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兵少帅,我,才是列强!》 第1章 死了三回,老子又穿越了? 第1章死了三回,老子又穿越了? 【平行时空,请勿联想代入,不然会杀得不爽!狗头在此!】 【求各位大人收藏!】 “老子已经死了三回!” “还来?” “操!” 奉天北陵,东北陆军第十二旅旅部。 张廷枢从床上猛地坐起身,额头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天色墨黑,南满铁路的方向隐约传来火车汽笛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有茧,指节粗大。 不是研究室里握笔杆子那只,是握枪的。 再抬眼,屋子里陈设简单。 一张行军床,一张堆满地图的办公桌,墙上挂着东北军军装大衣。 领章上有一颗将星。 桌角日历本,纸页被夜风掀起一角。 民国十七年,六月四日。 “他妈又来了。”张廷枢撇了撇嘴,笑意比哭还难看。 已经是第四次了。 第一次,民国二十六年,上海闸北。 他当时是八十八师中校参谋,在四行仓库旁那条街,被鬼子迫击炮掀翻。 当再次睁开眼,就成了民国二十一年淞沪警备司令部少尉。 第二次,还是上海。 十九路军阵地,鬼子飞机俯冲扫射,他胸口开了三个血洞。 再睁眼,是民国二十年九月十八日,沈阳北大营,东北军第七旅上尉连长。 第三次,是北大营。 他带着半个连弟兄往外冲,背后是燃烧的营房,迎面是关东军的机枪火网。 子弹穿过眉心时,他想,这辈子总该结束了吧! 结果呢? “老天爷,你他妈玩我呢?” 张廷枢咬着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不是什么小说主角。 穿越前,他是军事科学院抗战史研究所的研究员,专攻抗战军史。 论文写了几十篇,史料翻烂了,做梦都是九一八、淞沪、台儿庄。 谁想到,研究研究着,把自己研究进历史里了。 还他妈反复进。 前三次,他全死在抗日战场上。 这一次……东北军第十二旅少将旅长。 张廷枢翻身下床,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冲到桌前,抓起那只老式电话机的手柄,另一只手飞快地摇动摇柄。 “奉天张廷枢,接吉林督军府,快!” 电话那头接线员的声音带着睡意:“长官,这才四点……” “接!”张廷枢吼了一嗓子。 等待的几十秒,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他脑子里那些史料碎片疯狂翻涌:1928年6月,东北,奉系,张雨亭…… 皇姑屯。 东北易帜。 就这两件大事。 可对此刻的他来说,每一件都是要命的。 电话终于接通。 那头传来低沉浑厚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啊!” “爸,”张廷枢攥紧话筒,“可能要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是张作相,吉林省督军兼省主席,东北军辅帅。 “你能有什么大事?”张作相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又是跟你那些兵闹别扭了?” “我说廷枢,你都当旅长的人了,稳重点……” “不是,爸你听我说。”张廷枢急得额角青筋直跳。 “大帅……张大帅今晚回奉天,专列经过皇姑屯三洞桥。” “樱花人要炸这辆专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三秒钟。 “放你娘的屁!”张作相暴喝,“你他妈是不是睡糊涂了?” “奉天是咱们家门口,小鬼子敢在咱们家门口炸大帅的车?借他们十个胆!” 张廷枢急道:“爸,樱花人前两天就开始在三洞桥、皇姑屯一带戒严了,任何中国人都不许靠近。” “爸,你想想,他们为什么……” “戒严怎么了?南满铁路沿线樱花人哪天不诫严?”张作相打断他。 “再说,大帅回奉天的行程是机密,樱花人怎么可能知道具体时……” 他突然愣了一下,声音再次大了起来。 “不是,你怎么知道?谁他妈告诉你的,老子毙了他。” “爸,你怎么不信我?”张廷枢见他还在纠结这些,吼了起来。 “够了!”张作相厉声喝道。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冲了,声音缓了些。 “大帅的车有卫队营随行,沿途还有咱们的驻军,樱花人要真敢动手,那就是开战,他们现在还没那个胆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死了三回,老子又穿越了?(第2/2页) “小兔崽子,赶紧去睡觉,你真该成个家了。” “爸,你听我说完,执行计划的是关东军特务机关……” “嘟……嘟……” 电话被挂断。 张廷枢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僵在那里。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 他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四点三十七分。 还剩四十六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摇动电话摇柄。 “马上接少帅官邸!” 这次接得更快些。 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带着被吵醒的慵懒,甚至还有几分笑意。 “廷枢,这个点打电话,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正在滦州的张小六。 “六哥,”张廷枢没时间客套,“大帅有危险,樱花人要在皇姑屯炸专列。”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响,像是张小六坐起了身。 “你说什么?” “樱花人在皇姑屯三洞桥埋炸药,炸大帅的专列。” “六哥,你现在马上让人去三洞桥排查,或者打电话让专列改道,或者……” “廷枢,”张小六打断他,声音里的笑意没了,“你这消息哪来的?” “我……”张廷枢语塞。 他怎么说? 说我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研究员,这段历史我背得滚瓜烂熟? “我有线人。”他硬着头皮编,“在关东军司令部里……” “线人?”张小六轻笑一声,“廷枢,不是六哥说你。” “关东军司令部里是有咱们的线人,早几年就有了。再说了,这么机密的事,任何线人都不可能知道。” “六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是真的……” “没有万一。”张小六声音严肃起来。 “廷枢,我知道你担心大帅安全,但这话不能乱说。” “大帅的专列有重兵护卫,沿途各站都有咱们的人。樱花人他们现在正忙着跟南京政府谈判,没这个胆子。” “可是……”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张小六语气缓和下来。 “明天大帅回来,你还得去车站迎接,到时候见了大帅,我给你请功。” 电话又挂了。 张廷枢慢慢放下话筒,手心全是汗。 墙上的钟,指针指向四点四十二分。 还剩四十一分钟。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闪过前三次死亡:上海闸北的炮火,淞沪战场的硝烟,北大营燃烧的营房…… 每一次,他都想改变历史。 每一次,都失败了。 这一次呢? 他知道皇姑屯事件的所有细节:时间、地点、执行者、炸药埋设位置。 樱花人用了一百二十公斤黄色炸药,藏在三洞桥的桥墩里。 由电线引到五百米外的瞭望塔。 铁道守备队中队长东宫铁男,亲手按下起爆器。 他知道一切。 可没人信他。 张作相不信。 张小六不信。 他能打电话给谁? 奉天宪兵司令齐恩铭? 省长刘尚清? 可谁会信,樱花人敢在奉天城门口,炸死东北王? 这是比天方夜谭更扯的事! 张廷枢抬起头,看向窗外。 张大帅的专列,应该已经过了山海关,正在往奉天赶。 五点二十三分…… “呵!”张廷枢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六月初的夜风灌进来,让他冷静了许多。 “爱死不死。”他对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冷笑起来。 “老子死过三回了,不在乎多死一回。” 他转身,准备挂掉电话,彻底放弃了打电话的念头。 他倒是可以去三洞桥,樱花人倒不怕,问题是守在那里的齐恩铭,不会让自己过。 他更不会相信。 就在手指触碰到话筒的瞬间,脑海里“叮”的一声。 不是电话铃声。 是直接在大脑深处响起的,机械、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第四次平行时空锚定!】 【身份确认:张廷枢,东北陆军第十二旅少将旅长!】 【所处时间节点:平行世界1928年6月4日,04:47!】 【历史关键事件:皇姑屯事变(倒计时36分钟)!】 【抗战暴君系统,激活!】 第2章 全旅,一级战备! 第2章全旅,一级战备! 张廷枢整个人僵在原地。 系统? 前三次穿越,他都是凭自己的历史知识和军事经验,硬扛。 没有金手指,没有外挂,就靠脑子里那点史料,和一颗想救国的心。 然后死了三次。 这一世,终于配系统了? 他集中精神。 果然,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像游戏面板,但简洁得多。 【宿主:张廷枢】 【年龄:26】 【军职:东北陆军第十二旅少将旅长】 【麾下兵力:步兵三团,炮兵一营,工兵一连,辎重一连,总计5800人】 【当前驻地:奉天城北,北陵附近】 【任务:暂无】 【贡献点:0】 面板右侧有个【商城】按钮,他意念一动,点了进去。 界面切换。 分类清晰:武器库、兵种库、医疗库、后勤库。 但所有图标都是灰色的,旁边有一行标注: 【贡献点作用:兑换兵源、武器装备、粮食、军饷。】 【贡献点获取方式:击杀敌寇。普通士兵10点,尉官20~40点,佐官50~70点,将官100~300点。】 【特殊战斗可触发特别奖励。】 张廷枢睁开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武器商城。 杀敌兑换。 如果早三年有这个系统,不,哪怕是在北大营的时候…… 他猛地摇头,把那些“如果”甩出去。 现在是1928年6月4日凌晨,距离皇姑屯爆炸还有…… 他看向墙上的钟。 四点五十一分。 只有三十二分钟。 张廷枢的目光重新落到系统面板上。 贡献点是零,商城是灰的。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除了脑子里那段必死的历史,和麾下这五千八百名东北军弟兄。 等等。 他心头猛然一凛。 如果张大帅被炸死。 接下来就是东北军内部权力交接的混乱期,然后张小六宣布易帜。 再然后就是九一八。 距离现在,还有三年零三个月。 三年后,关东军会用不到两万人,击溃东北军近二十万部队,占领东三省。 眼前的奉天城,会成为满洲国首府。 他的第十二旅,会在哪里? 历史上,张廷枢的部队在九一八时驻防锦州,后来撤入关内,参加长城抗战。 然后就是内战,消磨,最后消失在历史尘埃里。 他同样知道所有结局。 张廷枢缓缓站直身体,军装大衣披在肩上。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明真的要来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最后一次看向电话。 没用的。 就像系统面板上,灰色的商城按钮一样。 没有贡献点,什么都换不来。 没有信任,什么都说服不了。 前三次,他都想着救国,想着抗日,想着改变历史大势。 然后死了。 这一次,能不能先活着? 张大帅的死,是注定的。 东北易帜,是注定的。 九一八……难道也是注定的? 张廷枢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眼前,系统面板静静悬浮。 贡献点:0。 商城:灰色。 但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暴君任务即将发布……】 【倒计时:00:29:47】 张廷枢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 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灯光里,亮得吓人。 “这一次,有张作相为靠山。”他对着空气,也对着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系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全旅,一级战备!(第2/2页) “老子要活得久一点。” 他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走廊里,执勤的卫兵“啪”地立正敬礼。 “旅座!” “传令。”张廷枢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全旅,一级战备。” “炮兵营进入阵地,目标,南满铁路三洞桥方向。” 卫兵愣住:“旅座,这……” “执行命令。” “是!”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远去。 张廷枢站在门口,望向皇姑屯方向。 他改变不了爆炸。 但他能改变爆炸之后的事。 系统面板上,倒计时一秒一秒跳动。 这一次,他不救张大帅,系统也没有让自己救。 他要救自己。 救这五千八百弟兄。 救这个,注定要沦陷的东北。 张廷枢走出旅部时,天色已经泛青。 凌晨四点五十五分,奉天城还在沉睡。 北陵附近的营区却突然活了。 脚步声、口令声、马蹄声、车轮碾过土路的闷响,在寂静的黎明前撕开一道道口子。 “旅座!” 参谋长刘墨林提着武装带从隔壁屋子跑出来,军装扣子还没扣齐,脸上满是惊疑。 “刚接到命令,一级战备?还要炮营进入阵地?这……出什么事了?” 张廷枢没停步,径直走向营区南侧的高地。 刘墨林跟在他身后,这位保定军校出身的参谋长,今年三十四岁,是张廷枢最得力的臂膀。 也是历史上九一八当夜,在北大营指挥第七旅六二〇团抵抗的将领之一。 “镇藩。”张廷枢登上土坡,回头望了一眼正在集结的部队。 “奉天城里,现在有多少樱花兵?” 刘墨林一愣,随即脱口而出。 “关东军守备队主力在铁路附属地,满铁沿线分散驻扎。” “奉天城内,主要是独立守备步兵第二大队,下辖三个中队,“分别驻守奉天驿、十间房、以及三洞桥附近。” 他说到“三洞桥”三个字时,声音下意识压低了。 历史记载,河本大作选择三洞桥动手,不仅因为那是南满铁路与京奉铁路的交叉点。 更因那里离日军的守备队驻地近。 炸完车,樱花兵五分钟内就能赶到现场,制造“中国军队袭击”的假象。 “具体兵力。”张廷枢追问。 “第二大队满编约八百人,实际在奉天城内应该有五六百。”刘墨林迅速回答。 “装备精良,配有机枪小队、步兵炮分队。另外,满铁附属地还有宪兵队约两百人,装备也不差。” “咱们离他们多远?” 刘墨林从怀里掏出折叠地图,在晨光中展开。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是十二旅参谋处花了半年时间,绘制的最新奉天城防图。 “旅座请看。”他手指点向北陵位置。 “咱们旅部在这儿,北陵东南角。最近的日军据点,”手指往南移动三指宽。 “在十间房,这儿,距离约四公里。浪速通大队部更远些,五公里半。奉天驿,六公里。” 张廷枢的目光死死盯住地图上一个点。 “三洞桥呢?” 刘墨林的手指移到京奉铁路与南满铁路交叉处。 “这儿,从咱们这儿过去……直线距离三点七公里。” 三点七公里。 张廷枢闭上眼,脑子里飞快计算。 十二旅炮营装备的是民国十四年式75毫米山炮,也就是仿制樱花四一式山炮。 最大射程六公里,有效射程四公里左右。 如果部署在北陵南侧高地,调整射角…… “炮营的射界,刚好能覆盖三洞桥”他睁开眼睛。 第3章 旅长,你要造反吗? 第3章旅长,你要造反吗? 刘墨林脸上血色褪了一半。 “旅座,您到底……” “回答我。” “能。”刘墨林咬牙,“但那是南满铁路,是日本人的地盘,咱们的炮口指向那里,就是开战的信号。” 张廷枢没说话。 他转过身,望向南方。 晨雾正在升起,奉天城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更远处,南满铁路像东北土地上的一道刀疤。 眼前,系统面板无声悬浮。 【倒计时:00:27:33】 “镇藩。”张廷枢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如果现在日本人要在奉天城搞事,最先动手的地方会是哪儿?” 刘墨林沉默了几秒。 “铁路附属地。”他缓缓说,“浪速通、奉天驿、三洞桥……这些地方,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咱们的部队进不去,进去了就是冲突。” “那如果,冲突已经发生了呢?” “那……”刘墨林额头冒汗,“那就是开战。” “旅座,现在局势敏感,大帅正在回奉天的路上,南京那边还在谈判,日本人这时候敢动手?” 张廷枢笑了。 笑得刘墨林心里发毛。 “他们敢。”张廷枢说,“而且就是今天。” 他不再解释,抬脚往炮营阵地走。 刘墨林追上来,还想说什么,却被张廷枢抬手制止。 炮营阵地设在北陵南侧一处缓坡上,十二门75毫米山炮已经就位。 炮口用帆布罩着,但炮手们正在紧张地调整方位。 营长李德明是个四十岁的老炮兵,参加过直奉战争,看见张廷枢过来,“啪”地立正。 “旅座,炮营准备完毕!” “方位。”张廷枢走到一门炮旁,掀开帆布。 冰冷的炮管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目前标定方位是北偏东十五度,覆盖北陵正前方开阔地。” 李德明回答。 “按照预案,这是防务演习的标准配置。” “改了。”张廷枢说,“调转炮口,南偏西二十度。” 李德明一愣:“那是……南满铁路方向。” “我知道。” “旅座,”李德明声音发颤,“那是日本人的铁路,咱们的炮口指过去,万一……” “让你调你就调!”张廷枢厉声道。 “所有火炮,统一调整,目标区域……”他指向南方。 “以三洞桥为中心,半径五百米范围,装填榴弹,引信调为触发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炮。” 他停顿片刻,声音冷冽。 “如果听到爆炸声,或者看到三洞桥方向有异常动静,立刻向我报告,炮营进入随时射击状态。” 听到这样的指令,所有炮兵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们的旅长。 刘墨林终于忍不住了。 “旅座,您想干什么?能不能跟弟兄们交个底?这……这是要跟日本人开战啊!” 张廷枢转过头,看着这位参谋长,看着周围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 前三次穿越,他也带过兵。 在上海,在北大营,那些士兵也是这样看着他,等着他的命令,然后跟着他冲进枪林弹雨。 然后死去。 这一次呢? 他深吸一口气。 “听着。”张廷枢提高声音,“今天,奉天城要出大事。” “具体什么事,我说了你们也不信,但我要你们记住……”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从这一刻起,十二旅的枪炮,对准日本人。不管发生什么,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的话都不要听。” 他的声音再次提高。 “如果日本人先动手,如果咱们的弟兄挨了打,如果有人敢在奉天城撒野,那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天塌下来,我张廷枢顶着!” 阵地上所有人愣住。 下一秒,李德明第一个立正。 “是,旅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旅长,你要造反吗?(第2/2页)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刘墨林嘴唇动了动,最终也立正敬礼。 “十二旅全体,服从旅座命令!” 张廷枢点点头。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00:24:18】 “镇藩。”张廷枢转身。 “你亲自去一趟旅部通讯连,让电台开机,监听所有频率,特别是日本人的通讯,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 “李营长,炮营交给你了。记住,如果听到爆炸声,立刻测算方位,做好射击准备。” “明白!” 张廷枢走下阵地,回到旅部。 办公室里,电话安静地躺着。 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五点零三分。 二十分钟。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系统面板上那个【新手任务即将发布】的提示,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二十分钟。 这一次,他能做什么? 前三次,他都想改变历史大势,想救更多的人,想扭转战局。 然后失败了。 这一世,他只有一个目标:活着。 让十二旅活着。 活到真正该拼命的那一天。 活到九一八,活到长城抗战,活到全面抗战爆发。 而不是像历史上那样,在1931年9月18日夜里。 因为一道“不抵抗”的命令,窝囊地撤出北大营,撤出奉天城,把东北拱手让给不到两万的关东军。 “老子!” “绝不!” 张廷枢睁开眼,眼底有血丝,也有火。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 五点零八分。 张廷枢拿起电话,摇动摇柄。 “接第十二旅各团团长。” 电话一个个接通。 三个步兵团长,工兵连长,辎重连长…… 他在电话里重复了同样的命令。 一级战备,枪弹下发,但不得主动挑衅。 如果看到日军异动,立刻向旅部报告,同时做好战斗准备。 没人问为什么。 旅长的命令,不需要解释。 凌晨五点十五分,北陵第十二旅旅部。 命令下达后的第三分钟,第一部电话就炸响了。 张廷枢站在作战地图前,手里的红蓝铅笔停在京奉铁路与南满铁路交叉的那个点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接。” 参谋拿起话筒,刚听了一句,脸色就变了,捂着话筒低声道: “旅座,是辅帅……” “拿来。” 张廷枢接过话筒,还没凑到耳边,就听见那头炸雷般的咆哮。 “张廷枢,你他娘的要造反吗?” 声音之大,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站在旁边的参谋下意识后退半步。 “爸。”张廷枢把话筒稍微拿远了些。 “你狗日的别叫老子爸!”张作相的声音几乎要冲破电话线。 “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全旅一级战备?炮营进入阵地?你他妈炮口往哪儿指?” “南满铁路,那是日本人的命根子,你敢动它,整个奉天城都得炸。” “爸,您听我说……” “老子听个屁!”张作相打断他,能听见那头有摔东西的声音。 “老子让你稳重点,让你别听风就是雨,你倒好,直接拉部队进阵地了?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小六子刚才给我打电话,以为老子要搞什么大动作。” “你知道,奉天城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南京的、日本的,张大帅还在回奉天的路上,你这么一搞,日本人要是借题发挥,这责任你负得起吗?” 张廷枢静静听着,等那头的喘息声稍微平复些,才开口。 “爸,我没想动日本人。” “那你摆这阵势给谁看?” “给我自己看。”张廷枢说,“给十二旅五千八百弟兄看。” 第4章 倒计时,结束! 第4章倒计时,结束!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 张廷枢能听见父亲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踱步声。 他知道,老爷子现在一定在吉林督军府的办公室里转圈,像困在笼子里的老虎。 “廷枢。”张作相的声音终于低了下来,但更沉,更重。 “你给我交个底,你到底知道什么?是不是……日本人真要动手?” 张廷枢看着墙上的挂钟。 五点零一分。 二十二分钟。 “爸。”他缓缓说,“我只能说,今天奉天城一定不会太平。” “至于为什么不太平,我已经说了,您也不信。” “你……” “但我可以跟您保证。”张廷枢一字一句,“你没过来之前,十二旅的枪炮,绝不会先开火。”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张廷枢以为断线。 然后,张作相疲惫的声音传来,依然带着东北军元老的硬气: “老子不管你知道了什么,但廷枢,你给我记住,你是我张作相的儿子,是东北军的少将旅长。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是张家,是东北军。” “儿子明白。” “炮口可以指着,兵可以备着。”张作相声音陡然转厉。 “但,没有我的命令,没有张小六的命令,没有大帅的命令,你敢开第一枪,老子亲自来奉天毙了你。” “是。” 电话挂断了。 余音还在办公室里回荡。 参谋小心翼翼地接过话筒放好,大气不敢出。 张廷枢转身,继续看向地图。 脑子里,系统面板的倒计时静静跳动: 【00:18:47】 电话再次响起。 这次是少帅官邸的专线。 参谋接起来,只听了两个字,立刻立正。 “是,少帅,旅座在。” 张廷枢接过话筒。 那头的声音年轻,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廷枢?” “六哥。” “你在干什么?”张小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焦躁。 “北陵那边报告,你全旅进入一级战备,炮营阵地都展开了?你想干什么,跟日本人开战?!” “不是开战,是备战。”张廷枢依然平静,“六哥,奉天城今天气氛不对。” “哪里不对?!” 张廷枢说道:“日本人从两天前就开始在三洞桥、皇姑屯一带戒严,任何中国人不许靠近。” “南满铁路沿线的守备队,今天凌晨突然增加了巡逻频次。浪速通大队部的无线电通讯,半小时前开始加密,这些,六哥您应该也知道。” 张小六当然知道。 作为东北军事实上的二把手,奉天城的防务情报每天都会送到他案头。 但他一直认为,这只是日本人惯常的施压手段,在张大帅回奉天这个敏感节点,日本人总要摆摆姿态。 “那也不能……”张小六的声音有些发干。 “廷枢,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日本人现在正盯着咱们。你一个旅摆出战斗姿态,他们会怎么想?万一他们借机挑衅,制造摩擦……” “那就摩擦。”张廷枢说。 “什么?”张小六的声音不自然拔高。 “六哥。”张廷枢的声音依然平稳。 “如果日本人真想找茬,咱们缩着脖子他们就不找了?如果日本人真想动手,咱们装看不见他们就不动了?” 他停了片刻。 “九年前,郭松龄倒戈的时候,日本人趁机在奉天城搞了多少事?三年前,李先生在北平被杀,日本人在南满铁路沿线增了多少兵?” “六哥,日本人从来不是因为你强硬才欺负你,是因为你软弱,他们才敢骑到你脖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倒计时,结束!(第2/2页) 电话那头,张小六的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 “廷枢……”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这话……太重了。” “重?”张廷枢竟然轻笑起来,“六哥,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十二旅不会主动挑衅,但如果日本人敢借机动兵,我张廷枢的五千八百条枪,一定打回去。” “你……你这是要把天捅破!” “六哥,你看着,奉天的天,马上就要破了。”张廷枢抬头,看向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 “只不过,你们都装看不见!” 挂钟的指针,指向五点零八分。 电话那头,张小六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说道: “廷枢,你……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关于大帅……关于今天……” 张廷枢闭上眼睛。 他能听出张小六声音里的恐惧,那种对未知的、隐约感觉到的不祥的恐惧。 历史上,张小六在皇姑屯事件后痛哭失声,说“我不信日本人真敢动手”。 那不是天真,是拒绝相信。 “六哥。”张廷枢缓缓开口,“你现在在哪儿?” “官邸。” “官邸的卫队有多少人?” “……一个连。” “不够。”张廷枢说,“调一个团过去,现在就去。” “廷枢,你……” “如果你还信我这个兄弟。”张廷枢打断他,“就照做。” 电话挂断。 张廷枢放下话筒,手心全是汗。 他刚才几乎用尽了全部意志力,才让声音保持平静。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在张小六听来近乎疯狂。 但他必须说。 因为五点二十三分之后,奉天城会陷入短暂的权力真空。 张大帅重伤不治的消息要保密数小时,日本人会趁机制造混乱,东北军内部会暗流涌动…… 如果驻扎在滦州的张小六出事,如果日本人趁机再下黑手…… 历史已经够坏了。 他不能让历史更坏。 刘墨林犹豫了一下,“那……辅帅那边?” “不用管。”张廷枢说,“我爸那边有卫队,日本人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远处奉天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清晰。 【00:08:38】 炮营阵地上,十二门山炮的炮衣已经全部取下,炮口森然指向南方。 炮兵们蹲在炮位旁,眼睛不安地盯着瞄准镜。 整个十二旅营地,寂静得可怕。 五千八百人,全部进入战斗位置。 步枪上膛,机枪架好,工兵在营区外围布设了简易障碍,辎重连把弹药箱堆在掩体后面。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什么? 不知道。 旅长没说。 但旅长用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睛告诉他们。 今天,要见血! 张廷枢闭上眼睛。 脑海里,系统面板的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 【00:00:59】 【00:00:58】 张廷枢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挂钟的秒针同步。 咚。嗒。 咚。嗒。 五点二十二分。 三十秒。 张廷枢睁开眼睛,望向南方。 那里,晨雾正在散去。 三洞桥钢铁结构的轮廓,隐约可见。 十秒。 五秒。 三。 二。 一。 时间到! 第5章 皇姑屯,轰! 第5章皇姑屯,轰!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南方传来。 沉闷,厚重,像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紧接着是钢铁扭曲撕裂的尖啸。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 那是列车车厢被引爆的弹药。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皇姑屯三洞桥。 张廷枢猛地睁开眼睛。 营地里数千人瞬间变成木头人。 所有士兵都扭头看向南方,看向那片突然腾起的黑烟。 刘墨林冲进旅部,脸色惨白。 “旅座,爆炸,皇姑屯方向!” 张廷枢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浓的黑烟,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混乱声响。 历史,没有改变。 脑海里,系统面板炸开一片红光: 【历史节点触发:皇姑屯事件】 【检测到关键人物张雨亭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奉天城秩序崩溃预警】 【紧急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血色黎明】 【任务要求:1、率部控制皇姑屯现场,阻止日军进一步破坏证据;2、查明爆炸真相,获取关键证据,以血祭帅】 【任务奖励:贡献点x1000,武器商城部分解锁】 【失败惩罚:奉天沦陷进程加速,宿主军权削弱】 张廷枢深吸一口气。 “刘参谋长,”他转身,声音冷静得可怕,“传令!” “一团随我紧急出动,目标皇姑屯三洞桥。二团、三团进入奉天城戒严状态,控制北陵至奉天城各处要道。” “炮营调整射界,覆盖南满铁路沿线日军据点,如果日本人反击,就算没有老子的命令,给老子往死里打!” “是!” “还有。”张廷枢抓起武装带,他刚要说通知自己父亲。 这种大事,还用自己通知吗? 五分钟后,十二旅一团八百余人紧急集合完毕。 张廷枢跳上车,车队冲出营门,朝着皇姑屯方向疾驰。 车窗外,奉天城已经乱了。 街上到处是惊慌奔走的人群,刚开门的商铺纷纷关门,警察吹着哨子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挡不住恐慌的蔓延。 远处皇姑屯方向的黑烟越来越浓,像一根黑色的柱子,直插天空。 他知道现场会是什么样子。 历史上,那列专列共二十节车厢,张雨亭坐在倒数第三节的“泰山号”花车里。 爆炸发生时,花车被炸得粉碎,相邻两节车厢完全坍塌。 当场死亡的还有大帅的结拜兄弟吴俊升、专车侍卫长温守善、秘书周大文,还有六名卫兵。 重伤的更多。 包括张大帅本人。 他被炸飞出车厢,浑身是血,抬回大帅府后,于当天上午九点三十分不治身亡。 当时在皇姑屯车站准备接车的,有奉天省长刘尚清、警务处长高纪毅,还有一批军政官员。 爆炸发生后,现场一片混乱,日本人迅速封锁了周边,以“保护现场”为名,实际上是想销毁证据。 宪兵司令齐恩铭、黑龙江省步兵第二团、奉天警备队、铁路警察侦察队、沈阳县警察马队及奉天省城各警察分所军警,共计数千人。 可这些人只在皇姑屯车站至帅府,沿途布置双层警护线,事发后连进入现场都不敢,怕引起冲突。 这一次,张枢延不能让日本人得逞。 车队接近皇姑屯时,已经能闻到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 他远远看到了惊慌失措、脸色惨白的齐恩铭。 齐恩铭也看到了张廷枢,刚要喝斥,想到这是张八爷的儿子,这才作罢。 现场比想象中更惨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皇姑屯,轰!(第2/2页) 三洞桥的钢梁被炸得扭曲变形,像巨兽的残骸。 专列的前半部分还停在桥上,后半部分已经坠下路基,车厢翻倒,有的还在燃烧。 铁轨旁散落着行李、文件、还有残肢。 地上到处是血。 一群穿着奉天警察制服的人正在试图靠近,但被一队日本兵拦着。 那些日本兵枪上着刺刀,脸色冰冷,不许任何人进入爆炸核心区。 张廷枢的车队直接冲了过去。 福特一个急刹停在日本兵面前。 张廷枢跳下车,身后一团士兵哗啦散开,枪口抬起。 “滚!”张廷枢盯着那个日本军曹,用的是日语。 军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中国军官说日语,但随即挺起胸膛。 “此处为关东军警戒区,任何人不许进入。” “警戒区?”张廷枢冷笑。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中国的土地,炸的是大帅的专列,警戒由老子接手。” 他一挥手。 “一团,控制现场,把小鬼子给老子赶出去。” 日本鬼子这个词,现在还没有出现,张廷枢让它提前了。 士兵们齐声怒吼,端着枪就往前压。 日本兵人数不多,只有一个小队三十余人 面对八百多东北军,他们脸色变了,但依然不退,枪栓拉得哗啦响。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汽车声。 几辆轿车疾驰而来,急刹停下。 车上跳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穿着长衫的中年人。 奉天省长刘尚清。 他脸色惨白,一下车就看见张廷枢和日本兵对峙的场面,腿一软,差点摔倒。 “张旅长,张旅长不可!”刘尚清踉跄着跑过来,“不能冲突,不能冲突啊!” 张廷枢看了他一眼:“刘省长,大帅的专列被炸了。” “我知道,我知道!”刘尚清满头大汗,“但现在……现在要先救人,先救大帅!” “大帅在哪?” “已经……已经抬出来了。”刘尚清声音发抖,“大帅浑身是血,已经送回大帅府了……” 张廷枢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大帅会死,黑龙江省督军吴俊升也会死。 “刘省长,现场谁在负责?”他问。 “高处长,高处长在那边!”刘尚清指向另一侧。 张廷枢转头,看见警务处长高纪毅正带着一群警察,试图从另一侧靠近现场,但同样被日本兵拦着。 高纪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此时眼睛通红,正在和日本军官激烈争吵。 张廷枢不再理会刘尚清,大步走过去。 “高处长!” 高纪毅回头,看见张廷枢,愣了一下:“张旅长?你怎么……” “我奉命控制现场。”张廷枢打断他,“现在什么情况?” 高纪毅咬牙:“日本人封锁了核心区,不许我们进去勘查,说这是‘事故现场’,要等他们的专家来!他妈的,这明明就是他们炸的。” 那个日本军官,冷着脸说:“高处长,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严重的铁路事故,关东军有责任保护现场,查明原因。” “事故?”张廷枢盯着他,“炸药埋在桥墩里,这是人为事故?” 日本军官脸色骤变:“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张廷枢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他脸上,“河……” 他一激动,差点就将河本大作的名字说了出来。 系统提示需以血祭大帅,自己要亲手抓住这几个人,或将其杀死! 第6章 我们,要逼他们开第一枪 第6章我们,要逼他们开第一枪 “八嘎!你……” “啪!” 张廷枢一个耳光抽在他脸上。 日本兵全都愣住了,连高纪毅都傻了。 那个日本军官捂着脸,眼睛瞪得滚圆,不敢相信一个中国军官敢打他。 “这一巴掌,是替大帅打的。”张廷枢声音冰冷。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三分钟内不撤出警戒线。” 他指了指身后已经架起的机枪。 “老子就当你们是袭击大帅的同犯,就地歼灭。” 日本军官脸色铁青,手按在军刀上,但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东北军士兵,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最终咬牙。 “撤!” 日本兵撤走了。 但张廷枢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转身:“一团,以爆炸点为中心,半径五百米戒严。任何小鬼子强行靠近,直接扣押。” “是!” 安排完这些,张廷枢才走向那列残破的专列。 走近了,惨状更触目惊心。 “泰山号”花车已经变成一堆扭曲的钢铁和木屑,上面沾着血和碎肉。 相邻的车厢里,还能看见没来得及逃出来的卫兵的尸体,有的被炸得支离破碎。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张廷枢知道,现在奉天城里,该乱成一锅粥了。 大帅府里,张雨亭奄奄一息。 还滦州的张小六恐怕已经慌了神,连回来奔都不敢。 吉林督军府,他爹张作相,现在应该已经接到消息。 张作相是张雨亭的结拜兄弟,是东北军元老,但他更清楚。 张大帅一死,东北军就失去了主心骨。 日本人虎视眈眈。 南京政府步步紧逼 内部还有杨宇霆、常荫槐这些野心家。 历史上,张作相在得知张雨亭死讯后,第一时间赶回奉天,力保张学良上位,稳定局面。 但那是几天后的事了。 现在,爆炸刚发生不到半小时。 当北大营第七旅长王以哲赶到后,张廷枢便离开。 所有的证据与参与者他都清楚,不需要待在这里。 等自己老爹过来后,他再拿出证据。 动枪,杀人! 凌晨五点整,奉天城,日本总领事馆屋顶。 林久治郎笑着放下望远镜。 远处皇姑屯方向,那列本该平安驶入奉天站的专列,此刻正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吞噬。 黑烟翻滚着冲上黎明前的天空,像一条狰狞的黑龙。 “成功了。”他轻笑着道,“那位东北王的专列,已成碎片。” 站在他身旁的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同样举着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帝国之幸!”河本大作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硬冷,“这位东北王,早该落幕了。” 关东军参谋伊藤谦三郎中佐,脸上已经露出笑意。 “林久总领事,河本大佐阁下,这下东北的天,真要塌了。” 林久治郎转过身,将望远镜递给身后的随从。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目睹的只是一场绚丽的烟火表演。 “张雨亭一死,东北军群龙无首。”林久治郎走回小桌旁,桌上摆着清酒和几碟小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我们,要逼他们开第一枪(第2/2页)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张小六在滦州,得到消息最快也要中午,等他赶回奉天奔丧……” 河本大作接过话头,语气森然:“路上安排好了吗?” “关东军特别行动队,已经在锦州至奉天沿线布控。”伊藤谦三郎压低声音。 “只要张小六的车队经过预设路段,山体‘意外’滑坡,或者铁路‘突然’故障,都是可以安排的。” 林久治郎笑了。 “一并送他们父子团聚,也算帝国对这位东北王最后的仁慈。” “现场处理干净了?”河本大作问。 伊藤谦三郎点头。 “找了三个无业游民,给他们换上南方政府军的旧军装,尸体里塞了伪造的指令信。” 他说得轻描淡写。 “中方警察与东北军那群废物,看到尸体和信件,自己就会往南方间谍破坏的方向想。” 林久治郎满意地点点头:“河本君的谋划,堪称神来之笔,司令官阁下的决断,更是帝国之福。” “村冈司令官批准行动时,还有些犹豫。”河本大作眼中露出淡淡的笑意,“毕竟是在奉天城门口动手,风险太大。” “好在河本君说服了他。”伊藤谦三郎接话。 “张雨亭是东北军灵魂,灵魂一死,肉体再庞大也只是行尸走肉。帝国要想彻底控制满洲,必须除掉这个最大的障碍。” 林久治郎望向皇姑屯方向,黑烟还在升腾。 “现在障碍清除了。”他缓缓说道,“等张小六也‘意外’身亡,东北军内部那些老派人物张作相、万福麟、汤玉麟肯定会争权夺利。” “到时候东北乱成一锅粥,帝国军队以‘保护侨民、维护南满铁路安全’为由进驻奉天、吉林、黑龙江……” “就是要紧逼内阁那群老古董。”河本大作冷笑,“如此大好时机,他们竟然还顾忌国际舆论。” 林久治郎眉头微蹙,语气中满是不满。 “内阁那群懦夫,只知顾忌欧美舆论,畏首畏尾,却不敢趁机出兵!” “不能等。”河本大作咬牙道,“我们必须继续施压,倒逼内阁下定决心,尽早挥师东北,将满蒙彻底纳入帝国版图。” 林久治郎再次笑了起来,“希望此次事故,能触动奉军,我期盼着他们能开第一枪。” “对了,”林久治郎忽然想起什么,“竹下义晴少佐那边有消息吗?” 伊藤谦三郎答道:“竹下君在北平潜伏了两个月,张雨亭专列发车时间和车厢编组的情报,就是他传回来的,现在正在回奉天的路上。” “还有东宫铁男大尉,”河本大作补充道,“他那一按,价值连城。” 林久治郎突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如果他们知道,东宫铁男私自动手,会不会去守备队抓人?” 河本大作眼神陡亮,“以个人生命,换整个东北,值得!” 林久治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待东北王出殡之时,”他放下酒杯,“便是我们为这些帝国利刃披红挂彩、论功行赏之日。” 他望向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语气里带着嘲讽。 “这,也算是我们为张雨亭,送上一份体面的挽联吧。” 三双眼睛望着远方那片象征着毁灭与新生的烟火,帝国的野心,在爆炸的余烬中,熊熊燃烧。 第7章 名单,证据 第7章名单,证据 历史上,张雨亭死后,东北军高层为了稳定局势,秘不发丧长达十三天。 直到张小六秘密返回奉天,接任东北保安总司令,才正式公布死讯。 这十三天里,日本人上蹿下跳,不断试探。 东北军内部暗流涌动,各派系明争暗斗。对外,却不敢有丝毫越界。 南京国民政府则隔岸观火,巴不得东北乱起来,好趁机伸手。 而普通百姓,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看见奉天城一天比一天严,街上日本兵一天比一天多,物价一天比一天飞涨。 直到六月二十一日,张大帅的灵柩才从帅府移出,奉天城全城缟素。 张廷枢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当然,他等不到十三天。 前世,张廷枢就非常清楚,张作相有与关东军开战的底气,那也只限于吉林本土。 如果全面开战,东北军内部立刻崩盘,四分五裂,这会让关东军不费吹灰之力吞下东北。 关东军正规军虽说只有一万五千人,现在的战斗力却是极为强悍。 而且朝鲜驻日军2个师团,2万多人,半天就能开进东北。 特别是现在,杨宇霆已有夺权的心思。 张景惠、熙洽亲日派蠢蠢欲动。 万福麟、汤玉麟各有私心。 还有南方政府施压、张小六的软弱。 特别是北伐军刚打下北平,随时可能出关抢东北。 前有狼,后有虎,这一切,张作相都心知肚明。 