敌,手里二千兵马,本想止他一步,却见刘通天根本就不惧。 李世民微笑道:“你平了突厥妖女纳德细作布在李唐各处之秘点,散了天邪之教,可知百骑司之人善能以少胜多。今陛下已点河北道行台李神通,幽州总管罗艺,内外夹击,攻打刘黑闼。百骑司可与之借兵!” 刘通天与李神通没有多少交往,但是从他的角度来看,作为李唐皇室,他怕是难以对敌刘军这些身经百战的乡民出身的大将! 陈立信在李世民的身边低语几句,李世民点点头,他将那张绘着人皮的军事地形图的几个位置一点道:“百骑司的兵马粮草尽要守洛阳的兵部尚书屈突通予以筹备。”这陈立信是李世民的亲密内侍,显然他得到了屈突通的战报,即是求问秦王用哪支兵马来对付刘黑闼。 刘通天明白屈突通压根就不会给他兵马,而那罗艺与李建成的关系,因曾被挑拨,已惹李渊疑心,这也不会给他兵马.难道就让用那些不良人,武侯这些人马去和能征善战的刘黑闼来对阵?这种安排是等于零的,当然 他也明白李世民还是要看他有多大的本事,方会有这么一招。这是他对刘通天很重要的一次考验,李世民并没有想能让他功成,但要让他去将刘军的所有动向搞得清楚明白,这是最重要的事! 刘通天面不改色,一指那漳南县等刘黑闼已攻下的地方,道:“这一带皆窦建德原来所占的地盘,这也是平原密集之地,我军未得其地利;窦建德深得民心,这些地方的人必然一呼百应。末将只能智取,还望秦王加以策应!”李世民看看站在他身边的李绩道:“李公能谋善断,智取必须他出兵,本王会让他接应你的!” 李绩出列领了兵符,他对刘通天微微一笑。刘通天略放下心,可是他还有一个请求。他道: “我等必同心共进,以谢秦王!” 百骑司众将看着刘通天,齐声道:“是!” 刘通天回去就立时安排郑安泰去筹备军粮,陈匡正留在京城安排百骑司一切事宜,其他的人整理好之后,马上出征河北! 田仁会遂登府来见刘通天,他忧心道:“无兵马,岂能对敌?”刘通天笑道:“无兵可召兵;无将可以召将,不须多虑!”而这时,太子李建成也耳闻了此事,他却没有召百骑司。 东宫,日光微移,李建成歪在胡床之上,刚刚梦醒,早有内侍来报,魏征已然在殿内等太子很久了。李建成很慢地整衣起来,过了半日方来到正殿.魏征一见到他,好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急道:“窦建德之原部下刘黑闼已然起兵,这次太子你一定要亲自上阵,对付他!” “为什么?”李建成故意问道,毕竟他对这个刚刚从窦建德处逃生的人还有疑虑。魏徴是既然谋了东宫的职位,就必须要尽职尽责宛成的人。他已分析了朝廷的局势,忧急地道:“天策府声威日降,朝野上下皆称秦王用兵如神,这对东宫却是不利的,太子应大胆出兵,一则广收人心,二则宣威天下,此不可不为!” 李建成却完全没有那么紧张,他仍旧用了半跪的坐法,在胡床上歪着,他拍拍手。东宫卫率也是他新晋的心腹李安俨到了,他一进来就冷冷地看着魏徴,显然对这个毫无背景的人,他完全不当回事。 李安俨对太子李建成行礼毕,即道:“不必太子亲征,东宫也无须出兵,太子为国之邦本,疆场万分危险,岂能亲临,不若让秦王去打!刘黑闼没有什么本事,就算是被秦王拿下,也不会影响东宫的声望!" 魏徵对这样的人只会取巧,全无实际考察的臣子,满是不屑。在他看来,这次刘黑闼是极难打的,若是秦王真的再次平定此乱,他天策府在唐朝的地位将无可动摇的! 李建成却赞同李安俨的看法,他伸了一个懒腰道:"我听说是秦王派的是百骑司打先锋,他们若胜,我们就取他们的战功,毕竟孟云飞这个人虽有谋略,但重情义;若是他不胜,我们再出兵也不迟!" 李建成虽然觉得死而复生的孟云飞与之前他的发小感觉并不相同,至少这个人更为难斗,但是用情深这一点是相通的,他也的确抓住了刘通天的软肋! 魏徴对李建成这种夺人之成果,利用人情的手法,实在不屑,他哼了一声,便不言请。这态度可是不敬的,李安俨立时要发作,李建成摇了摇手,他只得退了出去! 李建成看看东宫的数员大将,他做出一个决定,让薛万彻带兵进攻,配合百骑司行动,薛万彻名义上是东宫的人,其实却已然惹得李渊怀疑,方急调回京。这样的人是不能留下来的,只要李世民前方败阵,就让薛万均,薛万彻两兄弟顶上,若是胜了,李建成还是最无风险取了成果;若是败了,也就为李渊教训了他们一下。 这个太子原来对刘通天在东宫的关系网了解得很透彻,他这种绵里刀的手法,是一般人觉察不到的。只除了一个人,那就是刚刚投奔到太子李建成旗下,岑本中! 更可怕的是岑本中,就是萧铣的第一谋士岑文本的同胞兄弟! 第一百九十章 点将出兵 秦王与太子之间的争斗就像浓得化不开的密云,一切都在隐隐约约之中,可是每一次突降暴雨都是要来吸人魂魄的鬼怪。而刘通天觉得自己这次首战出征刘黑闼就是要在这种种势力的夹缝里追求那一线之光明。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人生就没有一帆风顺过,若是不搏命拼杀,是连一点机会也没有的。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道兵符,肩头仿佛压了千斤。他回转百骑司就得到消息,太子李建成支持他出兵刘黑闼,薛万彻奉命出兵,先在外围帮他应对一切。刘通天微一思忖,即传命所有的百骑司的人马立即全数在教场集合! 百骑司因为更名为静澜司,是设在六部之外,所以是在皇城之内另有一处公署,唐代的官府所有的府门都是不许面向朝朱雀大街而开的,天街是大唐直趋皇城的大街,是要显示皇权的威严的。特别是负责安澜平波,调节诸王关系,且运筹远略武卫大唐的静澜司,更与别府不同,府内布置也是八巧玲珑的,引一渠必要有秘道以通长安八水,凡有一山亦要内外封合,暗布奇门遁甲。然其正室,偏室,外厅内宅皆要低南衙北司及六部一格,这是刘通天特别要求的,他绝不会自尊其位,以高人一等为能事。 而为方便运作,署除了扬清涤浊的正澜堂之外,分为书局归档天下官吏文档;布法司,明列诸般法条;慎刑司,类似于处罚案犯之所;察情司,监察百官内外之消息并军情讯息;不良司,将大唐推行的各郡县的不良人等的指导安排尽在这里,当然能被备选到这里的不良人也是优中选优的等。而更在皇城之外,专有自营的土地,这些都是按品级大唐李渊皇帝批给静澜司的,而这土地就相当广阔了,足可习演兵马,而刘通天将其部分营田之外,就特设大型的教场,以备习训士卒。 他心里很明白,李渊对静澜司的这种待遇,相当于是对天策府另立开府自持一样,是相当有权威,也是对他特别的信任。这时,他就已登上教场的高台,这百花齐骑司众文臣雄将分成左右两队站立。 左边为文臣杰才,皆为百骑司之幕僚谋士,分别是掌书记徐寻龙,百智书生武惠,书局掌管赫远鹏,才辩无双的吴铭,妙手医仙陈方信,负责粮草资财的郑安泰。 右为各司之首,其中包括了好几拨转投百骑的人马,先说各司之首:慎刑司首陈匡正;察情司首就是原旅贲军之首姚思敬;不良司首缺人,这原本是田仁会的事情,而并没有选到更合适的人,这就由刘通天兼任。 旗下虎将有:除了百骑司的旧人常春城、屈突晟之外,还有制举亲选的几名虎将何常在,孙啸天,还有几位一等一的武将也是列位在侧。此外,百骑司的重将还有很多,刚刚从左翊卫受柴绍刁难,转投百骑司的崔鸣山及其弟崔长城,字春城。原本的明圣堂堂主周长鸿及原是他的手下的绰号黑白双雄的白面老者李理,黑面大汉宋涛,原县衙干吏的小将徐达,大战虎牢关收的袁行,原赤霞岭盘龙寨之主黄锐,小将郭远东等。 刘通天立在教场用夯土筑就的高台之上,他的战袍随风而动,旗下众将俱屏气以待,谁知道今天百骑司是有大事了! 刘通天犀利的眼光扫视台下众文臣武将,道:“今奉圣上之旨,秦王之令,进军河北,平刘黑闼之乱,百骑司现更名为静澜司就是要辅政安澜,济国家之危难,救百姓于水火,这是我等的本份。”徐寻龙和武惠皆点点头,而周长鸿虽舍了明圣堂之堂主高位来投军,也正是因为刘通天在平洛之战中的仁义之处,并不伤民害生,他也点了下头。 “本司丞听到不良司中有传言,说刘黑闼不过是收集窦军余党,人数资少,必然一击而溃,可这是实情吗?刘黑闼已攻下贝州,漳南一带岌岌可危,更重要的是窦军在河北根深叶茂,必会群乱即起。因此我军上下必要严阵以待,军纪勿乱。百骑司手下无兵,可胜在以谋对敌,这一次我们却是要招兵选将,必要功成!”刘通天一边观察着每一个人脸上不同的表情变化,一边将他的担忧和决断,全数说出,他向来与这些将官同甘共苦,凡有恩赏绝不独享,全数分给手下,百骑司人无不归心以报,众将齐声道:“得令!” 刘通天手中取出三大符信道:“慎刑司、书局、不良司等皆留京,余下今就分派各领其责,若不能完成,一切军法处治!”姚思敬、陈匡正等齐声道:“是,我等必保京城无忧!”接了符信. 刘通天再对他们道:“各司自规其责,不得再惊扰各县动用不良人,凡有各王府之命必要通达六部,司中之权不能滥用.违令者军法处治!”陈匡正等人齐声道:“谨遵司丞教诲!” 刘通天转身,看着郑安泰道:“此时百骑司独为先锋,手中兵少,但粮草务要齐备,你可担此重任!就以四千人马之数来调拨粮草,若迟了,唯你是问!”郑安泰是精于经济之道的,当年秋如海搞的那些内外交易不少也是他主理的,此时他向前一步道:“司丞放心,此次路途遥远,但臣必能将四千兵马之粮草办好!” 刘通天转过头,道:“周副将熟悉洛阳情况,招兵之事与黄将军相配合,这一次必要抢先招齐,一我只用河北义军,不限出身门第,乡勇即可,二凡有将门之才,无须再经吏部核验,直接保荐,我必让他们有出头之日。”周长鸿和黄锐向前一步,从刘通天手中接了令牌,齐声道:“请司丞放心,招兵之责尽在我等身上。” 刘通天见武惠似有话要说,即问他,武惠道:“武士镬是我至交,他又曾捐资以助圣上起兵,他又是山西文水之人,不如向他借马匹才是!” 刘通天明白这的确是一个法子,刘黑闼将来未必不与突厥联系,突厥使用的是骑兵,而百骑司可是缺马的,这一下子解决了刘通天的大难题。这一下子又与唐三代后的那位女皇帝有了些关系. 他低头一想,又道:“徐掌书记责在领将带兵策应李绩,武惠副将策应薛万彻兄弟,一定要知道我百骑司的原则.” 徐寻龙点头,武惠也取了兵符。 刘通天振衣而起,迎风而立,他一挥手,战鼓齐鸣,道:“余下所有将领自点齐人马,随我出征!”孙啸天、何常在等齐声道:”得令!” 刘通天跨上紫电驹,即核准符验,率众将出兵而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 淳风预言 长安城八水环绕,刘通天率百骑司所有人马刚刚出城正向长安南郊而进,而李神通刚先一步而行,径向河北而去.他完全没有当刘黑闼是回事,他对幽州总管罗艺笑道:“圣上太过于小心,刘黑闼所集人马皆窦建军之败军,并无打仗之能力,何必又用百骑司来襄助我等?” 他就自带一军,恨不得一下子赶到河北夺其头功,而他留给百骑司的兵马不过百人,这对于这位李唐皇室宗亲来说,已然是很给面子了.刘通天对这一点是非常了解的。 他赶到长安京郊,就看到一条蜿延曲折的小溪即淙淙流过,泛起一道道银色的波痕,之后就会达终南山。这里山清水秀,气象千万。这一方有山神护庇,因在长安之南郊,又常有李唐之贵族在此避暑纳凉,所以这一座庙宇廊庑深深,花草繁茂,更与别处不同。 刘通天哪有心情赏景,他下令百骑司上下马不解鞍,人不挂甲,直过终南山,向河北而去。然行至终南山之半山时,忽见有数道围幔挡格起来,显然是有人在此饮餐。 唐朝的人也搞露营之类的,只不过野餐的时候,会在山间围起幔子,以作回避之用。刘通天之军马前行,武惠忽然道:“不对,且慢,那围幔之内似有古怪!”徐寻龙怀中的罗盘之针不断震动,他观天测地,亦道:“这些地方已知兵部清道,何以敢聚此围屏而食,而此山居然有奇门遁甲之术,司丞小心!” 刘通天点点头,即令分兵绕道而行,他只带数名将士,赶至那围幔的进前,谁知忽起蓝光一道,围幔竟然如风车一般转动起来,刘通天看看徐寻龙,徐寻龙并不怕什么,向前一步,笑道:“百骑司奉朝廷之旨而平河北之乱,不积你为何人,在此挡路!” 只听得那围屏中一人轻咳,道:“司丞,听闻善用奇门之术,在下李淳风就来试试。”刘通天一听此人名字,就倒吸一口凉气,看他风神俊朗,眉眼之间有仙气一道,虽二十出头的年纪,却眼神中隐藏万千变化,原来他就是未来大唐的著名术士李淳风。 何常在善于破妖法,未等刘通天发令,他先一步来到围幔之下,对李淳风道:“这是天子脚下,百骑司岂容你撒野,今我就来试试你之功力!”他话音未落,李淳风却仍归入围屏之内,安稳独坐。 刘通天心里明白,道:“何兄,现在不是斗气之时,快快行军赶路要紧.”何常在不敢不听刘通天的话,正要离开,谁知此时十三处围幔轻起转动,竟将何常在困在其间!徐寻龙即要点将而上,刘通天却摇摇手。 何常在念动解咒符,可是围幔并不动,更神奇的是转动之中,每一围幔如一支军队,进为长蛇阵,退为两仪阵,无论怎么弄,何常在都逃不出去。刘通天令诸军勿动,只看看周长鸿道:"借堂主金杖一用"。这烫金滚银长杖长六尺七寸,是周长鸿除掌法之外,最常用的武器,他微笑点点头。 一金龙飞遁云端,那杖就落在刘通天的手中,重达百斤,刘通天暗念避静诀,将那金杖舞开,幻化成七十二门,打长蛇阵之七寸,随之草木皆摇,瞬即卷起数根大木,落在两仪阵之中。腰间一把翻仙铁索,就是上次他捆杨廷芳的那把,随之掷出.环套大木,他落入中心,前后格挡,又成九宫之格。遂之两仪阵断势,长蛇阵腰折. 李淳风也才二十出头,年轻气胜,他不想刘通天有这般破阵之地,他正要再攻,刘通天却早已飞出圈外,他抱拳笑道:“得罪了!此阵是取于八水之势,以金克水,饶幸功成,若再多一局,我必败了!” 李淳风正是在长安南郊,方取此终南山之水势而将草木幻成奇阵,没想到刘通天点破要诀,再战亦无趣。他长长一扫拂尘,道:“静澜司果然平澜静涛,只是此去灭刘黑闼却是甚难,望自珍重!” 他说完转身就走,刘通天微笑而立,何常在跪地道:“高人大才,末将学术法多年,尚只能破少许巫法,却不能有此大阵之能,请高人留步,收我为徒.” 何常在从小被父母抛弃,被山野一跛足道士收养,可是他天性爱顽,不好好学习仙家方术,不是今天去掏鸟窝,就是明天去打兔子。道士见他如此,就知他不适合归隐山林,应去世间闯荡江湖,只将些化解幻术妖法的小技传给他,并令他习武制敌。 于是,当百骑司征召天下英杰,他就辞别了师傅下山,一举成为刘通天手下的将士,克突厥纳德,打败屈突通无不显他之能力。可是,人不入世,不知世上高手如云,渐渐地他开始后悔当初所读之道经未能理解,破敌军大阵有时难以应付。 今天,何常在得见李淳风道术精纯,术数绝通,更重要的是他能混合在阵法之间,就存了拜师之心。谁知李淳风压根就不理他,朗声笑道:“我向不收徒弟,来日有缘再议此事..” 他又微笑看着刘通天道:“此行凶险万分,欲平刘黑闼很难。成,百骑司难留,败,百骑司亦难留!”他说完摇着头就走了。 刘通天细想他那一番话,心中惴惴,无论攻成或败,百骑司都是很危险的!他传令加速前进,过了几日,静澜司的人马,到了河北,在漳南一带扎营。 可是这一路,刘通天接到很多不好的消息:刘黑闼攻陷历亭,屯卫将军王行敏战死。窦建德故将旧吏纷纷杀死唐朝官吏,响应起义。八月二十六日,深州人崔元逊杀其刺史裴晞,叛附于刘黑闼。唐兖州总管徐圆朗也起兵响应。 这刘黑闼当年在窦建德手下只当一武将,可是从他起兵开始,领导力之强,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收复窦建德的失地!这让刘通天倒吸一口凉气。 而察情司的姚思敬第一时间给刘通天发来各种军情战报,其中一条,刘黑闼兵微将少,他能连攻下这些城池,全仗地利与人和! 他是河北老将,对这一方的水土太了解了,用兵之法能得地利,攻敌之不备。更重要的是,他本来就是兵少,但是他通过利用各种山势来打埋伏战,分散敌人力量! 更重要的是窦建德之前的战将深受其恩,接二连三来投奔刘黑闼!每个城中的百姓,并不喜欢大唐在河北的统治,因为其未能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而是强行推行长安一样的赋税等制度! 种种机缘,使得这老刘势如破竹,刘通天听了这一战报,他大约有些明白李淳风何以预言此战极凶险了,若成功,怕也会大大消耗元气,刚刚成立的静澜司又何以能再续辉煌呢?若是首战就败,那静澜司也不会有了! 正在这时候,李神通却急命静澜司要打先锋,这是秦王之令,当然李神通也不会违背的! 刘通天百思对策,这日,他在帐下灯前思考,沉沉睡去。忽然,他感到斑白吊晴大虫喘着粗气,瞪着眼睛看着他,一下子扑上了上去......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大战之前 日有忧思,夜有惊梦。刘通天与那大虫搏杀之中,手里拿着的是他靴中暗藏的银鞘短刀,那大虫凶猛无比,一双吊睛虎眼目露凶光,它从李子树下窜出,闪过刘通天快捷刺出的一刀。瞬即摇头而起,硕大的尾巴连连轮扫向刘通天,刘通天猛然以混元神功之法翻跃之际,忽伏地在地,大虫迅捷利爪扑上,整个虎身都要压上来,忽然那短刀狠狠刺入大虫的腹中,一下子,那虎就地嚎叫,翻滚而死。 刘通天正要取它的虎皮,忽见此虎的眉心额上“王”子旁居然有一银刀之纹形图案,一声惊雷乍响。刘通天惊醒。 正在此时,武惠迈步入门,看刘通天头上有汗,急问道:“司丞,有何事?”刘通天见是武惠,稳定了一下,道:“做一恶梦。那与武士镬借马之事可办妥?”武惠本就是来报知此事的,他道:“本商借千匹,武士镬却额外加了二千匹,并决定助司丞协调兵部屈突通,把守好山东一带,这是想不到的好事!” 刘通天实在没有想到武士镬是这般爽快,他亦长于计算,这千匹良驹对大唐初期来说亦是不小的数目,这武士镬的确是会投资,眼光不错,难怪他会攒下铜斗般的家私以助李渊起兵。 那个梦境仍在刘通天的心头萦绕,武惠看他神色不豫,便笑道:“不妨将那梦与我一说,我为司丞起一卦就知分晓!”刘通天便将那梦与他说了,武惠掐指一算,就明白了。 他道:“那虎来自李子树下,就是李氏当兴,而它的头顶王字,又成纹形,这正是"刘"氏当王的意思,也就是说刘黑闼是当称王的,他是李氏皇廷最大的对手!” 刘通天很明白从李渊称皇帝开始,就一直流行着李氏为王的预言,而在山东豪族这一边,更多流传着刘氏当王!李渊当皇帝之后,收复了山东,河北,就听说这个预言,但是他未当回事,更下令禁令诸臣不要与精通图谶之术的道士来往.但是他却防不了这个在窦建德身边的人刘黑闼。 “刘氏当王”这个预言是在隋末就流传起来的,一众河北民众皆信之,愿意跟从刘黑闼起兵,刘通天起身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道:“依唐律,著妖书及妖言者斩!但是徐圆朗等人杀了刺史,来投奔刘黑闼,预言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大唐逼迫,要想收复其心,难上加难!” 武惠一听此语,急忙四下看看,怕隔墙有耳!他明白刘通天的意思,那是李渊杀了窦建德释了王世充,虽然最后这个郑王王世充被百骑司搞死了,但是从外界看来,他是被宽大处理的。这当然就不能服众,要知道王世充可是比窦建德黑多了!老百姓可不是瞎子,对他们不好的直接就会开喷了! 所以,范愿等人兵败之后,被李渊要召来长安,他们几个人一想,连窦建德都杀了,岂会饶我们?赚我们去长安是假,要我们的命是真,所以皆投刘黑闼.而那些各地的窦军旧部谁不怕这个,所以接二连三都起兵了。 武惠道:”我已接络薛万彻兄弟的人马,但是我看他还得在李绩之后方能到,不若先将利害之处说与李将军,令他防范?” 刘通天摇摇头,李神通哪里会听,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次日,他将扎营之地转入距离刘军八百里的马头坡,而只在漳南一带虚设疑兵,那里是刘黑闼的腹地.因为刘通天手下的兵力极少,所以只能用计谋,让敌人不知其主力之所在。 他已得到察情司的消息,吴铭联络刘雅,因为拒不与窦军余部范愿等起兵已然被杀,所以所谓“刘氏当王”这一预言,范愿倒是会利用,顺其意者,再姓刘,才是王。他微微冷笑,一定要让刘黑闼明白这一点, 他想想,传命慎刑司陈匡正利用之前他负责联系平抚的窦军余部,想尽方法只听有利之时机就进行唆摆,屈突晟奉命传令,可是他瞪着大眼睛,问道:“这未免太过机诈了!”这孩子心思纯善,又极聪明,将来必是大将之才。 刘通天对他笑笑道:“这是非机谋之诈,而是行军之必能。你好好读读《太公兵法》,又愉懒了不是!”屈突晟笑道:“张良运兵之术也!”说完,就一蹦一跳地走了! 刘通天安排停当,这才传令诸将齐集帐下! 他取出令牌,交给崔鸣山,令其率少数人马一定要堵住徐圆朗的兵力,防范兖州,切记不得与刘军正面冲突。崔鸣山得令而去。崔长城看着哥哥有任命有些耐不住,正要发问,忽听得袁行道:“自虎牢关一战,某未立寸功,今司丞请把攻刘军之先锋重任交在某的身上,定不负所托!” 袁行之父袁远行已降唐,虽他本是无能之辈,袁行又是秦王李世民并不想收的人,因为毕竟打虎牢关是他最难啃的一块骨头,袁行又伤过尉迟敬德父子,幸得百骑司刘通天却不计前过,收在帐下,封为偏将。袁行虽二十出头,却一直铭记此恩,时时想回报,这一次知道刘黑闼两个月内连破四地三州,实在厉害,一定要立下首功! 刘通天欣慰,点点头道:“只须三天,只要对方先动,寻机入刺其间,方能功成。三天之内,你要将所有的旗下兵马全数整训,做到行动无声息,静止有着落,明白吗?”袁行大喜,知道这就是要将首战之重任交到他的身上了!他立时上前一步,道:“某必做到令行则止,令到必胜!” 袁行接过令牌,紧紧握在手中! 崔长城不待别人再说话了,一步抢出,大声道:“司丞!我必要拿下那什么神威将军,汉东郡王,给我一个机会!我必不负命!” 刘黑闼曾被窦建德封为神威将军,又是汉东郡王,今天他能够起兵,与他在窦军中有卓越之影响力是密不可分的。刘通天知道崔长城心性急躁,但他微微一笑,道:“山东,河北两地紧紧相接,这中间必有李将军布兵之处,今徐军师已绘其图,中有一地可进可退,就是连珠岭!你要把住此山岭之关口,要有刘军前来,必是大将,擒其将首,就是大功!” 崔长城听了能擒大将,登时虎眼圆瞪,乐得腮帮子都抖起来,胡子飘飘,一把拿了令牌,道:“得令!” 他又看了下崔长城旁边的郭远东道:“将军,山东与河北的不良司所有人马已由书局归档完毕,你务要将其调动联系,随时策应诸军!” 郭远东原是赤霞岭所在之郡县送信的衙役,久不得志,后于赤霞岭神庙一战,得识刘通天,他看准了,从而投奔其下。刘通天知他在官府中混过,捕侦察盗是一流好手,就让他任不良司之总捕头,这次周旋两地不良司之兵马,非他不可! 郭远东走前一步,道:“得令!” 诸事已定,诸将散帐,就看这几天的形势了,刘通天等着这风雨之来,要与这刘大将军真正来一场大战!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奇计首功 李神通本是在河北和山东这两边都任过高官,行台左仆射等职,但是之前他与窦建德交过手,结果被人家打得大败。窦建德看他是李唐宗族,方会以礼相待。他回来又幸得李渊不加治罪,还仍令他任河北行台尚书左仆射,但作为一向以权贵高傲自命的李神通来说,他觉得很丢人。 所以这一次他要对付刘黑闼,但是他的确仍心存傲气。李渊从最早用三千兵马要来灭刘军,被打得不行,方才在朝会上大议刘军之事,特拨五万兵马给李神通,更令静澜司相助,显然极重视此次用兵,但刘黑闼是和李神通交过手的人,李神通看他不过是一出身游手好闲,烂赌成性的勇夫,并不觉得他有何等能力,存轻视之心。但为保此战之胜,他也做了一些准备,令罗艺在后侧翼,更把五万兵马列得个排山倒海一般的壮观。 此时,李神通骑在黄骠马上洋洋自得,他的鞭梢直指前面的漳南贝州一带,划了一条横线,道:“孟司丞数次来信,让我增加防备之力,实在是太过小心了!你看看那些军马,不过是残军败将,岂能动我军分毫?” 左右偏将皆都点头称是。只有在侧站立的罗艺,微微摇头,但他可是圆活的人,便道:“孟司丞已然到了军中,不妨也听听他有何道理!” 罗艺知道当年他有些瞒报财富之事,李昭玉故意将此与东宫挂上钩,这可是大大对他不利,幸得孟云飞收拾了李昭玉,这事才了。虽孟云飞从来不与他交往,但罗艺知道这个人很是了得,至少能保住东宫名誉,又化解皇朝与地方之矛盾,显然极有本事。 李神通听闻静澜司孟云飞已到了军前,也不好不见,就令人传他过来。 刘通天驱马上前见礼毕,还不待他说话,李神通先笑道:“孟司丞,你看刘军可有你说的那般厉害?”他的下颌上几缕短须微微发抖,甚是得意。 刘通天放眼观望,远远的地方杀气弥漫,刘黑闼将所有的兵马列成一条直线,连绵起伏,看上去人数也不少,当然和李神通这五万精兵如银山压地一般的,前营接后帐,右卫连左军,横贯全局是比不了的。 刘通天根据察情司的消息,刘黑闼的兵马才不过万余,先在漳南夺了二千人马,后又聚了些人,这力量不可能达到与唐军五万精兵对垒的程度。难怪李神通要笑话他,何况还有罗艺的一支人为策应,形成犄角之势,这应该是绝对能胜的! 但是他发现一点,那刘军虽人数少,排兵之法也甚粗,但是每一处军队移动,马上就有左右军马相呼应,头尾相连,奇正相生,这是什么阵法!他忽然想起汉高祖刘邦手下的大将韩信的奇兵突袭之法,且此时徐寻龙在旁低声道:“这里面有问题!”他袖中的罗盘不断震动。 刘通天对他摇摇手,对面敌军的大盾在前,步兵其后,穿插而行,这矛与盾之间形成一种天然的联系,阵型随机盘旋,埋伏有十万雄兵的力量。 刘通天指着兵阵,对李神通道:“将军,你看刘军之兵虽表面上只以一字排开,人数又不多.但其间却有埋伏,一阵之中又套奇正之兵,颇似韩信之伏击兵法。不仅如此,其中怕还有别的妙处,我们不知,请将军小心!” 李神通似乎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他仰天大笑道:“他这个小小舍田汉!居然能与淮阴侯韩信相比?孟司丞,你还是退下,自安守你的静澜司,待我斩下这村夫的头来,你再说话!” 唐代人骂人总是用“田舍汉”,“村夫”,当然“村夫”比较老套,刘通天知道孔明兄也被人这般称呼过,说是士农工商,结果农民还是有些被人瞧不起,这“田舍汉”一出口,刘通天明白他又对牛弹琴了.这李神通根本听不懂。 劝人的话不能说三遍,这是儒家之道,当然也是刘通天的原则。他就恭而近乎礼,不再说话了。徐寻龙更是内心孤傲的人,见李神通这个神气的样子,转马就去办别的事去了。 当天夜半,负责巡察所有静澜司人马的常春城从静澜司扎的四方兵营按九宫之法巡察。他这次夜察是没有带兵的,仅是他自己比较负责任多走了一圈。行到一大帐之外,他听得有人说话,那口吻是山东的口音,其中一个道:“就算哪着夏天,也没想到这般难钻的蚊帐。”另一个接口道:“没事,那边的亲王才是主,早有人手扎下,这边不算大事!” 常春城这个人虽粗鲁豪气,但是跟着刘通天久了,也越发心细了,这都七月末了,哪里有什么夏天,亲王难道是指李神通?他这么一留心,就不想先捉了这个两人,只是记准了他们两个都是黄锐手下的将官新收的兵,方就急急来报刘通天。 刘通天一听这几句话,他的心里就明白了。"夏天"当然是指着夏王窦建德,"难钻的纹帐",八成是说这百骑司是刘军最难将细作打入的地方。 刘黑闼很善于打入内部,再突发奇兵进行突袭,他这次将细作先打入了这李神通的军中,而对于大败窦建德出奇谋的静澜司,他当然也不会放过的!可惜静澜司防守严密,的确是很难打入! 这周长鸿去洛阳招兵未归,黄锐却招了不少兵马,其中难免有刘黑闼的人!刘通天微微一笑道:“记你一功,就是要等他们先动!这两个细作切记不可惊扰,有了这两个人,我必夺刘军!” 他附耳对常春城说一番话,果然次日,黄锐依从其计,他在帐中故意大醉,让那两个兵士在门前把守,忽听他醉话道:“明晚子时,秦王得一祥瑞八宝金龙,传令我司将官帐下饮宴,今天且贪一杯也无妨。” 那两个刘军细作听完,对视了一眼就知道要做什么了。他们就将这个消息暗中报给徐圆朗,因为山东口音的细作原是徐军的人,他们的消息会想经过徐圆朗。徐圆朗心道:“人人都说这孟云飞本事高强,原来不过是这样!你们先不报之刘将军,我只带一支兵马取他的首极!” 徐圆朗的兵马异动,一直看着他的崔鸣山很快就觉察了。崔鸣山依刘通天之计,放他过了兖州。这夜半时分,徐圆朗悄无声息地让其兵士们来偷袭静澜司的大营,谁知他们刚刚杀入,只得一人立营前,笑道:“你们中计了!” 此人风神俊朗,皂袍白甲,正是小将袁行!他从营前杀向徐圆朗,徐圆朗舞动灵蛇双钩急来对挡,不想袁行长剑直刺如朔气动八方,没过十招,徐圆朗招架不住,转马就逃,他的兵士尽皆被袁军抓住! 袁行看他快马即将奔出营门之即,他抽出后背之箭囊,一箭正中徐圆朗的后肩,徐圆朗栽倒马下。瞬即被袁行拿住!他夺了此战第一功! 刘通天这才出军帐,徐寻龙早命人将这些刘军捆了,崔鸣山的兵将也来传报,徐圆朗在兖州的大营也被崔鸣山乘机夺了! 刘通天微笑点头,他搜出了徐圆朗手下那两名细作身上的对静澜司列的营房之图,前后十三行,每一营隔一百三十步,四周有两行马道,左右围栏之间有伏兵设陷的地方! 刘通天心道:“本司百般布营,诸多如此精细机巧,刘军已知此消息.那李神通的布营排兵之法,怕是早就被他摸透了!” 正在此时,有一偏将快步走入,急嚷道:“司丞,李将军去攻城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风雪鏖兵 “李神通居然这么快就开始进攻!”刘通天实在是震惊非常。幽州罗艺之兵马与李神通之三千关内步骑终于与李艺的幽州兵合兵冀州。李神通又得到邢、洺、相、魏、恒、赵等州兵马共计五万余人,准备在饶阳城南与刘黑闼决战。但是作为一场至关重要的大战,这时点是非常重要的,这山东道行台右仆射,兼领河北的李神通何以如此轻率起兵? “李将军听闻静澜司抓了徐圆朗,夺了这次的头功,就觉得刘军很好对付。此时有人对李将军说罗艺新得薛氏兄弟,也有意大战,今天若不出兵,又待何时?于是李将军求胜心切,就发动进攻了!”那来送信的将官急急回道。 这边静澜司刚刚胜了徐圆朗,李神通就起兵进攻刘黑闼,谁人送的风报的信!李神通岂会知道得这么及时?薛氏兄弟刚刚到罗艺处,未得立功,罗艺的确与刘军中的王小胡,高雅贤等对阵,取得小胜,但是以察情司的消息,罗艺还没有扫清敌人,他与部分敌军还在胶着之中,怎么可能让李神通起大军呢? 想到这里,刘通天一激灵,他明白了,一切只能是刘黑闼安排的!因为他要搞奇袭,早就将耳目放在李神通和罗艺的旁边,当然徐圆朗的手下也有他的人! 这一次是刘黑闼用计激李神通出兵的!刘通天想明白这一点,就更加着急。 “五万大军皆动,已然破了几阵?”武惠在旁立时问道,他精于术数,当然要最精确的计算! 那将官捂出出血的腿伤,方道:“倾巢而出,破了敌军一阵!” 刘通天立时传命武惠速速通信罗艺,令薛万均兄弟做好准备,随时出战!他传命不良司的探马去前方探哨。 他就跨上马,点齐数将,赶向李神通与刘黑闼对战之疆场!刘通天赶到还有七百米之处,只见李神通手下大将秦武通率军在先,定州总管蓝田李玄通竟已小胜曹湛,刘黑闼之军却是边战边退,似是力不能胜! 这是大出刘通天意料之外,李神通跃马扬威,他手中金镶银嵌的唐刀更是熠熠生辉,此时西北风大作,本是七月流火之后,已入九月冰天,风雪大起,正是吹向刘黑闼的军队。这一下李神通更是大笑,传令急速进攻!刘军愈加难以支撑,那一黑脸虬髯的大汉立在兵阵之先,正是刘黑闼,他的嘴边却挂着冷笑! 刘通天看这漫天风雪,忽然道:“武大师,快测一卦!”,他想起徐寻龙所说的刘军之中有古怪的言辞,同时,他又传令袁行在先一定要护住李神通,常春城押住阵角!武惠一转马前课,即诸葛孔明的占卜之法,道:“风向要变!” 果然,风向大转,正吹向李神通的兵马而来,登时范愿跃马杀出,曹湛返兵全攻,刘黑闼借窦建德之名传檄天下,所聚之八州豪右奋起攻向唐军! 还有更蠢的一件事,李神通的五万兵马拉长了战线达十余里,这是为了得瑟,可是真正对阵的时候,这完全就成了累赘,风雪夹攻,唐军登时兵阵大乱,前后首尾互相踩踏,死伤者不计其数!而刘军全数是背着河堤列阵,士卒们只能向前不能后退,更兼风雪之助,直杀得唐军的五万人马丢盔卸甲,昏天暗地! 李神通吓得奔跑无路,不知哪方能逃得出去!他忽见一员小将素甲白袍,一箭射倒刘军偏将的战马,护在自己身边,正是袁行!他道一声:“李将军,静澜司袁行在此,跟我来!”一路掩杀,护着李神通杀出重围! 何常在一点马鞍,腾空而起,他暗念符咒,盯准那阵中灰袍巫衣的一位老者,水落气转,那老者正运法好借河水之势风雪更猛烈,这一下子竟被克住。他方看到是何常在!两人斗法不已,唐军见风雪稍缓,秦武通和李玄通急率残军逃散! 刘黑闼立在兵阵之主位,见唐军节节败退,本是甚喜,不想这几员无名将领居然抵住他的攻势,他看到那边紫袍金带的少年正是刘通天!他可是早就见识过刘通天对付窦德建的能耐!他恨道:“百骑司孟云飞!果然厉害!给我生擒他下酒!” 果然,范愿等人左右率最精锐的刘军包抄杀向刘通天这边,刘通天只有刚刚从黄锐处招来的二千兵马还未操练精熟,岂能对敌!他正要力争,忽然一柄大刀拦住范愿,正是孙啸天! 范愿一招就觉手臂酸麻,崔元逊舞剑助他,却早被孙啸天横刀砍毙马下!范愿等将大骇,转马就逃。 武惠立时看到薛万彻带着数个将官拼死和刘黑闼抵敌,可显然已甚是吃力,薛万均竟已落在了刘黑闼的手上!武惠挥动旗帜,调动黄锐之兵马要救薛万彻,可是那些新兵哪里懂得阵法,不仅救不出薛氏兄弟,反倒折了一些!只有袁行急训的兵马甚是不错,护着李神通已逃远走! 刘通天传令撤军!唐军败势已成,再难恢复,幸得静澜司护得余下的唐军退下,却已只余三分之一! 李神通慌急无路,对袁行道:“此去何处?”袁行道:“静澜司的疑兵诱刘军,本部兵马早已转移,自是归本司去!” 李神通听了,居然大怒道:“原来孟云飞早就看出刘黑闼之计,不早报我,却自藏实力!实在可恨!你这无名鼠辈,折我兵马锐气!休得跟着本将!”他将打了败仗的火气全发在袁行的身上。 袁行是何等傲气的英雄,哪里容得这王爷这般羞辱,自思救了这样的人亦是无益,就笑笑道:“如此,将军自归长安复命,小将走了!”他率军就离开,竟将李神通及其残军留在那边。这一下是气得李神通怒极,却也无法,只得向长安而去。 罗艺那边已然击溃刘军中的高雅贤,王小胡,可是他听闻李神通的大军已败急回军来救,没想到走到连珠岭附近,竟遇上刘黑闼埋伏下的兵马,伏击唐军退路,登时刘军大将董康买与罗艺战在一起,罗艺之兵数日连战已疲,连连败退。 李神通亦走到连珠岭,他见罗艺竟也受刘军所堵,登时大惊,没想到他要退出岭时,又被刘军大将高愿挡住。罗艺与李神通都以为必死无疑了!忽然一面大旗迎风而起,“孟”! 崔长城哈哈大笑,他早就等不得了,利用山势运起火攻,加上郭远东率不良司的人来策应,登时迷烟四起,火光成片,登时杀得高愿与董康买连连败退,高愿之子高军被崔长城砍在马下! 幸得董康买熟悉地势,高愿方能与他逃了出去!崔鸣山这才向李神通和罗艺抱拳道:“在下静澜司偏将崔长城,今令兵士护送两位将军各归长安与幽州!” 郭远东听他说话太硬,怕惹这王爷,就出来说些好话,便调动不良司送李神通的兵马归长安。罗艺却很看好崔长城,道:“孟司丞了不得,两番相助我,将来必以回报!” 崔长城哈哈大笑,转马回司报功! 第一百九十五章 智救双英 崔长城拿下高军,孙啸天砍了崔元逊,可是唐军依然大败。薛万彻与哥哥薛万均被刘黑闼抓走。更要紧的是徐寻龙来报李绩虽奉命讨伐刘黑闼,实际却没有一点布兵备战的意思,以他之观察,李绩是压根不想打这个仗了。而李神通兵败后,逃回长安,罗艺收兵归幽州。 这一切的消息对唐军并不利,刘通天决定整军回长安,静观其变。但在此之前,他要救出薛氏兄弟,因为薛万彻是来襄助静澜司,也是他的好朋友! 刘通天想了一下,就定了一计,他嘱咐武惠一番。 唐军营帐,号角齐鸣,刘通天立于大帐之前,左右将士林立,他传命将徐圆朗押上来!常春城的手下兵士绑得个彪形大汉来到军前。 那徐圆朗灰色扎角四方头巾,棱长的狼眼,长脸海口,他却不看常春城,而是狠狠瞪着立在刘通天身边的小将袁行。他这堂堂大行台元帅,用的是万全的劫营之计,居然败给这么年轻的小将身上,心中岂能服气? 刘通天笑道:“徐将军,至你从王世充处降唐以来,我大唐待你不薄,何以再反覆与刘黑闼勾结叛唐?” 徐圆朗这才上下打量刘通天,虽然他远在兖州,但他是知道大唐有个孟云飞是相当厉害,能助秦王灭了王世充,但是他认为静澜司刚才成立,岂会有这般手段,没想到一下子就折在这个少年的手中! 徐圆朗气道:“若说本王反复无常,不若说李渊素来如此!不叛唐更待何时?”常春城在旁,道:“大胆,敢直呼陛下名讳!” 徐圆朗冷笑道:“李渊让李密与王伯当招抚瓦岗寨余众,旋即反悔,逼得李密谋反!李世民允诺不杀王世充,可是王世充被人刺杀而死!这等人物岂能为主公!” 这一番话说出口,刘通天心中一动,这的确是李渊父子战略上考虑不周,但是君王一举一动皆会影响时势,也是难怪落人话柄。范愿、刘黑闼能够起兵,与李渊杀了窦建德,又招这些人去长安是有关系的。 刘通天脸上不动声色,厉声道:“陛下宽仁厚德,彼等却以小人之心度之,岂不可笑?再者,你先降李密,再降王世充,后降唐,如今再叛唐,更无信义可言,又有何说的!”他即令将徐圆朗押在军中,令崔鸣山安抚兖州百姓。 这天夜半,徐圆朗被押在帐下,甚是不自在,正想着如何逃走。他听得看守牢门的两个兵士忽然叫道:“啊!”瞬即“扑通,扑通”两声栽掉在地。一个女子闪身而入,她身着黑色夜行服,身形极快,闪到徐圆朗身边,解开他的绳索道:“还不快走!” “你是谁?为何救我?”徐圆朗实在不敢相信,居然真有人来救他,要知道静澜司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地方! 那女子眼波流转,道:“我是哥舒翰秀,天邪教的人,降于静澜司。孟云飞的对头就是我的对头!”她取出一封信来,交给徐圆朗道:“这是窦建德的一封信,曾落在我教手中,我知道你是窦建德的旧部,现将此信给你,可送给刘黑闼,。你快逃吧!” 徐圆朗一听,忙称谢道恩,急急随她向外逃去。常春城带着兵士巡营,他远远就看到了,但听从武惠之计策,他就故意在后乱叫一番,假意追赶,徐元朗急跑几步,跳上哥舒翰秀在帐外备好的马,一气扬鞭,飞奔出去! 幸好因为唐军已败,这一路之上,并没有人拦挡他。终于徐圆朗逃到河南近郊之地界,他的散兵游勇在这方啸聚,皆知唐军已打了败仗,方在徐圆朗手下几员亲将的带领下,又聚了起来,未曾离散。 徐圆朗号召起众人,不敢再夺回兖州,先分兵去探信,只好发兵围攻虞城,虞城的唐军守将任瑰守之,然而任瑰得到崔鸣山送来的静澜司的计策,就据城不出,徐圆朗却是打不下来。任瑰多谋智,再与之周旋,反将徐军折了大半,徐圆朗急派人将此消息报之刘黑闼,望其相助。 刘黑闼闻报,只令他转回兖州,因为此间崔鸣山虽夺了此地,但静澜司不得不随李神通的军马返回长安,所以就让徐圆朗再返攻回去。徐圆朗只得再返回。 刘黑闼接到徐圆朗送来的哥舒翰秀的那封信,他细细一看,原来是窦建德当年虽被薛氏兄弟打败,但是因为薛万彻未穷追逼杀,他方逃了一次性命。这一次是他曾有一诺言,若是与薛军再遇,也不加追杀的事。 刘黑闼明白这封信徐圆朗一定也看过,这的确是窦建德的笔迹,所以这老徐是不敢瞒着的,只将信送来了。 刘黑闼虽大胜李神通与罗艺的联军,却没想到被一个小小的静澜司折了他两大虎将,心中烦闷。他反复看这封信,虽是窦建德的笔迹,但他是有怀疑的。他走了几圈,对范愿道:“徐圆朗能逃出静澜司,真是奇迹!可是他又的确攻打虞城,也不像假的,若是此事为真,那夏王的旧信就也是真的,看来薛氏兄弟还真是不得不放!” 范愿等皆以窦建德之命为无上之旨,皆点点头。刘黑闼又有点疑心,他决定让人放掉薛氏兄弟,但让人跟着他们,看孟云飞还有何作为! 薛氏兄弟实在没想到刘黑闼居然能放了他们,薛万彻对哥哥薛万均道:“这必是孟云飞之计,我们快走!”他们两人急上马而行,果然很快,他们就发现身后似有人跟踪。 薛万均机智道:“可先去见徐圆朗,不杀他一将,射入一封致谢信,再走!”他疾写一封致谢之书,赶到徐军所驻营之地不远处,薛万彻弯弓搭箭将信射入,钉在辕门之上。兄弟两人返身就跑,徐军不明所以,正要追,却不及。 徐圆朗收到薛氏兄弟的谢信,又见两薛并没有打伤他的人,便信以为是真。而刘黑闼的跟梢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况,也知必无假,否则静澜司岂能不动兵马来接薛氏兄弟,而是让他们正大堂皇来去?看来哥舒翰秀的信是真的,而非孟云飞之计也! 薛氏兄弟日夜急赶,他们没有向长安而去,而是去找李靖,因为薛万彻明白,太子始终未能相助于他,治下败军之罪,可是难免一死。而他们也接到了静澜司送来的消息,那就是孟云飞已请示东宫,李建成知这一次唐军大败,李渊也必要追究,遂请命兵部,让薛氏兄弟去助李靖,戴罪立功! 薛万彻心想:"幸好当日未曾在鸿门宴真的干掉孟云飞,不想他真的以为我友,以德报怨,我来日必要大战一场,助李将军得胜,平定江南,以报此恩!" 这边刘通天早就算好这一切,他知道薛氏兄弟已逃出罗网,就开始整军,退回长安!因为他的驻扎之地非常隐蔽,又以假消息故设疑点,让刘黑闼找不到其退走的路径,而刘黑闼未能追击得上!他大怒之下,决定继续攻唐! 第一百九十六章 借粮风波 刘黑闼疯狂向前进攻,他要打通河北和河南之间的联系,切断大唐两地之间的咽喉,就必须攻取瀛州,瀛洲刺史卢士睿实在抵抗不过,被杀。这一消息立时传到刘通天这边,是察情司姚思敬用了最快的战马,送至大唐长安。 李渊实在没有想到他连窦建德这样的大鱼都擒拿了,怎么可能会被刘黑闼带的虾兵蟹将给翻了天去。可是当他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大事不妙。因为李渊在与刘军开战之前,他就在洺州设置山东道行台,并且在魏、冀、定、沧等州总管府,这可是合围剿杀的架势,谁知李神通居然全败了,他急命静澜司配合兵部可调动这几州总管府之兵马,定要挡住刘黑闼!他又下旨传令秦王李世民准备调兵上阵对抗刘军! 其实不用他说,刘通天已然开始盘算此事,罗艺的军队是他可以用得上的兵马,也是较近的一支力量。但是,刘通天千算万算,却没有防着一个人! 罗艺退守幽州之后,正在琢磨下一步棋怎么走,谁知有侍卫进来通禀,称有一名策士来见他。罗艺并不在意这班鼓唇弄舌的人,但这侍卫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转了变心思:“那人自称是从李靖将军处来的!” 当下李渊分兵攻萧铣,这对抗击刘黑闼是很大的牵制,要是能知道江南的动向,这倒是好事。此人一入大帐,罗艺见他青色长袖圆领袍,一脸的水风润泽之气,只是眼神却有点狠厉,他便知这人果然是从李靖处来的。罗艺先行作礼,那书生还礼后,便自报家门道:“罗将军,我是李将军之幕僚,姓贺名南。原是东宫太子李建成十率之李安俨的偏将,今来见将军,特为平定刘黑闼之事。” 罗艺实在没有想到眼前这位书生居然是东宫的人,现在十率中最受李建成信任的就是李安俨,这点罗艺是很明白的。他马上令人奉上好茶,敬为上宾。 贺南当然坐姿更随意了些,也不再正襟危坐,微笑道:“这刘黑闼之战,李仆射战败,东宫方面是知道的。但是幽州无粮,罗将军,你又能守得住多久?当下李靖将军与南梁萧铣之战仍打得激烈,朝廷长鞭难顾河北,太子怕这边有所散失,所以为将军着想,特来让我为将军出一计策,必能保幽州无事!” 罗艺极是感激,没想到李建成仍能如此待他,忙静听是何等计策。罗艺虽走过官场,可是人在病急则乱投医,他就没有想过李建成岂会再将脏水向自己身上泼呢?好不容易才能李渊不再怀疑他的啊。罗艺现在幽州的粮只够吃三天,也实在无法,只能听这贺南有何高见? 贺南吧嗒吧嗒大嘴就扯开了,他道:“蔚州总管高开道虽是草莽出身,可是勇猛无敌,他足可借粮与你,以保幽州无恙。” 其实,贺南是目的而来的。当年他用尽手段挑拔李靖对付孟云飞,结果没想到李靖与孟云飞成了过命的交情。太子这边又有新贵李安俨上位,他这墙头草马上投了李安俨,诸般讨好李建成方得了优差,作为从太子府的幕僚跑去当了十率的将官。 这一次,他本奉太子李建成之命来,来河北察看这静澜司之动静,但这个家伙可不傻,他知道要动如今静澜司的孟云飞是难如登天,必须要借外力。正好蔚州总管高开道与他有故交,更送了一大笔财宝给他,又说得好听,可以相助罗艺,于是他方来罗艺这边办这一次差的。 罗艺也听闻过这高开道是个能人,既然是贺南所说,也不由他不信。贺南在入帐之前,也交了相应的文书,他的身份是可信的,罗艺决定去向高开道借兵。 待他送走贺南之后,当然也不会让他空手走的。罗艺在官场上也是老练了,他为防万一,就将一些老弱残兵送到高开道那边,高开道看破了其用心,就特别用了一些好的饮食招待他们。这天天的烤羊腿,清蒸猪头肉,吃得这些人乐得不行,回来后,就对着罗艺,猛赞高开道是有德之人。 罗艺就相信了,他调动兵马,派出壮丁三千人,车数百辆,驴马千余匹向高开道借粮。此事被在幽州所治之一县的不良司的人发现问题,紧急送信给郭远东! 刘通天接到此消息,他立时发现不妙,传命黄锐速去劫住罗艺的求粮兵马!太子不可能做这等事,这是他唯一的判断!贺南是他的死对头,他太了解了,这个人不靠谱! 刘通天再舍了百辆之粮车,让郑安泰火速送至幽州。此时静澜司也没有多少粮草,这些全凭郑安泰软硬兼施从西北调集而来的。他能拨出这些来,已经是极限了。 黄锐率兵立时出发,他马不停蹄,日夜急走,可惜还是来不及了。罗艺的所有兵丁,车辆,驴马全被高开道抢劫一空。更可恨的是,高开道还趁机劫走了周边的一些村落。罗艺大怒,可是兵马几乎半空,一点粮也没有怎么打仗,他发兵去攻,高开道又阴毒至极,一战之下,罗艺又折了大半的军马,被困荒山。 罗艺仰天长叹,悲道:“太子,你负我!”他却不知这都是贺南那没有见识的小人起的意。贺南见高开道分明有与唐作对的意思,他早就溜走了,回长安再圆他的谎去! 正在罗艺悲泣之时,“孟”大旗招展,黑脸虎须大汉黄锐带着新招来的一千兵士全力拼杀,黄锐的将官都是赤霞岭的人,全是草莽出身的,他们与高开道正是棋逢对手,两边一杀,高开道便有些吃不消了。罗艺精神一振,大吼一声,带残兵杀出重围! 高开道手下的那些将领见了这般势头,也只得退了。郑安泰将百车粮草送到罗艺手中,这是雪中送炭啊,罗艺这老将居然有些含泪,立时发誓,将来哪怕舍了一子,也必要助孟云飞!他方带着残余的人马撤退而去。 然而,这一场乱战把恒、定、幽、易等北部数州皆乱了套,高开道到处抢杀劫掠。刘通天虽救了罗艺,他之兵马亦是不多,更可怕的是刘黑闼更加猛攻!要命的是刘黑闼下了格杀令,只要捉住静澜司的人,杀掉孟云飞,可得一城之主! 观州人抓获刺史雷德备,举城降刘军。丁卯,毛州人董灯明杀刺史赵元恺,以声援刘黑闼。 刘通天明白李渊的意思是让他拖住刘黑闼,给秦王李世民争取时间。可眼下恒、幽、易数州皆乱,有些刺史竟是不顾大义,全部随风转舵,向刘军请降。他又怎与刘黑闼相战呢? 他正在苦思良策之际,屈突晟急步入帐,他喜道:“定州李玄通将军决定要分兵与我们共抗刘军!”刘通天有些感叹,道:“我与李将军素无交往,居然他肯来相助,何等义气!” 他传命崔鸣山兄弟立时到定州相助李玄通!但是,他更为忧心的另一件事,那就是李绩! 这一次李神通和罗艺联军的败北,真正惊动了大唐朝刘通天知道徐寻龙绝对不会有负使命,必然是李绩的心意有所变动,他想出了一个更为绝妙的计策,这一次要拖住刘黑闼!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连环战计 刘通天找出紫绶环扣在箭身,再弯弓搭箭向东南方射出一支响箭,谁也不知他这是做什么。屈突晟眨着大眼睛对武惠道:“你一向聪明,司丞用意如何?”武惠摇摇头,忽然他想到孟云飞与李靖的关系,神秘地一笑,怕是南梁要有好戏看了! 屈突晟看武惠笑得这么奇怪,就故作正经道:“百智书生,不如叫傻笑书呆!”,说完就一溜烟儿跑了。其实,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来得及问,比如那个粟特大美人哥舒翰秀为啥没在牢里呆着,跑出来了! 刘通天回到帐中,他将十锭金子取出,而他对面站着的人就是哥舒翰秀,她瞪着金子说不出话来。不是她没见过财宝,而是她不明白这男人又要做什么,能把她放出来,她就很惊奇了,方答应去骗徐圆朗,果然功成。 哥舒翰秀细嫩的双手揉着裙子,她本是来向他告辞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却说不出来。 刘通天看她那略有着湛蓝色的美目,微微一笑道:“拿着这些金子,回粟特,把这边的事都忘了!” 哥舒翰秀知道胡商都喜欢金银,虽然在大唐这可不是通用的货币,铜钱才是。除非是大额的金子是可以使用的,但是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看着刘通天,忽然道:“你为什么放我走?” “因为你是被人骗入天邪教,又未相助突厥,今已立功赎罪。在大唐无亲无故,何不早去?”刘通天说完,就开始翻阅察情司的信报。 哥舒翰秀盯着他半晌,她的眼眶里忽然有点泪光,猛然跺了跺脚,转身奔出帐,跨马上鞍,连着三鞭,那马飞一般跑了出去。 刘通天微微叹了一口气,其实,之所以哥舒翰秀会被保下是因为粟特奸商安塞里把她当棋子,可是突厥天狼人全覆灭,纳德宫主被杀的事早就传遍了外邦,粟特当然是知道的,发现本国的女子也卷进入这个案子,又被静澜司给拿下了,当然不会罢休。于是鸿胪寺协调放人,当然刘通天也就帮了她一下,方会放她远走。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姚思敬的一封书信让他皱了眉头,郭远东不待通传,急急先一步进入,道:“那个人找到了!”他展开一幅画影图形,正是贺南! “把东西放进去了?”刘通天立时站起,“放了,徐掌书记交待过的!”郭远东办事果然让人放心! 原来贺南要回长安,不想高开道才不舍得这么个能拉上朝廷关系的人走了,好酒好肉地招待,又发誓绝不反唐。贺南见有美人,就忘了别人,他哪里知道那美人却不是高开道的人,而是不良司的人!那女子混入高军之后,就将徐寻龙要求她放的密信塞进了贺南的随身物件之中。 贺南并无觉察,方才归长安。而那女子就将高开道再次灌醉,而李绩听了徐寻龙之计,想一味躲着刘黑闼也不是法子,不如先取点货,好让李渊不怪他。于是当夜,李绩就率军杀入高开道的大军之中,李绩可是计谋无双的人,高开道哪里是对手,被唐军杀了数将,吓得他只记得“李绩”这个大名,没命逃走! 高开道之败军事传到刘黑闼这边,本与他联合对唐的刘黑闼大骂其无用!他自领军来战李绩,谁知李绩却不听徐寻龙之谏言,一力对敌,而是打个照面就闪了!徐寻龙摇头,心想:“李绩与刘黑闼都曾在窦建德手下做事,八成是知道这老刘太难打了,凡有智者也必会自倮,故而先闪!” 徐寻龙只好将此事飞信报之察情司,另一封转到刘通天手上,刘通天知是无法,但计谋已成,收拾了一顿高开道,刘黑闼就不会那么快去攻打李玄通了! 过了两天,夜半风起,刘通天将案卷一合,:“走!会会李将军!”常春城早已备了马,袁行开路,连夜拔寨起动,谁也不会想到静澜司夜行之速度,因为黄锐招来的都是河北乡勇,一草一木皆熟悉,河北这一带地势平缓而民风粗犷,以他们的急行军,很快到了定州。 这里是李玄通的地方,刘通天并没有长驱直入,因为他要先在这周边安几个硬石头,让刘军进得来出不去!他看了一下崔鸣山,崔鸣山明白,马上去安排。 刘通天只带了几员大将就进了定州,李玄通本是愁得不行,因为刘黑闼马上就要打来了,但他却愿助一千兵马给静澜司。谁知刘通天竟带着这些人马来到定州,他久闻这个太子侍读,静澜司丞孟云飞的大名,大喜之下,急步出迎! 李玄通一见刘通天的清逸出俗之气质,就知道这个人有点本事,刘通天见过太多姓李的,就算不攀亲,也要和皇家沾点气的,可这李玄通缟衣素服,所用之器具也一切从简,就知这位将军不凡。 “何以破刘军?”两人见礼毕,李玄通急急问道,这是他最大的心病。刘通天从怀中取出一张图,道:”李将国可曾见过!?”李玄通瞪大眼睛细看,大惊道:“这是定州十县图?” 定州在隋时就有十县,唐时依然如此,因为李渊改郡为州,又将各县绘图呈报,刘通天方从书局收藏此图,他就有了算计! 李玄通细看那图,每一处都有标记,形成八卦之形,正要问。刘通天却先笑道:“定州前后四方必与冀州,瀛州相呼应,方能保全,然而瀛州已经被刘黑闼攻破了。怎么牵制住刘黑闼呢?刘通天决定先在这十县之中布起八卦阵,要知道他可是从江陵来的,八卦村是怎么布局的,他太清楚了! 李玄通大喜,明白了刘通天的用意,只要将刘黑闼引入此孤城,他就必死无疑!“八卦阵图!孟司丞,只是这刘军不日就到,我们来不及训练啊!”他叹道。 刘通天微笑道:“不必担心,我这边尽有河北乡勇,可为助力。”他实际上也就那么点兵,但是大战临头,必要鼓气一下! 李玄通更喜,他战袍一挥,道:“诸将配合静澜司,必要保定州无忧!”他手下的兵将立时应诺! 经过几天布署,这定州最能利用的八个县城皆已伏阵,何常在训练士兵为八卦之型,更连夜由静澜司中最会打造机关兵器的侯震,召集这几县最厉害的巧匠打造机关暗网! 正在这时,刘通天得到消息,屈突通听了武士镬的劝告,加上其实他本人也是英雄,并不太记仇,已从洛阳拨了两千兵马,而周长鸿又在洛阳收集兵马达五千人,总近万人并虎将数员,正急赶来相助河北! 他心情总算好点,更精心布局。刘黑闼一路狂杀,所到之处降的降,败的败,竟无人能挡住他。这个好赌喝酒的农夫,终于用实力证明了他有绝对的领导才能,也是大唐的真正对手!他终于来到了定州城下! 刘黑闼早就查出了,城中有静澜司的人,他是加了小心的,先勒马观望! 定州是千年古城,砖石斑痕林林,可是显然是被刚刚建筑过城事,非常完备。刘黑闼暗想:“李玄通这个人不简单!” 刘通天听得兵士的消息,他将全身的铠甲紧了一紧,就跨上紫电驹!谁知李玄通先他一步,将马头一转,整了一下战袍,扬起手中一杆亮银枪,朗道:“某为定州行军总管,先去会会这个神勇将军!不怕死的,跟我来!” 李玄通为人正派,民望甚高,他的人马立时响应,随他杀了出去! 其实,李玄通并不甚懂得八卦之局,他是要引诱刘黑闼杀入城内,以便用计的。这可是凶险万分,凡危险之时,这个看似温敦老成的李玄通,却是有着极大的责任心,冲杀在前! 刘通天看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大战定州 刘黑闼稳坐马上,见李玄通率兵杀来,他命范愿迎战。李玄通的亮银枪,也是有名的快准精狠,分毫不差,将范愿锁在枪风之下。 此时已近十月,河北之地已然较冷,众兵士的铠甲之上又有些薄霜,但这刘黑闼的兵士却是个个矫健,奋勇敢先,可更让人震惊的是他的对手李玄通更是如此,虽然定州被困,已然城内乏粮,军士并多少机会得吃饱饭,但这些兵士却一个个看着主将李玄通在向前拼杀,就振作精神,拼死向前攻,这一下打得是地动山摇,寒风漫卷! 范愿手中长槊横挡吃力,忽刘黑闼手下一员猛将长驱直进,他彪悍多力,胆气绝伦,竟是直接李玄通的枪,更绝的是这个人也是用亮银枪的。屈突晟在刘通天的马旁看时,差点喊出声来,这不是苏定方吗? 他大惊,这苏定方不是一直跟着静澜司嘛,怎么会投效到刘黑闼的旗下!刘通天却面不改色,虽然自从苏定方顶撞过李元吉之后,他就未让此人留在长安,而是放他归乡,回到河北。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他已变得波澜不惊,何况他知道苏定方绝非背信弃义的小人。 原来那苏定方本是河北这边的人士,他来长安本是寻亲,后衣食无着,又被长安权贵所欺,方给人家当雇农,后来一块识得刘通天方进的静澜司。但当刘通天攻打窦建德之时,他的义弟苏有则攻打在先,他未参与。今战势之半,他又归乡,虽知是刘通天的要好意,但是对李元吉这些李唐权贵,却是极愤恨的。他闻知知刘黑闼为万里挑一的猛将,遂决意入其营中,他是拿定了主意只助静澜司,不助李唐! 这苏定方的亮银枪一出,所向披靡,几乎无人能挡。刘黑闼大喜,他视为心腹大将。苏定方不知这李玄通之战中还会有静澜司的人马,他刚解决了其他几处反刘的人马,方到定州。 李玄通的亮银枪对苏定方的亮银枪,两枪制式一样,结果不出三招,李玄通倒马就逃,本是以他的拼死一搏是能再拼十招的,但是,他知静澜司之计,实战不过,不过早引刘黑闼进城! 李军皆已由武惠打过招呼,所以都知计谋,皆随主将李玄通而撤向城内! 刘黑闼大喜,传令进军!苏定方率主军,左为秦武通,右为范愿,全数杀入定州,谁知三军皆入,高高的吊桥放下来,刘黑闼只听得城楼之上,战鼓声声,定州百姓竟一个也没瞧见,而李玄通的人马直奔相邻之太行山,竟是迷而无踪。 刘黑闼军上次算准风雨与何常在对决的那老者登时大惊,道一声:“中计了!”刘黑闼知道这位老者是他亲自请的精通术数的方廉!他绝不会算错! 刘黑闼脸色一沉,但他毕竟不是窦建德那般仁心惠义,而是谋智超群,他一挥手,道:“前军集中,后阵押住!!”登时刘军很稳地开始布兵。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们现在正落在八卦局的中间,八镇连横,东亭,西村,大辛等,四面盘旋,左右连钩圆锁,钳形把刘军钉锁其间。 何常在令旗一挥,袁行从定州的西南杀出,一溜儿钩连枪,秦武通率领的左军本已杀入饶阳,谁知被绊马索栽倒无数,近百军马被分割成三块,前进不得,退也不得! 范愿本已将兵士集中,不待进入定州中腹之大辛县,就已觉山移水转,无数火箭射出,他吓得要退,却与秦武通一样,找不到出路! 刘黑闼所居之中军正在力抵孙啸天,这孙啸天的錾凌卷江刀所过之处,无将不落骑,无兵不后退,苏定方本是挥枪要上,可是他一见这都是静澜司的人马就手下走空,腕底留情,竟是转马去阵角压住。 那老者方廉大骇,对刘黑闼道:“这是八卦阵!这八县成四相八局,只要我军进了一处,就会被锁死在里面,绝无出来的可能!” 刘黑闼闻言,惊住,他不敢再让后军直进,大喝道:“后军变前军,给我撤!” 李玄通大喜,即要返攻杀出,谁知此时,天开云雾,斗转风岚,本是寒冷之十一月,竟是变了阴阳时令,有些暖意,与方才之气大不相同!刘通天惊道:“此阵与气象相接,不要再攻!” 范愿,秦武通等本都有必败之意,谁知眼前路径大开,他们俱杀了出来,刘黑闼哪里敢停,急率军打破关门,杀了出去! 李玄通怒道:“分明可捉他们了,为什么要信此巫术!”刘通天苦莫能辩,李玄通却自率一军杀了出去,不想刘黑闼极是多计,他明明撤出之中却留了一支人马,全是精熟连弩箭法的高手组成的,这一下子李玄通未能防备,竟中箭栽下马来! 定州之兵将见主将落马,登时大乱! 刘黑闼转马回枪,率军杀回,孙啸天却一把救出李玄通,刘通天见天意如此,无可奈何,传令八镇去阵,急转军出城。 刘黑闼哈哈大笑,他这一次就要拿下刘通天,哪有时间管李玄通!他一马当先,直追刘通天而去! 正在这时,苏定方却拦在头里,他数枪虚晃,与刘通天马走双交,便低声道:“司丞快逃!”这紫电驹千里之快马,更得常春城,崔鸣山等左右护住,何常在和袁行在后押住,方得退出城来,直奔太行! 那方廉大喜,以为得了天时,马上运起咒法,来杀李军,李军大半退败,崔长城大怒,孤身上前,与那方廉互斗,不想被秦武通趁机从背后砍中了他的一肩! 崔长城登时血流如注,袁行要来救他,他大吼道:“你护住司丞快走!不要管我!”,袁行忍住疼楚,转马而去! 刘黑闼就势得了定州,他捉了崔长城,令人押住。而刘通天逃出定州,令陈方信给李玄通治箭伤,谁知李玄通大悲,拒不治伤,他拉住刘通天道:“只因未听君之方,至有今日之败,我要与定州共存亡!” 刘通天好言相劝,道:“将军孤城难守,已尽全力。今已然拖住刘黑闼进军之时,然他气数未终,待秦王大军一到,必会收复定州!” 谁知夜半,就屈突晟来报:“李将军、崔将军两人杀回定州去了!”刘通天大惊,李玄通是决定归城,崔鸣山是去救义弟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谋乱刘黑闼 刘黑闼绝对不会让人随意闯进他的大营,李玄通是一心赴死,他直接就冲着刘军辕门杀了进去。谁知登时刘军之内火光四起,他已被范愿带的数百兵士团团围住! 李玄通左右撕杀,却是出不了重围。崔鸣山并不知李玄通单挑刘黑闼,他自己杀了进来,要去救崔长城,刘黑闼居然也算到这一招,早就让秦武通准备好了,崔鸣山的马被绊倒,幸得他闪得快,秦武通竟未能捉到。他忽见李玄通被围,遂就不救义弟崔长城,调转马去保李玄通。奈何刘黑闼的军队人数太多,更有那陈君实,秦武通一起杀来,将李玄通已拿下。崔鸣山无法相救,这边范愿又杀来,他知道落了陷阱,只能杀了一兵,夺其马而逃。 待他奔出五里,却仍被追得不行。崔鸣山气极,回马砍了数个刘军快骑,奔入密林。忽见一人来接应他,却是脸戴黑纱,身着夜行衣,将一封信交给他道:“我为静澜司的人,你按此信中所示之地图,方能逃走。你弟弟我去救!” 崔鸣山大是感激,要问其姓名却来不及,那人轻功绝佳已飞跃而去。他展开信中地图,从林间按月影之光华,依水势,不断前行,从一偏僻的小路果然回到了静澜司所隐之太行山林! 他入帐便跪地认罪,刘通天忙将他扶起,细问了过程,看了地图,他微微一笑,并不说别的,只告诉崔鸣山安心静养才是。 李玄通被绑到刘军之内,刘黑闼笑道:“将军何故去而复返?”李玄通抬起头,并不看他,不屑地道:“与城共存亡!待秦王大军一到,你休想如此得意!” “李世民又有什么本事?只将静澜司所藏之地方交出来,我就放了你,还拜你为大将!如何?”刘黑闼居然不当李世民是回事,他认为最可怕的是静澜司的孟云飞! 李玄通呸了一声,狠道:“孟司丞绝非你能捉得到的!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刘黑闼知他是抱定了忠唐必死之心而来,他向来服气这样的忠将,就将李玄通绑在牢中。他每日让定州以前跟着李玄通的那些臣子一一劝降,又给好酒好肉,李玄通将酒肉吃了,大笑道:“诸位君子可怜我被幽禁,拿来酒肉宽慰我,我一定要为君一醉呀!” 接着,他笑道:“独乐无趣,不如我舞刀作兴!”那个故吏已被他的气势震住,竟不知如何,就将刀交给了他。谁知李玄通看着那剑身,就悲绝道:“大丈夫受国厚恩,镇抚方面,不能保全所守,亦何面目立于世间!”他将刀向腹中一刺,血流如河,剖腹而死! 刘通天闻知此事,只说了一句:“将来大唐立国,必让定州成为大总管府,总辖定、洛、相、磁、黎、冀、深、蠡、沧、灜、魏、贝、景、博、赵、宗、观、廉、井、邢、栾、德、卫、满、幽、易、燕、平、营诸州,以告慰李将军在天之灵!” 诸将各立在帐中,武惠劝必要后撤回长安,以静澜司的实力不能再战!而刚从李绩处回来的徐寻龙则道:“兵部并集周长鸿、黄锐两位大将所集之人马,已伏兵在洺州附近,郑安泰主薄所筹之粮草已备,马匹也调到,不如就和刘黑闼大战一次!”两人你说我说,相争未下。 刘通天明白高开道被他收拾了,一时半会助不了刘黑闼,但是察情司给了消息,突厥新登位的颉利可汗又娶了义宁公主,这义宁公主不送还萧皇后,就知道她是在给李渊下套,这次挑动颉利可汗发大军来助刘黑闼,她更是气恨静澜司的孟云飞也就是刘通天,差点忽悠她杀了处罗可汗,而且根本未有真心意助她反唐回长安,就举兵声言要杀掉李渊,干掉静澜司! 这一下子,她就是来助刘黑闼的,实在是难以争锋! 刘通天决定不用等秦王到来,在这两股最大的势力刘黑闼与突厥的联军之间下一剂猛药!让他们没法形成合力,顺道再将李唐皇室中一个重要的人物拉过来! 他站起身来道:“分兵开始,常将军带五百人马,一百里诸军埋灶二千个,二百里再停埋灶三千个,一直做三次,举我之大旗,必要引刘军注意!” 常春城得令! 刘通天又传了数道之令,徐寻龙与武惠都不再吵吵了,微微点头。这澜就是要平的,这国就是要定的,无论有多么难,这就是刘通天的性格! 此时,刘黑闼得到密报,似有唐军异动,他遂令范愿去打探,归来报之,太行以西,返长安之路上,果然有兵马之迹! 刘黑闼愤恨静澜司,立时亲率五千人马去追堵,发现路间山野有柴灶搭起,又有釜壶等烧埋之迹,他下马细细看了一圈。 他再行追击,又有探马来报,前方一百里,有埋灶三千,更有孟军大旗在前!刘黑闼大笑道:“这孟云飞,是要撤回长安了!” 正在这时,突厥可汗手下大将康利国的兵马来报,必要他堵住李绩的大军,因为李绩之前与突厥曾有一战,杀了康利国的亲生儿子。刘黑闼很明白初次与突厥合作不让能他们失望,反正静澜司已撤退,就返军回攻宋州来拿李绩! 李绩根本未入宋州,他的兵马居然只是绕了一圈,见县令已逃,他就早早后撤,因为他明知刘黑闼的本事,绝对不能硬拼,就回去到洛阳求救兵去了! 刘黑闼一点力气不出,就取了宋州,兵锋直抵洺州。这可是他最后一关,只要收了这里,那以前所有窦建德的地盘,可就都回来了! 他不亏为李唐最大的敌手,半年不到,一定河北,举国震动! 刘黑闼十分得意,他决定在进攻之前,先开一次大宴,诸将皆贺,甚至有人表示要是夏王窦建德在,也绝对无此等能力与成就,这让刘黑闼的野心更大。他整军决定一举攻下洺州! 他却再想不到,在这里他会再与刘通天开始一场大决杀! 第二百章 火烧汉东王 李世民也绝对想不到静澜司发给他回转长安的情报,竟也都是假的,以他的估计静澜司经过这么长时间与刘黑闼的作战,余下的有实战能力的兵马不会超过两千人!怎么可能打得下去! 李世民决意加快行军速度,可是李渊却坚决不同意,他就派出右屯卫将军李孝常来攻打刘黑闼。李渊当然有他的打算,那就是要全局防范,他最怕是有反王再趁机起势,天策府不能乱动。李神通大败,李玄通自刎,为什么还要用李孝常呢?这就是李渊的心术! 察情司将所有朝廷的消息,时时向刘通天这边报过来。 刘通天是偏偏要在不可能里创造可能的人,人家越踩他,他的反弹就越强烈,他要让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怂了,带着最后的老底儿兵马回长安求救兵了。 实际上,他却已在磨刀,一把能随时砍下这汉东王头的刀! 洺州是河北重要的地方,对周边辐射力很强,与冀州相侧应,可如今刘黑闼已攻下了冀州、黎州,兵马竟已达到十万人!而刘通天手里的兵马全加上,也不过超过一万五千人,但是他的头脑没有输,只有赢。 刘通天传下号令,崔鸣山带着大唐善使弓箭的那些兵士埋伏在洺州城外的卧龙山之上,半山有观音阁一座,他暗设有连环弩,让袁行随时在此待命。 刘通天再令郑安泰将部分粮草装运在木牛流马之上,昼夜不停,向洺州的青松岭而去,他要在这里围绝刘黑闼! 此时,吴铭奉他之命已唆使刘黑闼手下的大唐细作放出风声,刘黑闼听闻有传言,洺州刺吏耿先已因城内无粮,朝廷已拨八十辆粮车取道青松岭送到洺州! 他立时传命范愿去劫走这些粮草,只要粮草劫到,马上就让苏定方为先锋攻打洺州。 范愿带领五千人马来到青松岭,只见这岭内树枝丛生,并没有运粮之迹象。忽然,他发现,半山岭之间,数十个白色的点在晃动。 因为十月之后,冬季来临,寒气渗入,远望林中树木应是黑浓一团的,这说明那边有粮草在搬运!范愿大喜,呼哨一声,率军直上山岭之间! 待趋近些,他看到有十数个长像似牛又似马的动物缓步在那山岭的半山处行走。“这是什么?”他问旁边的偏将,那偏将不懂装懂,道:“木头驴!” 唐朝就有驴这种动物,范愿很快拍副将的脑袋,道:“就是木驴!不错!”坐在为首的木牛流马上的屈突晟听到了,差点没笑岔气。 “哈哈哈!”“这个小毛孩子,敢笑我!”范愿大怒决定劫粮! 范愿手下的旗牌官大旗一挥,这五千人马分成左右两队,像钳子一样包抄上去,屈突晟一见这架势,小令牌一举,郑安泰明白早令众兵士将木牛流马的机关拧住。 屈突晟运起大斧就砍向范愿,这铁斧是他和程咬金学的,范愿挺枪格挡,枪尖和斧头一碰,呛啷一声,火花四射。范愿竟觉得虎口发麻,这孩子的气力也真是大啊! 屈突晟本是有鲜卑的血统,眉眼细长,后边的头发还总似有个辫形的结,这却是天生的。他父亲在世之时,找人教过他些功夫,再加上刘通天对他的细心教导,将《鬼谷秘经》的武功点化他不少,本是有些轻功的底子,没想到程咬金追着收他当徒弟,这厚重的外家大斧头功,他也会了。这前后一挡,左右一拨,范愿竟是还手吃力。 这时范愿带着的兵马很快杀了上来,屈突晟故意将斧向后一拖,卖个破绽,转马就跑。 范愿大喜,兵士潮水一般涌上,抢了那些粮车,他们进攻稍缓,唐军随着屈突晟和郑安泰飞快后撤,从半山腰之隐秘小道分散而去。 范愿虽只拿到少量几个唐军,却得了大批的粮车,志得意满,准备回报刘黑闼。可是他跃下马来,围着那木牛流马走了一圈,却不知应该如何让这木驴走动。 那偏将打伤一名唐军,怒道:“快说,怎么叫这驴动动?”那些可都是百骑司手下的人,他们本就知道会被捉了,又是不良司的好手,只装着不理。待那偏将又举手要打时,这唐军才说:“你只动动那驴口中的机关,它就走了!” 范愿令人拔动木牛的牛舌,果然牛就动了。他大喜,带着这些粮草回到大营。 刘黑闼哈哈大笑,重赏了范愿。未过半日,有探马来报,又有粮车未在青松岭搬运,而是改在卧龙山上搬运! 刘黑闼微一沉思,他道:“听说李渊派李孝常来此与我交战,这个人当年就很知道粮草的重要,曾保证李渊反隋的粮草供应,怕不是他的前锋人马已赶到这边来了?” 他的谋士王琮道:“不可能,李孝常行军极慢,一日不过五十里,岂能这么快?” 刘黑闼摇首道:“未必,李世民要是逼着他来打前站,却是有可能加速行动的。既然上次是真的粮草,这次也不会有错,如若真是这样,这次劫粮,我就去会会他!” 次日,刘黑闼起兵三万来至卧龙岭,他勒马在岭头张望,果见有粮车搬运,他传令董康买守住岭口,他自带军马就杀入岭来。 唐军一见刘黑闼的大军密密麻麻,登时四散逃跑,刘黑闼以为他们是胆怯,更看到前方有“李”字大旗,就认定了这是李孝常的军马,登时来了劲头,大吼一声,:“给我杀!” 刘军纷纷抢上撕杀,抢了那数十辆粮车,谁知再扭动牛舌,那车却是动都不动。范愿气得一脚踢在一个木牛流马的屁股上,谁知登时黑烟四起! 一根根沾着油的藤条带着火箭飞射下来,瞬间引燃了每个粮草上藏着的干柴,刘通天从不良司处精心调的霹雳雷火弹,也埋在其间,这一下子轰然巨响,地动山摇。 刘黑闼的前队军马登时被烧伤,被炸死的无数,幸得刘军虎将高雅贤挥动长槊从侧翼而入,抢在刘黑闼的身边,护住他。 “快撤!”刘黑闼知道中了埋伏,阵脚的董康买急道:“岭口已被巨石封住!”原来那卧龙岭是一个葫芦形状,内宽而外紧,只要锁住一侧之进口,那边却是通不出去的! 而这岭口却已被静澜司的侯震用数十根滚木做成的栅栏给挡了,这栅栏是有机关的,是藏在岭口两侧的巨石关隘里的,只要侯震拉动机关,立时就会像两个巨大的门关起来。 董康买的兵马急向外冲,谁知岭上滚下无数巨石锁住栅栏之外口,刘军被砸死无数。 刘黑闼实在没到他会死在这里!他大呼道:“给我杀上岭去!”他率军就向岭上冲,因为也只有这么一条路了! 三万刘军本就挤得不行,这一下子人踩人,也都全数拼力上岭,因为这时是冬天,所以那藤条的火势并不猛,竟让刘黑闼杀到了岭上。 这卧龙岭之半山只有一观音阁,所有刘军都爬不动了,刘黑闼正打算稍稍在此整军再寻路归营,数将齐集观音阁,忽然阁墙四周立起无数弓箭,袁行为首,指着刘黑闼,他哈哈大笑道:“汉东王,今天就取你之性命!” 他手一挥,连弩箭全数射下,刘黑闼一见袁行,这才明白这一切全都不是李孝常的事,而是静澜司安排,是孟云飞! 他大怒,拨挡飞箭,叫道:“静澜司!必取你们这些狗贼性命!”袁行哪里管他,举弓就要射,忽然之间天际一片乌云,大雨落下,观音阁之佛音环绕。 袁行竟拉不开,原来是因为弓箭受了潮,竟有些变形,刘黑闼见岭下火势全熄,大叫一声:“天助我也!” 登时,只余了一万人马的刘军精神一振杀向袁行之军,袁行少年英雄,走马连枪,竟伤了刘军数个大将,直向刘黑闼而来! 王琮急道:“袁行!袁远航在我们手上,你不得伤我主公!” 袁行的父亲袁远航自投唐之后就任河北一州宗城的县尉,哪里知道刘黑闼攻下宗城,就捉了袁远航! 袁行一听,心中一乱,弓就射不出来了。刘黑闼借机率着残军一路逃出卧龙岭。 他慌急无路,忽听得苏定方率军从洺州撤围,来救他了,方稳了点心,直见到了苏军大旗,方才随之回营。刘黑闼一清查此战之中,他手下的兵士,竟只剩下五千人马。 他不禁胆寒,决意再不能与静澜司打照面。而刘通天却让徐寻龙给他的好友李绩写一封信,要求他借这个时机速撤出河北,返转长安!李绩本是等不到李孝常的援军,又知刘黑闼的厉害方总绕着走,这一下子得了空子,马上返转长安。 突厥这边统帅康利国听闻这个消息气得半死,写信警告刘黑闼,李绩因为等不来李孝常的援军,已然撤出洺州,责备他未能拿到人,表示若不能杀了李绩,就算是可汗发令,康利国也不出兵援他! 刘黑闼大怒道:“突厥欺我兵败,这必又是静澜司之谋!孟云飞,你给我等着!” 此时,刘通天却早已经将军马撤出卧龙岭,整军收兵,准备再战洺州! 第二百零一章 智擒燕王 此一战胜利的消息传至唐朝,举朝震惊,李渊长长出了一口气,他没看错,孟云飞是可以达到以少胜多的战绩。李世民在进军路上听到这个胜利的消息,也很开心,他决定调派罗士信前往战场,相助刘通天。 李建成听闻这个消息,他也觉得无论如何静澜司里还得要有他的人,这样才放心,孟云飞虽然才能出众,但是毕竟这地方是归在秦王手中的,就告知李元吉多带些人马相助静澜司。 李元吉也在赶往河北的路上,他听闻静澜司居然能够战胜刘黑闼一仗,心里很不舒服,又得到李建成的旨意,要求他赶在秦王李世民的前面去助静澜司就更不满意。 齐王妃杨氏听闻了这一件事,瞒着李元吉,决定让冯昭辉快马加鞭去助静澜司。冯昭辉实在不明白何以杨妃那般讨厌孟云飞,怎么会有这种举动。他就带着杨妃的密信一路狂奔,直奔河北。 这还不算,奉李渊之命来主攻刘黑闼的李孝常本是躲躲闪闪,谁知道静澜司居然能一万五千人的兵力,胜了刘黑闼,这样的果实,他可是舍不得让给别人,一定要夺过来。他突然发疯,命令军队昼夜兼程赶到洺州! 所有的一切,都在刘通天的预算之中,但是,他决定先收拾掉高开道,将刘黑闼的周边配合的人马全数清理干净,为秦王大军到来打个前站! 刘通天站在山峰之处,他知道绝对不可以守孤山而无水,早令郑安泰安排好了后备的粮草和水源,而是这些兵士只是静澜司里最精锐的一部分。 他一边喝点茶,一边思考如何能够隐藏兵力的时候,有士兵有点笨拙进来道:“司丞,帐外有个孩子,说你是他姐夫,特别来找你!” 刘通天差点喷了,这时候牛大宝来干嘛!屈突晟却乐得一跳三尺高,直接奔出去了! 牛大宝神气巴了的走了进来,他手上还拎着一包东西。他一见刘通天就叫:“姐夫,我来你看真不容易,这山洞也太难找了!” 还不等刘通天说话,屈突晟叫道:“你帮我们灭了纳德妖女,真是厉害!只是,那阿秀姐姐呢?”他说着,眼睛向外看。 刘通天倒笑了,:“可别叫我姐夫,你姐夫是展祥。说吧,你家杨大寨主又有什么事需要我为她做的?”他猜到这杨廷芳肯定是有事才让弟弟牛大宝来的。当然这事肯定是与刘黑闼有关! 牛大宝神秘地一笑道:“这包里是她送给你的礼物!” 刘通天一示意,屈突晟抢先将包袱打开,里面装的竟是她的父亲杨玄感当朝首起反隋炀帝时在河南黎阳,河北汲郡留下的可以藏兵的暗道,而其中不少暗道虽然年代失修,却还是很可以用的。 刘通天大喜,他粗略的算下,通山过水,曲径环幽,达到七八条之多。他心头有些感动,杨廷芳是对他有心,将此贵重之物相赠,是帮他解决了兵力隐藏的大问题。 他对牛大宝道:“好兄弟!代我谢谢你姐姐!她怎么样了?” 牛大宝不理他,道:“她在忙着应付突厥,至从李建成守蒲坂之后,本是还可以的,但是后来他又专攻别处,竟不管了。姐姐就调动寨里的人,来防范突厥,当然这也是为了继续帮你,我姐姐对我都没这么好过!” 他说着,就将刘通天桌上摆的一大碟子奶卷香果糕全数吃了。 刘通天微微叹气,他的心头有了高欣欣,岂能再容第二个女子呢?他思考了一下,令黄锐继续带领新招来的河北义勇守好洺州,而周长鸿所调集的洛阳兵马则分布开来,让不良司将所有的暗道加宽布网,他亲率这山上的五千精锐隐藏起来。 刘黑闼折了三万兵马,只余了七万,实在气恨。他到处找刘通天的兵马竟是毫无所得,突厥康利国更是拒不发兵相助,让他十分无奈。他的不少谋士皆道:“洺州之战不可再误,不然先夺城再说!” 谁知,有人报,“不好了!高开道自封燕王之后第一战,就被孟云飞给捉走了!!”刘黑闼大惊,“啊”了一声!他可是与这高开道有合作的,这家伙搞乱了河北,又与突厥关系非常铁,正好给刘军助力。谁知就一战,居然就被静澜司给捉走了!这是什么操作啊!要知道这高开道忽悠罗艺可是和耍三岁小孩的,这孟云飞到底是有什么本事,能够一下子把高开道给捉了! 更重要的问题是,刘黑闼压根这段时间就没有找到一点孟云飞的军队在哪里的消息。就连铭州守着黄锐的那一万河北义勇也是难找的,忽然之间,这孟云飞又出来了,一出来就把他的臂膀高开道给砍了!刘黑闼气得乱叫! 原来,高开道本在河北这一带作乱,正急于与突厥联合,正打算再打劫一二县城作为礼物,送给突厥。这一天,他正在攻打县城之时,忽然前方一人素袍白甲骑马杀出,凡枪尖过去,横的一片,杀得他连连攻退,手上丢了两名大将! 高开道怒道:“你是何人!” 刘通天微笑道:“静澜司司丞孟云飞!” 高开道没有想到,刘通天亲自出马用马槊是一绝,用枪也是极精!原来他要捉的就是他! 高开道声音都有点抖,:“你不去找刘黑闼,找我作甚?” “因为只有先捉了你,方好摆弄他!”刘通天微微一笑。 高开道转马就跑,谁知刘通天枪走马奔,银光数点,高开道已栽落马下,被静澜司的人捆了起来! 而这时,李孝常的大军已然赶到此地,刘黑闼心生毒计! 失去突厥的支持,没有了高开道这一援手,刘黑闼就如鹰无翼难飞腾,他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在唐军的细作已经查明白了,唐屯卫大将军义安王李李孝常军事能力一般,他和孟云飞是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只要把握好时机,就能把他打败!只要李孝常大败,那李唐的几万人马就是他的,到时静澜司必定全数毁掉! 李孝常为了夺功,加快了进军的速度,本来他就是早于秦王李世民出发了,这样一来,他果然抢先到了战场。这时刘通天也已收到消息,义安王李孝常率大军到了,暂时驻扎在相州。他马上派出武惠前往义安王的大帐,拜见李孝常,谁知李孝常见武惠一身白丁打扮,仅是静澜司一个小小幕僚,他压根就不见! 武惠是何等才智的人,他笑道:"若是义安王时紧事繁,那某就告辞了。只不过这相州之败,也就在明晚了!" 李孝常一听,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你是孟云飞的人,难不成明晚他要来杀我?"他这话说的是一点没看好孟云飞。 武惠笑道:"他不会杀你,刘黑闼会!" 李孝常有点奇怪,明天之事,这个书生怎么会算得出来? 因为赶火车,6月29日更新的有一段文字重复了,已改好,可重新收藏,看最新版本,请见谅! 第二百零二章 美女破敌 李孝常实在不相信武惠这么个小小人物会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他连刘通天都不当回事,虽然有点奇怪,很快就哈哈一笑,道:“若是明天真如静澜司所料,我守不住此城,就荐你到中书省为官!” 那时的唐朝还是以贵姓高门为荣耀,尚书省的一把手就是李世民本尊,中书省也是皇亲国戚,世族把持。能做到四品以上,穿浅紫袍,配金带的官员就是很了不得的事了。何况到中书省做事呢?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武惠明白以李孝常的身份是可以做到的,他是李渊的夫人窦氏家族的女婿,是堂堂义安郡王,他说这话也不是吹大气。 可他微微一笑道:“武某此生自忠于静澜司,唯孟司丞马首是瞻,不敢得入中书参商政机。唯望义安王善自珍重,明朝城破之时,必要走洛阳之道,方能保全。告辞!” 武惠说完,转身就走,竟不再理李孝常等人了。李孝常发现凡是孟云飞调教出来的人,全是才高自负,有一种草根气质。 他道:“且慢,你将静澜司所隐藏的地方说出来,这首战刘黑闼,孟云飞就大获全胜,惊动朝野。我必要会会他才好。” 武惠转身微笑道:“静澜司主军情机密,谍听天下,我们自有原则,不会在这般决战之地说出一二来。若是义安郡王非要问,请转承长安察情司,待圣上与兵部等批过,某方能说。” 从来没见过这般硬气的官话,李孝常有点哽住的感觉。武惠转身就走了,他全然没当这些人是回事。李寻常也就算了,立时安排人手加固城墙,严查往来人等,同时整军备战,准备迎军刘黑闼。 刘通天坐在帐内,这里是杨玄感当年留下的地下暗网,纵横八错,里外勾连,虽不可能容上几千人,但几百人是足够的。 刘通天坐在这边,翻看着所有来自萧梁的战报,他提笔写了一封书信给李靖,令屈突晟将这封信速速送到南梁。屈突晟点头接令而去。 武惠回来,他一见刘通天还如此气定神闲,就笑道:“孟司丞,我已见过义安王,他完全不当刘黑闼是回事,而是百般算计我们的功劳,还想与司丞谈谈!” 刘通天一摆手,他道:“刘黑闼必断他的退路、令骑兵准备好!” 武惠有点不明白,道:“骑兵何用?” 刘通天将杨玄感的地图画出一条线,直指康利国的突厥兵! 武惠大喜,立时遵令而去! 次日,李孝常率军已在相州之外列阵,刘黑闼统兵来战。李孝常坟功心切,连连发动攻击,结果刘黑闼始终不温不火地对付。忽然他令旗一挥,范愿为先锋,苏定方助战,竟将李孝常的数万大军打得动弹不得,刘军喊杀之声不绝! 李孝常见势不妙就要退回城中,谁知此时相州城的城楼上遍竖刘军之旗,李孝常的心腹薛仁站在层楼之上。 这一下子,李孝堂明白了,刘黑闼有内线,就是薛仁,此时薛仁反水,已夺了相州城! 刘军排山倒海一般杀向李孝常来,这义安王再也没法安乐了,转马飞逃,唐军死伤无数。 李孝常只有一百多人逃了出来,他这时才想起武惠的提示,直奔洛阳道!而刘黑闼一直受了刘通天的打,这一下子胜利了,哪能让李孝常跑了,在后猛追! 李孝常又急又怕,禁不住向天大呼:“孟司丞,快来救我!”这一声喊,刘通天竟果然骑着紫电驹,立在洛阳道上!他的身后却是只有数百个静澜司的兵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李孝常如见救星,直奔马快步而来。待李孝常到刘通天面前,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刘通天微笑道:“只去洛阳,自有人接应,这边来我对付!”“多谢!”李孝常是很摆架子的,实在说不出来,就这两个字转马率军而逃! 刘黑闼真是太意外了,他最大的敌手孟云飞,他找了这么多天也没找到的最强对手! 他立时命范愿,董康买,高雅贤一起攻上,他大叫道:“谁能杀了孟云飞!就赏一城之主!”除了苏定方未动之外,其他人的军马都沸腾了,径向刘通天杀来! 刘通天微微一笑,他将手向天一指,众人不觉一看,登时就傻了。只见这洛阳道只有一条可走通,而周边都是断崖,夹道两壁之高足达十数丈,险峰横立,无数突厥兵士排列成u字型,就是一个大口袋,骑兵如飞一般,向他们猛杀过来! 一个绝色无双的女子正指挥着突厥人马,向刘黑闼杀来。她说的全是突厥语,所用的兵器也是突厥人常用的狼牙棒! 刘黑闼瞬间懵圈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大叫:“快撤,不要伤盟友之军!”他可不想把突厥可汗给得罪了,转马就逃! 刘通天身后,徐寻龙令牌一举,崔鸣山率百骑司的兵马就追,孙啸天接二连三杀了几个刘军大将。幸得苏定方不忘主恩,全力救得刘黑闼逃了出来。 好一场恶斗,可是很快这静澜司的人马又都隐藏起来,刘黑闼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只要露头就会被打的王八一样,这是他从来没有的怄气!他发誓一定要和突厥扯明白这回事! 清幽的帐子,一卷书被一个卧在上面的少年看得出神。刘通天正在读这本《鬼谷秘经》,这是他凭记忆又写出来的,没有人知道他改动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看得很有趣。 一个有着极长的美腿,面若天仙的外族姑娘走了进来,连灯火都在她的艳色之下都已有些灰暗。她幽幽地看了刘通天一眼,道:“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我可以留下来吗?” 她正是哥舒翰秀!刘通天微笑道:“你扮得不错,是个突厥的女将军。” 哥舒翰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道:“汉东王中了你的计,以为我带的骑兵真的是突厥兵,现在已和突厥闹翻了!我,我可以不回粟特,留在你身边。”后半句她说得细如蚊声,可是泛蓝的眸子里却有着满满的情意。 原来哥舒翰秀本是要回粟特,可是她无亲无故,又总忘不掉刘通天的样子,就留心去打探突厥消息。终于以她知道的唐秀嫣当年与纳德之间的网络,笼络了不少突厥的人,方助刘通天行了这一次诈骗刘黑闼,救出李孝常的计谋。 刘通天知她的心意,却微微一笑,坐起来,道:“你回长安吧!待我统军归来,再说。”虽然他心里只有高欣欣,可是谁会对如此的女子十分绝情呢?哥舒翰秀微笑若花,转身要走,忽然回头道:“我现在立功无罪,回长安等着你!” 夜,就是如此美好。夜,又是极不平静。 李孝常大败归洛阳,他在想着如何向秦王交待,而此时秦王李世民却已率军从近路赶到河北,就将与刘黑闼做最后的决战! 第二百零三章 夺城平局 刘黑闼回到军中,气得将羊奶煮的香果酒全数扬了,案几七倒八歪。 谋士王琮从来没见过刘黑闼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可是神勇将军,从来是镇定的。他忙劝道:“何必生此大气。我已派人与突厥相商,康利国声称那绝非他的人马,若主公不信,我即与颉利可汗联络,以查突厥对我军真实态度!” “不必!”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从帐外传来,接着范愿就进来了,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位妙龄的少女,青纱系扎丝发,眉眼明慧,腰若约素,指若柔荑,可上着泛青的短襦,下却是藕荷色的绒裙,一双粉花小皮靴。真是英姿飒爽,妙丽无双! 刘黑闼见她入内,也不行礼,便有些不乐,便道:“范将军,这是何人?” 范愿忙向前一步,道:“回禀主公,她就是夏王的义女窦青娥!”他这一句话语惊四座,刘黑闼帐下诸将皆肃然而立。 刘黑闼当初长年在外作战,并未总在窦建德的身边,未识得窦青娥,这一下子他也震住了,原来是窦建德的女儿,难怪如此出众! 他忙下座相迎,道:“请恕本王不知之罪,听闻之前天邪教大乱长安,即是窦姑娘安排,不知可确否?” 窦青娥微微一笑,点点头。范愿道:“不错,那时节我正知李渊要求我等夏王旧臣归长安,我等深感不安,遂与窦姑娘联系,方知她为父报仇谋乱长安之事!” 刘黑闼大喜,这事他可是听闻过的,差一点天邪教的冷如兴就收拾掉了孟云飞。只是后来计破被灭,这窦青娥能打出来,就证明她真的是有本事! 他大笑道:“这正是天赐我也,我正要对付静澜司,不知窦姑娘有何见教!” 窦青娥这才行礼,方道:“孟云飞用的是谋计,那些兵马根本就不是康利国的真正突厥兵,而是他们大唐之前收买的突厥虎师中的内线,调集起来以离间你与突厥的关系的!” 刘黑闼忙问:“你何以知道?” 窦青娥笑道:“那个女子是哥舒翰秀,就是冷如兴原来的义妹。我当然知道,她早就落在静澜司的手中。她能逃出去突厥康利国那边打探,这岂非有诈?” 刘黑闼恍然大悟,他点点头,即请窦青娥上座。众将皆点头,她可是夏王窦建德的女儿,这是自然就会有着极大的号召力的人物! 窦青娥稳稳坐定,她方道:“静澜司的孟云飞是极诡诈的人,我们打下相州,就一定在秦王李世民到来之前攻下洺州。孟云飞是故意拖延我们行军的时辰,千万不要被他打乱我们的思路!一定要在三天内攻下洺州!”她说话斩钉截铁,绝对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刘黑闼点了点头,窦青娥接道:“我已查清,在洺州城之外静澜司的两支兵马分别是由周长鸿与黄锐带动,全是些新兵。这两人皆是武林出身,没有大型军队作战的经验,不足为患。袁行的父亲袁远航在我们手上,只要把他那支训练有素的兵马调开,耿先所守的洺州城内无粮,根本支持不了多久!就一定能够夺城!” 她说的话丝丝入扣,分析得相当清楚明白。众将皆点头,刘黑闼心想:“不亏是对付过孟云飞的人,果然是厉害!我被静澜司搞晕了头,不能抓住根本!” 窦青娥见刘黑闼似已动心意,便道:“突厥这边是没有问题的,义成公主视静澜司为仇人,她绝对会让颉利可汗发兵来攻!只是之前东突厥分兵两路,被李渊派出使臣将其劝还,但他们也得大笔的银钱,这一次他们要助我军,是有可能的。这一点就算是康利国不出兵相助,我们也可以让可汗另派兵马相助!” 她拿出一个兵符上,上边居然是阴符,这是大唐行兵之时必要对应的,一为阴面,一为阳面,两相符合才可以发兵。窦青娥环视众将,她道:“这一道兵符是我从唐军左金吾那边得来的,将来可诈其出兵攻打康利国,若是唐兵异动,康利国必然发兵来攻唐,则我胜;若他不发兵,颉利可汗必然恼怒责他,换将再来,则我也胜!” 刘黑闼知道左金吾可是唐朝里掌兵的重要机关,而且他们往往会有军情细作之类的派遣职能。虽然至从李渊要求静澜司总办此类军务,但是之前运作的这些机制,也并没有废掉,能拿到这道兵符,就可见这位窦姑娘的本事! 他忙接过兵符,四方之印,内有铭文。刘黑闼大喜,他发现要对付静澜司的孟云飞,必须得窦青娥出马! “好!就依窦姑娘之法,出兵洺州!”刘黑闼立时传命教场演兵,明日发兵攻打洺州!他更特别以将军封给窦青娥! 窦青娥更为刘黑闼引见一人,刘黑闼一见此人阔面扬眉,鼻正口方,只是衣着百衲袍,似是少林俗家打扮。窦青娥笑道:“他本就是南少林的第一高手,海镇岳大师,来日要与静澜司较量,就必须得他出马!” 众将见此人是方外之士,心中有些不服者多。窦青娥明敏,已看出来了,她笑道:“他亦是义父的好朋友,必是忠心耿直之辈,请放心!” 海镇岳见过刘黑闼,刘黑闼大喜,即道:“诸将听令,明日分兵布网,必要夺取洺州城!” 这一天之内,刘黑闼彻夜未眠,诸将紧急整训,对付明天的大战! 刘通天正与徐寻龙研究如何通过这杨玄感的暗道出奇兵以攻刘黑闼的相州,却有常春城来报,刘黑闼的军队似向相州城外转移,取道洛阳了! 刘通天看看徐寻龙,徐寻龙道:“这却是可疑,他还要攻下王世充原来的地盘?”刘通天道:“也许他知道我们未归长安,只怕是要堵住秦王的来路?” 徐寻龙取出布法司审问高开道的案卷,道:“高开道是刘黑闼的外围助力,他已说出他的粮草兵力分布甚广,只要用他作诱饵,方可顺手拿下刑州、贝州,侧翼洺州,如何?” 刘通天点点头,他的手在案卷之上画了一个圈,道:“高开道和突厥有关系。东突厥发兵两路骚扰大唐之境,这是平定天下最大的隐患。你要行此计,必要与罗艺相联系,幽州,兖州山东一带必要贯通,把住刘黑闼的进军之路!” 徐寻龙点头称善。话音刚落,却有大将崔鸣山大步进来,道:“司丞,你说过的事,某自是相信,必无二话,但是我义弟崔长城身陷在刘黑闼手上,那边可有消息,将他救出?”他是多日等不到义弟的消息,甚是焦急。 刘通天还待说话,忽有人将信鸽送来,他解开鸽子脚上的信筒,取出信为看看,微笑道:“果然是分兵去洛阳,崔将军少安勿躁。你的弟弟今晚就能救出!”他即令徐寻龙联络罗艺,准备接应秦王大军。徐寻龙令人押着高开道,就向罗艺那边进发了。 刘通天再传命崔鸣山从暗道出发,与那边接上头,夺取相州!再令周长鸿速派洛阳调集的兵马堵住刘黑闼之军队! 周长鸿本领五千军马在洺水县驻扎,以为侧应洺州刺史耿先,听闻司丞之令,即转去洛阳道上。他明白如果刘黑闼真的是要取道洛阳,那么长安也就很危急了。虽然他曾是明圣堂的教主,但是归于静澜司之后,他就很明确职责,那就是扶国安邦,而不是事事依从拜火教了。何况刘黑闼与突厥之间有联系,东突厥发兵两路为他侧应,这是必须要阻止的。 周长鸿却率兵马而去。刘通天虽诸事安排妥当,却隐隐有不祥之感。他却不知道,这时刘黑闼根本没有打算追击李孝常,而是依窦青娥之计,向洛阳派出他最能打的大将范愿只带了一千兵士以为疑兵,来骗刘通天相信他是取道洛阳,追李孝常去了。实际上,他亲率重点军队七万人趁夜杀向洺州而来! 洺州多水而少山,周边又是河北一带平原,其实并没有藏兵之地。所以刘黑闼找到很久也没有找到刘通天安排的黄锐兵马。这一次,窦青娥却很会“用间”,因为黄锐所新招的兵士皆为河北民间壮士,这些人本就是对窦建德这样的在河北根深脉厚的人主很崇敬,这也是窦建德在河北素不贪财,厚著信义所至。他们之所以投靠静澜司只是为了讨口饭吃,并非死心踏地跟着李唐打天下! 窦青娥很聪明的,她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她又是窦建德的女儿,因此说服了不少在黄军之中的兵士,以为细作。这些人即已将黄锐藏的兵马地点告诉了她。 而她就将这些情报告知了刘黑闼! 但是,她并不明白之所以刘通天要求黄锐必须选招河北本土的乡民为兵,只是因为他要用这些人埋藏着更深的一条线,那就是“刘氏当王”与复兴夏王之间的矛盾,就是希望这里面的人能够打到敌军的内部,起到一些特别的作用。 所以,让窦青娥大吃一惊的就是黄锐并非有那么多的人马,居然只有一千兵士,所藏的地方也都是在洺州附近的村落里,行事与民夫并无两致。这是李唐租庸调制所用的法子,战时是兵,闲时是农,而这些人只是负责临时策应随时注意刘军的动向,并不是要作援军。 更重要的四千兵马仍是由黄锐亲率,在八州之地,洺州周边的蔚州,历亭一带潜伏,蔚州的高开道刚被静澜司捉了,所以黄锐的兵马也必定在这里!窦青娥算计准了,就将这一消息报知刘黑闼! 而此时,刘黑闼已稳稳安排好了。待得午夜时分,刘黑闼的人马已临近了洺州城附近,问题是这七万人马是分成四面合攻,分打洺州城的东西南北四门!这下子洺州城下兵火连天,如同白昼一般。 另一边,夜半之时,黄锐从蔚州赶赴洺州之路上,刚刚扎营,同一时分,他的营外喊杀之声骤起,他急速披挂,令手下人马速报刘通天!他拿起长枪,跨上黄骠马就向营外杀去,只见营外尽是刘黑闼的兵马!高雅贤哈哈大笑,挺枪就攻! 黄锐手下几大偏将俱是原赤霞岭山寨之主,他们虽纪律散漫些,可是手里的功夫并不弱,刹时急行上马,各处拼杀!周边的一千兵士也立时发动起来,相救黄锐,但这边战况再紧急,却是不及洺州城的危急十分之一! 洺州城下火把遍布,七万兵马密密麻麻,刘黑闼一声号令:“攻城!”他手下的王小胡,曹湛就急攻南门;窦青娥攻北门;董康买攻东北;刘黑闼攻西门!大军压城城欲催,吓得城上刺史耿先披衣急奔而来,城楼上放起烽火! 那烽火直上云宵,武惠正在静澜司这边巡营,忽看得蓝光一道射向天际,他大骇道:“不好!刘黑闼是攻洺州城去了!” 他急速入帐,刘通天不待他说话已上马挺槊,叫一声:“屈突晟速将七星火箭射出,孙啸天、牛大宝给我从暗道直杀入洺州,袁行打我之旗号,立时调集人马救黄将军!”袁行本是有点犹豫,这时也是军令在身,马上调兵前去! 武惠跨上马,知道除了黎阳、浚州等几处暗道能隐藏兵力,四周数州皆是刘黑闼的地盘,他挡在刘通天的马前,道:“不行,我们没有退路!要撤!”刘通天一握他的手,道:“常将军和你马上反杀相州,若成可守,若不成去接应秦王!不要管我!” 武惠知刘黑闼这回是下了赌本,怕是出兵七万之众,刘通天可是危险至极!但是,他想到的还是手下人的安危!武惠眼眶有点泪光,转马呼哨一声,常春城就随他而去! 静澜司三面出征,本就才一万多的兵马,怎么可能得胜,这几乎是绝境!至从刘通天出征已来,从来遇到这么危险的情况!兵少再不集中,而他要面对的可是七万之众的刘黑闼啊! 可是,刘通天的脸色竟一点也看不出慌急来,越没有把握,主帅越不能乱,若是他乱了,那就必败无疑!武惠和常春城齐声道:“得令!” 这边,刘黑闼的大将高雅贤已困住黄锐,那一千兵马根本也不是怎么卖力,只有那四千赤霞岭的兵士方死保黄锐!黄锐须发尽张,大吼一声,刚披上的甲衣已满是鲜血,他手中的枪尖翻挑辗抹,杀得高雅贤步步后退,奈何敌众我寡,又有细作在中作乱,已然连走连退! 而洺州城外,更是风雨如晦。刘黑闼这回是倾全数的大军而来,数将各带兵马各攻一门,已将洺州城围上!这城里的兵士多日无粮,全靠静澜司周长鸿在洺水县贩运的粮草资助,可这一下子被围成个铁桶,军心已乱! 这时,窦青娥自领一军,她微微冷笑:“孟云飞,这次你是栽在本姑娘的手中了!”她一扬长鞭,劈剥之声立起,直攻城北门而来! 洺州刺史耿先见这个架势,便知难敌,早放出信号,要求黄锐的兵马来救。谁知黄锐那边根本自顾不暇,耿先知道刘军势大,急要将兵马撤退。他挥动令旗,竟是要弃城而逃。 这一下子主帅无心,士卒岂有战斗力,刘军密密麻麻全数压进,在窦青娥的号令下,攻入北门! 耿先吓得急要下城而逃,却早被刘黑闼的董康买杀死!董康买哈哈大笑,刘黑闼更是得意,领主军就要进入! 正在这时,忽见一支兵队竟从洺州城墙根处的山石之间冲杀出来!为首一将竟是黑胖的半大小子,正是牛大宝!洺州的唐军看此大喜,这真是天将而降的救星! 牛大宝大锤子抡起正打向刘黑闼! 刘黑闼急拔马横刀反架,你来我往,正在恶斗之间,忽见一哨人马从后杀入,当先一少年烈烈英风,正是刘通天! 刘黑闼左右将军看王恽的号令,一起堵住刘通天,谁知刘通天如风似雨,一根长槊横挡前军似无人,后杀万敌如无物,竟是连番杀得后军乱成一团! 孙啸天早已登上洺州的城楼之上,杀翻数将,拉起吊桥。这下子刘军竟前后断成两断,谁也不会想到这老爷子如此神勇,窦青娥身边少林派的高手海镇岳猛然杀出,他和孙啸天连过十招,难分高下! 正在这时,只见黄锐那边黑烟四起,竟是全然败退,高雅贤竟打断了黄锐的大旗!袁行心忧其父袁远航未尽全力,只救得黄锐一人,杀去洛阳道。周长鸿看到屈突晟的七星火箭,就知道大事不妙,他见袁行和黄锐前来大喜,就击退了范愿,按号令反杀相州而去! 刘黑闼知高雅贤已胜,抖搂精神,他数招击退牛大宝,他见刘通天就运起马槊来战,就将平生劲力全使出来。刘通天将《鬼谷秘经》的功法使展开来,正要拿下刘黑闼!忽然沙尘大作,原来是刘黑闼的特请的方廉运起法术来破唐军。 刘通天手一慢,就被刘黑闼枪刺前肩,顿时血流如注! 刘黑闼大喜,正要再刺一刀,结果了刘通天的性命,谁知耳边风声骤起!原来是屈突晟大骇,上来三板斧猛削向刘黑闼,全是程咬金的保命大绝招!一下子护住刘通天。牛大宝抢上,这两个小弟弟左一锤子,右一斧子杀得刘黑闼竟无力相架,转马就逃! 这时静澜司的兵士都有些头昏,登时被刘军杀了不少。何常在本是在压阵,他大怒,一顿足从马鞍之上飞起,瞬间双手寸劲全攻向方廉要害,竟然三掌毙其性命!何常在随之就取了一包解药,飞跃数步,一个空中盘旋交给牛大宝,牛大宝给刘通天按在伤口之上! 这沙尘之中似有毒气,孙啸天也站立不稳,海镇岳攻孙啸天不备强攻,孙啸天幸得解药,只得飞身顺城门而下,何常在飞起护住他,两人并马而退!屈突晟抢下牛大宝手中的解药,全数撒落在空中! 风起飞扬,那些药沫化入沙尘,加上方廉的邪术已破,静澜司的诸将方能稳住,但是军心不稳,皆有后退之意。刘通天知道若是强攻,必是全军覆没, 势难保洺州,只得率军撤退! 旗号一挥,他半染的银袍白盔血色斑斑,他拼力一杀,枪尖转划破那刚攻入的刘军大将王小胡的衣襟,王小胡不想重伤之人还有此等力气,再加上屈突晟一顿狂削,登时让了一条路出来。 刘通天就在牛大宝和屈突晟相护之下,急退洺州城。此时,刘通天看着那一方青影立在城楼之上,他道:“窦青娥,原来是她!” 可七万人马,岂能让静澜司这么少的人,轻松退出!刘黑闼哈哈大笑,忽有人来报崔鸣山、常春城在武惠的带领下,与崔长城里应外合,又得周长鸿、袁行、黄锐相助,竟攻取了相州! 原来,刘黑闼是倾全城之力来攻洺州,相州在洺州之侧,防守空虚。崔长城本是被他关押在相州城中。当夜,一人开了他的锁,解了他的枷,却是林冰!他早就奉刘通天之命,来到刘黑闼的军中当细作! 崔长城一下子砸开牢门,冲杀出去。外面,崔鸣山已从暗道攻入了相州,武惠率众将士一路拼杀,与刘黑闼的虎将曹湛作战,竟夺了城门!而周长鸿和黄锐、袁行反杀回相州,立时取了此城! 这就为静澜司真正得到一块养兵之地。刘黑闼听完此事,脸色大变! 这相州可是有刘黑闼的家小,他一下子乱了分寸!牛大宝、屈突晟、何常在、孙啸天等将一路拼杀,万军之中他们拼死相护刘通天,出了重围!而静澜司里最为会机关设计的侯震取出雷火弹全数丢入刘军,方退出洺州! 此时,红烟一道从相州飘出,刘通天知武惠已得手,大喜,他遂众人率军回转相州! 这一战刘黑闼实在没想到虽夺了洺州,竟失了相州!这正是势均力敌,两虎双失!竟是个平局! 静澜司折了大半兵马,黄锐重伤,更重要的是刘通天也负伤在床,可是他的嘴边却一丝笑意,因为终于有了真正的根据地,而这里将是他给秦王做成的一件重要的军事基地! 陈方信忙刘通天诊治,那枪伤深入肌骨,幸得刘通天能够以《鬼谷秘经》的药功篇之法,化毒去腐,方能好些。只是因为后来又中方廉之毒却是两毒相加,并不是很容易治的。他就安稳告诉刘通天要注意休息。 这时,刘通天随即知道了一件重要的事刘黑闼的家小都在相州,他立时做出一个重要决定,善待其家小,给予酒肉衣食。崔长城听闻此事,却不屑地道:“司丞宅心仁厚,实在不必对他们太好。我在刘军之牢内,也受了不少折磨。” “他们杀我们这么多人为何还要善待他的家人呢?”常春城也不服气。刘通天摇头,武惠忙代他答道:“我军兵力不足,实难以守住此城,只待秦王来时,方能稳住军心。若是伤了刘黑闼的家小,他必会起重兵来攻,我们难以应付!” 刘通天点了点头,这正是他要说的话。刘通天饮了一口茶,方道:“不论如何,立即让吴铭在刘军内部重金以网罗其臣,必要使其生骄心,则我军安稳!” 这边刘黑闼一直坐立难安,心忧其家小安危,谁知就有他在唐军中的细作传来消息,刘通天待他的家人极好,并未伤害。虽然刘黑闼有些放心了,但是他还是决定与静澜司谈谈,只要静澜司肯放了他的家小,他就保证绝不攻打相州! 刘通天接到这边的消息,他沉思半晌做出一个重要决定,放人!没有人同意,连武惠都几乎进门劝了三次,但是刘通天说了一番话,他道:“若让他有狂心,必先让其安心。这是鬼谷之术的心理战,他若称帝当王,就与其下离心,怕难以持久,且能保我方暂时安稳,秦王到来,必然一击而成!” 众将皆不明什么是心理战,都极力反对。只有袁行一人出列,道:“司丞,我父亲袁远航被刘军所擒,若他们肯放我父亲,我就愿护送他之家小归洺州。”武惠想想,道:“若是借放人之时,我军反攻刘黑闼,一战可成!” 刘通天坚决道:“绝对不行!我们现在兵力不行,只能固守,可使袁行轻骑过阵,救回其父,送还刘氏家小。兵家虽重诡道,但大唐之将风不可弃!我可放其家小,只让他保全八州百姓,又有何不可?” 众将见刘通天有此举,虽嘴上不说,心下暗服!武惠无法,只好告诉袁行万事小心。为了配合这场心理战,他又通气吴铭,设法说动刘黑闼左右让他们令其生骄心。 吴铭接到消息,心中焦急,他多方将平康坊之役中他得的赏金尽数取出,换成金条,当然唐朝金子虽不是通行货币,却还是贵重的财宝。他寻精工巧匠依皇宫之饰样打成数十种金钗,金环,通过林冰的关系,不断渗透刘黑闼周边的高官亲眷. 而袁行果然一人前来,后带着刘黑闼的家小。刘黑闼见他带的车里果然是亲人,不禁对静澜司这位孟司丞又多了一点说不清楚的敬意。他叹道:“人生能得孟司丞为对手无憾了。” 打就堂堂正正,送也是光明磊落,这是豪雄。他即送还了袁远航,父子相聚,袁行只微一道谢,却郑重道:“此非是司丞怕你取相州,毕竟他的本事你也知道。只是愿你勿伤八州百姓即可!” 这袁行少年英武,刘黑闼是有爱才之心,见他如此郑重说话,并不以私情相叙,更是未提自己答承的不攻相州之事,却是带了孟司丞这个条件,刘黑闼更是敬服。这河北到山东一带的八州都是已被他攻打下来,如今窦建德的地盘已全在他的手里,舍一个小小相州并不算什么,可是没想到孟云飞和他谈的条件却是百姓的事。这让刘黑闼很是服气。 刘黑闼笑道:“孟司丞之要求,我必守信。我知袁将军素来英雄,箭法无双,独步天下,若是肯投效我之旗下,任取高官千金,保你父子此生富贵!”袁行朗声笑道:“我深受孟司丞之恩,岂会背主弃义。改日战场相会!”他说完,转马加鞭,早带着父亲坦然回归相州!刘黑闼对左右道:“不除掉孟云飞,大唐难攻!” 作为一方英雄,他深知有这样的臣子的统帅是何等可怕。人心失落方会发生战争,若是有人能得这些英才之心,他就算他日统一天下,称帝为皇也不是难事。 刘黑闼安抚了家人,众臣子即都称贺。这时,就有一些臣子赞道:“汉东王之功盖世,半年即扫平河北,今朝已近正月,正宜改元建都,称为雄主!”这些人里面,就有吴铭重金拉笼的人,刘黑闼摇头笑道:“我岂能当皇帝?我称王就够了!” 那些臣子又道:“十八路王,岂能与汉东王相比,既然八州将定,不若立年号,以定民心。这样顺天意,应人心,必取李唐而代之!” 这么一说,刘黑闼也有得意之色。他即在城内立宫殿,聚众将及臣子于内,商议年号等事。窦青娥听闻这件事,就有些不满,她对海镇岳道:“大师,他既然以我父为号召起兵,何以能自封王建都,何况我听闻刘氏为王这一谣言,就是范愿提出刘黑闼当为王,其实此谣言隋末就有了。这河北之兵岂能服他?” 海镇岳微微一笑,他知道窦青娥的心思,这的确是让人不舒服的。他笑道:“我亦听闻军中有人说刘黑闼已成势,并不再尊夏王窦建德,不若我为他取一年号,必不能称帝,只能为王!” 海镇岳听闻的正是那一千名负有使命从黄锐处败给刘黑闼的河北义勇的说法,这也正是刘通天的授意。这却是他们都想不到的事。 窦青娥知道海镇岳精通佛法,深知易理,他这么一说,她笑着同意。次日,海镇岳就出来建议刘黑闼定年号为天造,意为上天所造之盛业。其实,他知道凡以王为名的,没有一位成为皇帝的,比如楚霸王之类的,凡以天为年号的也没难以成功一统江山。刘黑闼却是很高兴,于是决定了建都改元! 刘黑闼在相州自称汉东王,建年号为天造,任命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将军,将窦建德的夏政权文武官员全部恢复原职,定都洺州。他在朝廷主持政务,全部效法夏政权的制度。 刘黑闼没料到更大的“杀器”即将来了!李世民率军这一路赶来,不断有军情报上,李神通败、李玄通败、李孝常败,所有的窦建德的地盘间竟然被刘黑闼已收其大半,只余下洺州及周边几处地方,唯一让人算不明白就是静澜司却可以数次小胜。这个孟云飞是何等了得,李世民刚到河北扎稳阵脚,立时就让人亲自联络不良司的郭远东,马上通知静澜司来相会! 第二百零四章 取信秦王 这天,刘通天正在巡察相州的城池防备,屈突晟来报,罗士信将军到了!罗士信大步流星迎面走了过来,别看他年轻,又长得清秀,但却是天策府最能打的虎将,虽只是绛州总管,可十九岁就封为国公。这家伙手上拎着一样东西。 刘通天笑道:“我正愁这里缺一大将,罗将军就不请自来了?”罗士信笑道:“不但是不请自来,还给你带了一份见面礼!” 他将包袱打开,竟是刘黑闼的弟弟刘十善的虎将宋万的人头!他朗声大笑:“秦王有眼光,非我难以平此贼。” 刘通天大喜,请他上座。罗士信笑道:“秦王已快到获嘉县了,我特奉命来助你.之前我就发现刘黑闼的动向,幸得你让秦琼哥哥当先锋,我亦多有防备,方没被刘黑闼算计了去!” 刘通天知道总绛州虽是离刘黑闼起兵的漳南县远,但是罗士信是通过游方道士知道的消息,就提早告诉秦琼,秦琼又报给刘通天。因此,罗士信看似粗豪,其实是心思很细。这可是与刘通天穿越大唐之前看的书上写的罗士信的形象大大不同,而这位国公是真的机警。绛州总管府后来可是管理十五州,可见其重要地位,其主管哪里会演义小说里那么是个傻子呢? 刘通天微笑,令罗士信于帐下休息。他即令察情司将所有的军情文牍一次性备好,将来好交给秦王。他听闻李世民率十万大军终于来到了河北,就决定献出相州,以为秦王大军落脚之地。他接到郭远东从获嘉县不良司得到的消息,秦王李世民召见,刘通天马上带着刚刚来到静澜司的罗士信,来到李世民落脚的获嘉县! 秦王李世民隆重相迎,大帐之外鼓角齐鸣,天策府二十五名大将雁翅列开。李世民大步迎了出来,刘通天即拜在地。李世民忙扶他起来,笑道:“辛苦你为我周旋这么久!” 刘通天明白李渊之所以迟迟不派李世民出征,就是怕他平定王世充与窦建德之后兵威太盛,方会接二连三派别的李姓皇亲前来,却不让秦王出马,害得刘通天必须要硬着头皮在这边与刘黑闼苦苦周旋。他明白个中原故,就只笑笑,道:“为国平叛,谈何辛苦!” 李世民大笑,秦琼对刘通天道:“司丞不怕,我为先锋,你可以歇会了!”众将大笑。 各人归座,刘通天先将相州城之大印献上,道:“秦王当可居此城,扫平刘军!” 李世民接印过来,他对程咬金道:“老程,你说人家一万不到的人马,怎么还能在刘黑闼的手中拿下座城呢?”程咬金搔搔头,憨笑道:“孟云飞的脑袋比我的聪明些。” 众将大笑,连刚刚又随秦王李世民回来的李绩都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刘通天的本事。 李世民笑道:“这一次,本王当以何计破刘黑闼?”他早有成算,只是考验一下刘通天。 刘通天将怀中所有察情司汇总的军情奏报一总承上,李世民翻阅一下。他将地图展开,手指着洺洲之侧的一小小城池,道:“秦王将在此用兵!”李世民起身来看,正是洺水城! “这里是洺州的门户,位在肥乡以北,洺州城以东,洺水与漳水交界之处。借水势一战,就必能出奇制胜!”刘通天道。 李世民看着刘通天的眼神变幻,忽笑道:“此时正月,河面未开,寒意若冬,岂能借用水势?” 这李世民就是了不得,他一丝一毫都想得到。刘通天一拍手,侯震为首,后有数个兵士拿来了一个蒙着布的很大的车型物体。屈突晟将布一下子扯下,竟是巨大无比的水车。程咬金一见屈突晟哈哈大笑道:“徒弟,你怎么弄个这么个圆溜溜的水车,没有水,它有什么用?” 屈突晟嘴一斜,很调皮的扮个鬼脸!接着,他的手板动机关,将缠在水车齿轮的绳子一拉。登时,这每一道齿轮互相咬合,大型的轮转速度,竟将地面的青石板碾成了粉末。接着绳子牵引出来的磨轮自行倒转,瞬间就形成了对空气的推力,两边站着的士兵都有些立不定,不断后退。 刘通天笑道:“这只放在上游,碾冰为力,聚水成势,将洺水城把住,而下游则可以进攻。此城四面临水,水面宽五十余步,深三四丈,若不借水势,守则难守,攻更难攻!”他对自己的发明很有信心! 李世民看看秦琼,秦琼进一步道:“洺水城是刘黑闼与东面诸州联系的通道,只要攻下此城,他的洺州就不攻而破!”秦叔宝果然是大将,一语正说中了李世民的心思。 李世民身披紫纹云龙战袍,身系软甲,他走了一步,忽然看着刘通天道:“静澜司有此妙招,为何守不住洺州?” 这又是一场大考,他始终知道孟云飞是太子侍读,虽然他极想收此人为己用,但也是要震慑一番的。 刘通天不卑不亢,笑道:“我之兵将周长鸿因中刘军之计,调到洛阳道,所以未能严守住洺水城。这是我的失误,但这也是天意要助秦王。”他这一句却是鬼谷子的谋心术了,先要让对方感觉你很弱,才能拉近距离,果然李世民反问:“为何?” 刘通天镇定地道:“我已派徐掌书记联络罗艺,已擒得高开道在此,要其从南面包抄,而只有秦王从北而来夺取洺水城,才会两面夹击收拾刘黑闼。罗艺之兵马不到,我纵然提前一步得了洺水城,一则甚难,二则打草惊蛇。” 好利的口!李世民听得却是舒服的,他知道这家伙的好口才,不然也不会成为大唐刺探军情组织的静澜司的第一人! 秦王李世民几步回座,传令诸将整军进发,先到相州调整,待来日就以秦琼为先锋,王君廓为副将,必要在洺水城与刘军一战! 刘通天明白自己又过了险招!如何能够除掉刘黑闼,得到秦王的绝对信任呢,他已暗暗开始了布局。而这个局针对的并不是刘黑闼,而拔掉秦王李世民心中对他的最后一根刺,让他明白当年重要的一件大案的真相! 第二百零五章 红粉战计 李世民来到相州,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很完美,无论是城防设施,还是市井稳定,他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刘通天受了伤,虽然他强打精神来和自己谈城池防守之道。他就令人让通天休息,同时要求罗艺立时进军刘黑闼,形成夹击之势。 刘通天这时半卧在榻上,正准备喝药。谁知屈突晟来报,甘凤心居然来这边找他了!刘通天一听老娘来了,心里犯愁,眼下兵士混乱,李世民是否能战胜刘黑闼尚是未知之数,娘,这不是来添堵吗? 甘凤心哪里等传报,一步并三步,早就进入大帐。她的身边站着的人正是屈突青!她一听刘通天气色苍白躺着,泪水就一下子流出来了,飞鸟一般扑到他的怀中。 “傻丫头,你哭什么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刘通天抚着她的秀发。甘凤心听到儿子的声音,她双盲的眼睛根本看不到东西,方急速走了回来。她忧心道:“怎么样,我逼着那江天海,江神医要了能治你毒箭伤的灵丹妙药,你快吃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药包,里面是细细的药粉。刘通天笑道:“娘,江神医对你有心,你一直不好好待他。如今为了我,却求他给药,实在是委屈了!” “臭小子,胡说八道!快把药吃了!小青,管管他!”甘凤心还是那么倔暴的脾气,刘通天听她居然叫屈突青为小青,可知这女孩子的确是通人情,知道她是刘通天的母亲就特别照顾,于是甘凤心能这般亲切称呼她。 刘通天无奈,只能喝了小青送来的那碗药。他笑道:“我没事,此地就将发生大战乱,娘你回去吧!” 甘凤心早坐了下来,厉声道:“天邪教已灭,你让我上哪去。我就跟着你罢!”刘通天知是劝不动她,忽然就对屈突青笑笑,道:“翠翠呢?” 屈突青的小嘴一撅,便不理他。屈突晟笑道:“一定是被她打走了!”屈突青瞪了她哥哥一眼,道:“她早几日就走了,不良司调她去办事。我可没那么不懂事!”刘通天示意下,甘凤心点点头,屈突晟就扶着她去别的房间歇息, 屈突青却是坚持不走,她又柔声道:“从今天开始,这里就只有我,你的所有生活我都要照顾好,哪怕为了你,在这战场上被杀死,我也要来.”她说着,声音越来越细,泛红的小脸上一对透着光彩的眸子,似能动所有人的心. 刘通天便微笑了,看着屈突青白嫩泛红的脸,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拉住了屈突青的手,屈突青“嘤咛”一声就倒进了他的怀中。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外而来,牛大宝正好进来,一看这样情态就不满了,叫道:“姐夫,你可不能忘了姐姐!” 屈突青闪电似的立起身腰,一见牛大宝,道:“他不是你姐夫!”刘通天咳了一声,道:“你退下吧!”屈突青知他要办大事了,就微笑道:“我晚点再来!” 这样的女孩子,实在是战场上最大的美景!刘通天点点头,见她走了。牛大宝才道:“姐夫,总之你不可负了我姐姐!不然我锤子可不长眼睛!” “好了,说正事!罗艺有消息了吗?”刘通天笑道。 “我们查过了,罗艺未撤回长安,这是徐掌书记让我交给你的书信!” 刘通天接过信来看,原来徐寻龙为罗艺想了不少计策,保住其军队,重整了几万军马已经杀向刘黑闼的后方而来!刘黑闼当然这是腹背受敌,前有李世民,后有罗艺的幽州兵! 刘通天微微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道:“不能让刘黑闼先攻罗艺,要打住他的七寸!” 他写下书信,令牛大宝再去传信罗艺,进攻之时,一定要与其他州的不良司保持联系,必要时,可以动用这边之前已投降的突厥骑兵!这里面是有深意的,既然徐寻龙要利用高开道来引诱突厥,那么屡被高开道所骗的罗艺当然不会放过此人,这就需要他点明,好让罗艺安心! 牛大宝妆信就去了。这罗艺卷土重来的消息,传到了刘黑闼处,刘黑闼暴怒,他恨道:“手下败将,居然如此神速就能复原兵马,其中必有高人相助!”范愿道:“就是静澜司的徐寻龙!” 刘黑闼恨道:“你在此州留守,本王亲自帅军北上,一定要彻底杀灭罗艺!不然没有法子对付李世民!” 范愿道:“得令!”刘黑闼知道刘通天的手段是非常神速的,执行力第一流,他绝对不会等着,立时分令董康买、高雅贤等人据守拿下的八州中七个方城,再联络徐圆朗等各州随他而起的人马,一定要把住阵势,收拾李世民!他则亲率大军北上,一路连夜疾行,竟到了沙河! 罗艺此时却已收到刘通天令人送来的察情司的秘报,刘黑闼已连夜起兵来对付他,但是刘通天令他不要动手,站稳脚跟,只守不攻!罗艺完全是听刘通天的,就令人巡查城门,绝不出击! 刘通天得到他在洺州留下的诈降的一千兵马之首黄锐手下将领送来的密报,知道此时州内兵少,只有范愿在内!他即微笑,传命常春城带六十面鼓,送给李世民的大将程名振! 常春城实在没接过这样的活儿,他一路走着,一路想其中何意。而他身边的一人却笑道:“这是要击敲退敌,让汉东王不敢出兵!”常春城看时,此人正是李世民刚刚派给刘通天这边做偏将的田仁会! 他可是见识过田仁会在长安县决狱断案的本事,想着人家智商高,一定是有道理的! 程名振是秦王李世民派出看着这边情况的战将,他正在帐下看书,这可是与程咬金不一样的,忽听闻静澜司这边有人来到! 他披衣来看,谁知却看到了六十面战鼓,常春城有点尴尬,见礼笑道:"这是送给将军作战用的,估计是让你早点出兵!"他不会说话,程名振却微微一笑,已知刘通天的意思! 第二百零六章 才情机变 天气骤寒,暖炉里已经没有那么的热气,屈突青小手在嘴边呵了一下,加了一点炭火,又将波斯大毛毯子拿了过来,轻轻盖在刘通天的身上。刘通天却故意哼哼了几声,吓得屈突青娇声道:“你的伤口疼了,让我看看!”她的手伸过来,掀被子. 刘通天翻了一个身,却将她的手按在被里面,感觉那双小手冰凉冰凉的,他笑道:“看你的手,都冻坏了!” 屈突青闪着长长睫毛的杏眼,低垂了下来,竟是有一点泪花.刘通天忽然觉得她的一双小手变得滚烫,他就微微有点异样。“能不能不打仗了?长安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走吧!”她说“我们”两个字时,声音很轻。 这还是个天真的女孩子,她那么小,却是这般的心思重。刘通天并不希望她变成这样,这并不是一个孩子应有的样子。他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别难过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这些天我太累了!正好歇会!” 屈突青忧伤地看着他,忽然她神秘地一笑,抽出手来,道:“若是我能帮你分忧,那你就不必这么费心了!” 刘通天暗中好笑,想:“我最大的难题是怎么能穿越回去,你怎么帮我!?”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屈突青噘起嘴,跳起来,她很郑重地道:“我知道你在默记《鬼谷秘经》,若是我能把这本书一字不差的背出来,而且还倒编一本书出来,要是悟出其中的武学用兵的秘法,我就能助你一臂之力。到时你就得听我的!” 她的小脸忽然多了一种可爱的阳光,仿佛有着十足的信心。刘通天才不信,《鬼谷秘经》可是天书,纵然是他是鬼青仙师天授之术,他也要细心揣摩无数次。这本书里面阴谋为表,阳谋为里,纵横八方而不失正道,文字更是古奥难懂,别说屈突青才十一二岁,就算是老学究也不可能一下子背得出来! 刘通天微微笑道:“好,我现在就把书给你看,就给你一炷香,你只需要能记住第一章就可以了!” 屈突青不屑挑了挑眉毛,当然也就是古书上柳眉倒竖来形容。她翻开书本,默默不语。刘通天看她那认真的样子,倒有些想笑,他就伸了一个懒腰,又昏昏要睡了。 忽然,一下子他被屈突青摇醒,“你背好了?”刘通天打个哈欠。屈突青白了他一眼,就背着手,装着老夫子的样子,道:“粤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间也,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以名命物;知存亡之门户,筹策万类之终始,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门户。故圣人之在天下也,自古及今,其道一也.....”这是《鬼谷子》的开篇,刘通天并不觉得惊奇,可是后边他就被震到了! “凡阴阳有道,天道有数,与其待时,不如借势.....”刘通天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这后面为了防再被魔教窃取,刘通天是颠倒字句写的,这个女孩居然能全部自己将字句再顺过来背。更绝的是,她还加上自己的理解,“势者,人心也,幽微飘忽,防不胜防。” 刘通天的嘴张得都几乎可以吞下一个苹果,好吧,他算是见识了。他算是被鬼青仙师开了天眼,又得孟云飞的记忆方会如此,可是这个女孩子从小就跟着哥哥四处飘泊,又无父母教导,更没有上过几天学,她是怎么做得到的? 他似乎都可以想象得到她十六岁时的样子,绝对是文章大家。屈突青全书一字不差,前后贯通背下来,她笑道:“怎么样,你可以歇着了,以后草拟军书,撰写奏折的事,就归我了!” 刘通天早已披衣坐起,惊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啊?”屈突青诡秘地一笑,道:“我自幼虽无师傅教授,又无长辈教训,只有一个哥哥还整天在外习武。幸得家里早年还有些余财,存了点祖上的书。我闲时就看,渐渐就能识字,于是就这样了!” 她说得甚是轻松,刘通天却知道这当中她吃了多少的苦,他扶着床站了起来。屈突青忽忙过来要扶他,可是刘通天却重重将《鬼谷秘经》放在这个女孩子的手中,道:“你是它的主人了。” 屈突青没有想到他会将这么要紧的东西就如此相送,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为她做过,她的眼泪竟簌簌流了下来,晶莹如雪。从此,这个男子的名字也就留在了她的心里。 刘通天笑道:“既然是大姑娘了,就不要哭了,你还得帮我呢!”屈突青被他呕笑了,她微微撇一下嘴角,说不出的可爱。她小心把那本经书收了起来。 这时,青纱帐外,风雪大作,刘通天咳了两声,屈突青忙扶住他,捧水给他喝。武惠快步要进来,却风卷帐边,看这个情形,他就停了脚步。 谁知他觉得后背一沉,回头一看,竟是屈突晟跑得太急,把他给撞了。这小子的劲特别大,武惠竟没站住,一下子两个人一起栽进了大帐之中。 刘通天和屈突青都吓了一跳。刘通天放下水碗,笑道:“这是怎么了?”屈突青乐得直不起腰,因为屈突晟一脸的泥巴,她笑道:“哥,是不是又吃多了,没站稳,变成了大花猫!” 屈突青爬了起来,武惠也尴尬站起来。屈突晟抹了一把脸,笑道:“不是,我找到占据洺水城上游的法子了!” 他一把拉着刘通天就跑,屈突青又柳眉倒竖,喝他道:“他的伤还没好,你别跑!”屈突晟才想起来,方放了手。刘通天微笑道:“是水车的加速器,做好了?”“炸酥鸡?”武惠都奇怪了,反问。 刘通天正要再喝一口水,差点没喷了。“武书生啊,不是炸酥鸡,是加快木牛流马的机关,一会我带你看看就知道了!”