张廷枢决定,先拿到系统这一次奖励再说,如果还是改变不了局势,那就他妈与东北军分割。 拉走十二旅愿意离开的人,老子打游击去。 直到中午,大帅府没有半点消息传出。 张廷枢当然清楚,此时的东北王,已经咽了气,不过被封锁了而已。 傍晚六点,奉天城,大帅府。 张廷枢接到命令再次来到帅府门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次拦他的不是普通卫兵,而是张作相的贴身警卫连长,姓王,跟了老爷子十几年。 “少将军,”王连长压低声音,“辅帅在里面等您。”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帅府西侧一处小偏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穿过两道有士兵把守的月洞门,这才进入帅府内院。 张廷枢被带进后堂一间小书房。 张作相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他穿着便装,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老枪。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此时的张作相,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眼珠上布满血丝,但那双眼睛,却在昏暗中燃烧着骇人的火焰,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关门。” 王有福退出去,把门带上。 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张作相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电报,又放下。 来回踱了两步,这才抬头看向张廷枢。 “你在电话里说,日本人要炸大帅专列。”张作相的声音有些嘶哑,“你可有实质证据?” 张廷枢沉默。 张作相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到底知道多少?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策划的人,执行的人,一个不漏,全说出来。” “这关系到,”老爷子一字一句,“东北军三十万弟兄的枪口所向。” 张廷枢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摊牌的时候了。 前三次穿越,他试过用“预感”、“直觉”、“线报”来解释自己的未卜先知,没有人信。 这一次,他决定用最直接方式。 张廷枢直接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递给张作相。 张作相接过去,展开。 纸上写着: 总策划:河本大作(关东军高级参谋,大佐) 批准者:村冈长太郎(关东军司令官,中将) 北平跟踪:竹下义晴(关东军参谋,少佐) 现场指挥:斋藤恒(关东军参谋长,少将) 引爆执行:东宫铁男(沈阳独立守备大队中队长,大尉) 位置传递:仪峨诚也,在车厢厕所用手电向东宫铁男传递大帅车厢位置。 证据伪造:伊藤谦三郎(关东军参谋,中佐)配合奉天特务机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名单,证据(第2/2页) 政治协调:林久治郎(日本驻奉天总领事) 下面还有更详细的行动时间表、炸药埋设位置、伪造证据方案…… 张作相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畜生……”老爷子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在奉天城门口,炸死东北王……他们还敢留在奉天?” 看到这样的详细信息,他根本没有在意消息来源。 “他们当然敢。”张廷枢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 “因为他们算准了,东北军不敢动他们。总领事馆有外交豁免权,关东军司令部在铁路附属地,受条约保护。” “我们要是冲进去抓人,就是破坏中日邦交,就是给日本人开战的借口。” “为什么不提前上报?”老爷子声音发冷。 “我也是四点才知道,”张廷枢反问道,“我给您打电话,您不信!我给六哥打电话,他也不信!” “我能怎么办?闯进总领馆,把河本大作抓出来枪毙?还是带着十二旅直接冲击三洞桥?你信不信,齐恩铭都敢杀了我!” 父子俩对视,眼睛里都是血丝。 良久,张作相先移开目光。 他走到椅子前,缓缓坐下,双手捂住脸。 另一个刻意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低语声,帅府里已经来了很多人,都在等。 等一个方向。 等一个命令。 “你有什么想法?”这位辅帅,此时已心乱如麻。 现在,他完全相信儿子拿出的证据,但相信之后的无力感,几乎将这个戎马半生的老将压垮。 他不是不敢打,是不能打。 这仗一开,东北就彻底乱了,三十万弟兄的家业、三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都将葬送在自己手里。 张廷枢上前一步,眼神冰冷,“爹,我们要用他们的方式,还回去。” 张作相盯着儿子:“什么意思?” “外交照会、抗议、调查……半年都出不了结果。到时候日本人早就把证据销毁干净,把相关军官调回国内,甚至升职嘉奖。” 张廷枢声音压低,“我们要的,是现在、立刻、马上,让策划这件事的人付出代价。” “怎么付?” “抓人。”张廷枢吐出两个字。 “以抓捕凶手、调查爆炸案的名义,围住日本总领事馆,让他们交人,至少把还在奉天的这些人,先全部控制起来。” 张作相倒抽一口凉气:“你疯了?那是外交机构。” “那又怎样?”张廷枢眼睛发红。 “爹,日本人的野心,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把脑袋埋进泥土里。” 张作相盯着他,“你闯总领馆抓人,村冈长太朗必然出兵。” “爹,我只要一天时间,以后我会有办法。”张廷枢眼神凝重,“相信我。” 张作相沉默。 权衡利弊,权衡风险,权衡东北军三十万弟兄的身家性命。 可这口气,不出行吗? 大帅在自家门口被日本人光明正大地暗杀,如果连个响动都没有,东北军的魂就散了,人心就彻底寒了。 张作相清楚,自己必须做出一个姿态,一个给所有东北军民看的姿态。 他抬起头,盯着张廷枢,眼神复杂。 “证据确凿,我相信你。就算把河本大作这些人全抓了,然后呢?” 张廷枢沉默。 “然后村冈长太郎就会调兵,朝鲜的日军就会开进来。”张作相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拷问自己的内心。 “杨宇霆、万福麟这些人会怎么想?他们会真心跟小六子一起打到底?就怕到时候,日本人没赶走,东北军自己先打起来了。东北……就真完了。” 张廷枢想说“小六子不会打”,赶紧将这句话吞进肚子里。 张作相走到儿子面前,双手重重按在张廷枢肩上,力道大得惊人。 “廷枢,爹信你,但爹肩上担着的,不只是为大帅报仇这一件事,是整个东北的存亡。” “这口气,老子比谁都憋得慌,恨不得现在就带兵平了浪速通,可我不能。” 张廷枢看着父亲眼中的痛苦与决绝,心中完全明白。 他知道,父亲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进,是万丈深渊! 退,是万劫不复! 第8章 阴阳怪气 第8章阴阳怪气 “爹,”张廷枢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冷静,“我们不需要现在就全面开战。我们要的,是‘样子’。” 张作相目光一凝:“什么意思?” “日本人算准了我们不敢撕破脸,所以肆无忌惮。那我们就把‘不敢’摆到台面上,演给他们看,也演给所有人看。” “调兵,做出不惜一战的姿态,但绝不开第一枪。我带人去总领馆,出了事,您把我赶出东北军给双方一个交待。” 张作相眼神一变,“你他妈是不是想搞什么大事?” 张廷枢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双眼,笑道:“爸,如果不可收拾,你让我带一个团走,我敢保证,一个月之内会成为日本鬼子的噩梦。” 张作相怔怔地看着他,似乎不认识自己这个儿子。 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悲壮的狠厉。 “你说得对……东北军的魂不能散,样子必须做足。”他咬着牙,“这口气,就算憋出血,也得先吼出来!” 过了好一会,他猛然说道:“好,老子就给你一天时间。” “你尽管放手去做,村冈长太郎,老子给你挡着!” “走。”张作相突然起身。 “爸,我要仪峨诚也。”张廷枢拉住他。 张作相看了他一眼,以为他要审问这个人,点了点头。 张廷枢继续说道:“爸,东北军中有不少通日者。” “我知道。”张作相头也不回。 “五伯,”张廷枢追问,“你也知道?” 张作相身子陡然一颤,回头,目光如虎。 五伯是谁? 东北特别行政区长官,东北王结义兄弟之一。 老五,张景惠! “先对外!”张作相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帅府议事厅。 当张作相带着张廷枢出现在核心会议厅门口时,里面原本嗡嗡作响的激烈争吵声,瞬间戛然而止。 长条会议桌旁,匆匆赶回来的奉系的核心军政巨头们,面色阴沉,各怀心思。 坐在主位旁边的,是黑龙江省军务督办万福麟。 这位老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双手好似烦躁得无处安放。 旁边是总参议杨宇霆,此时的他,眼神闪烁不定,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惶。 他身边是黑龙江省长、交通委员长,常荫槐。 再旁边是奉天省省长刘尚清,这位文官出身的省长不停地用手绢擦着额头的冷汗,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吓得不轻。 还有几位掌握实权的军长、师长,还有拱卫奉天城防的军事负责人、北大营第七旅旅长王以哲。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能拿主意的人。 张作相走进来,所有人立刻起身。 “辅帅!” “都坐。”张作相摆摆手,自己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身旁的儿子。 “这是我儿子廷枢,你们大多认识,他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张廷枢身上。 有疑惑,有审视,有不屑。 一个二十六岁的少将旅长,还是靠父亲的关系上位的,能说出什么来? “诸位叔伯!”张廷枢挺直了腰杆。 他走到会议桌前方,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变了脸色。 “炸大帅专列的凶手,就是日本人!” 屋里瞬间炸了。 “谁?!” “张旅长,这话可不能乱说!” “你有证据吗?” 张廷枢等嘈杂声稍歇,这才将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众人眼神各异地传阅后,杨宇霆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呵,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这栽赃日本友邦,兹事体大,关乎国运。” “没有铁证,信口雌黄,怕不是中了别人的离间之计?想把我们东北军往火坑里推?” 他语气凉飕飕的,话里的刀子,磨得雪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阴阳怪气(第2/2页) 万福麟冷哼一声,语气散漫,“辅帅,少帅还在呢,这么快就想把公子推出来?” “三洞桥爆炸,不过是南满铁路养护不善,或是北伐党人暗下黑手,闹得人心惶惶。眼下关外要紧的是稳住军心、守住地盘,追究凶手之事,不急。” 汤玉麟粗声附和,一脸不屑: “辅帅家教虽好,可二公子未免太异想天开。日本人杀大帅,对他们有何好处?我看你是读书读多了,别自寻事端,惹关东军不快。” 张景惠看了一直闭目养神的张作相一眼,明着和稀泥,实则嘲讽。 “辅帅应该清楚,日本人与大帅素来交好,嵯峨顾问尚且同车随行,他们怎会加害大帅?莫要捕风捉影,无端猜忌友邦,坏了东北大局。” 众人大多附和观望,或低头不语,显然不信是日本人干的。 “看来,你们真是要把日本人当祖宗啊!”张廷枢冷笑着,似乎没有看到那几双喷着怒火的眼睛。 “一百二十斤黄色炸药,时间、地点、参与者……请问各位,我再怎么编,能编得如此有理有据?” “就因为有你们这种人,关东军才敢打东四省主意。” 杨宇霆猛地拍着桌子。 “张旅长,军国大事,岂能信口开河?无端污蔑友邦,挑起争端,你可知后果?莫要仗着辅帅之子的身份,在此扰乱人心。” 常荫槐看了脸色难看的杨宇霆一眼,淡淡道:“少年不知世事险恶,只凭臆测便敢妄议军国,可笑可笑。” 万福麟冷眼旁观,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中立派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大多抱着观望、不信、看热闹的心态。 张廷枢看着满堂各怀鬼胎的奉系大佬,心中冷然。 这些人这种怀疑、观望的态度,正是日后东北沦陷的根源。 东四省军署参谋长臧式毅(以后亲日)拿着那张纸,脸色阴沉。 “辅帅,二公子这份证据,逻辑严密,细节精准,绝非凭空捏造。日本人狼子野心,此事……未必是假。” 齐恩铭攥紧拳头,咬牙道: “宪兵在现场查到炸药引线,确是日式军用炸药,二公子所言,确为事实。” 高清和也面色凝重:“对日交涉多年,关东军素来蛮横霸道,大帅一直拖着不签那份协定,他们真的做得出来。” 王以哲霍然站起,额头青筋暴跳。 “对方连大帅坐哪节车厢都知道,不是内奸还能是谁?日籍顾问仪峨诚也明明与大帅一起,为什么爆炸前一分钟刚好去了厕所,正如张旅长所说,他就是向外传递信息。” “证据确凿,还等什么?少帅不在,辅帅,您老发话,我这就带人去把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揪出来,点天灯!” “对,点天灯!” “他娘的,直接开战。” 几位在刀口舔血半生的东北军悍将,被这赤裸裸的背叛,彻底点燃了胸中积压的怒火和戾气。 杨宇霆不再说话,任由那些人吵。 他一边喝茶,一边瞄着张作相。 张作相睁开眼,漠然扫了在座的人一眼。 他双手撑住桌面,慢慢站起身,那身便装下的脊梁挺得笔直,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一声暴喝,震得整个会议厅嗡嗡作响。 所有争吵瞬间停歇,连杨宇霆都放下了茶杯。 张作相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万福麟、汤玉麟、张景惠。 “万福麟,你说是铁路事故?汤玉麟,你问日本人有何好处?张景惠,你还在这谈日满亲善?” 他的声音似带着千钧之力。 “老子告诉你们,好处就是让咱们变成没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现在,东北军就没了主心骨,日本人就能扶植听话的傀儡,就能逼我们签那份他们惦记了好几年的《满蒙新五路协约》,就能把东北变成第二个朝鲜。” “这好处,他妈够不够大?” 第9章 大军压境 第9章大军压境 汤玉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景惠脸色发白,低下头不敢对视。 张作相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深深的疲惫与嘲讽。 “但现在,不是拍桌子喊开战的时候。开了战,谁能保证北伐军不会趁虚而入?谁能保证在座的诸位,都能把枪口一致对外?”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主战派的头上,也让反对派暗自心惊。 “但这口气不出,东北军明天就得散架子。”张作相猛地一拍桌子。 “所以,样子必须做,要做得让全东北的老百姓都看见,咱们没怂,但线,也得划清楚!” “现在,老子只说三件事。”张作相环视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王连长!” “在!” “带一个排,去西跨院,把仪峨诚交给第十二旅,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第二件事。”张作相走到电话旁,摇动摇柄,“接第五方面军司令部!” 电话接通。 “我是张作相!”张作相对着话筒,声音洪亮。 “命令:第五方面军所属第十五师、第十六师、骑兵第三旅,即刻向奉天方向移动。” “限二十四小时内,抵达奉天外围五十公里处待命,没有我的下一步命令,不得进入奉天城,但,要做好战斗准备。”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回应:“是,辅帅!” 挂断电话。 会议厅里一片死寂。 第五方面军,是张作相直接掌控的吉林主力部队,总兵力超过7万。 向奉天移动,这意味着什么,在座所有人都清楚。 这是明晃晃的军事威慑,是做给关东军看的。 你不是在奉天有守备队吗? 你不是在铁路附属地有驻军吗? 老子把主力调过来,就摆在你眼皮子底下。 张作相转过身,目光落在杨宇霆脸上。 “邻葛(杨宇霆字),”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你的第四军团,驻防辽南、辽西,离关东军几个主要据点最近。” 杨宇霆眼皮跳了跳,缓缓放下茶杯。 他知道,这是张作相在逼他表态。 支持,还是反对? 支持,就等于和日本人彻底撕破脸,而且要在自己的防区调动部队,风险极大。 反对……现在这个局面,反对就等于承认自己心里有鬼。 杨宇霆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身。 “辅帅说得对。”他声音平稳,“日本人敢在皇姑屯动手,就敢在别的地方动手,咱们不能示弱。” 他走到另一部电话旁,摇动摇柄。 “接第四军团司令部。”杨宇霆对着话筒说道,“我是杨宇霆。” “命令:驻海城的步兵第二十三旅、驻营口的骑兵第五团,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向辽阳、鞍山方向的前沿阵地移动。” “驻锦州的步兵第二十七旅,加强对山海关方向的警戒,同时派出侦察部队,监视关东军驻屯军第十九师团的动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是威慑,不是挑衅。” “是,总参议!” 杨宇霆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张作相:“辅帅,这样安排,可还妥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大军压境(第2/2页) 张作相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妥当。” 会议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万福麟、汤玉麟、张景惠等人,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没想到,张作相会这么强硬,更没想到,杨宇霆居然会配合。 这意味着,奉系内部至少有两股最大的实力派,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张作相走回主位,目光如炬。 “现在,老子说第三件事。” 他看向张廷枢,眼神复杂。 “老子与杨军团长撑你,希望你能把这件事办得好看一些。” “现在,让你的人准备,一旦对方不配合,除了林久治郎外,其它人都可控制。但要记住,奉天总领事馆享有领事裁判权和治外法权,千万慎重。” 这道命令,既是对外的强硬姿态,也是对内的无奈妥协。 不开战,但要亮剑。 不撕破脸,但要让对方感到刺痛。 “保证完成任务。”张廷枢敬礼,飞快跑了出去。 张作相缓缓坐下,冷眼看着东北军一众巨头。 “诸位都听见了,凶手是谁,一清二楚。现在的问题不是查不查,而是怎么查。” 他看向刘尚清:“刘省长,你是奉天省长,外交上的事,你出面。” 刘尚清脸色发苦:“辅帅,这……直接抓总领事馆的人,国际公法……” “谁说要抓总领事馆的人了?”张作相冷笑,“我们是请他们‘协助调查’。” “爆炸案发生在奉天,死的是东北的最高长官,我们请所有相关人员配合调查,有问题吗?” “可是……” “没有可是。”张作相打断他。 “你以奉天省政府的名义,发正式照会给日本总领事馆,要求林久治郎总领事,以及河本大作、东宫铁男、伊藤谦三郎等人,于一个小时之后,到宪兵司令部接受问询。” 看着满头大汗的刘尚清补充道:“告诉他们,如果拒绝,我方会武力相请。” 刘尚清擦了擦汗,艰难点头:“是……我这就去拟文。” “齐恩铭!”张作相看向宪兵司令。 “在!” “从现在开始,宪兵部二十四小时监视日本总领事馆、浪速通守备队大队部、奉天驿日军驻地。” “任何人进出,都要记录,尤其是名单上这几个人,如果试图离开奉天,立刻扣押!” 安排完这些,张作相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满屋子的人,声音低沉。 “诸位,大帅殒落,东北的天,塌了一半,但天塌了,咱们也得帮汉卿顶着,等他回来。” “日本人以为炸死大帅,咱们就乱了,就怕了。今天,老子就告诉他们。” 张作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 “我们这些老东西,还没有死绝!” 杨宇霆听到张作相竟然想扶那个“阿斗”上位,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如果张作相当个摄政王,他或许无话可说。 可要是让张阿斗接手奉军,他第一个不答应。 常荫槐看了他一眼,瞬间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对着他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第10章 想开战?我等着你! 第10章想开战?我等着你! 第十章想开战?张作相,我等着你! 奉天城,日本总领事馆 林久治郎放下刚从大帅府会传出的密报,纸张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八嘎……”他低声咒骂,脸上却浮现出扭曲神情。 河本大作站在他对面,面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 这位策划了整个“皇姑屯特别行动”的关东军高级参谋,此刻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集市中央的小丑。 行动代号、参与人员、炸药型号、引爆时间、甚至伪造南方政府指令信的措辞。 分毫不差。 “他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河本大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无法理解为何绝密行动的关键信息会全部泄露。 从行动代号到执行时间,对方竟掌握得如此精确。 “没想到,我们当中竟然有内鬼!”林久治郎冷冷道,目光如刀。 “这怎么可能?”林久治郎心惶喃喃自语。 “皇姑屯行动属于绝密,参与策划的只有关东军司令部和总领事馆核心层,连外务省都没有完整备案……” 他猛地抬头,盯着河本大作:“那个张廷枢怎么会知道?” “只有一个解释。”伊藤谦三郎吞了口口水,“张作相早就知道了。这个张廷枢,不过是张作相推出来的幌子。” “可是张作相又怎么会知道?”林久治郎咬着牙追问。 “参与策划的,要么是关东军参谋,要么是司令官,这种帝国精英,他张作相凭什么收买?”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一种他们精心策划、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行动,却早已被对手完全洞悉的恐惧。 是对帝国精英核心层,出现叛徒的恐惧! 一旦如此,以后的关东军,将再无秘密可言。 河本咬着牙说道:“总领事阁下,张作相命令刘尚清发照会,要求您,还有我、伊藤君、东宫铁男,一个小时后去宪兵司令部接受问询。” 林久治郎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笑声很冷,带着嘲讽。 “让我一个帝国总领事,去东北军的宪兵司令部?是张作相疯了,还是觉得帝国已经软弱到可以随意羞辱?” “他不是疯。”河本沉声道,“他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帝国的底线。” 他眼神里闪着狠戾的光:“总领事阁下,这正是个机会,他们敢闯来,便让东宫铁男将其扣下。” “东宫铁男……”林久治郎咀嚼着这个名字,那个亲手按下起爆器、炸飞了张雨亭专列的年轻军官,“他是个好棋子,也是个好祭品。” 伊藤谦三郎瞬间明白,过来,额头冒汗,“您的意思是……” “一旦东北军强行闯入领事馆抓人,冲突必然爆发。”林久治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既然他们想抓人,不妨让东宫大尉英勇站出来,我倒希望张作相敢杀帝国军人。” 河本大作瞳孔微缩如针。 “一个为帝国尽忠、在执勤时被东北军杀害的年轻军官……”林久治郎缓缓说道。 “若发生冲突,东京方面便不能再以‘外交途径’推诿。关东军等待的时机,或许就在眼前。” 河本大作深吸一口气,重重低头:“我明白,我会通知东宫大尉,让他……做好准备。” “不。”林久治郎抬手制止,“先不要告诉他实情,只让他过来协防。” “我倒要看看,张作相有没有这个胆子,踏进大日本帝国的领事馆抓人。”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动。 “至于那个张廷枢,”林久治郎抿了一口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想开战?我等着你!(第2/2页) “一个小小的旅长,靠着老子的荫庇爬上来,懂什么叫外交?什么叫战争?” “张作相把他推出来,无非是想演一场‘少壮派血气方刚、老成派尽力约束’的戏码,既向支那展示强硬,又给我们留个转圜的台阶。” 他放下酒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可惜,这场戏,我不打算配合他的表演。” 同一时间,旅顺口区太阳沟万乐街。 关东军司令部,司令官办公室。 村冈长太郎中将站在巨大的满洲地图前,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笔挺的军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耀。 地图上,代表日军驻防区域的红色标记,像一枚枚钉子钉在南满铁路沿线,钉在旅顺、大连、朝鲜与满洲边界。 而代表东北军调动方向的蓝色箭头,正从吉林、辽南、辽西,缓缓指向奉天。 “张作相第七军团主力离开吉林,向奉天外围移动?”村冈长太郎低声自语。 “杨宇霆的第四军团,海城二十三旅、营口骑兵第五团,向辽阳、鞍山前沿移动……锦州二十七旅加强山海关警戒……”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眼睛里,却跳跃着某种炽热的东西。 他在计算每一步推进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张作相……”他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烈酒,“你到底是想吓唬我,还是……真的想打?” 村冈长太郎挑了挑眉,“接吉林督军府,我要亲自和张作相通话。” 他没想到,张作相的反应会这么快,这么强硬。 调兵,抓人,发照会…… 这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主心骨的军阀,该有的反应。 倒像是……早有准备。 “喂?”那头传来张作相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 “辅帅。”村冈长太郎用了敬称,可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敬意,“我接到报告,贵军正在大规模调动,这是什么意思?” 张作相直接说道:“我用兵镇场面,有什么问题吗?” 村冈长太郎笑声很轻。 “需要动用第五方面军两个师一个旅?需要杨总参议的第四军团向前沿移动?张辅帅,你这是查案,还是想跟我关东军亮肌肉?” 张作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被极力压抑的暴怒。 “村冈,少跟老子阴阳怪气,皇姑屯是谁炸的,你心里没数?三洞桥底下埋的是谁家的炸药,你当我查不出来?!” “辅帅。”村冈长太郎的声音冷了下来,“请注意你的言辞。” “南满铁路沿线发生爆炸事故,我关东军同样震惊,正在全力协助调查。你无端指责,是对大日本帝国军队的污蔑,是对两国关系的严重破坏。” “协助调查?”张作相几乎是吼出来的,“老子不需要你们协助,老子只要你们把人交出来。” “张将军。”村冈长太郎不再用敬称,语气森然。 “领事馆享有外交豁免权,你没有任何证据,仅凭臆测,就想抓捕帝国外交官和军人?你这是在挑衅,是在玩火!” “玩火?”张作相的声音反而低了下去,但那股寒意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 “村冈长太郎,你给老子听清楚,大帅还未清醒,现在火烧到老子眉毛了,你还跟老子谈外交?谈豁免?” 咔嚓。 电话被狠狠挂断。 这位关东军司令官缓缓放下话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回地图前,看着那些蓝色的箭头,眼中闪烁的光芒越来越亮。 “来吧,张作相。”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地图上奉天城的位置。 “我等着你!” 第11章 不用审讯,直接斩首 第11章不用审讯,直接斩首 皇姑屯的爆炸声余韵未消,整座奉天城依旧被一层阴郁的气氛笼罩。 三洞桥的惊天一炸,炸碎了张雨亭的专列,也炸断了东北原本紧绷的局势。 大帅的消息被高层严密封锁,街头戒严层层加码,东北军各部尽数进入一级战备。 城防岗哨翻倍,枪上膛、刀出鞘,每一处街口都弥漫着压抑的火药味。 车轮碾过奉天城西坑洼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颠簸声。 仪峨诚也坐在军用卡车后厢里,身子随着车体左右摇摆。 这位张雨亭生前的军事顾问,此刻虽然狼狈,下巴却依旧扬着,眼神里满是倨傲。 即便被暂扣,仪峨诚也没有半分慌乱,反倒不停开口辩解,语气倨傲,字字句句都带着殖民者的高高在上。 他盯着对面坐着的年轻军官,第十二旅一团团长谢昭庭,声音带着嘲意。 “谢团长,你们此举纯属无理取闹。”仪峨诚也脖颈挺直,目光扫过沿途戒备的东北军士兵,满脸不屑。 “我是大日本关东军现役军官,更是大元帅府特聘顾问,享有外交豁免权。奉天城内,除却大日本领事与关东军司令部,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扣押、审讯帝国军人!” 谢昭庭闭着眼睛靠在厢板上,仿佛没有听见。 仪峨诚也冷哼一声,“你们这样对待友邦军官,是要破坏日满亲善吗?” 他笃定东北军不敢动他。 皇姑屯事件刚发,日方正等着东北军自乱阵脚,主动挑起冲突。 东北军高层素来谨慎,唯恐授人以柄,断然不敢贸然处置日方人员。 在他看来,张作相此番扣押,不过是东北军受了憋屈后的虚张声势。 无非是想拿他做做样子,绝不敢真的撕破脸皮。 卡车一个急转弯,仪峨诚也身子歪斜,额头撞在厢板上。 他闷哼一声,怒火渐起。 “张廷枢不过是个小小的旅长,敢这样对待关东军军官,不怕引发国际争端?等林久治郎总领事知道……” 谢昭庭依旧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明白,旅长扣下他,是要审问。 他怎么也不知道,张廷枢并不是要审问,而是要杀了仪峨诚也。 仪峨诚见谢昭庭可能心虚,声音再度强硬。 “我要见辅帅,我要见杨总参议,你们私自扣押我,这是违法的!” “违法?”谢昭庭终于睁开眼,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在奉天地界上,日本人暗杀我们大帅,你他妈跟老子谈法?” 仪峨诚也脸色微变,很快恢复镇定,“那是阴谋家的诬陷!” “关东军绝不会做这种事,你马上告诉张旅长,立刻释放我,否则……” “否则怎样?”谢昭庭盯着他的眼睛,“否则关东军就要开战?” “谢团长知道就好。”仪峨诚也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冷笑道:“现在放了我,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谢昭庭没再接话,重新靠回去闭上眼睛。 卡车驶出西城门,沿着土路向第十二旅驻地前进。 远处地平线上,奉天城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约莫行了四五里地,前方突然传来喧哗声。 卡车急刹。 吉普车内的张廷枢向前看去,路中央停着两辆黑色轿车,七八个穿着西装的日本人拦在路中间。 为首的是日本总领事馆二等秘书,森岛守人。 路边还站着十来个东北军士兵,举枪拦着他们,双方正在对峙。 “报告旅长,”一名排长跑过来敬礼,“这些人要拦车,说奉总领事馆命令,要求带走仪峨诚也。” 张廷枢眼神森然。 妈的,东北军屁大的动静都瞒不过日本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不用审讯,直接斩首(第2/2页) 张景惠,你这个王八蛋! 森岛守人见到张廷枢的车,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立刻释放仪峨大尉,你们无权扣押日方外交相关人员。” 森岛守人面色紧绷,带着惯有的强势姿态。 “我们奉奉天日本总领馆指令,前来带回仪峨诚也,这是外交事务,绝非你们东北军可以插手。” “张旅长,”森岛守人提高了声音,“这是林久治郎总领事的正式要求,如果拒绝,将视为对日本帝国的挑衅。” “滚。”伍排长走到他身边。 森岛守人似乎不敢相信,东北军敢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我再说一遍,滚开。”伍排长盯着他们,“再拦路,按武装挑衅处理。” 张廷枢太清楚日方的伎俩,无非是仗着外交特权肆意施压,妄图将参与谋杀的凶手安然接走,抹平所有罪证。 今日他既然出手拿人,便没打算让仪峨诚也活着走出自己旅部。 他对司机淡淡道:“开车,挡路的直接闯过去。” 卡车引擎轰鸣起来。 森岛守人脸色铁青,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东北军士兵已经哗啦啦举枪上前,枪口几乎抵到他们胸前。 看到军车没有停下的意思,几个日本领事馆人员下意识后退,眼睁睁看着卡车从旁边驶过。 车厢里,仪峨诚也听到了全过程。 他脸上的侥幸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惊慌。 “张廷枢,你疯了吗?你敢这样对待领事馆的人,村冈司令官不会放过你。” 第十二旅旅部,设在奉天城西三十里外的一个旧屯堡里。 砖石垒砌的围墙有一人多高,四角建有岗楼,看得出是前清留下的屯兵据点,后来被东北军改建成了驻地。 旅部大堂内外,卫兵肃立,枪械森然,气氛肃穆压抑。 吉普车驶进大门时,参谋长刘墨林已经等在院子里。 这位保定军校出身的参谋长是个谨慎人,听到张廷枢真把仪峨诚也带回来了,心里就一直打鼓。 皇姑屯这事太烫手,牵扯到日本人,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天大的麻烦。 他原本以为张廷枢只是奉命把人押回来审问,早早准备好了审讯室,还特意挑了旅部里最机灵的两个参谋做记录。 卡车停稳,张廷枢跳下车。 刘墨林迎上去,压低声音:“旅座,审讯室准备好了,您看是先吃饭还是……” “不必了。”张廷枢摆摆手,“把人带到前院。” “前院?”刘墨林一愣,“那儿人来人往的,不合适吧?” 张廷枢没解释,转身走向正厅。 士兵们把仪峨诚也拖下车。 这位日本大尉此刻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但依旧强撑着姿态,一边挣扎一边喊道: “我要见辅帅,你们无权审判我。” 刘墨林皱着眉头跟进去。 他总觉得旅长不对劲,太平静了。 旅长平日里虽然年轻气盛,但也不是莽撞之人,今天这架势,倒像是憋着一股邪火。 正厅里已经站了七八个军官,都是旅部的主要干部。 张廷枢走到主位坐下,看着士兵把仪峨诚也押进来,按跪在厅堂中央。 “张廷枢,”仪峨诚也抬起头,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屈辱的他,眼睛冒火。 “你们这是私刑,严重违反国际法。” 刘墨林上前一步,“旅座,审讯是不是该走正式程序?至少该有笔录……” “无需审讯。”可张廷枢站定台阶之上,“来人,此时此地,斩首。” 话音落下,所有人面面相觑。 第12章 击杀日军大尉,奖励精锐步兵班 第12章击杀日军大尉,奖励精锐步兵班 刘墨林满脸错愕,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 他万万没有想到,张廷枢费尽心思扣下仪峨诚也,不为取证、不为追查,竟是直接要杀人。 周遭卫兵、副官也尽皆愣神,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下意识认为,旅长只是震怒之下说的气话,或是刻意放出狠话震慑仪峨诚也。 被按压在大堂中央的仪峨诚也,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朗声大笑,满脸讥讽与狂妄。 “旅座!”刘墨林脸色大变,“这可开不得玩笑!” “仪峨诚也是关东军大尉,是总领事馆的人,动他,日本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其他军官也纷纷劝谏。 张廷枢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让刘墨林心里发毛。 他忽然意识到,旅座没在开玩笑。 刘墨林毕业于日本陆军步兵专科,和张廷枢同期受训。 遇事极少情绪化,做事刻板严谨,军务滴水不漏。 这些年来,对张廷枢忠心辅佐,只陈述利弊,不越权顶撞。 “哈哈哈,张廷枢,你好大的胆子,也好大的笑话。” 仪峨诚也抬着头,眼神阴鸷嚣张,毫无收敛。 “你若敢动我分毫,斩杀日方现役军官,便是公然挑衅大日本帝国关东军。” 如果说张廷枢重刑审问,他还有点担心。 至于杀自己,连张作相都不敢。 仪峨诚也语气愈发凌厉,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关东军主力驻守奉天周边,海陆警备部队随时可入城备战。” “支那人敢杀我,明日关东军便敢炮轰奉天城,你要不要试试?” 他狂笑起来。 在仪峨诚也眼中,此刻的张廷枢不过是个被冲昏头脑的鲁莽军人,只会虚张声势。 东北群龙无首,高层畏战避战,绝无胆量与关东军正面开战。 “代价,我们已付得够多了。”张廷枢终于开口了。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仪峨诚也面前,俯视着这个日本军官。 “从甲午年到今天,你们小鬼子在这片土地上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现在,连大帅都敢暗杀。” 他猛地一脚将仪峨诚也踹倒在地,字字如刀。 “你真以为,我们怕开战?” 这一刻,仪峨诚也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一名士兵捧着把砍刀跑进来了。 那是屯堡里老百姓砍柴用的刀,刀身厚重,刃口磨得雪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旅座,不能啊!”刘墨林一把拦住士兵,转身对张廷枢几乎是在哀求。 “杀了他,就是给日本人开战的借口,辅帅的命令是威慑,不是真打,您这样会坏了全盘计划!” 张廷枢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问:“老刘,你说,大帅对咱们怎么样?” 刘墨林沉默。 “现在大帅被袭,生死难料。”张廷枢的声音冷下来。 “凶手就在那儿,咱们这些当兵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老刘你说,这兵当得还有意思吗?” “可……”刘墨林声音苦涩,“可大局为重啊旅座!” “辅帅他们正在周旋,您现在杀了仪峨诚也,等于是把他们的路堵死了。” “路?”张廷枢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什么路?跪着求日本人施舍一条活路?” “老刘,我告诉你,从皇姑屯那声爆炸响起的那一刻起,路就只剩一条了。” 他转身,指着仪峨诚也。 “血债,必须血偿。” “动手!” 最后两个字是吼出来的。 捧着砍刀的士兵哆哆嗦嗦走上前,举着刀,却迟迟不敢落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击杀日军大尉,奖励精锐步兵班(第2/2页) “张廷枢,你敢?”仪峨诚也此刻彻底慌了,他拼命挣扎,嘶喊着,“关东军会踏平这里,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张廷枢看着那士兵发抖的手,忽然大步上前,一把夺过砍刀。 “旅座,”刘墨林扑上来想拦。 张廷枢掏出腰间的勃朗宁m1910,对着屋顶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砖石大厅里回荡,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刘墨林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张廷枢提着砍刀走向仪峨诚也。 “按住他!” 四个士兵冲上来,死死按住仪峨诚也的肩膀。 此刻的仪峨诚也终于褪去所有嚣张,眼底第一次涌出真切的恐惧。 他脸色骤然惨白,拼命扭动身躯,嘴里慌乱嘶吼。 “住手,你们不能杀我,你们这是蓄意挑起战争,我要抗议。” 所有威胁、所有底气,在冰冷的刀锋面前尽数崩塌。 张廷枢手臂发力,砍刀高高扬起,寒光破空而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刀锋划过空气的呼啸声。 鲜血喷溅出来,洒在青砖地上,溅到周围士兵的裤腿上,也溅到了张廷枢的脸上。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嘴巴张着,保持着最后喊话的姿势。 无头的尸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看着地上那摊迅速蔓延开的暗红色,看着那颗表情凝固的头颅。 看着提着滴血砍刀、面无表情的张廷枢。 血腥味弥漫开来。 刘墨林腿一软,差点跪倒。 他扶着门框,不是想吐,而是惊于这件事导致的可能的后果。 张廷枢却仿佛没感觉。 他丢下砍刀,从怀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脸上的血。 擦完了,他把手帕扔在尸体上,看向众人。 “脑袋用石灰腌了,装盒子里,有用。” 没有人动。 张廷枢皱眉:“没听见?” “听……听见了!”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上前收拾。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张廷枢脑海里响起: 【击杀日军大尉,奖励贡献点40。】 张廷枢暗叹一声,果然。 他让张作相将仪峨诚也交给自己关押,就是要杀了他,看看系统能给什么样的奖励。 他非常清楚,即便现在东北军的武装优于关东军,但训练、战斗意志和指挥系统,远不如他们。 且不说张小六,就算东北军上下利用人数和装备优势坚决反击,初期可能击败关东军。 最终因日军增援,东北军孤立无援及战斗力差距等因素,东北仍会失守。 所以,张廷枢尽可能要先让自己成长起来。 而这个底气,只有系统。 【活捉并杀死皇姑屯案参与者,额外奖励贡献点1000,奖励精锐步兵班(9人)。】 【贡献点满1000,系统商城(一级军备库)开启。】 张廷枢没有再理会厅内惶惶不安的众人,转身走进书房。 系统下方是一排排格子,大部分是灰色的,只有两个亮着。 【精锐步兵班,受过完整现代特种作战训练的战斗员。】 【自带装备:95式自动步枪x5、95式班用机枪x1、88式精确射手步枪x1、120毫米火箭筒x1、枪挂榴弹发射器x1。】 【其它配套:适量弹药、破片手雷、06式模块化防弹战术背心、微光夜视仪等。】 张廷枢看着一级军备库,眼神火热。 第13章 内鬼 第13章内鬼 一级军备库里,有qlt89式50mm榴弹弹射器、dzj08攻坚火箭筒、qlu11狙击榴等单兵重武。 还有各类手枪、步枪。 但价格也贵得吓人,除了手枪与步枪外,最便宜的榴弹发射器也要500贡献点。 而他现在,只有1040点。 张廷枢脑子里飞速转动。 如果杀河本大作、杀东宫铁男、杀那些直接参与皇姑屯的人,那会奖励多少贡献点? 九个现代特种兵,配上那些跨时代的武器,放在当下,绝对是碾压级别的战斗力。 但下一秒,张廷枢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 皇姑屯事发后,日方高度戒备,领馆内部常驻守备兵力超百人。 纵然现代特战班组火力凶悍、单兵素质顶尖,但小队人力缺口无法弥补。 一旦出现伤亡,不仅会损失宝贵兵力,还会让关东军提前警惕这些“异常”武器的存在。 所以,还是借着大树先苟几天。 等杀了河本大作几人,攒够贡献点,兑换攻坚火箭筒,远程轰平日本总领馆。 张廷枢深吸一口气,关闭了界面。 “旅座?”刘墨林小心翼翼地声音传来,“您……没事吧?” 张廷枢转过头,看着参谋长,忽然笑了。 那是刘墨林从未见过的笑容。 混杂着疯狂、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心悸的东西。 “没事。”张廷枢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全体等辅帅通知。” 刘墨林看着张廷枢脸上还没擦干净的血迹,看着他那双此刻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是!” 大厅外,士兵们已经把仪峨诚也的尸体用草席裹了抬出去。 那颗头颅被单独装进木盒,撒上生石灰,密封起来。 张廷枢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士兵,看着远处屯堡土墙上持枪警戒的身影。 看着更远方奉天城方向灰蒙蒙的天空。 “爸,”他轻声自语,“您等着看吧!” “东北的天,塌不了。” ………… 旅顺。 村冈长太郎放下电话筒,军服袖口下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心脏被一种将近病态的兴奋攫住。 张作相的反应比他预料的更强硬。 但他看得出来,这是虚张声势。 一直以来,张雨亭对日本政府是“骗吃骗喝”的态度,把他惹急了,未必不敢开战。 就算东北军张作相态度强势,南方政府也不会允许他们与关东军发生摩擦。 村冈长太郎明白南京的想法,只想着趁势一统东北,完成统一大业。 眼下这个东北军元老,是真的在调动部队,可能也会做做样子抓抓人。 但,绝对不敢开战! 村冈长太郎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满洲地图。 地图上,代表日军驻防区域的红色标记沿着南满铁路像一道血痕贯穿东北。 “张作相……”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你到底是在演给我看,还是……真的敢?” “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村冈长太郎慢慢笑了起来。 如果张作相敢开第一枪,关东军就能名正言顺地全面出击。 朝鲜的第十九师团、第二十师团能在四十八小时内跨过鸭绿江。 关东军主力可以一举控制奉天、长春、吉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内鬼(第2/2页) 到那时,东京内阁那些懦夫,就再也没有退缩的理由。 就在这时,桌上的另一部专线电话响了起来。 村冈长太郎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林久治郎急促的声音:“司令官阁下,情况有变。” “说。” “皇姑屯特别行动暴露了。”林久治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紧绷。 “准确地说,不是暴露,而是……我们当中有人把整个计划卖给了张作相。” 村冈长太郎脸色微变,“这怎么可能?” 林久治郎惶然的声音继续传来,语速加快。 “就在刚才,张作相在帅府会议上拿出一份名单,上面有我们所有人的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村冈长太郎的耳膜。 他清楚,林久治郎说的“每个人”,指的是哪些人。 他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又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详细程度?” “行动时间表、炸药埋设位置、伪造证据方案……全部列明。”林久治郎此时真的有点慌。 皇姑屯会议,参与者全是帝国精英,可现在却出现了内鬼。 一旦此人不找出来,数年布局尽数付诸东流。 关东军想要打造东亚共荣圈,可能就是一个笑话! “司令官阁下,这不是猜测,这是复制。只有参与核心策划的人,才能掌握如此精准的信息。” 村冈长太郎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桌上的茶杯跳起,茶水溅湿了地图上的奉天城。 “内鬼!”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帝国军人的耻辱!关东军的耻辱!” 皇姑屯行动属于绝密中的绝密。 参与策划的只有关东军司令部的三名核心参谋、奉天总领事馆的两人。 至于具体执行任务的东宫铁男,根本触及不到。 可现在,这份名单却完整地出现在东北军最高层的会议桌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关东军的机密情报体系,已经千疮百孔。 意味着帝国在满洲的经营,可能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 意味着…… 他村冈长太郎这个司令官,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暴怒之下,村冈来回在办公室踱步,腰间刀鞘不断磕碰桌椅,声响沉闷压抑。 他清楚,田中义一内阁本就受制于国会与政党,若是暗杀实锤被公之于众,日本必将面临国际社会集体施压。 到时,吞并东北的窗口期会彻底关闭。 “谁?”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林久君,你觉得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久治郎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那种外交官特有的冷静分析语调。 “司令官阁下,请冷静,我们一个一个来排除。” “首先,您是行动批准者,如果真是您泄露,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更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斋藤参谋长也不可能,我自己……当然也不可能。” “东宫铁男只是执行者,不够格接触完整计划。” 村冈长太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以嫌疑人范围……” “竹下义晴少佐、伊藤谦三郎中佐、河本大作大佐。”林久治郎的声音阴冷。 “还有……奉天特务机关参与伪造证据的几名军官。但特务机关的人不知道完整名单,所以最有可能的,还是前三者之一。” 第14章 我希望你敢开战 第14章我希望你敢开战 村冈长太郎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竹下义晴,关东军参谋,负责在北平跟踪张雨亭专列,传递发车时间和车厢编组情报。 河本大作,关东军高级参谋,整个行动的总策划,这个计划本就是他提出来的。 伊藤谦三郎,关东军参谋,负责伪造“南方政府间谍破坏”的证据。 这三个人,都是关东军参谋部的精英,都是帝国陆军大学出身,都是军部挑选委以重任的人。 如果真是他们中的一个…… 村冈长太郎感到一阵恶心。 “还有一件事。”林久治郎继续说,“张作相已经控制了仪峨诚也,他现在已被送到了十二旅张廷枢手中。” 村冈长太郎猛地睁开眼睛:“控制?” “他被单独关押在张廷枢的旅部,任何人不得探视。”林久治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讥讽。 “我暂时摸不透张作相的真实用意,说不清是防止手下官兵冲动,处决日方顾问激化矛盾,还是扣押人证,准备对外公开举证。” “仪峨诚也是唯一的现场目击者,虽然落在张廷枢手中,但他绝对不会开口。” 村冈长太郎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起来。 事情正在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仪峨诚也是事件中关键一环,因为他才能知道张雨亭车厢所在。 当初这个任务下达时,仪峨诚也向天皇发誓,会与张雨亭死在一起。 村冈脚步猛地顿住,眉头拧成死结。 仪峨诚也原本就是用来充当“无辜日方见证人”的,用以佐证爆炸另有他人。 但他却没有死,反倒只受轻伤。 那就说明,他惜命! 这样的人,落在张作相手里,未必不会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 “张作相想干什么?”他嘶声问道,“抓人?还是逼我们自乱阵脚?” “这正是我想说的。”林久治郎的语调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张作相让奉天省长刘尚清发了正式照会,要求我、河本、伊藤、东宫四人,到宪兵司令部‘接受问询’。” “荒唐!”村冈长太郎冷笑,“帝国总领事,去东北军的宪兵司令部?他张作相以为自己是谁?” “我们当然不会去,但张廷枢会带人来‘请’。”林久治郎冷笑道,“准确地说,是要进入总领馆,强行带人。” 村冈长太郎愣了一下,脑中闪过一道光。 几秒钟后,他缓缓说:“你的意思是……” “张作相可能有两个目的。”林久治郎分析道。 “第一,他真的想抓人,用强硬姿态向东北军民表明报仇,以此稳固权力交接期的混乱。” “第二,他知道想利用内鬼,故意摆出强硬姿态,逼我们内乱。” 村冈长太郎陷入沉思。 林久治郎的说法有道理。 张作相不是莽夫,他是东北军中最老谋深算的几个人之一。 在张雨亭生死难料,权力真空的敏感时刻,他每一步棋都必有深意。 还未等村冈思索对策,林久治郎再度抛出一个谋划。 “刚刚接到线报,张廷枢部一个团已经集结,正在向奉天总领馆移动,我反倒觉得,这是甄别内鬼的绝佳机会。” 村冈长太郎明白他的意思。 张作相名义上是让他们接受问询,极有可能想借此保住这个内鬼。 但竹下义晴此时并不在奉天,难道…… 电话里,林久治郎的声音再次传来。 “司令官阁下,我会等张廷枢过来,” 如果张廷枢真的闯进总领馆,真的发生冲突,如果林久治郎受伤甚至死亡,那就是外交事件,是战争的导火索。 但另一方面,内鬼不除,关东军今后在满洲的所有行动都将暴露在阳光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我希望你敢开战(第2/2页) 那比死一个总领事更致命。 “林久君。”村冈长太郎的声音变得低沉,“如果张廷枢,不止想抓河本他们呢?如果他连你也想动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更好。” 村冈长太郎愣住了:“什么?” “司令官阁下,您还不明白吗?”林久治郎的语调忽然带上了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 “如果张廷枢敢动一个帝国总领事,如果他敢让帝国外交官的血,溅在总领馆的地板上……” “那么,我的血,就是洗亮关东军战刀的最好祭品。” 村冈长太郎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东京内阁那些懦夫,一直以国际协调、避免刺激英美为借口,压制关东军的行动。” 林久治郎笑着继续说道:“但如果东北军公然袭击总领馆,杀害外交官,这个理由,够不够让他们闭嘴?” “够不够让天皇陛下御前会议通过决议?” “够不够让关东军一举拿下东北四省?” 村冈长太郎握着话筒的手在颤抖。 这是一种被点燃的、疯狂的兴奋。 林久治郎说得对。 如果张廷枢真的那么蠢,如果真的敢动手…… 那么,一个总领事的死,就是帝国武力吞并满洲最完美的借口。 到那时,什么《九国公约》,什么华盛顿体系,什么国际舆论,都将失去约束力。 帝国,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我们是在反击野蛮的袭击,是在保护侨民,是在维护帝国尊严! “林久君……”村冈长太郎的声音有些低沉,“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林久治郎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为了帝国在满洲的伟业,我个人的生死,微不足道。” “我只请求您一件事,请您不要再顾及内阁的软弱,一举拿下奉天,吉林,黑龙江!” “让满洲,彻底变成帝国的满洲!” 村冈长太郎闭上眼睛。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战栗,从脊椎骨一路窜到头顶。 那是一个军人,面对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战争时,本能的激动。 “我答应你。”他缓缓说,每一个字都像宣誓。 “如果东北军敢动刀兵,我必率关东军踏平奉天城。” 电话挂断。 村冈长太郎站在原地,深呼吸三次,然后抓起另一部电话。 “接参谋长。” 几秒钟后,斋藤恒的声音传来,“司令官阁下。” “斋藤君,奉天总领馆可能会有事。”村冈长太郎语速很快,“张廷枢要带人围馆抓人,林久总领事决定以身试险。” “我明白,”斋藤恒沉默了两秒,“请司令官下令。” “两件事。”村冈长太郎冷冷说道。 “第一,命令奉天独立守备第二大队马上向总领馆靠近,协助总领馆控制张廷枢那支部队,但不可先开第一枪。” “第二,通知驻朝鲜的第十九师团、第二十师团,进入待命状态。一旦奉天开火,接到命令后四十八小时内跨过鸭绿江。” 斋藤恒的声音凝重起来:“司令官阁下,这是要全面开战?” “做好准备。”村冈长太郎没有直接回答,“我希望真能开战。” “是!” 村冈长太郎走回窗边,望向旅顺港外漆黑的海面。 远处,一艘日本军舰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桅杆上的信号灯明灭不定。 “张廷枢……”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露出残酷的笑意。 “让我看看,你这个靠着父亲荫庇爬上来的少将旅长,到底有几分成色。” 第15章 各方反应 第15章各方反应 同一时间,奉天城各国领事馆区。 英国总领事馆,二楼书房。 总领事约翰·卡尔弗特爵士推开桌上的文件,“果然日本人干的,毫无疑问。” “现场勘查结果出来了。”武官说道,“路透社的特派记者测算,在那里埋设一百二十公斤炸药,需要四到五名工兵连续作业两小时。” “三洞桥就在日军守备队眼皮子底下。”卡尔弗特爵士冷笑。 “两个小时,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唯一的解释是,他们不仅察觉了,还提供了掩护。” “我们要把证据交给奉天当局吗?”武官问道。 卡尔弗特爵士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那是英国在满洲的利益清单。 大豆出口占东北总出口额的百分之三十七,航运业控制着营口、大连百分之四十的货运量。 矿业投资在鞍山、本溪有大量股份…… “不。”他笑着说道,“证据存档,不用交给奉天。” “爵士?”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全英国在东北的利益。”卡尔弗特爵士的声音平静。 “现在揭穿日本人,等于把英国推到日本的敌对面上,而日本,是我们在远东制衡毛熊的重要棋子。” “可是奉天当局……” “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张雨亭未必还活着。”卡尔弗特爵士打断他,“东北军现在群龙无首,张作相能不能稳住局面还未可知。” “如果我们现在站队,万一东北军垮了,英国在满洲的利益谁来保护?日本人吗?他们只会把我们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日本总领事馆灯火通明的建筑。 “保持中立,静观其变。如果东北军能挺过这一关,我们再考虑是否交出证据。如果挺不过……” 他又笑了起来。 “那么这些证据,就是将来和日本人谈判的筹码。” 武官低头:“明白了。” 美国领事馆,会议室。 总领事埃德温·坎宁安将一份刚刚写完的报告,递给副领事克莱门特·雷蒙德。 雷蒙德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您认为,这是关东军少壮派的擅自行动?” “不是认为,是确定。”坎宁安点了点报告上的几行字。 “东京内阁没有这个胆子,在张雨亭刚刚宣布可能会与南京合作、北伐军兵临京津的敏感时刻,公然刺杀东北王。这会把日本推到整个中国的对立面,也会严重刺激英美法。” “但关东军里的少壮派不一样。”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南满铁路。 “这些人满脑子都是‘满洲是日本生命线’,恨不得把东四省变成第二个朝鲜。对他们来说,张雨亭是最大的障碍。” “他不肯签《满蒙新五路协约》,他暗中与南京勾结,他正在把东北从日本的掌控中拉走。” “所以他们就擅自行动?”雷蒙德难以置信。 “历史上这种事不少。”坎宁安冷笑。 “1874年日军入侵台湾,1894年甲午战争,1904年日俄战争,哪一次不是前线军人先动手,倒逼东京内阁追认?关东军的少壮派,不过是继承了这种以下克上的传统。” 雷蒙德沉默片刻:“我们要把这个判断报告给华盛顿吗?” “已经报了。”坎宁安吸了一口雪茄,“我们的态度保持中立礼节。” “给奉天当局发一份礼节性的慰问电,表达对张雨亭元帅遇袭的震惊和关切,希望事件早日查明。”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坎宁安坐回椅子上,吐出口中的烟,“我们的核心是门户开放,机会均等。” “我们反对任何一国独占东北,但也绝不会为了中国东北,和日本正面冲突。” “那如果日本真的武力吞并满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各方反应(第2/2页) “那就是远东战略的全面调整了。”坎宁安的声音低沉下来,“但那是华盛顿的事,不是我们一个领事馆能决定的。” 毛熊领事馆,地下室。 领事波波夫将一份用俄文写成的鉴定报告,递给面前的奉天省政府外交特派员。 特派员快速翻阅,脸色逐渐发白。 报告详细分析了爆炸残留物,确认炸药是日本陆军专用的“下濑火药”。 报告分析了三洞桥桥墩的炸点,确认炸药是从内部预埋,而非外部引爆。 甚至根据现场轨道变形程度,推算出炸药当量。 每一项结论,都指向日本关东军。 “这份报告……”特派员的声音有些发抖,“贵国愿意正式交给奉天省政府吗?” “不。”波波夫摇头:“这是私下交付,不代表毛熊政府的正式立场。” 特派员当然明白。 毛熊刚结束内战,远东军力不足,不愿意在此时和日本正面对抗。 “但我们也不希望日本独占满洲。”波波夫说得直白而残酷。 “日本的扩张,会挤压毛熊在中东铁路和北满的利益,这是我们的底线。”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这份报告,可以帮你们内部统一认识。” “让你们那些还对日本抱有幻想的大佬们清醒清醒。但对外,毛熊领事馆只会发表‘呼吁各方克制,和平解决争端’的标准声明。” 特派员握紧报告,深深鞠躬。 “这份情谊,奉天当局会记住。” “记住就好。”波波夫摆摆手。 “告诉张将军,如果东北军真要打日本人,毛熊可以在武器弹药上,提供一些‘非正式’的帮助。” 法国领事馆。 总领事保罗·克劳德尔正在给巴黎写电报。 “……综上,本次事件系日本关东军少壮派军官所为,目的为清除张雨亭、制造东北混乱,为后续武力介入创造借口。” “我们在满洲利益主要集中在哈尔滨的铁路和金融业,建议暂时保持观望,但需警惕日本势力北上侵蚀法国在中东铁路北段的权益……”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按下电铃。 秘书走进来:“总领事先生?” “发给外交部远东司,密级最高。”克劳德尔将电报稿递过去。 “另外,给奉天省政府发一份标准慰问函,措辞要模糊一些。” “是。” 秘书离开后,克劳德尔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 他抿了一口,望向窗外奉天城渐渐亮起的灯火。 “一场风暴要来了。”他低声自语,“只是不知道,这场风暴过后,满洲的天空下,还能剩下几面旗?” 奉天,大帅府。 张作相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毛熊领事馆私下交付的爆炸鉴定报告。 报告上的结论没有参与人,但其他内容与张廷枢给出的证据完全吻合。 他面前,站着几位奉系大佬。 杨宇霆、万福麟、汤玉麟、张景惠、刘尚清、齐恩铭、臧式毅。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应。 张作相缓缓转身,将报告扔在会议桌上。 “都看看吧。”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他们也不希望日本人独占东北,所以私下帮我们一把。” 众人传阅报告,脸色各异。 杨宇霆看完,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看来……廷枢是对的。” 万福麟脸色阴沉,不再说话。 汤玉麟一拳砸在桌上:“他娘的小鬼子,真当咱们是软柿子?” 张景惠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现在,没人还有疑问了吧?”张作相环视全场,目光如刀。 “刺杀大帅的,就是狗日的小日本!” 第16章 总领馆前的肉搏 第16章总领馆前的肉搏 奉天城东,东北陆军第十二旅指挥部里。 张廷枢一身笔挺的戎装,肩章上是少将星徽。 桌案上,刚刚送达的急报墨迹未干,是辅帅张作相的亲笔手令。 手令内容简单直白,字字沉重。 即刻带队前往日本驻奉天总领馆,搜查皇姑屯事件涉案日方人员,严控事态,不得率先动武,严禁激化矛盾,避免引发国际舆论争端。 看着手令,张廷枢眼底掠过一抹浓浓的嘲讽。 搜查?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场面功夫。 皇姑屯爆炸案,整个奉天城的高层都心知肚明。 可偏偏,东北军上下无人敢真正撕破脸皮。 父亲张作相老成持重,手握东北临时大权,现在只想稳住混乱局势。 张廷枢看得比谁都通透。 自己父亲看似稳重维稳,实则是在隐忍等待。 他在等那个远在京津的男人归来。 张作相以为,只要张小六归来,就能稳住东北军心。 殊不知,正是因为张小六的软弱,才令东四省完全沦陷。 “传令。” 张廷枢站起身,整理好军装领口,神色肃穆。 “一团全员整装,随我前往小日本总领馆。” 十分钟后,一辆军用吉普车驶出旅部大门,后面紧随一队整齐军车。 张廷枢坐在副驾驶,军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飞掠,商铺大多关门,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东北军士兵扛着枪,在街口设卡盘查。 “旅座,到了。”没过多久,司机低声说道。 张廷枢抬眼。 日本总领事馆那栋西式建筑就在前方百米处,墙体灰白色。 大门门外站着两排日本守备队士兵,刺刀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大门不远处,几十名各国记者聚在一起,长枪短炮已经架起,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 张廷枢推开车门,军靴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团团长谢昭庭小跑过来,立正敬礼。 “旅座,一团的弟兄们都到位了。” “嗯。”张廷枢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记者,“洋记者都来了?” “英国路透社、美国美联社、法国法新社、毛熊塔斯社……能叫上名的都到了。” 谢昭庭指了指前方。 “还有几个日本《朝日新闻》的,躲在人群后面拍照。” 日本人故意放任记者聚集,就是想营造出东北军蛮横挑衅,冲击外交属地的冲突。 张廷枢轻哼一声,转身看向身后集结的一团士兵。 清一色灰布军装,绑腿扎得结实,平均身高超过一米七五,膀大腰圆。 张廷枢的十二旅,属于直辖独立步兵旅,是实打实的东北军嫡系精锐,一线野战主力,是东北军战力最扎实的王牌之一。 张廷枢转身,大步走向总领馆铁门。 记者群一阵骚动,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铁门内的日本守备队士兵齐齐端起枪,刺刀向前。 一名少尉上前一步,用生硬的中文喝道: “站住!这里是日本帝国总领事馆,未经许可不得进入!” 谢昭庭没有理会,带着一个连大步而去。 几十名守备队士兵紧急集结,挡住大门。 大门内侧,一个身着日军制式军装的中年男人冷冷望着这边 这人光头、满脸胡须。 张廷枢前世专攻抗战军史,看到这个人,怎么会不认得? 日本独立守备第二大队第四中队中队长,东宫铁男。 张廷枢笑了笑。 东宫铁男身后,整齐列队站着百余名神情凶悍的守备士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总领馆前的肉搏(第2/2页) 他们眼神冰冷地盯着迎面而来的东北军,满是不屑与挑衅。 这支奉天独立守备第二大队,同样是关东军驻扎南满铁路的老牌精锐部队。 不同于普通治安兵,他们常年以镇压、威慑、渗透东北为核心任务,训练体系极度严苛。 除了常规拼刺战术之外,部队还强制全员修习柔道、近身擒拿、地面绞杀术。 每一名士兵都经过标准化的无器械杀敌训练,是关东军最擅长徒手混战的部队之一。 只是受限于兽种体格,这些日军士兵普遍身材矮小,平均身高不足一米六,身形精瘦,爆发力与绝对力量存在天然短板。 两队人马隔门对峙,气场瞬间碰撞,剑拔弩张。 外围记者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咔嚓声响不绝于耳,所有人都死死盯着现场,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边是训练凶悍、嚣张跋扈的关东军守备队。 一边是体量庞大、气势凛然的东北军精锐。 这场中日精锐的对峙,已然牵动了所有人的目光。 东宫铁男上前一步,带着浓浓的轻蔑与傲慢,用熟练的中文冷喝: “此处是大日本帝国总领馆,属外交属地,支那军队不得擅自靠近。立刻退去,否则以挑衅关东军论处!” 张廷枢慢悠悠抽着烟,任凭谢昭庭发挥。 谢昭庭眼神冰冷,没有半分退让。 “奉东北军政公署命令,上门缉拿凶犯。立刻让开,否则,就地拘拿阻拦者!” 东宫铁男脸色一沉,悍然抬手。 “谁敢!” 他身后的数十名日军守备队员同时上前半步,举枪对准他们。 “张旅长。”东宫铁男站在铁门内,望着远处的张廷枢,“带这么多兵来,是想踏平总领馆?” 张廷枢叼着烟头走了过来,两人相距不到三米。 “奉天省政府发了照会,请林久总领事、河本大佐、伊藤中佐,还有你东宫铁男,去宪兵司令部协助调查。” 他淡淡看着东宫铁男,“你怎么不去呢?在中国地盘上,谁给你的胆子?” 东宫铁男脸色一沉,笑容里满是讥讽。 “张旅长,请注意你的言辞,无端指控帝国军人,是要承担后果的。” “什么后果?”张廷枢吹了吹烟灰,“像炸大帅专列那样,再炸一次?” “张廷枢!”东宫铁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这是在挑衅!” “谢昭庭,”张廷枢懒得和他废话,指着他,“挑衅者之一,拿下。” “谁敢!”东宫铁男抬手。 身后百余日军抬枪,枪栓拉得哗哗响。 近四百名士兵好像没有看到一般,如潮水般涌上。 没有接到命令之前,东宫铁男根本不敢让人开枪。 那么多记者在等着呢! 守备队见东北军涌来,只能举起枪托,与一团士兵近身肉搏。 没有枪声,只有肉体碰撞的闷响、怒骂、嘶吼。 日本守备队士兵虽然平均矮了半个头,但训练极其严苛,战斗力极为凶悍。 可一团也不是吃素的。 这些从东北、山东、河北招来的兵,个个身高体壮,是战场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悍卒。 他们没有花架子,只要能打死,就往死里打。 “狗日的,操你姥姥!” 一个东北军班长被日本兵跳起从背后勒住脖子,他猛地后仰,后脑勺狠狠撞在对方面门上。 趁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反身一个过肩摔,将那日本兵砸在地上,接着一脚踹在肋部,咔嚓一声,肋骨断了。 其它东北军抡起武装带当鞭子抽。 牛皮带扣砸在钢盔上当当作响。 砸在脸上便是皮开肉绽。 第17章 强抓东宫铁男 第17章强抓东宫铁男 日本兵人一个中队只有不到两百人,但配合非常默契。 谢昭廷带的四百人,全是从一团里精挑细选的。 论单兵制式徒手格斗,日军守备队凭借系统化训练、凶悍搏杀风格,一对一尚有一战之力,甚至能占据上风。 可一旦进入不对等人数的集群混战,比拼体格力量抱团协同,关东军守备队的短板便暴露出来。 第十二旅士兵深谙野战混战精髓,不吃单兵套路那一套。 面对日军的贴身缠抱,两个打一个,魁梧的身躯直接顺势下压。 凭借体重与力量的绝对优势,死死压住日军的身体,限制其灵活身法与地面锁技的施展空间。 拳打脚踢的闷响、骨骼碰撞的脆响、低沉的痛哼声接连响起。 张廷枢站在混乱边缘,冷冷看着。 他身边,围着特务连的士兵。 记者们疯狂按快门,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 有人用英语大喊:“上帝啊,他们竟然在肉搏!” 有人用日语惊呼:“関東軍がやられる!”(关东军被打倒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纯粹、凶狠、野蛮的中日精锐徒手对决。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刻意作秀,只有生死一线的战场搏杀,每一次碰撞都透着满身戾气。 镜头之下,日军的凶悍刁钻,东北军的强悍沉稳,尽数被记录在册。 东宫铁男站在人群后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暴怒。 他自负麾下守备队徒手战力冠绝关东军,常年严苛训练,碾压寻常中国军队不成问题。 此刻看着自己的士兵被东北军合围压制、节节败退,轻重伤不断增加,更有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东宫铁男心底的傲慢彻底碎裂,只剩下无尽的憋屈与震怒。 就在混战白热化之际,总领馆厚重的铁门缓缓从内推开。 三道身影缓步走出。 为首之人身着西式领事正装,面容儒雅,眼神深沉,带着外交官独有的虚伪与圆滑。 正是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 他身侧紧随两人。 一人眼神狠戾,浑身透着军人的凶悍戾气,正是皇姑屯事件的总策划,河本大作。 另一人神色冷傲,是参与此次阴谋的核心军官,伊藤谦三郎。 “住手!” 林久治郎用日文厉喝。 混战中的日本兵下意识停手,一团听得懂的人却装作听不懂,继续围殴。 张廷枢没有开口叫停,一团的战士就得完成抓捕东宫铁男的命令。 趁着守备队的人松懈,一团士兵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东宫铁男,无视对面的暴喝与举枪的声音,将他拖到张廷枢面前。 同时,将受伤的一团士兵一同被扶了回来。 此时,地上还躺了五六十人,个个断腿断手,鼻青脸肿。 更有甚者,数人脑袋下流着一滩血,已经一动不动。 这些日本兽兵真是凶悍,即便手脚扭曲,依旧紧咬牙关,眼睛如毒蛇般死死盯着一团同样鼻青脸肿的士兵。 西洋通讯社的相机、国内报馆的记者,尽数对准了领馆大门,清脆的快门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一记耳光,抽在林久治郎紧绷的脸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张廷枢竟然当着世界记者的面,强行抓走东宫铁男。 不过,林久治郎三人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他们需要的,就是东北军现在的强势。 场地中央,东宫铁男被两名东北军壮汉反剪双臂,以头顶地,让他完全无法挣扎。 这位亲手按下起爆器、自诩为帝国铁刃的大尉,此刻浑身颤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强抓东宫铁男(第2/2页) 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羞辱。 他训练守备队时反复强调,支那军队纪律涣散、战力低下。 可如今,自己竟在各国记者长枪短炮的镜头前,被这些他向来轻视的支那人,当众擒住,像拖死狗般拽离。 自入驻东北以来,东宫铁男始终自恃关东军精锐身份,打心底蔑视东北军。 在他眼里,这支坐拥关外千里沃土、数十万兵力的队伍,不过是一支苟安怯懦的旧式军阀武装。 常年对日退让、畏战避冲突,早已磨平了血性,从来只敢固守地盘,不敢与强悍的关东军正面抗衡。 他无数次在队内会议上嘲讽东北军腐朽孱弱,认定对方永远只会被动隐忍。 可此刻,他毕生轻视的对手,正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将他狠狠踩在脚下。 没有酷刑,没有辱骂,仅仅是冰冷的羁押与绝对的压制,却比任何折磨都更让他难堪。 关东军横行奉天数年,向来只有他们肆意寻衅、欺辱中方军民的份,从未有一日落得当众被擒、颜面尽失的下场。 滚烫的羞愤死死堵在喉头,东宫铁男脖颈青筋暴起,齿间渗出血丝。 可即便是眼底燃烧着暴怒与屈辱,却被牢牢钳制,连抬头直视众人的资格都没有。 “支那猪,放开我!”东宫铁男嘶吼,声音从齿缝挤出,“你们这群支那猪,竟敢……” 一只脚重重踢在他的嘴上,“他骂我们大帅。”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向记者群传出。 这名老班长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狗日的再嚎,老子踢碎你的卵蛋。” 领馆院内,关东军独立守备队全员瞬间进入临战状态。 士兵枪支上膛,整齐的踏步声带着凛冽杀气,数十人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开枪抢人。 对底层日军士兵而言,法理对错无关紧要。 关东军的脸面、大日本帝国的威严,绝不容许在自家领馆门前被外人践踏。 “退下。” 林久治郎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半分波澜。 守备队员面面相觑,各自后退数步,但依然没有放下枪。 站在他侧后方的河本大作看得清楚。 总领事垂在身侧的左手,拇指正一下下抠着食指关节,那是他极度克制怒意时的小动作。 不远处,记者群炸开了锅。 英国路透社记者约翰·卡特迅速调整相机焦距,连续按下快门。 他跑过欧战战场,见过凡尔登的尸山血海,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中日对峙。 关东军守备队,这支素以凶悍著称的“满洲尖刀”,竟在自家领事馆门口,被东北军徒手击倒数十人,连中队长都被当众擒获。 而日方高层就站在那里,没有命令开枪,甚至制止了部下的抢人行动。 “上帝啊……”卡特喃喃自语,“日本人转性了?” 旁边美国美联社的年轻记者克莱门特·雷蒙德压低声音:“他们是不是在等什么?” “等一个开枪的借口。”法国法新社的老牌战地记者保罗·杜兰德冷笑,“日本人最擅长这个。” 但眼前的情景又让杜兰德困惑。 若真要制造冲突,现在不就是最佳时机吗? 东北军抓了日军军官,日军完全可以以捍卫尊严为由开火,事后对外宣称被迫还击。 可林久治郎偏偏制止了守备队的冲动,甚至放任东宫铁男被押上卡车。 记者们交换着眼神,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疯狂记录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第18章 林久总领事,你演得很累吧? 第18章林久总领事,你演得很累吧? 几个日本《朝日新闻》的记者脸色铁青,躲在人群后排,镜头却牢牢对准林久治郎的侧影。 他们要拍下总领事“软弱退让”的瞬间,这些照片一旦传回国内,军部少壮派足以用“辱国”罪名将这位外交官撕碎。 外人只看见林久治郎的沉稳克制,无人洞悉他心底的深沉算计。 皇姑屯事件人员信息暴露,完全打乱了日本军部渐进蚕食东北的战略部署。 东京内阁震怒,问责文书昨日便已电传奉天。 林久治郎早已与河本大作、伊藤谦三郎私下敲定对策。 事态危急之时,可舍弃东宫铁男一人,以底层军官私自行事为由搪塞东京,平息这场风波。 保全关东军高层与整体布局,护住司令官村冈长太郎。 但林久治郎从未接受这般狼狈的舍弃。 在他的预案中,绝非如今这般,帝国军人被支那军当众擒拿,沦为国际媒体的笑柄。 这让关东军多年在东北塑造的强势霸权形象,一朝崩塌。 围观的各国记者皆是常年研究远东局势的老手,或多或少知晓皇姑屯事件的内幕风声。 在他们的认知里,关东军向来咄咄逼人,即便犯下如此惊天事端,也必然会强硬到底。 可今日,部下当众被擒,日方总领事却隐忍不发、按兵不动,这反常的沉默,让所有人都认定。 关东军这是理亏心虚,默认了罪行。 林久治郎敛去眼底阴翳,缓步走下台阶,目光死死锁定张廷枢。 “张旅长,你率兵围困外交领馆,武力羁押大日本帝国现役军人,无视国际公法,蓄意制造边境冲突。” “请问,东北军政公署,是否想对大日本帝国开战?”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且声音陡然拔高,尽量让每个记者都能听到。 他精准拿捏外交话术,倒打一耙,刻意将东北军查案的合法行为,扭曲成暴力挑衅、蓄意开战的野蛮举动。 刹那间,所有镜头齐刷刷转向张廷枢。 “开战?”张廷枢轻笑一声。 “林久总领事,我今日前来,只为执行奉天省政府令,带皇姑屯爆炸案涉案嫌犯,回去协助调查。” “领事阁下,国际公法护的是守法之人,容不得蓄意谋杀、祸乱一方的凶徒。” 他侧身,抬手指向卡车上的东宫铁男,又转向林久治郎身后的河本大作与伊藤谦三郎。 “根据我方掌握的情报,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大佐、参谋伊藤谦三郎中佐、独立守备队中队长东宫铁男大尉三人。” “涉嫌策划并实施本月四日凌晨的皇姑屯爆炸案,此乃恶性谋杀事件,奉天省政府要求三人接受问询,合情,合理,合法。” 话音落下,记者群一片哗然。 虽然各国领事馆早已通过私下渠道,确认爆炸系关东军所为。 但这是第一次有中国军官在公开场合,当着数十家国际媒体的面,直接点出三名日本军官的姓名与军衔,指控其“谋杀”。 这是撕破脸皮的摊牌,是把暗地里的龌龊,拽到阳光下曝晒。 记者们手中的笔飞速记录,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林久治郎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注意到张廷枢的措辞。 只有河本大作、伊藤谦三郎、东宫铁男三人,没有提他林久治郎的名字。 更没有提到村冈长太郎的名字。 为什么? 是张作相严令不得动总领事,以免引发彻底的外交决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林久总领事,你演得很累吧?(第2/2页) 还是这个年轻的旅长……另有打算? 林久治郎闻言,眼底阴鸷一闪而过,心底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他最忌惮的局面,是东北军顺势将矛头直指关东军高层,咬定日方外交系统纵容包庇。 如今张廷枢只追责三名一线执行者,恰好落入他预先布下的棋局。 林久治郎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陡然涌起一种被污蔑的怒意。 “荒谬!”他踏前一步,手臂挥开,指向张廷枢身后一脸傲然的士兵。 “张旅长,你口中的‘合情合理合法’,就是带着数百武装士兵冲击外交机构?” “就是纵容部下殴打帝国军人?就是当着国际友人的面,表演这种野蛮的暴力行径?” “诸位,你们都看到了。”他猛然转身,面向记者群,声音激昂如演讲。 “东北军无视国际公约,无视外交豁免,以莫须有的罪名武装冲击日本总领事馆,这是对我方的公然挑衅,是对文明秩序的野蛮践踏。” “我在此强烈谴责这种暴行,并要求东北军政公署立即释放东宫大尉,并就今日之事向帝国正式道歉。” “否则——”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气势更强。 “一切后果,将由关东军承担!” 这番表演堪称完美。 愤怒、克制、据理力争,将一个受辱外交官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几个欧美记者微微点头,笔下速记不停。 在他们看来,林久治郎的回应,完全符合外交惯例,甚至称得上克制。 张廷枢直视着故作震怒的林久治郎,语气平淡却锋芒暗藏。 “林总领事既然指责我方野蛮挑衅,认定此案另有隐情,想要对外澄清真相,方法很简单。” “交出河本大作与伊藤谦三郎二人,随我方回警备司令部接受问询核查,后续所有证据全程对外开放,交由各国记者见证。” 短短两句话,直接封死了林久治郎所有的操作空间。 林久治郎心头骤然一沉,脸上的震怒瞬间僵住,心底算计彻底落空。 他本想借东北军之手制造冲突,肃清内鬼,结果张廷枢全然不接招,反而将皮球原路踢回。 交人,等同于日方主动承认关东军私自策划暗杀,彻底坐实战争罪行。 不交人,便是心虚包庇,坐实外界所有猜测。 林久治郎脸色铁青。 他原本的算计,是激怒张廷枢,让东北军强行冲击领事馆抓人,最好发生武装流血冲突。 届时,他林久治郎可以“不幸负伤”,甚至可以为国捐躯。 关东军便能以“保护外交官、捍卫帝国尊严”为由全面出动,东京内阁再也无法用国际协调搪塞。 至于河本、伊藤、东宫这三人的命,本就是计划中的祭品,不管他们是不是内鬼,死了更好。 他心念电转,面上怒意更盛。 “张旅长,你无凭无据,仅凭臆测就指控帝国军官,这是诽谤。” 张廷枢忽然打断他,向前迈了几步。 两人距离拉近到两米,几乎是呼吸相闻。 张廷枢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林久总领事,你演得很累吧?” “想让我的兵冲进去,杀了河本他们,或是给你一个殉国立功的机会?顺便把内鬼问题也解决?” 听到这句话,林久治郎浑身一麻。 第19章 认罪 第19章认罪 “可惜,我不打算配合。”张廷枢继续道:“人,我要光明正大地带走。” “至于你担心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把这三人交给我,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进林久治郎的心脏。 内鬼! 他心中最恐惧的噩梦,终于成真了。 张廷枢不仅知道皇姑屯计划的全部细节,甚至看出了关东军内部正在进行的清洗猜疑。 如果此刻自己顺着他的话追问内鬼,就等于当众承认皇姑屯确有关东军参与。 绝不能认! 林久治郎猛地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张旅长你的荒谬言论我已经听够了,现在我以帝国驻奉天总领事的身份,命令你立刻离开。否则,守备队将采取必要措施,驱逐非法入侵者。” 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河本大作与伊藤谦三郎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他们虽被张廷枢点名指控,却并不慌张。 在二人看来,林久总领事方才那番强烈谴责,正是在保护他们。 现在下令驱逐,更是要强硬回击东北军的挑衅。 只要冲突升级,关东军就有理由全面介入,他们的皇姑屯行动将成为帝国吞并满洲的序章。 届时,他们会成为帝国民众敬仰的对象。 河本大作上前,对守备队副中队长低声下令,“可以举枪威慑,不许退让。但记住,不准先开火!” 命令下达瞬间,领馆守备队全员整齐踏步上前,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东北军阵列。 在场记者尽数屏住呼吸,相机悬在半空,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认定,东北军常年对日隐忍,面对日军持枪威慑,必然会退让妥协,这场对峙终将以日方完胜收场。 但今日,所有人的固有认知,尽数被颠覆。 面对密密麻麻、直指面门的枪口,张廷枢眼皮未抬,只淡淡吐出几个字:“碰碰。” 这次过来,除了特务连配手枪外,一团的人全员未带枪械。 但张廷枢又怎么可能不有备而来? 旅部营地内,数门奉天造240mm重型榴弹炮,早已对准总领錧。 二团的两个营,现在已经待命在两里之外。 百来名特务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各自从怀里掏出日军制式的大正十年式手雷。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拔栓声接连响起,在现场格外刺耳。 所有手雷保险尽数拔除,引线松弛,处于随时可爆的临界状态。 在场军人无人不知这种手雷的特性。 拔除保险后,只需稍微撞击,皆有可能引爆。 特务连的人各自手握两枚手雷,迎着对面的日军守备大步而去。 守备副中队长脸色煞白。 他太熟悉大正十年式手雷的性能。 卵形破片杀伤半径超过十五米,这里近百人挤在领事馆门前狭窄区域,一旦两百枚手雷同时炸开,别说人,连整个总领馆都会被撕碎。 届时别说救回东宫铁男,在场的日本军官、士兵、总领事和记者,都得碎碎平安。 河本大作呼吸一窒。 他原本只想“举枪威慑”,逼东北军退却,制造冲突升级的假象。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廷枢的兵竟疯狂到这种地步。 他们不是要开枪,是要同归于尽! “混账……你们疯了吗!”河本大作失声吼道。 此刻两军对峙距离不足三丈,人员密集,领馆人员与好事的记者混杂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认罪(第2/2页) 只要日军扣动一次扳机,手雷敲在地上,极有可能被引爆。 一旦引发连锁爆炸,就会瞬间席卷整片广场。 届时日军守备队、领馆全员、中外记者、对峙两军,这里的几百人都无法幸免。 所有记者全都仓惶远离,直到两三百米之外才停下,举着长枪短炮瞄向这边。 甚至有人希望日本人敢开枪,让自己记录这堪比皇姑屯一爆的历史性时刻。 林久治郎从未想过,向来隐忍退让的东北军,今日竟如此决绝,不惜全员殉爆,也要硬刚到底。 张廷枢这一手同归于尽的决绝破局,直接掀翻了他所有的算计与后手。 一旦爆炸发生,没有任何赢家。 林久治郎算计了冲突升级,算计了内鬼清洗,甚至算计了自己的殉国。 可他没算到张廷枢会用这种最野蛮、最不计后果的方式破局。 这不是军官的对弈,这是亡命徒的赌命! 