屈突晟仰着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说。 “不急,武军师,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刘黑闼那有事发生?”刘通天很明白武惠到来必有要紧事! 武惠点了点头,他道:“程名振将你送的六十面鼓已临战场,常春城听田仁会之谋已于夜半之时已然安排妥当!若刘军果然归洺州,这边可有安排?” 刘通天并不言语,他写了一张纸条放在锦囊之中,道:“送到程将军手上!”武惠并不需要看,因为他对刘通天有十足的信心。他转身就去办了! 午夜时分,范愿所率的刘军都已在洺州进入梦香,这座城安静得很,忽然一阵阵鼓面震荡而来!“不好了,唐军杀来了!”有人不辨东西南北,急着飞趴而起,有穿反裤子的,有来不及上马的,各种狼狈中,范愿才披衣从内室跑了出来! 他急急穿好盔甲战袍,跨上马舞动枪,率军出城!谁知竟未见唐军一个人影! 他自思才一千守军,这静澜司的本事,他可是见过的!范愿想来想去,正让人去打探,忽然听得杀声震天,风雪之中人影重重,竟是不辩多少兵马,一起杀来! 范愿登时大惊,正要率军而上,谁知鼓声再起,里里外外还吹起了山东的乡间音乐,弄得这一千多人又惊又怕,却皆有归逃家乡之意。范愿正要再战,谁知却见自己的大旗的旗杆竟被风雪所折,而城上杀声震天,他吓得发疯似地逃回洺州! 程名振在唐军中看得这般样子,微笑道:“孟司丞果然有机变之才,只是这一场大戏,还差一个人,就可以收网了!” 他一拍手,常春城早就侍立在旁。程名振交待他一番,他领军而去。刘黑闼进驻在沙河,正准备和罗艺决一死战,可是这罗艺就绝不应战。任凭刘黑闼如何叫骂,他始终高挂免战牌! 眼看着粮食越来越少,刘黑闼觉得不能再拖下去,正准备强攻。忽然,有兵士来报:"不好了!洺州失守了!” “什么!”刘黑闼一把揪住那兵士的领子,大喝道。那兵士本就是刘通天这边的细作,是随上次的一千河北义勇,诈败过来的,一直在曹湛手下做事。他故意大声说:"范将军来报,洺州八面被围,已然被静澜司趁机夺了!" 他这一句话,刘黑闼的大脑之中轰地一声,要知道那是他的大本营啊,这要是丢了,那就全完了.他决定不要再进攻沙河,反兵回援洺州!他的几万大军滚滚而去,而此时正在罗艺处的徐寻龙,微微冷笑,他道:"开城出兵!" 罗艺即点将出兵,断了刘黑闼的粮道。刘黑闼大惊,再想回军作战,却已是人无斗志,被徐寻龙率着罗艺手下的猛将罗士信,冲杀得人仰马翻! 罗艺大笑,他立时传令,速报给相州静澜司,可以行动收网了!他暗赞,特别写了一封信给李世民,道:"非孟司丞不能做成这事,这个人秦王一定要用!" 第二百零七章 瑜亮之叹 李世民收到罗艺的信,他就知道是静澜司干的好事。这一次大战竟将刘黑闼率军攻打罗艺的一万兵马折了八千人,更重要的是连刘黑闼的弟弟刘十善,大将张可信全都受了伤。李世民点点头,他传命三军齐发,进攻洺水城!他要求静澜司也加强布防,一定要掐住刘黑闼的喉咙。 刘通天却没有这么紧张,他正在做着一件非常好玩的事。屈突晟的水车就在他的面前,在寒冬十月,居然想用水攻,也只有刘通天这样的脑袋能想出来了。 屈突晟挺胸昂头,大声地道:“老大,你看好!,”刘通天一听他居然把自己称为“老大”,又笑了。唐代有点把父亲也称为“哥哥”,所以一般是叫他“孟兄”,这屈突晟是鲜卑族的血统,有些不拘束那么多,兄来兄去的,太正经,索性发明个昵称“老大”,来称呼孟云飞。刘通天感觉很点穿黑披风,戴墨镜的帮派大哥的意思,他就笑道:“好吧,小弟,东西呢,拿出来吧!” 屈突晟将木牛流马数个摆在河道之旁,他将那木牛流马是本来是用纵板在中间调节,上边的流马底座是有的卡槽,随时调动其下边轮子的走动。屈突晟轻轻拨动木牛口的机关,其轮下居然多了数个圆齿形的东西,再向后一拍其腹部,那木牛流马走得极快。 这洺水之河岸全是沙泥,别说那么重粮草车,根本就走不了,很快就会陷入泥中,不能动弹.可是这一回竟然走动如常!更让人惊奇的是,它们还能在已经冰封的洺水的冰面上行走! 刘通天微笑点头,他想道:“洺水上游南北各有一条水源,而水流成河纵穿洺水县,。只要紧守此上游关卡,将粮草不断送入洺水县中,就将来必能功成!”屈突晟再一点牛头的机关,木牛流马居然可以转身而归。 屈突晟得意地跑回来,“老大,怎么样?快赏我点东西!”刘通天故意咳了一声,道:“这真的是你做出来的吗?”他本来是想不让这小鬼头太得瑟,气他一下。谁知屈突晟竟瞪大眼睛,道:“这,这你都能算出来?” 这时,一声娇喝“什么事能瞒得了他!”,粉色蝴蝶发带轻飘,一袭白绒织边裙的阿秀,居然从河岸边闪了出来! 她刚才偷偷摸摸藏在树后边,就想看看刘通天看到这木牛流马是什么样的表情! 屈突晟一见她出来了,眼睛都发了光,道:“好姐姐,若是没有你,我还真不知怎么办了!”原来屈突晟缠得牛大宝烦了,牛大宝只好带着他去找的阿秀。阿秀也从杨廷芳处赶来,正巧碰上。其实,整个的制作过程都是屈突晟完成的,阿秀只是将如何驱动木牛流马的一些小技巧告诉了他,可他就乐意讨阿秀喜欢。 刘通天对阿秀道:“杨寨主如何?”阿秀笑道:“都是你把我姐姐累坏了。东突厥兵分两路攻唐以助刘黑闼,你让徐寻龙以高开道为饵,果然突厥康利国就派了一支兵马来救他,姐姐将计就计,就在这洺水县的水源之处,其水上游的摩天岭横扫了这帮突厥人。” “难怪康利国不发兵相助刘黑闼!”刘通天这才明白,是杨廷芳为了他居然与突厥翻了脸,要知道她可是杨玄感的女儿,她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李渊。 “她在哪?”刘通天知道杨家寨岂是突厥大军的对手必然会有事。 谁知阿秀又摇头道:“颉利可汗将康利国换掉,用了更为厉害的猛将来攻唐,我姐姐又去防范他们去了。她不肯来见你的,倒还是别有原因,你自己想去!我的事说完了,走了!”她转身就跑了,屈突晟追了过去! 刘通天暗叹了一口气,他传命人马将这些木牛流马取回,再制造一批同款的以备急用。 刘通天刚回来,迈步进帐,忽见吴铭正在等他。这家伙悠闲地品着茶,而他所坐的胡床正是自己的。他却一点也不在意,笑道:“你的脚受伤了?”吴铭差点将到嘴边的茶水喷了,笑道:“司丞好眼力!” 他这些天来在刘军之内各处奔走,以重金相贿其重将,以巧言诱其谋士,劳累周旋,方保其打入刘军之内的细作周全。这一夜他是赶了八百里路而来,不幸因走得太急,当年被冷子兴等打的旧伤复发,方拐了脚。幸得他熟读经典,随身于山间取些药,调息了内力,方才回来的。 刘通天咳了几声,吴铭早已站起,他焦急道:“听闻司丞受伤,此事刘军内已传遍。我本以为你居然仍能吓得刘黑闼退兵,想来未有重伤。原来竟是真的!” 刘通天却将他按仍旧坐在胡床之上,他自又取一张凭几来坐,笑道:“你脚有伤,自不方便,我已好了许多。” 吴铭是落泊的书生,读了不少经典,可世道混乱,他一直以卖字为生,虽有舌辩之才,却未有展才之机。十八路烟尘乱隋,他也曾投过一些反王,但是却没有一个能够像刘通天这样的主公,他自己受伤,却想着手下人的。 吴铭心头感动,可面子上却是潇洒得很,一字不提,笑道:“该是我坐。我已为静澜司做成了一件大功。”刘通天微微一笑,像吴铭这样的恃才放旷的性情,当然是会到处虽有好心却被扁,没有哪个高官能抬举他了,除了他之外。 吴铭这才说正事,他笑道:“刘军的车骑将军李去惑,骠骑将军李潘买,我已全都说服,他们乐意投唐。而且他们本都是洺水县的人,现在刘军大败回到洺州,我让他们去洺水县说服里面的兵士投唐,我们必能夺到洺水县!” 刘通天温了一盏茶,就捧给吴铭道:“果然是大功!你该坐在这里,他们什么时间有消息?” 吴铭伸出三个手指头,他的执行力不容置疑,三天也就是他赶到这相州的时间,那边已然发动了! 刘通天立时将案上的毛笔润墨,提写几句,命人交给静澜司跑腿最快的戴锋,送到秦王李世民手中!戴锋得令,上马就去。 李世民接到此信,大喜过望,他一直就要拿到洺水县!这个地方只要拿到了,他和罗艺就对刘黑闼形成了两面夹击,而将其军马全数堵在东边,太重要了! 他大喝一声:“诸将听令!”在大帐之中的众将,皆道:“在!”李世民道:“今夜洺水县的刘军必然大乱,谁敢去给我攻取此地!?”杜如晦在旁看着其中一名大将微微点头,这人就是王君廓。 秦琼却早就要当此头阵,他向前一步,道:“我义弟罗士信已得了头功,我自然不会落后,请秦王让我领军,必能攻取得洺水县!” 李世民却笑着摇摇头,道:“一旦夺城,刘黑闼必然返兵来救!秦将军要断其退路,这是军令。夺城要另用一人。”秦琼的能力之强,李世民很清楚,他要收拾刘黑闼,才会用秦琼! 王君廓知杜如晦的意思,凡是这种暗夜机巧取城的事,必要他来做才行。他就道:“末将亦请战!” 李世民哈哈大笑,他正是和杜如晦一样识人,王君廓并不太遵守道德规矩,善用巧谋,无所禁忌,正是此事的最佳选将! 王君廓带一万人马夜半之时攻打洺水县,竟很轻松,原来其守城之兵早就听了李去惑,李潘买所说的刘黑闼兵败的传闻,逃了一半去了!余下的只有王小胡率的两千人马,他未想到唐军竟从天而降,夜半顶着风雪来偷袭,急乱之中,军马大败。 王小胡以为是静澜司的人马,一见王君廓就气得大叫道:“孟云飞,你给我出来!” 王君廓心中不乐,哪有这刘军都只知静澜司的本事,却不知秦王手下诸将之能的,他就冷笑道:“记好本将军的名字,王君廓!”话音刚落,他手中长枪劲闪,王小胡已被刺死在马下!刘军大乱。 王君廓趁机杀败了刘军,夺得了洺水县! 这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刘通天的耳朵里,诸将大喜,武惠笑道:“这个要地拿下来,刘黑闼必败!” 刘通天却接过屈突青捧过来的药碗,慢慢将药喝完。他写一封信,道:“百事未静,何喜之有!速将此信送到王将军手中!另崔将军马上带兵将洺水在此县周边的下游地方稳住,以防刘黑闼再援!” 诸将肃静,武惠和崔鸣山立时应道:“是!” 千里飞骑,王君廓正在巡视此县的防备情况之时,就收到了刘通天的信。他一看那鲜红的兵符上的阳面文字是"静澜司",就不屑地道:“不用看了,将这信给我丢了!”他手下偏将不敢丢,只得放在县城大衙门的书案之上。 而此时,洺州城内,同样的大衙门里,刘黑闼正在咆哮,范愿吓得低头跪地。刘黑闼大怒道:“就听鼓声,被斩断旗杆,就吓得来报我说此城失守,弄得我军连夜返来救援,被罗艺从后攻打大败,你该当何罪!” 范愿不敢作声,刘黑闼立命斩他,诸将齐劝。正在此时,有兵士发疯似地跑进来,大叫道:“不好了!洺水县失守了!” 刘黑闼头发竖起来了,好不容易守住了洺州,可那洺水县只离这里数百里,绝对是一个咽喉之地,竟被李世民夺了! 他没工夫处理范愿了,点齐将领,令人守住洺州!他亲率数万兵士来攻洺水县,一定要夺回来! 王君廓也知必有此战,他早在城郊密林设下伏兵。他出城就迎战,不想苏定方勇冠三军,大喝三声,竟将唐军两员大将打死在马下。王君廓转身想用拖刀计来赚苏定方进埋伏圈,谁知刘黑闼看出他的心思,并不令苏定方追击。 刘黑闼却令董康买带一小股兵马杀入王君廓的侧翼,王军大乱。王君廓大惊,正待回救,此时秦琼早听李世民之令率五千人马来截刘黑闼,王君廓方得喘息,飞马率军回城,紧闭城门。 秦琼与苏定方大战数十回合,刘黑闼却趁胜集中兵力猛打城门!秦琼的兵力不足,渐渐吃力,竟也败了一阵而退于洺水之畔。刘黑闼哈哈大笑,然此时风雪大作,加上城外水道连密,难以直攻!刘黑闼就令退后百里扎营,他鞭指城门笑道:“明日必取此城!” 王君廓在城墙上见事不妙,连秦琼都首战不利。他皱着眉头,返回衙门内坐定,有士兵送上茶来,他亦推开。忽然,王君廓看到那书案上静澜司的信,他才打开一读,竟大惊而起! 原来是刘通天在上边写着:“守城未稳,不可与刘军出城相战。只待援军一至,借洺水下游之势,方能功成!切记切记!” 王君廓见其字清朗,如其人之心。他长叹道:“我如周公瑾,孟司丞如孔明之智,我不如也!”他即传命加固城防,绝不出兵,高挂免战牌。再令人顺河道,将此事急送到秦琼手中! 第二百零八章 美色陷阱 秦琼正在洺水城县之外,洺水的下游驻军。他之所以在这边驻军是有打算的,刘黑闼如果已然要攻打洺水城,他绝对是顺着河的上游一路而下,来抢此县!忽然有兵士来报:“王将军的信到了!” 秦琼接过信来,看完,笑道:“孟司丞的意思与某相同,只是这下游之河道已经冰封,料刘黑闼不能想得到我们会这么神速埋伏在这里!” 程咬金刚清点完兵士,他道:“当然不会,我的徒弟刚才给我带信过来,刘黑闼已经扎营,正准备将那洺水县全都包围起来,所以还在搜查我军的去向。” 此时,有兵士来报,刘黑闼的军马已杀过来了,秦琼跨上马,他举起金锏大吼一声,道:“今朝背水一战,赢就能活命,败就必无退路,众军听令,只要刘军进了此河道东北三十里处,全体静声,不许发出一点动静,待他进得十里,立时封锁其东侧退路,全数进攻!” 秦琼是第一猛将,他的话无人不听,其士卒们齐声道:“是!” 月明星稀,刘黑闼进军试图整个包围洺水城,并没有一点动静,他自为得意,指鞭笑道:“秦琼已败,吓破了胆,纵然有静澜司相助,亦是无用!” 他仰天哈哈大笑,向前又进了十里,忽然,其身后一支军马杀出,为首一人黑铠甲,大脸堂,正是程咬金! 程咬金哪管那么多,上去照着刘黑闼的脑袋就砍了一斧头,刘黑闼举槊就挡,谁知程咬金又转马横着一斧,大吼道:“斩黑腰!”这什么叫法,刘黑闼气得又再挡。 谁知秦琼之军马全部杀出,这些人没命撕杀,都知道后无退路,将刘军冲杀得人仰马翻,地上丢的兵器就有好几百个。秦琼杀向刘黑闼,刘黑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过不几招,转马就跑。 刘黑闼大败而归,可是他的东边退路已封,只能再打。他大吼一声:“天道卫正,必要杀回去!” 他的军师王恽忽见秦琼帐中立一大旗,上题号是:“孟”,急叫:“不可再战,我们只攻西面,绕开静澜司,打通山道,就能围住此城!” 刘黑闼一听是静澜司的事,他马上就知道不妙了,他决定攻西侧,果然被他杀了一条血路出去! 秦琼并不追击,借机退兵而归秦王。刘黑闼并不知刘通天所率的静澜司早就撤了,他决定加紧包围此城,终于刘黑闼走了山道,实现了对此城的合围! 刚立稳脚跟,刘黑闼就传命立时清查所有降将降兵,他发狠道:“绝对不能再让一个唐军细作在我这边隐藏!” 刘通天已得知秦琼先败后胜刘军的事,他叹道:“王将军被围在城中,这刘黑闼是非要夺此城不可,看来只有一个人能帮我解围!” 他揉揉肩头的伤口,陈方信的药果然是好用的。可是,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正在这时,有人来报,齐王手下冯昭辉来见司丞! 刘通天没想到冯昭辉会来,这李元吉已然与李世民合兵一处,可是这分明不是他让冯昭辉来的,必是那个美艳绝伦的杨妃派来的! 唐代要求后宫女子的规矩不像以后宋明那么严,后妃也是可以进谏国事的,这齐王妃杨氏是前隋的绝色美人,阅历丰富。但至从刘通天上次诱她来看杨廷芳与纳德宫主之战后,她就一直没再出现。 这次齐王李元吉出兵攻刘黑闼,她却抢先让冯昭辉前来,她显然算出了冯昭辉是杨家寨的人给刘通天送信,用意何在呢?刘通天马上接过冯昭辉手上的信,他打开一看,越看越惊,忽然又大笑。 站在他身边的屈突晟好奇地道:“司丞,你是不是伤口痛糊涂了?”刘通天笑道:“我本料杨廷芳是杨玄感之后,必与这位杨妃不和。上次让她偷看杨廷芳与突厥之战,就是要改变她的看法,从而相助我们。” 武惠点了点头,他忽然道:“此次,杨妃来信是何意?” 刘通天将那图纸画了一个圈道:“刘黑闼包围洺水城,打不进去.就必然在这城两边来筑工事,我们一定要把握这个时间点,做一篇大文章!” 冯昭辉已然进来,他一身的风尘,连胡子上都沾了雪花! 他道:“杨妃让我留在这边,帮你!”刘通天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杨妃不会无缘无故送个人来的,这个女人一定是有求于他! 果然,冯昭辉下面一句就是:“要保住齐王之性命!” 他脸色一沉,齐王的安全问题并不是静澜司负责的,而杨妃之信并没有更多的政治意味,而是以一位长姐的样子,劝服刘通天这个幼弟的。她相信刘通天才是这次大战中能够真正与刘黑闼对决的人,所以齐王李元吉的安全也是系在他的身上! 刘通天点了点头,道:“我就命吴铭立时出发,保住齐王分兵之处!”原来齐王李元吉并没有一直跟着李世民的大军,而是自己独立驻扎。 冯昭辉点头称赞,忽然他又道:“我在途中闻知我军中竟有突厥兵马?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绝丽的身影飘过,身披羊皮短衣,足蹬粉底马靴,腰束彩绫的女子走了进来,更妙的是她的手中拿着一把花帚,已走了进来,她就是哥舒翰秀! 冯昭辉纵然阅后宫之女无数,也没见过这般绝色佳人! 此时,哥舒翰秀的美目看着刘通天,脉脉情意。那种宝篮色而柔和一些略灰色的眼睛,有着一种野性,足可以让天下男人为她疯狂。 “那支突厥兵是我假扮的,当然不是真正的突厥人!我是粟特的人,朝里不可非议!”她说中文还有一点点生硬,可是说得是十分决绝。 冯延辉点了点头,他赞道:“原来司丞让此女子戴罪立功,用意在这里1”刘通天咳了一声! 忽然四下里冲出数十壮士,将冯昭辉团团围住! 冯昭辉脸色大变,刘通天却微微一笑,这些壮士立时转身,只见他们身上都有天狼人的狼头刺青! 冯昭辉彻底懵了! 刘通天笑道:“杨妃不是要保住齐王吗?你带这些人回去,哥舒翰秀,这个小女子必会助你一臂之力!” 第二百零九章 离间唆摆 冯昭辉一点也不相信这个粟特美女将来能够派上用场,突厥颉利可汗派出的俟斤宋耶那为突厥名将,之前的康利国不过是一小小从隋朝降突厥的将领,根本不一个量级的人物。 他道:“遵司丞之吩咐,我自可训练这些突厥之兵。我亦能请哥舒翰秀姑娘,成为此军之首,再将这些人带回以助齐王。但是,我做这些事,绝非是助唐,只是为旧主叛隋被杀的杨玄感杨公出口恶气。” 刘通天微微点头,哥舒翰秀被粟特安塞里骗卖于天邪教冷子兴,她了解突厥与粟特的情况,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冯昭辉却依旧有些担心,他试探着问道:"只是我主人杨廷芳为杨玄感之女,而齐王妃杨氏为杨广之女,有不共戴天之仇。不知司丞为何故意让她知杨廷芳与突厥之战,而且她算出我之身份,本应杀了我,可是却让我在此相助于你呢?” 这是冯昭辉的疑心,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位孟司丞用了什么手段做成的?谁知刘通天只是微微一笑,他说一句:“要过一段时间,齐王遇上危难之时,你就明白了!” 冯昭辉是聪明人,他能在齐王李元吉和杨妃的身边这么多年,为杨家寨通风报信,就很清楚有些事情该问,有些事情不必问。只要杨廷芳高兴,他是乐意做一切事情的.他就带着哥舒翰秀及她手下的那些突厥人暗中操演兵马,把守住相州,待有时机时,立时出兵!他也将这一消息报之杨妃。 刘通天咳了一声,他明白东突厥一直想要河东之地,配合刘黑闼进逼长安.要想让他们不再进攻,靠杨家寨是远远不够的.但是突厥最大的弱点是只抢财宝,并不想拿到政权! 他将一封信交给屈突晟,道:“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长安,给交鸿胪寺崔君肃。” 屈突晟立时得令,一路狂奔,终于将信送到鸿胪寺。很快,鸿胪寺卿崔严肃报之李渊!李渊很赞同刘通天的看法,于是,鸿胪寺马上派出使者至东突厥议和! 颉利可汗思量一番,终还是同意了,因为毕竟夺大唐的财宝是他们的目的,而义成公主也同样收到了杨妃的信!作为隋文帝的女儿,她知道这是自家的亲人来信,而且此时突厥长期作战,粮草乏用,也同意了暂时议和罢兵! 这些消息传到李世民这边,他是十分高兴的.他最怕的就是突厥寻机而起,他无法两头用兵! 天策府各大将拼力攻打刘黑闼,终于,秦王李世民收复邢州。辛未,井州人冯伯让以城降唐。 丙子,李艺取刘黑闼定、栾、廉、赵四州,竟还抓获黑闼尚书刘希道,引兵与秦王世民会面! 这一切让刘黑闼很愤怒,而他的焦点是洺水城!一定要拿下它!他决定再次进攻! 可是,此时,竟有人来报:“不好了,静澜司的人已夺了丰仓粮道!”他急得来不及披挫,就点了数员大将,拼力来救丰仓! 此地就在李世民所驻军的肥乡与他驻军的洺州之间,可以从周边的州郡送来粮草,源源不断,让洺州能够稳定,居然被刘通天给夺了! 刘黑闼气急败坏,他率军杀到丰仓之时,却并不见一个人影!刘黑闼脸色大变,正在犹豫之时,只听得一阵阵琴音传来,那琴音似泣似诉!他大惊道:“这是当年夏王被害之时,河北乡人为他所谱之乐曲!是谁赚本王来此,快点出来!” 只见道旁密林火把顿起,窦青娥坐在马上,缓缓而出! 她的嘴边有一丝苦笑,道:“今你已自封为王,又改元天造,还记得夏王之恩?!天造,你为上天造就,不过打我父亲的名号而已,不如此,你岂会前来!” 刘黑闼实在没想到,窦青娥这时出现,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忙收起兵器,抱拳道:“窦姑娘,无须假借静澜司之名在此赚我,我非有异心,只是天数所使,方称王,仍是以夏王为尊的!” 窦青娥凌厉的眼神盯着刘黑闼,她似有所动,谁知只听得窦青娥身边的海镇岳大喝一声:“谁敢来杀此贼!” 他与夏王窦建德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刘黑闼好赌喝酒成性,是窦建德资助他,他从来没有回报。海镇岳就看不上眼,后他在少林习武,听闻窦建德有难方下山帮忙。窦青娥方得求他相助,他知道刘黑闼当年曾经许诺绝不会自立为王,今天夏王一死,他却自封汉东王,还改元建都,有称帝之意!海镇岳当然十分恼怒的! 此时,刘黑闼军中曹湛手下的一千兵士中一员小将大呼道:“我等是为夏王而战,方才反唐,今刘黑闼自立为王,我们必反之!” 他一嗓子,正是刘通天的细作林冰!他早知此为刘通天用的唆摆离间之法,就是让窦青娥与刘黑闼反目,他早就做了不少功课,果然这一吼弄得刘军军心不稳,一些河北老兵将就有所动! 刘黑闼急要辩说,谁知一员大将率重军从后杀来,正是秦王手下虎将尉迟敬德! 他手起槊落,杀得刘军溃不成军,窦青娥这边也乱成一团!刘黑闼吓得转马就逃,谁知窦青娥虽兵乱,但她是有主意的,面色不变,道:“你若真不负我父亲,就将洺州之地立庙祭天,我就救你出去!” 刘黑闼连连称是,果然,窦青娥立时令旗大招,排起阵来,海镇岳反击尉迟敬德,一下子杀破了重围!他们几个率了残军,逃了出来! 但是丰仓粮道却归了大唐!刘黑闼恨道:“静澜司的孟云飞,你太卑鄙了!” 刘黑闼知此战是窦青娥心乱方败,以她这般本事,却是对付静澜司的大才!他是一个雄心勃勃的男人,但是也会委屈一下自己,于是他立庙祭天,为窦建德作了一番祭礼! 窦青娥这才全心全力相助刘黑闼!她亦知是静澜司的唆摆,有些暗悔不应与刘黑闼撕破脸!她彻查一番,竟发现那军中大叫一声,令刘军军心大乱的人就是林冰,他正在偷着逃回静澜司,就将他拿下,杀掉! 刘通天闻知这一切,知道林冰必会牺牲的,但是为了取胜,无手段不可用,这是鬼谷子的重要法则,他很明白一点! 他微微将手一挥,那战阵地图随之卷上,道:“明日必要大战,帐前点兵!” 第二百零十章 梅花暗阵 凡是英雄才能相惜,窦青娥之所以相助刘黑闼也只是战略上的合作,她心里当然是有自已的盘算。在某一时刻,如果刘黑闼不再尊重她的父亲窦建德,她肯定是会反击的。但现在因为势弱,也只能屈从。 刘通天虽助唐夺了通向洺州的粮道,但是他仍知道攻下这座城的难度。于是,还是要剪其羽翼,把重点要害之地仍旧放在洺水县。 陈方信给他的药虽然难吃,但是很见效,他的伤口已经不再疼了。刘通天对洺水县内外布局,已经屈突青每天小心翼翼照顾他,几乎每一点点饭食,她都要亲自过目,用银针点,的确没有一点问题了,才会给他端过来。 刘通天这几天盯着着洺水县的地图,他忽然一掌击于案上。屈突青正端着鸡皮笋片汤过来,竟被他吓了一跳。他道:“此城四面临水,更重要的是有一条主流水道从城中穿越而过。这是险要,可以拦挡刘军。但是他们如何破这局呢?我已知道了!” 屈突青眼神灵动,她认真想想,道:“刘黑闼已经被我们夺了粮道,而你又断了他们突厥的外应,他已走投无路。又如何这么担扰?” 刘通天摇了摇头,他道:“人要找到最合适的位置,刘黑闼能够短短半年的时间就收复窦建德的失地,正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适合做什么,不适合做什么。他与窦青娥之间本是关系甚厚,但是却能因别人的话而动摇彼此的信心,从表面上看,他是中了我的计。其实,这说明他是不适合当皇帝的,因为不会隐瞒。他要攻城的手段也必然是积极的,那么,在四周皆水的地方,虽已冰封,但是行走相当吃力,他必然还是用最原始的手法搭起浮桥!” 他的手指一点,这洺州县两边的路,屈突青很聪明,她看得出来,只要这两条路一旦成功接上洺水县,那就是四周包围之势。她问:“那又该如何?”刘通天道:“猛将苦守,避战不出!” “那不是胆小鬼吗?”屈突青眨着眼睛问道。 她虽然聪敏,但是毕竟是一个孩子,还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刘通天皱起眉头,道:“当下刘黑闼就已经包围了这块地方,现在是被这冰水所阻拦,但是城里没有粮草,若是他强攻,是难以守住的!若是他筑路成功,就更要先避战,再断其粮道,就必然功成!” 屈突青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此时,武惠一阵风似的跑进来,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赶的,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他急匆匆交给刘通天,刘通天打开一看,竟是李靖的信!刘通天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必有大事。他将信打开看完之后,就和武惠低声说了几句,武惠听闻他重重点点头,出帐上马就奔南梁而去! 虽风雪甚大,可这河水湿润之处,还是会有些温热之气让梅花绽放枝头。窦青娥在刘黑闼所居的大帐周边的梅花林里走了许久,她将一枝梅花折下,放在发丝之间。 此时刘黑闼整军待发与肥乡驻兵的李世民遥遥相对,号角齐鸣,将军列帐,窦青娥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刘黑闼愁得团团转,他气道:“静澜司劫了丰仓,那洺州就会有粮食运入,不绝粮,就不可能拿到手!更重要的是我军粮少,再这么闹下去,就必然会败!” “不会,只要先夺了洺水县就必然能够成功!”清亮的女声,窦青娥踏而进。 “那县里王君廓死守,要夺下城是很难的事!”窦青娥踏步过来,她的翠绿赭金的战袍分明耀目。刘黑闼就问计于她,虽然之前打了一架,但是他很明白这个女子的价值,就想听听她的想法。 窦青娥轻轻取下发丝上的梅花,她郑重地道:“答案就在这束花里!”这刘黑闼帐下将领,竟一脸懵。窦青娥微笑着将梅花插入盛满水的瓶子之中,而她手中的武器就是梅花刺!而刘黑闼却明白了,他恍然而悟,上诱下攻,筑路破冰! 梅花刺,状如梅花,其实全是尖锐的兵锋,而其下如虬弯曲,深深扎入水!刘黑闼所点出来的绝对正确! 刘黑闼绝对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他也发现自己的野心暴露得太早了,必须要重视窦青娥,于是他点了数员大将,让他们从此以后全都归窦青娥所统领。 窦青娥每天操演兵马,让他们学习梅花阵。她还指挥一群工匠开始筑浮桥,一定要打下洺水县!这一次她一定要让刘通天死在花下! 第二百十一章 十八罗汉 窦青娥安排诸将紧急修筑甬路,搭建浮桥,可这个事情的难度相当大。冰雪天气,已封的冰面极滑难行,未封之处浮冰暗涛不断,洺水县四面环水,水深三四丈,宽五十步,只要不慎掉下去,必死无疑。刘黑闼看着他手下的兵士们搬运铁器、木石等物建甬路,一会这个摔倒,一会儿哪个趴下,他连连摇头。 窦青娥微微一笑,她一扬手中梅花刺,左右指挥,大声道:“集中兵士只在东北方筑起两条甬路,前后交错铺搭浮板!厚的冰面用钝器砸点,薄的冰面用板石加固。所有的沙石等物料一律用配有滑环的栅板运送,天明之前至少要完成第一条路的前段!” 她手下的将士可都是刘黑闼的人,皆将眼睛看着刘黑闼,谁也不太相信这女子的实力。此时,窦青娥的手下海镇岳一挥旗子,竟真的兵士送来配有滑环的大栅板,数板相连,放上些铺路的石块木料,在冰面之上,行走得又稳又快! 刘黑闼大喜,他点点头。窦青娥指挥若定,她已将军中的筑城能手编成数队,令他们快速铺起甬路! 这边,刘通天得到了陈匡正的来信,得知是围着洺水县的东北方,竟用如此巧妙的方法筑路,他叹道:“这个女子果然难对付得很!”屈突青听了,撅着小嘴。 刘通天却令屈突晟,传诸将到点将台待命! 静澜司诸大将列队整齐,屈突晟将小旗一招,各队兵士分列,却仅有五千余人。众将皆知刘通天受了伤,当看到他身着银铠亮盔,大步出帐登上点将台之时,所有人都流露了欣慰之色。 刘通天微微一笑,扫视群雄,他道:“洺水县是这一战的进攻重点。此处已被刘黑闼之军包围,现他们筑路搭桥,意图封死此地!我军必要助秦王守住此地,诸将听令!” 静澜司上下人马齐声道:“是!”刘通天取出一支令牌,道:“常将军,丰仓粮道关系全局安危,必要守住!” 常春城向前一步,战袍一振,道:“得令!” 刘通天又取一支令箭,他的目光落在了崔鸣山身上,道:“崔将军,秦王必然出军阻止刘黑闼修筑甬路,你要助他!需要多少兵马?”崔鸣山知此战凶险,却凛然自信,道:“末将只要五百壮士就能助秦王一臂之力!” 刘通天微一沉吟,人家可是几万军队,占了河北大半的地区,这区区五百人,岂能助力秦王?崔鸣山的义弟崔长城却一下子跳了出来,大声道:“我只需三百人,让哥哥守相州,我去夺他们的桥,毁他们的路!”他的暴脾气,声大如牛,震得人耳膜直响。 刘通天笑道:“相州为我们的后方,绝对不可有失,留下二千兵马,你与黄偏将留守相州!” 崔鸣山拍拍崔长城的肩膀,笑道:“这差事归我,以后大战洺州城的事,归你!”崔长城只得罢了。 黄锐身上裹着的甲衣还有血色,他显然重伤未好,可他却慢慢出列道:“因刘黑闼疑心军中有细作,我埋伏在他军内的近百人,已尽随林冰将军一起被刘黑闼杀了,这都是我的好兄弟,我岂能不为他们报仇!司丞,让我去!我不断他们的粮,誓不为人!” 他的脸色本是山野间摸爬滚打的黑土之色,可因伤重已苍白许多,声音嘶哑,可目光极其坚定。 刘通天感动,这就是唐代兵士的勇气,也是古人的战魂,绝不后退,舍生取义四个字够份量! 他慢慢起身道:“黄将军好生静养,将来突厥兵乱,则刘军必败,自有报仇之日!”黄锐还要说话,可是他身边的郭远东拉住了他。郭远东道:“此间诸处不良司搜集来的消息,我已禀报司丞,黄将军,你听司丞的没错!” 黄锐是寨主出身,也明白作战之时,不可乱大局的道理,他点了点头退了回去。 刘通天看看周长鸿及他身后的白面老者李理,黑面大汉宋涛,小将袁行,道:“周校尉速将明圣堂原有精熟水性的洛阳武林人士编成三百人的队伍,以备急用。袁校尉马上去洺水县的上游秦王湖搜集情况,将那个地方所有的地形水势巨细无遗绘图来报!” 周长鸿和袁行等人齐声道:“是!” 诸将安排已定,静澜司之大旗招展,寒风烈烈中飘扬,残霞映衬之下分明鲜明!刘通天低声对小将徐达说了几句话,令他将杨廷芳留下的所有暗道全数清理出来。徐达领命而去。 忽然,他看着那杆战旗,想到一事,脸色登时变了,他对屈突晟急道:“立时让何校尉骑上戴锋的那匹紫骝马,直奔栖霞山!”屈突晟听了,急跑而去! 天色拂晓,李世民正在看各营兵马操练,早有兵士来报:“不好了,刘黑闼的浮桥已建成了前段!”李世民吃惊,哪有这般神速的,那冰雪之中要建桥,就是李唐大军也是难事啊!他立时披衣上马,只带了数十人,就出了营,一打马鞭上了离洺水县最近的一座山——栖霞山。 这也是李世民的老习惯了,喜欢在临近敌军的地方,亲自观察。他竟看到那一连串的黑点在冰面上前进!窦青娥指挥下的刘军筑路搭桥,极其快速!不一时那黑点的下边竟已似有桥路! 李世民大惊,居然这样快,难道有神力相助!忽然,他只听得寒林之中,一声暴吼:“李世民,你哪里跑!” 海镇岳带着数百兵士从林中冲杀出来,如同猛虎一般,站在李世民的面前。海镇岳看出这穿着紫色战袍金盔的人,就是李世民!他哈哈大笑,运起少林金刚拳就打向李世民,李世民身后几百兵士冲上前来,这些都是李唐铁骑,骑兵极是凶狠,可是海镇岳的拳法出神,竟被他打破一条路,一径打向李世民。李世民处变不惊,微微冷笑,他虚应几招,忽然转马就逃! 海镇岳哪里能放他走!李世民转身拉开木柘弓,一箭射来。这弓是神物,李世民的骑射本领是数一数二的,海镇岳心急捉拿他,哪里想得到是计,一下子肩头巨痛,利箭射入,血流不止。李世民举着弓箭返马杀回,忽然,林中百木摇动,竟成黑气弥漫! 海镇岳本是勒马后退,见毒气已涌出,大喜过望,一下子竟拔出箭头,再杀过来!李世民只觉得头晕,正在危急关头,只听得一声佛号,震天动地! 有一位白发苍然的少林高僧在红霞之影间上下翻跃,十八位精壮的武僧随他飞踏林枝而来,他念动佛号,数点银星飞射,那林中黑气居然尽散! 何常在一路急奔,却是来不及,远远看到山头有黑气,就知不妙。谁知,待他满头大汗赶上山时,却见李世民安然无恙。他急道:“秦王,有人用毒气巫术,你没事吗?” 李世民微微一笑道:“赤霞岭的慧光住持得到静澜司的消息,知孟司丞随本王出征,命中必有一难。他就让人送信于南少林,南少林即命此地之诸庙相助孟司丞,救他一难。他的师弟圆心法师带其弟子十八人来此,没想到却救了本王!” 他的身后的武僧个个精壮,为首的圆心法师却慈眉善目,何常在报上名讳。圆心法师笑道:“原来是静澜司孟司丞的手下,失敬!我师兄慧光数赞司丞,若非司丞安排,岂能救得秦王?” 众人大笑。李世民有意留下圆心法师,圆心法师笑道:“事情皆有因缘,想来孟司丞之难与秦王有关,请秦王来日报答他就是了,我们走了!”说完,他也不辞别人,就带着十八武僧归少林去了! 李世民感叹一番,就随何常在回到帐中,商议胜刘黑闼之计! 第二百一十二章 闯城换将 李世民绝对不能让刘黑闼的军队将浮桥架到洺水城处,回营之后,他几次令将领率军出战,但因为刘黑闼早有防备,皆被他挡了回来。此时,风雷滚滚,又将有暴雪落下,李世民挺立在帐中,诸将列位,他喝道:“不攻下此城难灭刘军,谁敢与我相救此城!?” 秦琼刚要出列,谁知罗士信当先一步,他手中一大铁枪重重点地,道:“某要入城,必死守住,不令刘军进得半步!”他虽身形彪壮,可是说话是掷地有声! 秦琼仍要上前,却被他大粗臂膀一挡,罗士信道:“义兄,说过你打先锋,你已做到了,下面的要看弟弟我的了!” 李世民看罗士信志在必得,竟不知那是绝境之地,军威虎胆,令人敬服,他大喝一声:“拿酒来!” 此时,便有兵士送上来烈酒两碗。李世民捧着酒碗敬罗士信道:“本王敬将军酒!洺水城已四面被刘军围住,浮桥一旦架好,难保此城,将军要小心为上!” 罗士信虎目圆瞪,他语气威重,道:“只要某在,刘军绝不能过城!”他一手接过李世民的酒来,一仰脖全数喝干,将酒碗丢在地上,碎成八块。众将皆暗赞其豪迈! 李世民道:“好!此战胜败全在将军!”他说完,转身派将点兵。罗士信披戴齐整,上马率军而去! 眼看着浮桥两段就将要完工,守着洺水城的王君廓有点挺不住了! 他困守孤城,粮草已经挺不了几天了。王君廓看着地形图,摇了摇头,他就像是等着刘黑闼用东北面两座浮桥掐住的咽喉!这里是整个环水封冰之城最薄弱的地方,万一刘军杀来是必败无疑! 王君廓是大唐名将,常自以为可比之三国周瑜,可是遇上这样的难题,也只能跳脚,数次让探马报之李世民,他实在是挺不住了。这一次的探马刚走,就有兵士来报,一个黑头大脸的半大小子自称从罗艺军中来的要求见他! 王君廓不耐烦地摇摇手,那兵士又道:“他说静澜司孟司丞还称他为内弟!”王君廓疑惑,可若是静澜司来帮助,一定要见的,忙唤人请这半大小子进来,牛大宝就大咧咧过来,他将天策府的令牌一交。王君廓看了点点头。 王君廓就问道:“某听闻孟司丞并未婚娶,何以呼你为内弟?”牛大宝一抹他的大油脸,就笑道:“我姐姐已和他定下婚约,我当然是他内弟。我姐姐就是杨家寨主杨廷芳,这地界曾是我父亲当年用兵之处,所以有地道可通,不然我怎么能闯得进来!” 王君廓哪里想得到杨廷芳就是反隋大将杨玄感之女,但若有地道可通到外面,这可是取胜刘黑闼的大事。他急求计,牛大宝取出一个皱了好几道痕的纸包,道:“来日你可攻打南面,司丞自会助你!” 还不待王君廓接过去,牛大宝忽然一拍大脑袋,叫声:“我忘了一件事。”说完,他就转身就跑。王君廓一动眼色,就有人将他拦住。谁知牛大宝的劲可大,三下五除二,就跳上马,飞跑而去! 王君廓也不便拦他,打开那破纸包看得明白,的确是刘通天的笔迹,令他先打南面再攻北面,虚虚实实,突围而出!王君廓想了一想,决定出兵! 王君廓率军冲杀向洺水城的西南,窦青娥的探马发现唐军动向急来报她,窦青娥令海镇岳率军堵住王君廓!李世民登上洺水城西南方的高坡,这里正是栖霞岭最高的一脉山峦,他以旗语招引王君廓。 王君廓拼命厮杀,可是刘黑闼的军马极是强壮,苏定方围得此城是密不透风,他仍难以打出去。这时,王君廓想到刘通天的纸条上写着的意思就是哪里最危险就打哪里,先假打,再绕回来真打,对方必然无所防备,方来攻打东北面。他即假打一通,故意远败。 刘黑闼一见其兵变动,笑道:“这是我们架桥的方向,难道他还想用我们的桥,太可笑了!” 他打马就杀来,谁知窦青娥在后喊道:“不要追!”刘黑闼一愣之际,却见东北面之城门处地道顿然开启,一大将大喝而出,道:“王将军,我来助你!”他盯睛看时,正是静澜司的崔鸣山,他竟然只带了五百人,可是这些人个个奋勇,杀得刘军步步后退! 王君廓大喜,拨转马头,紧急来战。谁知窦青娥率军在先,海镇岳带人救出刘黑闼。窦青娥令众兵士射出万箭,隔挡唐军。王君廓率军拼力突围,只听得一人吼动山崩,正是罗士信! 他将枪当棒子使,武功是从来随性而发,一通乱打,竟打得海镇岳不知道如何应对!窦青娥即令军士封堵罗士信,却已来不及了。这罗士信绝对的勇猛,正看准了王君廓已杀了出来,他随之就一通大杀,竟率二百人入城! 崔鸣山的旗帜大展,李世民远远看到,大笑道:“是孟司丞的兵马!快去接应王将军!” 秦琼早就耐不住,抢得令牌,先杀了进去。他单人匹马,双锏轮转,杀得刘军四散奔逃。王君廓得以归到唐军!这一战,刘黑闼算是见识了李世民的厉害!他急退兵,再进行合围之策! 罗士信进入洺水城内,他刚入大帐,就看到那纸条,他道:“孟司丞之策与秦王不谋而合,了不得。我今天就要在此坐阵,看刘军还敢来攻此城吗!” 罗士信的眼睛发着光,他明知手下只有二百人马,而城内之军全加上不过千人,粮已将尽,可是他却仍有十足的信心。 刘通天已得到牛大宝的回报,罗艺已经在杨廷芳的帮助之下,狠狠拖住刘黑闼的进军河北周边数县的步伐,而王君廓突围成功,罗士信竟代他守城! 他一招手,屈突晟一个筋斗翻了过来,“老大,什么事?”这小子最近在减肥,因为阿秀说他太丑了,总是跳来跳去的! 刘通天只能笑笑,他道:“你用改装过的木牛流马,在此风雪之夜,今晚就要与郑安泰配合,一定要将粮草送入洺水城!” 屈突晟一个筋斗又翻走了。刘通天苦笑了一下。 刘黑闼也在翻跟头,他这一战中差点被罗士信的大铁枪当棒子抡下了马,幸得海镇岳才救得他出来,他正在辕门处大骂:“那黑胖子罗士信,我必杀他,否则不能称汉东王!” 第二百一十三章 风雪大鏖兵 这一夜风雪大作,汉东王刘黑闼气得一脚踹向辕门前的古松,就喝令众将加紧修筑浮桥。范愿就不屑地道:“有这个必要吗?” 窦青娥柳眉倒竖,怒道:“范将军何出此言!?”范愿斜视窦青娥,笑道:“人家唐军有暗道,竟然直接就能进了洺水城,我等在这边苦修浮桥,举动如同穷措大,都是你这妇人的好主意!” 他这么一说,诸将皆点头,刘黑闼盯着窦青娥的眼光愈加冷酷。窦青娥冷冷地道:“孟云飞的暗道只有一处,现在出口已然暴露,就是没有用了。”她一拍手,把一人推到众将跟前!正是她派人暗中拿到的徐达在当地刚刚征用来的清理暗道的兵士。 窦青娥环视众将,一踢那兵士。那兵士吓得要命,就将一张地图交上。刘黑闼一看,果然是静澜司所布的七条暗道,果然只有一条是通向洺水城的!这也正是杨廷芳父亲当年反隋留下的密道。刘黑闼大喜,他即命令大将董康买将那通向河南黎阳、河北汲郡等暗道查出封堵,绝对不能让静澜司再能利用此道出奇兵! 他道:“今夜我军就用此道再袭洺水城!”忽然,有探马来报窦青娥,:“那条通向洺水城东北方的暗道已被崔鸣山用雷火弹崩裂了山石,将其封堵!”刘黑闼没想到刘通天还有这么狠的一招,明知这暗道已暴露就绝不再留! 他喝令众军加快铺筑浮桥,必要攻下洺水城!众将齐声道:“是!”窦青娥亲自指挥,加速筑桥,竟不出三天已铺至了洺水城东北,两条浮桥在冰水之上,每一处下边薄冰打孔,厚冰加固,竟都筑得牢牢的。 李世民没料到这大风雪的三天昼夜,刘军竟就将浮桥搭好!他即登上西南部高坡向洺水城打旗语,问其是否缺粮!谁知罗士信回复的旗语竟是静澜司暗道根本未封,已然收到郑安泰和屈突晟送来的大批军粮! 这下子,李世民大喜,他几乎是不想再问这是怎么做到的,而是直接传令,马上让静澜司司丞来大帐共议破敌! 刘通天的伤口已然好了许多,随军的医正陈方信已经多次告诉他要静养,可是他还是在胡床之上抱着一个雕心掐牙的蓝绸面卧枕,卧身看察情司发来的长安城的消息。 他重重用笔圈了陈匡正汇报的长安城西北方的几个地点,在旁边画了一个叉。这是他发明的一套暗号,专用于调配察情司与不良司之间的情报沟通,给不良司的要求是凡是画叉的地方,一律要每一条街的街使、每一坊之间的武侯重点排查往来人士,必要的时候要向相关的衙司报告。而给察情司的要求则是凡是画叉的地方,马上就要分散兵马,建议以退为进,绝不可打草惊蛇。所以他发出的消息,是一套正反互驳的暗号系统,除非交到陈匡正和姚思敬的手上,否则没有人会明白其中的奥妙。 正在此时,徐寻龙走了进来,他一头的毡帽上全是积雪,倒像个胡人。刘通天一见他就哈哈一笑。徐寻龙却很高兴,道:“司丞生病还能笑我,可见伤口已好!” 刘通天点点头,就扶着床边坐起。徐寻龙道:“我已用计助罗将军扫平数县唐军进攻,后方无忧。”刘通天微笑,忽有徐达的兵士来报:“董康买率军彻查七条密道,徐校尉来问当如何处置!” 刘通天微一思忖,屈突晟又一个跟斗翻了进来,差点把徐寻龙喜欢穿的大道袍给踩了,徐寻龙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又是什么事?”屈突晟这才站定,笑道:“老大,秦王令你快快前去,助他攻城!” 他说完,就拿了刘通天让他交传不良司与察情司的信件,又一个跟头跑了。徐寻龙忙将袍子拉起来,提着。刘通天不禁失笑道:“窦青娥精熟各种密道机关之法,怕是难以保全洺水城之暗道,即令何常在率军相助。余下那些本来就年修失利者多,你知道怎么做的。”徐寻龙笑着点头,立时去办。 刘通天即起身点了一百人马,在孙啸天的领军之下,即向李世民所在的大军驻地肥乡而去。屈突青万分不舍,却也知王命难违,将所有的药物细心包好,与他带上! 刘黑闼亲自上阵,不分昼夜派大军踏过浮桥,猛攻洺水城。罗士信战在城上,纵然只有那么几千人马,也绝不后退,他披甲执锐,数次打退刘军。 窦青娥发现,罗士信的手下兵将并没有一点疲惫的样子,这也不像缺粮。她很是奇怪,遂令海镇岳搜查洺水城那条暗道的情况,竟发现此道还有另一出口,还有不少行动极快,在冰面之上如履平地的运粮大货车——木牛流马。 她大惊失色,即令海镇岳将道口封上,谁知正遇上何常在率军来援,何常在一看海镇岳就大怒道:“少林叛徒,看我法术!”海镇岳大吼道:“你这些自学的巫法杂术,岂能对我正宗的少林金刚大法!” 他们两个你来我往,互斗百招,本是风雪之间,更是银光乱闪,黑气乱漫。海镇岳是北少林第一高手,他虽是俗家弟子,不守门规,被赶出山门,可仍是玄法正派。要是论起正法相对,何常在的确不是对手,虚晃一招,转马而逃! 窦青娥即令海镇岳不要追赶,就将那暗道堵死,严守在那边,绝不让粮车再能进入! 罗士信鏖战刘军已到第三天,兵士已无粮,可那数万的兵马压城而来,他大铁枪横战竖挡绝不后退,再连守了四天!!他已杀得浑身是血,战袍撕裂,而其下的兵士也一批批倒下,眼看着洺水城就要守不住了! 李世民却是无法进入救助,他忽见一杆大旗迎风而抖,正是“孟”字,大喜过望,连声道:“快让孟司丞来!” 刘通天赶到高坡之上,他远眺战局,道:“秦王,速将一千人马藏在木牛流马之中,待我截断浮桥,立时狙杀刘军!”李世民也来不及问那浮桥如何能断?他就点秦琼率兵藏在木牛流马之中,飞速向洺水城前进! 不到一时,刘黑闼正率领前军拼杀攻城,忽然间浮桥两座之一居然崩断,窦青娥率的兵马哪里想得到,全数落入水中!只见周长鸿从水中飞跃而出,大喝一声:“杀!” 水下数百名洛阳来的精熟水性武林出身的兵士,大战而起,凡是入水的一个不留,见一个砍一个!是他们冒着严寒,在冷水中潜伏,专找一处最薄弱的地方,干断了浮桥! 刘黑闼大惊,正想从另一桥而归回救,不想孙啸天打头,率领改造版的木牛流马竟趁乱夺截另一处浮桥,秦琼从木牛流马的仓中一跃而出,数千玄甲军一通撕杀。刘黑闼的后军全数大乱! 刘黑闼一咬牙,反正没有后退之路,不如就率前军,拼死杀了罗士信!他大呼一声:“后退亦是死,不如攻城还能活命!” 前军众人齐齐响应,就攻上城来。罗士信咬紧牙关,已重伤在身,却绝不后退,他较起全力,手臂撑枪,向刘黑闼就刺来,刘黑闼竟被他这样子吓得后退一步,不想左右大将高雅贤和范愿等齐上,顿时砍中了罗士信的胸膛! 罗士信浑身如血人一般,却威风凛凛,长枪拄地,挺立不倒!“唐”字大旗映雪飞扬! 刘黑闼夺了洺水城,即令大开城门,让军马大入,返过来抵挡秦琼!可是浮桥已被唐军一毁一夺,他的两万大军难以抢上,被尉迟敬德等人拼杀得四散而逃! 孙啸天白发苍苍,却如飞将军一般,率静澜司的人马扑城就上,竟逼得刘黑闼无力回击,正无路可逃,却见窦青娥引军在先,喊道:“快走暗道!”她早令海镇岳清理出那条暗道,刘黑闼急逃而出,只余千人。 这一战直杀了一天一夜!此城竟又夺回到大唐手中!待李世民看到罗士信之时,不觉大恸!十九岁即封为国公,二十三岁就此英勇而逝的罗士信,亦让刘通天伤感,他知道只差一步,就可以救了罗士信,不禁咳了起来。 刘通天的伤口渗出了黑血,忽然他一下子栽倒,众将大惊。刘通天被抬回城中休息,李世民急来看他,他却重重按了一下李世民的手,道:“欲破刘军,就要避战断粮,就说我重伤不治,切记切记!” 李世民从来没有流过泪,此时,他的心头却有点发紧,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上兵伐谋 刘黑闼慌急从暗道逃出,幸好窦青娥早有安排,海镇岳接应,方能重整兵马,收兵归营。他气喘吁吁坐在铺着虎皮的凭几之上,喝了一盏香果奶酒,方安了神。他恨道:“必要杀掉李世民,夺回洺水城!” 他派人清点粮草,因为丰仓被唐军所夺,粮草不足,急令河北诸州立时筹粮来助战! 次日,刘黑闼巡视诸军,忽然,有刘军的细作来报:“静澜司司丞孟云飞已重伤不治而死,唐军遍挂白幡,齐奏哀乐!” 刘黑闼绝对不相信这个小狐狸,他的死对头孟云飞死了,还不待旁边的窦青娥说话,他就道:“这必又是孟云飞之计,赚我出兵,进他的圈套!” 窦青娥微笑道:“如若是计,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就假意去夺静澜司的老巢相州,而实际趁他们空虚之际,去夺洺水城。如若不是计,那就更好了,直接挑战李世民!” 刘黑闼点了点头,他就自率一支军马来查看唐军虚实。这雪虽略放晴,然寒风凛冽,他看那唐军之中人人缟素,白幡大帜,便有些疑心。 窦青娥却注意到齐王李元吉那边却是悄无声息,微微冷笑道:“孟云飞为太子侍读,就算齐王不喜欢他,但若他真死了,以齐王与太子的关系也会摆个样子出来,看来他这果然是计。”刘黑闼重重点点头。 谁知此时,数个雪白孔明灯飘然从齐王军中飞出,更有一列身着白甲的兵士跟着常春城、崔鸣山缓步而行,竟是抬着一口棺椁,齐王府的冯昭辉举着灵幡,从其军后而出,竟向北邙山而去! 窦青娥却示意一下海镇岳。海镇岳率军就要绕道去截。刘黑闼却大笑道:“不必,如若里面的人不是孟云飞,断不会是齐王最为心腹的冯昭辉来护送,这孟云飞果然已死,这实在是天助我等!” 窦青娥亦知李元吉曾被静澜司摆过一道,他曾因为贪墨灭王世充所得战利品被静澜司所查出,结果被李世民重责,这事都成了朝野的笑柄。这冯昭辉是齐王心腹,断不会轻易做这种事,必是齐王想摆个样子,反正人都没了,以示郑重,也可压服口声。她也无语,只能认同刘黑闼的看法。 于是,刘黑闼无所顾忌,倾军而来,要和李世民决战。谁知李世民坚守城池,绝对避战不出。刘黑闼见此,更以为是李世民少了孟云飞的臂膀,只能当缩头乌龟,就令兵士以此笑他。 他哪里知道,这位孟大司丞,孟云飞也就是刘通天,正在娱乐进行中! 刘通天正很惬意地坐在一个蒲团上,对面也是一个蒲团,上边坐着的人是吴铭,中间放着围棋盘,你取一角,我吃一子杀得是不亦乐乎。吴铭笑道:“司丞这般坐着,可舒服些?这局我又输了。” 刘通天笑着将吴铭刚摆的一个黑子放在另一个棋眼上,道:“这已是活了,又何必说输?”吴铭一看,那棋子贯穿生死,全局皆活。他笑道:“承让。”他本赢了一手棋,却立时认输! 此时崔鸣山的人来报,已将行军总管罗士信安葬在北邙山裴仁基之墓旁,刘通天点了点头。吴铭才知原来他们是去安葬罗士信的,而却让刘黑闼误会。刘通天道:“裴仁基当年在瓦岗寨曾厚待罗将军,罗将军即有此愿死即葬于裴仁基之旁,若他英魂有知,也当含笑了。”虽如此说,他又咳了几声。 吴铭点了点头,忙取来一碗清水。刘通天的伤有毒素,所以他只饮清水,食素餐。他喝了之后,取出一封信来,交给吴铭,方道:“你去将我这一封信送回长安,务要交到太子手中,切记见机行事。”吴铭知道,这是重要的任务,他小心收起信来,转身而去! 寒风透过帐子就要涌进来,可一个人比风还快,早就进了来,他俊目修眉,少年英风,一种雪月星空的潇洒,正是小将袁行。他抱拳道:“司丞,末将已遵你之嘱咐,查明洺水城上游一切。” 他将图纸从怀中取出,铺开在棋盘之上,刘通天细看他的图纸极是细致,每个特殊的水流情况也标得准确,微微一笑。他道:“刘黑闼所调拨的河北诸州粮草俱要通过太仓山,那也是与丰仓相连的一脉,近闻高开道又在四处闹事,我已让郭远东利用不良司放出此地有粮的口风,你要引他去那边,从乱中取便!” 袁行何等聪明,点点头,接了令牌就走。刘通天又躺在了胡床之上,想着更多的事情。 袁行来到太仓山,夜半之时,果见刘黑闼的运粮之车源源不断而来,押运粮草的正是高雅贤!而山脚之处,已有兵士报他,似有高开道的人马前来。 他心中生计,就带兵藏于草地深处,忽然,他暗中射了一箭,正射中了高雅贤所领的头号粮草的大旗,那旗子一倒,高雅贤就觉不妙,急看之时,高开道已赶上来,见此粮草无旗,以为不是刘黑闼的军粮,即笑道:“果然有富户在此运粮,给我抢!” 高雅贤见高开道是蒙面而来,也不分清楚,就大怒,喝道:“好大胆的山贼!”这两人就不分你我,打成一团粥。高开道曾饶幸从静澜司手中被放走,他的手下已兵断粮少,才行这等勾当,绝不放过。他就暗打飞镖,高雅贤不妨,一下子被打中胸口,登时倒毙在地。 高开道大笑,就来劫这粮草,谁知草丛中袁行不张旗帜,只身跳出,弯弓搭箭百射百中,长枪乱战,高开道吓得魂飞魄散,急逃而去。袁行夺了所有的粮车,得胜而归。 刘黑闼闻知高雅贤竟被一劫路的乱匪给杀了,粮草也被人劫了,大怒!他审问那些高雅贤的手下兵士,竟无一人说是唐军所为,更是憋气。谁知忽然有人来报:“不好了,苏将军听闻此事,已挂了将印,离营而去了!” 刘黑闼正痛失一员虎将,没想到苏定方就此而别!原来苏定方投刘军是一则是看不上长安豪富恃势欺人的嘴脸;二则是因为他的义父就是高雅贤遂投了过来,但他明白孟云飞对他有恩,他是绝不会伤害静澜司的人。可他竟听闻静澜司的孟云飞被刘黑闼之军打败,死了,信以为真,本就要弃军而走。而他的义父高雅贤竟不是被唐军所杀,而是被武林乱匪所杀,他更是愤怒,决定再不为刘黑闼效力,于是封印挂冠,回乡种地去了! 刘黑闼实在没有想到,这还没有开战,就丢了两员大将,粮草又被劫。他气得率大军再来挑战李世民,而李世民在城头看着刘军倾巢而来,他却微笑着,继续将免战牌挂起. 刘通天在帐中,他手中的白棋却已落在,那局棋依旧是原样,这就是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凡能懂此理者,方可成大事!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违令救驾 刘黑闼气急万分,从来没遇上过这种事,在大帐之中走来走去,急命冀、贝、瀛诸州再拨军粮。窦青娥微微冷笑,刘黑闼本是大男子,见她耻笑自己就觉得不爽,但数次皆是她的谋略准确有效,只得问计。 窦青娥指着画着这几州的地图道:“此一次运粮要水陆并进,绝对不能让唐军知道动向!” 刘黑闼点头,可是此时天寒地冻,水路怎么走?不待他问,窦青娥用马鞭指着那几处地方旁的山脉,道:“这些山峦纵横穿横数州,中有溶洞,里面的水道密集,又未封冻,可用此道归于太仓山之粮道,保我军无忧!” 刘黑闼这下子彻底服了,他开始相信窦建德的失利是没有当这个义女是回事,这可谓是女智囊。他即令窦青娥负责全军调拨粮草之事。 这一日,他再来挑战李世民,却是有着信心。刘黑闼竟让范愿率部分军士在唐军面前摆上数张大桌子,上面有米酒,有肉食,故意大吃大喝,一边吃,一边骂李世民胆小如鼠,是没见过世面的田舍汉。 李世民身着紫袍,腰束金带,立在城上,看此场面,嘴角微微有一点冷笑,程咬金怒道:“这刘黑闼太藐视我等,不如让末将去与他一战,出出这口恶气!”李世民摇头,笑道:“他就是让我知道军中粮草充足,熬得起!让他骂去!” 李世民从来不会计较这些小事,转身就走回大帐。刘军大吃大喝了三天,竟一个唐军也看不着。 谁知快入夜之时,有人来报,海镇岳竟单枪匹马来袭唐营,说是要杀了何常在!刘通天闻知此信,立即传命何常在不得与他对战。 他微微一笑,这是其预料之中的。已从书局归档的文案里查出了这位海镇岳是不守清规,与女子有染,方被赶出少林门墙的,何常在亦曾在少林修习,他就令何常在将这位前师伯的劣迹张扬出去,结果弄得刘军人人皆知,窦青娥身为女子,竟也不太能公开号令于他。海镇岳这几天甚是憋气,这一下刘军开夜宴,他就喝高了,于是竟一个人来挑战唐军! 李绩却发现这个是表功的好机会,他虽平了徐圆朗,但对刘黑闼他一直是避战的态度。这是因为他本对刘黑闼有心结,当年他和刘黑闼都是李密的部下,两人交情不错,但李密失败,他们都投了窦建德。 李绩后来为了投唐就用计将守卫新乡的刘黑闼给抓了,所以他一直心里有鬼,不乐意与其正面作战。但这一次,要收拾的是海镇岳,他是窦青娥的人,所以正好挽回一点避战的印象。他就令部下潘毛去迎战海镇岳,谁知竟被海镇岳几招之内就给杀了。 刘通天听闻此信,他写了一张字条,让人送出,交给李世民。李世民看时,上面写的是道:“今要活捉此人!”李世民想他必有后策,他对刘通天的能力是有相当的信心,点了点头。刘通天在软帘之后,他一摆手,何常在立时一人出营来战。 海镇岳本是不守清规,喝酒几天早就喝高了,一见他,都气炸了,喝道:“你敢造我的谣,看我用大法震你!”他袍袖舞动,拳风如电就打向何常在,何常在早有谋算,虚应几招,转马就逃。窦青娥率军在后来援,却早就不及,海镇岳被唐营绊马索绊倒,捆了进去! 刘通天一示意,早有徐达上前,他可是陈匡正的好友,早就学过了十八般逼供的招术,海镇岳哪里吃得消,只得将窦青娥所藏之运粮方法尽数说出。 刘通天听了,惊此女子竟有这般巧计运粮,却是他想不到的。李世民立时令程名振率军封查那些刘军的水路粮道,刘通天就让周长鸿率那些精熟水路的武林精兵去截,两方合作,竟是将刘军的粮道舟船凿沉,陆路的粮草尽焚。 这一下子,刘黑闼真是要跳脚了,他不理窦青娥了,决定用他最原始的招数,积极进攻,引李世民出兵,再伏击之。而他这正中的目标就是李绩的大军。 夜幕渐沉,刘黑闼率精锐兵将潜伏而出,快到李绩大营之时,忽然发动进攻。李绩哪里想得到刘黑闼会来劫营,本就是心里有鬼的他一时慌乱,竟让刘黑闼杀得走投无路。 李世民听闻刘黑闼只带了一千人就去劫李世绩的营,他未想到刘黑闼在一连串的失败还会有太多的能力反击,就以为其是冒险冲动,于是自带一千人马赶去相救。 这消息一出来,刘通天不顾伤痛,急奔出自己的居所,来到大帐,急道:“谁让秦王出兵的!快快相救他!”杜如晦等人皆大吃一惊,原来刘通天竟没有死。 此时,诸将一愣,但皆不知如何办好。因为静澜司是别立官属,又无有统令秦王玄甲军之权,更无派将的权力,但尉迟敬德却只听刘通天一声令,只带了本部兵马,就急赶去救李世民! 李世民已然被刘黑闼困在救援李绩的路上,一处叫“九家村”的地方,刘黑闼可是派了数万的人,他一见李世民如此力弱,就大笑道:“没有了孟云飞,我就要你秦王的命!” 李世民临危不乱,自知是大意了,只得拼死抵挡。而他身后一人头戴绿色扎口头巾,身着团花大锦袍就是他的侄儿略阳公李道宗一马当先,护着李世民,可刘军势大仍是杀不出来。 正在此时,尉迟敬德铁鞭劈空而来,一气杀入此地,竟将刘军的重围撕开一道口子,他护着李世民冲出来了,其后,孙啸天带着人马飞奔来援。他一人挡千军,尉迟敬德保护李世民和李道宗回转了唐营! 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黑沉的寒冷天空,一道飞星闪过,紫微星随之灰暗而复现光明,数年之后,这个救出秦王李世民的九家村将有一个新名字“救驾村”! 李世民回到唐军大帐,他心有余悸,诸将皆来问安,他即道:“非尉迟将军,我命休矣!”尉迟敬德却半跪在地道:“无军令而出兵,皆因信孟司丞之能,愿请责罚!” 李世民这才明白是刘通天让他来救的,他一看刘通天,却见刘通天亦跪地请罚,他急将刘通天扶起,道:“是我轻敌之故,非你等之罪。文须你来助我,武要靠尉迟恭!” 刘通天心头一震,这是当着天策府所有的文武将官,秦王李世民对他的最郑重的许诺。李世民就将一块金牌放在他的手中道:“从今之后,静澜司在危急之时,可直接调我天策兵符相助,无须本王同意!” 刘通天未想到李世民有此信任,天策府秦琼、程咬金,杜如晦等尽点头,尉迟敬德微有笑意,他只得接了,谢了秦王。 “如何杀败刘黑闼?”李世民直奔主题。 刘通天起身,他知道这一战必要成功!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大战之前 大帐之下,明烛高燃,所有的天策府文官武将分列,明晃晃环钩金枪,威赫赫陌刀金锏,威风气象。刘通天一拍手,田仁会即将一张硕大无比的沙盘放在了正中间的朱红大条案上。 李世民用兵,从来只以地图为参考资料,更以实地查看的地形为依据。可是他发现眼前这张沙盘之中,刘黑闼的进军路线皆以朱红之旗标示,凡山形水势的走向,深度都以沙土之形来实拟,皆有比例,让人一目了然。 更妙的还在后面,刘通天从田仁会手中接过一个可以拐着走路的墨绿色手杖。这是他中毒以来行走不便之时,让屈突晟特别制作的。他按动杖上机关,这手杖竟缩成了一支竹笛长短。 对于这些静澜司的将领们都习惯了,这位大司丞的新法宝向来很多,但是天策府的众将却是看得新奇,程咬金忙出来,故作明白地道:“这是我那小徒弟做的新鲜玩物!”李世民点点头,程咬金就觉得脸上有些光彩。 刘通天微微一笑,用手杖指着沙盘道:“凡作战必要有充足的准备,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天时,今我军与刘军已相恃近五十日,敌方进攻,而我方避战,养精蓄锐,正是反攻的绝佳时机。但是还须再等十余天,天时和地利方能尽得。” 秦琼不解,道:“刘军士气已疲,何不早取?”李世民却微笑道:“待他们将余粮吃尽。” 刘通天点点头,他从怀中取出袁行所绘的洺水城上游的地图呈给李世民,李世民看毕,刘通天道:“洺水的上游分为两支,此处是由北支而来,冬天则水冻河封,春天.....” 柴绍在旁,不屑地笑道:“春天则河解冰融,我等在此是听你讲这番人人皆知的事吗?”他哈哈一笑。 这家伙本来是没有参与这次大战的,此次是平阳公主一力主张让他来支援,方才来的。他就看着刘通天不顺眼,就是要堵他一下子。 李世民哼了一声,柴绍才不笑了。刘通天顺了一口气,接着道:“就快到了春冬相交之时,寒冰即将融化,其潮水是随季节时点变化而升降,只要我们在上游筑坝,刘军一到,决河堤,放洪流,刘军必败!” 李世民仔细看那沙盘半晌,点了点头。杜如晦心有疑虑,如此一来,刘军虽必败,但是唐军的损失也会相当大。 刘通天不待他发问,将刘黑闼现有的数州县用手杖一圈,道:“这虽得了天时地利,但是刘军人马众多,人心齐,力量集中。我军不能全数出动,只选精通水性的将兵作先锋,一旦刘军乱了,骑兵与步兵列阵成圆,互相支持,事先要备下舟船,不能硬拼。” 李世民的眼角忽有一道寒光,道:“用水战是妙策,至于兵阵调配,人马召集本将自会据战势情形而定。”刘通天隐隐觉得心头一沉,但他没有细想,就说下一步了。 刘通天将手杖放下,他郑重地道:“河北之战所以难定,因为民众对我大唐之策并不认可,严管密控,苛捐杂税令其难以维生,因此刘军纵然断粮无援,他们也必会死战到底。此事根本解决之道是秦王应广布仁义,张贴安民告示,回奏陛下减少对此间黎庶的压力。” 他说出这一切问题的根本,这就是“人和”,大唐没有得到河北、山东的民众人心,而窦建德威名素著,刘黑闼的“刘氏当王”更是让不少百姓认可,所以才会打了这么久,李世民虽有数战小胜,还是没能从刘黑闼手中夺回地盘的原因。 李世民微一思忖,他的眼神之中微露深意,道:“司丞说的果然不错,天时、地利、人和虑事周密,程将军马上调拨数百兵士趁夜色,修筑堤坝,十日内必须完工!”程名振接令而去。 李世民令刘通天率静澜司严查刘军动向,随时来报。刘通天却发现了一个问题,李世民等于是把他放在后方,作为耳目,根本没有让他参与这次关键的与刘黑闼的最后一战的意思。也就是说他献这三大策略之中,只有筑堤修坝这一条被采纳了,这位未来的帝王心术实在深不可测,鬼谷子所要求的是随势而为,绝不多语。刘通天即告退而去。他的心头隐隐有不祥之感。 刘黑闼这一次没有捉到李世民,但杀了大半的唐军,他还是有些得意的。他令范愿、王小胡等数将来帐中,正想说下一步的计划。忽有兵士来报,董将军回来了!董康买一脸疲惫,勉强振作精神,迈入了大帐。 他一见刘黑闼高坐在上,立时跪倒在地,道:“末将本想封堵孟云飞的的七条暗道,没想到中了徐寻龙的计,那些暗道年久失修,多不堪重力,塌了几条,还有几条被埋上了机关,我折了大半人马!” 刘黑闼却不责罚,令董康买率人征粮,谁知不到三天,就有好多老百姓相扶而来,这个捐鸡蛋,那个捐樱桃,希望刘氏真正成为天下之主.刘黑闼看此情形,感动莫名,即决定出兵征唐!这也将是李世民平生作战中打得最艰难的一战! 第二百一十七章 洺水战魂 星光影动,月夜深沉,铜壶滴漏,刘通天蜷坐在围炉之旁,他轻轻用手杖拨了拨炉中的火星。其实,转眼之间,这已经是三月了,并没有那么冷了,可是刘通天却觉得有阵阵寒意。 一阵轻风将帐帘卷开少许,走进来的是袁行,可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长相枯干,身材瘦弱的老汉。 刘通天扶杖而起,袁行抱拳道:“司丞,这位就是海镇岳交待的最善于搭建浮桥,制做舟船,能制百变兵器谱的邱平,邱翰文。”还不待刘通天作礼,邱平先行叉手礼,道:“只因被海镇岳抓了我的家人,将我胁迫,方助其建桥铺路,某罪极大,实不敢有劳司丞相请。” 刘通天微笑,道:“此事我已知,与邱公无关。快请入座。”邱平以正襟危坐,恭敬端然,道:“未知司丞需要邱某做何事?” 刘通天从袖中取出一张图,其中标有之前那条在纵横水网之中,可通向洺水城的河下地道。这地道是在河道之下所建,虽之前被毁,但是刘通天早令徐达率人紧急修好。他在其中一处标有蓝色暗记,有另一处却是朱红色的记号。 刘通天的手杖轻轻一挥,即短如笛,将那图纸上的红色标记一点道:“这红色之处地势较平,河道较宽,可开暗门,随时放出帆橹小舟,用长索相连,凡入舟之人即行送入地道,此需邱公待河水潮涨之时,将其加以拓宽,精准投放舟船。而蓝色之处是河道最险之处,地道难达,有劳邱公巧造浮桥飞舟,待潮落之时,以备军用。” 邱平仔细看罢,实在没想到有这样的地方。他有些不解地道:“只是地道并不宽大,纵然运兵也不会有多少,而且水陆难以并行,怕兵士不能耐受。” 刘通天微微低语,邱平恍然大悟,不禁笑道:“司丞果然是神策。”他又有些顾虑道:“时间怕是不够。” 刘通天一笑,一拍手,周长鸿即率前番那些洛阳水战好手前来,“他们个个是造桥能手,你知道的。”周长鸿对邱平笑道。 前番刘黑闼围攻洺水城,邱平也是看到过这周长鸿带人断的浮桥,他即起身道:“好!”他即随周长鸿而去,准备工事。 袁行要走,忽然转头对刘通天道:“司丞,做这些事,是否要等秦王之令?”“不必,但我希望这些东西都是用不上的!”刘通天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个回答让袁行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并不想多问了,因为他知道司丞这么做,就一定是对的! 刘通天看着他们走了,他微微叹口气。他曾听说过天策府大将殷开山在伐刘黑闼之路上病故,李世民悲痛欲绝的事,他相信这样的仁君是不会负义的。他手杖微微转动着,忽然掉在了地上。 这一天总会来的! 刘黑闼这些天即将余粮真的吃尽,纵然百姓有捐助,亦是不足,他决定大战李世民。 刘黑闼立马提槊,来查洺水的情形,窦青娥失了海镇岳在刘军威势大不如前,但她坚持同来。两人驻马远望,刘黑闼就看到这洺水河道已然春解冰封,且连日之旱,河道之水不贯通,部分地方已然干涸露出了黑色的河泥。 刘黑闼大喜,道:“河道干涸,正是攻唐良机!”窦青娥跳下马来,她伸手将河道的泥沙拿了一点,想了一想道:“这河道虽干,但湿气仍有,只怕是时日未久,怕唐军另有诡计!” 刘黑闼的大将王小胡在旁亦点了点头,刘黑闼一踌躇,窦青娥的粉底小皮靴又在河道上踩了一下,道:“风雨难测,若是进军之时,李世民在此河之上游,筑坝放水淹我等,则我军必败!” 王小胡上前道:“不错,孟云飞阴险诡计颇多,这一招必须要防!”刘黑闼却摇头笑道:“唐军与我交战,必都在此处,若果然决堤放水,他们也是要死的!谁会用这种笨招!” 众将大笑,窦青娥还要说话,范愿却斜了她一眼,道:“你哪个跟屁虫秃驴海镇岳坏了我们的粮道,似你这等勾搭和尚的妇人还有什么在军前饶舌的!”刘黑闼手下诸将大笑,更有些人的眼神就色迷迷的。 窦青娥一听这话,登时脸气得紫了,她一鞭子就抽到范愿的脸上,喝道:“大战在即,扯此等无用之语,岂是大将所为!”说罢,她一跃上马,扬鞭而去! 众将一愣,刘黑闼摇头道:“不用管她,我们再说出兵的事!” 春风吹开河水,一汪的青云流动,这月夜之下,程名振加紧修坝已成功将洺水的上游截住。他正在指挥兵士,李世民骑着拳毛騧来了,此马黑嘴头,周身旋毛呈黄色,原名“洛仁騧”,是代州刺史许洛仁在武牢关前进献给李世民的坐骑,故曾以许洛仁的名字作马名,后人或因马周身旋毛卷曲,又称“拳毛騧”。他骑马巡视,程名振急赶来报知这工事的进程,李世民颇觉满意,点了点头。 他下马走到堤坝之前,按了一下筑坝的夯土,看着那荡漾的河水,忽然眼神一寒,对程名振道:“待我与刘军作战之时,即掘开堤坝!”程名振心中一凛,道:“秦王,那太危险了!” 李世民却大手向下一挥,这是他做决定的习惯性动作!程名振只得道:“遵令!” 次日,战风烈烈,大旗招展,刘黑闼亲自率两万大军南渡河道,来战李世民!他已算准了李世民就算是全部兵力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他,这一次刘军出的全是精锐,也是最后决战! 他大喝一声,燕赵兵士尽起,将领董康买一马当先,冲向李世民。李世民手下旗牌官令旗一举,秦琼率轻骑军医就上,两马一错蹬,秦琼双锏即如风电雷驰,董康买虽力不能敌,但绝不后退,他后面的兵士更是奋勇当先。此时,秦琼手下副将却身中一箭,即要栽下马,秦琼转锏护住,谁知被董康买趁机进了一招,逼退一步! 李世民立时就率玄甲军精骑来助战。刘黑闼拍马就抢上来战李世民,他大喝一声威风凛凛,手下虽是步兵,对抗玄甲骑兵实在是难上加难,可是这些河北精锐的步兵却硬着头皮来上,就是不后退。 王小胡下令弓箭手射向唐军骑兵,李世民急转身,拨挡来箭,可是王小胡飞马拼死冲上,左右盘旋射出无数利箭,李世民宝骑拳毛騧的身上连中数箭。尉迟敬德大喝冲上,格挡来箭,李世民即退出战圈。 柴绍、王君廓等再令兵马前攻.刘军上下一气,绝不后退,刘黑闼率军杀得是昏天暗地,天地无光。这一战,从中午打到了黄昏,刘军将兵纵然饥肠碌碌却无一后退,刘黑闼身先士卒,奋勇拼杀! 程名振忽看到李世民的旗语变动,“掘坝放水!”他实在没想到这近万的唐军还在河道与刘军奋战,就让放水,可是军令如山,程名振几乎有些崩溃,此时准备掘坝的守吏也看到旗语示意,远远在坝头,望着程名振,大声一喝:“将军!” 程名振一下子头晕,可是他的手中旗子落地。登时守吏率数百兵士掘断坝上机关,河流滚滚而下! 刘黑闼苦战之时,忽见星光暗淡,狂风大作,滚滚洪流从上游直冲下来。刘军俱都被冲倒,滚入水中,唐军数将亦惊,但无奈之下俱挣不出水流,只得两军在水中混战。 刘军数千人马被急流冲得不行,血染成河,王小胡拼力游到刘黑闼身边道:“危急万分,及早脱身,以图将来!”刘黑闼这才意识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李世民是用唐军要与他同归于尽!他摇头:“我为帅,岂能弃兵而逃!” 范愿在旁道:“若再不走,水深达丈余,就必无命了!岂能再图大事?”刘黑闼无奈之下,只得与范愿等边战边退。王小胡却仍在断后。 唐军没有一个人得到退出的命令,只得苦战,水很快深达丈余,数千刘军被杀,可是唐军亦被砍倒成片! 忽然此时,数十飞舟从中游的河道之口,随流而出,皆铁链接铁锁,袁行一声喝下,近百静澜司的兵士急甩长索拴住王君廓等将兵的腰上,拉他们上了舟。崔鸣山跟着指挥划舟之兵士,为避免冲散,急转入河弯暗流顺之进入地道。 刘军见了如救命之船,亦要抢上,皆被袁行射落水下。刘军走投无路,被杀万余,可是船小人多,唐军仍大批被困。 忽然,水势稍平,原来是此河道九曲环生,退潮之时亦会顿下水势,一道小小浮桥竟从河道显出,周长鸿一手挥下,精于水性的洛阳武林人士俱入水,每人自带两幅藤甲,一人求一兵,一兵带一兵,穿上此甲入水不沉,唐军被救竟达数百人。 窦青娥舞动长剑,跃上桥来,一剑杀了邱平。周长鸿运掌相斗,窦青娥打不过,转身跃入水中,却被袁行一箭射中,被水下的唐军用长钩锁了抛入舟中! 此一战,刘黑闼大败,只带着范愿及二百人马飞逃而去!整个汉东军全数溃败,所有地盘尽归李唐! 刘通天在围炉前看着那火苗,崔鸣山急步进帐,喜报道:“司丞,我们赢了!”刘通天微微回头,崔鸣山惊讶看到他的眼中似有一点泪光。 第二百一十八章 胜宴杀机 “你即时告知所有的静澜司的人马退到相州,不得再议出征之事。将所有浮桥飞舟全数毁掉。”刘通天将手杖轻轻一点,他的这一句话把崔鸣山闹愣了,他道:“唐军都得胜了,又为何让我们马上撤退?” “救了多少人,都有谁?”刘通天又抛出一句,崔鸣山只得道:“救了大约一千唐军,大将只有黄君汉、王君廓,捉住了窦青娥,还有一些刘军的战将。” 刘通天微一沉吟,在他的心中已然知道了这两位大将未来的命运,必不会受到李世民的完全信任,他们所有的功绩很有可能被后人忽略。现在他想做的最要紧的是,保全这些人。他一摆手,崔鸣山向来对刘通天是言听计从,马上就出去安排诸事。 徐寻龙急步进来,他的脸冷得似冰,“这不是明主,我们应该离开这里!”他向来直言直语。 刘通天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的精明机智,绝对是看出来李世民这种牺牲大批自己人的残酷,任性洒脱,颇精道法的徐寻龙当然受不了这样的手段,这就是要甩袖子走人,不干了。 火苗一闪一跳的,刘通天用手杖轻轻拨了一下火,“他还有救!”他一句话让徐寻龙无力反驳,只能转身而去。 这时,有兵士来报,”秦王召你!”刘通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就来到李世民的大帐。 李世民一见他到了,就让人将一个凭几摆好,他一指凭几,刘通天没想到了李世民竟一句批评的话没有,待之如常。 他就坐下,当然无论在任何时候,能坐着就不要站着,虽然跪坐也不太好受。 李世民笑道:“今番大胜,静澜司功不可没,救了不少人,这正合我意,司丞果然是高人一招.” 这下子刘通天又见识了李世民的厚脸皮,原来他根本不想追究,而是把这救人的功劳要归他,让所有的将士和士兵仍都认为他绝对的仁德! 刘通天微笑道:“这果然是秦王之能,大战之胜来之不易!”这话也说得巧妙,李世民的脸色微一黯淡,可是很快就平静下来。静澜司所有的安排都是自作主张的,根本与李世民无关,但是这个时候,他需要的是所有人的信任,因此,李世民暂时就不计较了。 王君廓和黄君汉等人对刘通天流露出感激的目光,程咬金大步向前,一把扶起刘通天道:“我老程这辈子,除了服了我的大哥秦琼之外,就服你了!来喝酒!”他蒲扇般的大手,从桌上取了一大瓮酒,田仁会在旁要劝,刘通天却取一只海碗,两人连喝了三碗。 程咬金哈哈大笑,众将点头,李世民微笑拍手,十队身着白甲金盔的兵士进来,登时大帐光烛飞动,铿锵有力的秦王破阵乐,这些真正的唐军勇士,执盾舞戈跳了起来! 刘通天微咳了一声,他静坐观舞,忽然,他觉得这音乐里似有杀气,不可能,他环顾四周,每个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并没有人防备。 他凝视着李世民手中的金盏,又看看李世民的表情,他确定了一件事,这年轻的秦王,是有一番机心的,而所有座上的除了他是太子侍读,谁又能是他的对头呢?忽然,他看到一个人! 齐王李元吉!李元吉正瞪着刘通天,而他的身边站着的人的冯昭辉,却打个眼色给刘通天。当然这一次李元吉并没有立下太大的战功,但是他却是会向太子说出一切的,他身边站的人是一位胡人。刘通天知道这个人是李元吉新请的齐王府护卫,也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从他的目光里,刘通天心里一寒,他必定和天狼人有点关系,眼神特别像突厥天狼的第一虎将扎都利克! 当然,被李元吉这么瞪着,他也不爽的,就转了头去。李元吉让他们将罗士信的棺椁从齐王地盘抬上北邙山,这是配合战斗的计策,但是他心里是恨不得刘通天快点挂掉! 刘通天似乎明白了什么,刘黑闼已逃向突厥,而这位齐王李元吉正是防范突厥的势力,而他显然是没有能成功截住刘黑闼。李世民这是有意的,杀气所向并非有所指,但隐隐是对着李元吉的不满。刘通天很舒服地将腿伸了伸,并没有打算把这个局破开。忽听得齐王李元吉即起身,他笑道:“这等舞太过凶悍,不似庆祝之音,我有好舞可献秦王!” 他一拍手,一队盛装艳抹的女子入了大帐,其为首者绝色无双,刘通天一眼就看出来了!此女子正是哥舒翰秀! 李世民笑道:“我大唐自有胡人之舞,不妨双方对舞,较量一下!”这下好,这一边是破阵的猛士,那一边是美女的环曲,好不热闹! 乐声飘飘,哥舒翰秀随曲而舞,她的目光偶然间会向刘通天这边看一下,刘通天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使命是来保护齐王,那么,既然已收入杨妃处暗中布防突厥,更有那一支人马在手,她这一次出场必是杨妃授命! 李世民灯光美色徘徊之间,他却是脸色凝重,而此时,立在李世民身边的程咬金喝得多了,竟然一下子栽掉,李世民的金盏碎在地! 一道剑光,从秦王破阵曲之中闪出,一人一剑竟是刺向李世民! 第二百一十九章 宣归长安 李世民万万想不到,本是以破阵乐向齐王李元吉隐隐示威,居然里面藏的杀手是来杀他的。约定的金盏落地,就停舞来震一下李元吉的,谁知被震到的竟是他自已。 那刺客身形彪悍,手里的戈刺向李世民的时点分寸一丝不差,李世民迅急踢飞条案,挡住来人的劲戈!李世民随之长剑出手,秦琼一个箭步上前就舞锏相挡! 众舞者都吓得四散飞奔,可是哥舒翰秀及她身后的数个女子却堵住了帐门。李元吉大喝,也起来故意相挡。但谁也没有想到,那人将身子一扭,竟上了梁,冲破大帐之顶。 秦琼跃了上去,只听得李世民在下边的声音“捉活的”,两人盘旋而起,竟在半空之中交手十招。那人打不过秦琼,落地欲逃。 刘通天微微一笑,他示意哥舒翰秀,她正好在帐门,一个凌空翻身就挡在那刺客面前!她出手如电,花帚的每一条枝都洒了开来,如百转梅花刺扎向那刺客,刺客飞腿劲扫,不想哥舒翰秀的大长腿不禁是会跳舞,功夫更是高,更快一步踢向他的心窝! 忽然,那站在齐王李元吉身边的胡人护卫,瞬间出手,他飞跃得如闪电一般,拳掌相结,打向刺客,登时那刺客前后受敌,自知危险,他边打边喝道:“我久受汉东王刘黑闼之恩,遂潜伏唐军多年。不想今秦王无义,以水淹七军之策害我主公,我必杀之后快!” 他这一番话刚说完,没想到胡人护卫一招打向哥舒翰秀,竟露出破绽!这刺客急忙要逃,却被秦琼一锏打中,喷血倒地,遂被唐军绑了,押到帐中 哥舒翰秀本是防着那胡人护卫这一手,可其人拳风太烈,她根本打不过。她急中生智,忽然大喝:“杨妃救我!” 这一下子胡人护卫的刚烈拳风居然停了!因为杨妃果然飘飘而来,她的身旁是冯昭辉! 齐王李元吉忙走了过去,喝斥胡人护卫,他哪里会想让自已的女人抛头露面,急对杨妃道:“快回去,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杨妃明眸浅笑道:“秦王受刺,怕不怀疑是你所为。我不来,他岂能无疑?”她一挥手,哥舒翰秀很知趣,就退下,悄悄回望了一眼刘通天。刘通天点了点头。而齐王李元吉却贪婪地看了一眼哥舒翰秀那双美腿。杨妃哼了一声,他才老实跟着杨妃进帐。 李世民坐在大帐之中,他心有余悸,看着这刺客,就喝问:“还有谁和你同来行刺?”那彪形大汉虽被绑跪地,眼珠子似喷火一般瞪着李世民,喝道:“被水淹的不仅是刘军,也有唐军,他们都是我的同党!” 一句话扯破了窗户纸,众将哗然,王君廓等本是有疑忌,但是得刘通天当日以浮桥飞舟相救,都以为唐王所令,就放下了。王君廓心里却知是必有唐王之令方会同时淹自已人,他便不语。黄君汉较为憨厚,他就道:“胡说,战场之事瞬息万变,虽唐军被淹实是意外,少来挑拨!” 李世民本来脸色都变了,听了黄君汉之语方暗暗点头,不想多问了,一挥手,那刺客就被程咬金绑了出去砍的。 刘通天静静看着这一切,他又明白了一件事,李世民那金盏砸下,要吓的人不仅仅是李元吉,还有王君廓,黄君汉这些武将,这才是他的目的。他让这些人纵然有疑心,也要老实顺服,这才李世民的手法,从来做一件事,至少要拿到两个好处。 他微微一笑,杨妃入帐,登时满场生辉,李世民本在焦虑之中方会搞这些事,可是他一见这弟弟的女人,杨妃就有些迷眩。杨妃的美在整个的隋宫都是有名的,至从她跟了李元吉之后,李世民南征北战,并没有见过她,可这一次却让他彻底失了神。 杨妃乌云高挽,粉面桃腮,更有一种前朝女子特有的贵气,只要一望就让人神迷的能力。她樱唇微启,道:“此粟特之踏春舞,是妾初编,未经多少演练即献此宴,不想遇此行刺之事,我之舞女皆是外邦之人,遂略通功夫,出手捕其刺客,实是惊扰了王爷。特请恕罪!” 这一番说话有理有让,巧妙地将齐王摘了出去,让李世民释疑。这声音婉妙动人,李世民看其智慧勇气,更觉他弟弟实在配不上这般绝色。他竟一时未答! 杜如晦在旁咳了一声,李世民才回过神了,方道:“齐王护我有功,岂有怪罪之理!” 李元吉忙令那胡人护卫送杨妃回去,杨妃微微一笑,即随之出帐。李世民看其走了很远,刘通天都有点想笑了,柴绍却献媚道:“秦王,这舞蹈是不错,却不如我公主府的,哪天请秦王来我府观舞啊!” 李世民这才知失态,忙干笑了几声,岔了过去。 刘通天站了起来,他觉得这边刚刚死伤将士,那边未来天子即贪恋弟媳妇之美,实在无趣。他就将手杖在地上一点,杜如晦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 此时,只听得帐外一片杂乱之音,翰林承旨丁玉台手捧圣旨而来,李世民急步出帐,众将相随。刘通天只在后跟着,他并不喜欢跪在本应属于他的三品以上的位置接旨,特别是今天。 丁玉台将圣旨展开,清了清嗓子,道:“已平河朔,秦王首功。京兆重地,需定重策,宣秦王归长安,佐政王廷!南梁未定,着静澜司助其数策,扫平萧氏,复归天阙!”他这一语方毕,李世民甚喜,即接旨称诺。丁玉台看了半天,没看到刘通天,他斜着眼睛就有点不满意, 刘通天方从后到前,接了旨。他的眼神变幻,杜如晦在他旁边,道:“司丞,不妨先回长安上表请兵,再助南梁。” 刘通天看看杜如晦,他当然明白,这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秦王。长安怕是不平静了,这有绝多计谋的天策府杜如晦,只怕是别有用心。可这样的风险,对他来说,已然不知经历了n次了,微微点头。 秦王李世民却是很高兴,立时点将驻守各处,他即归长安。刘通天的伤口大半已好,可是他却请晚走三天,谁也不知道这三天,他在这一片地盘上做了什么! “前谋未定身先乱,不见长安万里云。”刘通天在案头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后,他又觉身倦,沉沉倚枕睡去。 第二百二十章 制法行司 一切都醒来的,就像这黎明之中的长安城,虽然有千年建城史,可是能让它光辉显赫的并不是那些达官贵族自以为的贵气,而是苍头黔首的市井百味。 鸣鼓从太极宫如波涛般一阵阵,里闾短巷的鼓声迭起,这一天,长安城醒了。每一坊里那些担酒的,做衣的,卖饼的,耍百戏的都开始了繁忙的准备,西门的张罗,就在这一瞬间打开。 刘通天坐着肩舆至静澜司,屈突晟先一步从司内迎出,他这回没翻跟头出来,而是规规矩矩的,连叉手礼都上来了。这倒让刘通天微笑了,他迈步进静澜司正堂。旁边两列守吏静肃端正,最繁杂紧密,机关深谋的地方却有一片静祥之气。这是就是静澜司的威力。任何人在这边都会有些改变。 凡是一尘不染,清正风生之处,大约是简朴平常的,静澜司也是如此。刘通天走上正位,他点了下头。陈匡正、姚思敬、田仁会、赫远鹏站立其间,各领其职,各司诸般条绪繁,理政得当。 一切都在于制度,布法司,不良司,察情司,慎刑司,加上书局及总管选荐人才,汇集幕僚的翰文馆,四司一局一馆,条细得当,各有明事之人主理,竟将三省六部机要并军事及各地方府的不良司弄得明白,策略尽得,成为初唐之智海,令风气一新。 刘通天微微点头,平静之下的暗涛才是最可怕的,而所有的苗头必要看见,才有机会防住。 “西市,西北,异动。慎刑司已布察,长安县辅助巡防。”陈匡正出列,他手一指整个长安的沙盘一处角落。 “分兵,驻防皇城!”刘通天在东宫之周边画了一圈。 他们都是按刘通天之前给出的那复杂暗号系统传的情报所做的,皇城为三省六部办事之所,静澜司兵少而精,此时本应集中兵力,应旨出兵南梁,可是他一定要分兵驻防,而这一切的布网却只为了一件事。 陈匡正手里有一本册子,即奉给刘通天。刘通天没有翻开,他的手指轻轻点点那册子,:“人齐了!?” “没有,有人带金月香走了。”这是第一次让陈匡正头疼的事。刘通天闻言心中一动,这个人能把身系两重要案的金月香从慎刑司里带走,可知这个人必是相当了得的。 他明白这其中挂葛非常,就是不问是何人,却道:“凡是这册子上有的人,不良司全数盯住,不可有一点差迟!” 田仁会立时应道:“诺!”他看了一眼郭远东,郭远东转身就去办。 刘通天手杖轻轻转了一下,:“突厥虎师有可能再卷杀来,姚思敬!” 姚思敬向前一步,:“末将在!” “所有牵扯天狼人的军情动态,不得向兵部走露一点风声!”刘通天的眼神凝重! 姚思敬称诺退下! “布法局明章旧典,将所有租庸调制实行以来的官司悉数列清,即报于本司!” “书局即草拟表章,奏请增兵!” 刘通天的手杖转了一下,徐寻龙已暂代布法司,立时应诺,他点下头,徐达已去办。书局赫远鹏亦随之接令。 刘通天站起来,微笑道:“此时扫平河朔,攻刘平叛静澜司诸人皆有战功,各有赏钱、请旨加官!” 他从来不会亏到身边每一个人,诸司之人皆悦! 早班启事已罢,陈匡正即请刘通天至慎刑司。刘通天一入司之正堂,就看到数武侯及衙差分列,前有明案,诸衙端当,与长安县那般不同之处,就是少规格,却多了一种慎情至理的气质。正在这时,陈匡正已拍醒木,一人被押上正堂! 刘通天端坐看过,那女子妙目清眉,朗正舒平,娇俏至极,可却又有男子一般的精明干练,正是窦青娥! 窦青娥双手被绑着,她却立而不跪,冷视刘通天。刘通天虽头一次见她即有点迷乱,但这一次却是早收绮思,因明法纪。他将手杖轻轻一点,道:“窦青娥,你助冷如兴乱长安,助刘黑闼叛大唐,只为你父窦建德,可是你却错了。”窦青娥眉毛一扬,见刘通天并不令她跪,先说了这一句,却是没想到的! 她冷笑道:“何错?” “这两人其心皆不正,反污你父之威名,怕他九泉之下难以心安!”刘通天的眼光如电。 窦青娥这再次过招,本是做了十足的准备,心理防线极强,知道刘通天是何等本事。可是仍是被他这么一问,微微一动。 她忽然笑道:“你也错了!” “何错?” “设浮桥飞舟以救唐军,便非秦王之心腹,其后必受其害!”窦青娥犀利的目光直逼刘通天。 刘通天微一顿,忽有兵士来报,:“东宫召见!”窦青娥轻笑起来,似乎知道刘通天会遇上什么事情。 可刘通天也微笑起身,他一挥手,屈突晟传令:“备车马,即去东宫!” 东宫的规矩并不比大唐太极宫低多少,东宫的仍旧是凤笙龙吟,琉璃照壁醉玉香飘,繁景盛事。这一路的奔波,刘通天的腰有点不舒服,他在肩舆里轻轻揉了揉,当然他也是没坐习惯这样的高配版肩舆的原因。刚至东宫之外很远的地方,即得下来,步行而前。 谁知他刚入东宫金道,即见东宫十率之一陆远城快步迎来。这多年患难的兄弟,一把拉住刘通天的手,却只有一句话:“快走!太子将不利于你!” 他是忠诚的人,绝不会走露太子一句风声,可是这一次却是关心则乱,出言示警。谁知刘通天微笑道:“无事!” 陆远城一愣,刘通天已斯斯然向东宫正殿而去!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东宫对策 东宫显德殿瑞兽吐香,玉梁雕栋,李建成端然稳坐东面,东宫六率之中最得亲信的李安俨立在他身边。他看着刘通天的眼光极寒冷,如同一把利剑。 刘通天很清楚东宫十率实为统兵者为左右卫率府,三卫三府,左右司绑率府、左右清道率府、左右监门率府、左右内率府的六率府。李安俨显然已经从柳东青的位置上又升了一级,代替了十率之首赵青魂的影响力。同为六率府的副率司的陆远城只能在阶下而立,虽他暗中担忧,可是刘通天却镇定如常。 刘通天行正礼毕,李建成微笑道:“司丞,今为秦王立下汗马功劳,身负箭伤,真是不易。”他虽笑着,却有点勉强。 刘通天并无笑意,他正色道:“臣为东宫属官,奉旨出兵平叛。今将所获之甲胄战资一并奉于东宫,请太子过目。”他取出一卷表章奉上。内侍转奉李建成。李建成展开一看,其中诸般静澜司数战刘黑闼所得之军资俱有,更重要的是其中有一张图是关于河朔山形水势图,标注细致,无不尽有。 可是李建成却并不当回事,扫了一眼就丢在案上,他的语气冷得像冰:“静澜司归秦王所统,与玄甲兵同列,今又可得特命,不受天策府约束即能派兵。真是了得。看来,小小太子侍读一职,你是无暇照应了。” 他对刘通天在平汉东王之战中一举一动知道得如此详细,这并不出乎刘通天的意料,因为齐王李元吉就是住在武德殿,与显德殿相邻,早就回来报过了。 刘通天微笑,他的语气却很郑重:“的确是分身无术,想来崇文馆多日不开经讲,太子早就忘了文略天下之策了!” 这是刘通天曾给李建成指出一条方略,李世民以武定,李建成即以文定,各有其善,从来得李渊之心,赢得民望。 李建成目光更冷,:“所以我征战疆场,以防突厥,你就说服陛下以财货令突厥颉利可汗暂不发兵。你让本王何以疆场立功?而你反助秦王数度通关过劫,大胜刘军!?” 刘通天只能佩服这位太子殿下的神逻辑,他显然已被李世民打败窦建德、王世贞、刘黑闼的功绩给气晕了,早就后悔未能早点出兵,于是着急想立功,却不想与突厥的对外战势被刘通天及时巧妙化解,转而生了一肚子闷气。 这话一出来,连左边站着的咨议参军王珪都摇了摇头。刘通天却微笑道:“太子勿怪,静澜司本是兼得清风阁对外交涉的一切暗线,战时危急,遂令陛下作主。但此事,于太子文略大业是有功的。” 李建成实在不解,连站在王珪身后的魏徵也有些不解。 刘通天一指金座之旁的一银秤,这本是番邦所进的贡物,因造得精美,就由李渊赐给李建成。 刘通天正色道:“陛下赐此物给太子,就是想令太子平准天下,与宗亲联脉,以仁德以匡时势。当时突厥分兵而下,诸王应对得宜,其已然是穷寇,但若太子不以和议,而强攻,一则突厥必强势回击,于势不利;二则诸王兵属不同,太子尚无余力周旋,必会受其所累,反而伤众。更重要的是这不合陛下的心意,所以战时紧急之时,运巧法是不得不为之事!” 王珪点点头,的确,这些李唐宗亲最难应付,各个出身不同,有的是李渊赐姓,出身却为山东豪族,有的是名门大姓,出身关陇之地,以李建成当时的能力是不能成功调和这些人的矛盾。若突厥一旦反攻,到时万一败了,互相扯皮,李建成的各项能力必然会在李渊心中降一格。若是胜了,亦非太子之独能,这刘通天显然是只会用百分之九十的胜算,而不会去用百分五十的劣招。 李建成实在没想到这一点,这实在是刘通天的巧舌如簧,可再无一人能想透。李建成微一沉吟,一人却从帘后而出,这人正是贺南! 他仗着自已是李安俨的心腹,所以本是在帘后侍从,而此时却要显示一下,因为在他眼中刘通天曾在萧铣的所做所为都还是嫩的,他却不知刘通天早不是穿越过来的学生,而是帅臣宰臣,绝代谋士。 贺南出来得瑟一下,就笑道:“陛下心思,司丞何以知之?”这一句话倒提醒了李建成,他冷语道:“陛下杀封权的意思,你要明白,如此相助秦王,怕是有失他的心意!”这一句话,刘通天顿觉李建成绝非无谋之人,他很了解李渊。 当年,刘墨遥兄妹利用清风阁的权势,设计封权,以对付相国裴寂,李渊杀封权却不动裴寂,最关键的是他要借此案来镇住除太子以外的诸王之势。这封权是万年县令,他所有的管治不当,地下钱庄,通外走货能够在东市出现,这实是封权与除太子和秦王之外的其他皇族中人关系太好的原因,造成这些人混乱法绩之后果。 李渊杀封权,整理清风阁,目的在于制李密之余党,平突厥之野心,但更重要的是让诸皇族警戒,不敢乱为。而反过来说,就是保住太子李建成的声望和地位! 刘通天停了一下,微笑道:“因而我未助秦王,所以李绩并未助兵于我。而相反,这位贺卫率却是助了秦王!” 李建成知道秦王李世民是派李绩支援刘通天兵力,可是李绩的确没有援兵给静澜司。这一点他一直不明白,其实是李绩自已一见刘黑闼就如老鼠见猫一个劲闪,哪里功夫帮别人。这一下子让李建成以为果然是刘通天尚助自已,口气便有点和缓。 李建成一挥手,两旁卫率却将贺南绑了,贺南大怒:太子! 刘通天示意一下,吴铭快步进来,他就从贺南身上搜出一封信来! 李建成看罢,一挥手,一个字;“斩!” 很快,就有内卫捧上一个金盒。李安俨的嘴角动一下,这是他的亲近之人,可太子是不会管这么多的。当内卫将那盒子打开,里面竟是血淋淋的一个人头,正是贺南! 原来李建成之前是派贺南来监察静澜司在河北这边的动静,谁知这家伙收了高开道的财宝就来说动罗艺,罗艺得知贺南为六率之将官,就误中了计,被高开道劫粮兵败。贺南见事不妙,就溜回东宫,谁知刘通天早就命徐寻龙设计利用不良司一美女将一封纸笺折成极小放在他的衣襟身上。他回来即称所有之事皆是静澜司所为,因他从来怕人暗杀他,遂总不换其衣,这一下子好,这纸里,李建成一看全是收到的高开道的各种钱财的帐单! 李建成虽机谋深藏,可是尚有仁义之处,受不了这般贪财祸人之事。他的大将罗艺可是差点因为这个高开道给逼死了!这当中也少不了吴铭早一步来到太子府依刘通天信中之谋,收买东宫左右,早就给贺南下了不少坏话的关系。李建成这一下子怒极,即斩了贺南! “背叛我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李建成怒道。 旁边站着的陆远城的手握得更紧了。而刘通天却稳如泰山,这本就是他的计策,少一个知道他刚穿越时的事的人,对他来说更保险! 此时,翊卫车骑将军冯立来报,罗艺将军和薛将军有信到!李建成读罢,方知是静澜司保住罗艺,而薛万彻兄弟虽是他不想留送去疆场,可信中亦是因静澜司相助,才能助罗艺扫平刘黑闼的外围! 李建成的疑虑已散,他露出笑意,王珪、冯立、陆远城皆稳当。刘通天暗中吐了一口气,看来是又过关了! 谁知,李建成忽然说了一句话:“崇文馆书局侍读一职,我已另让人来做。你的太子侍读从今而后,只是虚衔。但是,我有一个要求,静澜司要归东宫!” 刘通天身子一震,他与太子虽有嫌忌,可孟云飞身为东宫侍读,与太子之发小深情仍存,可这一次他却听出了太子的弦外之绝音,这是亲兄弟,也算明帐! 第二百二百二章 太子何辜 唐代的太子是很有权威的,太子监国是后来唐代历史上的重要执政方式,而这一切正是从这位李建成以后的历代太子发起的,李建成身为东宫,他是不可能想到会没有这样的机会得到权势。他要想方设法地扩充实力,东宫六率那些人马显然无法和今天李世民的天策府相比较,而静澜司就不同,这可是真正上过战场,又了解秦王天策府内情的机构,只要拉住这一支势力,又何愁他不能监理国事,更得朝野威望? 刘通天却微微一笑:“静澜司为圣上所立,于三省六部之外别置官属,虽名义上归秦王统系,又与玄甲兵并列,这仅是为了作战方便,本司实是归圣上所直接统管。太子若想归东宫,须得三思。” 李建成也是极聪明的人,很快听明白了,这是让他与李渊叫板,但是既然他已有左右翊卫,六率干将都是可以监察朝野动向的,就不可能让他再得静澜司。李渊之前也驳过他所奏的让静澜司归于三省六部之中的事,显然他爹是想自己把握这个机构。何况再加上一个秦王,怕是要不过来的。 他微一沉吟,咨议参军王珪向前一步:平静安澜,东宫为正。孟司丞了解圣上对太子的一片苦心,必会为太子多多筹谋,纵然知秦王之内情也必会消息尽通东宫。太子又何必担忧? 王珪心性朴实,他是绝对相信孟云飞,也就是刘通天对李建成的忠心。当然他更有把握的是李渊绝对会保着太子的地位,这静澜司归于皇上与归于太子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这一句话提醒了李建成,之前他就收到了刘通天让吴铭送来的察情司、不良司收集来的有关东宫的消息,其中李世民如何进兵刘黑闼的布署也多有记载。当时他还试探吴铭,是否实情,吴铭答的是:静澜平波,唯利东宫,这是孟司丞的心意,必要让太子无忧。 他想到这里,又暗暗放了心。而刘通天察言观色,已看出太子已不再硬拗。忽然,李建成的眼光一闪,他道:“这样也罢,但是天策府风头太劲,于东宫不利,今闻你已查出突厥在长安似又有异动,此事若办妥,其利要尽归东宫。” 刘通天早就布网了,他让吴铭送还的那些情报之中就有长安城内一些微妙的有关突厥的事情,而当时静澜司大军在外征战,所以必要东宫来布防皇城,毕竟这也是他们的职责之一。李建成却一直对刘通天有疑心,并未实行。这一番东宫对策,已解开了疑窦,自然可以放手来做一次。 刘通天很明白这一点,他立时回奏:已然旅贲军驻防皇城,但是分兵肯定是不够用的,他一看李建成,正色道:“此事有可能牵连极大,还望太子于朝内外多加布防,必有所获。”他所说的是朝堂内外,这显然等于表明这些突厥的内线还有可能兴风作浪,他可助太子降服政敌。 李建成更是放心,一拍手,只要在长安驻防的各卫率之首皆到,他道:“今朝起,你等要加以留心,巡防皇城,不得有误!”陆远城、李安俨等皆道:“是!” 冯立向前一步,他道:“听闻刘黑闼逃向突厥,我即提兵平他,振我东宫之名!”他身边的薛万钧与薛万彻本是听太子之令,随罗艺出征,虽曾败于刘黑闼,但后多有战功。薛万彻并不知太子让他出征之机心所在,总是一片忠心,也随声喝道:“愿随冯将军出征!” 左右武卫的将军数人上前,道:“天策府有何能?我等愿随冯将军,疆场立功!” 这时,魏徴摇了摇头,正好被李建成看到,他不屑地道:“你有何看法?”对于这从窦建德上来降的人,他总是有点看不起。但是,魏徴却正色道:“刘黑闼已逃入突厥地界,太难追查,此时派兵海捕,实在是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若待他兵锋销尽,再露首尾,我们再出兵不迟!” 刘通天看了一下这位未来的贞观名臣,暗暗点了点头。李建成虽知他说的有道理,但是仍不予置评,只是摆了摆手。魏徴只得退回。 王珪点头:“所言有理,请太子三思。”李建成振衣而起:“暂不动兵,我会让齐王去追查其下落,这点是他应做的。” 李建成安排已定,他即令诸人退下,走到刘通天的面前道:“你的伤,好了吗?”刘通天身体里的孟云飞刹然感应到了一种来自发小的真情厚意,李建成这一次并不是来虚的,他还是心里有这个人的。 刘通天嘴唇微微颤动,他即露出肩上之箭伤,虽毒疮已解,但是仍有余创未消。李建成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此为我平乱之时,有民间百姓所献之祖传丹药,可化百毒,可惜只有两丸,你要收着这一丸,将来再受这般重伤,必有奇用!” 刘通天接了过来,他微微有一点鼻酸,这个纵然与他经历过女人纷争,内外之乱,甚至因为误解曾互相不理的兄弟,还是有心的人。当年,孟云飞误中芙蓉之毒,被太子所误解,再被刘梦莹设计,裴寂在背后作局,令柳东青逼他落水。这一切孟云飞应是恨李建成的,可落水的当天,东宫赦令即到,令他回东宫复命,可知这个兄弟还是顾着情分的。 他点了点头,收了起来。他明白虽天命应助秦王称帝,可是李建成能得百姓相赠之秘药,足见他仁厚之处,这样的兄弟,亦不能全然辜负。李建成虽不比李世民的机心谋略,但他亦是能得东宫上下忠心,这样的上司,也不能全然辜负! 刘通天感觉自己就是在名利和情感之间的矛盾体,可是谁又不是这样复杂地活着呢? 他辞别李建成,转身而去。当他走出东宫之时,长长出了一口气。他不再是崇文馆的侍读,他的太子侍读成虚位,可是他总会记得那些与太子共读的日子。长安城,天已大亮,所有的一切,又将会有一个新变化。 第二百二十三章 西市风波 长安城,西市,波斯舞娘摇荡着裙边,招揽生意;不少胡商捧着热气腾腾的胡饼,醋酱腌过的肉干,让往来的客商驻足品尝。在西市巡防盯着的是慎刑司奉陈匡正之命的徐达,他派的武侯,在街上巡查。这时已是晌午,徐达看着那肥汁汁的烤羊腿,不由得咽了几口唾液。 他的眼睛又转向了高卷着珠帘的竞粉楼,这本是在平康坊最知名的烟花地,因为死了朝廷命官褚天白,纠结入了明圣堂、天邪教等乱争,本应早就不行了。可它就像一个打不死的小强一般的能耐,搬到了西市附近,却照样门廷若市。 徐达手下的原来不良教的那些人看着这地方就想到了白金珠,经过多场为大唐的征战,他们的想法早就不是原来的混点金银吃穿的草莽见识,回想当初少年轻狂误入帮会,更是愤恨,竟都对竞粉楼抛去鄙视的眼光。 “谁会这么笨,还在这里搞事?”徐达旁边的一不良人看着楼上的美人们画着胭脂,舞动着红袖招揽生意,就问。 “一个地方也不能漏!”徐达的口气硬梆梆的。 正在这时,一个大茶壶胳臂搭着长长的手巾,摇头晃脑地从楼里出来,从他的脚下,徐达看出了一点功夫底子!他一动眼色,早有数个不良司的人悄悄跟了过去!这大茶壶来到隔壁的胭脂水粉铺子,竟是换了十几盒上好的胭脂,就转身要向楼里去。 这时,胭脂水粉铺的一位客商扯了一块好丝缎,就对大茶壶笑道:“这料子不错,南边少见!你们楼里的姑娘一定喜欢着呢,不如买一块!” 大茶壶斜眼看了一下,却没觉得那料子有什么好的,就向楼里去。这时,徐达忽然一招手,四下里的不良人及武侯飞扑向那客商而来,那客商飞快推倒了隔着的条案,将数盒水粉洒来,登时毒烟四起! 大茶壶吓得要钻桌子,却早被徐达提住耳朵。余下的人飞追那客商而去!徐达厉声对大茶壶道:“金月香是你们救的?” 大茶壶本是喝的六两上好的波斯酒,这下子全吓醒了,他颤声道:“宫,宫里!” 长乐宫,紫气氛氤,李渊登殿端坐于九龙大宝座之上,李世民率天策府之文武重将早就列班在朝,裴寂、屈突通、侯君集等群僚要臣也入殿静候,这是李渊特别为李世民之得胜还朝所办的盛会,李渊扫视阶下众卿,目光在刘通天身上转了一下,又停留在李世民处,笑道:“我已得奏报,刘黑闼之叛悉数已平,秦王功不可没,天策府诸官自有封赏库钱十万贯,即赐!” 李世民谢恩罢,他忽道:“此战之中,静澜司居功非常,当额外重赏!”他这一句却是将刘通天推上了台。李渊微微动容,却很快平静,:孟司丞之所奏报,我已悉知。即赐其紫金鱼袋,再依制由东宫为其添兵。 刘通天一听就明白了,他所有的上表请求增兵之事,李渊早就有安排,可是偏要让李建成来做事,这是有意的。这就和他当初不想让秦王李世民在平了王世充、窦建德之后再平刘黑闼是一个道理,平衡太子与秦王的权势。 李建成镇定自如,出列称赞:贤弟果然了得,立此大功,贵人事繁,这静澜司的小事也就由本殿下来筹措罢了。 李世民当然知父子是什么意思,但他微微一笑,就点了点头。李渊大喜,即赐众官品宴,唐宫之内歌乐齐奏,众臣各按品级,有退于廊下用餐的,如宰相一流,中书仆射即在政事堂用膳。这当然是由国库支出的,吃的也不一样的。 萧瑀微微一笑,对刘通天点了点头,刘通天本是廊下餐即可,可如今他官居三品以上,更是显然被特别赐宴入政事堂用餐,当然就有机会与这相国等来谈事了。 刘通天走入了政事堂,稳坐静候,却忽然看到那不远处一双眼睛冷冷盯着他,那个人正是裴寂! 这小子爬得是真快!更可怕的是他可以周旋在李氏父子三人之间而不倒,这种能力是对相国位置的最大威胁,裴寂早就要除他,可是却知现如今这位孟大司丞是除不掉了! 刘通天完全不在乎他的冷视,竟端起金盏,向他敬了一下。裴寂也只得回敬。凡是朝廷之争从来都是埋伏在笑脸之后的,没有站起来就撕的,虽然都很想将酒泼在对方脸上! 这时,刑部尚书萧造站了起来,他走到刘通天身边,道:“那个名册交给我!” 刘通天当然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可是他偏就不接这个话,故意笑道:“哪里有什么,若有早就在清风阁之案里查明白了。” 他这话是半真半假的,萧造要的是金月香交待的那些曾经被天狼人狼主及纳德收买的大唐官员的名册,的确涉事的人大多早就是因清风阁之案被朝廷整肃过了,只有少部分还在。问题是刘通天压根不会想让朝廷去赶尽杀绝,他想的是金月香的嘴里有几分真的,他要借此布局,将朝内外的奸人一网打尽。当然耿直的萧造是不会想这么多。 萧造还要说话,却见兵部尚书屈突通一脸怒气地进来,他是千里迢迢从洛阳而来的,这一次的大战,在平刘黑闼之战中,他居然没有立下大功。他觉得这是静澜司让他少了表现的机会,于是气得本不想进来吃饭,可是那不合规矩,方只能被劝入。 屈突通径自走至刘通天身边,道:“战事兵源多杂,你们静澜司尤其如此,竟不报备于我,你眼中我堂堂兵部尚书何在?” 刘通天起身,他微笑道:“作战必要便宜行事,静澜司所集之洛阳、河北之兵多是临时征用,待清点明白,必要回报的。” 屈突通仍气未消,忽见刘通天案上的丰盛饮馔竟一箸未动,萧造又盯了他一眼,他就先不说话。只听刘通天笑道:“来日我必登门致谦。”屈突通这才觉得脸上有些光,哼了一声,转身在自己的条案前坐好,大吃起来。 没有什么会比一顿丰盛的政事堂的餐来得让人舒心了,刘通天一边吃,一边听着四周动静,裴寂看着他就吃不下去,他起身就向外走! 政事堂的四壁悬着各种大唐新制的法律条文的书法条幅,这是为了让官员们就算是吃饭也不要忘记圣训,可是裴寂走到一处条幅前,他留神看了一下,方出去。刘通天见那正是秦王李世民所题写的“法正严明,不逆天行”这八个字。 刘通天微微点头,他知道裴寂是对静澜司这种机构在三省之外本就不满,他能入政事堂是多少辈子奋斗出来的,而刘通天即一战功成。他与秦王都有首倡起义之功,看来这家伙还想让秦王助他几分的意思。虽明白了这层关系,刘通天却很安稳地饮了一口茶。 这时,大理寺卿陈南忽然急步入内,他已年迈,这次却走得像兔子似的,这哪里是来吃饭的,一点规矩也没有,就算是正在吃廊下餐的那些品级不入流的官员看他这般样子,也皆失笑。陈南一进政事堂,疾步到刘通天身边,就低声道:“皇城,有事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古刹暗刺 萧瑀示意下,不少稍低品阶的官员即都退出政事堂旁边的门下省吃饭的正堂。他明白陈南素来老成持重,他这般紧张赶着饭点来了,只是找刘通天问事,因为这是关涉朝堂机密,此事只能由静澜司来负责。萧造在旁亦依礼而退,他也很明白这一点。静澜司是李渊亲定,它在朝廷上的位置已成为联结外邦与内廷,平衡宫禁内诸方势力的隐密机构,是在三省六部之外有监察之责的重司。 萧瑀走了过来,他看着陈南,刘通天立即起身,低声道:“西市有异动?” “那就好了,问题出在西郊的香积寺!”陈南边说,边取出一张纸笺。刘通天展开一瞧:“皇妃进香,兵围皇城!”其下是一记血手印。这正是和之前纳德宫主所派狼主,所统之天狼人暗号是一样的。萧瑀在旁,也看到了这八个字! 刘通天一看日昝的时辰已近午时,他转身就向宫外而走。这一天,正是李渊最喜欢的妃子尹氏已然起程,前往香积寺祈福,再有一个时辰,她就到寺庙了。 大唐初制,监察系统已御史台为尊,萧瑀为中书令,他制典作礼,本是正业。但他极是刚正,忠心敢谏,与御史大夫等相交甚厚,萧瑀就马上对刘通天道:“皇妃被袭,圣上必定震怒,怕是朝廷有官员通气消息,必要内外严查才是!” 刘通天转身,看着萧瑀:“天邪教之案已结,但金月香这个人关系复杂,从她身上入手就能查出内外结联之奸人。她原押在慎刑司,但是为策万全,我已秘密将她转押大理寺,于今不能打草惊蛇,不然必乱!此间皇城夜间紧加巡防,必要时请东宫六率相助!” 他语速极快,萧瑀还没来得及说话。刘通天已一阵风似地向皇城外而去。他知道陈南早已派大理寺高手带人前去,可香积寺是京郊,防备松懈,哪里有多少人马。以大理寺的人手是绝对不够的。 陈南本就秘密从静澜司处转押了金月香,他了解这件事背后的复杂性,绝不会轻动,他找到刘通天就有些安心了。他与萧瑀相议片时,即开始着手安排夜间巡防之事。 刘通天急赶慢赶,终到了皇城之外,屈突晟早就备好了紫电驹待命。常春城立在他身边,其后只有察情司数十侍卫。 刘通天振衣上马。崔鸣山已打马急奔到前,他道:“令郭远东速带在西郊的不良司人马立即围住香积寺!你与弟弟分领人马盯住皇城四周动静!着周长鸿看住丰坞楼、平康坊、清风阁,一有异动,即传旗号!” 他皆未称呼官职,而是直呼其名。崔鸣山就知道事态紧急,立时接令而去。屈突晟将信烟燃起,飞起的青烟直上云宵。其实隋代杨广所置的长安城也是有一些内防措施的,比如各城门不少设有炮台,城内有勾边往返的水渠,外郭城的设置也颇多。后来,刘通天平突厥之乱时,就借助长安各民间祭祠的方位,立下不同的塔台,以作信号传递呼应之用。 此时,各塔台守着的本就是明圣堂原来的武林人士,他们即以旗号相应,传讯到静澜司。 常春城开道,刘通天打马一鞭,急速赶向西郊。 西郊,长安城的兵力优势都集中在北边的禁苑,而西郊这一带相对来说是比较冷清的,香积寺十分的古朴,飞檐滴翠,钟声长鸣,只是在长安名寺古刹之间,算是最没有名气的一处佛寺。 这香积寺内也并不宽敞,平时也是没有什么人来的,香火一般,而此时,寺庙里装饰得焕然一新,地面都铺上了黄沙,为了迎接李渊的女人——宠妃尹氏,下了大力气来铺张浪费,所有的树叶都点缀了各色丝带,让人如临仙境。 唐代皇妃祈福多在宫城内的宗庙,可是尹妃却要求来到宫外的香积寺,其实李渊最不喜佛教,可是他听闻尹妃之请,是为了生病的皇儿祈福,他也就同意了。尹妃的车驾已进了寺庙,随她前来的却只是一百名禁苑的护卫及宫娥彩嫔,因为她并不想声张这件事。尹妃长得极美,纵然已为皇妃,却极是妩媚,让人一见难忘。 她来到佛寺之中,早有香积寺住持老尼出来跪迎,尹妃随之来到寺中正殿,上供着净土宗的佛祖,她跪在蒲团上,正依礼要祭拜,忽然一个系着发辫,身着皮裘胡服,足登六合靴的男子从佛像之后的廊柱间猛然扑出,还不等周边侍卫拢刀,他已将尹妃胁迫住,扯了她起来,就向外飞跑。 众侍卫大骇,急忙抢攻,可是香积寺内的武僧居然勾结了一些长安恶少都杀了出来,好几十人登时打得这禁苑侍卫找不到南北。 那胡人正跑,尹妃大呼求救,更有十数个胡人断后。谁知只见李安俨带着卫率数百挡在前头,太子李建成骑在马上,他厉声道:“大胆狂徒,将他拿下!”这东宫卫率全数上去,可是又怕伤着伤妃,都不敢出手太狠厉。 那些胡人虽人数少,却都有着天狼人的功夫底子,更有武僧相助,个个身手不凡。李安俨抡起陌刀那飞砍半天,却还是难以抵挡。 此时,只听得常春城一声断喝,他驱马上前,就和胡人杀在一处。刘通天跟在其后,他看到李建成微一皱眉,这时不良司的郭远东率不良人杀出,这些可都是练家子,那些武僧全数被打倒。 那些胡人见势不妙,丢下一枚烟丸,就要遁逃。谁知何常在如飞鸟般落地,三下五除二,运起法术,助力李安俨,已将毒烟驱散,更杀倒一片胡人!常春城舞动银枪,将枪尖一辗,那胁持尹妃的胡人应付不及,忽觉得后背大疼,原来是屈突晟一个凌空翻越,正打在他的后背! 这胡人的手松了,李建成飞马就将尹妃一下子抱上了马鞍。这两人相距极近,李建成看着尹妃如新开桃蕊般的面容,有点疼惜地道:“没事了,不想良辰错过,将来再聚。”尹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两人的旑妮风光落在刘通天的眼中,他却故作无事,只令常春城将那些胡人押下。李安俨喝道:“封寺,将这些武僧全部拿下,押入大牢!” 经过这一番的折腾,李建成方将有点不舍地将尹妃放在地上。尹妃妩媚地一礼,在众人面前,道:“多谢太子殿下相救!” 刘通天却觉得这其间必有缘故,这两个分明是事先有约,而遇袭之事是意外。但他却不说破,只走到那胡人面前:要犯皇城,谁的主意? 那胡人一见是静澜司的司丞,他早就久闻孟云飞干掉了狼主和纳德宫主的事情,不觉手颤腿抖,他只好道:“我们,我们是来劫走一个妃子的。不知其他!” 刘通天看着他胸口有狼头的刺青,微笑道:“好的,全部押回静澜司,你自然会说!” 香积寺已四面被封,女尼们嚎哭不已,这个寺庙注明在长安成为最不起眼的所在。至到很多年后,有一位东瀛的倭人来到这边,没见过世面,以为是是最好的佛寺,从而净土宗远传到了那个小岛。 刘通天令众人护送太子李建成回东宫,尹妃归皇宫,而他令屈突晟立时向大理寺传言:“千万不要惊动皇城内各官府,夜里各府空寂无人,要加派人手,早晚巡防。其他的事不要声张,一律待我消息。” 之后,刘通天决定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一个能够解开皇妃遇刺之谜的人! 第二百二十五章 绝密宝图 慎刑司正堂,陈匡正围绕那个徐达捉住的胡商转了一圈,他从这个人的眉眼里看到了之前阿史那念珠的感觉——狠毒、狡黠,他冷语:你是突厥人,而且与南梁有关系。说吧,你们找的是竞粉楼里的谁? 那突厥胡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精瘦干枯的老头居然对他们突厥的事这么了解。但是他也绝对镇静,因为这一次的行动是极端机密。他绝对不正面回答,而是冷笑:上元节之战,我见过你们司丞孟云飞的本事,但是今天你们把我一正经营生的胡商拿下慎行司,你们真以为有审我的权力吗? 这一句话,倒把陈匡正堵了一下,静澜司的确在法理上是刑部、大理寺的配合者,有些事情也是要走六部的过场。但陈匡正微微一笑,亮出长安县衙给的训令,笑道:“不不着惊扰那么大,只需要这道令就可以。”西市是长安县的地盘,这长安县令赵意早就给了静澜司很多权限,特别是对西市胡商的审案之权。 这胡商便无语,徐达厉声道:“宫里什么人要与你们勾结?说!”那个大茶壶吓得双腿发抖,道:“宫里的人,来这边问过金月香,但我们都知道她是以清风阁的头牌,后来早被官府捉走,并不知别的。” 胡商瞪了一眼大茶壶,“宫里哪个人?”陈匡正摆弄着手里的烙铁,他面前有一个烧着极旺的火炉,那块铁也是红的,已抬到大茶壶的下巴前! “一名金吾卫,好像是国公府的。”大茶壶眼睛直瞪着那烙铁。陈匡正微微点头,即转手一挥,徐达将手中铁鞭抽在胡商的身上,这铁鞭都是有刺的,是十八种刑罚手段之一,那突厥胡商全腿流血,不能动弹。 “说!”徐达逼前一步。 “你们杀我狼主,我等必要报仇!那个女人是纳德宫主的妹妹,也是我们与萧铣交易的筹码,当然要救她!她若在静澜司,就平了此司,若不在静澜司,就平了皇城!”说完,这胡商哈哈大笑。 徐达早就用铁鞭又要抽了下去,陈匡正却微微一抬手,他令人将胡商拉出去,验明他身上带着的关所等物。大茶壶早就吓傻了,瘫倒在地。有武卫来报:竞粉楼要我们放人。徐达一挥手:官家办案,暂扣人证! 此时,姚思敬进入正堂,作为察情司之首,显然他已知香积寺皇妃遇刺之事,而且他马上就已经这边所有的事情已报了刘通天,他代为传令道:“塔台旗令,将那两个人全放了!” “什么!”徐达一脸懵,陈匡正却明白刘通天之令,他道:“大茶壶我们放,那个胡商给他点漏洞,让他自己走,给我盯住!”“察情司戒严全府,巡察防范静澜司内外!不得有误!”姚思敬传令道。 慎刑司徐达及察情司诸卫士齐声:是! 静澜司就是这样,个个是草根出身的人物从来一心,所有地方都严丝合缝,如同一个自动运转的机器,这就是刘通天定的制度,灵活与规矩相和,总体上遵他之令,但各司都要有自己的打法,绝对形成机密系统。 刘通天自己却相当惬意,正很舒服地靠在铺着最柔软的天鹅绒毯子的胡床上,两个英姿飒爽的戎装女子左右而立,看上去天下都没有比这里更妙的地方。 “你等着吧,我姐姐一会就到了!姐夫!”牛大宝看着刘通天的样子有点好笑。 “想不到杨家寨如此发达了,居然可以在九香居里请我吃饭。”刘通天伸了一个懒腰。九香居处于长安城最为繁华的崇仁坊中,本是往来长安应试科考的举子最为销金的地方,是有名的茶楼。自然东西也是最贵的,后来也就会出来一位鼎鼎有名的女明星也就是李娃,让往来的秀士公子肯一掷千金。 牛大宝哈哈笑了起来,以他的校尉之职是花不起这个钱的,而他忽然想起一事,转身就飞快跑了。从来也没见这样急躁的武官,刘通天摇了摇头,他端起茶盏,品了一口。 只听得帘栊轻响,两个戎装女子急步后退躬身行礼,帘外的人轻轻地道;“好久不见,如非有事,你还会记得我?” 刘通天听得那声音清柔之间却有英气,正是杨廷芳的声音。他轻咳一声,杨廷芳以为他伤未好,急挑帘子,快步而入。 她的脸是一双剑眉微挑,杏眼含嗔,微厚而上翘的唇却有着说不出的动人,只是脸色极红润,身着淡紫冰纱裙,腰束白玉革带,粉底云头小朝靴,俊俏美丽,更有一方女寨主的豪气英姿。 刘通天扶着手杖站起,将茶盏一放:杨寨主,多承你周旋各方,让义成公主难起刀兵,助罗艺防范突厥,这种恩情,我又岂能忘记? 他这一句话却让杨廷芳心头微凉,心上人的对她说的恩情,还是有距离的。可她仍笑道:“是呢,所以你要好好报答我!” “这是当然。只要静澜司所能,寨主但求无妨。今来是求问寨主一事,那些天狼余党在长安香积寺作乱,寨主,可知情?”刘通天始终是将她当成展祥的未婚妻,虽展祥早死,可是对她并没有男女之情思,当然他明白杨廷芳为了他是在突厥战场上出生入死,甚至不与李唐为敌,但是,他还是很有分寸地说话,何况还有一个高欣欣。 杨廷芳的眼色忽变,焦急地道:“你去那里了?你还有伤,怎么能入险境!”她话音未完,一人风风火火冲了起来,正是杨家寨总跟着杨廷芳的老巫头! 他一进来,竟出手如电打向杨廷芳的后背天枢穴,刘通天手杖忽地变长,正格挡住老巫头的这招!谁知老巫头急道:“我掌中有解药,快将真力输入杨姑娘的体内,她的冰蚕毒若不解就会死!” 刘通天一惊,杨廷芳却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她的极红的脸瞬间苍白如纸,倒在地上! 这时,阿秀满脸焦急,疯跑而进。她怒气冲冲看着刘通天,厉声道:我们姑娘刚返回长安,本就因对抗突厥,有伤在身,原是定好去香积寺。不想早上听闻有狼人要对付静澜司,她一个人就转去京郊的赤野林阻止这些天狼高手,结果中了冰蚕毒!她若无解药,只有一时辰的性命,可因看到你的信烟,非要一路急奔依约定来到九香居,却不说出此事,只是因为你要见她!你还挡着老巫头干什么,快救她! 刘通天的手杖落在地上,他没有想到杨廷芳对他的感情是如此之深,这个外面男子作派的大女人,居然如此柔情若痴!他急步而下,扶起杨廷芳!老巫头急将那解毒之功输入其背后的重穴! 杨廷芳却晕倒在他的怀中,黑血染落了他的素色衣襟,刘通天有些心疼,抱起她来,虽他有伤才愈,可一股《鬼谷秘经》之药功篇的内力渐渐输入到杨廷芳的体内。阿秀和老巫头焦急地看着。杨廷芳不断吐出毒血,忽眼眸微启,看到刘通天是为她输功,挣扎推开他:你的伤…… 刘通天拉住她,依旧救治,阿秀在旁看着,不禁擦了擦眼泪。终于,杨廷芳吐出所有毒血,她微微顺了口气,只说了三个字:璇宝图。 第二百二十六章 前朝浮影 “璇宝图”是什么,刘通天并不太在意,他现在只想救的是杨廷芳的命。在他的功力加持之下,老巫头的解毒之药力发散得愈快,杨廷芳已缓了过来。 阿秀将她扶上了榻,杨廷芳微启星眸,方道:“璇宝图的另一半,你拿到了?”这一句话竟将刘通天问住了,他压根不知那是什么,很快他就明白了一点,杨廷芳去香积寺就是为了取一半的璇宝图,而和她相约的人莫非就是尹妃? 他将手杖放一旁,温言道:“且不要再说话了,我不在意什么宝图,你先歇下!”阿秀在旁,却气得鼓鼓地,她瞪了刘通天一眼,又急道:“姑娘,你如今重伤如此,不要再说了!” 杨廷芳却勉强从怀中取出一张血染的金银线织成的罗帕,老巫头却示意阿秀一下,阿秀急忙抢过,竟头也不回地出去了!杨廷芳勉强喝止她:给他! 阿秀撅着嘴,一步一挪地回来,将那罗帕交给刘通天。刘通天一见,这罗帕极轻极薄,却是上有云环彩纹,只是其间绣着一对并蒂莲花,却只有一朵,极是逼真。刘通天微微思量一下,并不解其意。 杨廷芳勉强说道:“这是杨家祖传之璇宝图,你会懂的,香积寺的那些突厥杀手为的是它!”她说完就晕了过去。 刘通天忙扶她,他按其脉搏明白短时间内她是不会醒过来了。而这时,老巫头却将璇宝图取回,他交给阿秀,冷冷地道:“司丞,这里是九香居,是杨家的地方,你请回吧!” 老巫头在杨家寨的地位仅次于杨廷芳,阿秀也不敢吭声,刘通天明白这是人家祖传的东西,他当然不会要的,微笑道:“请你们好生照顾她,我自会擒住那些天狼人,不会有人再伤她!” 刘通天说罢,转身而去。老巫头是钟于杨家的,早就看不顺杨廷芳事事维护刘通天了,更重要的是这璇宝图干系非常,绝对不能交给他! 长乐宫,冷月无霜,李渊已乘坐銮车来到凤仙亭,尹妃在此备下酒馔,见圣驾至,急起身相拜,李渊令诸人退下,他忙扶起爱妃,看她容色惨然,知是日间被刺受到惊吓的原因,他心疼得很,怒道:“是什么人行刺!” 尹妃故作惊吓状,扑在李渊的怀中,摇着他的大手,道:“就是突厥天狼人,已被静澜司拿下,只是那胡人声称要抓一个妃子,依我的小见识,怕是弄错了人。” 李渊知道尹妃可是之前隋帝的妃子,又是裴寂送给他的,因为裴寂曾任隋宫的晋阳宫监,识得美人,尹妃这么一说,他倒是更疑突厥居然敢搞他的女人,那立时道:“令静澜司速查清此案,三天之内朕要一个结果!” 小黄门立时传报出去。 尹妃却微笑道:“这次幸得太子殿下相救,大家,要多给他些机会,殿下可是很有本事的。” 李渊点点头,忽然有人来报:不好了!皇城御马监起火了! 这一下子,李渊最怕这样的事,马上要去看。谁知不一时,又有小黄门飞奔来报,“那火已烧至国公府了!” 大唐开国封了那么多国公,究竟是哪个,李渊气不打一处来,使出帝王脾气,一脚踢倒小黄门喝问!小黄门跪地不断磕头,急道:是,是观国公,杨恭仁! 李渊听了这个名字,盯着那火光之处,他隐隐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这就是隋炀帝往昔那些沉埋在他心头的影子,又瞬间浮现。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御马监离秦王李世民所居之宫殿甚近,杜如晦指挥侍从及皇城武卫,赶来救灭其火,而察情司的姚思敬亦带着人马将余火扑灭,这观国公府才稳当了下来。杨恭仁整顿朝服,一路急赶,健步如飞,他一见李渊,李渊看他是年过半百,精神矍铄,微微一笑。 杨恭仁叩拜行礼,方道:“臣失察,不想被野火烧到本宅,惊了圣驾!多亏秦王及时来到,请陛下恕臣之罪!” 李渊一听是秦王之能,微笑点了点头,他近来对李世民数战皆捷极有好感,又知这样的火势是他所灭,更觉欣慰,就对尹妃道:“以秦王之能,当居紫宸之侧,护卫中宫,方保我无忧!” 杨恭仁听闻心头微震,这分明是说秦王可当太子之位啊,宸位向来是指代天子,九拱之上,圣极之侧。幸得杨恭仁为人谦下,从不敢多言,方就不语。但尹妃白嫩的脸上却有些变色,她的心中更是风涛云起,勉强微笑相应。 此时,夜色将临,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有一道流星飞闪而过!太子之尊,天下之本,如何变动,正在这一去之间! 第二百二十七章 幕后黑手 夜色深沉,静澜司里无声静寂,书局里的一盏烛灯明灭,刘通天半倚着凭几翻看一本书。他之所以回长安没有去见高欣欣,也没有回到住处与屈突青等人一起,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一次的长安之变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上元节之难。他需要有一个地方能够清静下,而书局本来就是他最爱的地方,因为从小就在崇文馆陪太子读书,他就特别让赫远鹏将书库的钥匙留下,在这边静思。 他读的书,是金月香交待的与突厥有牵连的人物名册。刘通天的手指在每一个姓名上划过,他的手指在“李神通”三个字处点了一下,摇了摇头,又落在了“刘弘基”的名字上,他就微笑了。 这刘弘基是长于对抗突厥之战,而在洺州之战,他又在外围防范各路势力,力助秦王破敌,这显然是金月香情急之下胡乱咬人,就是要将这些对付突厥的人一网打尽。这个女人也真的很能抗,就算是在陈匡正的十八种刑罚之下,居然还如此嘴硬。如此看来,清风阁之时,她真的是扮猪吃老虎,竟将石兰青、刘墨遥兄妹这般一等一的精细人也骗过,以为她只是一个惯弄风月的粉头,谁知她的真实身份如此了得。 接着,刘通天翻过那名册中的一页,却将目光落在了一个人的名字上,“杨恭仁”,在金月香所报上的人中,只有这个人是国公!看来派人到竞粉楼打听过金月香的下落的人就是他! 但是,更引起他兴趣的却是另有其人,他在几个人的名字处划了圈。