林久治郎浑身僵硬,心底所有算盘尽数碎裂。 若自己死在这里,也是因为守备队先开枪,有这么多记者在侧,能堵死关东军出兵的理由。 张廷枢叼着烟没有开口,只默默用手,指了指河本大作与伊藤谦三郎。 然后勾了勾手指,又指了指已经被送到卡车上的东宫铁男。 意思非常明显。 但这种姿态,挑衅且欠揍。 林久治郎望着那近两百颗手雷,压下胸腔翻涌的暴怒与不甘。 张廷枢方才那句“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理智。 不找出那个叛徒,关东军未来在满洲的所有行动,都将暴露在阳光下,那比丢掉东北更致命! 林久治郎侧身凑近河本大作、伊藤谦三郎耳畔,用仅有三人能听见的极低音量,吐出最冰冷指令。 “事态彻底败露,无可挽回,请二君即刻以帝国大局为重。个人荣辱与满洲伟业相比,孰轻孰重?” “严禁攀扯村冈司令官,严禁牵连军部高层,保全关东军根基。” 这短短数语,便是无可更改的弃子令。 事到如今,舍弃三名执行者,保全关东军高层,保全日方东北以后战略布局,是唯一能止损的出路。 更重要的是,如果河本与伊藤真是内鬼,这一去便不可能再回关东军。 至于远在北平的竹下义晴,也不可能让他活着。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透了河本大作与伊藤谦三郎的心脏。 河本大作浑身颤抖。 他听懂了。 林久治郎要他和伊藤、东宫三人扛下所有罪名,以此切割关东军与爆炸案的关系。 只要他们承认是个人行为,日本政府就能对外宣称少数军官失控。 既能给国际社会交代,又能保住准备了数年的满洲的战略布局。 伊藤谦三郎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绝望,却心知大势已去,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主动认罪担责,尚能保全大局,保留帝国最后的体面。 河本大作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的阴狠不甘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往前踏出一步,直面全场镜头与记者,用中文大声道: “皇姑屯爆炸案是我联合伊藤谦三郎、东宫铁男,三人擅自策划实施。我们不满张雨亭的对帝国政策,决定私下行动。” “此事与关东军无关,与日本帝国政府无关,纯属个人行为。” 第20章 报告!张旅长抓了东宫铁男 第20章报告!张旅长抓了东宫铁男 现场记者彻底沸腾,哗然声响彻整条街区。 “他承认了!日本军官亲口承认了!” “上帝啊……真是关东军干的!” “快拍,快记下来!” 相机快门声几乎连成一片,闪光灯将河本大作惨白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伊藤谦三郎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头,算是默认。 公开承认策划暗杀东北军最高军政长官,是板上钉钉的战争罪行。 密集的快门声疯狂响起。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幕,必将成为震动远东、轰动世界的重磅新闻,永久载入史册。 林久治郎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望向张廷枢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这场博弈他颜面尽失,但成功护住了关东军高层与战略布局,守住了日方在东北的核心利益。 张廷枢懒得再多费口舌,伸了个懒腰沉声落令。 “带走。” 谢昭庭迅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亲自带人上前,控制住失魂落魄的河本大作与伊藤谦三郎。 在无数中外镜头的聚焦记录下,三名关东军核心人员,被东北军从容押离总领馆。 林久治郎静立高阶,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刺骨的痛感,压下了心底滔天的恨意与屈辱。 这场奉天领馆对峙,是关东军入驻东北以来,首次在与东北军的正面对决中,颜面扫地。 ………… 帅府议事厅里烟雾缭绕,十几位奉系高官或坐或立,人人面色沉肃。 主位上的张作相一身灰布军装,数日未眠,面容显得更为苍老,眉宇间始终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他让张廷枢率部前往日本总领馆,交涉捉拿东宫铁男一事,厅内众人无一反对。 在场之人皆是混迹官场军界多年的老油条,对关东军的行事作风,以及林久治郎的强硬阴狡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清楚,此番去日本领馆要人,本质就是一场做给中外看的博弈。 林久治郎作为日本驻奉天总领事,依仗关东军武力撑腰,向来视东北官府如无物,笃定东北军不敢硬闯领馆滋事。 张廷枢行事有锐气却不鲁莽,深谙时局轻重。 他清楚当下东北的处境,一旦率先挑起大规模中日冲突,东北军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张作相依旧执意派他前去,其中深意,在场众人无人不晓。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精妙的局势表演。 派一位年轻旅长前去交涉,丢的只是个人颜面,无损东北军整体威严。 可若是连试都不试,直接隐忍退让,只会让日方认定东北军怯懦畏战,愈发肆无忌惮。 此举,是以最小的代价,守住东北军的底线与颜面。 “辅帅此举,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右侧首位的杨宇霆缓缓开口,指尖夹着的香烟燃了半截。 他素来性格强硬,眼界极高。 “时局微妙,大帅新逝,我军不能主动启战,落人口实。可若是一味退让,只会让日方得寸进尺。” “让廷枢前去,进退皆有余地,既显我军态度,又不授人以柄,稳妥至极。” 周遭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辅帅这一手,高明。”汤玉麟粗着嗓子开口。 “让二公子去,成了,是东北军威风;不成,也不过是年轻人冲动。进退都有余地。” 张景惠慢悠悠地品着茶,眼皮都没抬:“廷枢这孩子,打小就虎。不过这次,虎得恰到好处。” 这话引来几声低笑。 所有人都默认了结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报告!张旅长抓了东宫铁男(第2/2页) 张廷枢交涉无果,体面退场,此事暂且搁置。 东北军守住了姿态,关东军稍作收敛,局势暂时稳住。 没人奢望能从日军领馆手里,硬生生把人抓回来。 然而不过片刻,大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卫兵气息急促,快步冲入厅中。 “辅帅,诸位长官,张旅长所部与日军守备队爆发近身肉搏,各有损伤。” “好,好一个张廷枢!” 当即有将领沉声赞叹,语气里满是认可。 “肉搏对峙,不伤大局,却能挫日军锐气,这孩子,比我们预想的稳得多。” 众人纷纷交口称赞,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人人都看得明白,张廷枢这一手,远比单纯的口头交涉高明百倍。 看似冲动,实则步步贴合时局,既维护了东北军尊严,又牢牢守住了底线,没有半分逾矩。 卫兵继续禀报:“第十二旅二团在总领馆外千米外待命,可能是要应对突发事件。” 话音落下,厅内气氛再度变化。 方才还满心赞许的脸色,瞬间凝重下来,各自心头骤然悬起。 张景惠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放下杯子,看向张作相:“辅帅,这……如果动枪,可就不一样了。” 万福麟也坐直了身子,眉头皱起来:“廷枢这孩子,是不是太冲了?真要打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打起来又怎样?”杨宇霆漠然开口,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日本人先暗杀大帅,我们抓凶手,天经地义。他们要是敢在总领馆门口先开枪,那就是他们挑事。” “总参议,你说得轻巧。”汤玉麟哼了一声。 “真打起来,朝鲜那两个师团是吃素的?24小时就能开进奉天。到时候,是你去挡,还是我去挡?” “挡不住也得挡。”杨宇霆冷冷道。 “今天退一步,明天日本人就敢蹬鼻子上脸。皇姑屯他们敢炸大帅,明天就敢攻奉天。” “这口气要是咽下去,老子以后还怎么带兵?” 张作相一直没说话。 杨宇霆说得对,这口气不能咽。 可他也知道汤玉麟说得对。 这仗,现在不能打。 杨宇霆继续开口,字字铿锵,震彻大厅。 “我军不开第一枪,便是占尽法理道义。如今廷枢部下只是列阵戒备,未曾主动挑衅,未曾率先动武。” “倘若关东军敢先开枪挑衅,那便小范围交战,让他们知晓东北军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张作相端坐主位,无人能看透他的心思,平静说道: “告诉张旅长,见好就收。人抓不到没关系,暂时别把事闹大。” 卫兵应声退下。 屋子里又陷入沉默,大部分人脸色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辅帅,”张景惠坐不住了,脸上带着担忧,“要不……我去看看?廷枢年轻,万一……” “你去有什么用?”杨宇霆为耐烦地打断他,“林久治郎连辅帅的面子都不给,能给你面子?” 张景惠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比刚才更急。 门被推开,另一个卫兵冲进来,喘着粗气。 “报告!张旅长的人把东宫铁男抓了,当着林久治郎的面,硬抓的!” 轰! 这一则消息,比先前的武装应对更具冲击力,瞬间掀翻了厅内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第21章 把他们全抓了? 第21章把他们全抓了? “什么?”万福麟猛地站起来。 “怎么抓的?”汤玉麟瞪大眼睛:“日本守备队没拦着?” “拦了,林久治郎让人住手,一团的人趁机硬生生把东宫铁男拖了出来。” 屋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满厅文武尽数动容,眼神难以置信。 张廷枢这一举动,胆大强势,远超所有人预料。 厅内一众亲日派官员面色发白,惶惶不安,彼此对视,眼底满是慌乱。 在他们看来,此举太过激进,彻底得罪了日方,恐怕会引来关东军的疯狂报复,给东北招来灭顶之灾。 张作相的心也跳了起来。 他深知此刻局势的凶险,更知晓这一举动的重量。 自家儿子的果敢强硬,仍旧超出了他的预期。 杨宇霆眼睛却炯炯闪亮。 他走到卫兵面前,“林久治郎什么反应?” “林久治郎只在记者面前表达强烈谴责,要求张旅长放人,并未让守备军强抢。” “好!”杨宇霆一拍桌子,脸上露出笑容,“廷枢这小子,有种!” 他执掌奉系军务多年,阅人无数,见惯了军中子弟的怯懦畏缩、庸碌无为。 特别是那个张小六。 像张廷枢这般敢闯敢拼的年轻将领,实属罕见。 “好,极好!” 强硬派一众将领纷纷点头附和,心头积压多日的恶气尽数消散。 皇姑屯大仇未报,连日隐忍,让他们心里早就憋了一团火。 今日张廷枢这一手,总算为东北军挣回了些颜面。 张景惠却笑不出来。 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这……这不等于是打日本人的脸吗?村冈长太郎能善罢甘休?” “不善罢甘休又怎样?”杨宇霆转过身,目光灼灼。 “奉天已发照会让他们协助调查,他们自己不来,我们上门去请,有问题吗?” 话是这么说,可谁心里都没底。 张作相重新坐下,眼神思索。 他在想儿子接下来会怎么做。 东宫铁男抓了,然后呢? 张廷枢要是见好就收,带着东宫铁男回来,也算挣回非常大的面子。 可要是…… 他不敢往下想。 屋子里的人各怀心思。 亲日的几个,如熙洽之流,已经坐立不安。 他们怕的不是张廷枢抓人,而是怕这件事成为导火索,把奉系和关东军彻底推向对立面。 中立派则暗暗佩服张廷枢的胆色。 一个二十六岁的旅长,敢带兵去总领馆要人,还真敢动手抓人。 这份魄力,奉系年轻一辈里找不出第二个。 只有杨宇霆,是真的高兴。 他对张作相大声道:“辅帅,廷枢这一手,漂亮。给了日本人下马威,也不算越界。” “东宫铁男只是个执行者,抓了他,关东军面上难看,但还不至于撕破脸。” 张作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杨宇霆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林久治郎是外交官,讲究体面。” “廷枢当众抓人,他要是动武,就是外交事件,东京那边他交代不了。我猜,他这会儿正想着怎么找台阶下呢。” 这话刚说完,外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第三个卫兵冲进来,这次连报告都忘了喊,直接嚷道:“不好了,二公子让特务连的人掏手雷了。” “百来号人,每人两颗,保险都拔了,跟日本守备队对峙。” “什么?”张作相霍然起身,椅子都被带倒。 万福麟脸色煞白:“手雷?在总领馆门口?” 汤玉麟骂了句娘:“这小子真他妈疯了!” 张景惠直接瘫在椅子上,喃喃道:“完了……这下完了……真要打起来,记者都在,全世界都得知道是东北军先动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把他们全抓了?(第2/2页) 杨宇霆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张廷枢会玩这么大。 手雷对峙? 这已经不是要面子,这是要拼命了。 “辅帅!”张景惠挣扎着站起来。 “快!快派人去拦住他,真要在总领馆扔手雷,关东军就能立马出兵!” 张作相当然知道后果,可他也知道,现在派人去,根本来不及。 刹那间,满堂振奋骤然冻结。 所有人的心瞬间悬至嗓子眼,一股浓烈的危机感席卷整座大厅。 众人脸色齐齐剧变,先前的赞许、欣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担忧。 手持手雷对峙,这已然是彻底的临界状态。 领馆内外驻扎大量日军,还有各国记者齐聚窥探,消息传播速度极快。 一旦在此地爆发流血冲突,手雷一响便会出现死伤。 根本无需日方刻意造势,各国舆论便会立刻倒戈,直指东北军寻衅滋事,破坏国际公法。 届时,东北军将会陷入彻底的被动局面。 对内,大帅新丧,军心未稳,无力支撑战事。 对外,背负舆论骂名,丧失所有道义立场。 关东军更能借机名正言顺大举增兵,彻底掌控奉天局势。 这一步,若是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就连向来强硬的杨宇霆,此刻也收敛了周身锐气,眉头紧蹙,神色愈发严肃。 他主战,却不盲目求战,深知当下绝非开战时机,这般对峙,风险实在太大。 “刘省长。” 张作相沉声开口,声音都带着颤音。 “你即刻带人赶赴领馆现场,叫停对峙,稳住局势,务必阻止双方动武,切勿让事态扩大。” 刘尚清早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听到这话,连忙点头:“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跌跌撞撞往外跑,帽子都忘了戴。 所有人都知道,刘尚清这一去,多半是来不及了。 手雷都掏出来了,保险都拔了,那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稍微碰一下,炸起来就是一片。 到时候,别说总领馆,半条街都得没。 张作相闭上眼睛。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爆炸声,看到了火光,看到了关东军的坦克开进奉天城。 看到了东北军内部分裂,互相残杀……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错了! 他不该让儿子去。 不该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肩上。 “辅帅……”万福麟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汤玉麟重重叹了口气。 杨宇霆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他在想,如果真打起来,他手里的第四军团能顶多久? 海城二十三旅、营口骑兵第五团,能不能挡住关东军第一波进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刀子,在每个人心上割。 远处街头忽然传来一阵阵清晰、激昂的高呼声。 很多人在大声叫喊,声音里透着激动,房间内听不清楚。 呼声层层叠叠,裹挟着振奋的气息,穿透街巷,直直传入督军署内。 厅内众人闻声皆是面面相觑,满脸疑惑,紧绷的心神一时有些茫然。 门被猛地推开,刚出去没多久的刘尚清带着一名卫兵又冲了回来,二人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辅帅,没打起来!” “怎么回事?”张作相一把抓住卫兵,“廷枢呢?” “回来了,正在路上!”卫兵喘着粗气。 “辅师,林久治郎把河本大作、伊藤谦三郎也交出来了,三个人,全交给民张旅长!” “这怎么可能?”汤玉麟失声。 第22章 东北军,魂还在! 第22章东北军,魂还在! 万福麟也瞪大眼睛:“林久治郎疯了?他怎么会交人?” “怎么做到的?”有人失声问道,满是不可思议。 “林久治郎素来强硬蛮横,向来吃硬不吃软,且手握领馆法理优势,怎么可能会交人?” 杨宇霆快步走到卫兵面前,神情激动。 “到底怎么回事?你他妈给老子仔细说!” 这等结局,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判。 张作相眼底满是诧异,深吸一口气道:“细细道来,现场究竟发生了何事?一字一句,如实禀报。” “是!” 卫兵稳了稳气息,接过旁人递来的水,灌了一大口,这才缓过气来。 “……特务连百来号人,每人手里两颗手雷,保险全拔了,就站在日本守备队枪口前头。日本兵也不敢动,两边僵着。” “然后呢?” “然后二公子跟林久治郎说了几句话,离得远,我没听清。然后林久治郎脸色就变了,他回头跟河本大作、伊藤谦三郎嘀咕了一阵,那两人脸色也白了。” “再然后河本大作就自己站出来,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承认皇姑屯爆炸是他们三个干的,跟关东军没关系,跟日本政府也没关系,是他们私自行动。”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河本大作自己承认了? 当着各国记者的面? 这比张廷枢抓人,更让人难以置信。 “你确定?”张作相盯着卫兵,“河本大作亲口说的?” “千真万确!”卫兵激动得声音都在抖,“那么多记者都在,他们说的话明天肯定见报。” 张作相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有些抖。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杯子里早就空了。 杨宇霆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卫兵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河本大作为什么承认? 林久治郎为什么放人? 张廷枢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这一手,漂亮。”想了半天他也没有想出来,只感叹道:“河本自己认的罪,关东军想发作都没理由。” 汤玉麟咧开嘴笑了:“他娘的,老子还以为真要打起来了。没想到,廷枢这小子还有这一手。” 杨宇霆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是小看了张廷枢。 他一直以为,张廷枢就是个靠着父亲荫庇爬上来的纨绔子弟,加上与张小六要好,才拿到这个直属旅的位置。 可今天这一出,让他彻底改观。 去总领馆要人,这是胆色。 让一团肉搏抓东宫铁男,这是魄力。 以方法逼林久治郎交人,这是谋略。 杨宇霆突然想起,张廷枢在会议厅里说的那句话。 “就因为有你们这种人,关东军才敢打东北的主意。” 当时他觉得这话刺耳,现在想想,刺耳是因为说得对。 奉系这些老人,包括他自己,都太精于算计,太懂得权衡利弊。 遇到事,第一反应是自保,是妥协,是找退路。 可张廷枢不一样。 他年轻,他敢拼。 他敢把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辅帅,”杨宇霆转过身,看着张作相,“廷枢这一趟,不止抓了三个凶手,更抓回了东北军的魂。” 张作相抬起头,眼神复杂。 “大帅走了,人心惶惶。”杨宇霆继续道:“日本人觉得咱们没了主心骨,可以随便拿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东北军,魂还在!(第2/2页) “可廷枢今天这一出,就是告诉日本人,也告诉所有人:东北军还没有散!” 这话说到了张作相心坎里。 他为什么让儿子去?不就是想挣回点面子,稳住人心吗? 可他没想到,儿子挣回来的不止是面子,是里子。 河本大作亲口认罪,这事明天就会传遍全世界。 关东军再想拿围堵总领馆事件做文章,就没那么容易了。 更重要的是,东北军的弟兄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大帅的仇,有人报了。 主谋被抓,认了罪。 这口气,算是出了。 “廷枢到哪儿了?”张作相问道。 “他说先去营地换身衣服,然后过来覆命。”卫兵答道。 张作相等不及了,当先朝外走去。 他身后,杨宇霆、汤玉麟、万福麟、张景惠等一众奉系文武要员陆续跟了出来,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杂乱地响起。 “辅帅,咱们这是……”张景惠紧走两步,凑到张作相身边,脸上堆着笑。 “廷枢不是说了,换身衣服就过来禀报吗?您何必亲自跑一趟?” 张作相没回头,只望着西边那片火烧云,声音有些低沉:“等不了。” 杨宇霆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远方:“辅帅是担心廷枢那边出岔子?” “不是担心。”张作相终于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众人。 “老子就想亲眼看看,那三个日本人,到底长什么样。”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皇姑屯爆炸案发生至今不过数日,奉天城里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有人说是北伐军干的,有人说是内部叛徒,更多人心里明白是日本人,可谁也不敢说破。 现在,张廷枢不仅抓了人,还让凶手当众认罪。 这件事的分量,太重了。 “走吧。”张作相不再多说,迈步走下台阶。 几辆小车早已等在帅府门外。 张作相上了头一辆,杨宇霆紧随其后。 其余人等各自上车,车队缓缓驶出上奉天城的主街。 车队行至中街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张作相抬眼望去,只见一队巡逻士兵正围在一起,中间是个穿着灰布军装的老班长,正挥舞着手臂大声说着什么。 “……抓了,三个全抓了。二公子带人去总领馆,硬生生从林久治郎眼皮子底下,把人拖出来了。” 老班长的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真的假的?”有年轻士兵问,“日本人能放人?” “放个屁!”老班长唾了一口,“是二公子带人硬抓的!” “一团弟兄跟日本守备队肉搏,特务连掏手雷对峙,最后逼得河本大作自己站出来认罪!” 周围士兵发出一片低呼。 “真认了?” “认了。当着那么多洋记者的面,亲口说是他们炸的大帅专列!” “他娘的……”有士兵眼圈红了,“大帅的仇……总算……” 车队缓缓驶过,张作相坐在车里,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 车队继续前行,越靠近城东十二旅营地,街上的士兵情绪越高。 不时能听见欢呼声、叫好声,士兵们眼神里满是崇敬。 第23章 头都没了,你说他们是自杀? 第23章头都没了,你说他们是自杀? 张景惠坐在后面的车里,看着窗外景象,脸色越来越白。 他凑近身边的熙洽,压低声音:“这下糟了……日本人丢了这么大面子,能善罢甘休?” 熙洽是吉林省长,素来亲日,此刻更是坐立不安。 “辅帅这是要把奉系往绝路上带啊……张廷枢年轻气盛,他当爹的怎么也……” “别说了。”张景惠摆摆手,额头上渗出冷汗,“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车队终于驶抵十二旅营地。 营门大开,门口站着两排持枪士兵,见到车队纷纷立正。 张作相的车径直驶入,停在指挥部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张作相迈步下车。 他站直身子,环视四周。 营地里很安静,士兵们各司其职,训练场上喊杀声震天。 一切都似井然有序。 张廷枢从指挥部里快步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了套干净的军装,肩章上的少将星徽擦得锃亮。 他走到张作相面前,立正敬礼:“辅帅。” 张作相点点头,上下打量儿子。 张廷枢脸上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人呢?”张作相问。 张廷枢一愣:“什么人?” “那三个日本人。”张作相盯着他,“河本大作、伊藤谦三郎、东宫铁男。带我们去看看。” 身后,杨宇霆等人陆续下车,围了过来。 张廷枢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辅帅,您急着过来,就为了看他们?” “不然呢?”张作相皱眉,“皇姑屯案的凶手,当众认罪的战犯,我不该看看?” “该看,该看。”张廷枢点点头,笑容却有些古怪,“只是……现在看不了。” “什么意思?”杨宇霆上前一步,“人呢?” 张廷枢转过身,望向营地深处的演武场方向,声音平静得可怕:“死了。” 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张作相脸色一变:“死了?怎么死的?” “自杀。”张廷枢回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古怪的笑,“畏罪自杀。”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张廷枢,仿佛听不懂这几个字的意思。 “你小子别胡说!”汤玉麟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张廷枢的胳膊。 “河本大佐、伊藤中佐、东宫大尉,三个关东军高级军官,在你营地里自杀?” “是啊。”张廷枢点点头,表情理所当然。 “他们知道自己犯下滔天大罪,无颜面对帝国,更无颜面对东北父老,所以自裁谢罪。” “放屁!”万福麟忍不住骂出声,“张廷枢,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张景惠腿都软了,扶着车门才站稳:“廷枢……这玩笑开不得……人要是真死了,关东军那边……” “我没开玩笑。”张廷枢打断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们真的死了。” “畏罪自杀。” 张作相盯着儿子,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转身,朝着演武场方向大步走去。 “辅帅!”张廷枢喊了一声。 张作相没回头,脚步反而更快。 杨宇霆等人面面相觑,随即跟了上去。 张廷枢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和一众奉系大佬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 演武场在营地最深处,是一片夯实的黄土地,四周立着木桩、沙袋、靶标。 平日里士兵在这里操练刺杀、格斗、射击,地面上总是尘土飞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头都没了,你说他们是自杀?(第2/2页) 此刻,演武场上很干净。 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洒在黄土地上,映出一片暗红。 场地中央,躺着三具穿着日本关东军制式军装的尸体。 张作相在距离尸体十步外停下脚步。 他身后,杨宇霆、汤玉麟、万福麟、张景惠、熙洽等人陆续赶到。 所有人看清场中景象的瞬间,全都倒抽一口冷气。 头颅不见了。 “这是自杀?”张景惠指着尸体,手抖得厉害,“头呢?头呢?” 杨宇霆大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河本大作的尸体在最前面,脖颈断口处切面整齐,显然是一刀斩断。 地面上有少量喷溅状血迹,大部分已经被黄土吸收。 另外两具尸体同样如此。 “好刀法。”杨宇霆站起身,声音低沉,“一刀断首,干净利落。” 他转过身,看向刚刚走过来的张廷枢:“廷枢,这就是你说的‘畏罪自杀’?” 张廷枢走到父亲身边,看了一眼场中尸体,点点头:“是啊。” “放你娘的狗屁!”汤玉麟暴怒,“自杀能把自己的头砍了?你告诉我怎么砍?啊?” “四伯,瞧您这话说的。”张廷枢不急不恼,反而笑了,“他们三个自知罪孽深重,决定以死谢罪。” “可又怕一刀下去死不透,所以互相帮忙,你砍我的头,我砍你的头。” “荒唐!”万福麟气得浑身发抖,“张廷枢,你当我们是傻子?” “万叔,我可没这么说。”张廷枢摊摊手,“事实就是这样。” “他们三个刚到营地时,趁守卫不备,抽刀互砍,等我们发现时,已经这样了。” 张作相一直没说话。 他盯着那三具无头尸体,盯着脖颈处整齐的断口,盯着地面上暗红的血迹。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儿子。 “廷枢。”张作相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你知道后果吗?” 张廷枢迎上父亲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辅帅,我说了,他们是自杀。” “你还要狡辩!”张景惠尖叫起来,“张廷枢,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私自杀害日本关东军高级军官,这是严重违反国际法的行为,这是战争罪!” “战争罪?”张廷枢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 “五叔,皇姑屯炸大师专列,算不算战争罪行?在咱们中国的土地上,埋炸药炸东北王,算不算违反国际法?” 张景惠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廷枢不再看他,转而看向父亲和一众奉系大佬。 “诸位叔伯,今天在总领馆门口,河本大作亲口承认,皇姑屯爆炸案是他们三人所为。” “这是当着几十家国际媒体的面认的罪。现在他们畏罪自杀,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熙洽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 “廷枢,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你知道吗?” “关东军死了三个高级军官,其中还有一个大佐!村冈长太郎能善罢甘休?” “他们咽不下也得咽。”张廷枢的声音冷下来,“人是在我营地里死的,死因就是自杀。” “关东军要是想找茬,那就让他们来找。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解释这三个战犯为什么会‘自杀’。” 杨宇霆忽然开口:“廷枢,你打算怎么跟外面说?” 张廷枢看了他一眼,对特务连的人招招手。 “把军刀还给他们。” 第24章 你们炸东北王专列,老子就炸你们 第24章你们炸东北王专列,老子就炸你们总领馆! 特务连连长从房间取出三把日本陆军制式军刀,刀柄缠着白色丝绳。 他走到河本大作的尸体旁,弯腰将出鞘的军刀塞进尸体的右手中,让五指握住刀柄。 然后是伊藤谦三郎、东宫铁男。 做完这一切,张廷枢笑道:“好了。” “你这是干什么?”汤玉麟不解。 “留证据啊。”张廷枢理所当然地说,“他们三个持刀互砍,同归于尽。刀在手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转身朝指挥部方向喊了一声:“谢团长,照相留存。” 谢昭庭快步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台德国产的徕卡照相机。 “拍照。”张廷枢指着场中三具尸体,“多拍几张,不同角度,重点是手里的刀。” “是!”谢昭庭随即走到合适位置,举起相机对准尸体。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演武场上格外刺耳。 闪光灯亮起,将三具无头尸体和手中的军刀照得清清楚楚。 咔嚓。咔嚓。 张景惠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熙洽更是直接转过身,不敢再看。 杨宇霆却盯着场中景象,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谁都知道,张廷枢这种骗鬼的手段根本骗不了人。 但那又怎样? 河本大作当众认罪,这是铁的事实。 现在三人“离奇自杀”还是被东北军处死,谁又能说出什么? 对于当前双方局势来说,真相重要吗? 重要的是,照片在手,刀在手里,这就是“证据”。 “廷枢。”杨宇霆开口,声音平静,“仪峨诚也呢?” 张廷枢转头看他,笑了:“死了。” “也是自杀?” “当然。”张廷枢点点头,“跟这三位一样,畏罪自杀。” 张景惠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张廷枢眉头一皱。 “廷枢!”张景惠的声音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四条人命,四个关东军军官,你这是在玩火!” “总长,”张廷枢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这是要为日本鬼子开脱?还是你觉得,日本驻军应该分布东北?” 张景惠一愣,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报仇也不是这么报的!”他放开手,声音软了一些,“我们可以公开审判,可以交给国际法庭。” “审判?”张廷枢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 “让他们等日本人来交涉,放他们回去?让他们在法庭上颠倒黑白?” “张总长,”他五叔都不叫了,“大帅不是你兄弟?吴督军不是你兄弟?” 他指着场中尸体。 “从那声爆炸响起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只有一个解决办法,血债血偿!” “你——”张景惠气得说不出话。 杨宇霆看着他冷冷道:“林久治郎今天当着记者的面交人,就已经做好了舍弃这三人的准备。” “对关东军来说,这几人就是他们的污点,我们帮他们洗了,还要他妈的怎样?” 有人忍不住插嘴:“总参议,你说得轻巧,万一关东军借机出兵怎么办?” “那就打。”杨宇霆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凶手认罪后‘自杀’,他们要是还敢出兵,那就是公然侵略,英美法不会坐视不管。” 这话,让在场众人都沉默。 杨宇霆说得对。 现在的情况很微妙。 关东军理亏在先,如果因为凶手“自杀”就大举出兵,在国际上说不过去。 可如果不出兵,这口气又实在咽不下。 张廷枢这一手,是把日本人架在火上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你们炸东北王专列,老子就炸你们总领馆!(第2/2页) “辅帅。”杨宇霆看向张作相。 “四颗人头,正好拿来祭奠大帅,对东北军上下,也算有个交待。” 张作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儿子做得对? 何尝不知道这四个人该死? 可他更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 关东军不是善茬,村冈长太郎更不是吃素的,就算现在肯善了,日后必然找回颜面。 “人头呢?”张作相睁开眼,声音疲惫。 张廷枢朝谢昭庭使了个眼色。 谢昭庭会意,转身跑向指挥部旁边的仓库。 不多时,他与三个士兵拎着四个木盒子走出来。 谢昭庭将盒子放在张作相面前的地上,一一打开。 里面铺着生石灰,石灰上放着四颗人头。 仪峨诚也、河本大作、伊藤谦三郎、东宫铁男。 四张脸都维持着死前的表情。 惊恐、扭曲、绝望。 石灰吸干了血水,让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眼睛都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 张景惠只看了一眼就转过身,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熙洽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张作相盯着那四颗人头,看了很久很久。 “带走。”他转过身,“回大帅府。” 几名卫兵上前,抱起四个木盒。 杨宇霆看了张廷枢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 此时在他心里,若张小六继位,以其心性未必能稳稳镇住关外复杂局势,未必能压得住虎视眈眈的日本人与内部纷乱派系。 但今日之后,张廷枢在他心中,已然是东北年轻一辈中,唯一可担大任,可对日强硬的栋梁之才。 尽管他太过强势,却较心性不定的张小六要好太多。 杨宇霆暗自下定决心。 张作相若是将东北军政大权移交张小六,自己麾下一众嫡系,可尽数归心张廷枢。 东北乱世,需有锐将镇场,需有铁血之人守住关外山河。 只有张廷枢这般人物,才值得倾力辅佐。 汤玉麟走到张廷枢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有种。” 万福麟叹了口气,摇摇头,跟着离开。 张景惠和熙洽被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追上车队。 演武场上只剩下张廷枢和谢昭庭,以及那三具无头尸体。 夕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营地里亮起了灯,昏黄的光从指挥部窗户透出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旅座。”谢昭庭低声问,“尸体怎么处理?” “丢山上,喂老虎。” 张廷枢走进指挥部,关上门。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点燃,打开系统。 【击杀关东军大佐,奖励70贡献点。检测到此人为皇姑屯案参与者,额外奖励2000贡献点,奖励1个精锐步兵排。】 【击杀关东军中佐,奖励60贡献点。检测到此人为皇姑屯案参与者,额外奖励1500贡献点,奖励2个个精锐步兵班。】 【击杀关东军大尉,奖励40贡献点。检测到此人为皇姑屯案参与者,额外500奖励贡献点,奖励1个精锐步兵班。】 看到这样的信息,张廷枢眼中的笑意很冷。 现在,自己有63名现代精锐步兵。 贡献点5210。 是时候干掉林久治郎了。 明天,总领馆发生的事便会见报,各国心思魍魉。 那么明晚,是个不错的庆祝日。 你们炸东北王专列,老子就炸你们总领馆! 第25章 用东北军的血,洗刷今日耻辱 第25章用东北军的血,洗刷今日耻辱 日本驻奉总领事馆,厚重的橡木门“砰”地一声关上。 林久治郎背对着门,站在办公室中央。 窗外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波斯地毯上。 影子在颤抖。 他缓缓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指甲嵌进肉里留下的血痕还在,红得刺眼。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沾满煤渣的破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方才那一幕,是他出任奉天总领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数十名中外记者环绕之下,张廷枢硬生生从他这位外交领事手中,当众带走了河本大作等三名帝国军官。 反观自己,为了关东军颜面,逼得河本大作当场认罪,被所有记者记录在案。 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塔斯社……都拿到了第一手素材,今晚就能排版印刷。 东京的《朝日新闻》、《每日新闻》,同样最迟明天上午就会…… 他走到酒柜前,没有取威士忌,而是拿出一瓶清酒。 瓷瓶冰凉,他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 倒了一杯,仰头灌下,液体烧过喉咙,却驱不散已经凝在骨子里的寒意。 林久治郎走到办公桌前,盯着那部黑色的军用电话机。 这是直通关东军司令部的专线。 他伸手,指尖在冰冷的听筒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猛地抓起。 “接旅顺,关东军司令部。” 村冈长太郎正在看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只有短短一行字: “对峙结束,河本、伊藤、东宫三人被张廷枢带走。” “河本当众认罪。” 村冈长太郎盯着两行字,看了足足五分钟。 送简报的副官站在门口,几乎不敢呼吸。 他能看见司令官握着纸张的手,在微微发抖。 电话铃响了。 村冈长太郎没有立刻接。 等铃声响了六声,他才缓缓伸手,拿起听筒。 “我是村冈。” “司令官阁下。”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数秒,林久治郎的声音才传过来。 “今日下午三时二十分,东北军第十二旅旅长张廷枢率部围困总领事馆,河本大作大佐、伊藤谦三郎中佐、东宫铁男大尉三人,被东北军强行带走。” 村冈长太郎的脸色沉如寒潭,没有说话。 林久治郎用僵硬的语气继续说道:“他说,事后会向我透露内鬼,他似乎清楚我们有了灭口的打算。” “司令官阁下,河本出面承认,可切割关东军与事件关联,这是当时唯一止损之策。” 过了足足半分钟,村冈长太郎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出来。 “林久君,你知不知道,河本这一认罪,关东军数年在满洲经营之威慑,一朝尽丧?” “我知道。”这三个字像四把刀子,捅进林久治郎的心脏。 “我自明治四十年入外务省,历经日俄战争、二十一条交涉、济南事件,从未受过如此羞辱。但司令官阁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冷静,冷静得可怕。 “张廷枢临走前,说关于内鬼,会给我一个答案。” “什么意思?”村冈长太郎眼睛微微眯起。 “他在暗示,这个叛徒的情报层级,高到足以洞悉皇姑屯行动全部细节。” 林久治郎的呼吸粗重起来,“司令官阁下,这才是最致命的。” “河本三人被抓,不过是丢了些脸面。但内鬼不除,关东军未来在满洲的所有行动,都将暴露在张作相的案头。” “林久总领事,你觉得张廷枢真会说出内鬼?”村冈长太郎冷笑起来,“还是你觉得,内鬼不在那三人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用东北军的血,洗刷今日耻辱(第2/2页) “林久君,你被骗了,他不这么做,你不会放人,而东北军,又不敢开战。” 村冈长太郎点了支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算准了你会‘病急乱投医’。” 村冈长太郎看着眼前升腾的烟雾,神色阴鸷,思绪飞速运转。 此刻的他,早已摒弃了浅层的愤怒,只剩冰冷的利弊权衡。 “林久君,”村冈长太郎漠然说道,“今日之事,东京内阁必然震怒。” “司令官的意思是……” “张廷枢不是要给我们内鬼的答案吗?”村冈长太郎的声音冰冷如铁,“给他两天时间。” “如果到时不给……”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那就用东北军的血,洗刷今日的耻辱。” 林久治郎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同时又有一股滚烫的东西从心底涌上来。 “司令官阁下,您是说……” “关东军自日俄战争以来,从未受过如此羞辱。”村冈长太郎望着挂在墙上的地图,目光落在奉天城的位置。 林久治郎明白他的意思,“但东京内阁……” “东京那边,我来应付。”村冈长太郎强忍着怒意打断他。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奉天独立守备第二大队,刚刚送来的兵力部署报告。 “奉天城内,真正能战的只有王以哲的独立7旅,与张廷枢的第十二旅。” “张作相的主力军团还在吉林,不足为惧。” “张小六的主力全部屯驻滦河沿线,而且,三天未回奉天,必然已经吓破了胆,更不足为惧。” 林久治郎听出了弦外之音:“司令官是要……” “不是我要,是局势要。”村冈长太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林久君,你今天受了委屈,帝国不会忘记。但有时候,委屈可以变成筹码,鲜血可以变成旗帜。” 林久治郎握着话筒,久久不语。 “我明白了。”他淡淡终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为了帝国在满洲的伟业,我个人的荣辱,微不足道。” “很好。”村冈长太郎点了点头。 “另外,从今晚开始,总领事馆守备增加一个中队。张作相既然敢玩火,就要做好被火烧身的准备。” 电话挂断。 林久治郎缓缓放下听筒,转身回到酒柜前倒了一杯清酒。 这次他没有喝,而是端着酒杯,走到墙上的天皇御照前。 照片里的昭和天皇穿着军装,眼神平静。 林久治郎举起酒杯,对着御照,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陛下,臣今日受辱,非为个人,乃为帝国之大业。他日若臣之血能染红满洲之土,便是臣毕生之荣耀。” 他将酒缓缓洒在地毯上。 琥珀色的液体渗进羊毛纤维,像一滩陈旧的血。 次日,晨。 奉天。 “号外!号外!日本军官当众认罪!皇姑屯爆炸案真凶落网!” 报童嘶哑的喊声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奉天城清晨的薄雾。 声音从钟楼街一路传到中街,又从鼓楼传到小西门,所过之处,行人驻足,车马停滞。 《奉天民报》的头版头条,用特号铅字印着: “河本大作亲口供认:皇姑屯爆炸系日军官私自策划!” 副标题是:“张廷枢旅长率部交涉,日总领事被迫交人”。 第26章 号外:日本人的脸,丢尽了! 第26章号外:日本人的脸,丢尽了! 正文详细描述了昨日总领事馆外的对峙。 一团士兵肉搏擒获东宫铁男。 特务连亮出手雷逼退守备队 河本大作在各国记者面前低头认罪…… 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活灵活现,像说书先生的口吻,却偏偏句句都引用了现场记者的原话。 卖得最好的是加印的“号外”,只用一张纸,正面是标题,背面印着河本大作认罪时的现场速写。 一个日本军官低着头,面前是密密麻麻的镜头。 “给我一份!” “我也要!” “多拿几份,我带回去给铺子里的伙计看!” 铜板叮叮当当扔进报童的布袋,报纸被一双双手抢走。 识字的人当场就念起来,不识字的围在旁边听。 听到“手雷对峙”时倒吸凉气,听到“河本认罪”时拍腿叫好。 “他娘的,总算出了口恶气!” “张旅长有种,真他娘的有种!” “这下看小日本还怎么狡辩!”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所有人都在议论。 卖豆腐脑的老汉一边舀着卤子一边跟客人说:“我二舅家的三小子在十二旅当兵,昨晚回来说了,二公子比少帅威风。” 客人咬着烧饼含糊道:“早该这么干了,大帅死得冤啊!” 英国领事馆 约翰·卡尔弗特爵士坐在早餐桌前,面前摊着三份报纸。 路透社的特稿标题是: “满洲危机转折点:日军官承认策划张雨亭刺杀案” 正文里写道: “……昨日发生在奉天日本总领事馆外的对峙,很可能成为满洲局势的关键转折。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当众承认参与皇姑屯爆炸案。” “这不仅是日本军方首次在如此公开场合承认此类行动,更意味着东京政府对关东军少壮派的控制力,正在严重削弱……” 卡尔弗特爵士啜了一口红茶,对坐在对面的武官笑道:“日本人这次丢脸丢到全世界了。” 武官点头:“路透社的记者约翰·卡特在现场,他发回的信报说,林久治郎当时的表情像被人当众抽了耳光。” “活该。”卡尔弗特爵士冷笑,“玩火玩过头了,终于烧到自己。” “但这对我们未必是好事。”武官谨慎地说。 “关东军威信受损,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行动挽回颜面,一旦局势失控……” “那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卡尔弗特爵士放下茶杯。 “外交部刚刚来电,要求我们继续保持‘谨慎中立’。记住,我们在满洲的首要利益是商业,不是政治。” 他拿起另一份报纸,那是《泰晤士报》的远东特刊,标题更直接: “关东军的耻辱日!” 美国领事馆 埃德温·坎宁安走到窗前,看着街上报童挥舞的报纸。 “建议华盛顿重新评估远东战略,若日本因本次羞辱而采取军事报复,可能导致满洲全面冲突,进而影响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利益平衡。” 他喝了口威士忌,补充道:“另,美联社记者克莱门特·雷蒙德发回现场照片,河本大作认罪瞬间已传回纽约总部,预计今日美国主要报纸均会刊载。” 毛熊中东铁路驻奉办事处 波波夫正在看《真理报》的特派记者发回的电文。 标题是:“中国军阀与日本帝国主义的矛盾公开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号外:日本人的脸,丢尽了!(第2/2页) 波波夫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副领事说道:“发给莫斯科的电报再加一句:适当时候,可以就中东铁路问题与奉天当局进行友好磋商。” 副领事会意:“是。” 法国领事馆 保罗·克劳德尔总领事正在读《费加罗报》的报道。 标题带着典型的法式讥诮:“日本人在奉天演砸了”。 “……林久治郎总领事,这位素以强硬著称的外交官,昨日在自家领馆门前,眼睁睁看着三名下属被东北军带走。” “而他的守备队,那些号称‘满洲最强’的帝国精锐,在两百枚手雷面前,连手指都没敢动一下。” “这不禁让人想起1905年日俄战争时的辉煌,原来二十三年过去,日军的勇气已经衰退至此了吗?” 克劳德尔笑了:“刻薄,但准确。” 他拿起另一份法国《小巴黎人报》,标题更直白: “关东军的神话破灭了” 日本领事馆 林久治郎的办公室里,堆满了东京送来的文字新闻电报。 《朝日新闻》的头版标题还算克制:“奉天发生不幸事件,河本大佐等三人被东北军带走”。 但内页的评论文章就尖锐多了。 “……总领事馆遭武装围困,帝国军人被当众擒获,此乃外交史上未有之耻辱。外务省之软弱应对,难辞其咎……” 《每日新闻》更不客气。 “林久总领事之决断,是否妥当?面对支那军之挑衅,为何不令守备队开枪捍卫帝国尊严?” 《读卖新闻》甚至直接点名:“币原外相之‘协调外交’,是否已沦为怯懦之代名词?” 林久治郎一份份翻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他看到一份小报《东京夕刊》,头版用最大字号印着: “国耻!帝国之耻!” 下面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正是河本大作低头认罪的瞬间。 林久治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缓缓将报纸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直到撕成碎片,扔进字纸篓。 他走到电话前,拨通了一个号码。 “松本,通知所有领事馆人员:今日起,禁止与任何中国媒体接触,所有外出必须两人以上同行。” “另外,给我接东京外务省,我要亲自向币原大臣解释。” 奉天,大帅府 杨宇霆将一份《奉天民报》拍在桌上,哈哈大笑。 “好一个张廷枢!好一个河本认罪!”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汤玉麟、万福麟、刘尚清等人脸上都带着笑。 这是自大帅出事后,他们第一次露出会心的笑意。 “你们看这《盛京时报》。”汤玉麟抖着手里的报纸,“‘张旅长虎胆,日酋俯首’,这话写得好!” 万福麟凑过来看:“还有这篇,《东三省民报》说,‘此乃民国以来对外交涉第一大胜’。” “胜?恐怕未必。”张景惠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日本人丢了这么大脸,能善罢甘休?” “不善罢甘休又怎样?”杨宇霆冷笑道,“河本自己认的罪,全世界都看见了。他们还想翻案?翻得了吗?” 张作相坐在主位,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但没怎么看。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关东军驻朝鲜的第十九师团,昨晚突然进入战备状态,可能随时跨过鸭绿江。 第27章 我就是要让他们怀疑 第27章我就是要让他们怀疑 六月七日,晚上。 直属十二旅营地。 特别小队的一名排长,六名班长坐在会议厅。 小队其它人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进。 他们穿着奉军士兵的灰布军装,拆了插板的战术背心穿在里面。 张廷枢站在前方,指着挂在墙上的黑板。 “都看清楚。” 黑板上,是用炭笔绘制的总领馆周边地形图。 每一条街巷的宽度、每一处建筑的标高、甚至路旁树木都被标注出来。 “这里是总领馆主楼,砖石结构,三层。” 张廷枢的指着黑板。 “东侧是守备队兵营,驻有一个加强中队,约两百人。西侧是领事官员宿舍,林久治郎住在二楼这个房间。” “外墙承重主体厚实实心红砖墙体,底部花岗岩条石加固,整栋楼外墙无木质承重结构,属于高标准西式建筑,但屋顶承重骨架为木质,无防护能力。” “作战编组分三队。”张廷枢指尖落在地图核心位置,沉声部署。 “突击小队二十人,潜入指定区域执行核心打击任务;狙击小队六人,分占两处预设高地,定点清除目标、压制露头日军。” “剩余二十七人外围接应、警戒,掩护全员撤离。” 他目光扫过众人。 “核心目的:以炮火、狙击手段摧毁领馆办公设施、情报档案、守备据点。” 关东军奉天守备大队驻地,距离总领馆有固定通勤路程,全员武装驰援,整队集结完毕,最快需要三十分钟。 “时限严格卡死十五分钟,足够打完四十箱炮弹。” 十五分钟,是他们能安全作战,从容撤离的极限窗口。 “十五分钟一到,无论战果如何,全员即刻按预设路线撤退,不许恋战,想杀小鬼子,以后有的是机会。” 排长名叫范临,代号“山狼”,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 他盯着黑板看了十秒钟,抬头:“旅座,我们要的是林久治郎,还是整个总领馆?” 张廷枢笑道:“几轮炮火下来,他死不死,就看天意。如果露头,狙击了他。” 部署完毕,一旁负责军械统筹的班长上前半步,目光落在一旁陈列的武器上,带着顾虑问道: “旅座,此番行动,咱们只用莫辛-纳甘m1891步枪,还有六门辽造八十毫米轻型迫击炮。” “辽造迫击炮是奉天本地兵工厂主力制式装备,特征太显眼,一旦开火,日方事后核查弹道弹种,必然能锁定是东北军制式军械。” 张廷枢闻言,非但没有犹豫,反而笑了起来,“你顾虑的,正是我要的。” “让你们用辽造正规军械,苏制莫辛-纳甘步枪,这么明显的偷袭,在旁人眼中,就不可能是东北军所为。” 众人从现代而来,当然清楚大部分东北军的尿性。 对外族来说,越是明显的东西,越不可能。 “旅座故意把最明显的把柄递上去,越是指向性明确的所为,就越是刻意伪造的痕迹。在外人眼中,这就刻意栽赃东北军的计划。” 一名班长看着莫辛-纳甘狙击步枪,笑道:“旅座的意思,是让他们怀疑毛熊人?” 莫辛-纳甘m1891步枪,全部经过精细调校,每一支都加装原装3.5倍pu光学瞄准镜。 这款老式步枪,历经日俄战争,枪身坚固耐造,故障率极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我就是要让他们怀疑(第2/2页) 一千两百米内,弹道平直,精度可靠,完全适配此次超远距离定点狙击需求。 火力核心,是六门辽造八十毫米轻型迫击炮,精准有效射程2400米。 极限杀伤距离2850米。 这是奉天兵工厂本土化仿制改良的制式装备,两名士兵即可携行转移。 张廷枢淡淡道:“我左右不了别人的想法,让他们去猜呗?” 另一名班长哼了一声,“他们都不是好东西,最好能让他们狗咬狗。” 夜色渐深,时针缓缓走向凌晨一点。 六十三人分三队消失在夜色里,其中四十人各背一箱炮弹,用绳索固定在背上。 辽造民15式80迫弹药箱每箱6发,整箱重28kg。 这对特战兵来说,背上一箱并不困难。 火炮小组由范临亲自带领,目标是孙家大观园西侧的灌木丛。 此处距离日本总领馆直线一千四百米,整片区域覆盖齐腰矮灌木,植被茂密、地形遮蔽性极佳。 更重要的是,从这里到总领馆的弹道上,没有任何高层建筑,视线干净。 众人将弹箱放下后,这才各自分开。 六名狙击手分为两组,抢占两处绝佳狙击高地。 第一组进驻北三经街北段废弃苇塘围堰高地。 这里距离领馆直线一千零五十米。 视野开阔通透,全程无建筑遮挡弹道,是绝佳的远距离定点狙击位。 可俯瞰领馆正门、主楼露台、围墙岗楼三大核心区域。 第二组进入孙烈臣公馆西侧废弃菜园土岗。 这里距离领馆直线一千一百二十米。 地势微微隆起,隐蔽性极强,可精准覆盖领馆后院营房与守备队休息区,可与苇塘狙击位形成交叉火力。 余下的人是接应组,隐蔽抵近领馆外围街巷。 全员配备单兵微光夜视仪,让小队在黑暗中拥有绝对视野优势。 凌晨两点零七分,最后一名狙击手完成调校。 两点十分,炮组全员完成阵地构筑。 六门辽造八十毫米迫击炮,呈标准三角战术阵型分散架设,锁定日本总领馆主楼、守备营房、围墙岗楼、大门防御工事四大核心轰炸目标。 整座奉天城彻底沉寂,街巷无人通行,唯有日本领馆附属地灯火通明,岗哨往来巡逻,戒备森严。 总领馆对峙事件后,日方已高度戒备。 山狼范临蹲在灌木丛边缘,举起望远镜。 灯火通明的日本总领馆,在视界中非常清晰。 主楼只有二楼东侧一个房间还亮着灯,那是林久治郎的书房。 夜视仪中,黑暗的楼顶上有两个游动哨,背着三八式步枪,沿着屋顶边缘缓慢走动。 “测距。”范临低声道。 班长稳住镜身读数:“占1.7密位。” “距离一千公尺,阵地无高差,基准装药三发。” 炮手立刻调整迫击炮射角,静待开火指令。 凌晨两点十五分,范临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十八名炮手同时动作。 三人一组,架炮,装弹。 炮管倾斜角度四十五度,方向机调整到位,高低机锁死。 炮弹从木箱里取出,黄铜弹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准备完毕后,范临的右手,猛地挥下! 第28章 夜袭总领馆 第28章夜袭总领馆 此时的林久治郎还没有睡。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东京外务省发来的密电。 电文很长,措辞严厉,要求他就“河本事件”做出详尽解释,并评估此事对关东军在满洲威信的影响。 影响? 林久治郎冷笑。 影响就是从今天起,所有在满洲的中国人都会知道,关东军不是不可战胜的,日本领事馆不是不可侵犯的。 他提起笔,在报告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关于六月六日事件的检讨及对策建议……” 刚写完这行字,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鼓声沉闷,但穿透力极强。 林久治郎笔尖一顿。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嗵!通!嗵! 节奏稳定得可怕,每一声间隔几乎完全相同。 迫击炮! 林久治郎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沿上,墨水瓶翻倒,黑色的墨汁泼满了刚刚写好的日期。 他还没来得及躲避,东南方向的夜空里,六道橙红色的火光拖着尾烟划破黑暗,像六颗坠落的流星,笔直地砸向总领馆的方向。 轰!!! 爆炸点在一楼东侧的档案室。 八十毫米榴弹的装药量是三公斤tnt,足够炸穿砖石墙壁。 整面外墙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砖块、木屑、碎玻璃混着火焰喷涌而出,二楼的地板被震得塌下去半边。 楼顶的哨兵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 一发落在后院,炸翻了守备队的岗亭。 木制的岗亭瞬间变成碎片,里面的两个哨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气浪掀飞。 另一发更准。 它直接从三楼会议室的窗户钻进去,在室内爆炸。 冲击波把厚重的橡木会议桌撕成两半,墙上的天皇御像被震落,玻璃相框摔得粉碎。 弹片横扫整个房间,躲在桌子下的文书员被碎片击中后背,肺叶从伤口喷出来,血淋淋摊在地板上。 “炮击!炮击!” 守备队兵营炸了锅。 中队长吉田少佐光着脚冲出营房,手里拎着指挥刀。 他是参加过日俄战争的老兵,耳朵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炮。 八十毫米口径,曲射弹道,射速每分钟十五发。 “迫击炮!”他嘶声大喊,“所有人进入防御位置。” 但他的命令晚了一步。 第二轮炮击来了。 这一次六发炮弹全部落在主楼。 大理石结构在连续爆炸中颤抖,承重墙出现裂缝,三楼的天花板成片塌落。 一个刚从宿舍跑出来的领事馆职员,被掉落的房梁砸中,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 林久治郎趴在书房的地板上,耳朵里全是轰鸣。 “总领事!”副领事松本连滚带爬冲进来,“快走,楼要塌了!” 林久治郎被他拽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走廊里烟尘弥漫,电灯早就灭了,只有爆炸的火光不时照亮四周。 他们看见一个女打字员卡在塌陷的楼梯间,下半身被砖石压住,上半身还在徒劳地挣扎。 北三经街苇塘高地,狙击手同步扣动扳机。 莫辛-纳甘m1891击发瞬间,枪声低沉厚重。 老式栓动步枪独有的沉稳声响,非常悦耳。 3.5倍pu瞄准镜的十字线,死死锁死领馆正门岗哨哨兵的胸口要害。 “噗!” 远处领馆正门,被炮声惊动的日军哨兵,身体骤然一僵。 子弹穿透夜色击穿军装,贯穿胸腔,巨大的停止作用瞬间撕碎了内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夜袭总领馆(第2/2页)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头颅猛地低垂,身体直直栽倒在地,当场毙命。 几乎在同一瞬间,孙烈臣公馆土岗的狙击手同步击发。 领馆侧门第二名哨兵应声倒地,眉心中弹,一击致命。 松本带着林久治郎冲下一楼,大厅已经变成地狱。 水晶吊灯砸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正门被炸塌的砖石堵死,只能从侧面的窗户爬出去。 林久治郎刚把一条腿跨出窗台,远处传来一声与众不同的枪响。 砰! 清脆,悠长。 带着金属震颤的尾音。 莫辛-纳甘步枪射击时的独特声响,在爆炸的间隙里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刺进每个人的耳朵。 林久治郎感觉左肩一麻,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仰倒。 他摔回大厅里,后脑磕在碎玻璃上,视野瞬间模糊。 他挣扎着坐起来,侧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军装被撕开一个洞,子弹从左肩胛骨下方射入,从前锁骨位置穿出。 出口伤有碗口大,血肉模糊,碎骨渣混在血里往外涌。 动脉被打断了,血液不是流,是喷,一下一下随着心跳往外喷。 “总领事!”松本尖叫着扑过来,用手死死按住伤口。 但按不住,血从他的指缝里狂涌而出,几秒钟就把两个人的手都染红。 林久治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全是血沫。 他抬起头,透过炸塌的墙壁看向外面的夜空。 又一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打在松本背上。 7.62毫米全威力弹从后背射入,击穿脊柱,从腹部穿出。 松本整个人向前扑倒,压在林久治郎身上,两人的血混在一起,在地板上蔓延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湖泊。 远处,北三经街的苇塘里。 谷青崖缓缓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弹壳跳出枪膛,掉在脚下的干芦苇里,冒起一缕青烟。 他透过3.5倍pu瞄准镜,看着总领馆大厅里那两个叠在一起的人体。 目标一,胸腔贯通伤,失血速度每分钟八百毫升以上。 目标二,脊柱断裂,瞬间死亡。 他在心里默念战果,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观察手。 观察手比了个手势,示意八分钟后撤退。 谷青崖点头,重新将眼睛贴上瞄准镜。 炮击还在继续。 高爆弹拖着短促的尾焰,划破漆黑夜空,沿着精准测算的弹道,砸落日本总领馆核心区域。 辽造八十毫米迫击炮爆破威力强悍,有着极强的摧毁效果。 剧烈的爆炸轰然炸响,火光冲天,瞬间撕裂深夜的沉寂。 主楼二楼窗户尽数炸裂、木质窗框粉碎,墙体青砖大面积脱落,林久治郎的办公室直接被炮火掀翻大半。 桌椅文书、灯具尽数被炸碎焚烧,漫天纸屑、木屑、砖瓦碎片,伴随着火光飞溅。 院内尚未找到掩体,慌乱奔走的日军瞬间被爆炸冲击波掀飞,无数灼热弹片四下溅射。 多名来不及躲闪的守备队员、领馆警察,当场被炸伤炸残,肢体横飞,凄厉的惨叫瞬间充斥整个领馆院落。 围墙岗楼直接被一枚炮弹正面命中,结构瞬间坍塌,砖石碎块轰然坠落。 岗楼内的日军哨兵当场被炸飞,无一生还。 院内残存的日军已然陷入极度混乱,却依旧具备职业化军队的基本素养,并未彻底溃散。 几名日军小队队长快速镇定下来,嘶吼着收拢残兵,依托残墙、立柱、房屋死角构建临时防线,举枪盲目扫射。 第29章 林久总领事,死了! 第29章林久总领事,死了! 一个日军军曹刚从瓦砾堆里爬出来,就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脑袋。 另一个士兵抱着断腿惨叫,第二发炮弹落在他三米外,弹片与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撕成两截。 一名鬼子运气好,他在炮弹落下前冲出了营房。 但运气也就到此为止。 他刚跑到院子中央,一发炮弹在他左侧五米处爆炸。 破片横扫而过,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被齐刷刷切断,断腿飞出去三米远,掉进一个被炸出来的弹坑里。 他倒在地上,看着自己喷血的断肢,愣了两秒,然后发出非人的嚎叫。 但嚎叫声很快被新一轮炮击掩盖。 炮组打出了节奏,每轮六发,第轮间隔五秒,落点呈扇形覆盖总领馆核心区域。 主楼、兵营、车库、发电机房…… 所有重要建筑都在炮火中颤抖、开裂、倒塌。火焰从每一个窗口喷出来,黑烟滚滚升腾,把半边天都映成暗红色。 辽造八十毫米迫击炮持续输出的爆破火力,不断摧毁领馆建筑结构。 青砖墙体不断坍塌、木质房屋持续起火、围栏尽数炸碎,整座领馆处处是火点,浓烟滚滚。 原本精致奢华的日本总领馆,短短两分钟便沦为一片火海废墟。 院内遍地弹坑,砖石碎裂,尸骸散落。 破碎的衣物,烧焦的残肢随处可见,场面惨烈至极。 大半值守的守备警力和领馆警察,还在睡梦中便被炸死。 面对强大的火力,残存的少数日本鬼子蜷缩在废墟死角,不敢露头。 只能任由炮火碾压,狙击枪清洗,彻底丧失作战能力。 狙击高地依旧保持绝对压制,六名狙击手冷静沉稳,耐心清扫所有漏网目标。 但凡有日军试图爬起逃生,举手呼救,一律狙杀。 辽造民15式80毫米迫击炮,是仿制英国斯托克斯3英寸迫击炮。 爆发射速分钟15~20发,但这种射速仅能维持2~3分钟,否则炮管快速发烫,容易变形。 特战小队属于精锐炮班,保持冷却节奏下正常射速为每分钟10发,240发炮弹也只能打4分钟。 范临说时间足够,让他们打准些,也只坚持8分钟。 所有高爆弹全部投入总领馆区域。 守备队平房里的小型武器储藏室、车库里的数辆轿车、军车油箱被引燃,无数火球冲天而起。 炮弹命中后会诱发的连续殉爆,直接清空西侧整片警戒卫兵。 庭院西北角是独立锅炉房的露天油库,储存数十桶煤油柴油,以及照明石蜡油,铁皮油桶集中堆放。 二次爆炸的威力把整个房顶掀飞,燃烧的柴油溅得到处都是,后院瞬间变成火海。 此时,炮管已经烫手,但炮手们毫不在意。 他们从木箱里取出最后六发炮弹,装填,发射。 炮弹落在兵营废墟周围,把那些躲在残垣断壁后面的日军士兵炸得血肉横飞。 奉天城被惊醒了。 更夫拼命敲梆子,警察吹响哨子。 炮弹还在落下,爆炸时的火光把周围三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老百姓躲在屋里,从门缝、窗缝往外看,看着那栋象征日本权力的建筑在火焰中崩塌。 8分钟后,总领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主楼塌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在烈火中燃烧,木结构房梁噼啪作响,不时有烧断的梁柱带着火焰坠落。 守备队兵营被夷为平地,院子里到处都是弹坑,坑里积着血水,飘着残肢断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林久总领事,死了!(第2/2页) 还活着的日军已不足五十人,他们躲在残垣断壁后面,盲目地向四周射击。 三八式步枪的枪声零零星星,在废墟间回荡,像垂死野兽的哀鸣。 “炮组,撤。”范临放下望远镜,“不用掩盖阵地痕迹。” 炮组快速拆解迫击炮,分组携行装备,脱离炮位阵地。 狙击小队同样有序退出高地阵地,与外围接应队汇合。 全员撤离二十分钟后,远处街道终于传来密集的日军皮鞋脚步声,以及军车轰鸣声响。 关东军奉天第2守备大队,已经赶到。 可映入他们眼帘的,早已不是戒备森严的总领馆,而是一片烈火熊熊、浓烟滚滚的残破废墟。 满地尸骸,遍地血迹,弹坑密布,建筑坍塌损毁。 幸存的轻伤鬼子瘫坐在废墟之中,浑身是血,神情惊惧。 无数尸体被砖瓦碎屑掩埋,场面惨烈触目惊心。 第2独立守备大队大队水野谷忠藏站在火海之前,望着遍地狼藉的战场,浑身冰冷。 副官跌跌撞撞跑过来,脸色比死人还白:“大队长……林久总领事……找到了……” 水野谷猛地转身。 两个士兵抬着担架,上面盖着染血的军毯。 他走过去,掀开毯子一角。 林久治郎的脸一半被血污覆盖,另一半惨白如纸。 肩膀的伤口狰狞外翻,睡衣被血浸透成硬壳。 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映不出半点晨光。 “松本副领事……在下面……” 士兵的声音发颤。 水野谷放下毯子,闭上眼睛。 “封锁现场!”三秒钟后,他暴吼一声。 “所有弹壳、弹片、脚印,全部收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可是……外围已经有很多记者在围观……”副官低声说。 “那就架起机枪!”水野谷眼底充血,“谁敢靠近,格杀勿论!” 凌晨三点。 公主岭,独立守备队司令部的灯火骤然亮起。 警备司令官水町竹三少将,刚从熟睡中被电话铃声唤醒。 听到水野谷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这不是普通的摩擦冲突,是足以震动整个东北、撬动中日格局的滔天祸事。 “即刻致电关东军司令部!” 水町竹三的声音,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 他快步走到作战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奉天商埠地的位置。 奉天日本总领馆深夜遭武装突袭,总领事林久治郎当场殒命。 驻守总领馆的关东军第二大队第四中队、满铁警察分队遭遇毁灭性打击。 差不多全军覆没,仅有寥寥数十名轻重伤兵员侥幸存活。 袭击者火力凶悍,全程依托夜色隐蔽作战,所用制式武器已确定为辽造十五式八十毫米迫击炮。 初步统计炮弹投射数量逾两百枚,领馆主体建筑尽数损毁,馆内文书、机要档案焚毁殆尽。 水町竹三很清楚,现在的东北,是最敏感的风口。 皇姑屯事件刚落幕,日方在国际舆论上本就处境微妙。 如今奉天总领馆遇袭,高官身死,驻军覆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事件,是赤裸裸的外交惨案。 是足以引发中日全面冲突的导火索。 第30章 惊变 第30章惊变 水町竹三没有丝毫迟疑,一边向关东军司令官村冈长太郎中将递交紧急信报,一边连夜下达机动合围命令。 通讯兵向各处发送加急电文。 驻大石桥第三守备大队、驻铁岭第五守备大队,即刻全员轻装,连夜向奉天城极速机动。 原本沉寂的辽北铁路沿线,数支日军守备队连夜开拔,如钢铁洪流朝着奉天方向急速压进。 旅顺。 关东军司令部。 凌晨三点二十分,急促的电讯铃声撕裂了深夜的静谧。 副官捧着电文快步闯入值班室,脸色发白。 “司令官阁下,公主岭水町少将急电,奉天总领馆……遇袭,林久治郎总领事殉职,驻守部队近乎全灭!” 刚被叫起来的村冈长太郎听到这句话,仅仅是怔了怔。 眼神瞬间散开,又刹那间收拢。 他没有失态怒吼,没有暴怒拍桌。 这种死寂般的平静,比暴怒更让人胆寒。 村冈长太郎缓缓抬眼,眼底所有的松弛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寒冽。 “把电文念全,一字不漏。” 副官不敢耽搁,立刻将袭击所用武器、炮弹数量、伤亡损毁情况尽数禀报。 当听到“确定袭击武器为奉天造十五式八十毫米迫击炮”时,村冈长太郎的眉峰死死锁紧,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他太清楚这批武器的底细。 辽造十五式八十毫米迫击炮,是奉天兵工厂自研自产,专供东北军的制式火力装备。 两百余枚炮弹的投射量,绝非小股势力偷袭。 这根本不是仓促的报复骚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定点毁灭。 “时机选得真好。” 村冈长太郎低声自语,语气冰冷刺骨,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以及被算计的恼怒。 皇姑屯事件还未收尾,国际目光尽数聚焦奉天,列强公使皆在观望中日局势。 偏偏在这个最敏感最容易引爆冲突的节点,日本奉天总领馆被彻底夷平。 “太明显了!” 村冈长太郎冷笑起来。 他非常清楚,张作相绝对不会犯这等低劣的错误。 那么,关东军与东北军打起来,第三方谁获利最大? 毛熊! 东北与毛熊的远东、外东北直接接壤,中东铁路横穿黑吉两省,这是毛熊在远东的核心利益。 张雨亭执政时期,长期强硬对抗毛熊,强行收回中东铁路部分权益,已经多次爆发中东路摩擦,奉军是毛熊在远东最大陆上威胁。 毛熊也清楚,关东军长期觊觎东北,同样是毛熊头号假想敌。 日毛两国在库页岛、远东驻军常年对峙,早晚必有一战。 一旦奉军与关东军开战,双方的兵员弹药、兵工厂、铁路基础设施将大量损耗。 到时,东北军无力再强硬对抗中东铁路苏方势力,关东军短期内也没有余力筹备对毛熊作战。 毛熊在远东的边防压力,将直接腰斩。 若奉天陷入战乱,吉林、黑龙江守备空虚,毛熊可借机增兵中东铁路沿线,重新夺回铁路完整管辖权。 甚至可顺势蚕食黑龙江边境缓冲区。 除了毛熊外,还有一个获得方。 那就是美国。 一战后美国钢铁、军火、化工产品急需海外市场。 日奉开战,双方都会疯狂外购物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惊变(第2/2页) 美国商人、军火商可两头倒卖,大发战争财。 同时东北大豆、煤炭、矿产出口通道暂时断裂,美国农产品、矿产企业能抢占远东外贸市场份额。 美国不希望日本速胜吞并东北,也不希望东北军彻底驱逐关东军。 最优解,就是长期对峙,持续消耗彼此。 村冈长太郎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室内的灯火明明亮亮,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但,这又如何? 就算事件与奉军无关,这个人为制造的机会,自己怎么都要把握住。 先打了再说! 村冈长太郎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理清了所有利弊与危机,随即沉声下令。 “传令!关东军宪兵队、奉天守备队、满铁警察本部,全员紧急出动!” “即刻封锁奉天全部商埠地、大小城门、铁路道口、渡口要道。” “全城戒严,逐街排查,不许任何人、任何车辆随意出入奉天!” 他身为关东军司令官,深谙局势博弈之道,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 必须先锁死奉天全城,把控现场主动权。 紧接着,他伸手抓起桌案上的老式有线电话,指尖重重按住拨号盘。 “接奉天张作相!” 此刻的他,必须第一时间找到奉系二号人物张作相,施压问责,索要说法,抢占外交与局势的主动权。 电话接通的嗡嗡声在室内反复回荡,一声、两声、三声…… 无人接听。 冰冷的忙音不断传来,像是无声的嘲讽。 村冈长太郎握着听筒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张辅臣……” 他低声念出张作相的字,语气里满是凛冽的压迫感。 “你想装聋作哑,置身事外?” 他并不知道,同一时间的奉天大帅府内。 凌晨两点过半,庭院里的梧桐树叶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值守的警卫脚步匆匆,急促叩响张作相的卧室房门。 睡梦中的张作相骤然惊醒。 年近五十的他,是此刻奉天城真正的定海神针。 皇姑屯事发后,张小六身在京津未归,奉天所有军政重担,尽数压在他一人肩上。 连日来日夜操劳,睡得极浅,稍有动静便会即刻清醒。 贴身警卫队长推门而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 “辅帅,出事了!” 张作相猛地坐起身,眼底睡意瞬间散尽。 “何事慌张?慢慢说。” 警卫队长稳了稳紊乱的呼吸,汇报道:“今日凌晨二时许,日本总领馆深夜遭袭,总领事林久治郎生死不明。” “现场被守备2大队戒严,里面的消息我们探不到。” “另外,驻大石桥第3守备大队、驻铁岭第5守备大队正在向奉天赶来。”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卧室之中。 素来沉稳冷静,遇事波澜不惊的张作相,脸色骤然剧变。 他半睡半醒间,总感觉远处有模糊闷响,像远方闷雷,并未即时醒来。 毕竟,现在的奉天城内,基本上不会有需要动枪的军事摩擦。 他猛地掀开被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形微微一晃,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说什么?” 他失声追问,声音都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第31章 想军管奉天,绝无可能! 第31章想军管奉天,绝无可能! 日本总领馆遇袭,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涉外冲突,是足以引爆中日大战的超级祸端。 皇姑屯的烂摊子尚未收拾完毕,东北此刻风雨飘摇,根本经不起任何一场大规模冲突。 张作相大脑飞速运转,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昨日下午,张廷枢带着一个团围住日本总领馆,对峙半日,震惊全城。 彼时奉日双方气氛就已紧绷到极致,无数人盯着这场对峙,唯恐生出变故。 偏偏张廷枢围馆刚过半日,深夜之中,日本总领馆就被人彻底端掉,高官身死,驻军覆灭。 时间点太过巧合,巧合得让人细思极恐。 有心人这是借着张廷枢围馆的由头,借着奉日对峙的紧张局势,蓄意制造事端。 目的只有一个。 搅乱奉天,颠覆东北现有格局。 若是此事坐实是东北军所为,关东军即刻便可名正言顺出兵奉天,接管城防。 张作相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周身寒意刺骨。 他强压心头惊怒,“日方有没有传回具体情报?” 警卫队长连忙回道:“消息被水野谷忠藏封锁,但我们能听到,袭击者用的是迫击炮,火力极为猛烈。” 他停顿一下,惴惴不安地说道:“不过听声音,有点像我们的十五式八十毫米迫击炮,可能有4个完整弹药基数。” 话音落下,预想中的滔天危机并未降临,紧绷到极致的张作相,反而骤然松了一口大气。 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的惊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 旁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但他一眼便看穿了关键破绽。 辽造十五式八十毫米迫击炮,是奉天兵工厂核心自研自产的主力武器。 天底下没有如此愚蠢的行凶者。 “好阴毒的算计。” 张作相低声冷哼,眼底掠过一抹寒芒。 对方太懂时局,太懂奉系,也太懂关东军的心思。 精准卡在皇姑屯事件后的敏感节点,精准利用张廷枢围馆的舆论风口,用制式重火力制造惊天血案。 目的就是要逼死奉系,逼乱奉天,给关东军创造出兵的绝佳借口。 就在此时,外面的电话尖锐作响,铃声急促刺耳。 张作相望向书房。 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关东军司令官村冈长太郎打来的质问电话。 “等他白天打来!”张作相抬手示意警卫。 电话铃声不知疲倦地持续作响,一遍又一遍,刺耳又焦灼。 张作相迅速整理好衣装,神色恢复冷静。 “其它人有没有到?”他边往外走,边沉声问道。 警卫连长说道:“已经有人去叫了,现在应该也已起身。” 张作相点点头,快速下达指令。 “传令城防军警,严守岗位,不得擅动,严禁私下议论领馆事件,严控街头秩序,谁敢造谣生事就地拿下!” 警卫领命,火速退去。 片刻之后,大帅府大青楼灯火通明。 杨宇霆一身常服,步履匆匆。 “辅帅,此事绝非偶然,是有人刻意搅局,意图嫁祸我东北军!” 众人围坐议事厅,无人喧哗,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张作相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都清楚当下局势,皇姑屯余波未平,奉天本就风雨飘摇。今夜日领馆被炸,必然是有人借机生事。” “我东北军再鲁莽,再想报复日方,也绝不会用自家制式重武器行凶,留下如此致命的把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想军管奉天,绝无可能!(第2/2页) 常荫槐面色凝重,沉声附和,“没错,此事太过蹊跷。” “必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势力操盘。” 杨宇霆的眼睛眯了眯,“如今最凶险的从来不是真凶是谁,而是村冈长太郎的心思。” 他冷笑起来。 “以村冈长太郎的尿性,他很可能以调查为由,军事接管奉天。” 奉天是什么地方? 是东四省的首府,是奉系的老巢。 让关东军军事接管,等于把刀把子递到日本人手里。 “他们敢!”汤玉麟怒目圆睁,“奉天是老子的地盘,日本人敢军事接管,老子直接开战!” 张景惠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谨慎:“辅帅,此事万万冲动不得。” “总领馆惨案轰动中外,关东军素来擅长借题发挥,如今必然已经启动彻查。” 他抬眼扫过众人,带着息事宁人的意味。 “当下局势,东北经不起半点动荡。为杜绝关东军借机寻衅的由头,我奉天军政府理应主动配合日方调查,自证清白。” “放你娘的屁!” 话音未落,一声冷厉的怒斥骤然炸响,震得屋内灯火微颤。 “自证清白?”杨宇霆目光如刀,盯着张景惠眼底喷火。 “张总长,你为避嫌让我们协助关东军调查?你这是把奉天摆在什么位置?” “日本人的人命官司,是他们内务外事,与我们何干?” 张景惠的脸有点挂不住,脸色涨红。 “总参议,我……我也是为了大局……” “大局?”杨宇霆哼了一声。 “把奉天让给日本人,就是大局?跪着求他们别打进来,就是大局?” 张景惠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不再多言。 他深知杨宇霆性情虽刚愎强势,但从未向日本人妥协过。 张作相敲了敲桌子,阻止他们的争吵。 “村冈长太郎也好,关东军也罢,谁都没有资格,在奉天实施军管。” 万福麟面色凝重地说道:“辅帅,总参议,我等不可只盯着眼前的关东军,更要防着北边的毛熊。” 这种事,在座众人如何不知? 如今政局动荡,是毛熊最想看到的局面。 一旦奉日两军在奉天开战,无论胜负如何,东北军必然损耗惨重。 届时毛熊必然趁虚而入,蚕食北满全境,彻底掌控中东铁路命脉。 到那时,日军占奉天、控南满。 毛熊吞北满、扼铁路。 南北夹击之下,东四省彻底崩盘,再无翻身可能。 屋内众人皆默然颔首。 乱世博弈,从来不是两军对峙的简单厮杀,而是多方势力的制衡拉扯。 “矛盾早就有了。”张作相直起身,“从他们炸大帅专列那一刻起,矛盾便解不开。” 他冷冷扫了众人一眼,“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 “关东军要调查,随他们。但要军事接管奉天,绝无可能。” 他抬手看向身旁的参谋副官,沉声下令: “即刻电令奉天外围驻防各部,火速赶赴城郊要道,全面拦截正向奉天开进的日军第3、第5守备大队,不许放一兵一卒进城。”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着张作相。 这个素来以稳重、甚至有些保守著称的辅帅,此刻挺直脊背,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旗。 第32章 总领馆奖励结算 第32章总领馆奖励结算 杨宇霆眼底闪过激赏。 “辅帅,硬气!”汤玉麟咧嘴笑道,“我就等你这句话!” 万福麟也点头,“对,不能让他们进来。进来了,就请不出去了。” “辅帅。”杨宇霆忽然开口。 “拦截日军,是军事部署。可总领馆这件事,怎么处理?关东军肯定会来交涉,会来要说法。谁去应对?” 张作相看向他:“你有想法?” 杨宇霆笑道:“廷枢这小子在总领馆,不是表现得很好?” 张作相皱眉:“廷枢太年轻,这件事牵扯太大……” “年轻才好。”杨宇霆打断他,“年轻人,有锐气,敢说话。” “村冈那老狐狸,对付我们这些老油条,有的是办法。可廷枢这样的,他反而摸不准脉。” 张作相目光闪动。 杨宇霆继续道:“而且,廷枢昨天刚逼河本认罪。在关东军眼里,他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现在总领馆被炸,他们第一个怀疑的,可能就是廷枢。让他去交涉,反而能洗脱嫌疑。谁干了这种事,还会自己跳出来?” 这话有理。 厅内众人纷纷点头。 张景惠有些担忧,“可廷枢那孩子,性子冲。万一谈崩了,当场动起手来……” “动就动。”杨宇霆语气强势起来,“关东军刚挨了一闷棍,正是懵的时候。” “我们这时候软了,他们立刻就会蹬鼻子上脸。我们硬了,他们反而要掂量掂量。炸总领馆的人还没找到,他们敢不敢再开一条战线?” 他看向张作相:“辅帅,让廷枢去。这小子,压得住场。” 张作相凝神思忖片刻,权衡利弊,终是缓缓点头。 他深知杨宇霆眼光毒辣、思虑深远。 奉系这些老人,包括他自己,顾虑太多,算计太深。 遇到事,总想着退一步,想着妥协。 可有些事,退不了。 “好。”张作相终于点头,“让廷枢去。” “原则就一条:奉天,不允许再有日本军队进驻。” 此时,直属第十二旅营地。 张廷枢同样没有睡,看着系统清算出来的成果。 【总领馆摧毁任务结算完毕】 【摧毁日本奉天总领馆,奖励贡献点:5000】 【击杀日军武装人员217名,基础贡献点结算:2470】 【击杀参与皇姑屯事件日方高级外交官林久治郎,奖励贡献点:1500】 【当前累计总贡献点:15310】 【贡献点突破一万,解锁二级军备体系】 【二级军备库、军兵种库、后勤库已全部解锁,权限永久开放】 【解锁天眼(lv1):可视距离5km,可控高度100米。】 看到光幕的字迹,张廷枢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火热。 后勤库储备着海量大洋、充足的粮食、药品、被服等。 一贡献点可兑换十枚大洋或百斤精白大米。 兵种库直接解锁两个整编团的现代陆军。 两个团的出现,无论是近战突袭、阵地防守,还是穿插作战,都具备绝对的代差优势。 最让张廷枢心神震颤的,是全新解锁的二级军备库。 这里有无后坐力炮、牵引式野战火炮、自行火炮,能完全覆盖远近攻防。 这些装备,放在当下的东北战场,乃至整个世界战场,都是绝对的跨时代碾压。 那些日军引以为傲的重炮、守备队、骑兵联队,在这些现代军备面前,毫无抗衡之力。 更让张廷枢兴奋的是,这些武器用完之后,可以重新收回进系统,根本不需要人拖车截。 张廷枢指尖微颤,目光死死盯着光幕上的装备列表,心底热潮翻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总领馆奖励结算(第2/2页) 但二级军备价值极高,自己一万出头的贡献点,仅足够兑换其中几门主力火炮。 系统这是要逼自己疯狂杀小鬼子,换装备。 不过,自己还有两个团的现代陆军,就算自己被一撸到底,也足以彻底改变奉天当下局势。 一旦消灭旅顺的关东军和水町竹三的6支独立守备大队,自己便有了充裕的贡献点。 张廷枢深吸一口气,又试了天眼。 视野抬高俯瞰,还自带红外功能。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升高,而是意识仿佛脱离了躯体,悬浮在奉天城上空约百米处。 整个城市的轮廓,都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微光中,所有热源清晰可见。 大帅府、日本总领馆废墟、南满铁路柳条湖日军守备分驻所、皇姑屯车站、北大营外围前沿哨卡,尽在眼底。 日本总领馆超出了天眼范围,无法观测。 视线缓缓北移、收拢,落回奉天城郊、满铁沿线的各处据点。 一里外的柳条湖铁路道口,有日军小型守备哨卡,数个鲜活的热源点正在来回走动巡逻。 两公里外的皇姑屯车站货场,零星热源扎堆聚集,是留守的日方铁路监理与守备人员。 在张廷枢的眼中,这些日军士兵只是一串串冰冷贡献点。 只可惜,消灭一整支完整的守备大队,连一门新式榴弹炮都换不来。 65式82毫米无后坐力炮,需要1000贡献点,配弹50发。 54式122毫米榴弹炮,需要3000贡献点,配弹50发。 59式130毫米加农炮,需要4000贡献点,配弹50发。 张廷枢收回视野,走到旅部正中的巨型军事沙盘前。 沙盘之上,奉天内外地形、铁路干线、村落据点、敌我布防点位标注得清晰分明。 张廷枢的目光落在沙盘两处最关键的位置。 驻铁岭的日军独立守备第5大队,距离奉天68公里。 坐满铁南满铁路的紧急军列,最多一个半小时。 他的目光沿着铁路线向南滑动,停在“旺官屯”和“柳条湖”两个点上。 这是铁路进入奉天前的最后两个车站,正好落在他直属十二旅的防区内。 目光又往南移。 