这时,陈匡正急步入书局,他一见刘通天就马上取出怀中的一张图纸:司丞,这是那个胡商去的地方! 刘通天接过图纸,一下子坐了起来,却是齐王府!难道这些要拿到璇宝图的突厥天狼人竟是来自齐王李元吉的安排?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 就连陈匡正处理棘手案件多了,也实在捉摸不透。刘通天忽然道:“从南梁近期运的丝绢在哪里?” 陈匡正实在不明白孟司丞怎会突然问这个莫明奇妙的问题,但他机变亦快,忙道:“就在内侍省尚衣局。”南梁之地绝多佳帛丝绸,因为李靖连连克敌,萧梁政权岌岌可危,其手下早有不少有投唐之意,特意收罗了大批的上好丝绢送到长安,作为进贡之用。 刘通天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节奥妙,身为观国公黄门侍郎的杨恭仁正是兼理内侍省,他对尚衣局的东西必是知道的。那个胡商对大茶壶提到了丝绢,就是想知道这些东西到了谁的手上,显然竞粉楼就是其中的接头地之一。而大茶壶在慎刑司过堂时提到了“国公”两个字,怕是这胡商的主子误以为金月香是在杨恭仁的府上! 杨恭仁的从侄女正是齐王李元吉的杨妃!而齐王李元吉旁边突然出现的那个胡人侍从,必然是突厥所派的之密探,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瞒上欺下,找寻璇宝图,火烧皇城,欲杀金月香! 刘通天想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披衣起身。这时,周长鸿正好进来,他所处的是察情司之属,这是刘通天对他的格外器重,毕竟以他在武林的影响力非同一般,就连静澜司用来通传情报的塔台也是原来明圣堂在各民间神衹所立改造而来的。所以他一归入静澜司,刘通天就让他当了姚思敬的副手,校尉一职。 周长鸿一进来,他马上郑重向刘通天禀道:“司丞,清风阁已沉寂再无异动。竞粉楼总有一些兵部的人往来,这有点奇怪。而更要紧的是丰坞楼,我们日夜看守发现有突厥的天狼人出现,似是搜找些什么。我已拿下,交慎刑司审讯!”他看了一下,立在一旁的陈匡正。 刘通天点了点头,他奉起一盏茶,周长鸿接了就喝下。刘通天将一个锦囊放在他的手上:必要时,打开,依计而行! 周长鸿紧紧攥住锦囊,他明白刘通天是要做一局大棋,转身而去。刘通天慢慢坐下,一挥手,陈匡正走了过来.刘通天低语一番。齐王府的所有,已成为这个谜局中最关键的一环。 明烛辉映,刘通天的头脑中不断盘旋那个璇宝图,莲花,芙蓉!这一种以锦缎送信入宫,是当年唐秀嫣在云韶院传信给芙蓉的方式,显然事情并不简单,就算那胡人密探的背后还有更可怕的力量,是可以渗透皇城的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刘通天立时传命,备马!屈突晟翻跃进来,瞪圆眼睛:这么晚去哪里?刘通天淡淡地道:观国公府! 星光数点,大唐正是宵禁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在夜间行走,但是静澜司是例外的,因为整个的城防构建,所有的长安通渠暗道,都在此司的掌握之中。很快刘通天就走到了观国公府,这本是在皇城之内,可是他明白,这个杨恭仁身为国公,这段时间很无奈,并不想会在这样被火烧了的地方呆着,但为了表示其忠心,也必然会在这边坚守救灾一线,做一番姿态的。 果然,观国公府灯火通明,内外禁严,但是,刘通天却只在那朱门半开之时,一亮手中之牌,“静澜司!”那管家立时通报,朱门大开,杨恭仁已迎了出来。他一见刘通天,就诧异了,这朝野闻声骇然的孟云飞居然是这般年少,他急请刘通天入内。 刘通天作礼,随杨仁恭进国公府,而这时他隐隐看到一个人一闪而过,那个身影似乎在哪里见过!猛然,他心中一寒,那是当年他初次回东宫之时,那个行为鬼祟总盯他梢的小内侍,这个人后来一直没有再出现,可是他居然出现在了这观国公府!这又是怎么回事? 幸好刘通天有着超强的记忆力,不然几乎不会再想得起这么一个小人物,可是不知为什么,他隐隐觉得这一次事的背后,必有比清风阁初唐第一大案之外,更为至关重要的关涉隋唐两朝的阴谋!而这一场火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罢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国公府斗 唐代尤其讲究门第,很少有高官能够记得那般卑微的下人,因为只要有钱就可以任意买几个奴才来使唤,就算是村头的少有资财的小土地主大约家里也养着不少仆人。在他们的眼中,这些仆人就是一窝子世代相传的穷命,生如灰尘,死如蝼蚁,没有人会在意。 但是,刘通天却记得每一个卑贱的奴仆,只要他见过的。这是因为穿越前的他本就没有什么二代积累的基因,甚至和某大脑进水的二代干了一架,而且自学了《鬼谷秘经》之后,他知道凡立正道,必要端心净已,有自己独立对事情的看法,这样无论怎么弄阴阳之谋,都绝不会走偏。 此时,他进入观国公府,已将那个仆人的形迹微微记下,就不动声色游目观览。这观国公府极是气派,内有三进院落,花厅彩屏之上月泂水瀑秀丽逼真,书法卷轴长垂两侧,刘通天留意看看那书法之字体,心中微微盘算。这又酷似秦王府的十八学士之虞世南的手笔,这个国公看来不简单。 两人礼毕落座,杨恭仁笑道:“不知孟司丞今夜来我府上有何见教?”刘通天将手杖放在一旁,他摆出一个极自然放松的姿态坐好,微微一笑道:“昨夜火起,一路烧到了尊府上,皇城之夜虽加了人手防范,可是毕竟我年青,不能放心,特别来此问候国公。” 杨恭仁的府是最为靠近皇城的,因此内侍省凡有所报,他也必多有知情。他听了刘通天这句话,他就有点安心了。因为杨恭仁作为隋朝贵族出身的人,他素有娴熟的礼节应答技巧,对于像刘通天的这样的朝堂新贵,他是有些不屑,但是刘通天这种谦卑的态度,更自认年轻不敢惹事,这都很合他的脾胃。可是这个少年到底是有多少底牌,有多少实力,还得摸清一下才行。 他笑道:“多承司丞亲临关心,鄙府无事。只是这火是谁放的?不知静澜司查得如何?”刘通天早知他必有此问,他取出一张图纸,铺展开来,方道:“此为从御马监到尊府的所有路线,我司皆搜查过,并无线索。依此来看,此火非是有人故意放的,而是此时天气转暖,怕有火烛失察,方能出此事。” 杨恭仁没想到刘通天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这刺杀皇妃之事刚刚出来,其后皇城就出了一场火,连李渊都极是重视责成静澜司三天断案,难不成这个家伙就是这种办案思路!看来他也是一个混世道的官,没有朝堂里传言的静澜司司丞那般厉害。 虽如此想,可是杨恭仁表面就点头:不错,谁敢在皇城放火?本官从来未得罪人,断然也不会有人引火烧我府,司丞所见有理。 刘通天目光一转,落在杨恭仁堂内摆着的一张古琴上,却发现是断了弦的,他转而笑道:掖庭宫内多有佳琴,国公何以还用这样的琴?杨恭仁起身,来到琴旁,他的手轻轻一拨琴弦,清泠泠的声音飘传而出,他笑道:“这样的残琴虽少了一根弦,可是依旧可弹。” 这一瞬间,刘通天听出了一点什么,他却故作不知点了点头:国公果真是雅人,我只听说过清风阁有一道名断鸿的琴,却多了一根琴弦,可仍能奏绝妙之乐。只是可惜其阁今不存,琴亦不在。若有,但可合奏一曲。 杨恭仁的脸色微微一变,清风阁之刘氏兄妹大案惊动朝阁内部,所有与其有关系的皇亲国戚俱都不敢再谈,怕扯上关系。而清风阁的所有网络尽归其后静澜司,幸好并没有涉及他。但杨恭仁始终是有心病的,因为当年他为了了解某一件事,也曾相赠清风阁断鸿琴,不想这个孟司丞早就知道。 可是纵横隋唐两朝的老臣,他绝对不会露出紧张来:居然还有这样的琴,只是那个地方老夫并不熟悉,不知是否真是如此。 刘通天起身走到那残琴之旁,他故意乱拨一下,自嘲:我是不解乐音的人,改天弄个江陵的小曲唱唱,也就罢了。 这一句让杨恭仁的脸上又有些变色,他听闻这位孟云飞是极神奇地本是在东宫病死,可却是从江陵而归,却说是李渊早让他去随李靖在萧铣处做细作,又重返唐宫,以展祥之名任左翊卫中郎将,连克大案,后方恢复了太子侍读的身份。这中间难不成是皇帝李渊故意让他为太子所张罗的秘事,不然谁会明白一个尊贵的太子侍读,怎么会做那般的事呢? 这是一些宰辅重臣之所以尊奉静澜司的一个重要关键,但是谁也不知这其中有何纠结,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恐惧。更为可怕的是当扫平河朔之后,连秦王李世民都对这孟司丞青眼有加,这绝对不是常人所能。 杨恭仁是黄门侍郎,观国公,早从齐王府杨妃那边听闻过一些事,他的神经一下子又紧绷起来。江陵可是萧铣的重地,这个少年在暗示些什么? 杨恭仁只得旁敲侧击:司丞过谦,江南之地,老臣亦未多走动,只是兼理内侍省之时,多有耳闻司丞的伟迹。若论我之亲历,只是在河南呆过一段时日,深知为政不易,近来听闻司丞随秦王连破刘黑闼,实是佩服。 刘通天明白杨恭仁的意思,他转移了话题,而来探听秦王方面对这次火烧皇宫的态度,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就是心虚,才会有这样的表现,那就是他自己将话题带了一下内侍省,以为可以轻易抹过去。这反而证明他很明白萧铣之臣送礼求李唐之请,意欲投唐之事。 此时,他似乎看到一人影在彩屏之后一闪而过,于是,刘通天咳了一声,他笑道:“哪里,秦王自决断之主,静澜司只是襄助而已。倒是兵微将少,在河南一带所得之余利亦不多,不及国公久矣!” 杨恭仁听出了话外之音,这家伙原来是来敲一笔的,虽然朝臣都巴不得与刘通天套上关系,可是他却曾被隋朝的裴蕴所害,而裴蕴正是广收资财祸害国家之人,他最为不屑这样的人,便虚应一声。 这时,已近夜半,刘通天便转身告辞,杨恭仁也不敢甚留,就起身相送。 刘通天走出观国公府之时,星斗满天,陈匡正在暗处接应,刘通天微笑道:天狼人还没打通这层关节。 陈匡正虽不知刘通天何以能有这样的判断,但是他从司丞的笑意中,已看出他这一晚的收获颇多。 刘通天伸了一下胳膊,他将手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而陈匡正惊奇地发现,如果将观国公府、皇城、香积寺等环绕起来,那就是长安的中轴北方至西郊,而这正是天狼星起没之西北方!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三王磨心 长安无论有多么长的夜,总是醒来。作为一座古都,见了太多的风雨。宵禁已解除,每一坊开始了往昔的热闹,而胡人歌女又扭动着腰肢在兜售吃食,刘通天很闲的样子,慢慢看着这初晨的景色,走回静澜司。忽然,他闻着那胡饼的香气,腹中也有些饿了。 这时,屈突晟飞快从长街的另一头跑了过来,就像被箭射中的兔子一样。刘通天笑他:这阿秀的力量真不小,你这来回翻筋斗练习的轻功,果然进益了。屈突晟神秘一笑:还有好东西呢!他将搭袱一拉开,果然尽是樱桃酥、陈酿八珍脍之类的!刘通天闻着这香气,就知屈突青特意让他带来的,这好吃的都加了十层的火候,不知那丫头用了多少功夫做成的。 他就伸手要取一块羊肉脍,但又想起高欣欣之前的重病,不知如何,就道:“高姑娘怎么样了?” 屈突晟一听就马上将好吃的都收起来,不满:她的病还是那样,这么多时日调理,却仍是仅能起身,难以行走。可我妹子是好不容易给你做的,有,你还问别的女人? 刘通天心里微痛,高欣欣之重伤中毒岂非因他?遂一点吃的心思都没有了。屈突晟看他脸上有隐忧,也不敢说话。 这时,察情司的人受姚思敬之命来报:“旅贲军配合左右翊卫驻守皇城,那火起之日,却是长安县有令调防人马,此事兵部下令要彻查!” 陈匡正在旁,道:“这是兵部的人到竞粉楼里找的线索?”刘通天微微一笑,他故意放大茶壶回去,就是让竞粉楼摸不清楚静澜司的意图,同时也让他们知道胡商交待的事。果然,那些通过竞粉楼的关系,朝廷内那些赃臣收了萧梁丝帛财宝的人有些异动,必是来找与静澜司素不相和的兵部尚书屈突通故意来调查竞粉楼之事,越是他们查,其实,反而是不让静澜司做事,对这些官员和竞粉楼来说是种保护。只是以屈突通的傲骄急躁却是想不到这的。 刘通天微笑道:“他们查不到什么,只好找找长安县的麻烦,给旅贲军施压,无非是想查点本司的短处。只令长安县令赵意加些小心,切记不要与秦王府相关系,这样就保其无忧!” 陈匡正一示意,那察情司的侍卫急传信而去。 刘通天这才有点心情,吃了几块脍,到了静澜司。这时,郭远东早遵塔台之号等在这里,而这一件事却没有惊动不良司首田仁会,因为刘通天知道田仁会曾经跟过秦王很长一段时间,他这次查的却是秦王府! 郭远东并不知他的用意如何,急禀道:“司丞,已查过秦王最近并无太多动静,只是有一点,秦王的妃子中有一名杨氏是隋杨广的女儿杨吉儿,深得秦王欢心,最近她似乎去过香积寺!”这一句话说出来,陈匡正都不相信郭远东就能查出这样的事来,不良司的力量也太大了。郭远东看陈匡正的吃惊张着嘴,不由得哈哈笑起:不要以为只有慎行司会办事啊! 刘通天也看到陈匡正那略有惊奇的表情,笑了笑:香积寺里有一个莲花宝座,我让他们查过,发现有一种女人的指甲染的凤仙花的红印在上边,因为配了一种湿香,为相思草极是少见,只有长安的万罗香行才有。所以我令不良司查了长安城内的万罗香行,就知道了秦王杨妃的事情。至于她的背景,不消说了。 陈匡正恍然大悟,连称服气,只是他又想起一事:司丞怎会知莲花座有问题?刘通天将当然不会说他看到过一半的璇宝图就是并蒂莲的意象。 他笑而不答,转向郭远东:此事关于秦王不得走露半点风声!齐王府怎么样? 郭远东只将一张画图从怀中取出,承给刘通天。刘通天细看,正是哥舒翰秀用粟特文字写的:齐王妃杨氏曾与杨廷芳有过一面,告知其璇宝图在杨吉儿的手上!字迹是清楚的,图画却是很难看的,画的是那个酷似扎都利克的齐王府杀手,身上的刺青是一个狼头! 刘通天心中一震,他明白哥舒翰秀不知用了多少心血,才探知这些事!她只是一个冯昭辉送给杨妃的礼物,特别是一个男人身上最为隐密的刺青,她怎么会知道?刘通天有点不敢再想下去,传令:令不良司派人手加紧盯住齐王府,不得有误! 郭远东一声:诺!他得令而去。 刘通天心里对这个齐王妃杨氏更有怀疑。若非因为齐王妃杨氏是杨素的女儿,她与杨廷芳之父被隋帝杨广灭了的杨公素有渊源,又知杨家寨与突厥相战,可以利用,否则万不会留她。而如今看来,这齐王妃就是想套出完整的璇宝图,故意让杨吉儿与杨廷芳见面,再利用那个齐王府的那个胡人杀手来劫走宝图,没想到这个胡人杀手居然是天狼人的头子,方乱了她的计划。 刘通天的眉头一皱,若是如此,此事败之后,李元吉必然就会告诉李建成杨吉儿与杨廷芳的交易,李世民怕是难逃干系了! 天策府,这几次的大战让天策府上下出尽了风头,李世民志得意满,看着他最喜欢的女子杨吉儿,心头甚喜,对酒品肴。他对尹妃被刺,皇城被烧一事,似乎没有那么在意,他对阶下诸将道:“小胜还朝,不可懈怠,内廷之事不必多闻,我等只一心报国就可以了!” 尉迟敬德、秦琼等虎将听闻皆觉得李世民不在李渊的私事上做工夫,一切以国事为重,实在是让人服气。诸将欢聚,饮酒谢赏。只有车骑将军侯君集皱皱眉头,待宴毕,诸将已退。他却自请留下。 杨吉儿知其必有重要事情,就也告退。她的行事与齐王妃是不一样的,不想多管王爷的大事,很知进退。侯君集这才郑重地对李世民道:“末将久在京中,长安县令赵意治理无方,这皇城之火怕是别有缘故。李靖在南梁虽是打赢了,但南边的势力在京中渗透已久,王爷明白这一点。” 李世民听他说完,微微一笑,萧梁做什么,他很清楚。若非为了控制李靖,也不会让朱元二打入其军,但是李靖这个人虽得他的恩惠,却行事总是依自己的主张,并不明确表示是在东宫还是天策府这一边,这让他并不放心。至于,长安县令赵意就是草根出身,要不是静澜司的孟云飞破了上元节大案,干掉了这位侯君集捧上来的江海,这么一个赵意小衙差怎么可能以功周转,成为长安县令?当然他是不满的。 但李世民对皇城之火却讳莫如深,微笑:侯将军想得太多,皇城只是走水,哪里有什么危险?我自会惩罚赵意的失职之罪。只是你要带兵,速去南梁,让李靖归心。这南梁要是彻底平了,长安还会有什么问题! 他对侯君集很了解,这是虎将,也是烈火性格,但对自己还是很忠实的,让他去找李靖,就可以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将来还能重用。是在长安,以他和孟云飞的不和,怕别生事端,到时就更难收孟云飞,也就是刘通天之心了。 侯君集想得简单,本就看着诸将立功,而他守在京城无所作为甚觉不安,马上起身,抱拳称诺!他即调兵,次日向峡州而去。 待他走后,李世民一拍手,杜如晦从屏后转了出来,他还不待秦王说话,就道:“臣会去静澜司走一趟,孟司丞曾在半月内平了天狼狼主,又不出一年平了纳德妖女,这一次是三天,臣也甚想看看他有什么法子!”李世民微微点头。 凡是最紧张的时候,一定要有一份闲情。刘通天这边,却在研究一个琴谱,这就是南曲“打桂枝”。这时,只听得一人微叹,“还有心思弄这个?”来的人竟是翠翠。刘通天似乎并不吃惊,笑道:“我正愁新曲无人赏,你就来了!” 翠翠的容色依旧美丽,可是着装却大是不同,竟是唐宫的宫女之服饰,抹胸高裙腰,更是婀娜多姿。她早受刘通天之命离开不良司,以罪收没入掖庭宫,成为一位最下等宫女。当然这是她为了他都肯做的。 翠翠看着刘通天,居然如此清闲写意,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她不觉叹气,摇头道:“我好不容易从宫里出来,居然是给你唱曲的吗?你让我查的丝帛传信之法,实是难找头绪,幸好我知道了一点隐情,不亲自来说,怕难明了!” “杨恭仁虽知唐宫有南梁之臣来送礼,但真正用丝绢来送信,走通后宫消息的却绝不是他!”翠翠出宫的时间极有限,直接将话挑明。 岂料出她之意外,刘通天似乎早就知道这回事。他微笑道:“杨恭仁不懂送贿赂,与突厥天狼人,特别是纳德宫主利用九天极乐来网罗本朝奸人的行径大不相同,他找金月香可能是被人诓骗,说不准还是要查清风阁的底子,维护前隋的那些臣子。” “你真是个猴脑袋!”翠翠半嗔半喜地道。的确是如此。刘通天已算出,真正约杨廷芳在香积寺见面的就是秦王李世民的杨吉儿,可是这件事被天狼人知道了,所以才会劫杀以得到璇宝图!只怕璇宝图的另一半就在这秦王府的杨吉儿身上! 正在这时,有人要进来,翠翠急步转入屏风之后。一封信送到,正是李安俨的人送来的。刘通天看了一下,马上将信在烛上烧了。他明白太子的意思,就是要将李世民扣上勾结突厥,刺杀尹妃的帽子!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皇妃被人行刺,李渊雷霆之怒,必要深查!杨妃当然不想查出齐王的事,她必是要李元吉先下手为强,甩锅给他哥哥李世民! 太子李建成正好可做为查出此事的英雄,这岂不是大大长东宫之威风,灭天策府之势力?刘通天发现他又成为三王互斗的磨心! 第二百三十章 美色谜局 凡是愈紧张的时候,就要多一分清闲之心。任外界如涛巨浪,我自气定神闲。刘通天走入慎刑司之时,这大堂上已绑着数个突厥杀手,他们虽都是粗壮身材,可穿着的却是汉人服色,若不是胸口或背上有狼头刺青,却也并不好辨认其族类。他们并不认得刘通天,都直刷刷地瞧着坐在慎刑司大堂上的陈匡正。刘通天微微一笑,就立在徐达之旁边。徐达早已得令也装作不认识。 陈匡正也故作无事,仍喝问道:“你们为何劫杀皇妃!?还不从实招来!”那些突厥杀手早就吃了陈匡正的刑罚苦头,却只有一人道:“并不知是皇妃,只知要劫走一名王妃。” “哪个府的王妃!?”陈匡正逼问。谁知这些突厥人对视一下,竟异口同声地道:“秦王府杨妃!” 刘通天微微点头,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陈匡正冷笑道:“怕不光是劫杀秦王妃杨氏,还要找到什么东西吧!”他说着,徐达已将炭火中的铁钳烧伤得通红,这个钳子一下去,比那烙铁要痛上百倍,直接能将五脏都掏出来。 突厥人虽有些胆颤,却大多不说话。他们虽是突厥最为凶猛的虎师训练出来的潜伏长安的天狼人,武功皆高,比狼主和扎都利克的那批天狼人入行资历要深得多。因为当年上元节之战,刘通天平灭狼主,长安境内靖安,可是这些人是曾经跟随那个酷似扎都利克的胡人,从河朔而来的,相当的凶悍。 只有一名被周长鸿在丰坞楼抓到的突厥杀手颤声道:“要找到金月香的那本名册!”他这一句话说出来,其他的突厥人都吃惊的样子。 刘通天微微冷笑,他很明白这个突厥人的意思,手微微一摇。陈匡正何等精细,立时了解司丞的心意,冷笑道:“胡说!哪里有什么名册,你们分明是要找一张图!” 那个突厥人的脸登时白了,他本来想若是这陈匡正糊涂半点,就会以为名册上的事全是真的,不然突厥人能这么用心搜找金月香的人,连带着查出名册呢?其实,他的用意就是想借静澜司的手除掉名册上的这些人,这样他们突厥行动就会好办得多。没想到这陈匡正比狐狸还狡猾居然不上当,反而死死咬住关键——璇宝图! 徐达已将那钳子指到了突厥人的胸口,就戳下去了!一下子那突厥人的胸口就火烫般地热出一个窟窿。徐达的手法很精准,只要再进一分,那人的命就没了。可现在是血流如注,真的是掏心的痛苦。 其实这一个突厥人就是一个小头目,他受不了晕倒在地。其他的突厥人不禁有点胆颤。就算是最刚强的人在陈匡正的十八刑罚上也走不过三遭!终于,有个突厥人急说道:“我说,就放了我吧!我们是找一张宝物,因为丰坞楼是杨素的旧宅,璇宝图必然在里面!” 刘通天冷笑,璇宝图是杨廷芳的,那个酷拟扎都利克的天狼人要拿到必然会搜找到杨廷芳,当然不会放过丰坞楼! 陈匡正又再逼问,便有突厥人实在不堪这连环破局似的盘问,说出一句话来:“只要有了璇宝图,就能够找到一笔杨素当年藏的巨额财宝,大利我邦!为什么要让齐王得了,不如我们下手!” 刘通天微笑一下,此时,屈突晟急奔而来,他脸上居然有点兴奋,道:“司丞,阿秀送来的信!”刘通天打开信笺一读,果然不出他之所料,这璇宝图自有渊源! 原来杨素当年知隋朝已时命不久,特别转移了一批巨大的财宝,而这也是支持杨玄感的最后一笔资费,他就画出璇宝图,交给意图叛乱的杨玄感。谁知杨玄感被屈突通与杨恭仁联合杀败,这笔财宝并未取出。杨玄感情急之上就将其图分成两片,其中一片交给女儿杨廷芳,另一片不想被敌军所劫下落不明。杨玄感兵败被杀后,杨廷芳到处寻找此图之另一片下落,她方会以此为饵,得以与杨素的女儿,后来的齐王妃杨氏周旋,果然最终杨氏竟说出此半片图在杨广的女儿秦王妃杨吉儿的手上!她遂约其见面,不想她前去香积寺的路上,竟有数个道姑打扮的女子将她堵住。后她听闻突厥要收拾孟云飞约战在外郊之林中,遂转去相救! 刘通天知道这必是杨廷芳之伤好转些,逼着阿秀写的前因后果。他不禁有些感动,看来要对付杨吉儿的不光是齐王府的杨妃,还有一股江湖势力,那些道姑又是什么来头呢? 他转身就向静澜司门外走,完全没发现那些突厥人都像吃了鸡蛋似的,一脸惊奇,他们才知道原来刚才在旁站着的这位竟是收拾掉狼主的孟云飞! 掖庭宫,寝殿,灯火明没,李渊倚在龙榻之上,翻阅着折子。他的身边却躺着一个绝色美人,杏蕊般的鲜嫩,正是他宠爱的张婕妤!她与尹妃可都是当年杨广的宠妃,裴寂为了逼他起兵,特别于晋阳宫中诱李渊与此两女同榻,方惹出这反隋立唐之大业!如今,李渊已成势,自然美人江山并得之! 张婕妤细长的手指轻轻点着李渊拿着的折子,娇嗔道:”四海无事,皆有裴相相助,何必大家亲自劳神?” 李渊抚了一下她白净的小脸,笑道:”裴相只守成之能,非有拓疆之才。要秦王能助益些,我倒可省些心!” 张婕妤心头暗惊,看来之前尹妃已经传给太子李建成的消息,说李渊有让秦王为太子之意却并非扑风捉影。而裴寂出外征战,总是败仗,当年在战场上,这裴寂之能的确不如刘文静,后来方搞掉了刘文静。可李渊并不胡涂,他很清楚裴寂的短处。这都让张婕妤并不开心。 她却不似尹妃那般直接,而是更有娇媚之态,将李渊抱住,娇笑道:“的确是秦王有才能,这次平刘之战,所获甚多,不若将山东之地多分与我父亲些,也是陛下体恤臣子的好事!“ 李渊哈哈一笑,这小女人的贪心真大!他又最喜欢这样的女子,摸了她一把:我要是给了,你就好好谢我吧! 红烛高烧,从此君王不早朝。 这边春意盎然,可更为美色荟萃之地,正是平康坊。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来到这里的人,却是刘通天。长安县内的武侯一看到司丞居然贵脚踏贱地,就马上报知长安县令赵意。刘通天却斯斯然向平康坊中一处最新的勾栏院红袖招而去,而他旁边跟着的人并不是才辩之士吴铭,而是一位气势极端严的武将,但却不似静澜司的任何一人。 红袖招,名不虚传,楼起三层,皆有温香软玉般的女子以红袖招揽生意,她们多是外边新来长安谋生的绝色,个个有才艺,处处起清香。刘通天刚入楼,即被不少女子围绕,因为他边走边吹的一支清笛,那支曲子很特别。一曲妙音就是会引来凤凰的,刘通天所编的打桂枝的曲子刚罢,即听楼前上之一女子道:“请君子入帘!” 第二百三十一章 权道无心 那个随刘通天而来的将官在此美色无比之所,却是浑然不觉,一身正气浩然,就像一个铁打的金刚入了脂粉场一般。他只在绣阁外站立。 刘通天收起笛子,他稳步入了绣阁。 谁也不会想到这帘中坐着的居然是一名身着道服,手执拂尘的道姑!虽如此打扮,却是眼如秋水,眉若春山,清丽无端,虽年过而立,却是如秋菊映霜,寒梅初吐的气质。她看着刘通天竟目光清冽,无一丝表情。 “你的曲子是从竹枝词改编,巴蜀之妙音,就是多了些轻浮之气。”她说话的声音如婉转之黄鹂,有倨傲之意。 “这当然不如清风阁的断鸿琴所谱之陈朝旧曲‘玉树后廷花’之端稳磅礴。”刘通天这一句话出口,这道姑的眼光微变。陈后主所谱之曲是宫廷艳曲,贪欢恋色,不理国事,后败给隋朝杨坚,灭国亡家,哪里有端稳磅礴之大气?这少年居然还知道她曾在清风阁以断鸿琴谱曲之事!那只是她十多年偶然所为,谁会这么记得如此明白这清风阁中的所有微末小事? “孟司丞,果然名不虚传。大约你也知道我是何人了?”道姑的眼光又恢复平静。 “不知道也不会来!你虽道名无心,其实,你就是冼夫人之女冼素心!”刘通天微笑相答。 冼素心脸色不改,可心中浪翻,她百般隐藏身份,居然刚入长安就能泄了底,这孟司丞果然有本事。她的母亲就是忠于陈后主的冼夫人,而陈灭隋立,冼夫人率兵抵抗,绝不降隋,兵败被杀。而冼素心虽文武双全,出尘绝代,却被太子杨广所劫,欺辱百般,后她用计逃生,得遇世外高人入其道门,遂法名无心,立志复仇。 “是你劫杀杨廷芳的,只为了璇宝图。”刘通天悠悠然发坐在那一方矮榻之上,他居然还开始倒起了酒。 “你知道得不少,还能找到这个地方,实是不易。你想做什么?”冼素心盯着刘通天,她的口气似乎并不怕这个在长安翻手为雨,诸臣忌惮的静澜司丞会轻易把红袖招给端了。 “这应该是我问你的。当日你故意放走秦王妃杨吉儿,你想做什么?”刘通天微微抿了一口酒,这种醇香的波斯冰水浸过的酒却是有种甜腻的味道。 冼素心有些动容了,他居然已算出当日她令手下众道姑劫杀杨廷芳,而她自已却冒名杨廷芳来到香积寺先一步见到了秘密作寻常妇人打扮的秦王妃杨吉儿!她要诱杨吉儿交出宝图,杨吉儿识破其身份,竟藏图于莲花座。后也是她放走了杨吉儿。这一番纠葛之后,尹妃才到,出现其后的突厥天狼人误劫杀皇妃之事! 她实在想不出刘通天是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佩服!看来我找对了人!”冼素心冷笑了。 “你与杨吉儿都能谈成火烧皇城的交易,此时你又身着道服,不怕以真面目示我,当然是有事相求!”刘通天咽下了一口酒。 冼素心的拂尘微动,眼前坐着的人是狐狸吧!他怎么能知道火烧皇城的是自已的手下,而这一件事的背后竟是秦王的主意!这是谁也不会想得到的,因为是秦王李世民自已救的火啊!她有点没有把握,这一次与这个男人谈的事情会不会成功了,这个人实在是聪明得过分! 刘通天微笑着,似乎只知道喝酒了。他算准杨吉儿是杨广之女,冼素心对所有前隋之人恨之入骨,岂会放她走,必是有所图。杨吉儿带去的半片图只能是假的,却以藏图的动作让冼素心误以为是真的,又故意在一种冒似她被逼迫的情况下,令冼素心误以为得计,更得杨吉儿重诺,方会放她走。 而这一切,背后能够安排明白的人,只能是秦王李世民!是他想利用杨廷芳对李唐的仇恨,却没想到来的是冼素心,但这并不会影响他的计划。所以杨吉儿方会来到香积寺! 李世民的算计就是皇城起火之案!唯一能够让皇城起火,又不会牵扯到自已身上,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宫外之人。而能让这人进入御马监、观国公府,对这一片的地势了如指掌,也必定是有宫中内应。而这般事情,只有秦王会有预谋,因为这一件事就能够让李渊能知太子之东宫护卫皇城不利,秦王却能救城于水火,从而让李渊更起好感,有了废长立幼之心! 冼素心哪里会想得到这么多,她停了一下,方道:“我已取得杨吉儿手中的宝图,至于火烧皇城只不过是想给杨恭仁一点教训,哪里与秦王有何关系!想来司丞知此事之后,我教力量之大,以司丞之能力,只要助我,我必能让萧梁易主,扶国匡民,以陈氏之后代复归故土,立江南之基!” 这一点却是让刘通天没想到的,她有萧梁的关系网,想利用杨素的财富复仇所有杨广的后人,再利用李唐之矛盾,为陈氏争取一块地盘。这个女人真的是敢想敢为,只不过有点脱离当时的形势,李唐大业已将成,哪里会给她这样的机会,但是,她敢这么说想必也在朝中有不少的设计了。 刘通天微微一笑:“若是我不从呢?” “你的酒有毒!你的女人在我的手上!你说呢?”冼素心一拍手,红袖招的数十女子居然都闪身而出,每个的袖里中都能抖出一柄长剑,前五后七,列出阵来将刘通天围在当中,正是巴蜀峨眉之金顶红粉阵! 而她们还押出了一个人,竟是杨廷芳!她的容色憔悴,吐血不止,而她身边的阿秀一身是伤,老巫头却是不见踪影! 刘通天有些心急了,只听杨廷芳却慢声道:“不要管我!她疯了!你快走!” 这时只听得四下里的包围之声,原来是赵意亲自率领长安县不良司的人马一气赶来,竟未与静澜司打招呼,就要相救刘通天!整个红袖招所在的平康坊俱都戒严之中! 刘通天看着杨廷芳这般重伤,还记挂着他,心头感动。他忽然内力一涌,方才饮下的毒酒全喷了出来,手杖全点,如龙似雾登时打向杨廷芳身边的红粉阵中! 冼素心手中拂尘齐点,摇出的劲道竟是崩山裂石,登时绣阁门窗皆碎,红粉阵刀剑皆是短兵器,与寻常不同,登时将刘通天围定! 谁知刘通天起步如飞,烟丸丢出,一道轻烟顺窗而飘出。他转身立定,运秘经之功法,竟打得诸女难进,一把将杨廷芳拉在怀中。杨廷芳不想他是如此相救,一时惊喜,竟不觉重伤之疼。 忽然,刘通天飞腿连击,竟带着杨廷芳旋转而出,走到楼中。此时楼内已无客人,楼外四周都是长安不良司的人马,冼素心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数女前挡突围!谁知刘通天却喝道:“我可助你一件事!” 冼素心哪里肯信,就夺路要逃!谁知她眼前一人挡住!她抬头一看,登时惊得不能再动,竟是她自幼订婚的夫婿宋昭!他正是刘通天带来的那名大将! 宋昭多年寻找至爱冼素心,不想是在这样的时间和地点遇上,不觉泪滴。“你受受苦了,都是我的错!” 这一句话竟让冼素心的手一松,拂尘落在地上! 此时,屈突晟已看烟讯赶到,对赵意道:“赵县令,司丞有令,不得入内,我们退!” 赵意不敢不听,即率不良司人马退去! 再猛烈的野心之火,也不能灭了少年的纯真之情,这一夜,就在宋昭与冼素心之间会化解彼此的痛楚吗? 刘通天并没有再想,因为杨廷芳一直吐血未止,他急将其护送到静澜司调养。而他解了皇城之火的谜,可是却发现自已更深地陷入了三王之争,这可怕的东宫易位,究竟会如何了局呢?他太累了,闭上了眼睛。 第二百三十二章 杀狼夺宝 此时离李渊下旨静澜司破皇城大案之时限已过了两天,奉命镇守皇城的崔长城、察情司的姚思敬派去的旅贲军,日夜巡查配合东宫,皇城是特别的安全。可是他们都在担忧,孟司丞只有一天时间了,如何能破这样的皇城大案? 而与皇城这边严密防守不同,秦王府却是名高声隆,李渊对秦王的器重显然有意易位东宫之风声已传到了一些朝廷中人的耳朵里,赶来攀附的朝臣日渐增多。这一天早起,李世民就在花厅盘点这些臣子送来的礼品,尽是奇珍异宝,杜如晦看了这般,摇了摇头。 李世民微笑道:“将这些人的名单录下来,来日一一还礼。”这就是他的法子,先收再还,还得远比收得多,这样就张显了其势力,又能够不伤清誉。 房玄龄在旁将一道信笺承给李世民,道:“河东府台张茂亭请秦王能封其山东之地。” 李世民眉头一皱:“此地我已分封李神通将军,此平刘之战,他功不可没。那个张茂亭有何作为!敢请封!” “秦王,他是张婕妤的父亲,镇守河东,亦是太子那边的人。若不封其地,怕东宫不依!”杜如晦沉吟一下,进言。 “不准!”李世民将那信笺一丢在地。他盯着杜如晦,杜如晦就知道秦王更关心的是静澜司的动向。他即转身向静澜司而去。 此时,刘通天却在杨廷芳的病榻之旁,杨廷芳见他如此关心,更不觉泪下,阿秀年轻伤势大半已好,只是恨道:“若是我再见到冼素心,必杀了她!”这话音刚落,屈突青就迈步走了进来。她一见刘通天的身边居然有杨廷芳这般英气的女子,还有一脸灵怪气的阿秀,她的脸色就不好:“原来有这样的美女陪着,还以为你有什么要事商量,总不归本府,你娘都说了好几次了!” 刘通天岂不记挂着甘凤心和高欣欣呢,可是他只能将杨廷芳留在静澜司保护,因为她是整个三王之争的关键人物。他尴尬笑笑,屈突青一撅嘴,阿秀就故意笑道:“她是我姐夫,怎么不该在这里!?” 这一句话说出来,屈突青的脸都气青了,她几乎要暴走。杨廷芳的脸上却升起了一朵红云。刘通天知道这没法解释,幸好此时,宋昭也随之进来,有事请他出门相商。 “她受了太多杨广的苦,绝不听我的话,要杀尽杨家的那些人。其实萧梁之势已微,而长安之内她只是曾与清风阁有关系,可清风阁早灭,哪有何势力能让她这么弱小的门派来借力呢?原来她只是在巴蜀利用峨眉之势,暗中别立了一个杀手帮派,为各家官府杀人,以网罗其势。可今她受秦王之计,火烧皇城,李世民必然杀她灭口。还望司丞助她逃此苦海,离开长安!” 宋昭虽从萧梁而来,因守刘通天之诺投了太子李建成,可是他并不信任太子,更相信刘通天。他说话的时候,眼中有泪,双手不停搓着。这一个忠烈世家的人,对自幼订亲的冼素心不离不弃,他是一心为她好的,总觉得是自已当年未能保护好才让她一个孤女受了这么多的苦。 刘通天叹了口气:她在萧梁的关系已然覆灭了,你劝她好自为之,早寻退路。若不再不离开长安,怕是必会被秦王所害!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递给宋昭。宋昭看时,平康坊的布防图,其中一处标了明显的记号,正是李靖之宅。原来竞粉楼都转移到了别处,可冼素心居然仍选在平康坊的红袖招楼中藏身,怕是她为了联结萧梁,也要不利于李靖家人。幸好刘通天在河北大战之时,亦与李靖时常传送消息,而红拂正好就将消息早一步传到了他的手上,他方查出冼素心之来龙去脉,揭破了火烧皇城之谜。 宋昭明白了原来刘通天早就通过红拂在平刘之战时就将冼素心的底牌查过了,若不是李建成不依他的法子,早早加强对长安的防卫,怕是冼素心连到长安潜伏的机会都没有。这样看来,她实在是势单力弱,只有她能证实是秦王火烧皇城的阴谋,她再留在长安,是一点活下去的机会也没有的。他不禁大急,转身就向外而去。 其实,冼素心已多日不见他,虽少年之情愫仍在,可是她的心早已碎成残片,只要杀尽杨广的人,立陈朝之旧业,早已成了阴狠的道姑,不然也不会将阿秀与杨廷芳折磨重伤成那样。只是,宋昭绝不离弃,只跟着她。 谁想,昨日夜半,果然有秦王府杀手,又是当年展祥那般的高手,趁夜发现平康坊之警严之态,细查之下,居然发现了冼素心的行踪,遂告知秦王,数十杀手出动,一路追杀冼素心,竟将众道姑击得重伤,冼素心发怒,全力应战,可因护着众手下道姑,竟被打得重伤,所带之十二道姑只余三人相随,余下尽死。幸得宋昭拼杀,将冼素心等三人救出,藏于东宫附近最为隐密之所。 此时,宋昭将刘通天所言一一告知冼素心,冼素心方知她多年筹谋的一切南梁之事早已覆灭,而秦王在李唐的力量是可以摧毁一切的,她余下的清风阁的那一点点能对付观国公杨仁恭的能力,在这个时局下不过是以蝼蚁之力以撼泰山!她登时崩溃,不禁嘶声道:“我要杀掉杨吉儿!这个贱女人!杀掉所有姓杨的人!” 宋昭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上面正是绣着翠竹,一围玉带环绕其竹上,晃在冼素心的眼前,冼素心本是愤慨之情登时泪落如雨。原来这就是小时她亲手绣给宋昭的订情之物。“我们都是忠烈世家,朝局不容之有情人,为何不能远避这些纷扰,离开此地,随我回江南故居,从此远离江湖庙堂,可好?”宋昭深沉地道。 冼素心纤手微颤,接过了那个香囊。“我已非当年那个谱曲弄琴的清白女子,你却是当今太子之东宫属官,你何必随我落泊?只待我杀了杨吉儿、杨恭仁等人,报了仇,我自远离世道。你当另配良妇,这才是好姻缘。”冼素心说着这些话,心里却不断滴血,手攥住了香囊。 宋昭一把将她抱住,冼素心在他的宽厚的胸膛上,再也无法执拗,只是流泪。她已明白了宋昭的心意。宋昭即留信一封于东宫自家府坻,挂印封金。他与冼素心上马,带只余的三名女子向长安城外急奔,共归巴蜀去了。 刘通天看看时辰,回至静澜司的正堂。他正在看一方丝绢,这正是璇宝图的半片,是杨廷芳又一次给了他的。齐王妃杨氏是杨素之女,而杨玄感是杨素之子,这两个人早年不和,虽为兄妹,但情感淡薄,甚至杨玄感出兵反隋,杨氏却投靠了唐王!所以杨廷芳才会与她的这位姑姑周旋,只是她却没能拿得到另外半片璇宝图。刘通天看着璇宝图的并蒂莲,用狼毫在纸上画出图形,那边会是什么样的呢? 布法局徐寻龙急步入内室道:“司丞,因我溯源租庸调制的法典,发现一个地方,延康坊里也有杨素的故宅,所藏书甚多。我查访之后发现,其中有机关暗道可通永安渠!” 刘通天闻言瞬间从胡床上站起,灵光乍现,这莲花必与永安渠有关,着不良司马上搜查永安渠的跃马桥,杨素璇宝图的宝藏必在那边! 徐寻龙即传告田仁会,田仁会立时点齐人搜查跃马桥。这些人刚到永安渠,只见渠间水波清泛光芒,就开始顺渠搜查。而杜如晦却是正好奉秦王李世民之命来静澜司,他正好撞上田仁会,见此情形,就上前道:“田将军已由文臣转武将,不想孟司丞就让你做这样的通渠的苦差,真是屈才了!” 杜如晦只是试探,田仁会却是因多在秦王手下征战,对天策府十八学士中的杜如晦尚是熟悉,亦有好感,并没有太多机心,就应声道:“只是奉命来查些杨家的东西,非为通渠的缘故!” 杜如晦一听到“杨”字立时敏感了,这难道就是李世民曾与他提过的其妃杨吉儿手中亦有的璇宝图,而完整的璇宝图是藏有杨素宝藏?那张图,他虽没见过,可是杨吉儿这个人,他很了解,向来是苦心为秦王寻找另外半片的璇宝图,听闻杨素之女齐王妃也在找这个东西,而他们找的这个宝藏,莫非已让孟司丞算出是与这永安渠有关系? 杜如晦都是在猜测,他也并不知道杨廷芳这个人!可是他明白以孟云飞的手段一定不会做没用的事,他就打个哈哈,笑道:“难不成是观国公的东西,掉到河里了?”他却不提心中中,反而将事情引向杨恭仁,这杨恭仁若是在场听到,必会疯掉,因为他已成为整件事里最挨黑的背锅王。 田仁会已发现说走了嘴,心思一动,即转语笑道:“国公爷的东西哪轮得上我们小小小静澜司来找,不过是前日西市不太安稳,多查几处罢了。”他这么一说,杜如晦就知其掩饰,更加怀疑,却也不问,只打个哈哈,转身就向静澜司而去。 而这段时间,齐王李元吉得到宫中张婕妤的消息,一直加紧盯着天策府的人马动静,跟着杜如晦,也发现了田仁会在这边的动作,立时有消息报之齐王。杨妃闻讯,她心思转动,对李元吉道:“少时我父亦曾在跃马桥看地形,此一小事我久未记起,莫不是那份财宝竟在桥下!?” 冯昭辉在旁一听,就忧急万分,这定是杨廷芳与刘通天算出来的事情。他偷偷看了一下哥舒翰秀,此时哥舒翰秀已成为齐王妃杨氏的贴身侍女,她与冯昭辉常常合作,方能为静澜司通风报信。哥舒翰秀却暗中摇了摇手指,表示先不用行动。 而那个突厥胡人,也就是齐王府的护卫酷似扎都利克的扎都也先却仍在原位,这也是杨妃之谋,她已发现这个冒充粟特人的胡人高手根本就是天狼人的头子,不然他也不会听闻了齐王府的风声,就派人去香积寺夺宝。可是她却不动声色,仍将这位仁兄留在本府,就是为了先稳住他,好将来在适当的时候将此人甩给秦王李世民,坐实李世民勾结突厥,行刺尹妃之名! 齐王李元吉听闻杨妃所说,立时命冯昭辉道:“给我盯住静澜司,只要拿到杨家的宝藏,立时派将那些东西劫来!”杨妃微笑,对于这么蠢的男人,她也无法,她早就看出冯昭辉与静澜司的关系不一般。他怎么会办事? 冯昭辉正合心意,转身就走。杨妃喝道:“慢着!齐王府所有人一个不许出手!这样的东西杨吉儿不会放过,让秦王去抢!将消息传给东宫!”李元吉一听,连称好计!冯昭辉只得停步。 秦王李世民收到消息,冼素心逃了,而静澜司正在搜查跃马桥!这两件事相比,财富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火烧皇城的人证逃了,他立命杀手,不要管静澜司的小事,一定要将冼素心捉到,杀死! 而东宫李建成却微微一笑,他也不动手,因为若真的是杨家的财宝,那么到了静澜司的手中,想孟云飞不敢不交。而他手中已有了当日行刺尹妃突厥杀手的口证,是因为尹妃总与秦王不和,秦王遂以胡人杀手趁尹妃进香之机行刺!他也想看看静澜司想怎么做! 长安,永安渠,景美风清之中却有暗涛旋转。 田仁会果然在跃马桥下发现了一个暗门,他带兵入内,即见其内光烁无比,珍宝琳琅,令人目炫,忽然数十个天狼人左右包抄,径自杀向田仁会而来!田仁会急率不良司人马对敌,哪里是那些天狼人的对手,他登时连中三刀,血流如注!忽见密室之内一老者飞扑而来,大刀连砍翻数个天狼杀手!正是老巫头! 扎都也先虎目大瞪,手中狼牙棒起,尖如锋芒的毒刺全张,登时老巫头难以应付,重伤倒地! 扎都也先见满室珍宝,哈哈大笑。忽听得一声断喝,孙啸天威风凛凛立在暗门之处,一人当关,万夫莫开!扎都也先急转身就打,岂知连三招都未过就被孙啸天拿下!他将所有人一并绑了,交给田仁会,道:“全数带走!” 常春城就在孙啸天身边,立时封布所有杨素财宝,严加戒备! 此时,而杜如晦却不知晓这一切,一个时辰内的变化,他才刚刚来到静澜司!而他再想不到这里竟会遇上一个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 巧解大难 杜如晦见到的人,正是端坐在静澜司大堂之内的观国公杨恭仁!刘通天见杜如晦的表情果然起了一种复杂的变化,他微笑道:“今日静澜司不知有了什么香风,竟来了两个贵客!” 杜如晦硬着头皮,只好干笑道:“不知国公在此,下官见过!” 杨恭仁也是一脸惊诧,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杜如晦,虽然久闻此君在天策府的名声,但素未谋面,不想竟在静澜司见面。他也起身还礼。 “两位前来不过是为了同一件事,今我即开司审此行刺皇妃的要案,还请杨国公、杜参军于本堂之内静听!”刘通天一个请的走势,屈突晟已将慎刑司正堂之旁的隔板机关打开,其中有可坐之位,正可听到陈匡正审问的过程。 杨恭仁是来甩开这个案子的,不然也不会亲自来此,他即起身笑道:“孟司丞做事,万事无忧,我适才已将该说的事由说清,这就告辞。” 他刚才已将与清风阁之赠断鸿琴一事细向刘通天说了。因为他已通过大理寺陈南,做尽了手法,取得了金月香的一份口供。他看完那口供惊得是浑身出汗,因为金月香将凡是由隋入唐,未得到李渊太多信任的臣子皆咬成同党,说他们有意与突厥及萧梁勾结,是外邦在朝堂的内线。甚至这女人连唐秀嫣当年的网络也卖了出来,连裴寂都扯了进去! 身为两朝老臣,杨恭仁太了解帝王的疑心了,虽然是这个女犯乱咬成疯,但是李渊能别立静澜司本身就是对众臣的牵治,他连自已的亲生儿子们都不是很相信,何况是这些因各种私人原因叛隋投唐的臣子呢! 与其让刘通天找到实据掀起朝野大浪,莫不如自已出来将问题说清楚,杨恭仁就来到静澜司了。当然他这样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保全那些前隋忠良,以安平天下。这也是他之前派人到竞粉楼打听金月香下落的本意。 他就亲自来访,向刘通天说出那断鸿琴虽是当年赠与清风阁,但只出于惧其权势,并非有他意。至于皇城被烧之事,实在不知何故。 当时,刘通天听完,只点点头,却道:“金月香的名册,我已烧掉。她之口供大半不实,我已此人交给刑部萧尚书,大理寺共议待审,我岂会枉信一女子之言而错勘贤愚,害了忠良?” 他这两句话,让杨恭仁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原以为前日来讨要礼物的这家伙,不过也是贪吏,静澜司不过是一帝王耳目,不想他行事正派,明决果断,深为服气。 此时,刘通天见杨恭仁要告辞,就将一张案卷展开交到他的手中。杨恭仁看时,又是心惊。正是皇城的布防图,从御马监到国公府划了一条长线,而中心却是内侍省!这萧梁送来的礼品网罗唐朝诸大员,中有部分财宝是内侍省中流出到皇城之中,这个漏洞杨恭仁是知道的。他这脚又迈不动了,若说火烧皇城没有内应,谁会相信?他曾兼理内侍省,会不会又扯到他的身上?杨恭仁一时无语。 杜如晦并不好直接去看到那案卷上何事,他只好道:“行刺皇妃,火烧皇城,这些突厥人实在是太大胆了,司丞想来早有布局,若需天策府助力,尽可明言。而这旁听审案,则不必了。”他这话说得婉转,也是要闪人的意思。 刘通天却微笑,他收起案卷,道:“突厥狼主及纳德妖女早灭,长安所余之残党并不多,这些突厥人如此胆大非为,一则是外来归唐意在复仇的新增力量,二则是背后有我朝之内部势力从中奥援。眼下连陛下都称能护卫中宫,守定长安的人当是秦王,杜参军岂能不听听我司如何审此案?” 这几句话皆点在要害,杜如晦的脸色有些变了,这孟云飞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实在是让足智多谋的杜如晦也摸不着头脑。 杨、杜两人沉思片时,只得告座于堂后。这时,刘通天示意久候司外的陈匡正,陈匡正即步入正堂,端坐,左右慎刑司侍卫鸣鼓。陈匡正即传令带上人犯!扎都也先就被捆得个结实,推进了大堂! 陈匡正将醒木一拍,喝问:你是什么人?为何行刺皇妃?他的语声之中自有一种威严。陈匡正纵然是从不得志的小兵出身,明知其后坐着的是观国公和天策府第一谋士,却也丝毫不受影响。 扎都也先心头一惊,却哈哈大笑:什么皇妃,我只是要取跃马桥下的宝藏,别的事与我无关! 陈匡正冷笑:你的手下皆招认,之先是去香积寺劫杀皇妃,之后又你之命令抢劫官府所查封的杨素在跃马桥下所藏的旧日珍宝,你还不招认! 这一句话听得杜如晦心中震颤,原来果然是秦王要找的璇宝图的珍宝已被孟云飞查出来了,就在跃马桥下。这个突厥人要夺宝,还敢行刺皇妃,势力不小,他的背后会是谁? 扎都也先冷笑:我为齐王府护卫,只是奉命取杨妃之父杨素的财宝,天经地义,静澜司胡乱抓人,不怕齐王怪罪!?至于什么皇妃被劫杀之事,我一点不知! 这一句话出来,杨恭仁和杜如晦同时惊住,原来他竟是齐王的人!虽杨恭仁不知璇宝图之事,但是也明白杨素的前朝遗产自理应归于国库!因为所有隋室皇亲之资财都应抄没,哪里会让其后代继承!除非是李渊亲自封赏,而这杨妃显然是不对劲的。 陈匡正示意一下,徐达即上前,竟将扎都也先的衣服扯开。登时,一个天狼人的狼头标记出来,再以铁枷锁住扎都也先的双手,一紧环扣,十指连心,疼得锥心,扎都也先几乎晕去。 “你就是天狼人的余党,名为扎都也先,所招之人皆刚从河朔之地而来!是你烧的皇城,劫杀皇妃,为你哥哥扎都利克报仇!还攀扯什么齐王!”陈匡正厉声道。 扎都也先已疼得跪地,然而他却咬牙道:“不错!但是我未曾要杀那个妃子,只是想劫其宝图,以找到杨公宝藏!而且我们要劫的对象是李世民的女人,杨吉儿!火烧皇城不是我所为,但的确是有江湖消息传给我们,让我们配合当晚皇城之变,我等以为金月香在国公府,为救出金月香遂就声称要平了皇城!” 虽是受刑疼得不行,但是突厥的直爽性格还是在扎都也先身上发挥出来,因为他这次入长安,虽得到颉利可汗的秘密支持,但是却没有给他多少人马。因为长安远不是上元节之乱时的那般脆弱易动,只是让他来试水的。所以扎都也先来之时即八方打听可利用的长安的江湖势力,而这一风声才会早早传到远在河朔平刘之战之中的刘通天耳朵中,方传讯东宫等加紧防范,可惜李建成根本没当回事。 扎都也先发现根本长安城没有一点江湖武林人的影子,孟云飞实在是把这里的收拾得太干净,保护得太好了。正在他焦躁之时,方得接到一个消息,就是有人要火烧皇城的时间!当然对方没有明确说出是什么门派,他方会积极配合。 杨恭仁听完,他惊得不轻,心想:“原来是他们要救金月香方来挑出此战!他们要劫的人居然是秦王妃杨吉儿?难不成尹妃只是被人误伤!” 杜如晦的头有点出汗! 刘通天一挥手,陈匡正即令将此人押下去。刘通天又将所有突厥人的供词拿出,对杜如晦和杨恭仁道:“事情很明白,一切是天狼人所为,他们潜伏入长安,要救金月香,又要盗取杨素的宝藏,就骗了齐王。因为齐王被骗,所以方会有一些宫里的消息传到他们的耳朵。他们先探知尹妃进香之时辰地方,进行劫杀,又勾结武林恶人火烧皇城,意图救出金月香!他们声称要劫的人是杨吉儿,可杨妃并没有到,只不过是突厥想挑拨诸王关系的伎俩罢了。至于宫里的内应,却怕是内侍省中收了萧梁珍宝的一些臣子所为,这倒是请国公细查!” 杜如晦却是明白,这杨吉儿才有宝图,尹妃哪有什么宝图!以孟司丞的精明,他这是有意抹去杨吉儿的事,而全推到齐王身上!这是想让他告诉秦王,这件事静澜司的态度!杜如晦亦点头。 刘通天这一招也消除了杨恭仁的疑虑,请他去查勾结萧梁的臣子,就是免他作黄门侍郎之时,兼理内侍省的管理疏忽之罪。这也是让他保全一些前隋重臣的意思。杨恭仁心中感念,即明了此事前因后果,自向李渊回报。 两人各怀心事,各自回报其主。李世民听罢杜如晦所说,心中暗思,“看来静澜司果然厉害!竟未得我杨妃之半片宝图,就查得宝藏,但这宝藏是落不到我手上了,毕竟已成公物,交给陛下方可。重要的是看来他未听从东宫之意,一口咬死吉儿,说成我秦王府勾结突厥,行刺尹妃。这个可是大大的人情,只是火烧皇城一事,怕是这孟司丞也没查出实据,更未找出内应,以为是突厥所为,这倒让本王放心。至于,他将查内侍省之事推给观国公,也是大事化小的意思。” 李世民是何等人物,他早就在东宫和国公府布了眼线,那个一直跟梢刘通天的仆人,就是眼线之一。他早知李建成要静澜司咬死他的事,但刘通天却没有这么做,这让李世民很放心。更重要的是内侍省也是他的网络之一,他的确是不想让静澜司再查出什么,这样会破坏他在李渊心中好不容易树立起的大好印象。而刘通天做的一切,是很合他心思的。 李渊正在张婕妤的醉仙宫饮宴,宫中仙乐飘飘,宫娥献舞,可他一再催着婕妤也献一曲琵琶,谁知张婕妤竟披头散发,一见李渊即扑在他怀中痛哭!李渊心疼地捧起她的小脸:这是怎么了?谁敢欺负我的爱妃! 此时,诸宫娥皆退。张婕妤方梨花带泪,泣道:“你的好儿子连山东那么一小点的地方都不肯分给家父,却分给李神通!这分明是未将陛下的旨意当回事!” 李渊一听,心中火起,他亦曾传口谕给李世民,可是李世民就是不理,在这个分赏功臣的原则上,作为马上打天下的他,是依军规做事,没有给李渊面子的。李渊怒道:“这刚刚给他些风光,他就不知我才是皇帝了吗?!” 张婕妤一听这话,就知李渊动了真气,忙接着说道:“就是!天策府还收不少臣子之礼,这可是有人见过的!这一次火烧皇城,虽是太子护宫不利,可是据兵部屈突尚书虽无实据,但亦有发现,当日是长安县的赵意遵静澜司之意临时调了布防,所以才留了漏洞。这要罚就罚静澜司,与太子无关!秦王那么骄狂,必要惩罚才是!” “哦?是静澜司调防?”李渊疑虑顿生。 张婕妤更是泣道:“东宫为正,秦王现在哪有半点尊重东宫的意思!他十八学士尽收,更立二十五上将,静澜司虽是护着太子,又是亲自分兵协护皇城,可是若是秦王重威之下,孟司丞又岂能不左右被制,不敢乱来!” 李渊起身,他隐隐听出了什么,“难道是秦王让调防的?这却不能!我这儿子不敢这么做,他向来对东宫之事都很有分寸,所以当年方严罚谋害东宫卫率赵青魂的长孙安业,以我的消息来看,竟是纵然为亲戚,也再不相见!这是很可保证的。但有一点,张婕妤说得不错,静澜司的确难做!因为他一直是在兵力有限的情况下,协助东宫护卫皇城,更何况屈突通向来与静澜司不和,也无实据,就栽在静澜司的头上。看来此事只怕是那赵意本无背景,管治无方!” 李渊一拍龙案,道:“传旨,贬赵意为民,去其长安县令一职,贬出京城!”正在这时,有小黄门来报,尹妃前来。 尹妃一见李渊,行礼后,也泣道:“据东宫在香积寺之战中所擒的杀手口供,他们本是要去见秦王妃杨吉儿,杨吉儿见到他们,又发现我到了香积寺,令这些杀手下毒手杀妾,这分明是秦王勾结这些武林杀手,因我常对其不满,方有意害我!请陛下作主!”说完,她即跪伏在地。 “啊!”李渊大怒,“你再说一次!”尹妃从怀中取出一份东宫审问的突厥杀手的口供,交给李渊。李渊看罢,几乎气晕,传令:“让李世民速来见朕!” 张婕妤与尹妃暗中对视一眼,以为得计。 岂知此时,杨恭仁请旨入内,李渊一挥手,张、李两女不得不避出大殿。杨恭仁看李渊的神色不对,就知必有问题。他行礼罢,即将静澜司所审之突厥杀手情形一一说出,更将所审之口供承上。 “那个天狼人是齐王府的?”李渊一下子就看到了关键!他明白了,东宫与齐王向来走得近,怕是因自已对秦王多日的加赏,让这两位不满,遂针对秦王!看来杨吉儿并未到过那地方,对静澜司孟云飞的审问,他是相当信任的,因为李渊知道孟云飞是他的人!但是,若整个事是由静澜司自已说出来,他又会怀疑其真假,这是杨恭仁说出来的,又有杜如晦在场,可知静澜司一点不怕外界考证。 李渊沉吟一下,道:“火烧皇城,真的是武林江湖人与天狼人勾结所为?谁是内应!?” 杨恭仁一下子心就提了上去,他跪地道:“萧梁送财宝与一些奸人,此为内侍省失察之事,我已与刑部相商,虽金月香的口供多半不实,但也须细查。今必清理奸逆,以正朝纲!” “金月香这个人呢?口供何在?”李渊的眼光炯炯,他是帝王,没有一点点糊涂,这就是他的厉害。 “臣只有一份在此,请陛下过目!”被李渊一吓,杨恭仁脸都白了,但他不得不将那他曾看到的口供交上。 岂知李渊看罢,哈哈大笑:“这女人乱拉人下水的本事了得。这些前隋之臣,皆有功于本朝,岂会有异心!若论起,我亦曾在隋朝作官呢!”他这一句话竟是真没当杨恭仁当外人了。杨恭仁心落了地,这是李渊的气度,他急忙起身称是。后来发现,不能说“是”,而道:“圣明啊圣明!” “怕是不止这么一份口供吧!有没有名册!?”李渊再问。 “不敢相瞒陛下,名册已被孟司丞烧了!”杨恭仁说出这一句他都不知会有什么后果的话来。 李渊大笑,他道:“烧得好!如此乱写之名册,岂不是让朕中突厥之计。孟云飞果然有安稳天下的宰辅气度!虽是如此,你与静澜司也要细查内外,不得放走一个奸人!” 杨恭仁抹了一把汗,应声道:“是!” 第二百三十四章 智平三王 李渊待杨恭仁退出宫中,即令张婕妤与尹妃出来。她们并不知是何事,张婕妤试探着道:“观国公所来何事?” 李渊微笑,将金月香的口供拿出:这一切是齐王愚昧,被突厥人捉弄。看来并非秦王所为。 尹妃闻言,惊得花容失色:东宫之突厥杀手之口供皆在,岂可不闻?杨吉儿勾结武林人士欲害妾身,难道陛下竟不相信? 李渊摇头,道:“太子捉到的突厥杀手所言未必可信,静澜司所审之突厥天狼人是扎都也先,是他们的首领,而且此人是齐王属下。这人分明是有意挑拨诸王之关系,方会假称杨吉儿去过香积寺!” 尹妃闻言便知李渊对静澜司更加相信,甚至这种信任是超过了对太子李建成的。可是她却将偏要冷笑道:“静澜司怎么会找得到杨素的宝藏?火烧皇城真的只是为了救出一个已覆灭的纳德妖女的妹妹金月香?如果这样宫内岂非是有人要谋反?萧梁战势不利,谁还会有如此大的胆子以为内应?请陛下三思!” 这个女人头脑很清醒,这连着四问,倒让李渊又有些疑心。张婕妤素与齐王府交好,她怕李渊将所有的事推到齐王身上,立时接道:“杨家的宝藏,必然是杨素之儿女最清楚。其女儿自是齐王妃,儿子杨玄感已谋反被杀。若果然是齐王妃知道,齐王早就先得了,可见齐王妃本也不知此宝藏。那突厥又如何得知杨素有宝藏的呢?难不成他们真的是找的秦王妃杨吉儿?这里面怕别有纠葛,请陛下明查!” 李渊细细想来,这两个女人说得的确有道理。他微一沉吟,传命:“令静澜司交出宝藏,说清来龙去脉,再令大理寺会同刑部、御史台细审金月香,若是有一点关于秦王的线索,立时来报!” 早有内侍传旨而去。张婕妤和尹妃对视一眼,尹妃即退出。她走到殿外,即令人看知李建成所有的情况。 李建成听罢,他不由得大怒:“让静澜司告下秦王,居然扯到了齐王!若非陛下宠爱两女,怕是早就被这孟云飞糊弄了过去!” 此时有李安俨的亲信来报,:“齐王妃杨氏告知有人看到孟云飞曾在红袖招见过杨玄感的女儿杨廷芳!” 李建成更加恼怒,同时他还心惊。这齐王妃就是杨素之女,她看来是觉得齐王危机四伏,就要将自已的侄女杨廷芳给卖出来了。这女人是不好惹。只要孟云飞交出杨廷芳,杨廷芳说出与她相约的是杨吉儿,这一切就好办了! “派几个高手私下给搜静澜司,一定要找出杨廷芳!”李建成为了干掉李世民也不顾什么了,李安俨得令,立时派杀手去静澜司。 此时,刘通天并没有怕什么,他刚刚给赵意饯别。这个没有背景的长安县令第一个在东宫风波中倒掉了,他临行只说了一句:“长安居,甚不易。”而当他离开长安不到百里,就被他曾得罪过的一些权贵派杀手给干掉了! 刘通天刚在返回的路上,忽然陆远城快马而来,他急道:“休回府,快逃!太子要搜找杨廷芳!”刘通天对这位永远在东宫第一时间报知他消息的兄弟是非常感谢的,可是他仍是不怕什么,微笑摇了摇手,即归长安!陆远城无奈只得随他回去! 李安俨派出的人,回报他:并没有一个女子在静澜司内!只找到一封密信! 李安俨打开信来一看,惊得一头是汗。写这封信的人正尹妃之父亲太尉尹公,信中所写的内容俱是主力太子早登大宝之意。他急将信交承太子李建成! 李建成看罢,心惊,暗想:“原来静澜司早就查出我与尹妃之关系,可是却未报与陛下。若是此信落在秦王手上,我就更难做了。而且静澜司更没有杨廷芳在其内藏身,看来他虽见过杨女,想来是被她逃走,并未查得实据,所以才未助我状告秦王!看来我是误会孟司丞了!”他立时将信烧了,再令人暗中搜查杨廷芳的下落,却再无消息。 李渊接到静澜司的回报,交上所有杨素宝藏于国库,而其中所陈述的取得宝藏地址的前因后果却是徐寻龙写的。 李渊细看,才知原来是因为查租庸调制,因为天下乡民服调者多,劳役疲苦,租税繁重,只好有些人曾以挖渠为业,意在得些沉船之宝,方会发现杨素之宅到跃马桥下似有通道。但幸好这些人没有细想,只记在了本上,多年后竟被布法司的徐寻龙看到,遂得了这些宝物。李渊不由得有些鼻酸,他长叹道:“我误会孟司丞了,原来此政如此多之弊端!静澜司当分此宝于天下穷人!我必要革新此政,以免劳民!” 他又想那尹妃所言,又摇头道:“皇城之火想来亦是前隋之人看不上我之新政,方会引起,萧梁虽劣,却于民无伤,这也难怪他们怨朕!皆与静澜司无关!” 李渊即传旨,让静澜司分杨素之宝藏于贫苦之人,同时改革善政,抚化远民,长安子民从此更得利,皆称善于静澜司。 然,此时,齐王李元吉在武德殿中如坐针毡,他生怕李渊怪他误以突厥人为护卫一事,正想清理手下。谁知不用李渊传令,东宫李建成亦授权王珪清整内外与突厥相关之人,王珪正直,正要着手办理。这是东宫要撇清这些事关系的意思。当然,这也是太子要收余利. 齐王府最为危险,齐王妃杨氏再也不敢有半点的马虎,根本不敢想收拾李世民的事了! 齐王妃杨氏立时令人拿下哥舒翰秀,捉住冯昭辉,谁知此时来人传报,哥舒翰秀已经带着那些假扮的突厥侍卫以要为扎都利克复仇的名义,内外搞乱,故意在王府大闹作乱,随后冯昭辉得到刘通天的消息,紧急逃跑!这一下子更做实了前证,众人皆知是齐王果然被骗,方有这些事。 李渊即将李元吉狠狠训了一次。李元吉被吓得不轻,只得暗恨静澜司,却也无可奈何,从此三王之势,齐王之势大减! 这一切,皆在刘通天的意料之中,他稳住了整个三王之争,而这时,他却有一种不祥,还有一些事情并没有结束!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变局又生 李建成决定暂时不再见尹妃,这是他自保的一种方式。他就令冯立带上数箱珍宝赏给静澜司,刘通天当然知道太子的意思,这是因为怕他发现曾派李安俨手下偷入司中搜人的事,加以安抚的意思。他微微一笑,对冯立道:“突厥在长安的天狼余党已被剿灭,然在西市、平康坊等地方,特别红袖招这样的地方还需要东宫翊卫之力加以肃清,以护皇城!” 冯立点头,他身为大将是特别反感突厥在天子脚下作乱的,即请太子下令。李建成明白这是刘通天将此战之利尽归东宫的意思,就下令清查!红袖招被封剿,竞粉楼也被查停,所得之财货一律由东宫交于国库。李建成此举,合李渊心意,甚为嘉赏。李建成这才彻底放了心,他的太子之位暂时还是安稳的! 而国公府里,却是灯火仍照得如同白昼,杨恭仁还是觉得不放心,若是查内侍省不知会扯出什么事情。他觉得这件事必须要和静澜司打招呼。他即写一封信以问刘通天的意思,毕竟李渊是让他们共同办理。谁知刘通天却避而不理,这让徐寻龙都有点奇怪。这一天,他来拜见刘通天,却见他正在写信,就不敢说话。 徐寻龙待刘通天诸事完毕,方笑道:“司丞为何不借国公之手内整通敌萧梁的奸党?请指教一二。” 刘通天放下毛笔,微笑:“竞粉楼数次重开,所得萧梁等地的丝绢内通皇城,甚至连掖宫的后妃都得到了,此法绝非国公所为。只怕也不仅是萧梁的宝物,还有各种地方上送来的珍玩古器,这是用以网罗后宫的意思,因为有后宫的支持,竞粉楼方敢数次重开。我本以为是东宫的意思,当年芙蓉及唐秀嫣就用过此策来内外通气,哥舒翰秀亦是竞粉楼的人,后来翠翠入了掖庭查明,我方知并不是如此,唐秀嫣为晋阳宫女,此为隋宫传信之秘法,太子并不知情。因此是谁在后宫网罗众人,又保住竞粉楼的呢?而这一次太子居然能封了此楼,这背后的人想必是怕被查出来,方放弃了这种方式!” 徐寻龙聪明得很,但他一听这一番推理,却实在想不透。刘通天就微笑道:“一动不如一静,杨恭仁查不出太多,只起警示之意。陛下也没想深查前隋之人,这就是好事。我们避开就会无忧!” 徐寻龙虽军策娴熟,但对这朝廷里的纠葛实在是搞不懂。他拿起桌上的酒盏,一口饮,笑道:“这次真不明白,一切遵司丞之令!” 他转身就要走,刘通天却挡住了他,微笑:杨廷芳的杀父仇人就是观国公杨恭仁、兵部尚书屈突通。她知我见过杨恭仁,遂一气之下,离了静澜司!突厥不会放过她,你要设法相护!”徐寻龙恍然明白,立即遵令前去。 杨恭仁见静澜司不想深入做此事,就只将数个与萧梁有私,且横行枉法的朝官加以清查,余人不究,亦不连带,报上皇廷。李渊见此奏疏,就笑道:“国公处事有法,这样的事不惊扰天下,却是宽大之意,将来亦是相国之才。” 他本就是与杨家亲厚,赞了杨恭仁,也处理了那几个品级一般的朝官,朝堂之人方为之严整,平稳了内廷。 大理寺陈南会同刑部尚书萧造、御史台御史大夫等对金月香进行细审,因为李渊要找出秦王的线索。 金月香连番被审,已重伤在身。她明白命已不久,亦发现她乱咬的李唐之臣,都没有什么事,而来救她的突厥天狼人也全都覆灭,她万念俱灰。她就狂笑道:“你们不用再查了!清风阁之前涉足最深的是尉迟宝琳、褚天白、长孙安业,俱是秦王的人!他有很多法子在后宫做手段,更可恶的是孟云飞,要查就查他吧!”说毕,她亦咬破口中毒囊而死! 陈南知这是三司推审,兹事重大,即将此语原原本本奏上李渊。李渊微一沉吟,这女人说得倒也不错,秦王的确有对手约束不严之过,虽以前因清风阁之事关涉刘文静重案,不宜细究,但如果秦王这般行事,却也不是太子之才! 碰巧此时,又有一件事,传到了李渊的耳朵中!杜如晦冲撞了尹妃之父尹太尉! 原来有一天,杜如晦奉秦王之令再去兵部,商量对付萧梁之中。他正在犯愁之际,就随街而行,正遇上刚刚来到天街上的尹妃之父因太子疏远他,即搜罗百姓之财,要奉上!杜如晦见此事大怒,上前责训,尹公更是不当什么一个小小参军是回事,就将杜如晦打了一顿扬长而去。 幸而周长鸿在这一带巡查,即相救了杜如晦。杜如晦大是感激,问道:“何以知我会有此难?”周长鸿拿出刘通天的锦囊,笑道:“奉司丞之命,助你一下!这是他的平梁之策,请杜参军委婉相告屈尚书,即能成事!” 杜如晦打开锦囊尽是如何让秦王以水攻之策授予李靖,方能配合李孝恭大平南梁的大略!却是刘通天早算好了,让周长鸿送出此锦书与杜如晦,杜如晦看得太妙,早忘了疼痛!即急转天策府,告知李世民!李世民大喜,即调和兵部屈突通,告知李靖方策! 但是,杜如晦冲撞尹公的事就传到了尹妃处,尹妃本就因李建成不再与她私会,心头不乐,就向李渊告了秦王一状,以交太子之心。 李渊知道了这事,加上之前对秦王的顾虑,他更是恼怒,秦王必须要警示一下方可!他想了一想就写了“明德至诚,修身为要”八个字写了一个匾额,派人送到天策府! 李世民接到此匾,他狠狠看着,心头不满:我立如此大功,父皇先赏后罚,实是护着东宫枉行,将来必要报还之! 第二百三十六章 扫平南梁 皇城之内的风雨已过,有了一定的安稳。 萧梁与李唐已对恃很久,双方就将决一死战。李靖已结兵于州,得李世民的消息,看到静澜司孟云飞送来的战略,他想起孟云飞曾说过的:“多用巴蜀之人。”的话,这本也是正好他的谋略,遂建议李孝恭广用巴蜀首领子弟。李孝恭听闻,他也是见识过刘通天的手段,虽他为李唐贵族,但是的确是心里服气,于是决定依照其水战之策,李靖为先锋,大造舟船,习练水师。 萧铣大惊,发现其手下多去投奔李唐,而因他多疑连杀两王,董景珍、张绣,使得八王离心,休兵营农之策反引起一连串的叛乱。连他最心爱的女人高欣欣也逃走,在长安助力刘通天去了。他急得是六神无主,问计于最为倚重的谋士岑本中。 岑本中却知他的义兄岑文本虽曾投过萧铣,但但他向来与其兄不和,岑文本未得重用,反投李唐去了。可此时他也无法,只能献计说:“三峡水涨,料唐军不能渡!”萧铣方放了些心,谁知李靖故意趁水涨之际,列船数十万,唐军如排山倒海一般压下来,决战爆发! 他一决攻破萧梁大军,又以弃舟之计,将俘虏到的敌船放之河道,岑本中不知是计,他所率的援军全数被堵。岑本中被李靖一剑杀死!李孝恭本不想李渊派李靖辅助他的,但见李靖如此之多的军谋全数成功,不禁服气! 李靖兵围江陵,萧铣无奈,战则无兵,守则无援,只能开城投降!顾春等人早早逃走,却被乱军所杀。萧铣见李靖并不下拜,只站立,颇有其祖的萧统的风范。李靖冷语道:“今江陵已平,南梁尽灭,你为梁主,有何话说?” “天时不利,胜败常事。只愿将军勿伤江陵百姓,我自甘领罪!”萧铣此语一出,所有江南余臣尽皆垂泪。 李靖将萧铣捆了,即由李孝恭处决。李靖进入江陵,告训三军,不得扰民,秋毫无犯,南方诸县望风而降。李靖又抚慰岭南,得州九十六,得户六十余万,萧铣之地悉平! 此捷报很快传回长安,李渊大喜,知是静澜司的神助攻,就在朝上对众臣赞道:“幸得当日孟司丞保全李靖,让我不冤杀此大将,方有此大胜!拜李靖为上柱国,封爵永康县公!” 此时,朝野对刘通天的静澜司声望日隆,裴寂对这一切内外悉平,离乱自镇的方式,实在不敢再轻动刘通天。就连屈突通亦得秦王调停,又见此奇绩,也暗生对刘通天的敬服之心,而亲自来静澜司请教。 刘通天正在品茶,一见屈突通拜见,急步相迎。他笑道:“本是说好,我去拜见尚书,岂敢劳动尊驾!” 屈突通笑道:“素来以为司丞事忙,因此先来,一则为太子已为司丞增兵三千,我特来告知。二则长安县已定,前日有些误解,今请司丞见谅!”他这个人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然也不会有民谣赞他公正。 刘通天知是他暗指赵意之事,但也不想深说,只绕了过去。他笑道:“哪里,请尚书入座!”两人对饮茶间,屈突晟飞跑入内,屈突通一看这小孩,很是面熟。 他当日从军秦王,未留意刘通天身边这个小孩。这一下子,他想起了多年老友屈突神机,他道:“这孩子与我之故友屈突神机长得很像啊!” 屈突晟眼泪直流,跪地道:“屈突神机就是先父!”这时,屈突青闻讯也跑了出来,两人跪地。 屈突通大惊,急扶他们起来。屈突晟即将长安县原县令江海构陷其县内原富豪屈突神机的事情说了,屈突青泣道:“我与哥哥行乞千里去寻你相助,无非你随秦王出征。莫非孟司丞出手,我们早就饿死了!” 屈突通这才知道一切,深恨侯君集所包庇的江海横行,又深悔自已无法及时相助故友,竟还曾将后来的长安县令赵意枉告一状。他的脸本来就是略黑,这一下子变成酱红色,立时大拜刘通天,连称谦意! 刘通天连忙还礼:只愿尚书相助秦王,一切为国,这些小事不须计较。 屈突通闻言大惭,更觉其胸怀,屈突晟抹了一把眼泪笑道:“我老大有肚量,不用难受!”屈突通听他称刘通天老大,即知其不在乎上下之礼,本想训几句,可是发现刘通天并不计较。他更明白了这个人的心性。 屈突通感念,即将手握住刘通天,两人从此和解。 大唐的朝霞又升起,可是此时,刘通天的心里却想起高欣欣,他稍有空闲,即决定转去看她!可他却不知最为锥心之情,即是舍离! 明德门之大,四辆马车并出,而其中一最为豪华的车子里端然而坐的女子,正遥首回望静澜司的府坻,泪落如雨,正是高欣欣! 她的心头是百般纠葛,当年为了与展祥相聚,不远千里,逃离萧梁。她一路上是吃尽了苦头,虽误入石兰青之手,又因父兄之仇曾与他对立,可是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改变他在她心里的分量。可是她还是要离开! 她知道窦建德并非刘通天亲自下手所擒拿,亦知他对自已的深情是可以放弃一些必须做的战略的,何况,她身中巨毒,气息逆行之时,刘通天的真情相许,让她确信了这个男人的心意。可是她仍旧必须要走! 这一切只因为南梁!这里有她的一个曾许下的诺言! 第二百三十六章 痛失挚爱 凡是明德门开,即有大事。但这一次,刘通天却并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当他从静澜司赶回其府坻之时,只看到在桌子上有一封信。“南梁尽平,父兄已逝。天下之错,尽在一身。从此两别,再无归期!”刘通天几乎脑袋里轰的一声,高欣欣怎么能说是自已的错,她要做什么? 至从回到长安,他忙于公事并没有回到府中休息,这一疏忽,难道是高欣欣对出谋平灭南梁之事很不满意,所以远离。他急匆匆就向外赶,正好撞上进门来的屈突青,她的脸色大变,一把拉住刘通天:你娘也走了! 刘通天六神无主,甘凤心居然也走了,这纵然有天下声望,又有何益!他气得竟失了定心之法,怒道:“就是你没有照料好她们,你快闪开!” 屈突青从来没有被刘通天这样喝骂过,何况她还曾去军中看慰他,哪里是一直在长安呢?可是他居然全忘了。屈突青心中轰然一震,眼泪滴落,一跺脚转身就跑了出去! 刘通天没有时间再安慰她,他已急步赶到府门之外,正好看到一辆马车,车驾之上垂着珠帘,车辕上挂着金鞍。这是富贵人家的东西,刘通天没想那么多只从怀中丢出一锭金子,随之就解了车辕之上的鞍辔,夺了一匹马,直冲向明德门而去! 这车夫一下子被金锭子砸中了头,一般这种事只会在他睡觉做梦会出现,居然发生了。可奇怪的是这车夫急忙控住车势,连捡金子的心都没有,就向车内战战兢兢地道:“王妃,恕罪!” 珠帘后的女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一挥手,身后跟车的侍女急跑过来,俯首在帘后听了几句,即转去吩咐事情,接着,那车夫急急赶车而去。 刘通天居然连紫电驹都来不及找,就出门夺马,一路加鞭急赶。他手中一支烟号丢出,明德门附近塔台上的侍卫急派人手巡查。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高欣欣所坐之车早就出了明德门,而转水路,早有人接应她,自向南梁而去!之后不一时,明德门就要关起。 “开门!”刘通天赶到明德门旁喝问。守门之将正是侯君集手下的徐峥先,他大步出来,高声道:“因皇家祭典将至,奉皇命整顿长安各门,遂先为皇家清道辟野,方整修此门,所以依时早关!” “开门!”刘通天冷冷地道。“这是违旨!”徐峥先绝不相让,虽然他只是一小小守门吏,又因为在侯君集手下久不升迁,但是他绝对奉公职守。 这时,吴铭接到屈突晟送来的消息一路急赶而来,他本是一直在东宫调和各方,遂与这些门将也有认识的。他先叫声:司丞,慢走! 刘通天还是没有冷静下,他一见吴铭如见救星,吴铭手中一道令牌:这是东宫令牌,放行! 徐峥先知东宫有监察诸门之临机处事之权,不敢再执拗,即开明德门。刘通天快马而去。吴铭紧紧相随。 出了明德门,紧赶到京郊,刘通天驻马四望,这才冷静下来,“不对!她定是走水路,故意避开我!”他想长安八水之环绕,其总源河渠,即可南流,就转马急奔八水之源霞影河而去。 他追到霞影河畔,却见茫茫碧水之对岸正有车驾飞驰,其中隐隐传来丝弦之音,正是南梁高欣欣初会他时《北歌》剑舞之曲。水送风摇,倍是伤情。刘通天忽见有浮桥一座,他急奔要上桥,吴铭却一鞭挡住他! “司丞,此河势大,从来无桥可渡,此桥可疑!” 刘通天哪里考虑许多,他推开吴铭之手,即上了浮桥。吴铭无奈,只得相随,他的眼光紧张观瞧四周,果然那桥极险窄,忽然数个钩廉枪从桥下翻起,就要绊倒刘通天,刘通天急急避开,谁知数十黑衣杀手从水底飞腾而起,其桥刹然中开!河水滚滚而上! 刘通天急甩手杖,手杖暴长数尺,他飞跃而起,竟点马背,飞扑上岸。黑衣人跟之上岸。吴铭之马是神俊,马长嘶而起,借残桥之势,他的扇子左右飘飞,杀死数个水中杀手。 刘通天以棍法运气,然追上来这些杀手之中,一人执双角金轮杀出,他却是突厥中最顶尖的高手,排名在扎都利克,扎都也先之前,与其结为兄弟,号称“利角颉摩神”的阿史那兰奇! 他以金轮运法,招数融于法术,亦幻变奇。刘通天遥遥挂念高欣欣,心神分乱,刹时手杖变幻应对不得。吴铭被后面众杀手所缠,亦是难脱身。正在危急之时,只听得一人断喝:“休得伤司丞,看我符书!” 刘通天看时,正是之前派去南梁的武惠,他亦为南梁出了数策,今南梁已平,他就先一步快马而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名青裳长袍之人,长得极是清秀,可目光冷俊。 而最妙的是,武惠手上居然有一道神符!这里面画有八星对局。阿史那兰奇的金轮法力登时就被克制,他一骇之即,手力即弱,刘通天登时抽身而逃。 武惠将阿史那兰奇挡住,招数上武惠总是打不阿史那兰奇的,可是法术上,阿史那兰奇却是处处受克,步步后退。他大怒之下,转马就要追刘通天,忽见前方一道烟讯,阿史那兰奇知道是义成公主的亲信拓里拔所发,让他退回突厥之意。他不敢有违,即大喝道:“来日我必杀你,以报我二弟,三弟之仇!” 他呼哨一声就转马而逃。 此时,刘通天已快追上高欣欣的车驾,谁知轰然一声大响,那车驾竟被炸成飞片,火光四起!刘通天头脑中轰然作响,他感觉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一下子几乎坠下马! 他落地急奔,一下子要扑入火海!吴铭紧追而来,他死死抱住刘通天。“欣欣!欣欣!”刘通天脑中一片空白,他一口鲜血喷出。 武惠随之追来,他身后的人却微微摇头,似乎不相信这个激动发狂的人就是世所传言最为理性机警无双的孟云飞! 刘通天只是拼命要进去,吴铭大喊道:“司丞,不能去啊!高姑娘已死,这是突厥人干的事!” 那一片火海之中,车驾之中的所有人都炸成飞片,哪有半点遗存。刘通天见此,眼泪尽流,不能再进。他转身怒目,上马就追阿史那兰奇,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谁知纵然他上了马,却是箭伤全发,毒气攻心,晕了过去。武惠急忙按住刘通天的脉搏,方将一颗药丸给他服下。刘通天昏然之中,并不明白,只听得耳边似有鬼青仙师喝道:“你大事未完,不得归来!”他后背似被一人一推,又吐出一口血,醒了过来! 武惠和吴铭这才放心,刘通天已无力再追,只见吴铭那边锁住的突厥杀手,他也不再问了,只一个字:“杀!” 吴铭听令,即用利剑将捆着的所有突厥杀手全数杀光。这时,武惠身后那人却哈哈大笑起来。 刘通天双目红赤,怒道:“你笑什么?” 那人冷语:原来静澜司丞为一女子会疯狂如此,岂能定大事!武兄,我告辞了! 吴铭心疼刘通天,转喝道:“大胆!站住!岂能如此对司丞说话!” 那人并不理睬只向河畔而去,谁知刘通天此时却略略清醒了一些,喝令:你说得对!他们是何人,你说! “这些人曾与李靖将军打过仗,皆是义成公主的亲信拓里拔的杀手,他是利角颉摩神”的阿史那兰奇!他也是扎都也先的大哥!”那人转头微笑。 “你是何人?”刘通天顺了口气,他冷冷地道。 “唐俭!”那人掸了一下袍子。 武惠急忙出来缓和气氛:他是李靖将军的举荐过来的,曾经深入南梁内部以死间之事破萧氏之谋,虽是参将一职,却文采飞扬,公正严明,我特别请他来静澜司相助! 刘通天没心思听太多,只点点头,唐俭见武惠如此为他说话,也不好甩袖就走。吴铭已扶着刘通天上了马,唐俭跟随武惠归于静澜司。 刘通天刚到其宅,即精挑察情司数十细心之士,全部将高欣欣被焚之处及周边十里之地一一查找,他心存一丝期望,高欣欣没有死,她可能不在车上!可是很快,察情司送来断个烧残的古琴,刘通天一看即泪落,这是高欣欣随身最喜欢之物,她常想弹琴自娱,以解自小孤苦,长无教育,后陷落无情人之手,屡被养父义兄所害的命运烦忧。她不会舍弃此琴的,何况当日她与刘通天相识因在后花园中,遂琴头她自刻有紫色的鹃花数朵。 刘通天泪流不止,吴铭看不下去了,即劝道:“她慧心灵质,必会早登极乐。司丞要节哀!” 刘通天令人备下祭物,以清水一盏向琴祭拜,数天不饮不食,令陈匡正、田仁会等人皆担忧。幸好徐寻龙送来消息:江神医已随甘凤心归江陵整理旧物去了。这江神医的信让刘通天放了一块石头,他对徐寻龙摇头道:“我娘烈性,定是因我在秦王之处多出谋画,她尚记秦王杀其子展祥之仇,所以方绝决而去。但有江神医相护,暂无事。请江陵方面多加照料!” 徐寻龙点头而去,他知道司丞现在心情不好,即也不再提别事。刘通天经过陈方信用药调养,身体又好转起来。这天,他发现早上送来的菜色皆是冰雪冷元子、什锦奶香果、樱桃酿鸡珍等他喜欢的,就停箸不食。 屈突晟故意笑道:“全是你喜欢的,难道你还不谢谢我妹妹?” 屈突青已多日不出现了,她每天都在小阁里遥望刘通天的住处,却是心思难放,暗自流泪。当她知道刘通天已经多日不吃东西的时候,就着了忙,熬夜为他做了好多喜欢的点心,但她又不肯自已送来,就让哥哥代劳。 刘通天夹起一块香果,放在口中,感觉味道更胜往日十倍,她用了很多心思。但是刘通天心里仍只有高欣欣,长叹一声。 武惠正好也在旁边,他是担忧刘通天,总来探望。他忙转开话题,就笑道:“司丞可知当日我那符书是何人所给,方能将突厥第一猛士阿史那兰奇退走?” “不知!”刘通天仍旧打不起精神来。 “是袁天罡道士给的!”武惠只好自已说出来。 “袁道长?”刘通天的眼睛亮了。原来武惠因为助李靖,就去巴蜀查访,遇上火井县之县令袁天罡!此时袁天罡已不想当官,而一心修道,成为道士,遂为助静澜司功成,就将神符一道给了武惠! “不错,他还赠我一句定命的真言,说我待唐三代之后,方有显赫之位!你说这可笑不?可是这符的神力却是极大的!”武惠笑道。 刘通天心中一惊,唐三代后,就是武则天为皇。她必定重视武氏之人,武惠那时必能发迹啊。这袁天罡果然是神算。 他心情一好,就多吃了些。这下众人皆放心了。 可是,刚刚饭毕,姚思敬急步进府,一见刘通天即行礼,报道:“司丞大事不妙,刘黑闼勾结突厥,颉利可汗决意发兵相肋,要收复其地!” “什么?”刘通天一下子站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卷土重来 “多少人马!” “这次突厥全力相助刘黑闼,不下二十万众,皆是突厥精锐人马!” 姚思敬这个回复,让刘通天的惊异,但他已恢复了理智,这是义成公主屡屡在纳德宫主、天狼狼主、三大杀手接连挑衅长安失败之后,已彻底发怒了。她连萧皇后都能软禁,就知道她对颉利可汗的影响力有多大!她决定倾兵而下,相助刘黑闼! 这一次的对决,刘通天决定他要做一些事,这与历史无关,而是要让李世民知道一些能够扶政匡民的事,要改变这位未来帝君的心思。而能改变一个人心思的,只能让他看到对手的强大,方能够有危机感,真正进步。但是刘通天却不知道,李世民的安全感是很少的,除非让他有足够的资本。 刘通天来开始布局,所有静澜司下各署司全部到正堂之上,他们一见刘通天,虽他形容瘦削,但是显然已精神恢复了不少,大家方放了心! “看看秦王的动静!” “诺!”察情司首姚思敬应声而去了。 “训习新兵!” “诺!”徐寻龙转身就去办了。 “本司内外,日夜巡查,不得有误!” “诺!”陈匡正接令而退! 待分派已定,刘通天令人传窦青娥。这些天,窦青娥在牢狱内并没有吃多少苦,因为刘通天特别告诉陈匡正,这个女子不能加以刑罚,因为刘黑闼一天不除,她就必然有用。窦青娥被带上堂来之时,她的脸色却是很不错,完全没有一点刚刚呆过牢狱的样子。 即使没有用刑,静澜司的牢房也是不好呆的,大多数铁打的汉子进去也就因恐惧而怕得不行。绝对不会像窦青娥这样好像刚刚出去看过花,听过曲似的。 刘通天一见她这个样子,就知道这个女子的耐力和意志力都远超常人。 “你何故如此轻松?”刘通天转了一下案上的醒木。 “你何故如此事繁,差点被三王平了吗?”窦青娥俏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很是温和,竟不似在疆场上那般飒爽。 刘通天微微一顿,“你知道突厥闹乱长安的事?” “他们太蠢,为点蝇头小利居然露了行藏,不然只要等等,配合刘军里应外合,何愁长安不平?”窦青娥凌厉的目光看着刘通天! 刘通天心头一震,不错,若不是为了杨素的那份宝藏,这扎都也先也不会弄到这般田地!只需要再等十天,一切都会变化! 他看着窦青娥,:“你何以知道这么多?” “难道慎刑司里过审突厥的人,我会不知道?何况天下也不是只有你,孟司丞料事如神吧!”窦青娥明媚的眼光一闪,竟似如秋柳轻拂,任何男人看到都会心头一动,刘通天也是男人。 他咳了一声,一摆手,陈匡正就将窦青娥押下去。“平刘之事如何?”陈匡正应声问。 “她虽料刘军与突厥相勾结必会成功,但是刘黑闼不会想着再救她!带她去战场!”刘通天将醒木放下。 刘黑闼卷土重来的消息惊动了长安,这时,李渊接到的消息,并没有比刘通天慢多少,当然这与这些天刘通天受家事所困,懒于朝政有关系。他决定推迟国家的祭典,召六部九卿合议此事。 这时,第一时间赶到太极殿的却是杨恭仁和萧瑀,萧瑀主理中书省,主管礼制,他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要推迟祭典。这一次的祭典是非同寻常的,因为将租庸调制改变,打击了外族突厥势力之后,长安内外升平安安乐,这个时候是需要张显国家体面的,祭四时,庆民生,是大大有助于政功的。 而杨恭仁却是听闻了刘黑闼之事,他绝对是从后宫的渠道得知的,这仍旧是内侍省送的消息,所以说在这种关系场上,并没有什么会彻底改变的。他绝对不希望突厥再闹事,就必须要先一步来向李渊问好。 这两人两种心思却是挤在了同一时点。李渊就让他们来偏殿,萧瑀一见李渊就说了疑问,李渊却反问他一个问题:“刘黑闼打来的消息,何以中书省不知?” 萧瑀一愣,他忽然想起裴寂虽为尚书仆射,却也曾在中书省做过一段,这必然是他控制了一些消息渠道。这圣上一问搞得他很被动。萧瑀一急,他忙道:“刘黑闼又打来了?这臣忙于祭典之事,未得兵部消息,实在有罪。”他说着就跪了下来。 李渊摇头,杨恭仁忙打圆场:“这事是军事之情,必是下边的人没确准,方未上报。连老臣我也是风闻的,才来相告陛下。” 李渊点点头,方令萧瑀起身。他看看杨恭仁:“祭典之事,必须要有一王代我前去祭四季神灵。我要全心布局平刘大业,不知观国公以为何人可任此职?”他问的是杨恭仁,竟不是萧瑀。 杨恭仁沉吟一时,正想说话。忽听人来传报,静澜司司丞到!“好了,还是请孟司丞来提议,他对各王府之事比较了解!”杨恭仁立时将这个烂事推了出去。 李渊微微一笑! 刘通天一入偏殿,只见这两位在此,他只好一一行礼。李渊令人给他看座,方道:“云飞,近来也不来看朕,听闻身体欠安,不知好些否?” 这一下子,杨恭仁和萧瑀便知刘通天在李渊心中的份量,称为“云飞”,这就和他最宠信的那些内臣是一样的。两人便不语。 “尚可。此来只为一事,平刘之战!”刘通天直击重点! 第二百三十八章 祭典玄机 静澜司的消息一向比兵部快些,特别是之前为查长安内乱之案,刘通天下令所有的长安消息不得向兵部透露。因为此事涉及秘密,所以屈突通与刘通天和好之后,也没有计较。至此察情司知道的事情更多。 “司丞以为此战如何能胜?”李渊对刘黑闼是心有顾忌的,刘黑闼的厉害他已领教过了,就算是秦王李世民出征也是数次几乎险胜,这一次刘黑闼有突厥大军相助,实在是大唐的心腹之患。 “长安情势刚稳,突厥却心有不甘,相助刘黑闼。但此为必败之由!” 杨恭仁、萧瑀都盯着刘通天,极其不信。当年若不是大唐斡旋突厥,刘黑闼断不会大败。何况这一次突厥是全力佐助,刘氏定王怕就不是预言了。 刘通天很镇定,他道:“突厥向来是抢掠搜刮,河朔一带的黎民愤慨,若是其相助刘黑闼之一中被天下人知,齐鲁之地亦必有不平之士奋起,刘黑闼本有民望就难保;再者,刘黑闼志在收复其地,然其余党曹湛、董康买皆逃亡,就算其归顺,一时亦难分兵多将来据守各处;其三,长安虽稳,但必要防范内外,特别是周边的力量。”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李渊点了点头,杨恭仁看李渊脸皮放松了些,就知道这是说中了皇帝的心思,忙接道:“此次出征静澜司亦要随军才是。”他经过这一次的长安内乱已然看出刘通天的本事,而且他也感念其不究旧臣之罪的宽仁。 李渊笑道:“看来,我想留云飞在我身边却是难事了!”一语出口,萧瑀都微笑了。 “对了,今朕要全力对付这个刘黑闼,祭典若不延后,就必要以一王代行才是!”他的眼光又停留在刘通天的身上。 这一次的祭典是皇家仪礼,因逢初春之时,四时升平,让皇家行郊祭之礼,以利民生。由皇后代为亲蚕,设祭受神。但因为窦皇后已去世,李渊虽喜美色,却不立后,便停了此礼。但此次,因为长安勘平乱波,又已宣告天下,就不能不行此祭。 刘通天就知道一旦有这样的差事,就会放在他的头上。因为他毕竟对诸王皆了解,他略一沉思,即知此必是要一王子代行,王妃随祭才能说得过去。他微笑道:“祭典之事,本是礼部所规范,即早关皇门进行整修,又为工部之业,静澜司并未得其报之。还是请六部相商为最妥。” 他又把这皮球踢回去了,虽然依礼来说,应是东宫太子代劳,可是长安之乱,诸王势变,谁也不甘心让对方贪功以张其势的。当然刘通天也不会这么笨,去揽这样的事。 李渊听完却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是刘通天并不建议太子去做,那么他就可以直接提议了,因为太子现在的光环还是很大的。可这正好合李渊的心思,那就是让秦王李世民来做。因为李渊要给秦王一点势力,才能让他不要再搞那么多的事。秦王虽平了皇城之火,可是李渊并没有将皇城内外的守备权力交给秦王,依旧是由东宫的力量把恃,秦王肯定会心里不平衡的,李渊很了解这一点。 “祭典之事即由秦王代行,先定此事,只要小礼俭朴即可。六部之议只决平刘大策!”李渊一锤定音。 萧瑀、杨恭仁立时依礼而退。刘通天也要走,谁知李渊却微笑道:“你今已成朝中之要臣,不可无婚配之事,朕要为你留意一良人,待扫平刘黑闼之后,即可行婚立业。” 刘通天的脑中轰地一声,这就是受宠信的臣子,必会得到的重赐。皇命不能拒,可是对他有感觉的女子尽是平民或叛臣,乱党之后,就算是唐秀嫣那般曾与孟云飞有私情的宫娥,亦是虽年长却媚惑无双的人物,这哪里会有一个是金枝玉叶?他对那些富家有权势的女子实在是没有兴趣,但是李渊必会给他找这么一个“良人”。 他的身家性命事业前程皆在皇帝的手上,可是他却不想连情感也要听从权威的命令,哪怕即使是鬼青仙师,这般他在仙府中的老师,也不能行! “云飞本是平民草野出身,能有今日皆陛下所赐。然年纪尚轻,当以事功为要,国业繁扰,岂以家为?”他跪地回奏。这是一种很郑重的方式,一般李渊也是赐座给他的。 李渊忙请刘通天起来,即笑道:“不想云飞为一痴情种子,今大战在即,暂不行此事,来日自有良淑贤女子为君择选!” 刘通天眼光微动,他忙将话题绕开:此来,还有一事,虽已禁封长安县内诸与外邦相联系的暗点,但是怕伤之太众,又恐其余诸族疑心,还请鸿胪寺广加安抚,不可失我大唐之仪。 这一句话却让李渊想起了一事;“鸿胪寺之贡物必要清查,内侍省处事不稳,让一再在宫城及皇城发生这些行刺,下毒之事。此两处必要严整,此事交你要与吏部多多联脉,多选些精干廉诚之人来做事。长安绝对不能再出错!”李渊的神色又严肃了起来,他的精明可见一般。 刘通天明白吏部是重视世家之后,可所选用之人怕也无能者居多。李渊显然是看到了静澜司所用的人皆是有本事的,遂会让他帮吏部来长眼,让长安县稳当。可是内侍省及鸿胪寺这样的肥差,怕是世家子弟,即使送礼都难进,要周旋各亲王的力量,当然也要用静澜司来办事了。 “遵旨!”刘通天终于可以退出大殿了。他松了一口气。 不出数日,秦王李世民与其正妃长孙氏、侧妃杨氏及王府诸妾皆起轿从天街而行出明德门向效外之神庙而去,因为这一次规模较小,亲蚕之繁礼亦未行,只是告祭天地时神罢了。刘通天奉旨随行,长孙无忌看到他,更是不喜,只低声对李世民的正妃长孙氏说了几句话。 刘通天这是第一次看到长孙氏,秦王的妻室当然不是外臣能见的,若非奉旨从行,他也不会看得清楚。 太孙氏仪态端庄,举手投足之间果然有大气之处,可是她的眼神却是很冷的,没有一丝一毫女子的娇媚之色。而天策府上下臣子皆遵其号令,恭敬跟随秦王之脚步而行。但是刘通天的心头却泛起一丝不安。 这最贤淑的女人无疑是皇帝李渊为李世民所选的佳儿佳妇了,李世民也处处顾着她,连走路有时都会帮扶一下。但是刘通天却隐隐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并不是那么稠密情浓,而长孙无忌的威风亦是从他的这位姐姐身上来的,足见长孙氏对天策府上来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 告祭之时,长孙氏正奉以春丝香草,更用百名绣女做的锦帛为献礼,她的的举止很郑重,可是手微微有点抖,本来是先叩再拜后奉祭品,可是她却连奉祭之时间略略比之前两个过程少了一会。 这一般人是不可能觉察的,可是刘通天对数字是相当敏感的,他已感觉到这一点。而且,从察情司他已得知这丝帛的分量并不合礼制,是特别加厚的一点,因为本来的贡物早就被他封存了一部分,但是长孙氏却没有选用那些特别加厚的,特别还是依原礼的丝帛数献上。刘通天忽然有一个惊人的想法:那以丝帛之物网络掖庭宫上下的人,就是这位秦王的正妃长孙氏! 因为此行为代帝而祭,她相当于是代皇后而祭,这是震动其野心的。长孙氏必知静澜司已封存贡物丝帛之事,所以她故意依原数而行,以避人耳目。她绝对不是外表的那般温柔可亲,贤淑德行,她是李世民的智囊! 这个想法让他非常震惊,但是并没有什么证据,如此说来竞粉楼只是她的一种掩盖的手段,以通外情,而真正的网络内侍省等官员的却是她的谋策! 正在刘通天思索之时,长孙氏却已礼罢。她随秦王上车驾之前,看了看刘通天。刘通天觉得她的目光是在审视着,他却波澜不惊应对。 长孙氏礼成归府,她温了一盏清茶给李世民,这是她所亲手调制的,李世民劳累一天,品了一口茶,很是舒畅。 “那个少年就是静澜司丞,第一次见到,果真不凡!”长孙氏观察着李世民的神色细声慢语地说。 “他是不错的,就是太仁慈了点,难成大业!”李世民想起刘通天以浮桥救其手下将领之事,将茶盏放在一旁。 “我倒觉得他之才智远在我兄弟之上。早劝李郎不要得用外戚,安业我已警训他了,想是不敢作乱。倒是可让此人来秦王府做些事情,他深得陛下之心,岂不是对我们大大有利?”长孙氏绝非凡事以本家为重的女人,她要助秦王成为真正的帝君,就必须关注李渊的一举一动,而从她在掖庭宫得到的消息是孟云飞最得李渊之信任,必须要拉他过来。再者她也怕这样精明的人会查出其拉笼李渊后妃们的事情。毕竟现在李渊已大约对李建成和李元吉网罗后宫的事已有所感,尹妃和张婕妤都不是很周密的人,但是长孙氏是相当周密的,她会考虑得很长远,绝对不会犯李建成同样的错误,让李渊生疑。 “你果然是我之良佐,与我所想不谋而合!你也在这此比为我多多筹谋,一定要让孟云飞全心归入天策府!”李世民微笑。 长孙氏点点头,其实她心里明白这样的人只有抓到自己这边来,才可能不再成为对付长孙家的敌人。 李渊经过朝堂与众部合议,已确定淮阳郡王李道玄为河北道行军总管,与原国公史万宝讨伐刘黑闼!他特别要求静澜司先做好祭典之事,再行从军!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太子亲征 这连续几天的祭典,让刘通天有些疲累。他不想弄太多的事,已将查收的要紧的贡品依数交由鸿胪寺处理,这也是他的聪明之处,虽然可临机便宜行事,但绝对不会越格。要知道每一个制度之所以形成而稳固,既需要查疑补缺,更需要有一个持续性。而这一次小规模的清查内侍省之事,他又是配合杨恭仁方面来做的,所以结果只略加报知观国公即可。 他正坐在静澜司查看所有的察情司的战情汇卷。徐寻龙急步而进:“布法局已代拟议了条陈,将洺州列为大总管府之一,请司丞过目,即上奏折。”刘通天接过其奏册,一一看过,这里面重点因为突厥兵犯大唐,洺州又是胜刘黑闼之地,设大总管府可安抚民心,将来出征也是以有道伐无道;洺、荆、并、幽、交五州可纵横连脉,相互呼应,是可外敌的。 刘通天看完,手指在那蓝色的页封上轻轻一点,“不错!待我拟好即上奏!” 徐寻龙的事办完了,可他却不走,低声道:“察情司是否知道颉利可汗是连攻数城,直逼雁门了?” “当然。想来陛下之所以放弃祭典,着急料理应战之事,也是早有所闻!”刘通天慢条斯理地将那册页放下。 “司丞认为如何办?”徐寻龙的目光炯炯,他显然是有主意的。刘通天笑了笑,这个家伙很清高自傲,从来对刘通天的口气没有尊上之意,直接就问。要是换个矫情点的上司他就下去了。 “东宫出兵,秦王为辅!”刘通天当领导也从来坦然真诚的,这也是他得下面的人厚爱的原因。 此时,只听得有侍卫来报,不良司司首田仁会来了。刘通天无奈微笑,至从他立不良司以来,这个家伙上任四个月就能告假一个月,这并不是符合田仁会在长安县时雷厉风行的作派。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次他是真的有急事来报。刘通天对他的态度仍是一样的,并不会因为他的疏忽职守,而严厉起来。因为刘通天是个很能体察别人情感的人,想来是田仁会在秦王处并不受重用,那只因为其曾在静澜司做事的缘故。他回京之后,多奔走秦王府,也是有理的。 “司丞,那匹马我查出来了!”田仁会一说这半句话,把徐寻龙弄愣了。刘通天却微微点点头,徐寻龙明白了,即告退而去。 “那坐骑配的金鞍银钩,又是神骏的卢,是秦王府长孙家的坐骑!”田仁会说的很急,但是一个字一个字很准确。 刘通天一下子放心了,这田仁会奔走秦王府原来不是去疏通关系,打点上下,而是心向静澜司,将秦王府的事情巨细无遗弄清楚。更厉害的是他居然能查到自己当天追高欢欢抢来的坐骑是长孙家族的! 他微一回想,确定了一点,那个轿中所坐着的人就是李世民的正妃长孙氏!她早就见过自己了,可知是她在安排明德门祭典布防之事,能够勾连后宫、搞定内侍省,甚至对长安各门之防守都有了解的人,居然就是这位温良和顺的秦王妃长孙氏! 刘通天终于发现历史上的记载并不是那么准确的,这个女人有可能是未来天策府上下的轴心。 与秦王府的荣耀相比,东宫却是微微有些变化的。李建成在殿上走来走去,他旁边的王珪看不过去,便出言道:“太子殿下不必烦忧,陛下只是让秦王代为行典,这只是应急之举。在陛下的心中,还是东宫最重的。” “你当知礼法最重,这仪礼之事岂可轻忽?东宫岂能作视秦王如此做大?”李建成身边的李安俨立时反问。 王珪是非常不怕权势,直言敢谏的清廉之臣,他绝不退步:抬之愈高,摔之愈重。秦王现在没有控制京城内外的实力,他之军队大多在洛阳一带,天子未移交此权,就是仍重太子的意思。 李建成闻言细思也的确是这样,虽然从军力的总数上来说,秦王加上其外地驻军必会超过东宫,但是在长安却是东宫的兵力要强些。这一次虽他防范皇城不利,可是李渊并没有加以怪罪。他这才坐了下来。 “这次祭典之事,必是静澜司的主意!”李安俨对刘通天杀了其心腹贺南的事还是耿耿于怀,时不时要说两句出气。 李建成却摇摇头,他知道这一次是六部共议,何况御史台也有东宫的人,已给了他消息,这一次静澜司查了一些贡品,还查封了京城内外包括竞粉楼在内的有关场所,不少是在秦王势力范围内的。而且杨恭仁的方式对付了几个对东宫不利的人,更重要的是御史大夫告诉李建成,静澜司虽在六部之外别立官署,可是每有决议朝臣升迁落黜的大事都要通过御史台,是不会轻易破坏现有李渊布下的有利于东宫的朝臣格局的。 魏徵就在王珪之后站立,他听了李安俨这句话,即言:“静澜司本就不应在制度之外,别立察事统系,这会破坏现有之正统,若是他是实诚君子倒好,不然则遗祸患。” 他说的很有理,但李建成却笑道:“他还算实诚,只是不好说是不是君子!” 唐初的御史台可是不用什么实证的,只要听到哪个大臣风闻有事,就可以上报朝廷的,看来静澜司不一极独大,时时与御史台相配合,这让李建成还是放心的。但他这么一说,旁边的陆远城与冯立就微笑了,太子对孟云飞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 李安俨一下子发现他在东宫里还是力量很单薄的,这些人大多对静澜司有好感。他也就不说话了。 正说着,就有小黄门赶来;静澜司司丞求见太子。 “他来得正好!”李建成起身,他要听静澜司的意思。 刘通天进来,就发觉殿内的气氛与他想得不太一样,本以为会紧张严肃的,至少也会问问他随从秦王祭典的事,可是看李建成的脸上微笑,却是很轻松的样子。他的身后是一排黎木雕花的书橱,这里放着六韬三略等书。身为大唐太子,李建成虽重文采,但也绝不是手无扶鸡之力的书生,他对兵事是相当精通的。 “这一次刘黑闼卷土重来,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李建成看着刘通天。 而此时,在他身旁的还有王珪、魏徵等人,更有冯立、薛万彻等武将。冯立、薛万均、薛万彻的目光中,刘通天看得出他们是想打的。但是,刘通天却很稳。 他将手杖轻轻一点,道:“陛下的意思太子、秦王分别出兵突厥,已由中书省拟旨了。”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李建成微微抬了一下眼皮:我知道,已派人马去驻防雁门等处,秦王也动了人手。突厥一时难进,但是如今我问的是汉东贼刘黑闼! 李建成的目光炯然生辉,他不喜欢刘通天还是那般拖拉,因为从他归京以来的表现,都不是完全按着东宫计划来的,比如诬陷秦王府与突厥勾结等事。 “太子之守护长安,对付突厥的本事,陛下是亲见的。这一次平刘之战,太子应向陛下请旨,主帅出兵!”刘通天并不想这么回答,他沉吟片时,方道:“诸臣之议如何?” 他避而不答,偏要让东宫的人自己说话。这时耿直犯谏的魏徵忍不住了,他一提袍袖,进步前言:“刘黑闼已受过重挫,秦王威势日高。东宫此时正要主动请旨,任平刘之战之主帅。刘黑闼的余势不足,人望已失,只要太子稳稳坐阵战场,守正伐邪,必然一举功成!” 魏徵的话引起东宫武将的赞同,冯立等人纷纷出列请战!而在其后却有一员小将并没有随之附合,他长身玉立,剑眉星目,正是罗成! “你的意思是什么?”李建成再次盯着刘通天!他要这个人的一句话。 “太子数次平定突厥可曾在陛下心中有一二武功之印象?而秦王平王世充,窦建德,再平刘黑闼,三战立威,满朝称颂。所以,这一战,太子必须要作主帅彻底平定刘黑闼!很多时候并非我东宫上下逊于天策府,而是时点不对,特别是对外之战,这一次是两只大鱼突厥与刘黑闼同时入局,只要此战胜利,必稳立东宫之威望!此时不做,更待何时?”刘通天一扬眉毛,更是俊朗无比,他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李建成重重点头,他站起身来,随手拿下一把紫皮金鞘之长剑,递给刘通天:即日请旨出兵!你当助我! 第二百四十一章 怒剑低鸣 碧宵飞羽千里路,重返疆场落征尘。刘通天接过太子李建成的那把长剑,他知道这一次他要助的是东宫,当然背后会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行动,那就是秦王李世民!他接剑在手,“刷”地一声抽出长剑,其光如雷闪电击,静听如怒海低吟,剑尖有青芒数丈,剑鞘为紫皮雕龙! “你可知,这是什么剑?”李建成脸露微笑,也带着一点考验的味道。 刘通观剑之时就有些惊异,他弹了一下剑身,剑声铮然作响:相传春秋战国之时,欧冶子铸剑之时,正气之剑为湛卢剑,为正义之剑,专为仁君所生。而另一把剑是怒剑,其鸣如哀,为不祥之剑,凡有将亡国之君,如宋襄公、韩王信等皆佩过此剑,这里的韩王信可不是汉初三杰之一的淮阴侯韩信,而是真正的韩王,皆是本有德行,却最终战败的君主。难道冥冥之中,这预示太子李建成的下场? 他当然不会这么回答,只说:“此剑之鸣如悲音,如果臣没猜错的话,这是十二大名剑之一怒剑!” 王珪在后边点了点头,他接道:“只是怕此剑不祥,太子不要赐予司丞了!”这个忠实的君子,总是第一时间说实话。 “不祥,我自是天命所归,有何惧呢?司丞为我执剑之人,若真有不祥我自担之!”李建成这一句话说出来,刘通天不由得心中微动。这是这位东宫太子对他的信任,这也就难怪会有这么多人效忠东宫了! 他还剑入鞘,微微一礼。 很快,太极宫内李渊收到太子李建成的奏折,他大喜,这正和他的心思,这段时间刘黑闼连下数城,李道玄兵败如山倒,史万宝弃城而逃。这实在让李渊头疼得不行,但是很快他想到秦王,要是用太子亲征,天策府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他知道秦王的兵力都集中在外,而太子并没有多少兵力在外,这需要从周边征调,这样一时也不行。李渊略一沉思,决定先让齐王去打,齐王当然是很有可能会败的,齐王若败,就让太子出征!这样一来显得他并不是心向东宫,且东宫又可以此显示救弟之情,得诸王之爱戴,这比秦王就强太多了。 李渊立时令中书省下旨,让齐王带兵出征刘黑闼!李元吉实在没有想到皇上会是让他上阵!他一听到这旨意,一下子从胡床上蹦了起来! “这是要我去送死!我可是被刘黑闼打败过的!陛下怎么可能想到让我去?”李元吉一下子乱转起来,他才十九岁,哪里会想得那么周全。他尤其勇武好胜,但可不愚蠢,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正在他跳脚的时候,齐王妃杨氏沉着地想了一下,却说话了:陛下怀疑你的能力,不妨就拼死上阵以表忠心,纵然我们败了,想来陛下也不会再计较前事。若是你抗旨,就再难与秦王争雄,妾倒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缘。 她这一番话说出口,李元吉听了,反复想想,是这个道理。但是他一想到刘黑闼那个黑皮方面的样子,他就有点胆颤,但是圣命难违,他次日就点齐王府的兵马,直奔河朔而去。 刘黑闼之兵势得突厥相助,很多旧臣本四处飘泊,听闻汉东王再举义旗,纷纷回来响应,董康买、范愿、曹湛等人从各地赶回,再投其麾下!刘黑闼大喜,特别这为这些人设宴接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黑闼就对诸位手下将领坦诚道:“此时得突厥之力,方能再攻大唐,但大家不必多心,凡是战事,都是有利方能联合,但我绝对不会让突厥有特别的权力。” 众将应诺。他们太了解了刘黑闼的背景,他是贫苦出身,绝对不会背叛国家与突厥相勾结! 刘黑闼这才放心,他饮了一口酒,他忽然又想一事,他对众将道:“这一次一定要用尽所有方法,不得让静澜司参与进这次平唐之战!” 第二百四十二章 猛将归心 刘黑闼将淮阳王,河北道行军总管李道玄杀败,还取了他的人头,史万宝弃城远逃,这一事件极大地惊动了山东诸县,不少守吏纷纷叛唐,响应刘黑闼。一时之间,山东大震,刘黑闼兵威大胜,十天之内连夺数城,山东州总管庐江王援弃城而逃。 齐王李元吉自从来到战场,就畏惧不前,根本不敢和刘黑闼正面作战。 此时,天策府中却是长夜灯明,李世民正在疼惜一个人就是十九岁的淮阳王李道玄。他收到了刘通天的消息,这位曾随秦王征战多年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居然就被刘黑闼打败了,而且还被他一剑穿心杀死! 而这其中的原因却是史万宝故意不发援军,以淮阳王李道玄为饵,最终大战皆败。 李世民看着这封来自静澜司的书信,一拳击在桌上!他痛惜道:“李道玄每每从我征战,因看我总是亲入敌阵,心中羡慕想学这般作为,才会如此!”他要请旨出兵,为淮阳王李道玄复仇!但是,李渊却将李世民的奏折放在一边,他已定了由李建成迎战刘黑闼就不会变! 齐王李元吉不敢进兵,但李渊的旨意连连下达,催他进军。李元吉愁得无法,只好与其谋士商量,可是因他暴烈浮躁,门下纵有贤达之士亦不敢谏言,遂都不语。李元吉气得将条案上的酒壶全数推倒,酒水洒了一地! “若无主意,我就必杀你等!”李元吉对着这些呆站着的幕僚们吼叫。 此时,一人方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这人眉骨高悬,脑后隆起,脸膛微黑,只是衣着破旧,很是简朴。“你是何人?”李元吉从来没关注过这样低品级的人。 “齐王若想破刘黑闼的确甚难,不如先破其弟刘十善。刘十善若败,刘黑闼必然震动,则陛下不会加罪于你!”他并不回答应该是谁,却先先将方略说了出来。 李元吉不耐烦地摇摇手,道:“看你之服色,不过是临时调派过来的白衣之士,休得多言!” 那人听他如此说,只得忍气,正要退下。在他身边的一人却道:“齐王,此为小将之手下武士逸之子武锋,小将管束无方,还望恕罪!”说话的人正是齐王府护军李思行。 李思行在李渊起兵之时,他曾入京城打探消息,为唐军传送情报,后得李渊重视,成为骠骑将军。他这么一说话,当时的齐王府户曹武士逸也呆不住了,虽然他的职位较低,但亦曾在益州为行台左丞,也忙为其子武锋告罪。 李元吉不好驳李思行的话,就对武锋道:“你今在帐下功绩全无,就敢在诸臣之前出此狂言,不如你当先锋去平刘十善,打来我看!”他是不太瞧得起武士逸的,以为皆是无实战功绩的文士。当然就更看不上这个武锋了! 武锋立时上前接令,:“只消三天,我必平刘十善!”他转身就点齐五百人马前去魏州进攻刘十善! 当然李元吉也只给了他这么点人马,武士逸有些担忧,急赶出来,对武锋道:“此去凶多吉少,定要小心!” 武锋早已上马,他也不穿铠甲,即抱拳点头:“父亲放心,武家绝无弱手!”说罢,他打马而去! 此时,察情司之姚思敬奉刘通天的命令,一直关注齐王动向!他决定派一支人马跟随武锋的军队。武锋到了魏州,扬枪挑战刘十善,刘十善大怒,带军杀出,谁知不过十招即落败,他急奔而逃。武锋率齐王府的兵马一通厮杀,大胜而归! 姚思敬见武锋武艺高强,有心结识,此时接到刘通天之来信,因为齐王迟迟不肯进军,李渊已下旨令太子李建成出兵! 姚思敬立即回信,将武锋获胜之事报于刘通天。 李元吉正在殿内犯愁,谁知不出三天,已有探马来报:“刘十善军被武侍卫打败了!”,李元吉摇头不信,武锋已提着刘十善的大旗进营后就丢在地上,再不看李元吉一眼。李元吉哪里受得了这种傲气的部将,他怒道:“纵然小胜,亦是饶幸,如此狂傲,给我拉出去打!” 正好李思行出别的地方办差,只有武士逸在场,急出列相劝,却哪里能劝得了。武锋就被李元吉的左右侍卫拉出去一顿暴打。 夜半之时,武锋躺在床上,武士逸来看儿子,见他股上皮肉皆裂,心有不忍。武锋怒道:“齐王非可扶之君,赏罚无道,黑白不分,我今要离他,不知可否?” 武士逸见他正好说中自己心思,点头:为父亦有此意!只是三王相争,去投哪里是好? 武锋将长眉皱起,正在这时,只见一员将领悄悄在门外窥视。武锋随手就抛出一支镖来,那将翻跃接在手中,他方微笑进来。 “你是何人?”武锋见此人彪形虎威,英风飒飒,又有正气在眉间。 “静澜司旗下察情司主姚思敬!”姚思敬抱拳。 “啊,你来做什么?”武士逸是听闻过静澜司丞孟云飞的本事,只是他远在蜀中做官并不了解太多。 “服气将军英才,特来送药。”姚思敬是在官府多年,但一直不改初心,语气是很婉转。他就将一丸药从怀中取出,交给武锋。他很尊敬别人,特别是有真本事的人。 “此为静澜司丞专为将军所制,仅有三颗,名叫‘散疼丸’”。 武锋接在手中,只觉一股温香扑鼻而来。但他又交给姚思敬:司丞何故如此待我?我非将军,只是一卒罢了。 “哈哈,天下只要有孟司丞在,就没有怀才不遇之事。若你有心,就必能成为国之栋梁,将军之位非你莫属!”姚思敬恳切地道。 武士逸知李渊虽爱才,却有世家之观念,武氏家族真是很难出头。他有大功也不过是区区小吏,更别说上史册了,儿子如此英武,却也难以展才。他对武锋点了点头。 武锋只得将药接了,一丸入内,不仅伤口尽好,而且内力渐涨。他惊道:“这是利功之丹药,必须得调药之人以本身之功力融入,方可起奇效。难道,难道司丞是用了自己的武功为我调制?” 姚思敬微笑点头。武锋的眼中有点泪了,他从来只有这么一个父亲,还是刚刚才重逢相认,从小就在江湖中奔波,受尽人的欺负,在齐王李元吉的手上又被打被骂,却不想天下有未见面就如此重视他的人! 他长吸一口气:“我必投静澜司,请姚将军吩咐!”武士逸却道:“静澜司是另立官府,甚是复杂,你可能行?” 他是担忧自己的儿子,却不知武锋这人一旦定了主意就不会改变! 武锋下了胡床,倒地就拜。姚思敬急忙扶他起来,笑道:“不用。且在齐王府内杀敌报国,来日方长!” 武士逸见儿子主意定了,也就只能依了。他却不知刘通天早就知他为未来唐三代后武则天的伯父,为了保全这一脉,且留些正气火种,方会如此重待武锋! 一夜未眠的却不是李元吉,他早早将武锋的功劳全写成自己的,写了捷报,表奏长安! 第二百四十三章 内战内行 刘黑闼未想李元吉手下还有这般猛将,竟在魏州将他的弟弟刘十善打败,但随后听闻齐王军中的细作告知,武锋早就被李元吉责打,已再不能出战了。他不由得哈哈大笑,这李元吉这般管人,岂能收复人心? 他挥军南进,自相州以北州县皆响应,望旗而降。刘黑闼令范愿将军马整顿,再将城壕驻好,即要攻击上次最令他难受的洺州!这一次刘黑闼是有了十足的准备,先向洺州城中射箭,表示:“自唐军驻此地,并无丝毫余利于民,唯先之窦建德广散资财,仁义为王,今我军返攻而来,洺州必克。顺势者应降,逆势者必亡!” 他这数十箭信射入,此城之百姓不少接到暗藏在家中。至从唐军来此地经营,并没有达到他们预想的那般好,所以亦多有怀旧主之心。而唐朝所派洺州总管庐江王李瑗偏是不爱听下臣之劝,饮酒作乐无度,一听刘黑闼来了,他居然干脆弃城而逃。 刘黑闼实在没有想到静澜司那么不容易助秦王打下的洺州,居然就这样又被他拿回来了,更有百姓数十人为他打开城门,他就很得瑟地跨马打鞭进了洺州。 他决定在洺州建都,因为不到十天,收回了所有失地。 这个消息传到了长安,李渊很是生气,他本看到李元吉获胜的折子以为无事,哪里会想到这还没几天刘黑闼就已成功了。他又将这些败逃弃城的诸王及将领一顿训斥。 李瑗被李渊骂成猪头,他有点闹心,反嘴回了一句:“敌众达十万,我岂能守住孤城?” 李渊更是一掌击于龙案:当年我布兵对付突厥,突厥兵众岂止十万?我分兵布阵,左右翼强而中间弱,斩旗夺将,后又运计以谋心,就能取胜。你为一州之首,不思进取,饮酒为乐,还有脸在此饶舌!给我下去! 他这一句话将李瑗说得无地自容,李唐诸王亦不敢大声喘气。秦王李世民的脚向前移了一步,他道:“既然陛下令兄长领军,我可以引一支人马相助其后。万一东宫不利,我必斩那汉东贼之头,以献大家!” 李渊看了一眼李世民,他的身后站着的是殷开山、段志玄等老将,这些人皆是天策府的人。他略一沉思,即将眼光看向裴寂,这意思很明确,不想秦王出头,又不好直说。 裴寂本亦是与秦王李世民有些交情的,当年李渊起兵,他亦是辅臣之一,为秦王多有美言。但是他心中李渊的份量显然更重些,因为李渊对他的恩宠是无以伦比的,甚至达到了白日同车而行,夜而相聚谈政的地步。而且,因为半路出来个刘文静,秦王李世民与他的关系有所动摇,他也不会更倾向李渊。所以他才会对李渊身边又出来的一个对他有威胁者孟云飞更加愤恨,方会以巧计让好不容易主理清风阁的刘氏兄妹受惑而杀孟云飞,他则可以同时除此两大祸患。这就裴寂,打仗不行,但是内战内行。 他这一看李渊看的眼神,就明白了,干笑了一声:“秦王何必着急出兵?太子已然起重兵向河北而去,且有齐王相助,翌日必有所成。秦王可防范突厥,则必有奇功,也可让陛下安心。” 裴寂本想借秦王府之力,想李世民制法之严必会对付孟云飞这样的跳脱出制度之外又处处掣肘朝局的家伙,谁知却发现那小子总是在制法之间平衡弥补,可谓是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深得秦王赏识。这也让他很不满,于是就给了李世民这么一句话。 李世民闻裴寂之言,心生不满,知他是将李渊来压人。而他最不服的就是他爹。虽然他爹李渊真的很懂得用兵治政,他也只能退后一步。而裴寂不可靠的印象却在李世民的心中埋下了种子。 李渊闻言正和其意,即令小黄门速让东宫报之战情。 因之前与突厥相战又已数月过了,此时已然是十一月了。从西北而向东方行进,却是天气渐凉,李建成着皮弁服,即上身穿细白布衣,下着素裳,头戴远游冠,他跨下是一匹玉骢马,浑身雪白如玉,竟无一点杂色相参。他军中大将整训完毕,冯立却先来马前报之:“静澜司早一步到河北去了,孟司丞特来报之魏州已更换总管,田留安这个人可以抵敌一阵,太子勿急!” “田留安,何人?”李建成对这些小人物没有什么印象。冯立只得说:此人为秦王手下,但勇猛过人,待民简易,不行苛法,是难得的猛将。虽秦王未能出征,但孟司丞却故意留此人在此为管以拖延刘黑闼进兵的时间,候太子来决战!” 李建成点头,他知道这静澜司可是掌握着天下最大的官员资源库,就静澜司的书局里所积累的各种官府的家世卷册就达万册,这是李渊特别给予他的权力。他对秦王府的每个人想来也是了如指掌的,如果他能用田留安,就证明这个人只知报国,不会介入秦王与太子之争的直臣,不会对东宫不利。 而此时,刘黑闼已兵临魏州,他鞭指城头,笑道:“若是李世民知道我如此轻易就夺了所有相州以北的城镇,他必会跳脚!只要打下这魏州,我就可以直接收拾掉李元吉!” 王小胡在旁,对刘黑闼低语道:“我这边有斥侯传来的消息,唐王已派其长子李建成前来救援此地,只怕难定胜负!” 刘黑闼一听说是李建成要来,他哈哈大笑:“我说李渊手下无将,那太子李建成从无军功,只是一文弱书生,还会打仗?若是秦王李世民再来,我还顾忌三分,现在根本不用在乎了!” 范愿、王小胡、曹湛等将纷纷点头。谁也没听说过李建成有哪些光辉战绩,这十天之内的连胜让他们也觉得大唐除了李世民,加上一个可恶的孟云飞,是再没有人可与他们相敌了。 “给我攻城!”刘黑闼目光一凛,长鞭直指魏州城! 第二百四十四章 胡将守城 这时,河北、山东、河南的不少州是被唐朝设立了大总管府,但是这魏州却是唯一当刘黑闼再次打来之时绝对抗击的,这并不是因为魏州城比别的城坚固而在于守城之将是田留安! 刘黑闼的率精兵,以范愿为先非向前猛攻魏州城!只见沙尘满天,战锋抵前,无数的头系方巾,身着黑甲的刘军向城上进攻,可是田留安将城筑得坚实,且他在城楼上环顾,令军士将箭猛射下来。沙尘之中,却是箭海如涛,刘军根本就是攻不上去! 刘黑闼大怒,他将阵列圆,忽然一员大将从城中放下的吊桥处杀出,此人手执两柄宣花斧,混金点赤的战袍,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抡起斧就向刘军而来。曹湛急引军来战,两人马过交鞭,那斧头一劈下来,先将曹湛的滚银枪压了下去! 这刘军之中武艺能一招压曹湛的人可不多,众人皆有些吃惊。曹湛夺枪反马,再刺,那人又举斧来斗,而此时城上的田留喝令停止放箭,他立于城上远远看这边的战况。那中年大将身后竟没有几个兵士,本来魏州城就是四处无援,更是兵少,可是他这一双宣花斧竟逼得曹湛所率的三千人马不断后退! 忽然他一个“倒点千山”那斧子竟反转出来,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曹湛打来,曹湛根本应对不及,一下子枪杆被斧砍掉!他只得绰枪而逃! 幸好其兵士甚多,数十人再将那中年大将围定,曹湛方逃了出来。登时范愿再拍马上前! “这是何将啊?”刘黑闼十天之内连续收复城池,他压根没想过会有人这般敢战! “这人是田留安的手下大将,复姓南宫,单名一个皓字!”刘黑闼身边的谋士蒋平忙道。 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听这名字很像武林中人,甚至是西域胡人!刘黑闼有点晕圈,那个时代的胡人并不是突厥这么一支,更多是偏指着来自西域人的,因为大唐之时风气开放,很多西域人也是通过丝绸之路赶来的。但是这些人一般不敢惹事。 此人再战范愿,那斧子如雷风电闪,直攻上下,连打左右,将范愿的人马全数打得不能动弹。这人的勇猛绝对是在范愿之上,而范愿在刘黑闼这边的地位很好,武艺也是不弱的。 刘黑闼着了忙急击战鼓,左右两翼的人杀上方救了范愿之命。那人微微冷笑,刘黑闼大怒:“小小胡人,不过是西域之狗贼,何以屈身侍李世民,我必杀你!” 这一句话竟让南宫皓的有些黑皮的古黄脸登时变色,他的嘴有些外突,牙齿雪白,如要食人,登时就杀向刘黑闼而来!田留安在城楼之上击敲战鼓,唐军如洪水一般从城内杀出! 刘黑闼见势不妙,他虚晃两招,转马就逃!他其后的数十大将纷纷挡住,这样方逃了性命! 刘黑闼逃回其扎于魏州城外八十里地的大帐之中,喘息未定,曹湛的伤口在臂上,此时他将伤口包了下,就立时下跪于阶下。 “首战败于无名之罪,请汉东王责罚!”曹湛这人比较忠实,直接就来请罪。范愿见他这样,也只能随之跪下。 “将军勿自责,这是我之原因,没想到魏州城竟这般难以攻下!”刘黑闼急忙下座将曹湛扶起! 王小胡在旁抚了一下身上的甲胄,方才道:“此人是凶猛,但是关键怕是魏州城的总管田留安甚会用人,久闻他爱民如子,城中百姓多有相随,虽这般人少,但有虎将以死相报,所以我看难以一时攻下!” 刘黑闼知道这王小胡分析得有理,只是他骨子里对西域人素来是起的,就冷笑:哪里会用人,用这些异域之将不怕丢大唐之脸面? 刘黑闼却不知道后来的大唐却是多善用西域胡将,所以安史之乱会出现安禄山这般的节度使可以带兵,也的确埋下了大唐祸乱之根! 这当如何是好?其实刘黑闼嘴上那么说,心里也是很犯难的。此时有斥侯来报,那田留安就是静澜司为秦王留在这边的人! 刘黑闼一听是孟云飞干的事,他更大怒而起,将桌案推倒!“李世民已出秦川防范突厥,居然这静澜司还留在这样的人来对付我!一定要把魏州给我拿下!让孟云飞那小子看看我军的厉害!” 此人忽然一人哈哈大笑,这又是谁呢? 第二百四十五章 战前奇镜 刘黑闼治下严明,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如此大笑,这个人一身书生打扮,已是不惑之年,青衣素袍,有一种道风仙骨的气质。“你是何人?”对于这么一个没品级,年纪又不小,却行事乖张的家伙,刘黑闼显然没有什么好感。 王小胡忙向前抱拳:回汉东王,此为小将回乡之时所遇之奇士王度,书香世家之子,其弟弟就是王绩,曾待诏门下省。王度则做过前朝的芮城县令……” 他的话还没说完,刘黑闼早就不耐烦听了,这小小的县令,又有何作为,何况还是个书生。他一摆手:我向来马上打天下,非是摇唇鼓舌,只卖弄文章之辈。 王度却微笑道:我此来亦非助刘氏平天下的,只因故人凌敬相托,遂来相赠宝镜一把,只愿刘军不可因突厥之助而失其初心,能与军兵同在,称雄疆场! 这“凌敬”名字一说出来,所有的刘黑闼手下的大将皆是一震,特别是范愿等最早从窦建德部而来,助刘黑闼出兵攻唐的。当年凌敬是窦建德手下第一谋士,若不是窦建德不听他的计谋,非要和李世民硬拼去救王世充,也不会兵败如山倒。 “凌敬在哪里?”刘黑闼急问。他可是服气这位谋士,可惜至从窦建德兵败之后,此人就消失了,再没有出现过。他想若以今天的刘军之兵势,再等这般的辅臣取天下易如反掌。 王度却摇摇头,他只从搭膊中取出一面古镜,道:“凌贤弟已游走四方,再不涉事。我知此镜之灵异,为黄帝所铸十五镜中第八镜,持之可避百邪。但我位氏福薄,不能用来做大事,我弟在李唐为官,我本欲给他,他却厌卷斗争已隐世去了。凌贤弟知我有一面可惩妖除魔,平安万民的古镜,遂力争让我送于与窦建德这边的善人。若汉东王有德行,必可得镜而做大事。” 他交古镜给王小胡,刘黑闼心里有点怀疑,他都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但是既然是凌敬之好意,也不好不收,就从王小胡的手中接过来。 刘黑闼一看这古镜竟是蟠纹锈色卷着云边,铜镜所正人之衣冠,足照千秋邪正;廉明亦观人之心性,造福万世黎民,真是流光溢彩内敛,绝无半点陈俗气。 可是,他并不太当回事,只道一声谢,就收了镜子,亦不甚留王度。王度微微一笑,抱拳告辞而出。忽然,刘黑闼又喝道:“站住!” “不知汉东王有可见教?”王度斯斯然转身。 “你方才为何为发笑?”刘黑闼忽然想起王度刚才的举止,让他折了脸面的。 “只是觉得你要对付的是李渊的三个儿子,却将精力放在了一个小小静澜司司丞身上,有点好笑罢了。”王度说是这么说,其实他是笑刘黑闼实在气窄,人家用胡将能守住城就可以了,何必如此计较。 从这一点上,他其实觉得凌敬可能是所托非人,但是古镜必有灵性,相信如果刘黑闼不是真主,它自然就会寻真龙而去的。 刘黑闼哼了一声,正要发火,王小胡忙道:“他一书生,不懂政务,请王勿怒!”听了这句话,刘黑闼一摆手,那意思就是算了。王度微笑坦然而退。从此他也离开了混乱之天下,而是归隐而去。 刘黑闼久攻魏州不下,决定南取元城,以疑兵之计让田留安放弃守城,引他分散兵力去援元城,谁知田留安并不动作。刘黑闼取了莘州,刺史孟柱吓得不行,连忙献城。刘黑闼决定乘胜再攻魏州,谁知人家根本就不答理他。 田留安就一招,你来了,我先用胡将南宫皓挡着你;你走了,我就用唐将从后掩杀。这一下子刘黑闼大败,田留安将孟柱捆了,刘黑闼军中六千人马降唐! 刘黑闼气得在帐中团团乱转,谁知就有斥侯又来报:唐太子李建成兵马已到! 十一月份,正是寒冬季节,万物凋零,可是李建成的兵马却是由冯立,薛万彻带领分外的精神,静澜司早就先他一步到了河北地界,随时将战地的方位图册献到李建成的手中。 刘通天这一次没有将营扎在高山僻野,也不像以往出征那般都会清壁清道,找到一些最隐密的地方藏起来。因为静澜司这一次得到兵部的支持,所率的府兵都是他精挑细选的,都是河北、山东的本地人,他们战时是兵,闲时是农。经过徐寻龙的整训,已用最隐蔽的方式,返兵为农,让他们潜伏起来。 这也就是说静澜司的人马早就悄悄进入了刘黑闼所攻的各城之中,只不过借助了不良司之力,又是分散而来的,刘黑闼的本来分兵守城就难,加上突厥只顾抢掠,大失人心,所以守城并不严,所以刘通天的人已乔装入城了不少。 刘通天待一切舒齐,他给李建成写了一封信,交给屈突晟。 这严寒之际,李建成却不敢松懈,他到各营巡察。他双手呵了口气,慢慢走了一次,片片的飞雪散落在他的肩头,李安俨见此便道:今日已巡察了两次了,太子殿下可以归帐休息,不要再劳累了! “不行!,此战关乎我东宫声望,必要一战而成!”李建成执拗地走在雪道上,他的朝靴踩着积雪发出吱吱的声音。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一步活棋 李建成继续巡营,忽闻有兵士来报,静澜司司丞刘通天已到。“来得好,让他不要归帐,且来此与我巡察诸军!!”李建成立时传令。 不一时,刘通天到了,李建成一见他是不着铠甲,而系白袍软翅冠,扶着手杖,混似个刚从远路而来的老仙翁,就笑了:司丞非暮年老翁,已然伤愈,何必还执黎杖? 刘通天微微一笑,只将手杖一点,即缩成如扇子长短,收在怀中。这般机巧的东西,李建成大笑称妙,但他也有点疑惑小时候的孟云飞哪里会这般诸多奇工巧技,这家伙至从从李靖处归来后,机谋才智自不用说,其不少的新的技能加持,定是有名师指点。 但李建成也不细问,他只将手指着这诸方大营,问道:“以司丞之眼光,看我军如何?” 刘通天在见他之前,早就了解过李唐大军的布置,他此时又再细李建成的诸营,两人一边走着,他已发现李建成的治军之法果然是大大不同于李世民。 东宫这一次的出兵,分左右两军,而每军又分有不同任务的兵种,比如有担当攻城任务的攻坚之将兵,有负责侧应的流动军马,但是诸营布置得极是随性,没有如秦王李世民排兵那么严整,各营之间相距一百八十步,内外勾连。李建成的军马却是显得更随意,但是刘通天发现,其布兵深得汉武将李广之法即外简易,看似可破,其实内里是有很强的机动力量。这突然让他想起一个人,李渊! 李渊的布兵从来是根据敌人的情况来变化的,两翼强而中间弱,却可示疑兵。这李建成这般布兵,是深得其父的真传,可见这太子的确是李渊最看重的人。 他即笑道:此军之机巧灵活之处可胜敌军百倍,只是要有干将以御敌,方可调动得法他不知太子心中可有人选? 李建成点头:你以为何人可当此任?他很有意味的眼神看着刘通天,看看他对东宫这诸多大将有何看法? “幽州总管罗艺可以引兵从南向攻击廉州,定州,但今太子又是从北部进攻,取法自与前不同,秦王以背水之战而胜,而此时刘黑闼之军已非当年可比,尽为突厥所助,所余窦建德的军马并不多,此时可以擅打快攻之小将方可胜任。”刘通天并不说出该何人引兵,而提出的是攻战之法,他说得很含蓄。 李建成点头,他早就特别要求罗艺必须胜不能败,攻打廉州、定州,因为他的阵营里的那位庐江王李瑗是那般不成器,被李渊训斥,若是连罗艺也不成,这在父皇面前,他就没法交待了。只是这擅长与突厥作战的小将,又是何人? 他正要想要再问,忽然见刘通天的身后跟着一人,此人一见就不凡,文采非常,气质高华,他笑道:“司丞所说之武将,难道就是这位文士?” 刘通天未答言,此人却退一步,行一大礼。李建成见他这般作礼,知其是精熟礼仪之人,刘通天这方引见:武将极多,谁能既通突厥,又能快攻擅战,太子心中自有人选。我却难知。今来只是得此人,相荐东宫,必能助太子稳住长安,无后顾之忧。 这话说得让李建成心中一动,不错!他明白了刘通天是让他调动原执守长安的大将雷吉安来攻打刘军!他本也正有此意,当年李渊攻长安,那雷吉安是第一位攻进长安城的大将是从此成为李建成的重要虎将!此人又擅打外战,对突厥自有一套方法。李建成本就想让他来助战,只是考虑长安之乱局未定,方未调到这边来。 而这刘通天所说的这位文士居然可以助理东宫内务,辅平长安之事,那可是要好好问问了。 “他是裴矩!”刘通天淡淡地道。 李建成本想问的话,都不用问了。此人正是裴矩,本是在隋朝为贵臣,大有名望,但是隋杨广在江都被窦建德杀死后,他即降于窦建德。窦建德本是乡民出身,没有啥文化,所以之礼制应对皆是裴矩所主理,而窦建德失败之后,此人则全身而退,没想到却在静澜司里。 李建成久闻此人在隋之名望,但他冷笑道:“多年隋杨广征高丽,非你之主意,隋何至于灭?” 他这话说得狠,这裴矩的确是为了名利可以做很多事的,迎合杨广的好大喜功,多次劝其出征,方会落此下场。 那文士低眉顺目,:非征伐,不足以立其威,和战之间,方能兴帝业。此为应有之事,只是杨广之战未得法,方会失败。他这一句话正说中了李建成的心思,他亦是要利用与突厥和刘黑闼的大战来立威的,这裴矩果然是一个乖觉的人。 李建成的脸色变好,即道:你既然有此本事,可能助我攻刘黑闼? 他却不提长安,裴矩恭敬从怀中取出名册交给侍从,侍从转给李建成,李建成一看尽是窦建德之原来的数个将领之名。裴矩微笑:这些人非忠于刘黑闼,只因窦军之败,方权宜相从,今刘军粮草不够,我已说服他们归唐,只要罗艺将军大兵一到,即献州于唐! 李建成实在没有想到,刘通天早就给他安排好了,他的疑心散了,即令罗艺发兵攻定州等。而此时,裴矩看太子李建成如此不顾辛劳,坚持巡营,又双手冷得不停搓着。他马上示意,即有静澜司之小童取个暖手炉,这本应是太子侍从所做的事,他即递于太子之内侍。李建成果然高兴,知这人善于内务,口才好,是可做些内府总管的材料。 他笑道:若成,你可至长安为东宫属官,自管内务。裴矩大喜,拜谢。刘通天点点头,裴矩辞别而去。 不出数日,罗艺起兵连胜数州,刘军震动。李建成大喜,裴矩即奉命转长安,雷吉安调回大军相助攻刘。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裴矩的手法高明很快得东宫上下人等的喜欢,连太子妃都对其赞不绝口,李渊也觉合意,李建成大喜即封其为大总管之职,可担任东宫内务。 而这一次,刘通天却是在下一盘棋,而裴矩是一个重要的活棋。而另一支力量就将前来,李元吉要到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兄弟设局 刘通天出了太子所驻之军外,就有不良司的郭远东速来报信,他一见刘通天即下马请安,是胥吏出身,就算是在外征战,礼数是齐全的。“秦王可收到信了?”这一句话看似漫不经心说出的,其实是他很在意的,刘通天一边收起手杖,一边走着。 “下官亲自将信送到秦王手上,绝无问题。”郭远东办事是很让人放心的。 “他可有一些交待?” “秦王本在品茶,看信之时,他却已将茶放下,但是手微微抖了下。”郭远东心细如发,他这也是跟着刘通天时间长了,多长的本事。 “好!今刘黑闼之兵马尽在驻扎,不良司凡送入其州城的人马,必要小心安排,一切听太子号令行事!” “诺!只是”郭远东欲言又止。 “怎么,这个地方有问题?”刘通天停下脚步,他精灵灵的目光看着郭远东,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臣听民谣说昌乐将出真主,却会被客星所犯,怕是难以久留。”郭远东皱起了眉头。 刘通天微一点头已上了紫电驹,他记得江神医当年所断的那句,他之发迹会在昌乐,而今天真的来到这里,却没想到这里竟是李建成大军所在之地。而是李元吉就会来此两军相会,共讨刘黑闼。这两位当然皆非真主,真龙天子只有一位即是李世民,那么他又如何会发迹呢?他微微一笑,那江神医怕是算错了,可是郭远东来报的民谣却是实情,难道这小小的昌乐县真的会出大乱子? 李元吉本在大败之中,幸得魏州田留安阻断刘黑闼之事,使得其拖延了进攻的脚步。他一见李建成就大叫道:“大哥!我可算见到你了!”他这些日子里因怕刘黑闼弄得极狼狈,一见到李建成就和见了救星一般。他心目中秦王李世民根本不算什么,李建成才是他最亲的人。 李建成一见李元吉身上风尘仆仆,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拍了拍李元吉的肩,帮他掸了下袍子上的灰。李元吉笑了,这是一种很温暖的体验,因为当年他才十五岁就跟着李渊打天下,当时李渊太原起兵,隋帝杨广大怒,出兵相对,李渊的家小被困。李建成作为长兄,他拉着小弟李元吉的手,逃出隋兵的追捕,一路风餐露宿,来找李渊。而秦王李世民却是一直从事跟随李渊,李元吉在这一路之上就知道了有大哥的好处。凡是李建成有的东西都分给他,凡是遇上危险,都第一时间为他解决。李元吉爱玩棍棒,使长槊,并不服人,但是却很服他的大哥李建成。 这两人一见面就有无数的话要说,李建成显然没有一点责备他与刘黑闼大战屡屡失败的意思。李建成只笑道:“这汉东贼的确难缠,我们今据昌乐与他对恃,要断其粮路,散其兵士,方能取胜。” “大哥有吩咐,我在所不辞!”虽然李元吉的手里连折了不少大将,可是在李建成的前面,他还是很勇敢的向前冲。 “要待静澜司的消息,他们打入了刘军的内部,必能助我们进攻!”李建成坐在铺着虎皮的主帅之座上。 “休要提孟云飞!这个人不可信任!至从上次他归长安,即给我挖了不少坑,弄成是我的手下管束不严,火烧皇城,这虽说也是有关系,但是秦王妃杨吉儿的确是与杨廷芳相见,必有内情。弄得陛下对我不满,大哥,我要见他就要揍他一顿!”李元吉怒气就上来了,他最受不了被人冤枉,可是你耿直,不代表你就是对的。 “不要再说了,此事的确是你我之问题,至少是守城不严,治下无方。但是这孟云飞是不可不用的。以后再细查未晚!”李建成比他弟弟可是稳重成熟得多,虽然李元吉的话让他也有些疑心,但是这案子都结了,也不能再说什么。他也感觉到静澜司对他来说并不是事事顺从,所以这一次的平刘之战,他更要考验刘通天了! 十二月了,寒风冷冽,刘通天刚刚巡察昌乐县而归,他听闻齐王来到,必要来大帐见礼的。李建成正在说着,果然有人来报,“孟司丞到!”,而这一次与刘通天同来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魏徵!刘通天却没有想到,这一次果然李建成要给他一个大考验!李元吉就要下死心给他设圈,而他又将面临最大的难题,能不能发迹在昌乐,就在此举! 第二百四十八章 离合夺兵 刘通天进到中军主帐,李建成令人将一张凭几取来,刘通天却未坐,只请齐王坐。可李元吉站在李建成的身边,恨不得将刘通天撕碎,狠狠瞪着他,哼了一声也不理。刘通天微微一笑,就坐了。魏徵只在刘通天旁边站立,他却是眉头紧锁,似有心事。 “魏州之将田留安果然擅战,本殿下欲让司丞说他归东宫效命,怎样?”李建成不问刘通天如何布阵平汉东军,却先抛出这么一个难题。 田留安为李世民之战将,虽他一心为国绝不牵扯各派之争,可也是绝不会有异心投奔东宫的人。刘通天很清楚这一点,他却微笑道:“臣自会说服田将军归顺。”他也不多言说完,就端起一盏果茶来品。 “如今刘军与我等相恃,其落脚未稳,正待急攻!虽有旨意让我军先讨贼,我军现人马不足,静澜司的三千兵马要调给我军差遣,方可再攻刘军!”齐王李元吉这是来找茬的,他知道这一次刘通天得兵部支持,人马充足,他上一次没有多少人马,凭其属司之人即能助秦王平刘,这一次要是让他得了这么多人马还了得? 李建成闻语,沉吟一下。刘通天微笑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静澜司随时可听命齐王调遣,只是需指一员大将以为先锋。”他又抿了口茶,李元吉愣住了,这一句可是出乎李建成的意料之外,静澜司居然可以同意跟着齐王去打个先锋,听其调动? “李思行,李将军足可领军!”李元吉想了半天,整个齐王府最为李渊所重的,又是能够指挥军马尚可与刘黑闼一较高下的,就是他了。可是他本要说出这一句,想想又咽回去了,因为这张保命牌千万不能让这个狐狸一般的孟云飞给捞去了。 “难得司丞如此襄助齐王,不如由李思行,李将军为先锋,静澜司配合其攻战!”李建成忽然提出来了,他是明白一点,冯立、薛万彻兄弟显然都对静澜司有好感,要是给他来个难题,还真得从最反感他的齐王府里选将领他的兵,来看看这家伙的意思。 李元吉一下子被噎住,但是他明白大哥是真要用他当筏子了,收拾一下静澜司。不过这也是他的意思,他忽有一策,道:“可令我府上的宇文达为副将,如此待司丞可算是不薄!” 刘通天眼色一转,这宇文达齐王手中的大将,执拗特立,最是难缠,更是每天寻欢作乐,向不听管束,这样的人来了,再加上一个李思行,要掌调静澜司好不容易得来的兵马,这哪里是来打仗,分明是让他打败战的! 可刘通天却起身道:“正是该如此。今就领命调军相从!”魏徵并不知这其中的关系,他见此事已办完,就进一步道:“今突厥进犯诸州,雷将军何时出兵,还望太子早定。”他是担忧突厥四处大扰黎民,百姓难安,雷吉安已调回,若不用这等能将,则难以平刘。 谁知这一句话让李建成的脸上不太高兴,本来就是人家兄弟两个正在让静澜司做先锋来试水孟云飞虚实,可他早先是说过调回雷吉安为攻刘首战的意思,这不识相的魏徵提出来,他也只能点头:“待孟司丞先攻刘军之后,我亲率人马,自令雷将军配合扫平突厥。” 刘通天微微一笑,太子的主意当然是可以变的。他转身告辞,退出大帐。 已至当天傍晚,刘通天坐在静澜司的正帐之中,兵器架上剑风烈烈,那怒剑似在低鸣,他看了一下,凡此剑之主皆是有仁德却战败的,李建成将此剑赠他,这寓意是让他为自己挡灾。刘通天站起来,取下那柄青铜长剑,他抚着剑身,微微叹了口气。 谁知大帐之帘飞卷而起,崔鸣山第一个冲了进来,他进来就急得抱拳道:“司丞,岂可将三千之兵马听由齐王手下的将领调动,我绝不答应!”他的火急性子,弄得一头是汗。刘通天刚想说话,一个人又冲了进来,几乎把崔鸣山推开,正是他义弟崔长城,这兄弟两人都是一样的脾气,他进来就跺脚:“齐王只打败仗,休想让我听命他!” 刘通天微笑,又要说话。谁知常春城、何常在、孙啸天、袁行、徐达等一个接一个进来,连姚思敬都来了。本来长安的静澜司只留陈匡正、田仁会、徐寻龙等主理,余下大将皆从军,这消息传得是快,弄得他们都很着急。 刘通天见诸将皆到,他哈哈大笑,:“也好也好,都来了,我也要与诸位说此事。”他的眼角却看了武惠一眼,武惠身边的唐俭却是一点不着急。他只是翻了一下静澜司大帐之中陈列在最侧的书架上的书。 “昌乐之周边各处久经战乱,多有以民为盗者,若是东宫全数出兵,必然会生内乱,既然太子有心考验我,我亦必当先锋,就可保全东宫之实力。今就依齐王之令,小心配合,以诚相待李思行与宇文达这两位将军,必要取胜,方可提振士气。“他这一番话说出来,众人皆为一震,连唐俭也不由得看了看刘通天。这是他有大局观,在大战之前,哪里会想得到什么齐王会害他之类的事,而是要顾全东宫的之体面,这岂止是帅才所能为,这是宰相之胸襟可行船啊! 崔鸣山却不依,:“齐王手下的人难斗得很,真要从其虎符调兵,怕未攻城夺地,先把我们静澜给散了!”他说话向来是不顾忌的,可这也是实情。众将点头。 刘通天一示意,屈突晟方被挤在墙角,一下子跳出来,将地图在条案上展开,他手杖轻点:“洺州之水防刘黑闼吃过苦头必会加紧防备,今要采用离合两策,离者,要将三千人马留五百随时策应,余下二千五百人,都以百智书生武惠之令,随机生变。合者,兵微未动之时,集中我兵之优势突破其薄弱之环节,令他之攻战必有突厥兵来助,其间我自有安排。总之首战要以齐王之将为利诱,而我则虚实相打,必要成功,其功要归于东宫!”他的手杖指点过洺州、权州等数处。 武惠一点就通,他点头,崔鸣山、孙啸天等人并不太明白,袁行便道:“我等只听武军师之令,只不触怒齐王那两个班头就行了!”他说毕,众将大笑。他们皆明白刘通天的心意,这一次是要自施其才,既要胜外战,也要胜内战,让两面心服口服! 唐俭微微点头,他在李靖处时总听李将军称赞这孟云飞是何等了得,今朝一看,却果然是玄机内藏,只是有一点他不解,他道:“若齐王不肯留五百人于静澜司呢?”他从来不会留余地的,这是他曾经深入敌方以死作间,太了解人性的阴暗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众将的眼晴又齐刷刷看着刘通天。可刘通天已收起图纸,他微笑地坐在位上,:“他一定会给!” 这一天的夜一分一秒都过得很紧张,刘通天只留下武惠,他将数个锦囊交在武惠手中。“刘黑闼最想的是不让我参与此战,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武惠点了点头,他明白这一次的战之难。若是败了,东宫怕也难留静澜司了。但是刘通天就是要赌,他真正要让一个人洗心革面,而这个人却是谁也想不到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首战功成 刘黑闼刚刚攻陷了最难打的恒州,将其刺史王公政被他逼得殉城自杀,刘军一路开杀,直打到万寿原,再平州县。他听闻唐军又换帅来战,不由得心中一惊,问:“难道李世民又来了?”那探马急回:“不是,是齐王李元吉再来搦战!” 刘黑闼一下子放心了,对左右笑道:李唐派个太子李建成来和某对打,本王亦不放在眼中,何况这个李元吉! 他决定连续进攻,夺城索地,这一次却是冲着昌乐来的。只要能拔掉这个地方,那就万事大吉。他绕过魏州,却是留了不少人马防范魏州突袭。他自率精兵五千,单挑李元吉的大军。 李思行即不着急出兵,他清点了一下人马,而陪他巡军的正是齐王府的宇文达,他眼角红赤,嘴边有涎液,一看就知道才喝了最烈的酒。李思行皱眉一下,却也不好多说,因为这家伙是越说越急,弄不好就出乱子的。他只道:“兵马有多少?” 掌书记,即军中负责文书之类的官员,忙来报:“本部兵马三千,静澜司之兵马亦到了二千五百人。”“嗯?二千五百人?还有五百人呢?”李思行可是很明白他主子齐王的心思,这次先是要让孟云飞好看的。 那掌书记又翻了翻册子,皱眉道:“静澜司早一步到昌乐的,那五百人兵马已分散布置周边各县,若要集中号令怕是难了。” 宇文达一脚就将那掌书踢倒:“一个也不能少,将他们都召来,听我号令!”他正在这边发威,李思行却笑道:“区匹不过三千人马,哪里就能对付刘军?我从来未与这静澜司打交道,但想来齐王是吃过他们的暗亏,太过于小心,反复审令让我们对付他们。”他表面上说得轻松,但这是为了消消宇文达的火,暂时没摸清静澜司的实力之前,他并不想打草惊蛇。 宇文达冲着那文书的臀部踢了一脚,那人只得滚地而去。李思行对宇文达道:“我等就不进兵,且看静澜司能打何仗!?” 这时,有探马来报,刘黑闼已兵锋劲指,离齐王之军不过三十里地,李思行升帐,此时武惠和姚思敬只代表静澜司,立在军帐之中。余将并不入帐。 “刘军已攻来,请静澜司点兵二千,速为先锋!”李思行的浓密的眉毛一扬,他这个人虽有沧桑之气,但还是相当稳重的,他很清楚刘黑闼的实力,这要是直接对付突厥的兵,别说二千人马,就是一万,也很难打败刘军。更何况刘黑闼连战连胜,除了魏州这个地方之外,几乎是没有他打不下来的地盘。这一下子就将静澜司的三千里二千拉出去打硬仗,就是想试试静澜司的力量。 “那请问将军,静澜司何人可以为将?”姚思敬向前一步,他虽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儿,可是他一定不会畏惧,而是要将这一句刁难问题顶回去。 李思行看看姚思敬,又看看他身边的武惠,武惠一派书生打扮,一点也不像一个有谋略的将军。而姚思敬,李思行是知道底细的,这家伙以前可是为刑部效命的旅贲军的将领,何况他掌控静澜司之属察情司,必是运兵有谋之人。 “既然静澜司亲点两位来齐王军中做事,那自然是勇武过人。这位武壮士可为先锋!”李思行说完话,就用眼角瞟着武惠。 谁知道正中武惠下怀,姚思敬的心头大乐,武惠本就是用来调配静澜司诸将的,这一下子可是省事多了。看来孟司丞已料到此点,所以方让他这么一个特别有朝廷履历的人配上武惠这么一个没啥背景的家伙来齐王府应对。 武惠从李思行手中接了令牌,他立时出帐。他没有直接点兵,只是巡察了一下李思行所带的兵马。接着他就回去睡觉了。他的帐子里暖着炉香,睡得这个踏实。 而这时刘黑闼亲率大军已然列阵成圆,却发现齐王之兵马未动,他却哪里忍得,就令范愿率兵阵前挑战。 范愿骑马持长枪刚到战场之上,却只见一员小将摇头晃头居然骑着一头牛就出来了!正是牛大宝!这范愿登时气得傻眼了,连刘黑闼也没见过骑牛上战场的家伙!城上的李思行一惊,急问副将:“这是何将!?”齐王府的将领谁也不知道牛大宝是何路神仙。 范愿大怒,挺枪就向前一刺,这劲力却是十层,就想将这小将一枪刺个窟窿。谁知牛大宝居然不接招,他只将大刀一横,格开来枪,范愿却觉得手上吃劲,这娃娃的力量惊人。而这时他才看清,这牛大宝骑的并不是真牛,而是木牛流马!刘黑闼也看到了,他心思一动,这难不成静澜司来人了? 他早就暗令突厥之兵在后助威,这一看是静澜司的人,刘黑闼恨极,又有些担忧其有诡计,立时让突厥领兵之前移护住中军,以防不测。 两人刚过三招,范愿发现牛大宝这刀法太笨拙,上砍下压左攻右拼,就这么几下。他登时哈哈大笑,用尽全力刺出一刀,一定要将这个娃娃杀死在刀下! 谁知牛大宝一拍所骑的牛的牛头,一股毒烟飘出,范愿未防登时吸入一丝,全身即有些无力,他急勒马后退。这时早有一支暗箭飞射向范愿,范愿大惊,伏身在马上闪过来箭,谁知那箭正好射向刘黑闼。 刘黑闼距离这边有百步之遥,哪里会想得到有这般神力之箭射来,幸得刘黑闼身边的王小胡,眼明手快,格挡来箭,可是不知何故刘黑闼的坐骑忽然扑倒,刘黑闼正在着忙,一个不防栽倒在地! 范愿回头一看,大惊失色,竟以为是射中了刘黑闼,急转身率军就退!刘黑闼急令快攻,谁知阵脚忽然大乱,一小队兵士竟斜刺里杀出列队而出,为首之将,竟并非齐王手下,而是魏州南宫皓!他大惊,这是怎么回事!正在城上观战的李思行并不认得南宫皓,竟以为是静澜司武惠派的人,谁知南宫皓二话不说,上去三招就将压阵脚的曹湛杀得后退不止! 这前方更是惊奇,这牛大宝一拍牛头,桃出一面大旗!上写着的却是“阿史那,兄弟三,必全杀!”突厥领兵之人正是阿史那念朱的哥哥阿史那启亮,他本就看着牛大宝眼熟,这一下子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以前跟着杨廷芳的混小子,曾和突厥打过几战的!他大怒,竟不顾刘黑闼的之军令自领军从中路杀出!直攻牛大宝! 牛大宝即转身就逃,他飞跃上的却是丢了那木牛流马,上了一匹千里马!这一下子刘军前有退兵,阵脚大乱,中军混成一团,刘黑闼竟不想,对方只用了一个小孩就能弄得成这样!他大怒喝道:“快稳住!” 谁知突厥之兵哪里听他的,早就随阿史那启亮追杀牛大宝去了!牛大宝所跑的方向却是昌乐!这一下子,上边看了半天一直惊得不轻的李思行大骇,这是要直挑齐王吗?他急率军而出,宇文达却是很散漫地在一旁静观! 李思行一下子截住阿史那启亮,谁知牛大宝大嘴一笑,:“多谢李将军!”他猛抽马屁股,居然就逃得没影了! 刘黑闼急令退兵!幸得范愿归来,王小胡急力突围,方退了出去!南宫皓却也不追,只归魏州!随道清扫了一下所有的魏州周边的刘军! 李思行舞动银枪来战,却是几招就被阿史那启亮打败,他只得转马而逃。谁知阿史那启亮忽见半天红烟,知突厥有令,他马上收兵回去了。 李思行气得不轻,一进军帐,就找武惠!可是武惠这才从胡床上起来,微笑道:“恭喜首战功成!” 第二百五十章 空城退敌 李思行一看武惠这个样子,就更来气了。他本来是很稳重的性格,也曾经历数战,可是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奇葩战情!若不是他及时率军拦挡,那突厥兵马岂不是就是会逼近昌乐,直挑齐王?当然,东宫也不会饶了他的。但是更让他将鼻子气歪的是武惠居然睡了一天的觉! “你是先锋,代表的是静澜司,你们竟不亲自率军出征?而让一个孩子出征,你好大胆!”李思行气呼呼,手中的马鞭直指着武惠的鼻子。 “未动二千兵马,只用了数十精骑,却乱了刘军。令齐王成为首功,这不是很好吗?人家年少有为,我也不能掠美!”武惠微笑道,他袖中却是少了一个锦囊,那是给牛大宝的。 “你分明是将此战当儿戏,这小孩绝非静澜司的名将,何以敢率军出征?”李思行忽然问道。他实在没有发现在静澜司上下有这么一号人物,不知是哪里来的家伙!在他的心中,能和刘黑闼打仗的都得是尉迟敬德那水平的。 “不想李将军连这位能抓住窦建德的小将,你都不知。他就是曾亲手拿住窦德建的牛大宝!他本效命秦王,但因不服管束,即脱离兵籍,因与孟司丞有交往,遂此番能来相助静澜司。”武惠这一句话就将李思行震住了。 因为牛大宝很少在李世民的军中呆着,因为不习管束,他很快就脱离了兵籍,跟随其姐杨廷芳为静澜司防范突厥去了,所以别说李唐里的人少识得他的。就算是刘黑闼也不知窦建德当初被绑走到底是唐军中何人所为,所以不识得牛大宝。但这可是牛大宝最大的功绩,只要砸出来,没有人不惊讶的。如今静澜司居然能有这般的人才,像这样的人不知会有多少个。这样一想,李思行忽然觉得齐王让他干掉静澜司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就算如此,刘军大乱之后,你为何不派兵掩杀?”李思行硬着头皮说出这么一句来。 “我自是遵李将军之令,静澜司之二千兵马本在贵处,我只负责带领打先锋的这几十个人。何以能动大军?”武惠一扬放在桌上的令牌。 原来李思行给他的令牌并不是真正的先锋随机调兵的虎符大令,而是只能拨几十人的小令牌,这里面有一个李思行的小圈套,就是看静澜司会不会在没有齐王令牌的情况下,动调二千人去对战,如果战败了,则必是静澜司无能,又可看出他们的确是自行其事,是以后向上奏报的口实,擅自动兵,则会被拿走兵权,那二千人马就可以归于齐王。如果战胜了,也不过是小胜,也不可能会波及大局,这又可以说完成了齐王李元吉交待的整治静澜司的任务。 可是,李思行却万万没想到这武惠这般本事,居然可以不动兵马,大胜刘军。他知道这一定是孟云飞的主意,这个人真的是太可怕了。这一下子,他反而窘迫了,因为这一场未能乘胜追击的责任,岂不成他的了吗?齐王又如何对东宫交待? 李思行抹了一下头上的汗,幸好他曾经狙击突厥,不然真的是说不过去。看来以后要给静澜司下套得想问问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呢? 武惠微笑看着李思行那阴晴不定的表情,就猜到他想什么,即笑道:“不急于一时,且看刘军动向,齐军再出征不迟!” 李思行没法子,只得回头将宇文达说了一通,宇文达冷笑道:刘黑闼连个孩子都打不过,还有何本事!我今就率兵直挑其营,即让静澜司心服口服! 李思行想想,也只能如此,不然虽胜却未得对方兵马物资,也不好搪塞过去。反正首战让静澜司顶缸,却碰了一鼻子灰,这一次他不敢用静澜司,就依宇文达之议,准备夜半去偷袭刘黑闼之营。 寒冬,瑞雪飞飘,宇文达亲率三千齐王兵马,马衔枚,人蹑步,悄悄逼进刘黑闼的军队营盘附近,他是见那帐中居然鸦雀无声,甚是奇怪。他手下探马悄悄来报,刘黑闼因中了静澜司放的冷箭,已负伤在帐中休息,因此全营静声,不得吵嚷! 宇文达一听这个消息,差点乐得从马上掉下去,这是天赐良机啊!这个平刘的头功就是他的了!他传大军,先潜入刘军之营,直攻刘黑闼中军主帐而去! 谁知宇文达的军队刚一冲进去,只听得四下里杀声大作,曹湛当先杀出,哈哈大笑:“无知鼠辈,你中计了!”登时,前有范愿,后有王小胡,齐齐冲出竟将宇文达围在中心! 宇文达大骇,提槊就四面砍杀,却哪里是刘军诸将的对手,范愿一枪前刺,竟将宇文达的头盔挑了下去!幸得宇文达脖子及时一缩,平时又不爱整理装束,那头盔的金勒口不牢靠,方捡了一条命!不然这要是一下去,脑袋就得削了一半! 他吓得转马要逃,却是无处可去!正在这时,忽然刘军后营之存放粮车的军仓一片火海,刘黑闼正骑马出了中军大帐,一见火势惊得不轻,忙令诸将救火。 正在此时,宇文达只听得一人高声道:“宇文将军,随我来!”宇文达盯睛看时,一员魁梧大将,虎背熊腰,手中一块不良司的令牌!宇文达走投无路,急率齐王军马冲杀一条路,随徐达率的数十名不良司的兵士,一路杀了出来! 范愿急引兵来追,谁知他发现徐达却不引宇文达归李思行之大军,而是向魏州之侧翼的并州而去。这并州也正在刘黑闼的猛攻之中,因为刘黑闼主力是攻齐王,而并州则调用的是突厥人马,而此时突厥人马的首领正是阿史那启亮!他上次看到突厥的红烟信号而转来并州,正是因为这块地方是出乎他们意料的难打! 并州刺史成仁高筑墙夯,绝不与突厥正面交战,滚木擂石将突厥数次进攻挡住,突厥首领执失思力大怒,方调阿史那启亮火速回援。宇文达发现不妙,喝斥徐达:不归本营,为何去并州?岂非是要献我给汉东贼? 徐达之旁,闪出一员小将正是屈突晟!他哈哈一笑:“宇文将军可以回去试试!”宇文达气极,红赤着双眼,转马回去齐王之大军,却发现刘黑闼早就将他们退回齐军的大道用人马封了! 宇文达又听得身后杀声震天,范愿已率军直追而来!他无奈只得再次转马随徐达而去! 待他半是惊疑杀到并州城外,却发现一个突厥兵都没有!而并州城内杀声震天,宇文达不敢进兵,忽然一股股的突厥兵丢盔卸甲,逃出城来。徐达在前一声呼哨,只见并州城墙之上竖起大唐之旗,另有不良司数十兵士在城墙用悬索封住其他城门,竟只留这一道正门可出!这突厥兵只好退出此门,正好与宇文达撞个对面! 这到手的功劳,宇文达岂会不捞?他急忙杀退这些突厥之兵,夺路进攻!谁知这时范愿已攻到并州城外,他见势头不对,不可以连突厥猛将阿史那启亮也不能打进去! 他急速要退,谁知月光星影之下,城郊四处杀声大起,常春城率伏兵四面杀出,各敲金鼓,沙尘飞扬,一时竟不知是多少人马! 范愿大惊,忽然想到当初他被静澜司诈计所陷,被刘黑闼训斥的事,大怒道:“又用这种伎俩来算我?”可是任他拼杀却是无用,因为被突厥的败兵席卷,兵心早散,大败而归。 此时徐达与常春城携手入城,方见并州刺史成仁,成仁抱拳道:“多谢不良司早有良计,引突厥兵入空城,又突袭其兵,方有此胜!”“奉司丞之命,助刺史功成!今将刘军之中与并州的不良司的人马收回,自会有东宫来助防此地!”常春城大笑道。 “东宫如此善待诸州?何以不早发兵来助?”成仁心头暗问。正在此时,宇文达大步进来,他很得瑟地扫视诸人一眼,并不对成仕见礼,而就在正位坐下。他喝道:“此战之功成,尽是我齐王英明神算,与不良司何干!给我将他们拿下!” 常春城一愣,就一个感觉想抽他。徐达忙将他拉住,成仁忙道:“宇文将军,此战非静澜司不能得成,不可乱罚!今范愿大败,刘军一时难出兵,齐王可早日进攻,必有所成!” “我说将他们绑了,就是绑了!你敢不依?”宇文达拍案而起。 成仁一打眼色,躲在墙角的屈突晟早就逃出去报信了。成仁无奈,只得道:“静澜司常、徐两将是何罪?” “他们在刘军之中出没就是罪!”宇文达竟是乱扣罪名的,徐达冷笑道:“既然如此,我可随你前去!常将军非在刘军之中,自可归营!”常春城的利剑在手,“要走一起走!”徐达一推开他,低声道:“武军师之令,不可与齐王这两个班头直接对敌。”常春城知道不可伤大局,徐达在不良司的职位低于他,也就只能如此。但他眼角有些悲伤。 宇文达的脸色就是很不好看了,他一拍桌案,齐王的武士俱上,就将徐达绑了起来。然后,这几个卫士又来绑常春城,成仁又劝道:“与常将军无关,怕难以向东宫交待!”宇文达这才哼了一声罢了。常春城收拾了兵士,即气冲冲回转静澜司。 第二百五十一章 双间灭敌 李元吉得知静澜司首战刘黑闼竟就令其大败,更绝妙的竟未动其兵部所拨三千人马,而是仅用了数十精骑,而那首战之将却并非是静澜司的人,而是被在平窦之战中成名,而去了兵籍的江湖人牛大宝,而助攻的却是魏州的南宫皓。这已是让他大大惊奇了。李思行方能狙击了突厥的兵马,这可是齐王为数不多的一次攻败刘黑闼的战功,这让他从胡床上一下子蹦了起来。 他急道:“其他的战报呢?”接着,斥侯将所有战情全报了,李元吉更惊,宇文达居然能助并州刺史成仁连破突厥阿史那启亮,刘黑闼的首将范愿,这更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什么时候这小子这么能耐了,他派宇文达去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收拾静澜司的,他立时令人将宇文达叫来,要亲自问下。 宇文达一见齐王李元吉,眼角的红赤变成了贪婪的光,他比手划脚将自己的功劳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李元吉听完,只问了一句:“那个静澜司的徐达被你捉了?人在哪里?”宇文达马上拍着胸脯保证,马上令手下将徐达绑来!谁知他的亲兵急赶进来一见宇文达,低声耳语。 宇文达的脸上汗珠子扑簌簌掉下来,李元吉起了疑心,喝斥道:”什么事?”那亲兵一下子吓得跪倒在地上:“徐达,他逃了!” “什么?”李元吉登时火起,他一脚踢向那亲兵,宇文达这下子可不敢再吹牛了,这静澜司的人真的是难捉,好不容易到手一个居然三天内就逃了。宇文达脑袋里的那些残酒全都醒了,这两眼也不红赤了,急道:“末将马上就去追,必要将徐达捉回来!” “算了,我看宇文将军还是省省吧!”宇文达回头一看,正是李思行缓步进来。宇文达这酒醒了,本来就想骂人的,一看是李思行也只得咽了回去。 李思行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方对齐王行礼道:“徐达为不良司的人,他率兵早就潜入刘军,刘黑闼的坐骑才会在阵前仆倒,若是我们捉了他,不但不能收拾静澜司,而且还会被东宫知道,必会以为我等无能。” 当然,打了半天,只抓了一个自己人,这还不够丢人?何况孟云飞哪里会善罢干休?李元吉一想李思行的确说得有道理,他一摆手,宇文达也只得算了。 其实李思行是怕徐达说出牛大宝对战刘黑闼取胜之事的细情,那才是显得他无能。齐王李元吉并不想知道这些事,他只想收拾掉静澜司,他一脚踢在矮几上,道:“其实,捉些静澜司的人也好,一定让孟云飞知道我的厉害!” 宇文达听了正中下怀,他忙接道:“静澜司少的那五百人看来是分布在这各州之中,细细寻查就是,要是拿到了皆以逃兵处置!” 李元吉点点头,他是恨极了刘通天,不趁有东宫之令收拾他那些人马,就不会罢休。而这两战之功他必要说成是自己的方罢,因为之前的败仗太多了,反正牛大宝非是静澜司的人,南宫皓也是魏州一骁骑将,皆不能归功静澜司,只能归他齐王。而宇文达曾捉了徐达,这自然也是警示了静澜司,那此战之功又归宇文达,自也是齐王的。 于是他就写表上达,说连胜刘黑闼两仗,而静澜司毫无作为,所以其属军尽可归他所有!他的表章到了太子建成的手中,李建成看罢,正有些疑惑,齐王真如此本事? 他当然绝不会真的想把静澜司的人马归于齐王,李建成正在琢磨当中,忽然听闻有人来报:不好了!齐王军中哗变了! “什么?”李建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怎么回事! 李建成急速令人去查,此时姚思敬已来到帐外,求见太子。李建成听闻是静澜司的人,即令他过来。 “回禀太子,今齐王将并州之战的降兵尽都收归已用,又要调静澜司的二千人马再去进攻刘军,丝毫不提静澜司所立之功,这种种事端,自难令其下将领心服,太子殿下想来是明白的。”姚思敬说话清楚明白,把事情摊开来说。没有什么不可能。 李建成却对静澜司感兴趣,“二千人马?不是三千?”他立时反问。姚思敬从怀中取出一封刘通天的信,恭敬奉给太子。 李建成注意到静澜司兵马调配的那条后面的有一道红色标记,他登时头脑轰然一声,他明白这是李渊常用的一种批示,虽然这文书用的是普通的军情传报,他明白李渊很会在防范突厥的时候让使臣用一些密语,而这显然是要静澜司的便宜行事,当然那一千人马必然早就在这河朔之地布防了! 如此看来,若是再算计静澜司,怕是难以对圣上交待。他急问:“如此说来这一场哗变是静澜司有意安排的?” 姚思敬微微一笑:“请太子看信之背面!”李建成一看,那信的背面画着一只苍鹰来袭,齐王之军大乱,可此时天降圣人,满室皆光,他看毕脸上现出惊异之色,“此是何人?”李建成不由得一问。 “这正是请太子出兵之意!”姚思敬这一句话出口。这一时又有探马来报,刘黑闼知齐军混乱,令王小胡、曹湛率数千精兵进攻齐王之大营!李建成闻报大急,忽见冯立脸上带笑:请太子亲征! 冯立这一句话一出口,魏徵马上就拦下,:“齐王军乱,刘贼进攻,太子若此时出兵,必有危险!” “令齐王与刘黑闼对敌,令薛万彻统兵前讨,力助齐王!”李建成传令。薛万彻立时点齐兵马五千前去相助齐王。 姚思敬微微冷笑。李建成终于派兵了,这一利必归东宫! 薛万彻领军来到齐王所驻扎的辕门之外,早听得其间已杀声震天,火光冲天,这是一场大战! 他率军杀入,只见齐王李元吉正率李思行拼力抵敌刘黑闼,可是却仍困在刘军当中。而他们的背后,竟有不少齐王之兵马在武锋的带领下,反杀向宇文达!宇文达见惹了这场大祸,怕齐王李元吉怪罪,拍马就逃,谁知早被受他压迫久了一位末级将官娄成耀一枪刺死。武锋反过来就杀向刘黑闼,,因刘黑闼被困,李思行方护着齐王李元吉逃出去。 薛万彻争拍马要救,忽然见刘黑闼的军中大乱,数个武将在内横竖冲杀!一名大将在乱战之中立起一杆大旗:“愿随夏王窦建德,不与突厥作逆臣的好汉们,即与我走!”薛万彻看那执旗之人竟是静澜司的唐俭! 登时,那刘黑闼军中大乱,数千兵马分成两批,一批继续跟着刘黑闼对敌齐王,更多的那批人马却是纷纷倒戈,在唐俭的带领下,大力拼杀刘黑闼的军队! 薛万彻大喜,登时从外围杀入,这刘黑闼居然又被围在当中,前有齐王之将武锋反杀,后有薛万彻围堵,竟是哪头都不对难以逃出! 原来,姚思敬利用察情司的情报信件,已然对齐王军中上下所有兵种,甚至所有将领的覆历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而武惠更是已将李思行的排兵布阵之法记得个清楚明白,通气给早就打入刘军内部的唐俭!唐俭早就了解齐王军队内情。 宇文达领军出征,李思行愤骂武惠之后,对武惠加强了防范。可是,武惠却总有法子,让他们找不到一点痕迹,说服对宇文达早就不满的数个齐王将领反水,在武锋的带领下进攻宇文达,造成齐军大乱的情况。登时刘黑闼得到这个消息,他反复核实,证明这一次是齐王军中真乱了,不是静澜司的诡计,就将几十万大军铺天盖地打来要杀李元吉! 刘黑闼却不知道刘军内部很多将领早就不服突厥首领的独断专横,到处杀伤汉人百姓,已存不臣刘黑闼之心,他们已被潜入其中的唐俭说服,竟是早已准备好了,能够在了解齐王内外兵马布置的情况下,与武锋相合作,反杀刘黑闼! 刘黑闼却被武锋和薛万彻双面劲攻,加上唐俭所率反水刘军的数员大将一起杀出,弄得他是连逃的路都没有。 他实在没有想到李建成居然能有这般的谋计,而且是利用了他弟弟李元吉!这比李世民可是狠多了,他大怒道:“李渊之子个个狠毒!我已说过绝不负夏王窦建德,你等随大唐亦无好处,从今之后,再不与突厥结盟就是,让我出去!”他是冲着唐俭所带的那些刘军将领喊的,唐俭却厉声道:“你看这是什么?” 他的手中亮出一张翠绿上有篆书的令牌,正是窦建德之义女窦青娥的贴身之物,众刘军看到,皆知的确是汉东王之女号令!唐俭喝道:“奉我主子窦青娥之令,跟我杀此背叛夏王,勾结突厥的奸人!” 登时,又有不少刘军加入唐俭这边,刘黑闼几乎绝望,三面合围,他死力抵战!幸得刘黑闼手下王小胡叫道:“这是唐军之地,若有私怨,待归帐再计!岂能在此复仇!”他的意思很明确,若是为了夏王窦建德,也不要帮着唐军对付刘黑闼,有事回去再说! 他的话也不错,唐俭所率的一些反水的刘军将领却喝道:“窦青娥已归降大唐,岂当然我等要助大唐!”听了这句话,刘黑闼感觉一种血向上涌,他最受不得委屈,索性开始大杀四方!这下子更激怒了不少刘军,乱杀成一团。 忽然,一声唿哨,齐王营外,战马奔腾,竟是突厥率军来救!范愿和曹湛的援军却早已被崔鸣山、崔长城兄弟挡在半路上!只有突厥阿史那启亮手下猛将都刺蛤达亲帅一千兵马杀到齐王所驻军处。 刘黑闼如见救星,急杀向武锋,武锋因重伤才好,不着防被他打中肩膀,血流如注。刘黑闼方在王小胡的拼力撕杀中逃了出去。其后唐俭和薛万彻紧追不舍。 幸得王小胡知道这齐王所在白驼岭的最为隐密的一条小路,遂让刘黑闼将马丢在半山,两人带兵从小路而逃。唐俭与薛万彻见马在半山,薛万彻即传令搜山! 这时,李建成已亲率大军来到齐王所驻军的白驼岭前,却见李元吉狼狈逃出,李思行一脸仓皇,他也不及细问,只道:“我去围攻汉东贼!你们退后!”李建成抖搂金枪就冲向那岭中齐王兵营之处。 他却不知突厥阿史那启亮先一步到了,正和他打个照面。李建成哪里是阿史那启亮的对手,三招未过就要被打下马去!忽然一员小将抖枪闪马而出,他枪似银龙,快如闪电,飞云过雾,无限精华,阿史那启亮早被打得退后几步,盯睛看那少年,星眸剑眉,俊帅无双,道:“你是何人!” “在下罗成!”罗成说着又是三枪,阿史那启亮应付不及,只得拍马就逃。突厥之兵见势不妙,在都刺蛤达的带领下,跟着阿史那启亮要急退出岭外,却只听得岭上一阵阵金鼓之声,静澜司的武惠立在岭首山峰! 跟着李建成的冯立看到,立时传命诸将退后,护住李建成!他早就得到刘通天的锦囊,方知此时必须退出来!李建成被刚才突厥阿史那启亮吓破了胆,自也不敢进兵,只好后退!他正在观看,登时惊得是目瞪口呆,只见武惠旗帜一挥,袁行方率二千静澜司手下精兵各搭弓箭,射向岭中的突厥之兵! 袁行之射法极精,阿史那启亮登时中箭在左腹,他忍痛捂住肚子急奔,却早被罗成摋死在马下。而都刺蛤达却被射死,而前有唐俭、武锋、薛万彻堵住,后有李建成大军,突厥之兵竟全数被杀。 刘黑闼和王小胡丢盔卸甲,从小路逃循,忽见前方烟尘大起,只听一人冷笑道:“还想逃到哪里?”刘黑闼惊得看时,正是何常在! 他可是认得这个人的,要不是何常在收拾了海镇岳,哪里会有后来的洺水大战!他几乎要把钢牙咬断,:“静澜司,孟云飞的人,我就知道是他在背后弄鬼!有本事堂堂正正与某一战,助李世民那个残暴之君,又有何益!” 刘黑闼恨死孟云飞,但是这一番话说出来,何常在却哈哈大笑:少说别话,看我法术!他登时运起法器,神如斗大的一块镔铁唐刀就杀向刘黑闼,这刀又如神斧一般,头面极大,如一个大斗笠,这就是要装刘黑闼这条大鱼。 王小胡见状,急举刀来攻,谁知早被何常在另一手运力出真气挡住,刘黑闼数招之间已落于下风,登时他无力前行,几乎大喝:“孟云飞,你给我出来!” 忽然,何常在只觉腕上一紧,却是一条捆仙索,将他的手腕扣住!何常在大惊,抬头看时,只见那人道袍飘飘,眉眼若画,他大呼:“李淳风!李仙师!” “此人命不该绝,放他去,来日孟司丞方能发迹!”李淳风年轻得很,说话却是极是关紧,内中自有玄机! 何常在本就是对李淳风的学识道术服得是五体投地,就是怕他不肯收自己为徒。他自知非李淳风的对手,就只得依命解了仙锁。刘黑闼死里逃生,大骇而逃,急急上马,飞速下岭而去。 李淳风转身就走,何常在却急得跪地道:“李道长必要收我为徒,教我仙家道法,阵法,我来日必当回报!”李淳风转身看他这孩子一身的执拗气,笑道:“来日,新君登极,自有你我师缘之分!”他说话之间,人已去得远了。 何常在听了这句话,只得收兵归司复命。这一场大战,李建成大获全胜,在李元吉的地盘上打的,可是李元吉丢将损兵,竟没半分便宜,实在是气闷。他发恨将金盏摔在地上,怒道:“孟云飞,我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静澜司,离并州城外,还有数里,一辆四辆马车缓缓而行。车舆之中,刘通天一只手端着茶盏,一只手将一枚棋子落在了围棋中局的一个地方,这是两派分界,如胜则胜天半子,如败则全军覆没。他要赌的就是这半子之胜! 而车中另外坐着一个人,却是束发盘簪,如一书生打扮,可是却掩不住其容颜秀丽,谁也不知道她就是窦青娥。刘通天当然不是与她对弈,他只是左手下黑子,右手下白子而已。 窦青娥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勉强支撑着,她看着刘通天的眼睛里全是寒光。 刘通天并不理她,只将那棋子向前走了一步,接着道:“说好,要带你上战阵一观,今东宫发兵攻刘,想来窦姑娘是不会想错过的。” “当然不会错过,只不过,想来你也必会有落子失利的一天!”窦青蛾的纤纤玉指在棋盘上一点。 刘通天知她的用意,这一场的磨心之术怕是少不了这个女人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错情今生 车子走得很快,窦青娥看看窗外的日光,就知道马上就要到离刘黑闼军马最近的地方了,怎么能摆脱眼前这个家伙,那是她最大的心愿。而至从她被捉到静澜司之后,刘黑闼就再也没有顾虑过她,仿佛这个世间就没有这个人一般,这让窦青娥感觉到刘黑闼真的是有绝大的野心,她义父的名号真的只是借用而已。 坐在刘通天的对面,她也曾细细端详过这个男人,他的确是有魅力,且不说才智机谋无双,也不讲其外表如芝兰玉树,又如白云出岫,风度超拔,只说他的细心就足以打动这世间绝大多数女子之心。刘通天自从带窦青娥到此太子亲征之战场之后,凡她的饮食冷温俱都令仆人另做,极是小心。他说的话绝对不会触碰一个女子的隐伤,所以从来不会提到她的父亲窦建德。而这一切对窦青娥来说也是未曾见过的,有时,她甚至会暗想,难怪高欣欣、杨廷芳,屈突青,甚至唐秀嫣及其义妹哥舒翰秀对他有情,若非敌人,只怕我也会对他动心。但是,他是害死我义父的仇人,我必要取他之命,血债血偿。 窦青娥是相当理性的,她开始观察的就是这个人所有的举止动作,有没有漏洞,这就能找出他性格最弱的那点,可是除了感情,她还真的没有找到这个人的疏忽之处。 车子压着积雪,一步步向前进,而这时,屈突晟已快马传来消息,太子李建成因其大战之胜,格外欣喜,令静澜司马上归来,要夺洺州。 刘通天却并不想那么快地过去,还有一个任务未解决。此时魏州刺史田留安已派南宫皓前来接他,当刘通天的车子一进魏州,一种温和的气息就扑面而来。窦青娥忍不住掀来车帘向外张望,只见那城墙为砖石所筑,城高四十六丈,有堆垛堞垒,很是严整。窦青娥心中算计,唐军之中还真是颇多名将,看来这田留安不凡,怕是刘黑闼难以攻取此地。 刘通天看着她,早就明白她的心思,他亦顺着窗子向外一看,却见城门那方有几处流民急逃来魏州,求刺史收留。窦青娥显然也看到那些衣衫不整的人了,她明净的目光向刘通天这边一扫,她的意很明确:就是大唐声称如何平安喜乐,何以百姓如此流离失所? 刘通天就装作不知道,只将棋盘令下人收了。他斜倚在那软软的醉仙枕上,昏昏睡去。窦青娥实在是想不到这个男人让她坐他的车子,居然还能这般轻松安心地睡觉,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她可是一直准备好逃跑的啊!不,她现在改变了主意,可以杀掉这个家伙! 窦青娥的手虽然是没有被绑着,可是她的功夫在静澜司里是服过了陈匡正秘制的化功散,一时半会是使不出来的。她四下里看看,竟也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于是她决定用一支特别的武器。 窦青娥探出手,取下头发上的发簪,登时她的头发如瀑般流下来,更是明媚动人,娇俏迷人,总可让天下男子神炫。但她却是用手紧紧握着发簪,对着刘通天咽喉就要扎下去,可是,不知为何,她的手却是有些下不去了。因为他睡着的样子,并不会那么让人讨厌。 窦青娥想了一下,这个家伙害得窦建德大军溃败,如今又是李唐的重臣,若是他死了,不仅是为义父报仇,也是让那个暴烈无仁的李世民早点归西,毕竟这个李世民现在为止,还不算仁德之君主,对于百姓冷暖,忠良之将也未有多少善心。想来,这点还不及她的义父窦建德。 想到这里,窦青娥的手更握得紧了,可是就在她向下猛刺之时,刘通天忽然探手将她的腕子一拉,窦青娥用力挣扎,谁知竟根本不能动他分毫,已被他拉在怀中。窦青娥一辈子在疆场长大,也有过与男人之间巷斗拼杀的时候,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一下子猛烈跳动,这种感觉让她急得不行,拼力挣扎,刘通天这才一松手,反身起来,却从车窗跃了出去。 窦青娥只觉得脸上发热,正待大骂刘通天,谁知却见刘通天已飞跃而起,正将一个孩子抱在怀中。原来这马车跑得太快,那小孩正在路上行走,手里拿着一块果子糖,哪里会想到有车来了,眼看着这车要撞死这孩子,幸得刘通天破窗而出,方救了孩子。 他拍了拍小孩的说,小孩惊得忘记了吃糖。刘通天将糖塞在孩子嘴里,那小孩方笑着走了。这一幕落在窦青娥的眼中,她的发簪子一下子倒到了地上。这个男人并不是那般坏了,为何我如此恨他?不,他这就是故作姿态,从他那张爱笑的脸就知道,这是个花招儿极多的家伙,我一定不能被他迷惑了。 窦青娥不断做着自己的心理建设,可是让刘通天回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刚,刚才,我要杀你,你为什么不杀我?” 刘通天又很舒服地倒在了枕上:“你杀了我,就不会知道我为什么要辅佐李世民,这个你心目中的无仁无义之人了?” 窦青娥故意气道:“你是我杀父仇人,我为什么要知道你的事?”虽然如此说,可是她却记下了刘通天这个问题。 “不想知道更好,女人本来就不应该知太多事。”说完这句话,刘通天就等着看窦青娥这么一个理性女子被气晕的样子了。果然窦青娥哼了一声,转身就坐得离刘通天远远的。忽然刘通天将那发簪捡起,道:“你不要了,那归我了!” 其实刘通天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逗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当年可是劫持过高欣欣的,当然高欣欣的重伤不是她害的,但也是那有过节的。也许,他就是想欺负她一下,然后再重重抛弃她,让她知道失去至爱的感觉。刘通天也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阴暗的想法,当然情是所有英难中最难过的一关,他也不例外。 窦青娥的脸竟又有些发热了,她却深恨自己这般没出息,为什么要对这个混蛋动心,歪过头就是不理刘通天。 车子走得很快,到了魏州府门前,刘通天跳下车子,窦青娥也只得跟了下来。还不待下人通传,田留安早早已等候在府门外了。他一见刘通天即拱手笑道:“不想司丞能亲自来下官之府,快请进!”他一看刘通天身后的这位女子,又不敢细问,只让了一步。 刘通天忙还礼道:“田刺史何必客套,只是为了国事方来的。”他说得笼统,可是眼神却一扫,早有人来将他们的马车牵走,两人进入田府,刘通天却示意一下,窦青娥却也明白,田留安即让人带她去偏房相坐。 这一次窦青娥却是做了十足的打算,一定要逃走,这魏州显然是李世民的守将田留安的地盘,要找到刘黑闼只要出了魏州,也就容易多了,毕竟当下刘黑闼所占的地方要比小小魏州多得多。 窦青娥在偏厅四处观望,见并没有多少人看守。她就想提气运功,可惜仍是全身无力,幸得她聪明,准备和门口的人说说,然后就不回来的。刘通天才不管这些,他对田留安道:“适才随我来的姑娘是大唐有名的刺客金燕子!” 这三个字一出来,所有的人都惊奇了。连跟着刘通天来的郭远东,也有点奇怪地看着刘通天。这些反应当然都是正常的,刘通天要用窦青娥做成一件事,就是让窦建德的那些铁粉儿心服口服地归于大唐。而这畏其中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要让田留安相助来做。 刘通天微笑道:“今天来,只为件事,请刺史归于东宫!” 这一句话说出来,田留安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刘通天却镇定自若,他早就明白, 第二百五十三章 暗布战局 田留安有些气恼,便道:人都说这孟司丞才智过人,我以为有何高明,却不知忠臣不事二主的道理?本将为秦王天策府所任,自当听命秦王。此大战在即,临机配合东宫倒是可以,但绝非要事事依从吧? 刘通天将手杖倚在桌边,看田留安的正位之上方悬着一幅魏州城池图,他走了过去,只点了一个地方,“陛下三易其帅,今齐王再胜而后败,因得东宫之力方能反扑刘军。如此一来,此战之权必全归东宫太子殿下。田将军自是天策府上将,本司丞绝不会让将军改志,但是必要以攻心之计,方能取胜刘黑闼,魏州此处就是此战之关键!”他的手指点的那个地方,正是离魏州城西五十里的馆陶县! 田留安听了这话,他一心只想守住魏州,从来没打算会成为平刘之战的要枢。他看刘通天精明的样子:这小子不会是给我设下的圈套吧?我还是得小心为上!他必定是一方执政长官,还是有一些沉稳气度的,便道:“愿闻其详!” 刘通天当然又坐下了,他是能歇着的时候,绝对不会想着起来,当然一个人想坐着舒服的时间越多,他就越需要有这样的资本,并不是谁都可以安安稳稳的。 他道:今魏州已是朝廷所设的大总管府之一,但是不能夺回洺州,这样则无法形成犄角之势,所以要必须要行诱敌之计。馆陶之地自从南北朝起,即是兵家用武之处,只要刺史可以派出一员心腹之将投于东宫,消解太子对你的忌惮。他便一定会在魏州动武,作为攻刘的主战之地! 刘通天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田留安的表情,他早就从书局所有的天下官员之履历上看出这个人忠勇智谋双全,更重要的是他的确曾经得罪过东宫的一些依势胡作非为的官,比如以前东宫属官柳东青手下的一些人。 果然,田留安心为之一动,大战在即最怕的就是军队上下失和,那李建成的性情虽对其东宫属官是相当信任的,但是对天策府的人是十二万分的多疑,何况他还得罪过东宫的人!如若像孟云飞所说,要在馆陶与刘军决一生死大战,那还真有必要解开太子的心结。 这时,南宫皓正好进来,他向田留安耳边低语了几句,就退了下去。原来是首战南宫皓立功之事已传到了太子李建成的耳朵里,李建成特令封赏他。 “好,我就依司丞之法,让我心腹大将南宫皓投在东宫,如何?”田留安当机立断。 刘通天微笑点头,秦王之所以能够胜东宫,从这些手下人的才智就可以看出来,田留安的确厉害,信则不疑,大大超过了李思行、宇文达等辈。 “再者,我之车经过城门之时,即见有流民逃难来此。刺史可有处置?”他这话锋转得太快了,田留安一时没弄明白。“本州粮草有限,一时难以有更多的瓦舍供其居住,司丞可有主意?”田留安是故意踢给孟云飞,其实他早就让在城墙之外加修防城栏,上有斗瓦相遮,以让流民暂为休息。 刘通天明知他是有此主意的,就笑道:“地方仁政之所施,刺史自有料理。但是善行不留名,并非是用兵之道。此要大张其鼓,让诸方皆知魏州之善政,方能化其顽心,壮我兵势!” 这一句点醒了田留安,他立时就派人手,加修工事之时,让投降魏州的无论是胡人还是突厥,特别是刘军降将皆得消息。 “下面又当如何!?”田留安这时已然对眼前这个少年刮目相看了。刘通天却站了起来,他手杖一指所有魏州之地:“一月之末必有佳讯,刘军必败!”他口气极是肯定,可是田留安却不敢相信,这屈指不过半月之期,他道:“刘黑闼之军马几十万,突厥倾军相助,真可定胜在馆陶?” 刘通天微笑点头,待他说出一番话来,田留安心悦成服。这时,两人相议已定。 其实,刘通天表面上是信心满满,但心中是有些担忧的。上一次刘黑闼发兵十万进攻齐王,刘通天明白,能取胜真的是胜天半子,幸得他之大军由曹湛所领是在其后,是他让孙啸天配合崔氏兄弟用了一些手法,方挡住的。而刘黑闼只与王小胡率轻骑前往,所以李建成方会大胜。但这一次是真的全数硬拼大战,能不能胜,真是难讲,但是刘通天要做的事,并不是一场战争的胜败,而是他要让人心改变! 他与田留安谈完之后,已是夜半。窦青娥这边也正要待到这个时候逃走,她已轻手轻脚走到了那镂着金花的拱门前,她早知门外有田留安的看守,便道:“我已与司丞约好,我为座上宾,何敢看守在此,今我就出去!”她的声音干脆,却很有力。 那两个兵士忙道:“不敢,既然金燕子姑娘有事,且请我等通禀一声,即可见司丞。” “谁是金燕子?”窦青娥这一句话要说出来,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了这是唐朝的刺客女侠江湖人金燕子,这毕竟是那个孟云飞为了掩盖她的身份,方这样说的。不论是什么人吧,只要能出去就是好的,窦青娥马上微笑点头。她就这样出来了。 从来没有想过,这般容易。窦青娥长吐一口气,她一跃上了屋顶。这些基本的功法,她还是会的。她急走到魏州军大营之旁,潜入其中,细细看了魏州府里军马的调派,有些吃惊。魏州城的兵士胡乱坐着,列阵也不成圆,显然是没经过长期的训练。“孟云飞,你必败,我定要夺此州!”窦青娥心中甚喜,她立时就夺了一匹马向城门而去。 待她来到城门处,却见有守吏已加固防护城栏,而真的是有不少流民聚于其中,此时风雨大作,他们方有了一小块的遮风蔽雨之地。窦青娥心中一动:难道会是他的主意? 很快她又愤恨自己为什么要称孟云飞那个奸诈小人为“他”,她随之将纱帽遮住脸面,飞马而去。 最棘手的却不在这里,而是李建成!他本是大宴诸将,犒赏三军,只有齐王李元吉闷闷不乐,坐在一旁。他刚刚强罚武士逸,要武锋为宇文达偿命!谁知武锋自令军法,不愿牵连其父,只能为宇文达偿命。幸得武惠暗中周旋齐王左右,买通不少人为武锋说情,方被撤职。而武锋就退回乡间,却从此成为不良司的人,这却是谁也想不到的事了。 而此时齐王不乐,但太子李建成之数胜,得李渊重赏财宝,他是乐得很,胜宴大开之际,诸将推杯换盏,忽然有兵士来报:不好了,昌乐之四处盗贼蜂起,已连坏工防,竟杀了县衙县令,马上就攻来了! 李建成大惊,金盏掉在地上! 第二百五十四章 攻心之策 李建成先抽出宝剑,他身边的李安俨忙道:“太子殿下勿惊,乱匪只是乌合之众,必是县官无能,方能让其成势。只要本将率五百卫率必扫平昌乐这些逆贼!” 李建成点头,王珪急快步上来,拦住李安俨,他摇手道:“不行,今我军方才得胜,刘军之数千降军都在这里,若是万一不能一战功成,则会生内乱。”“不错,前日殿下出征,孟司丞即让我紧加防范昌乐各处,可仍有盗贼起事,此事必要稳妥才是!”陆远城又向前一步,他的脸上是极诚恳的。 这一句话说出来,李建成的手按下了剑柄,他虽有些生气,之前冯立显然是早得计于孟云飞,方会支持他亲征。但那也是冯立这些主战派的将领自己的心意还好说,可这个陆远城显然是依从孟云飞,居然固城防范内乱这种大事,也不与他通气。但是,虽李建成心有顾忌,可是急事当先,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孟云飞料事如神,十必九中,这一次看来真不能强来,若是乱起来,这是难以处置的。 忽然,李安俨身后闪出一员大将,他豹眼虎腮,一身的肌肉裹得在铠甲里显得十足蛮劲,他怒道:“一些草寇,还和他们谈什么,我就杀他们千百个,也不是事!”李建成看时,正是东宫左卫率兰谋! 他转身就要走,这个家伙向来是说做就做,李建成本是有些担忧的,可是因为饱读诗书,他的性格里也有着文人的软弱游移的一面,就点了点头。兰谋自恃勇猛,也不带兵,独个儿上了一匹黄骠马,卷起飞云袖,斜提着一口八十六斤的金背大砍刀就杀了出去。 待他冲到县衙,那些盗贼早就劫尽了财宝,只留下一人望风。兰谋大怒,一把就将要逃走的那望风的盗贼捉了起来:“你们的老巢在哪里?”“他,他们要去劫狱,只是因为陆什么城的看得太紧,还未得手,现在县外十里的荒岭上虎狼寨歇马!”这人刚说完,就被兰谋一刀砍死。 兰谋随马如飞,向虎狼寨而去。他也不顾别的,只杀到寨前,那些盗贼为首一人带着数百小喽罗冲了出来。这人有四十多岁,络腮大胡子,一见兰谋,就喝道:“好大胆,敢挑我娄家寨,今就试刀!”他也抡着一柄大刀杀出,兰谋哪里肯让,迎刀就挡,两刀一碰撞,火星四溅,兰谋登时手腕一振,他自负其兵器是八十六斤,人家那兵器居然是一百八十六斤。不过十招,兰谋已被打得不行,只得拨马要逃,早被那大胡子给掠倒,摔下马来,倒在地上。 早有数个喽罗将他捆了,兰谋嘴还是很硬的:“你们这等草民,必是得汉东贼刘黑闼之助,方会如此得意,待我殿下兵出,必为齑粉!” 谁知那娄家寨主哈哈笑道:“刘黑闼勾结突厥,前一次大战,就有突厥兵进昌乐之郊,被什么齐王的手下李思行挡了,这是我等亲眼所见。这足证他是与外邦勾结,我等虽是贫民,却也知忠义两字,岂会投他?” 兰谋只得又喝道:“有本事就杀了你爷爷!少说废话!”他脖子就向那寨主的长刀上一顶,这时,此寨主身后闪出一人,正是一枪刺死宇文达的原来齐王府的小将娄成敬。 原来,昌乐就在魏州的南部,因为连年作战,百姓流离失所,不得不聚而成盗,劫粮掠地。早年刘黑闼两番成事,皆因窦建德之民望尚在,且李唐据地之后却未及时休养生息,娄成敬的哥哥娄成思就啸聚山林,建立娄家寨。他又亲眼看到突厥滋扰地方,深恨突厥,这几次李唐与刘黑闼之战,已让昌乐之人尽知刘黑闼勾结突厥之事,诸州百姓尽变,怀望夏王,却不喜刘军。因此刘军方会军心分乱,得让唐俭用计成功。当然这也是之所以刘通天让牛大宝首战就引突厥军攻昌乐之意,是故意公布这里面的勾结事实。 而娄成敬因杀了宇文达,连夜就逃走,投在他哥哥娄成思的寨里,这时,他见是兰谋,就劝其兄,放了此人,不能与李唐大军相抗。可是娄成思是江湖人,才不听他弟弟之言,只将兰谋押在寨里,再着意劫狱之事。 这消息一传到李建成的耳朵中,他是大惊失色,这兰谋虽在东宫地位不高,但是从来之前的数战皆是有功的,武艺不错,哪里就能一下子被个草寇给捉了?他这才真正发现,若不是陆远城防范得及时,很可能那天他出征之时,昌乐就丢了。 他决定立时召孟云飞来议此事。谁知此时,南宫皓已来投奔,他手持田留安之书信,李建成一见他来投,忙取信读罢,转怒为喜。李建成对左右笑道:“孟云飞果然忠我东宫,说服此大将投我旗下,而魏州田留安亦表诚意,可与刘军决战!只是这盗乱之一事,司丞可有见解?”他将目光投向南宫皓。 南宫皓虽是胡将,但是粗中有细,他亦早听从田留安之策,方才会在首战之中相助静澜司。他听太子一问,搔搔头,方才道:“只是司丞劝谏田刺史安抚流民,百姓乐业,魏州诸处尽平,并无盗乱。就连刘军降兵亦都安心,再无异动!” “哦,安抚流民就有这样大的用处?”李建成心头一震,这在此时,魏徵手里捧着一个大坛子就走了进来。他正色道:“这正是我要让太子所做之事!” 冯立一看魏徵这手里的坛子,不觉大笑:“你这是要请我们喝酒,也要不用如此捧着来了!” “这里不是酒,而是黎民之泪,号为‘苦心浆’。”魏徵将那坛子打开,只见其中全是最粗劣的作醋、甚至可看其中还浮着白沫。李建成一看,不解其意。 魏徵忍泪,道:“此地之民因为没有粮食为继,不得不将耕牛宰杀,但因犯法禁,只能偷着做。于是一牛可养十户,反复做成肉酺用十日,再熬成油再做十日,反复做直至所有的牛身已成沫汁。再用干草包上再蒸成草食来吃,为了保存其食,再以最劣之醋料为辅,这最后合成之料酒,就是百姓称为‘苦心浆’” 王珪听闻不由得长,众将无语。李建成被震住了,但他素来瞧不起魏徵,停了片时道:“你是何意?” “释放所有的降兵,打开监牢,放出所有的人犯,让百姓休养,必会远盗来降,太子要不念旧恶,只对敌突厥,人心尽收,则刘黑闼不战自平!”魏徵坚定地说。 “不错!”他一语方罢,只见刘通天已迈步进帐。 众将一看他来了,尽皆点头,李建成却正要说话,李元吉猛地站了起来。他几乎是一阵风似地冲到刘通天面前,他怒吼道:“武锋、娄成敬这两个叛逆对付宇文达,这背后必定是你挑拨的。你让我军内乱,居然以我军为饵,引刘军前来,实在是太狠毒了!”他的长槊狠狠刺向刘通天。 刘通天并不避让,只听得一声厉喝:“住手!”李建成的剑已挡住了李元吉的长槊,这让李元吉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来,他的大哥从来没有与他冲突过。“大哥,你怎么看不明白,他是在挑拨我们的关系!”李元吉收槊在手,狠狠将槊搠在地上。 “不,只要此战取胜,则河北尽为扫平,则太子文武之业全定,大事稳固。切莫与他相争!”李元吉身边的李思行急忙上前,他低声对李元吉道。 李建成当然知道这其中利害,只要取胜刘黑闼,秦王再难阻拦他登上帝位!这个关键时候,其余都是很小的事情了!这也是可以看出孟云飞的确是对他很忠实的。当然李建成也知道李元吉是很委屈的。 果然,李建成喝道:“孟司丞,齐王所说是否属实?”刘通天环视下东宫诸将,他淡然一笑:静澜司只会对敌,不会对内,宇文将军失去其下部将之拥戴,自有其原因,臣不知。 当然,他说的是假话,但武锋被齐王收拾之时,他宁死未供出静澜司,武士逸当然亦不会出卖,没有实据,谁敢说是静澜司所为呢? 刘通天身边的武惠,注意地看了一下李建成,李建成握着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代表他明白孟云飞对他们兄弟下的套心知肚明,但是他却可反制,而李元吉吃了闷亏没处说,李建成却知虽伤了点兄弟情,可也不能把事情摊开。所以他只能放下剑。 李元吉见李建成将剑放下,他就明白了,从来没有和大哥撕破脸,这一次他却有点寒心,狠狠地看着孟云飞,只想将他活剥了。 李建成咳了一声道:“娄成敬杀了宇文达,齐王心头自然不喜,你要平盗,收拾娄家寨,此事就与你无关!”他这一句话说出来,李元吉才出了口气,大哥还是大哥。 当然,刘通天哪里会想去平娄家寨呢,是他的手下姚思敬说服了武锋、娄成敬反水齐王的啊。但此时,他却仍笑道:“请太子依魏洗马之谏议,自能平娄家寨。若不成,静澜司自会平定!” “我就不相信你事事计成,流民悍匪尽是无赖之徒,田舍翁之小人,他们若是可感召,那就怪了!”李元吉恨道。他向来不将黎民当回事,这些在他眼中都是些没有见识的人,怎么可能听静澜司的话。 “好!就放出刘军降兵,安抚流民,释还囚犯!三天之内若不能昌乐安定,制服刘黑闼,平定娄家寨,你就要还齐王一个交待!”李建成盯着刘通天,他对流民之类的想法比李元吉要好些,但是兄弟情当前,他也必要让刘通天知其厉害,不然他们兄弟设的局岂不是全泡汤了?这是警示他不要再破坏他与李元吉的关系! 刘通天躬身行大礼,道:“领命!” 诸事已毕,胜宴继续,而刘通天已低语了静澜司的几个人,武惠早就告退,他与姚思敬奉命归长安去了。刘通天才不会让自己手下在齐王的恨意之中处于险境。 欢宴方罢,李建成回到内室,忽觉凌光泛彩,一室生辉,他惊奇地看到那把轩辕古镜泛出了五色之光! 第二百五十五章 阵前倒戈 唐代太子出征,当然所驻之帐与别的将军不同,更多有装饰,李建成又喜文墨,这东边悬着玉璧金枪,翠罗帘旁是博古架,上边叠叠放着书卷,而是那方轩辕古镜是放在博古架的书册之旁,此时镜面泛光四溢。 这把镜子本是王度送给刘黑闼的,但刘黑闼从来不当回事,谁知刘黑闼大军溃败之时,他连命都快保不住了,哪里还想着拿东西,这古镜就落在了薛万彻的手上,送到了李建成这边。 这一下子古镜飞洒光彩,满庭光亮如银,李建成有些惊异,他走到架旁,要手出取镜,忽见那镜中现出十六个大字:“利民济物,德之所归;真龙一现,再造乾坤。” 李建成以为这是天意,想来这真是神物,他便恭敬向着镜子一礼。那镜子灵光却微射,将“一”字变成了“不”字,然后十六个字一起消失。李建成行躬身正好没看到这个细微的变化,待他抬起头来,宝镜之光尽收,又变成平常一样。 李建成反复思索,不知何意,于是他叫人请咨议参军王珪过来。王珪刚进来,李建成就将适才所遇之事和他说了。这王珪学富五车,绝对不下当时李渊手下最有才学的秘书丞令狐德棻之下,李建成是很明白这一点,对他虽亲厚,但只将翰墨之才用之。 王珪听完,他走近这一宝镜,前后细细观瞧半晌,忽大拜李建成:恭喜太子殿下,这是黄帝所余之第五镜,是为轩辕宝镜,可正人心邪正,知过去未来之事。这十六字,即是只要太子立下利民济物,平抚盗乱的大业,让百姓归心,则是真龙在世,必能整顿乾坤,大事可成!” “真是如此?”李建成明白了,这次静澜司能若真能够平盗乱,利黎民,则会大收民望,德行高盛,那这都将是李建成一生最大的一次功绩,从此必将载入史册,他就能一飞冲天,得到天命护佑,成为真龙!那未来的乾坤就自然是他的天下了! 李建成一激动,双手搓着,“必要将此事令天下人尽知,则必归心于我!”他急令人安排香案,祭物,他率亲眷祭镜之后,就要宣告。 “慢着!”王珪又道,“静澜司未得功成,再者臣听民谣说昌乐将有真主出,这事不可先行声张,等一时亦可。要平刘之后,必能成功。”李建成点点头,他明白这要是让李渊知道,弄不好他的功就变成过了,忙将轩辕宝镜珍藏收起。 魏徵精心操持,广谕所有囚犯,特别对刘军中的汉人降兵,说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出唐朝的爱民之心,再将太子手谕取出,宣告众人,招抚流民。不少刘军降兵虽不信,却也听说魏州的唐将田留安亦是如此善待降兵,这才尽皆欢喜,纷纷谢过魏徵,皆称李唐太子为仁义之主,从此息心,各归乡里务农去了。 郭远东遵刘通天之令,令不良司的人在各县之中广发布告:“大唐怀仁,记旧恶,盗乱之民尽释其罪,可重操旧业。敌我交兵,逆天讨逆,只抗突厥,绝不杀降,凡有降兵降将,必一一送还乡间,有意投唐立功者,即赏钱物!” 这一颁发号令,昌乐县内皆定,民心大悦,四方来投的流民亦来投军者不少。刘军降将降兵个个欢腾,皆回乡做事。 这一消息也很快传到了龙虎寨、娄家寨,这两寨是相连的,龙虎寨的人决定投效李唐,但也要将此事通气给娄家寨。此时,娄成思正坐在大寨中央的正位之上,旁边诸般堂主列位,他从小喽罗手中接信来看,登时气得撕了:“他们居然要投降李建成?实是可恶。我且将那兰谋杀了,与唐军作战,岂能怕成这样!” 娄成敬忙道:“哥哥休怒,龙虎寨不是怕李建成,而是这太子放了那些囚犯,降将降兵,还捐资地方抚慰流民,甚得人心。若从心而论,我是曾为唐将的,齐王这个人暴躁乖张不能成器。但是从这太子所为,却的确是贤人,我等啸聚山林无非是为衣食之计,不若归顺,倒也是好事!” 他话音未落,娄成思一拍桌案:“不行,他们兄弟为一条心。我已拿了他们的大将,岂能干休,索性杀了兰谋,祭了旗,直踹唐军大营,方显得我娄家寨的手段!”他是草莽出身,不太相信什么朝廷。 这时,一堂主白面微须,他迈步出来道:“寨主不可如此,今有民谣说昌乐将出真主,刘黑闼与突厥相勾结,大失民望,莫非真主就是那李建成?我们万不能逆天而行,自取灭亡。”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声轻笑,一个少年走了出来,他笑道:“真主自是窦建德的后人,夏王广布恩德,民心所向,今自然找出窦氏后人,与唐决斗。到时我们岂不是也可做大?刘黑闼又算是什么?” 娄成思看时,这人面生得很,那堂主忙道:“此人是刚投我寨的侠士,名为黄锐!”他就是得刘通天之令,潜伏入娄家寨的原为赤霞岭黄龙寨寨主黄锐,他的伤势已好,特别接秘令方来这边的。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娄成思是勇猛有余而心计不足,野心又极大,一听就动了念头,道:“只是窦氏之后人,又在哪里?” 这时,另一高大的堂主进一步站定:“窦建德只有一义女,窦青娥,听说已投降了唐朝,所以刘军之中那些不臣之将尽皆助唐了!” 正议论之间,忽听得有喽罗来报,山下有人自称是窦青娥,手执窦军符信,来投寨主。娄成思大喜,他立时传命大开山门,请她进寨。 窦青娥进到正寨,她妙目一扫,见过娄成思,才道:“此时刘军已然得突厥之助,且不臣我父之心昭然,我幸得从唐军逃出,见刘黑闼不可投,就来此寨。久闻娄家寨名头,是这三山四岳,五湖六河的总把子,只要娄寨主发令,必可再征得大军,讨伐李唐,为我父亲报仇!” 她说着就扬起了窦建德的一块碧绿符牌,这符牌本分两块,合成来方能号令军马。她之前被静澜司得了一令,就是唐俭在上一次大战之中举出的那块,而她今天举起另一块令牌。娄成思早年亦曾在夏王窦建德的手下当兵,自然看过,这是真的!他大喜,向窦青娥作礼,他道:“今窦姑娘来得正好,以你为号召,聚集新兵,就令黄锐为先锋,习演兵马,攻取唐军!” 众堂主听了都不作声,只想如若李建成能爱民,又何必起兵,再者说小小山寨纵然全聚得相邻各处江湖人马,也不过数千人,岂能与唐军相抗。 窦青娥却是有信心的,她立时请娄成敬开始征召兵士,加以训练。 这些消息传到刘黑闼的军中,刘黑闼刚刚得与王小胡从那条小路饶幸逃得性命,他实在再不敢起兵与李建成相抗,只要孟云飞不死!他整顿军马后撤,突厥之兵败后,一时也难以相助。正在焦虑之时,忽然听闻窦青娥召兵,又闻李建成施仁义大放降兵,这闹得刘军上下几乎散乱起来,连范愿都跑来向他报道:“不少兵士已逃去李唐,或去投窦军,我们屡经大战,粮草不足,这十万兵马只余了五万不到,这一下子人走散逃,又少了很多人,怎么办?” 刘黑闼气得半死,他决定写信给窦青娥,与她联合对战李唐。可是他的信刚出去,就被不良司的细作得了,全数送到刘通天的手中。 刘通天微笑着看着他身边的一个人,吴铭!吴铭用毛笔按照窦青娥之前供词的笔迹法度写了一篇回信,将刘黑闼大骂一顿。 刘黑闼得这封信大怒,他决定休兵,让窦青娥与李唐去打,而他再去借兵突厥。 窦青娥虽扩招人马,却远远达不到她计划的,只有从刘黑闼那边过来的数千人马,而昌乐周边各寨却大多尽降唐军,连流民也招之不来。因为李建成不断命魏征,多加恩赐流民,这是他看到古镜预兆,方会如此大度,是真心要做好事了。于是这一方安定,很多人都是想过些平静的日子了,竟不理娄成思的征召。 甚至,连娄家寨自己的十个堂主里也有五六个投唐去了,娄成思无奈火起,拍案对窦青娥道:“今要决战,就得成功,不能失败,就让黄锐为先锋去打唐军!” “不行,兵马未整训好,静澜司必有奇计,不能硬打!”窦青娥分析形势明白,她绝对不会出错。 “你只能做我的压寨夫人,难道你真以为我是为了你父王报仇?你是一个女人,记得!”娄成思的眼光忽然变得贪婪,窦青娥登时浑身不自在起来。 娄成思只是利用她的名号,实则是自己想当王。而女人是不可以成为主帅,号令一方的。窦青娥大怒,一马鞭打向娄成思,可是她因为静澜司的余毒未消,哪里就能有功力,早被娄成思将马鞭扯住! 窦青娥甩手就走,却被娄成思大手挡住!她忽然心中有一个念头,要是当初不逃离孟云飞的身边该有多好!可是她的脚向后退,幸好娄成敬进来,娄成思这才白了娄成敬一眼,真不是时候! 娄成敬看这情况,心知何事,摇了摇头,他道:“黄锐已将所有我寨中人马整训已好,可以出战了!”他后面又来了五个堂主,尽点头。 于是,娄成思上马,令人将窦青娥押住在房中。他带着五个堂主上阵去了。 窦青娥这时内心第一次感觉到恐惧和崩溃,原来她的所有挣扎都是无效的,她想起了孟云飞让那些流民安顿的事,想起来他救下小孩的瞬间笑容。对!一定他故意放我走的!他是让我看到人心的冷酷,也一定是他劝李建成行仁义之事,从而得八方威望!这个男人!他,他! 窦青娥已不知是爱是恨,忽然她的绳索断了,一个人飞掠而过,朗声笑道:“察情司周长鸿,请窦姑娘上阵吧!”原来周长鸿也早就在这五大堂口之中了。 窦青娥来不及细想,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那些忠心义父的兵将被娄成思这个小人给利用了!她上马飞奔向阵前。 当她风尘仆仆来到战阵之前的时候,一场从来久经战场的她都没见过的一幕出现了!娄成敬带五大堂主,黄锐带所有的先锋全数站到了李唐军队的那边,只有娄成思一个人押着兰谋为要胁,带着两千人马正在拼杀。 “大哥放弃吧!”娄成敬叫道。“我等早就归于察情司了!寨主不要打了!”五大堂主齐声道。黄锐将枪一抖微微笑道:“兰谋将军,得罪了,他再苦战,我就不客气了!” 李建成率马站在阵前,他实在比窦青娥还吃惊,还没打,所有的敌方兵马已全数放下刀枪,跑马过来,尽数投降! 娄成思哪里肯让步,他扯着兰谋正在打杀,忽然只听得窦青娥一声喊:“我是窦青娥!这是我父王窦建德的绿玉符信,今我愿投李唐,这逆贼诬陷我父威名,不顺天时,凡对夏王怀恩之人,不要与这逆贼同流!尽数随我去!” 娄成思大惊,她身后的刘军投来的新兵及原有的娄家寨人马一看这个势头,全都明白了,各自飞马跑到窦青娥这边来了。此时,娄成思一愣之际,却被兰谋忽然反手拿住,他夺了娄成思的大刀,用一百八十六斤的大刀砍了娄成思! 这一战,唐军欢呼,李建成扬枪得意,昌乐诸县尽平,刘军又灭数万兵马,更重要的是所有的民望皆转向唐军! 窦青娥这才拍马过来,而她的目光终停留在李建成马旁的一人身上,刘通天! 刘通天的脸上又浮起迷人的笑意:“恭喜窦姑娘弃暗投明!”窦青娥的泪水竟落了下来,她却不知为何自己忽然如此脆弱。 第二百五十六章 教化秦王 这一战,李建成是仁义之师的名号打出去了,很快这个消息传到了李渊的耳朵里。他正在太极殿举行朝会,闻报大喜,从御座上站起,大笑道:“好!果然太子出马,就是不凡,这是以仁德昭天下,这是经纬天地的大略,不费军马,刘黑闼的人马已损失过半,军心散乱!用兵就应该如此!” 秦王李世民这时正在丹墀之下,他本是将突厥打得大败,方才回京上表的。这李建成并没有用什么军马,居然就能节节连胜,还曾经差点将刘黑闼包了饺子,而如此刘黑闼的十万大军只余了不到三万,这还了得!这实在是太让他惊讶了,原来只要安抚民心就能达到这样大的作用! 他在河朔一带很久,竟不能让一方百姓乐业,所为何来?不仅是李世民局促难安,天策府上下的人皆有些觉得脸上无光。李世民看着李渊的眼神,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失落了。他看出了李渊更加偏向李建成,作为皇帝最要紧的素质,就是称为一代仁德之主,而李建成用实绩证明了,他征战半生,居然就被一个“仁”字打败了。 李世民心中波澜起伏,实是震撼莫名。他只听得李渊道:“待来日,太子平定刘黑闼,就将他这释放囚犯,大得民望的功绩记于史册,任何人不得更改!以史为注,令天下知我大唐之体面!” 文武百官齐声称“遵旨”,李世民终于知道他之前在河朔虽然取得很多胜利,而其关键正是“民心”,他却未顾及,这一旨意明显李渊已有传位太子之意,令太子为全国所学之对象,他忽然想起似乎是谁曾经和他说过要重视民心,不然刘黑闼就会重复得手的话来,“是他!对了,就是孟云飞!”李世民想起刘通天的进言,他的心头重重被敲了一下,:“是本王不修仁德,让不惜猛将之命,而未能安抚民心,让孟司丞寒心了,是他帮太子定的良策!” 李世民想到这里,顿然竟有些失落,他终于意识到民心的力量,他暗下决心:“必要让静澜司从心里归顺于我,而我从今而后,亦要以民为重,从此不负天下人期望!”李世民是一旦下了决心的就不会改变的人。天策府上下诸将亦将眼光看着他。 忽然,他听得李渊笑道:“从今而后,就将《艺文类聚》编撰之事尽将东宫,凡此书所责之文士全由东宫安排,太子德行高标,必能胜任此业。将来文昭德治,馁边靖远,诸夷来朝,必能兴我大唐!” 李世民手指有些抖,那《艺文类聚》是初唐时期文治的重大功业,是李渊手下一大批所有最有水平的文臣集中收集编撰的大型图书,所有的当时之制无不全备。这归东宫来管理的话,就相当于将秘书丞令狐德棻等人全数给了东宫,这是多大的一个班底! 李世民只能拱手称是,他忽然又想起不良司郭远东所送来的刘通天的信,那信上所说是:“秉公论,静澜司归秦王天策府统系,今就请秦王下令不得与政事!否则必被太子所伤!” 从那么忠实自己的静澜司变成如今处处为太子策划的静澜司,李世民的心有点难受。但当时他没当回事,虽然读完信之时,他的手抖了一下。而今天,他必须重新宣告。李世民在退朝后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就是写罪己书,以安天下! 第二百五十七章 决战之前 李世民回到天策府,他明白刘通天之前来信的意思就是想借他的力量表示不参与东宫之事,但这是圣上的决定,让静澜司相助东宫,他根本就不敢下那道令。虽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这刘通天故意写出李世民心中所想,就是让他断了疑心。这一次,李世民看到了太子李建成所得之威望,他方有些痛心,自己对抚民一事的疏忽。他在府中,大梨木香案之上,设下果品,祭拜了孔子神像之后,就写了一封罪己书,令人秘送静澜司。 刘通天拿到天策府之信,本有点惊奇,待他读罢,不由得心弦震动,眼睛竟有点湿润了,这一次是二十多岁的李世民真正是认识到了辅政之法,必须“利物济民,以德为先”,终于那位贤明的圣君就会渐渐出现了,刘通天将信收好,他知道这是李世民的郑重承诺。这也是他对静澜司的重视。他终于取得了教化改变李世民身上的一些不良之气,让他一步步走上圣君的宝座。 而此时,李建成这边是大收人望,得听李渊调集所有修《艺文类聚》丛书的人马为他所用,乐得几乎不能入睡。这是平空增加了数位大唐最有才学的大臣给他使用啊,东宫之声望必将如日中天。 秦王再不是他的对手了,而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一胜利的果实保持住,再拿下刘黑闼,成就盖世功业。 刘黑闼已从突厥调集人马再战,现驻兵之处正是馆陶。刘通天微微一笑,果然刘黑闼仍将重点放在魏州,因为他手中仍然有着河北、山东最广大的地盘,只要夺了魏州,太子李建成就不可能再是他的敌手。刘黑闼很明白军事要地的重要性,而他这一次却没有强攻魏州,因为知道田留安的厉害。他将重点放在了馆陶,这个小县,此处是枢纽之处,进可攻天下,退可回洺州。 刘黑闼选择这里也是无奈之举,因为他的粮草将尽,部属多逃亡,甚至还有部下缚其将官降唐。刘黑闼见众心涣散,而魏州这边南宫皓仍被李建成派到田留安手下当差,不断进攻刘黑闼,刘黑闼又恐唐军内外夹击,遂夜逃馆陶。 李建成闻报,便笑道:“如今我兵势大盛,刘黑闼粮道已绝,兵心焕散,他就算再调突厥之兵,又有何作为?雷将军何在!” 一位身高丈余,眼光有棱的大将出列,正是他急从长安调回的雷吉安。“末将在!”他的如猛虎一般。 “出兵魏州,迎战突厥!”李建成站起身来,他剑尖一点。 “诺!” “齐王从后接应,我自率军,迎战刘黑闼!”李建成高声道。 齐王李元吉只得应了,可是他心中仍恨刘通天利用他之仇,只待娄成敬复归顺唐朝之后,他就暗中命人杀死娄成敬! 此事刘通天已分析出来是齐王所为,可是大战当前,自不能为娄成敬说理。而且,太子李建成也是知道的,他都装不知道,就可说明娄成敬必然得冤枉而死,他仍要用齐王!这就是处处劝民乐业的太子李建成的真实脸面,他还是会为了利益牺牲良将的,刘通天暗中叹气。 他正想呢,李建成忽然喝道:“静澜司整训兵军五千,侧翼进攻!” “诺!”刘通天上前一步。这次是太子亲征,要看看李建成统兵到底如何,静澜司的人马除兵部的三千折了五百,分散各处五百人,只余二千不到的人马,但幸好各寨及流民投来的人,足达五千。再经过他亲手调教整训,已成一支劲旅。 安排已定,李建成上马舞动枪身,唐军中竖起战鼓数面,一阵接一阵快似波澜催来,李建成率军就冲出去。他们急行军,已至馆陶附近五十里处,李建成传令扎营整休,他所率的是东宫左军,薛万彻、冯立,而右军是由大将刘弘基率领,兰谋为副。 刘黑闼已听到探马来报,他手下的诸将皆有些为难之态,毕竟如今的时势,比李世民那一次大战更不好。但刘黑闼却在最危急的时候,:“今就让静澜司的孟云飞死在馆陶!”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全军覆没,也要将孟云飞拿下,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在他的想法里,李建成仍是不会统兵的,只要拿下静澜司孟云飞,则可转危为安。 这正时只听得一人狂笑:有我在,就不必怕他!刘黑闼一惊,定睛看时,正是突厥人阿史那兰奇! 第二百五十八章 馆陶大战 刘黑闼按兵不动,只令王小胡领一队人马打通去毛州的退路,而这一次他的信心不足,但是他也要亲自考验下李建成带兵本领到底如何。曹湛领兵一千出战,李建成率大军列阵迎敌,李建成一见对方果然将少兵微,也就笑道:“左军诸将勿动,我亲与此贼较量!”他一拍宝驹,远游冠之缨带飘动,就杀了出去。 薛万彻知道刘黑闼的厉害,急道:“秦王亦不曾亲自对敌,刘黑闼数次直扫天策府大将,太子如此轻动,怕有意外,我当助之!” 他拍马就要上,李安俨却不屑地道:“不必!我自会相护!”他说是说,但却不动,因为李安俨知道这次太子是必要拿头功的。 李建成与曹湛两马一错蹬,曹湛的长枪直搠向李建成,李建成舞动宝剑,挡住曹湛的长枪,手腕一沉,这曹湛的枪法了得,枪光如银雨洒江天,花式极多,劲力却不落半分。李建成交过十五招,就有难以支架之感。 刘黑闼已看出来了,这李建成必是以为必胜所以才会亲自来挑战,再观其他所统的左军,薛万彻是他手下败将,冯立、李安俨等不过东宫属将,多为守护长安等职责,也就是说他们真正在战场的上拼杀的还是太少了。再看其列阵,亦是分散而不系统。 范愿道:“静澜司的人并不在左军,突厥兵动已攻右军去了,这正是拿下这太子的好时机!” 刘黑闼毕竟是身经百战,他立时旗号变幻,曹湛故意卖个破绽,李建成正打得吃力,却见曹湛的枪一顿,立时挺马来刺。曹湛拨马就逃,李建成一扬枪,唐军由李安俨带领,冯立和薛万彻押住阵角,就向刘军冲来。 谁知刘军列的是阵是八面金刚阵和一字长蛇阵的混装版,整体上用的是一字长蛇阵,将兵排开,环形可守可攻,但前后套用了金刚阵之法,每一蛇的环身之中就是一员副将作为金刚把守,蛇尾之兵与蛇头之兵就可以纵横衔接,正是可以将敌军的主将死死锁在当中! 李建成的军马只是学李渊之排兵法,两翼夹攻,而中军较弱,是机动型的,偏就被这严不透气的金刚八面长蛇阵给困住了! 李安俨死死护住李建成,可是刘军虽人少却是阵强力壮,李建成率军竟是突围不出。这冯立和薛万彻大惊,立时率骑兵从左右两翼来攻此阵救太子李建成!可是,竟被其蛇身中的金刚环环相套,亦也困在其中。 李建成急得对天大呼:“静澜司何在!” 而此时,刘通天本率五千人马从侧翼配合,却先一步看到右军之中狼烟大起,显然是兰谋的兵马受困,突厥步步劲攻向右军主将刘弘基。刘通天立时令崔鸣山兄弟在此看住左军动态,命常春城率一千兵马速引开突厥。常春城刚出兵,就被突厥一虎将劫住,那人哈哈大笑,舞动金轮数下就打得常春城不能敌,那突厥人叫道:“快滚回去,就说阿史那兰奇在此!” 常春城只得拨马回来,再看刘弘基又与这阿史那兰奇对战,却也是分外紧张,情况不妙。刘通天这边,当时正看到李建成出兵去迎战刘黑闼,而刘黑闼尚未列阵,形势还好,忽见常春城一身是伤,回来就喘着气道:“突厥那个叫阿史那兰奇的贼人太猛,还得设法去救右军!” 一听这个名字,刘通天的大脑中轰然一声,那就是逼死高欣欣的突厥三大杀手之首,扎都也先和扎都利克的哥哥!他什么也不顾,转马就向右军而去。这时,吴铭急叫道:“司丞,必有圈套,不能去!”刘通天却早就杀去了,吴铭只得令袁行、何常在两将在此与崔氏兄弟看住左军,他自率五百人,急追刘通天而去! 而这时,太子李建成被围在当中,崔鸣山大急,他道:“袁行,速放信号,唤司丞回来!我们兄弟先去夹击刘军,相救太子殿下!” 在静澜司里崔鸣山的资历当然相当老了,且又多战功,袁行很信服他,听了这话,立时就取出蓝烟信号,抛向空中!何常在押住阵角。 崔长城攻向刘军蛇首,而崔鸣山攻蛇尾,谁知两阵变圆,不一时崔长城几乎就被刘军重兵围上,崔鸣山怕义弟受难,他大喝一声:“有事找你爷爷我!”他上去舞动长槊,左盘右支,谁知却是不及。崔长城也被锁在阵中,他是蛮夫,劲力甚大,竟用一巨槊直劈而去,不想竟被他杀出一条路来,可是只是杀到太子李建成的旁边,而非突围而出! 李建成正被曹湛劈头就是一槊,已然心思大乱,自叹活不了了,谁知崔长城自横槊相挡,不想长蛇阵之数个金刚副将齐攻,崔长城硕大的身躯挡着李建成,却被长枪乱刀捅入,他喷血而亡,可其身体兀自不倒。 李建成大惊,转马就逃,崔鸣山此时已杀入,见义弟死了,心头大疼,大喝一声,竟将蛇阵拦腰杀断一个空隙,李建成方逃了出来。冯立急忙接应。李建成急令退兵!谁知其后,齐王李元吉杀到,他见静澜司无人在,就想这是夺功的机会,大叫道:“大哥,不能退兵,其阵已有破处,我们反杀进去,必能全胜!” 李建成是万万不敢再杀进金刚长蛇阵了,李元吉却是自恃勇力,就冲了进去!刘黑闼见李建成居然逃出,急令转阵再攻,可没想到又将李元吉困锁在阵中,他笑道:“这才是兄弟情深,好个突厥阿史那兰奇,堵住孟云飞,这下子看他们怎么办!”他长鞭一扬,那刘军马急车奔,竟再来锁向李建成! 刘通天本来急赶到右军,他一见阿史那兰奇,就想到了高欣欣,登时心乱如麻,也不顾什么,舞动手杖上前就战!阿史那兰奇见成功将他诱来,就虚应两招,转马就逃,吴铭率兵在后追来,叫道:“司丞,小心,不要上当!”他这么一喊,刘通天却没有听到,只是苦追阿史那兰奇! 他不想阿史那兰奇只是诱计,这突厥之兵埋伏在四周,登时将刘通天围在当中! 阿史那兰奇舞动双金轮如飞,反马再杀刘通天!刘通天这时冷静了,他拨出宝剑,剑如飞龙,杖似虎啸,两种招法,八面迎敌,居然杀得突厥兵人仰马翻。忽然阿史那兰奇口中念念有词,那金轮急飞而起,就罩向刘通天的头面! 正在紧要之关头,只听得一女子的声音:“知存亡之门户,筹策万类之终始,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门户!”正是屈突青,而她身边的一人却是屈突晟。她的手指飞动,站在马鞍之上指点兵动! 刘通天听到《鬼谷秘经》之语,头脑一震,他剑交左手,只用桃木手杖进攻,左虚右实,后走后让,竟是那以《易经》之法,破了阿史那兰奇的咒符!阿史那兰奇惊得不轻,转马就逃。 刘通天正待追他,只听得兰谋那边大呼:“快救太子!”原来刘弘基已然杀退突厥重围,救了兰谋出来!真不亏是最善于观察突厥,多年有实战的刘将军!雷吉安已也接连杀退数路突厥援军,叫道:“不好,左军有事!” 刘通天方见半天的蓝烟,一下子清醒了,立时将一枚信烟丢向半空,之后道:“屈突晟、吴铭助战刘将军!雷将军随我来!”他与雷吉安飞骑两匹,转杀回李建成所在的左军! 第二百五十九章 金刚破阵 袁行最是眼明手快,他第一个看到刘通天的红烟之号,立时让旗牌军打出旗号:“崔将军,径引蛇首!何将军断七寸!” 此时,崔鸣山才弱冠出头,那崔长城更是小,才不过十五六岁。这一下子崔鸣山就眼睁睁看着义弟死了,气得他手里的长槊如翻江滚地银龙一般,连伤两个金刚副将!这碰巧李元吉就夹在这两个副将中心,左支右绌甚是艰难,谁知竟忽然两敌俱倒,不由得大喜,叫道:“虎将,救我自当封侯!” 谁知崔鸣山怒道:“你这个昏王!处处为难司丞,我今只拿汉东贼,与你何干!”说毕竟转马从适才杀进之路中,又退出去了。李元吉又被长蛇阵之蛇环锁住,他气得鼻子差点歪了。 崔鸣山刚退出来,就看到袁行这边的旗号,何常在风驰电掣一般冲了出来,他这是专打向在连环蛇身中间的范愿!崔鸣山转马就斩向蛇头的曹湛而去!而他们的身后却只各领不到五百人马! 这五百人却是集中力量,只攻蛇头曹湛与蛇身七寸范愿所率的各两名金刚副将,何常在运起功法,只见数个神兵相降,范愿之阵形竟是难以困锁住他!而崔鸣山反打曹湛,因为兵力很少,作战时久,力有不济,其金刚副将两员交叉进招,实难破局。何常在急转马再救崔鸣山!这一番纠缠却是已将刘军抵住。 李安俨本护着李建军退了出来,此时左军的人马还有数万,李思行见齐王受困,大急,可他的兵马亦全由齐王自带,尽数困在其中!李思行急得不行,他对李建成道:“静澜司诸将勇力可挡刘军,只是兵少,且请太子拨三万兵马助之,救出齐王!” 李安俨却啐了一声,喝道:“刘黑闼此阵之兵不过万余,且已有我东宫冯、薛两将入阵迎敌,何必再借兵!” 李建成首战被打败,只想着如何保全自身,齐王那边还没来得及照应,略一沉思之时,只见刘通天已然到了!李建成急怒道:“司丞何去之久,我差点被那贼害了性命!”刘通天只抱一下拳,即飞马入阵! 他率兵却仅有三百,是从侧翼而攻,袁行即转旗号。刘通天杀入之时,正是补上何常在的空位,他手势一动,崔鸣山、何常在两军变幻阵势,崔鸣山死死衔住蛇首,何常在咬住蛇尾,步兵列阵,使得两翼不能动。薛万彻见势可出,亦转兵接住崔鸣山,两人共战曹湛。而刘通天却是正打蛇之七寸,以骑兵攻其中段。 范愿一见是刘通天打来,心里先觉不妙。他急令金刚八面转型,走离坎巽坤兑之位,力压刘通天之骑兵! 李元吉虽见刘军之势被静澜司反制之间,可他却恨死刘通天,也想其定不会救自己,于是,他拼命撕杀,李思行的兵马要进阵,却是两翼步兵皆杀得乱云四起,难以攻入。 雷吉安在李建成身边护主,看到齐王受陷,急道:“司丞之兵力不足,难分身再救齐王,我自去相救!”李建成点头,却只点拨一百人与他。雷吉安也不计较,劲进向前,大喝一声:“李思行将军,助我!” 雷吉安打头,李思行接后,劲攻要救齐王!谁知离阵忽然断开,沙尘四起,齐王竟不何在!雷吉安大惊,刘通天喝道:“八面锁将,幻术迷心,雷将军只随我旗号,必可救王!”静澜司之旗牌官舞起一展大旗,这旗面竟是有阴阳两轮,阳面反为黑色,阴面却为白色,这两边一转,此谓“大道旗”,何常在加以指点,静澜司诸兵竟能专攻其八面金刚的空隙! 雷吉安大喜,方与李思行前后杀入,保得齐王李元吉。李元吉如见救星,急与他们杀出! 此时,刘黑闼竟将转抓李建成的兵马皆返回,回攻刘通天而来!刘黑闼是气急了,这是连逃走两王,他怒道:只要抓了孟云飞,我军虽死无憾!这下子所有的刘军重压都只将静澜司的兵马死死困住! 李思行刚顺了一口气,急道:“若非适才也司丞相助,难保王平安,齐王,我们要助兵于他!”李思行也不草木之人,这也是有情分的。雷吉安在旁连连点头。谁知李元吉哼了一声:“绝不助他!你等若擅自率兵救他,就犯我军令!” 李思行的心登时一沉,他是没想到齐王能混帐成这样!雷吉安却不理,只和李建成说,仍要出兵。李建成刚要点头,却有探马来报,刘弘基所率右军仍在苦战之中,袁行在旁听了,他明白显然静澜司的人吴铭、屈突晟一文才过武略,一年纪小,虽助兰谋却仍在胶着之态,心里暗急,常春城立时拨马去助。李建成闻报,就急点兵令助右军,却不理刘通天这边的苦战了! 刘通天的骑兵依大道之旗,苦苦攻其蛇身中段,他明白此时只需再添哪怕五百人,也就可破其大阵,可就是李建成兄弟不发援兵! 袁行大怒,又不敢违刘通天之令进兵,只将弓箭搭上。正在这时,忽见冯立军马之中杀出一员小将。 这小将玉面素罗袍,蜂腰猿臂,枪尖银光闪烁,星光辉映,已杀入刘军中段之中。李建成看时,正是上次救他的罗成!可是他这一次却是从冯立所围之军马中杀出,竟是直奔刘黑闼而去! 冯立本被刘军围得不行,却不知罗成如此神勇,径自杀出!他大喜之余,急率兵相随罗成而去! 刘黑闼正急攻刘通天,只令人要砍那大道旗,谁知罗成如飞将军一般竟从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的冯军中杀出来,跃马舞枪盘旋,直搠他这主帅面前来了!刘黑闼惊得挥起镏金镗就迎面就接手,谁知罗成之长枪虚点三招,侧马闪开,刘黑闼以为得计,急攻而上。谁知罗成忽然枪尖反辗,抖枪后挑,竟是目不视枪,而枪尖已逼进刘黑闼的鼻尖! 刘黑闼一缩脖子,镏金镗已快顺手而落,忽然一道金光闪过,却是亮银枪尖对罗家枪,刘黑闼只觉得头上冷声一阵而过,盯睛一看,却是猛将苏定方!他大喜过望:苏将军归来得正是时候! 苏定方却怒道:“因曾有知遇之恩,方今助你一下,但我绝不效忠与突厥勾结之人!”刘黑闼一下子迷糊了,不知苏定方心意何在。他只得拨马再令范愿夺旗! 罗成和苏定方马走交鞭,战得十招,不分胜负!苏定方只喝道:“你是唐军,非静澜司之人,我就与你战!今还恩刘黑闼,我即去了!”他竟拨马就走。罗成见他无心恋战,也不追,助攻刘通天,打蛇之中段! 这两人一战,倒让八面金刚阵乱了八卦之形,刘通天忽笑道:“今就让八面金刚倒打蛇身五脏府!”他将大道旗阴阳两面反转,登时何常在之幻法神兵冲杀其坤位的金刚,破其蛇尾,这蛇身之内就无法通兵连气。接着,崔鸣山和薛万彻径攻蛇首。 接着,罗成曾受名人指点,他是看得明白大道旗的,他舞枪连挑,破兵之功,往来奔驰,却是本踩着离卦,却扑向坎卦,本走奇位,又转正位。 冯立率兵紧随罗成,他这态度太明白了,就是要助静澜司,登时蛇之中段数个金刚副将被打得落马。刘通天立时率重骑马破其阵中! 刘黑闼一见,急调突厥兵来助,谁知有探马来报:“不好了!静澜司来了两个虎将黄锐、周长鸿,竟是连助刘弘基,打破了阿史那兰奇之兵,突厥已然退兵了!”原来黄、周两将是看了刘通天的信烟,方带了本部兵马来这边助攻的。 “什么!”刘黑闼大惊,顿见长蛇阵已乱,刘通天率罗成、冯立,其右为薛万彻、崔鸣山,其左为何常在,一人抵千军。他们竟已将那金刚八面长蛇阵全数攻破,刘军溃败不堪。 刘黑闼急令退兵,就向毛州而去!谁知此时袁行一箭刺出,其后众箭群发,径射向刘军!李建成哈哈大笑,他急令进攻! 刘通天此时已在李建成之侧,他道:“穷寇莫追!他们必有后招!”李建成还记得刚才刘通天未得及时回军救他之事,哼了一声。他自率军就追杀过去!雷吉安只得急随左军相助太子而去! 刘黑闼折了无数兵马,正逃得不及之时,却入了一山隘,这山两面高耸峰巅,杂草丛生之小径,他忽见有刘军之旗相召,急走入径,再转入通衢,直向毛州而去。 这李建成也不待细想,就追入了山口,忽听得两侧道旁杀声四起!原来是王小胡为留刘军之退路,留下了这伏兵!李建成大惊,正要退出,山口崩裂数个大石相挡,雷吉安被挡在山口道上! 王小胡手下数将齐上,王小胡率先而出,骑马扬鞭,笑道:“还是活捉了你这蠢物!” 李建成大骇,他左右挥剑挡格,却难其众,正恨不听孟云飞之言,不追其后。忽听得一人喝斥之声,其音震天:“静澜司孙啸天在此久候了!” 这一白须老将,骑一瘦马,却是舞槊当空如雷震,下山似虎如啸天,单人连挑杀王小胡手下五个副将!李建成被他护在其后。 王小胡大惊,只见山间四面杀声大起,他以为孙啸天不知带了多少兵马,此时,雷吉安也已攻入,王小胡急率败将残兵,逃出小径,追刘黑闼去了。 李建成急转马就逃出山口,他才再不敢追敌了。孙啸天亦出山道,李建成喜道:“老将军辛苦,改日本殿下必将为你封官进爵!” 孙啸天捻须微笑,抱拳道:“多谢,某为山野疏狂之士,多年不逢明主,幸得孟司丞相识,自在静澜司能做事亦可,殿下抬爱,实不敢当!”李建成正要再说,孙啸天已呼喝一声,率兵而去! 李建成暗赞道:“真是虎将!不想民间有诸多奇士!” 雷吉安点头,应道:“静澜司是秦王统系,我东宫却是少能策动,若太子有心不若来日再立一司,于民间多拨俊杰之事,不知如何!”雷吉安是首闯长安破城的大将,有勇有谋,他早就是对东宫这些裙带关系上来的官员不满,早有此想法,正好借机说出! 李建成恍然大悟,抚掌道:“将军好办法,即在长安多选人杰,你可为我组其军马!”雷吉安大喜,应声道:“某必不负太子殿下所托!” 这一战,唐军大胜,更鼓尽起,天明数起,白昼更生,终于了结!李建成长出一口气,他心道:“李世民,看还能如何?” 第二百六十章 赏罚玄机 李建成率军定了馆陶,归帐之后整顿人马,刘弘基一进帐,则大喜报道:“幸得静澜司的周长鸿与黄锐两将所用的兵马全是绿林人士,故布疑阵,却是让突厥兵马打不着头脑,只有阿史那兰奇等数将逃走。本将追杀其突厥兵马尽溃,再不能成势!”刘弘基本是多与突厥作战,甚有法度之人,但他却不居功,将功让给静澜司。 李建成点头,这时见刘通天率手下数将进来。李建成急步下座趋步而迎,笑道:“司丞辛苦了,此战非司丞不能成事!”他似乎又已忘记刘通天救他迟缓的事情,这是被刚才王小胡困他在山道之策吓的。 这一次,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唐太子已然意识到,他必须留下刘通天这个人才,最好是能将那静澜司尽纳入他所有。 李元吉虽极恨刘通天,却也不能多说,毕竟现在他手下的李思行等将都亲眼看到是静澜司刘通天用大道旗变幻将他救出来的。他只将战袍一抖,气得坐在一旁。 刘弘基、兰谋、雷吉安俱都抱拳向刘通天,显然这新到的三大虎将却是对这静澜司刮目相看了。 可刘通天却深深鞠躬,向李建成道:“臣一时慌急,未能及时回军救得殿下,实是有亏,甘愿受罚!” 魏征待要说话,他的袖子却被王珪拉住。李建成却笑道:“非司丞相救,我又何以脱离敌手?今即论功行赏,多加名绢贵帛相赠,必为静澜司向陛下表功!” 刘通天心里明白只是不将他踢出东宫就不错了,但人家是太子,想变成样子对你,你也不能不识抬举吧,他只得领谢。 李建成却更忧心的是刘黑闼显然已逃,虽然突厥不可能再及时派兵助他,可是以这个家伙用兵实力,实在是让他太震惊了。本以为天时地利人和皆有,是可以一胜功成,不想几次差点栽掉! 他对东宫诸将道:“看来这刘黑闼果然是李唐的克星!我军不得不小心从事,今就将破敌之大事交给静澜司谋划,不可轻易动兵!”李建成总算是明白了点大局了,他要是再给刘通天穿小鞋,怕是很快刘黑闼还会砍了他的头! 这是李建成第一次经历正面交锋刘黑闼,本来就是多以文功著世的他,哪里见过这般惨烈的战场,实在是想将这事推出去了。齐王李元吉突然站起,转身就走了。 李建成也不理他,知道这个弟弟是拗脾气。此时刘通天却笑道:“不敢当,非太子之贤明,我军岂能取胜,请殿下再战!” 李建成知他必然还有顾忌,也不好再多说,只笑道:“你我从小结交,不分彼此。来来来,快摆宴,今即庆功!” 大宴之中,酒光杯影,堆盘罗珍,好不热闹! 东宫诸将皆得封赐,李安俨所得最厚,而冯立这边居然没有给罗成一两银子,半匹锦。冯立就要说话,却见陆远城拉了他一下,低声道:“连我都只有五十匹,这罗成毫无背景,太子不会将他表功的!” 冯立摇头叹气,扫视一下,却见罗成早就避席而去,他玉白的战袍随风而动。 第二百六十一章 英将踹营 罗成离开宴会,并不将赏赐厚薄,表功多少的事放在心上。可这时,李安俨对李建成附耳道:“那罗成与秦王等部将关系密切,又是孟司丞所荐之人,今日大宴,他居然这样就走了。实在未将太子殿下放在心上!” 这李安俨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却让李建成动了心思,现下连齐王的手下李思行等都认为静澜司了不得,也就是说他们兄弟两个竟没有可以对付静澜司的能臣了! 他忽然想起罗成曾经说过:“若太子不收他,他就投到秦王那边!”这个人实在是靠不住,纵然孟云飞对他有恩,可是他显然对东宫没有什么归属之意,只是为报恩,才在这边忍耐。这个人必须除掉! 李建成又扫视了一眼刘通天,他心道:“此人的背后还有父皇罩着,我堂堂大唐太子连分兵静澜司都做不到,父皇本是下旨让我带诸军节制河南、河北等地,是可以‘便宜行事’的,可是实际上我连控制这个孟云飞,父皇也插手要管。如果这样发展下去,一旦还朝,若向李渊说出这些战事的隐情,倒的确也不好办。” 所谓“便宜行事”就是可以在战场上根据战况变化,主将随时采用一些应对措施,也不用请示皇帝。可是整个大战之中,李建成却连静澜司的五百人都查不到,调不了,李渊给静澜司的令牌就是一道护身符! 刘通天却将夜光杯举起,看着琥珀色的酒,慢慢品了一口,似乎根本没留意李建成那阴晴莫定的表情。 正在这时,李建成微一沉思,可偏偏薛万彻这个心直口快的,铁铠锃亮,枪一蹴在地上,就道:“此战之中,非罗成,罗将军配和静澜司能识得大道旗号,大破八面金刚长蛇阵,我等之命皆绝。太子为何不赏罗成,让猛将寒心呢?” 这一句话说出来,满室的诸将尽都不语,歌舞未休,李建成却看着刘通天笑道:“今刘黑闼已逃往毛州,罗成自是虎将,又是司丞所荐,勇不可挡。今就让他单挑刘黑闼,若胜了,我就十倍赏他,更升三级!” 登时诸将皆动,这可是超乎寻常的恩赏,要知道,若依唐制一个武将能爬上去是很难的,必须要出身好,有武功,还得熬年头,混资历,这罗成并无背景,若此一战,就能成功,这是何等荣耀。 刘通天微一沉吟,冯立才是罗成的主帅,他极口称是,但忽然惊道:“殿下,你说让他一个人去战?” 李建成只点点头,诸将又都不说话了,不知这罗成是哪里不好得罪了太子?一个人真的能胜吗?李建成只看着刘通天的眼神,“静澜司事繁,可不能相助!”李建成这是将罗成的后路也给堵了。刘通天只得领命,但他对罗成的武艺是有些信心的。 此时,罗成已被召回帐中,只见他头戴银冠,二龙抢珠抹额,前发齐眉,后发披肩,身穿白袍,外罩鱼鳞铠甲。他神色泰然,完全不将这最难的单挑之令当回事,只道一声:“诺!” 陆远城忙道:“要小心!”他在东宫日久,刚看到李安俨和太子耳语,想来就不是好事,这小将如此了得,要是这么被收拾了,的确可惜。他这个人相当厚道,又爱才,不然当初也不会一个劲为蒙冤受难的孟云飞叫屈了! 李建成瞪了陆远城一眼,这家伙将来也不能留着!罗成早就出帐,他一跃上马,提起丈八滚银枪就杀向毛州。 这毛州本是领馆陶、冠氏、堂邑,临清、清水、沙丘六县,刘黑闼从馆陶退出之后,好不容易整顿残兵败将,幸得王小胡引路,方在其余诸县奔走,惶惶如丧家之犬。 大敌当前,刘黑闼虽震惊,却冷静得很快。他走上点兵台,向余下的那些已然垂头丧气的兵士们,振臂道:“今李唐贼子虽饶幸得胜,但我军之力仍在!只差一点就可以杀死李建成,足见我等之同心携力,就必能再起江山!”他的气势不弱,范愿等亦相和,但诸兵却大多不语。 刘黑闼一看这个情况,他忽振臂道:“今真龙将在昌乐,必被客星所犯!民间小儿也都知此歌谣,但是你们知道客星是谁吗?就是静澜司的孟云飞!也就是说他处处受制李建成,有朝一日,他必会起兵反唐!!因上我们必能取胜!”他这本是诈计,想借民间之谣传来提振人心,谁知范愿、曹湛等尽皆点头,连所有的兵士的眼睛都盯住了他! 刘黑闼一看大喜,他更加劲说道:“所以有很多事情还在未定之天,今我们就整军攻唐,必能取胜!” 众军大悦,有的提起残破的枪头,有的拿起断了的旗杆,都大呼“必胜!”待这一场鼓舞士气的表演之后,刘黑闼归营,王小胡、范愿等将全数进来,都张嘴要问。刘黑闼一摆手,道:“这只是假话,我军数败,其中必有李唐的细作,借他们的口传出去,那蠢太子必会杀孟云飞,若此反间计成!我等岂不大胜?” 范愿大喜,连称妙计。忽有探马来报:“一小将已杀来,单人匹马,竟来踹营!”“实在是欺人太甚!”刘黑闼怒道。 “正好,先拿他出出火气!”曹湛领命,他却不笨,还点齐了五百人马,方才出战。 罗成的滚银枪一片鱼龙之舞,点、搠、抹、钩、挑,不出十招,曹湛就大败而归。罗成哈哈大笑,刘黑闼不想再动摇好不容易激发的刘军士气,急高挂免战牌,绝不出兵! 罗成也不屑阵前叫骂,绰枪转马就回到李唐大帐报功。谁知他一进帐,李建成就喝道:“将他给捆了!”原来李建成听闻罗成居然一个人就得胜了刘军回来,他早就想好了法子,喝道:“你未拿到敌军一将,岂能算是胜?如此诓功表绩,拉下去打他五十军棍!” 冯立、薛万彻、陆远城齐声道:“不可!” 李建成根本不理,早就有将士将罗成押下要捆,罗成摇手道:“不必”。他自己就走了出去,他咬牙被打了五十军棍。东宫之将虽想说话,却因罗成平素高傲,又与秦王府有关系,都不能内情,也就不敢多说。李元吉更是高兴得很。 刘通天本是刚刚出去,因为他又接到了察情司的细作回报,刘黑闼居然要反间于他。这边又有人来报罗成被打,他的心头一沉。 他回到帐中看罗成团粉一般的面容却仍是硬峻傲气,只是白袍上点点见血,心道:“若非让他投太子,岂会如此?”当夜,他虽不便去看望,却让屈突晟捎信给罗成,让他速速逃去,投奔秦王! 罗成本半倚床边,对这个眨着大眼睛的屈突晟道:“我已奉国家之命出征,虽太子不肖,我亦不能战前舍之。更不能连累司丞。”他是执意不去。谁知李建成连夜又下秘令,让罗成再夜劫刘黑闼之营,理由是人家白天打完,晚上必不会有防备。 罗成也不与别人打招呼,他再忍痛上马,真的是闯刘营去了!屈突晟一直偷着在帐后听着,一见这样,他是大惊失色,连连空翻,用最快的轻功,跑去找刘通天了! 刘黑闼的确没想到罗成还能打来,这小子是疯了吧!此时他之座下有一人,正是苏定方!苏定方也听说了静澜司要反唐之事,他是不信,方来刘营探听虚实,没想到刘黑闼大大赏他,又念及旧恩,苏定方也不好就走。 这时,他听得罗成来闯营,就想着:反正这人是秦王或是那太子的部将,这些人都是不恤民力之辈,那个齐王更是不行,我早先也打过交道。既然这样,我今就将这小将击败,以报汉东王,我也可借此脱身而去! 于是,苏定方就请命刘黑闼,他自舞动方天画戟就杀来,罗成一见正是前日那员大将,这两人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杀了八十回合不分胜负。这时刘黑闼忽然自率一支军从后营门而出,疯跑而去。罗成正好绕马看到,他急追而去,苏定方在后紧追罗成不舍。 谁知那个刘黑闼竟忽然不见,罗成夜不辨路,只觉得马蹄一沉,竟是栽到淤泥河中。此时刘黑闼在岸上哈哈大笑,原来方才那个并非是真的刘黑闼而是其部下冒充的,只不过穿了刘黑闼的王袍。他引罗成入的这个淤泥河中,罗成怒道:“中了小人之计!”可他的马却是缠在淤泥之中,跃不起来。 刘黑闼哼了一声,四边岸上丛林中数百刘军弯弓搭箭,射向罗成!罗成本要踏鞍而飞,可是他受伤难起,却一下子中了数箭,登时乾坤无路断英雄,万里江河泛碧血! 苏定方这才赶到,他正好见了这么一幕,一时竟然无语。罗成就这样冤死于李建成之手! 刘黑闼正哈哈大笑,忽听得脑后风声骤响,急前扑倒,再回头看时,竟是刘通天的手杖!刘通天正站在他的面前! 第二百六十二章 绝地反杀 刘黑闼这是夜半起意,临机生计,哪里会想得到刘通天居然能找到这里来。他急舞动镏金镗就格挡手杖,所谓削金断玉,这镏金镗自也不是寻常之物,九环相扣,别说砍刘通天手上这桃木手杖,就算是唐刀,也是说砍断就砍断。 刘通天的目光冷得如冰,招数却快如闪电,纷飞如雪,手杖忽短忽长,只打刘黑闼的上下左右数个空隙,任刘黑闼的溜金镗再了得却是不能沾到半分。四周的刘军皆不敢放箭,因为这刘黑闼被刘通天的手杖困锁住了,竟是两马交错,不分敌我。 刘黑闼见怎么也甩不掉刘通天,不由得大怒,他的金镗越攻越急,忽然只觉腕上一沉,刘通天的手杖竟将溜金镗环绕住,其力崩山,登时溜金镗掉在地上!刘黑闼急要逃,只觉得颈上一凉,一柄短剑已架在他的颈中。 刘通天的靴子中总会藏着一柄黑鞘紫金锁口的短剑,这是他最后护身所用的,若非为救罗成单人匹马杀来,他虽绝对不会用这一招的。 刘黑闼感觉到剑口的森森寒气,他急道:“苏将军助我!” 苏定方却将马头一转,将方天画戟倒背在后。他道:“我受过司丞之恩,绝不会与静澜司为敌,唐王之子皆不修正道,方会助你平唐,不想今日罗将军居然是与静澜司有旧,实是又负司丞,我今就走了再不出山!” 他转马就走,那些刘军都知苏定方的本事,哪个敢挡他,居然就眼睁睁见他去了! 刘黑闼气得鼻子快歪了,他真不是这孟司丞是用了何法,能让与他结识的人都如此归心。 那剑抵着,刘通天手向前进了一分,刘黑闼闭上眼睛:“好!你杀了我!”刘通天是真的想就这么一剑下去,他实在是受不了罗成之死,这兄弟有一半是为了他死的,而不是为了大唐!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不要杀他!让我来!”只见窦青娥竟从河旁之桂树上飞掠下来,手里的玉女剑就已刺向刘黑闼! 刘黑闼却是心有毒计,竟手掌一摇!登时乱箭齐发,射向窦青娥!窦青娥哪里想得到这关键时候,刘军会放箭,急回箭格挡,不想正中一箭在肩。刘通天见她负伤,偶一分神,刘黑闼早就地一滚,竟是逃了出去! 登时,刘军齐齐杀出,将刘通天和窦青娥围在当中! “你走,我挡着!”窦青娥一手捂住伤口,一手却将玉女剑一横,挡在刘通天面前。这哪里是当初那个非杀他不可的女人,她这是在拼命! 刘通天心中微动,却低声道:“要走一起走!你走林道,我走河道,分路走!”窦青娥一怔,刘通天喝道:“有本事就来!”他手中一枚烟火弹丢出,登时桂树连枝火光一片。窦青娥已飞跃上枝,向她熟悉的密林深处而逃。 刘黑闼急令:“不要管那女人,给我杀了孟云飞!”所有的人马都一拥而上,刘通天的紫电驹为天生神骏,登时腾跃而起,竟是从淤泥之长河最宽之处跃了过去! 然而此时,范愿已率军前来,他一见刘通天居然是一个人来这边,急令军马再度围攻!前军后军,竟将刘通天夹在中间! 刘黑闼大叫,他舞动手掌,一个斩的姿势,太兴奋,使得他都不能说话了。登时所有刘军全数攻上,正在此时,忽听得一人大呼:“秦王有令,我来助你!”来者竟是魏州的田吉安! 田吉安本是去接秦王派给他的军马的,可是秦王派兵之际特别告诉他,若孟云飞再有危难之时,必要舍身相助!田吉安身为魏州刺史,对毛州一带地势特别熟悉,得知罗成踹营,就觉不妙,就率了一千兵马来巡察,竟遇上刘通天被困! 南宫皓早就轮起唐刀,一路杀进,曹湛一看他也不用打,转马就逃。刘通天急舞杖相迎,左剑右杖,前后击破,与刘军相拼。 刘黑闼大怒,他吼叫道:“静澜司为客星,必克真龙,他已反唐,你等还助他作甚!”他以为这一语出来,田吉安必会中计。 谁知田吉安打翻两个刘将,就大喝道:“他若反唐,天下无忠臣了!秦王立誓,从他李世民之志就为“爱民”,这皆是司丞之功!你这奸贼还有何话说!” 刘通天一听,眼眶都有些湿了,但兵马当前,仍是奋战。谁知南宫皓之身后杀出一将,竟是秦王府的程咬金!他原来是送粮草给田吉安的,刚去魏州城交接明白,忽听说田刺史派兵巡察,他一时好奇就也随后来到,不想竟看到这样一幕! 他轮起大板斧,前前后后就三招杀得刘军退后不已,他喝道:“还我兄弟命来!”本来的铜铃一般的大眼,变得如虎眼双瞳,头上青筋暴露,因为看到罗成的尸首还在淤泥河中!程咬金可不管什么,杀得范愿头盔乱掉,一路护着刘黑闼要撤。 程咬金硕大的身子向前一挺,却是自己跳入淤泥之中,将罗成抬了起来。罗成手中仍死死攥着那丈八滚银枪,忽然枪头白光耀目,竟脱离了枪杆,刺向刘黑闼。众军大惊,刘黑闼哪里会想到这样,拍马逃之不及,却是被滚银枪的枪头扎中了头盔上的缨带,他急甩下头盔就大声道:“快撤!退兵!” 登时,南宫皓和田留安从后杀出,程咬金背着罗成的尸首跳上他的马,舞动大斧,一路砍杀,登时刘军丢盔卸甲,要逃回其大营。 谁知,刘黑闼刚到营帐之旁,即听得四周杀声大起,火光冲天,原来是屈突晟带着静澜司何常在、常春城、袁行等将急赶来相助,早将他的大营给踹了个底朝天。 刘黑闼哪里还敢走这道,急忙让王小胡引路逃向永济渠! 静澜司诸将一看刘通天在魏州兵马护送下,竟是无恙,大喜过望!登时,这时只见有唐军探马来报:“太子殿下令司丞回转,不得相助罗成!”这探子话未说完,早被崔鸣山给打得落了几个牙齿! “我义弟死了,罗将军也死了,什么太子殿下!我等不做了!”他大吼道。吴铭急忙拉他到一旁。 刘通天目光冷酷,淡淡地道:“刘黑闼杀罗兄弟在淤泥河中,我今就让他必死在河中!”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亡羊补牢 静澜司诸将点头,只有唐俭道:“莫非司丞已有水战之策?只是怕他们之谣言会动摇上边对司丞之心,千万小心!”他本来对刘通天的能力和品行是有怀疑的,但经此数战,他已看出此人之高才绝俗,重情有志,但多年的细作生涯,让他对人心了解得深刻,犯命出战,再加上敌方的恶意反间,以李氏兄弟必会拿住这个把柄。 刘通天环视诸将,道:“不必理会,你等千万小心从事,要重律守纪,不得乱为。若有事情,一切要先报我!”他特别看了下崔鸣山。 崔鸣山心里想的是:“我义弟是为救那太子而死,未得封赏就罢了。罗兄弟亦为救他,却被他害死,这样的人,不值得我等效死!”他满肚子气,但是看刘通天的目光,就把话又咽了下去。 吴铭拉住崔鸣山的胳膊,低声道:“不可乱大局,司丞若有事,我们所有兄弟全数不能保全。”崔鸣山点点头,这的确不是他硬拼的时候。 众将自归静澜司之处,各行其事。刘通天让崔鸣山跟着他,忽然见程咬金却只扛着罗成的尸体不放,要找李建成评理,被田留安一个劲的苦劝,仍是嚷嚷不休:“必要取那太子的性命,为我兄弟抵命!” 崔鸣山点头大呼:“就应该这样!”刘通天瞪他一眼,他才不说了。 刘通天凑到程咬金身边,只低声说了一句话,程咬金就立时上马,去山间将罗成葬了,再转回李唐去了! 这倒给田留安弄愣了,道:“司丞,我看还是劝人跟着他,不然怕生祸事!”刘通天摇手道:“不必!你且安稳魏州之事,更有一要务,切紧要办!”他将一小小锦囊塞到了田留安的手中。田留安点点头,立时带南宫皓去安排一切。 太子之帐内,众将都不语,魏徵却道:“殿下,罗将军多时未归,必有大事。刘军势多人众,请让静澜司去助他,又有何不可?” 李元吉立时冲着魏徵的鼻子道:“你不过是文官,这是军事大政,你管什么?快退下!”他这就说得毫无道理,魏徵冷笑道:“在其位,则谋其事。既然齐王以为臣不必多言,那臣告退!” 他长长的襟带一拂,竟转身而去。王珪正要去劝,忽然发现李建成的大帐之后似有光亮闪耀,其色分五彩,有点惊异。他忙低声到太子身边告知此事。李建成令诸将少待,他就转身入后帐去了, 李建成这才真正惊住,原来他供在祭桌上的轩辕古镜竟飞转起来,而镜面并无字迹,只是烟花一片。李建成急趋步向前,要捧在手中,却见那古镜瞬间消失不见!只有余香在帘内飘散。 他急唤王珪,王珪急赶进来,见李建成一头是汗,一看祭桌明白了。“这是什么回事?”李建成可是要将这古镜当成他的至宝,将来好让天下人臣服的。谁知竟忽然没了,他哪里受得了。 王珪明白,必定是此镜已发现李建成虽有爱民之心,可却无惜将之德,更非明主之天命所选,就失灵消散了! 他想了一想,就实言道:“太子不助罗将军,刻薄静澜司,这些都是忠良之将必惹得这神镜之怨,还是速速救还罗将军,方能平息诸将之不安,又可得保民望!” 要是换成一般的臣子,是绝对不敢直接和李建成说实话的,这是可能是会掉脑袋的,但是王珪并不怕,他的忠仁诚厚就是这样,纵然博学如海,但也绝不会巧言为利辩,而要做到不虚诓,不欺人。实为君子。 李建成一听,勃然大怒,他道:“这分明是妖镜!难不成是刘黑闼有意来以此妖物羞辱我吗?”他一喊,外面的诸将不知何事,冯立急步进来。 冯立一看王珪神色自若,并无一点难堪之态,而李建成却是气得脸都青了,忙劝道:“王参军不知高低,且请殿下息怒!” 王珪笑道:“主正则臣直,殿下何必气恼?”李建成这才冷静了一下,他细想想,那古镜想来是有灵性的,怕是自己做错了。他本想着让静澜司收心归其麾下,却又顾着等级利益,怕其势大,对自己有威胁,又想借罗成之事来打压一下,就是这种矛盾,让他举措失当。 王珪并不惧场,他还接着道:“殿下本是仁德之人,必要抚平人心,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李建成想那灵镜消失怕是天意预警,也就罢了,道:“此事交你去办!”王珪毕竟是在东宫多年,虽不得大用,但是他忠耿至极,对李建成也是有所了解的,这太子虽是才干有缺,但还不至于如此不明白。他毕竟不是齐王那般的年幼偏执。 王珪出帐,立时对冯立道:“殿下令我暂可代为处理此事,你立刻率军一千救助罗成!且免静澜司无令出兵之罪!” 他这一句话出口,冯立乐得将枪倒提起来,他本是罗成的上司,本就为罗成百般担忧。他马上就率军而去! 这时,刘通天却刚从静澜司出来,他手上还带着一壶药酒。因为屈突晟带来的,说是他妹妹让刘通天必须带着,怕再受伤则不能好。刘通天无奈,只好将障泥,也就是马镫旁的垫子取下,弄个袋子倒挂在鞍旁。 刘通天身边跟着的就是崔鸣山,因为他也不放心这个粗鲁的小子,让他跟着。他们两人正去往太子李建成的路上,却见冯立已领军前来,正好两人碰头,冯立叫道:“我来助罗将军,司丞,可去救他了啊!” “罗将军已然殒命。不劳太子……”刘通天还没说完,崔鸣山吼道:“不劳太子费心!” 冯立有些尴尬,忙道:“太子已恕司丞带兵出征之罪,罗将军我自会请太子风光大葬,以立其威名!” 崔鸣山哼了一声,转马就走了。刘通天抱拳道:“冯将军辛苦,只是罗将军之后事已由其兄弟办好,葬于青山之中。不劳殿下牵挂!”冯立只得点头,两人一同归营。 李建成一见刘通天,脸色有点难看,勉强笑道:“司丞辛苦了!” 刘通天心中早有破刘之计,但是这一次他要让这位大唐太子知道,无论再高的权位,最终决定胜负的依然是人心! 第二百六十四章 登台拜将 他依旧向李建成行大礼道:“殿下,请恕臣违令出战,相助罗将军之罪!”刘通天的话声刚落,李建成就脸色一变,忽然转向王珪道:“我不是刚刚令你恕静澜司出战之罪了吗?今静澜司踹营成功,还不速速请罗将军进来,我自有厚赏! 王珪当然理解太子就是高高在上的,会必然拿他当顶缸的,这顶缸甚至成了人臣的必备素质,他只好道:“臣自有安排不当之罪,请殿下宽恕。” “罗将军已然战死沙场,请殿下下令,令静澜司调度兵马,与刘军决一死战!”冯立昂扬而立,他绝对看出来了,若没有静澜司只怕这战没法打,罗成的本事他清楚得很,刘黑闼的残兵还能让大唐损兵良将,就知道还是很强的。 诸将一听,尽皆默然。但是李建成的反应却很快:“我早已发令此战由静澜司代为行策,岂会食言?” 这时,李安俨却打量下刘通天,道:“本将听闻刘军中有传言,静澜司为客星,可犯我大唐之真龙,不知虚实,还望司丞在此一明其事。” 魏徵拂了下袍袖,他本想说话,但是却没有说。这一场战让他看出来静澜司的情怀。他明白若是这静澜司全数出动,只为救罗成,就可看出这帮人没有什么反唐之野心,至少是重情之深,而情与利始终是矛盾的。魏徵从来却都是从看人之品行,他想先听听孟司丞怎么说。 谁知刘通天还没说话,李建成却喝斥道:“那都是刘军的谣言,就是为了让我与司丞反目,然我们从小即在一处读书,岂不知他的为人?其忠心可昭,这话休再提起!”他这么一说,李安俨登时就向后退了。 刘通天无语,太子李建成的智商又在线了,这真是不容易。齐王李元吉在一旁却是记下来了,这以后必要让这谣言发挥它的威力,收拾掉这个静澜司。 刘通天微笑,他道:“殿下有意出战,就须速决!今刘军已逃向永济渠,我今就临点将台,还望太子登台相号令三军,即时出兵!” 这时天色已将明,但刘通天就是看看这太子敢不敢在三军面前,表示出他对静澜司的诚意。当然,他明白所谓发小,如今在宦海纠葛之中,已然薄得如纸,但是民谣之事已传遍唐军,若不将此谣言止住,对静澜司是大大不利。 李建成微一沉吟,魏徵这时忍不住,他又说话了:“请太子登台,亲授孟司丞为主帅,统令此战,必能功成!”天下之虞,无非是利益搏杀,此时大战关乎李建成之武功大业,他必得一战夺声,即使他明明知道刘通天这样的态度已不是很信任他,但是,为了自己,他就得这样做。 他令人取出帅印,整衣换冠,就下令:“众将随我去点将台,令司丞统帅我军,立时发兵!”李建成这么一声,几乎所有的将领皆欣喜,就连李安俨也点头,他心底也明白,不用这个小狐狸,实在是难捉刘黑闼那只大虫! 旗帐洞开,列军台下,写着黑墨色的“唐”字的朱红大旗猎猎飞舞,辕门之外,诸将整军列队,有一高约一丈之台,巍然而立。李建成坐在台上之正位,李元吉只得坐在其侧,便令王珪即宣军令。 王珪走上台,他手中捧着一卷军书,扫视台下诸将,三军之列,便高声道:“河朔逆乱,违天时,兵祸起,四方不安,黎民涂炭。今大唐太子殿下顺天应人,抚民安政,兴仁义之师以伐无道,数战之胜,可谓天助人助。汉东余贼,乱以谣言惑众,实是惧之甚,方行之诈,此辈当使天下之人尽诛之。大战在即,必得能臣良将以尽剿之。静澜司谋智无双,才德足匹,忠诚可嘉。特此传太子之令,着静澜司司丞孟云飞为此战之主帅,诸将悉听其令,待平刘之后,俱有恩赏!” 这王珪果然是才情不凡,这军书草草马下所写,即已将所有之事剖白清楚,三军尽解疑惑! 