大石桥,日军独立守备第3大队驻地,距奉天82公里。 如果乘军列从南线铁路过来,终点站是奉天驿。 但从奉天驿向西迂回,可以直插皇姑屯。 到时,这两个大队就能从西、南两个方向夹击奉天城。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案。 “来人。”张廷枢转身,对门外喊了一声。 特务连卫兵推门进来,“旅座。” “让旅部所有主官过来开会。” “是!” 卫兵离开后,张廷枢将两个陆军团团长唤了出来。 陆军一团庄敬。 陆军二团沈书言。 “旅座。” 二人朝张廷枢敬了个礼。 张廷枢点点头,指了指沙盘边上的烟盒。 庄敬与沈书言也不客气,各自取出一支烟。 “从今天起,庄敬是近卫一团团长,沈书言二团团长。” “是,旅座。” 没过几分钟,一道道身影接连直入作战室。 旅参谋长刘墨林、一团团长谢昭庭、二团团长卫征、三团团长顾远、炮营营长李德明。 张廷枢给各自做了简单介绍。 刘墨林等人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心里直打鼓。 旅部什么时候多了两个近卫团? 第33章 要打,就先发制人 第33章要打,就先发制人 他们看到张廷枢对这两人的态度,明显不是上下级那么简单,倒像是……老相识? 张廷枢目光扫过众人,“今夜会议,非例行推演,非战备演习。” 刘墨林似乎清楚旅长想要干什么,下意识紧张上前半步。 他刚微微张口,对上的却是张廷枢一道淡漠的眼神。 “不是讨论,是下达命令!” 简单一句,压下满室异动。 这句话,令刘墨林心里怦怦直跳。 他脸色几番变幻,最终只能默然退回原位。 其余军官虽心头紧绷,素来敬畏张廷枢的决断与手段,尽数肃立听命。 张廷枢没有理会刘墨林等人的惊讶,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敲了敲柳条湖的位置。 “日军驻铁岭第5守备大队,已经乘军列南下,最多一个半小时便抵达奉天,应该会落脚柳条湖。” “驻大石桥第3守备大队,也在往奉天赶,预计会落脚皇姑屯。” 他看着李德明。 “李营长。” “到!”李德明瞬间站得笔直。 “炮营中所有火炮,对准柳条湖、皇姑屯,收到命令,立即开炮。” “是,旅座!” “旅座,三思!”刘墨林不是怕开战,而是现在的局势根本不允许。 张廷枢转过头,盯着他,“刘参谋长,你是不是觉得,咱们退一步,日本人就会见好就收?” “我……”刘墨林语塞。 “我告诉你。”张廷枢冷笑起来,“从他们炸大帅专列那天起,这事就退不了了。” “甲午咱们跪了,结果呢?庚子年咱们又跪了,结果呢?民国四年二十一条,咱们还是跪着,结果呢?” 他清楚,现在离918还有两年半,现在说小鬼子会进攻东北,全面侵略这种话,是没有人相信的。 张廷枢也不需要他们相信,执行命令就行。 他的手臂从城北防区平移,落在沙盘西侧。 这是太原街、奉天驿、满铁附属地整片核心区域。 这片区域是奉天城内规模最大、人口最密集的日侨聚居区,也是最隐蔽、最致命的内部隐患。 “太原街、奉天驿附属地,在册常住日侨七千二百余人。城内零散日侨八百有余,近郊沿线三百余人,合计八千三百余众。” 张廷枢看着庄敬,“你肯定明白。” “旅座,我明白。” 庄敬当然清楚,这些日侨其实就是关东军预备役,半数家中私藏制式枪械、手雷。 平日里,他们是商贩、职员、医者、教师,可一旦关东军下达动员令,这群人可在半个时辰内就地武装。 他们依托街巷建筑和熟悉地形的优势,在奉天城内发动暴乱,配合城外守备大队内外夹击。 庄敬身为现代陆军团级指挥官,他太清楚这种潜藏敌后的预备役武装有多致命。 现代战争,从来不是单纯的两军对垒。 敌后渗透、内部暴乱、舆论造势,往往比正面兵力压制更具破坏力。 “旅座,做到什么程度?”庄敬眼中闪着寒光。 “彻底肃清。”张廷枢漠然开口,“反正他们今晚睡不着,明天再去吧!” 非常时期行非常事。 既然要打,就不能留后患。 那些日侨里或许真有纯粹的平民,但那又怎么样? 等枪响了,从背后打黑枪的,可能就是昨天还在街上跟你点头哈腰的杂货店老板。 “保证完成任务。”庄敬敬了个礼,“彻底肃清,为后人永绝后患。” 张廷枢看着旅二团团长卫征。 “卫团长,你带二团与近卫一团协同行动,先去准备。” “是,旅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要打,就先发制人(第2/2页) 屋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刘墨林脸色煞白,想说什么,但看见张廷枢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廷枢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沈书言。 “第2守备大队还在总领馆挖尸体,炮响之时,我要你把这片区域再犁一遍。” 李德明忍不住插话道:“旅座,总领馆距离咱们旅部超过六公里。” “我们七十五毫米山炮,理论射程倒有六千三百米,但实战有效杀伤距离仅有四千五百米。” 张廷枢平静说道:“沈团长有自己的炮。”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沈书言。 自己的炮? 我们还有什么炮能打6km以上? 十二旅射程最远的炮,就是辽造十四式七十五毫米山炮,最大射程也就六公里出头。 张廷枢十二旅常规驻地为锦州,属于关外机动守备主力,没有配属独立野炮营。 奉军中的辽十三式75野战炮、奥造77毫米野炮、150毫米重榴弹炮,全部集中编组为独立炮1-10团,直属于东北边防军总司令部。 只认大帅手令与帅府最高军令,任何人俱无临时代管权限。 特别是这种时候,为防意外,连张作相都无权调动。 李德明看沈书言文质彬彬的样子,也不像炮兵出身啊? “是,旅座。”沈书言挺身应道。 张廷枢报了一串数字,是总领馆坐标。 “用高爆弹,我要的是杀伤效果。” “明白。” “从近卫二团中调两个营,分别去皇姑屯与柳条湖,不能让一个小鬼子逃出去。” “是,旅座!” 刘墨林看看庄敬,又看看沈书言,心里翻江倒海。 这两个人太奇怪了。 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像机器一样精准,但身上那股子凛然之气又做不了假。 刘墨林目光落在张廷枢侧脸,脑海里蹦出旅长刚才那句话。 “炮响之时,我要你把这片区域再犁一遍。”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那是不是说,今天凌晨总领馆被袭击,是不是…… 他不敢想,目光落到谢昭庭脸上,却发现这厮竟然一脸激动。 “都清楚任务了?”张廷枢环视众人。 “清楚!”屋里响起参差不齐的应答。 “那就去准备。”张廷枢摆摆手。 刘墨林欲言又止。 “参谋长还有事?”张廷枢问。 “旅座……”刘墨林压低声音,“咱们旅的编制里,没有额外的步兵团和炮兵团啊……” “我自有安排。”张廷枢不想多解释。 “你只需要知道,他们是我的人,听我的命令。其他的,你以后会知道。” 刘墨林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话。 电话铃声响起。 值班参谋迅速上前接听,“旅座,辅帅电话!” 张廷枢伸手接过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张作相的声音。 “张旅长,日军两支守备大队连夜扑向奉天,可能有强行军管奉天意图。我命你,封锁城北、城西所有要道,不得让对方踏进奉天一步。” “是,辅帅!” “若是对方强行冲卡,蓄意挑衅,可对应反击。” 东北经不起全面大战,这是张作相能给出的最大权限。 张廷枢握着听筒,语气淡然地说道:“辅帅放心,我决不会让一名活着的小鬼子,踏入奉天城半步。” 电话那头的张作相,并未听出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听筒落回机座,张廷枢眼底流露出冰冷的笑意。 第34章 开炮! 第34章开炮! 天眼横扫城北、西北整片郊野防线。 视野尽头,一列满载热源的满铁军用列车,掠过旺官屯外围铁道,径直朝着柳条湖方向而去。 柳条湖,这片看似寻常的城郊铁道岔口,是后世九一八事变起始之地。 是东北沦陷的开端,是千万国人心中的耻辱伤疤。 车上的关东军第5守备大队,准备在这里驻扎,威慑奉天城北。 天眼视野之中,列车裹挟着巨大的热能急速停靠柳条湖站台,密密麻麻的鲜活热源如同潮水般涌出车厢,规整集结、快速列队。 六百余名训练有素的日军士兵下车后迅速分散,抢占铁道沿线工事、道口高地。 十分钟后,皇姑屯铁道沿线,再度浮现大片密集高速热源。 关东军第3独立守备大队,在皇姑屯下车,迅速接管西线卡口、铁路桥、货场工事。 至此,关东军南北双线施压阵型彻底成型,天亮之后,必会以调查为名试探东北军底线。 张廷枢抓起电话,转动摇柄。 “接炮营。” 短暂的等待后,电话那头传来李德明的声音。 “旅座?” “李营长,目标柳条湖原第2守备大队驻地,皇姑屯鬼子驻地,全装药,急速射。” 电话那头的李德明精神一振,“是,旅座。” “记住,”张廷枢补充道,“我要的是毁灭性打击。” “明白!” 北大营北侧炮兵阵地瞬间热闹起来,整支炮营如同骤然苏醒的钢铁猛兽。 十二旅炮营作为东北军精锐旅属炮兵部队,配备十二门辽十四式七十五毫米山炮,分为三个炮兵分队,呈梯次交错阵型展开。 黝黑修长的炮管齐刷刷昂起,冲破营地围挡,稳稳对准目标阵地。 测距兵、装填手、炮手,早已准备就绪。 前沿观测兵半跪于观测壕内,手持老式光学测距仪,对皇姑屯方向快速修正风偏、俯仰角度。 报数声在炮阵间此起彼伏。 “距离两千一!风偏左三!俯仰抬两度!诸元锁定!” 刘墨林与谢昭庭、顾远及一众营官站在炮阵不远处,各自骇然。 特别是刘墨林,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相信,这种命令,绝对不可能出自辅帅之口。 就连一向激进的杨宇霆总参议,都不可能下达这样的乱命。 刘墨林怎么都想象不出,怎么大帅出事之后,张旅长竟然像变了个人。 他以为强闯总领馆抓人,就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才发现,原来连总领馆都是自己旅长亲自炸的。 “参谋长,你别看我。”谢昭庭看到刘墨林怀疑的眼神过来,“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指着百米外的炮阵,“不觉得很热血吗?” 刘墨林无言。 弹药兵掀开防潮弹药箱,取出黄铜定装炮弹,稳稳送入炮膛。 装填,推弹,闭锁。 清脆的机械咔哒声接连响起。 李德明立于阵地中央指挥壕,表情既激动又凝重。 “一分队目标,柳条湖日军集结地。二分队目标,皇姑屯日军驻地。” “梯次开火,前三轮覆盖,四轮洗地死角!” 话音落定,他悍然挥手。 “开炮!” 刹那间,十二门七十五毫米山炮同时迸发轰鸣! 厚重的炮口焰骤然炸开,赤红色火光瞬间照亮整片城北夜空。 一颗颗七十五毫米高爆弹脱膛而出,拖着短促灼热的尾光,划过漆黑天幕,呼啸扑向柳条湖与皇姑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开炮!(第2/2页) 皇姑屯、三洞桥离这里仅3公里。 柳条湖更近,只有500米出头。 这样的距离,短短两秒便轰然抵靶,准备休息的日军毫无反应余地。 柳条湖,凌晨三点四十分。 第五守备大队大队长森田少佐,正打算让士兵们稍作休整。 “少佐,”副官递来水壶,“司令部急电里说奉天总领馆遇袭,情况真有那么严重?” 森田接过水壶抿了一口,冷水入喉,让他精神一振。 “不管是谁干的,这都是对帝国威严的挑衅。”他冷笑一声。 “我们这次进城,就是要让那些支那猪明白……” 话音未落。 夜空中,骤然响起一片尖锐的,撕裂布帛般的啸音。 那声音从西北方向传来,初时遥远,转瞬即至。 森田参加过日俄战争,对这声音太熟悉了。 “炮击——” 他嘶声大吼,声音早被淹没在接踵而至的爆炸声中。 第一轮齐射,六发七十五毫米山炮炮弹几乎同时落地。 其中一发直接砸中了刚卸下车的九二式步兵炮。 炮身被炸得扭曲变形,轮子飞出去十几米远,旁边的七八个弹药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破片和气浪撕碎。 整个柳条湖营地瞬间被火光与浓烟吞噬。 爆炸的气浪一波接一波,掀翻了铁丝网,震塌了哨塔,探照灯“砰”地炸裂,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 “散开,寻找掩蔽!” 根本不需要他示警,训练有素的小鬼子本能地扑倒、翻滚,寻找一切可以藏身的地方。 可在这片开阔的营地里,哪里有什么真正的掩体? 第一轮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尽,天空中再次传来那令人心悸的尖啸。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落点经过修正,更加密集,更加精准。 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森田前方二十米处的临时指挥部帐篷。 帐篷连同里面的电台、地图桌、通讯兵一起被炸上天。 森田眼睁睁看着,那个刚才还在发电报的通讯兵上半身飞了出去,下半身还坐在椅子上,肠子拖了一地。 第三轮炮弹像长了眼睛,专门盯着营地里的重武器和人员密集区。 几名小鬼子刚搬出重型迫击炮准备还击,一发炮弹在他们左侧三米处爆炸。 破片横扫而过,炮手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飞溅。 森田少佐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硝烟,看到整个营地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破碎的肢体、濒死的哀嚎。 近七百人的大队,在短短两分钟内,建制被打残,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张廷枢站在十二旅炮营阵地,不时让李德明微调坐标。 不少侥幸躲过首轮轰炸、正要四散奔逃的日军,被紧随而至的炮弹精准收割。 部分日军小队试图依托铁道路基、土坡洼地临时炮阵抵抗,却尽数被弯曲弹道的迫击炮精准吊射覆盖。 随着张廷枢报的参数,炮阵闻声而动。 炮手快速微调俯仰角度,后续炮弹层层推进,逐片清扫。 装填手赤着上身,汗水和着煤灰在脊背上淌出道道沟壑。 他们从弹药箱里搬出黄铜弹壳的炮弹,塞进炮膛,关闭炮闩。 “轰!轰!轰!” 第35章 饱和式洗地,绝无活口! 第35章饱和式洗地,绝无活口! 炮口喷出的火焰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照亮了炮手们满是汗水的脸。 后坐力让炮身猛地一退,复进机“吱呀”作响,炮架下的泥土被震得簌簌下落。 从站台到空地、从路基到洼地,步步推进、寸寸碾压。 几轮炮火过后,天眼之中的柳条湖整片阵地早已硝烟漫天、火光遍野。 李德明再次举起望远镜。 柳条湖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已经看不出原本营地的轮廓。 这种强度的炮击,别说一个大队,就是一个联队也扛不住。 同一时间,晚到十多分钟的第3守备大队刚在皇姑屯下车。 原本计划依托皇姑屯铁道枢纽,卡死奉天西线出入口,等待城北第5大队突进合围。 再配合总领馆方向的第2守备大队残部内外联动,一举压垮奉天城北、城西两道防线。 可他们还没有站稳,轰隆声中,便看到空中六道火线掠空而至。 刚布置的前沿哨卡、机枪阵地、铁道桥火力点,被定点压制。 老式山炮弯曲弹道精,准砸在他们前沿工事之上,爆破冲击波掀飞沙袋壁垒,炸塌木质哨楼。 刚刚进去的机枪班组还来不及休息,尽数被碎石与气浪吞没。 柳条湖、皇姑屯两处日军,一北一西,尽数被奉军老式炮火炸残。 待炮击落幕,早就蹲守在那里的两个近卫营基本上没有找到什么能反击的小鬼子。 要么被震得口吐白沫,要么掉落一地装备。 十二旅营地外两百米。 沈书言蹲在一门54式122毫米榴弹炮旁,借着月光检查瞄准镜。 这种炮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在另一个时空,他所在的合成旅列装的,就是这款经典火炮。 三门火炮呈品字形布置在荒岗背坡,炮口仰角调整完毕,直指东南方向。 那里,正是日本总领馆废墟的所在。 沈书言站起身,听着驻地传来的密集炮声,看了看怀表。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他走到临时架设的电话机旁,摇动摇柄。 “旅座,炮位就绪,随时可以开火。” 电话那头,张廷枢只说了一个字:“那就打!” 沈书言挂断电话,转身,手臂高高扬起,然后猛地挥下。 “冷炮首发,预备……” “放!” 炮长猛拉发火绳。 轰! 第一门榴弹炮炮口喷出长达数米的火舌,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荒岗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炮身剧烈后坐,复进机发出沉闷的压缩声。 紧跟着,第二门、第三门相继开火。 三发122毫米高爆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撕裂夜幕,朝着奉天商埠地飞去。 弹道又高又弯,与之前山炮平直的弹道截然不同。 这声响远比老式山炮更加低沉浑厚,也更霸道。 每一次轰鸣,都带着碾压一切的厚重震感,声波席卷整座北大营。 这种声音,让所有执勤官兵与基层将士心头巨震,浑身发麻。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侧目,连张德明也一脸震愕。 漆黑夜幕之上,三道极其明亮赤红弹道骤然窜出,如同三道划破长夜的赤色利剑,穿透沉沉夜色,直扑六公里外的奉天西南城区。 营区所有官兵尽数骇然。 他们皆是奉军老兵,打了多年仗,听遍了东北军各式火炮的轰鸣,见惯了各类枪炮的弹道,却从未听过如此厚重霸道的炮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饱和式洗地,绝无活口!(第2/2页) 不是日式三八式105mm加农炮。 不是辽十四式150mm重型榴弹炮。 这种重炮,十二旅根本借不到。 未知的火力,碾压式的声势,让一众将士心头布满惊疑。 总领馆距离这边超过六公里,在天眼范围之外,张廷枢无法看到那边的情形。 但他清楚,每一枚122高爆弹落地,便炸开八百平米的绝对杀伤区域。 不论是砖石、钢筋,又或是深埋地下的暗堡,在这种威力的火炮面前,只能被全部摧毁。 日本总领馆废墟,凌晨三点五十七分。 水野谷忠藏命令宪兵和满铁警察,在废墟间翻找尸体或幸存者。 林久治郎和松本副领事,以及其它死者的尸体已经盖上了白布,摆在清理出来的院子里。 满院如雪! 水野谷清楚,天亮之后,这件事会像飓风一样席卷整个东北,甚至惊动东京大本营。 就在这时,夜空中传来尖锐啸音。 像死神口哨。 水野谷猛地抬头。 三团巨大的火球,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三道耀眼的光弧,正以恐怖的速度朝这里坠落。 那弹道太高太弯,绝不是迫击炮能打出来的。 “隐蔽!”水野谷只来得及吼出这两个字。 第一发122毫米高爆弹,直接命中主楼残骸。 “轰隆!” 整片废墟被炸得向上拱起,砖石、钢筋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冲击波呈球形扩散,半径两百米内的所有玻璃瞬间粉碎。 连五百米外商铺的窗框,都被震得“哗啦”作响。 正在废墟里搜集证据的几个宪兵,被撕成碎片。 他们的尸体混合着砖块,被抛洒到几十米外。 第二发炮弹落在后院救护点。 那些刚刚包扎好的伤兵,连同军医官一起,在火光中化为齑粉。 残肢断臂和内脏碎块被气浪抛上天空,又雨点般落下,砸在废墟上“噗噗”作响。 一个被炸飞上半身的士兵,下半身还保持着坐姿,靠在半截断墙上,肠子从腹腔淌出来,拖了一地。 但这,仅仅是开始。 第一轮齐射的硝烟还未散开,第二轮三发炮弹已经呼啸而至。 这一次,弹着点更加密集。 林久治郎与其他尸体,连同水泥地面一起被炸飞。 等硝烟稍稍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五米、深两米的弹坑。 有一发不偏不倚,砸在水野谷忠藏刚才站的位置。 这位大队长在听到炮声的第一时间,就扑向了旁边的弹坑,但122毫米高爆弹的杀伤半径太大了。 爆炸的气浪将他从弹坑里掀出来,狠狠摔在十米外的瓦砾堆上,当场动弹不得 水野谷张嘴想说什么,却咳出一口血沫。 他的内脏早被冲击波震碎。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天空。 第三轮齐射,又来了。 一个被压在梁柱下的日军士兵刚刚把手伸出来,一发炮弹在他头顶三米处爆炸,被直接物理抹除。 三轮,九发122毫米高爆弹。 每发炮弹有效杀伤半径18米,绝对致命覆盖面积约一千平方米。 总领馆总面积不过四千平方米。 这意味着,整个废墟被重复覆盖了近两遍。 如此饱和式洗地,绝无活口! 第36章 逆子,引狼入室? 第36章逆子,引狼入室? 大帅府。 小青楼议事大厅灯火通明,但已没了人声。 各部大员都没有回房歇息,或靠在椅背上小憩,或是默默抽着烟。 张作相的目光盯着桌面,目光散乱,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小六没有回来之前,他作为东北名义上的摄政之人,肩上扛着的是东北千万军民的安危。 每一步抉择都如履薄冰,容不得半分差错。 今夜局势岌岌可危,他与杨宇霆彻夜坐镇,只为盯着关东军的动向。 两支守备大队星夜驰援奉天,一北一西压在城郊要隘,城内日侨潜藏、外交势力环伺。 稍有不慎,便是外敌入城,全境失守的灭顶之灾。 张作相深知,一味退让只会助长日军气焰,放任两支守备大队入城,奉天城防将彻底形同虚设。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放权,会在短短半个小时后,掀起一场席卷整个东北、震动世界列国的滔天风暴。 “轰隆隆!”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城北方向! 张作相心头剧凛。 张作相猛地起身,快步走到窗前。 杨宇霆紧随其后,侧耳细听。 “七十五毫米山炮,至少一个营的齐射。” 话音未落,第二波炮声接踵而至。 这一次更加密集,炮弹破空的尖啸声清晰可辨,落点显然在城外。 “柳条湖方向。”张作相脸色骤变。 常荫槐也凑到窗前,看着弹道声音发颤,“辅帅……是十二旅防区。”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张廷枢的十二旅,在没有帅府军令的情况下,主动向日军开火了? 杨宇霆瞳孔收缩,望向张作相。 “辅帅,你的命令?” 张作相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老子只让他拒敌于外!” “他疯了!”张景惠失声惊叫,“这会把整个东北拖进战火!” 张作相双手撑在窗台上,身体微颤。 透过玻璃望向城北夜空,那里已被炮火映成暗红色。 作为奉系二号人物,他太清楚此刻开战的后果。 关东军主力尚在旅顺,但南满铁路沿线还有六个独立守备大队,总兵力接近5000人。 一旦全面冲突,奉天将成为战场。 “王有福,备车,去十二旅驻地。”张作相紧咬着牙朝外走去。 杨宇霆紧紧跟着他,边走边说道:“辅帅,日本人兵临城下是事实。” 张作相没有理他。 杨宇霆继续说道:“日军企图强行军管奉天,他是在执行辅帅‘封锁要道不得放一兵一卒进城’的命令。” 张作相确实下达过这样的命令,但“对应反击”的前提是,“对方强行冲卡、蓄意挑衅”。 张廷枢这是把命令用到了极致,或者说,曲解到了极致。 杨宇霆声音变得冷了起来。 “奉天城内,我们已经让他们进来了第2大队,可是现在,他们还想强行进来两个大队想干什么?” “辅帅,婊子都表明身份了,你是不是还要劝她从良?” 张作相猛地停下,转身看着他,“这是你的意思?” “至少,老子不反对!”杨宇霆哈哈笑了起来,抢步出去给张作相拉开车门。 张作相刚上车,又有一波炮声传来。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重轰鸣,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这……这不是山炮!”杨宇霆精通军械,瞬间听出了差异。 “口径至少一百毫米以上,这是重榴弹炮!” 张作相骇然。 “十二旅哪来的重炮?奉天所有重炮团都直属总司令部,他怎么弄得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逆子,引狼入室?(第2/2页) 杨宇霆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没有我们与阿斗……小六子联署命令,邹作华不敢借炮。” “那会是谁的?”张作相瞪大眼睛。 杨宇霆摇头,“这种威力的重炮,连旅顺的关东军都没有,除非……” 二人对视一眼,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或者,张廷枢暗中与毛熊有来往,这种重炮只有他们才能借给十二旅。 “这个逆子!”张作相怒吼起来,“竟敢引狼入室!” 他忽然想起,张廷枢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我决不会让一名活着的小鬼子,踏入奉天城半步。” 当时他只当是表决心,现在才明白,那他妈就是字面意思。 “西南……是商埠地使馆区!” 张作相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刺骨寒意,瞬间遍体生凉。 西南商埠地是整个奉天最特殊的区域,没有之一。 那里扎堆林立着列国领事馆,是洋人在东北的权力核心,更是东北官场所有人都默认的绝对禁区。 “廷枢在炮击使馆区?”张作相望着车窗外,眉头死死紧锁,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快开车!” ………… 炮击声在凌晨的奉天城上空炸开时,各国领事馆玻璃窗被震得嗡嗡作响。 因为日本总领馆凌晨刚被袭击,英国总领事约翰·卡尔弗特爵士还没有睡。 这时又听到炮声,骇然起身,快步走到窗前。 窗外,城北和西北方向的夜空已被染成一种不祥的橘红色,沉闷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柳条湖?皇姑屯?”卡尔弗特脸色剧变,“张作相,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武官几乎同时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爵士,奉军直属十二旅炮击柳条湖、皇姑屯,那里,两个关东军守备大队刚刚下车。” 卡尔弗特倒吸一口凉气。 凌晨日本总领馆遇袭,大火刚熄,尸体还没挖完,这又来了? 这是歼灭性打击! “日本人调兵进城,是想趁乱控制奉天。”武官低声道,“他们没料到对方敢先动手,而且下手这么狠。” “不是没料到,”卡尔弗特冷笑,“是没想到奉系里有人真敢不顾一切掀桌子。” 他想起张作相那张总是试图维持平衡、忧心忡忡的脸。 张作相下的令? 绝不可能! 那老狐狸或许敢强硬拒绝日军入城,但绝无魄力主动发起这种等同宣战的炮击。 那就是张廷枢自作主张? 一个旅长,哪来的胆子,哪来的重炮? 紧接着,他再次看见三道橙红色的尾焰划破夜空,砸向不远处的日本总领馆。 “上帝啊……”卡尔弗特脸色瞬间惨白。 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领事区。 日本总领馆的主楼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强大的冲击波覆盖千米范围。 玻璃碎裂,如利刃般向他刺来。 武官猛然将他扑倒,拖起他朝地下室跑。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炮击,连地下室的水泥块都被震得大块掉落。 “第2守备大队,没了!”卡尔弗特身体颤抖,“张作相,你好大的胆子!” 等到炮声停歇,他不顾武官劝阻走出地下室。 当硝烟稍稍散去,日本总领馆原址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弹坑。 什么主楼、什么兵营、什么库,全都不复存在。 连相邻的几栋建筑也受到波及。 与日本总领馆一墙之隔的毛熊最惨,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建筑损毁。 第37章 站在他背后的,是毛熊? 第37章站在他背后的,是毛熊? 第二次炮声响起时,毛熊办事处波波夫同样没有睡。 第一声重炮轰鸣传来,他手里的牛皮纸袋“哗啦”散落一地。 波波夫猛地抬头,侧耳倾听,那不是日军惯用的三八式野炮,也不是东北军老掉牙的辽十四式。 这种声音厚重得可怕,像巨人用铁锤砸击大地,每一声都带着让胸腔共振的压迫感。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炮声接踵而至,弹道声从北面转向西南,落点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波波夫脸色骤变。 他冲向楼梯,刚推开地下室铁门,整栋领事馆建筑就像被无形巨手狠狠摇晃。 墙壁在呻吟,吊灯疯狂摆动,天花板扑簌簌落下大团灰尘。 波波夫踉跄着扶住门框,听见楼上传来玻璃粉碎的巨响,混杂着俄语惊叫。 “领事!”秘书连滚带爬从二楼冲下来,满脸是灰。 “炮击……炮弹落在日本总领馆方向,但我们……我们紧挨着他们。” 波波夫推开秘书,几步跨上楼梯。 二楼走廊已是一片狼藉。 东侧整面外墙向内凹陷,砖石裸露,钢筋扭曲得像麻花。 相邻日本领馆的那面共用墙,从上到下裂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能直接看见隔壁废墟里还在燃烧的火光。 波波夫看见翻译员伊万诺夫倒在办公室门口,半截房梁砸在他背上。 文书员安娜被飞溅的碎玻璃割开了颈动脉,倒在档案柜旁,眼睛还睁着。 “伤亡多少?”波波夫声音嘶哑。 “确认死亡五人,重伤三人,轻伤……”秘书环视四周。 “建筑主体结构受损严重,东墙随时可能倒塌。” 波波夫走到裂缝前,透过缝隙看向隔壁。 日本总领馆已经看不出原貌,主楼只剩几根焦黑的承重柱孤零零立着。 院子里到处是弹坑,最大的一个深得能埋进一辆卡车。 几具穿着日军军装的尸体散落在瓦砾间,有的烧成了焦炭,有的被炸得只剩残肢。 “这种毁伤效果……”波波夫瞳孔收缩. “至少是100毫米榴弹炮全装药直击。奉天城里,谁有这种炮?” 难道……奉系那群一直忍气吞声的老家伙,真敢掀桌子? 可张作相有这个魄力吗? “领事,英国和美国领馆来电询问情况。”值班员捂着流血的手臂跑过来。 “他们也被波及了,但损失比我们轻。” 波波夫点头,转身走向还算完好的通讯室。 经过窗户时,他瞥见南面两百米外英国总领事馆方向。 那座维多利亚风格的三层石砌建筑,临街一面所有窗户全碎了,但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再往南两百二十米外的美国领事馆,受损情况更轻些。 但物理损伤只是表面。 波波夫清楚,今夜之后,整个满洲的权力天平将彻底倾斜。 英国总领事馆二楼书房里,约翰·卡尔弗特爵士正用一方白手帕捂着额头,手帕上渗出血迹 他被一块飞溅的碎玻璃划了道口子。 “损失统计好了吗?”他又惊又怒地问武官。 “建筑正面十六扇窗户全毁,侧面八扇破裂。屋顶瓦片损毁约三分之一,三名仆役被玻璃划伤,无人死亡。” “但馆藏瓷器碎了三十七件,包括那套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的茶具。” 卡尔弗特摆摆手。 瓷器不值钱,值钱的是局势。 他走到窗前,用望远镜看向北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站在他背后的,是毛熊?(第2/2页) 日本总领馆方向的火光还未熄灭,浓烟滚滚上升,在凌晨灰白的天幕上拖出狰狞的轨迹。 更远处,城北和西北的天空也被炮火映红。 那是柳条湖和皇姑屯方向。 “奉军同时炮击了三处日军驻地。”武官低声说道。 “柳条湖是第5守备大队,皇姑屯是第3守备大队,总领馆废墟里还有第2大队……一夜之间全没了。” 卡尔弗特放下望远镜,对于奉军,他需要重新评估。 奉系不是他预想中即将分崩离析的军阀,而是一头被激怒后,敢直接咬断猎人脖子的猛虎。 “谁下的命令?”他问道,“张作相有这个胆量?杨宇霆敢主动挑战?” “目前尚不明朗。”武官回道。 “不过张作相和杨宇霆在炮击开始后,急匆匆乘车出城,方向是十二旅驻地。” “也就是说,张作相可能事先不知情?”卡尔弗特挑眉,“那是张廷枢自作主张?” 这个推测让他后背发凉。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旅长,在没有上级明确指令的情况下,调动重炮同时歼灭三个日军大队。 这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背后有更强大的力量在撑腰。 电话铃响起。 武官接听了几秒,捂住话筒。 “美国领事馆,坎宁安总领事。” 卡尔弗特接过听筒,那头传来埃德温·坎宁安永远带着三分倦意的声音。 “约翰,你的瓷器还好吗?” “碎了。”卡尔弗特说,“你的呢?” “窗户和一点自尊心。”坎宁安不知是怒。 “张作相疯了?”坎宁安问道,“还是说,奉系里出了个我们都不了解的狠角色?” “我更倾向于后者。”卡尔弗特冷冷道。 “张作相没这个胆子,杨宇霆有胆子但兵权不在奉天,胆小鬼张小六还在路上。” “那么,现在只有一个人,他昨天刚闯了日本总领馆,凌晨两点日本领馆遇袭,三点又有三个大队被炸上天。这不是巧合!”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坎宁安点了支雪茄。 “你觉得他背后是谁?毛熊?” “张廷枢调不到奉军重炮。”卡尔弗特缓缓道。 “奉天城里的重炮都在邹作华手里,没有张作相和张小六联署命令,他一门炮都不敢动。” “所以你也觉得毛熊私下提供?”坎宁安吐出口烟,“波波夫那老狐狸,一边给奉系送重炮掀桌子,一边装着挨揍。” “有可能。”卡尔弗特看向窗外毛熊中东铁路驻奉办事处方向,“如果是演戏,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也许不是演戏,而是失控。”坎宁安声音低沉下去。 “毛熊想借奉系的手敲打关东军,他们可能没料到,张廷枢是个完全不受控的疯子。” “他拿到炮,不止要敲打,还要把关东军的脑袋拧下来。” 卡尔弗特捏了捏眉心。 一个行事毫无顾忌,且获得第三方秘密支持的少壮派军官,出现在本就脆弱的满洲权力棋盘上。 “关东军会怎么反应?”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旅顺还有一个师团,但不会轻动。”坎宁安笑了起来。 “南满铁路沿线还有三个独立守备大队,分散在辽阳、鞍山、营口,集结需要时间。” “更重要的是,东京敢现在全面开战吗?” 两人都清楚答案。 不敢!金州 第38章 可能,所有人都在演戏 第38章可能,所有人都在演戏 皇姑屯事件让日本在国际上陷入被动,英美法三国领事馆,刚向东京发去措辞严厉的照会。 如果关东军此刻在奉天挑起全面战争,等于给列强送上制裁的借口。 日本需要满洲的资源与战略纵深,但他们更需要英美的资本输出与国际承认。 “所以奉军或者说张廷枢,赌的就是这一点。”卡尔弗特不知是什么心情。 “他知道日本暂时不敢全面开战,所以抓住时间窗口,一口气拔掉日本在奉天的所有獠牙。” “很冒险,但似乎还成功了。”坎宁安吸了口凉气。 “日本在奉天的军事存在被连根拔起,但他忽略了点,还有奉天情报网。” 卡尔弗特冷笑道:“张廷枢敢动皇姑屯,敢动柳条湖,是因为河本认罪,是因为村冈借此军管奉天。” “但太原街情况完全不一样,那边是日本侨民,谁敢对平民动手?”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 他们都意识到,今夜之后,满洲的游戏规则彻底变了。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卡尔弗特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向北平公使馆和伦敦发报,密级最高。内容:东北局势发生根本性转折,奉系内部出现不受控的军事强人,疑似获得第三方重武器支持。” “日本在奉天势力遭毁灭性打击,其后续反应将决定远东战略平衡。建议紧急调整对华、对日政策预案。” “同意。”坎宁安说,“另外,我建议我们领馆区联合向奉天当局提交抗议。” 卡尔弗特听懂了潜台词。 抗议照发,但不必过于强硬。在局势明朗前,保持回旋余地。 挂断电话后,卡尔弗特让武官拿来地图,目光在旅顺、辽阳、鞍山、金州几个点上来回。 关东军剩下的三个独立守备大队,就分散在这些地方,距离奉天最近的辽阳也有六十多公里。 “集结需要多长时间?”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铁路运输的话,最快也要十八个小时。”武官说,“但如果奉军炸毁部分铁轨……” “张廷枢未必不会炸。”卡尔弗特肯定地说道,“他既然动手,就一定会掐断日军的增援路线。” 毛熊中东铁路驻奉办事处。 波波夫正在口述一份长电文。 发报员手指在电键上快速跳动,加密电波穿过千疮百孔的屋顶,飞向莫斯科。 “……综上,本次炮击事件绝非奉系高层统一决策,而是以张廷枢为首的少壮派军官擅自行动。” “其获得榴弹炮等重武器来源,必然为奉天政府支持。日本在奉天三个守备大队遭全歼,其在奉天的军事存在已实质瓦解。” 波波夫停顿片刻,继续道: “评估:关东军短期内无力发动大规模报复,但有可能调朝鲜师团威慑。” “建议:加快远东特别军区战备检查,向边境增派两个师以示存在。准备好调停者角色,在日本与奉系冲突升级时介入,以换取在中东铁路北段的额外权益。” 发报员记录完毕,抬头问道:“领事,要加上馆舍损毁和人员伤亡情况吗?” “加上。”波波夫看了眼窗外还在冒烟的东墙。 “写明我馆因紧邻日本总领馆,遭炮击波及,死五人,伤十一人,建筑严重损毁。” “这将是我们向奉天当局索赔的依据,也是向莫斯科申请修缮经费的理由。” 但他心里清楚,赔偿和经费都是次要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可能,所有人都在演戏(第2/2页) 重要的是,毛熊在满洲这盘棋上,多出了一个契机。 张廷枢! 波波夫默念这个名字。 昨天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旅长,今天之后,他将成为整个远东情报机构档案里,优先级最高的名字。 “领事,法国和意大利领馆来电,提议领馆区联合向奉天当局抗议。”秘书敲门进来,“他们想知道我们的态度。” “同意联合抗议,但措辞由我们共同商议。”波波夫冷冷道。 美国领事馆会议室里,埃德温·坎宁安正在审阅刚刚草拟的抗议照会。 措辞很标准:对炮击波及领馆区表示震惊和遗憾,要求奉天当局保护外交机构安全,赔偿损失,并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他在最后一段加了一句话。 “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密切关注满洲局势发展,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对话和平解决争端。” 这是给双方留台阶,既向奉天施压,又暗示美国不打算武力干预。 副领事克莱门特·雷蒙德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刚译出的电报:“华盛顿回电了。” 坎宁安接过电报,快速浏览。 内容不出所料。 肯定领事馆的处置,要求继续密切观察,但明确指示。 “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选边站队的行动,维持门户开放政策框架下的中立立场”。 “也就是说,我们只管看,不管插手。”雷蒙德总结道。 “正确。”坎宁安将电报锁进保险柜,”现在动用最高级别情报网络,查两件事。” “第一,张廷枢的详细背景,包括他的教育经历、人际网络、过往所有行动记录。” “第二,那几门榴弹炮究竟从哪来,怎么运进奉天城的,是否与毛熊有关。” “您怀疑毛熊在演戏?” “我怀疑所有人。”坎宁安点了支新的雪茄。 “在这个地方,每个领事都是演员,每份报告都是剧本。” “但今晚的炮声不是演戏,真刀真枪的背后,往往藏着最真实的意图。” “雷蒙德,”他望着十二旅方向,“把情报网的优先级全部调整。” “从现在起,张廷枢和他的部队,是我们远东情报工作的第一目标。” “那日本方面呢?” “日本?”坎宁安笑了笑,“让他们先忙着收尸吧!这段时间,正是我们看清棋盘的最佳时机。” 凌晨三点五十分,奉天城北的炮火刚刚停歇,硝烟尚未散尽。 张廷枢站在旅部作战室内,沙盘上的柳条湖与皇姑屯两处标记,被参谋用红笔划去。 电话铃声响起,那头是近卫二营营长平静汇报: “旅座,柳条湖阵地清理完毕,无存活战斗人员。缴获完整九二式步兵炮两门,三八式步枪、机枪、弹药若干,正组织清点。” 张廷枢刚挂了电话不久,又接到近卫一营营长的电话。 “报告旅座,鬼子第3守备大队残部试图依托铁路桥墩抵抗,已被我营全部清除,我方无伤亡。现场未发现大队长级军官尸体,可能已在首轮炮击中蒸发。” 张廷枢“嗯”了一声,放下电话。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巨幅奉天地图上。 柳条湖、皇姑屯、总领馆,三个点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如今三角内部已尽数染红。 关东军派驻南满铁路的三支独立守备大队,尽数覆灭于此役。 第39章 三级军备库开启 第39章三级军备库开启 张廷枢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立在角落的参谋长刘墨林,给他丢了支烟。 “没有回头路了。” 刘墨林接过烟,脸色有些苍白。 “旅座,关东军司令部,东京大本营,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领馆街那边……” “放心,天塌不下来。” “命令庄敬,”张廷枢走回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奉天城区的微缩模型上。 “按预定方案,天亮之后对一号至五号目标区域执行彻底肃清。” “肃清行动开始后,向商埠地外围机动,建立阻击阵地,防备可能从铁路线方向来的日军零星增援,或是溃兵。” “是,旅座。”侍立一旁的通讯参谋迅速记录。 刘墨林看着张廷枢的侧影,觉得旅长身上全是令他完全陌生的气息。 “旅座,之后呢?”他不再试图争辩或劝阻。 “关东军主力尚在旅顺,水町竹三手里还有三个完整的独立守备大队,南满铁路沿线也有驻屯军。” “朝鲜还有第19、20两个主力师团,可随时跨过鸭绿江,他们还有军舰。” 张廷枢将烟点燃,笑道:“村冈长太郎无权调动朝鲜师团。” “况且,就算他们接到东京参谋本部命令,我也会让他们过不了鸭绿江。” 他看向地图上的某一点。 “当然,我希望东京参谋本部……肯让他们过来。” “至于军舰,呵呵,它们可上不了岸。” 刘墨林不知道自己的旅长哪来的底气,敢大放厥词。 张廷枢没有解释,只是默默打开系统。 【摧毁日军柳条湖据点,奖励1000贡献点。】 【摧毁日军皇姑屯据点,奖励1000贡献点。】 【摧毁日军奉天总领馆,奖励3000贡献点。】 【歼灭日军第2守备大队(658人),获得贡献点29160。】 【歼灭日军第3守备大队(672人),获得贡献点30240。】 【歼灭日军第5守备大队(668人),获得贡献点30060。】 【累计贡献点突破十万,达成解锁条件。】 【三级军备库、三级兵种库开启。】 【天眼升级至lv2,监控范围提升至10公里,监控高度300米。】 系统解锁的奖励,才是真正改变战局的底牌。 此前开启的二级军备库,仅是几门制式火炮。 而全新解锁的三级军备库,彻底跳出了火炮的局限,全是履带式主战装备。 看到这些装备,张廷枢只感觉一种跨越时代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ztz-96式主战坦克。 63a水陆两栖坦克。 pgz-04式弹炮合一履带自行防空系统。 zbd-04履带步兵战车。 plz-89式122mm履带自行榴弹炮。 89式履带122自行火箭炮。 还有履带装甲侦察车、装甲工程破障车、履带抢修车、履带油料补给车等。 这种战车,无需现代基建支撑,无需卫星导航辅助。 仅凭车载光学火控、激光惯导就能独立作战,完全适配现在这种原始战场环境。 三级兵种库,则是一整支成体系、成建制的现代化作战单位。 这是一支编制3200人的轻型山地步兵旅! 不是重装合成旅,张廷枢也没有失望。 毕竟,三级军备库里可以兑换相关装备,完全可以打造成一支轮式轻型机械化步兵旅。 三级军备库涵盖了陆地攻坚、野战压制的全部核心装备,唯独没有空中战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三级军备库开启(第2/2页) 张廷枢很清楚,东北的日军仅在公主岭驻扎少量老式双翼侦察机、轻型战斗机。 并无重型轰炸能力,空中威慑力极低。 可一旦局势扩大,关东军从朝鲜抽调航空兵力,奉天的空域防御会立刻陷入被动。 张廷枢轻轻吐出口气。 饭要一口口吃,有了这些坦克和一个旅的现代步兵,加上原有的两个近卫团,他已经有了撬动整个南满局势的硬实力。 关东军那些薄皮豆坦克和骡马化的联队,在这些钢铁洪流面前,不堪一击。 根据系统规则来看,战机这类战略级空中装备,可能需要解锁四级军备库才能获取。 而解锁四级军备库,需要50万贡献点。 这就意味着,自己至少要吃掉旅顺的一万余名关东军。 单吃剩下的三个守备大队,凑不够50万! 当然,还有太原街、奉天驿那些日侨也有不少贡献点。 张廷枢心念微动,意识瞬间拔高。 视野豁然开朗,仿佛立于300米高空。 整个奉天城及其周边二十里范围内的山川、道路、铁路、村落尽收眼底。 天眼中,使馆街灯火通明。 日本总领馆几乎被完全夷平,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紧临总领馆的毛熊使馆,同样被震塌半边。 那里围着非常多的人,除了各使馆的人外,在那里收拾尸体的,应该是奉天宪兵司令部的宪兵。 张廷枢看不清那里的人,只看到一些红点围着几个红点在那里指指点点。 他觉得,被围住的可能是宪兵司令齐恩铭,正被人喷口水。 视线收回,便看到四辆车已经驶到营地门口。 老爹来了啊! 张作相一脚踹开十二旅旅部作战室的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他身后跟着杨宇霆、万福麟、汤玉麟、张景惠。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层寒霜。 