刘通天登台,他已换了帅府戎装,即跪接了冯立捧上来的帅印。他领命道:“得令!”他复起身,战袍飞动,面对唐军诸将道:“某今暂得三军元帅之印,只关乎平刘之战,但定不负太子所托!今即点将发兵!” 众大唐将兵齐声道:“必胜!必胜!”登时,三军士气大涨,静澜司十数位虎将更是齐声高呼,振臂相应。 刘通天取出令箭,即道:“今刘军逃至永济渠,今察情司将此地形势报来!” “永济渠之南有山,名为丰山。其北有水,名为淳水。”吴铭立即向前半跪,抱拳道。 “李将军何在?”刘通天喝道。 李安俨见这般排场,又有些不满意,便不应声。他旁边的薛万彻瞪了他一眼,又推他一下。李安俨只得出来, 刘通天微笑道:“李将军可引三百步兵,在丰山之西南,将淳水之源名为虎拦口之地,堆放滚石。只待刘军杀来,即打开此口!” 李安俨哼了一声,却见李建成看着他,也只得接令道:“诺!” 刘通天又道:“薛将军何在!?”薛万彻立时应声,道:“末将在!” 刘通天点头道:“着将军在淳水之处,留数个扁舟,必有奇用!”薛万彻以为这必是让他去打硬仗的,却是让他来当渔父,有点奇怪。但他对刘通天是深信不疑,便问也不问,接了令牌,就应声而退。 “冯将军,有劳你率骑兵五百,挑战刘军,但要切记,见主帅之逃,即要放烟信!”冯立向前一步,道:“诺!”他原来在东宫本也以为孟云飞是宵小无行之徒,处处试探,而此时,却早已深为了解其在战事上的能力,便也听令! 刘通天再取一令牌,道:“刘将军、雷将军何在!” 刘弘基、雷吉安双双出列:“末将在!” “雷将军引骑兵五百,攻刘军之侧翼,必要斩其大旗!” “诺!”雷吉安接令,他退下之时却看了一下太子,只见建成盯着刘通天的眼色并不好,带着一种严厉。他明白太子仍对这位司丞有戒心,但能做到这一步,让他当帅点兵,已看得出太子还是有一定的胸襟。 “刘将军领五百精骑,追击刘黑闼!必将他逼出魏州!” 刘弘基从不居功,所以他并不问为什么不拿下刘黑闼之语,只道:“诺!” 诸将号令停当。忽然齐王李元吉冷声斥问:“静澜司之将又有何作为?” 他这么一问,所有东宫将领尽都看着刘通天。 “静澜司诸将各归其事,不参与此战!”刘通天将令牌全数放进令筒里,他似乎顺口说出来的。 诸静澜司大将皆不解,吴铭忽然对诸人摇了摇手,大家也就不说话了。现在司中没有武惠与徐寻龙这左右两智星,吴铭也就是离司丞最近的才智文士了,所以大家也都比较信服。唐俭却微微一笑,他似乎已觉察刘通天的意思,但却不说。 李元吉仰首哈哈大笑:“原来静澜司是自保,让我等去送死?!”他还没笑完,登时就被李建成举手要打,喝道:“孟司丞自有安排,弟弟,你休得多言!”虽然这样说,但李建成的心里也有点不安,这大军皆调走,他们兄弟何人来保? “李思行将军调动步兵军马,在此驻扎,相护齐王与太子。静澜司诸将不得违殿下之意,必要令此战功成!” 刘通天向太子李建成一礼,回头转身喝斥静澜司诸将。吴铭带头道:“诺!”其后十数员大将尽抱拳,只有崔鸣山哼了一声,却也只得抱拳相应。 李思行忙上前道:“诺!” 齐王见这是他的人,被哥哥训话,也就没声了。李建成这才走上前来,他眼光闪动道:“此战,诸军必须同力尽心,待战成之时,静澜司虽归于秦王天策府统系,但亦是我东宫的主力军马,孟司丞自有封赏!” 他这么一说,东宫诸将自是大喜,刘通天只觉得头上一炸,这就是挑明了,太子是想强拉他入伙,可是,对于他来说,又有什么不可能搞定的局面呢?他只退了一步,道:“为国出战,不求封赏!” 刘通天转身大旗一挥,道:“诸将整军,立时出兵!” 唐军众将大喜,立时各整兵马,只待扫刘平战! 第二百六十五章 背水大战 刘黑闼率残军败逃,幸得他久在河朔,深为了解这一带的地势,方能逃到永济渠。永济渠是隋炀帝从河北一带开凿,南段起于沁水入河处,北到卫县,卫县以下经馆陶、东光等地,也就是说这是此渠的河源起头,而此时已然一月,春冰初开,河水滔滔洋水溢,顺势而下。 这刘黑闼一路狂奔,他一直暗中庆幸,静澜司是仓悴反攻,又无李建成之援军,遂未能追他,他才能逃到永济渠。可一来到这渠边,他就傻眼了,这永济渠之宽达数十丈,更是深不可测,浮桥都没有,这刘军虽少,也有近万人马,这怎么可能过得了河? “将此地四周方圆五十里的舟船皆找来,另取材积料马上搭建浮桥!”他厉声道。曹湛马上应声道:“诺!”他就转马去办,不一时,他愁眉苦脸地回来了:“末将已搜遍这周边村落,岂知所有的舟船已然被魏州刺史田留安征调走了!” “什么!”刘黑闼暴怒,那他再看看曹湛身边的拉来的车上尽是一残瓦碎砖,连搭浮桥的板木也少得可怜! “末将实在找不着了,这些还是从穷人家里硬拉来的。人家还还……说”曹湛忽然发现自己说多了,忙住声。 “说什么!”刘黑闼厉声喝道。 曹湛只得低声,道:“说我们以夏王为旗号,实则是与突厥相勾结的,就是家毁了,也不给我们一片瓦料!” 这一句话气得这刘黑闼一下子将曹湛推倒在地,他拔出镏金镗来,王小胡和范愿连忙拉住:“大王,不可!” “这静澜司抹黑本王,可恨至极!不用搭浮桥了,今我们也不逃了。昔日西楚霸王项羽曾经凿沉船只,摔破釜具,背水一战,就必会成功!”刘黑闼举手一挥。王小胡和范愿这才安稳了。 王小胡暗想道:“不行,我军士气不振,今众军已明李世民与静澜司成为一线,这足证其静澜司为忠唐之士。我们怕是难以再取信这些军士,又岂能背水一战呢?”还不等一他说,范愿已道:“我兵粮草将尽,必要速战才是,还是为保万一,仍要搭浮桥,只要我们回到洺州,到时重整旗鼓再战不迟!” 刘黑闼扫视余下众将,大家都不语,显然都心有顾忌。刘黑闼略一思忖,他道:“也罢,我军两边准备,一则搭浮桥以通粮道,保证我诸军之粮草,二则我军重点在于背水守住这一线,一定要将李唐军马挡在永济渠外!” 他这一声令下,曹湛也爬起来了,众将各整兵马再次准备。可是,这人是要吃饭的,很多兵士见釜被砸烂,虽觉这一战的胜算不大,可是也能这么拼了。于是众兵又都开始把武器拿起来,只是怕听到“静澜司”这三个字。 刘黑闼在帐内乱转,这时果然有探马来报,“将军,这次出征的皆是李唐东宫之将,并无静澜司一人在内!” “真是太好了!”刘黑闼仰天大笑,立时传诸将,将此消息传遍三军。众军大悦,这方都放了心。忽然又有探马来报,“发现丰山之上似有粮车运转,似是想要越过山去送给唐军的!” “这却是了,必是唐军要来攻我,遂调动粮草先行。那丰山地势不高,且将那粮草劫来,以充我军之用!”刘黑闼传令。曹湛领命去办。 刘通天自在待在帐中,手里温着那瓶药酒。李建成却是坐不住,一下子起来,不断问探子,前方战况如何。探子来报:“刘军尽扎营永济渠,凿了釜具,尽列阵成圆,要与我军决一死战!” 李建成有些慌急,只看着刘通天。刘通天微微一笑,只将酒在嘴边抿了一口。 两军阵前,冯立举槊在先,他头戴青花簪缨冠,身着皂袍外罩锁子甲,双目如电,手如星辉,就杀向刘黑闼。刘黑闼既然是背水一战,就不能怯阵,他上了枣红马,分开镏金镗,就杀向冯立。 冯立的唐槊虽重,却动如疾兔,横拦中挡,上劈下撩,竟是将刘黑闼打得不能还手,但是范愿传令列阵,登时上来的四员大将各率兵马就冲了过来,这兵马之中似有黑烟而起。冯立一看不好,这刘黑闼必又是什么鬼阵来对付! 他虚应一招正看到雷吉安那边的旗子振动,马上明白了,这是败兵必要先战,以好取势。这刘黑闼甚知兵,但冯立也是涉于书记,并不是单纯的大将。他们用四方地煞阵,就是四大将在南北西东四面来攻,以打乱战局,这也是败兵太少,只能此法救主的意思。 冯立起兵扬槊只攻西边和东边,雷吉安从侧翼而上,就攻向南边,这两人如虎似狼,一战范愿,一战王小胡,打得是不可开交。刘黑闼见他们只留下北方一面,就知道这是要逼他入永济渠,不由得大怒,只令诸将只得进攻! 那黑烟本是毒气,是刘军所放的,有些突厥的药引,唐军有些吃不消,刘黑闼大喜正待急攻,谁知只听得天上闷雷炸响,大雨瓢泼而下,竟将那毒气驱散。而冯立看到半空中清烟飘出,吸入鼻间,竟觉神爽,这一下子,众军皆能精神,再复战斗。 刘军本是饥饿,只能死拼。刘黑闼只待曹湛劫粮之消息传来,方能再拼一时。而曹湛这边带着刘军已冲上丰山之半山腰,却见林间果然有粮车行走之迹,他大喜追进林中,谁知一人哈哈大笑道:“你们已将釜都摔破了,又来劫粮,回去可拿什么煮食?”他这一句话,听得曹湛尴尬不止,再抬头一看,这人竟是东宫的陆远城!原来点将台之时,刘通天没有点他出征,但却让他做一件事,却从静澜司郑安泰这边调了一些粮车,去丰山诈敌! 曹湛舞动长枪就来战陆远城,陆远成虚应几招,转马就逃。曹湛在后紧追不舍发,谁知一下子被林间的绊马索绊住,他的兵马被四面粮车捆住,每车之间纵横有数个绳索相连,登时火起将他困在当中。 曹湛大惊,急转马突围,却早被陆远城长枪劲刺,打落下马。而他手下的诸兵尽惊逃不得,陆远城笑道:“静澜司有令,降者不究,尽入不良司!”他这一句话,所有的刘军皆知静澜司原来是参与此战了,尽皆投降,大呼恕罪! 陆远城即将曹湛的头盔夺了,挑在枪上,令人快马传去。曹湛无奈只得降了。 刘黑闼这边正苦战,忽见有唐军挑着曹湛的头盔前来,大叫道:“曹湛已死,粮草全没,还不早降!” 众刘军一听,登时就有些松动,雷吉安趁机攻入南面,他也不用兵器,双手一拗,竟将刘军大旗斩断! 刘军登时人心大散,刘黑闼见势不妙,忽听得有人传道:“北方永济渠浮桥已将搭好!”他也不待旁人,先一步跃马向北就逃! 他这么一跑,这主帅都闪人了,所有的军将和兵士也都有些寒心了,哪个还打?全数奔向永济渠! 冯立见刘黑闼逃了,他也不追,立时放出信烟! 而李安俨一直在丰山之上的虎拦口,坐着喝骂:“这半天也不见个刘军,让我放什么渠水!”忽然天际下雨,他只得令诸军将堵渠之口的沙包再填上些。忽见信烟冲天而起,他马上传令:“给我放水!”虎拦口沙包一推,所有渠水滚滚而下。 刘军上有暴雨,下有积水,淹死过半。 只有刘黑闼等数将带着数百人逃上浮桥,谁知浮桥不稳,几乎要塌,他一下子要栽到水里。忽然范愿道:“那边有船!”却见数只小舟顺着淳水而下,刘黑闼急从浮桥半截就跃入水中,玩命游到小舟。谁知舟内跳出一将,正是薛万彻!他哈哈大笑,将刘黑闼等人扯上舟来,就是暴打。刘黑闼哪里能被他的手下败将这么打,大怒之下,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将薛万彻踢倒,夺了一舟,就向对岸而逃! 而他一人刚上岸,就跳上马又逃,却是不管别的将领。范愿等人只能寻路来追。正在这时,刘弘基大喝一声,趋马挡住刘黑闼之路。刘黑闼大惊,将镏一挡脑袋,只顾转方向再逃,却也不顾是哪个州了,只管跑。 刘弘基将范愿等尽皆杀退擒获,却也不追刘黑闼。这刘黑闼正觉得暴雨乱打,身上伤口重重,几乎没命,忽听得一人大叫:“我来助哥哥!”正是他弟弟刘十善,他也只有几百骑来接应,刘黑闼大喜,急与他逃向饶阳。 唐军大胜,所有刘军尽得! 李建成却不知,只在帐内长叹,李元吉却急冲冲奔进来道:“哥哥,我们胜了!”他的脸上竟也露出了笑容,李建成一下子跃起,道:“抓到刘黑闼?”“虽未擒得,但其军已全灭!”李元吉哈哈大笑。他们两个兄弟笑得开怀,“快快,表功陛下!”李建成大喜。 忽然,他转头看刘通天,却没有找到人,只有一盏酒杯放在案上,李元吉走过去,将酒杯拿起,道:“此酒尚温!” 两人相对片时无语。 欢迎评论,打赏哈! 第二百六十六章 活捉汉东王 刘通天正坐在静澜司的军帐之中,所有的东西都是最简单的,一胡床之上坐着一位小姑娘,她是等他很久了。正是屈突青,但是刘通天显然没有时间和她说话,他正在翻查书案上的层层叠叠的书。 屈突青的细细带着晶莹的睫毛的眼睛闪着泪花。至从他上次把她骂跑之后。她就是日夜记挂着他的伤势,可这一次大战凶险万分,她不应该再到这种地方来,可是最终担忧战胜了所有的委屈,快马加鞭赶来了。可是他加起来说的话不到十句。她实在忍不住道:“你在找什么?” 刘通天这才想起,这女孩子来了。这连日的大战已经把他弄得除了地图和战势就没有别的了。他笑道:“长安那边有什么消息?”屈突青气得一下子跳起来,这家伙居然还在和她谈“正事”,她没好气地说:“没好消息,就是听说你这边造反,皇帝不高兴了!”她这么一句,却也不假,三军皆知刘通天客星,若非李建成暂授他为统帅,哪里会谣言自息? “是吗?也好!”刘通天对这么大的事居然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这个男人是有问题吧。屈突青忽然觉得心头一凉,难道他还有什么事是在怪我?是因为高欣欣走了,我没有看好她?屈突青自幼孤苦,虽有过目不忘之能,却未得教导,所有读这的书反而更让她心思多,比别的女子想得更多,更敏感一些。她想到这里就不想在这边呆着了,站起身来就走。 刚走到帐门口,屈突晟一个大滚翻就冲了过来,屈突青正不开心,一掌飞出,屈突晟急来个半空中倒翻就立在地上了。他笑道:“一定是老大欺负我妹妹了,幸好我现在瘦多了,轻功见涨,不然还不得被你打翻了?” 屈突青哼了一声,也不理他就走了。屈突晟无语,只好搔搔头,尴尬地对刘通天道:“老大,妹妹一路上担忧你这样,那样的,几乎不曾睡过,你可不能欺负她!”刘通天这才知道屈突青是这般待他情意,摇头微笑,道:“只说你的事吧!” 屈突晟马上来劲了。原来他先一步奉刘通天之命到了饶阳,将锦囊交给了饶阳刺史诸葛德威,这诸葛德威本看他是一个娃娃,并不太重视,等打开锦囊,就发现这此事关重大。这是静澜司的又一次布局。 不出几日,诸葛德威在巡视城内外防备设施之时,果然城外有一哨军马打“刘”大旗到来,为首一人正是刘黑闼。他身边的刘十善叫道:“诸葛刺史打开城门,汉东王到此!”这诸葛德威可是刘黑闼封的,这已然是刘军打下的地盘,只要过了这一道关卡,刘黑闼就很可能归到洺州,再乱李唐天下! 诸葛德威见刘黑闼的身后仅有一百余骑,个个风尘仆仆,旗子也有些歪了。这就是被大唐猛将刘弘基追得无路可去,他们实在是跑不动了。诸葛德威就马上笑道:“快快打开城门!”这时城门大开,诸葛德威亲自下城来迎,刘黑闼便道:“我等不在此久长留,你速打点饭食送来,另备上好的粮车及军饷马匹,再拨五百人马,我等吃完即上路!” “汉东王岂能在城外风餐露宿,下官已在城内备下宴席,且请进城,为诸将歇息。”诸葛德威行大礼,他的身后更备有数十身着礼服的吹鼓手已奏军乐。这是相当大的礼节来迎汉东王刘黑闼。 这刘黑闼看身边众人都饿得不行,但他仍道:“我军还要赶路,多谢刺史美意。即请遵我前令,来日某必有重赏!” “只小憩一下,又有何妨?且唐军若追来,王亦可凭此饶阳之城据守,不然万一有变,就不妙了。”诸葛德威再次盛激,他长得和庙门口的大和尚似的,一脸的和善相,一笑起来让人感觉很面善。 刘黑闼还是有些犹豫,诸葛德威忽然抹泪道:“下官久候汉东王,今竟不赏脸面,必是以饶阳下官管治不利,实在让我寒心啊!”他这哭相虽难看,介却是真哭得泪落如雨! 刘黑闼这个人本性还是重情的,见这般样子,也觉得无奈,只好点头同意。他和刘十善率一百骑兵刚刚进了城门,只听得四下里杀声大作,饶阳众军齐齐舞动唐刀杀出,刘军大乱,尽被杀死。只有刘十善拼力保着刘黑闼要逃,谁知诸葛德威身边出一猛将,正是南宫皓,他早就听田吉安所得刘通天的计策在此久等了。 刘十善哪里是南宫皓的对手,三招不到就被打倒在地。刘黑闼见城门早闭,无路可逃,只得向城内飞跑,忽枣红马悬空蹄子,竟是被钩连绳索已套住它的蹄子,刘黑闼一下子被甩下马来。 “拿下!”诸葛德威的脸色一沉。登时刘黑闼被他手下各将捆倒在地。 “你是我亲封,何负你?”刘黑闼嘶声大吼。 “非我忘恩,实是你勾结突厥,天下之人寒心!”原来诸葛德威早就被不良司的人说动,降唐了。只是静澜司刘通天让他千万保密,最终之决定刘黑闼生死的,竟是这个人! “全是他们抹黑本王,你若放我,来日必封侯拜相!”刘黑闼继续大叫,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不必了,将他绑去唐宫,交给太子殿下!”诸葛德威一挥手。 屈突晟讲完了这段事情,刘通天点点头,笑道:“那么,刘黑闼现在人在哪里?”“已压在帐下,只待老大点头,就告诉太子!”屈突晟叫道。 刘通天不想见这个人,正要说让他直接押去东宫帐前,忽听得帐外嚷叫,吴铭匆匆进来道:“刘黑闼要见司丞!” 刘通天点点头,非他不能了此局,这让李唐大将三分之二都胆寒的汉东王,今日已是末路,他会说些什么呢? 刘黑闼被五花大绑在廊柱下,身边静澜司的袁行看守。可是当刘通天到来,刘黑闼竟是仔仔细细看着这个少年,忽然他大笑道:“你不是孟云飞!” 第二百六十七章 游情醉心 刘通天不是三岁小孩,这当面唬人的事,他当然是不怕的。他转着手杖,那杖端渐渐变长,指向被绑得和麻团一般的刘黑闼的胸前。刘黑闼眼睛瞪得和铜铃似的,脸上有些发黑的皮肤变得铁青,却似个冻了的秋梨一般。他咬着钢牙,怒道:“你不是孟云飞,因为你敢得罪太子!” 这推断让刘通天不自觉摸了摸鼻子,的确如果是孟云飞当年的性格,只会在李建成的面前唯唯诺诺,虽有心助李渊,却没实力,只得在藏书阁里苦读。他身上这一套玉袍青带,特为随意,也万不似孟云飞总穿着一套官服的规矩样子。 “如果我不是孟云飞,那你也不是刘黑闼!”刘通天令人找了一张类似榻榻米的矮几,他先坐了下去。当然这种坐法也不是很舒服,半坐半靠,不过不会总正襟危坐,有一条腿还是可以伸出来舒服一下的。因为唐人都是跪坐的,他这么个穿越者实在不习惯,但是他现在就很想坐下来歇会。 刘黑闼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气得他腮帮子鼓起来:“那我是谁?” “弃众将兵而自逃,岂是堂堂汉东王所为?” 刘黑闼无语了,他双手蹭着铁链子铮铮作响。他怒道;“李氏父子皆无德行,让我投降他们,我呸!少说废话,要杀便杀!”他的脖子一梗,脑袋一抬,竟是向刘通天的手杖上撞去。 刘黑闼之旁的兵士本来拉住他,却不想这老刘要是真上牛脾气,是啥也碰不住的!谁知刘通天的手杖一缩,刘黑闼猛向前扑不防备,竟一下子摔个狗啃泥!而他抬头,却发现还不如继续啃泥,因他眼前站着一妙色女子正是窦青娥。 窦青娥抽出玉女剑就要斩了这老刘的头!刘黑闼倒坐,屁股向后挪,:“不孝妖女!居然还敢杀你爹的朋友!”他的身体向后,但是嘴却不服输。 窦青娥玉手轻轻摇着剑柄,:“你已成了狗,一点骨气也没有,杀你会脏了我的剑,让尊贵的太子殿下下手吧!”她说完就要走。谁知刘黑闼瞧中这个时机,竟用全身力气扑向她。窦青娥未防备,只觉得身边一阵风起,她已被刘通天用手中桃木黎杖锁了过来,她系在头发的丝巾离乱而舞,她轻盈的身子已跌入刘通天怀中。 窦青娥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俏脸红晕,竟一时不愿离开他的怀抱。刘通天一手搂着佳人,一手轻轻一摇,早有人将刘黑闼拉到李建成那边去了。 “你,你还不放开我?”窦青娥的玲珑脸庞已泛着红云。 “好像是你不放开我啊!”刘通天坏坏地笑着,而窦青娥才发现那杖锁早就开了,是她没有松开搂着刘通天的手而已。 她刚要松开,却被刘通天将手拉住。 “你真的不怨我曾经害你吗?”窦青娥最担心的是这一件事。她怕这个男人记得她曾经对他的伤害。 “你也舍命救过我啊!”刘通天俊眉星目之中有一种倜傥。似乎他这个人就是如此诗意,并没有什么再能让他如刚穿越时那般浮躁的。 窦青娥看着这一双让她朝思暮想的眼睛,不由得闭上双眸,刘通天知道她的意思,毕竟是佳人在怀,微香四溢,正要轻轻吻下去。忽听得一女子哭的声音,他转头一看,只见屈突青立在帐边,如轻柳拂风,孱弱而凌乱,泪眼朦胧,就跑了开去。 刘通天的心似乎被撞了一下,这是高欣欣之外,再没有过的事。难道这个丫头早就住在他心里了?窦青娥看着他的表情,手渐渐松开,她将剑还鞘,也不说话,转身上马而去。 她永远是沉默的,而屈突青永远是爱说的,可是这两个青姑娘,两种“情”,刘通天又如何抉择呢? 这时,只见乱乌飞起,星月雾转,吴铭来报:“刘黑闼被太子殿下传令问斩,已行刑了!” 刘通天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这一场战争是结束了。可是他却不知道长安城,还有着更大的一场龙虎斗在等着他! 整训军马,翌日回转长安。李建成彻底地明白了静澜司的重要地位,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东宫会有这样的人物,这的确不像他的发小,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当了皇帝,那么这孟云飞就是他必须留的重臣!他在心里这么想。 千里江陵一日还,长安更比江陵要远些。可是大捷之报,却惊动了所有的长安百姓,东市西坊,六街三巷全都沸腾了,这意味着李唐江山大定。如果没有外邦的进攻,这得到中原之地就已然是唐朝皇位正统的象征! 谁都知道这一次是太子殿下李建成打胜的,更重要的是静澜司的相助。孟云飞的名字已然飞出了宫廷,更不经过三省六部,而是所有女人心中的梦中情人。他所控的静澜司也成为所有长安壮丁想加入的地方!这里没有门第的槛,只有能力的比拼。 听闻大唐太子李建成得胜还朝,这长安东西两市特意早早休市,凡是能走动的人都赶来东宫附近朱雀大街之旁,接踵摩肩虽是为了太子,更重要的是来看那静澜司司丞孟云飞的风采! 刘通天令诸将将兵马交还兵部报备,他随李建成的宝马香车而入长安城,这一进城,就感觉到瞬间变成明星。胜业坊的胭粉佳丽们,各着薄如蝉翼的舞裙,高胸窄袖,连钗环都挤得掉落,只为看一眼刘通天,她们之中,哪怕只负责打水扫地的小姑娘,也都翘首相盼。 李建成和李元吉骑马鱼贯而入城,百姓欢呼,可是却都看两位王爷的后面。刘通天率静澜司诸将刚一进城,就听得欢声雷动更胜见太子十倍。连热闹的崇仁坊的那些来科举考试的书生们,也都欢呼不止。因为他们知道唐代的科举是需要有推荐人的,很难成功,大凡没背景的,几乎落第是注定的,只有静澜司不是这样。 众胜业坊的歌妓们竟在楼上将卷帘拉起,抱起琶琵,弹唱起刘通天谱写的词来:“吴山愁,女儿忧,恨到归时方始休!”无论楼上神女,还是坊间佳丽,一见刘通天这般帅俊风流,无不是含眼凝睇,醉心不已。 李元吉气得要命,一拍马竟不走此道,另寻路去齐王府了。 李建成虽得众百姓的欢呼,但是他亦有点不开心的样子,只勉强笑着还礼。刘通天却感众民之心,连连抱拳,但是他亦有一点隐忧,这长安城是否又要变天呢? 第二百六十九章 采女秘情 这一路的游丝绕树,娇鸟啼鸟,香风飘屑,正是初春风流,却只为一人。刘通天骑在马上,只打鞭数下,他并不习惯这种众星捧月式欢迎,伴君之道,只宜谦退雍和,绝不宜这般张扬。然人之发迹就无所不至,“大唐帅臣”之名已传遍里坊,声动九重。 太极殿,御灯辉彩,丹墀云浮,李渊正向群臣笑言此战之胜,一闻小黄门来报太子觐见,他就向裴寂笑道:“正说此事,他就来了!”裴寂躬身笑着行礼。 李建成、李元吉并东宫一班将臣即进大殿,声威赫赫。刘通天却早令静澜司诸将各归,他只恭谨地随在太子、齐王之后。 诸人行礼毕,李渊笑道:“此战之战,震本朝声威,群乱悉平,天下初定。太子的确不负朕望!”一时群臣尽来道贺。李建成得意至极,眼角扫了一下立在阶下的秦王李世民。 李世民的心里早就翻江倒海,可是他却微笑向前道:“恭喜大哥!”李建成微一点头。李元吉却是冷笑一声,露出不屑的神色。 此时,观国公杨恭仁道:“首战即捷,平内攘外,两功共成!陛下当宣告天下,以鼓舞人心,四方臣服。”李渊含笑,正要说话,忽看到刘通天,他笑道:“岂还用等朕来多事,这大唐第一‘帅臣’之名,早已传到番邦去了!” 刘通天忙出列,他恭敬道:“陛下说笑了,此战皆太子殿下之能,神勇无匹,臣只微出薄力,暂代帅印,实则静澜司诸将未得参与。”他这一句话说出,秦王李世民微微点了点头。 李建成趋步向前,他道:“此战屡次历险,皆是东宫上下同心合力对敌之功,非我一人之力。静澜司虽功不甚大,却也是难能可贵。还望陛下加以恩赐。” 这话说得圆活,他轻轻一带将静澜司的功劳抹得个干净,而又不居他自己的功劳,这李建成学得的权术也是相当到位了。刘通天就知道以这般傲骄贵气的太子,当然不希望有人风头盖过他。 “都要赏!都要赏!”李渊大笑,他即传旨东宫诸官厚赐锦匹,金银,田地,赐静澜司司丞粮帛田地,而静澜司旗下诸将却是一点赏赐也没有。刘通天只得谢恩。 淮安王李神通却是有些脸上挂不住,这几次大战,他都没有一点胜绩,连站在他身边同是李氏宗亲的李孝恭都能得李靖那般神将智平南梁。他即出班道:“虽说大胜,然河北、山东之地亦是荒蛮,依臣之见,还应将那些降将恶囚严加管束,方能长久。” 李渊微一沉吟,这时东宫之列中,太子洗马魏徵大步而出,他执笏奏道:“陛下,扫平寰宇,正因胜在民心,不可逆势而为,愿陛下大赦天下,尽释狱囚,恩抚降将,广减税赋,必会四海安稳,定大唐之基业!”他仅是东宫文官,却敢当殿谏君,而且他顶撞的又是李神通,这位可是李世民的叔父,李渊的从弟啊。 李世民仔细地看看魏徵,见他虽脸略有风霜,却是一身正气。他暗暗赞叹,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太子李建成却是觉魏徵实在是出格,咳了一声。李神通早就气得脸皮直抽,大怒道:“这是太极殿,岂有你这微末小臣说话的地方!” 魏徵却凛然不退,李神通几乎举手要打,李渊虽知魏徵所言不错,但其态度却也是失了分寸,且太子李建成并不作声,便一时也未定何意。此时,刘通天微笑道:“此为大喜之日,王爷何必动怒!适才臣入朝之时,即听闻内廷最新酿了一种‘风月醉’的好酒,岂能不在盛宴之上共饮一盏?” “对,这酒是用波斯的葡萄酒加上新调的‘百花蜜’而成,正要与云飞共饮一杯,快快传尚食司立备大宴,众卿共饮!”李渊欢喜起来。他又称将司丞称为“云飞”了,群臣皆知李渊对这“帅臣”的偏爱之心,尽皆称赞。 退殿之下,东宫诸人尽去欢聚,大宴堆山海之百味,刘通天觉得甚闹,他自斟一杯酒,就在大宴之外,玉柳之旁,清风微拂,对月自饮。 李世民轻步走到刘通天身边,低声道:“世民不敢敬‘风月醉’,却可懂得司丞之‘苦心浆’。来日自当奉教!”他的深邃眸子里,似已脱去以往的骄妄之气,而看着刘通天却有一种深情之意。 他说罢,就转身而去。然刘通天微微抬目,顿生知音之感。 李世民对这场战争的过程的细节了解得很到位,连魏徵的“苦心浆”他都知道。这是刘通天早让武惠回转京师,由姚思敬写了详细的战报全数报上的缘故。 迎风对月,他觉得所有的疲惫都不存在了。 刚饮了一盏酒,只听得柳影之后,似有人轻轻问道:“你还在吗?” 碧霞裙,裙束较高,一抹雪痕半遮,上披着短小的襦衣,虽是唐女装扮,但从质料上来看,亦是宫装中较优者的。 正是翠翠! 她本是在掖庭宫的浣洗局做最差的苦力,是宫女中的低等,可是这样的装束,显然是她晋封为正八品采女了。这却是让刘通天没有想到。 他走近翠翠,温和地道:“你受苦了。”这一句话,竟让翠翠的眼圈泛了红,她手中捧着一碗茶汤。 她轻声道:“我是从掖庭宫中而入选昭华殿,成为张婕妤这边的人。你明白我的心意就是了。我这就走了!” 她是为了怕刘通天随东宫出征,甚是凶险,遂想尽法子,方进了张婕妤那边,以打探消息。张婕妤和尹妃共谋害刘通天的事,她当然是知道的。翠翠从一孤苦少女因战乱,受人欺骗,进入青楼胭粉地,本在清风阁之案去害刘通天,可最终却为了他,进入这样的复杂后宫,吃了多少苦,刘通天是能知道的。 刘通天将茶汤放在一旁,就想拉翠翠的手,但是翠翠却缩回了手。这宫庭之中,岂能让人发现,她即含泪转身而去。 “不知此生要负了多少女子!”刘通天自叹。他将茶汤饮尽,只觉满口皆香,却发现那食盒之底写着一行毛笔写的小字:“长林之外,别有风声。” 刘通天刚刚看毕,就手指轻轻将那字迹抹去。 第二百七十章 静日生香 玉楼宴罢醉和春,待刘通天回到静澜司的府坻之时,他的脚步都有点虚浮了,就像踩在棉花上一般,看着那墨黑色的大门,有些歪倒。“老大,这是真醉了,风月债可是不好还的啊!”屈突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边笑,一边扶着刘通天。 “风月醉人,不用还债。”刘通天一本正经纠正他的说法。“谁说的,你看!”屈突晟瞪圆了眼睛,向那府坻之内的砌花柳墙的月洞窗子一指。 刘通天已迈步进门,却见那月洞窗下有个女子的身影,正在低低饮泣。这必然是屈突青了,这丫头难不成是从那晚上一直哭到现在? 他是不忍心的,便一步并两步,幸得将黎杖扶着,走得快些。到了那房门外,他看看屈突晟。“知道,你把我妹妹气这样,你得哄哄她。我先找我的阿秀去了!”屈突晟扮个鬼脸就要走。 “阿秀回来了?”刘通天好久都担忧那纠葛进皇城要案的杨廷芳,虽然她的璇宝图秘密已解开,而杨家亦都尘埃落定,可是她的身份还是很危险的。 “她是不乐意见你的,你把她姐姐也气得不行。”屈突晟不想多说,吐了这么一句,马上就飞跑了。 这三个女人一台戏,这才是全了。“刘通天啊刘通天,你这是在做什么?”他自己问自己。 先劝好一个是一个吧。他的玉色幞巾系在乌墨一般的发丝之中,却是因醉酒有些走得不稳,有些斜坠了角,他也是不管的。他只咳了一声,就推门,却是推不开。 “你,你不要进来!“屈突青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让你的孟郎一直在门外吹冷风吗?”刘通天说着,就咳了一声。 屈突青怎能忍着,就快跑过来,将门开了。可是她一见刘通天,又甩头就走到桌前,望着烛花,就是不说话,只偷偷拭泪。 凡是有心的女人都会哭的,刘通天笑道:“谁若我们小青不高兴了?”他这么一换名字,当然是将屈突青比成《白蛇传》的小青蛇了,屈突青却仍不理他。因为唐代的时候这个神话还没形成那么大的声势呢。 “好吧,一定是你哥哥,等我收拾他!”刘通天故意说。屈突青盈盈而立,却将一方手帕掖在怀中,道:“你本事,你聪明,还会不知道为什么吗?你都有了月亮里的嫦娥,还想着小青做什么?” 原来她熟读汉典,早就知道那个神话,加上她特别单纯,有话就直说,这倒让刘通天不知如何回答。其实在他的心里,也不知道情字如何读。他咳了一声,只得道:“战事纷纭,一路上你都不理我,这回到长安,还是这般的闹性子。”接着,他从荷包里取出一块槟榔,笑道,“同在他乡为异客,相逢何必枉伤心?” 屈突青粉白的脸上的气色却渐渐消了,她和窦青娥的确都是离乱之人,皆漂流长安无根无靠,但是她绝对不会让心上人有别的情意,劈手夺过槟榔,道:“圆珠流玉盘,宾主不相欢,知君风雨过,泪洒青竹枝。” 她说着这一句,却让刘通天的心头一震。这似乎预示着什么,他的脑海中忽然晃过曾与孟云飞与纠葛的女子,芙蓉、唐秀嫣,甚至与他有知己之情的牡丹,有爱恋之意的高欣欣。这些女人竟没有一个能够好好活下去的,难道这诗的寓意是这两位青姑娘,也会如此命运吗?不行! 他竟一个箭步走上去,将屈突青揽在怀中。屈突青本还在气恼之中,竟就这样轻松地被他揽住,竟无力相抗。她只得使劲纤手捶打着刘通天的肩头,泣道:“我,我恨死你了!”她的泪水浸湿了刘通天的衣襟,可心里却是无限欢喜。 不知过了多久,刘通天方笑道:“好了,你别哭了。我喝多了‘风月醉’,倒是没吃多少东西,你可有好东西?” 屈突青破泣为笑,细长而低润着湿露的眼睛闪了一下,就拉着刘通天去到后室。这里是竟被她装饰得特别精巧,小小的矮几之上一方方长长的食案。旁边一黑边下着镂花的三足两耳青铜鼎里调着盐梅调的切碎煮熟的鹿肉,溢香扑鼻。更有绝妙的是另一处还有四方小小的炉灶,上面放着镬,也就是类似于无足的一种鼎,其实就是“锅”,上面配着的圆顶雕蓝的盖子。 “这灶王爷被你都请到了这里,真是绝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刘通天走近那炉灶,细细看看。 “你筑将台,我筑灶台,各有其妙。”屈突青又露出她故意逗趣气他的表情,好像能让他生气,也是一种乐趣。 刘通天看了一会,明白了。这是由青砖筑成船形,其下是胶泥做的风炉,内里却是有硝石,中上有陶罐竖立相排,中又有一些机关巧妙相接。这使得风不外透,一点火星即能烧起,虽不能煮大块的食物,却是精巧美食的细作最佳之处。这就是唐代的“微波炉”啊,刘通天不禁暗笑。 “你要是在二千年后,就是一个发明家。”刘通天不由得赞叹道。“我可不想发家,你只看镬里是什么?”屈突青可是对名利钱财毫无概念,她只想刘通天每每熬夜办事,不想让他总吃冷食,才费心尽力为他做的。 刘通天走近那“锅”,将盖打开,只闻一阵绝香飘出,,竟是芍药花作的佐料,将做的鱼醢,配的芹韭等物,中有素梅点染,实是让人一见就食指大动。 他图不得就拿箸要吃,早被屈突青打掉其箸,笑道:“看你的样子,哪里还像个帅臣,你去那边坐好。我自盛给你。”刘通天只得乖乖坐好,当然坐的地方也是屈突青做的长长的软软的吊床。 很快,细香稻米熬的粥,那个好像“微波炉”出来的花香醉鱼,盐梅配的鹿肉,都用青瓷碎花碟盏盛上,刘通天只闻香气,就知是绝品。待他逐一进口,立时全数扫光。 屈突青看他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道:“你这哪像才是皇宫里吃过大宴的?” “御厨也没有你做的好吃!”这是真话,刘通天将最后一块鱼肉吃完。 屈突青微微含笑,将碗盏正收。正在这时,忽有不良司的徐达令小厮进来传报:“不良司有急事,且请司丞一去!” 刘通天只得起身,屈突青不开心地撅起了嘴。“我去去就回!”刘通天微笑着对她说。“这可是你说的啊!”屈突青微笑了。 刘通天含笑点头,就到前室花厅,随徐达而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 风声暗战 不良司里明烛高燃,里面是张的楠木条案,上边堆放着双鱼线交口的数本卷宗,这显然是书局所呈上来的,陈传正皱着眉头,正来回踱步。刘通天刚迈步进司,他就急赶上前来,“司丞,这京兆之地怕有异动。”刘通天没见过这已过知天命之年的谨慎司首陈传正着过急,可是这次不一样。 他大步走上案前,就将所有的卷宗翻了一下。“不少犯过案的帮派之人潜入京城,其中甚至牵扯一些京城恶少。” 刘通天的手指在每个人的名字上划过,在一个人的名字上停了一下。“许玉峰?”这不就是当年许绍的侄儿,欺辱红拂的那个纨绔吗?他也能混进长安。这件事绝对不简单。刘通天的目光一闪。 “东宫最近怎么样?”他忽然问道。 “最奇怪就在这里,这些人都在打听有关一个地方‘长林’!而我们的消息是这个地方与东宫有关系!”陈传正将卷宗翻至最后页,上边正是在京郊的那香积寺旁的一座高山上,那山中有一处地方向来密林深布,云月无光,所以号为‘长林’。 “长林之外,别有风声”,刘通天想起翠翠给他的暗语。这分明是牵扯进后宫,江湖与东宫之间的关系。 “太子威望正甚,难道会再立一个清风阁这样的地方?这岂不是自毁名望?”他略一沉思。这李建成的智商经常脱线,最近这位太子爷似乎心情大好,天天去京外的茂盛林泉,美景之地打猎,他是在做什么呢? 一个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心头涌现。“不良司看住齐王府的风声,并选出数个曾有累案而在不良司待命的人,让他们与之前的兄弟联系,看看这些人到底是做什么。另命察情司盯住东宫在各处的兵马调动,一有异动,马上来报!”刘通天的手将所有的卷宗合上。 “诺!”陈传正转身就去办。 这时,郑安泰风尘仆仆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尽有风霜,显然是还没有睡好觉,眼皮都是沉沉的。这位负责所有静澜司后勤,粮草兵器的总管,任务当然是很重的。 但他一见刘通天就精神了,他道:“司丞,凡静澜司的兵马除向兵部归报的降兵降将由朝廷处置之外,本司自有的属员兵将各遵其令,各于河间、河东等地驻守,长安却只留一百人。所有应备之物,我已调配清楚。请司丞过目。”他取出一本厚厚的帐薄交给刘通天。 刘通天接过,他对数字很敏感,所有的细目心头暗算。郑安泰果然是经济的个中里手,无论东宫还是秦王府数次大战中如何为难静澜司,可是兵粮却是从未缺过。更重要的是因为郑安泰曾经是为长孙安业弄的钱庄,他对于朝廷里一些臣子的家底心里有数,这里面如何运作,他自会将静澜司内外钱财打点得滴水不透。 看罢帐册,刘通天笑道:“汉有萧何,今有安泰。果然了不得!”郑安泰忙拱手谦逊,刘通天却点中其中几个人的名字,道:“尹、张两人所有的内戚,要一一查明,看其所得私产之多少,从速报来!” 郑安泰即明白这是要中查出尹妃与张婕妤的亲戚中有多少赃财,这难度可是相当的大了。但是对他来说,只要能过眼的细帐绝不会忘记,虽然这些人不可能是在长孙安来以前的那些地下钱庄走通,但是道理是一样的。郑安泰马上道:“给我七天时间,我必查得明白清楚!” 刘通天微笑点头,郑安泰转身大步而去。静澜司的人才济济,若非如此,岂能动得天,震得住地?但是他马上又唤吴铭来,吴铭进来,却见刘通天已然坐好品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刘通天笑道:“今陛下赐我的所有金银田地誊写出来,尽数赐给此战有功诸将。”吴铭奇问:“这怎么行,难道朝廷对静澜司诸将并无赏赐?”刘通天当然不能直说,只道:“你去就是了。但有一点,要安抚崔将军之心情,只说是田产等是朝廷恩赐就罢了。” 吴铭本是一落第书生,他也曾东西干谒,投奔多个叛王,可是就没有见过一个能把自己的东西一点不留全拿出来赏给众将的。他虽对朝廷不赏静澜司这般出生入死的两战功成的大将有所不满,但是感于刘通天之情,也点了点头。他即去办。 虽一切安排妥当,刘通天也有些累了,正想将腿抬到榻上,舒服地休息一下。忽然不良司的陈传正的副手,也就是郭远东的信又送来了。刘通天只倚着枕头,将信拆开一看,他却明白了一点,果然东宫正在收集不良司如何运作的内情,甚至连不良司在天下四方县衙所布的网,他们也在查,不然也不可能远在外地的郭远东会送来这样的消息。 刘通天微微一笑,他在信上写了几个字,就令那送信的人马上传回去。他又想睡会了,忽然武惠急步进来,他的作风向来是谨慎干练,而绝无错误。 “有秦王府的数名将官要见司丞,传信之人却未说是谁,但有秦王之令牌。请司丞移步清风阁。”刘通天坐起来了,清风阁这个地方出事以后,虽然由静澜司接手,已然没有那般乱为胡作的人,只做些风雅至极的品诗论学之事,可是这一次是秦王府的将军敢去这里找他,却不来静澜司,这倒是奇了。 他起身整衣,就要去。武惠忙道:“此战之胜,司丞尽助东宫,不知那秦王府的诸将是否会有不利司丞之处,我且相随。”他是真心担忧。刘通天摇了摇手,就去了官服,着了便装,令屈突晟备马!他就自去清风阁了! 清风阁,仍在西市与东市之间,却是独得闹处一方闲。所有曾经的离乱纷争,此时竟亦已消失了很久。然而,此时,平静的背后却埋着一个重大的隐忧。刘通天一进入清风阁,却见到尉迟宝琳坐在当中,而他的身边站着的两位个却是面生得很,一个华服宝冠,脸似满月,一个长眉细眼,鼻正口方,衣着却是朴素。刘通天微微一顿,他隐隐知道这一次的场面,并不好对付。 第二百七十二章 长林军谋 “尉迟将军好久不见!”本来刘通天现为静澜司丞是正二品,级别可是比卫尉少卿尉迟宝琳要高得多,他却先行见礼。 尉迟宝琳这才慢慢从蒲团上起身,这清风阁至少改奢靡为简素之后,待客也都用很一般的蒲团,而没什么象牙床,雕花榻了。尉迟宝琳本是不习惯坐这样的地方,但他还是坐了,这起来了反觉得舒服点。 尉迟宝琳黑面虎须,腰挂竹节铁钢鞭,丈八蛇矛则立在一旁。他醉马长安,花天酒地,虽认了亲父尉迟敬德,却内心总有些愤慨之意。这也是他曾经的隐痛,所以尉迟敬德可一再感恩刘通天,可他却不屑,却总疑心这刘通天并非那般人品高洁,必有暗计。 此时他站起来了,就抱拳笑道:“果然,清风阁在司丞之治大变了个样子。听闻司丞不计人旧恶,长安城内多少罪臣尽蒙护佑,连我家大人亦是多赞司丞仁厚,今就想举荐数人加入不良司,然因去静澜司未免不便,就特来清风阁请教。” 唐代称父亲为“大人”也是惯称,这就是说,尉迟敬德也是常常赞美孟云飞了。但是刘通天当然明白,这都不是关键问题。尉迟宝琳这个人原本是清风阁大案中波及的人,但其与清风阁主谋石兰青的关系是摆在那里的。而且,东宫的柳东青也是他的至交,这两个人全伏法了,何况他还有唐秀嫣的美人图事件,虽然此事未被发觉,但论理他也本是应重重处理的,幸得李世民与尉迟敬德化解前怨,又有刘通天其中周旋,他方能饶幸将功折罪。如今他居然不避嫌来清风阁,这就知道这其中必有大事。 刘通天笑道:“若有贤才,只应至静澜司之布法司报名,考辩其文章、刑名,并试以武艺,就必可入选。清风阁已与政无涉,只宜谈琴论书,将军真是多虑了。” 他说的是官话,但是自从静澜司名气鹊起,已经不知有多少长安权贵来找司里寻关节,通门路,想进来谋职,都被耿直黑面的布法司首徐寻龙一一拒了。所以尉迟宝琳这样做,也合于情理,可是他选清风阁,却是隐隐有示威之意。刘通天已经觉得他这一次举荐的人自然是不简单的。 果然,尉迟宝琳笑道:“论理是该如此。只是今静澜司另立了规矩,凡权贵子弟及世宦人家竟是难以入那其门中,偏我这两个兄弟正是出身名门,又对司丞久仰大名,非要入门才是。所以我才特意请司丞来此一观其人。且因我也曾于清风阁受恩司丞,方能见我等诚意,不避其嫌!” 刘通天知道尉迟宝琳所来其后必有人指点,就笑道:“请各位坐下说。” 尉迟宝琳并不坐,他向左右各一请的手势,指左手边这位华服宝冠之少年道:“这位是天策府的上将长孙顺德的义弟,长孙英华,擅使双棍,勇不可挡。” 这不可能是同样的姓氏,刘通天心里明白,这长孙英华必是与长孙无忌等有莫大的关系,看来尉迟宝琳这一次真的是有备而来。那华服贵冠的少年上前一步,抱拳道:“久闻司丞大名,如蒙指点,不胜荣幸!”刘通天微笑还礼,他身边的尉迟宝琳又笑指旁边的中年人道:“此为长安赌坊第一把子王宾,他对策府也多有襄助,其祖上是关陇贵族王氏,是难得的全才。我今特别推荐给司丞!” 一管人,一主财,背景又深,果然是不凡。可是,为何尉迟宝琳会推荐他们呢?这背后难道没有秦王的指示?刘通天心中揣摩,但他向来是不怕事的,越困难的事,越要上,他就决定将这两个人留下。让他们去不良司,看看其背后到底是什么事情? 待他答应,尉迟宝琳大喜,王宾与长孙英华尽谢,很快去了不良司。徐寻龙得到刘通天之信,也就让他们进来了。然而,这一切却将预示着更大的暴风雨的来临! 第二百七十三章 内外压势 琉璃瓦冷霜华重,长安未眠人并不只有刘通天,李世民正在承乾殿中,看着悬在壁上的紫皮金鞘的雕弓出神。 这时,一位白面无须,目光隐隐有诡诈三分,戴着幞头,浅绿锦袍,腰系宝月带的人走了进来,他手里居然还提着一只鸟笼,笑道:“秦王,不必忧心,东宫声望虽盛,但全赖静澜司保全。孟司丞虽处事老道,但是毕竟他顾忌陛下,岂肯全为天策府设谋?正所谓只捡高枝,却不肯归笼之鸟。今臣已施小计去试他忠心,自然明白。”说着将鸟笼提起,用竹枝逗了一下那笼中的雀儿。 李世民转头看他,笑道:“杜参军,你虽多计,比孟司丞只怕还差一点。对他这样的人,还是以诚相待方好。” 来的这人正是天策府的兵曹参军杜淹,他早先是准备投靠李建成的,房玄龄是他的朋友,一听说这事,马上就荐他到天策府。因为此人擅使诡计,万一落在东宫李建成的手中,就不妙了。杜淹来到天策府之后,果然是计谋百出,帮李世民做了不少事,以他来看,凡事无不可利动,对静澜司并不太信任。 他笑道:“秦王,下官已探听得东宫之臣大多对静澜司颇有好感,他的威信之高令人难信。若非他曾将我天策府之军机战策通气东宫,岂会得太子这般信任?何况长孙县公亦是对他不满,就算秦王有心想全力依托此人,亦要了解清楚。今臣今小计相试,若是这位少年帅臣真能把东宫最近的机谋也堪破了,才算真心投靠我们。” 这一番话,让李世民却是眉头一皱。长孙无忌对静澜司不满,他是知道的。何况现在东宫势大,若是想知道李建成下一步怎么走,他这边必须得有全力辅助之人,静澜司关节百般,却也的确要先看其动向才好。 李世民伸手就将雀笼取过,打开小巧的笼门,金丝雀扑楞着翅膀一下子飞走了。他笑道:“虽本王觉得多此一举。不过既然你们两边皆有此意,也罢,且让你们见识一下云飞的手段。” 杜淹从来都与长孙无忌不和,但长孙英华与长孙家族的关系却不好,他才成为杜淹的朋友。杜淹让他参与,长孙英华欣然同意,他也想办点事让长孙家族看看其本事。只是杜淹筹谋万全,却被李世民这一句话堵了下心。他没有想过李世民是这般地放心静澜司,他本就心气高傲,这下更要和这个孟云飞较量一下了! 很快他得到尉迟宝琳的消息,长孙英华和王宾居然很顺利进入了静澜司。他不禁暗道:“孟云飞,看你如何破局!” 刘通天压根没有想着破什么局,他只想出去透透气。他信步游缰,走在一条极荒僻的小径上,草叶滴翠,香花缤纷,春风又送信,难得浮生一日闲。可是,这小径的车痕马迹却越来越密,小径的尽头,就是香积寺外的那方冷山的“长林”,果然有一些人来了。 他略一沉思,正想转身,只见小径之上,迎面而来数个“农夫”,一看就是武林中人改扮。当先一人体健力壮,他居然一步上前,拦住刘通天的马,道:“兄弟,我这路上少些盘缠,且不如你的黄白之物让我取了。”这人一口的湘南话,分明是初到长安的武林人士,他这是看刘通天的打扮是个有钱人,就又动了歪念头。 “好吧,且试一招!”刘通天微笑。那“农夫”飞跃而起,抡起斧头就砍向刘通天,刘通天假意用黎杖一挡,就一下子滚下马去。众“农夫”哈哈大笑,夺了刘通天的马匹及行囊。那紫电驹却是不服,不断嘶叫,刘通天对它眨眨眼,它居然不叫了。 “这家伙的铜钿还真不少,且将他带着,回头再端了他家,发笔大财!”那为首的农夫大笑。于是,刘通天就被他们捆了,竟连衣服都被这帮人扒下,换上破破烂烂的麻衣,扯着他一同上了冷山。 刘通天跟着这些人走的路上,又遇见两拨人马,俱都是练家子。待进得“长林”,本来是外面是春光明媚,这里却暗不见天,密林之中风声呼啸,刘通天看去,大约有五个武林帮派的门人。这些人虽特意改扮了百姓的装束,刘通天从他们的兵器上,就能看出都是从偏远的地方来的,云贵巴蜀,甚至有福建的。此时,只听得一声哨声,本来斜扯站着的这些人竟个个严肃起来,俱都看林影深处。 这一个身着扎背翻花袍,系铁勒带,虎背熊腰,丈八身材,大步走了出来。他的身后各有武士相护。此人一出现就道:“有劳各位高手远道前来,今东宫广下江湖招贤令,实就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建‘长林军’!” 他这一句话惹得众武林中人一片惊呼,本以为是京城官府招绿林人士业做些不干净的活计,得重赏,不想是东宫主意。这可是难得的洗白的事情。 但有一年长的使剑老者应声道:“我等皆江湖中人,若投长林军,前罪可恕,倒是美事。只是为何是私下招募,不发官府之文?而且,老汉一路闻得长安有静澜司,亦广有高手投奔,不知东宫何意欲建此军?别是把我们诓来吧,且请明白告知,我等也好出力!” 说话的这位是这三帮两舵中“巨鲸帮”的总把子江浩,他在这些杂八帮派里还是比较数得上台面的。 那人身后的兵士就喝道:“你等只听令就是,何必问那么多?”那江浩哈哈大笑:“我等并非一定要走白道的,若是阁下嫌我多嘴,我们就撤了。” “本也没让你走白道!”那武官的脸上忽然变了一种邪气的光彩。刘通天忽然觉得他有些眼熟,这个人的笑容很像一个人——宇文达!忽然刘通天想到了一个名字,宇文宝!冯昭辉曾经将齐王府的内外护军的名册交给刘通天,以他过目不忘之能,自然是会注意到,这个人是齐王府的护军宇文宝! “他为什么要建长林军?就是因为静澜司是秦王统系,东宫动不得。可是这种暗招内外江湖匪类,怕并非太子所授意的,而是齐王动作。这也亏了他,为了怕不良司查到蛛丝马迹,居然能躲到这里来交涉。”刘通天想得清楚,正在这时,宇文宝却不说下文了,他咳了一声,就令手下兵士将这些江湖人之姓名帮派一一记录在册。 他随即就点了江浩及两三个头目,去到密林深处再谈。半晌这几个人出来,只见江浩一脸的喜色,他的搭膊里装得鼓鼓的,看来捞了不少金银。这五拨人马分头下山,那为首的“农夫”还是个包打听,一路就探听他帮中的人:“入了长林军,能有多少好处?” 刘通天只听得那边总跟着江浩旁边的小舵主低声道:“入不入不要紧,要紧的是能帮齐王干掉静澜司,更重要的是一切要听齐王的就是了,好多着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刘通天微微一笑。待走到半途,他手指轻拂,早就解了绑,那武林门派中人急向前抓他,谁知刘通天左右盘旋,冲天飞起,一声口哨,那紫电驹飞奔而来。他上马就一路狂奔,早就逃下山去了。 “这家伙居然这么厉害?”被他转倒的为首的农夫,也就是巨鲸帮的二当家,来自福建的宋彪有点晕。“京城藏龙卧虎,别让鹰啄了眼。都收些手,少点行迹,以后好为齐王办事!”江浩责备宋彪等人。 刘通天刚到静澜司门口,就看到阿秀正叉着腰训屈突晟,这屈突晟一个劲地点头,就怕她生气。“这也是老婆奴。”刘通天摇摇头,阿秀本来火大得很,一见刘通天竟扑哧一声笑了。屈突晟这下倒怒了:“老大魅力就这么大吗?未说话,你就能这么开心?” 等他回头一看,哈哈大笑,刘通天知道他们两个在笑自己的穿戴,就哼了一声,跃下马来。阿秀拍手道:“姐姐可是不来,要是来了,见她的负心人变成小乞丐了,不知多开心!” 杨廷芳还在生刘通天与杨恭仁联脉的气,所以未曾来到这边。阿秀却是有任务来的。刘通天笑道:“好好,你且和她回去好好说我一顿。说吧,什么事?” “还不是她的好姑姑?那齐王妃四处派人追查姐姐下落,反而让姐姐查出她在宫中的一些内情,都在这里了,你且收着。我走了!”阿秀将杨廷芳的信交给刘通天,她转身就走,她才不想进静澜司去。 “进司里喝一盏茶再走啊!”屈突晟依依不舍。 “我八字与官家不和。”阿秀头也不回,屈突晟急忙追去。 刘通天进了静澜司,方换了衣服,他拆开信,有些吃惊,却原来齐王妃这些天来未随齐王出征,却是已网罗了李渊周边甚多的宫妃亲眷,日夜在李渊耳边吹秦王的坏话。怪不得李渊会如此重赏李建成,又对秦王府并未加以施恩,近日甚至都不太传召秦王李世民相商国事。刘通天点点头,杨廷芳为了躲避杨妃,也是用尽了杨家寨的手段,走通宫内权宦的关节,方查得这般,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刘通天,不然就算把秦王被这些女人给说死了,又关她何事呢? 这个女子的烈性与痴情,刘通天叹了一口气,将信在烛上燃了。 他刚坐在胡床上想喝点冰过的奶酒,却见一人急匆匆赶来,却是陆远城。他是一头大汗,只顾跑,一口水也没喝,一见刘通天就道:“孟兄,太子这边乱制建军,你可知道?”刘通天将那醇香之奶酒交给他手上,笑道:“不用急,我已尽知。” “这本是雷将军的主意,要为太子在长林门外建一军,可媲美静澜司,也是不限门槛,唯贤是举,方会有招贤令之名。可这消息传出去,若尽得贤才也罢了,想来陛下也不会怪罪,问题是这事并未交给雷将军来做,而是交给了东宫的李安俨,而他可是连贺南那样的人也招进来的。于是这长安恶少,权贵豪强,纨绔子弟尽来投东宫,他无所不收,你看,这不是要坏事吗?”陆远城急得搓手。 “这非你所能言,是太子洗马魏徵让你来找我吧!”刘通天另端一盏酒饮了半口,就笑道。 陆远城见瞒不过就点点头,魏徵知人了事,并非只一味耿直,他早就看出陆远城与刘通天的关系不简单。他就托他来讨这边的意思。 “此事兵部不报备,但陛下并非不知情,若建得好,的确是美事。但如今这样,找我亦是无用,非能阻止建军。你只和魏洗马说一定要加强戒备,让冯将军日夜看住这些人,不要出差子。不然太子今天的优势必定不保。” 刘通天一字一句地说,陆远城悉心记下。但是刘通天明白如果说秦王世民一点不知道东宫建长林军的动作,那是不可能的。而以齐王这般乱为,明明是好事,也会被这两兄弟办坏了。魏徵期望借静澜司来劝止此事,可最不能说话的就是刘通天了。 陆远城刚走,刘通天就召来徐达,他低声说了一番。徐达领命而去。这一次要助秦王李世民破太子之机谋尚在其次,维护住长安的平静,加固静澜司的地位才最要紧。可惜的是秦王手下的杜淹还是给他安了两个钉子。他已料到就是这位秦王手下重量级的阴谋家杜淹给他下的套子,不然无人可以动摇李世民对静澜司之心的。 刘通天将所有文卷收起,他感叹魏徵之心,竟是一片为太子着想,并不避嫌静澜司,这相比之下,杜淹可是差得太多了。这正是贤君无正臣,明臣遇昏主,一切都是错缘。 李世民也在感叹,他这连日来被李渊不是损就是批,几乎举动则咎,连他的正妃长孙氏都劝他道:“必是后宫有人吹枕头风,东宫数战大胜,势头正猛,你且多去宫中走走,让陛下多些情分。” 李世民虽亦结纳后宫中人,但绝不会乱以战胜之资,百姓之积累来贿赂诸内侍宠妃及其亲眷,所以并不如齐王及东宫那般胡乱作为。 但他也无奈,只得去见李渊。此时正值初春,时气回暖,宫中摆下大宴,李世民到宴之后,李渊并不看他。 李世民只得躬身敬酒,赞大人之寿康福宁。李渊却拥着左右数多嫔妃,只玩笑道:“这种酒的味道大不如初了。秦王之祝辞亦是老调,无趣无趣。”李世民听了,心头不喜,尹妃又添油加醋,笑道:“我看秦王的气色有些不对,想来这数次大战亦未参与,难道是内宠多了,操劳所致?” 她这一句话弄得众妃皆掩面而笑。 李世民实在受不了,他忽叹气一声,道:“儿之亲生母亲太穆皇后死得早,没能看到大人拥有天下,念及此,儿不敢喜乐!”他想起母亲窦氏,这铁打的秦王竟亦眼圈发红,有些落泪。 李渊正喝得五迷三道呢,自然不乐,于是大宴不欢而散。 在长乐宫内,张婕妤和尹妃看李渊不开心,就装笑道:“天下幸好平安无事,陛下年寿已高,只适合娱乐娱乐,而秦王总是一个人流泪,这实际上是憎恨我们姐妹,陛下作古后,我们母子必定不为秦王所容,会被杀得一个不留!",她们又故意相互对着流泪。李渊忙哄她们,笑道:“不会的,秦王是无心之事。” 尹妃忙道:“皇太子仁爱孝顺,陛下将我们托付给太子,必然能获得保全。"李渊本是一直高看秦王,但听多了这些话,他也就对李世民逐渐疏远,而对李建成、李元吉却日益亲密了。 这些妃子见有效果,就更加来劲,甚至连刘通天为客星的事,也吹到了李渊的耳朵里。李渊听了,就拉着张婕妤的手道:“云飞不会负我的。” 翠翠在旁侍立,却心中暗惊。她只见张婕妤低声对李渊道:“秦王有静澜司,太子也必要有一军方好,今听闻太子要建长林军,正在广招贤才,卓有名望之权贵子弟尽投,可是好事呢!”李渊疑道:“此事何以兵部不报我?” 张婕妤媚笑道:“太子是要事成之日,立下大功,方会报知,给陛下一个惊喜。”李渊并不相信孟云飞是客星,必将反唐的预言。但是若东宫可将这长林军建好,也是好事,这正好可考验太子与秦王两人谁的统军治政本事高下。他也就点点头。 然而,翠翠的粉白脸上已尽是汗珠,她早就听得长林军中之事,因为张婕妤早就将长安一些与她亲眷相合的人尽都投去了,从中好揽财,所以翠翠方会暗夜示警刘通天。但如此看来,这后宫是要借长林军将静澜司和秦王全端了。 翠翠终找到了春宴之机,将消息传了出去。刘通天闻得此信,他却很淡然地道:“从来大唐将败于后妃,外戚,宦官之口,原来这开国之时,即已发微。” 但是,他默默筹划,他来就是要改变这一切的,既然黑暗已到,那又怕什么呢? 第二百七十四章 借敌制恶 李世民处境难堪,而刘通天这边也是如此,长孙英华成为不良司的一员之后,他却不去查长林军的事,而是反过来要找不良司的麻烦。他发现不良司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般开始因为东宫而紧张起来,相反竟然毫无纲纪,不少原来的绿林人士反而到一些花街柳巷去买醉。甚至还有徐达这样的已是胥吏的人物。 这倒让长孙英华更加看不起这孟云飞了:“什么帅臣,就凭他用的这些鸡鸣狗盗之徒也会上得堂面,那些世家子弟,公子王孙都是瞎了眼,还要挤来!” 长孙英华本就是因为不满他义父长孙顺德的霸道,方才落泊江湖,得杜淹所助。但他可是有些侠心的,本就是瞧不起不良司曾收容的那些武林魔教的人,这亲眼所见,更让他觉得拿住了静澜司的把柄。 这日,他偶遇王宾就道:“你说杜参军何必如此小心让我们来打探这静澜司的内情,找他们的短。这还用找吗?不良司里竟有一些人乱法,不是酗酒就是霸市,实在是高看了这个什么司丞!” 王宾却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虽然他也是王氏贵族之后,但是因为这个家伙游手好闲,不服贵族管束,早就被赶出来,所以结识同样浪迹的尉迟宝琳。可这个人比长孙英华却是精明得多了。他笑道:“如果这么简单,心机那么深沉,比房玄龄阴诡的杜参军会用我们吗?小心,这可能就是孟云飞的计策,尉迟将军送我们来,就是给他一个疑兵计。就算镇不住他,也让他摸不清。要制他可是难着呢。” 王宾这么一说,长孙英华并不在意。他决定先抓几个不良司的人,然后再说别的。这天正好徐达带着两个不良人改了装扮,就到长林门外的一处花街酒坊里看粉头取乐,长孙英华就跟了去。但他也用面纱将脸遮了。这酒坊里甚小,可那些粉头却是标致得很,身着红裙极是妖娆,徐达就在调笑其中一个最为出色的。长孙英华只闷头喝酒,偷看着这些不良人的动静,这时其中一个道:“这地方妙了,比那什么冷山长林强多了!” “长林军!”长孙英华一下子将耳朵竖起来了。他听过杜淹说过除了长林门,长安附件就有一个地方也是叫“长林”的,与冷山有关。那人笑哈哈抱着个酒坛子,酒水上密密飘着一层绿色的东西。 “好酒,来兄弟喝一杯!”徐达拍了拍桌子。唐人喜欢酿这种酒,正所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徐达说着就过去要拉那人入座。那人显然是认识徐达的,低声笑道:“不良司还是有眼光,归了长林军,到时只要东宫抬抬头,现在那落泊秦王就完了。”他虽声音小,但是长孙英华却是耳朵灵,早就听得明白。 他更恨了,原来这静澜司果然暗中勾结东宫,要对付李世民。他一怒之下,就抢步上前,双棍抡起,上打天,下打地,果然是乾坤倒转,打得一堂皆散。徐达虚应两招,就被他拿下。长孙英华随势也将徐达带的几个不良司的人和那抱酒坛的家伙也一并拿下。 他扯着这些人到了暗处,就喝道:“孟云飞投奔东宫,不知有何奸计,长林军究竟想做什么,快快说出来!不然要你们的狗命!” “这,这,静澜司皆是太子扶持,哪有什么投奔一说。只是秦王不明白罢了。”徐达故意装得很怕的样子,慢慢说出来。 “岂有此理!为了钱财不分黑白!”长孙英华恨道。 “只有李安俨能坐得稳,你若不放我等,过一时,这花街上新到的货色就是李卫率的!”那抱着酒坛子的人怒喝道。 原来是有一些贫苦的百姓卖儿女于花街的,长孙英华早就看不上了。他一听这事更是恼怒。 “东宫长林军原来尽数是这等下流鼠辈,祸害百姓,我先收拾了李安俨再说!”他且将徐达等人捆好。他自上了一匹马就奔向李安俨的府去。 李安俨并不在,而他的府上的大管家正忙着收钱好送人入军,那送礼人都将财宝放在鱼蒌中,装着运了进去。长孙英华看得清楚,他也不顾别的,忘了杜淹说的让他找不良司的把柄,而是一顿暴打,打得那管家头大如斗,满脸紫青,只顾逃命。 幸得王宾看到,急拉了长孙英华回来。而李安俨这边不知怎么回事就被人给收拾了家一通,以他的性格绝对容不得,于是到处查找。可是他才不敢查不良司。这时冯立就托王珪来劝他道:“李卫率本是东宫太子贴心之人,这长林军是私下建军的,可收的都是品行劣等之人,长安恶少,若是这般,必出大事。小则殃及自家,重则祸连太子!” 李安俨本是财迷心窍,哪管许多。但是因为管家被打,他也明白了,也许是因为这样才会有武林人士上门折腾,于是也就收了些手。冯立这方能辖制一二。 而这一切,当陆远城将此信送到刘通天这边的时候,刘通天也正品着绿蚁新酒,他只点了点头,本就在他的计谋之中,借长孙英华的手安稳一下长林军的局势,让百姓好过点。不良司竟根本不用出手,就搞定了此事,而他微微一笑,更精彩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第二百七十五章 刺杀秦王 “连跟过李靖作战的许玉峰都收入到我长林军门下,这李卫率办事果然有本事!”李建成翻看着长林军的名册,赞叹道。李安俨忙笑道:“这皆是太子之威望,不然岂能如此轻易成功?”当然李建成并不知许玉峰就是一个败类。 雷吉安却觉得此事本是他提议的,就出言道:“只是臣听闻不少长安纨绔子弟亦加入军中,怕别生事端。不如不要再扩充人马了。” “不行。我建此军就为与静澜司相制衡,岂能半途而终,所有不良司如运转布局的我已派人查明,今就让长林军控配合我东宫驻军,必要将长安城控制住。”李建成的脸色一沉。 原来他这些日子故意打猎为名,实则是考察了一下长安的形势,虽是秦王军马皆在外,但是以东宫之实力稳住长安,完全不靠静澜司是不可能的。但是拉拢孟云飞的那些手下实在是太难,而孟云飞这个人在长安的声势之盛远超东宫,这是绝对不可能被容忍的。虽然李渊让孟云飞保东宫,但是还不如自己有一支兵马来得可靠。 雷吉安闻言也不好再说,毕竟此事是李安俨等人才是李建成的心腹。他只能奉命带军出兵,另驻他方了。 不良司的徐达莫明不见了,陈匡正却不着急,可是另一件事让他三步并两步跑到刘通天的府坻。这时,刘通天将这手杖放一旁,用一把极其精巧的刻刀在雕着什么,没有人会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一见陈匡正来了,就笑道:“来得巧,匡正兄正好来看看我的‘丹凤朝阳’如何?” 陈匡正一见刘通天手中果然是雕刻着一桃木上的凤凰,火红顶而五彩飞尾,极是精妙。 “司丞真是有闲心。齐王府都要翻天了!”陈匡正急得要命,他可不是凡事都会急成这样的人。 “怎么?”刘通天将凤凰交给屈突晟,屈突晟点头而去。 陈匡正说出一事,刘通天却微笑了,随手用笔墨只写了一句话:“救秦王非杜参军不可。” 这边风雨如晦,而不良司内却另有暗局。王宾至从劝止长孙英华大闹李府,他马上觉得此事不简单,少林军这般讨打,只要拿中住他们的实据,报知李世民就必能奏功。但是长孙安华抓的是不良司的人,却未拿得长林军的实证,这却是打草惊蛇。他道:“我们这可是把不良司的首领之一徐达给绑了,我们还如何进行下去?” 长孙英华才不听,只要将徐达送上天策府问罪。王宾无奈立时将事情送到杜淹那边。杜淹却疑心:“孟云飞绝计不会如此轻易让人查到把柄,但是,的确现在长林军的势力已暗中依不良司之布局渗透东西各坊,意在把控长安。想来也许是与不良司合为一气,作此诡计。这些人既然是从不良司投奔长林军,也就是东宫的人,要对付秦王,那秦王处境就更加危险,必要加强防备。”他立时要求长孙英华不得杀徐达等人,而要让他们能交待出长林军的动向,方能证明这两边是勾结的。同时他又嘱托天策府的秦琼,要他随时护住秦王。 王宾得信,立时会同长孙英华要审问徐达。徐达只说冷山长林时不时会有人出没,别的不知。王宾又得到消息,总有一些内侍宫中赌博耍钱,输了就让人到城中几家当铺里典当宫中之物,这些铺子却有可能与东宫有关系。他忙利用以前在赌坊的关系查那些铺子,发现其中不少藏掖,拿到一名内侍查问,方知是张婕妤在宫中设的暗赌。他尽将这些消息告诉杜淹。 杜淹大喜,这算是实证了,马上就报知秦王李世民。李世民不信静澜司能派出不良司的人暗助东宫建长林军,但是杜淹所说又有实据,更何况宫中设赌是大忌,他正在疑惑,忽有兵士送来齐王府拜贴,说是齐王设家宴要请他到席。 李世民决定自己去,杜淹道:“不行!必要一大将相随!”就令秦琼相护。秦琼本就是因为其表弟罗成死在刘黑闼之战中,虽程咬金回来说静澜司是要助秦王反东宫的,与孟司丞无关等语,但是他心中亦是有些疑虑。听闻杜淹来召,就立时带上锏随秦王李世民去宴席。杜淹又急令长孙英华、王宾速召数十精骑,在齐王府不远处驻扎,万一有变,马上接应。他又令天策府在长安县衙的关系,马上令数十衙役清查了冷山长林,虽未捉到人,却也封了山林,武林中人则不敢再在此处相聚。杜淹对此甚为满意,他笑道:“对付东宫机谋,还要靠我吧,孟云飞这下你算是栽了!” 齐王府中张灯结彩,李元吉一派春风,笑迎李建成、李世民等入宴。众人分坐,李元吉就笑道:“难得哥哥来向弟弟祝寿!”他这是冲李世民去的,李世民并不在意,举酒笑道:“正是应该。” 众人对饮,不一时,杯盘罗列,珍品绝佳,李世民虽知险境,却泰然自若。李元吉却看着帐下一会,正要摔杯为号,江浩等武林杀手就冲入,砍死李世民。忽见李建成一下子按住他的手,笑道:“贤弟,我有佳乐,且与我来看下。”他竟扯了李元吉就向后堂而去。刘通天只微微笑着,抿了一口酒。李世民看着他,却有些痛惜的感觉,道:“司丞,今日可有言语对本王说?” 刘通天看下李世民身旁的秦琼,笑道:“秦王有此虎将,又有何惧?”李世民一怔,秦琼却哼了一声,并不理刘通天。 而后堂之中,两兄弟正在相争。李元吉急道:“今长安之内长林军已控长安之内,东宫威望大盛,不杀李世民,更待何时?” “不行!你这若是杀孟云飞,我亦难拦。毕竟此人太过厉害,又首尾难定。但是你杀兄弟,这绝对不行。你看他身边有虎将秦琼,就凭你那些人能打得过?再者他是你哥哥,你岂能无情?”李建成比李元吉要心软一些的,他虽建军护己,但是真要当面杀兄弟这事,他又有些做不出来。 “怕什么?我找的是三帮六舵顶尖的高手,杀了他就一了白了。这些人不是长林军的人,也不可能找大哥的麻烦。”李元吉又要向外冲。 “胡闹,你借我召军之名而纳这些匪类,我竟不知!若是出事,父皇必责备于我!快快休手!”李建成气得喝道。李元吉更怒,:“天策府那般声势,好不容易压下来,我杀李世民,皆是为了哥哥啊!”李建成仍是不允,李元吉只好随他出来。 但是,李元吉却是很不甘心,忽想起可对付孟云飞,就又要摔杯。李建成气得站起正要喝问,忽听得咣当一声杯子碎掉的声音。他大惊失色,竟是刘通天自己摔的。登时齐王府中数十刀斧手杀出,江浩等人尽闯进来,就要杀向李世民。秦琼金锏已亮,却见这些人忽然七倒八歪尽数躺下。 “这是怎么回事?谁让这些刺客进的府!”李元吉怒道,他这次算是脑袋好用,一看不妙,马上推掉责任。 李建成摇摇头,就这蠢弟弟还能干啥事。只见徐达率五位不良司的人进来,跪地道:“请王爷息怒。司丞恕罪。在下不良司徐达,不良司责在巡察逃犯,这些人皆是江洋匪类,被我等追得狠了,竟逃进王府,我等急迫之下闯入府中,惊扰了大宴,实在有罪!” 这一番话把三位王爷都弄愣了。刘通天忽地拍案而起,大怒道:“不良司办事如此不妥贴,快来人将他们绑了,交王爷们处治!”登时就有屈突晟冲入,带数人上来将徐达等人并那些昏倒的江浩等尽都捆起来了。 李世民明白了,这是孟云飞在护着他,分明这些刺客是齐王安排下的,尽皆武林高手怕又是东宫长林军召的那些江湖败类,目的是杀他啊!而徐达不良司的人早就是觉察先机,而随之入府,更让他震撼的是徐达就是杜淹所说的通敌长林军的人,看来这分明是孟云飞是借的杜淹的手,将秦琼安排下来,还是为了保他!他如此这一来又不伤三兄弟的和气,还将事情做好!“看来杜淹要害他,他却是一心护我!”李世民深深地看了刘通天一眼。这一次他是真正将静澜司放在心中了。 本是孤掌难鸣的李世民,此时起身,道:“原来如此。这是为公事,何罪之有。且将他们交由司丞处罚就是了!” 李元吉发现他根本没玩过静澜司,只怕事情败露,道:“哪里来的刺客!给我将他们全杀掉!” 忽听得李建成道:“看来长安的确不稳,居然还有这些乱事,将这些刺客绑了,全由齐王处治。不良司的确有功无罪,还归原职去吧!”他和李元吉是一个心思,弟弟的火,他也得包着啊。 秦琼也不是笨人,他上前查了一下这些刺客的伤势,道:“各位王爷,这些尽是江湖中人,治他们的罪,依法只能由不良司来做。不良司尽多江湖客能查得明白。”他这也弄明白了,原来程咬金所说的是对的,孟云飞只身救罗成,却是为了秦王!而他看到李建成,就想到冤死的表弟罗成,就是想将他砍了,他正难以忍耐,就出了这么一件事。秦琼明白了程咬金所说孟云飞告诉他将来必除东宫,为罗成报仇的话是真的,这是大局未定,不能乱来。他方会出言,向刘通天重重抱了下拳。 刘通天微笑,道:“既然太子要处治这些人,就将他们交给东宫就是了。不良司不敢有违!”他很聪明,这些人到了齐王手上就必死无疑。但是他却不提齐王,而是东宫,这样就和长林军联脉上了。只要这些人一死,李建成也逃不掉关系。谁让他要整治静澜司呢? 李建成却无法,只道:“此事发生在齐王府,只由齐王来做主!但不良司之责就不用追究了。”他是不想齐王再收拾静澜司,因为他隐隐觉得此事孟云飞是暗示他知道长林军中乱法的事,但给了他面子,放了他一马。连他都弄不过,何况齐王这个猪脑袋。 刘通天即喝道:“撤了徐达之职,这五名不良人尽数归司杖责,以敬齐王!余下人等尽交由齐王处治!”徐达尽领其命。大宴尽散。 李世民刚要入府,早见长孙英华及王宾快速率数十人前来,急问:“秦王无恙否?”李世民笑着令杜淹也来,将一番实情相诉,三人皆惊,杜淹实在没想到,他的暗局全在刘通天的掌握之中,且如此一边打击了长林军,一边加深了秦王的信任,这静澜司司丞好生了得! 长孙英华这才明白,原来对付李安俨为司丞之计。他这才服气,王宾捻须笑道:“看来此东宫长林军谋尽被孟司丞所破,我等可以回归天策府了!” “张婕妤之赌局事还未了,我必向陛下奏知。你们可回来,或可加入不良司,任随其便!”李世民哈哈大笑。长孙英华和王宾对视一眼,他们皆是与长孙顺德或王氏贵族不和,天策府并不适合,反而决意归于静澜司,遂尽归司中,向陈匡正请罪,更与徐达言和,静澜司凭空再得两员大将,众皆喜悦! 杜淹脸色不好看,这天下瑜亮之间,最难解的是妒恨!但秦王李世民这次实为孟云飞所救,他已心系孟云飞,杜淹也只能罢手。 李元吉恼怒之下,早就将宇文宝一通重责,将江浩等全数杀光,宇文宝很快就被这些三帮六舵给黑了。但这些小帮自然不敢动齐王,只好各尽其门去了。但长林军却再难招得正义的武林高手,声势低落,加上李安俨招的长安纨绔乱为,竟是已不能再复振。 刘通天轻轻拨了一下那把怒剑的剑刃,他知道还有很多事没有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掖庭危机 天策府内,紫檀长案之侧,李世民紧皱着眉头,他是没有想到李元吉和李建成会对他下这般的杀手。就算是嗣位之争,他想的也是让李渊改变心意,而不会先用最终的办法,杀了兄弟。但是李元吉的这一次宴席刺杀,虽说是孟云飞危中救难,但那杯子也绝非是齐王或是太子所摔,可见他们是也并非一定要杀自己,但是的确是有这个企图的。这就足够让李世民心战胆惊了。 这一次是饶幸逃席,下一次呢?他决定召开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来议此事。这他没有召杜淹,但亦是重赏了他,因为毕竟是他能及时护主,虽然是被刘通天套路的。房玄龄沉吟一下,道:“看来东宫是要对天策府下手,这些事必要让陛下了解一二,拿到长林兵的乱法实据,到时方能压制太子!” “长林兵现在东西各坊仿学不良司,却专行坏事,反惹重百姓非议不良司,想来孟司丞也绝计不会愿意这样下去。不如让静澜司运谋其中。”杜如晦接着道。 李世民一听这两位的确是胸怀宽大,绝非杜淹那般自恃忌才之人,方会乐意举荐静澜司,的确,东宫这样做正是拉拢静澜司的最好时机。 他已有了明确的决定。这时只见尉迟敬德一阵风似的进来,他后面还绑着尉迟宝琳。他的黑脸膛全是气得紫胀,一进来就向秦王李世民跪下,道:“秦王,今犬子不孝,竟敢乱送人马入静澜司,瞒我不说,又弄得齐王宫乱,实是我之罪。请将他锁来,请秦王治罪!” 李世民并不想多过于人,他对尉迟宝琳笑道:“这非我之意,实为杜参军之计。不用责怪!” 尉迟宝琳马上梗着脖子道:“就是这样。爹,你还不信我?”尉迟敬德并不理他,又道:“此子向来行为不检,多蒙孟司丞宽恕,却又如此作为,实是有愧司丞,更伤及秦王。不治其罪,断不能容!”他就向前伏地一步。 李世民点点头,道:“的确,天策府之中亦要严整军纪,长林兵越乱法,我就越要爱民正己。尉迟宝琳前几次本王宽待于你,今就让你以从军效力,必要奏功方好!”他是以此为鉴,让天策府上下不像长林兵那般乱来。尉迟宝琳听明白了,这并不是罚他,而是让他去办事。尉迟敬德感恩无限,尉迟宝琳即认罪领军出征。 天策府上下将兵只知连尉迟敬德的儿子都因小事而被罚,皆都个个端正心思,明严纪律,而在外驻军的李世民的兵马亦听闻此事,尽都不敢乱来,与民秋毫无犯。再加上李世民明宣爱民保生之宗旨,渐渐地秦王为仁主的名望,也就起来了。 而李世民就回内室,他开始了对付李建成的计划。 这时,刘通天正在静澜司观书,忽有屈突晟急忙进来传报:“陛下急召司丞入宫!”他忙令屈突青帮他更衣,换上官带袍服。进了皇城,又有内侍数名,齐请刘通天进宫城,这李渊原来是召他进掖庭宫! 这并非是刘通天第一次进掖庭宫,之前他是孟云飞时就曾在云韶院赴宴品乐,方能偶遇唐秀嫣,成一段孽缘。但是这一次明显他感觉不妙,这传旨的内侍正是李渊最喜欢的方得利,方得利进一步对刘通天:“陛下正在重查宫内设赌的事,这里面的深浅,还望司丞好生掂量。” 刘通天早从王宾那边知道好些内侍运宫中之珍宝典当以当赌本的事,这方得利可是庄家之一,他并不是初次与孟云飞打交道。但以孟云飞之前出入宫禁,也算是深得此人相助,可知他是面面俱到之人。刘通天就笑道:“不劳方内侍细说,我自有主意。” 他一进长乐宫,就看到张婕妤跪在地上,花容失色,滚泪滴下,李渊一脸怒气,一见刘通天来了,也不待他行礼就问道:“静澜司查出多少这个女人设赌的勾当!都交过来,岂有此理!” 刘通天忙道:“陛下息怒,宫中之赌不过是怡情之用,并无伤大局。却只是有些事情倒要请陛下明断!”他即交上郑安泰查出了的尹、张两女的国戚皇亲所赃墨的钱财土地等。李渊一看勃然大怒,道:“幸得云飞查出,你与尹妃如此乱为,不但宫内设赌,还有这些事情,实在是枉我宠爱,让皇家颜面失尽!” 尹妃一听大惊失色,急跪地争辩:“孟云飞为反唐之客星,他必是造谣中伤我们姐妹。请陛下明查!” 一卷帐本丢在她的面前,尹妃颤抖着捡起,全数看完,几乎晕倒。郑安泰的手段高明,所有她的父亲尹公所挪用的官中的钱,全数列得明白。这是实证,无可再议。而张婕妤条目之下,更是她的弟弟所设的各种不法财路,甚至连军中所得的犒赏军粮也尽被他纳入私囊! 张婕妤吓得不轻,急道:“这是假的,绝对不可相信。”方得利脸色也变了,难不成这次孟云飞不帮他?谁知刘通天道:“陛下息怒,想来两位贵妃、婕妤久在宫中,岂知这些勾当?只不过他们的外戚乱法,至于宫中赌坊,早就有之,且臣亦未查到有内侍将财宝外运之事,想来影响不大,请陛下勿惊!” 李渊气得将龙案之物全数丢在地上,喝道:“恃宠生骄,方有外戚乱法。赌局虽小,但宫禁走通则关皇城安危,难怪这些日子长安城中不安稳,之前还有皇城失火之事,尽是东宫责在守护,却因与你等渊源太深,处处放松,方会有这般乱事。就算再建什么长林兵,也不能济事!” 李渊这一番话吓得两女磕头出血,不敢再说。方得利也急忙跪下,道:“内侍聚赌,实是末官失职,请陛下责罚!” “幸得未有珍宝失落,即日起严整宫禁,内外不得通气。所有内侍之用度一律统于各司局,每月递呈御览。重责尹、张两女之内戚,念皇家体面,让他们闭门思过,去其实权之位,只得爵位。方得利,削去官位,入浣衣局!让太子速去除长林军,不得延误!”李渊一掌击于龙案,早有翰林承旨丁玉台记下,立时就要去宣旨。 方得利吓得几乎晕倒,刘通天见李渊其愤难平,就知道这消息是李世民的正妃长孙氏用了手段传过来了的,进入到李渊的耳朵中。他忙进一步,道:“陛下,方内侍是尽责的,不然臣也难查得如此多的细情。且请陛下饶他。再者,现在东宫长林军建起,实为太子美意,只是管治不力,亦不应重责。” 这话说得尹、张两女皆仇视方得利,方得利此时为保自己的官位,也只得认了。李渊稍收怒气,便道:“且罚方得利之年俸,尹、张两女亦各归宫思过,不得再议!至于东宫,必要严令他整治下属,只限一月之期,不得让他们乱我长安大好之局面。如果一个月内他还带不好长林军,就统归不良司管治!”他这么一来,尹妃和张婕妤谁也不敢说话,只哭成泪人。方得利饶幸保官连连称谢。 刘通天才不想要长林军这烫手的山芋,但此时亦不能抗旨。各宣旨罢,李世民自是满意。李建成却是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大人这就是要向我下手!长林兵之事他知道了,居然如此大发雷霆,我这岂不是一下子失势,这可如何是好?”他急得在东宫乱转,手下诸人皆不敢言。魏徵便知必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可是他曾多次劝李建成,可李建成就是不让李安俨收手,这就没法了。他也只不说话。 “魏徵,你说!”李建成居然问上门了。 “管好长林军,或解散长林军!”魏徵抬头道。 “两千长林兵本应是骁勇之士,现为东宫卫士在左右长林门驻扎,更有不少长林兵进入坊市之中,本意是为东宫自起兵马,以应对静澜司。陛下本是可以装看不见的。但如今因为混入了长安恶少,纨绔子弟、武林败类已闹成这个地步,惊了陛下。不如将长林兵送与静澜司,再与孟司丞修好,不然静澜司必倾向秦王,陛下也不会安心的。”魏徵果然是谋划高手,马上进言。 当然他的前提是李建成根本管不好长林兵,王珪点了点头。 李建成却气道:“李安俨,此事你有重大责任,我何时让你这般乱来?快快从速将那些乱匪全数拿下。我要重罚!对了,那个许,许玉峰呢?” 李安俨吓得跪地,忙道:“是是,末将有罪。许玉峰是被李靖赶出来的。太子的意思?” “通通给我拿下,一并打了,将他这样的人全数赶人,不得要收容贵族乱法子弟,若再管不了,东宫就再难定局势了!”李建成急得暴跳如雷,他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因为他实在不甘心,一个小小的长林军就能把他的大好形势全变了样。 李安俨只得马上去办,得罪多少人他也不能管了。李建成令余下东宫的臣子尽数出去,他要好好看看。 忽然太子舍人徐师谟却不走,这人主要是帮助李建成联系后宫的,所以并不总来东宫,但是他的话语是有分量的,因为现在后宫大乱,他的地位也不保,所以这一次他希望的是李建成能够下个赌本。他是知道李建成与后宫的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的,就趁夜进见李建成道:“陛下连尹妃都能处治,若是查出她与东宫的关系,则太子必受重罚。长林军绝对不能放弃!依臣之计,表面上整治军马,再可暗中让右虞候率可达志急调三百幽州精骑干将来长林军中护防,将来可充东宫之低级将官,以保护太子。不然陛下天威难测,万一生变,全盘尽输!” 李建成与尹妃的暖昧关系,是他的一块心病。这齐王重伤了李世民,天策府最近也数次往来于静澜司,显然静澜司不会再跟从他这边,若是连长林军也没了,他可怎么办?李建成并没有想过事情会搞成这样,但是他更是惊怕。虽不想干什么大事,但是保护着自己是没错的。他就点头同意。 幽州罗艺听闻太子之事,急点了三百精干将兵随可达志改扮到长安加入长林军。谁知察情司姚思敬早就查得明白,将消息送到了刘通天的手中。 “这是谁给太子出的馊主意!”刘通天摇头,李渊最忌皇子们与外将联脉,这还了得?但是他将信在烛上烧了。 “太子那般不仁,何不告发他?”徐寻龙在旁问道。他主理布法司,早就烦东宫这一阵子的做法了。 “他是我的发小,也是我的兄弟,此事若被陛下所知,太子必会被重责,非我所能做到的事。”刘通天一边拨弄着茶盏,一边低声道。 徐寻龙黯然,这孟云飞之重情,但不知是否会害了他? 然而,罗艺调兵的事虽然做得极隐秘,却还是逃不了李世民的眼睛,因为李世民在幽州这边也有他的细作,虽然不及察情司,但是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兵部屈突通就会向他汇报。而长林兵的敏感事情发生,他早就让兵部屈突通力防这些太子在外的军队变动,所以很快就消息传到了他这里。 “好好!真是太好了!”李世民从天策府的正厅当中的虎皮凭几上几乎是跳了起来。 这一次李建成是逃不过了,这些幽州兵擅自入京城,这是多大的事情!他马上令天策府细细查访这些军马的动向,只要拿得李建成的实据。 他这一次几乎没想到和静澜司打招呼,不能再等了,直接坐掉李建成是最要紧的!可惜,因为东宫安排得极其精细,这些潜入长林军的幽州干将竟是分毫不露行踪,只是在关键时候才会临时加入东宫守卫之中。这倒让李世民有些犹豫,他正在后宅忧愁此事,长孙氏婷婷而来,她笑道:“李郎不用忧心,我自可联络城门守将,找出东宫此事的痕迹!” 未过三天,李世民就得到消息,他立时让万年县令马上去查。这县令却是别有根基,正是大唐第一位科举甲科状元第一名及第的孙伏伽。可是因为他并没有背景,所以只当一万年县令。他却将之前的封权所有关系整治清楚,弄得万年县里无霸市,百姓安居乐业。他又精选数十好手,训练衙役,各各能打,有心护国。 李世民是当时的雍州令,是长安县令与万年县令的上司,他是可以调动的孙伏伽的,并以为孙伏伽岂会不趋奉于他。但其实,孙伏伽听闻李世民这边让他去查,只当是一件公事,并没有什么心结,就派衙役去办。 此时正值进时,艳阳高照,一商队驮着粮食就要进明德门,为首的那人宽面扬眉,抹了把汗,正走着,谁知就被衙役全数围定。他大怒道:“我是行商贩粮之人,为何不让我进城门?” 孙伏伽检查了这队商人的关索,也就是各种通关文牒果然齐备,并没有问题。但他冷眼看那粮车却似有寒气渗出,他道:“查车!” 那粮商大怒,忽然数个运粮之人皆是高手,左右冲上就要与衙役对决,却早被孙伏伽手下一好手衙差班头抢先登上粮车,打破粮袋,发现粮草下边竟藏着数十副明晃晃的金盔铁甲! “拿下!”孙伏伽一声令下,即将这些运粮之人尽数拿下。他审问方知,居然尽是幽州之兵!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太子避难 很快,万年县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李建成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偷送的甲胄被查的事情,立刻让太子詹事裴矩带话给孙伏伽,马上将收押的所有人交给东宫,所有物证一律送到府上。 裴矩却没有马上办,他已悄悄送信到静澜司。而同一时间,秦王李世民也让亲信带话给孙伏伽,马上将所有的证据交到天策府。这万年县竟成了两边争势的焦点。刘通天知道这件事已瞒不住了,两边已成水火,等等看,孙伏伽这个人直言敢谏,且让他说。 果然,孙伏伽竟两边谁也不报,他带着所有查没的东宫甲胄的卷宗,也没经过刑部,直写谏书,上达李渊。他在折子上写着:“性相近,习相远,君之侧,多有乱国之人”。他指出隋朝灭亡的原因是皇帝身边的人乱国,劝告皇帝慎重挑选皇太子及诸王身边的人,防止身边的人误国坏事。但他没有提幽州之兵擅入长林军等,只是将所有的证物及供词据实以报。 李渊正坐龙位,将孙伏伽的奏折看毕,他勃然大怒,立时传旨让李建成速将长林军所有之事来报。他又感孙伏伽是心怀凉直之臣,亦执政宪司,遂存提用之心。李建成急得几乎跳脚,他急召东宫所有文武以商量对策。 魏徵见李建成并不听他之谏言,本不待再说。这时李建成对着太子舍人徐师谟大怒道:“就是你出的主意,现在大人怪罪下来,我东宫地位不保!”徐师谟急着跪地叩头,叫道:“即使没有长林军事,陛下用静澜司来平衡诸王,也必须应对。此事显然已经被秦王知道,方会安排准确,直接拿人,我们东宫必有天策府的细作,说不准就是与静澜司相和的那些人,何必抓我!?” 他这是病急乱投医,把祸水引向了冯立等人。李建成明白这事件是有人向秦王李世民通风,想来是告发他的事,不然一小小万年县令孙伏伽岂会如此大胆直接上谏。他冷冷扫视诸人,道:“出卖东宫者,杀!我今既然被人拿到把柄,只能去见大人。待我回来必查清!” 他传令备车驾,就进宫城而去。待他来到太极殿,李渊脸色铁青,他的周边气氛凝重,因为方得利都栽了,所有的内侍都很老实,谁也不敢再对太子通消息。李建成心中七上八下,只得不断跪地叩首,李渊只将孙伏伽写的所有卷宗甩在地上。 李建成一一拾起,看毕满头是汗,他只得道:“请大人息怒,此军之建皆为护住长安,不想会有这样的事出现。” “你不知道?私自建军,且调外兵入城,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李渊的声音高了十倍,手指着李建成。 “只因秦王统系静澜司,其声望太大,怕别生乱局,儿方会如此。”李建成半吞半吐地说了。 “立静澜司是平诸王之势,正利于你这个太子!云飞助你攻战,两功同成,你竟还要疑他?实是让朕寒心!”李渊振袍而起,下阶看着李建成。 李建成伏地叩首,道:“且让静澜司不归天策府之统,就无此纷争。儿立即解散长林军,重责罗艺。再不敢弄这等事了!” 他这是将话直接挑明了说,李建成也是憋屈时间久了,总是抢不来孟云飞,他不甘心啊。李渊眼神一变,他知道太子的确有这个心病,实则静澜司虽是利于东宫,但最大的得利者是他这个皇帝。孟云飞化解东宫与天策府之矛盾,他才能坐得稳。他才不想将静澜司从手中送出去。 李渊转身,将那卷宗押下,他微一沉思道:“长林军既然已建就不必再解散,但要指定忠直之臣管束,所用之武官重新考其才能。但是绝对不可再设各州之兵入京都,否则你这个太子就闭门思过,不预干政!” 这一番话让李建成忧喜参半,居然留下了长林军,这就是李渊未满意秦王李世民啊。但是他也不将静澜司给自己,这老爹的手法实在是高。李建成如蒙大赦,急拜谢皇帝。他正要退出殿外,李渊却从手中取出一卷书,上边写着的是《艺文类聚》之第一卷。 “身为嗣君。这是你应该做的事。文治天下,岂能武乱。本来长安之人望在你,不可再自寻烦忧!” 李建成颤抖着接过来,他没想到李渊会这样轻松放过他,只是责备并无处罚。他忽然发觉李渊的乌黑发丝之中已经点点泛白。他并不知李世民会不会将后宫中他与嫔妃暖昧的事情说给李渊,他这时却有些后悔了,毕竟他的父亲是原谅他了。 李建成与李世民不同,就是他有些不明事理,任性乱为,没有更多的自制力和把控力,但他有一点相同,就是也易受感动。 他正要说话,忽见有内侍来报:“丹阳作乱了!” 李渊脸色一变,道:“谁反唐?” 兵部屈突通急奔而入,李建成狠狠瞪他一眼。他也没关注,只道:“辅公佑夺了丹阳,起兵而起,兵锋直击长安!” 他将所有的军情战报交到李渊手上,李渊细细看罢,忽然转向李建成道:“考验你东宫的时候到了,你派一员大将平了此乱!” 李建成急忙应了。这是李渊再给他的一个机会,挽回长林军的影响。而这一切传到了天策府,李世民只觉心痛,他仰天长叹一声。从来他的父亲没有这般厚待于他,除了责骂就是体罚,哪怕他已军功卓著,哪怕天策府已成最重要的中枢。 同样,所有的消息都是长了翅膀的,这战报从皇城门外飞入静澜司,高开道又勾结突厥起兵,而另一边乱王辅公佑夺了丹阳反唐作乱。“丹阳?”刘通天的脸色一变。这可是杨家寨的地方,这一次最难保全的是杨廷芳了,她内有杨妃追捕,外有突厥和反王辅公祐捉拿,她可怎么办?可是,这一切长安未定局势,外有敌兵再来,如何内外两顾,情义双兼,却又是对刘通天的最大考验! 第二百七十八章 痛失兄弟 从来花开不成双,但是对于静澜司来说,更是乌云满天。李建成回到东宫第一件事,竟不是重新整顿长林军,而是清查与静澜司有关系的人。他这一次是险点栽了。这口气是一定要出的!他示意李安俨悬赏让其下的幕僚只要查出一点与静澜司走通这次消息的人,就马上来报!之后,他才重责了负责调幽州兵进长安的东宫武官可达志,贬了他的官,再令诸兵退还。 魏徵冷眼看太子所为,就觉得不妙,明明是李安俨乱为,却仍让他管治长林军。这分明没有将陛下整顿长林军的旨意落实,这一支兵马必会大乱。然而,他却不知李建成最大的心病就是李世民,这个助他爹李渊攻入长安,可以说天下三分之二都是秦王打下来的!只要能把李世民搬掉,他什么都可以做,而李安俨正是为保东宫无事不可为,则不讲什么道义规矩的,这样的人他一定要用。当然这对耿直正气,是非分明的魏徵来说是实在看不上的。 东宫这边风雨如晦,但是这一次总算是稳住了静澜司的地位,也让李建成气势大减。刘通天可以松一口气了,而察情司送来的丹阳战况,又让他锁紧了眉头。本来李渊入鼎关中已然七年,加上除掉刘黑闼中原已然大定,唐朝江山早已稳固。谁会想到淮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辅公祏却据丹阳而起兵反唐。他怎么就这么不开眼呢?刘通天摇头,这一次又是在江南,丹阳就是他穿越之前的家乡,江苏南京啊!! 他想起自己掉入玄武湖的一刹间,所有的历史就开始了改变。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在他的家乡作乱。何况这辅公祏很得瑟,他已经称帝,国号宋,年号天明,聚众十余万。这个人是贫苦家庭出身,与当年在江南为王的萧铣大大不同。他的野心极大,当然他跟着杜伏威在江南反隋,但因杜伏威渐渐将他架空。待杜伏威降唐之后,他却表面上降唐,实是处心积虑,积累反唐的力量。现在,他称帝之后,设立了文武百官,妄想吞唐自立。刘通天想明白了,立时唤来武惠,他低声地嘱咐他数句,即是平定之策。 但这一次,武惠却有点犹豫:“杨家寨已然非复当年之威势,今杨寨主下落不明,如何保全?” 刘通天明白杨廷芳不肯见他的,因为杨恭仁是当年害她父亲的人之一,她误会了,但是她不可不保着杨家寨,如今危机毕现,她必然会回到江南。但这也总比在长安被齐王妃追击得好。 他想到杨廷芳的倔强和坚忍的大女人的样子,就叹了口气,一时半会儿她是不会来长安的,这一战一定要保她周全!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武惠道:“若见执有木雕之凤凰之人,就将此信交出。” 武惠一愣,这些日子他知刘通天不时会在一块桃木上雕刻了一只凤凰,但是绝对想不到这会与丹阳有什么关系。以他的百智书生的大脑,也越来越觉得这位老大真是深不可测。 他就领命而去。刘通天随之召来一人,这人步履轻盈,白袍倜傥,只是背上斜跨一张弓箭,正是小将袁行。 他进来就道:“可算是想起我来了,这长安实在无趣,已将我闷煞,司丞不如让我也去河朔关中陇右等地驻守如何?”袁行本是很拘谨的,但他年纪小,在静澜司时间长了,这些兄弟们都混得和家人差不多,那般戒备之心也就没了。他又知刘通天向来不拘礼节,也就不特别当回事,进门直说。 “哈哈,你本是聪明的人,怎么越来越像你崔大哥那般直言快语!?”刘通天微笑,说话的却是同一时间来到的何常在,他本也是个古怪的习道弄法的人,现在也成了一个快嘴。 三人大笑。刘通天咳了一声,道:“说正题,高开道引突厥之兵来攻唐,这个人果然与突厥的关系了得,居然在这种形势下,他还能引兵攻入。我们必要应对,袁将军立时调动静澜司之兵马,务要智取。何参军,你要接应他,若遇那个阿史那兰奇,一定要留给我。我会在解决长安问题之后,助你们功成!” “诺!”袁行、何常在齐声道。这两个机灵古怪的家伙,相视一笑,心里都拿了主意,必要去收拾个突厥个底儿朝天,不必劳司丞再兴兵。 他们走后,早有秦王府的帖子到,屈突晟却忘了交给刘通天,因为他只挂念着一直跟着杨廷芳的阿秀的安危。而刘通天开始忙于这两战之布置,也没有注意到。而这时,只听得静澜司外闻登鼓大响。 这闻登鼓非有大事,绝不会有人击敲,这是有冤啊!静澜司不是衙门,这不是让他们喊冤的,本只是用来报到长安最要紧的几个地方情况的,比如皇城、宫城出事,方可夜间紧急敲鼓,以召集所有静澜司之人。谁知今天居然响了! 刘通天急令人将击鼓的带进来!长孙英华领命带入一人,此人遍身缟素,细眉柳腰,竟是一女子!而从她盘起的发丝等来看,是嫁过人的! 她一进门,也不跪地,见正堂之上陈匡正侧立,刘通天正坐主位,她居然指着刘通天的鼻子,就喝道:“还我郎君!” 刘通天从来没遇上过样的事,他并不说话。陈匡正向前一步,万声喝道:“你郎君是谁,为何乱击闻登鼓!” “因为我要状告两个人!长安县、万年县皆管不了的人!”她说得很慢,但坚决如铁。 “谁?”刘通天觉得这件事开始有意思了。 “东宫太子李建成!静澜司孟云飞!”这个女子一字一句地道,而她的眼中全是悲怆之意! 告状东宫太子李建成?刘通天的后背忽然有一种热烫的感觉,不遇大难,他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上一次是在他栽入湖中,才会有这种感觉,之后飞越无数空间居然来到大唐。可是今天,他居然又有了同样的感觉!他心里有点忐忑,不可能一个柔弱的少妇怎么会让他变得紧张起来呢? 陈匡正还要问,刘通天抢了一句:“你的郎君是谁?” “陆—远—城!” 这三个字说出来,刘通天一下子站了起来!“陆兄怎么了?” “他死了!是被这两人害死的!我今天就要找你索命!”话音未落,刘通天只觉得胸口巨痛,这是他的好兄弟啊,是他入唐以来,无论他生或死,无论他是孟云飞还是刘通天,都在保他,帮他的兄弟啊!“陆兄!”刘通天一口鲜血喷出来了。 忽然,那女子轻盈一跃,已逼进刘通天!皓白的雪腕下数十暗箭上下左右飞射向刘通天而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终归秦王 这只是一眨眼的事情,而刘通天却是伤心欲绝之时,寒凛凛的箭尖已几乎刺中了他的胸膛,可是那个愤慨仇怨的女子却忘了一件事,这里是静澜司! 左边常春城,右边徐达,这两人同时跃起,前刀后剑,光影纷飞,竟能格挡数箭,那女子的招式忽变,运气回旋,本是集中射向刘通天的箭,却已互相碰撞,转了方向,刺向刘通天身边侍立的陈匡正和徐寻龙! 剪其左右,再攻而上!她的人却是手执短刀,搏命一般扑向了刘通天而去!陈匡正手上功夫不弱,毕竟是老吏;徐寻龙才智无双,更是精通道法兵阵,没想到竟全没挡住!一个女人是拼了命可以狠到什么程度,她将右手的刀锋上对着她自己的,但是左手却忽地亮出另一把短刀,两刀相反,加上她运尽力气全身扑上,即使能伤得了刘通天,她也必然无命!但这样的作法好处就是让陈匡正和徐寻龙都找不到她的一点漏洞,因为没有人比她自己更决绝! 刘通天心疼神伤,哪里有时间应对!忽听得一声劈竹裂帛的声响,那女子却滚下阶去,一刀差一寸就割中自己的咽喉。随之一声大声,正是天策府的秦琼!而他的重锏却也已落地!原来他用的是最难的一招,“杀手锏”! 两条一百三十斤的镀金熟铜锏,五十六路中最难的一招,普天之下,无人可破! 秦琼振衣提步,已护在刘通天身边,却见那女子直瞪着刘通天,嘴角含血,狠道:“陆郎何负于你,他处处帮你,却被你出卖,东宫太子李建成今以通敌突厥之罪将他斩杀!你们好狠啊!若今不能杀你,我吕慧茹就算自刎以不负夫君待我之诚!”她竟反手用短刀向自己扎去! “若真的是我害了陆兄,我以十命还他!”刘通天终于清醒一点了,这是分明是愤恨自己的人要杀陆远城,震摄静澜司!这么刚烈的陆妻,却是被瞒过了,他绝对不能让嫂子再被害了!说话之间,他的手杖机关已开,一枚飞簧石弹出,其力道之精确正好击中陆远城妻子吕慧茹的手腕!她的刀一下子掉到地上! 吕慧茹惊得不轻,看来若非当时此人乱了心神,她的双刀互搏的绝招也是伤不了他半分的! “司丞与陆远城是莫逆之交,此事我可为证!”东宫之十大卫率之中知晓孟云飞与陆远城关系的并不多,而此时从外进来的一人,却是谁也想不到的,就是已被迫归于柴绍的骁骑卫耿京!他可是曾在左翊卫任重职的,因职务有交差,对东宫各卫率是有了解的! 刘通天不知多长时间没有见到过耿京了,至从柴绍统掌左翊卫之后,当年的翊卫兵不少都不服其管,心思复归不良司,幸得柴绍之妻平阳公主李秀宁协调帮助,方能安稳长安。他一见耿京竟一时不能言语。 耿京已瘦削很多,但他一见刘通天眼中含泪道:“吕娘子不必再误会司丞,害死陆卫率的就是东宫太子李建成!陆卫率与司丞是过命的交情,这点不仅是我,就算是当年的不良司中跟随过白金珠的那些人亦是能知道的,他们曾害孟司丞,但上下东宫只有陆卫率一人保他!不信你尽可问去!” 耿京的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吕慧茹在家之时常听她的夫君陆远城称赞左翊卫中良将唯有耿京一人了,加上不良司的确是当年是有害孟云飞之事,她尽知夫君保全,难道不是这位孟云飞出卖他吗? “如果是司丞所为,他会让你上堂来杀他?他会如此伤心欲绝吗?你好好想想!”徐寻龙扶住刘通天,喝问吕慧茹。 吕慧茹终于将双刀还鞘,她恨道:“我夫君一心为太子谋事,太子为何害他?” “因为东宫正在清查所有的与静澜司有关系的人!而陆兄最为亲密,所以方成为太子的眼中钉!”陈匡正不愧是不良司首,他将数个短笺从司中取出,这是他本正要递承刘通天的,刘通天接过不良司的所有情报,原来这些消息之所以这么晚才出来,就是因为东宫处处管制,连冯立都被查了,看来陆远城之死是东宫李建成下的手。 他不仅下了手,还让冒充静澜司的人诬告陆远城通敌!刘通天明白了,他的头脑中轰然一声,这实在太狠了!就算不是太子做的,也是李安俨等人做的!他们要报复静澜司得罪长林军之事,“我的兄弟啊!”刘通天心底大呼,他气得穿上官服,就要去东宫! 陈匡正死劲挡着他,秦琼摇头叹了口气。“我要去向太子讨个公道!”刘通天气得脸都青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东宫就是希望你去闯祸,然后顺理成章吞了静澜司!”陈匡正这是一种长辈训斥的口吻,不这样已经拉不住一心要闯东宫的刘通天了! 刘通天勉强冷静下来,他的胸口一口浊气不能出,急下堂向吕慧茹深深作礼,道:“此事我要查个明白,有劳你在此呆些时间,以防被东宫所害。若真是太子有意这么做的,我孟云飞从此与东宫再无关系!”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时,眼中有泪,他已心痛欲裂,伤他可以,压制他可以,但是杀了他的兄弟这绝对不行!李建成,你做得太过分了! 吕慧茹久闻孟云飞冷静理智,今天居然敢当着众人说出这一番话,她也甚是震惊,有些疑虑,却也有些期待。只要孟云飞要对付李建成,那陆远城的大仇就能得报了! 但是她仍要看真正的证据。刘通天从她半信半疑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切“洗我之冤,正兄之名,只需十天!”刘通天又恢复了理智,他这一次是有九成的决心要做此事! 秦琼却震惊非常,甚至比旁边的徐寻龙、陈匡正还吃惊,他们都没有见过孟司丞当面表示要甩开东宫了!徐寻龙忙向前一步,道:“司丞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刘通天点头,忽见秦琼抱拳道:“某来是劝说司丞归天策府的,因司丞久不回信,秦王等得心焦,方让我来当说客。这样看来,我却不用于说了。只要司丞对付东宫,天策府全力相助!” 屈突晟急忙将秦王的信找出来,交给刘通天。其中尽是李世民坦然表示心迹,世代爱民,司丞两次救命之情,必要生死与共患难相随,从此必要做贤德之人等等。刘通天看罢,心头震动,他知道了,他终于有了抉择----归于秦王! 第二百八十章 宫闱之争 杀陆远城的本意就是震摄静澜司,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李建成并不想把事情作绝。他居然主动令李安俨将那这个误告陆远城的人送来,只称是误信此人之言,以为陆远城通敌,又因此人是静澜司的,所以方会惹出这一番风波等等,深感谦意。原来闻登鼓一响,必然是惊动了坊间的人,东宫自然是知道的。王珪反复劝谏李建成,指出现在对他最要紧的是稳住长林军的局势,而陆妻的上告,就会让静澜司将矛头直指东宫,这是不利的,李建成方会这样的举动。 人都没了,还谈什么?刘通天对太子这种收拾了你的人,还让你原谅的做法,只觉得是戏弄,他面上却带笑对来送信的李安俨的亲随道:“太子多虑了,既然陆卫率是被冤枉的,那也不须再议。此人既然连太子都能诓骗,必须正法。不如交刑部、大理寺会审。”他这一番话传回来,却是让李建成难安。李建成哪里想到,他会不杀这样的仇人,而反交给衙门处理? 十大卫率是朝廷命官,东宫太子枉听人言,就能干掉一个?要是私下也就罢了,惊动了官府就不行了,这是让太子难堪!李建成急再让王珪出面,调和此事,却只得到一句话:突厥之战在即,此为东宫内事,证人已由大理寺关押,与静澜司无关! 刘通天竟然已经送过去了!李建成立时责令大理寺陈南将此事大而化小,而陈南本将致仕,却是要来个临走之前一把火,就是要对付一下,装做不懂太子的意思,却将此事报知皇帝李渊。 而此时,御花园中芙蓉盛放,李渊正乘龙舫金舟观览,方得利在旁亦不敢多言,但是另一内侍总管,刚刚趁方得利失势而爬上来的杨金宗却是一脸谄媚,他恭敬地道:“陛下,那方花香怡人,凝碧池里最佳的莲香,不如去缀锦亭观览,倒也亲近。”李渊笑允。那缀锦亭正在凝碧池之涛涛碧澜中间,卓然而立,李渊下龙舫,早有内侍铺上波斯毯,他迈步入亭,却见其中已布上数道紫檀食案,其上尽是玲珑宝丸,羊珍八脍等等,李渊最爱吃的御食。 李渊正位而笑,用象牙箸食一块脍,顿觉滋味绝胜,笑道:“这是一品斋里的吧?难得你有心。” 杨金宗低首笑道:“正是。”他旁边的方得利却是撇了一下嘴。杨金宗面上更笑道:“只是这份心思却不是小的一人的,而是张婕妤亲自调理的美味,又让小的在一品斋特加了些好料,方会这般不同。” 这一句话,让李渊想起了已数日禁闭的尹、张两女,他本就是贪恋美色之人,从早至晚,那些后宫之女皆不及尹、张两女之擅媚,他本有些难耐,这时便笑道:“看来她也是有心了,且令张婕妤、尹妃复其原位,只须警醒就是了。” 杨金宗大喜,即传此旨。方得利大骇,这是杨金宗要找回张、尹两女做靠山了,这家伙观察李渊的心思可是灵透,这两人出来,他就必然会很惨的。可是李渊金口一开,就再无更改。他只得暗谋退路,忽想起大理寺上来的折子。 他就向前趋近,低声道道:“大理寺说东宫私下杀了一名卫率,此事已具了折子,请陛下过目。”李渊本在玩乐之时,是不看折子的,所以方得利会先将事情摆出,方好让李渊收回前旨。 李渊果然皱眉,伸手,方得利立时将大理寺陈南的折子交上。李渊看毕,他却是并不当回事,笑道:“陈卿家已然年老了,无物证,人证所说亦前后颠倒,就算是卫率未通突厥,其隶属东宫,也应管教。太子前日已奏知此人是病死,其妻疯癫,并无什么大事。不须再议!”他就将折子丢掷一旁。 李渊这种手法,让方得利头上出汗。杨金宗在旁暗暗发笑。至此,尹、张两女依旧受宠,其外戚并无束手,而方得利却渐渐被打进了尚衣局了。这就是李渊纵容太子,所为不法。而所有这一切传到了刘通天这边,他只做了一件事,修书李世民,静澜司至此真正为奏王府之统系,且事尽相知! 第二百八十一章 危战机变 李世民正住在承乾殿,月夜之间,寒露凝碧,玉阶凉透。昨夜刚刚下了一场暴雨,他将所有的文卷批好,披上紫氅,起身走到殿首,抬头看那滴水澹洒落的珠,沉默无言。杜如晦走近他,见他神情不豫,眉头紧锁,便也不语。 “这承乾殿是前朝隋文帝所造,残檐碎瓦,多有破旧,大人让我居此地,真是磨砺之心,无处不在。”李世民说完,叹了口气。 杜如晦知他是抱怨李渊对他不太好了,想那东宫之大堪比御殿,整日里车拥马围,不知多少达官贵人奔走趋附,豪奢壮阔,一派王者气象。就算是李元吉的武德殿也是华丽无比,内外廊台楼榭俱有规格,哪有这承乾殿这般破败? 他只得道:“东宫、齐王之处虽近于皇帝寝宫,日夜通行,并无限制。但陛下也令大王与太子、齐王出入寝宫可乘马,其下达的令与皇帝诏敕并行。还是有看好大王的。”他说毕,就看李世民的态度。 “哼,三王之令并与大人之旨同行,这朝廷之官却只能以得令先后为准,可实则多遵陛下,东宫之意,我久在外征战,打下大唐之江山过半,岂能与内廷有多攀援?不过是让我护住大唐之地,而非有器重之意。”李世民果然有些气恼,说了出来。 杜如晦这才将刘通天所修之书拿了出来,承给李世民道:“今得此人,凡官员之所利必能尽归大王。” 李世民不解,待他取信来看毕,立时大悦,连道:“好好好!静澜司终于归心,杜参军、秦将军说服之功不可没。我得司丞,如鱼得水,今后可大展拳脚!”他将信再看一次,即在烛上烧掉。 他微一沉思,亲自修书给大理寺卿陈南,只要将冤杀陆远城的那个凶手就地正法,所有卷宗一律封存,交由静澜司处置。他更在其令下注明,必要行之,此为天策重令。陈南收至这令,就知道秦王之令是与李渊之意思有相反之处的,李渊是能放过就放过了,但是圣旨还没到大理寺,而秦王之令在先,天策上将的身份也摆出来了,那只能依秦王所说来做。陈南即令人将那冒充静澜司的枉告陆远城的凶手鲁雷正法,再将所有卷宗存了一份,正本交给静澜司。 这是从他的心理上来说,陈南也是对东宫乱下杀手的不满,这本身就是对大唐律法的挑战,若是李渊再这般纵得太子,就会大乱,他是要致仕告老归乡的人,但是多年的宦海生涯,虽让陈南多了一分世故,但未失其本心,临行也要办件大事。 刘通天得知一切,深感秦王待他之心,他亦决定送份大礼给秦王。那就是“丹阳!” 丹阳,水乡之地,天高云清,然而辅公祐起兵造反,已搞得四处乱攘,百姓难安。东宫太子李建成已着令薛万彻随李孝恭征伐丹阳! 至从李孝恭平定了南梁萧铣,李渊就格外赏识他,任命他为荆州大总管,还令画工将平梁之战绘成图,以贺其胜。这李孝恭就十分有威望,他这次率兵前往九江讨伐辅公祏就带了数员大将,李绩、黄君汉、张镇州、卢祖尚等,而对于太子派来的车骑将军薛万彻,却不甚在意。他只将目光注视在一个人的身上,那就是李靖! 李靖当然明白自己在平南梁上起到的决定性作用,可是李孝恭是李渊的侄子,他又是那般自视甚高的人,当然不乐意把功劳分一点出来给别人的。这一次随军出征,对于李靖来说,心中是有些掂量的。此时,他正在帐中观看地图,却听闻传报,静澜司的人求见。他心知必是孟云飞来助他了,急命快请。 李靖却见一清雅的书生跨步入帐,他笑道:“不归长安,不知何处绝胜?”他这话问得奇,武惠见李靖身着重铠,可目光炯然生辉,一派英将气息,他却无惧意,笑道:“故人依旧,山高自然水长。” “果然静澜司手下无弱兵,请教高姓大名!”李靖先一步行礼。武惠从未见将军有此举动,忙还礼道:“不敢劳动向,察情司之幕僚武惠,就是在下。” “原来是平刘之战首功百智书生,名不虚传。不知孟司丞可好?”李靖点头,令人看座。武惠即将刘通天所写之书信交到李靖手上。李靖看毕,便知此战虽险,但秦王似可借助。但是他虽是得蒙李世民所救,但是绝未想参与东宫与天策府之争,且他凡出战,总以自谋战策,不须外援为上,其兵法韬略也的确可做到独挡一面,就将信在烛上燃了,便笑道:“武兄远道而来,且请馆驿息。” 武惠恭躬而退,很明显他没有找到与桃木及凤凰有关的人,李靖的态度已让他确定,这一切并不那么简单。 他正没有着落,漫步在飘落着细雨的长街上,忽然数十个人喊叫道:“快捉那疯妇!她是抢了我们的东西!”前面跑的老妇面目黎黑,手脚不停颤抖,她的手里抱着一个破烂的布包,左右撞着,只顾向前跑。不知撞倒了几多茶摊,食铺,胡饼、千叠糕等散洒一地,她拍手半跳半笑:“你们杀了我儿子,我就抢抢抢走你的宝贝!” 可是她刚喊完,就被横道里人打出的一条扁担打倒在地,登时追她的那些百姓上来就扯着她头发的,抢那布包的,将这老妇一顿暴打。武惠看不下去,他一个箭步冲去,几下子就推开这些人,护在老妇身边,笑道:“她都疯了,你们何必如此?” 那些人骂道:“她见到别人的孩子就抢,不打她打谁?”武惠回头一看那老妇,却发现她吃力地爬起来就抱着那破布包,似要一丢,武惠怕其中真有孩子,急要抢夺。那老妇却忽然回头邪气地一笑,一把金色的弹子丢了出来,紫烟四起,武惠便知不好,急忙屏气,可是任他机智无双,也难免慢了一步,吸入一丝。余下的百姓尽倒在地上,全被毒晕。 老妇怪笑一声,又跑了起来,武惠摇摇欲倒,竟不知他的内力越急工,毒发越烈,可是他看这老妇之情状,却隐隐让他想起了一个人:“甘凤心!”无论如何,要告诉司丞!他放出一枚紫玉绶环,这可是刘通天只给了两个人,一个是红拂,一个是武惠,因为紧急之时,其中有机关,可令红拂之暗线相助,直送静澜司! 果然千里风烟一骑生,刘通天接到此信,他知道甘凤心出事了,这绝不能行,就算是秦王外围相助,也不能平他担忧之心。这是他穿越之后,唯一的母亲,是唯一最早信任他,支持他的人啊!他急忙传令长安局势交由察情司姚思敬、不良司陈匡正、布法局徐寻龙分别处置,不让东宫找到一点把柄。 “司丞,带兵!”“不用!” 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刘通天一骑绝尘,紫电驹飞驰千里,急奔向丹阳。此战之起,必要决胜天策府,李世民在忍,他却已开始了攻!哪怕千里之外,他要查明白是谁让把甘凤心彻底弄疯了的! 千里江陵一日还,直下丹阳不须离。刘通天马未离鞍,人未住驿,直奔丹阳。他一下马,只闯进武惠所居的馆驿!武惠半卧着,他一见刘通天就滚倒在地,道:“惠有负司丞所托,未及立其大功,却让司丞千里相赶来!” 刘通天急忙将他扶起,道:“哪里,你的毒果然所中甚深!我即为你解毒!”他深知甘凤心毒手阎罗掌之毒解法,急给武惠运功,却发现其毒却是不同,其中竟有《鬼经内经》之法。 他安抚了武惠,李靖早就得讯。他刚一进厅堂,刘通天看到李靖几乎是恍如隔世,几乎喊不出“李将军”三个字。李靖也同样一时无言。“安好?”“有你佐助,岂敢不好!?”他们只说了一句,就胜过无数。 可是,容不得半时喘息,即有人传报:“大将军有令,传诸将会集主帐!”李孝恭决定战前齐集众将,一则振齐军心,二则治服诸将,他对付李靖当然不怀好意的。“走吗?”刘通天拂了一下衣袖。“有你在,为何不去?”李靖微笑。 地方也甚奇怪,烈日上在,酒席在下,开敞放席,一字流水排开,然而诸将齐至。那些毫无背景,只能在末位而立。李孝恭大刀跨马的坐在铺着豹皮的主座上,他微微一抬头,一见李靖,又低下头,用很亮的脑门对着他,这当然不是检讨,而是装着喝酒,表示没看着。 李靖微笑向前,正礼罢,他身后的刘通天淡淡一笑,亦趋步出列,道:“静澜司亦愿相助。”众将大惊。 李孝恭一下子酒喷了出来,他猛地抬头,实在不敢相信,这天策府与东宫相争的对象,大唐的第一帅臣,静澜司司丞孟云飞竟会亲自到这个战场!他的大脑急速转弯,这家伙太厉害,他是来保着李靖的?这是谁让他来的?难道是来对付我的?这一个小小丹阳,值得他亲自来? “实在没有想到司丞会来,快快备座置酒!”李孝恭急忙起身,他的态度可是代表很多皇室宗亲对静澜司的地位的感觉,这些布衣、白丁、草寇组成的静澜司,却已成为李唐三省六部之外的第一枢府,谁也摆不平,搬不动的地方,这少年可是了得了! 刘通天抱拳致谢,他归座之时,方觉李绩、黄君汉这两位眼睛齐刷刷盯着他,李绩疑虑重重,手紧紧握着。黄君汉是憨实的人,只觉得此战必胜,微笑点头。薛万彻大大咧咧,大笑道:“司丞来得好!我得和兄弟好好喝一杯!”他早被东宫太子李建成派出来打仗,却不知东宫早就把和刘通天亲近的人都收拾一番了。 刘通天微叹一口气,李建成派这么一个人来,怎么可能完成李渊交待他的任务,怕是其中必另有安排。他微笑点头。 李孝恭身为李渊的侄儿,这场合见众将皆关注刘通天,他自也不满意。这是难道是来压他兵权的?他一想到这一点,心里就不爽了。他又不好过问静澜司为何会参战,因为静澜司是宫廷的机密枢府,很多行动是不需要让各大将知道的。他只能咳了一声道:“此战虽险,本将尚可有取胜的把握,倒也不劳司丞多费心力。若是此来别有要务,本将倒可相助一二。” 他这叫婉拒,刘通天却将一纸笺取出,道:“陛下欲清整寰宇,就必要得人心,而此地正是云飞之故乡,正须行得此事,为表此诚,必来襄助。” 早有兵士将那纸笺奉上,李孝恭看时,果然是口谕,只不过静澜司所用的都是大唐密制之绢纸,极特别,与一般的圣旨并不同。李孝恭就不敢再问,李靖看了一眼刘通天,知他做事从来是按规则,但又绝不在规则之中,点了点头。 李孝恭只能再清了下嗓子,正色道:“即是如此,本将真是得天之佑了,众将必欢饮此夜,来日大战辅公祏,不负朝廷厚恩!”众将齐声道:“诺!” 烈日之下,杯盘之中大块猪肉,大盘鸡,各种可能的美食都有,可是人一热,谁能吃得下去?谁都不自觉地在倒酒,登时酒盏皆满! 李孝恭站起身来,他将酒盏举起,众将尽举杯而起。李孝恭高声道:“今乱王辅公祏反唐、杀王雄诞、率部占湖州。我军即此暂歇,明日即发兵进九江,直扫丹阳,与其决战,愿与诸君同力!” 众将皆齐声道:“必平丹阳,归我大唐!”众人齐举盏要饮,忽然刘通天的手指微动,从他的手杖之中忽开一小孔,一枚梅花暗刺飞转而出,只听得“咣”的一声已将李孝恭的酒盏击碎! “你虽人称帅臣,大唐宠臣,也不能如此军前失仪,给我打!”李孝恭勃然大怒!忽然他身边的李绩指着地面,道:“大将军,请看!” 李孝恭一看地面,方才还是清亮的水酒,全变成血色!众将大惊,皆将杯盏摔在地上,登时,全成血色。 “酒中有毒!”薛万彻都明白过来了,他惊呼道。 第二百八十二章 内争外战 李孝恭的大军虽不及李靖治军之法度严明,却也不是全无纲纪也是内外严明,不可能有外人进来。猛将数十位都在此处饮宴怎么可能会有人进来下毒? “不是下毒,必是天意示警!”李绩很明白李孝恭是绝对不乐意在这个时候,显示出他的无能,作为李渊的大侄子,怎么可能刚要出兵就被对手潜入,在数十大将的酒杯之中下毒,这太丢份儿了。就算是下毒,也要稳定军心为上! 果然李孝恭有坡就下,他正色道:“虽是天意,亦非祸事。再者,祸福无门,惟人所招!我没做什么负心事,诸位不必为我如此忧心。” 刘通天却将酒壶取过,他竟倒了一杯酒,递于李孝恭。李孝恭心里暗恨,这静澜司司丞真是个老狐狸,他这就是让我当诸将面前,三军将士之眼前,将这毒酒给喝了?他怒视刘通天,刘通天只将酒盏在他眼前一晃,其血色的毒酒竟登时清亮如初,李孝恭暗吃一惊,可他仍不敢接饮。 刘通天自取一只杯,倒了酒,笑道:“大战在即,敬大将军一杯!”他一饮而尽,众将一惊,李孝恭岂肯示弱,将适才刘通天所敬的酒拿起,一口喝尽! 李孝恭举盏而起,喝道:“辅公祏恶贯满盈,如今依仗朝廷威灵以问罪致讨,杯中之血,乃是贼臣授首的征兆而已!" 众将尽安,刘通天微笑点头,这荆州大总管还是有气势。李绩为首,众将齐声道:“扫平丹阳,踏定九江,复我大唐!”声震天下,气势如虹! 赵郡王李孝恭舟师齐进直攻九江,水陆并发,怀州总管黄君汉出谯、亳,齐州总管李绩率水军出淮、泗,李靖自岭南之兵向宣城,四面合围,全剿辅公祏!千里江山,一必寸土相争! 辅公祏此时已在丹阳立殿,国号为宋,年号为天明,他更设文武百官,俨然自尊为帝。他是穷汉子出身,刀剑上走过血的,瞬间聚众十余万,只是要决了唐朝的命!他听闻大唐军队已至,统帅之人是平定萧铣的李孝恭,他冷笑一声:无非是皇室宗亲,挂名而已,岂有实才?即点兵派将,令大将冯惠亮率兵一千挑战李孝恭! 大唐这一次出兵,名将就七八位,兵马达万,李孝恭本就是意在一举成擒,没想到他没将辅公祏放在眼中,辅公祏更没有把他放在眼中,先锋冯惠亮竟只带了一千人。李孝恭大怒,立时传命张镇周就带五百人,接战!李靖摇了摇头,他却不说话,看了下刘通天,刘通天却淡淡一笑,看看日影,把手杖就在地面上点了一下。 冯惠亮为手执八节鞭,见张镇州之兵马竟如此之少,心想这实是小儿斗气,想其统帅又有何本事,不若取其头,以献主公!他大吼一声,拍马就杀上,张镇周举槊相迎,他是左武卫大将军,在唐军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然一交手就发现冯惠亮的武艺绝不简单。他的八节铁鞭却是比三节鞭更狠,长可刺挑敌之心腹,短可寸劲取人兵器,张镇周这长槊竟是被他连番劲进,不能施展半分。 “可无用的鼠辈,八节鞭比九节鞭还短一寸,怎么还打不过?”李孝恭在后面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气道。 刘通天只得摇摇头,这显然是这位贵戚不了解冯家的鞭法,一寸短一寸险,虽是回环上似不如九节鞭之曲折周密,但却是双节并列,走的是两仪四象。只听得“咣啷啷”一声响,张镇周的槊竟已被冯惠亮之鞭缠住,他急得欲争,谁知冯惠亮大喝一声:“还不下马!更待何时?” 张镇周绝不脱手长槊,果然被鞭力甩下马去!“杀!”辅公祏大喜,旗牌官号令一下,冯惠亮带兵冲杀。李孝恭急喝后撤,他的主军是水兵,这时只有少部分人马,哪里是对手,正待焦急之间,却忽然辅公祏传令后撤,所有军马竟都退回。李孝恭长出了一口气,幸得唐军是四面动兵,他之后尽有接应,方只损了一千人马,即收兵归帐。 此时,更漏正滴,正是子时。李靖明白了,刘通天似早已知到此时点,唐军必有难。这却是为何?他一肚子狐疑,即趁夜静出帐,来到刘通天之处。却见他正在看不良司的所有信件。 “料知将军必来,且请入座!”刘通天微笑起身。而他的身边竟连一员静澜司的大将都没有。 李靖是没想到孟云飞竟是真的一个人没带,原来红拂和他所说,他还不信,原来真是如此。 “你知我来,那就请答本将心中之疑。何以丹阳难克,定在子时?”李靖开门见山。 刘通天并不说话,只将一极大的山水地图全数展开。而他的身边亦有兵士取出对演的沙盘,李靖曾与他在平南梁之战之时见过,倒也不足为奇。 刘通天的手杖轻轻一点,将长江划了一条线:水陆齐进,关键则在长江!辅公祏所占之处尽锁住长江要塞,而单以少量军马陆战挑衅并非上策。他手下良将甚多,绝不可小视! 李靖站起身来看那沙盘已然用白色旗子插在几处要害地点。他点了点头。刘通天将海州、寿阳两地一点:“他的手下大将徐绍宗攻打海州,陈正通攻打寿阳,这就是为了分散唐军的注意,护住长江,让唐军不能再进!” 李靖明白,海州为水陆交错之地,临江淮而为此战必争之地,是为堵住李绩之军马,寿阳亦是要塞之地,但为何到了子时,辅公祏会有休战之意呢? 不待他问,刘通天已说出谜底:子时,就是辅公祏所占据的长江上游潮水起之时,他不会为了一次小功,而失了大局。 李靖暗想,难道这宋王是怕有人借水势,会偷袭其营的意思?可是以他观察敌军不似如此看重唐军之谋算,不然岂会轻易出战?难道除了大唐军马之外,另有别的势力要对付他? 这时,一不良司的小吏急奔而至,在刘通天耳边低语一阵。刘通天微笑点头,他向李靖告辞有事要走,临别只说一句话:“之所以江淮之地会再聚众而起,将军细思其原因自可明白!” 李靖返回居处,忽想起大宴之上,酒尽变色一事,他瞬间明白。这是因为江淮百姓并未得到朝廷之助,绿林人士作乱,所以这什么立宋国辅公祏才会如此轻易聚众十万,对抗李唐!他想到这里,不免有些觉得惭愧,毕竟当年他是答应过这位好兄弟,好好经理江南,安抚百姓的。朝廷之事,实在难为! 辅公祏首战大胜,他哈哈大笑,对满朝之文武,道:“李孝恭实为无能之辈!来日必取大唐,让李渊膝行而前,莫敢仰视!”他这是把自己当成霸王了。 兵部尚书左游仙在旁听了,却摇了摇头,他是知道王不过五,霸不过三啊,这一战之胜,岂能骄躁!他瘦面白须的,就摸了下他的胡须,忙躬身道:“陛下,不可小视李孝恭。隋乱之后,李唐宗室可独挡一面,领军出战者仅有此人。何况此时他身边还有一人,李靖!” “不对,更可怕是他身边的另一人,孟云飞!”说话的是刚刚被李建成从长安的长林军中赶出来许玉峰,他可是曾经在李靖平梁之战中见识过这位静澜司丞孟云飞本事的人。他本因贪恋酒色,被舅舅大唐刺史许绍不容,被李靖罚出军中,本使是了不少钱,用了不少关系,方谋得长林军中一位,想投奔东宫。不想又被刘通天平复大安大难,靖乱长林军,弄得他走投无路。这家伙两番都被刘通天整出来的!他可是记得这个人的本事。 “静澜司司丞?好!我就会会他!”辅公祏微笑道,他的眼睛却看着座中一人,正是他的智囊,曾在杜伏威觉察不妙,遂转投辅公祏,力保他反唐的丁茂可。 子夜如歌,江陵本在南北朝之即,就是清商曲辞飘荡,绝妙无双,而此时刘通天故地重游,他所思之人又何在呢?只有曾是最落泊的南梁第一宠妃高欣欣,当然那个苦命女子,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斜月上山坡,此山一座,刘通天已飘渺之思不觉已行至半山,甚陡。云雾微遮,却是有半大小子骑着一头笨牛,而那牛爬了半天上不来,这小子一着急,狠劲一掌击在牛屁股上,牛上了脾气,冲了上来。 刘通天摇摇头,这牛大宝还是那么拗性,不干点正事。“杨寨主呢?”“什么寨主,要不是为了你,我们家岂会被那些突厥兵给挑了!吃我一斧子!”牛大宝气势汹汹,上来就是一大板斧,他本来是使锤子的,至从混了天策府一阵子,就是和程咬金最是相洽,程咬金就教了他一招。这一招可胜得他十招,劈天大板斧一下来,刘通天只将手杖一横,压住牛大宝的手腕。 “打得好!把他拿了!”只听得一声怪叫,技桠之间竟冒出一个大脑袋,这声音极是嘶哑,却带着一种细声细气,公鸭子一般,这真是刘通天久违了的故交——秦王李世民手下的派在南梁,拉拢李靖的朱元二啊!!! 这老猪居然这时出来了,刘通天就知道能在唐军之中下毒的人,绝不简单。天策府之中派系之争从未停过,前有刘文静之案,后必又有事,这对于经理天下官员秘档的静澜司来说,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东宫派一笨人薛万彻要夺李孝恭之功就够奇怪,天策府跟随李靖的暗探朱元二,久不出山,忽然冒头,其中又有什么关节? 说时迟,那时快,并不容他细想,只听得这山之林间杀声沸腾,数十黑布遮面,腰带唐刀的人马齐齐而出,刘通天冷眼看其衣着,并不说破,就微微将手杖轻轻后点一下。牛大宝却是一惊,忽然瞪大牛眼,向着这些人吼道:“我打我姐夫,你们哪冒出来的?” 刘通天只能苦笑,这家伙被人跟踪了,竟还没弄清楚情况。瞬间,牛大宝举斧子就抡向朱元二,朱元二虚招两下,只拔刀轻点,牛大宝“啊”的一声,四仰八叉地栽倒在地。不用说,这是早就着过道了。刘通天不可能不护着这笨家伙,但是他笑道:“朱兄,原来已投奔高门,可敬可贺!” 这把朱元二说得心虚起来,可是他以为刘通天还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出招要打,谁知他忽见山间红帜乱动,他也不敢不怕上边的令,叫道:“放火!” 数个黑衣杀手齐齐而出,三四分列,竟已灌了油在林间老藤之上,已早缠四方古木之上,火折一点,登时四周枯藤如乐火光大起!将刘通天围在当中! 此山之半,凉亭之内,一人端然而坐,笑道:“当年诸葛亮火烧博望坡,今就火烧博望山,看这帅臣哪里逃去!?”正是引军突厥来攻唐的高开道的亲信大将詹罕,他这一次是来联系辅公祏一起攻唐的! “不错,长安那边给的消息果然准确,一定要在这里杀掉这人!”丁茂可微微笑道。 刘通天当然将那手杖一收,凡紧要之时,方记得一个字:“敛”,这是《鬼谷秘经》告诉他的方法,他足下生风,那转运离位,八卦之形,借金生水,化坎成巽,竟是奇门之术。那火舌乱扑,却只见林间风尘暗作,竟不能近刘通天之身,反将那些黑衣人上烧起。 朱元二大惊,他一下狠心,“给我杀了牛大宝!”杀动不了的人当然容易得多,刘通天未想到,不良司竟真的无人前来相助,本是江陵也有不良司属的,他正要转身相护牛大宝,却只见冯惠亮带数十精骑,也来围杀他! 这是比刘黑闼之战,要危险得多,因为他还要护着一个!刘通天绝对不会让兄弟吃亏,只将牛大宝挡在身后,正在这时,只听得半空中一声轻喝:“杨家寨寨主杨廷芳在此!龙蛇锁云阵!” 杨廷芳面色苍白,孱弱不堪,身着羊皮云纹小靴,外着淡紫百卉裙,竟如云莲冰中开,犹胜雪梅月里华! 她带着仅有的数十位尚在丹阳的杨家寨好手齐齐出手,老巫头在右,阿秀在左,前为长钩断了油藤,顿住火势,后以长刀全杀冯惠亮的人马。 刘通天一见杨廷芳,心头震动,手上劲力加了十倍,早已抢出一条路来。他将牛大宝推向杨门中人,踏步如飞,上打乾元,下击坤地,早就将朱元二捉在马上。这时只听山角之处,鼓声大起,不知有几多兵马来袭。 詹罕一惊道:“不好,唐朝的兵马似有那进攻之意!”原来红拂收到刘通天的消息,早已传召她自己原在博望山周边潜伏的百十原天邪教归唐的杀手前来骚乱冯军。“撤!”詹罕下令!“不能撤,要是放走了孟云飞,此战我们必败!”丁茂可急得几乎喊出来!他明白这一次是利用了孟云飞对他母亲甘凤心的感情,方骗牛大宝让他以此引这位静澜司司出来!,下一次没有这个机会了! 詹罕是有突厥背景哪里听他的,误以为唐朝大军来袭,忙忙就撤出博望山。冯军随之也撤出。 杨廷芳终见敌军皆退,可她最心痛的是刘通天,却咬着嘴唇,转头打马就走。“杨寨主!不,杨姑娘,你还好吧?”刘通天一句话。他知道这个大女人他付出了太多,丢家舍弃,几乎没命,可是却不能多言。 “你好我就好。”杨廷芳虽是心底如此说,面上却冷冰冰,忍住眼泪,只道:“长安仍乱,你当心。我寨已失,天涯自有去处,你不必挂心。” 她说完了,将马缰一抖,已急奔而去。阿秀狠狠瞪了刘通天一眼,扶着牛大宝,就走。老巫头也收拾人马,他摇头,又盯着刘通天道:“真不知你哪好,寨主看上你哪里了。你若负了寨主之心,我必杀你!” 此时,山下鼓声不断,刘通天果见唐军似有旗帜飘动,他明白这不是谈私情的时候,就只能急步归军。 乱云飞动,遍地风烟,只见帐中兵器林立,李孝恭坐在主位,怒容满面,一见刘通天进帐,即喝令左右卫士道:“将他给我拿下!” 第二百八十三章 借计夺粮 左右金甲武士就上前绑捆刘通天,薛万彻哪管别人,他大步上前,双臂一挡:“谁敢上!”这硕大的宝塔似的身子如一堵墙,声震得人耳欲聋。众武士不由得后退! 刘通天实感薛万彻之情,他却将手杖放在一旁,跨步向前,道:“请郡王示下,本司丞有何错要罚?”这就是毫无兵器在手,以示其诚。 薛万彻接语喝道:“就是说个明白!”薛万彻是代表东宫来监战的,可是他这么做就是不想别人伤害他的朋友,竟没想李孝恭这样的身份地位的人,不会毫无情由的。 “犯我军纪,私自挑战敌军,打草惊蛇,后患无穷。不拿他拿谁?”李孝恭可算是拿到刘通天的短儿了,说话的声音都提高了。 “为将者当知天文,晓地理,通人事之变化之妙。博望山为毫县南江之畔,山势水连,四壁绝崖凌空,正是兵家用武之地。来日,此必为辅公祏藏兵之所!若不查其势,必败!”刘通天一言既出,李靖点点头,他早有此意,不然也不会让红拂早藏人马去察其势,这一次来袭击之人,就有冯惠亮之兵马,这显然是辅公祏果然布局其中。但是他不能为刘通天说话,李孝恭烦他还来不及呢。 李孝恭怒视道:“大军之调动皆由本将军作主,四面合围,必一战而功成!你私自出军,毫无法度,视军法何在!纵然你为静澜司司丞,自有特旨之权,亦不能如此乱为!给我上!” 他说得极有道理,李绩虽也知孟云飞绝非乱为,但沉吟一时,便不说话此时忽有兵士急奔入内:“辅公祏舟师三万已动,已占博望山!” “看看,打草惊蛇了吧!”李孝恭仍在怒气汹汹,忽然又一兵士急奔而入,跪地道:“探知似有胡兵也想逼近此山,谁知竟被静澜司一员大将尽在半途剿杀!” 李孝恭这是真没料到,怎么可会有胡人之兵马?看来静澜司之安排的确是比他周密得多,这样的事情非他所能探知的。但是岂能不报他知?李孝恭正要喝问,忽然他身边的李绩拉了他的衣袖一下,这此关涉外邦,自是天家所秘,专为静澜司之职,岂能随便问出根底。 身为久经官场的赵郡王李孝恭当然明白此中关系,但这绝对让他下不来台了。刘通天却知必是静澜司派驻在淮西一带的崔鸣山!可是这里是江州,他居然能如此之快飞奔而来,可谓是一日千里。 “居然有胡人,好,就等着这帮孙子下酒!”薛万彻看着刘通天,似乎李孝恭不是统帅,而刘通天才是,等着他点将呢。毕竟平刘黑闼之决战,刘通天的确是暂代征讨大将军之职,其战略军机,东宫上下之将无不服气。 “看来,此战绝非捉一个辅公祏那么简单,还望郡王勿责司丞!”李绩出于大局着想,开腔了。 李靖见有人说话,他也就接着来:“既然司丞更知战情,不若请大将军令他去绝辅公祏的粮道,若是成,则无罪,可否?” 他是有成算的人,这一战关键就在于辅公祏的水陆两军达十数万之众,而最关键的是粮草,断其粮草则必败。李靖早有此策,只是他所带皆岭南之兵,又不能尽得李孝恭之信任,遂难以成事。 这是故意给李孝恭一个梯子下来,李孝恭倒没想那么多,点头下令,忽道:“但是只须司丞一人去成事才行!”一个人?劫十万大军的粮食?这是难如登天! 李孝恭料他不会答应,薛万彻等诸将尽要说话,谁知刘通天微笑道:“好!某必办妥,五日之内必奏得胜归!” “得胜归”是大唐的一曲子词,六字为韵,只有大战得胜之后,方会奏起。一个人五天断十万大军之粮,这军令状一定要下,李孝恭令人取来笔墨,刘通天执笔就要写,李靖忙道:“三思!” 刘通天微笑,已将军令状立下!不成,他就得两罪并罚,军前受责! 李孝恭哈哈大笑,急收了军令状,诸军散帐,他则令严整一切军务,坚壁清野,绝不出击。辅公祏明白李孝恭的意思,这就是要拖着他,让他断粮!他哼了一声,就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他早派了和他一起反唐的张善安为西南道大行台,增修军械,储备粮食。在他看来,张善安是精明的人,绝不会有问题。 刘通天回到帐中,正有两人等着他,崔鸣山一身风尘,脸色暗黄,显然是日夜无休来救他,几乎跑断了肠子。刘通天一把扶住了他,崔鸣山笑了起来,不用说话,心意已知。而另一位却开口了,正是不良司的郭远东,他一下子跪在地上,道:“司丞,下官有负所托,因为江淮之处的县衙不得让不良司调用不良人,我虽看到号令,却被那可恨的县官关了起来,我虽知司丞已将至,却未能调有不良人相护,令司丞入了险境!请处罚!” 刘通天也将他扶起,若不是郭远东送出信烟,崔鸣山也不可能着急赶来相助。他微笑道:“看来长安有人想借这一战将我杀掉!”刘通天明白可以让这四周县衙如此听话的,来头自然不小。武惠从后宅揭开湘竹帘子走出,他点了点头。他取出一封察情司之信交给刘通天。 这信的内容让刘通天心头一沉。长安并不太平,李建成虽有了长林军即开始对天策府的一切事情进行访查,倒先知道了大理寺卿陈南遵秦王之令的事,就找个理由,早早让陈南提前告老还乡了。他摇了摇头,果然天策府里有东宫的暗线,不然也不会查得这么快,而这个人怕也在皇帝李渊身边,他又会是谁呢? 一定要快速平了这丹阳之事,立时返转长安!刘通天马上就令武惠,继续寻找有凤凰雕刻之标识的人。他再赏了崔鸣山打退胡兵的事,可是崔鸣山手里亦无多少兵马,一共就百人。刘通天却觉得足够了。 此时张善安果然已奉命在离博望山有十里之遥的帽儿山上筑起粮仓,起修栈道为大军供粮!张善安昼夜赶工,竟是很快就建成。他甚是得意,却不知道刘通天早已算好了如何取得他之粟! 这时正值六月,盛夏之日,立军令状之后,第一天,刘通天手执一把扇子,躺在胡床上睡着了。李孝恭派来打探他如何五天之内夺十万军粮的人,立时回报李孝恭:“王爷,孟司丞昨日见其手下人后,就睡了一天!” 第二天,天光白日,蜻蜓乱飞,惹得薛万彻堵了烦死了,他这边又没人可聊,多是秦王的人,就想找刘通天侃侃。不想正好看到刘通天竟自己动手将茶瓯中放些滋润凉和的草药,并一些茶汁兑上。“你有军令状了,在这边在干嘛?”“制作凉茶,很滋润,你来一碗吧!”薛万彻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这家伙是不是脑袋有毛病,还有这种闲心? “孟司丞在制作凉茶,一天!”回报李孝恭的探子道。 “凉茶是什么鬼东西,他什么时候去劫粮?”李孝恭要跳脚了。李靖和黄君汉等显然都没听说过凉茶,当然也回答不了。“听说是一种小食。”还是李绩见多识广,毕竟他是以多谋出名的,读得书自然多些。 “让他劫粮,他自己造粮?难道是粮价太贵,吃不起了!”李孝恭本是尊贵的身份,很少刻薄人,可这关乎大战,实在是让他忍不住了,这时几只蜻蜓飞过来,气得他全拍掉。 纵然是李靖也不明白,外面辅公祏一直换着花样在骂阵啊!“打吗?已经快骂娘了!”张镇周气得乱转,实在忍不住向前道。 “司丞一人,岂能劫十万大军的粮车,怕是他实在难为吧!”李绩也犯愁,试图劝劝李孝恭。 “就让他做什么茶?对对凉茶,要是弄不来粮草,我就让他变凉茶,一把火煮了!”李孝恭大喝道。这是他的贵族脾气,犯了就谁也劝不了,就要和刘通天拗上劲了。 第三天,刘通天正在拨弄着一把古琴,想起《北歌》舞曲,心中有些自苦,遂长叹一声,低声赋诗道:“青虫飞,日落红,观月澜,平风波。”这四句说完,马上快腿的探子已送信到李孝恭处! “听曲赋诗,好惬意啊!”李孝恭将杯子差点没摔了。“这哪里像诗,不过倒是切景罢了!”李靖指着天空,果然落日红霞如血,忽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却不能说。此时李绩查点兵数在外,却不曾听得此诗。 李孝恭哪里理李靖呢,但是绝对不能再等了,因为皇帝李渊已然下旨催他出兵了。这时,李靖笑道:“就差两天,既然立了军令状,难不成先食言的竟是大将军吗?”李孝恭本想就令大将卢祖尚出兵打击敌军,一听这李靖的话,就堵了气了,可不是嘛,若是发出军令状的人先违背了,岂不是也要受罚,更要被人耻笑。 李孝恭自视奇高,哪里肯这样的结果。他决定就算拖,也要再拖两天。 第四天,刘通天夜半之时,终于得到郭远东的回报,与甘凤心在一起的江神医找到了!只是他已经变了一个样子。刘通天立即收拾了衣装,就出去找此人。 李孝恭这一次得到的回报是:“孟司丞趁夜逃走了!”“什么!”李孝恭真的从特别用金丝楠木做的胡床上跳了起来!这是哪门子的帅臣了,居然溜了! “不可能!”李绩和薛万彻几乎是同时出声,难得一聪明一笨拙的两名良臣,第一时间对人的判断是如此准确,他们绝对不会相信孟司丞会逃走。这要都是跟着他平过王世充,干掉窦建德,平灭刘黑闼的大战将,那么难的事,孟云飞都能搞定,这军令状真能难到他逃走? 越是支持刘通天的人多,李孝恭就越不满意,他怒道:“明日必须发兵!”他在辕门之内,齐集众将,传令大将卢祖尚带一些老弱残兵先去试探宋王军马的虚实。更派张镇周马上去将刘通天捉回来! 刘通天却已随郭远东,找到了江神医,只见他面目憔悴,手足尽断,竟是多处受伤但但神智还是清楚的,他一见刘通天就吓得全身发抖,道:“是你杀了展祥,逼疯恩人与义母,不要再害我!” 他的反常让刘通天心头一惊,他把事情弄得颠倒,都一气推给他,这肯定是遇上了什么巨大的变故,方会如何。他从怀中取出一粒定神丹,郭远东取了,塞入江神医口中,江神医这才明白起来,这是百毒可解,能让一名神医中毒的药,可想有多狠! 他看着刘通天半晌,:“我被人害了!你娘疯了,下手的是,是东宫的人!”刘通天这次是真急了,道:“我娘呢?”“不知道!”说了这三个字后,江神医又昏过去了。 刘通天令郭远东将江神医带走,好好调养。他心头却如压了块大石,若真是李建成干的,他就要夺了这东宫,什么发小也顾不得了。忽然他想起来了,大战在即,岂能因私事而废公业?他翻身上紫电驹,一路打马即归。 这正是第五天!张善安正在巡视粮仓,见出入之法井然,半点不差,心中安稳。忽然有兵士来报,:“不好了,有唐军似在山下搦战!”“多少人马?”“一百人左右!” 听得人数不多,张善安心放下了,令人看好粮仓,他自带兵马下山杀奔唐军。山下之人正是崔鸣山,他坐在枣红马上,二话不说就打向张善安,两人过招十回。崔鸣山原是左翊卫的人,一招一式皆有家法,很快张善安有点吃不消了,忽见崔鸣山脸色发白,大呼:“头疼”,转马就跑。张善安是很精明,但是他想起之前宋王说过,利用武林中秘法,曾让细作于李唐大军之中下了毒酒的事,那毒可是不好消的,他以为崔鸣山是毒发,却不知崔鸣山本就不在那大宴之中。张善安大喜,传令一声,倾兵而下就攻向崔鸣山。崔鸣山率兵就逃。 正在这时,有兵士大呼:“不好!将军快看!”张善安回头一看,山间飞洪奔流而下,水道竞开,竟是冲向他的兵马,他大惊失色,急鸣金收兵,却已来不及。这帽儿山不同别山,虽不及博望山这高陡,却是以低陷为主,登时泥泞万分,山洪暴发,竟将张善安的军马卷入泥泽之间。 张善安拼力挣扎,刚刚带着一千人马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谁知暴雨倾盆而下,各处山洪再发,竟又被卷入水中,所带三千人马大多淹死。他急得大叫,忽想起粮仓,却见山头运粮之处已遍插唐军之旗,原来守着粮仓的潘佐早就被唐军拿下! 潘佐直着眼睛看那上游山洪暴发之处,却原是筑着的沙坝全数被唐军推开,而密密麻麻的唐军却有数千之多,为首的一人竟是束着八幅湘江水的紫罗裙,手执紫金宝剑的大唐贵族女子! 张善安气得大骂:“孟云飞,卑鄙,给我出来!”刘通天的紫电驹“得得儿”从林间出来,笑道:“十万军马之粟已取,多谢将军所赐!”他说毕,崔鸣山早就反杀回来,将张善安及其残兵一并锁了。武惠早就带兵断了所有的帽儿山的粮道,暴雨之后,至此唐军大胜,欢呼之声,震动山岳! 奉了李孝恭来捉刘通天的张镇周彻底看晕了,从来没有人可以这样运用战策,尽取广粟。他是从心服气了,但军令仍在,“请司丞归帐,复还军令!”张镇周抱拳。 李孝恭并不知道这边宋王之粮道已绝,全数大胜,只大声唤卢祖尚出战,卢祖尚跨马整衣,正待出发。却有探马来报,静澜司司丞已归,“好好,先砍了他!再发兵不迟!”李孝恭极是得意,不可能有人在五天之内,以一人之力能夺得十万军粮!若他心中早就明白,若真是如此,那这大将军还真得让贤了!虽李唐宗亲皆知这位司丞厉害,但他可是宗亲里最能打的一位,自然要压一下静澜司的。 待刘通天归来,辕门之内,奏起“得胜归”,号角齐鸣,李孝恭方才大惊,正怒道:“谁让奏的这曲子?” 薛万彻瞪他一眼,:“我令他们奏的,司丞大胜,岂能不奏?” “他非一人所夺,岂能算胜?”李孝恭实在是找不出什么理由,只能强辩! 刘通天的身后,还有一位妙龄女子,华裙生彩,流珠盘云鬓,从她的服色来看就是不同。她进来之时气势极盛,根本没有当众将是回事。 “他仅是借势了大唐丹阳公主之军马!若斩他,就是得罪了公主,请大将军三思!”说话的人正是李绩,原来他已看出了跟在刘通天身边的这一位正是丹阳公主的贴身亲随,正所谓能在内廷行走的,皆不是普通人。李孝恭,这才注意到这个女子,登时一惊,这是李渊的小女儿,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的妹妹,丹阳公主贴身侍女,也曾是平阳公主李秀宁的女护卫,大唐女将蓝玉凤! 他明白了,他这次是真的不能再提军令状,一个两个人的事了,这就是胜了!他对两边已停下来不奏“得胜归”的乐手们道:“快奏起来!” 武惠、崔鸣山几乎都要失笑了,薛万彻哈哈大笑。 李靖忽然念念有辞:“白昼青虫飞满天,日落西山红似血。夜来月外仍有月,风雨飘摇下废丘!”刘通天对他点点头。 第二百八十四章 扫平乱王 这首诗正是汉初三杰有兵神之称的韩信对付项羽所用的,所有的诗意都预示着即将有大暴雨!李靖显然早就看出了这一次刘通天所用的计谋,其实秦王李世民也曾用过此计来对付刘黑闼,只不过刘通天做得更机巧一些,武惠终于找到了丹阳公主的那名贴身侍女蓝玉凤,因为丹阳公主本也是住在江南,她是李渊第十五女,年纪尚小,需要有人照顾,她的姐姐平阳公主李秀宁就特别派了最能打的女将蓝玉凤来保护她。 丹阳公主此次亦因辅公祏之战,来到丹阳,因为这里是她的封地,她虽年纪小,却绝不愿拱手让给反王,颇有其姐的气势,就令蓝玉凤来到这边。而刘通天早在长安就知道了这一切,遂雕以凤凰送与丹阳公主,以表示诚意。他这般对各宗亲,方能稳住静澜司的地位。丹阳公主本并非最受宠的公主,不想大唐帅臣,居然送她礼物,她又在童稚之年,最爱木雕玩物,心中甚喜,马上就让蓝玉凤相助他劫粮之事。 郭远东亦得到蓝玉凤的亲授令牌,遂能调动不良司的人马相助,得成此功。此时大帐之中,蓝玉凤站立其间,如星辉之映,不少将官皆觉其又美又能打,心有好感,只有薛万彻并无所动,便笑道:“得胜归就是可贺,但打仗之事皆是男人本色,请你回复公主,不用她多多操心了。”他这监军可真尽责,竟将公主也管上了。 蓝玉凤上下打量薛万彻,便觉得他毫无心术,倒也敢说,在诡计多端的官场里,也是难得,就笑道:“这位想必就是东宫的太子座下车骑将军,最近听闻东宫长林军之劣行,还愿将军还报太子殿下管好自己事就行,这丹阳之战不敢劳他费心了。”以对方的话反击对方,这蓝玉凤言辞厉害,李秀宁调教出来的人,也的确不凡。 薛万彻不想被这女子抢白,正要发火,刘通天看了他一下,薛万彻就不说了。 蓝玉凤向李孝恭行大礼,即道:“公主知陛下有旨令郡王从速决战,遂特意相助,敬请差遣。”她对这位李渊的堂侄,还是很尊敬的,是长一辈的皇亲。 李孝恭忙笑道:“哪里敢劳动公主府的人,丹阳我必夺之,以献公主。”他马上暂不用兵,摆上大宴为蓝玉凤洗尘,更贺静澜司之胜。 辅公祏听闻,这还没出几天,竟然粮道被唐军毁,十万大军的军粮全归了唐军,大将张安善竟被唐军捉了,他几乎从丹阳所立正殿中的龙座上要跳起来,勉强扶住龙案,急道:“失了粮草,我军只能再挡十天,这可如何是好?” 兵部尚书左游仙微一沉吟:“趁李孝恭立足未稳,只宜速战!”众臣皆点头。 丁茂可却想的是另一件事,辅公祏的水军三万屯博望山,步军三万驻青林山,已成犄角之势,今虽失粮,但是唐军之兵分四路,若论水师之力量,辅公祏的江南之兵素习水战,但要与李绩的水军相抗,还是有把握的,但是步兵就弱了些。如果要惹敌军出兵速战,就要以薄弱之兵马示之以假象,方可取胜。他奏道:“他们今夜开宴,就令大将以步兵前去劫杀!只是为探其虚实,不可硬拼。” 此夜,月轮高挂,李孝恭这一次是特别加紧了对酒食的检查,用银针一一试过后,方才摆席。因为蓝玉凤在座,这要再出了事故,可就真兜不住了。酒过三巡,李孝恭闲坐无趣,就请蓝玉凤可否舞剑一出,以贺其胜。 既然是赵郡王开口说话,蓝玉凤也不好推辞,只见她婷婷站起,手中执三尺青锋剑,本要斩十万敌军,却只能先舞动一出剑术,让众将心服。这就是女将,必会低人一头。 刘通天见她脸有不豫之情,就笑道:“蓝护卫,岂能轻易舞剑?气如奔雷,皎似明月,伤人倒也不美。久闻蓝护士最长的是弓箭之法,不如就将大帐打开,辕门之内,今夜月朗,射箭若中,即得可赏!” “这倒有趣!”蓝玉凤当然欣喜,毕竟上马射箭,可显出女子之威势,比在大宴上舞剑要尊重得多。李孝恭不喜丹阳公主来助静澜司,方会给蓝玉凤下马威,不想这孟云飞又来保她了。既然这样,他也不好再说,就点头同意。 蓝玉凤紧束罗衣,跨上配着银鞍的骅骝,就在辕门内巡看,刘通天却低声示意下武惠,武惠点头应了,不一时就有数个兵士搬着箭靶来了,放在在百步之外,蓝玉凤取出背上箭囊之中的雕翎箭,扣弦松开,嗖地一箭! 众将领都盯睛远看,谁知刺中的一物竟滚了出来,并不是箭靶,而是一个人! 李孝恭登时大惊,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娈童,名唤玲儿。之所以小男孩起个女里女气的名字,可知其相貌出众,对于性情豪奢的李孝恭来说,还是比较宠溺的人。 可这玲儿已然被吓得大哭,身中一箭,伤口流血不止,急道:“我认罪,是我通气给辅公祏的,那是高开道买通突厥,用的胡人之毒迷迭香,放在酒中,自成血色,遇热则出毒!”说完即倒地而死, 这下子变局大生,皆出众将意料之外,连蓝玉凤都愣了,但出战大宴之时,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原来是高开道勾结了辅公祏下的毒。 李孝恭的脸上实在挂不住,刘通天却出来笑道:“原来如此,这是不良司查出来的内情,但幸得大将军大义将此细作挖出,得了解药,方可饮下当日之酒,以壮军威!今蓝护卫必要报之公主,以重赏此事。” 李孝恭心里气得骂静澜司居然搞出这么一出,这就是给他设的套啊,可这是蓝玉凤下的手,他也无法,只得点头称是。 众将皆赞:“大将军英明!”就将那玲儿锁了,正在这时,只听得兵营之外,似有人马之低声,李靖马上示意李孝恭,李孝恭明白了,这是有人要劫营啊!他传令关闭大帐,蓝玉凤亦下马归座,诈做无事。 毕竟李孝恭是大唐名将,关键时候还是大局为重,但是他看看刘通天,仍有些暗气,便道:“静澜司独自对付这袭营之事!”他正要令其他将领各归其营,李靖却走至李绩身边,说了一番话,取出一封信来,李绩马上低声对李孝恭道:“决战就在明日,司丞已布了战局,大将军请看!”他将信交给李孝恭。 李孝恭看罢,一下子将玲儿的事给忘了,此胜计环环相扣,必能一战功成!到时北起淮河,东包长江,长岭而南,尽归他统管,一个小小男宠又算什么!他立时拍案,道:“司丞!可依此策行事!” 刘通天抱拳,就知道没有什么是有野心的人不想要的,什么都可以放弃。李孝恭立时传令李靖、李绩带余下诸将从暗道而去,安排大战。他也自去布置,这主帐之中,仍是只留静澜司来对付。 刘通天手中只有老弱残兵一百,余下都被崔鸣山送还了原驻之地,而这辅公祏来袭之兵马远超千人。他低声对崔鸣山说了一番话,崔鸣山立时去做。 “我帮你?”蓝玉凤凑近刘通天,忽然她吐气如兰,低声道。虽刚才这小子是利用了她射箭,可是为除了军中一个大患,不然谁敢杀郡王之宠?她即明白其心计厉害,却是想助他一助。 “不用,我就是要败!”刘通天微微一笑。 果然冯惠亮所带的人马冲入唐军大营,竟静悄悄无声息,大帐之内,只有刘通天一人端坐,他大喜,直接率军攻进,忽听得一声号角,数十老弱残兵杀出。冯惠亮本是一惊,一见全是这等人,哈哈大笑:“唐朝无兵了,今天,就让我取这帅臣之头!” 他挺着八节鞭就刺向刘通天,刘通天手杖忽得变长三尺,竟是以棍法反手打中冯惠亮的鞭柄,一下子八节鞭竟落地了!冯惠亮大怒,他不想这般变招,急踢起鞭来,再握掌中,转鞭横扫,谁忽刘通天手杖之中暗门竟开,梅花刺齐出,暗器纷飞,冯惠亮急忙格挡,刘通天早就飞跃而起,呼啸一声,紫电驹飞奔而来,他跳上马就逃。 冯惠亮从来没有被人一招就打得如此狼狈,一怒之下,竟忘了这大帐应是李孝恭的老巢,何以不见他的人,却只一气追向刘通天去了!他的兵马亦随之而去。 这些老弱残兵虽不是甚能打,都是跟随过静澜司的人,个个仍是奋勇,只是紧跟在刘通天的身后。但寡不敌众,不到片时,这些静澜司的老弱残兵已被杀伤得只余几骑,冯惠亮哈哈大笑,只嚷嚷着要活捉孟云飞! 忽听得一声炮响,唐军齐齐杀出,冯惠亮大惊失色!原来卢祖尚数千精骑得到李靖军令,早在此严阵以待。他直杀向冯惠亮而来,冯惠亮死命抵挡,却早被刘通天回马反手一杖打中肩头,顺手就夺了他的搭膊。刘通天从中取出一枚信烟丢在空中。冯惠亮负痛不止,转马就逃。 卢祖尚哪里能让他跑了,早令兵马狂追。刘通天却收杖在手,微微一笑,令随军之医官陈方信救治那些伤兵。 冯惠亮欲逃回辅公祏所在之博望山,却迎面又遇上崔鸣山拦路挡住,他大呼道:“我命休矣!”正茫茫无去路之际,忽一副将道:“梁山可上,水路难通,快走!”原来辅公祏在梁山也有一支军马,冯惠亮只得退守梁山!唐军大胜,卢祖尚趁机夺了梁山之别镇! 此时,天色将明,辅公祏本是立在博望山上远望着以为是冯惠亮放出红色信烟,以为他大胜,定是夺了唐营,大喜过望,马上传令水军和步兵两路齐发,进攻唐军!本为犄角之势的三万步兵随其兵部尚书左游仙杀奔唐军,谁知李靖与黄君汉早就是两路呼应围剿而出,封住前后之去路!左游仙也不弱,撕杀半日,只放出信号,让冯惠亮接应,却不知冯惠亮此时自身难保!登时冯、左两军主力被分散,尽成败局。 辅公祏亲自率水军从长江之路,直攻唐军,博望山下的水路极宽,宋王的舟船齐下,不想李绩早已备好了一个网,只等他来钻!辅公祏的水兵分三路攻李绩的舟船,中路为辅公祏自领,谁知李绩只攻侧翼,让出中路,这空门大开,分明是让他自己进攻!辅公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水上兵阵,他只令左右阵型变动,护住中军,反而并不前行!他倒要看看这李绩是什么勾当! 忽然,薄日初升,雾气笼罩长江,李绩的水军快攻之下,辅公祏的两侧舟师水兵竟被迷了路径,辅公祏大惊,急令旗号全变,中军反护两侧,谁知忽然浪涛飞卷,无数静澜司手下,原明圣堂的精于水性的好手从江底而出,周长鸿嘴里叼着一把钢刀,早就砍断了辅公祏的中军领航之舟的桅杆,这下好,什么旗号也看不着了。辅公祏的水师顿时乱成一团。 辅公祏急令快撤,他大呼道:“快到拦江虎口!”原来是他当日就是怕唐军来攻,方设一屏障之处,以铁锁横江口,斩断桥梁,所筑之堡,就是拦江虎口。谁知他的水师狼狈不堪,刚逃到这边,只听得一阵潮水滚滚而下,毁了沙堡,昨日大暴雨,加上他本就怕长江涨潮,这两个挫事都赶在一起了,登时拦江虎口变成送入虎口,水涌潮泛竟将辅公祏的中军水师又送回到了李绩之大网中,哪里还有可逃之处! 幸得辅公祏在丁茂可的保护下,拼力搏杀,方跳上一小舟,渡了上岸,上马就向武康逃去!静澜司的周长鸿早已转上小船,他带上明圣堂的人马猛追辅公祏。辅公祏只顾拍马狂逃,忽听得前方一人叫道:“大将詹罕在此!也不得捉拿宋王!” 辅公祏见他带的是胡人兵马就知道是高开道的人,大喜,急逃了过去。谁知李孝恭已亲自带兵杀来,他一见胡人就怒道:“我大唐,岂能由蛮夷猖獗,夺我丹阳?!”毕竟是大唐宗王,他一声令下,数百精骑就和詹罕战在一起,然那起胡人兵马却是招数与中原不同,杂有巫术,竟是一时难挡。 忽然,李孝恭见一素面英眉的静澜司大将杀出,正是周长鸿,他刚助李绩平了水战,再打陆战,也绝无弱手。他是得了崔鸣山的信而来,本就是对江南极是熟悉,明圣堂为武林之教,好手遍及各地,虽他归唐成静澜司的人之后,但其余威仍在,堂主有难,谁不拼力来助!明圣堂本是有火袄教之信,对这兀术很了解,他一振袍袖,奇正相生,八方列阵,竟已破了詹罕之兵,活捉了他!李孝恭这才服气刘通天手下果然了得,哈哈大笑。 辅公祏却是急奔逃到武康,李孝恭派精骑直追,将他拿下!至此扫平大唐最后一个乱王,扫平天下! 刘通天在帐中品了一口自制冰果凉茶,本想喘一口气,却见武惠急急奔入:“长安出事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变法涤浊 长安,已经是乌云密布,这是武德七年,一道流星闪过天际。 对于李唐王朝来说,七星会聚,意味着天更地变,每逢七年就是一个大变局,这一次扫平了大唐王皇朝最后一个乱王,随之平定江南,南北一统,终成大业之局,然而朝堂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刘通天走在回长安的驿道上,他的脑海中回想着武惠的话:有人告状称静澜司未能落实朝廷对租庸调制的变法,广收民财。特别是布法司首徐寻龙狂悖自负,将唐律随便变更,应取缔其司,并归于三省六部所管。若是往日这并不算什么,毕竟静澜司如此得意,有不少朝臣是眼红的,徐寻龙从来铁面无私对待贵戚豪强,助力推行租庸调制,这肯定是会得罪人,让他们拿些把柄来告,本是小事。朝廷上随时会出现,互相狗咬狗一嘴毛的事情,但是刘通天却明白,这个时点是有问题的! 他已从江神医口中,得知甘凤心疯了的原因!她本归故里江陵,在江神医的百般呵护下,也算是相依度日,虽她尚还是对刘通天相助李世民之事,不能释怀。可是忽然有一天,一个突厥人找上门来,他自称是阿思那兰奇,称其曾亲眼看到是孟云飞杀了甘凤心的亲生儿子展祥! 更怕的是他还带着一名的确是当年在刑部尚书萧造府上,看过的展祥在府中休养的管家康新,只说是当年之案未结,是孟云飞为对付突厥狼主,将展祥作诱饵,所以导致展祥之死云云。虽都是无中生有,但是甘凤心这个直心肠的老妇,却是信以为真,但她又不忍心伤害义子孟云飞,心里矛盾,终于崩溃!而有人趁机给她下了毒了,她本是江湖有号毒手阎罗,精通毒术,不然在心神大乱之中毒,再难救治,彻底疯了!江神医赶与那些杀手撕打,发现他们是东宫十率的功夫,但他寡不敌众,也被下毒弄残!这一番事让刘通天听得是心痛欲裂,必要查出东宫的根底,而不良司来消息,甘凤心竟已被这一次的大战之中的一批神秘的人带回长安! 刘通天明白这分明就是有人发现平宋王之战收拾不了静澜司,就将甘风心为人质,要在长安解决掉!这必定与状告徐寻龙的人有关系! 更奇怪的是,这次大战之中,薛万彻竟根本没有打,那东宫的李建成之功劳何在呢?这是谁在背后鼓动太子收拾静澜司的呢?而这个人又与秦王有极深的关系! 他从朱元二的口中套出一个消息,他是被天策府逐出,转投高开道,得到高开道的命令,方来这边收拾孟云飞的!但是孟云飞助平江南之事,是绝对机密,朝廷几乎是没有人知道,李渊也就是一个口谕密旨,可这个人却先发现了。显然,这个人与三省六部有关系,更与宫中内侍有关系! 若是能调动突厥人马阿史那兰奇,又深与天策府与东宫皆有关系的人,可怕不可怕?这就是刘通天最为顾虑的,他是谁? 刘通天明白这一切只有在长安才能知道答案! 星夜倒转,长安从来是不平静的,李孝恭平定丹阳,终于拔掉了一个大钉子,李渊甚是兴奋,他坐于太极殿中,笑道:“赵郡王果然是大唐虎将,快快有赏!” 李孝恭敬谢了,左仆射裴寂在旁,却笑道:“陛下,还有一人需要赏!”“是谁啊?”李渊奇问。 “是太子!他令薛万彻将军送信给丹阳公主,公主派蓝玉凤护卫出兵相助,方能有此大胜!”裴寂这一句话,让立在殿上的秦王李世民脸罩寒霜,刘通天更没有想裴寂会说出这句话了,那分明就是无中生有,可是却不能说破,因为李渊最不喜欢的是静澜司私下与哪个皇亲有深度的关系,何况这里面牵扯着的还是大唐的两位公主!不经兵部,而动用宗室兵马,必须得太子这般的身份,方可说得过去一二! 平阳公主李秀宁长年镇守要塞临机出兵也就算了,但是丹阳公主本无兵马,蓝玉凤调动的却是以地方官府与公主府的关系,方能私调人马出来的。不良司的人加以助力,虽说得过去,但是官面上却是不能讲的。 裴寂显然是讨好太子,如此太子不用一句话,就弄个笨人薛万彻。就得了大功!而静澜司吃了闷亏,这人好深的心机!原来太子之谋算竟在这里! 换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别人夺功!但刘通天却很镇定,笑道:“静澜司虽有不良人相助,只为大战之胜,却不知是东宫如此神威,借得公主之力,果然当贺!” 他这一句话出口,李渊哈哈大笑,“好好!太子越来越会打仗了!赏丹阳公主与太子各一千金!”李建成乐得急起身谢恩。 所有的成果可是秦王的人打出来的,可最后赏得最重的却是东宫!李世民心中不悦,但他明白适才孟云飞所说的意思,这是不挡的,只能如此,便是李渊对太子的偏心已是公开化的了,这一笔帐是一定要还的! 李渊虽也赏了李孝恭为扬州大都督,这是看在皇亲的面子上,其他李绩等人却并未大赏显然他对李世民是疑忌更重。每一战胜,却让他爹更看不上。李世民真是太难了! 然刘通天对他微微一笑,退朝之后,他两人并走于天策府之道上,李世民长叹一声,他并没有当这静澜司司丞是外人,才会有此表现。刘通天知其心意,笑道:“秦王勿虑,丹阳尽在掌握!” 他将一封信塞在李世民的手中。李世民到了承乾殿,他展开细读,转悲为喜!原来李靖本是两边摇摆之中,因此一战,抓到曾投奔东宫的许绍的败家侄儿许玉峰,得知了长林军乱的劣迹,决意以后力保秦王,对付东宫! 虽李孝恭还是有些中立的,但是他发现静澜司的确是可以独挡一面的,甚至对付外邦突厥大军也绝无退缩之意,这让这位贵戚也生暗服之心,表示日后当为相助的意思。这一步步的秦王阵营,却在刘通天的策划下不断增大。这让李世民如何不喜? 他对杜如晦笑道:“果然,得司丞一人,文武必然归心!”杜如晦点头,他只道:“但裴仆射的态度实在不明,他权太重,秦王要三思!”李世民点点头。 刘通天方归静澜司,即着手召来布法司上下,徐寻龙整衣而来,他被人告,却仍旧风清云淡,笑道:“司丞得胜归,寻龙不让贤!” 静澜司的人就是这样,只做事,不求官,却是在最浑浊的官场,用阴阳手法硬搞出的一股清流!刘通天微笑:“较量无日月,清正满乾坤!”两人相视大笑! 一一场朝廷风雨之中没有人会这样的闲心,但他们有!而这其中,一场关于大唐的变法即将展开!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夜审天狼 东宫,李建成绝对没有想到过,有神秘人竟然送了他一份大礼,居然真的将甘凤心给劫回来了。这些人是大唐内廷的侍卫,但是他们早已因为各种原因退出了军队,不知是何人能够再将他们聚起,并抓了甘凤心送到了长安东宫!当然李建成的确是曾经派人找过甘凤心,但是从天而降的一份大礼,还是让他很意外。 但是他却并没有告诉静澜司,他只传令好好相待这个疯女人。这有了制服刘通天的最后王牌,李建成决定再次发起对秦王李世民的攻击! 此时,刘通天却挑灯夜审一个人,那就是詹罕!他要知道是谁在朝廷之中内勾外连的!詹罕被静澜司的人压着入堂,就见静澜司中数个衙差侍立左右,而不良司首陈匡正立在阶前,刘通天正坐主位。他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是躲不过去了。 “高开道引突厥之兵马进攻大唐,但长安之内却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这个人是谁?”陈匡正直接问重点。 “哪有这样的事?我邦之人因唐朝无道,故而兴兵讨伐,长安并没有什么消息。”他的那双蛇眼睛观察着刘通天的表情。 “朱元二已经交待,所带之黑衣杀手尽是在长安的江湖高手,而其中更有不少是内廷侍卫!丁茂可虽然死了,但是当日是他安排人与长安那个神秘人相勾搭!你若不说,只怕是会和丁茂可一个下场!”陈匡正示意一下徐达,徐达已将烙铁烧红,就要冲着这詹罕的胸前来了,只要这东西一下去,詹罕就成了烤全羊。 詹罕的脸上大滴的汗珠滚落,“要杀你的人,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有一点确定,是与长乐宫有关系的人!” 一个突厥首领,居然提出了长乐宫,那可是尹德妃所住的地方!刘通天的心头一沉,这里面必然是与东宫有莫大关系。难道就是他想料之人? “胡说,长乐宫为后宫之所在,向不干政,你信口胡扯,就必杀之!”陈匡正看了一下刘通天,马上转头正色道! 詹罕忽然大笑道:“你们也不要忘了,我突厥大军尚驻扎在外,不日就将攻进长安,若杀我,后果可要想清楚!”眼着着躲不过去,他便索性就来硬的,这正是草原狼们的本色。 刘通天微微一笑,他将一封察情司的信件丢在地上:“高开道已然被其部下张金树杀了!突厥大军怕是想不到派来丹阳的你这位大人物了!” 詹罕这才真正胆战起来,他拾信来看,愈看愈惊,这果然是如此! 高开道引突厥之兵进幽州,罗艺急起兵应对,但因为之前他暗送三百人到京师加入长林军之事,惹得李渊不满,这一次他决心要大胜一场好保自己的地位。因此他每战必亲临,奋勇杀敌,但是因为有高开道引路,这小子对大唐的军情甚是了解,使得突厥之兵连连取胜。而突厥派出的大将是阿史那兰奇,他最担心的是静澜司!所以早早查出刘通天之母甘凤心的所在,于是派其在江陵的天狼人以最难解之突厥迷心散毒将她弄疯,本想捉回突厥以要胁刘通天,不想东宫太子李建成也派人来查甘凤心,一番较量之后,甘凤心竟被东宫的人带走。 罗艺也略知此事,这时静澜司的袁行和何常在前来相助他,罗艺本是还欠着刘通天一个人情,而东宫方面,他又不敢再多勾连,索性就将这突厥之战推给静澜司来处理。袁行则依刘通天的锦囊之策,先以疑兵引开高开道,何常在布下道法兵阵,勇杀突厥大将粘木儿,气得阿史那兰奇要亲自杀了何常在方罢,谁知何常在知道这家伙是留给司丞的,所以他只用道法布下兵网,利用幽州本有的山林瘴气,困住阿史那兰奇! 而高开道被袁行以弓箭之兵阵逼得走投无路,逃到其部下张金树处,不想张金树早就被不良司说服,转投大唐,遂杀了高开道!唐军军势大振,阿史那兰奇不敌,只得夺路而逃回突厥。这一切突厥兵大败,罗艺大喜,并表示再不与静澜司为敌,他亦收兵,对东宫保持了一点距离! 詹罕的眼睛都直了,两个二十出头静澜司小将只借罗艺之少数兵马就大胜了内外勾结的高开道与突厥大将阿史那兰奇,这他也不用端着了。他一下子跪地道:“我说,我说!让我们在丹阳除掉你的人,就是裴寂!” 刘通天微微冷笑,果然他所料不错。 从裴寂最近的表现来看,他是与太子走得越来越近,而身为仆射,他完全可以联结内廷。裴寂是李渊起兵的从龙功臣,他本是晋阳宫监,当然一直与后宫有着非常深的关系。在天策府有相当的底子,与李世民的关系也不错。更是李渊最宠信的臣子,这般顺风顺水的,但是他要杀孟云飞,这是无可争议的!静澜司之地位在长安他绝对动不了,但是刘通天只身一人去平丹阳,他是觉得有了大好时机,就可以下手对付静澜司,只要孟云飞死在丹阳,就可以说他是在外战之中被乱王所杀,谁也怀疑不到他这位大仆射的身上! 此时,裴寂在府上正陪着李渊品酒,他的心头却有着一丝不好的预感,孟云飞居然又活着回来了!这一次他从武林到内廷的好手可是都动用了,居然他还在无兵卒的情况下扫平叛王,收回丹阳,只要他回到长安,以他的人望和地位,是必会查出自己下的手,再难除掉静澜司孟云飞了! 虽然裴寂心里慌乱,可是他明白还有一条路可以搬掉静澜司,那就是从除掉静澜司旗下的这些各司首,让徐寻龙、陈匡正等这样没有背景的人全数栽掉,从政法上让他们束手!只要如此这般,不能用暗箭,那就用明刀,作为两朝老政客,他可是很了解明刀有时比暗箭更伤人! 他看着李渊,就准备了一套说辞!一定要让这个静澜司垮掉! 风雨如晦,日月倒悬,刘通天却悠悠品着一种酒,是屈突青这个小丫头新造的女儿醉,他却已沉沉进入梦乡! 第二百八十七章 闯宫劫牢 天日既白,承天门的城楼之上报晓鼓再一次震荡而起,连绵街巷的晨钟继起,各坊再一次度过安稳的一天,东西两市的小手艺人、耍百戏的、做茶汤的、贴胡饼的都纷纷准备开铺搭摊,热火朝天的干起来了。 刘通天没有坐肩舆,而是身着缺胯袍,这是唐代庶民男子的一种服饰,戴了遮面的软纱笠,自在地走在坊间。他喜欢这么轻松的生活着,可是穿越以来就少有这种机会。他身边跟着屈突晟,这小子因为不知阿秀跟杨廷芳去哪了,只心里埋怨老大,但嘴上却不敢说,于是就一步一挪的样子。 唐代的坊间是极热闹的,川流不息的人流、南来北往的车子,让刘通天长吐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大唐总算是平定了天下!” 他走到一方绕水的民舍,一个老妇正弯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菜叶子,她穿着极朴素,一点点把菜叶子放在身旁的草蒌里。 她喃喃自语:“终于不打仗了,大郎要回来了。”刘通天登时眼前浮现了甘凤心的影子,这是盼着儿子回来的母亲啊,可是他却只知道甘凤心在长安,一时查不到她的下落!他更想起穿越之前,他的那位以摆地摊维生的母亲,知道孩子落水之后,不知会何等痛苦? 刘通天眼中含泪,不禁弯腰帮那老妇拾起不少菜叶,道:“我即予你十贯钱,好好备一桌饭菜,迎你儿子回来。” “啊!”十贯钱是足够治整整几桌上好的酒宴了,哪有人这么慷慨的,那老妇混浊的眼睛看了看刘通天的钱,她的腿脚不好,半蹲在地上,顺了一口气,才摇头道:“无功不可受?,我苏家可不做这等事。快请你收回。” 刘通天只得收回钱来,忽道:“你儿服兵役在外,本应朝廷有减免其税,何以落此贫病交加之境地?” “虽有徐司首作主,不让地方官府克扣,但这长安城里贵戚如林,少了劳力,岂能干休?凡是能使点劲的,有点财力尽被那些人搜刮。如今听闻还有人总是去状告徐司首。实实是没法活了,今能有菜叶可捡就很好了。”老妇说话慢慢吞吞,却句句戳中要害! 刘通天明白外戚如张婕妤之父、尹德妃之父尹阿鼠之类,哪里会收手?百姓的地头风声竟也如此之快,要保徐寻龙可是难些。正在想时,忽听得一人急步而来,上前大呼道:“娘!我回来了!” 刘通天一看,竟是苏定方! 屈突晟“啊”的一声,跳上去,就打向苏定方一拳,喝道:“是你逼杀了罗成!困住我司丞,你还敢回长安!”他本来是对刘通天不满意,这下子怨气有地方发了,全归到苏定方头上了! 那老妇忽见儿子归来,满眼是泪,拼力抢上,护在苏定方之前。刘通天喝道:“住手!”他摘下斗笠,苏定方扶住老娘,一看刘通天登时如隔三世,竟跪地道:“某只看不过唐军之乱为,非背弃司丞,不想误伤罗将军,请司丞责罚!” 刘通天知非苏定方本心要对付静澜司,而是陷于刘黑闼之手,正想说话。忽然那老妇就给了苏定方一巴掌:“原来你竟害了静澜司的人,让你好好跟着司丞以保大唐,你竟投了叛军,是不是还伤人了?你给我滚,再不是我苏家的人!”说罢,滚滚泪下。 这一幕,让屈突晟也愣了,刘通天深感老妇明大义,忙要分解,忽见小将袁行急奔而来,道:“不要打!”他本是受命察情司首姚思敬,怕刘通天独自巡察长安,会出意外,方来保护他的,不想正看到此事。 他也跪地,向刘通天道:“平高开道之战实有苏兄的一分功劳。他弃刘黑闼之后,本欲再不出山,但却因当时高开道调动奚骑来幽州,总管罗艺就派王诜为主将,我与何兄为副将,六攻高开道,曾遇急难,若非苏兄路过出手相救,此战难以功成!还望司丞赦他之罪!” 刘通天点头,可苏母却不依,按住苏定方的肩头道:“此子必要理重责才是!”苏定方愧对无加,不敢再说话,只是叩首。 “罗将军之死实为刘黑闼亲为,你非有心。今你归家看母,实是好事,静澜司仍需要你,虽长安不宜久居,可任不良司旗下,去河东与陇右,护我大唐!”刘通天这一句话,让铁打的汉子苏定方眼圈红了,他实实没想过数次辜负司丞之意,他竟仍旧能原谅。 苏母长叹一声,将菜蒌收起,道:“今天下大定,你今要归静澜司,无论如何要尽力报国,将突厥杀败!不然不要归家!”她的手有些颤抖。苏定方急赌身发誓,望母亲原谅。这苏母才还家,整理了一桌饭席,就要请刘通天吃。刘通天见其蓬檐茅屋,更觉百姓之惨,不觉长叹。 “司丞有心事?”苏定方这一心想赎罪,忙问。“你有母亲在堂,可司丞之母却在江陵被神秘人劫走,据说归于长安,却是查访不到!他岂不担心?”屈突晟一边吃着,一边快嘴说出来了。 “江陵?是甘大娘之所,啊!我知道是谁干的了!”苏定方一句话,刘通天差点没噎到,“是阿史那兰奇派人到江陵给甘大娘下的毒!而其中还有一人,就是哥舒季通,他也来到江陵查找甘大娘的下落!” 刘通天一下子明白了,哥舒季通本是粟特人,根据察情司的情报,他曾因小错被太子责罚,去了太子左监门卫副率的职位,流落江湖。看来江神医所说东宫十率都是他的旧部,也是受罚之兵,遂想来帮他的!而刑部尚书萧造的管家康新,怕也是被他们收买过来的。 他更明白了一件事,看来太子想找的人,有人帮他先做了,这个人也就是想对付自己的裴寂!哥舒季通必是与他勾结,想借此事,在东宫复位的!他们故意透露消息给突厥,让突厥阿史那兰奇出手下毒,不过是怕万一刘通天未死,他追究起来,不好办,所以就可以顺理成章推到突厥身上!当发现一切并不在掌握之中时,马上就将甘凤心直接送到东宫,这样就买好了太子,以做保护!这当然是送给李建成的一份大礼。 好毒的心计!刘通天全身都绷直了:我娘就是这样被他们算计了!甘凤心必在东宫! 他不说话,转身走!东宫,李建成,你等着! 屈突晟和袁行急忙跟了去。苏定方只对苏母说了一声:“这事,我管了!” 刘通天已赶到东宫门外,可是袁行却一把拉住他:“不行,这是送死!长林军就在附近,要三思!”屈突晟也用尽力气,将刘通天拉住。 正在这时,一发丝微黄,棕眼深额的将军得意洋洋,从东宫出来,他身后跟着数十兵士。就是哥舒季通!他已着官服,又是太子左监门卫副率!他复官了! 刘通天正要甩开袁行,忽见哥舒季通之侧还有一妙龄女子,虽距离尚远,她又带着面纱,可是那双秀长的腿仍在胡裙中半显,让男子目炫。是她!哥舒翰秀! 她怎么可能与这个家伙混在一起?刘通天冷静了下来,冯昭辉在齐王府作乱之后,就与哥舒翰秀皆逃向庆州,但冯昭辉半途被齐王人马杀死,而哥舒翰秀则转逃外邦,再无消息,而如果她回来,又在东宫出现,很有可能是一个阴谋! 哥舒翰秀轻飘飘走着,忽然她似乎觉察了什么,向刘通天所藏的树影处一望。没有什么比女人的直觉更准确的,特别是对她心上的人的感觉。她已看到了刘通天,虽然他全然变了一个样子,而又戴着蒙着青纱的斗笠。 “他一定是担心甘大娘安危!他就带两个人来的?要闯东宫!”哥舒翰秀马上明白了。她心急如焚,又不敢声张,忽微笑着对刘通天点点头,手绢微摇成一个心字型,而上面所绣正是一个凤凰,其姿态与刘通天给丹阳公主的那只桃木凤凰一模一样! “是丹阳公主派她来的!凰凰在心,甘凤心,手帕摇摇,即是无事!我娘没事!”刘通天心头大石方放下。 当他回到静澜司,立时请回大唐表功的蓝玉凤到静澜司,共定奇策。 次日,蓝玉凤来觐见太子李建成。李建成不想得罪自己这个妹妹派来的人,便令花厅相待。魏徵、王珪、冯立等人皆在,只有薛万彻郁闷,称病不来。 双方寒暄已毕,李建成就笑道:“不知公主可好?”“太子不是曾请兵于公主,又岂能不知她安好!?”蓝玉凤反唇相讥。的确虽天下皆知此战之胜是天策府的人马打下来的,但太子的人也蹭了一功,这却是让明眼人看不了的。 李建成一窘,魏徵想想,就道:“平丹阳实为公主之能,殿下何敢居功?今击高开道之战,殿下虽未正面相战,却确得其胜。” 罗艺是李建成这边的,李建成虽领旨亦伐高开道,但确未正面交手,此功归于太子也没人敢说什么。魏徵这是为他表了功的同时,又暗示着太子不必将丹阳之功收在囊中,以落笑柄的意思。 果然李建成听了,便咳了一声,其后的确没有令史官再记此事。但此时,他却笑道:“公主安好就是,我今特备宴与将军洗尘。” “久闻东宫有佳乐歌舞,正要一赏!”这冷若冰霜的蓝玉凤一句话出口,李建成本有些心虚,忙就令人上酒菜,更排演歌舞。 此时,哥舒翰秀带着面纱,她与众舞女一起飘飘出场,起舞飞动。 酒过三巡,有人报:“齐王到!”哥舒翰秀心头一震,就知道不妙。果然,李元吉一看到她,眼睛都气蓝了,冲了出来,他喝道:“此人就是乱我齐王府的歌妓,是静澜司的细作,又是助天邪教与突厥人的大唐案犯,给我拿下!”他这一声喝,把李建成都弄愣了! “大胆!”蓝玉凤一挥手,数十个女将上前左右挡住齐王手下的那些武士。 她冷笑道:“久闻长林军乱为,捉了不少人。原来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蓝玉凤何等气势。 李元吉才不理她,喝道:“给我拿下!”忽听得一人喝道:“丹阳公主座前,齐王还是休手吧!”说话的人却让齐王李元吉一头是汗,玉銮落地,走进花厅的一位女子,竟是大唐公主李秀宁! “姐姐!你们怎么不传报!”李元吉踢了一个内侍,李秀宁不让通禀,谁敢动弹。 平阳公主之威名,谁人不知,镇守一方,战无不胜。而她今日战袍飞飘,头系英冠,更是戎装劲服。 李建成忙下座迎着,只得笑道:“怎么惊动了你?快快请坐。”他可是知道这位平阳公主与李世民的关系是非常之好的,她手握重兵在外,绝对不能和她翻脸! “天下战乱方止,殿下实不应纵容长林军在此胡乱捉人,实是乱来!”李秀宁的声音自有不容反驳的力量。蓝玉凤亦行礼,这是她的旧主,也是她能请动的人。当然若非李秀宁对刘通天很认可,是绝对不会来帮忙的! “不,这个女人是……”齐王李元吉却是说不出来,因为他并没有什么证据指出是哥舒翰秀为刘通天派到齐王府勾结伪装成粟特人的突厥杀手扎都也先的实证,而且他本来就怕大姐,实在是不敢再说话。 “不用说了,乱自内作,自古有之。殿下要自重!这个女子我们带走,玉凤我们走!”李秀宁只撂下这么几句,就转身而去。哥舒翰秀开心得像小鸟一般,就随着李秀宁而去。立在一旁的哥翰季通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是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粟特舞女,又是同族,正想着好好玩玩她,方从外邦带回来的!没想到哥舒翰秀本就是想借他之手,返回长安的! 李建成和李元吉也无奈,只得躬身送她。李建成恨刘通天居然请来公主压他,马上传令李安俨:“将暗牢之中的甘凤心给我杀了!”冯立、魏徵皆惊,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孟云飞的母亲甘凤心已被囚押在东宫的暗牢之中! 魏徵、王珪齐声劝太子李建成,可是李建成仍不听,忽听李安俨一路急奔回来报道:“不好了,暗牢已被人打开,甘凤心不见了!” 原来东宫中的静澜司细作经过陆远城一案之后,被大大清洗,所以没有人告诉刘通天,他的母亲被押的事情。但此时,扮成蓝玉凤侍女的窦青娥早就趁着花厅大宴之时,找出了东宫暗牢,她劫出了甘凤心,冲出东宫之时,又得本就打算来闯东宫的苏定方相助,早就将甘凤心救回了静澜司! 李建成无奈,然而他没有想到刘通天要夺的是他的所有兵马!而静澜司要复仇的手段还在后面呢! 第二百八十八章 朝堂对决 大唐关内设兵分十二道,这些军府分布各地,最为集中的是在长安附近,拱卫京都。李建成知道甘凤心被人劫走,就明白必是静澜司让平阳公玉李秀宁和大唐女将蓝玉凤一起做的局,这一次静澜司看来是要彻底和他对立了!他想到若是静澜司真的效忠使力天策府,那东宫可就多了一个大敌!这长安的布防中有很多机密之处都掌握在静澜司的手中,要想控制这种事,就必要将京都附近的军马握在手中,因为只靠长林军的二千之兵力根本不足以撼动静澜司的地位。 李建成正端着茶盏想着此事,只听得内侍传来消息,有人告状静澜司的徐寻龙乱行法令,不能让租庸调制有效落地!他微笑了一下,不依从唐律这一条就足够让这徐司首下台了。他决定添一把火,派人唆摆其低层的一些无良官员状告静澜司丞孟云飞因功自大,势如豪强,所拥之兵马本非其巡察百官之职所在,应去其兵权,归三省六部共治。 刘通天将冰果凉茶喝完了,甘凤心无事,他也就放心了,东宫必会向他动手了。此时有内侍来报,萧瑀请他过府一叙。民部尚书,兼在中书省任事的萧瑀此时来约,刘通天的眉头微微一皱。不过既然裴寂下了手,那显然与其较力权柄的萧瑀是刘通天最好的助攻。 当他来到萧瑀府上时,发现刑部尚书萧造也在其中,他的脸上微有不悦之意,而旁边绑着的一个人,竟是萧造之府原来的管家康新!萧造一见刘通天进来,即起身道:“我实有负司丞,这个人竟以旧事害了司丞之母,令其中毒迷乱,又诬我贤名,祸害静澜司,今将他抓到,请司丞处治。” 那康新吓得发抖,急道:“是丁茂可与突厥人定的毒计,我是被人胁迫,望司丞恕罪!” 刘通天知道丁茂可早就死于战乱,而与他勾结的人就是裴寂,这事并无实证。他就笑道:“多谢萧尚书,,只是另有一事要请尚书相助!”他低声说了一番话。萧造听毕,暗暗心惊,这是关于大唐律法的要事。萧瑀明白其中的重要性,将刘通天请到这里,就是不想让一些人看到刑部之失,而且他也要协同作一件事,来对付一个人。 刘通天看他神情肃穆,也低声说了一番话,三人议定,只待明朝风雨。 翌日,太极殿,李渊正坐龙位,诸臣朝罢。李渊一脸铁青,看着刘通天道:“租庸调制,已然由六部并力协办,方有成效。可是你布法司本只应宣唐律,而正家法,何以要乱我大政?” 刘通天出列奏道:“圣人应知,租庸调布行天下不过数年,其中很多可改议之中。” “哼,静澜司只应理吏法之事,今又管起了民事,这实在是太宽了吧!”说话的人就是已被太子收买的中书省的封纶,“据臣所知,布法司的司首徐寻龙竟凭凌贵戚,将本应拨给贵戚的良田变成了薄田,却反将良田给予壮丁较少的民户,且对朝廷有不公之言,正应处治!” 李渊的脸色更不好了,李世民在旁站着,他早年就看过徐寻龙所绘的兵法地图,知此人能耐,但也知他是山野之人,毫无权势,看来这一次是有人要拿他下手,对付静澜司。 裴寂的脸上露出笑意。刘通天很镇静地出列奏道:“请搬大唐律典,自会明了!”他这一句话,众臣皆惊,这是要当廷数典,可是丝毫不留情面!那李建成看了一下李元吉,这是一次对付静澜司,就是让李世民少一条臂膀,无论如何也要将此司拿掉! 李渊本就听张婕妤吹了不少枕头风,心想静澜司果然的确得罪了太多的贵戚豪门,今天就要拿一个徐寻龙这个小人物,震下孟云飞,平衡一下也好。不然如此乱为,也是要伤了皇家的体面。但是百官面前,他又要有道理,便怒道:“大唐律法?好,就给他搬一套来!看他有什么说的!” 登时便有内侍急急而上,将一整套唐律搬上了殿!刘通天微笑,他明白这一场好戏就要拉开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夺兵东宫 大唐典籍无数,法典之书籍也颇多,但是初唐之时因为战乱纸张稀少奇贵,更因贵族刻意要保护其智识资源,所以低层人士多难有书可读,但是孟云飞不同,他少时入宫陪太子在藏书阁读书,东宫有数位饱学之士指点太子功课,他亦旁听,李建成身为太子,并不太在意有关民生之事,但是孟云飞却记得清楚,特别是对一些律典的改变之处。鼎革易代,《唐律》是对隋代的《开皇律》进行了改良,尚是权威的法典,穿越到孟云飞身上的刘通天自然记得所有的内容,正好在这太极殿让皇帝清醒一下。 “圣人建国之初就尽废除《大业律》不学隋帝之严苛对待黎庶,务以宽大简正为要,然却不知贵戚从中谋其漏洞,兼并土地,破坏租庸调制,惹得百姓难安。我布法司本职之责与户部、刑部不同,在于扶正其政之失,以利民生。请看《唐律》早有明文,凡用暴力以谋他人之财产则受役二年,甚至就有意图谋其财,而恶行未遂,亦要受同等处治,然而布法司所查得的实情却并非如此!”刘通天将《唐律》翻到有这一条款的那页,刑部尚书萧造听了,点点头。 李渊有些奇怪,这不可能!他为了推行租庸调制曾亲自去长安各坊里微服巡查,都未发现有什么贵戚敢破坏这样的新政,就冷笑一声道:“徐寻龙易田之事,才是利用《唐律》之漏洞吧!” 刘通天镇静自若,只将一份奏疏取出交给内侍,内侍就承上李渊。他方道:“租者,凡长安一男丁,则赐田百亩,其永业田是留二十亩,余下八十亩,年交粟二石。然而,今天下人口因战乱所致户籍不清,虽未达到三百万人,却也是济济大国,因未有完整的户籍记载,未能普查天下人口,所以贵戚之家则虚报其人丁之数,更先将良田皆不入贫户之永业田中,而是巧立名目,收其囊中。这就使得贫者愈贫,而富者愈富。不仅如此,凡是久战之地,仍以‘四十税一’来征收,实则此地毫无收入,民众只得以庸役来充其租,连年兵役,劳苦不堪,而这些人竟未能得到《唐律》之条文惩罚!徐司首将人口、地域、土地肥沃等程度一一做细,编成册籍,交于户部,再以均等之分,协调周全,这正是助推租庸调制之实效!岂能说其乱为?” 李渊一看那奏疏就有点头疼了,原来上边列的霸田强征乱法的外戚又是与后宫有不少关系的。他这些日子连续在后宫里作战,生了一连串的小皇子,这些得宠的妃子的外戚大多也如张婕妤之父、尹德妃之父一样巧取豪夺。 唐初的租庸调制是建立在均田制的基础上的,本来贵族或当官的是免租的,但是他们要建大庭院,要享受,就得从老百姓身上挖。当时,一个普通的男丁可以得百亩之地,其中二十亩是自己的永业田,就是不归于皇家的,余下八十亩叫口分田,六十岁后是以后要还回国家的,每年要交税相当于二百斤的谷子,其实是很宽松的税赋,而且他们三代下来也可以将永业田攒下来成为其私产,这样就不可能天下贫富不均。 他们还要每年服杂徭役二十天,如果不想交租,可以多服役,亦可以免些,这也就是“庸”,而“调”就是捐一些丝织或布品这也是有定额的,一家要交纳绢二丈、绵三两或布二丈五尺等。但是贵戚豪强们就要索其良田,不让成为永业田,因为永业田非有特别的原故是不能买卖的,而且再加上当时户籍较乱,很多人虚冒乱领,使得混乱。《唐律》初定,亦是未能全然及时施行,种种变乱,使得乱局沸然。 这时,李建成说话了,他盯着刘通天,一字一词却是对着李渊道:“静澜司既然知如此多的弊端,正宜上奏朝廷,而由六部拟议,再由大人圣裁,岂能自作主张?一小小司首如此胆大妄为,不处治,才是大唐无律法呢!” 萧瑀这时方走上一步,又取出一张奏表交于内侍,上达李渊。他道:“圣人,非是徐司首擅为,他实已和户部尚书谈过此事。但事情繁杂,静澜司又能便宜行事,是臣令其可先在长安兴业坊等数地改良其制,以观后效。这是徐司首所交到中书省的奏表,上记有此法实行之后的百姓各户所获得之数,请陛下御览。” 李建成没想到萧瑀作为堂堂中书令,居然可以保一个小小司首,更重要的是他是有实据的,这就不好说了。李渊展卷来读,那些里坊是长安城比较难管的地方,经过徐寻龙的整治之后居然皆有起色,就连李靖所住的平康坊这样的地方,在外面也有一些贵戚所霸的田。但李靖不仅一一助静澜司将其退还原主,更是指出大唐多服役者不得超过十一天,但实际上贫家破户全靠一壮丁撑门面,今去服役,虽免了租调,却也田地无人耕种,所以租庸调制之关键正在于租、庸、调三者平衡,方能大利天下,而非独以租税来加重民生负担。 李渊读罢,振袍而起。他忽然道:“府兵之制推行得如何?”凭帝王的敏感,他明白为何连李靖这般不爱牵扯进诸王之争的人,却会关心静澜司的内政所为,这其中必有隐情! 兵部尚书屈突通忙道:“府兵之优在于兵农合一,战时为兵,闲时为民。然,实则推行并不得力。骠骑、车骑府常要随军征战,就谈不上兵农合一。其中十二军开始地著,以督耕战,其军府之设置多依赖于战。”他本是不想说这番话的,但是看着满地的大唐律典,他也有点憋不住了,这么一说,李渊冷静下来了。 本来他还气得想将静澜司好好收拾一番,但是他内治大政之重要的两制,租庸调和府兵制原来在实际推行中都有这么大的问题,幸得现在初唐之时,田地尚多,要是凭由这些贵戚豪强乱为,则以后府兵又种何田,贫家又何以维生?这岂不是要乱了? 李渊转目看着一直不说话的李世民,忽然道:“秦王擅于统兵,你的看法呢?”李建成没想到本来就是收拾静澜司的事,怎么变成了要问秦王建议。裴寂的头上有些出汗了,他看着一派风清云淡的刘通的,实在是不知道这少年心中有何丘壑。看来他说动言官来攻击徐寻龙的事,可能要砸锅。 “依儿之见,府兵制与租庸调本是互相依托的,先要编定户籍,让贫者有其田,再要约束豪强,明严法制,则国富有日。次要强兵,今天下初定,尚要以政为首,但关中十二军不可废,这就是富民强兵之道。请大人明鉴!”李世民早就洞察其中的不少缺失,只是没有勇气如刘通天这般全数搬出法典来叫板,毕竟唐律也是一依于礼,他岂敢对抗其父?但是,他的心中却早对国家的未来战略有一番自己的见识了。 李渊一听看来这徐寻龙非但无错,还有功了,这天策府所握兵甚多,可李世民却帮静澜司说话,以政为先!这倒是好事,他本就想天下已定,应该休养生息,再削削各王之兵权,如果天策府都能说这样的话,这真是好机会。 裴寂见李渊的表情,马上就接道:“秦王既然如此说,不废除十二军,但又要推行府兵之制,莫如就将天策府之兵马暂休,而使其营农,如此不是甚好?”裴寂这一句话,几乎是让李世民差点吐了。他算是彻底记仇了裴寂了。李建成心头大喜,正要说话。 刘通天抢了一步,微微一笑道:“凡兵役不足之事,当是在天下,我静澜司既然已取得长安数处之成效,此推行府兵之制又岂无协同兵部之举呢?”他从怀中又取出察情司所报的兵情。 李渊取过一看,原来关中十二军的确是弊端重重,府兵制难以进一步推行,废关中十二军又恐府兵战斗力削弱,则无法应对突厥之来侵,建议重整地方之军马布署,一边是可暂休十二军,推行其兵农合一之政,一边是将东宫及驻长安之兵马再行重分,补充其关中兵源,而其查补之兵力皆由皇帝统摄。 李渊看毕,正好合他之意,他立时道:“静澜司果然非小人所告以功自居之辈,今出言皆有大局,徐司首这般才士应得重赏,不得再议将静澜司归入三省所统的事!今中书省拟旨,尚书省行事,编查天下人口户薄,以量定田,必要均等,刑部、大理寺立法约束豪强,凡有外戚乱法,一并要依法严办!长安之部分闲置兵马,轮番戍边,暂罢休十二军,若有急战这时,再行启用!” 他这一首旨意下来,李建成登时晕了,这是要夺他的兵权啊!可是静澜司处处是有实证,又站在全长安及天下的角度上,更有十二军都能暂休,这绝对是符合李渊的心意,这可怎么驳?都坏在裴寂的身上了!李建成狠狠瞪他一眼! 李世民本想说十二军不能休整,却被他身后的杜如晦拉了一下。杜如晦的手指被尹妃之父打得曾断了一根,他想的是只要能压制外戚,暂停军马是可以威慑群小的,所以他不让秦王再说。李世民想一想,非如此,东宫之兵权又岂能动摇?他也就退而不语。 “长安为国之本,东宫之兵不能轻移!”魏徵忽然正色出列而道,李世民不禁又再一次记住了这个家伙,实在是敢说了。李渊哪有工夫听他这一太子洗马的说法,一挥手,早就将旨意下了。 从此大唐变法已然开局,而百姓雀跃,租庸调制真正起到均田均富之作用,法制也有了起色,兵可休养,而豪族束手,静澜司之名再次振起! 李建成只恨得重罚了哥舒季通办事不利,没将甘凤心关好,打了他一顿。裴寂见此形势,就只能暗暗想起法子将转押向刑部的詹罕给毒死,又将负罪流放的康新给半途杀了,方放了些心。但是他实在再也不敢动静澜司了! 李建成却从此与刘通天决裂,他已动了杀心,一定要将所有的兵马夺回来!他想到了一个地方庆州! 第二百九十章 谋叛玄机(上) 夏四月庚子,李渊大赦天下,颁行新律令,万民乐业,他为防范内乱,决定在京城附近的几个咽喉要道扩建和兴建军事要塞与避暑合一的山宫,不到一个月后在玉华山的凤凰谷建成了仁智宫。李渊此心情不错,决定亲自去看看。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东宫,太子李建成立时将李元吉召开,他道:“天赐之机不可失,我今就令郎将尔朱焕和校尉乔公山送兵甲与庆州都督杨文干,让他也送些人马来长安,共商大计!” 李元吉次前番金殿之上被刘通天的当廷数典的方式给震住了,回头才发现这小子竟然用明刀不用暗招也去了他们的兵,就急得乱转,听了李建成的话,马上就点头。但他又问:“这杨文干可靠吗?” “他本是我东宫之卫士,我素待他亲厚,绝对是忠心之人,只要他乐意发兵相助,何愁大事不定?”李建成已很舒服地靠在了胡床上。 “我今奉诏与李世民一起前往仁智宫,大哥你在京城留守,若果然要起事,我就干掉李世民,永绝后患!!”李元吉恨恨地,脸上却是坚决的神色。 “不是起兵夺权,而是让杨文干募集勇士,天策府既然开文学馆,我长林军之力量不足,就得再召些人才来,这事以前我在河东也做过,四方响应,让陛下看看我东宫之本事。但绝不可以以兵犯上,只是多结识些人马,笼络将心罢了!”李建成是很明白的,他只是想保全东宫的实力,但并无谋反之心。 两人议定,这件事要绝对保密,因为静澜司已然不再是他们的人,所有不良司及察情司、布法司这些地方的人,东宫要一一回避,绝对不能再走上次幽州派兵入长安的错事,那陛下就必然会震怒了。 刘通天这一次挽救了徐寻龙,又得到秦王的大力相助,他知道仁智宫是李渊的离宫,虽就建了一个月,但是奋边防,合内外之心,营行宫兼自然之趣是这皇帝的心意,特别让秦王和齐王相随,这就是想安定长安周边的力量,但是这个时机是有问题的。 他将地图打开,所有太子在各地的布防他并不能完全掌握,但是外将之中的罗艺是保守一些的,但东宫要是想保住兵力,最有可能的是借谁的兵呢?他前思后想,却不能够再预测历史的细节。因为他发现自己直接参与了历史,竟然搞得他成为诸次大事的磨心力量,但是作为一个后世之人,他虽然能够预测一些事,但是不知道很多事情并不一定会这样发生,是无数巧合使然,而他在其中又是最无奈的一个人。 这时,陈匡正和姚思敬一起进来,他们只说一件事,道:“静澜司在长安的一些地方,特别是东宫周边之属尽被长林军跟梢监视,怎么办?” “马上将察情司的人马跟到仁智宫!余下的将长安各门严密看管,若有异动,马上来报!” “不良司的人收敛手脚,不可与长林军发生争执!” “诺!” 刘通天隐隐感觉得这一次的风雨是最为诡密可怕! 第二百九十一章 谋叛玄机 (下) 哥舒翰秀却是已归李秀宁这边,她感于李秀宁相救之恩,很快一切齐王府之事就进了平阳公主的耳朵,驸马柴绍探知一二,齐王李元吉竟然可以刺杀李世民!这一次必须要保护李世民,因为只有他和齐王同去仁智宫,柴绍决定派兵,可是这时秦王李世民却传下教令,不要轻易动兵,他已有别的打算。 这一日,风日清和,屈突青掂着脚,她白玉一般的膀臂却挽着一个花篮,梳着灵蛇髻,这当然不是一个小女孩子应该有的打扮,但是她偏要这样,至从窦青娥救了甘凤心,刘通天就对这女人分外关照,气得屈突青总想揍他,就被屈突晟笑她,说是个孩子,不成熟,所以不懂男人的心。屈突青决定自己要变成一个女人的打扮采些草药,治好甘凤心的疯病! 她准备去一个地方,那就是凤凰山!这里有灵芝草,可以化所有顽症! 刘通天当然不知道这丫头去哪里了,他正在看一封素笺,这是杨廷芳见突厥兵退,丹阳归唐,连杨妃也不知为何不敢再查她的下落,就甚是自在,孟司丞不必担心的意思。只是将余下的武林各门尽力以杨家的名义相号召,使其不与李唐为敌!因为杨家寨是杨玄感之所设,在武林中甚有名望,今要重整,自有大批人支持。这个女人真不简单,刘通天读罢文章,心头暗想。 忽然有屈突晟来报,李建成似有异动!虽然东宫已经全力防范静澜司,但刘通天还是的有法子拿到第一手情报,这是来自他的好朋友裴矩的。以火速上位的姿态,在结识太子很少的时间内,迅速爬成为东宫的大管家。这个人就是手段了得,刘通天接过屈突晟送来的信,他认真读罢,其中更有一句话是李建成对李元吉说:“关系到我们安危的大计,就决定在今年了!”刘通天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就是要在庆州搞事!” 他立时让不良司开始行动。 被李建成派去联系杨文干的郎将尔朱焕和校尉桥公山已然出发的,他们带着李建成送给杨文干的盔甲及武器,都藏在了扮成的商队所送之货物中,其数量足百幅,他们两个人是有些忐忑的,正行进之时,进入一野猪林。四下里黑风扑面,忽听得一人笑道:“好肥的羊,还是送来给你爷爷我享用吧!” 忽然林间就杀出一支队伍,为首之人蒙着面手里一柄陌刀,其势如虎,而在他的身后站着的数十人,皆是头扎白布,一只耳朵上扎着大圆的耳环,手带指环,看上去是胡僧! 大唐之时,因各种异族之交流碰撞已成习惯,很多胡人的商队来到长安做生意,而异域之宗教也随之而入,比如之前的明圣堂的火袄教,波斯的拜火教等,然这一批人不同,从他们扎的耳环来看是西域的番僧! “听说是李世民的人,留下东西,人也全杀!”这些番僧的身后着的都是一些有功夫的山野草寇。 尔朱焕看看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东宫翊卫中精良的卫士改扮的商人,虽然只有百人,但并无惧色,他就也壮些胆子,喊道:“大胆小贼,我等正当商队,敢来强抢,给我上!”桥公山虽官低一些,但是他却慎重得多,低声道:“不可,这些人并不是长安周边的,怕其后还有人马!”但他说晚了,那些兵士已然杀过去了。 为首的番僧哈哈一笑,早就令这些人上前攻,两方一交手,不到片时,东宫的那些翊卫竟被打得不成样子!原来番僧们的武功是来自西域,其中颇多巫盅之术,竟将尔朱焕打得四脚朝天,早就捆了。桥公山急要逃走,几个番僧疯拥而上,竟将他用摔法给压倒在地,捆了起来。 桥公山急道:“我等非是秦王的人!”“那你们是什么人?”那首领的陌刀已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是东宫的人!要送盔甲到庆州,你敢杀我们?”尔朱焕大叫。桥公山都无语了,这家伙的大嘴啊! 那人笑道:“送盔甲给杨文干?岂非要谋反?今我取了,倒是你们的好处!”他将所有的东宫所藏的盔甲和兵器一并取了,这话听得尔朱焕一头是汗,桥公山心中暗思:“这些人原来是要对付秦王的,若是好言相劝,将他们拉来,太子之命也不难达成!” 可是很快他的想法就被毁了,只听得一声人长笑:“大唐天子脚下,哪里容得你们这些假和尚逞凶!” 只见不良司的何常在威风凛凛身着护心甲,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是环首刀!那首领本就是夏县来的,当年李世民曾经屠其城,所以其民对天策府是极度怀怨的,一些异教趁机闹事,于是收了这些人来长安寻仇。这一下子被何常在说破,岂不大怒! “你是何人,莫非是静澜司的?”连这么远的地方来的人也知道静澜司的本事,何常在表示很满意地点点头,可是他的环首刀可不客气,迅如急电,早就砍了过去。 那首领转陌刀相挡,一长一短,一直一曲,却是两者相克,何常在精通邪门道法,本是杂有异功,这真是棋逢对手,竟是打得难分高下! 可怜尔朱焕只是叫苦,堂堂侍郎被捆成球,他叫道:“我不去庆州,救你们饶命,东西拿走!” 正他乱喊之时,那首领却早被何常在一个拂尘加轮刀法给打落马下,众喽罗大惊,不良司的人很多是明圣堂的人,个个对这些怪异功夫有法子,早就将那些番僧拿下,将喽罗们也一并锁了。 “还不快放了我?”尔朱焕大喜,直嚷,桥公山只是摇头。何常在不理他们,只将刀架在那首领脖子上,:“说你们去庆州做什么?” 那首领这才发现静澜司是无所不知的,他们本就是想联合杨文干来对付李世民,方会也在野猪林里搞事,本想拿了这商队的东西作献礼,哪里知东宫之物! “我们就是要让杨文干造反,以对付李世民!你敢把我怎样!”这首领却是有胡人的血统,特别直愤。 这一句把尔朱焕弄迷糊了,但是桥公山头上更出汗,原来这批人马也是要去庆州,看来杨文干是要谋反,那太子让我们送盔甲,这事就大了!难不成果然东宫要起事,这可万不行的!他本以为太子只是联合外将来壮声势,哪想得成这样! “将他们押走,送还静澜司!”何常在一声令下。那些番蛮和喽罗们即被不良人们押走。 他这才放了尔朱焕,解了桥公山的绳索,笑道:“两位有公事在身,这番受惊了,我路经此处,另有要事,就不奉陪了!”他说罢即带不良司之人全数而去。 “太子之反意已彰,还不快回宫向陛下陈述此事,也许还能保全性命!”桥公山看了这一番被杀光了的翊卫,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静澜司都拿了那些人,怕不牵连进我们,你说的对,不要把这些盔甲送去!马上回宫告发太子!”尔朱焕的智商也占了高地了。 两人急转回去! 而刘通天却微微笑着将茶抿了一口,他的一令牌丢出,上面写着庆州杨文干!接令牌的就是察情司的姚思敬!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太子谋反 庆州,都督府,高檐长门,连片的铁锁铜环在朱红之门上锃亮,勾着无数的犬牙相交的重墙,雨滴一点点顺着横梁明瓦滴下来,落在承露盘中,盘下是高高长长的圆山柱。对于已经干旱数日的庆州来说,这是场久违的夏雨,百姓都很开心,杨文干也是一样。 他连腮的胡子,粗大的手指上结满了痂,这是他苦练陌刀留下的痕迹,当然从小他就不聪明,以至于一直在庆州都督府的位置上爬不上去。但他总是记得一件事,就是当他只是东宫的守卫之时,太子李建成曾经厚待他,每逢出门,太子总会对看门的人抱以微笑,这是从来在拜高踩低的皇门里很少见到的事,杨文干就总在想,他未来会是一个仁君吧。 毕竟那时的太子才二十出头,如果时间是把杀猪刀,那么这把刀应也砍在了太子的心上,杨文干并不知道,今天的李建成早已被皇位迷住了双眼,他需要的骁勇进京,只是为了收拾掉李世民,也许还有李渊。 所有谜底,对于这个大老粗来说并不重要,杨文干始终是怀有一份对太子的忠实之心,这时,都督府的一位亲随赵华跑来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东宫派来的送甲胄的人马居然凭空消失! “什么?他们打道回长安了?还是被人劫杀了?”杨文干虎目圆瞪。 “探子来报,所有甲胄不翼而飞,尔朱焕、桥公望不知所踪,只是在来庆州之路上的野猪林里发现了番僧的一些痕迹!”赵华也是这庆州府的智囊,不然杨文干也不会派他去打探消息。 “番僧?有没有九姓胡?”杨文干的胡须张开,一脸惊疑。 大唐开国以来,就允许胡人当官、通婚、通商,异教亦多传入,九姓胡以唐国人、石国人为主,多与中国通商,其中也包括了粟特人。这庆州本就是连结丝绸之路的重要关卡,与新罗、龟兹、吐蕃亦多有纠葛。若是番僧都能打探出太子这等送甲胄的秘事,要是有不利于东宫的事,太子岂不危险? 他知道这一次送甲胄是绝对的机密,以尔朱焕和桥公望一侍郎、一校尉的能耐也不至于这样就被异族给灭了。 “没有,只是番僧。此事蹊跷,依我之见,都督可暂不要骁勇进京,太子这次秘事怕会有变!”赵华拿着那探子送来的文卷,皱眉道。 “不行,太子必然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既然有人在闹,更要马上派兵进京,拱卫东宫!”杨文干立时传命,调集骁勇数百人,乔装改成商贾进入长安,保护太子。 这一军令下达,虽然他挑的都是庆州城最精干忠诚的卫士,但是所有的变数仍然存在,因为察情司的人从来不会放过一个地方,哪怕是军府。很快就有一个人知道了。这个人就是投入察情司的王宾!他可是曾经在秦王府做事的,因为长孙英华归了不良司,而他就归了察情司,因为他精于赌局暗坊的谋划,能够帮助姚思敬处理一些各地军府之间的钱粮之事,毕竟光靠郑安泰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从来没有和钱过不去的人,这一点不是杨文干能了解的,但是王宾很了解,于是他就知道了杨文干派骁勇去守卫东宫的事情。他想报知姚思敬,但又觉得此事是可以助秦王李世民的,索性就转向报知宁州刺史杜风举。 杜风举与王宾是好朋友,他一闻此事,惊得不轻!“要不要与静澜司合议?”他正在琢磨,却有卫士送信进来。杜风举展开信笺一看,几乎跳了起来,正是杨文干的手书,请他派些人来补充庆州之兵力不足! 绝对不能扯到自己身上!这是杜风举第一个念头。王宾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便道:“此事必要圣人知道,即使长安生变也与刺史无关!”这是要暗助秦王了,杜风举沉吟一时,下了决心,他决定亲将秘信交给王宾,让他到长安告知李渊这件事! 王宾星夜上马,急奔向长安。他却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早就在察情司姚思敬的眼睛中了,姚思敬手上有一令牌,正是刘通天给他的,上面有一行大字:“庆州变,王宾送信,不许干涉!” 刘通天稳稳乘坐着辕车,正在出长安,去往仁智宫的路上,这时,他看到一位昆仑奴正在将一条胜业坊的巷道清理出来。胜业坊与安定坊之间弯曲八折,昆仑奴用心打扫着巷道,他黎黑的肌肤,碧色的眼睛,闪着贪婪的光,完全不像是一个使役的杂胡。刘通天忽然有些兴趣,他让车夫先行,而他就跳下车来,悄步跟着那个昆仑奴。终于他发现昆仑奴是在隐秘的夹道里藏着一些金,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金子在唐朝可是很贵重的,一般人绝对拿不出来。 这种举动让刘通天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芙蓉!她在东宫与太极殿之间的当日逃走的痕迹,宫廷间壁之道或有暗门! 昆仑奴将金片子塞在腰间的搭膊里就要走,早被刘通天一手杖打晕。不良司的武侯急急赶到:“司丞!”“带走他!” 李渊正坐仁智宫的大殿之上饮酒作乐,胡姬们跳胡旋舞,那龟兹的音乐让他不由自主地多饮了几杯,只听得有内侍传报:“侍郎尔朱焕、校尉桥公望称有紧要之事,要即刻见驾!”“让他们进来!” 尔朱焕和桥公望一前一后,战战兢兢一入殿就放声大哭,那哭声比胡姬的歌声还响亮,还分外难听,李渊不耐烦地挥挥手,众胡姬纷纷退下。 “什么事,值得如此痛哭?”李渊实在没见过这样的臣子。 他们两人见四下里已无外臣,尔朱焕就先道:“臣实不知太子要谋反,方送甲胄到庆州给杨都督的,请陛下恕罪!” 一句话如惊天霹雳,李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再说一次!” “太子命我两人私下瞒过兵部送甲胄给庆州都督杨文,杨文干,却是意在谋反!但我等原是不知实情啊,请陛下恕罪啊!”桥公望遇到这情况,也慌了手脚! “不可能!这不可能!”李渊事事偏向东宫,太子怎么可能忽然谋反,虽说近日天策府夺了丹阳,有了些功绩,也至于下如此狠手啊。“你们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尔朱焕和桥公望你一言我一语终于把事情说了出来。 “番僧劫财,是误将你们将成商人,而他们中还杂有汉人?那这些番僧呢?” “幸得静澜司相救,都被他们押走了!”桥公望磕头求饶。 “别叩了,番僧勾结杨文干要对付秦王?太子送甲胄给杨文干?好大的胆子!”李渊大怒,他知庆州本应是杂胡多居之地,杨文干本就是太子党的人,要对付秦王是肯定的。但是他居然连联了番蛮及一些反对秦王的汉人,这就可恶了。再者,太子居在长安,而他与秦王此时都在仁智宫,这分明是对付他们两个啊!送甲胄,结外敌,夺长安,要皇位,李建成,你真是罪大恶极! 李渊将杯子几乎捏碎,全数龙案的东西一袍袖推翻在地! “陛下息怒,静澜司押了番僧,不如审了再议。”说话的人正是大内侍总管杨金宗,张婕妤这边的人,当然要为太子说话。 “静澜司?”李渊听了这三个字,有点冷静了,这孟云飞能出手,想来事情不至于闹得太大。 他刚稳定一点,谁知又有内侍送来一封奏折,这却是秘折的形式。也就是李渊为了了解各地军府的情况,特别让他这派系的人有紧难之事可向上直达消息的权力。杜风举亦是李渊这边的人,李渊展开一看,几乎跌倒在龙椅之上:“传太子来见我!” 杨金宗见李渊脸都气白了,不敢再言,忙让中书省拟旨。“不要拟旨,就说我染了风寒,让太子特来仁智宫!”李渊一定要找另一个理由来传讯太子!“对了,让云飞也跟来!”他也绝对要查明白。 所有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东宫,李建成本在等待李元吉对付李世民的消息,忽听得李安俨来报,杨文干的秘信来了,他读罢,急得起身,只一句:“甲胄丢了,骁勇要进长安!”魏徵等人不知何事。李建成忽又听得有内侍急急来报:圣人宣太子到仁智宫! 李建成一时情急,只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东宫大难 东宫一刹那间风云变色,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要大难临头! 李建成被太子妃郑观音足足灌下一大碗香薷饮方醒了过来,这是解暑的,特别也加了几片醒脑的中药。他只觉得全身无力,可当他看到太子妃郑观音的泪眼,就明白了过来,作为一个男人,他要负责任,这个关卡一定要过! 他从小都是在蜜罐里长大的,绝对不能再忍受被人冤枉!他本来也没有谋反之心,是谁把一切变了一个样子!?唯一让他感觉到安慰的是现在长安城是他的,但若李渊发怒,他去仁智宫就是必死无疑,而且是被冤死的。李世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整垮东宫的机会! 李建成虽饱读诗书,但他绝对没有想到只是送些甲胄,就能引发这么大的祸事!他以为之前长林兵乱,李渊都原谅他了,第二次再行此计,应该不会有人料到。可是他错了,忘记了一个已经从他的发小变成他的对头的人——孟云飞。 当李建成来到东宫丽正殿,不用他召集,所有的文武已然全数列班在位。王珪的脸色凝重,魏徵只是摇了摇头。就连冯立、薛万彻这样的勇武之将亦有些心头战兢,陛下会不会杀掉太子,谁心里也没谱,这是滔天大罪啊! “陛下宣我去仁智宫问询此事,我实无谋反之心,为之奈何?”李建成虽勉强镇静,但他的手却紧紧扶着梨花云纹条案。 “长林兵之事已惹陛下不快,今尔朱焕和桥公望诬告太子,再加上一个宁州杜风举告上金殿,岂能不疑谋反?太子应立即传令不得让那些庆州骁勇进长安,陛下远在仁智宫,若是果然庆州之兵进了长安,就更加说不清楚了!”王珪先一句打中要害。 “怕是晚了!我闻信之后就巡察长安各门,竟发现那些改冒成商队的庆州骁勇竟还未入城就被静澜司全数拿了!”冯立抹了一把汗,他实是没有想到静澜司动作比他要快得多,早早就在各门布下防范,其实他却不知道是长孙皇后利用其天策府在诸门的暗桩,私下助了刘通天一把,那些庆州骁骑还不待进长安之门,就早早被静澜司堵住拿下了! “什么!?”李建成刚喝下去的香薷饮就有点要吐出来的感觉。 这人证、物证都落在静澜司的手上,孟云飞一定会找时机报复他的,天策府更是绝对不会干休的!只要这些证供全数交到李渊的手上,这太子也别想当下去了! 李建成急喝道:“我去静澜司,无论如何要让他们交出来!”他已经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可能了,孟司丞已带着所有的证供案卷及物证、人证全数前往仁智宫了!”魏徵摇头,他实在对太子做这样的大事不与谋臣商议很无语,现在着急有什么用,一切都晚了! “不可能这么快的,庆州千里之遥,那些骁勇八成还没到吧?”李建成正在努力做心理建设。魏徵更加无奈,连杜风举等人都赶回来了,杨文干如此担扰太子,岂不是令骁勇昼夜兼程前来拱卫东宫,岂能不到? “太子勿扰,我去拦截孟云飞!必将他的头拿来,将那些诬告东宫之人一并杀了!”东宫左卫率韦挺的声音如雷震,他是隋朝民部尚书韦冲的儿子,在长安万年县长大,这万年县本就是原在封权之网罗下,诸王皆有势力,但是韦挺却就看好了李建成,因两人是同一年出生,年纪一样大!这是吃好喝好一起溜达的好哥们! 韦挺也是知道孟云飞的,这比他们小很多的家伙,却是李渊的心腹,以神童著称,一进东宫就得太子侍读。当时小小的孟云飞虽是侍读,却能得将近二十岁的李建成的关照,因为太子府里的书童不敢和他说真话的,但是孟云飞却比较温和,善解人意,且并没有实际的权谋能力,哪里像现在这般能耐,所以两人一步步知了知心。韦挺本不在意,但如今这两人要反目,他就觉得孟云飞甚是负义,必要杀此人! “不行,圣人宣诏太子与孟司丞入宫,这要是孟司丞出事,证物全无,岂不是更指证了太子谋反之事?”东宫詹事主薄赵弘智说话了。他是因为李渊让太子主持编撰《艺文类聚》方来东宫的,这一批文臣虽不是东宫原班人马,但自入东宫谁能回避得了王位之争呢?他们皆饱学之士,当然有头脑,其中赵弘智是比较冷静机警的一位。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等着仁智宫出兵灭了我们?”薛万彻抓了抓脑袋。 魏徵叹了一口气,早就知道孟云飞不好对付,早劝过太子相让长林兵,更不要以为帅臣之名大,就加以压制静澜司,可是太子不听,如此又彻底得罪了孟云飞,实在难办。 这时,裴矩却来报,道:“齐王之信到!”李建成急忙取过信来念,只觉得全身冷汗尽出,忽地坐在胡床之上,不能再说话。 众臣不知何故,“齐王信上说仁智宫已被李世民内外安布了人手,察情司的人马似也随时伺动,齐王非但无法下手杀掉李世民,反而被他控制得不能动得半步!”裴矩接过李建成的信来道。他就是察情司的人,但是他可是很明白这时洗脱和孟云飞的关系多重要,这样以后才方便为静澜司做事。他说完,就退下去了。 “殿下,如今已无路可走,去仁智宫,必死无疑,还不如索性兴兵起事,占据长安。既而传令天下,以诛君侧之名,杀掉李世民,到时陛下也就无法,只能退位让殿下功成!”太子舍人徐师谟这一句话震动所有人! 的确,长安是大唐中枢,兵力最为集中之所,若果然能占得京都,各王相应也许就能成事。李建成的心为之一动。但是杀兄弟,这件事,他有些犹豫,再者,若是不成就是真的谋反大逆成事实,必死无疑!他的全身已出冷汗! “徐舍人,你实是置太子于不忠不孝之地!前番请幽州兵入长安,今番竟出此大逆之策,你居心何在!”王珪气得脸色发白,他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这可是不符合一个儒者的信念。这一句话,让在场的很多文臣点头。 徐师谟就不敢说话了,但是李安俨想起一事,道:“圣人今有手诏以称病为名召殿下,若是此时起兵夺城,可拟手诏以宣布天下,陛下即因为秦王之害而致病,太子是为保陛下而兴兵,这是可得响应的!”他是油滑的人,这样两面都不得罪,让这些文臣明白点都是什么情况,封他们的嘴! 魏徵当先一步,他不得不说道:“不行,静澜司拿去的是番僧,即使太子起兵,也会被天下人说是早有谋算,与番人勾结,岂能号召得了民众?再者,十二军即罢,长林兵岂能堪用,各地军府未安,哪里有占据长安之把握?即使事成,仁智宫就在长安之附近,天策府诸将必然各处发兵相助李世民,他已是天策上将,曾为尚书令,长安县和万年县皆非当年太子的人马所控制的,就是长安诸门亦不能确保无失,到时内外大乱,殿下谋反之罪昭然,就再难保全了!” 李建成这才发现他在长安城里的布网,早就一步步被静澜司挖掉,看上去没有什么立场的新选上来的县令或县丞,亦是对长林兵不满,其心不归他了。外兵只有杨文干可用,罗艺近来走动渐少,十二军马更是罢兵以农,再加上静澜司在长安的威名,连上天策府的武力,岂能动了?更重要的是他要拿下李渊在长安的所有老臣及贵戚文武,这是何等之难,就是李孝恭、李神通这般的人,也未必能依他啊!李渊有多少的底牌,他很明白! 他眼神无力,觉得浑身为在冰水之间,只得有些含泪道:“不想有今日之祸,令我反叛大家,杀了兄弟,此事难为。你等皆有家眷,尽可自去投奔他王,尚可保全性命!”李建成半晌方说出这么一句来。 众人忙劝,赵弘智急向前趋步,他叩头道:“只有一策可行,殿下马上免去车驾章服,屏去随从,前往仁智宫向圣人认错!只说是兵马调动,甲胄相送,仅是依东宫之常令,非有意谋反,圣人之先曾宽恕过太子一次,必要时就咬住秦王,只要圣人生疑,太子就有一线生机!!” 魏徵点点头,这些编书之大才士果然不同。太子右詹事令狐德棻可是深受李渊重待的老臣,他一直没说话,此时也是因为校书方来东宫,以他对李渊的揣摩,便道:“殿下不用担心,圣人最不放心的人是秦王!不然就不会让秦王跟他去仁智宫,让殿下驻在长安,这是对你放心。在外之兵难治,秦王之功高已到无可封赏的地步,他的野心陛下岂能不知?而太子之兵在内,又有何动机要谋反呢?太子只要将事情明白说出,必能让圣人回转心意!” 果然是老谋臣,这些人集体智慧一出来,李建成的气终于顺了出来,他决定冒一次风险,只要能到仁智宫,只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他绝对不想担一个诬告之名,这也是身为大唐太子多年的风骨。 长安,夜风呼啸,李建成整理了数十骑,韦挺决意相护,令东宫余人各加强戒备,内外相从。他就振衣上马,含泪又回望了一眼太极殿,似乎向皇位说告别一般,即率众骑飞驰而去! 第二百九十四章 仁智宫乱(上) 婉蜒川道在玉华山中盘旋,青翠的高山怀抱住,如同凤凰展开的彩翼,天赐福地。但惊涛骇浪一瞬即至,幽暗的梦寐,在这座新建起的精雅宫殿里潜伏着。 李渊在殿中不断踱步,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杨文干要起兵!建成居然反我!”他不能相信这个事实,虽然已经传令仁智宫内外加强戒备,但是庆州就在玉华山之西面,若是杨文干发奇兵昼夜前来突袭,也是难保万全。 正在他焦急之时,内侍杨金宗急急来报:“圣人,静澜司司丞孟云飞已至殿外候旨!”比李建成早一步到,这中间就必然会得利,刘通天拿捏得分毫不错。李渊马上传刘通天进殿。 刘通天刚一进殿,就看到李渊眉头紧锁,尽是疲惫之色,御案之上的所有静澜司报上的奏折凌乱放着,显然被翻过了很多次。李渊不待他行完礼就道:“太子包藏祸心,勾结外将,竟然敢占长安,意谋皇位!更可恶的是与番人勾结,这事到底是怎样的?” 这连珠炮似的轰炸,就是先震住孟云飞,如果所告不实,静澜司就必然有责任,皇帝要是说什么,那还不是天塌下来的感觉! 刘通天只将那些番僧的证供交上去,他笑道:“陛下不必忧心。虽太子有反意,但绝无勾结外敌之事!那些番僧是劫了甲胄,而不是串通,如果杨文干要勾连番蛮,起兵反唐,他们怎么会劫自己人的甲胄呢?” 李渊“啊”的一声,他竟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以这些人并非与杨文干联手。但是很快他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因为刘通天从怀中取出察情司有关杨文干的奏报,这些骁勇的确是来自庆州,而他们的意图就是占据长安,夺位中宫! 这是两条线让李渊头有些大了,他忽然盯着刘通天,恨恨问了一句:“那些番僧里有汉人,他们是夏县的人,是对付秦王的吗?” 这皇帝的脑袋真不是白给的,穿越而来的刘通天发现李渊就和他在课堂上的某个有急智的老师有些相像,总会敲着黑板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当然这是难不倒他的,“他们是对付秦王,但绝对不会是这么几个人!这些人的背后就是齐王!” 李渊实在没想到这事居然与齐王李元吉有关系!很快他看到了实在的物证,这些番蛮及夏县的草莽里不少人竟是之前齐王勾结部分武林人士行刺秦王的杀手,他们意图再一次刺杀李世民,也是得了齐王府的支持!原来齐王仍然是想借江湖势力来收拾李世民,但这一次他虽然做得很小心,却早让刘通天查了出来! 李渊气得青筋都暴出了,难怪最近齐王李元吉被李世民严密的防范,这一点他已听得仁智宫忠实于他的一些臣子传来的风声,竟原来李元吉曾行刺李世民!这是多大的事啊,他居然都不知道! 他大喝一声:“将齐王看管起来!马上派司农卿宇文颖到庆州传召杨文干!” 宇文颖并不是武将能臣,他平生最爱的是钱,做些管钱粮之事。李渊身边虽有丁玉台等人,但是他却不用这些人去传这个特旨,而是找到宇文颖。这是他不想把这件事放在台面上的意思,毕竟是不是谋反还未定,但有一点他肯定,李建成和李元吉对付李世民简直是不择手段!这让他从心底里对本来不待见的李世民,多了几分好感。 一个小姑娘吃力地爬山,快到仁智宫了!但她却越来越慢,原来她是一边观察每一片草叶的样子,一边向山上爬的。她就是屈突青!一定要将甘凤心的疯病治好,这是她最大的心愿,那样的话,他就不痛苦了,这才是她心头想说的话。 仁智宫因为李渊的到来,内外已禁严,绝对不能允可一个小姑娘到这里来!但是屈突青就有法子,她竟将静澜司的腰牌取出,对看管山林的官员道:“我就是从这个地方来的!” 结局是要把人活活整死嘛,因为并没有人乐意答理她。屈突青心态不错,就一边哼草药,一边假意向山下走。 那些兵士以为她真的走了,正想顺口气,歇一歇。谁知只觉一阵香风,不到片时,所有守山的郎将等竟然全数睡觉了!屈突青撇撇嘴,这是她的首战,绝对不能放弃!很快,在这方川道上,她看到了种种世间之恶。 这时六匹马拉着一辆辕车就来了,里面坐着的人正是司农卿宇文颖! 屈突青明白了,这家伙一出来,江湖就没有一天好事! 这时,杨金宗急急来报:“回圣人,殿下到了,他已在外门候旨!” “他还真敢来?”李渊怒气汹汹,示意刘通天退在后殿! 李建成一身泥,一身水地进殿来了,谁也不敢不梳洗打扮,这是失仪,但他不得不如此。 绝对的一场大风雨就要来了,而谁也没有发现,在天策府之中,杜如晦告诉李世民,:“只要李建成来了,就算陛下不杀,我们也要杀掉他!” 李世民还没有下决心,他要等一个人的建议——刘通天! 第二百九十五章 仁智宫乱(下) 李渊站立在御座之前,双手撑着龙香纹案,用尽所有的力气喝道:“不孝逆子!你还敢来见我!!” 李建成是伏地跪进,一步一行,一直到金阶之下,嘶声痛哭道:“大人,杨文干之事,今是东宫正常调派,儿绝无叛逆之心啊!” “送甲胄到庆州,令杨文干派骁勇精骑入长安,前者勾连外将,建长林军,我未责罚你。可如今你居然趁我外出,私下再行此事,还敢说不是谋反?!”李渊一字一顿,实在是伤彻心肺,他不相信这个孩子就是这般叛逆,但是所有的事实就是如此,尔朱焕、桥公望、杜风举,加上静澜司,这些来自不同角度不同阵营的人都集中指出太子谋逆,又岂会有假?亏他多年苦心栽培,一再饶恕太子的失范之举,却不想是这个结果! 李建成将远游冠摘下,他勉强镇静地道:“儿此来就是向大家认错,杨文干是我东宫原属将,他在庆州掌兵,正因为十二军暂罢,而儿忧心突厥屡次来犯大唐,特别是针对长安之民丰物盛,遂不建议圣人以罢军休养的方式来实行其政。但旨意已下不能更改,儿遂决定让杨文干调兵来护卫长安。儿身为东宫,责在守住京都,圣人远在此地,更增添了长安之风险,遂有此策。至于甲胄之事,更是无中生有。儿只让桥公望等人送一副甲胄以让杨文干效忠唐室,非是数百幅,至于为何会出现番僧,更有谣传儿要谋夺皇位,这实是天大的冤枉,怕是有人心蓄意为之,请圣人明断!” 李建成的额角尽是汗珠,他这一番说辞显然是准备了很久,完全是符合事实的,每一句都有根据,长安的确是突厥主攻之地,不然也不能数次变乱。而从制法上来讲,东宫太子是有权力调动兵马的,就像上次长林军若是普通的调防调守也是没有异议的,可是私送甲胄,番邦作乱,骁勇进京这些事串起来,李渊仍不能相信太子没有谋逆之心! 他冷冷凝视着李建成,无风不起浪,喝道:“既然是正当调兵,为何不经过兵部,更派亲信私召骁勇,而其入京之兵甲亦改扮商贾,不是有他图,又意在何为?更为可恨的是居然还和番邦串连,大唐的颜面何在?” 李建成头磕在地上,双手按着地,汗水都湿透了锦衣,道:“儿之兵马即在长安, 听闻大家召唤,星夜赶来,绝无谋叛之心,所属官员尽数留在堡栅之内,自以诚意来见。儿已为太子,所居之功天下皆见,其势多在长安,大家对儿分外爱护,儿又何必在这时起兵谋叛?至于调兵之事,实因静澜司之耳目遍及朝野,儿前日因建长林军之事触怒孟司丞,这番调兵较为隐密,一则是防突厥发现后阻止,二则是不想朝堂再起风波。勾连番蛮更是子虚乌有,请大家明断!”他一面说,一面从怀里取出东宫之兵马在长安的布防图,更有他写给杨文干之信,一并交给内侍总管杨金宗。杨金宗忙呈给李渊。 刘通天已在后殿之中,他隐在屏风之后,已看得一清两楚,这李建成果然是实话实说,他的确是为了防静澜司,但更重要的是防秦王!他话里话外已暗示静澜司是分崩离间皇室的机构了,这是打中了李渊的心结。李渊并不希望静澜司站在东宫和秦王的任何一边,但也绝不允许其谣言生事,刘通天的心微微颤抖一下。 李渊捏着那封信看了半晌,此信墨色浓而杂,这不是原信!只是后补的一封书信,果然是东宫印信,内容就是让杨文干调骁勇进京,拱卫京城,保护东宫。这显然是但是李建成敢交出这封信,就不怕和杨文干对质的姿态摆得明白。而交出东宫所有的兵马布防,这与李渊收到的情况汇总是一样的,这点让李渊有点安心。 忽然李渊发现信中所写的实实是一百副的甲胄,而李建成刚才所说的却是一副,这让他更生气了,哼了一声,转身将信掷在地上。李建成更加胆战心惊,大哭道:“儿错了,实实是后悔,请,请大家宽恕!” “你连作伪书都不会,还敢在此饶舌!”李渊这一声更高了十倍。 李建成颤颤微微拿起信来,又看了几次,大惊失色,不知为何其甲胄的数量上果然被人巧妙的将繁体之“一”后小小加了一个“百”字,这是怎么回事,路上他都看了几次啊,绝对没错才敢拿来的。 他哪里知道,这就是裴矩的手段。他将信之原文早早告诉了不良司陈匡正,徐达本是江湖易容高手,他一打招呼,驿站之内尽是其眼线。他早趁着给太子换马之时,将信调了包。 李建成再也受不了这种冤屈,几乎痛哭得肝肠寸断,李渊的脸色已沉得如暗夜,他的手微微颤抖,就要取朱笔来下旨。李建成再难抑制情感,他忽然爬起,猛地撞向殿中金柱,头破血流,几乎晕倒。 “快救太子!”李渊并没有喊这句话,而杨金宗却已抢先冲出令人扶住太子李建成。李渊冷笑摇头:“如此就想自戕以告无罪?” “儿实实被冤,请大家恕罪,请圣人恕罪!”李建成勉强睁开眼泪,他再难抑制感情,血泪横流。他也从来没有想过面对皇权,这位曾经一再宽恕他的父亲已变得如此冷血,他就是不相信没有人会背叛他。 李建成不知道正因为李渊远离长安,在仁智宫,他才会分外敏感。没有人会对权力理智的,因为这不符合人性!皇帝们永远是孤家寡人,因为不会有人背叛他们,这永远是一个笑话。哪怕是他的亲生儿子。 李渊实在看不上李建成这番没出息的表现,他喝道:“传金吾卫今晚将太子扣押在军帐。令殿中监陈福严加看管!”早有金殿武士上前,就将李建成脱去官服,押下殿去。 “孟云飞!”李渊一声喝。他这时候真的是发现儿子们竟都不可靠,而权力一定要掌握住,那就必须有人来顶这个事。这就是他默许孟云飞在后殿的原因。 刘通天当然知道现在仁智宫内外皆秦王的人,而李渊自己的文臣武将极有限,更重要的是齐王被禁,太子被囚,唐朝的未来就在这一夜之间,李渊必然会要静澜司来护卫。当然这个时候,仁智宫里最为可靠的宿卫将士也的确是与静澜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李渊只对刘通天说了一句话:“若杨文干打过来,不用外力,仁智宫能挺多久?” “半天!”刘通天只能实话实说,他当然明白这外力是指秦王! 这并不算惊心,更可怕的事在后面! 此时,有一个人杜淹却已在仁智宫最为隐蔽的秘室里,向李世民说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来,那就是:“若要成事,必要将已在囚牢中的李建成杀掉!” 第二百九十六章 离宫大案 夜,宜州之地,孤山之上,宝华天姿的仁智宫风雨飘摇。 李渊脸色凝重,不断搓着手中的一串白玉珠,这是他当年银屏射箭,娶中窦氏之时,窦皇后给他的定情之物。开国立唐,她为他生了这些儿女,可是今天两个儿子却争得内廷不安,即使他到了行宫,也避不开。甚至最为心爱的太子,居然要逼宫夺位,李渊心寒如斯。 刘通天看着这位九五之尊李渊,忽然发觉他竟是无比凄凉。 “今夜起程,你负责押解太子,不得多生事端!保国无忧,就在你身上!”李渊忽然盯着刘通天,这一次,他知道李建成已不信任静澜司,他也非完全无疑,但此时只能赌一次,因为此间他自己的亲随仅有十余人,若要避过秦王李世民的耳目,又要押走太子李建成,必须有兵力相恃,而唯一能做得到的当下只有一人孟云飞! 刘通天的肩膀登时如压千斤,李渊并不想让三王之乱波诡云翻,他明明知太子对静澜司的敌意,却作此决定,这是对静澜司的最大考验。 “诺!”刘通天只能应了。 他明白无论他怎么选,都必须会伤害秦王、太子、皇帝其中一个人,察情司姚思敬回报,秦王李世民要见他! 刘通天并不想在这个关头,去见李世民,这是很微妙的事情,现在李渊的信任就如同那摇摇欲坠的钟摆,稍有不慎就会将静澜司灭了。他只对姚思敬说了一句话:“告诉秦王,绝对不可动兵!太子此时若出事,矛头必指向天策府,势难收场!” 姚思敬一点就透,:“那我们要不要派兵?” 静澜司是特别的存在,可是监察六部,有紧急任务,是有权向兵部要军的。而以察情司的力量,及在宜州的不良人也足够护送李渊避难出宫。但刘通天却另有打算! “不动兵马,押送太子的一定要用宫中的人,让关陇皇宫相关势力的人去做,陛下信得过。令不良司首陈匡正马上精挑五十名胥吏,前往禁右,不得惊动任何人连夜护驾起程! 仁智宫所在的玉华山,以北有桥山为障,两山相关连,但是那道路险崚,无关塞可通,如果向南,则有雄关为护,金锁关卡,目穷千里。这里有李渊的兵马把守,刘通天明白李渊的心意是向南,但是他对陈匡正手中塞了一个纸团。 其中,察情司的人已然在子午岭扼守要塞,他不能惊动兵部,所以向西这一片的数个通向庆州的关卡就必须要运作最到最佳的时机方能出手,得地利之便。 阵阵凉风,鼓吹着帐篷的边角,李建成被五大三粗的武士扣解在帐中,饥寒交迫,门外数个明铠金甲的武士巡回监视。殿中监陈福头戴官帽,他肥腻的脸上却微露出些难色,虽然他已经奉旨办差多年,可是监押太子这可以头一回。 他徐步走到那浅色宝顶的厚重宽大的鏊帐之外,早示意左右金吾卫退后,他轻咳一声。李建成在帐中听到外面有动静,他就喝道:“岂不是殿中监陈福?还不给我进来!”他这架势哪里是被看守的牢囚,仍是太子的声口。 陈福端正了一下衣冠,方才恭敬而入。他看李建成并没有被绳索捆着,虽他周边皆有武士看管,却仍就有一个凭几让他坐着。但是李建成怒目而视,根本就没心情坐着,一见陈福更是气愤,道:“我虽触怒大家,但也是堂堂当朝太子,让我囚在这里已是过分,更三餐不周,只给麦饭充饥,想喝口酒亦不得,你们殿中监是怎么做事的?” 殿中监本是照顾皇上起居的,宫中尚衣、尚食等各局皆由其统管,李渊让陈福来看管太子李建成,虽是体罚,却也是关照。只有这样的机构却是可以保全他,因为李世民在仁智宫内可是有很多眼线耳目的。 陈福深深一礼道:“太子休怒,不让进别的饮食,是以防万一。就连这麦饭也是臣特别请示陛下才令尚食局专做的,这里面的道理,不用下官多说吧。”他示意一下,那些武士亦退出。 李建成已气得慌了神,他这才明白,他的性命只在一线之间。“能否放我出去再见陛下一面?只要有所通融,日后自有你的好处。”李建成战兢,他是想出去尽快找到其所带的那些兵马,好保住自己。 陈福微笑道:“太子倒也不用忙,今就送太子去别的地方安顿。”“什么,什么地方?”李建成的额角已有些出汗了。 “请太子动身吧!”陈福一挥手,早有金甲武士上前就将李建成捆住,竟要给他换普通的内侍服装。李建成大怒:“你敢动我?”“请太子换了衣装,这是陛下的旨意。马上走!”陈福的脸上并不再见一丝笑意。 那上来要为他换装的武士忽然扯了一下李建成的袖子。李建成猛地一收袖,忽然发现那穿着普通兵装的人竟是东宫的韦挺!这是他的发小,他怎么可能是来害自己呢?李建成一下子放心了。韦挺低声道:“今夜必走,否则必有不测。” 韦挺的语声坚定,李建成明白他只带了这么一个干将入宫请罪,他必有准确的消息,不然不会行此险事。他就故意嚷了几声,便由韦挺换了普通内侍的衣装,随之而出。 这时,李建成紧紧跟着韦挺,陈福即令众武士开了帐门。李建成长长吐了一口气,他从小娇生惯养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这几乎是重见天日一般。 他见门外就有一驾四面遮着黑布的马车等着,但韦挺并不让李建成上车,而是令他在车后跟着。而韦挺自己却先一步,听从了静澜司的安排,出在宫门外接应。本来韦挺是与刘通天不对付的,但是此时东宫势弱,太子被囚,齐王受禁,静澜司刘通天能帮太子转移出宫,这也是太子唯一的路了。韦挺也只能暂依静澜司之议。 马车就这样趁着茫茫夜色而去,陈福却早令人将帐中依旧加强护卫,不得停歇。这马车就向玉华山之南而去。 谁知刚至仁智宫之正东门,就有数位兵士挡住马车,当先一人气势不凡,正是天策府的尉迟敬德。一看到这个人,李建成的腿都有点不听使唤了,逃不掉了! “今夜,一律不得出宫!车上是什么人?”尉迟敬德盯着陈福。 “陛下的旨意,将仁智宫所有的财宝尽转移起来,以免杨贼袭取。”陈福很镇定,而他取出的手谕却正是李渊所写。这也是静澜司辗转让陈福请了的旨。 尉迟敬德已接到李世民的消息,李渊是要连夜转移至凤凰山,李世民是奉命驻守仁智宫的。但是李世民也告诉他,绝对不能让东宫的人在这边搞事,不能放走一个! 尉迟敬德看罢手谕,的确是李渊令陈福转押财宝的意思。他冷言道:“末将奉命行事,东宫与乱党结为一气,仁智宫不可生变,今就要搜查这辆马车,请让步!” 陈福笑道:“既然天策府如此小心,让他们搜吧!”左右武士就将马车帘子拉开,里面有数十个箱子,李建成只低头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尉迟敬德用长槊全数挑开,见果然是唐宫珍宝,没有什么别的。 “你为何不随陛下一起出行?而是要提前出来?”尉迟敬德忽然盯住陈福。而他的眼光却扫向陈福身边的这些武士们。 这时,静澜司的陈匡正飞马来到宫门,道:“不良司奉命接应陈监司出宫,护送宫中财宝,特向尉迟将军请示。”“陛下是要将财宝分散转移至这玉华山附近的不良司中,以供召集兵马防乱党之事,遂要先行一步。”陈匡正下了马,小声对尉迟敬德道。 尉迟敬德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这事秦王真不好插手,不然必惹陛下疑心。想来静澜司这次和太子翻了脸,是绝对不会护着东宫,不能生乱。不如让他们去便了,再报之秦王就是了。”尉迟敬德身边的许智仁对他悄声道。 这许智仁就是许绍的儿子,他从其父助李靖平了萧铣之后就在地方上任官,后因天策府下招贤令,遂最近投入秦王府。但他能谋善断,李世民就将他派在尉迟敬德的军中当幕僚。许智仁对静澜司一向关系不错,他就帮静澜司说了句话。 尉迟敬德知道静澜司这一次把太子收拾坏了,也不会有什么别的事,就点点头。陈福就带着马车及侍从们一路而去。李建成待走了数里,全身出汗已透了,再也走不了了。他暗道:“这一次若不是静澜司,怕我就不出来了。显然这是李渊命那个孟云飞来保着我的!”他真是对静澜司是又恨又无奈。 陈福这边就请李建成上车,一路南行,去向凤凰山。 而此时,李世民却已得到尉迟敬德的回报,杜淹在旁,忽听得一直盯在关押太子大帐之旁的天策府的眼线回报,道:“李建成不见了!”他跌足道:“这一次又中了孟云飞之计!李建成必逃向凤凰山了!” “劫杀他?” 李世民阴沉着脸,“让他走!我未想杀兄,只要他的位子。今他之逃是陛下让静澜司所为,若是我们劫杀他,天策府就成了叛逆,而倒洗清了东宫!不行!” 杜淹没有想过,他千算万算之计,又一次落空了,太子不但不吃一点外来的饮食,更偷偷出宫,仍旧在李渊的控制之中!他不禁暗恨:“孟云飞,你好厉害!,我将来必让你无处可走!” 玉华山之中,却有灯火闪动在粼粼宫庭之内,李渊的銮驾也已经启动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小将挡驾 李渊听闻李建成已被押送凤凰山,他有些犹疑,对侍立在侧的刘通天道:“东宫知道我避向凤凰山,若其真与杨文干勾结互通消息,这不是危险了?” “不错,今陛下应转道向南入关之后,再居中而定。向南可据关而守,居中可逼制子午岭,这两边皆有皇宫守备之护卫。臣已请萧相等调派猛将,必保无忧。” 李渊这才明白,刘通天让他晚走一步的道理,向南可审太子,之后即转暗道至居中,可快至归回仁智宫,这才是进退皆可定。再加上中书令萧瑀作主,这都是他的人,必可派的将兵是可靠的。李渊点点头,忽然道:“向西,挡住杨文干的是谁?” “静澜司!”刘通天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而声音仍旧无比坚定。 李渊现在只能靠秦王守仁智宫,静澜司挡杨文干了。他毕竟要将自己的主力放在身边,他终于长叹一声,将玉珠收起,道:“只选十数位精干之将,跟随云飞,摆驾起程!” 李渊坐上金根车,这是皇家的一种车,金顶玉欄,光华无比。可是李渊却亦让人以暗色的云纹布将珠帘绣窗遮挡,由陈匡正带着数十胥吏,再由随行兵将十数人相护,向南急行要至凤凰山外。 这玉华山与凤凰山之间,有大道与小径皆可能,但是李渊为防万一,不想与李建成走一道路,他就从山间小道而行。这一条蜿蜒小道,并不好走。走不多时,即有东宫的骁骑不断前为来,李渊心头一震,这莫不是要来袭击他的? 李渊的御銮四周冲上来数个金吾卫,刘通天只将马勒住,他的嘴角微微一笑,东宫有多少人马,他很清楚,这彬县的四周早就被察情司布了罗网,能让这些东宫属宫上玉华山,这是早有安排的。但李渊可不知道,他连垂着的卷帘亦不曾打开,只听动静。 李渊身边的一人打马向前,正是侍中陈叔达。他本是李渊的心腹之一,当初李渊打太原成功后,陈叔达献城投降,从黄门侍郎一路爬上侍中的高位。这一次李渊来仁智宫狩猎,也少不了他。他微笑着先对月影里的来将一抱拳,道:“东宫的人吗?明白的,请让道!”话虽狠但他却行了一个叉手礼,先礼后兵,陈叔达一向如此。 那东宫来将跃下马来,跪倒在地。陈叔达一见这人五大三粗,想不起来东宫还有这样的人。原来这位是李建成未入仁智宫之时,留在堡栅之中的东宫属官常雪锋。他本是奉韦挺之命在玉华山这边来打前站的,长得憨壮,虎头大脑,只是一小小禆将。别说一直在内廷行走的陈叔达这样的李渊亲信没见过,就是刘通天也没得到察情司的暗报。大唐有官千千万,实在是轮不上这么个小人物。可是偏李渊让李建成先走一步,而故意迟了一天趁夜起程,走这山间小路,偏正好就与这常雪锋打的前哨遇上了。 常雪锋并不知道太子李建成早走了,他猛地里以为有人冲下玉华山,是冲着东宫所带的数十骑的。以为是秦王的人,便急着便来相战,谁知却是陈叔达!可他因心智蒙惑,并不知道害怕,只嗑了一个头,便对陈叔达道:“夜路贼多,侍中不要走了。非东宫有命,小将不敢相让!”他这一番话出口,李渊听得真是有点着火,他哼了一声。陈叔达马上随机而喝,:“你把着路不让皇帝走,还不是谋反?” 常雪锋愣了一下,这原来就是御驾,他并没有见过几次,这里面坐着的就是李渊啊气就上来了。他并不敢相信,李渊怎么可能连夜向别的山躲啊?他继续罗罗:“侍中不要诳俺,此关大局,非太子之命,不敢放侍中过关!”陈叔达都无奈了,李渊明白了这小子是一根筋,李建成的案子没结清,他就只听一头的。 “太子已请罪,侍中莫非胆小,方逃走?这再向南则是关隘重重,更入凤凰山,仁智宫就无主,若如然杨贼反叛,又何以挡之?”常雪峰身边一人却是虎目圆眼,但头脑很清楚,虽说得是粗话,但很对路,正好把李渊的小心眼给戳破了。 李渊大怒,就要掀起珠帘!却被刘通天按住了帘子,他一马当先,手中一条金牌,喝道:“静澜司,保驾在此!请东宫所有属官立即护驾前往凤凰山!” 这常雪锋虽职位低微,可是却认得静澜司的金牌,这京城里谁人不晓?而他身边的那人却是曾随李建成打过平刘之战的,是常雪锋的哥哥常何!只是他地位也低,并不识得陈叔达,可是他却是早就在战阵之中,乱战之内见过刘通天的! 这两兄弟对视一眼,常何道:“静澜司之圣旨不能有假,我即传信东宫。”常雪锋却仍道:“太子何在?”刘通天微笑道:“到了凤凰山,你自然能见到!”他的话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常雪锋楞楞地,还是不让道。常何拉了他一下,道:“既然此路贼多,难不成东宫武将中唯你最行,方在这里看道?不如回报东宫韦将军等人,自有定夺。” 于是常雪锋上马带着少许兵士护着李渊,常何早一步去唤。不一时东宫属官王珪,赵弘智各带了数十名将兵赶来,一见銮驾,尽皆告罪。李渊一看原来除了韦挺和刚才那几个毛头小将,余下尽是文官。何况有赵弘智等自己派向东宫校书的文臣,料是无事。看来李建成还是真心来认罪的。他示意一下,陈叔达并不好说话,刘通天便道:“今太子尚未至,此案未了。但是仁智宫年久失修,且番蛮荒野之地,乱处甚多,今就去凤凰山暂走一时。静澜司及陈侍中引萧相所派六大骁将俱于山间相守,还望东宫随护。” 他这一说好像作乱的人并非太子,而是点出胡僧番子的事来,这就把李渊避开太子的本意给掩饰了。如此一说,东宫的人必然会保全李渊,不然不更做实了太子在勾结番蛮作乱?赵弘智心道:“好厉害的孟司丞!这南有关隘,就算是杨玄感真反了,也能保住皇上。但并未说出太子无罪的话了,东宫还得助着。”王珪是忠心为朝廷,本就是听旨而来,忙依从。再者韦挺早被刘通天先一步调去护太子,所以并无大将。这些文臣何能带兵?只能听命。刘通天就将所有李建成带来仁智宫的东宫人马分成六队,由六大将分领,三十人为一队,直护着李渊来到凤凰山,分守驻扎,以防外乱。 李渊待入凤凰山刚驻的别苑之中,放吐了口气。忽想起李建成这个不成器的太子,怒道:“将他连夜给我带来,我要审他!” 因之前家事繁多,又临考试断更较长,今开始努力更新,再次谢谢各位读者,献花! 第二百九十八章 金殿夜审 李建成一进凤凰山别苑的鏊帐之中,他就受不了,将身上穿着的是改扮为侍者的衣服,一通扯掉。他对陈福和韦挺道:“虽我戴罪,也不可再受这番屈辱!李世民,我是记得你了!”要不是为了防着李世民在仁智宫做手脚,堂堂大唐太子的他又岂会穿这种下人的衣服,这是他一辈子没干过的事,虽然李世民什么都没做,可李建成是记在心里了。 韦挺四周巡视一下,方道:“太子勿怒,此地还算可以。待圣驾一到,太子定要释其疑惑,就必能重返长安。” “重返长安”,这四个听得李建成转怒为悲,他叹道:“遍地皆静澜司的人,就难以对付,更别说天策府了,这一次若是杨文干能来对质倒好,不然何以洗我冤屈?” 韦挺见李建成眉头不展,劝道:“非静澜司相护未必能至此处。若是我设法再托东宫属官传信给庆州,这杨文干即使不来对质,只要他不再派骁骑进长安,向陛下说明一切,太子也就有望见天日了。” 李建成脸色铁青,喝道:“静澜司只是听大家之命方会护我在此。今东宫所带之人马只怕因我随驾转移至此,而尽来投奔,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你又岂能送信去庆州?”他这算是脑袋清楚了,孟云飞这个人做事滴水不透,让韦挺在此,怕是早有别计,东宫无将,岂能有事? 正在此时,陈福迈着八字步,又笑眯眯地进来了,他向李建成作礼后,即道:“圣驾已至凤凰山玉真宫苑,陛下请太子前去!”他身后跟着的却是天策府的柴绍,柴绍一动眼色,手下的翊卫就要上来,为李建成换装。 韦挺刚肠直性,将唐刀向地上一绰,横眉立目:“有我在此,不得伤太子分毫!”这一声吼,声震如雷。柴绍纵然是驸马却也不敢妄动,干笑一声道:“岂请与殿下生事,秦王让我前来,只是护送太子前去见驾。还请韦将军让步。” 李建成脸色虽阴沉,但也见识了李世民的刀。这柴绍是平阳公主的驸马,是李建成的姐夫,让他来送自己,就是摆明了这次李世民不会为难兄弟。这也是给李渊看的一步棋。韦挺怒道:“有我在此,不劳驸马动手!” 柴绍见韦挺这脾气老大,一柄唐刀的光烁烁地就差一招“飞金度恨”捅向他了。柴绍只得向退半步,陈福何等油滑,忙来说和,婉转来说:“东宫属官尽去护圣驾,韦将军若也去,怕陛下会不放心,臣送太子,这是为了韦将军着想。” 李建成一听原来自己带的那把子人马都早去护李渊了,难怪他来这半日,也没有人来问问,他气恼非常,可隐隐觉得这个局面是静澜司搞成的。陈福说得不错,这样做李渊的确会不至于太疑虑,毕竟他为防范东宫的人,都跑到这里来了。要是再被东宫的所有属将围住,那怎么么了。他只有让柴绍送他进别苑,把韦挺调走,李渊才会相信他是无反心。 李世民让柴绍来的意思,很明确,这就是监视,怕东宫别生事端,一是他责在保护圣驾,二是完全控制东宫的人马动向。而对于静澜司来说,能够说动李世民这个死对头,放这一步棋,这也是给秦王和东宫之间的关系留了余地,李渊自不会疑静澜司在诸王之间造谣生事。静澜司这一招居然是能够在风口浪尖就差互砍的三方势力之中,都不得罪,李建成想明白了,不由得狠狠吐出一句话“好一招一箭三雕。” 韦挺还要说话,李建成却摇头道:“你留下。我随柴将军见驾,自是常礼!”韦挺无奈,只得罢了。李建成即换了衣装,柴绍微笑引路在前,陈福相护,来自凤凰山的盈虚殿。 这是凤凰山的行宫。虽是新建未久,但却四宫连属,前后相接,月夜风清,李建成只得跟着陈福,随柴绍行进,他一面走,一面四处探看,并不见其东宫属官一人,原来这些人分别编队巡察,早就安插穿过,根本不会在这一条路上出现,而走过的却尽是皇家亲卫,再加上身边柴绍半步不离,他也只能随之走向殿内。 李渊身上换了一件月色掐牙龙纹锦袍,一只手执白玉珠,他看李建成进来,柴绍立时退出去,连杨金宗等内侍总管一并退出。恍恍大殿之中只有这父子两人。 “这里不是仁智宫,你说吧,杨文干何以谋反?”李渊盯着这个儿子的目光依旧寒如利剑。 “儿实为冤枉。秦王功高至无可再封,天策府对长林军的存在向来忌惮。儿送甲胄至庆州,但非让其谋反,只依规调兵拱卫长安。大人细思,罢十二军,秦王本意不从,而为削弱我东宫之势,又肯做成此事,这分明是背后有人行阴谋之事以乱我诸王之心,挑拨关系。儿素心可昭日月,请大人明鉴!”李建成这也就是拼了命,径直说了,这里并无仁智宫那般紧张,这话里已然直接将这事全数推到李世民的身上了。这里面也是把静澜司送上了台面。 “少说他事。若非云飞查证,此案并非番胡与杨文干勾结,你岂会有机会再站在这里与我对话!”李渊气得将白玉珠啪地一下子掷在龙案之上。李建成居然还不记得若非静澜司之力怕他未出得仁智宫,也到不了这里。 李建成跪地不敢起身,他心中暗潮翻动,原来静澜司是将番蛮与这次的疑似谋反的事脱开了关系,他这又是哪步棋?当此紧要关头,李建成也懒得再想,只好不攀扯静澜司了,这地方毕竟全是人家手里的。 他只好道:“儿知错,但臣在长安,一向听禀皇命行事,长林军得蒙宽恕,儿都已将其诸番轮值,择才定官,绝不敢再有半点劣事。然而,秦王之天策府却是有悖逆之处,就算是儿想调拨些骁勇进长安,也是为了陛下着想。” 这一番话惊得李渊不轻,什么,秦王也想谋反,这是哪里扯出来的?他身子一晃,眼角棱光,手指着李建成道:“秦王有何悖逆?” “儿听闻秦王在府中曾指说陛下年迈,不能恩泽均王,他常在大宴之上自叹,这其实就是说,说陛下年高,难以久持,早有悖逆之语。这是不少人都看到的。”李建成一字一个钉子,这些消息一半是他在天策府的眼线报来的,一半是张婕妤送来的风声。原来东宫早年就安排不少人在天策府,但是至从静澜司刘通天与秦王走近之后,东宫的眼线被清算了九成,凡天策府大的动作并不知情,但是少许风声还是有的。 李渊双眉紧锁,他并不全然相信,但之前李世民确在宴饮之时有不悦之态,张婕妤等也吹过枕头风,但想自己对他连封司徒,尚书令,更为天策上将,岂能说无恩?这个李世民的野心也的确太大了。 李渊的脸色凝重,李建成还要说,却被李渊厉声喝止:“他有怨语,但你却有反行!杨文干送京之骁勇已尽皆承认,元吉居然还要暗杀他哥哥,你敢说一点也不知情!”李渊已得到所有静澜司送来的审问那些杨文干兵士的供词,更让他生气的是李元吉是真敢下杀手啊!这里面能没有一点李建成的关系吗? 李建成的脑袋嗡地一声,这下子他真要冤死了,秦王再有野心,并无实证。他这可都是实实的人证物证,连拘束李元吉的能力都没有,静澜司太狠了!他头上冷汗滴下,真不知如何再辩。忽然陈叔达急步而入!他平素沉稳圆熟,岂会这般硬闯大殿! 李渊正在气头上,谁知陈叔达急步到他身边,只一句话,李渊的脸都青了!他说的是:“杨文干起兵了!” 李建成全身如在冰河之中,整个人瘫倒。李渊全身乱战,将那纸杨文干起兵反唐的檄文从头看一次,写得清楚,是为救太子,清君侧!他大喝:“武士何在,把太子给我押下去!严加看管!” 李建成嘶声大呼,滚得头上英冠坠地,发丝乱披,他叫道:“儿是被冤枉的!”哪有人再听他的,早被一群亲卫齐齐上来,将他一溜绑了下殿。 “孟云飞!给我找来!”李渊断喝,金殿之外,风雨如晦。 第二九十九章 机算秦王 任是李渊的亲卫连传呼喝,刘通天却并不在殿外,他只溜达到这盈虚殿之侧的一处洞宵水榭之中,有一小凉石凳,他就坐在这石凳之上,他的面前是一盏清茶。旁边是一个小盒子!说这盒子小,也是小到了极点,只能盛半分钱的胭脂粉。刘通天细细看着这粉盒就像女孩子一样,似乎觉得很有趣。忽然,他的脑后风起,没有谁敢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偷袭他! 但刘通天似乎早有防备,他那条万能包打天下的手杖就放在一边,可他却忽地向前进了三寸,一枚石子从他的手指之间弹出,正碰到一件器物,发现叮呤呤的声音。屈突晟一个跟头从水榭旁的一块假山石上翻了进来,“??我妹妹失踪了,你还在这边看别的女人的东西,老大,对不住了”,说着他又将手上的那学程咬金的大板斧朝天抡了起来。还没等再来第二招,他的眼睛就直了,原来那板斧边上竟断了一角。这是刘通天用的内力将石子击中?屈突晟嘴都张大了,半晌不能说话,心里犯嘀咕:“老大啥时候这么厉害!”谁知他话音未落,刘通天手中另一枚石子已弹出,只听得“哎哟”一声,一人从草丛中滚了出来,正咕碌到屈突晟的脚边,他一看竟是齐王府的杨妃手下的人,齐王的贴身侍卫宇文英! 原来齐王至从误用了假的粟特人,实则是突厥人的扎都也先出了事之后,就再没有选贴身的亲卫。可这宇文英就不一样了,他是宇文宝的弟弟,宇文宝被江湖上恨齐王的人黑了之后,他就要立誓为其兄报仇,用了很多的财宝和关系,才进了齐王府。他长得是俊俏,杨妃甚喜,就让宇文英做了齐王的贴身亲卫。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他还与宇文颖有关系!他是宇文颖的族弟,这一点只有不良司的陈匡正查出来了,宇文颖就是李渊派去调查杨文干的人! 刘通天看着从草堆中滚出来的宇文英,对屈突晟道:“你妹妹办了一件大事。你将他绑了。切莫再让他接近齐王,青儿的下落就必然能知道!”屈突晟本来怒气冲,就想将刘通天一斧子拍倒,可是刘通天说的话自有不容怀疑的力度,他习惯听从这个老大了,莫不是这个宇文英抓了妹妹屈突青?这一急之下,就将本来杂耍来用的缺了角的板斧向宇文英的俊脸上一横,宇文英吓得蜡黄一张脸,生怕少了那俊美,却早被屈突晟捆了押走。 刘通天才不管他们两个,他已将那胭脂粉盒小心收好,转身就向大殿而去。李渊早就等得不行了,“杨文干的兵打到哪里了?”陈叔达抹抹汗,只道:“陛下勿忧,还未到彬县,这周边都有东宫之兵马,不会出乱!” 李渊就怕是东宫的人在这里,脸都青了,将手中的玉珠甩在地上!他喝道:“告诉萧瑀,调大军,包围长安!把东宫的人全数灭了!”“啊!”陈叔达一看李渊气成这样,他才不敢传旨,只又急急找杨金宗快传孟云飞到这里。 待了半晌,李渊手边的所有玉杯金器都砸得差不多的时候,刘通天进来了。“你怎么才来?杨文干起兵了!我将如何应对?”李渊一下子甩出三个问题。 ”刘通天微微一笑,道:“臣已请秦王前来,另请陛下马上连夜转回仁智宫,再起兵居中,子午岭就不会有事!!”李渊冷冷地看着刘通天,这是折腾他啊,好不容易避到这凤凰山,还让他转回去。他怒道:“这是什么时候了?李世民,让他来看我。我岂会再返回?” 刘通天只将这玉真宫苑白壁墙上高悬的那张张良纳履图看了看,却不说话。李渊正要喝斥,谁知陈叔达却明白了:“秦王重兵在握,今若让他出兵讨伐杨文干,必要学大汉三杰之张良拜师之诚。陛下躲在凤凰山,他岂会出真心平叛?陛下要还于路上,亲自相迎秦王,只将太子羁押在此,他才会无疑心,必会派兵出征。” 李渊正要再砸向刘通天的茶盏,放下了。他明白了,这孟云飞当初就是不想他一直逃避在这里,所以早早就说了只留一夜,就居中而定,转向这两山之中轴。原来仅是因为自己惧祸,方才权宜如此,他就想过要秦王出手了!这也是保全了太子之意,毕竟凤凰山与仁智宫有一段距离,这也算是对秦王给点拘束。 人一清醒,李渊忽然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他喝问:“杨文干打到子午岭?” 刘通天实在对这个皇帝无语,若是如此,岂会让他亲自走这条路线? 而此时,长风烈烈,扼守在玉华山中段的子午岭这一制高点英风飒飒的将军姚思敬正在不断巡视诸处。这里向东能够扼守经由坊州、鄜州的南北大道,向西可以应援庆州、泾州方面,而杨文干的大军必是从西而来。 他将察情司的所有人马已安排在两山之间,其中更伏了一支奇兵,只待西路火起,就起兵相应。而此时镇守在仁智宫的李世民却对杜淹道:“把西边的是谁?”杜淹见秦王的眼光凌厉,忙应道:“是王君廓,王将军!” “这人有奇能,换一个。” 杜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能人不用,还用谁?忽然他明白了,李世民是想借此吓住李渊,让他交权。西边若是一时挡不住,岂不是更好? 他马上去办。可是忽然李世民又问道:“齐王的兵还有多少?把他看住了!” 话音未落,就有兵士来报:“报秦王,齐王府亲卫宇文英已落在了静澜司的手中!” 李世民的目光一瞬,难不成那一件事静澜司早就知道了!杜淹发现李世民的脸色竟然一变,就知道这其中必有内情,不敢细问。还未待李世民说话。又一兵士急奔而入,:“陛下有旨,宣秦王入玉真宫!” 李世民发现他什么也瞒不过的一个人就是孟云飞,而现在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去玉真宫见李渊! 第三百章 秦王出兵 李世民跳上最烈的飒露紫,那马神骏非凡,额头有紫色一心形之皮毛,比刘通天的紫电驹不知好上多少倍。李世民传令天策府诸将把守住仁智宫,再写信致屈突通、侯君集等处,将长安看住,一有动静就要报来。对于察情司那些尚在玉华山内外神差鬼使般的行动,他却没有派人干涉。他知道好不容易静澜司站在他这边,断然不会将他的事说出去的,可是李渊和李建成的那些人尚在凤凰山,若没有静澜司,李建成会如此轻松避在那边?以李世民的个性在事情没有明了,对人心没有吃透之前,他绝对不会妄动。 李世民这一路赶向凤凰山,也是夜寒露重的时节,走得辛苦,算上时间,还得一天左右,方能到达。他正准备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再走,谁知忽有骑兵来报:“秦王!御銮即到,请大王去迎驾!” “什么?”李世民实没想到李渊会离开凤凰山,亲自来这险路上迎他!他忙再上马,率数十精骑来接驾。待见到那金根车,陈叔达着圆领袍立在驾前,李世民忙进前行礼。李渊早就下车一把将李世民扶起,道:“正是怕儿劳累,我今就与你同归仁智宫。”李世民看着李渊一脸风霜,就知道他根本就没睡,这夜来奔波,却是来迎自己,颇有些感动,忙扶李渊入车,方道:“不敢劳动陛下,还是玉真宫安稳些,何必亲涉险地?” 李渊叹道:“不孝之子已被我羁押于凤凰山,将东宫的人悉数留在那边。但是杨贼叛乱,大唐倾危,我又岂能坐视?必要去仁智宫相守以战。”李世民听完这番话,明白了李渊这是将太子的势力和他分开,他也隐隐猜到李渊是来说他平叛的,若他果然去和杨文干对敌,当然李渊要回仁智宫了。 但是,李世民却不表露一分,杨文干起兵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筹码,岂能轻易同意出兵。他就先岔开话题,传令所有天策府的人马护送李渊先去仁行万里路宫。而这时他才注意到刘通天并不在李渊周围,暗中奇怪。 刘通天已将杨文干先围定了宁州,后直接打入取了整个宁州的军情文书反复看了几次,写了几笔,折起放在一个油纸包着的筒里对陈匡正道:“把这个送到天策府秦王手中,不要让别人 看到。”而他早就得李渊之令,调集武卫将军钱九陇和灵州都督亿师道火速合剿杨文干。李渊作此安排,用的是察情司的人,并没有走正式的军令,这显然就是防备万一天策府再生乱子,他就是两边难顾了。但是李渊但并不放心刘通天就这样走了。但刘通天也给他留下一句话,就是一定要拿最好的东西给秦王,方能劝成秦王。 李渊终回到仁智宫,这一路上他不断给李世民赞赏,又透出想让他出兵平乱的意思,但李世民一直表示这应该主由地方司吏去做,杨文干不必动用大军征讨,自会平息。 他这就是要筹码,可是当朝太子之位岂能随便易主。李渊怎么也没有说出来。而就在这个当口,庆州已然事大了! 杨文干指挥所有骁勇,先围宁州再拿下此要紧之处以为点,向庆州前后应援,兵锋之威接近长安。这就是要取下长安,来救太子!李渊派出的那数将竟没有挡得了!这实在是太出乎李渊的意料之外,孟云飞出手襄助这些头阵之将,居然也不成! 他万般无奈,只跌坐在龙椅之上,再召来秦王。 李世民却在偏殿,早就看到刘通天给他的信,对庆州杨文干的军势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刘通天留的那一行小字,形内外紧张之势,以助秦王大业。李世民的嘴角一动,这杨文干能快打仁智宫,中间怕是静澜司要助他登位了! 他再闻李渊传召,只见这苍老的父亲一脸憔悴,忙来问安。李渊将军报给他,只道一声:“你要怎么平了杨文干?”李世民心中得意,可是脸上却故作焦急,道:”用地方有司来平乱,若不成当可以一大将讨伐。不必虑心。”李渊怒道:“天策府上将就是你,你可带兵前去!” 李世民又要推托,李渊这一次是下了决心:“事关建成,不可用外将,你去。若成功你就是太子,若不成李建成之势力就在蜀中,你可以他为王,你也好收拾他!”说出这一番话来,李渊的额头都暴出了青筋,咬着嘴唇一字一顿。显然他是想了很久,但是并不全然想放掉这个权力。李建成的失势,就会造成秦王独大,他的皇位也不会稳当。但是此时,若不用李世民已是不能挽回的了! 李世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听到李渊亲口允诺他为太子,他的内心波澜起伏,却又带点恨意,要不是兵临城下,父亲会这样对我吗?他的嘴里却在逊谢.李渊见他还这样,就道“我云飞去帮你,只要平了杨文干,静澜司从此归于天策府,不受我之管制,他也不再是太子侍读,而是你的人!” 李世民大悦,几乎要晕,这是李渊真正放心让他当太子,连静澜司这平衡诸王的枢要机关也给了他了!李世民当即叩拜,他含泪道:“儿定不负大家所托,一定要取了杨文干的首极来献!” 次日,李世民跨飒露紫,战袍披挂,点齐天策府之兵将,征旗烈烈,杀向庆州! 第三百零一章 一夜退敌 夏日烈烈,烧起遍天战火的庆州,百姓人人惶恐之中。他们不是没见过战乱,这本是大唐守边的防线,常有外敌挑畔,可是这回不同,“杨都督造反了!”的消息早就传遍庆州城。炙热,焦灼的土地裂开的缝隙好像会吞食掉每个人的耐心。 一夜之间,天地变色。 可这些老百姓纵然惶惑,可依然要举起旗来相应杨文干,因为这位都督没有给过他们一点苦头吃,就算是朝廷罢了十二军,以庆州为巩固长城的边线,兵役劳繁,费用浩大,但憨实的杨文干并没有把这些推在百姓头上,时不时还从府里拨出点钱来救济穷苦人家。 人,总是谁施恩,就跟谁走,只要让他们吃上饭就行。 杨文干却没有这么轻松,他现在并不在庆州,而在离庆州一百二十里的宁州,他骑在那匹赤焰驹上,早上刷洗过鬃毛这匹神驹分外精神,高嘶踏步。杨文干身披锁子甲,一柄重达八十斤的长槊,横挂在侧。他的嘴角荡起一丝笑意,实在没有想到李渊派来的武卫将军钱九陇居然首战即败!他没料到会如此轻松,就对身边的谋士冯保道:“说什么钱九陇得静澜司孟云飞相助,就必会轻松夺回宁州,什么帅臣,不过是虚名!我一战即败,今就要打入长安!” 冯保长身素袍,幞头之巾略有些皱,他是从来不在意外表的,但是头脑却十分精明,道:“孟云飞平夏灭郑,善用诡计,有人神莫测之能,他这一次来宁州为何会败,倒是奇事。只怕是另有谋算。”他这一句话说出来,语声低沉。以宁、庆两州之实力,完全不可能与唐朝对敌,他一直苦劝杨文干不能轻易兴兵,但是杨文干这个粗人为了太子啥都敢干,执拗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这让他很无奈。 “冯公不必多虑,且将宁州内外把守,庆州本是离长安最近的都督府,只要再多胜几仗,不愁天下不定!”杨文干哈哈笑道。 冯保摇了摇头,心想:“李渊派的灵州都督杨师道,因为灵州离庆州较远暂不能对敌,我等方无事。但是庆州的西南两面都受到李世民的制约,若是他来讨伐,又当如何!?”但他并没有说,作为一个儒者他也很明白,劝谏别人不能再三再四,莫不如明哲保身。 杨文干整顿兵马,就要再次起兵!忽旗牌官急奔来报:“秦王李世民的军马已动,不日就会打到宁州!”“好!”杨文干一拍大腿,“就等他来!” 李世民意气风发,为了平叛,率大军日夜急赶。可是从仁智宫到宁州中间地形复杂,主要是褶皱丘陵,李世民的铁骑加步兵怎么赶也得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虽他想要太子之位心急如焚,可也无法超过地势上的限制。 刘通天的信却让他放了心,“杨文干已稳住,进退不得”这一行小字让李世民看明白了,这是给他争取的筹码。 他连续奔波,终在宁州成尚有五十里地的凤鸣山暂时歇马,军帐里热气翻滚,他身着重铠,有些受不得,刚整衣解带,却听一人笑道:“秦王,好久不见!”原来刘通天已早就在这帐中等他了,只不过因其是从后帐之门入内,秦王李世民一时大意,竟然未觉! “怎么样?”李世民并不尴尬,却略有忧急,在他看来,孟云飞敢离开武卫将军钱九陇处,亲自来这里迎他,怕是宁州有急难变故。。 “我败了,自然等大王来救!”刘通天果然一脸委屈,似乎像个女子,李世民本就着急,未见过刘通天这般情状,他的的心早就有些化了,决计不能出乱子,马上就将衣甲又要穿好,拿起剑来,就道:“好!今夜就让杨贼滚出宁州!” 李世民说是这样说,可是他还未了解宁州实际情况,岂能如此一夜之间退敌?只是想让这位帅臣安心,嘴上说说罢了。 刘通天微微微一笑,当然他知道李世民会怎样,已有太子之位的许诺,他岂会不一举成擒,小小宁州岂在他的眼中! 但是,刘通天也知道杨文干的软胁,只是若非让李世民如此着点急,他也不能相信静澜司已经与李渊调派的太子党那边的人并不合,毕竟宁、庆两州之旁,有天节将军的罗艺、天纪将军的张谨这两个大号太子李建成的亲信在看守。这些人要是与杨文干合谋,这宁州可是难拿得很! 果然李世民道:“宁州道折威军与豳州道招摇军本在我这益州道行台的控制之下,奈何现状未是如此,可是他们为难你?若是如此,我定不饶!” 刘通天微笑:”太子被囚,他们不敢生事。只是要借秦王两百兵马,我自会让两边束手,令杨文干退出宁州!” 李世民哈哈大笑,岂能如此轻松,但他倒想看看这帅臣如何退敌!他抽出一支令牌就交给刘通天。刘通天的脸上又浮现笑意,而他的眼睛中却闪着光。李世民有点放心了,每次看到这个少年眼中的光,就知道他又有奇计了,不知哪个倒霉蛋会遭殃了! 长夜漫漫,刘通天只将酒给李世民喝,这琼汁玉露让李世民心生欢喜,半醉半醒之间道:“若得云飞相助,我舍这太子之位又如何?”说毕便沉沉睡去。 次日,他尚未起,忽就有天策府的谋士房玄龄急步进来就报:“大王,杨文干退出宁州了!” “什么!”李世民的酒才醒了几分,虽对刘通天有信心,可是他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能让杨文干退兵?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原来,刘通天拿到李世民的令牌之后,他根本就没有使用,而是小心收藏起来。这种是天策府专有的调兵符令,没有特别必要的时机,他不会轻动。他仅是连夜离开了秦王大军去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的地方,那就是在这凤鸣山上的一所百年老刹——凤鸣寺。 这里就是能够让杨文干一夜退兵的关键! 第三百零二章 法寺借兵 凤鸣山,有山不在高,有仙则鸣,水不在深,有人则灵。广阔而深茂的绿林之中,古刹禅钟之音隐隐传来,刘通天趁着月色走在这一片翠色之间,登时少了几分酷热,而那沉沉的钟音又减了他郁积的愁思。他本是抱着激愤之情而来这边,从私而言,母亲重病发疯,心上人冤死莫明,这一切必要有所回报!从公来论,若是能在此时就让李渊退位让贤,改换太子,就也避免日后的兄弟仇杀,这也不失为百姓之福。他不自觉已成为掌握大唐兴衰的人。成败之举就是在今朝。可不知为何那清越的钟声,却让他少了几分烦扰,他把头一望天际,夜阑如水,星河万点。 人稍有心情,走得就快些。不觉他已到了凤鸣寺。凤鸣寺的斗拱飞檐滴着一点点水滴,悬着的沉沉锈迹的铜铃随风而动,清泠泠声音,孤寂而又透亮。 这座古寺并不大,只是与一般寺庙不同,背西而向东,地势低平,重重蔓草,若如有心,非能知此隐地。刘通天走过破旧的竹篱,似乎有点失神,他穿着素服,甚至长袍上印着一点苔藓,进入了这正殿之中。他仰目而顾,佛龛楣头绘忍冬纹,背光纹绘之中有化生童子像,正座之上是弥勒佛,而藻井更是精妙,以玄鸟为饰,其画师造奇高,其饰鲜活绝伦。 刘通天有些恍然,似在哪里见过,又似有光影往还之感觉。只是这寺庙里没有多少香火,更没有长安城里高燃的佛灯,那是诸位高官为了祈祷荣华富华而特别供的,往往烧的是民脂民膏,那才叫香火鼎盛,而这里只有一盏半燃半灭的佛灯,一位耄耋之年的老僧。 老僧坐在一个半旧的蒲团上,垂着头,似乎早就睡着了。刘通天拜过佛祖,又向老僧一礼。 老僧双手合什,轻微的声音,慢慢地道:“何处来?” “来处来。”刘通天揣度着,答道。 老僧仍旧闭目,叹道:“何必要来?” ”只为借一支兵。”他一字一顿。 “此为佛地,何谈生杀?”老僧又不语了,但他手上的念珠辗得快些。 “正要消战祸,利太平,请行方便。”刘通天想知其苦痛之人必有相同之感。 “观你之行事法度,实为鬼谷之徒,然却不行纵横之术以博名利。何竟来此求方,可谓难得。然执心太甚,难得久持。门界有别,渡难异途,你须有所承诺,方可得此一报。”老僧虽闭目,心却如明镜一般。 刘通天心头微震,当年救过李世民的少林十三僧人的上座善护推荐的隐世高僧,法号智真。他早年亦曾从军,通走黑白道,竟为乱世王侯,遂与河洛关系极深,而后却是一洗前事,落发为僧,竟是以《洛阳伽蓝记》的杨炫之为师心宗法。从此再无此人之踪迹,却只将一事托于善护。善护果然荐刘通天至此,却不知是何秘事。他遁世已久,却能一眼看出刘通天的灵机所承自鬼谷子。刘通天懂得,与这样的高人打机锋是不可能的,只能诚意相待。 “请智真大师指点一二,我必守诺以报。”刘通天正色道。 “机缘到时,你自然明白。”智真僧人不再捻佛珠了,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光似能看穿人心所诈,睿智灵光,他的手上忽然多了一封信笺,递给刘通天。 “去吧!” 刘通天接了,长出一口气,深深拜谢,转身迈步,出寺而去。智真老僧又闭上了双目,慢慢念道:“万事无非因果,天道自有循环。” 这一夜并不平静,杨文干也难以入睡,他正坐在军帐之中,随时让探马打听李世民大军的动向。忽然有一兵士急急奔入: “都督,武卫将军钱九陇已将免战牌高挂,还说要一月之内绝不出兵!” “什么?我军粮草不足,他这个缩头乌龟就是要拖延时日,以等李世民的援军!”杨文干怒得就要提起长槊,出帐上马单挑钱九陇。 “都督莫急,怕是别有奇计。天纪将军张谨,天节将军罗艺,他们那边有什么消息?”冯保劝住杨文干,他的要点是联络这数州所有太子派系的人,不然孤军死战,绝少胜算。有他们的周济粮草问题也自能解决。 “罗艺虽有似有意,却也未准定。张谨却说,说。”那兵士也是得了这几州的细作消息来报,却有些吞吐。 “说什么?”杨文干瞪着那兵士。 “说,都督起兵明说为助太子,实为私利!他不愿与你同祸天下!”那兵士说完一头是汗,杨文干勃然大怒,他这一片忠心保太子,怎么倒成了为自己呢? 杨文干正要发火,却听冯保却点头道:“张谨不要紧。罗艺的态度最为关键,豳州道为招摇军所治.却撤了总管府,却是一直是我军南向的阻力,只要他不牵制,我军兵锋直抵长安,却有机会!” 这一番话却是让杨文干冷静了点,这庆、宁州西南两边都受李世民为益州道行台之时的管制,幸好李渊放了一马,李建成布下罗艺的棋子,他要是真能放手,那是大喜之事。 这时,司农卿宇文颖已迈步进帐,他的脸上却挂着三分笑意。杨文干忙移步下阶相迎,道:”幸得宇文公相告,未去长安,保得家业性命,方能起兵,解太子之急难!今夜已深,何敢劳动亲来?” 冯保听了杨文干所说,暗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宇文颖本是受李渊之命来召杨文干回长安与太子李建成对质的,可却巧舌如簧,竟说动杨文干真的起兵反叛。这家伙祸心极深,但与唐宫太子、齐王关系匪,而冯保自己一无唐宫亲贵资源,二是寄食杨府的幕僚,又怎能劝得住。 宇文颖拱手,笑道:“听闻秦王来亲征,都督忧心,特来解烦。” ”哦?不知公有何妙计,可安此州?”杨文干是实心肠,有话就直问。 “我已知孟云飞今夜并不在武卫将军钱九陇的军中!不妨趁今夜,我军劫其营,拿了钱九陇的首极,再南向劲攻关中,则天下大定!”宇文颖肥腻的脸上闪着一种光彩。 杨文干大喜,却有些奇怪,道:”何以知那什么帅臣,对,孟云飞今夜不在?” 宇文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交给杨文干。这泛黄的信上有静澜司的印记,杨文干展开一看,有些挠头,竟是静澜司专有的秘信,这只有在其司内部方可互通,其中俱是暗语。他交给冯保,冯保细读之后,道:“孟云飞已去迎秦王,这是给原林州总管刘旻的。信倒是真的。只是......”他还没说完,宇文颖就将信夺了,在烛上烧了。 杨文干一惊一喜,他深知自己当了庆州都督,朝廷就撤了林州总管府,其职能是并入庆州,这刘旻对他本不满意。加上杨文干除了曾宿卫东宫,与太子关系颇近,但与这些各州府并没有什么礼尚往来,他这性情也不会耍那套,总是生冷淡漠。这刘旻本是降唐之官,更觉杨文干瞧不起他,遂总掣肘。没想到孟云飞竟能去联络刘旻,这让他心里很惊,看来这大唐帅臣,也不是个空名。 他一把拉住宇文颖,手劲极大,弄得宇文颖总怕弄脏了他的袖子,笑得就有点勉强“幸得公知此报,不然误我。”杨文干诚意地说。 “不知宇文公又何以得知此?”冯保忽然道。 “抓了一个静澜司的人,方得此信。“宇文颖眼角都不扫冯保一下,说罢竟转身而去,好大的东头。 杨文干立时换装整衣,就要杀向唐军,冯保再苦劝,亦是无用。弄急了,杨文干大喝:”那什么帅臣不在,是最好的进兵机会!后有罗艺相助,何愁大事不定!?“他整衣上马,就杀向唐军。 他齐集仅有宁州万余兵马,趁着茫茫夜色,兵士人人衔枚,悄声移步攻向唐军之营。 而杨文干却不知道,此时,一人正在钱九陇的大帐中点兵布将,而他就是静澜司之百智书生武惠! 杨文干一生不欠人情,有恩必报,然而,这一夜之间,就要让他吃下再难消的账! 第三百零三章 宁州大战 冯保无奈只得再令那探马去罗艺处打探消息,又找心腹将领常随去接应杨文干。夜静风阑,杨文干带着二千兵马悄无声息地逼近了钱九陇所在的兵寨,这是他最精锐的兵马,每一个人都是庆州都督府的好手。 而这钱九陇的军队退守在宁州之外的龙门谷附近,他却不依谷而建军,而是选在开阔之地,其束营结寨甚有法度。月夜之中,四下里边声早静,就连巡夜的兵士依在辕门之旁也都有些打盹。杨文干率兵接着龙门谷长满的高高蔓草,已窥见了这情形,暗自欣喜。随之,那些巡夜之兵就被杨军尽数砍掉,竟不及发声。 杨文干待已杀近中军大帐,只见那帐中灯光忽亮,看军幕之剪影定是钱九陇,似是在披衣服。杨文干哪里等他,一声呼喝,这些庆州兵将则卷袭各营,他直杀奔帐中! 正在此时,谁知四下里兵声大起,一彪形大将斜刺里杀出,竟是不良司的常春城,他须发尽张,虎目圆瞪,喝一声:“杀!”登时唐军竟全穿着和庆州兵相似的衣服,从东南北三面杀出,杨文干哼了一声,连曾经战功赫赫的武卫将军钱九陇都不放在他眼中,何况这么一个屠夫出身的小小静澜司禆将! 他立时率军应敌。可很快就发现不动了,只听得雷声滚滚,暴雨滚滚,暗夜迷离,军帐各处灯火全灭,任是庆州兵能战却不知何者为敌,而唐军却早得武惠之阵法,头巾之处又有暗色标记,一丝不乱,见闪电划空而过,就刀枪剑戟全杀杨军!杨文干之军马大乱,被砍杀无数。 杨文干大惊,他哪里想得到孟云飞早留下锦囊之计,交给武惠了呢! “撤!”杨文干急急转马就向未包围的西面军阵中杀出,只余下百骑精锐跟着他拼命杀出重围,逃向宁州。 骤雨方歇一时,杨文干也快到宁州,才喘口气,就只见一兵士丢盔卸甲,满身是伤来报:“不好了,积石山的,的粮仓着火了!” “什么!”杨文干一把扯住那兵士的肩头!积石山是宁州之边较高的一座山,他屯粮之所,本是重兵驻守,派的是他的心腹大将刘文广带着一千精锐日夜不离把住,这刚下的雨,怎么还能失火! 幸好,杨文干离积石山并不太远,他转马就率军奔去,还未至山下,就见刘文广的败军逃来,这些人无不带着惊恐之色,甚至于没注意到是同路军,直接冲向了杨文干的主骑。杨文干大怒砍了两个逃兵,喝问:“刘文广呢?”那余下的兵士大骇道:“是天火,是雷神劈死了刘将军!” 杨文广鼻子都气歪了,他从来不信这些神道,索性将兵士也斩了,喝道:“退阵则杀!我杨文干只信人事,不信天命!给我夺回积石山!” 他手下的数将虽疑,但也未见过天火是何物,且随他杀去。刚杀到半山,中有一线夹道,两侧青壁冲天,有参将道:“都督,地势太险,不能强攻!”杨文干正有点犹豫,忽见钱九陇跃马在山腰之高坡处,笑道:“前日故意败你,真以为我钱氏无人吗?” 钱九陇可是有名的唐将,平夏灭郑,捉刘黑闼等数战,他皆有份参与,更要紧的是他一直是李渊的亲信将领。他布营有法,在主帐之外,积石山之高处另设伏军,以为犄角之势,看准天时地利,依静澜司之计,一举功成! 杨文干头脑一热,心中乱想:“难不成前日又是他依孟云飞之计故意败我?”他大怒,舞动长槊,拍马就杀了过去。 谁知这夹道之旁两边高坡滚木擂石疯狂砸下,杨军大乱。钱九陇箭法奇绝,他弯弓就射向杨文干,杨文干骁勇异常,竟舞槊成风,卷飞数箭。忽见唐军竟将刘文广的尸首挑在长枪之上,杨文干一见,其竟如分成数条,墨如焦炭一般,更重要的是锋刃也不可能将人杀成这样。何况他也看到那半山粮仓之旁古树倒挂,黑火乱旋,他心中一凉:“莫不是真是雷神毙死刘将军,天命失我之军?” 他身后的数将虽勇,但皆不敢再看,这宁、庆两州本就是番胡聚集之所,长为西域之走动,不少人心中亦有信教。见此鬼异之形,谁不骇然而惊。早就不能再战。杨文干执拗非常,仍旧不信,还要前战!可他的身边数将早向后退了,杨文干无奈,只得撤军,可是哪里杀得出去! 忽得听有人在山道大呼:“都督莫急,我来救你!”杨文干看时,正是冯保派来的大将常随!他率军来接应的!杨文干大喜,余将精神一振,奋力杀出,与常随之部合在一处,逃回宁州! 钱九陇却并不追,只对身边的副将道:“善待刘氏家人做好后事,立依孟司丞之意,将那数万飞信投向宁州城中!”副将道:“诺!” 钱九陇微微一笑,暗服孟云飞之策,他似早有所料,虽是刘文广是因雷火而毙命,但这小事是极可动摇整个杨军之心的。 杨文干率军急急逃回宁州城,却见冯保拍马迎来,道:“都督,不要再回府了,府中数千百姓连夜来围,请求随军转移出城!”“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杨文干头都大了! “他们见积石山大火,那里有供的佛金塔,年年有佛光呈现,谁知火光之后,一夜全灭!昨夜城中百姓各家又全接到一封神秘之信,说宁州天降大难,不能再居,否则必遭不测!因此围住都督府,请求随军撤出宁州!”冯保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一下子全说完了,喘了好久,这实在是他也想不到的事! “怪力乱神!哪有这等事!让他们回去,我必守宁州!”杨文干长长的铁槊一拄地面! “不可,虽罗艺之意未明,关中却有粮草,又有黄河之天堑,守关则向,则逆势再振。然若罗艺兵至,关中数十万大军,则是我等这区区一万兵马能抗的?再则宁州粮草已失,兵马不能久持,唐军再攻,势难抵挡,不若领吏民各带积粮退出宁州,而归庆州,整粮备战,再谋后算!”冯保急急说道。他知道罗艺之意难太估算了,现在的形势,内无民心,外无援军,空守孤城,必要如此才行。 众将听了,早就有些信教之人皆劝杨文干,何况当下军势的确如此,杨文干青筋暴露,大怒道:“我绝不能舍城而退!让什么帅臣,孟云飞居然千里之外白得一城!更不能让李世民得逞!我岂不负太子之心!” 他执意奔到宁州都督府,果然密密麻麻的百姓扶老携幼,前来求告。杨文干下马长拜,告道:“各位乡邻,某统军在外,置生死于肚外,今是敌军之计,非是神佛降罪,请安心生业,不用忧急!” 众百姓虽不安心,但对杨文干的话还是有些肯听的,谁知就在这时,有探马来报:“不好了,宁州城四道城门皆有唐军来围,怎么办?”百姓大惊。 冯保急道:“都督,现不急急突围而出,何能再兴大计?”他的衣服又被手揉搓得全是褶子了,一紧张就这样。 人群之中,一些老妇人竟哭泣了起来,宁州之青少壮的人早就在军中了,不少兵士见此亦有伤心。 “好,今就暂不与唐军争锋,有百姓在,自会有复起之日。就带民出城,返回庆州!”杨文干看着那些垂泪的老妇,实不忍心! “不可带民突围,这岂能行!?”冯保急得都快把袍子扯了,兵士自己都打不出去,何况带着这些吏民! “我为将岂何负民!各军中余粮整顿,众乡邻愿从军则各归整理收拾细软,一炷香之时,即向东门突围,待我军冲出,各各趁夜随出!”杨文干的眼中含泪,却语声铿锵! 百姓大喜,哪有不走的,这个说秦王曾屠夏县,不及太子仁厚,哪个说听都督的话,必有生路。这宁州城本不大,见佛塔火灭时,许多人家早就收拾好了,果然老幼齐集宁州城东门! 杨文干跳上马,重黑长槊横在胸前,常随相护,众将率兵护民。杨文干大喝一声:“冲出城者,必有生路,随我杀!”他奋马当先,长槊如风,左右盘旋,真是拼命一般! 钱九陇手舞镔铁棍率唐军就迎上,可他不过三招,就故作受伤,退开城门!杨军振作,急急奔出,奈何带着百姓根本杀不动敌军,也走不快,可钱九陇的军马似因主将受伤而退了不少,杨军方急急撤出宁州! 这一番大事,由房玄龄之得到静澜司武惠的飞鸽传书,只是书中却说的是调用了秦王的一些兵马来助阵的,报给李世民!李世民竟不能如何是好,大笑道:“一夜退敌!好个孟云飞!对了,他人呢?” 而此时,刘通天并没有用李世民的虎符军令,智真大师的那封信还在他的怀中,他想做的是下一个目标!庆州! 第三百零四章 克敌借宝 刘通天跨上紫电驹,天色已明,他打马的方向却是向庆州而去。尘土飞扬,旌旗乱卷,李世民的大军必是向宁州而去,刘通天并没有随着,而是走捷径先一步要到庆州,因为这里有他要找的人! 紫电驹日行千里,一百二十里的路对它不算什么。杨文干却因为带着百姓奔波,走得不快。竟让刘通天先一步进了庆州城!他早就探明庆州有多少个牙行是通胡商的,于是在城外就找个拼货的,要搭个顺风,那起走货的脚总本是个熟路的,一见刘通天拿的是纯正的金银宝器,眼睛就直了,这兵乱之时,有这样的大主顾可是难得,何况只要送他进城找到买家就能抽水份子,这好事岂不乐意!财能通神,就别说是本来就已有此混乱的庆州了,边匪就不少,那脚总估摸着以刘通天这么年轻,却气势非常的人,八成也就是个匪首,连这金玉器的来路也不问,就应了这差事。于是,刘通天就换了胡商之衣服,随之进了庆州城! 此时,庆州城中坊市寥寥数人,并没有几个做生计的,不少人都在忙着备粮备荒,毕竟打仗之前是要吃饭的啊!人总是要先顾着自己的肚子。 那脚总四拐八弯赶着大骡车子走到了一处很僻静的宅子,这宅子梁子上结着蛛丝网,半落着尘灰,没有人会把珍宝放在这样的地方。他歪着眼睛扫了刘通天一下,道:“接货的何时到?”他能呛一路的风把刘通天的这批好货送到这里,当然想多抽点。 刘通天只见这椽子的上有一个凤鸟的样子,就知道这宅子果然是老旧得可以,而且曾是凶宅。这是以神物来僻邪的。他对那脚总一笑道:“拿货的就是这里的前主人。”随着声音,积尘的香炉后的一面绘着青竹松子的破烂帘子渐渐拉开,一个人仿佛随着风飘移出来,而他却是没有胳膊的,竟是悬空之双袖轻拂,可那双足的行走之力道就已将地面划出道道深痕。 脚总本是个练家子,不然也不敢在这里庆州里走货,可他实在没想到此时出现的一个人,让他胆气全无,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原来这宅子这里旧主名为杨家如,他本也是隋朝权臣之后,然他自幼行走江湖,不屑为官。家族又因利相争,得罪关陇大族,又不断破败。他就开始江湖行走,庆州本与陕川有关碍,关陇之族人后助李渊而起事,这杨家如就与李渊为敌,在庆州暗中创立定风堂,黑白两道皆有人气。因为前年隋代互通外市的与西域之各国,往往会走庆州之私路,而他所建的这方定风堂就是专以此为业,所以触脚遍及内外,可却因杨文干借太子之势,严管不法,使得定风堂不得不转移他处,杨家如又被族人所害死,定风堂全数被灭,而这方旧宅就借以闹鬼怪之名废弃。 这脚总本也是定风堂的人,而此时他万万没想到,这如鬼般飘出来的人就是——杨家如!这不是真的见鬼了吗? 那杨家如白发苍然,脸色亦半紫半青,胳膊下空空,似无臂膀,不似人形,让人可怖。他一拂袍袖,那脚总早已摔出气绝而死。刘通天知此脚总必死,但这一堆珠宝没他怎么抬来? “来定风堂故地,竟还念窃他人之宝,留亦无用。”杨家如声音很苍老。他竟不扫那大车上的几大箱子的珍宝一眼。刘通天暗自一叹,他当然明白,对杨家如这样的在商道栽了跟头的人来说,这珍宝就如粪土一般。 刘通天对杨家如的底细了解得这么清楚,是得益于一个人,那就是裴矩!裴矩在隋朝就是主治西域之事,所作之《西域图记》所走之三条路皆经敦煌,对庆州之地的人情掌故是了然于心。他投静澜司,又入李建成的帐下,岂能不将杨家如之事说与刘通天知道呢? 杨家如道:“信呢?” 智真大师的信落在了他手上。杨家如见果然是凤鸣山智真大师的印信,急忙郑重地将信放在佛龛之上,他并没有一条臂膀,却依旧郑重拜了三拜,方再打开来细读。 信并不长,只有六个字:“绝突厥,定金藏。”杨家如脸色竟大变,他经历那些多事,早就不屑于生死,此时却犹豫了。 刘通天只道:“非此不能解庆州之急难。”杨家如忽然冷笑道:“定金藏,是我定风堂最后一批财富,绝对不能拿出来救庆、宁州的百姓。何况,李渊是我之仇人,岂能助他?听闻孟云飞为李唐第一帅臣,请另请高明。” 原来定金藏是一张藏宝图,本是隋恭帝杨侗费尽心力,辗转所藏于外,是要对付李渊的,可不想他势弱无力,其图被盗。杨侗死后,此事再无人知。谁想却落在定风堂杨家如的手中。他被族人所害,亦是因此图,但他是不会交出来的。但智真大师是他最大的恩人,若无大师保全,他早就没命了。这时,刘通天让他交出宝藏来救庆州之难,他岂能甘心? 刘通天叹了一声道:“定风堂之败,岂是杨文干所能为?这是殿下李建成之势力所要较力此地,你若想再振定风堂必要利用西域之关系,让突厥不能再进攻。如此一来,李建成无杨文干之救兵,必被李渊削位。你自能复仇,又要定金藏这笔财富何用?” 杨家如浑身一振,的确,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找李建成报仇,但他早已无势力,虽有图在手,却苦思难明,亦不能复振,毕竟天下已尽在李渊之手。可若是借李渊之手除了李建成,也是好事。 “何况,杨文干宁州新败,百姓拥入庆州,并无粮草可供,定金藏若能救百姓之苦,又能引突厥之兵败,其大义所在,以杨将军之心,岂能不为?”刘通天眼神一凛,盯住杨家如。 杨家如沉思半晌,忽然道:“我为何要信你?”刘通天不说话却看着那封信。 杨家如明白了,智真大师都能相信的人,他岂能不信?大恩在先,大义在前,他纵然在官商两道,黑道打界打滚过,见多了人心之恶,但毕竟,他已老了。老了,就意味着,看淡,累了,这些年受这图之累,他已失去了双臂,没有一天宁静。他看着这个近二十岁的少年,点了点头。 刘通天知道杨家如是赌一个生死。而同时,另一个人也在赌一个生死。 那就是杨文干。他率兵带着百姓退到百家堡,这里是庆州一个小小的县,兵民尽数疲惫不堪,再难前行。如今还没见到李世民的影子,就成了这般地步。杨文干恨极,摔了所有的东西,大怒,要将孟云飞撕成碎片!可是他连孟云飞长啥样都不知道。 冯保正要相劝,忽听得有兵士急奔来道:“李世民的军队已进宁州!” “我要杀回去!”杨文干一着急生气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一味要攻。 “我们退得对,就算李世民不攻,我们也要回庆州!”冯保的一句话,让杨文干的鼻子再一次歪掉! 他几乎是用蒲扇般的大手揪住冯保,大叫道:“你说什么!我岂怕李世民?” “李世民之兵多将广,若是没有关中支持,我们不可能打得胜,必须回来调整!这次兵败,非战之罪。只要罗艺出兵,我们马上筹粮,就能再有重起的时机!” 杨文干的手松开了!冯保说的一点没错,可是现在的粮草在哪里?罗艺之态度莫明,岂能出兵? 忽然,一兵士几乎是栽进帐来的,他大叫道:“不好了!杨师道的兵马大动,似也要打庆州而来!” 杨文干一拍桌案,前有李世民,后有杨师道,这是要合围他啊?他就要冲出去,冯保一把拉住他,问那兵士::"必是突厥有意起兵!杨师道应势而动,他是对付突厥的!只要我们挺住,待到各方人马聚合,就一定能再战功成!” 杨文干还没弄明白,忽听得一人在帐外,笑道:“借力突厥,不是更好?” 这一句话还没说完,杨文干的长槊早就狠狠刺了出去! 第三百零五章 筹粮入套 那槊如飞地刺破了帐氅,只听得外面“啊”的一声,竟是宇文颖的公鸭嗓。冯保急步出了帐,一看宇文颖竟倒栽在地上,四脚朝天,混似个翻倒的蛤蟆。他身后还有一个穿着月色八幅罗裙,头系着一支碧玉簪子的小姑娘,打扮得就像一个侍女,可就在那边站着,竟也不扶宇文颖,竟还微微含着笑。 冯保忙令左右侍卫上前将宇文颖扶起,宇文颖提着袍子,左右甩袖只是骂人。他明着是李渊派来的让杨文干入长安和李建成对质的,可是他却为何费尽唇舌将李建成说得九死一生,若杨文干不出兵,太子必死,弄得杨文干真的造了反。冯保对此早有疑心,可是却无实据。他不觉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小姑娘。她又是谁呢? 杨文干也出来了,只好赔罪:“不知是尊驾,只以为有个狗贼竟要让某与突厥结盟,气极之下方掷槊,还请恕罪!”宇文颖此来就是让杨文干与突厥联合的,刚才那句话就是他说的,可听杨文干骂狗贼,倒是没法再说了。他只好咳了一声,客气了几句,众人都回到大帐之内。 宇文颖斜着眼睛,摸了摸嘴上的三撇胡须,道:“眼下这百家堡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粮草不济,宁州百姓跟随亦是拖累大军,杨都督可有什么法子?” 杨文干本就愁这事,但他绝对不想与突厥联合。原来突厥早有意通气杨文干,与他联合,奈何杨文干死脑筋,就是不应。突厥最想要的是钱,屡攻关中就是为此。杨文干一时无话,冯保却眼光一闪,道:“宇文兄身为司农卿,自然了解大唐之粮仓分布,不妨指点一二?” 宇文颖双手一摊,道:“这却不知,永丰仓是被李渊把住的,何处又有粮草可济?依我之见,还不如与突厥通气,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忽然,他身边的那俏丽可人的小姑娘哈哈一笑。宇文颖瞪她一眼,杨文干有些奇怪,想这方水土之中女子皆粗犷蛮野,哪里有这样的形容,虽她年幼,却是灵气不减,问道:“你是何人,因何发笑?” 那小姑娘要说话,宇文颖抢先一声道:“她是我从长安来庆州的路上救的。叫小青,她以前是静澜司的烧火丫鬟。那封信也就是从她的手上得到的。” “静澜司”这三个字一下子就戳中了杨文干的心,他眼色一动,只要套出这个丫头嘴里的话,查出静澜司的布局,端掉孟云飞,李世民又能怎样!他哪里知道这小姑娘就是屈突青啊! 屈突青为了治甘凤心的病,本想去找千年灵芝之神药,谁知路上遇上了宇文颖,这家伙色迷心上,就抢了她。屈突青何等机智假意被抢。屈突青自称是为母医病,曾试百毒,有毒性在身,所以宇颖数次想亵渎她,却都不能近身,因为屈突青可是有着刘通天送她的金丝甲护身,如芒刺环抱,谁能动她?宇文颖只有无奈作罢,可又不甘心,就把屈突青带在身边。屈突青听闻刘通天是要助李世民,搬掉李建成,方来庆州大战,索性就跟着宇文颖来到了庆州。 “既然她都能知静澜司秘信传递之法,就必知静澜司的粮草所在,只要劫得了,就好办了!快说!”杨文干大手一提,就要将屈突青擒过来。可又碍着宇文颖在场,只是作势一下。 “静澜司的粮草集中在长安及江南一带,等你们劫了,这数千将士怕早饿死了。只是小时我曾在庆州呆过,听闻杨都督灭了定风堂,那可是有钱的主儿,岂无半点积蓄?这倒是可笑!”屈突青又要笑。 杨文干灭定风堂的事可是威风之盛,在这庆州无人不知,只是他并取杨家如之财尽归东宫,这着急的当口,哪里还有钱可用? 冯保却是觉得这丫头有问题,怎么如此不惧场面,要是一般女孩早就吓哭了。他忽然道:“莫不如向齐王借粮如何?”杨文干差点没吐了,大唐派军来打他,齐王怎么可能借粮! 屈突青的脸色却微微一变,她暗想:“这冯保好厉害。原来他早就算出宇文颖是被齐王收买了。他真的反了,李建成就当不成太子。李世民出兵来平叛,怕也会动了李渊的疑心,毕竟人家太子并没有真的作乱。那么这其中最得利的人只有齐王了。”她跟着宇文颖时间长了,早就知道这个家伙脸比城墙还厚,只要有钱,什么人都可以卖,什么话都可以说,他早就是齐王的人了。可怜杨文干还真的为保护太子举兵起义,弄成这样局面。 宇文颖的脸立马黑了,这两个人的变化都落在冯保眼中,他更已确定了自己的推论,李渊并没有让宇文颖来擒拿杨文干,而是齐王在背后使坏!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法再说清楚。杨文干却憨实大笑道:“冯公是吃醉了酒,这才是胡说。” 正在这时,有一兵卒急奔来报:“都督,有信到!”杨文干接信拆开一看,他大喜道:“原来突厥出兵竟是为了定金藏!他们这些胡人还想与某联手,方把这信儿给我,以助其力!只要某找到定金藏,还和他们平分什么,让胡蛮滚出我庆州!” 冯保和宇文颖皆知定金藏之来历,一个是因为总在庆州必知其事,一个是爱财如命,只要有银子动,一点风声他都会下赌本,所以消息皆精!他们齐声道:“定金藏在哪?” 夜静,风卷着一些寒气,这本是五六月的天气,却偏冷得让人难以忍耐,刘通天抖抖圆领长袍,他看着远方,心里念着一个人。这个小女孩只身潜入庆州,倒是不知安危。忽听得马蹄声响,只见一妙龄女子骑着高头大马而来。他竟有些希望是屈突青,谁知那女子笑道:“孟司丞,竟是与定风堂的杨家有关系,化解了我姐姐与李渊之仇,又要化解定风堂与大唐之仇吗?”她的声音清脆至极,竟是阿秀! “我哪有那个本事,只是传些风声出去,以好平这乱局罢了。”刘通天牵住了阿秀的马,这倒不是怕她跑了,只是一种绅士的习惯。 阿秀也不下马,她只扬鞭一下,刘通天早就将手松了。“定金藏之假的那张藏宝图已然交给姐姐,她派人已仿作数份,散布消息于突厥之中。你让她办的,她都办了,可是她让你办的?你却不办!”她撅着小嘴,却煞是可爱! “让我办何事?”刘通天却有点莫明奇妙。 “娶她啊!”阿秀扑哧一笑,明媚无比。刘通天咳了一声,只道:“行了,我知道了。记得这次杨家必振,相信我!”“才见鬼!”阿秀才不想听这个逃婚的,再加冒牌的假姐夫的任何怪话了,早就打马跑了! 刘通天这才将定金藏的真图取出,他依日月星辰之方位,已经大约估算出其宝所在。他骑上紫电驹,向前就跑,还没多远,后面就听得屈突晟快马而来,交给他一封信。“秦王有信,攻庆州在即,必要一举拿下,让老大你快点回去!”他的身边是陈匡正。 刘通天将信在火折子上烧了,他的嘴边露出了一丝微笑。屈突晟奇道:“老大,怎么办?“ “你想见阿秀吗?” 屈突晟一听这句,急着瞪着眼睛四处看,哪里有阿秀的影子? “给你一个事,你只要找到这图中所在,就能见到她!我是不回去,这边好戏多着呢!”刘通天眨眨眼,将定金藏的真图从怀中取出,交给屈突晟! 屈突晟可是极信这老大的话,他极于阴阳五行,奇门遁甲之术,不然也不会能当年偷进薛万彻的大帐!竟百十将领无人能发觉!这阿秀两个字可是钻了他的心,这老大一声令让屈突晟上天下地不分昼夜去找定金藏了! 陈匡正早就对刘通天问过,他道:“那是金银财宝,而他们要的是粮食!!是草料!为何司丞料定杨文干必会夺宝?“ 刘通天微微一笑,他只让陈匡正在慎刑司中做好所有的军报,时时盯住大理寺的动向,因为李建成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死了。 其实,刘通天早就料定杨文干必会对定金藏有兴趣。此时,的庆州人都知道宁州兵败了,人人惶惑。不会有人想到,静澜司司丞居然就这样到了庆州!李世民知宁州已破,必然大军长入,就集全州之粮也不足杨文干之兵马一月之用!杨文干绝不向齐王借粮,更不会向突厥投诚,对于这样的忠直蛮将来说,他就要自己解决问题。 既然鱼要上钩,刘通天岂会不给饵呢?因为只要拿到定金藏,对杨文干来说有三利。一则可以继续说服有力之人相助,比如宁、庆两州之旁,天节将军的罗艺、天纪将军的张谨这两个大号太子李建成的亲信。二则定风堂的前隋遗孤并不少,拿此图相胁,他们必能帮着对付李世民。三则虽杨文干不乐意与突厥合力,但是事已至此,若不能取关中,只能与突厥联手这么一条路。杨文干虽不明此理,相信他手下的冯保一定明白,有此定金藏为一条线,却可以隐约把杨文干与突厥联系在一起,合力对付李唐! 果然,杨文干派在突厥之中的细作竟送来一份突厥所得的定金藏谣传的地图。虽然冯保觉得就算有这宝藏一时也找不到,不能解救缺粮之问题。冯保却同意杨文干分出一定的力量来寻宝, 但粮草之事,冯保就再与宇文颖私下相聊,暗送奇珍,让齐王资助粮草,李元吉竟不同意,因为李建成先被杨文干造反之事逼死,还是李世民打下庆州都是他的好事。谁也不会想到李元吉竟会对付李建成!可皇权当前,没有什么是人做不出来的! 李元吉虽不资助,却表示宇文颖可自谋。这宇文颖无奈,这个贪财鬼只好狠心逼了宁州跟着杨军而来的几个大豪商,尽数捐了其粮财,懂得整治商人的,也就只能是更奸的巨贪! 虽杨文干落了一个掠劫宁州的名,却也不敢说宇文颖的不是! 杨文干缓了一时之急,这时冯保也传来消息:”定金藏找到了!” 第三百零六章 千谋一疏 “在哪里?” “必在庆州百家堡之东百里之地白茫山的碧寒潭之中!” 杨文干振槊提兵,就要去取宝。冯保却拉住他,道:“都督,不急。要分两路出击,一边放风给突厥只说那定金藏早被唐军得了,让他们和李世民打去,一边我们得了此宝,立时分送罗艺,张谨,让他们送粮借兵于我军。你看如何?” 这本是最能解决庆州之难的方法,杨文干竟狠推了冯保一下,怒道:”秦王与太子相争,这是家事,让突厥打唐军,这是国事!我岂能通气突厥,纵然秦王要灭我,我亦不能让突厥打大唐!明白不?” 他这一声吼,真是动地山摇。冯保的眼睛竟有点湿了,想如此之田地,还不借重突厥,明明用定金藏就可以联系到的外邦力量,杨文干竟仍然不用,这是条硬汉,拎得清!他作一大揖,道:”谨遵都督之令!” 杨文干本不太在意冯保,这些文人虽依恃各方官府之势,在这乱世开局之中,本是被他这般的武将瞧不起的,但现在他心知只有此一路,但绝对不能行!冯保谋思之远,周密得很,也的确少他不得,也安慰了一句。 当天的晚上,杨文干就带了百名骁骑由冯保带路,直奔碧寒潭而去,夏末近秋,这白茫山本就是荒野之地,碧寒潭东西五十步,并不广阔,只是在山坳之深处,分外清冷。莫不是冯保带路哪里会寻得到? 杨文干立在潭岸之侧,冯保上下观望指点出那积潭之入水口藏在丛丛古树之间,有三大块黝黑的岩石隐约遮蔽。他指挥兵卒将那两侧的左边岩石稍稍分开,其水势竟涨,果然在左边石岩之下隐隐涌出一条水道。“开挖!”数个骁卫奋力挖掘,顺着水道直连地底竟果然有数十个箱子,竟皆是铁制铜造。杨文干大喜,全数令抬了出来,兵士撬开其中一个铁箱厚盖,果然珍宝琳琅,无不耀目。杨文干身边的副将才德利看得眼睛都花了。 杨文干大喜,重赏冯保,令兵士将这十大箱金宝送回帐内,再成数份,令人暗中送与罗艺,张谨等原与东宫有密切关系的唐将,冯保更请杨文干亲笔书信一封同时送去。再大募士卒,分钱于马岭县之周边广征军粮。但他却绝不给突厥一分钱。他哪里知道这十大箱金宝本就是刘通天送到定风堂故宅的那些东西,又是由不良司的人暗藏在此,连冯保都中了套了。 刘通天住在庆州之地的一处旧宅,这里原是定风堂的地方,今杨家如要助静澜司,就让他住。他得到消息,杨文干果然已取得假的定金藏,就拿起酒盏来要喝一口。忽然不良司的郭远东急步入内,他送给刘通天一封信。 刘通天一看是罗艺的信,信是在白绢之上写的,竟是有血书之迹。上书:”太子经略经山东、抚慰河东,意在令本将与杨文干等形成一线以防突厥。今杨文干馈以珍宝,却助太子反李唐,不能助其野心,必为司丞除之。然突厥之事甚秘,不可外传,今闻突厥为定金藏有攻唐之意,杨师道将军已调兵防备,岂非因内乱而引敌?请司丞三思。”看毕此信,刘通天一下子从胡床上站了起来。 他纵有千智,却没有想到李建成所调动甲胄入京之事,连脉地方实力派也有为国防敌的正心正意,是为了防突厥入侵。刘通天的手攥紧了,只因为私仇让他格外愤恨李建成,竟没想到身为数十年的太子也有这种大局观。那就不能用定金藏将杨文干与突厥的名字联在一起,杨文干就不能被李世民杀了,若杀了突厥知李唐内争必更来进攻! 刘通天往复在室内踱步,郭远东从来没看到他如此焦心,心中甚急,正要问。刘通天取出秦王李世民的虎符,郑重地道:“帮我办四件事。第一,马上你传信杨师道将军严加防备,令已经反向收买尚在突厥军中的那些杨军细作说出其图本是假的,是杨文干之计。第二,令何常在调集不良司的人马,在已散布在突厥中的定金藏的藏宝地,尽数设法请阴兵符语,让突厥入陷,不敢再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带着这秦王之虎符军令,急调军马,护住河东一线,严防突厥反攻。第四,配合杨家寨聚集杨文干引来的一些前隋旧臣,厚待之,暂不让他们生事!” 郭远东立时明白,道一声:“诺!”他转身要走,刘通天忽然道:”你确定杨文干没有造谣此图在秦王手中?”“没有!”郭远东已将察情司司首姚思敬的信再取出交上。 刘通天看毕,已知杨军之事,不禁擦了一下汗,这杨文干果然是忠将,让人动容。他心中有了一个谁也料不到的决定,不杀杨文干!突厥就不会以唐军内争,去其虎将而再起攻唐之心! 突厥本在灵州之中意欲动兵唐,奈何杨师道大军防备甚严,一时得不了手。他们手中得到的定金藏之地,并不与杨文干所得之白茫山碧寒潭的地方不同,因为之先杨军送图给杨文干的细作早就是静澜司的人了。他们所知藏宝地在灵州附近,也急于搜罗,就派了一千人马来查找,却不想被何常在设阴兵大阵困在其中,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突厥之军更听闻宁州竟传佛灯寂灭的神鬼之说。这突厥人本也有迷信神灵的,加上杨文干一再拒绝他们,竟以为唐军并非内争,而是用计来诱他们的。心中有疑,便暂不攻唐,静看动静。突厥统帅又见秦王李世民之兵马调动对其严防,竟决定撤兵。 李世民竟得知突厥退兵了,是静澜司调动其兵符以镇之的,心中甚喜。他连日加紧行程,早就到了庆州城下,而杨文干也知突厥退兵,而李世民来战了,他只道一声:“来得好!”他就要上马执槊要战!冯保道:“不可,秦王来势极猛,我军后援无到,只宜闭关坚守,不能出战!” 杨文干正思忖之时,有兵士道:”罗艺将军有信!”杨文干急取信来看,一拍大腿:“冯公!援军到了,罗艺将军派军来助,只待我今夜劫唐军之营,必拿李世民之首极,太子就有救了!” 冯保揉揉衣褶子,若开关中之路,这是极善的。但他又道:“罗艺军兵粮足,未见得会因区区数箱财宝而动兵,我看今夜劫营只拨三千人马,不有全数前去!” “你多虑了。罗艺之信明明说感太子之故情,我们为防突厥是连成一线的老友,他亦有大局之念方会助我,未在财宝之上!为将讲信,岂能诓我!今夜就劫营,不必多言!”杨文干哈哈大笑。宇文颖马上称贺!冯保狠狠瞪他一眼! 刘通天已上马向庆州马岭县的百家堡而去,他的怀中有一封李世民的信,只有几个字:“杀杨文干,不可犹豫!” 第三百零七章 庆州之变 英雄末路 金风涌起,翰海无边,沉沉的夜幕笼罩着天地一片苍然,刘通天明白这一战,杨文干必死无疑。但是他却将其中最重要的一环给改变了。千军之机,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可能影响全局的结果,那就是一切都是按他的局来进行的,可是他却根本就没有告诉李世民,杨文干会在今夜劫击唐营的事。 他一路而来,沿途尽是宁、庆两州的饥民,牵衣捻袖,这些边民本是支持杨文干反唐,李建成曾以怀柔之策资助他的羽翼杨文干,杨文干又是忠憨之人,在边民们之中,他们是有人望的。可是因筹粮之事,那宇文颖断了不少豪商的财路,这帮人就千方百计在百姓身上榨钱,加上连年大战,宁州不宁,庆州不静,千家破落,边民成了流民,只得忍饥挨饿。 刘通天见这般情景,叹了一口气,却只能一路前奔,因为不解决战事的问题,百姓就不会一日安宁。 夜风习习,李世民端坐在大帐之中,提着狼毫笔正在写文。他要拟一首诗,送到长孙氏那里。原来他的正妃长孙氏已送密信给他,提到仁智宫中太子李建成被押,后宫中的尹、张两妃在李渊耳边不断吹风,请求饶过太子。李渊的心意似有所动,她谏议李世民尽快除掉杨文干,则李建成谋反之名彰事实,李渊就只能杀他。李世民方正在写回书,让她继续观察后宫之风向,且只要有尹、张两妃与太子之不清白的证据,就马上送到李渊面前。 李世民这边全神贯注地写信,忽只听得帐外喊杀声一片,倒吃了一惊,难道杨文干竟敢劫营!他立时披身提剑,冲出帐外。果然见杨文干率着大队人马倾巢杀来。李世民大怒,翻身上马,就杀向杨文干。 唐军虽未料到此招,夜来忙乱,匆忙迎战,却哪里敌得过拼死搏命的杨军,因为杨文干来之前就和所有的参战将士说了,今日若胜,可尽取唐军之粟。若不胜,也是绝粮饿死,不如拼了。 因此纵然李世民带的着二十八骑是帅将能兵,却还是勉力抵挡,而杨文干竟是直奔李世民杀来,他这蛮野性子就是要与李世民单挑,分个输赢,却不知劫营之法本应稳密,哪有这样的大杀而入! 李世民看唐军已力弱,急冲锋在先,一径杀开一条血路。可是杨文干却长槊直拦,劲攻李世民。这时房玄龄挥动手中号旗,十万大军重重杀来,如人海一般,各帐之安排本就有法度,这时事变,一时忙乱,随后就如涌水般杀来。 杨文干就是要速决方来劫营,可是这重重的人海战术,让他不得不打成持久战了!然唐军步步紧逼,杨文干大吼一声,:“李世民,必取你狗命!”李世民冷笑道:“奉陪到底!” 他们两个你来我往,过了几十招未分胜负,忽听得一声巨响,冯保大声道:“不好,城上旗号变了!” 杨文干大惊,一招交错,他回头一看,发现百家堡的城墙高处竟是悬挂起唐字大旗。原来何常在按刘通天的原计划行事,早就暗以杨文干夺定金藏之事为诱饵,配合不良司,调动黑白道上的极少数人马,趁虚而入,拿下百家堡!杨文干一出城,这边就已得手了!这一下杨军大乱,李世民大喜,杨文干痛骂孟云飞,转马就逃,忽背后中了李世民的一剑,血流如注。幸得冯保拼死指挥兵马,方救得杨文干一人出来,他们身后只余数十骑。 杨文干只得从庆州向西而逃,忽见前方尘沙滚滚,竟是数千兵马杀来!杨文干几乎目眦尽裂,:“这必是唐军,某命绝于此!” 冯保忙扶住杨文干道:“不是,那上边是罗字军旗!”杨文干精神一振,莫不是罗艺援军来到了?他瞪大眼睛,却满是血污之中看出来为首那人竟是小将袁行! “孟云飞呢!让他出来!”杨文干几乎是喊破了喉咙!这一切都是孟云飞的诡计! 袁行笑道:“司丞何必亲来,你要过了我这关才行!”杨文干将长槊提起,握着就刺出。谁知袁行侧身闪过,杨文干却重伤不稳,竟栽下马去。 冯保大惊欲救,不想袁行竟向空中虚放一箭道:“本想是绝你之路,奈何天不绝你,你走吧!” 杨文干不明所以,失血过多,已晕了过去,冯保不顾别的,只带着他上马就跑。宇文颖却被袁行的马拦住:”你却走不得!“袁行轻蔑地一笑,屈突青已被宇文颖一下子扣住了咽喉!“放我走!”袁行微微笑着,清俊无比,双镖从袖中射出,宇文颖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大肥胳膊却已全麻。屈突青早就笑着逃到了袁军之中。宇文颖被众军士一把麻绳捆翻在地,活像个粽子。 原来是刘通天就在这附近放出蓝烟信号,袁行知道必已改变主意,就放了杨文干! 冯保带着杨文干无路可奔,杨文干已被他用衣袖扯下的碎布包了伤口,醒了过来:“降唐吧!”身后杨文干的副将才德利尖着噪子道! “不行!太子等着我救他!”杨文干吐出一口血。 “都督糊涂!分明是李渊让宇文颖请你去与太子对质,太子是冤枉的,你如此一反,他岂能不被李渊怀疑?那宇文颖是被齐王李元吉收买,李世民与太子相斗,他可收余利啊!今事已至此,你怎么还不相信我的话!“冯保本是提着一口气来救杨文干,可是他哪里有多少的武功,只是当时杨军还有些人在拼命罢了,他自己的身上也尽是伤口。此时,他力疲魂尽,说完这一番话,竟血涌而出,倒地而死。 风雨大作,夜风呼啸,黑幕重重,草木怪啸。 杨文干大悲,他终于恍然明白这一切背后的事情,他痛恨自己之忠,竟成了皇家弄权之工具,他之愚,竟不知道反成了害太子的凶手,明明是那样的舍命相护,这种崩溃谁能受得了?天雨如轮,阴阳交错,那佛灯灭,百鬼出的世道,岂是他这样的忠直汉子能了解的? 正当杨文干心神迷乱之时,忽只觉得后背一凉,他回手一背,后心全是鲜血,转身一看,竟是才德利刺向他的唐刀!刀尖上还滴着血! “你,你!”杨文干已说不出话来! “你死了,定金藏的那些财宝就都是我的了!”才德利哈哈大笑,他周边的好些将士都眼睁看着这一切,显然早有预谋。 “小人!”杨文干魁梧的身子并不倒,他瞪裂了眼,看破了天,似乎又听到了耳边不到二十的李建成对他这个看门大汉说:“辛苦你了!”这句话。 此时,才德利竟又发狠,向前补了一刀,杨文干气绝,但兀自长槊拄地,咸风不倒。 才德利带着余下的那些人就要上去搜杨文干的尸身,以要找出定金藏取回的箱子放的地图! 才德利忽觉得脑后风起,左右那些将领伸出的手竟全断了,数人倒毙在地,不到片时,竟只余了他一人,才德利吓得要跑,却跑不动了,颤声回头道:“你是谁?” “孟云飞!” 才德利已身首异处,所有这些渣碎都被风雨卷走。只有杨文干站立不屈,冯保安静相护。 刘通天走到杨文干面前,道:“杨都督,你放心去吧,太子虽已不贤,但时命不至,必然无恙,大唐江山,永会安稳!” 天际一道闪电,云开雨静,杨文干的尸体轰然倒下,刘通天竟看到杨文干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第三百零八章 玄甲并尊 刘通天微微叹了一口气,将李世民给他的那封信尽数撕碎了。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堵,似乎杨文干的死让他有种异样的感觉。他也一样是三王之争的工具,这未来会不会和杨文干一样的下场呢?他本是一个穿越过来的高中生,可是这样的乱世,让他早忘了有霸凌的的校园,那些都不是事了。他只有一个想法,不能回去就要完成鬼青仙师的使命。虽然这仙师神神道道,他本不在意,可是他渐渐觉得这乱世的人需要一个真正的明主,他有始终护忠良,来辅明君,可是为何如此,步步艰辛? 正当刘通天嗟叹之时,武惠已来到他面前,屈突晟跟在他后面,下马见礼道:“司丞,我已遵你之令将定金藏的财宝取出,尽数给了庆州和宁州百姓。” “将杨文干、冯保厚葬之。再报之秦王!!” 刚刚结束了这一切。李世民的大军已杀灭所有杨文干的人马。等刘通天回到唐营,李世民早就摆下了庆功宴,他一直英武刚毅,治军严格,简朴为上,可这次的大宴却是珍馐罗列,就仅是大唐上等的百年精酿的状元红就来了数十坛子。 李世民一见刘通天率静澜司的人进来,就趋频下席,笑道:“好好,这次平杨之叛,静澜司功不可没!快来入席!”他竟一手拉住刘通天的胳膊,就携他入东边首座。 刘通天也不推脱,也就入了座。李世民看他的眼光极是欣赏,举起酒盏,道:“今庆州之乱已平,未耗尽半点兵马,杨贼伏诛,静澜司当居首功!当日本王曾准孟司丞调我兵马,不必待我批决,然孟司丞却严守军纪,请虎符帅印调我军马,竟让突厥退避三舍,其智谋、品格当为我天策府重臣之首。静澜司与我玄甲军今当并重,天策府中人应敬之!” 这分明已向全军宣布静澜司丞再非李建成的太子侍读,也不是李渊的特设官属,而是秦王李世民的人,是天策府的特别存在。众天策府上下除了长孙无忌、褚遂良、杜淹等并不多贺,余下尉迟敬德、秦琼等诸将称诺贺之。 这是突然袭击,刘通天只得起身还礼,他心中有点明白了,李世民这一次一定是与李渊有事先的约定,成为太子,甚至将静澜司也归于天策府,难怪李世民如此敢言,如此兴奋! 刘通天身后的武惠悄声道:“袁行已交还所借的罗艺之军马,今若得天策府相助,必能有利于静澜司地方的布局。”他的意思很明白,这是让刘通天留些势力在庆州,刘通天却似不懂,只在嘴边抿了一下那金盏中的葡萄酒的美味。 宴罢散尽,刘通天方回到他的小宅之中,他仍住在定风堂的旧堂口的小宅,并不喜欢离秦王军马太近。因为静澜司的独特性,是有保密的能力。 此时,这小宅里的荧荧油灯亮着,刘通天挑帘一进那月洞垂花门,就看到一桌子的好菜,八宝脍蜜莲,风干腊子鸡等等尽是刘通天最爱吃的!他微微笑着,举起箸来,吃了一口菜,道:“咸了!” “胡说!,我哪会犯这种错误!”轻盈的一个转身,屈突青像小鸟一般的飞跃出来,伸出箸来吃那菜一点,非常香甜,哪里有一点咸味。她才明白是刘通天故意这么说,诓她吃东西的。 “你不吃,我就都拿走了!”屈突青闪着眸子,撅着小嘴,就要走。 刘通天早把她拉住,屈突青本就经历风险,有点力弱,竟嘤地一声倒在他的怀中,她更是一点力量也没有了。“你受苦了!还为我做这么多菜?” 屈突青粉脸羞红,轻轻地道:“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刘通天抚着她的秀发,无法再说,只笑了一笑,拉她到那八仙桌前坐下,共饮同品。 烛光之下,屈突青清眸如水,并没感觉有什么异常,刘通天却忽然向月洞垂花门外,道一声:“朋友,既然来了,何不同饮一盏?” 只听得一声怪叫,屈突青眼前一花,所来的人竟让她醉意全无,连寒毛都竖了起来。 竟是一张恶鬼獠牙的白脸,双臂之袖下无物,飘来荡去——正是杨家如! “你的承诺呢?”杨家如凝视着刘通天,只有一句话,冷冰彻骨 第三百零九章 前朝旧帐 刘通天站了起来,他下意识就将屈突青护在身后,毕竟这杨家如行走江湖黑白两道这么多年,九死一生,若是不能给他一个答案,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杨文干已死,李建成势微,眼看其东宫太子之位不保,定风堂的仇已报了,何言我不守承诺?”刘通天故意把句子拖长,正是为了观察周边的动静。 刘通天明白武惠、郭远东等人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在这方小宅的,早就暗布了静澜司的护卫,可是杨家如却可以这般轻易现身,就知道,那些人马都被他做掉了。看来,这个人并不是像之前所表现的那样势弱,他除了定金藏,还有底牌! 杨家如嘿嘿两声冷笑,:“如今,李元吉向李渊求情,让放过李建成,他仍是大唐太子。何况与我定风堂有仇的,还有一个人,就是李渊!!” 刘通天明白了,这杨家如与李渊是死对头,他这一次失了定金藏是还欠智真大师之恩,他所谓的承诺是让刘通天帮他除了李渊,才能真正满意。 “你一无钱,二无人,若我不守信用,你如何?”刘通天的目光如电,他就想看看这杨家如的底牌到底什么? 杨家如脸色阴沉,一甩衣袖,七个人从东西南北不同的方向飞跃而来,随之脚走连环,竟排起了七星八卦阵。登时刘通天已被一团寒气环绕。 “不好,这是隋朝赐给杨家的祖上特有的兵法阵图,名为封七星八卦阵,是按太极阴阳之象而来,要选七个高手主阵,就能演化七个阵型,杀伤力极大。”刘通天早让察情司将当年杨家如的底细,查得特别明白。 可他笑了笑,道:“这七位仁兄先不用打,听我一言。陛下虽借关陇之势而起,但他对隋代的臣子尽有宽厚之心。大唐朝廷上极多的隋宗室之后,定风堂之灭,首罪之杨文干已诛,你们何必再与皇室作对,杨兄,你可明白?” 杨家如大怒,这孟云飞是摆明了不会反李渊,那还废话什么,他一呼啸,带动那七人所排七星八卦阵就杀向他。刘通天手杖轻点,运起《鬼谷秘经》之移形换手法,反走八门,专攻六合屈突青紧紧拉着他,两人竟如围棋之上的元子,此阵竟是攻不得进,但他们也逃不出来! 杨家如明白这李世民大军就在附近,必须速战速决,他呼啸一声竟如恶鹰似的,双袖中无数暗器飞出,扑向刘通天而来。屈突青怕刘通天吃亏,竟双腿挪转,挡在刘通天的面前,刘通天急用手杖格当,但屈突青已中了一枚暗镖,晕了过去! “小青!” 刘通天心痛万分,抱住屈突青,那七个黑衣杀手大喜,同时出手,就要抢入!谁知只听得半空中一个声音,“定金藏在我这里!你们想要的,就跟我来!” 一阵香风飘过,那七人仰头一看,果然见是一美貌女子手中挥着定金藏的地图,那图有隋帝所盖玉玺大印!这七个黑衣人竟放了刘通天,全数扑向那女子而去! “廷芳!”刘通天已看出是她,她定是伪造的地图来骗这些人的! 忽然,杨家如袖中的暗器竟全数转了向,射向杨廷芳!杨廷芳却跃上快马直奔了出去。天空数点蓝烟升起。 刘通天已将还魂丹塞入屈突青的口中,抱起她,就上马要走。忽见迎面郭远东急急奔来,道:”司丞,我本应在此驻守,无奈收到田司首的信,信上言,陛下有旨,调不良司首田仁会另赴机要之职。让我必须当日调拨人马接应长安之防务,遂只离开一时,不知这边众兄弟就着那了那杨鬼头的道了!”他气得把杨家如都称为杨鬼头了,田仁会本在长安的,是不良司首,而郭远东是负责地方的不良司的调运。 刘通天闻报,微一沉吟,这分明是李渊知静澜司随秦王出征,又怕长安真为太子所动发生内乱,方要调静澜司的人来护他去了。他将屈突青交给郭远东带回不良司疗伤,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把小青的伤治好,将此信送到仁智宫!” 郭远东点头。刘通天早一马当先,去唐营了。 杨家如率人马一气猛追,竟被杨廷芳引入积石山!这山上本就是原本供有佛灯神址之处,杨家如心中一动,怕有埋伏。忽然四面滚石如雨,阿秀最会弄机关,竟早将的软沙巨岩做成不少陷阱,用藤条拴住,只待引来杨家如一气全放开! 杨家如等人大骇,正要退出山谷,却发现归途已被杨家寨的人马用大石封住!老巫头哈哈大笑,随之扑天而下一张巨网,竟将他们八人困在了里面! “你,你是什么人?”杨家如嘶声喝道。 “我是杨玄感之女,隋帝倒行逆行,恭帝逆天而行,被唐所灭,正是天意。你等为隋帝复仇是假,要抢回定金藏是真!” 杨廷芳微微冷笑,她略有英气的俊脸上有一点不屑。 ”你是杨玄感的女儿?李渊是和你爹打过仗的,居然你帮他,真是不孝!哈哈哈!”杨家如等人竟笑了起来了。 “你说得不错,然杀我父者,为隋室之人,并非李渊。虽然这些人不少已投李渊,我断不能与其相容,方未入唐为将。但为国除掉突厥,是份内之事,不得不为。且静澜司已把定金藏分给众百姓,你等才是背诺索金,不顾道义之人!”杨廷芳的脾气不好,说完了这几句,就令老巫头和阿秀将这些人全数捆了押了起来。 杨家如这才明白,他是受了骗了。原来这七个人也是前隋旧臣,正因杨文干将定金藏的消息放了出去,他们以为是杨家如所东西送了杨文干,就要找杨家如要。杨家如方恨孟云飞骗他,方来夺宝图。谁知孟云飞早就将定金藏之财宝尽数舍于百姓,是信守承诺了。他倒有些愧意,但他并不能心服李渊,今被擒拿,也无法可施。 孟云飞刚刚赶到了秦王李世民的大营,就听得教场之上马声飞驰,有兵士来报:“秦王有命,连夜拔营,归返仁智宫!” 第三百一十章 太子诀别 (上) 刘通天明白这一去,必然天地变色,他暗暗嘱咐了武惠几句,又令郭远东安静各方不良人,方率人上马直奔李世民的大营。李世民整顿内外军务,一见他来了,就道:“听闻你又办了一件大事!” 刘通天心中一动,方不觉笑道:“定风堂区区小事,何劳秦王挂心?”他明白在秦王军中,就连静澜司也不能有秘密了,这就是李世民已然宣称其与玄甲军并尊的意思,如果这样,想必昨夜那场与定风堂之战,早就有人报知李世民。秦王府的哨探怕也开始渗入静澜司。刘通天却暗自担忧,但是面上却云淡风清。 ”这些乱臣贼子,只有余灰,还尚作孽!司丞,尽数处决方好!”李世民一边用手摆弄着案上书简,似不经心地说道。 “若是往日倒是可以,但如今秦王却不宜行此事。”刘通天不紧不慢地说,要能让李世民转变心意,是很难的,他看到李世民的额角眼梢尽是骄矜之色,显然他以为平了杨文干,太子之位已稳稳到手,不然也不会对静澜司敢如此派下绝杀之令。但是,为让李世民成为盖世雄主,一代帝君,就必须对他的习惯,心性进行教化,不然他来到大唐,又所求为何? 果然,李世民的口气不屑地道:“隐瞒公财,意图反叛,蓄谋结党,祸乱天下,这些杨家余孽岂能不除?” 刘通天取出秦王之虎符掣在手中,恭敬地放还在李世民眼前的桌案上,道:“若杀杨门之人,秦王现有之玄甲兵怕是不足,因此奉还兵符。” 李世民微微一怔,不过是杀几个战俘,何以会连玄甲兵也镇不住。他起身将虎符收起,笑道:“怕是司丞宿醉未消,说些醉话。” “并非醉话,陛下一向宽和,朝廷之中多有隋末旧臣再度为官,若秦王将定风堂之杀绝,一则陛下必以秦王多疑忌,不堪为太子,再者,朝堂的那般老臣怕会不依。更重要的是秦王是想当仁君,这一带风俗未化,民心未归,若再起干戈,怕你所愿。”刘通天很镇静地,摆出他的底牌,李世民绝对不能杀杨家如等人,不然他又何以向李渊交待? 李世民低头思忖,定金藏之金银已散给百姓,这是原定的主意,他本是要为仁君,要将这些人杀光,陛下若责怪,本稳稳会到手的太子之位就会飞走了。 李世民何等机智,马上改口:“本王马上拟折奏请陛下,释放这些前隋故旧,只说是陛下之恩典!”他传令将本营的帅旗尽数撤下,他将其中一面写着“李”字的帅旗交在刘通天的手上。 刘通天心潮起伏,这是一种考验,他收好帅旗,即回帐下令,分拨静澜司在外的人马,但是,他派武惠做了一件事。 仁智宫,灯火耿耿,李渊反复踱步,李建成的话在他的耳边不断响起:“是秦王设计要夺太子之位,孩儿绝对没有勾结杨文干!”这是他最后一次夜审李建成的结果。他紧锁着眉头,若真不是太子谋反,那就是秦王夺位!这些儿子怎么如此不他省心! 忽有内侍来报:“静澜司的文卷到了!”李渊取了书卷来看,甚是震惊。刘通天是原原本本将他随秦王出征所见的百姓无粮,宁州之乱,秦王一战成功等奏上,其中特别提了一句是:“秦王已返回京都!” 李渊正在琢磨如何处罚太子,封赏秦王!这时,杨金宗来报,叩拜之后,又将一卷书奉给李渊。这是李世民的回报,当李渊读到李世民要宽大处理杨家如等人之事,微微一笑。李世民的确是个君主的材料,但是太子呢? 李渊提朱笔圈了几下,将李世民和静澜司之策还给杨金宗,速去让他办理。李渊决定再审李建成! 这天的傍晚,李建成带着锁,全身衣服尽是单薄破旧,他并不知道杨文干已战败,若是能让这个家伙来对质,就可真相大白!他一步一步走着,满身上混着汗水的味道,再没有一点太子的傲气。 谁也料不到,一支冷箭狠狠地射向李建成的背后! 第三百十二章 暗杀殿下 李建成连日来心神俱疲,哪里躲得开,何况他也根本没想过在仁智宫内会有人敢放冷箭!正当危急之时,只听得一声大喝,韦挺如老鹰扑兔从树梢之上飞跃下来,竟挡在李建成的背后!李建成眼看着那支箭竟被韦挺抓在心中,李建成又惊又喜,他万分没想到韦挺从凤凰山来了! 而站在李建成身边的正是看守他的殿内监陈福,立时变色,大喝道:“宫禁之内,竟有人行刺!左右卫率何在!护住殿下,抓刺客!”众金甲武士都护在仁智宫,李渊早就下令不得擅动,所以,这边出事,只有数十骁勇飞奔而来。 树影幢幢之间,那刺客竟然抛手就是赤色巨焰的火链,格挡住那些骁骑,随之,此人飞跃极速,轻功之快,似道法升空,借树枝之力,飞跃而行,无人能及。韦挺护着李建成不敢轻动,竟无人能追刺客! 忽听得一人朗声喝道:“哪里走!”察情司姚思敬手握陌刀已杀了出来! 他手下的全是通过特招的贫穷人家的壮士,甚至有些是江湖中人,个个是练家子,加上一批旅贲军的正经朝廷军马的调教,早就身手不凡。难得的是全部齐心,察情司之勇士人人争先,竟刀来枪去,火光之中,竟连成人墙将刺客硬生生挡住!这边的乱局,早就惊动了李渊,他急带人马前来,正见察情司与刺客之斗,他心想看那孟云飞手下是何本事,便不动作,只令陈福将李建成看押过来。 那刺客与姚思敬你来我往,刀走剑过,姚思敬是分神不停,忽听得一声道号,那人竟内力大涌,变剑指如刀锋,姚思敬只觉得胸口巨痛,栽在地上!察情司的人马却纹丝不动,格挡依旧,阵角一丝不乱。李渊暗暗点头, 李元吉快马而来,他长槊舞动,上来就和那刺客过了三招,谁知那刺客的掌法忽乱,跌倒在地,早被李元吉一槊搠死! “是什么人?”李渊只恨李元吉这脾气急,下手也太快了。李元吉挑下那刺客的面纱,众人近前,李建成倒吸一口凉气,这人竟是曾给太子妃治病的法华子,此人本为道士,只有一手好医术,太子妃郑观音曾得恶疾,得他相救方回转来,至此就给他在东宫之附近道观做了布施。他竟是武林高手! 李元吉不待李建成说,早就将事情说了。李渊听完,甚是吃惊,原来就有言官曾告东宫与道士勾结,看来这道士是另有主人,他也并非是太子的人。李渊看了看李建成,道:“还不跟我进宫!” 李建成忙急步跟着李渊进了仁智宫。他内心是崩溃的,李渊的脸色极差,他一字一吐:“你真的没想害我?杨文干为何会反?” 李建成实在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暗杀加诬告,他娜只求父亲李渊能明白他决无反心,立时正色道:“杨文干之事怕别有内情。不妨让他来与我对质!” “杨文干已经死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你最需要的时候,往往对方早已消失。 第三百十三章 秦王失位 李建成向后退了一步,他脸有些发白,杨文干分明是已举兵谋反,李世民去讨伐他,又岂会留活口回来?传首九边,以让天下人皆知太子谋反的事。事实已然如此,李建成反倒没有了牵挂,索性将心一横,跪地奏道:“陛下既然已认定是我鼓动杨文干造反,我有三问,请陛下静听。一则,杨文干明知我被困在仁智宫,若他反了,陛下必杀我,他又岂能起兵?二则,我如若决定造反,又何必亲自来仁智宫请罪?三则长安皇族皆在,杨文干远在庆州,我孤身来此,长安之势尽非我所能左右,如此谋反岂非不智?陛下英明神武,这必是李世民之诡计。请陛下三思。” 李渊走过孔雀屏,他的手里攥着的窦皇后送给他的真珠链,他静静地看着李建成,这目光让李建成额头出汗。“宇文颖也死了!是死于乱军之中!”杨金宗快步进来,低声在李渊耳边奏道。 李渊一惊,他派出去找杨文干回京对质的人居然就这么死了!这也是奇事,“谁杀的?”“秦王李世民!” 李渊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手中的珠子不停转动,忽听得韦挺在外呼喝,即十分不满,李渊喝道:“朝帐之外,竟有人如此嚣张!带他进来!”杨金宗令内侍开启大门,韦挺急步上前,而他身后就是孟云飞! 李渊一见孟云飞回来了,大喜过望道:“云飞,你来得正好,随我后殿说话。” 李建成狠狠盯着孟云飞,如果现在他手中有一柄刀,早就捅了过去,静澜司如此作法,让他一次次计败,最终落成阶下之囚,而这个发小又助李世民扫灭庆州,实在是可恨。 孟云飞跟随李渊来到后殿,这仁智宫虽是新修齐整,却是每一处都有特别的含义,李渊一直向前走,走到最后一间清凉殿,这里最夏日避暑所居的,表面是最光明的地方,甚至玲珑镂空的窗屉里都装着几味迷香,当然作为静澜司丞的孟云飞,他是知道的。 孟云飞更明白,李渊不明白为什么仁智宫重重守备,还会有道士居然能潜入刺杀太子,他才会带自己到这个地方来问话。 “云飞,你去庆州,查到什么?是否是太子唆使杨文干反唐?”李渊直击要点。 孟云飞,也就是刘通天,他已熟悉这个唐朝的身份,但听李渊每次叫云气的口气之亲切,就感觉有些得到幼时亲缘呵护的意思。可是今天李渊的语气却是分外焦急的。 孟云飞沉思片时,方说:“太子之案,尚有不明之处。”说毕,他就从怀中取出数卷文案,李渊一一打开,他细看之下明白了杨文干竟是李建成布防在河东的突厥防线之一,此事确实无误,因为罗艺是知晓详情的,已为静澜司作证。其次,文中所言,杨文干是谋反了,但是一无军粮,二无援军,在长安竟全无呼应之人,显然这一场突然间的暴动,绝非是太子李建成早有成算。 李渊看罢,沉思良久,他想起一个人,在长安为官的封德彝亦曾说过同样的话,如果李建成真心想反,长安东宫方面的人马岂会将守卫之权尽交出来,更得韦挺等大将全数卸甲,去仁智宫请罪?就连冯立即使留在长安,却也无丝毫异动?李渊点点头,但他却没想到孟云飞竟为李建成说话。 对于孟云飞来说,本是想就此让李渊封李世民为太子,则未来就少了一场大乱,但是他明白这其中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李渊如果真的处罚李建成,更换太子之位,那太子作乱,其残余势力是一时难以除尽,在军事和政事上,李建成都有着顶级的配置,特别是内政方面,长安势力顽固。再者,突厥怕已发现李唐因太子之位而内争,必然会倾兵而下,那时刚刚安稳的大唐基业就又要面临腥风血雨,这是李渊不想看到的。何况此时,租庸调制推行之中,因户籍未整,还未有足够的民众支持和粮草基础,不宜兴兵。 最重要的是李渊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在这一方面,并无决断之力。他听后妃之言甚多,孟云飞为李建成说了其未必与杨文干之事有牵扯,就是想看看李渊的真实心意。 果然,李渊长长吐了一口气,但忽然脸色大变。李渊想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如果不是太子授意,这杨文干是何人主使他起兵的呢?难道是他!李渊的眉头骤然收紧,如果真是李世民,那就太可怕了。他紧紧盯着孟云飞道:“秦王授意?” 孟云飞料到李渊必有此问,他一字一顿地道:“杨文干是为救太子而起兵,但并非太子之命。秦王功高,所到之处,秋毫无犯,且将隋之旧时宝藏,尽数分给百姓,绝非行险奸诈之徒。陛下派出的宇文颖已被秦王处死,秦王能正大光明的杀他,岂会有唆摆他之事?再者,今日刺杀太子的那法华子,不是秦王所教。陛下应能明白。” 李渊细一想,果然,李世民战胜庆州,他必已觉得太子之位指掌之间,又何必派杀手来行刺李建成?何况仁智宫之内,竟能有这样的事发生,那又是谁在离间太子与秦王? 他猛然一惊,道:“云飞,韦挺是你从凤凰山调回来的?是谁做的局,那道士究竟何意?” “秦王虽无意致兄长死地,但是他手下却有阴险诡诈之人,臣怕有闪失,就让韦挺返回,此事请陛下恕罪!”孟云飞拜下李渊。 李渊明白了,看来李世民的手下诡诈之士颇多,竟能让法华子打入太子府中,若再将静澜司给天策府,那还了得! 他彻底清楚了,立时转身回到前殿,孟云飞只得相随。李渊看着缚在地上的李建成,李建成一头冷汗,他知道孟云飞在李渊心中的份量,这一次,必然死定了! 而殿上更有一人,李元吉斜视刘通天,他心中早就明白,李世民必能取胜,本意就想让李渊认为李世民有诈,所以当时机不再成熟,也就是宇文英这个祸害竟在静澜司手上时,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了。如果宇文颖曾经对他的族弟宇文英说过,其实是他暗中授意挑拨杨文干造反的,这事就大了!这个人证既然有可能落在了静澜司的手中,他就要先退一步,保着太子,不然岂不是正好自行招认了吗?所以李元吉才会重复让张婕妤反复给李渊吹枕头风,要保太子了。其实在皇位面前,这个大哥死不死他已并不关心,李渊果然因此事,消除了李元吉暴虐的印象,连赞他仁厚。 但李元吉的眼睛也看着孟云飞,他实在想不透这个人会说出什么话来。而此时李世民竟也来到殿中,他再沉静的脸上也禁不住有喜色。当他看到孟云飞就点了点头。 孟云飞只觉得这大殿之中冷气森森,李渊对李世民笑道:”扫平庆州,我儿居功至伟,我必要封赏。”李世民自然大喜,只想着下一步是得到太子之位。 谁知,李渊转移话题,令杨金宗道:“传旨,请东宫及天策府行在之所有臣属觐见!仁智宫内外严加看守!”很快,东宫的王珪、韦挺等人,天策府的柴进、尉迟敬德、杜淹等人尽至殿中,文武分列,静立听旨。 李世民心中暗喜,忍不住看了李建成一下。李建成跪在地上,几乎觉得马上就要不行了,脸色白如薄纸。李元吉却是一直观察着孟云飞。而孟云飞却是暗暗对李世民摇了一下头。李世民有点诧异,难道召开所有文武,不是让太子去蜀中吃虫,而让他入主东宫吗? 正在此时,只听得李渊厉声道:“太子行为不检,招扰地方,这皆是其东宫臣属不规功,不尽心之故。方会有法华子那般人来作妖!今将太子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拿下,这文武不能尽力匡正东宫之失,自当严罚,推出去杀掉!” 众臣大惊,早有金吾卫将韦挺、王珪绑住,李建成忽然大声道:“陛下,若要处罚,请让儿一人承担,与东宫之臣无关!” 李建成竟能说出这句话来,孟云飞有些叹息,但他脸上波澜不惊。 “杨文干之事虽是其人为救太子起兵,但非太子之唆摆,但东宫之人有这等逆反之徒竟不知防备,必要处罚!既然太子求请,就将韦挺、王珪流放巂州!” 李渊这一番话说出来,李建成本抱定了必死之心,竟差点晕过去,这是哪里冒的青烟,竟让他洗了冤!李世民大惊,李渊原本只是找几个小鱼来处理,根本没有想废掉太子!当年太原起兵,这个父亲就承诺过要立他为太子,失约了,让他哥哥当了太子。如今再一次失约,李世民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向前一步,对李渊道:“杨文干是受太子所鼓动,方会有送甲胄之事,陛下及时觉察,方扣押太子。杨文干知事已破露,方立时举兵反唐!岂能与太子无关?”李世民这是第一次直接单挑他大哥李建成。 李渊忽然厉声对李世民道:“天策府负责守卫仁智宫,却让一刺客进来,朕还未查你之事,反来问朕!杨文干之事已查明,与太子无关,静澜司亦随你出征,诸事明白,有大局之观。而你手下,对了,那个叫杜淹的,行事阴险,挑动诸皇子之不和,实是可恶,将他拿下,流放巂州!” 李世民几乎晕过去,后退一步,他的心已碎成片了,这是李渊再次失信,连静澜司也不给他了,而天策府的杜淹倒也成了替罪之羊。他实在是想不到孟云飞怎么会帮助李建成!正在李世民迷乱之时,早有人将杜淹也绑了起来,早将他和王珪、韦挺都推了出去。其他臣子皆不敢作声。 李世民狠狠瞪了一眼孟云飞,却见孟云飞只将手指着李元吉,而眼中似有一点泪光。李世民有点明白了,这一切是李元吉弄的鬼,而李渊显然是听了那些后宫女人及长安一些不主张废长立幼的老臣说的话,连静澜司都没法子挡,看来他只能再退一步。 然而,李世民再次将目光投向李渊,这是他的父亲!但是他配吗?他强压孟云飞,更两次食言,要得太子之位,就不能指着这个父亲了!李世民心肠忽然变冷,如沉冰海! 远在仁智宫的吴铭已飞 第三百一十四章 化疑为真 什么样的抉择会让一个人的心彻底死掉。就是一直以来,以为是最亲的人,忽然发现只是在利用你的能力,李世民的无助感,让他连走回府中的力量都不够,出殿以来,慢慢地踱步,尉迟敬德等人正要相劝,却听得一声马嘶,拳毛騧飞也似地奔来,而马背上竟绑着一柄剑! 李世民哪里有心思看什么剑,只是低头向前走,忽听得呼啸之声,如泣如诉,四周里兵器金戈之音乍起,似有回应。随他出殿向天策府去的这些将军皆震惊,四下里查看,却没有一个人影。忽然,房玄龄道:“秦王,那柄剑是怒剑!” 李世民这才抬头,快步走到他的坐骑拳毛騧旁边,果然这种悲吟之声是这柄剑自鸣的,最奇的是此剑一鸣,这些将军手中的兵器皆与之相应!李世民一把拔出那怒剑,其光如雷闪电击,剑尖有青芒数丈,剑鞘为紫皮雕龙!那剑竟如同被定住了般,一点声响再也不出了。 “好剑!”李世民赞叹。杜如晦走到跟前,细看剑身,对李世民道:“此剑本是欧冶子所铸,是不祥之物,必要克一主方能驱用,原是东宫所得,赠予静澜司孟司丞,怎么可能又在此出现?莫非司丞有事?” 李世民这才记起,孟云飞的确似佩戴过此剑,他本恨孟云飞为太子说话,然又觉李建成都已将怒剑给他,就是早和他生分了。孟云飞为其说话必有蹊跷,反正也要问他,不如就此亲自问他。李世民跨上拳毛騧,令诸将自归府坻,他佩上怒剑,竟是一骑绝尘,向静澜司而去。 仁智宫骤然遇袭,那已加强了防备,山间东西两隘口,皆已有了守军。李世民至静澜司,却早有吴铭来见,说孟司丞自出殿后,就没有回来过! 李世民心中一震,暗道:“不妙!”他驱马向山下而去,不一时来自山腰的环水亭,这小亭是独立于溪水之间,却听得一声流水琴声。 他放眼望去,却见孟云飞端坐在亭中,手指间稳稳拨弄着琴弦。李世民心中暗气:“我失了太子之位,他倒是有清兴!”转马就走,忽看现溪水之中竟泛成红色。他一转头,孟云飞竟已倒在了古琴之上! “原来他是提醒我休要过去,这水中有古怪!”李世民这才明白,他振起怒剑,喝道:“何人胆敢入此宫!” 此时,那水中竟浮起一卷书来,这书是竹简所制,李世民不敢去剑,只将怒剑用力一刺,那卷书竟落在他的剑尖,垂下的一页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易筋经”!李世民忽然想起一事,当初平王世充之时,少林寺的志操、慧旸等人曾出手相救,他答应过来日要为其办三件事,之前曾得到少林寺消息,就是为其找此失传已久之《易筋经》,但欲夺此经,非以清明之人日夜祷告,并敢入有罗刹毒的水潭间诚心相待,方会显灵物! 他心中一动,莫不是孟云飞竟真将罗刹毒放入这溪水中,方求得经书!李世民有点焦急,这岂不是要了孟云飞之命?他只是为了帮我践一个承诺,就能如何,我又岂能不救! 李世民收起经书,急步飞跃入亭,果然见孟云飞的腿脚之上尽是毒血之兆。他忙将孟云飞扶好,运起功法,助其去毒!李世民之天子真身,一旦靠近孟云飞,果然见其毒尽消散! “秦王!书得到了!”孟云飞睁开眼睛,李世民一脸担忧,竟早就忘了这家伙为太子说话的事了。 “你何故如此苦自己?”李世民扶住孟云飞。孟云飞微微笑道:“一则为秦王不食言,二则我答应过智真大师,要以此经弘扬佛法,你看庆州百姓如今可好?”他取出一书简,李世民展开细读,是宁、庆两州之百姓见那佛心塔之灯重燃,欢呼雀跃,又联名赞美李世民之仁政的札记。 李世民颇是感动,不想他一片真心是为了自己,不费玄甲兵就定了庆宁两州。他道:”我知道,必是齐王之害,陛下转了心思,与司丞无关!” 孟云飞一拍手,屈突晟竟押着戴着绿色鬼面具的人到来!李世民一见此人,一时不解。 “回静澜司!自会明白!” 第三百一十五章 双雄救难 拳毛騧最有灵性,似乎知道孟云飞气力不好,竟早就长嘶一声,一个纵跃飞过那溪水,蹿到李世民的身后。这环水亭本就不大,这马的个头甚壮,早就挤不下他物了。“上马!”李世民将孟云飞扶上他的坐骑,他又不想让旁人看到,就取出怀中的一块青纱,交给孟云飞。 孟云飞会意,就将纱将脸遮上。两人一骑,跃出亭外,落在山间,拳毛騧一声长嘶,直奔静澜司!屈突晟也随着押着那鬼面人,从另一隐僻山道返回静澜司。 静澜司并没有正式的府衙,因为仁智宫是离宫,是在一个月内建起来的,就连秦王的府也是比承乾殿还简陋得多。李世民原本住的承乾殿就冬冷夏热,绝未修葺。李世民早就觉得是父亲李渊对他太刻薄了,可在仁智宫的地方,更就不用说了。静澜司所借居的只是守宫之官衙。 李世民还没等到静澜司,就觉得孟云飞的气息越来越弱,似乎那毒又要发作的迹象,他微一沉思,转马就回秦王府。一进府门,就道:“快将御医找来,把我的玉露金丹取来!” 长孙无忌正迎了出来,他见李世民正扶着一蒙面的少年下马,只见那少年面白如纸,虽蒙着面,却仍是俊美异常,他并没有见过孟云飞几次,只道是李世民竟找了一个娈童,或是女扮男装的像是大唐街上常走的波斯舞娘,就怒道:”李建成已然回长安了,他仍是太子,不想秦王还有这等闲心,和一娈童作戏!” 李世民哪里有工夫听他说话,“快取药!”这时秦王府的御医一溜儿都来了四五位,早将玉露金丹奉上,李世民将孟云飞扶躺在他自己的胡床上,又亲自调药。待稍温些,又用银针试过,方给孟云飞服下。 片时,一点黑血随着孟云飞的嘴角边流了下来,李世民知他是之前说话太多费了心神,连玉露金丹都见效这么慢,这可是他身经百战,临危保命才用的神药啊。他冲着那些医官怒道:“你们快给他诊治,若是他若有半分不测,我要你们的命!” 秦王府上下人等谁敢出声,都没见过李世民发这么大的脾气,长孙无忌等人虽未见此蒙面书生是何人,但房玄龄观其身形,已隐隐猜到是孟云飞,便咳了一声道:“秦王勿急,人之性命在乎天,自有神佛相护,我等且退出一时,让医者静治方好。”他说毕就示意一下,尉迟敬德等人尽皆退出。杜如晦随后,就安排一下,让他们尽去各方把守,他猜度这孟司丞必是有了大事,保不准是仁智宫有变。就令诸将自去安稳守护。 李世民被房玄龄一句话提醒了,他心想:“久闻《易筋经》是上等武学,佛家惠赐我大唐,必能解百毒。何不寻一德才之将,又与孟司丞素来相善的可靠之人,以内功习此功法,相救云飞!”他思及此处,立时暗中叫人,将李靖找来! 李靖本应在外驻守,但是因李世民以为太子之位必得,就将周边的各地尚未得全心归附的人马都笼络了一番,当然不会少了李靖。李靖本无意涉及夺位之争,然秦王必定对他有救命之恩。当年李渊差点要砍他的头,却是李世民出言相阻,遂只得收拾军马之后,来仁智宫上谢表,以致意。此时,他正在来这边的路上,就听闻李世民急召。他长鞭一打,快马就赶到了秦王府。 李靖一见李世民,未及见礼,发现孟云飞竟是气息微弱,嘴边似有血迹,他心急如焚,这可是他的好兄弟!“他怎么了?” “闲话休说,这本经书内有解毒之秘,须得有人习练以功法方能救云飞。你是他的知交,更内功甚高,尚有世外高人所授你之武艺,与别将不同。我找你来,就是立时习练此经,以救云飞!”李世民一手扶着孟云飞,一手从怀中取出《易筋经》。 李靖哪里想到这是绝世武学在李世民手。他熟读兵书,佛典之要亦多有涉猎,早听闻这经书之能,可解百毒,是盖世之功。他的武艺本就是得自武林之不世高手所传,内力极精。为了救孟云飞,他也不管许多,略谢一下,就接经书来读。 李靖天份本高,一炷香时已练习了前八句,可这已是难能可贵了。他救人心切,就将孟云飞扶好,双手相搏,一股真力从他胸间走丹田,通百穴,上天灵,直入孟云飞之气海,任督二脉。 孟云飞只觉胸口微热,四肢甚是舒畅,不一时数口毒血已尽数吐出,他微微醒转,一见竟是李靖,又惊又喜。李靖微笑,他们竟来了一个拥抱,李世民却不高兴了,道:“他才好些,静养些罢。” “这不是静澜司?让人带宇文英来!他能证实,一切是齐王的阴谋。”孟云飞顺了一口气,方道。 “宇文英是谁不重要,我相信你!”李世民看着孟云飞,他的语声从未有过的坚定。 孟云飞本是想求得佛经,以开释秦王李世民之疑,却没有想到李世民却连最重要的引发杨文干之乱的人证,能够指认李元吉的阴谋的宇文英都不见,也不问,这一瞬间,他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知己之感。没有人会这样做的,李世民真的有变化,他用人就不疑,所有的阴谋诡计只是手段,而他的内心还是一片坚守的纯正。 其实李世民也不懂为何他忽然对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事情不感兴趣了。为他舍命相救的大将很多,尉迟敬德就是一位,可是不知何故他却如此看重眼前这个少年,孟云飞,也许是他费尽了心机,终于看到孟云飞如此深谙人性阴暗,如此机谋百变的人,肯舍命助他,让他感觉到所有的失败,都敌不过这个人的归来。这种情愫似乎也从未有过。 “秦王!宇文英为宇文颖之族弟,是齐王授意宇文颖诈说太子有难,必要杨文干相救的。这个人是有大用的。”孟云飞停了片时,还是说了出来。他要让秦王李世民早作防备。 “不用说了,宇文颖已死,就算是宇文英活着,也难以改变太子之位置。若陛下知道是齐王所为,亦不会处治的。你好好养病,静澜司之杂事繁重,到时我会让一些臣子襄助于你。你虽未尽力治东宫于死地,但东宫必会对付你,你要小心。” 李世民心里早就寒了,无论是什么人证,李渊也不会管这些事的。何况这宇文英要是出现,更能证实杨文干之谋反不是太子挑唆,齐王已经收网,他与太子是一条路的,连太子都不管,何况齐王!李世民现在对李渊经此一事,再没有父子之情,他现在只想静澜司能好好的,不要也折在重新登位的太子手中。 孟云飞心头更震,李世民虽不放心静澜司,但他对时局的明察绝胜旁人,太子能保住,必然是内外有人帮衬,齐王也是助攻,要是再告齐王,必惹皇帝不快。李世民很明智,但他想着的是却是静澜司的安危。 李世民拉住孟云飞的手,孟云飞微微点了点头。他们彼此明白心意,不用言语。 李靖在旁,却是惊得一身冷汗,原来太子李建成没有挑唆杨文干谋逆,而齐王李元吉却想太子与秦王对敌,他坐收渔翁之利。这一次仁智宫乱,李世民纵然立了大功,但陛下仍不放心,不然也不会将杜淹等人处置了。这可都是天策府的重臣。 他更加明确了一点,绝对不能参与夺位之争,看孟云飞何等厉害,都能被人下毒。他正在思忖之时,李世民忽道:“将军换一套平民衣服,送司丞回静澜司!” 李靖应诺,这是秦王李世民从未有过的对一个臣子,还曾是敌对阵营的臣子如此慎重照看。过了片时,等孟云飞的脸色好些,李靖即换了平民之衣服,雇了大轿,送孟云飞回府。 孟云飞却知道那个行刺李建成的道士虽未必是齐王指使,却是必别有内情,他要出府之时,对李世民微微说道:“小心道士,东宫未勾结这些人,陛下必会再查是谁保护这些道士、术士让他们在宫里乱来的?甚至与东宫都有了勾当,秦王你明白,不惹陛下生气是要紧的事。 李世民重重点点头。 等孟云飞回到静澜司,只听得屈突青的哭声,而屈突晟竟浑身带伤,倒在榻上! 第三百十六章 御审赐刀 屈突青一见孟云飞,她什么也顾不得了,扑了过去,扎入孟云飞的怀中。孟云飞虽气力不支,却揽住屈突青的腰,轻轻抚着她的头发道:“不用怕,有我在”。屈突青忽然抬头,看着孟云飞,颤声道:“你受伤了!” 屈突青忙扶孟云飞,让他躺在一方小榻上,看看屈突晟,再看看孟云飞,这两边者是伤者,急得她更哭得不行。 这时,静澜司吴铭快步进来,他身后的正是静澜司有“妙手医仙”之称的陈方信,他带着药箱就要为屈突晟诊病,吴铭忙道:“司丞,你的脸色不对,似有中毒,陈医仙,先给司丞诊病吧!” 孟云飞却一挥手:“我已无大碍,去,看看我兄弟怎样!” 陈方信只得快步走到屈突晟的面前,见他身上数处暗紫色的疮痕,再一诊脉,道:“不妙,这是中了毒箭,这毒应是来自粟特的断魂草!” “断魂草!九死一生,若无解药必死无疑!”吴铭精读百书,一闻此毒名,就知不妙。 屈突青脸色大变,这是她唯一在世上的亲人,是与她同当过乞丐,受过无数伤害的哥哥。她飞奔过去,竟揪住陈方信的圆领:“怎么救,解药在哪?” 吴铭拉开屈突青,陈方信才透出一口气,他取出药箱中的金银针各三根,从上到下,将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中最关键的几个大穴用针刺开,其针是特制的,针头竟有一细管,可以将血管暂封,引出了一部分毒血。“我只能做到这里,即使毒血能引出部分,也不过是拖延时日,非能救本之策。”他无奈地摇摇头。 孟云飞从身边的绣檀玉花书架中取出一册书,交给屈突青。”背下来!”吴铭在旁冷眼看那书的名字,竟是《阴阳神符》,他可是听闻这是本神书,所著不知何人,文字古奥难通,内中尽有各种神符画形,奇门遁甲之术,曾有传言可避鬼去魔,竟能分入阴阳未定之地,可得武林之绝技。 屈突青哪里有心思背书,只是哭道:“背这破书,岂能救你们,你快歇着,我去找人救你!” “你背下来前五页就能拿到解药!”屈突青半信半疑,她翻书细看。 此时,姚思敬急步进来,他都未太注意到这边的局面,只抱拳对孟云飞道:“司丞,一切妥当!” 孟云飞嘴角透出一丝笑意,他忽然看了看吴铭:“太子已然要归长安,静澜司不能无表示,你布置一道酒席,只说代我请太子与齐王至凌光阁,为他们庆祝!” 吴铭实在想不通,司丞这般病势未好,岂能起身请宴?但他不好再说,只好拟成金笺数帖送至太子和齐王所居之宫殿。 孟云飞让屈突青也先退下,他运起《鬼谷秘经》之法,已渐渐倒转阴阳两气,李靖之前为他输入体内的《易筋经》之真气,本与《鬼谷秘经》之阴气不合,然他反转两仪,倒走八卦,前后反进,内渐外收,竟能将两者并济,已尽将体内之罗刹毒消尽。 之后,他走到屈突晟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刚化铁丸,用茶水调和,为屈突晟服下。这是中原之正药,而断魂草是长于粟特的异域毒药,尚能克治之时。 屈突晟微微醒转,一见孟云飞,竟不顾病痛,焦急道:“老大,宇文英死了!” “我知道,有人要劫他,难为你中了毒箭!不用多言,不出三天,解药必到!”孟云飞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苍白无血色的脸,声音有一点发抖。 风雨如注,未必不会瞬间放晴。艳阳高起,热风里卷着凌风阁前的幽华池碧波泛涌。吴铭率静澜司的数人已摆了宴席,待过了约定的时间,并不见有东宫的人马来,只见一顶镶金碎玉的罗饰珠帘的小轿由齐王府的数个小厮抬着缓缓而来。待移入阁中,早有四五个穿红着绿的女子打了帘子,下轿的竟是齐王妃! 吴铭只得上前行礼相迎:静澜司吴铭,在此拜见王妃。 齐王妃只点了下头,:“静澜司司丞呢?” “孟司丞身体抱恙,今有特令卑职先行安排,他稍后方至。今之摆席特为太子殿下、齐王送行。不知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吴铭深知这齐王妃可不是一般人物,礼数周到,总没错处。 “哦?孟司丞病了。真是巧了,太子这些日子饱受惊吓,齐王也要去看望太子,方不得空来此赴席。看来这是流年不利啊!”齐王妃已进到阁中,她环顾周边的五彩画栋,慢慢地道。 吴铭早就知道孟云飞已交待过他,太子李建成那般愤恨静澜司断不会来,而齐王也不愿在这个风头出现。他忙命人上了佳茗,奉给王妃。 齐王妃正坐主位,她扫视一下静澜司的诸人,看到了陈匡正,但她微微品着茶,却对吴铭道:“听说杨家如已蒙陛下恩典宽恕,现在其麾下尽归静澜司,不知可有此事?” 吴铭微笑,他趋步上前:”王妃消息灵通,杨家如的确归于静澜司。只不过他全身已残,定风堂之旧人亦无多少余力。司丞已令其安养,还归庆州原籍去了。” “哦,怕不是这样吧!我怎么听闻他与暗杀太子的道士有关系呢?”齐王妃明眸忽亮,直盯着吴铭。 吴铭暗惊,这齐王妃来的目的果然不简单。“王妃这个消息是从何得来?杨家如之所以得到宽释,实为皇上之恩,他岂会恩将仇报,再暗杀太子?” “因为定风堂之败为太子之谋,这点怕孟司丞不会不知道吧。所以依齐王之见,静澜司如此为杨家如周旋,怕是内有包庇。不如将杨家如一干人等交由齐王严审,必能找到暗杀太子之主谋!”这一番话从一个美丽的女人嘴里说出来,足让陈匡正也不禁动容。 他明白了,齐王果然是来要人的,这齐王妃本是杨素之女,与杨廷芳素有渊源,又与这一干杨家如的前隋臣子必有关节,生怕这帮人落在静澜司手上对她不利。而那刺杀太子的道士法华子正是李元吉一槊搠死的。只怕此事亦与齐王有关系。这齐王妃将两件事牵在一起,这就是作贼心虑,明着要人。陈匡正暗自出了一口气,幸好都在司丞的意料之中。 他向前一步,躬身道:“杨家如之赦实为陛下宽仁体谅,太子之不计前嫌,与本司无关。静澜司素有主理监察百官之权,这是朝制,以补大理寺缺失。杨家如今已在返庆州之路上,若齐王有疑,我司必紧加追回,再行拷问。若齐王想办此案,怕是不妥。” 齐王妃杨氏冷笑一声,她也不多说了,只等孟云飞来了再议。此时,忽见静澜司之人来报吴铭,吴铭还未说话。杨妃观其神色,就知道她这边的举动已有人传到孟云飞那去了,这狐狸怕是不会来了。她咳了一声,已起身: “司丞怕是今日不会来了,我也不必再等,且谢此席,来日还请司丞至齐王府小聚。”这一句话出来,吴铭和陈匡正对视一眼,齐声恭送齐王妃。 待王妃走后,凌风阁的大水墨插屏之后,一人迈步而出。竟是李渊! 原来李渊心情放好,正在宫苑里走动,因为他已收到侍中陈叔达的回奏,仁智宫内外已调集了从长安来的李渊亲部之御林军马,加上静澜司日夜严防,不会再有刺客。他得孟云飞之报,竟是拿到了宇文英!而此人竟说是宇文宝之族弟,杨文干之乱是与齐王有关。李渊怀疑,方早了一个时辰,这就在凌风阁,他就审了宇文英! 孟云飞当然早就在凌风阁中,陪着李渊审讯,原来这宇文英根本没有死! 屈突晟早先押走的戴着面具的只是一个假的,而那个人已被齐王发现了,他本就在观察孟云飞的行踪,就派杀手将那个假的易容的宇文英杀死,且毒箭刺中了屈突晟! 李元吉自以为都消灭干净,所以再派杨妃来此要杨家如之人,更绝后患。谁知李渊此时已审得明白,竟是齐王在中搞鬼。 待李渊在屏后,听明白杨妃所述,心中确定无疑。他一转出来,不由大怒:“这齐王如此大胆,竟挑动秦王与太子相争,更与江湖之人串通要杀太子!马上给我封了齐王府!” “不能这么做。那法华子并非齐王所使,臣认为是齐王故意买通他误伤太子,以释陛下对太子勾结术士之疑心,然后再除掉他。并不是有意要杀太子。若齐王真心想除太子,就不会在陛下面前劝说,更不会仅以此一人当着光天化日,在众人面前行刺?仁智宫如此防范,又岂有这种事出现?”孟云飞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李渊心有所感,的确是这样,只是这齐王胆子也太大了,是他纵容坏了,看来秦王李世民并非如东宫之谋臣所议是挑唆杨文干之主谋。他长叹一声,以后万万不能再让齐王生事,静澜司幸好是对他忠心,不然这一切蒙在鼓里。 他从抽出一柄淬金宝刀交在孟云飞手中:“静澜司听旨!”孟云飞、陈匡正、吴铭等尽皆拜下。“此刀为‘鸣鸿刀’,为尚古神物,相传汉武帝曾赐给东方朔,今大唐之臣尽文武之才,却少规范之司。今朕将此刀赐于静澜司,平涛安澜,飞鸿长鸣,上可断王侯之事,下可制百官之失,你可以此刀为我大唐正法明纪,助帝王之业,守疆护国!” 孟云飞接刀在手,刀长三尺,如冰水初融之光滑,却有一点红心在封刃之上,捧在掌中寒气环生,却又暗有温和之处。这是李渊的极度信任,这是让他为三王之争有所平衡,不得失其国体,这相当于尚方之剑!这也是李渊明确了让静澜司的位置,以制止是各王之私心混乱,为国保民做事! 他叩首于地:“臣必遵皇命,不负所托!”陈匡正、吴铭大喜。李渊随即扶孟云飞起身,“朕已年迈,杨贼已平,万事休提。若再有分争,非百姓之福!你要为朕分忧!” 孟云飞收刀在手,令将怒剑悬腰,重重点头。李渊摆驾还宫。 “司丞,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杀掉宇文英!跟住杨家如!” “诺!” 第三百十七章 反杀夺药 一道崎岖的山路上,双辕上滚着污泥的马车慢慢向前走着,这是通向庆州的道路,杨家如与两个定风堂帮中老人分坐在车中。他已无手臂,只半倚着窗,眼皮重重垂着,似连一丝向外看的意思也没有。 杨廷芳竟将他们送到静澜司,虽李渊宽恕他们,静澜司竟他们回庆州。但是那七个与杨家如不合的杀手,因为没拿到财宝,又被唐军罪责,竟互相指责,分崩离析,有说要回去投诚李渊的,有要降奔突厥的,结果弄得互相杀伐,竟把七星北斗阵,全数崩盘,倒变成了对影成三人。这一路上杨家如是受够了气了,心如死灰,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出山倒好。 但他不关心别人,却早有人盯着他。只闻得一声马嘶,车子颠簸剧烈。杨家如等人喝令车夫停车,竟早被数十个黑衣人截住! “你们是什么人?”杨家如等人出车喝问。 “要你命的!”一声长啸,为首的杀手竟舞动唐刀直截杨家如的空门! 杨家如虽内力尚深,但多年未经实战,哪里能应对这些高手。不出十数回合,他身后的两人早就被这些杀手拿下,杨家如大怒,发狠拼命,只觉闻到一种异味,忽然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那些杀手大喜,为首的正是齐王府的总管于景,他就上前要拿那杨家如,手刚碰到杨家如的肩头,竟鲜血吐出,倒在地上! 他身后的众杀手大惊,于景大骇道:“不好,我中了断魂草之毒!” 众人皆惊,于景本就有粟特之绝密毒药断魂草的解药,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中毒。他急忙取解药要吃,谁知忽听得一声娇笑。 “七星北斗,阴阳符中,齐王府的高手,有本事就来试试!”只见屈突青着淡青的斜纹罗裙,手中一卷书,坐在这些人眼前的一株老杨树的枝上,微微笑道。 这些杀手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能知道他们是齐王府的人,不错,正是杨妃让他们来杀杨家如等人,以防她与杨廷芳的关系被人揭破,更是要他们交出一件东西,那就是七星北斗阵的阵法之图! “你是谁?” 这些杀手来不及问了,只见四周枯树飞转,草飞风卷,砂土遮日,半空中似有电光闪耀!屈突青飞跃在前,她身后竟是阿秀,她本奉命来接杨家如回庆州,竟两人碰在一起。她们一上一下,早将于景的解药取在手中! “阴阳神符,快快排阵!”杨家如勉强睁开眼睛,看出来的,这是《阴阳神符经》的奇门之术,借山水之形势,以施幻术,其实山水并未变形,全在人心欲念之动!那两个被打翻在地的定风堂老人立时有了力量,竟冲出杀手之掌心,他们知七星北斗阵少了四人,便无威力,除非有阴阳神符,便能克敌。 玉女一双,配合杨家如等人之七星阵竟是阴阳双济,攻得齐王府的杀手们无路可逃,全数被杀光! “解药!”杨家如嘶声。 “你没有中断肠草的毒,那仅是司丞之计!你的车中有艾草,你以前又中过剧毒,方会落得四肢残缺,阿秀用突厥人的怪花之香,三者相通,人就会仿佛中了断肠草之毒的症候。香尽则毒消!”屈突青将解药收好,笑道。 杨家如这才知道原来是孟云飞设的套,大怒:“为何让我受此难,戏耍于我,岂能干休?” “因此,方能救你们出去,不然于景定会用真的断肠毒,他岂能给解药?你也必死无疑!”阿秀斜了杨家如一眼。 杨家如这才明白,的确如此,人生就是这样,如果自己不是藏强示弱,别人就会给你一刀。 他心弦震动,不想孟云飞数次保他,竟将齐王也设计,这是难得。他与其他两人对视一眼,三人齐声道:“谢司丞,定风堂从此之后,绝迹江湖,再不反唐!” 屈突青哪里有心情听三个老头子墨迹,早就飞跑远了,她还着急救哥哥呢!而阿秀微笑上马,保着这定风堂的三人回到庆州,从此,杨家如三人归依佛门,竟成为智真大师之弟子! 李元吉听闻于景被这么莫明奇妙干掉了,连断肠草的解药也丢了,大怒:“孟云飞!!我必杀你!” 孟云飞却早已备马整衣,已去向长安了!! 第三百十八章 转危为安 屈突青一路飞奔,急挥马鞭,她心中不停呼唤:“哥哥,你不要出事啊!要挺住,解药有了!”这马如飞似的直奔向仁智宫静澜司所在之地。待到帐前,她一个筋斗翻跃下来,冲进前厅,直奔后厢房,正见吴铭扶着屈突晟喝水,原来孟云飞先一步说回长安,留下吴铭在此照顾受伤中毒的屈突晟! “解药来了!”屈突青直扑到屈突晟的身边,她竟抢过吴铭手中的白瓷茶盏,先将半碗茶水倒掉,再从怀中取出装着解药的小瓶来,将药粉倒入碗中。吴铭早就拎了壶水来。屈突青将药调好,只见屈突晟忽然喊一声“头疼”就要栽倒在床上,吴铭急忙扶他平卧下,屈突青一边流泪,一边用银匙将解药一点点送入屈突晟的口中。 吴铭怕屈突晟呛到,将屈突晟的头半侧着,稳稳扶好。待药入其内半个时圾辰,只见屈突晟的脸上的血色渐渐出现,喘得也顺了许多。 “都是司丞害的,不然我哥哥岂会中这样的毒!”屈突青这一路上都憋着气,她从杨家如这事中猜到齐王李元吉敢光天化日下派总管于景来追杀杨家如这般已赦免的静澜司的人,就因为他误以为宇文英死了,所以毫无顾忌。 她明白自己哥哥送的那个宇文英毕竟是假的,李元吉以为是真,射箭伤了屈突晟,杀了假了宇文英,方会如此。吴铭听她这般抱怨孟云飞,竟冷漠地称为“司丞”,正要相劝。 只听得垂花门外步履轻响,他转头一看,进来的人竟是孟云飞!孟云飞急步走到屈突晟面前,按他的脉搏,发现他的毒已消了大半,方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屈突青并不理他,“司丞,你怎么回来了?”吴铭急问。这次太子李建成远归长安,怕有别变,护李渊回京之任重路远,孟云飞怎能自己回来? 谁知孟云飞只道:”你扶起他,我给他治病!”屈突青哼了一声,只得闪在一旁。吴铭将屈突晟扶住,孟云飞运气输功给屈突晟,走丹田,进百会,直上天灵,竟是《易筋经》之法,这可是将李靖之前给他解毒的那三层《易筋经》的功力都传给了屈突晟了! 吴铭虽武功一般,但他可是精读诗书,对《易经》甚是了解,方能看出孟云飞所运用的正是《易筋经》的功法!当此大难之时,孟云飞之病方愈,竟以已之功来助断魂草的解药尽快发挥作用,这可真是难得! 不待半盏茶的时间,屈突晟的毒已尽解,他缓缓张开眼睛,周边的事物明亮起来,屈突青紧紧握着屈突晟的手,嘶声大喊:“哥哥醒来,我是你妹妹小青啊!” 屈突晟看着小青,微笑了,他:“没事,哪天哥再陪你玩!”他说话中气十足。屈突青这才放心了。孟云飞微微点头。屈突晟纳头便拜:”老大,是你两番解毒救了我!但,但你怎么还不去长安!?“ 屈突青看着孟云飞额头上的汗,有些明白了。“不必说了,你安心养病!”孟云飞抚着屈突晟的肩头。自己兄弟有难,不回来帮忙,那还算是个人吗? 屈突晟兄妹心中感动,却不说什么才好!屈突晟并不知道孟云飞已将身体中的阳气过给他,只是得全身热沸,过了不一时,他的毒尽散,内功气力竟然大增。 “哥,你没事了!”屈突青欢快地跳了起来,拉住屈突晟的袖子。屈突晟故意气她:“看到你这么不省心的,我又有点疼了!”屈突青知道哥哥在开玩笑,就伸出小手来抱住屈突晟。这是她唯一的亲人,哪里能分得开! “这次救你的,还有一个人!”孟云飞微微笑着! “阿秀!” 这个名字一出来,屈突晟哪里还有病了,一下子竟推开屈突青,从榻上跳了起来。 “阿秀人呢?” “她回杨家寨了!” 屈突晟就要走,早被妹妹拉住了。 "不用着急,她很快就会回来!”孟云飞的眼睛闪着光,屈突晟一见就老实呆在榻上休息了,因为老大眼神发光,就有鬼点子了! 孟云飞说毕,已转身离开了,他留在仁智宫是别有所图,这三天内,他还要见一个神秘的人,而这个人竟然是突厥人! 第三百一十九章 诱降来使 既然圣驾已经回銮,这仁智宫也散淡了许多,本是天然之趣的宫苑之中,多了几分落寞萧然。孟云飞慢慢走在青色的石阶之上,他吸了一口凉风,幸好这闷热的鬼天气,在这夜半之时也有清凉的感觉,想着方才喝的那壶精酿的百花蜜的酒,感觉更舒服了些。 不知不觉,他已踏着月色出宫,走到上次与李世民相见的半山之间的环水亭中。他细细听着澉潺的溪水之音,跳上马,顺着溪流,沿山道而行,不一时竟快了数个时辰,已至山之北侧的关隘之外。 待到行宫之外,连绵不断的山坳之中,似有青烟飘动。他稳步向天鸣镝箭一支,嗖的一声射出,夹着风声,竟入那溪岸沙石之间的一株千年老树,竟有数颗坠着斗大晶圆的红果摇晃着。只听得一声哨音,这老树之后一哨人马闪出,竟如雁行般列开,足有数十人之多。 孟云飞看那为首之人脸色红润,也似喝了几盅似的,便笑道:“真是守信,请你们交人出来吧!”只听得一声怪笑,那为首的人身形瘦削,虽蒙着面,却有着一种凌人之气势。 “放开我!”只见那株老树之上忽然用绳索吊起了一个女子!竟是窦青娥! 孟云飞似是没看到一般,只道:“交人出来,你们还等我动手?” “人不是在这?你只要助我们,将来必有好处。要不然,这个妇人就得死!”那蒙面人怪笑道。 “她是我对头窦建德的女儿,死了与我何干!你们真是可笑!”说罢,孟云飞轻轻的扫了一眼窦青娥,窦青娥的心几乎要爆炸了,这是人话吗?他如此绝情?幸得窦青娥曾在沙场磨练,现在不是和孟云飞叫板的时候,她就狠狠瞪着孟云飞。 “大唐帅臣,无敌卿相,岂是如此容易对付的?”只听得这一声诡异至极,却是从那个蒙面人身后发出来的,一个人已现身在孟云飞的眼前。 “三天之内,果见天使真身,看来不枉我白等在此!”孟云飞的话声未落,手杖的机关已开,竟有一枚金镖打向那人。那人哪里敢接,竟也用飞簧石打落,只见镖头上还扎着一张字条。 他竟用剑挑过来,一读之下,竟是“鸿胪寺之责,非静澜司所能干涉,行商之道不过为利,行权之能不过为制人心。今你在突厥已走投无路,何必再想交投名状,意图反转局势。倒不如投我大唐,我可保你名权利三者尽有!” “你知道我是谁?”那人瞬间眸子黯淡,哑声问道。 “阿史那碌骨!” 孟云飞这一句话说出来,窦青娥任是聪明,也震惊了。原来绑劫她的人,竟是当年出使大唐,在突厥甚有威名的特使阿史地碌骨。当年他如何为难唐帝李渊,这事朝野尽知,幸得孟云飞机智化解。这典故也常常成为窦建德的挂在嘴上的笑话,窦青娥自然知道。 这堂堂特使,竟带着数十突厥杀手改扮成商人,进入大唐,他竟失势到这般地步! 阿史那碌骨也极是震动,这孟云飞的眼线是内外皆通,他因为得罪了突厥的大王被贬去一切官位,方来到李唐,带着这些突厥好手想来探听仁智宫乱的真相,再回报突厥首领,以重新复位! 他半路之上,遇上也同样向仁智宫而来的窦青娥,就派人使毒将她捉住!可窦青娥太厉害,竟被她逃了,可忽然不知为何她竟不入仁智宫,气得回转长安,正着了阿史那碌骨的埋伏。阿史那碌骨发现她与孟云飞的感情极深,就要以此来引孟云飞现身! “把他捉住,讲什么条件,想让我背叛突厥,没门!”阿史那碌骨用生硬的汉语喝道! 登时,那十数杀手纷纷出手,将孟云飞围在当中! 第三百二十章 夺军之争 这还不待那阿史那碌骨动手,只见半空中紫色信烟飞飘,随着一条长长的红色丝绸竟然卷着株老树的红果,垂了下来,形成红珠项链一般的套环,竟将窦青娥套住! 阿史那碌骨一惊,手下两个杀手立时飞夺窦青娥,谁知那些红色果实瞬间炸开,喷出紫色琼浆,溅在这些杀手身上。那两个杀手登时栽掉在地,脸色发青,瞬间毙命! “这是怎么回事?”阿史那碌骨都蒙圈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机关!只听得窦青娥双臂一振,竟早将系着她的绳索甩落在地! 孟云飞手杖轻点,趁阿史那碌骨走神之时,移形换敊,就趋近他的身边,早就点中他的肩井穴。 余下的突厥人都傻了,谁也不敢动,哪里敢再碰窦青娥半点,她也被毒果之溅到,竟然毫发未损! “你知道为什么假扮商队就能到仁智宫附的?”孟云飞微微笑着。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们的行动,是你故意让窦青娥引我来此的?”阿史那碌骨气得咬牙憋出这句话。 “不错,因为你先算计我们,假意与突厥王为敌,意图投唐探知虚实,如此送上门的猎物,我岂能不收?”孟云飞的手杖一紧,说的话让阿史那碌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来是突厥王对他的确有过节,但并不算事,但是突厥有一位神机军师叫巴额,是他设计阿史那碌骨借此作威,假意与突厥王对敌,从而来李唐探军情的。不想这一切竟在静澜司的掌握之中! 他勉强镇定,:“你不放了我,就证明李唐内乱是真的,我突厥必将倾兵而下,全数杀死你们!”阿史那碌骨不亏曾是突厥的特使,在危急时候还知道反咬一口。 “这事的确为难,可你们得罪了这位姑娘,她可不会放过你们!”孟云飞斜了窦青娥一眼。 青锋出,人头落。窦青娥很利落,她将其他所有杀手都送去见了阎王。她性格就是这样快刀斩乱麻,何况这些人还曾经在路上妄图轻薄她! 阿史那碌骨看着这一地的死尸,有点颤声道:“你,你们想怎么样!?” 此时,吴铭已带着静澜司的人马到了,他看到信烟,第一时间就出动了。 “不想怎么样,我说过你投唐,就有名权利,岂能杀你?来人,带他回长安!” 静澜司的兵士一拥而上,将阿史那碌骨,吴铭押送他上长安。 “你又帮了我一次。”孟云飞轻轻走近窦青娥。 窦青娥冷艳倔傲地挑了一下眉毛,“帮你的怕不只我一位姑娘吧!”她收冷剑,挑上杏花马,竟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姑娘太聪明了,她知道用红香果与紫兰毒烟的合力就能产生致人于死地的巨毒。这种方法正是来自红拂的手下林冰的《百香谱》,红拂艳盖八方的传奇事迹,窦建德为防李靖早就说过了,她也知道,那她在路上遇上神秘女人给她此法和解药,她方能诈得这帮人来到这老树之下。那条红绸就是红拂暗中相助,不过红拂哪想现身,早就走了。她向来是这样行迹。 对付这样聪明的女人,孟云飞有点头疼。但想来突厥是的确要发兵的,不然也不能派一个大使级别的使此诡计来大唐探听消息。李建成苦心经营的防突厥入侵的防线已被攻破,因为杨文干已死,突厥必知大唐内乱,岂能不进攻? 想到这里,他翻身上闪电驹,快马加鞭回转长安! 长安的夜间是宵禁的,闪着碎碎星光的大街上,早多了一份孤寂。孟云飞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架势。他还未到静澜司,正大朱门立着排排戟架之后,早有徐寻龙和陈匡正分立急等。 “司丞,你可回来了!秦王怕有急难!” 此时,太极宫的李渊已多日不曾睡了,因为枕头风吹得他头疼。至从他回到长安之后,尹贵妃和张婕妤就轮着吹枕头风,说太子李建成的好话,是李世民有意诬告。李渊训斥她们,以孟云飞查证为说辞,不信李世民有谋反之心。但是他架不住众朝中保守派的老臣保太子的进谏,只好说:“太子守长安并无错处,可继续掌兵。秦王李世民确有不遵我圣旨之事,此儿为书生所误,非复我子!” 这些话风吹到李世民的耳朵里,他是坐立难安,明白若非孟云飞为他在父皇面前说话,他是难保的。可这李渊还记得自己未听他的意思,将封地给了李神通的事,只记过错,不记功劳,有这样的父亲,他已经无语了。 而朝中一班中间派又发现了风色不对,这李世民平了杨文干竟然没有封赏还被处罚,太子居然无事,这分明是说李世民已经不可能再成为未来的储君了。竟都不来向天策府走动了,而太子的东宫却是门庭若市。 这一切的变化,让李世民非常焦心。可他只恨孟云飞不早点回长安,一个劲地问静澜司人的情况。 “不急,我就是要晚点回来,方可助秦王。”孟云飞的眼睛闪着一种诡异的光。 最先找他的,却不是李世民,而是李渊! 太极宫,灯火耿耿,李渊眼圈有点发红,这并不像他平常的样子。因为这一天,除了皇子内争让他烦心之外,另一件让他头疼的事发生了,那就是李靖传来的消息,突厥兵马有所异动!他们是明显冲着大唐来的! 待孟云飞一进到太极宫,内侍杨金宗已看到他的身影,转令小黄门去禀报,而他自己却返身走了。那就是去告诉现在最为仇恨孟云飞的人,也就是太子李建成! 李渊身着衮龙袍,手上尚拿着一管朱笔,他看着李靖的奏疏,不知如何下笔。孟云飞觐见礼毕,李渊却不看他,”护驾还宫,为何迟了三天?“ ”为陛下得一重要之人!” “何人能令一代帅臣的孟司丞耽误时辰?”李渊竟也听闻孟云飞被朝野之人的敬称,显然他是对仁智宫之乱心有余悸,绝对不乐意孟云飞自作主张,晚走三天,竟不护驾。 “拿到了突厥人阿史那碌骨!” 李渊猛地抬头,就是那个在满朝文武面前曾让他下不来台的突厥特使,他是来谈条件的?突厥果真要发兵? “突厥何意?” “攻唐夺位!”孟云飞一字一顿。 李渊放下朱笔,他明白了,孟云飞的静澜司的触脚遍及朝野,岂能不知此事?他这是为了解决外邦乱战,方才不能护驾。”他们真的要打?“李渊皱起眉头,显然大唐刚平杨文干之叛,再兴刀兵于国不利。 ”不错!“ ”如何应对?“李渊盯着孟云飞,他虽然心中已有战略,却要听听这个人的看法。 ”十二军已重新调派,再次启动。陛下只要选能征之将带兵统军即可!“ 李渊倒吸一口气,十二军已为务农屯兵之计罢战,虽在武德八年即有部分重启,但能不能应战,尚不可知。 他紧锁着眉头,这三个儿子谁能掌此兵权,对抗突厥?他实在没有把握了。 “何人领军?你如何看?” “请陛下圣裁!”孟云飞从怀中取出一卷书函,竟是之前突厥入侵唐国的路线图。李渊看毕,但是不好决断,突厥未必会依此而行,毕竟谁也不爱走回头路。 此时,忽有小黄门急奔进来报:”中书令封德彝请求觐见陛下!” 第三百二十二章 暗战互算 国之将亡必生妖孽,然大唐正是鼎定中原,内乱方除,可突厥已整兵备马,进攻在即。但突厥进攻之事,仅是幽州罗艺及李靖等大将知道,李渊也是方才从自己这边得知的。而封德彝竟已知此事,第一时间来见李渊,孟云飞的心头掠过一丝阴影。 封德彝已然进殿,先向李渊行大礼,又向孟云飞施礼,身为中书令其职权却是在静澜司之上,他倒是先行见礼,孟云飞忙逊让还礼。 “今突厥兵马欲动,意欲攻唐,不知陛下可知此事?”封德彝的圆润的脸上带着焦急之色,而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却扫了一下孟云飞。 “朕方才得知,正要招群臣相议此事,你有何看法?”李渊直接了当。 孟云飞转身就要告退,他可明白李渊与封德彝的关系甚好,必不想被他得知。李渊却摇手,示意不用回避。 “突厥知我朝之乱,乘隙来攻,此次却与之前的进攻不同。前番数战突厥,他们尚能和谈,只取些物货财宝就可罢休。只因其尚与波斯等国相战,而今他国已定,突厥必会全力来攻。陛下必要早作防备!”封德彝一口气说完,但语音顿挫,每一点竟都卡在要害之上! 孟云飞暗中思量,这人果然了得,他所说得不错,但他偏不提关中十二军,这是回避秦王与太子争军,真是老滑头。 “朕已决意重启十二军,今就与孟司丞相议此事。依封卿之见,何人应该统军出征突厥?”李渊对封德彝直言说出,显然是非常信任他。 孟云飞却没有与封德彝多有交集,因为此人与萧瑀并不相合,中书省也是要站队的,这样少些嫌猜。谁知忽然封德彝朝孟云飞走了两步,笑道:“久闻司丞曾长安城内灭突厥狼主,平纳德宫主,更在扫灭窦建德兵马之时,对战突厥数员虎将,逼退其军。更以非常手段斡旋拖延突厥进攻之时间,此战非司丞亲率兵马出征不可,陛下又何必问老臣?” 他竟如数家珍般对孟云飞的战事韬略了如指掌,前几项事也就罢了,众所周知,可是杨文干之战是极隐密的,他居然也能知是孟云飞诈使定金藏之计令突厥生疑而不进攻。这就奇怪了。 孟云飞从封德彝的细眉长目之中看到了一种不可知的深意,但他已习惯随机应变,只抱拳笑道:“实在过奖,静澜司其职仅是监察谏议,统兵运谋非职份所在。还请陛下决断才是!” 李渊忽然想起一事,对孟云飞笑道:“封卿是极看好你的,当初有人说静澜司于各地募兵,必有尾大不掉之患。幸得封卿暗上数本陈其利害,朕方同意静澜司之兵马归于天策府的!” 孟云飞心头一震,果然这封德彝是李渊的心腹,他竟对自己做过这样的好事,却一字不露。封德彝曾在天策府为官,但秦王李世民不报朝廷,就将静澜司之兵马归于天策府,与玄甲军并尊,这是一个很大的事情。孟云飞一直不明白李渊为何不问此事,原来是这位封德彝说服了李渊,这可是为李世民立一大功。同时,这也帮了他洗脱了接纳秦王之封的逾轨之举,卖了孟云飞一个大人情。此人果然是城府极深,难以对付。 孟云飞只好含笑相谢。封德彝转身,笑对李渊道:“老臣在天策府为官之时,秦王上下对孟司丞赞不绝口,如此之兵将岂能不归朝廷统系?是陛下明眼识人,老臣只是助力一下哈!” 李渊听得顺耳,孟云飞的兵马归天策府,但实则上他仍可控制,也就是给打下大唐江山的李世民的军中扎了一枚钉子。李渊岂不乐意? “此战必要秦王统帅出兵!”封德彝再次正色请求。他这下子把孟云飞的话堵住,你归于秦王,岂能不随军出征?这里外连环套,孟云飞心中却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李渊却不想动用李世民这支虎军,他微一沉吟道:“云飞,你说呢?” 孟云飞明白如果秦王李世民出兵,那突厥来势如虎,万一不克,则全盘皆输。如果是太子李建成出兵,则李世民还有喘息的余地,可以重整长安的势力。他眼光流转,忽看到李渊之侧金粹九龙壁之上挂着一张弓,他便有了主意:“统军之人必应让突厥胆寒,不妨令秦王与殿下同场较量骑射,胜者则可统军,如此方能服众。” 他的意思,李渊听明白了,这十二军本有两王各自的势力,要是归于谁统,另一方都不会高兴。而当下正要让朝堂之人看到秦王与太子和睦友善,方能共抗大敌,若是来场公开的骑射比试,这是最好! 封德彝不禁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年方弱冠的少年,如此细腻的心思,随机的反应,让他这样已年过不惑的老臣也有点棘手。他竟没有堵得住这个少年的嘴,他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个裴寂如此忌惮此人!而李渊父子竟都如此重用过此人! 他只趋身附和,李渊正合心意,立时传命内侍总管杨金宗,转传朝廷文武,令秦王李世民与太子李建成教场比试,以定统军之帅! 此议一出,朝堂大沸,谁不想得知何人当再成为可押之储君之宝! 而孟云飞却一进静澜司,吴铭正好迎面而来,孟云飞脸色凝重,他只说了几句话:“马上送到察情司姚思敬处,将所有兵马点数归整。令陈匡正将天策府诸人之秘档查明,记住一个人封德彝!” “诺!“ 第三百二十三章 烈马定军 唐朝长安城里,一百零八坊本是形成特殊的结构,凡以静澜司的之塔楼所在尽可了然观察整个都城的全部。而这一次,李渊就在京城之南设场围猎,这是皇子骑射比试的地方,他就是要让他们公平相争,也让百官看其并无偏私之处。 但孟云飞却明白,这是不让静澜司再侧面插手,李渊对静澜司也是有戒心,应该说作为皇帝,他对所有渐成气候的高官都会有潜意识的防备。 然而此时,所有的人都在紧张之中,刀枪林立,斧?争鸣,天策府诸将及东宫众武官尽分左右而立,他们都在教场的围栏之外,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些期盼,焦灼。 李建成着亮银盔,骑在骅骝马上,银带钩锁盘龙金丝甲,气势非常,他凌厉地扫视一下群雄,哪里还有一点仁智宫的窘态?而李元吉就在他身后,更是一脸倨傲之色,完全就是志在必得的架势。 “看来,太子对这次比试是极有把握,之前我朝应对突厥的布局,尽是东宫妙算,看来突厥之战必要由他主理。”裴寂心中暗想,他是李渊的心腹。这一次要押对了宝,就会有新的机会。 李世民紫环百丝系发冠,素白铠甲中护心镜外罩玉琉璃色的大氅,但他虽含笑,似无所顾虑,但眉宇之间却隐隐有着无限的忧虑。他骑的马神骏非常,名为“白蹄乌”,这是一匹身经百经的老马,它通身黑色,四蹄雪白,是当年出征薛仁杲的战马。 虽然很多文臣武将尽把对抗突厥之战的胜算放在李世民的身上,但连仁智宫这种平叛大事,秦王都被李渊处罚,谁不知风色,倒有些趋媚太子之意。但他们却仍在关注一个人的就是孟云飞! 大唐隐相,一代帅臣。他事事料得陛下心意,只要跟住他就没错。于是立在李渊的金根车旁紫电驹之上孟云飞,就成了所有的人焦点。 此时,秋色连边,号角齐鸣,左翊卫将军柴绍点齐数个骁骑卫,左右护驾,他斜视一下孟云飞,“这一次非让你出丑不可。” 李渊远望围场之中旗帜飞扬,他移步出来,看着茫茫林海,一声号令下,骁骑校两名齐齐领头而出,有野兔,山鸡等窜了出来,李建成抽出金皮雕翎箭,搭上弓,“嗖嗖”射出,连中数只猎物。他见李世民并不发箭,冷笑一声,“听闻秦王之箭法超群,如何不显显身手?”李元吉已发声了。他并不称为兄长了,而是客气得让人感觉生疏。 李世民微微一笑,他拍马轻起弓箭,三箭连发,竟连飞上天际的巨鹰连中而落!不少武将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李建成的脸上并无变色,他连眼角都没有看一下孟云飞,他只盯着李世民,忽然白蹄乌长嘶一声,倒趵而起,李世民凌空一个翻身落在马前。 “这马不行了,太老了。”李渊摇了摇头,他觉得李世民故意骑这么一匹老马,就是逞英雄的。 孟云飞却冷眼看那白蹄乌,他发现马的眼光有些不对,显然是昨天吃的草药有问题,似有中毒之意。是谁这么大胆在天策府使这般手段?就是为了夺军,他只在琢磨,并不说出来。 “这样的马岂能配上弟弟,为兄倒是有一匹上马好的胡马名为‘特勒骠’。只是性子烈些,尚无人能降得住,但此马跑得极快,能够越过几丈宽的涧水。二弟善于骑马,骑上它试一试吧。我倒愿将这匹‘特勒骠’相赠与你。”李建民摇了摇手中的马鞭,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微一沉思,刚要说话,只听李元吉笑声:“那倒是好马,不过我怕秦王可不敢骑,还不如让孟司丞先试一下。”他对孟云飞的恨意都快超过李世民了。 孟云飞趋马上前,正要接下这个苦差事,忽听李世民毫不犹豫了,:“谢谢兄长赠马,我必亲试此马,决战突厥!” 围场中之武将文官皆明白了,李世民心中孟云飞的份量,孟云飞听闻此语心中莫明一阵感动。 “好!”李渊哈哈大笑。薛万彻有些犹豫,但也只能将那匹“特勒骠”带了过来。好一匹胡马!头顶心字红印,滚圆膘壮,如雪点般的朱色混在黄毛之中,乍一看,不是纯种,其实却是烈性非常! 李世民接过马鞭,他轻轻一纵,跳上特勒骠的身上,那马长嘶而起,但李世民绝不相让,左右控辔,竟是稳稳当当。李渊大喜,道一声:“今有巨鹿放它出来,众皇子尽可射猎,中者可取得将军之位,出征突厥!” 李建成本狠狠瞪了李元吉一眼,这特勒骠哪里烈性了?李元吉只得尴尬低头。听闻李渊此语,他们抖搂精神,狠打马鞭,已拍马而入林中! 李世民趋马向前,谁知那特勒骠竟一下子后蹶起来,倒立而起,李世民实在难以控制,只得翻空而跃,落在地上! 眼前巨鹿飞奔,李建成哪里射得中,李元吉正要让手下去缠绳相绊那鹿,谁知却也来不及。这是灵鹿,真是难以捕到! 李世民急又上特勒骠,不想特勒骠忽然自己倒在地上,李世民竟被它硬摔下来,但他轻功了得,只稳稳站定。待马又起来之时,李世民就又要翻身跃上。 紧跟在李世民身后的孟云飞,勒住马疆,道:“这匹是突厥种马,必要小心些。它再次倒地之时,必要全力趋它翻过那河流,就能自在驭使了!”李世民回过头微微点头,:"他打算借助这匹胡马害我,但人的生死自有命运决定,就凭他们能够伤害到我吗?" 孟云飞心头一凛,秦王说话的声音并不小,那鹿正跑在东宫这边,怕周边的人会听到。李世民却不想那么多,他果然再次飞跃而上,劲力一勒马缰,已然飞跃过那东宫众武将面前的围栏处的河流,冯立和薛万彻等大惊,好骑术!竟都喝了一声彩! 李建成并马而来,听到东宫这几位武将的表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李世民反手回拉弓弦,竟趁着特勒疆盘旋半空之际,一箭射出,那灵鹿因躲避李建成的箭,竟凌空而起,谁知不偏不倚,正被李世民的紫雕箭射中!这岂非天意? 满场皆喝彩,李渊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而孟云飞心头掠过一丝阴影。 李世民禁不住大笑起来,他毕竟还是二十多岁的少年,脸上洋溢着光彩!而那特勒骠竟也如同寻得主人一般,竟妥妥地带着李世民来回趋奔。 李建成的脸都气青了,只恨不得将李世民一箭射死!李元吉的弓却已拉开,忽见孟云飞飞奔而来,竟闪挡在他的弓箭前,笑道:“齐王,猎物已不多了,还是收手马!”他的手腕轻扬,两指已拈住李元吉的弓弦李元吉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好大胆!”李元吉的眼睛已喷出火来。 李渊却拍了拍手,孟云飞已放开手指。“诸子武艺甚精,宽慰我心,然突厥之大战在际,今番比试秦王为胜,自要领军相往。但天策府之将兵尚余很多,更有静澜司相助,自不可再增兵统治,十二军之权属再由朝廷决定。而太子出力甚多,成为此战之首率先锋,特拨数军以助太子!”李渊这一番话出口,李建成的脸上已露出笑意。 “明明说好的,怎么这样?”尉迟敬德有些发怒,虽然他本已老成许多,可也见不得如此作为。 但李世民竟无一点不满之意,他明确听到李渊已将静澜司之兵权归于天策府,就足够了。“领命!”至于是不是他带军出兵突厥,本就无意争功,只想将长安局面稳住,然虽少了些实质的兵权,可他竟感觉宽慰。 其实,李世民也不明白为何孟云飞在他心中的份量愈来愈重?难道只是因为静澜司的实力强大吗? 李建成和李元吉虽得了兵权,但带兵出征突厥,他们并没有十足的信心,李建成更想做的是一件事,干掉李世民! 此时,孟云飞却感觉到了一种更大的危机!一场更大的风雨就将席卷长安! 第三百二十四章 生死一线救秦王 天策府,硕大的斗拱,突出的脊兽,在风雨如狂中颤抖,点灯笼中的微微火光飘摇,杜如晦站在紫檀博古架之旁,眉头紧锁,他知道失去统军抵敌突厥的机会,对李世民来说意味着什么? 李世民立在红木云纹蟠云案前,手里端着刚沏好的团茶,脸色凝重。 “秦王,此次对战突厥,兵权绝不能让!”杜如晦礼毕后一句话冲口而出。 “秦王为天策上将,掌全国征讨,并总判府事,何以**平突厥之事,为何不能由天策府执权?仅以教场之事,当众失信,天子之威竟能至此地步?”房玄龄竟亦从书案之后的卷珠帘中迈步出来。原来他早就等在这边了。 李世民的眉头微皱,杨文干之叛平,天策府未得封赏,反遭重罚,李渊已不将他视为储君之选。突厥进攻,李渊却多以李元吉等统兵,以分自己的兵权,特别在大唐北方一线,几乎随时被割裂,如今对抗突厥的统军之权竟也不想给天策府。这步步危机,几乎是逼得他走入绝路。 然而,纵然如此这般,李世民仍没有熄平眼中的欲火,茶盏微转,慢慢饮了一口。“既然圣命已定,必要让东宫掌兵,齐王为统兵之帅,突厥那方面,也要做些手段了。”杜如晦忽然盯住李世民,似已看破他的心思。 突厥大军来犯,李世民与突厥的关系之密切,曾与突利等突厥皇子结为金兰之盟,再加上武力加持,几乎是突厥兵必不能胜。可李渊却偏不用他统军,这意味着齐王李元吉根本不会受到进一步的处罚。如今能让他拿回兵权的,只能是唐军久战无功,杜如晦的独断在这里有些阴暗,却已是不得不行的法子。 “不能,当为江山社稷着想,私利不能重于国事,继续请兵!”李世民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案上。 他明知此事已不可再行,却硬要再向李渊请战出征,一个人的实力只有在危机之时才会显出来。 “不错,秦王若想稳住长安的局势,只能再争取一次。不妨请一些朝臣奏请,也许能转变陛下心意。”房玄龄深思半晌,以他对诸王府之了解,这需要关陇等世家的支持,让李世民能够有喘息之机,李渊如此步步紧逼,别说夺东宫之位,就算是保全天策府亦是难事。 李世民点点头,他决定让侯君集配合长孙无忌,先把京城诸班直的官员再试试水,再引些朝臣探探口风,先进一奏折再说。次日,他重新着冠整袍再入宫禁,令房、杜两人安稳府中事务。 云水阁,流花伴雨,张婕妤正在妙舞轻歌,看得李渊如痴如醉。乐曲未尽,张婕妤却不再跳了,轻步近前拜见李渊,娇声道:“陛下,我跳得如何?” 李渊一把抱她在怀中,放在膝上,“谁能比你跳得好呢?“昨日未曾饮食,遂今朝未能跳至乐终。还望陛下恕罪。”张婕妤双臂挽着李渊的肩头。 “这是何事烦扰我的美人?”李渊捏了一下张婕妤的粉腮。 “只因听闻前日教场比试,秦王能驾御胡马,当着百官众臣,就说些大言,实在是让臣妾为陛下悬心。”张婕妤眼波流转,立时送上话来。 “他说什么?”李渊有些奇怪,这李世民竟会有不臣之语,他还有多少怨言? “秦王,当日怨太子给他的马不好,几次被甩在地上。他却说,却说‘上天授命于他,正要让他去做天下的主宰,怎么会白白死去呢!" 一语未了,李渊大怒,差点将张婕妤扔在地上。他站起身来,怒气汹汹:“传太子、齐王!对了,之后让李世民来见朕!” 李建成和李元吉闻命急急赶来,张婕妤与后宫妃嫔早就避了开去,她离去之时,妩媚地将丝绢对着李建成摇了一下。 李建成已然明白其意,忽听李渊问及此事,便笑道:“二弟当日马跃长溪,出此大不敬之语,东宫和秦王府上的不少官员尽听在耳中的,绝无虚假。” 李渊更是恼怒,李元吉则向前一步:“儿当日不曾与二哥相接近,因此不曾闻得。”他这是妙招,正是李思行在他临行之时教的,就是暂时不能挑动东宫与秦王的关系,要淡化仁智宫的事,不让李渊再度对他生疑。 果然李渊点点头,对李元吉很是满意。李世民本就有意觐见,候在宫外,不想小黄门急急来召他前去,他已看到东宫的车马,有些犹豫,便对紧跟在他身后的尉迟敬德道:“告诉孟司丞!” 尉迟敬德转身上马,一路急奔直进静澜司。孟云飞正在偏厅中的胡几上吃屈突青做的羊肘爆花,一见尉迟敬德,放下酒杯,“秦王为何要进宫?”他一手已披上官服了,屈突青急忙帮他穿戴。 尉迟敬德不敢迟疑,只道:“不知司丞,是否先与房公、杜公通气一声,再入宫去?” “秦王见过他们了?”孟云飞心头一沉,陈匡正走近他身旁,低声道了一句:“有朝臣要上折子,为秦王统兵造势!” 孟云飞脸色竟变了,一把拉过尉迟敬德,他手中反掣一块金牌,上有隶书“天策金令”,道:“何人出这样的主意,马上以此告知杜参军不得行此事!若来不及,则听此牌为令,让长孙无忌不得轻动!” 尉迟敬德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严重?这金牌是秦王李世民所特赐静澜司的,非有急难不得动用,可以无王命的情况下,管束天策府中事。当然要挡住长孙无忌只能用此了! “司丞不劳动用金牌,我自去说服他们!”尉迟敬德明白个中的关节,他不想得此让静澜司与长孙家族再起纷争。这个秉性纯厚的将军,事事以大局为重。 孟云飞重头,心中有些感动,有这般的将帅,何愁天策府大业不定? 他立时跳上紫电驹,急风电掣一般奔向太极宫。 此时,李渊已将金盏玉杯摔在地上,指着李世民的头,大喝责备:"谁是天子,上天自然会授命于他,不是人的智力所能够谋求的。你谋求帝位之心怎么这般急切呢!" 李建成冷笑,李世民哪里能认此语,他忙摘去王冠,伏地叩头,“大家,儿实未说过此等悖逆违法之语!” “为兄赠马本是好意,不想二弟竟有此误解,我以为都是小人拨乱造谣,谁知二弟真有此语!”李建成大爽,也不禁会下了几句话。 李世民忍怒含悲道:“我此来是为统兵对付突厥之事,请父亲让儿领一支兵马,平安天下。并非有谋位之心,请大家明察!” 他说此语,正当孟云飞迈步进殿,他明白了原来李世民来请兵,更是触怒了李渊,当日本就有多人听到李世民之话,这可怎么辩解? 李世民已悲愤莫名,并未见到孟云飞入殿,只是一连声:“请陛下将我送入法司审问,必能表我之清白!” 李元吉一见孟云飞到了,知是李世民的救兵,冷笑道:“静澜司之兵马尽归秦王,还有何必要再请统帅对战突厥?慎刑司之势已织网,不如将二哥送入慎刑司勘问,徐司首的法度那般明白,岂会错冤你?”他句句含枪带棒,就是要李渊明白,孟云飞已不是他的人了,而是天策府的人,就算是有法制在,也是没有用的! 李世民才看到孟云飞,孟云飞并不接齐王的话,只道:“秦王当日是说‘人的生死自有命运决定’,非能以教场一战而定输赢,微臣亲耳所闻,静澜司亦闻讯查得东宫属员等皆有明证,绝无虚假。且秦王方会今日再甘心请战,实为国家大事着想。请陛下明断!”孟云飞当即施礼,侃侃而谈,随之,他已承上一卷册,尽是当日教场围观之东宫薛万彻手下的将兵所写供词。 原来他已料到东宫会有此招,早有准备。 李建成吃了一惊,东宫里竟有如此多的心向秦王之人,今后可要多多收买天策府的人马,再将这些细作铲除才好! 李渊看罢,怒火方消了一些,这时萧瑀急步进殿,他哪里有空看这时的局面,只道一声:“陛下,大事不妙,突厥大军急攻,已下数城!” 李渊浑身一震,他直觉李世民不能再罚了,他与突厥的关系甚近,若万一齐王与太子不能抵挡,还得玄甲军出面。他勉强转了面容,道:“你起来吧!” 李世民抹了一头的汗水,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狼狈,他也记住了李渊的最为冷漠薄情的一面。 李渊拍了下他的肩头,道:“原来皆是误会。你也辛苦了,三兄弟当同心以共抗突厥。建成、元吉,明天即点兵领战,让突厥休得再进半步!” “是!”李建成和李元吉这才回过神来。 李渊离殿而去,李世民拱手相送李建成,李建成冷笑一声,转头而去。李元吉低声对他说:“不除孟云飞,动不了李世民!”李建成点了点头。 孟云飞没有说什么,他只紧紧握住李世民的手。不用说,一切都明白。李世民看到了孟云飞手中的金字牌,“幸得长孙无忌被尉迟敬德死死缠住,不得再令其关陇之人上表奏请兵!”孟云飞无奈苦笑,李世民长叹一声,:“今日,若无司丞神机相助,本王怕已死在此!” 两人对视半晌,孟云飞将金牌收起,并不多语,转身上马而去。李世民返回天策府,着令长孙无忌不得再议官上奏之事,长孙无忌无疑对孟云飞又多了一层忌惮。 天策府,已然是四面楚歌!杜如晦这才惊觉,他与房玄龄所谓的谋略竟不如孟云飞的明决善断,他决定要请孟云飞赴宴,知其根底! “司丞,去吗?”吴铭手里捏着杜如晦的紫笺金帖。 孟云飞将梨木手杖放在一旁,他在想另一件事。 “召集各司司首入正澜堂!” 孟云飞转身步入正澜堂,堂前风帘高起,玉貔貅两旁镇立。布法司首徐寻龙、慎刑司首陈匡正、察情司首姚思敬、不良司首因田仁会另得朝廷差使,已由郭远东暂代,他们神情严肃,都知道司丞此时传命召集,必不寻常。 “速让武惠联络灵州之暗线,把这封信送到杨都督的手中。”他将一封信交到了站在他身边的不良司郭远东手中。 “诺!” “所有静澜司之人不得与东宫及齐王府起纷争,察情司之兵马整归秦王,但要在兵部报备。崔鸣山、常春城、孙啸天、何常在等将轮流调拨外埠,分兵执守京师,不得有误!” “诺!”姚思敬向前一步。他本就是刚收拢了仁智宫的人马,本就做了分批整训,将本属于他旅贲军的人马,最为忠诚的暂归于秦王府。而其他的则分批在外,更由周长鸿的明圣堂、黄锐的山寨兵马,多以杂役乡勇之身份暗分各地,以观动静。 “慎刑司即将所有的与突厥有关系的朝臣暗察动静,归档速报。慎刑司陈匡正为主、王宾为辅,日夜巡察京师,对京城数门之常备兵马将领,逐一联络。” “诺!”陈匡正明白封德彝的秘档,前一日交给司丞,他就见孟云飞的眉头紧锁,这一次看来朝廷要有大动静,他老成持重,绝不敢怠慢。王宾则明白这联系八门之事必要他出头,精于利?之道,岂能少了这曾经的赌王? “布法司徐寻龙凡有关唆买天策府中人之事,一旦发现立时呈报。” 徐寻龙早就知道东宫的人一直想尽法子收买天策府的重臣,本就看不顺眼,一听此令,立时称诺。 众人立时整顿人马去办。 忽然,孟云飞道:“唐俭,你留下!” 满堂只余唐俭与孟云飞两人。 “失敬唐侍郎了,请你入天策府,清风阁中秦王与突厥的关系梳理清楚,上报礼部,必要保全秦王!” 唐俭本在后面站着,他的级别哪里够与各司首并列,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孟云飞早就看出他的底牌,他本是与李渊有旧,而随着静澜司的势大,李渊派他入李靖那边察孟云飞的事,后来再入静澜司为官,实为礼部的侍郎!唐俭为人正派,见孟云飞虽长于阴谋与阳谋,却一心为社稷着想,竟无半分自私之处,遂向李渊说尽良言,李渊方更加信任孟云飞。 唐俭哪里想得到孟云飞早就看出了他的底牌,而此时竟让他做了最敏感的事,就是查明清风阁当年李世民利用突厥之事,从而让李渊暂时停手放过李世民!而这样的重任,只有唐俭这种可以在两边游走的人才能担任! 他抱拳,对这一份难得的信任,重重点头::“诺!” 孟云飞待一切安排好了,他静静看着已渐渐露出日色的天际,长长吐了一口气! 第三百二十五章 内争外攻 天之大变,雷鸣电闪,从来不会让人有片刻的喘息时机,突厥数次尝试骚扰李唐,不过是财帛之利欲,但这一次却不同。 突厥颉利可汗已登大位多时,实力稳固,义成公主数次派突厥狼主、纳德宫主等人潜入大唐搅乱不成,恼恨不休,定要平踏中原。 。李唐本已大定,已然不会再给他们多少余地去回旋,态度一点点强硬,几乎不会让他们再有一点点可乘之机。而此时,杨文干之乱发生了,这让精明的颉利可汗觉察到大唐朝廷的内部斗争给早已布好的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天赐之机! 他更发现了李唐王朝是想反客为主,全面进攻突厥,这正是他急待不得的进攻大唐的绝佳时机,于是颉利可汗纵横草原狼,轻骑数万之众杀向大唐! 刚起兵不久,颉利可汗就被孟云飞打了一记耳光,派出试水大唐态度的特使阿吏那碌骨竟被抓起来了,气得他把静澜司这几个字刻在铁筒上,每天都要用鞭子打几下,以发泄其恨! “突厥从哪打来,殿下布的防线已破,他们必从此攻入!”冯立站在一幅巨大的山川形势图前,指点着庆州的地方,“他们无须绕道原州,就能直接南下!”冯立这位车骑将军并不是白当的。 “陛下明白太子是为巩固防线方会送甲胄给杨文干,所以桥公望那些小人诬告太子,没得到好处,都贬了官!”李安俨斜长的眼睛扫了下冯立,他盘算着,这小子太不知高下,太子都已不信任他了,还在这边饶舌。 果然,李建成长袖一拂:“东宫是哪些人尚与静澜司有勾结的,现在还没查明白,就能预计突厥来攻?我为统帅,自能有应对之计,不劳你们这些人费心!”他凌厉地看着的却是薛万彻。 冯立一片忠心反遭这般冷水,本是怒气横生,幸得他是有底蕴,就向后退了几步。 薛万彻却是受不得,他虽熟知兵法,能列强阵,但却是性烈如马:“我手下有人的确说出当日教场秦王所言之语,但那本是实情,并非有意折陷东宫。请殿下明察!” 李建成哼了一声,他示意李安俨,李安俨秉持长林军,何者不敢为,早就继续暗中找人监察东宫这些臣属之事。他正要上前再嘲讽几句。 忽听得一声断喝,“大敌当前,不思如何对敌应战,却在作此内争暗斗,岂不令天下之士寒心!”正是太子洗马魏徵! 他的语声铮铮,如黄钟之鸣,李建成勉强抑制怒气,“突厥不是已经连下数城了吗?难道萧相和兵部都不告知东宫?”李元吉微微冷笑。 李建成现在已然有点烦这个弟弟了。当初仁智宫之事,虽李元吉以道士假意暗杀于他,却数次保住东宫的非常手段证实其仍站在这边,但不知怎么地李建成的心理仍有点感觉不对头。李元吉已然不再是那个弄气使性的十九岁少年,而是越来越阴毒残酷,似乎他已有更多的手段来对付别人。 东宫这边争议不休,而静澜司最为隐密的书斋中,赫远鹏在后侧立,作为书局的总监司,他是一直守在这里的。而今天这里来的更是一位极要紧的人——秦王李世民。 “司丞,突厥进攻不走豳州,而不入塞上平原,其用意何在?”李世民反复踱步,他明白这一次突厥必要出奇兵,不会用老路线,他本想问的这句话,都咽了回去,因为孟云飞已将一张突厥进攻路线图放在他的眼前。 “沿黄河而入塞上平原,绕灵州,而南下,折向东南,攻打原州!这是突厥的进攻方向?”李世民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他有点不相信。 “这当然不是突厥的路线,而是陛下看到的路线。”孟云飞慢慢说了出来,他的斜飞入鬓的眉梢眼角闪过一丝光芒。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李渊看到的突厥往时进攻的路线图,与东宫所议的相似,皆未是真实情况。静澜司这次出的杀招,是帮秦王夺回一军! “突厥要是进攻灵州,仍旧走旧路线,不屑庆州之事,那又将如何?”李世民不相信灵州方面,突厥会放弃,难道不从缺口杀入,而要绕远攻唐,这不是很奇怪吗? “不会。因为这一次他们要灭唐!”孟云飞斩钉截铁。 李世民何等聪明,很快就明白了孟云飞的意思。突厥这一次是铁了心对付,岂会走旧路?就算是有缺口,也知大唐早已平了庆州,三王之聚焦势力结集在此,他们岂会冲入!李世民点头。 “秦王,你切记不得再议突厥相关之事,一切由静澜司斡旋,只要有机会就必会保天策府重振!突厥绝对攻不进长安!”孟云飞每一句都如钉子一般。 李世民终于全然放下了对静澜司的所有戒备,看似李世民是一步步直觉中开始信任孟云飞的,其实,他是有着强大的逻辑链条的,思维向来是从前到后的理顺的,当年孟云飞一意对抗突厥之时无比挚诚,当时的李世民还觉得静澜司必在李渊或是太子一边,留了三分心思,本以为得到了静澜司的把柄,但这一次他明白了,静澜司所有的迂回之策是都是有底线的,他给李渊看的是旧的进攻路线图,只怕是将李渊的用兵之法也算计进去了,利用内争以制外敌,实在是计中环计,让神鬼莫测,结果是步步牵制突厥。 李世民再无犹豫,“金牌之令,凭司丞作主!”他转身走出,走僻静之路已重返天策府。 突厥用兵极速,靠毛乌素沙漠以南的一条道,沿秦直道一线南下,穿越毛乌素沙漠的东部边缘,准备穿过夏州,进军灵州。 李渊果然大为恼怒,李建成和李元吉之防备不力颇有不满之意,但他也知是庆州之乱烧起来的火,也不好过分责难。李建成便指责不少朝臣皆有通突厥之嫌疑,他的用意更为明显,是针对李世民而来的!毕竟当初李世民在阵前曾称突利为兄弟,结有盟约,且并无有与突厥正面对战的实例,这就够让李渊生疑了。 “大家,不能让静澜司去查秦王的事,如今静澜司种种表现,已然不再可靠了,不妨交由大理寺等诸法司来审问,才能明白!”尹妃在李渊身边不断吹风。 从教场比试来看,李渊也发现了静澜司是步步朝向秦王的天策府,如果孟云飞真的有所偏倚,既然他不能成为平衡诸势力的磨心,那就需要他换位子了。但是在没有更好的人选的情况下,李渊是不会这么动作的,何况他还是有把握的,孟云飞不会真的背叛他,不然也不会赐金刀给他! 但是,唐俭及时将清风阁当年,静澜司从金月香等突厥细作手中得到与突厥有关系的朝臣名册据实以报,更梳理得天策府中人与突厥的关系极是明白。李渊看罢,倒也是一分一毫也挑不出李世民的问题,且天策府果然收敛不少,也就暂时放过一马! 而余下的所有曾与突厥的丝毫关系的朝臣就都倒霉了,有的被斩首,有的被流放,而东宫又借机清理了一批与天策府有关系的人,却也冤了不少的人。其中就薛万彻,气得他要去拼命,幸得孟云飞暗中授意,让他借故请命要去丹阳,帮助李靖对抗突厥,薛万彻方离了长安,再争锋疆场! 李世民得静澜司所助,他在东宫的暗线虽然被破坏不少,但他仍旧相信天策府上下的忠心,绝对不会背叛!而他更关注的是突厥的攻战! 所有的纠纷最终是要靠武力解决的!这是不变的道理! 孟云飞将怒剑悬于壁上,他默默看了半晌,凡剑之怒,必有悲音,而这一次如何保全忠良,而对抗突厥,救百民于水火,是他平生最大的考验! 第三百二十六章 兄弟情仇 平康里是长安城最为烟花流离之所,李靖的府坻就在这里,而这一次来这边谋面的却是谁也想不到的人,观国公杨恭仁。他得到了远在灵州的弟弟杨师道的信,灵州之粮少兵微,而请他斡旋,引突厥之兵不走灵州。杨恭仁始终想不到他哪有这样的本事,会主导突厥兵的走向,看到这信之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静澜司!必是这孟云飞又给弟弟下了什么套,不要再将他也折进去! 但历练官场多年的杨恭仁已发觉李渊至从仁智宫事件之后,对任何皇子,哪怕是静澜司都有所忌惮,并非全然相信。而他这样的武德老臣当然就不会轻易登门去找孟云飞,只以投帖拜书的形式,约信前来。 他没料到的是孟云飞约他所到的地方,竟是这样的烟花之地! 他早换掉了官服,幞头正巾系八角如意坠,颌上一飘白须,却也自有贵气,早被一群烟花女子缠着要拉他入竞粉楼去。杨恭仁左推右挡,任他再有涵养,也不禁怒道:“孟云飞,莫非戏弄老夫!” 忽见一位身着青袍系白玉带,幞巾飞飘,形容甚为潇洒的少年轻摇羽扇,款步而来:“杨公休怒,司丞不便相约正澜堂,在下吴铭已在小宅备上一方水酒,请移步!” 杨恭仁见他是个举子,便多了几分信任,又听得是孟云飞所调的,就推开那些烟花女子,随吴铭来至一方酒楼的雅座。 “司丞是何意?我岂能引突厥之兵?”杨恭仁一脸防备之色,他明知唐王李渊正在搜查这些与突厥有关系的朝臣,这岂不是要诬陷于他?可他若不来,又哪里能放心?这静澜司是别置行署,不与三省六部相同,岂是好相与的? 吴铭微微笑着,从怀中取出一物,上边层层包着红布:“国公,一看便明白。” 杨恭仁接过打开之后,手指微颤,就连盛着胡饼的银盘都险险推掉在地上。这盒中之物是他的父亲杨雄当年曾给他们三兄弟每人一个的玉指环,内环刻着三兄弟的名字,而这一只里面是“恭道”两个字,正是他的三弟。就是曾随杨玄感起兵反隋的杨恭道!也就是齐王妃杨氏的父亲! “这,这,从何得来!”杨恭仁一直对这位下落不明的三弟心有愧疚,毕竟是他平了杨玄感之叛的!万万想不到静澜司会与杨玄感这边有关系! “国公不必细问,只引王妃说服齐王,兵锋似向灵州集结,其一,灵州杨师道杨都督必会解困,其二杨玄感之后已投奔唐王,但现在突厥之处为细作,他们自有令弟杨恭道之下落。这一切自会有助拖延突厥进攻之速度,以保护大唐。如今三王相争,国公自也明白,非能有及时应对之法,我等朝臣不为皇帝设谋,又当如何?”吴铭这一番话说完,就细细品了一口雪饮子。这是唐代特别的冷饮,虽已近秋,但他想清醒一下,就点了这一盏。 杨恭仁听罢,明白了静澜司之意,他万万没想到三弟还活着,难怪二弟灵州都督杨师道会也写信求他,看来这事不做是不行的。他始终觉得是欠了三弟的一份兄弟情。 他沉吟半晌,忽然也点了一盏雪饮子。吴铭当然不会说这是杨廷芳给孟云飞的,只摇头叹气:“国公,若怕突厥,那就算了。”他将指环收起,杨恭仁急忙抢回,这可是他思念弟弟已久的珍贵之物。 “也罢,就算是陛下追究,我也必要做成此事。尽可能不让齐王为难静澜司!”杨恭仁下了决心,他与齐王关系尚可,与王妃更有亲戚联系,虽不能直接将此事说出,但要从中为静澜司办点事,这是可以的。何况这是关系李唐天下的大事,静澜司既然敢出此策,也是担了风险的,三王乱争,天下却在外邦进攻之中,谁能执大旗而战突厥呢?他必是为攻突厥着想,杨恭仁这些时间对孟云飞的行事人品也是有所把握的。 待吴铭回报,孟云飞将手上的数珠转了一圈,要搞定齐王妃,就能把握住齐王。但之前的交恶,这个精明的女人必会记得,因此以杨恭仁为搭桥是最好的方式。 吴铭启事已毕转身出堂,正好和陈匡正撞个满怀,屈突晟飞奔而来,哈哈一笑:“吴大才子逛了一次平康里,连站都站不稳了!”吴铭转扇子就打屈突晟的小脑袋,谁知屈突晟就躲在了陈匡正的身后,刮着脸“没羞,没羞!” 这一闹腾,孟云飞听到,迈步出来,笑道:“静澜司也不是和尚庙,果然陈司首要想着给我们的吴大才子讨房妻室才好!” 吴铭应试不第,父母早亡,虽曾一度对金月香的诗词倾慕,但知她为突厥细作,也就罢了。哪里再起什么心思,他自负潇洒,便哈哈一笑。 陈匡正却认真点点头,他原是监门老吏看静澜司里的这些青年人不着急婚配,本就很犯愁,这正好对了他的心思。 “老大,还是你快点娶了我妹子,我当了姐夫才好!”屈突晟腆着肚子,叉起腰来牛一会儿。 孟云飞咳了一声,众人大笑。陈匡正摇了摇手,旁人就退了。他这才近前道:“司丞,长安城的各门,明德门、玄武门等的武备兵将皆已暗中联系,且以天策府之势力在万年县和长安县的官府尽已网罗,虽秦王势略弱,但控制都城之局面还是有把握的。” “玄武门?是谁?”孟云飞忽然眼神一转,他当然知道个中的要紧之处。 “是天策府相当的值事,更有骁将驻守。” 孟云飞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不对劲的。一定有问题。但是,当前他还动不了更多的牌。 武德殿,齐王李元吉果然已决意派兵,假意护住灵州,其实是向庆州、宁州安插势力,而杨师道果然得闻杨恭仁之计,各以疑兵环伺,竟让突厥无法从灵州而过。 突厥颉利可汗疑心大起,索性不走灵州,而绕路直进原州!东宫李建成闻报大惊,他的防线本已有漏洞,居然突厥也不钻进来,他陈兵以待,竟扑了个空。 李渊亦惊,对突厥这种奇怪进攻路线根本没有防备!而此时,他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秦王李世民! “不,绝对不用他!”李渊脸色一沉,手紧紧按在龙案上。 第三百二十七章 谈笑解围 李唐本就是已不再让步半分,立意要和突厥决战。可是当突厥真的攻来之时,却连基本的分析也发生了误判,这让李渊实在是气愤,他正在金殿之上,怒气汹汹,裴寂着正冠提袍,缓步进入,礼罢即试探地说:“陛下难道不觉得这其中有诈,静澜司自理清风阁以来,分涉外邦之事颇多,甚至连鸿胪寺都要让他三分。他岂能不知突厥内情,岂能连突厥出后何时何地,以何方式,都不能通报一二?” 这家伙看似一团和气的脸上已是将脏水泼向了孟云飞。李渊闻语,他想起了孟云飞当日曾送他的以往突厥进攻之路线图,可是他并未肯定说会走此路,甚至以为突厥可能会出奇兵。只是自己疏忽了。但听了裴寂的话,他又记起那阿史那碌骨,静澜司连突厥特使都抓来扣着,怎么可能一点没有觉察! 李渊的脸色愈发阴郁,他正要传召孟云飞,却见兵部来报,突厥已然攻向原州,只是竟不知如何被一支唐军挡住,而这支军马并非兵部所调! “大胆!兵部竟不知情,唐军是何人调动!”李渊怒气又升了八级。 这时,只见太子李建成和李元吉入殿,李渊正要怒斥,李建成正了正袍服,只将手在悬在殿中金壁之上的山川形势图上一点宁州这个地方:“大家勿恼,是我让宁州刺吏鹿大师前去原州救援的!” 李元吉的表情比较复杂,他本发现李建成比以前防备心重了很多,他插手庆州和宁州的势力的事,东宫早就知道。可他万万没想到,李建成为了保住原州,抵抗突厥竟让了他一步,调走了宁州刺史,也是领军的人物鹿大师。 李元吉有点自愧,在大局观上,的确不如哥哥,但他又一时不知说什么,也许是权力让他忘了太多亲近之意了。 “私自调防,不经兵部,你忘了仁智宫了?”李渊一句话,李建成背上全是汗。正在这时,孟云飞竟也听召入了殿,无论是谁也不可能在面对着李建成、李元吉、裴寂这般极其强大的对手一起泼脏水的情形下,还能笑出来。特别是李渊盯着他,若是他有半分应对不了,就再不可信! 可是天下间只有一个人!他就在笑,他就是孟云飞!他手上奉着插着飞羽的军报檄文,早有内侍奉给李渊。 他微微向前一步:“突厥兵攻城下,岂能不救?陛下也知,突厥此次先发制人,静澜司之察情司已发现其行动变异,遂早以飞鸽告知兵部,不想那信竟被突厥所获,遂未及时相告陛下。而东宫长年在庆州布防,遂也觉察,临危应急,实是让人敬服!” 他这一番话,将李渊的火消了,李渊细看,那果然是数日前的战报,且是突厥亦有印信在上,显然是曾经遗失,被突厥的细作所得。原来此事无关静澜司,裴寂只想挖了孟云飞的舌头看看是什么做的,怎么这样的事三面对他不利,都能被他辩倒! 李建成本怕李渊怪罪他不能防住突厥遂急忙调兵来应付,被孟云飞这么一洗白,他也成了应机临变的神机太子,恨孟云飞不死的他,这时竟一句话也不能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他也掉沟里了! 李元吉听枕头风,虽烦死孟云飞,但也没法说话。 李渊发现满殿个个是孟云飞的对头,竟都没话说,他明白了,这个孟云飞的确是不错,哪里与秦王同心,这分明为太子说话了。 他笑了起来。但是一看到地图,他做了一个决定! “云飞!立时配合宁州之兵,保住原州,不得让突厥兵再进一步!” “诺!” 李建成这时发声了,:“静澜司自为主张,东宫独立抗敌即可!”他实在不想再和这机灵无双的孟大司丞当战阵中的盟军了。 皇上之命,谁能违抗!突厥颉利可汗不会等着李渊有何反应,秣兵厉马一气杀向原州,其兵势之厉绝不容李唐有应对时间。可他刚进原州地界,就被宁州鹿大师挡了一下,竟不能一下子吞进原州! “这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唐军?”颉利可汗没有想到,他精心设计转弯再转弯的路线,其实是孟云飞引他来原州的! “王,请放心,这是李建成调动的援军!只要继续猛攻,必可拿下!”他手下的军师巴额忙安抚。 谁知,此时有一幌大旗在原州城上竖起,上写着一个字“孟”。 颉利可汗大怒,扬鞭而起,狼牙棒卷起一片飞尘,:“杀此人,大唐必定!” 第三百二十八章 疑兵弹筝峡 风狂卷,尘烟腾,万马呼啸,这处在长安、灵武和天水这三个重镇中心的原州,本就地势至高,巍峨的城墙崛地而起,原州守将正是罗艺手下的南宫皓。他自随东宫李建成之后,就在罗艺麾下任骁骑校,正是他擎起“孟”字大旗的。 那颉利可汗亲率重军,一见这“孟”字军旗,虎目圆瞪,长鞭直指,登时突厥骑兵马走飞腾,狂杀而来。 罗艺已从河北道转到原州驻防,就是为了防突厥,他早就得到察情司的消息,孟云飞派留在庆州的暗哨告诉他突厥进攻之事。他即令南宫皓收起旗帜,转马移兵,从北门杀出。而其他各门的城墙上则万支利箭卷云射出,滚木擂石洪水瀑布一般,护城河里竟也滚起黑烟毒水,突厥兵跨马冲城,竟被毒烟所迷,无法前行! 颉利可汗正要再令兵马攻城,而巴额忙道:“看那孟云飞必是引我军攻城,城高深沟,暗藏机关,罗艺之威望素著,不宜强攻。那北门似有兵马移动,暂令一支骑兵探其真事方可。”这巴额号为“神机军师”,亦是突厥人中较有成算的人,颉利可汗听了,也觉有理,就令兵马去探。 不一时,就有探马回报:“那北门已乱,却是有梁师都的兵与唐军乱战!” 颉利可汗一听是梁师都,大喜,这人正是一直与唐军作对的乱王,他从隋末就和李渊较量,也是李唐尚未平的仅有的一股势力。 “就从北门杀入城中,活捉孟云飞!”颉利可汗一声号令,突厥主力骑兵人马腾跃,杀向北门! 北门果然是两军混战,其中一支军马正执“梁”字旗号,颉利可汗正待率军相助,忽见唐军大败,有一胡将执“孟”字旗竟逃奔向西北而去了! “哪里逃!”颉利可汗以为孟云飞竟已被梁师都打得不行逃了,他急率军来追。 走了半个时辰,忽见山涯之间,两峰对峙,一水横流,丛丛的树障竟似隔成的无数琴弦,层起而出,中间一线之窄路难行。“弹筝峡!”巴额的汗水渗出,“王,不能进!” 可是,颉利可汗早就追得南宫皓太快,进了这弹筝峡中!颉利可汗所率的骑兵忽听得两山之中琴声争鸣,无数支火箭随之射下!他们马本难行,而这山中之数十树木又不同寻常,全以绳索相绕,绊马倒无数。 颉利可汗急着不行,大喝:“快退!”那些梁师道的军马早将峡口封住,原来都是唐军所扮,适才自杀自伐不过是演了场戏! 此时南宫皓哈哈大笑,扎着赤须竟返身杀回!颉利可汗大怒,只见山上抚琴之人,正是孟云飞! “孟云飞!你有胆就下来与我较量!”颉利可汗正在喝骂,幸得突厥兵多,左右龙虎将军合力击向南宫皓,南宫皓单骑难敌,肩头负伤,而突厥兵猛杀而入,方护住颉利可汗退出峡谷! 孟云飞令妙手神医陈方信看南宫皓之伤,原来南宫皓自随李建成之后,仍感旧主田留安的恩情,而田留安当然知道静澜司孟云飞之意,就暗令南宫皓襄助东宫,实为内应之计,而南宫皓本人又为胡将,了解突厥之形势,遂决意来此原州驻防以备突厥。田留安为谨慎之人,他得孟云飞之计,就令南宫皓将“孟”字的旗号遂大张在城上,以诈突厥。 “突厥兵会逃掉吗?”南宫皓抚着伤口,他只说这一句话。 “不会!”孟云飞也只说了两个字。 颉利可汗慌慌无路而逃,忽有探马来报:“大汗,不好了!唐朝的灵州大都督杨师道率部抢占大木根山,截断我军北归的去路!” “好一孟云飞,竟皆知我军之动向,他定是欺我不敢走原路,今我就偏不走灵州、原州,我必让他猜不到!令全军转杀河东道!”颉利可汗紧了下裹金白铁甲,他的铁鞭狠狠一打! 第三百二十九章 空城夺兵符 突厥兵马在西线原州受困,颉利可汗调拨重兵转扑向忻州和并州,他们本是两线作战,忽然变成全攻一线,挟仇记恨,血雨风刀,杀到新城,唐军大败,代州都督蔺謩被突厥大将兀拔砍死在马下! 李建成大惊,急飞羽信报之李渊,原州之胜一字不提,却历数孟云飞之无能,如今突厥兵锋直指并州,更需再增兵以守石岭。李渊未知真相,便决意令孟云飞收兵回转长安,而令张瑾将兵驻在石岭,以备突厥! “走吧,司丞!太子此战,静澜司无有寸功,必有后患。且天策府在东宫的点子尽被踩了,天策府诸将怕是难保。不如回长安以定臣子之心。”不良司的郭远东往来传信,正在原州罗艺将军府上,他一脸的焦急。 孟云飞细细品着一盏清茗,打量了一下郭远东。这郭远东是官衙吏员出身,行走江湖的经验却是不足,难为他能接田仁会的班来做不良司的主事,连他也觉得此是长安之府内必有人事混乱,这是来自底层官员的敏感。 孟云飞赞叹着对他点点头,却不言语。郭远东也不知如何,只得肃立。一排排的沙盘之上的旗帜变动,姚思敬着散纹幞头,花锁白铁甲,扫动飞痕断雪鞭,立在沙盘旁边,将代表突厥兵向的金字旗,不断向前推动,忽然停在了朔州。 手杖轻挥,转向东上,“陇州!”姚思敬看到孟云飞指的地方,不由得说出声来:“司丞,突厥会攻陇州?北边他们有苑君璋那个叛唐的乱王为助,陇州我们唐军可是极少,我之兵马尽归秦王府,这要打来,如何抵敌?”他比之前当旅贲军副将时干练多了,可此时察情司是没有多少兵的,还是分外担忧。 “好了,你们可以散了。只记得一点,若陇州有事,不得接应!关陇之豪右,让他们做点事!”这一句话说出来,姚思敬和郭远东对视一眼,不知孟云飞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屈突晟翘起脚,哈哈大笑:“你们两个还是司首呢,一切听武惠,武军师的就行!”他一高兴,就又撕了桌子金碟中的一块炙烤的羊腿吃了起来。 一句话让两人明白了,竟早有武惠已在陇州了!这一下就心安了,转身就去办! 颉利可汗率军攻下新城,马不停蹄,接着沿桑干河夺了代州,更向并州打来,正在这时,忽然探马来报:“王妃有信到!”颉利可汗一看是他最爱的女人义成公主来信,勒住马缰,取信来读,登时气得虎躯大动,须发上指! 原来这信竟是杨廷芳所写,说义成公主随突厥军先行运粮草到乌鸡山,却已被她以计赚了,已扣在寨中!今正在陇州,若突厥不退兵,则杀义成公主以祭旗! 颉利可汗本是处罗可汗的弟弟,义成公主是他的嫂子,可是突厥婚俗,处罗可汗死后,他得义成公主之助方得了可汗之位。他岂能不管这最爱之女人,好不容易才得到手的!他急自率军转去陇州,相救义成公主! 待颉利可汗自率军马杀向陇州,可从原州到陇州,地湿泥泞,难以行走。大军行走不动,颉利可洁无奈,只得自率千骑,先杀向陇州。 号角齐升,万里争鸣。突厥狼烟的气势极盛,纵然只有千骑,却是突厥兵中的精英!颉利可汗杀到陇州,他见此城虚空,似无多少唐军在守着,且杨家寨又本是武林中人,更没有多少人马!他救妻心功,铁鞭乱打,早就跃马冲锋,杀入城中! 军师巴额急得不行,只唤:“可汗,不得入城!这里必有埋伏!”谁知陇州城本就没有唐军,亦无百姓,竟是空城一座! “妖魔,丑女,出来!”颉利可汗半生不熟的汉语,气得哇哇乱叫! 忽然,城中飞飘数条彩带,一轻盈的女子着羊皮百花缠袖袍,腰系春香色百丝绦,正是杨廷芳!她眉目英气,豪气不逊男儿:“有名有姓,非妖非魔,大灰狼,杨廷芳拜见!” 颉利可汗久闻杨廷芳反隋为本,助唐平叛,数次在突厥军中作乱,不想竟是如此一绝色女子,微微一愣。然他却是一心为义成公主而来,就喝道:“正要拿你!放我女人!” 杨廷芳的杏花马一跃而起,走枪过招,链子枪如锁点龙,无限变幻,颉利可汗手下一员大将兀拔就冲上。不想杨廷芳虚点数招,转身就走。颉利可汗大喜,就率军来杀,杨廷芳的身后竟杀出数十个英姿飒飒的青壮,个个是精壮汉子,少年英雄! 这些人喝道:“我等是关陇义兵,皆是豪右子弟,今有誓言,必保我唐室家业!” 颉利可汗哪里听得懂,只一味率军来杀。这些少年都是这一带的关陇豪族的子弟,他们本是无意与突厥对战的,只因见突厥之兵马打破代州之时掠劫豪室,杀了族长,自思不能再保全,遂起义兵相应杨廷芳。可这真要打起来,他们岂是突厥兵的对手,不一时竟死了数个。 谁知一声嘶吼,一员大将虎背熊腰,手执铁锏杀了出来,正是尉迟敬德!他将关陇子弟尽护在后,兀拔大怒,挥虎头刀杀出! 这一场混战才是惊天地,动人心,百里无鸡鸣,千里尽飞沙!兀拔不过百招,就被尉迟敬德砍成两段!数百唐军从两侧杀出,颉利可汗见势不妙,巴额紧紧相护,遂令军马转头,好不容易杀出陇州! “这是唐军何将?”颉利可汗按马急问。 “尉迟敬德!”巴额头上全是汗。 “秦王出兵了!”突厥军中传言四起! 而尉迟敬德却早令杨廷芳将各家子弟送归,他方一打呼哨,将兵马安顿。他望着颉利可汗的去向,道:“司丞幸得以天策府之令牌转调本将相助!来日必当杀了此狼!” 飞信如雪片般传到中宫,李渊得罗艺之信方知孟云飞守原州之功,他正在猜疑之间,更有关陇地方豪族之书联名要求出兵讨伐突厥,因杀了他们的儿子孙子,这岂能干休!这帮人可是李渊在地方上的心腹,他怒气横生! “这突厥竟在我的地盘上动土,以前我因天下未定,厚待突厥为纾患。现他背约,我定要歼灭他,决不姑息。"李渊气得一把将玉盏摔碎。他命有司将给突厥的书信全改为诏或敕,再不以国礼相待! 李渊更闻得是尉迟敬德去陇州收拢原籍散兵,没想到突厥竟攻向陇州,方救得诸豪右子弟。他心情大畅,看来应让李世民出兵来震他们一下!但是李渊又不想让李世民得头功,就让他守蒲州道,而令尉迟敬德守陇州,李靖出兵潞州! 李世民手里拿到兵符,似如千斤之重,:“云飞!”这两个字已再难再在他心抹去了! 第三百三十章 险城救美 颉利可汗一辈子没有败成这样,他刚归到主军,在廷帐之中把挂着的山川形势图,一把就要扯下撕了,“怎么行军处处都能被那个孟云飞牵着鼻子走,我们是狼,竟然反被羊吃了?连李渊这个咬不烂的老羊也敢发威!必要率十万大军踏平陇州!” 他哪里受得了李渊这一直低眉顺目的家伙也来封国书,不行国礼,竟以蛮夷对他。巴额忙拦住颉利可汗,:“可汗,孟云飞是只老狐狸,我查过静澜司没有多少兵马,只是因其下的不良司与杨家寨多有串通,触角太多,遍及朝野,义成公主才会着了他们的道。” “今日起,所有的攻下的城,寸草不留!杀杨廷芳者封为设!”颉利可汗将一把短剑,关在了写着“陇州”两字的地方!因义成公主下落不明,他已铁了心,抓了他的女人,他也不会让孟云飞的女人好过!“设”是突厥军制里较高的大将之位,要沥血鏖兵多有军功的人方能担任,可只要杀了杨廷芳,就等于为突厥之战立下首功!众突厥兵将都振奋了起来。 “我军粮草已失,不宜急进!”巴额思虑得很有道理。但是颉利可汗哪里听他的道理,传令“给我找到苑君璋,让他把粮草补上,朔州、并州双线进攻,给我杀!” 这就是他和他哥哥处罗可汗的不同,青年的冲劲,略有些偏信,义成公主是他绝对舍不下的。 帐下突厥众将竟同时拔刀誓天,齐声道:“我等连夜起程,取并州!和那个李世民较量一番!”突厥猛将兀拔折了命,竟一点没有损伤他们的士气,这些虎师是突厥最精英的军队,狼性十足,杀气满天。 夜风呼啸,突厥虎师轻兵急进,越过石岭,攻打忻州,更将并州围定,唐将张瑾还没到石岭,就发现突厥兵马竟已斩将攻城,数封飞信急迅向静澜司而来,这却不是察情司的情报,而是兵部转来的。 小亭,风雨如注。孟云飞静静看着这封信。察情司的人马不够,加上李建成限制这次出兵诸将与静澜司的联络,这信自然是晚了数天,而这几天就足够突厥兵锋指向并州了! “已将义成公主押在陇州。”武惠在旁,他安排了姚思敬与郭远东的两司之事,才来回报。孟云飞点点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颉利可汗当然绝不可能想到义成公主竟真的还在陇州。 孟云飞淡淡端起茶盏,突厥围攻并州,攻打朔州,张谨的军马显然已被突厥发现行踪,并州若保不住,则这整个北线就要溃败。并州之地,为龙兴之处,这对全局的影响太大了。“要不要救?”武惠素来有谋略,却也忍不住要问。 “这茶味有点淡,不如小翠的茶好。”孟云飞这一句话,让刚挑起湘竹帘子的屈突青听见了,急步过来,将茶船抢过,;“本姑娘沏的茶,你不爱喝,就倒了罢。”她嘟起嘴,脚却不走。 孟云飞拉住她,将茶取来,手指点了一下。屈突青更生气,:“你爱祸害好东西,算了,以后,再想吃本姑娘沏的茶,可是没了。” 孟云飞的眼神一转,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靖”,武惠看了,竟哈哈大笑起来。屈突青没见过这个稳重似山的百智书生,居然笑得如此夸张,更是生气,一把将茶船擎在手中,转身就要走了。 武惠笑够了,竟转头就走了。孟云飞将数信交给屈突晟,屈突晟正想追妹子去,但他看孟云飞的表情极郑重,就停下了步子。“送到长安,必须萧相亲启!” 张谨一路奔波,他率兵竟是吃了个空,突厥根本不在石岭,无奈之下,他再次进兵太谷。谁知突厥早就知道他军马行踪,就派兀拔的弟弟兀里布率狼军反攻,张谨千里而来,立足未稳,哪里打得过,竟被兀里布杀得唐军大败!连中书侍郎温彦博也被兀里布把其腰带挑在枪尖上,劲拽过去,活捉了他! 兀里布随之将太谷的所有百姓抢杀烧掠,真是寸草不生,就是要毁了不良司之布局,特别是要查出杨廷芳的下落!一妇人裹着绿丝帕,着破衣烂衫,正抱着孩子要逃走,忽然就被突厥兵拉走,妇人大哭不止,那婴儿被丢在地上!兀里布不耐烦,一挥手,突厥兵就要打死这孩子! 忽听得一声轻咤,“住手!”杨廷芳秀眉轻扬,一袭红袍缠百花团袍,已从人群中飞掠出来! 兀里布登时看直了眼,旁边有人道:“设,她,她就是杨廷芳!”兀里布正色眯眯地看,根本没听着。看得杨廷芳的铁链飞甩出来,上扣着横金锁,就砸向兀里布的脑袋! 兀里布急转起狼牙棒格挡,传令众兵不得以射箭必要捉个活的!杨廷芳并没有带多少人,连老兀头被她调去帮太谷的不良司转移。她为了孟云飞根本没记得自已的安危。 她本是看不得妇孺受苦方现身,阿秀混在百姓中急得不行,转身扯了一匹马,打马就跑去静澜司所在的原州,随手还丢出一枚烟弹。 杨廷芳毫无惧色,铁链飞霜,寒枪带雪,玉锁金钩,三般兵器不断进攻,兀里布竟一时奈何她不得。然突厥兵将众多,都知得了这个女人,就可以成为“设”,于是干脆不讲战法的这些狼人,齐齐围攻起来。 杨廷芳不防竟左肩中了一支冷箭,引发她的旧伤,竟一时跌下马来。 兀里布急奔马来捉,谁知只听一声断喝:“静澜司孟云飞在此!” 孟云飞的紫电驹飞腾而起,竟是跃到杨廷芳的身边!杨廷芳心里无限翻腾,可是她却说一句:“你这个笨蛋,谁让你孤身来救我,快走!” 孟云飞一把抱她放在马上,杨廷芳想推开他,却不知为何没有力气。兀里布怒睁一双铜铃大眼:“拿下他们!” 突厥兵马如潮涌来,忽然有探马来报:“不好,李靖的大军出潞州了,直杀向这边来!” “太谷此城已夺,李靖算什么东西!先把他们捉了!”突厥的兵将一拥而上,就要将杨廷芳和孟云飞围定,谁知孟云飞递一个手帕给杨廷芳,杨廷芳会意掩了口鼻。孟云飞手杖数点,竟反杀向突厥狼师之中! 这可是疯了!兀里布正要笑出声来,忽见孟云飞的手杖到处黑烟四起,突厥兵竟被烟迷得昏头涨脑,不辨东西。 这时,百姓群中竟冲出数百不良司的人,他们本就在混在这边,全都是原来不良教的人马,各精毒术,又经唐军训练,齐齐手执火鑽,把矛头都沾了油,就向突厥军中丢来,突厥狼师又听得太谷之外杀声震天,兀里布怕李靖真这么快杀来就竟号令撤军,转马出城而去。 杨廷芳已晕了过去,孟云飞将她交给阿秀,他号令众不良司人马立时护着百姓出城,因为城外根本没有李靖的兵,皆是武惠的用石人排的疑阵罢了。 等兀里布退到十里外,跑得头晕目眩,忽然发现哪里有唐李靖的大军,全是一堆石头人排的疑阵,气得他又一次杀回太谷,夺了城,方报之颉利可汗。 颉利可汗骂死兀里布没用,忽然听得一人哈哈笑道:“只要一人出现,孟云飞必死!” 第三百三十一章 兵临城下 颉利可汗一看说话的人,正是突厥中最顶尖的高手,号称“利角颉摩神”的阿史那兰奇!这小子是打仗没问题,可要对付孟云飞,就是猪油蒙了心!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看看巴额。巴额脸上觉得有点辣,作为神机军师,他都不敢说对付得了孟云飞,阿史那兰奇你个大老粗,居然上来就摆谱,他笑道:“这是廷帐,是有神相护的,你这是哪里灌的马奶酒,喝多了胡说!” 阿史那兰奇大皮靴子向前踏出,:“我的兄弟两个扎都利克和扎都也先都被孟云飞算计死了,我曾打死他的女人,他最恨我。只要我出现,他就必要捉我回去,这是其一。其二,他只有一个弱点,就是‘情’字,而那个女人的秘密却在我手中!” 颉利可汗哪有工夫听他的,:“限你三天,将义成公主救出!”当然救不出的后果,就是一个字——死。 滚滚黄土道上,马蹄印深深浅浅,李靖的大军本就听武惠之计行军出战,半路上,他收了张谨的军马,救了这首战就在太谷失利的唐将张谨。李靖连连问他,可是他哪里知道孟云飞跑到哪里去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可是孟云飞造了一面墙,起个名就叫“不透风”,这墙是用夯土所筑,内灌了石灰,又藏了几道的机关,这个地方是谁也想不到的,是突厥军马绕过的灵州之古风山上。那时已成为杨家寨只余下的十人的栖身之处! 当然,不会有人想得到突厥军横掠而过的地方,还会辗转藏着杨家的人。妙手医仙陈方信并不在军中,杨廷芳伤痛得几乎要再次晕在床上,可是她的手仍是紧紧拉住孟云飞。一天之内,连跑百里之路,也只有孟云飞的紫电驹做得到。孟云飞第一次如此重视她,她又岂能放手? 阿秀扶住杨廷芳,就要扯开她的肩头上的破了的战袍,一痕雪白的肩上,孟云飞转过头去。 “你这个人,我姐姐怎么对你还不知道吗?把箭取出来!”阿秀几乎是命令的口气。 孟云飞暗叹,只能转过头看那伤口,幸而并没有太多的黑毒之色,显然兀里布的箭上没有毒。他的玉鞘短剑就在靴子中,拔了出来,在烛火上稍微烤得热了些,再混上药料:“廷芳,你忍着些!” “你在我身边,我都不会觉得痛!”杨廷芳微启双眸,发丝凌乱,慢慢说这一句话。孟云飞看着她苍白的脸,转过手来,微微一运力,短剑轻点伤处,那箭头忍心一拔,竟就取了出来!杨廷芳毫无痛意,只是拉着孟云飞的手更紧了一些。 阿秀急忙擦好杨廷芳肩头周边的血痕,将金创药为她敷上。“你快去蒲州请秦王帮忙。”杨廷芳幽幽说的一句话,却是如此正式,她是落泊贵族,出身绿林,纵横异域,一副女儿心肠中更有豪气不减,再怎么舍不得,也只会硬生生地说出这么一句。却只是为了他好。 “杨家寨已尽被突厥连番攻击,已损失殆尽,你曾舍命受我,我又岂能在你如此重伤之时弃之而去?不要说了,我自会处理。”孟云飞扶她躺好,阿秀已知趣地离开。但是他的一番话,却让杨廷芳隐隐有些失落,难道只是因为我救过他,他才会如此吗?难道他仍然忘不了那个女人吗? 她静默了片时,“你走吧!”一双手渐渐松开了,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却天生背负血仇家恨,她再如何豪气,心灵的最深处却有着怕触痛的隐伤。 就在此时,“司丞,杨师道杨都督的信一封在此!”察情司的探子在帐外传话,“告诉你,先不要进去!”这分明是阿秀的声音。 孟云飞起身出帐取信来看,杨师道受到太子李建成的另有派遣,率军已离开灵州,这分明是朝廷要集中兵力堵住突厥对朔州的进攻。想来太子李建成急于抢在秦王李世民之前立功。 孟云飞微笑:“一路辛苦”,那探子忙应和。谁知只听得“刷”地一声,一把短剑已刺入那探子的胸口。那察情司的探子手里的弹丸却已丢出!登时一股黑烟冲天而起。 阿秀吓得后跳一步,急将手边的石炭草灰抹消弹丸! “察情司的消息已走漏了,马上调集灵州所有百姓,拒马栏结栅而立,兵将齐集!” 孟云飞一声令下!! 灵州地广人稀,夷族杂处,一时哪里能调集多少兵马,察情司无兵,不良司被毁,如果突厥真的打来,怎么可能守得住?这里的每个人都明白。 但是杨家寨的十数人,竟全部扬刀在先,一字排开,他们多为江南豪客,却因在塞外多年,知突厥的恶行,早就想将这些狼·人砍死,只因作为细作,不得不勉强藏身周旋。如今全寨被毁,只余了他们,岂不怒发冲冠,必要决一死战! “诺!” 跟随孟云飞来灵州的是小将袁行,他因奉武惠之命赶来在灵州附近接应,闻命马不解鞍,人不落地,直接排齐,如一堵不透风的人墙,立在帐前! “杨家寨的人马,保住此处!不得轻进!“孟云飞绝对不会再让杨家寨损失一兵一卒,他欠杨廷芳的太多了。老兀头却冷笑一声:”杨家的人不劳司丞吩咐,阿秀把姑娘的东西收拾好,你护她出帐,尽快转移!“他本配合过不良司的行动,可见小看到大的寨主杨廷芳如此重伤,都是被这个孟云飞给害的,把仅有的本钱都快败光了,他绝对不想再听这小子的了! 阿秀瞪了一眼孟云飞,也转入帐中。 孟云飞并不言语,他已跨上马,亲率静澜司的兵马,让袁行为先锋分两路,把守住灵州最关键的南门和北门。这并不是分散兵力,而是别有用意。袁行更早早按其要求将灵州的百姓家的牛齐集,在牛角上俱都绑了刺刀,可这时他并不觉得有用。因为一共百姓才给了十头牛! 这些灵州的百姓久在贵族杨师道的管制之下,并不觉得大唐有何好处!再加上他们本多异族群居,竟并不将突厥当回事! 人心可以用,但绝不能麻木!孟云飞闻得袁行之报,他眉头一锁。而此时,苑君璋率军已到灵州城下,他自为突厥所助,十分得意,但为人那多疑,停马观察。只见灵州城似无多少防备,城门之处仅有数十唐兵把守。 “劫了察情司的信果然没错,这里有大鱼!来,先布网!”苑君璋传令攻城,登时他手下骑兵列阵,就要全部冲上! 忽听得一声鼓响,灵州城中冲出数十人来,却竟全是系幞头,着寒衣的普通百姓! “久闻孟司丞为大唐帅臣,诡诈多端,不要进军!”苑君璋嘴角动一下,暂不攻城,他倒想看看这个孟云飞有何本出事,在这般无兵无将的情况下,杀得出来! 第三百三十二章 火牛退敌 谁也不知道这些百姓是来干啥的!因为他们一见城外面的敌军,就将本来担着的,挑着的竹蒌放下,竟从中取出酒肉来。 “我等为灵州百姓,突厥狼主虎威,不敢悖逆而行,特来向大王投降,此为薄礼!” 苑君璋本是隋末反唐之逆王,谨慎至极,冷笑:“孟司丞的计谋,我岂不识,以此计赚我入城,城中定有埋伏!将他们绑了,一律交给狼王处置!” 登时,数个兵卒上前,就将这些百姓用绳子捆了,押了起来。 孟云飞在城墙之上,坐一青罗小车之中,见苑君璋这般作为,微微笑了一下,手一挥。 柜马栅,就是在城墙下的避风遮雨,以为箭垛的护城防栏之中,数十百姓只呼道:“大王,不要杀我们,城中无兵无粮,实为走投无路,方在这里静候狼主虎师。”他们呼喊着。而城头白旗高展。 苑君璋曾为刘武周的部下,和突厥关系相当亲厚。他早听过孟云飞空城诱敌杀败颉利可汗的事,越是百姓这样求助,他越是不敢进城。 “我等派假的察情司探子进城,混以真事,说杨师都已调走兵马,实为让孟云飞有所忌惮,李世民尚在蒲州,他无所借助。也在他这放一哨探之人,显然此人已折在孟云飞手上。他这是诱我等进城,必有埋伏!”苑君璋手下的谋士们纷纷献策。 苑君璋点头,一面假意攻城,一面正想要暗中传令一支兵马转向灵州城外的古风山,再叫人在灵州与蒲州之中间川道上设下埋兵,以防李世民派兵接应。他知道,这就是杨家寨曾隐蔽的地方,孟云飞必将其转移,但只要拿下这里,也就好向突厥交待。 正在此时,那些被捆着的百姓中的一个少妇,忽然大骂起来,:“你这汉狗,居然敢摸老娘!”这女人的喝骂,苑君璋一看脸色竟变了! “不对!她是义成公主的贴身侍女金花!公主必然在城中!不得分兵,全力攻城!”赶来配合他作战的突厥将领猛古一声吼! 突厥大将猛古举起狼牙刀就向天上一扬,苑君璋哪里再敢说话,习惯性后退两步,突厥兵马早就杀向城中!这城门并没有合实,而是将曲城等尽数放开,突厥兵马撞击城门,苑君璋只好将自已的兵马放在后面! 号角齐鸣,突厥兵人人争功,抢先冲入,这如虎似狼的突厥兵疯狂杀入,忽然四面城墙之上排成无数弓弩,十七岁的静澜司小将袁行立马挡住,俊眉英目,连弩倒拉,数箭如闪电般竟是从四方环射向猛古! 突厥兵急乱挡住四方来箭,猛古大怒,拍马要上,谁知袁行一箭竟中马眼,那马负痛,倒立而起,竟将猛古摔在地上!早被袁行横剑砍死! 突厥兵马乱成一团,苑军急急来接应,谁知刚闯过拒马栅,那些百姓竟全数将盖着的笼子、装好的竹桶等尽数泼了出来!谁知这里面哪里是鸡鱼肉蛋,而全是滚滚的热油!登时苑军的兵马被泼中无数,忽然十头角带利刃的牛,疯狂冲苑军,牛尾上全是烧着火!苑军登时火烧成一片! 苑君璋急令退兵,急奔向太谷。谁知还不待他到太谷,一将竟骑着头牛,挡住他军马的去向,“你,你是何人!”苑君璋头盔被打倒一半,遮着头发乱叫! “牛大宝!”牛大宝举起学的程咬金的大板斧,三下五除二,就砍向苑君璋 苑君璋气死,这上辈子一定是欠了牛的!他急拍马转刀,被杀得抱头而行,忽听得一人大喝:“这边跑!”他也看不清,只听得是阿史那兰奇的声音! 突厥的救兵来了!苑君璋精神一振,方在阿史那兰奇的相护下,狼狈逃向太谷。 谁知太谷的兀里布竟被李世民派出的唐将李世绩捉了,李世绩听闻情报,又半路劫杀了,缴了苑君璋的所有粮草。 这一切气得颉利可汗不轻,苑君璋哪里还敢回来见他,好不易对阿史那兰奇说:“义成公主就在,就在灵州!” 谁知,阿史那兰奇看着他,竟一脚把他踢倒,“汉人的确是笨蛋,公主不在灵州,而在陇州!” 苑君璋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纵然勾结突厥多年,也不能这般被人作弄,爬上马就要走,然阿史那兰奇挡着他的去路。“你失了我军的粮草,丢了太谷,哪有出路?只要你依我的话,把义成公主救出来,顺便还能杀了孟云飞!岂不是裂土封王,财宝无数!” 人为利动,苑君璋听了这番话,早就把被刚才踹的那脚的痛忘了。“怎么做,请吩咐!” 阿史那兰奇冷笑:“我引孟云飞去巫山深处的断情崖,他必然会进攻李世民,等他败走之时,我就把他拿下!取其令牌,调走在陇州的尉迟敬德,到时救出公主!一道报功!” 苑君璋觉得这“大角啥神”实在是喝高了,说得太离谱了,巫云山就在蒲州附近,这分明就是送死!李世民要是出手,突厥并没有胜算的把握,更要紧的是,这李世民怎么可能和孟云飞开打??这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苑君璋实在没兴趣和这个巴拉巴拉的吹牛神阿史那兰奇说话,但又不好直接拒绝,眼睛一转,想出一个绝妙的借口:“杨家寨被孟云飞藏在了古风山上,待我把这个钉子拔了,到时再接应狼王,岂不甚好!?” 阿史那兰奇见苑君璋分明不敢去和将苑君璋的残军全数划归自己,只许他五百兵马,若不能成事,就让他自己回去向可汗解释。 而孟云飞击退苑君璋,立时令灵州加强戒备,同时杨师道已得到消息派来人马助守灵州。 七月的灵州,湿气极盛,在古风山上,正是聚风狂啸的地方,灵州城的至高处,一望无遗。杨家寨残余的人马隐身在这里,孟云飞绝对不会让他们出战,但只交给他们一个神秘的任务。但孟云飞不知为何心里有一种隐隐的忧虑。 第三百三十三章 天狼灵符 苑君璋压根就没去古风山,他料孟云飞为保杨家寨必有诡计,他手下军马元气大伤,才不会去碰钉子,早就整军归去自已的地盘。他可仅是突厥利用的傀儡,杨家寨的人得以喘息,杨廷芳伤势稍好,就率所有人退去蒲州。当然她完成了神秘的任务,也就是将哨探来的突厥兵马的位置绘成图册,送到了镇守广武的李道宗的手上。 孟云飞在灵州之内重整不良司,正待与折冲府相配合,再截住突厥的去路。察情司的姚思敬却一进帐,就跪在地上。 “司丞,察情司监察不力,走露了风气,方有此战!请司丞责罚!” “胜负为兵家常事,你何罪之有!”孟云飞扶他起来。 姚思敬的额头尽是汗珠,他却不起身。这汉子从来没有这样过,孟云飞觉得有些不对头。 “突厥追兵已在灵州和蒲州之间的巫云山设埋伏,杨,杨家寨不慎,已然全数被突厥人,阿史那兰奇所擒!” “阿思那兰奇!”孟云飞的脑袋中轰地的一声,这就是杀了高欣欣的大仇人!他居然来了!还将杨廷芳也捉走了! 孟云飞连姚思敬后面说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快步出门跳上紫驹,就要向巫云山而去! 姚思敬、袁行急忙追出来! “司丞,我们调集兵将,再与突厥对决!” “不必,蒲州已有秦王的军马,必不会有事。我自领一百骁骑校,自去就行!”点齐一百人,孟云飞早就快马加鞭向巫云山而去。 他夜不下马,昼不解鞍,狂走八百里,但是这两地相距极远,岂能一时就到。这一路是极艰苦,山路难行、水路因战时更无舟船可渡,幸得蒲州已离长安未远,愈行之处,尚有驿站多可歇马。而不良司负有巡防辑盗之职,沿途凡能供应的,也都周全。 然未等到孟云飞赶到,秦王李世民已不能再坐着了,他本主因为太子李建成的出兵过速,李渊又只让他在蒲州镇守,他也无法与突厥正面交锋,遂心怀闷闷,一直在廷帐之中走来走去。 长孙无忌虽是文官,可这一次天策府上下竟不少被李建成收买,他对此好甚为忧虑,遂自请命来找李世民商议。可他深恨孟云飞曾害长孙安业之事,这倒不是他对这个霸占民田,走私公财的人有何好感,而是觉得伤了长孙家族的荣誉。更重要的是孟云飞只是一个出身低微的人,何以李世民一再推举重用,甚至其势已凭凌王公,在他的头上! 因此,长孙无忌此来,也必想着要借此机会,找些孟云飞的短处,这番意思,他虽未说。但聪明的妹妹长孙氏岂能看不出来?她就是李世民的正妃,她想来长孙无忌绝非孟云飞之对手,只好临行之时给他一个锦囊,在必要之时令他打开,能救他一命! 这时长孙无忌也站在廷帐之中,见李世民烦恼,便笑道:“秦王,东边二百里就是巫云山,相传天狼星倒转之时,此山中的断情崖上,就有出现圆月,每百年,就会天降灵符一道。得到此灵符的人,就会战无不胜,成为霸主!突厥之人认为,这是天赐福音给他们,最为信奉的。他们的大法尊使曾向大唐要此灵符,我方若得灵符,就可诱突厥前来对阵,到时秦王你使出手腕,自能夺得战功!” 李世民听闻此事,想起来了一个人来,那就是他曾经的知交,也就是主理突厥关系多年的刘文静!刘文静的死,这是李渊削弱他的势力的一招关键之棋!他的嘴唇抖动了一下,刘文静生前也曾说过此事,但灵符难遇,也许只是一个传说! 他摇了摇头,当年有负刘家,刘文静的后代尽成叛逆,这灵符的细情就更无人得知。突厥人也不是傻子,大唐若是没有灵符,他们岂会真来?何况他们现在用兵在北线,岂能分兵攻此? 忽然,李世民的眼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人,“孟云飞”!刘文静余下的突厥人脉关系与外交暗战的内情,全在此人手中,因为是他毁掉清风阁,也是他刑罚叛逆大唐的刘文静的义子和义女,他必然能够拿到灵符! 李世民正准备写信给孟云飞。忽有兵士来报:“杨家寨的人马未能接应得到,中了突厥人的埋伏,已尽折了命!” “什么?”李世民派兵接应杨廷芳,居然是这样。她要是死了,就实在太有负于孟云飞了! 李世民马上叫来秦琼,整理人马,立时巡查所有的城池与通道,必要查出杨廷芳等人的下落。哪怕是死的,也要给孟云飞一个交待。这是李世民处事,他不能让孟云飞的心中留下一个阴影,数次相助于他,已然成为天策府的最高谋士,绝不能辜负他,他才能够为已所用。 李世民再派一支兵马,在灵州与蒲州之间巡查,因察情司的情报中断,所以他亦不知孟云飞是否会来,怕他再落埋伏,所以必要在路上接应,如若孟云飞到来,定要相救! 长孙无忌对李世民这般紧张孟云飞的想法,实在觉得不可思议。“杨廷芳不过是一个隋逆之后,她已无势无能,突厥纵然杀了她,与天策府又有何关系?如今我等镇兵在此,陛下所调拨的兵力本就不足,此为长安要塞,岂能分兵去搜找她,还接应孟司丞?难道他真会临阵弃战,跑来这里找个妇人?” 长孙无忌的话音未落,李世民脸色已阴,他怒道:“孟云飞是我至交兄弟,绝不可有一丝半点的辜负,我令已出,不劳你费心!”说完,李世民拂袖而去。 李世民居然这样对长孙无忌说话,,这可说是头一次。至亲姻缘,加上劳苦功高,长孙无忌登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这可是在大帐,周边还有不少将帅看着。 他只得将这一笔帐再算到孟云飞的头上。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廷帐之外,有一大将的眼神狠厉,他暗暗地道:“孟云飞这一次必死!”因为那巫云山的天狼灵符,早已落在了他的手中!而他就是李靖之子李德謇! 第三百三十四章 蓄势待发 薄日喷雾,一瞬间的地平线上飞动着数千的战马,阿史那兰奇早就知道天狼灵符,他的目光中透着狡诈。他明白,只要他出现,孟云飞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他的嘴角裂开,狰狞地一笑,但只要他来到巫云山,就必死无疑!而他有一个最大的胜算,那就是天狼灵符的人已与他联系! 对于天狼灵符,他是突厥的武痴,早就知道有这个传奇。之后,他去江宁查访孟云飞的娘甘凤心下落之后,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原来天邪教的创教就是与鬼谷子同一渊脉,所以他们才会知道《鬼谷秘经》之事,通经彻典,就能够在断情崖,以无量之功,吸引天狼星之精华,方可得到灵符。但百年以来,没有人能够明白这无量之功是什么,《鬼谷秘经》更是失落无考,竟成了绝密。然而萧铣特喜旧典,广招方士,曾派高成掘开巫云山最隐密的一条龙脉,想成为皇帝。谁知竟震动山灵,所有的方士全部死于山崩。而龙脉一现,天狼星转,竟亦落了灵符一道。 谁知高成并没有给萧铣,而私自藏了。后来高成被杀,萧铣不知此符何在,而南梁已被李靖打败,萧铣在死前曾用尽所有的暗哨发了一封信给高欣欣,就是让她回来取走灵符!以后若李唐不善待南梁百姓,就将此灵符交给萧氏后人,为她的父兄报仇! 高欣欣憎恨萧铣,但她必要对救过她命的义父有所交待,所以她忍了所有的情伤,离开了孟云飞! 这就是突厥阿史那兰奇来劫击高欣欣,并杀死了这个孟云飞最爱的女人原因。然而,萧铣死去,高欣欣也没有机会回到南梁,那灵符竟不翼而飞,竟落在李靖的手中。 而此时,李德謇默默在火中粹铸着宝剑,在父亲的严管下,他绝无自在的余地,那道灵符发着幽亮的绿光。他将符书一点点放在宝剑的铁模之中,“这剑就是杀了孟云飞,夺了突厥王的位子,让父亲绝不可能再瞧不起我!”李德謇狠狠焠剑的速度更快了一些。千年古铁,万里钢封,而他虽无德无行,却曾得神剑之王,也曾是天邪教第一铸剑高手的青枫子的指点,但自从红拂嫁与李靖,夫妻声名远播,而父亲对他严管约束,他所有的失落都要用权力来补偿,叛逆的性格已扎根了。 当李靖灭了南梁,得到这道灵符,但并没有当回事,毕竟他是百战之神,这等无用的神鬼之事,他并特别在意,可是李德謇却很用心,只要拿到这个,就有法子利用突厥,将来做成大事! 蒲州是唐朝绝大的都城,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只要能跟定李世民就会有未来的出路,然而,李世民却一点也没答理他。李世民只领他掌习马军,却只教习弓箭,却没有让他上阵杀敌。他已觉得不对,可这一切都算在孟云飞的头上,谁让孟云飞曾经跟随李靖,又成为李世民心中的红人了呢?必是孟云飞说出他的往年恶事,李世民方会如此对待他!李德謇想到这里,又将铸成的剑狠狠举起,向外猛掷,一道灵光闪过,很快没入黑夜! 可惜萧铣与天邪教素来不和,更不知此符作用,就丢在一边。后来,南梁与大唐对战,南梁被灭,此符竟落在天邪教的最 巫云山有古绝的灵域机密,那就是必须以绝美之女子献于山中,方能惊动山神,从而天狼星倒转, “废物,全是废物!苑君璋大败,丢失了我军粮草。阿史那兰奇毫无回报,义成公主还在那个孟云飞的手上!”颉利可汗听得这一连串的战报,把琉璃马角杯盏一律摔碎! 孟云飞快马急驰,但却没有进巫云山,而是在离山五十里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他写了一封信,竟不用不良司的人,唤出一只信鸽,将信送到灵州都督杨师道的手上。 “情海无涯,佳人不在,巫山云雨枉断肠。”他默默念了这句,孟云飞下了决心,这一次必须要抓住阿史那兰奇! 深夜,他玩着酒盏,摇摇看着其中的浮醅,一人似脚未沾地,飘移而入,急跪伏在地:“司丞,千万不可入山!”孟云飞看那人,正是静澜司的何常在! 他一直助布法司的徐寻龙在长安助守清风阁一应事务,徐寻龙本是精于兵法道术,然因为处于吏治,愈觉政事繁锁,不得遂性,幸得何常在跟在他身边,能得以切磋道法神术。他遂将所有的道法兵机传于何常在。两人竟结为兄弟。 何常在此时飞马千里从长安赶来,他必有大事!孟云飞忙将他扶起来:“长安有变?” “不是,天策府纵然被东宫上下搜罗,幸得徐司首和杜参军等人百般保全,尚是无事。只是徐司首夜观星象,说司丞将有大难,特令我星夜急驰来助,路上又得袁行之飞箭传书,所以运起法力,方能遁地缩近之术,能来到这里!”何常在倒背剑匣,一身的破旧道袍,多了几处灰白补丁,风尘仆仆。 孟云飞心中感动,但只点点头。“明日入山,分兵!” 何常在急道:“司丞!我们只有这一百骁骑,还要分兵?那山中怕早有突厥伏兵!阿史那兰奇是突厥第一猛士,他特下战书,这必然有诈!” “没事!去办吧!” “难道秦王有援军?” “此事绝对不可惊动秦王,纵然此间有秦王之巡查军兵来相助,也不可让他们觉察我军已到这里!”孟云飞的眼神深遂,何常在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唯一的希望就要灭了! 但司丞令下,绝对无更变!这就是静澜司的决策力,他应声:“诺!” 夜幕沉沉,一百骁骑早已整装立于帐下,这五十里地的山村本应是早被人发现的,而孟云飞用的是汉朝的李广的扎营之法,外松内紧,更把四周扎以草人,配以五行阵法,竟兼此村本是不良司之前多有助益,这些贫苦的乡人乐意帮着掩饰兵马之行踪。 “周校尉报点兵数!” “一百人齐集!” “分成三队,首队十人!首队由周校尉率领,换装为农人,混于乡人之中,取百步信香,送香烛宝马入巫云山的火祅祠。自有人接应!” 周长鸿本为明圣堂的教主,此时正在充当校尉之职,他知此事重大,立向前一步,“诺!” “次队二十人为一队,按此图,寻到位置立时藏身!绝对不可惊动地下之物!由何校尉率军,一旦发现异动,马上燃起烟火,不得有误!” “诺!”何常在点头,从孟云飞手接了图纸。 “最后一队三十人,随本司丞入山!余下派精骑十位,巡视广武之军,一旦发现杨家寨的人立时助他们归唐!” “诺!”众兵将齐声道! 天更深了,一场大战即将开启,孟云飞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必将是他此生最为难忘的一战! 第三百三十五章 夺山首战 阿史那兰奇已率军来到巫云山下,他遥望此山,一种激动的心情不断激荡,忽想起逃走的苑君璋,他笑了笑,“苑君璋那个废物,汉狗,我捉这些人如此容易,他居然不听我令,还跑了,哼!” 杨廷芳伤势未愈,被他绑在柱上,愤然道:“苑君璋是卖国求荣的猪狗,哪里配做汉人!你这恶狼,践踏我河山,堂堂汉族男儿,皆会食你之皮,吃你之肉!”她本有些豪气的剑眉,更流露出巾帼之气概。 阿史那兰奇听她中气不足,伤重如此,还如此喝骂,狠狠向她身上又抽了几鞭子!“将这女的拉下去,待我军战胜之日,用她来犒赏你们!”一句话说出,众突厥的将领的眼神都变了,有些就色眯眯盯着杨廷芳,仿佛她已经是羔羊,一丝不挂! 杨廷芳气恨得不行,呸了一声,吐了一口血,就被人推下去了! “派人探孟云飞的兵马现在何处?” “静澜司的唐军皆归李世民,余下的极少只守在灵州、陇州,现灵州之兵马未有动静,并未知孟云飞是否已来此!”探子来报。 “他必然已到了,哪怕是千里之外,他也必来此!”阿史那兰奇冷笑。 其他突厥的将领其实并不知阿史那兰奇为何非选此山,这里离李世民所占据的蒲州实在是太近了。若是李世民出兵相助,岂能杀得了孟云飞!再则说,三天之期是救出义成公主,不向公主所在的陇州,而来这里,实在是脑袋进水了。 但因为阿史那兰奇所掌握的这三千兵马是突厥中仅次于颉利可汗自掌握的亲兵虎师的一支豹师,所以皆不敢多问。但有一人却是例外,他是原来的狼师之首的赫时,但因曾败绩给阿史那兰奇所以才成为其副将,而失去将印。这赫时心里一直不服气,他就出列笑道:“就算是孟云飞到此,李世民若是从后援他,我们岂有退路?” 阿史那兰奇大怒:“我已将巫云山通向蒲州之路尽数设下伏兵,这是绝对不能让李世民的兵马援军杀到。何况,我自有办法,你少说话!” 赫时被他抢白了一阵,哼了一声,心里就要看阿史那兰奇出丑,退了出去。 阿史那兰奇狼目四顾,余下的将领皆称他英明,他哈哈大笑,他明白只要先捉到孟云飞,纵使李世民有千军万马,又能怎样! “起兵!攻山!”阿史那兰奇明白拿下巫云山,就占据了制高点,到时诱李德謇的天狼灵符出现,就会有无数神兵相助,就是十个孟云飞也不是对手!想到这里,他精神抖擞,亲率虎师冲向巫云山! 他并不知道孟云飞的先锋周长鸿已引首队扮成砍柴农夫的十人混在拜庙的百姓之中,早就在昨夜出行上山了。 此时,巫云山雾遮云绕,并没有多少兵马在这里驻扎,虽此地离蒲州较近,但因为萧铣惊动龙脉之后,此山就成为鬼山,凡过山之人都必有性命之忧,出了不少事。所以百姓多是按时辰结成群去拜佛祠,地方的官府因多次派官驻扎,亦多暴死之事,遂就也按时祭拜,只将数百兵士巡防,而没有更多的驻军。 阿史那兰奇率精锐的突厥虎师军马已杀向山上的唐军。而此时巫云山驻守的唐军已得到孟云飞的消息,绝对不与他们突厥正面交锋,也不惊动李世民,而是将山间的巨木砍断,排成阴阳五行阵,只待突厥兵马来! 待阿史那兰奇率军杀来,他竟发现这山间之路分成不同的岔道,竟与以前不同。他经看了一下地图,并没有的路也突然出现。这松子林上甚至有黑气弥漫,这让他有些疑心,“不好,这分明是鬼打墙!难怪之前说此为鬼山,进山之人无一生还!“他心中暗想。 阿史那兰奇遂决定暂不走这一条新路进山。却待唐军杀来再说,谁知山上的唐军竟也按兵不动。双方这一僵持,孟云飞早率三十名骁骑,袁行撑起“孟”字大旗,从旧路先一步冲上山去了! 阿史那兰奇忽见半路唐军旗帜高扬,正是一个刺金点赤的“孟”字旗!他大怒,这家伙竟能用此诡术,先一步攻山!他虎啸一声,:“杀!”突厥骑兵如虎伏狼驱一般,杀向孟云飞而来! 孟云飞微微冷笑,他只将手中令旗一展,袁行率十数骁骑,从正路反攻而下,他弯弓跨马,一弦双箭,射得突厥之将大呼倒毙。而余下的之兵急奔入那盲路之中,竟被阴阳五行林所困!那林中无数绊马索,皆系在巨木之上,突厥的骑兵,攻山本就不易,这一下更是被绊倒无数。袁行一声令下,十个骁骑竟射出火箭,所有绊马索皆是麻油灌过,一下子全燃烧起来!这五行林竟是不断旋转林木,将突厥先锋数百兵马困死! 阿史那兰奇是突厥的巫师,方会被称为神,他急忙手转**,引来山间流河之风水势如蛇行一般扑向五行林!锁住的那些突厥之兵登时感觉有生路,急奔逃而来!谁知被袁行等骁将杀入突厥水火之阵,他们全然无惧,竟是连砍突厥兵将! 阿史那兰奇快马加鞭,向孟云飞而去,他怪笑一声:”你敢随我来吗?“他竟是毫不将那些突厥兵卒当回事,只盯住孟云飞!这一幕让赫时看了,非常不满。他是先锋兵马,也只能拼力抵挡袁行,率残部冲出了五行阵,也砍杀了不少唐兵。 ”你杀了高欣欣,我绝不会放过你!“孟云飞朗朗发声。 阿史那兰奇哈哈大笑,:”要她死的,是萧铣!你若想知道原因,就跟我来!“他故意用话引孟云飞。之后他就猛力率军继续向半山冲击,此时路障已破,大路出现,突厥兵马滚滚而上,而孟云飞眼看着就要和他们直接对局,袁行急忙护住他。孟云飞暗自奇怪,”萧铣为何要杀欣欣?“但他却面不改色,只将令旗一转,紫电驹一声长嘶,就向无肠谷奔去! ”想逃!哪里走!“阿史那兰奇紧追不舍! 第三百三十六章 金龙战天狼 孟云飞的紫电驹跑得极快,他竟不追阿史那兰奇,倒是引得这位突厥战神跟着他跑入无肠谷。 袁行心中焦急,他急引骁骑数名纵马急驰相助,数箭齐发,响声不绝!奈何突厥兵马已攻入半山,他们一拥而上,将袁行等人围定。袁行一咬牙齿,纵马护着骁骑数名,一声“跳!”,数人竟纵入无肠谷道边之山涧中! 谷深险窄,孟云飞和阿史那兰奇的马走连环,前后盘旋,孟云飞之手杖飞动如风,竟是绕着阿史那兰奇头顶、身上不断点拂,旁人竟是无法近身半步。突厥兵马不敢追入,只把住谷口,断了半山之路。而此时只听得山谷之间阿史那兰奇一声暴笑:“孟云飞,你自断生路,这是怪我不得!” 他心中得意,这无肠谷最高之崖松岚倒悬,瀑布挂银,正是“断情崖”,下有千丈深渊,就是龙脉所在!孟云飞自已跑到这里来,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他精神抖起,飞转法轮,念动咒语,无数毒珠弹出,这是突厥的生硬独门的功夫,专用来猎打巨鹿,与羊群奔跑,这种骑术,是在奔驰之中,双手双弹,珠子飞势互激,有些竟会再滚入法轮之中,再以不同方位打出,让敌人无可避的,偏他都是喂过毒,中者更是无一生还。 孟云飞微微冷笑,他一扬手杖旋转成风,扣中机关,竟亦是数枚暗器反激而出,登时谷中回声四起,水流泉声,叮咚乱响,然无限杀气已弥漫而出。 突厥兵马极多,就有将领亦要率军冲入,孟云飞见势不妙,转马就跑。可谷之尽头,亦被突厥兵马已封住,阿史那兰奇大喜,一枚冲天甩手箭弹出,孟云飞故意“哎哟”一声栽倒下马。 阿史那兰奇大喜,急要驰马过来,将他锁了。谁知此时,一道七色彩带随之飘动入空,数十身着祅教袍服的人从谷边峡径之中的火祅祠跃越而至,他们竟通通挡在孟云飞之前,对着阿史那兰奇,齐声道:“今日为天狼星主齐会,不得妄动杀机!” 阿史那兰奇心中一惊,这些人的武功纯熟,分明是拜火教的人,突厥人素信祅教,这本是一路,他们怎么可能忽然出现在这里!这难不成是孟云飞的诡计,他哼了一声,转起法轮,连珠毒丸就射向那些神教之人!谁知,“乱点混元”,“金水分火”为首的袄正竟一连串的手脚功法,让阿史那兰奇进不得半分。 阿史那兰奇大惊,这绝非没有三十年磨练,非能得此火教之精华,可他虽知此山有祅祠,又岂会有这般高手!他停手喝问:“你若真为祅正,当知天狼星聚,就在今夜!你必也是突厥人,何不共擒孟云飞,共享富贵!” 他哪里知道这些祅教中人尽是明圣堂的人,因为明圣堂早就是波斯火教之传,化为中土之教,教主周长鸿早已是不良司的人。他当然对这些异教非常了解,故而早就在祅祠中,将那些突厥细作捆了,换上他们的衣服,方在此以计诈突厥! 周长鸿看了看孟云飞,故意道:“不错,只是天狼星聚,若生杀机,就有碍于龙脉,则将军亦难成真主。此人我们自锁了,到时一并请功!”他示意一下,孟云飞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竟就被周长鸿的不良司的人假意捆了。 阿史那兰奇实在没有想到就这么轻易就捉住了这个大唐帅臣,绝智无双的孟云飞,可这半路里杀出来的祅正,又让他不甚乐意,毕竟功劳可是自已的。他正要在说话,忽听得身后兵马大动。 此时,巫云山之唐军本已被突厥夺了半山亭,连连后退,死伤数十,他们只怕没有援军,其统军副将赵达见孟云飞似败入山谷,便要放起烟弹,引蒲州秦王军马来救!可未待他发出烟弹,却见数百唐军兵马已冲向半山而来,一面大旗“李”字招展! 赵达大喜,这必是秦王的军队。他急整军正待反攻,谁知那唐军之将正是李德謇,他大喝一声:“孟云飞勾结突厥,私调军马,搅乱战局,本将奉秦王军令,灭此贼子!”他手中一扬,竟是一块秦王虎符令信! 守山唐军副将赵达大惊,他暗想:“难怪孟云飞不与秦王联络,私下与突厥在此山决斗,看这突厥如此兵多,分明是要献山与外敌,那蒲州岂非不保!”他本是折冲府中低级的武官,静澜司机构特殊,凡命皆有特旨,但他这一级别又哪里能明白其中关杻所在!赵达马上率军随李德謇一起,杀向突厥兵马! 谁知,不待他的残兵怎么用劲,突厥兵马竟给李德謇的唐军让开一入口,就转攻向山上去了,竟让这哨军马竟也冲入无肠谷去了! 李德謇率唐军杀入一看,突厥的阿史那兰奇竟已与数十突厥祅人捆了孟云飞,大喜过望,他竟也不与突厥打招呼,就要上来夺人! “此人为我狼主所抓,可汗必有重赏,你交出天狼灵符!”阿史那兰奇转起法轮,竟攻向李德謇,他早就想好了,抓到孟云飞,就要马上杀死李德謇,夺了天狼灵符!这东西可是能称霸天下的! 孟云飞一见是李德謇,他心中微凉,原来是李靖的儿子在暗算他!天狼灵符是落在此人手上,显然他与突厥早有勾结,意在杀我!果然这帮家伙串通一气,是为了今夜月圆,取天狼灵符,得龙脉之气,以夺大唐江山!就让他们打吧。 他灵俊的眉气微微一挑,扫视了一眼周长鸿。周长鸿早就明白,四周明圣堂的二十个不良司的虎将,只不作声,静观其变。 李德謇知道阿史那兰奇的名头,可他没想到这家伙比他还贪心,不光要杀孟云飞,还要夺走灵符!但他哪肯交出天狼灵符!!他支枪挡架,却哪里是阿史那兰奇的对手,处处落在下风。 李德謇实在打不过,忽然大笑道:“天狼灵符,本是在萧铣手上,你夺之不成,杀了高欣欣。今又来夺我的灵符,真是笨招!既然秦王大军随后就到,你若想称雄突厥,不防与我秦王合作,以此灵符,取可汗之位,岂不是好事?杀了我,你又能有何好处?” 孟云飞听了,只觉得一股热血向头上涌来,欣欣是被萧铣所逼,是因为天狼灵符才被这个家伙杀死的!如果今天我死在这里,李德謇就会诈说是救我不成,再以灵符令突厥退兵,秦王必定会重用他!而阿史那兰奇则会借灵符之力,夺可汗之位,或攻我大唐,这两个野心禽兽,内外串通! 他的心口发闷,高欣欣死得好惨!今天这里的人,一定也不能留!孟云飞目中一道冷光,他就要扯来绳索,却被周长鸿按住!周长鸿摇头,低声:“司丞,看!” 孟云飞这才发现冷气袭人,天边浓雾之间似已有月色微明,倒不如看看什么是无量之功,天狼灵符究竟为何! 阿史那兰奇听了李德謇所言,并非无理,但眼看着灵符就在这个小小唐将的手中,他又岂能甘心,与李世民合作,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这家伙毕竟是个武痴,于邦交权谋并不甚通,他吼一声:“我已拿了孟云飞在此,李世民没了此人,我又怕他什么!快交出灵符!”他连招猛攻,竟将李德謇打落马下! 李德謇魂飞魄散,一把将那金剑向断情崖上最高处的断龙石上掷去! 正在这时,唐将赵达见势不妙,早赶上来,也被阿史那兰奇一法轮打死。众唐军见此谷中无路,后被突厥重兵所围,皆胆战心惊,突厥兵将哈哈大笑,一起冲入,眼看着就要将唐军全数打尽! 谁知忽然地动山摇,断情崖上如闷雷炸开,只见一道金光四散而开,那断龙石霍然裂开,一道灵符飘然飞动,金剑早已断成两截! 烟火飞腾,何常在正率静澜司的兵马按孟云飞之前给的图,早藏伏在龙脉之龙尾处,只觉得脚下如踩浮舟,动摇不停,他急点起烟弹,抛向空中!顿升五色云雾! 阿史那兰奇乐得不知如何是好,顾不得别的,飞身从马上就扑向那灵符,谁知那灵符竟在半空飞转一圈,向天狼星而去! 阿史那兰奇一击不成,再提气飞纵,谁知一头撞上了千年古松上,头上肿起好大的血包,众人不敢笑。突厥兵将早也不顾他,各各争上,飞跃夺符,不想守在龙脉之龙首处的的静澜司的徐达,看到何常在的信号,他按孟云飞之前暗授的锦囊,早就马上率军掘开断龙石下的硬石板!登时,从龙首至龙尾,土翻泥滚,灿烂辉煌,一条金龙似已蛰伏已久,瞪目怒起,尾扫千军,竟将所有突厥人马全数卷入地下! 阿史那兰奇吓得夺马要逃,却早动弹不得。孟云飞早被周长鸿解开绳索,他运起手杖,盘龙吞气,早将阿史那兰奇一杖毙命! 他眼中含泪:“欣欣,我为你报仇了!”接着,一踏步飞跃到紫电驹上,他一呼哨,静澜司的人马自是雀跃,周长鸿等人早脱了袍服,大呼:“李德謇,你的秦王令牌是假的,孟司丞在此,众唐军听令!马上夺得天狼灵符,灭掉突厥!” 李德謇哪里还敢说话,早被周长鸿等人锁了。他的虎符令信,已被孟云飞夺在手中,火光之中,众唐军方看得明白,果然绝非真品!众人呼喝,就将那些滚入龙须沟的所有突厥狼人,全数杀死! 只有赫时所率的狼师,因为被甩在后面,见唐军忽然奋勇起来,尽见谷中风乱,急急退出谷外,没命逃跑。 这时月华初上,夜幕如水,颉利可汗正率军杀向广武,看到半空之间风色不动,不知是何缘故!正在奇怪,军师巴额道:“看那方向,好像是巫云山,必是阿史那兰奇与唐军交战所生之杀气! ” 颉利可汗哼了一声,“他夸下海口,要救回义成公主,却不去陇州,灵州,竟去挑战李世民!我岂会救他!待我杀破广武,再与他相战!” 李道宗早就按杨廷芳所给之突厥阵图,设好了决战的方法,坚壁清野,广武城坚战利,颉利可汗竟一时攻不进去!颉利可汗正在与李道宗苦战,忽遥见一条金龙盘云而上,巴额急纵马而来:“可汗,原来大唐的龙脉就在巫云山,难怪蒲州为李世民的中都,快快夺那山,就必能灭了李唐!” 颉利可汗闻语大喜,忽鸣金收兵,提军就杀向蒲州。李道宗见状,大笑:“这必是孟司丞助我!殿下有幸,江山可保!”他是授李建成之战法,多认为此战为太子之力,遂一声令下,令所有人马出城追击! 颉利可汗不想李道宗从后掩杀,他又无心恋战,被李道宗杀退不少人马。他连夜苦奔,急奔向蒲州,这巫云山本就在广武与蒲州之间,突厥人马要断李唐之龙脉,疾夜狂奔,竟是快近其路。颉利可汗眼看着那金龙盘旋一时,就要消隐,他更传令急赶,忽听得一声断喝:“秦琼在此!”秦琼手执双铜锏,骑黄骠马,拦住去路。 秦琼奉李世民之命,正在此巡查杨廷芳的下落,不想竟遇上这突厥的可汗。颉利可汗哪里惧他,棒去锏打,两下里较力,这一下颉利可汗就虎口发麻,他不敢小视,急再相战,却也不敌,竟走不过十招,就要被秦琼斩在马下!这时,孟云飞率军也已追杀赫时,赶到不远处! 忽然天狼星动,那符书绕天狼星一周,忽然星辉乱灿,半空之中一人似着突厥大司仪的法服,其后无数狼兵,竟杀了下来! “天狼灵符!”颉利可汗脑海中灵光乍现,他想起幼年时,哥哥处罗可汗曾说的这个传说,这是神话,以灵符吸月华之精,混同天狼星数,就可以引神兵下界助平天下!但他万万没想到,竟是果真有这样的事! 他兴奋得不行,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竟将秦琼的双锏给硬挡了回去,一个鲤鱼打挺,就飞上马,反杀秦琼而来!神兵力助,秦琼哪里见过,唐军不断后退!孟云飞急将他护在身后! 孟云飞苦战这些妖幻神兵,但他有个疑问,此时,这里并没有无量之功,何以这些神兵就能下来作乱?忽见一个小小女孩骑着一匹小白马,她从秦琼的军马之间冲了出来,叫道:“云飞,这些是幻术!无量之功就是功德无量的反写,其实是‘月圆星聚,真龙现世,天狼还善,功德无量!” 这十六个字一下子如金声玉振,打入孟云飞的耳中,他看时,那女孩正是屈突青,她手里扬着一本书,正是她曾默记倒写的《鬼谷秘经》!原来她为了孟云飞,已又写了一本,且分析出了其中的秘义,就急来蒲州找寻孟云飞! 孟云飞听了,大增信心,忽然他想起《鬼谷秘经》之所说的是胡人歌舞,以鸟为神,拜火教就有这种巫术,这必是祅教之祭司所用的至高幻术,并非什么妖魔神兵下界!他默念秘经之诀,运起手杖,何常在护在他左右,徐达站定在右边,运宝衲金禅佛诀,轮转手杖如一面巨大的屏障,竟将那些妖兵全数挡在外面! 颉利可汗只念着那灵符,默默祈祷就让灵符相助,再杀唐军,耳边忽听得一声龙吟,那条金龙破风而出,竟从巫云山腾空而起,直奔此间而来! 他再盯晴看后方,竟是李世民率军带将,一路奔杀而来!而那金龙之云气就在李世民的上方盘旋!颉利可汗大惊,“难道这秦王就是未来命定的真龙天子?不怕,只要有天狼灵符,今日倒要和这李唐龙王一较高下!” 颉利可汗竟不打孟云飞,而拨马回刀,就杀向李世民而来!李世民擎出宝剑,游龙入海,皎月升空,数招逼着颉利可汗不断格挡。谁知这那金龙与天狼灵符盘旋片时,灵符竟一隐而没,登时那些幻起的妖兵尽消! 孟云飞大喝一声,周长鸿和何常在齐念咒语,双剑飞出,孟云飞竟足踏双剑,飞跃而起,在月光云影之间,一把将灵符接在手中! 颉利可汗大怒,驱马就杀向孟云飞!“可汗,只要与大唐休兵,我自会将此灵符还你!”孟云飞断喝。 “没有灵符,也要杀你!”颉利可汗恨死孟云飞,哪里肯停手! “你杀了大唐无数子民,岂能与你干休!”秦琼急冲上护住孟云飞。 “只要休兵,义成公主也还你!但你要承诺永不侵唐!”孟云飞明白突厥之兵强力壮,大唐内争不断,若不休兵,并非得利! 颉利可汗苦战片时,发现孟云飞的身法极灵,武功之高绝是李唐第一高手,他想到义成公主,有点犹豫。他却早吃了秦琼一锏,肩膀吃疼,只得后退。 “你还我义成公主和灵符,不管是不是你说的无量功德,我只承诺,退出太谷,暂不动兵!”颉利可汗退马还军,巴额等将急急将他护在当中。 李世民驱马在先,他从孟云飞手中取回灵符,看了下,见其中果然尽是幻术咒语,他冷笑道:“此等邪魔之术,我堂堂大唐自不会留它。但你所到之处,尽屠杀百姓,这笔帐,又是怎么算?” 孟云飞闻语,他暗暗点头,秦王李世民果然变了,仁德得多了,他并非趋媚突厥,已然是以民为天的君王。而真龙云气在他之身上,就更有印证了。他心头颇为感动,好像卸了一块大石头,鬼谷仙师让他做的事,教化秦王,果然已有了一些成果! “我承诺若胜不再屠城,也就是了!”颉利可汗本不想说,但是义成公主在人家手上,加上此地秦王重围兵马,他所带的淡精锐已一半折在阿史那兰奇的手中,岂有几分胜算? “不行,须斩一将,那赫时所率的狼师最为残酷,斩了赫时,就可休兵!”李世民的口气比刀锋更冷。 赫时吓得滚在地上:“是阿史那兰奇要得狼符,以,以夺可直的位置,我可是忠心侍可汗,请饶我一命!” 他不说的话,颉利可汗可能还有所犹豫,这么一说,颉利可汗哪里能受得了别人同谋夺他的位置,他岂能信着这话,一打眼色。早有突厥兵将上前,就将赫时捆了,交在秦琼手中。 李世民哈哈大笑,他一拍手,义成公主竟从他军中被押着出来。她一见孟云飞就几乎要生吞活剥了他,:“把我放了!你这狐狸!”一个女人骂一个男人是狐狸,也够让人可笑了。 但所有人都觉得狐狸的称呼已很适用于孟云飞的机灵了,竟谁也没笑。颉利可汗这才知道李世民早将义成公主从陇州取来,自行看押,他情急关心,忙道:“别怕,我在!秦王,你放了他!” 颉利可汗把称呼都变成“秦王”了,李世民听得心情不错,忽然,孟云飞挡在义成公主面前,:“你们把杨廷芳放了!” 颉利可汗大怒,:“已然说定的事,怎么还要加价!”他身后的突厥官兵亦是不愤,李世民已将剑放在义成公主的脖子上,颉利可汗哪里能受得了,急忙领人从阿史那兰奇的军帐中找到了杨廷芳和阿秀,将她们解押到阵前。 “一起放人!”李世民摇摇马鞭。 颉利可汗点头,他只待义成公主归来,眼睛半点不敢离开。谁知,杨廷芳走到一半,义成公主也走到中间,忽然一枚暗器直打向杨廷芳,杨廷芳登时中镖而倒。颉利可汗哈哈狂笑,早将义成公主抢抱到马上,转马率军就逃! 孟云飞急赶而至,抱起杨廷芳,杨廷芳惊喜交加,竟不觉得疼痛,只将头埋在他的怀中。屈突青在后气得直跺脚,可也没法子。李世民也并不追赶,急率军归营,救治杨廷芳! 第三百三十七章 危情离歌 孟云飞派陈方信诊治杨廷芳,幸好镖上无毒,孟云飞才放了心。屈突青小脸灰扑扑的,见孟云飞长长吐了口气,她就吃醋道:“她的伤没什么的,只是疼得晕过去了,你不用担心!”,她的月白色的纱衣罗裙,因连夜跑马急奔,已快成了酱色。 “你啊,快去换换,千万把《鬼谷秘经》烧掉,不然必有麻烦!”孟云飞好像完全没注意屈突青那撅起的小嘴,屈突青想着这千军万马之中,若非是她舍身相救,指破迷津,他还有命在吗?可这个没良心的,居然完全没当回事,她的细眉长目之中墨黑溜亮的眼睛,多了一层珠光,转身就走了。 孟云飞安顿好了杨廷芳的事,就令何常在重点静澜司的兵马,谁知却少了袁行及其属下。孟云飞心头一沉,袁行率军跃入山涧之中,迟迟未归,必有不测。何常在、周长鸿等人马上分路去搜山,寻找袁行的下落。 月圆星汇,那金龙早没于云端,孟云飞随李世民来到巫云山,遥望断情崖,此崖绝立高峻,千丈之深,无所依傍。深夜之中,更觉孤凉。“断情!”孟云飞默默念了一句,他想起高欣欣那绝命之语:“南梁尽平,父兄已逝。天下之错,尽在一身。从此两别,再无归期!”他由不得暗暗叹气,她舍命取天狼灵符,其实不为萧家和高家,是为南梁平息战祸,你的情深,何堪薄命"。 孟云飞的眼中一点晶莹的泪,慢慢滴落。 李世民没想到一向镇静如山,谋计深沉的孟云飞,竟有如此善感的一面,作为未来的一代帝君,李世民早就练就了一种善察人心的本领。“他之重情,就是不让我来救他的理由。”李世民已明白了孟云飞孤身独战的深意,是怕天狼灵符果然能派神兵,则会伤了他,这种深情厚意,岂能辜负。 李世民心潮起伏,他拍了拍孟云飞的肩膀。这不是谁都能了解的。孟云飞看看李世民,此时无声胜有声。 李世民派人设下香烛宝马,三牲祭品,他提起紫袍金带,向断龙石龙首之处,依礼祭拜。他心中默念:“愿天下一统,四方来仪,不生刀兵,我必护国保民,福泽天下苍生。” 孟云飞随之行礼,待李世民叩拜起身,只听得天空电闪霹雳,金光数道,云卷雾散,绕着圆月盘旋一次,竟飞入断情崖中,断龙石豁然而立,居然合上,纹丝不动。 李世民心头震动,李唐基业必是属他所有!然他看到孟云飞的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李世民扶他起身,温言:“突厥已承诺退兵,天狼灵符仍在我们手中,又何必担忧!” “只怕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孟云飞慢慢吞出一句话。李世民也不多问,只令人将李德謇锁了,押在军营,飞信报之李靖。 李靖在潞州闻报自已的儿子居然算计谋害孟云飞,还突厥有所勾结,差点没被气死。他的回信就四个字:“依王法处治,斩!” “交他给慎刑司吧!”李世民知道只有孟云飞能够妥善处理这样的将门贵子的乱事。而长孙无忌在旁听了,心里却好大不是滋味,李世民显然早就忘了孟云飞曾经处治长孙安业、褚遂良的义子褚天白等秦王府相关外戚的事了,甚至李世民已站在了孟云飞这边,认为这些人是罪有应得。李世民已经不再是那般对长孙家族等世族有所依仗的人了,他待人做事更有了立场。 发现这一点,让长孙无忌心里十分不满意,他决心一定要机会搬掉孟云飞,不能让静澜司的势力做大。 而李世民更是布下了法条,严格约束军纪,与民秋毫无犯,在守势之中不断扭转战局。百姓更乐意将粮草藏起来,以献给秦王的军马。这一招,弄得苑君璋和梁师都皆自顾不暇,哪有余粮供应突厥! 颉利可汗带着义成公主好不容易一路狂奔逃出李世民的重围,不想唐将杨师道早听孟云飞之谋,又断其退路,半路劫击,颉利可汗又折了不少兵马! 他一路攻唐,竟然没夺得一座城池,连太谷也早被唐军定盟后,却趁其防守松懈,竟被夺回,气得颉利可汗差点吐血犯病,他到处骚扰也不是法子,就想转兵与突利可汗汇合。 这突利可汗是他的侄儿,是东突厥的首领,对突厥来说,“可汗”两个字是可以封的,连梁师都这样的投奔他们,祈求支援的反唐叛军也曾被突厥封为可汗,并非十分金贵。但是,真正有实力的正牌突厥两可汗,就是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 他们此次分两路攻唐,却各自为政,暗中较量,若非此广武大战,颉利可汗军马大受挫于唐军,他万不会找突利合作,突利接到消息,哈哈大笑:“他兵马不济,找我帮忙,我军正分别攻打幽州、原州等地,哪里有兵马分给他!” 突利可汗身边一人,头戴八字巾,脸上的好像肉饼上撒了芝麻的黑痣,表情有些僵硬,嘿嘿干笑一声,:“此战非帮颉利不可,因为天狼灵符落在李世民的手上!只要合力攻唐,取了灵符,天下就是可汗你的啦!”这人正是投奔突厥的原来刘武周的军师来富德,他曾经帮刘武周用计打败裴寂的攻战,对李唐的情况很了解。 “天狼灵符现世了!军师消息果然灵通,看来颉利那匹残狼居然败成这样,没来得及夺走灵符!这真是天神助我!”突利大笑。 他加紧对幽州的进攻,同时分兵马攻打唐军几个州城。颉利可汗方得喘息,他不管是自己护妻心切,先退出战局,反而恨孟云飞竟然没有还他天狼灵符,重整顿军马,决定继续加大力量,围攻并州! 李渊接到广武战胜的捷报,大赞李建成治军有方,令他派兵驻扎幽州,与罗艺相配合,对抗突厥。 他又得报,却是李世民与颉利可汗阵前定约,本有些疑心,不想让李世民再与突厥正面对敌,忽然兵部却得到静澜司报来的秘密军情颉利可汗已经率军攻打并州了! 李渊闻报大惊,这并州是龙兴之地,但是李元吉的本事他是知道,这个儿子根本守不住,这时,萧瑀也劝说李渊要用秦王,李渊思量良久,形势使然,终于决定令李世民率军去并州。 李建成虽知广武之战,李世民亦有所奥援,孟云飞也有出力,但是这种联合,让他更生愤懑。他数次上表历数静澜司擅自调兵,不配合统帅行动。李渊看到奏报,微微一笑,这李建成明着是说孟云飞,其实静澜司的兵权早归天策府,其实他是冲着李世民去的,他这就是对李世民出兵不满!李渊将奏报放在一旁,只想再看看秦王的动静。 李世民得闻战报,意气风发,他先跨上白蹄乌,想令孟云飞押军粮在先行去并州而去。孟云飞却笑道:“静澜司之郑安泰为记室,他点数军粮从无错处,让他为秦王筹粮,监督军资就可以。我却是要为秦王做另外一件事!” 长孙无忌在旁,冷笑一声:“司丞分明是不敢当先锋,我军之辎重繁多,岂是静澜司一小小属吏就能弄得清楚?” 孟云飞轻轻一拍手,郑安泰已走了过来,:“凡官吏府兵粮草各已分配停当,静澜司在各州府的不良司之粮草点数已毕,尽在此薄册之中,请司丞过目!” “不必看了,请将突厥军马已掠尽的州府,能拨下多少粮草资应,尽交纳给秦王即可!” 郑安泰忙从司中又取出另一册子,递交秦王李世民。李世民看罢,惊喜不已,突厥辗转攻掠,屠城抢尽财富,仅一个州的地方,也要喘息一时,备粮早就一空,而静澜司的郑安泰,竟能在此大乱之中尚得周转余粮,帮地方州府应对。这就难得这些地方府州都支持不良司了,这人的才能何其了得,真可以与萧何相比一二了! “此人是何出身?能有这般筹粮本事?”李世民忍不住问道。 “他就是为秋如海所开的钱号办事的帐房先生。”孟云飞淡淡说出。 长孙无忌的心头一震,这长孙安业开地下钱庄,走私外货,正在长安。而且是用过秋如海的钱号作事,这郑安泰却是那里面的人,孟云飞查办了长孙之案后,郑安泰就跟从静澜司,不想他竟有如此才智! 其实,长孙无忌也明白,长孙家族自是高贵得很,哪里会用郑安泰这样的毫无背景的人,所以这郑安泰一向只做些记数等的杂活,入静澜司就如鱼得水,孟云飞竟把人才用得对路,且能解决这样的困难!长孙无忌却是恨从心生,要将这郑安泰拿掉,不能让他把那些长孙家族的破事都捅出去! 李世民却是大喜过望,封郑安泰为监粮军官,总管秦王此战的军粮调动。 “那我去了!察情司的消息,颉利可汗必有后招,静澜司必要去狼穴里走一次,秦王保重!”孟云飞跳上紫电驹,他手杖一横,作礼秦王! 李世民哪里舍得与他分手,:“你这是要去哪里?”孟云飞却笑而不答:“有缘自会再见!”他一甩鞭,周长鸿和何常在相护左右,已率数十静澜司的人马随之而去! 李世民遥遥驻立,直望到不见孟云飞的身影,方上马向并州出发! 孟云飞令察情司姚思敬尽快将洛阳的情况一一了解清楚,姚思敬并不明白,他觉得此时大战焦点是在突厥背约再起刀兵,双线攻唐,这与洛阳又有何关系? 他不禁问道:“司丞你的意思是?” 孟云飞看他一脸迷茫,不禁笑道:“你不是总说静澜司无兵吗?山东豪杰甚多,秦王曾派能臣张亮在洛阳潜交英雄,你与他联系,助他增兵,自然也不会亏了静澜司。”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样的事当然不能直接对李世民说,但事情是可以做的,姚思敬佩服至极,马上调集能员干吏,助力洛阳方面的天策府行动。 孟云飞见他走后,他想换件衣服,却将“孟”字旗交给屈突青,让她回去,随秦王李世民的军队,是为让突厥误以为孟云飞还在秦王军中,也是为了保护屈突青安全。屈突青哪里乐意,她的泪花溢在小脸上,:“你就是讨厌我,不让我跟着,我偏跟着!” 孟云飞无奈,就只好让阿秀护送杨家寨的人马,带着杨廷芳,携他旗子归到秦王大军之中。杨廷芳知他必有奇谋,自已重伤在身,又怎能拖累他,临行之时,她只是默默地将一个荷包塞在了孟云飞的手中:“突厥虎师,必抢天狼灵符,你无兵无将,若有意外之时,必要记得,有人在等你回来。这荷包里有平安福袋,你要记得保得性命,才能做你喜欢的事。” 孟云飞看那荷包是最精细的针脚绣成的,显然不知花了多少功夫,想不到杨廷芳这般大大咧咧,略带男儿气的女子居然也有如此细腻的一面。他一时不知如何,但感动不已,他将荷包藏在怀中,微微点了点头,打马一鞭,数骑扬尘,飞驰而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 内外交攻 孟云飞走了一时,正路过绥州地界,此为唐军镇守的中线,但突厥兵马并未至此,他意在查探两边风色,就暂时歇马。他找到一方住处,借了宿头,这些地方的不良司早都因战乱而废弃,周长鸿令教中人分散各处,以免惹人注目。 “何副将,你马上归去长安。突厥进攻并州,长安必然戒严,要与徐司首协作,要特别注意东宫长林军的动向,要与左庶子房玄龄和参军杜如晦相配合,借长安戒严之机,将长安县与万年县的各军,不良人、武侯、府兵等尽数安整停当,务让其能效命天策府。”孟云飞这一番话语气极是郑重,完全不是平常那种和蔼的样子。 “兹事体大,末将怕力不能及!”何常在明白这里面纠葛得关系太多了,他如何能办好? “不必担忧,百智书生武惠与徐司首即足能谋划,我已暗授机宜,你且将此事做好,天策府方面,长孙无忌已随军在此,力量不能及长安,而褚遂良等人尚未成气候,吴铭也已与殷开山、房、杜等人多联络,而武将这边你要搞定,自能成事!”孟云飞淡淡说道,但特别清楚把战略已摆了出来。 何常在顿觉肩上责任重大,但若是与程知节、段志玄等武将相联系,他还是有把握的,立时领命,点齐骁骑数人,而返长安去了。 孟云飞知道李靖已用坚壁清野,以守为攻,打败了突厥对潞州的进攻。任城王李道宗更得了广武之胜,但是突厥是举全国之兵来攻唐的,绝对会百般滋扰,这样反复下去对唐军并没有什么好处。 他总觉得会出什么事情。其中的变数却是在长安,夜来风静,孟云飞在绥州附近的山岳之间考察地形,如果在时机没有成熟的时候,和突厥进行这般的运动作战,唐军是消耗不起的。如果突厥取了关中,长安危在旦夕!突厥分兵劫掠,以战养战,这种补给法子,也甚是难敌。 他默默沉思,在山间草庐之间徘徊,忽听得一人大笑:“孟云飞,我等了你很久了!”一人从一株古树之后,转了出来,此人一身道服,手拿一柄白玉手柄的拂尘,孟云飞细细想来,竟是李淳风! 此人的年纪尚轻,可语言中自有一种不容质疑的味道。“当年蜀中与袁大师一会,不知可好?今天有幸与道长相逢,愿请教一二!”孟云飞剪拂了一下。 “我师兄受鬼谷先师之命,禳灾化难,李渊已将你视为秦王心腹,长安不一时就会烟消灯灭,你若保长安,就必会被李渊罢官休职,甚至绝命于此事!只告诉你此语,我即功成,再会无期!”这一番话说完,李淳风运转仙诀,竟然飘然而去。 “道长!”孟云飞听得不明所以,但显然长安将有大难,且他有可能因此落入尘土,丢官无命,那又是什么事呢? 同样,这时,长安却有一人,也在仰望天狼星,此人是最为微末的官职,仅是东宫的十大卫率之一,他就是李建成派去曾杀死孟云飞好朋友陆远城的宇文清虚。 他见东南星淡,微微冷笑:“这一次迁都之计必然成功!” 颉利可汗本加大对并州的围攻,苑君璋为他带路,不断在西线骚扰,竟已杀败并州几县,进入兰、鄯、彭州等地。他绝对不会相信李世民是真龙天子,但那场神异之战,却是深深烙在心中。他必须以绝大的战斗力,赢回天狼军队的荣誉。他与突利可汗各怀心思,而此时之战却是并肩合力,向前猛攻,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这日,颉利可汗正在大帐之中,与众将分派军马布署,只是粮草不足,正在犯难,忽听得有兵卒来报:“突利可汗帐下谋士来富德特来拜见!”巴额当时心里就不对味,他为颉利可汗出谋划策,早就知道突利可汗那边有这么一个汉人谋士,但他素来瞧不起这样的汉人。 “可汗,此人奸诈,我军已夺数地,兵锋正胜。突利派来必是谋算我们,不可轻信!” 颉利可汗本就觉得巴额的谋计与孟云飞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现在突利又来个军师,他倒想看看,这人又有何本事! 来富德迈步入帐,行礼毕,笑道:“我奉突利可汗之命,特来助可汗共战唐军!”他这本就是突利可汗派来,设法与颉利相合作,攻取李世民,顺势夺天狼灵符的。 “我军粮不足,只劫掠些来,尚不够用,你们突利可汗送些粮来,以示诚意才好!”巴额先一步想给来富德一个下马威。 “这有何难?只需要打下一个地方,别说军粮,就是李渊只怕也难保了!” 来富德这一句话,把颉利可汗逗得哈哈大笑,他是没见过这么能吹牛的! 正在这时,忽有探子来报,秦王李世民已率军来救,颉利可汗本想狠狠地说一句:“来得好,就是要在并州,把这个李世民斩成肉酱!”但他看了看来富德,就想让这个吹牛大王出出丑。 “你且说,如何对付李世民?” “不打,走!” 来富德这一句话,满帐的突厥的将领哈哈大笑,没有一个忍得住的。“你这汉狗,见了敌人,就知道跑,哈哈,笑死人!”狼师的新任的大将蒲翰指着来富德笑起来。 “杨师道的军马已断我们北边的退路,但是他又转战他方,只要我们打出第三条战线,就是取夏州以下的绥州,攻其虚弱之处,就必能取胜。李世民决计想不到我们会以退为进,出奇兵,只要攻下绥州,就有了粮食。突利可汗可加力从西线助攻原州州,颉利可汗,你的兵锋就可以夺得中线,从而直进关中!到时李渊那个老羊,岂不是就在我们的掌中之物了?”来富德慢条斯理地说,但一字一句都清楚! 颉利可汗本待笑他,但当他站起,看到地图绥州的地方,他的眼神亮了,这里是处在夏州的下游,果然只要拿下这里,就可以盘活整个战局。他的兵马北线同时进攻忻州和朔州、再假意夺并州,而主力却出其不意打破绥州这第三条战线,只要攻破此州,就能沿秦直道,直进关中!到时李渊这等无能之辈,必然束手就擒! “果然,你才智过人,留下来帮我做事,自会比突利封你高官,重赏万金!”颉利可汗乐得一拍大腿,巴额气得恨恨瞪了来富德一眼。来富德忙下拜谢恩。 颉利可汗亲率主力大军直攻绥州,唐军此时皆守住他处,哪里会想到突厥忽然乘虚而入,劲攻中线。而唐军在北线多时与突厥周旋,已经折损了大量的军马,这一切都让绥州的刺史刘大直非常焦心。 他竭力调兵抵敌,可是也没有法子抵抗突厥的猛力进攻。这一日,他站在城楼之上,正在观察敌军动向。有兵士来报:“静澜司孟司丞有信一封请刺史过目!” “孟司丞到了吗?”刘大直急问,他可是听闻过孟云飞的本事。这一次他连求救秦王李世民的书信都发不出去,孟云飞居然能把信送进来,这都足让他惊喜了。 “他不方便见刺史,只派了一名将领来助刺史!” “快请!” 刘刺史细细读完来信,知道了孟云飞退敌之法,急请那将领来见。可刘大直一见这来将,本来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那就是此人竟是年过六旬的一个老翁。他须发尽白,腰畔的一柄寒鞘唐刀,一脸风霜。 “你是孟司丞所派助我之将?”刘大直的口气有点不屑,这么一个老汉能办什么事。 “末将正是孙啸天!”老翁之声如洪钟。 颉利可汗骑着高头大马,率数万兵马,驻立在绥州城之外,巴额立在他的左边,来富德站在他的右边,而放冷箭射伤杨廷芳的大将蒲察翰率先出战。他喝骂道:”汉狗,快开城门!“ 孙啸天稳稳提刀,跨上追风马,率着一百名老弱残兵走出城门!从外城到驻马栅栏,还有一段距离,蒲察翰尚看不清,待他看到,不觉大笑:”唐军无人,居然派这样一个老人出战!“ 来富德细细打量孙啸天,忽看到他的内襟口处似有一点玄黄之色,他低声道:”将军小心,这人定是察情避的人,是孟云飞的属下!“因为他曾见过长安暗哨之军服,静澜司的将领亦多有这种服色纹饰。 “孟云飞,欺我太甚!”蒲察翰更是气了,哪有派静澜司里最弱最老的一将出战的!他拍马就上,抡起狼牙棒,就要将孙啸天斩在马下! 孙啸天手挥青龙依月刀,横格挡一下,蒲察翰便知不对,虎口发麻。他紧着连抡棒法,谁知竟全被格挡开来,双方战不到十个回合。蒲察翰已身疲力尽,一个不防竟栽下马去。绥州刺史刘大直在城墙上看到,极是兴奋,忙传令进攻! 颉利可汗见状不妙,慑于“孟云飞”的名号,他怕天狼灵符会有失,就马上鸣金收兵。晚上,他决意暂先免战,只多在阵前喝骂,只说:“唐军无人,要靠静澜司的人!”来诱刘大直亲自来战! 刘大直气愤不过,正要自行率军去战,却想起孟云飞的信中一个字“拖”,又忍耐下去。 绥州城外,孟云飞已飞马直奔长安,而同时一封急书转送到李世民的手中。而此时的长安并没有丝毫不安静之处,西市、东市如常开埠,人烟繁密。 太极殿灯火通明,李渊正在巡视东宫,他路经武德殿,而听得一阵阵的风声吹动碧纱窗,似有一人影低声饮泣。李渊有些疑心,就令内侍总管杨金宗先过去查看。谁知那人却一闪而没,形如鬼魅,吓得杨金宗后退数步,差点摔倒。 “是何人,见了真龙天子,还敢装鬼哭泣!”陈叔达立时号令殿前金甲武士执起明晃晃的火杖,再向前探路! “李渊,你还我命来!”只听得一声嘶喊,五指尖利如爪,就扑向李渊而来!这人的身形如鬼魅,带着冰冷如刀的劲风!风过之处,所有的武士竟被全数扫倒在地! 李渊转身就要逃,却早被那人抓住了后颈。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大难临头 李渊哪里会想得到宫城内会出这样的事!因突厥进攻并州,长安早就戒严了,离宫城最近的怀远坊,加派了武侯、参士等巡查,要求一日三遍不停检查。何况宫城,居然有刺客可以进来行刺! 此时,他只觉得后脖梗子一凉,吓得急退避闪跳,可是毫无用处,四面的金甲武士不断涌过来,可偏偏那人忽然顿足而起,竟是摩顶受戒过的僧人,他麻衣之内亦有僧袍,口中念念有词,却是:“天狼绝胜、灭你大唐!”半是怪笑,半是癫狂,赤足而上,运起锁喉功法,劲向李渊的颈上而来。 李渊抽出腰畔御剑,退缩半尺之地,左右盘旋,竟能闪出一道紫色金光!他自小习武,这一格挡竟也甚有气力,那僧人竟飞纵而起,:“欠命还命!”他运起所有之功力,双拳攥起,浑身骨格竟格格作响,如铁算盘一般,卷起数股黑风,扑向李渊! 这时,黄门侍郎陈叔达早就急招北衙禁军,左龙虎军、右龙虎军中羽林军中的高手,尽数拥上,却早被黑风毒气熏中,不能再向前一步! 眼看李渊要被那僧人扼住颈中,就听得一人念动灵诀,身穿的却是玄色紧衫,左手执拂尘,右手擎着辟灵剑,“倒挂金钟”“仙人指路”,剑走连环,快如急电,竟夺步挡在李渊之前,那黑气竟散,李渊只觉得一股大力推他后背,身子已被此力送出三丈之外,被众人救下。 “静澜司的人!”陈叔达看出此人之服饰,不觉惊喜万分。这人正是何常在,他已先一步回到长安,以他之低下官职是不能入皇城禁苑,只因随布法司的徐寻龙前来向右仆射萧瑀禀报之前突厥战况,正听得皇宫内乱,萧瑀情急之下带了静澜司的人马,随北衙禁军入了皇城。 那妖僧见何常在以《道德经》之无为功法破了他的魔罩,转身就要施法逃跑,却早被徐寻龙指挥静澜司的兵马设的五行阵困住! “大胆妖僧,是谁派你来行刺朕!”李渊从来没有想过会在皇宫里出这种乱力怪神的事,他的龙袍都被撕去一角,勃然大怒! 那僧人狂笑中浑身颤抖,竟是狰狞万分,痛苦无状! “他可能中毒了,快留活口!”徐寻龙急命何常在。何常在运起轻功就要翻入五行阵,却已不及,那妖僧嘶喊一声,栽倒在地,早已死去。 北衙禁军皆是驻守皇城北门即玄武门,他们是李渊亲自挑选的能将干吏,此皆肃静如常,并不闻一声。 萧瑀急扶李渊入太极殿休息,他下令各门守军绝不可声张,所有的人马加紧巡查,再急召孟云飞入殿。孟云飞刚到静澜司,还不及换官袍,就被翰林承旨丁有台宣入宫中。 他见徐寻龙与何常在立在殿外,点点头。何常在一见孟云飞,竟亲自回到长安,心放下了,急走他跟前,悄声说了适才发生的一切。孟云飞点点头,便令他们两人回转司中办事。 整个唐宫之中,宫苑层叠,孟云飞看看太极殿,长长吐了口气,:“这次差点大唐天翻地覆!”他走入殿中,李渊的脸色还是白的,惊魂未定,他一见孟云飞便喝道:“跪下!” 萧瑀和陈叔达都不知何意,孟云飞只得下跪。 “突厥的刺客,居然进了皇城行刺,你们这些在前方作战的,究竟是干什么了?实在是太无用了!”李渊怒气横生,他哪里被人扼过脖子,这是奇耻大辱! “启奏陛下,此僧人虽自称为天狼所派,突厥口音,但其所用之魔域功法,绝非突厥人所能使用的,可见其未必真是突厥之人。他能潜入皇苑,必是内有主谋。请细查方知!”孟云飞镇定回复。 “静澜司之布法司司首徐寻龙、骁骑卫何常在救驾有功,陛下实不应怪罪司丞啊!”萧瑀在旁忙道,他适才见识了徐寻龙布局点兵的本事,甚是感慨静澜司多奇才。 李渊转念一想,的确如此,但他仍盯着孟云飞:“有功则赏,但你不在阵前出力,却回转长安,又是有罪!”他的态度已明显不像从前那般信任孟云飞,这是因为张婕妤等人一个劲在后宫吹枕头风,说静澜司的坏话。更重要的是静澜司已明显倒向秦王一边,这并不是李渊乐见的。 李渊衮龙袍都起了褶纹,也在激战之中扯破了,他绝对不能容许在皇城禁苑发生这种谋刺之事。“东宫责在守卫皇宫,竟如此无用!静澜司救驾有功,必须当赏,马上将所有静澜司的人调回长安,护卫皇城,至于突厥之战,交由齐王统兵!” 孟云飞的心头一沉,这李渊是要将静澜司撤回来,让秦王李世民没有羽翼,难以对抗突厥。他又指责东宫,这分明是要让静澜司不得出长安,亦不归东宫,就仍可由他掌握。齐王李元吉倒是白白捡了一个统理唐军的便宜,秦王李世民倒要配合他作战了!李渊果然是帝王之谋,一石三鸟! 然而,事已至此,孟云飞只得接旨称命。待得他巡查了静澜司内外诸务,令徐寻龙和何常在在礼部领了赏之后,远望皇宫高阙,断飞虹霓,这时的天色已然渐渐亮了,而他却长长叹了口气。“不知秦王在前方如何了?”他明白颉利可汗直捣绥州,这可是要命的事! 正在此时,只见静澜司的花厅中一小孩抱着数十本书飞跑而入,竟是蹬蹬声响,一路狂奔,内外小厮老吏拦不住,:“老大,不好!秦王有难!” 孟云飞一看正是屈突晟,:“别急,慢慢说!” 屈突晟差点撞孟云飞身上,这孩子如此焦急,实在是从来未有之事。屈突晟将那十本书一一摊开,铺在团花梨木桌上,只要见上边各有一首诗,将其首字连起来念,竟然是写着:“火烧皇城,天狼灵符,天策”一共十个字! 孟云飞的脸陡然变色,他实在没有想到有人能查出当年火烧皇城之事,与天策府有关系!而此人竟也知道天狼灵符现在李世民的手上! “这些书是谁送来的?”孟云飞一把拉住屈突晟的胳膊,差点把屈突晟痛哭。 屈突晟喘着气道:“这是少林寺派俗家弟子暗中送到不良司的,是郭司首用了很多方法,才送到我这边的!”长安禁严,外方不能进入,若非是不良司的人辗转运送,哪里能送进来? 孟云飞的眉头紧锁,他的手慢慢在动,屈突晟看他的手指弯曲,三指在拈,一指在后,他就明白了,这就是诸葛孔明的马前课啊!他在占卜,少林寺必是救过宋昭夫妻,不然不可能知道火烧皇城之事与李世民有关,而天狼灵符必定惹得真龙现身,所以佛显神通,怕是少林有所知晓,方来提醒我的。他掐指盘算,果然没错。 但是,这一次,只要宋昭夫妻落到了李渊手上,或是有其他人怀疑火烧皇城之事,李渊就必会认为此次行刺亦是李世民所为,李世民在劫难逃,必死无疑了! 想到这里,孟云飞的额头已渗出冷汗。他反复踱步,忽然想到一事,也只有这样,能够保李世民一命! 第三百四十章 真龙斗法 危机千端 星光耿耿,御殿飘香,李渊正坐盘龙宝座上,他的手不断将香珠串转着,盯着紫檀云纹龙案上的一卷奏疏。诸王在外作战,这等妖僧却能擅入宫禁,背后到底是何种势力指使? “长安分明已戒严,妖僧居然是皇寺家庙中人,这大理寺查出来的可有实证?”李渊看毕大理寺卿陈南的折子,更生疑云。这长安可称为皇家寺苑的有数处,最为皇帝看重的是法门寺,相传曾藏有佛舍利子。这皇城内外皆有北衙之禁兵把守,这些僧侣亦是有度牒方能当的,这重重关卡,何以能达到这种妖人犯禁的地步? “陛下,此次是因为龙脉震动,皇寺中有异兆呈现,方请来洛阳白马寺的智通禅师来法门寺说经,又从法门寺进祀皇城祈福天地,遂能入宫。但这妖僧所用之武艺全是魔道,其背后根底还需要细细查访才行。”大理寺卿陈南知道李渊已动了真怒,如实说出他派人暗查长安内外寺庙的结果。 “龙脉震动,皇寺异兆?”李渊没有听过“龙脉”,居然还有这种事。 “法门寺的住持慧远祭坛之时,四大天王护法神像发出金光,他方与白马寺合议,请智通禅师前来长安,共祈天地。据他所说,龙脉本是上古之时,苍龙游天后遁于奇山,百世非真主降临,不会显身。然上次隋帝开凿运河,龙身惊动,遂入关中之地,再不出现。陛下被隋帝所疑,亦因此龙出深渊,谶语应兆。”大理寺卿陈南一字一句入了李渊的耳中,他这是冒了风险,李渊曾被隋炀帝杨广疑为谋反,即因为谶语,他不如此说明白,又岂将这种要案弄清? 李渊心头震动,原来竟真有龙脉沉入深渊,这分明是李唐大兴,他为帝君之兆啊。他转怒为喜,又问道:“但这妖僧混入到底是何故?龙脉如何会被惊动呢?” 这时立在陈南身边的正是太史局太史令的傅奕,此人善识天文,又通术数,疏淡的眉毛下眼神凌厉,他迈步向前。 “相传上古之时,即有飞龙落于情根之山,然踪迹难访,如遇真主方会现身。前几日,臣夜观天象,见天狼星移位,突厥攻唐之兆,然紫微星淡,臣正忧心大唐兵败,忽有一团金龙乘祥云盘旋而上相护紫微。臣斗胆说一句,那金龙所指的是当下迎战突厥之人,而紫微星则为陛下,金龙与紫微本应是一体,而今一分为二,则为天下动乱之始。法门寺与洛阳白马寺知情不报,擅自作法,引妖僧入皇宫,实为最不敬之举,请陛下细想!”傅奕这一番说辞,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而大理寺卿陈南听闻,头上渗出冷汗。他明白这傅奕是东宫李建成的人,他这样说,但是这突厥之战难不成与李世民有关系? 李渊闻言变色,他站起身来,金龙现世原来并不是指他,而是另有其人,这天下难道还有人能与他争吗?他恨道:“是何人为真龙天子?” 傅奕细长的眉毛一挑,他从怀中取出奏疏,交给杨金宗。杨金宗忙恭敬接过,放在李渊的案上。李渊展开看时,正是突厥在古风山之战的记录,所有内容清清楚楚,竟是李德謇所写,他已然趁秦王转战八方之时,逃了出来,投奔东宫李建成了。更重要的是里面指出任城王李道宗、杨师道等人皆知突厥之战事,亦听闻了真龙现世之说。 “天狼灵符现世,金龙盘旋击败突厥,这是很多人都见过的!秦王有此灵符却不向朝廷禀告,分明是自居未来的真龙天子,有威胁之意啊!”傅奕在旁,添油加醋地说。 李渊勃然大怒,“李世民居然有这样的心思!静澜司想必早知此事,竟也不报!孟云飞,叫他来!我要亲自问问他!”他的脸色都变了,实在不想静澜司也会如此作为,那妖僧分明是突厥的细作,必是借机混入皇城,以妖法来害他的,他居然也装不知道! 孟云飞一上殿,就知道大祸临头。李渊的脸色已是铁青,他啪地一声,将珠串丢在地上,银线瞬间断了,香珠滚得四散开来。 “天狼灵符在秦王手上,他还自命真龙天子,令突厥妖僧趁机到皇中作乱行刺!静澜司早知此事,居然瞒报,你是想造反不成!”李渊一连串的怒吼,他实在是不能再抑制这种愤怒! 孟云飞环顾四周,一见陈南满脸惊慌,这素来老成持重的大理寺卿居然慌得连站都站不稳。而傅奕一双眼睛狠狠盯着自已,这个人的底子,他很清楚,曾经与嫂子私通,一直讲歪理,从此竟不信佛学,专与僧人作对。这金殿之上遇上这么两难缠的家伙,也实是无法。 “陛下,天狼灵符虽在秦王手中,只是为了牵制突厥。龙脉虽有,但隋炀帝杨广尚惊龙脉而灭国丧家、江南萧铣亦曾访得龙脉,却最终败给大唐。可知龙脉并不能确准。至于太白星移,金龙护紫微的说法,皆是扑风捉影的胡说。因此,臣未能及时奏报陛下。大家英明神武,岂能相信?”孟云飞说得很有条理,气定神闲地站在众臣环视的大殿中。 李渊哼了一声,:“妖僧之语点出‘天狼’两字,这正是突厥派来的,金龙现身,皆有人证,你早应将这些事一一告诉我,如今我问了,你才说。好个能言善辩!” 他第一次对孟云飞说话口气生硬,这一次孟云飞的心头有些凉了,如君如父的李渊,竟也是翻脸不认人的。 “那妖僧随法门寺之人入皇城,太子未能尽责守卫,岂能罪责秦王?金龙现身,法门寺四大护法金刚显圣,共同护卫紫微,这本就是陛下当兴之兆。佛寺方相约祈福天地,紫微主命,金龙主象,这本就是一体两用。陛下何故疑心秦王?”孟云飞跪下,但他侃侃而谈,竟丝毫没有破绽,顺便把太子李建成给黑了一下。 傅奕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能言善辩的人,果然是大唐帅臣。但他哪里会服输,见李渊低头沉吟,他狠厉地道:“就算金龙与紫微是一体,但是秦王李世民故意火烧皇城,意谋太子掌兵之权,难道陛下就没有想过吗?” 这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李渊大疑,他想起了当年火烧皇城之事,一直就疑心是有一股势力在长安威胁他的统治。但当时以为是隋帝的旧臣作乱,又以为是李建成的粗心大意,难不成是李世民的计策! “你可有实证?” “当然,真正施火的人就是宋昭夫妻,宋昭原是诜夫人的大将,几易主公,后还是静澜司推荐到东宫效命。然而他包藏祸心,实为天策府之细作。他与其妻连续买通,用尽了手段,方引发皇城之火。后被追捕,就逃到了少林寺。今少林寺亦因锁事被东宫盘查,不意发现宋昭夫妻,此火烧皇城的真相方大白天下,今此贼夫妇已畏罪自杀,幸有东宫所审的宋昭承认的状纸在此。”傅奕从怀中竟又取出一纸状书来。 孟云飞心头微动,他明白了,这次是东宫用的手段,竟挖出了宋昭夫妻,从而扯到了李世民的身上!竟能知他与宋昭微时的交情,又对天策府了如指掌,只怕李世民的宠姬杨吉儿也会被拉下水,这个幕后人太可怕了!他明白少林寺千里送信给他,只怕宋昭夫妻早就遭了毒手,想到这里,他心又抽疼了几分。 他当年顾念兄弟情谊放了宋昭与诜素心,怕他们被李世民追杀,不想他们隐姓埋名藏于少林寺。这人必与少林有莫大关系,方会查得如此清楚。孟云飞暗自叹息,他一念之仁,不想竟给李世民惹下杀身之祸! 李渊看罢状纸更是恼怒,这分明是李世民处心积虑想夺李建成之守卫皇城的兵权,这也是对他的一种威胁!可是他这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引武林中人火烧皇城,造成恐慌,这实是太可恨了! “孟云飞,此事怕你早就知道,秦王竟如此枉法乱为,妖言惑众,自诩为真龙天子,你竟不报我知晓!静澜司,你这个官还要不要做了!”李渊气得一脚踢翻龙案。御笔、笔架、书笺洒了一地。 众臣皆跪,孟云飞知此局不了,难救秦王!他忙叩首道:“陛下,火烧皇城之事是武林人士所为,臣当日已审得明白,皆依法处理相关人等。此状纸皆是宋昭夫妻所言,而宋昭本就是东宫的人,其言能有几分真实?而这两人今已死,又哪有实证?秦王苦战在外,请陛下明察!” 李渊一想,的确是如此,但是这已分辨不清了。现在静澜司是绝对不可靠了,而李世民野心已是很明白的,绝对不能再让他掌握长安内外的兵防了。只有一切掌握在自已手中才是最安全的! “静澜司所有人事暂由中书省协理,交由萧仆射安顿。孟司丞,以后军务要事,若再偏向天策府,就不是丢官这么简单了!”李渊狠狠盯了一下孟云飞,他这是要拿掉静澜司的权力,这是明确给天策府施压了! 如果再帮李世民,他可能就会丢了性命,孟云飞心如沉冰海,他明白这一点,火烧皇城早已事过境迁,只是李世民一时布局大意,错手得失,但是相信谶语的李渊,是绝对不会让天下出现两个真龙天子的!这是他最关键的心病,而拿掉静澜司,就是让李世民断了一条胳膊!幸好是归于中书省,萧瑀还能保留好静澜司一时! 孟云飞此时也无法再言,只得告罪称旨。伴君如伴虎,他这才有了最深的感悟。 “隋末人口大减,佛寺全是养些无用之辈,空耗粮食,请求陛下关闭佛寺,驱散僧众,让少林寺、法门寺、白马寺这些地方不能四处勾连,武林束手,外敌莫入!”傅奕早就是想帮整整这些佛教中人,他见李渊已然愤怒李世民,而先把天策府周边这些帮手拿掉也是好的! “不错,马上传旨,长安城的佛寺清查,凡有丝毫问题,一律严办,不得再接纳僧人尼女,调派禁兵将长安城内外加紧巡查,不得有误!”李渊圣旨一下,陈南等人只得领命! 孟云飞步出金殿,他一手打磨,一身扶持的静澜司,为了保李世民竟一朝被夺权。他思绪纷乱,正走向静澜司,忽想起李淳风所说的:“若保长安,则他必将陷入更大的危机!” 长安,他的头猛然抬起!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