张作相为人敦厚稳重,素来顾全大局,不会当众失态。 可此刻,他脸上一贯的温和彻底消失,满眼都是压不住的怒火与焦灼。 张廷枢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逆子!” 张作相跨步上前,颤抖的手指着神色平静的张廷枢。 “如此军国大事,你竟敢自作主张?炮击日领馆、清剿日军据点,谁给你的权力?你知不知道这会毁了整个东北!” 厅内东北核心大佬齐聚,人人面色铁青。 万福麟双拳紧握,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 “张旅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宣战,是要把东北军往绝路上逼!” 汤玉麟性情本就暴戾火爆,此刻更是按捺不住,眼珠子瞪得通红。 “小兔崽子,你他妈是不是与毛熊早有勾结,不然那些重炮哪来的?” 众人之中,当属张景惠最为失态。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层层渗出,浑身都在细微发抖。 别人是怒,他是怕,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他眼里,张廷枢这一通操作,是彻头彻尾的自寻死路。 是亲手把数十万东北军,三千万关外百姓,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相信,天亮之后,各国照会就会堆满大帅府的桌子。 南京那边呢? 同样会施压。 日军驻朝鲜第19、20两大师团,也许明天就会挥军入关! 三面夹击,东北军还有活路吗? 第40章 沈书言的真实谎言 第40章沈书言的真实谎言 接连不断的斥责与质问,压得整个议事厅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张廷枢身上。 可在场每个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解释已于事无补。 炮弹已经落地,日军死伤已成定局,挑衅的事实板上钉钉。 在眼下孱弱的时局里,任何说辞都是徒劳。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如何补救。 在有些人心里,就算是赔款,甚至在东北设日租界,也要先将日本人安抚住。 面对这种情况,二十旅一众参谋也无言以对。 毕竟,张廷枢下达命令时,他们根本不清楚他是如何谋划的。 刘墨林清楚,事件无法挽回,只有与日本开战。 可这些话,却不是他一个参谋长能说得出口的。 满堂喧嚣怒骂中,唯有一人始终端坐,不动声色。 杨宇霆。 他一身笔挺戎装,脊背挺直,面色清冷。既没有张作相的暴怒,也没有张景惠等人的恐慌。 他只是眯着眼,静静审视着张廷枢,谁都猜不透他眼底藏着的是什么。 作为东北军第一智囊,杨宇霆向来不信冲动误事。 他心知张廷枢素来沉稳,绝非鲁莽之辈,此事必有隐情。 待众人怒骂渐歇,杨宇霆才缓缓开口。 “廷枢,你向来稳重,不会无端开启战端。告诉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苛责,只有冷静的问询。 张廷枢迎着满堂复杂目光,神色坦然。 “劳烦各位叔父、同僚移步偏厅暂候,我与辅帅、杨总参议有话要说。” 汤玉麟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什么想瞒我们?” 杨宇霆默默转头,神情清冷。 看到他冷冷的眼神,无人敢继续逼迫争执,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出作战室。 屋里只剩下三人。 张作相沉着脸,怒意未消。 杨宇霆依旧端坐,目光沉沉,静待下文。 张廷枢给二人倒了茶水,又递了烟,朝外喊了声。 “让沈团长进来。” 当门被再次推开时,沈书言走了进来。 张廷枢指着沈书言,说道:“爹,杨叔,这位是沈书言,我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时的同窗。” 一句话让二人愣住。 “日本人?”张作相声音沉下来。 “中国人。”沈书言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 “祖籍山东,祖父早年东渡经商,我在东京出生并长大,与张旅长同期考入陆军士官学校。” 杨宇霆眼神锐利起来,“你在日军中任职?” “去年毕业,分配至参谋本部作战课见习。”沈书言从随身皮包里取出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半年前,我主动申请调至关东军司令部情报课,为了这些。” 张作相盯着那档案袋,没动。 “什么东西?” “关东军,不,日本军部的绝密文件。”沈书言声音平静,“我用了半年时间,分多次抄录,通过满铁附属地的日本客邮包裹寄出东京,一周前才到奉天。” 一周前? 张作相心中一怔。 也就是说,张廷枢是收到这份情报后,才知道关东军想刺杀大帅? 杨宇霆伸手拿过档案袋,解开系绳。 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 纸张是日本产的“奉书纸”,字是用钢笔抄的,中文翻译写在一旁,字迹工整。 第一份文件标题是:《帝国对满蒙积极根本政策》。 杨宇霆扫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沈书言的真实谎言(第2/2页) 【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惟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 【满蒙非支那领土,乃我日本帝国生命线……第一步剥离东北与关内联系,扶植亲日政权;时机成熟即直接吞并,纳入本土版图……】 【以东北粮食、矿产供养帝国大军,为南下吞并全中国做准备……】 张作相凑过来看,呼吸渐渐粗重。 “这是什么?” “1927年,田中义一主持东方会议后整理的奏折,内部称《田中奏折》,”沈书言说道,“这是核心章节的抄录稿。原文在日本内阁、军部高层传阅,对外绝不承认。” 杨宇霆翻到下一页,是配套的《满蒙交通推进预案》。 文件详细列出吉会铁路、洮索铁路的修筑计划,标注了所有关键节点。 【……打通朝鲜罗津港至吉林、黑龙江全境铁路网,战时可在48小时内将驻朝师团输送至东北任意战略要地……】 “这也是这些年,日本人一直逼大帅签铁路修筑权的根本原因。”沈书言说道,“不是为经商,是为运兵。” 张作相手开始抖。 他想起张作霖生前最后那几个月,日本人来了一拨又一拨,软硬兼施,就是要铁路权。 老帅扛着不签,最后一次见面时,日本人撂下话:“张桑,时代变了。” 一个月后,皇姑屯。 杨宇霆已经翻到第二类文件。 标题是《满蒙殖民安置及人口处置初步构想》。 文件冷冰冰地列出占领东北后的步骤。 第一阶段:以“土地整理”“开拓移民”名义,颁布法令强制低价征购耕地,无偿分配日本移民。失去土地的农民,可自愿申请成为开拓团雇工,或迁往指定“保留地”。 第二阶段:持续移民三十至五十年,目标使日本移民占比逐步提升至40%以上,中国本土人口降至60%以下。通过人口结构改造,实现实质统治。 第三阶段:分层次处理原生人口。 青壮年男子优先征召为“劳工团”,修筑要塞、铁路、矿山。高负荷劳作,配合营养控制,降低生育率,反抗者集中处置。 底层贫民:不提供公共卫生援助,放任疫病、饥荒自然削减人口。 知识分子、乡绅、退伍军人,视为“不稳定因素”,登记造册,分批清算。 文件最后有一行小字备注。 【无需一次性大规模屠杀,以免引发国际关注及本地激烈反抗。应以数十年时间渐进消磨,最终实现大和民族主导之新秩序。】 “畜生!”张作相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翻,茶水洒了一桌。 他眼睛通红,盯着那行字,像是要把纸烧穿。 杨宇霆没说话,但脸色白得吓人。他快速翻到下一份文件,标题让他手指僵住: 《陆军医务局特殊医学研究草案(内部讨论稿)》 草案核心内容只有一页纸,字字诛心。 【常规战争消耗巨大,细菌武器成本低廉,适合用于削弱敌国人口战斗力及生存基础。】 【建议在占领满蒙后,设立秘密医学研究所,以支那战俘、囚犯及底层平民为实验材料,进行以下研究: 1.鼠疫、霍乱、伤寒等病原体感染过程观测; 2.冻伤、烧伤、毒气伤害之人耐受极限测试; 3.活体解剖数据采集,用于完善战地外科手术及生物武器效能评估。 4.实验死亡者不留档案,就地秘密处理。】 草案末尾有手写批注: 【此案已获部分少壮派军官支持,关东军内部推动呼声甚高。若满蒙到手,即可落地实施。】 第41章 灭种亡国的计划 第41章灭种亡国的计划 张作相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他想起刚才沈书言说的那句话,“日本会在三年后占领东北,然后侵略中国。” 他原本不信。 现在,他看着这些文件,每一页都盖着“军部内部”、“绝密”、“不得外传”的印章痕迹。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是是沈书言用特殊药水还原伪造的。 杨宇霆抬起头,盯着沈书言,“这些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我在参谋本部作战课见习时,负责档案整理。”沈书言语气平淡,“最初只是好奇,后来发现军部内部有两派。” “一派是保守的党政官僚,怕开战拖垮经济。另一派是以关东军少壮派为核心的激进分子,他们早就拟好了全套方案,只等时机。” “皇姑屯的事,就是他们干的。”张廷枢接话道。 沈书言又从包里抽出几张测绘地图,铺在桌上。 全是东北的地形图,但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吉林的渡口、哈尔滨的街道、洮南的山地要塞、依兰的炮兵阵地……所有标注都是日文。 “这是关东军情报课持续三年的测绘成果。”沈书言指着地图,“每一处渡口、山路、城镇制高点,全部标注。还有这个。” 他翻出一张物资囤积表。 【满铁附属地秘密仓库囤积清单(截至1928年4月): 大米:12,000吨。 汽油:800吨。 被服、医疗物资:可供应两个师团三个月作战。 弹药:暂未大量囤积(避免暴露)。】 “他们在做准备。”杨宇霆声音发干,“一直都在做准备。” 张作相缓缓坐下,手撑着额头。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些年,日本人要铁路权、要开矿权、要驻军权…… 他和大帅周旋,总觉得还能拖,还能谈。 租界就租界吧,通商就通商吧,好歹保住地盘。 现在这些文件摆在眼前,是告诉他,人家要的不是租界,是整个东北。 不是通商,是灭种。 “三年后……”张作相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你确定?” “军部内部时间表是1931年。”沈书言说,“但关东军少壮派已经等不及了。皇姑屯就是试探——如果东北乱成一团,他们可能提前动手。” 杨宇霆合上文件,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寒意。 “所以你今天炮轰领事馆,不是为了泄愤。”他看着张廷枢,“你是要逼他们现在打。” “对。”张廷枢站得笔直,“他们还没准备好。” “东京的民政内阁压着军部,怕开战引发国际制裁。驻朝的两个师团后勤没到位,现在打,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们能打赢?”张作相问。 “同等兵力打不过。”张廷枢实话实说,“但我们现在有准备,他们没有。” 沈书言点头:“我在情报课半年,能抄的都抄了。” 杨宇霆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盘算。 许久,他吐出一句话:“那就先下手为强。” 张作相看向他。 “必须打。”杨宇霆声音冷硬,“今天不打,三年后就是文件里写的下场。 耕地被夺,人当苦力,活体实验……辅帅,咱们守了一辈子东北,不是为了把它送给日本人当实验场的。” 张作相沉默。 他知道杨宇霆说得对。 可一旦开打,就是不死不休。 东北军几十万人,真扛得住关东军?扛得住日本举国之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灭种亡国的计划(第2/2页) “爹。”张廷枢走到他面前,“现在不打,等他们准备好,咱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我们今天让一步,明天他们就要十步。让到最后,就是灭种。” 张作相抬起头,看着儿子。 这小子长大了。 眼神里有他年轻时的狠劲,也有他这些年渐渐磨没的血性。 他想起了张作霖。 老帅死前最后那句话。 “日本人靠不住,迟早要翻脸。” 没想到,翻脸来得这么快。 “打。”张作相站起身,声音嘶哑,“老子就是拼光家底,也不能让东北变成日本人的人间地狱。” 杨宇霆已经走到沙盘前:“村冈长太郎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三个守备大队被全歼,领事馆被炸,他忍不了。 接下来只有两条路,要么立刻调兵报复,要么向东京求援。” “他会上报东京,但东京不会立刻批准全面开战。”沈书言很有信心地说道,“民政内阁会压着。” “他会先调动手头兵力,关东军暂时能动的三个守备大队,加上第29联队直扑奉天。” “那就让他们来。”张廷枢指着沙盘,“奉天城外三处预设阵地,重炮已经就位。他们敢来,我就敢埋。” 张作相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份《人口处置构想》。 脑子里全是那些字句:“渐进消磨……成为少数族群……活体实验……” 他守了东北大半辈子,跟毛熊斗过,跟日本人周旋过,跟北洋军阀抢过地盘。 他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割地赔款,像当年袁世凯签《二十一条》那样,虽屈辱,但好歹人还在,地还在。 现在这些文件告诉他,日本人要的不是地,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消失。 许久,他转过身,眼睛通红。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文件哗啦作响。 外面天快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 奉天城还在沉睡,街上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吱呀吱呀地走。 这么平静的早晨,三年后会变成什么样? 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轰炸、屠杀、活体实验、灭种…… 杨宇霆这辈子精于算计。他总觉得自己能周旋,能借力打力,能让东北在夹缝里活下去。 现在他明白,有些事,不是算计就能解决的。 豺狼进了院子,你跟它讲道理,它只会琢磨从哪下口。 “辅帅。”杨宇霆转过身,看着张作相,“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必须现在打。” 张作相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也有挣扎。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可咱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杨宇霆走到沙盘前,指着奉天周边。 “沈团长带来的情报,把日本人的底裤都扒了。他们现在后勤没到位,东京不支持,驻朝师团动不了。” “关东军手头就那么点兵力,我们完全吃得下。至于旅顺,我们很难攻进去,只能把他们引出来再打。” 沈书言说道:“辅帅,总参议,只要你们同意,这些仗,我们打。” 他看着二人,“但别人不清楚开战原因,这其中的压力非常大。” “我担着。”张作相想都没想。 杨宇霆想了一会,说道:“情报这事,最好只有我们几人知道。” 他指了指隔壁,“他们不信几张纸,英美法就算相信,也不会在意这种纸面的计划,反倒会让那群狗日的有准备。” 张作相深以为然。 第42章 日本不敢打,那就逼他们打 第42章日本不敢打,那就逼他们打 张作相看着沈书言问道:“沈团长,一旦东京大规模出兵,以东北军现在的战斗力,很难形成有效对抗。” 这是当下东北军政最致命的问题。 东北兵工厂的确非常之强,但也强不过几年后国军的美式装备,强不过毛熊现在的战斗力。 日本连毛熊都能压着打,如果东京发兵,现在的东北真抗不住。 “辅帅大可放心。”沈书言笑道。 “自明治维新起,日本国策就是先吞满蒙,再灭中国,最后争霸东亚。” “他们做梦都想先吞并东北,但现在他们还没准备好,不会正面开战。” 沈书言条理非常清晰,从多方面解释日本为什么现在不敢进攻东北。 日本民政内阁压制军部,党政派系与军方矛盾尖锐,内阁怕贸然开战拖垮国内经济、引发国际制裁。 东北是西方在华利益的交叉核心区,日本目前没有实力正面硬刚欧美,不敢公然武力侵占主权领土,生怕引发全面外交封锁。 驻朝的第19、20师团仅完成人员待命,后勤全部没有落实,战术入关条件并不成熟。 沈书言说了这些原因,最后总结成一句话。 “日本侵华之心早已入骨,但战术布局还没有到位,现在还不具备全面开战的能力。” 杨宇霆喝了口水,心里并没有松懈。 “你的意思是说,村冈长太郎会忍着?这不是他的性格。” “他不会忍,我也不希望他忍。”张廷枢淡淡道,“杨叔,东北四省境内的鬼子我们完全吃得下。” “没有接到东京命令之前,他能做的只有威慑。”沈书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逼他出手。” 张作相与杨宇霆心里震撼得厉害。 两日之前,村冈长太郎想逼东北军开第一枪,现在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沈书言指着沙盘。 “一旦发生战事,鬼子剩下的三个守备大队,必然会配合第29联队兵临奉天,只要他们敢来,我们就能吃掉。” 杨宇霆站起身,目光落在南满铁路、鞍山、金州三处咽喉要道,“旅顺的关东军也会向金州营口逼近。” 沈书言点点头。 “同时,村冈长太郎会请求朝鲜第19、20师团兵逼鸭绿江,并向东京发电请求即刻出兵。” “他同样明白,东京不会答应。”他看着张作相,“只会利用政治与军事行动向奉天施压。” 张作相缓缓点头,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抛开局势博弈,单论实打实的战力,我东北军和关东军的真实差距,到底有多大?” 这些年来,因为一直相安无事,军中激进派并不惧关东军战力。 加上东北兵强马壮,武器先进,几十万东北军还怕区区弹丸之地的日本? “东北军眼下唯一优势,只有兵力基数庞大。”沈书言也不怕伤人,“同等建制对撞,日军战力碾压东北军至少四倍。” “重炮、岸防火力、后勤体系、空地协同方面,差距更是十倍不止。” 张作相闻言,心底一片冰凉。 他执掌东北军务多年,对自家军队的弊病看得一清二楚。 东北军老兵常年混饷摸鱼,军纪松散、操练敷衍,早年奉军的血性早已消磨殆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日本不敢打,那就逼他们打(第2/2页) 新兵征召仓促,训练潦草,拼刺格斗全是花架子。 特别是常年驻防安逸,无实战历练,大部分官兵已呈尾大不掉之势。 心绪沉郁之下,张作相转头看向张廷枢,表情凝重。 “廷枢,敌我差距摆在眼前,此战凶险至极。你今日破局掀桌,是铁了心要和日本人死战到底,没有半分退路了?” 张廷枢没有丝毫迟疑地说道:“趁他们现在没有准备好,把所有日本人全部打出去。” “孩儿有十成把握,守住奉天,守住东北。” 一旁的杨宇霆当即表态,神色决绝,“小子,你敢打,老子就敢给你全盘兜底。” “无论后续舆论倾覆,还是南京施压,我杨宇霆都一力承担,全力支持你。” 想到可能的山河浩劫、数千万同胞惨死的未来后,他就已经明白,退让换不来太平,周旋挡不住豺狼。 张作相站起身,拍拍儿子的肩膀,“你只管打,其他的事,我们这些老东西给你扛。” 话虽如此,可他眉宇间的忧虑依旧挥之不去。 杨宇霆看出他的为难,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厌烦与鄙夷,“辅帅这是担心那个……小六子?” 大帅亡故,东北军政大权理应交接于张小六。 可时至今日全无音讯,无人知晓他身在何处。 “大帅遇刺已整整七日,东北天塌地陷,四省百姓人心惶惶。” “他身为东北唯一继承人,却隐匿踪迹,说到底就是贪生怕死,惧怕日本人针对性刺杀。” 杨宇霆此刻虽未亲历后世不抵抗之耻,可仅凭张小六的怯懦姿态,便已看透其骨子里的软弱。 他心中的厌恶便翻涌不止。 张廷枢与沈书言对视一眼,二人心中通透。 他们非常清楚,此刻的张小六随军“隐身”,如果世事不变,再有七日他才潜回奉天。 可这段时间,是东北最脆弱、最容易崩盘的致命窗口期。 同一时间的旅顺。 关东军司令部。 司令官村冈长太郎拿着奉天传来的密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独立守备队第2、3、5三个整编大队,全灭? “三个守备大队……全灭?奉天总领馆被炮击?”参谋长斋藤恒声音在颤抖,“怎么可能?” 即便电报上说的非常详细,他仍旧不敢相信。 张廷枢?没有这样的胆量! 张作相,不敢下这样的命令! 可电话上说,东北军使用了重炮,持续了多轮,总领馆被彻底夷平。 柳条湖、皇姑屯两处驻地,也在同一时间遭到炮火覆盖,无人生还。 这些都是张廷枢的第十二旅所为。 自甲午战争、日俄战争取胜以来,日军盘踞东北数十年,从未遭遇如此惨烈、屈辱的惨败。 村冈长太郎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焚毁所有理智。 他第一时间致电大帅府,试图联系张作相,可电话反复拨打,始终无人接听。 “八嘎!”村冈长太郎抬手狠狠扫落桌案茶具,瓷片碎裂四溅。 斋藤恒走到他身边说:“司令官阁下,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 第43章 你要打,老子奉陪! 第43章你要打,老子奉陪! 村冈长太郎怒目圆瞪,当即下了数道命令。 令旅顺驻防第2师团第34步兵联队,即刻整军北上,逼近金州、营口防线,死死锁死辽南出海口与陆路咽喉。 紧接着,他电令水町竹三,命剩下的三个大队合围奉天。 驻铁岭的第4守备大队全速南下,封锁奉天北门,阻断所有北向通道。 驻辽阳的第6守备大队,把控奉天南郊铁路桥与主干要道,锁死城南防线,切断奉天与辽南的联络。 驻公主岭的第1守备大队,全线压进进驻奉天中路,居中牵制,随时支援南北两翼。 抽调八八式侦察机全天轮班侦察奉天内外,及周边东北军调动情况。 同时,第2师团驻辽阳第20步兵联队、驻长春第33步兵联队、驻公主岭第16骑兵联队,同时向奉天移动。 村冈眼睛盯着斋藤恒继续道:“向东京发电,汇报奉天情况,老子看那些老王八还能不能忍。” “另外,致电森冈守成中将,请他让第19、20师团立即向鸭绿江集结,做好随时渡江准备。” “司令官阁下,”斋藤恒抬起头,“内阁不会同意出兵。” “那就逼他们同意。”村冈转过身,眼神冰冷。 “这样的挑衅,如果帝国还不回应,那我们就用自己的血洗刷帝国耻辱。” “是!”斋藤恒低头应道。 旅顺关东军司令部的电话一遍遍拨入,先前数十通呼叫尽数无人接听。 直到拂晓破晓这一刻,中断许久的线路,终于被奉天这边接通。 “张作相。”电话那头传来村冈长太郎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村冈,”张作相打着哈欠,语气平淡,“有事?” “有事?”村冈的声音陡然拔高,“张作相,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张作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什么交代?” “张廷枢!”村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的好大儿,第十二旅旅长,昨夜擅自调动重炮,炮击我总领馆、柳条湖、皇姑屯三处驻地,造成帝国军人重大伤亡。这是赤裸裸的战争行为!” “那可能是误会。”张作相的声音慢条斯理。 “昨夜奉天的炮声,是第十二旅在进行夜间实弹演练,演练区域都在我军防区之内,并未越界。” “演练?”村冈气得声音发颤,“用重炮把我的三个大队都‘演练’没了?!” “这就奇怪了。”张作相语气依旧平静。 “村冈司令,我记得根据条约,关东军驻防范围仅限于旅顺、辽阳、长春等南满铁路沿线指定区域。” 电话那头沉默。 张作相继续道:“如果真有日军部队擅自进入奉天防区,被我军误伤,那责任恐怕不在我方。” “未经允许擅闯他国军事防区,按照国际惯例,误杀也是白死。” “你……”村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张作相,他们只为调查总领馆被袭事件,属于正常调动且无挑衅行为。” “调查需要三个守备大队?”张作相声音冷了下来,“奉天是我东北首府,不是你们关东军的演习场。” “未经许可,关东军不能私自离开驻地,这是大帅定下的命令。” 半个小时前,村冈长太郎已经接到三道急报。 驻辽阳的第2师团第20步兵联队,奉命向奉天靠拢,直接被第四方面军团预备军富占魁部拦截。 驻长春的第33步兵联队,沿南满铁路南段快速推进,被张作相第五方面军团的郑泽声第31军拦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你要打,老子奉陪!(第2/2页) 乃至关东军机动性最强的公主岭第16骑兵联队,刚刚离开驻地百里,同样被张作相第五方面军团赵芷香骑兵第10旅挡住去路。 所以此刻的听筒那头,村冈长太郎胸腔怒火翻涌。 他原本谋划得天衣无缝:依托第1、4、6守备队合围奉天,再调动第2师团精锐主力重兵压城,逼奉天当局低头认罪,交出主战主官,赔付天价损失。 在他的认知里,张雨亭只怕已经死了,奉天早已是一盘散沙。 奉系军阀常年对日本隐忍退让,绝无胆量与实力正面硬抗关东军正规野战师团。 可张作相突然的强硬,打破了村冈长太郎所有预判,也撕开了日奉之间最后一层虚伪的面皮。 “张作相!”村冈吼了起来,“我已查明,偷袭总领馆者为张廷枢,现又残杀我守备大队,此为公然挑衅。”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交出屠戮日方人员主谋军官,交由我方军法审判。全额赔付我一切损失,严惩肇事官兵,否则……” “否则你就要打进来?”张作相淡漠地打断他,“村冈,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 “你想把手伸进奉天,伸进来一只,我砍一只。伸进来一双,我砍一双。奉天周边,不允许再有日本军队进入。” 对于关东军,他其实是非常担心的。 但沈书言那一番开导,让他确定东京方面现在不敢开战。 就算村冈有这样的打算,一个第2师团而已,东北军怎么也拼得下来。 沈书言保证过,会让驻朝的两个日军师团,一步也登不上东北土地。 特别是听到几年之后华夏大地的惨状后,张作相就算拼光东北军,也会把日军死死拖在东北。 张作相的强硬,让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更为粗重。 村冈长太郎用力握着听筒,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素来以稳重甚至保守著称的张作相,竟然敢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 “张作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挑衅整个大日本帝国!” “我只是在守卫东北的领土。”张作相语气平淡,没留半分斡旋余地,“如果村冈司令官觉得这是挑衅,那随你怎么想。” “我只告诉你,今日起奉天五十里外围,严禁任何日本武装部队私自调动。敢越线一步,无需报备,直接开火。” “总之,奉天,你们别想进。要打,老子奉陪!” 说完,他没等村冈长太郎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村冈长太郎彻底错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素来老成持重,擅长周旋的张作相,会突然变得如此强硬决绝,直接划死对日红线。 错愕褪去,便是更深的暴怒与忌惮。 村冈心里非常清楚,此刻东京内阁派系扯皮,严令关东军严禁擅自扩大战事。 朝鲜第19、20两大师团无本土军令,绝对无法渡江入关支援。 但他心中的报复战意早已沸腾,绝不可能忍气吞声。 不能全面开战,那就极限施压、层层紧逼,活活困死奉天、拖垮奉系。 “即刻起,封锁辽河、营口、金州全部水陆要道,切断奉天所有对外通商、物资运输线路。” 如此不出半月,奉天物价崩盘,军心民心大乱。 随时几道军令下达,关东军情报、外交所有端口全速运转,单方面塑造“东北军野蛮排日,屠戮正规驻军,扰乱东亚和平”的叙事。 借国际大势施压,捆绑英美法在东北的商业利益,只要列强集体站队,奉天最终必然低头。 第44章 大帅说,这次绝不退让! 第44章大帅说,这次绝不退让! 小青楼,张作相刚挂断电话,杨宇霆冷着脸走了进来,递上一封电报。 “辅帅,南京的。” 张作相接过看了几眼,扔在地上弃如敝履,全然不将南京的问责禁令放在眼里。 “果然如此!” 电文内容通篇问责,说奉天擅启边衅扰乱外交,鲁莽妄为不顾国家大局,必将打乱关内统一进程。 南京严令奉天当局,停止一切对日过激行为,主动与日方接洽和解,若有违抗中央必将严肃追究。 通篇电文,无一字体恤东北危局,无一句斥责日军挑衅作恶。 杨宇霆冷笑道:“济南惨案数万军民惨死,南京政府尚且忍气吞声,更何况东北私自对日开战?” “一群对内狠如虎、对外软如羊的庸臣。”他烦躁地点了支烟。 张作相嗤之以鼻,“皇姑屯大帅专列被炸时,他们说过一句硬话吗?现在日本人死了几个,他们倒急了。” “回电。”张作相对一旁的参谋说道,“事态正在调查中,东北当局自会依法处置。” “日方未经许可擅调军队逼近奉天,已构成严重军事挑衅。请南京政府严正交涉,要求日方立即撤回部队,否则东北为自卫计,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 参谋记下,转身出去发报。 现在的中国,国际话语权全部掌握在南京手里。 杨宇霆皱眉:“这么回,南京那边恐怕会不满。” “邻葛,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指望南京吗?”张作相坐下来,“东北的事,终究得靠我们自己。” 杨宇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张作相把他手中的烟抢过来,“张小六怎么办?” “你是辅帅,问我有什么意义?”杨宇霆冷笑道,“我说东北不给他,你愿意吗?” “我只提醒你,张小六接手东北,你儿子可不会好过。” 说完,他瞪了张作相一眼,气咻咻的。 上午八时,三辆车停在小青楼楼下。 英国总领事约翰·卡尔弗特、美国总领事埃德温·坎宁安、法国总领事保罗·克劳德尔三人联袂登门,代表三国政府递交联合书面抗议文书。 “张辅帅。”卡尔弗特率先开口,旁边的翻译立刻跟上,“我们今天来,是代表本国政府,对昨夜发生在奉天的暴力事件表示严重关切。” 张作相在主位坐下,杨宇霆坐在他旁边。 “卡尔弗特爵士,坎宁安先生,克劳德尔先生,”张作相身边的翻译同步,“不知道三位所说的‘暴力事件’,具体指什么?” 克劳德尔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国政府刚刚收到的通报。昨夜,日本驻奉天总领馆遭到重炮袭击,建筑全毁,人员无一幸免。同时,日军在奉天周边的多处驻地也遭到炮击。日方指称这些袭击均系东北军所为。” 坎宁安吐出一口烟。 “张辅帅,奉天是东北首府,也是各国侨民和商业利益的集中地。这样的暴力事件,严重破坏了奉天的秩序,威胁到了外国侨民安全。” “我们要求东北当局立制止暴力,保护侨民,并对此事进行彻底调查,追究责任。” 卡尔弗特接过话头,“张辅帅,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局势更加恶化。” “我们呼吁东北当局保持克制,与日方通过对话和平解决争端。同时,必须严惩肇事者,赔偿损失,以维护国际公理和法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大帅说,这次绝不退让!(第2/2页)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是站在“国际公理”的立场上,要求东北保持克制。 但核心就一个:逼东北对日退让,避免事态扩大而影响他们在东北的商业利益。 张作相听完,沉默了片刻。 “三位总领事,”过了一会他缓缓开口。 “我已经下令城防军警加强巡逻,全力保护所有外国侨民的安全。这一点,请三位放心。”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三人,继续说道:“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昨夜有不明武装力量进入奉天。” “对方未经我方同意私自进入军管区,大帅震怒,下令开火也无需对外告知,尤其对于不请而入的日本军队。” 听到张雨亭还活着,而且下达开火的命令,各领事脸色微变。 他们以为,张雨亭就算未死,也不可能清醒。 他们更清楚,以张作相的性格真不敢直接向日本开火。 现在的东北,只有东北王才有这样的魄力,特别是张雨亭知道日本人暗杀自己,以他那种骗天骗地的性格怎么可能忍? 但是,既然张雨亭清醒过来,所有情况都必须重新评估。 果然,只听张作相继续说道:“提醒诸位一声,大帅已有意将日本人请出东北,且不排除使用武力。” “若因此导致的冲突损害了你们的利益,奉天政府不会赔偿。”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不希望发生战争,那就向日本施压,而不是帮助日本施压奉天。 听到他的这番话,杨宇霆惊为天人。 以前,只听大帅在日本人面前满嘴跑火车,向日本要钱要枪要资源,转头就不认账。 可现在看来,这个张作相似乎学到了大帅五成火候。 坎宁安和卡尔弗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将军,”坎宁安身子都坐正了些,“既然是张大帅的意思,我们表示理解。” “但如果事态继续升级,很可能爆发武装冲突。到时候,奉天的秩序将彻底崩溃,所有侨民和商业利益都将受到严重威胁,我们希望东北当局能以大局为重。” “大局?”杨宇霆冷笑起来,“他们炸大帅专列时有没有考虑过大局?他们都想军管奉天了,我家大帅能忍,老子都不会忍。” 他猛地站了起来,“三十万东北军,不会让任何人在自己的土地上胡作非为。” 卡尔弗特脸色一僵,心里将河本大作女眷骂了遍,如果把张雨亭炸死了,张作相哪敢这么强硬? “杨总参议,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如何避免战争,真打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们也想避免战争。”张作相神情漠然,“所以大帅才下令,以后不允许任何团级以上的外国军队进驻东北。” “现在的情况你们应该也知道,村冈长太郎到处调兵,若不是我们劝大帅顾全大局,东北军早就动手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绝不退让! 三位总领事又坐了一会,见奉天当局态度坚决,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说会与村冈长太郎转达东北王意思,便起身告辞。 “大帅的死讯瞒不了多久。”送走三人,张作相回到书房,揉了揉太阳穴。 “张小六回来,大帅就得下葬,那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杨宇霆给他点了支烟,问道:“辅帅,你真将东北交给他?” 第45章 奉天的“日租界” 第45章奉天的“日租界” “杨宇霆,我劝你收起那点小心思。”张作相瞪着他,“不交给他还能交给谁?还有谁能服众?” “只有你才有这个资格!如果你执意交给张小六,我绝不支持。”杨宇霆直视着他,毫不避讳。 “沈书言的话,你忘记了?” 张作相神色微黯。 现在,他也清楚张小六不值得扶持,但那是大帅长子,是东北军公认的少帅! “大帅就躺在那里,要不,你亲自和他去说?”张作相心里凭空生起一抹怒意,“你说服大帅,老子就不把东北交给他。” 杨宇霆咬着牙不出声。 张作相狠狠吸了口烟,“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话音刚落,警卫又进来报告:“辅帅,毛熊中东铁路驻奉办事处派人来了,递了份照会。” 张作相和杨宇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让他进来。” 来的是毛熊办事处的一名秘书,中文说得很溜。 “奉中东铁路驻奉办事处主任波波夫同志之命,特向东北当局递交书面照会。” “昨夜炮击事件中,我办事处遭受严重波及,五死十一伤。我方要求东北当局立即就建筑损毁,和人员伤亡进行赔偿。” 秘书递上一份文件,继续道:“同时,张大帅多年拖欠中东铁路运输费用,累计达一千四百万卢布,我方要求东北当局在三个月内全额结清。” 张作相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秘书似乎没有看到他的脸色。 “此外,为保护中东铁路正常运营和工作人员安全,我方要求东北军立即撤出所有中东铁路沿线,全境军警不得随意盘查毛侨及铁路工作人员。” “同时,允许我方增派驻铁路护路武装分队,扩大在北满沿线的驻军权限。” 他眼中浮起一丝笑意。 “如果奉方不能满足上述条件,我方将在外交层面暂停中东铁路货运配合,冻结奉军铁路运输优先权。” “只要奉方满足我方提出的相关条件,我方可以在国际层面保持沉默,不参与列国对奉天的谴责。” 说完,秘书微微躬身,转身走了。 杨宇霆笑声里带着冷意。 “好一个趁火打劫。”他将文件扔在桌上,“建筑损毁赔偿、人员抚恤、结清欠款,这些倒也罢了。” “撤出沿线驻地,允许增派驻军、扩大驻军权限……这是想把中东铁路沿线全变成他们的地盘。” 张作相脸色同样阴沉。 “毛熊这是看准了我们现在被日本,和英美法施压,想浑水摸鱼把北满也吞了。” “他们算盘打得好。”杨宇霆冷笑道,“到时候日军占南满,毛熊控北满,东北就真的完了。” 中东铁路贯穿北满,连通奉天,衔接西伯利亚,几乎所有物资,都靠中东铁路输送进奉天。 这条铁路,是东北唯一大动脉,毛熊一旦停运,东北瞬间失血,五日就能让奉天后勤崩盘。 两人沉默了片刻,杨宇霆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只能以陆路替代运输,倒是可以短期撑住粮草军备缺口。” 这个问题,杨宇霆显然早就想过。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奉天到海龙的自有铁路段。 “辅帅,大虎山至通辽的铁路段也已打通,可以从吉林东部、辽西、通辽调集粮草煤炭军械转运奉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奉天的“日租界”(第2/2页) 张作相叹了口气,“最多也只能支撑奉天一个月的基础口粮。” 杨宇霆笑了起来,“辅帅,一个月,廷枢应该能做很多事。” “而且辅帅,毛熊一个办事处,没有资格和我们谈。” “你的意思是……”张作相皱眉。 “让他们直接去找廷枢谈。”杨宇霆笑得有些阴冷。 张作相一愣。 杨宇霆笑道:“也许,我们一直都小看了廷枢,不如真的放权给他。” “可以,我们兜底。”张作相想了一会,“我倒要看他能不能撕开一条路!” 直属十二旅旅部。 张廷枢坐在办公桌后,刚挂断张作相的电话。 电话里,张作相说了各国对奉天的施压,特别是毛熊更是趁机插手中东铁路人事、驻军调度,意图彻底剥夺东北当局的管理权。 “落井下石啊!”张廷枢笑了笑,“只可惜,欧洲战事还要等十年。” 但张廷枢不会轻视现在的毛熊。 毛熊打了十年内战国力很弱,却有完整的空军、坦克、重炮、内河舰队,远不是现在的东北军能比的。 好在,现在的毛熊正处于第一个五年计划,休生养息,否则哪会甘心? 张廷枢相信,等干掉村冈长太郎,毛熊自然就会老实,到时候,把中东铁路也拿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的城防图上,那里是太原街与奉天驿两处。 日俄战争结束后,日本凭借满铁附属地特权,强行篡改奉天街巷地名,将太原街改为春日町。 周边街巷划为浪速通、富士町、千代田通等日本名字,等于是在奉天核心腹地,建起一片拥有治外法权的独立割据区。 他们明令禁止华人落户定居,只允许本地穷苦百姓白日入城务工,日落必须全数离开。 同等劳作,华人薪资不足日籍工人的一成,且常年遭受盘剥欺凌。 这些地方的日侨也依仗治外法权,可随意抓捕、虐待务工华人职员,奉天都不能追责。 张廷枢看向参谋刘墨林,“让营长以上的主官过来开会。” 沈书言、庄敬等人过来之后,他让刘墨林给大家介绍太原街与奉天驿的情况。 刘墨林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手绘的布防图,铺在桌上。 “诸位,太原街,日本人叫春日町,常驻武装为关东军宪兵分队与满铁警察,共计五百人左右,无重机枪、迫击炮等重火力。” 他用铅笔尖点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 “各区主要力量是三十七人的宪兵分队,六十四人的满铁警察。” “宪兵分队配有南部十四式手枪、三八式步枪。铁路警察只有警棍和少数手枪。” 张廷枢盯着地图上那片被红线圈出来的区域,那是奉天城的心脏位置,距离这里不到十里。 日本人在那里把那些街道改名为“春日町”、“浪速通”、“富士町”,挂上日文招牌,开设妓院赌场烟馆,从而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情报网络。 刘墨林看着张廷枢说道:“旅座,我建议晚上行动。” 张廷枢不解,以为他同情那些日侨。 刘墨林看出了旅长眼神中的不善,忙道: “旅长,那里所有打零工的华人均是白日入城、日落撤离。如果晚上行动,不会出现对华平民误伤。” 第46章 他们想反抗 第46章他们想反抗 看到张廷枢点头,刘墨林继续提出自己的想法。 “日本独立守备第4大队、第16师团第29联队虽被拦在外面,但各自离太原街不到十里” 关东军第29联队属于甲种满编精锐,3600人全是老牌士兵,作战方式极为凶悍,战力远胜守备部队。 “无需顾虑外围。”张廷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就是想让他们朝这边动一动。” 他对着庄敬说道:“今晚8点,对外名义为清缴日方潜伏间谍、搜查情报据点,全面封锁太原街、奉天驿全域。” “你的近卫一团与卫征的旅二团一起行动,以你为主,照顾好他们。” “是,旅座。”庄敬敬了个礼。 张廷枢看着旅二团团长,“卫征,别把那里的日侨当成平民,他们的阴险你想像不到。” “让你的兵好好学,以后会少死一些。” “是,旅座!” “旅座,”刘墨林轻声说,“那些日侨里……有妇女儿童。” 张廷枢转过脸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 “刘参谋,你知道太原街的妓院里有多少东北女人吗?你知道满铁附属地的工地上,累死的东北苦力是怎么被处理的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太原街的位置。 “这里不是侨民区,这里是情报巢穴。每一个住在这里的日本人,都在享用着用中国人的血汗筑起的特权。” “他们白天记录东北军的布防,晚上把情报发往旅顺、发往东京。他们看着中国工人在自己国土上被当成牲畜使唤,还要笑着说这是‘东亚共荣’。” 张廷枢收回手,声音低了下去,却更让人脊背发寒。 “我要的是,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奉天城里不会再有春日町、浪速通、富士町这样的名字。” 他的目光落在方敬与卫征的脸上。 “日方人员但凡拒捕、藏匿、武力反抗,乃至出言谩骂挑衅,一律就地击毙。” 命令落地,满屋团长营长尽数心领神会。 张廷枢又让刘墨林给北大营的王以哲打了电话,说十二旅晚上去太原街抓奸,让他别大惊小怪。 晚上八点十分,天已经完全黑透。 庄敬的近卫一团与卫征的二团已赶到奉天驿外五百米的地方。 近卫一团全员穿着墨绿相间的迷彩服,头戴qgf02芳纶复合头盔,插板战术背心。 他们手里端的是qbz-95-1式自动步枪,上方安装的夜视瞄准镜,让这些武器看起来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卫征的二团则穿着土黄色军装,戴着德式m35钢盔,配备辽造十三年式步枪。 机枪手则端着捷克zb-26轻机枪。 两个团的士兵已经混编完毕,每十人为一个作战小组,五名近卫军带五名东北军。 “记住,这不是阵地战,是逐屋清剿,近卫军会教你们的人如何应对。” 庄敬看着卫征与二团的几名营级干部。 “进去之后,以小组为单位推进。遇到穿鬼子宪兵、铁路警察,或是持枪抵抗的,不用废话直接开火。” 士兵们默默点头。 庄敬轻轻挥手,三百多个十人战术小组借着黑暗渗向各处。 八点半,奉天驿。 奉天驿是南满铁路的终点站,日本人把这里圈成了“满铁附属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他们想反抗(第2/2页) 车站周围是一片日式建筑,挂着“浪速旅馆”、“松阪屋百货”、“三井物产”的招牌。 街上的路灯比华人区的亮得多,两个日本铁路警察慢悠悠沿着街边巡逻。他们走到十字路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街角那头小跑过来十个人。 最前方的五人穿着奇怪的衣服,头上戴着从没见过的头盔,手里端着造型古怪的短枪。 他们身后还跟着五个东北军士兵,端着辽十三式步枪。 两名巡逻警察看到这些人,明显一愣。在他们的认知里,日属地从来不会出现东北军人。 一个警察刚要吹哨,便听到两声枪响,两名警察额头爆开血花,直挺挺倒了下去。 95式自动步枪的枪声很闷,像摔碎了一个瓦罐。 “清理。”庄敬低声道。 十个士兵迅速散开,两人一组冲进街边的店铺。 很快,奉天驿各处响起了短促的枪声。 有些是95式的闷响,有些是辽十三式的爆鸣,偶尔夹杂着zb-26轻机枪的连射。 枪声惊动了街区的日侨,一扇扇窗户推开,穿着睡衣的日本男人探出头来,用日语大声质问。 当他们看到街上的尸体和正在逐屋搜查的士兵时,先是愣住,随即愤怒地叫嚷起来。 “八嘎,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满铁附属地,你们无权进入!” 几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从一栋二层小楼里冲出来,身后跟着十多个青壮。 他们手里拿着棍棒、菜刀,甚至有人掏出了手枪。 “滚出去,否则我们向领事馆抗议!”为首的男人用汉语吼道,他是满铁奉天驿的副站长松本一郎。 庄敬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他身后的士兵齐刷刷举枪。 松本一郎与他身后的日侨愣住了。 按照惯例,日本侨民在满铁附属地享有治外法权,中国军警根本不敢动他们。 “你们……”松本的话没说完。 95式同时喷出火舌,5.8毫米子弹穿透和服,击碎骨骼,松本和他身后的人齐刷刷倒了下去。 血在青石板路上漫开。 更多听到枪声的日侨从屋里涌出来,一些妇女和孩子站在人群后面,用日语哭喊着什么。 “跪下,双手抱头!”庄敬用日语吼道。 那些人没有反应,仍旧挡在那里,或许他们觉得法不责众,上百人聚集在一起,东北军不敢开枪。 前面站着的几十名妇女大多是守备第1大队与第3大队的遗孀。 这些人眼神凶戾,死死盯着这群凶煞的东北军。 “他们要反抗。”方敬嘀咕一句。 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点射,而是扫射。 95式的三发点射模式被调到连发,与辽十三式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向人群。 站在前面的女人与孩子成片倒下,后面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四散奔逃。 逃跑的人被子弹追着打,一个个扑倒在街上。 有人想冲进屋里,门刚推开就被手雷扔进去,爆炸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几个日本军警从奉天驿值班室冲出来,手里端着三八式步枪。 他们对着庄敬的方向开枪,子弹打在防弹背心的插板上,发出“当当”的闷响。 第47章 老子抓间谍,关你鸟事 第47章老子抓间谍,关你鸟事 庄敬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头看向那些军警。 军警们愣住了,他们从没见过能挡住步枪子弹的“盔甲”。 后面的二团士兵当即举枪,一轮齐射,七名军警全部倒地。 “继续推进。”庄敬跨过尸体,“一层层推过去,每间屋都要搜。” 满铁奉天驿的办公区,晚上还有值班的职员。枪声从外面传来时,楼里的人已经慌了。 几个穿西装的日本男人跑到二楼窗口,看见街上影影绰绰的军队,脸色煞白。 “快,打电话给宪兵队,烧毁文件。” 有人冲向电话机,手抖得拨了好几次都没能拨通号码。 楼下的门被踹开,卫征带着两个小组冲进来,手里枪口指向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蹲下,双手抱头!” 大厅里有七八个日本职员,还有两个中国杂役。 日本职员却站着不动,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挺着胸膛,用熟练的中文质问。 “这里是满铁附属地,受条约保护,你们擅自闯入,是违反国际法!” “受到威胁,开枪!” 枪声响起,那两个中国人也死在乱枪之中。 “所有文件、电报稿、密码本,全部带走。” 士兵们分散开来,挨个房间搜。 另一头,庄敬踹开一栋二层小楼的门。 这是一家挂着“奉天贸易株式会社”招牌的商行,一楼是店面,二楼是办公和居住区。 士兵们迅速搜查,在柜台后面发现了一个暗门。撬开后,里面是一间密室,摆着两台发报机。 墙上挂着奉天城防图、东北军兵力部署图,还有一张标注着煤矿、铁矿、森林资源分布的东北四省地图。 桌上散乱地堆着文件。 庄敬随手拿起一份,文件抬头写着“关东军奉天情报站月度汇总”。 “全部装箱。”他说。 文件、地图、密码本、往来电报的副本等,装了整整两个木箱。 庄敬翻开最上面的一份电报副本,日期是三天前,发自旅顺关东军司令部,收件人是“奉天驿松本”。 电文内容很简单: “计划提前。一旦奉天有变,立即启动‘樱花’行动,控制奉天驿及周边要道,配合第29联队进城。” 落款是“村冈”。 庄敬将电报递给二团的一名营长,营长接过来一看,骂道:“狗日的,原来他们早就想占奉天了。” “不止。”庄敬又从箱子里翻出几份文件,“你看这个。” 那是几百份评估报告,标题是《美英法对日本可能占领东四省的反应预测》。 里面详细分析了英美法三国的态度、可能的外交措辞、经济制裁的力度。 结论是:“只要不损害三国在东北的商业利益,三国不会军事干预。” 还有一份是《东北军防御部署弱点分析》,连哪个团的团长爱喝酒、哪个营的营长好赌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王八蛋……”营长咬牙切齿,“咱们被卖了个底朝天。” “所以旅座说得对。”庄敬把文件扔回箱子,“这里的日本人,没一个干净的。” 外面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庄敬冲出去,看见街口涌过来几十个日本青壮,手里拿着步枪、手枪,甚至有两挺歪把子轻机枪。他们躲在街垒后面,朝另几组小队射击。 “是满铁护卫队!”营长说道。 庄敬站在墙后望过去,对方大约五十人,占据了十字路口的有利位置,火力不弱。 “二班、三班,左侧迂回。四班、五班,右侧包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老子抓间谍,关你鸟事(第2/2页) “机枪组,正面压制。” 近卫团的士兵迅速行动,直接翻过围墙,从两侧民房的屋顶快速机动。 卫征的二团士兵看得目瞪口呆,这种战术动作,他们从没见过。 两分钟后,两侧屋顶同时开火。 95式的子弹从高处倾泻而下,日本护卫队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正面,两挺88式通用机枪开始点射,精准地打掉对方的机枪手。 战斗在五分钟内结束。 五十个护卫队员,死了四十二个,剩下的跪地想投降却没有机会。 直属十二旅旅部。 张廷枢站在作战室里,天眼的视野悬浮在奉天驿上空百米处,整个街区笼罩在淡蓝色的微光中,一个个热源点清晰可见。 方敬与卫征带的战术小队的表现,都出现在天眼之中。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不断响起: 【击杀日本铁路警察,贡献点+10。】 【击杀满铁职员,贡献点+5。】 【击杀日本侨民,贡献点+5。】 【缴获发报设备,贡献点+50。】 【缴获机密文件,贡献点+50。】 张廷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庄敬不会手软,这个从2010年来的军人,见过太多历史书上的记载。 731部队的活体实验、南京大屠杀的照片、被刺刀挑起的婴儿。 在庄敬眼里,1928年的日本侨民和1945年的日本侨民没有区别,都是侵略者的一部分。 卫征可能会犹豫。 他是这个时代的人,受这个时代的规则约束,对“平民”还有本能的顾忌。 张廷枢相信,此刻奉天驿的街道上,只要有日本人站着,庄敬就会下令开枪。 跪下的或许能活,但站着的必须死。 日侨区枪声响起十分钟之后,领馆街已经接到信报。 秘书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总领事先生,刚收到消息,张廷枢的部队正在清洗奉天驿和太原街的日侨区,他们在屠杀平民。” “屠杀?”卡尔弗特霍然转身,“你确定?” “我们的人亲眼看到,日本侨民聚集抗议,被机枪扫射。现在军队正在逐屋搜查,只要是日本人,不分男女老幼……” 秘书说不下去了。 卡尔弗特沉默了几秒,放下酒杯,走到电话旁。 他先打给美国领事馆,坎宁安愤怒地表示已经知道了。 又打给法国领事馆,克劳德尔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张廷枢是“野蛮的屠夫”。 “我们要联合抗议。”克劳德尔说,“这是违反国际法的暴行!” “抗议有用吗?”卡尔弗特冷冷道,“张作相今天的态度你看到了,他现在有恃无恐。” “那就向南京施压,向全世界揭露!”卡尔弗特挂了电话,又拨通了大帅府的号码。 电话铃炸响的时候,张作相正在看地图。 杨宇霆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沉下来。 他捂住话筒,对张作相道:“辅帅,英国总领事抗议我们在奉天驿的军事行动,说违反国际法,要求立即停止。” 张作相头都没抬,伸手接过电话,卡尔弗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张将军,我们刚刚收到消息,东北军正在奉天驿和太原街对日本侨民进行无差别攻击,我代表英国政府严正抗议,要求你们立即停止暴力而愚蠢的行为。” 张作相掏了掏耳朵。 “卡尔弗特爵士,我们不是在攻击侨民,是在抓内奸。” 第48章 快要发疯的村冈 第48章快要发疯的村冈 “什么?” “奉天驿和太原街那一片,藏了大量日本间谍。”张作相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们伪装成侨民,搜集我军事情报,意图颠覆东北政权。我军依法进行清查,合情合理。” “那也不能对平民开火!” “谁说是平民?”张作相冷笑。 “平民手里有枪,有电台,有密码本。卡尔弗特,你们英国抓间谍的时候,难道还要先问问对方愿不愿意配合?” 卡尔弗特被噎住了。 张作相继续道:“再说了,这是中国的土地,我们抓自己地盘上的内奸,关你们鸟事?” “你……”卡尔弗特气得声音发颤。 “张将军,你这种态度,会引发国际社会的集体谴责。如果事态扩大,英国政府将不得不重新评估与东北当局的关系!” “随便。”张作相直接挂了电话。 杨宇霆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出声,“辅帅,张廷枢那小子给了你胆气啊!” 张作相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小日本炸大帅专列时,英美法隔岸观火,没有为我们说一句话吗?现在却装他妈的正义使者?” 电话又响了起。 这次是美国总领事坎宁安,说法和卡尔弗特差不多,一通谴责加威胁。 张作相听完,只回了一句:“老子抓内奸,不需要洋人批准。” 又挂了。 第三个电话是法国总领事克劳德尔,话还没说完,张作相直接打断。 “要抗议去找日本人抗议,他们在中国地盘上建情报站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话?” “哐”一声,电话砸回座机。 “痛快!”杨宇霆笑得直拍大腿,“真他娘的痛快!” 张作相却笑不出来,“邻葛,你说廷枢这么搞,会不会太狠了?” “辅帅,沈书言给你看的那些情报,你忘了?”杨宇霆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以前那些鬼子杀中国人的时候,手软过吗?” 张作相沉默。 那些情报上写的东西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张作相重重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这么一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杨宇霆点了两支烟,递了一支给他,“从大帅被炸死那天起,从廷枢炮轰日本领馆那刻起,这条路就只能走到黑。” 另一边,波波夫站在被炮火震塌一半的办公楼里,望着奉天驿方向的火光,眉头紧锁。 他下午刚向奉天当局递交了照会,要求赔偿、要求结清欠款、要求扩大驻军权限。 他以为,在日英美法的联合施压下,奉天会屈服,至少会妥协。 现在,张廷枢却在奉天驿大开杀戒。 “他就不怕我们真断了中东铁路?”波波夫问身边的武官。 “主任,张作相不是傻子。”武官摇头,“他敢这么干,一定有底牌。” “什么底牌?东北军那点家当,我们一清二楚。” “也许……”武官犹豫了一下,“也许他们真的拿到了什么新式武器。昨天凌晨的炮击,那些炮弹的威力……” 波波夫想起被夷为平地的日本总领馆。 “给莫斯科发电。”波波夫转身走向发报室。 “就说……奉天局势彻底失控,张廷枢正在清洗日本侨民,奉天当局表现异常,建议暂缓施压,观望局势发展。” 旅顺,关东军司令部。 村冈长太郎接到奉天驿与太原街急电的时候,将近九点。 “太原街与奉天驿遭东北军大规模袭击,侨民死伤无数。请求紧急增援。” 村冈长太郎看着电报,手在发抖。 “八嘎……八嘎呀路!”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来,茶水洒了一地。 参谋长斋藤恒站在旁边,脸色同样难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快要发疯的村冈(第2/2页) “司令官阁下,张廷枢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炮轰领馆,全歼三个守备大队,现在又对侨民区下手……”村冈长太郎疯狂吼道,“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斋藤恒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怎么办?第29联队和第4守备大队就在奉天外围,是否下令强攻?” 村冈长太郎盯着地图,眼睛血红。 东京的命令还没来,内阁那帮政客还在扯皮,还在争论要不要出兵。 还在考虑会不会引发国际制裁,会不会拖垮国内经济。 没有东京的命令,朝鲜的第19、20师团就不能动。 光靠自己的第2师团,打不赢三十万东北军。 但是,张廷枢的第十二旅,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存在下去。 哪怕拼光第29联队! “命令第29联队,马上向奉天方向移动,攻击张廷枢部队。”村冈长太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命令第4守备大队,全速支援奉天驿。” “歼灭或玉碎!” “明白。”斋藤恒也清楚,奉天或许通过某种途径分析了帝国的顾虑,反而得寸进尺。 他相信,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东北军一定会打关东州。 “司令官阁下,您的作战命令我会同步发给东京。”斋藤恒身体站得笔直,“我会签署上自己的名字。” 村冈长太郎看了他一会,满意地嗯了一声。 “告诉东京,帝国侨民在支那被东北军残杀,那边的支那人应该也无存在必要。” 斋藤恒点点头,走了出去。 ………… 张廷枢睁收回天眼视野。 奉天驿与太原街的清理已经完成大半,热源点少了三分之二。 这些人集中在几个广场,应该是被集中看管的妇孺。 看着飞涨的贡献点,他预测清理完太原街,贡献点应该能满15万。 方敬是系统出来的,知道杀一个鬼子,系统就会奖励贡献点,这也让他与近卫一团的人变得更无“人性”。 张廷枢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日军第29联队和第4守备大队的位置上。 这两支部队分别被挡在辽阳和铁岭,距离奉天几十公里,乘军列最快一个半小时能到。 “旅座。”刘墨林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北大营来电报告,辽阳的第29联队有异动,正在集结。” “同时,铁岭的第4守备大队开始朝太原街方向移动。” “告诉王以哲不要开火。”张廷枢说道,“这场仗,我们会处理。” “可是旅座……”刘墨林欲言又止,“这么大的行动,是不是应该先请示辅帅?” “他知道。”张廷枢淡淡打断他,“参谋长,我们不能给日本太多准备时间,否则再等两年,中国就会陷入绝对被动。” “旅座,”刘墨林小声问,“您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张廷枢笑了笑,没回答。 他看着地图,意识却沉入系统。 三级军备库已经解锁,列表里那些钢铁巨兽静静陈列着。 ztz-96式主战坦克,需要8000贡献点。 89式履带122自行火箭炮,需要7000贡献点。 plz-89式122mm履带自行榴弹炮,需要6000贡献点。 他现在有十万多贡献点,可以豪横地兑换这些武器。 张廷枢花60000贡献点,兑换了4辆96式主战坦克,4门plz-89自行榴弹炮。 至于自行火箭炮,打境内的关东军根本用不上。 96式坦克重约42吨,炮塔上是125毫米滑膛炮。 plz-89自行榴弹炮的炮管高高昂起,122毫米口径足以覆盖十几公里外的目标。 第49章 这支鬼子联队,不能留! 第49章这支鬼子联队,不能留! 辽阳以北六十公里,第29步兵联队驻地,灯火通明。 联队长平田幸弘大佐站在作战室沙盘前,手里捏着刚刚译出的密电。 电文很短,由司令官村冈长太郎亲笔签发。 “奉天驿、太原街遭东北军屠戮,侨民死伤殆尽。令第29联队即刻全速开赴奉天,歼灭张廷枢第十二旅,不计代价。” 平田幸弘今年四十二岁,甲午战争时还是个少年,日俄战争时已是个中尉。 他在关东军服役十五年,从没见司令官用过这种措辞。 参谋长酒井少佐站在一旁,小心问道:“联队长,这命令……” “执行。”平田幸弘把电报扔在桌上,转身看向沙盘上奉天的微缩模型,“张廷枢……就是张作相那个儿子?” “是的,张小六直属十二旅旅长,炮击总领馆、歼灭三个守备大队的也是他。” 平田幸弘盯着沙盘上代表十二旅的蓝色小旗,眼神冷得像冰。 “司令官阁下终于忍不住了。”他笑得很冷,“那么,就让东北看看帝国军队的实力。” “但联队长,”酒井压低声音,“我们没有接到东京的正式出兵命令,这样大规模调动,会不会……” “村冈司令官的命令,才是命令。”平田幸弘打断他。 “东京那些政客,懂什么战争?他们只会算经济账,算国际影响。” “可军人的耻辱,只能用血洗。”他走到窗边,望向营区。 第29联队是关东军核心精锐,满编三千六百人,辖三个步兵大队、一个炮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一个工兵小队、一个辎重小队。 士兵全是服役三年以上的老兵,大半参加过日俄战争后期的扫荡作战。 单是每月实弹射击消耗弹药,就是东北军一个团半年的量,冬季拉练能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强行军四十公里。 面对帝国这样的军队,只知道混吃等死的东北军,算个什么东西? “传令,”平田幸弘转身,“第一、第二大队、炮兵中队、携带全部装备,乘军列先行。第三大队、机枪中队,乘第二列军列跟进。” “辎重小队准备三日份弹药粮秣。” 酒井迅速记录,又问道:“作战目标?” “十二旅。”平田幸弘手指戳在沙盘上,“顺便打残北大营的独立第七旅。” “联队长,东北军其他部队阻拦或许会阻拦。” “近处的东北军已经被其他联队大队拖住,没人能拦住我们。”平田幸弘语气平淡,“就算有人拦,司令官说不计代价。” 同一时间,奉天城北,十二旅营地。 张作相和杨宇霆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的,两人脸色都有些难看,进门时连寒暄都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这支鬼子联队,不能留!(第2/2页) “廷枢,”张作相直接走到沙盘前,“辽阳的第29联队动了,正在集结,看样子是要往奉天来。” 杨宇霆接过张廷枢递来的烟,没点,捏在手里。 “王以哲从北大营打电话过来,问要不要拦,我的意思是,让独立第七旅先打一轮,试试水。” 张廷枢没说话,看向沈书言。 沈书言依旧穿着那身未来军装,在满屋子将校里显得格格不入。 “辅帅,杨总参议,”沈书言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第29步兵联队,关东军甲种精锐,满编三千六百人。” 他走到沙盘边,拿起代表日军的红色小旗,插在辽阳位置。 “这支部队的前身参加过日俄战争,现在的士兵至少服役三年以上,实弹射击量是东北军的十倍。拼刺、爆破、土工作业,都是按野战标准训练的。” 杨宇霆皱眉,:“我东北军也有精锐,王以哲的第七旅就是德械样板,会比他们差?” 沈书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杨总参议,我说个您可能不爱听的事实。”他组织一下语言声音平静,“王以哲的第七旅,打不过这个联队,而且应该会败得很惨。” 张作相的手在抖,烟灰掉在军裤上都没察觉。 杨宇霆声音发干,“这不可能!” “完全可能,同等兵力下,鬼子战力至少是东北军的三到四倍。”沈书言吐出口气。 他知道,32年9月,这支第29联队一部在辽宁通河县,以清剿土匪为名,屠杀村民四百余人,烧毁房屋两百多间。史称通河惨案。 同年12月,该联队配合独立守备队在抚顺平顶山,将全村三百多户、三千余人集中屠杀,连婴儿都没放过,是谓平顶山惨案。 “不管如何,”张廷枢终于开口,声音很冷,“这支部队,不能留。” 张作相转过头看着儿子,“廷枢,你跟爹说实话,有多大把握?” “十成。” “不用增兵?” “不用。”张廷枢走到沙盘前,手指点了点奉天驿的位置,“我让庄敬去清理太原街,就是为了引他们过来。” 杨宇霆一愣,“你是故意的?” “对。”张廷枢看向沈书言,“沈团长说过,日本现在不敢全面开战,但局部冲突他们不会忍。尤其是侨民被杀,关东军一定要报复。” 他笑了笑。 “关东军第2师团的机动兵力都分布在各处,而且被挡在外面。” “村冈长太郎手里现在能用的机动兵力,就剩第29联队和三个守备大队。但能啃硬骨头的,也只有第29联队。” 张作相明白他的意思,“你想在奉天城外,吃掉这支联队?” 第50章 要不,先让北大营试试 第50章要不,先让北大营试试 “对。”张廷枢眼神很冷,“他们乘军列来,最快一个半小时到,等他们到了奉郊,正好天亮。” 他看向沈书言,“沈团长,交代下去,不要炸铁路,也不要炸火车,这以后都是咱们东北军的财产。” 沈书言点头,“明白。” “等第29联队下了火车集结的时候,”张廷枢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个圈,“先开炮,再清剿。” 杨宇霆盯着沙盘,脑子里飞快盘算。 第29联队是关东军核心,吃掉它,等于斩掉村冈一条胳膊。 “廷枢,”他抬起头,“村冈被逼急了,会不会把第2师团全压上来?” “从他命令这支联队过来,说明他已经失控。”张廷枢很肯定,“东京的命令已经约束不了他了。” “第2师团一万三千人左右,但分散在旅顺、辽阳、长春、公主岭各处。要全部集结,至少需要三天。”张廷枢点了点沙盘上几个点。 “而且,一旦第2师团主力离开驻地,吉、黑两省的东北军就能南下,抄他后路。” 他停顿片刻,“村冈不傻,他不会用添油术,可能已经命令全军集结。” 杨宇霆看了张作相一眼,“这点你放心,第2是师团全被我们分割了。” 张作相却想到另一个问题,“朝鲜那两个师团呢?万一东京下令……” “辅帅放心,还是那句话,他们过不了鸭绿江。”沈书言接话,“清理了东北日军,我们会过去。” 张廷枢点了点头,“战场,不能只在东三省。” 杨宇霆看看沈书言,又看看张廷枢。 “行,你小子有底气,我们就陪你赌这一把。”他抽了口烟,“不过,我还有个想法。” “杨叔请说。” 杨宇霆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第七旅是我东北军第一精锐,满编万人,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先打一轮,摸摸日军王牌的真实底细。” 这是奉系最稳妥的老式战法,稳中求进。 在杨宇霆眼里,三倍精锐兵力据守,区区一个联队,应该翻不起多大浪花。 “不行。”张廷枢直接摇头否决,“北大营上去,就是白白送命。” 短短一句话,瞬间激怒杨宇霆,“廷枢,你未免太过长他人志气。” 张作相也是面露不解。 在他的认知里,兵力、地利双重占优,哪怕日军精锐,最多也只能打成僵持,绝对不会溃败。 况且,王以哲的独立第七旅,完全不同于其它东北军,与张廷枢的直属十二旅一样,都是核心精锐部队。 张作相怎么会不明白杨宇霆的意思。 东北军承平太久,很多军官还活在“亚洲第一兵工厂”的梦里,不论结果如何,这一仗最好让第七旅打。 就算万一打不赢,也能让其它东北军看到差距。 “我同意杨总参议的提议。”张作相看着张廷枢,“先让王以哲部队上,如果他们真的啃不动,你们再上。” 张廷枢与沈书言对视一眼,都没有拒绝。 毕竟第七旅号称东北绝对精锐,战力仅在黑龙江边防军之下。 但张廷枢清楚,第七旅是练出来的精锐,要说能与日军第29联队不分上下的,大概只有黑龙江边防军。 不过他相信,就算第七旅的人数是第29联队的三倍,直接硬抗的话只能被碾压。 不过,既然张杨二人都想让第七旅试试,张廷枢当然不会再劝。 总得让东北军看到,自己与关东军在实战上的差距。 “既然辅帅和杨总参议都想让第七旅试试,那就试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要不,先让北大营试试(第2/2页) 张作相盯着儿子看了很久,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他转身走向电话机,摇动手柄,“我是张作相,接北大营独立第七旅旅部。” 王以哲刚躺下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值班参谋叫醒了。 “旅座,辅帅电话。” 王以哲翻身下床,披上军衣走到外间,接过话筒。 “辅帅。” “王旅长,辽阳的第29联队正往奉天来。”张作相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旅即刻进入前沿阵地,拦住这部日军。” “但别轻敌,这一仗,我要看到第七旅的真实战力。” “明白。” 王以哲放下话筒,转身往作战室走。 “传令,全旅进入一级战备,团以上军官,五分钟后作战室集合。” 第七旅动作很快。 命令下达十分钟后,三个步兵团开始集结。 炮兵团把十二门辽十四式75毫米山炮从车库里拖出来,套上骡马。 机枪连把二十四挺马克沁重机枪装上车,工兵连开始清点炸药和工具。 王以哲站在作战室沙盘前,三个团长站在他身后。 “日军乘军列来,最快一个半小时到奉天北郊。”王以哲手指点在沙盘上南满铁路附属地的位置。 “守备大队上次在皇姑屯被炮击,29联队应该会在这里下车,然后向北大营方向推进。” 619团团长张士贤问道:“旅座,咱们需要怎么打?” “620团前出防线,619团守主阵,621团做预备队。”王以哲的思路非常清晰,“炮兵团在北大营西北侧构筑阵地,射程覆盖铁路线以北两公里区域。” “机枪连分四组,配属给619、620团加强火力。” 619团团长张士贤是老牌军官,擅长阵地守备、驻防维稳。 620团团长王铁汉性格刚烈,是全旅最能打、最敢战的猛将。 621团团长何立中资历深厚,沉稳谨慎,擅长补防兜底。 时间紧,王以哲布置任务时说得很快,参谋在一旁飞快记录。 他将各团直属重机枪连尽数铺开,三十六挺马克沁重机枪分段卡位,均匀分布在三道防线上,形成交叉火力网,杜绝敌军步兵集群突进。 各营轻机枪、掷弹筒班组分散穿插在步兵战壕内,随时压制近距离冲锋的日军步兵,补齐近距离火力空白。 炮兵部署更是王以哲防御体系的重中之重,也是第七旅最强的火力依仗。 旅直属重迫击炮连六门辽造十一年式150毫米重迫击炮,专门负责远距离覆盖打击集群步兵,压制敌军推进节奏。 六门80毫米中型迫击炮分散配属各前沿步兵营,随队布防,随时提供近距离曲射火力支援。 十二门辽造十四年式37毫米平射战防炮,全部卡位前沿要道。 张廷枢天眼覆盖北大营。 他发现,第七旅的战备素质真不是盖的,半个小时不到,一个团就已经出发。 后面跟着的是直属迫击炮连、平射炮连。 杨宇霆忽然想到什么,提醒道:“辅帅,日军联队主力出动,必然搭配航空侦察。” 张作相闻言神色一凛,正要伸手抓起桌案上的电话联系东塔机场。 “辅帅,别打了,没必要。” 张作相动作一顿,面露不解。 “东北空军战机百余,难道连几架日军侦察机都拦不住?” 杨宇霆同样满脸不信。 “东塔机场战机即便无法重创日军,阻拦驱赶、威慑一二应当不难,为何不用?” 第51章 联队长阁下,十二旅不敢接战 第51章联队长阁下,十二旅不敢接战 张廷枢只能给他们科普。 “东北机场那些法制、英制老飞机,在八八式面前就是活靶子。速度差一截,火力差一截,除了给日军飞行员刷战绩,没别的用。” 张作相还有些不信,“咱们也有航空机枪,对射总能把日军侦察机打下来吧?” “打不下来。”沈书言开口。 “八八式侦察机标配三挺7.7毫米航空机枪,前后射界全覆盖。东塔机场的改装战机大多仅搭载一挺简易机枪,射速慢、卡壳率还高。” 张作相不说话了。 杨宇霆点了支烟,狠狠抽了一口。 “那就让日军侦察机在天上看着,这是不是太被动了?” “没有无谓的损耗最好。”张廷枢说,“等他们看够了,自然会走。” 凌晨四点二十分。 南满铁路附属地,原关东军独立守备队驻地。 第一列军列缓缓进站,刹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车门拉开,日军士兵从各车厢鱼贯而下。 他们穿着土黄色军装,背着三八式步枪,腰间挂着手雷和弹药盒。 动作很快也很静,除了皮靴踩地的声音,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第一大队大队长小河原浦治中佐最后一个下车。 他今年三十八岁,日俄战争时是个少尉,在关东军服役十二年。 副官跑过来,立正敬礼。 “报告中佐阁下,第一大队全员到齐。” “嗯。”小河原看了看表,“第二、第三大队什么时候到?” “第二列军列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第三大队和炮兵中队乘第三列,大概还要半个小时。” 小河原点点头,转身看向已经列队完毕的第一大队士兵。 “传令,第一中队警戒车站,防止东北军偷袭。第二、第三中队向东、西两侧展开,建立外围防线。第四中队和机枪中队,跟我来。” “哈依!” 士兵们迅速散开。 小河原带着第四中队和机枪小中队,走到车站以北五百米处。 这里是一片开阔地,视野很好,适合建立临时指挥所和炮兵阵地。 “就在这里。”小河原指了指地面,“挖战壕,筑机枪巢。炮兵阵地设在后面那片树林里,注意隐蔽。” 工兵开始动工,铁锹挖土的声音在夜里沙沙作响。 凌晨四点五十分,天色开始泛白。 第一大队的临时阵地已经初具规模。 两道战壕呈弧形展开,纵深约一百米。战壕前面没有拉铁丝网,他们根本没打算防守。 防御的机枪巢挖了六个,每个巢里摆一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射手和副射手蹲在掩体后面,枪口对着北面。 炮兵阵地在树林边缘,四门四一式75毫米山炮已经架好,炮弹箱堆在旁边,炮兵正在测算射击诸元。 小河原所在的指挥所里,其实就是个加深的战壕,上面搭了木板和帆布。 凌晨五点十分,第二列军列进站。 第二大队一千多人下车,在小河原的阵地后方集结。 大队长叫岛本正一,比小河原年轻几岁,但也是关东军老兵。 两人在指挥所里碰面。 “岛本君,你队部署在我阵地左翼。”小河原指着沙盘,“那里地形稍高,适合建立观察哨和重机枪阵地。” 他走到战壕边,指着北面。 “等第三大队和炮兵中队到了,我们可以从两个方向突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联队长阁下,十二旅不敢接战(第2/2页) 岛本看了看表。 “第三大队还有二十分钟到。” “嗯。”小河原转身看向副官,“侦察机什么时候再来?” “预计五点半,天完全亮的时候。” “好。”小河原点点头,“等侦察机确认东北军全部阵地位置,我们就可以开炮了。” 凌晨五点二十分,天色大亮,天上传来引擎声。 两架八八式侦察机从云层里钻出来,机翼上的红日标志格外醒目。 侦察机超低空掠过奉天外围空域,来回盘旋往复,细致扫描两大防区的全部动静。 机载短波电台持续跳动字符,观测手实时整理情报,三分钟一次向地面第一大队、列车上的联队本部同步汇报侦察结果。 “大队长阁下,北大营方向大规模兵力集结,战壕密布、火力点清晰,正在加紧加固防御工事。” “十二旅防区无异常,无大规模集结、无特殊火炮部署痕迹。” “看来张作相不想让自己儿子送死啊!”小河原浦治看完情报简报,眼神轻蔑。 岛本正一笑道:“但不管是什么,等我们吃掉王以哲部,再吃掉那个十二旅。” 五点二十五分,车站方向传来汽笛声。 “联队长阁下到了。”小河原向自己的第一大队传令。 “全队准备,炮兵校准目标,等联队长命令。” “哈依!” 命令层层传下去。 战壕里的日军士兵开始检查武器,给步枪上油,把手雷挂到顺手的位置。 机枪手调整射界,对准预定的目标区域。 南满铁路文官屯临时阵地,日军二十九联队主力列阵肃立,一门门75毫米野战炮、山炮褪去炮衣,黝黑的炮口锁定五公里外的北大营防线。 军列喷着白汽停在站台上,平田幸弘大佐第一个走下车厢。 “联队长阁下!” 小河原浦治和岛本正一快步迎上来,立正敬礼。 平田幸弘目光扫过周围阵地,“情况。” “侦察机五点半飞过,确认北大营防线三道,第一道距此五公里,第二道在七公里处,第三道紧贴北大营营区。” “弧形阵地大约两公里宽,每隔百米左右有凸出机枪巢,死守姿态死板僵硬。” 平田幸弘知道,这是典型的东北军防御工事。 粗糙,对其它部队来说还算实用。 小河原语速很快。 “十二旅防区无异常动静,无兵力集结、无火炮调动、无驰援动向,大概率畏战蛰伏,不敢接战。” “希望不是张作相怕了。”平田幸弘接过话头,冷笑浮现。 作为老牌联队长,他太清楚奉系军队的底色。 所谓东北精锐,不过是关内军阀里的拔尖样板,从未经历过立体攻坚。 在他眼里,此刻的第七旅看似壁垒森严,实则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第三大队大队长田中新一大佐,性情暴躁激进,素来主战,骨子里极度蔑视中国军队。 在他看来,此战不是对决,而是单方面的屠戮碾压。 田新一抬眼望向远方朦胧的北大营轮廓,讥讽地说道: “张廷枢偷袭守备大队不是很厉害吗?真遇上我们正规主力瞬间露怯,区区地方守备旅,也配妄称东北强军?” 他握紧战刀。 “联队长阁下,炮击什么时候开始?” 第52章 炮击 第52章炮击 平田幸弘没立刻回答,他走到临时搭建的观察哨前,接过副官递来的望远镜。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情形,但能隐约看出对方防线的大致构筑情况。 “小河原中佐,”平田幸弘放下望远镜,“你的炮兵阵地设在哪?” “车站北侧五百米,四门四一式山炮已经完成射击诸元测算。” “我们的三八式野战炮呢?”平田幸弘转头问田中新一。 “正在卸车。”田中新一看了眼怀表,“二十分钟内可以进入阵地。” 平田幸弘点点头,将望远镜递给副官。 “五公里阵距,他们的最远炮火射程够不到我军阵地,我军可从容定点破防。” “司令官的命令是不计代价。”他的声音变得冷了些,“等野炮就位,先打掉第七旅第一道防线掩体。” 北大营,第一道防线。 王铁汉蹲在战壕里,手里攥着辽十三式步枪的枪托。 他是凌晨四点接到命令的,620团全团两千三百人,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冲出了北大营。 工兵连在前面拼命挖,步兵跟在后面垒胸墙、拉铁丝网,忙活了一个半小时,总算把这道防线勉强搭起来。 但王铁汉心里清楚,这防线就是个摆设。 “团长,”一营营长猫着腰跑过来,脸上全是土,“弟兄们累坏了,能不能让炊事班送点热食上来?” “送个屁!”王铁汉低吼,“鬼子就在五公里外,炮管子都支起来了,你还想着吃?” 一营长被噎得说不出话。 王铁汉深吸口气,压了压火气。 “让各连检查弹药,重机枪组把枪擦一遍,迫击炮班把炮弹搬到位。等会儿打起来,谁他妈怂,老子毙了他。” “是!” 一营长转身要走,王铁汉又叫住他。 “等等。” “团长?” 王铁汉盯着战壕前方那片开阔地,“告诉弟兄们,日军的炮一响,全都给我趴进防炮洞里。炮火延伸之前,谁露头谁死。” “明白!”一营长猫着腰跑远。 王铁汉重新蹲下来,从怀里摸出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五点五十八分。 六点二十,或者六点半,第一轮炮弹就会落下来。 五点五十五分,观察哨突然喊起来。 “团长,日军那边有动静,应该是向这边过来了,但距离太远,看不清!” 王铁汉猛地站起,抓起望远镜。 第七旅顶配观测镜是民国最优光学设备,清晰有效观测距离也只有2000米,2.5公里外细节大幅模糊。 王铁汉拿着望远镜在阵地上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日军步兵既然开始移动,炮击即刻会到。 “防炮,”王铁汉嘶声大吼,“全团进洞,快!” 战壕里士兵们迅速钻进防炮洞。 天眼中,张廷枢看着王铁汉的人钻进洞内,显得并不仓惶。 这就是平时训练的结果。 但张廷枢非常清楚,所有关内大战,第七旅几乎全程留守奉天,从未作为主力作战。 它的任务永远是警备奉天,护卫中枢,镇守老巢,唯一参与的战斗就是对内平乱,治安剿匪。 第七旅被称为东北精锐,主要来自训练、装备、军纪,绝非实战战绩。 全旅军官清一色讲武堂、军校科班出身。 所有装备是东北军顶配的马克沁重机枪、制式迫击炮、平射炮。 这支部队属于军纪最严、建制最满、训练最标准的“教科书式精锐”,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精锐。 从那些士兵进洞规避,参照的仍旧是训练模式,而非生死存亡的阵地模式。 “他们轻敌了。”沈书言举着望远镜说道。 张廷枢吐出口气,“他们是东北军样板,但没有多少经验。” 沈书言看向最后一个进洞的王铁汉,“这个人就是那个918敢带人向鬼子开第一枪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炮击(第2/2页) 张廷枢点了点头,“是个不错的汉子。” 沈书言放下望远镜,笑问道:“旅座,如果他回来,你如何自处?” 张廷枢知道他说的是张小六。 “他可以收回十二旅,我自己正好可以自封军长。” 沈书言给他点了支烟,“旅座,你是能在这个年代皇袍加身的。” 张廷枢不置可否。 张小六回来后,南京必然会向他施压,以张小六的性格肯定不会对抗南京,而自己必然会成为张小六心向南京的投名状。 易帜这个结局,应该改变不了! 沈书言望着天上的两架八八式双翼侦察机,“旅座,要打下来吗?” “现在太早,不能让他们有防范。”张廷枢笑道,“东北军可没有高射炮。” 另一头,王铁汉最后一个钻进指挥所旁边的防炮洞。 洞很小,挤了五个人,空气里全是汗味和土腥味。 团副攥着步枪,“团长,咱们的炮……” “打不着。”王铁汉声音很冷,“辽造十一年式150迫击炮,最大射程三公里。鬼子的炮在五公里外,咱们够不着。” “那……” “等他们冲锋。”王铁汉咬着牙,“等炮火延伸,鬼子步兵上来,咱们的重机枪、迫击炮就能开火了。”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日军阵地。 两个大队步兵相距一公里向北大营驻地逼去。 十五分钟之后,平田幸弘下令: “传令炮兵大队,依托航空定位校准射角,首轮全力轰击敌方前沿第一道防线,彻底撕碎其防御。” 命令逐级快速下达,旷野瞬间被轰鸣撕裂。 日军炮兵同步击发,数十门火炮次第吐着火舌。 第一门三八式野战炮率先开火。 炮身猛地后坐,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划破晨空,朝五公里外的北大营防线飞去。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 十门炮依次开火,炮声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第一发炮弹落在北大营防线前方两百米处,炸起一团土浪。 第二发落在防线左翼,炸塌了一段战壕。 第三发、第四发…… 炮兵根据侦察机上的反馈不断修正弹道。 第五发炮弹落下时,正好砸在一个机枪巢上。 地平线曲率遮挡视野,地面观测手根本看不清北大营战壕落点,整场超视距炮击的精度,全靠高空那架八八式双翼侦察机维系。 战机保持低速盘旋,引擎嗡鸣,机上观测兵盯着下方阵地,握着无线电听筒不断向地面炮队实时报差、校准炮位。 “一番弹着点偏左三十米,落弹过于靠后,未覆盖前沿战壕。支那军已入防炮洞。” 无线电里传出清晰的校正口令,地面炮队观测官立刻手持望远镜比对空域信号,快速抬手修正射角与装药。 “收到,左修三十,诸元重置完毕。” 短短数秒调整完成,阵地上75mm三八式野炮、四一式山炮再度齐射。 侦察机上的观测兵紧盯炸开的烟尘,立刻二次回传。 “弹着点正中一线战壕,密集覆盖有效,机枪阵地、兵员集结区全部笼罩。持续压制,无需修正。” 正是这一轮空地实时对话,每一轮落弹都精准钉死620团前沿防线,炸得土木工事崩塌碎裂、战壕体系层层瓦解。 东北军全无防空手段、无对空侦察能力,只能被动承受精准炮火洗地。 平田幸弘笑了笑。 “继续。” ………… ps:那时候还没有日本鬼子一说,除了张廷枢这些人外,其它东北军称都称其为日军或狗日的。后面都换成鬼子,这样叫着舒服些。 第53章 无法弥补的战术代差 第53章无法弥补的战术代差 十门炮以每分钟三发的速度倾泻炮弹,75毫米高爆弹像冰雹一样砸在北大营第一道防线上。 战壕被一段段炸平,机枪巢被逐个点名。 北大营以前挖的防炮洞仅用于演习,只防重型迫击炮。 而且从来没想过会与日方开战,防不住三八式野炮。 一发炮弹正中一个防炮洞,木板被炸碎,覆土被掀飞,洞里五个士兵被冲击波撕成碎片,残肢和内脏糊在洞壁上,血顺着土缝往下渗。 另一发炮弹落在战壕拐角处。 那里挤了十几个士兵,炮弹在他们中间炸开。 人体像破布一样被扯碎,一条胳膊飞出去十几米,手指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数十个防炮洞被火炮掀开,无数人与断肢被气流冲向十多米高处。 炮兵大队长举着望远镜站在观察哨上,看着远处的爆炸火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边的人咧着嘴笑道,“少佐阁下,支那人只怕连头都不敢露。” “这才刚开始。”中队长淡淡道,“等炮火延伸,步兵冲锋的时候,他们才会真正拼命。” “拼命?”那人嗤笑,“就凭那些连仗都没打过的支那废物?” 大队长没接话。 他参加过日俄战争,在辽阳会战时见过俄军重炮阵地,那种152毫米榴弹炮齐射的场面,比现在壮观百倍。 但眼前的支那军,连门像样的炮都没有。 “少佐阁下,”传令兵跑过来,“联队长命令,炮击五分钟后延伸,覆盖第二道防线,方便我部快速突进。” 尖锐的炮弹呼啸声接连划破天际,借着高空侦察机的精准定位,每一轮弹着点死死覆盖620团前沿战壕。 地面剧烈震颤,尘土、碎石、断木裹挟着滚烫的弹片冲天炸开。 浅层土木战壕,根本扛不住制式野战炮的高爆威力,丈高的壕壁尽数崩塌。 沙袋掩体、临时狙击点被炸得粉碎,漫天碎土浓烟遮蔽整片前沿视野。 即便藏在洞内的士兵,也直接被冲击波掀飞数米,身躯瞬间撕裂。 滚烫弹片横扫战壕,擦过即是深可见骨的重伤,命中便是当场毙命。 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哀嚎混杂着爆炸声此起彼伏。 仓促建立起来的第一道防线,短短数分钟便残破不堪,尸骸遍地。 听着侦察机的汇报,留守的第3大队大队长田中新一嗤笑出声。 “这就是东北头号精锐?一旦失去工事依托、遭遇重火力压制,立刻溃不成军。” 平田幸弘坐在指挥室里喝着茶,表情平淡。 十二旅驻地,张作相与杨宇霆穿着沈书言发的防弹衣并肩远眺。 二人望着北大营方向,听着震耳欲聋的连绵炮鸣,面色凝重。 沈书言沉声道:“鬼子火力代差太过致命,第七旅所有重火力全部够不到对方阵地,这种代差绝非兵力可以弥补。” 张作相攥紧双拳,眼底还存着一丝希望。 “等鬼子步兵长途推进必有疲惫,近战或可扳回一局,第七旅终究精锐,这点底蕴应该还是有的。” 沈书言不再说话。 杨宇霆看了他与一直不出声张廷枢几眼,叹了口气。 整整十余分钟的饱和炮击,620团第一道防线彻底报废,战壕塌陷过半、工事尽毁、表层防御体系基本瓦解。 就在前沿彻底失去抵抗能力之际,鬼子炮火骤然变了节奏,炮火开始向二线阵地延伸。 爆炸火光层层铺开,让士兵无法抬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无法弥补的战术代差(第2/2页) 王铁汉趴在洞口,耳朵贴在土壁上,听着外面的爆炸声。 炮弹落点越来越近。 最近的一发落在指挥所旁边二十米,震得洞顶的土簌簌往下掉。 团副被土迷了眼睛,一边揉一边骂:“狗日的炮弹不要钱啊!” 话音刚落,爆炸声突然远了。 王铁汉猛地抬头。 炮弹不再落在第一道防线上,而是越过阵地砸向后方第二道防线。 那是619团的阵地。 “炮火延伸了,”团副反应过来,“他们要冲锋。” 北大营旅部高地,第七旅旅长王以哲手持望远镜,看着逼近的鬼子突击队。 眼看数百名鬼子突击队,彻底踏入己方火炮有效杀伤射程,他陡然沉声开口。 “传令!” “旅属、团属所有迫击炮阵地,即刻开火,定点覆盖敌军推进路线。” “所有重机枪点位锁定最优压制区间,分段拦阻,不许鬼子小队站稳前沿!” 传令兵躬身领命,转身疯跑传令。 沉寂许久的北大营前沿一时间火光迸发。 数十门82mm迫击炮快速架炮装填,一枚枚炮弹呼啸升空,砸向鬼子突击梯队的推进空地。 十余挺辽造十四年水冷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弹雨横向铺满开阔地,死死封锁鬼子前进路线。 战壕内两千余名620团士兵红着眼抬枪扫射,子弹呼啸交织。 可看似凶猛的反击,收效却微乎其微。 东北军炮手缺乏实战快速校准经验,大多只能凭经验盲射,炮弹落点散乱,难以有效杀伤分散规避的鬼子老兵。 更致命的是,这边火炮刚开火,高空盘旋的八八式侦察机瞬间捕捉到动静,机上观测兵立刻抓起无线电听筒,快速向地面炮队通报。 “报告地面炮队,敌军曲射炮阵地已暴露,坐标锁定。” 鬼子炮兵中队长即刻应答,“收到,即刻标定诸元。” 侦察机持续观测,不断传回精准坐标,东北军好不容易启用的炮兵阵地,彻底暴露在鬼子眼皮底下。 平田幸弘听完汇报,断然下令:“命炮兵大队向前推进两公里,集中火力,拔掉北大营所有曲射炮兵阵地!” “是!” 鬼子炮阵立刻动了起来,炮兵、驭手快速联动,75mm野炮、山炮稳步前移。 王铁汉听到自己这边的炮声,冲出防炮洞,眼前一片狼藉。 整段整段的胸墙被炸塌,铁丝网被撕成碎片,尸体和残肢到处都是。 620团的士兵从各个防炮洞里爬出来,大部分人的耳朵在流血,窜出洞时还摇摇晃晃。 “重机枪,迫击炮,”王铁汉嘶声大吼,“全都给老子架起来,小日本要上来了!” 士兵们踉踉跄跄冲向各自的战位。 一挺马克沁重机枪被从炸塌的掩体里拖出来,射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拉开枪机检查。 副射手把弹链装上去,金属弹链哗啦作响。 80毫米迫击炮班把炮管支起来,炮手眯着眼睛测算距离。 炮火延伸的烟尘还没散尽,王铁汉的望远镜里已经塞满了土黄色的身影。 鬼子没像东北军预想的那样发动密集冲锋,而是以小队为单位,三五十人一组,拉出三四百米的散兵线,交替掩护着向前推进。 每个小队中间都夹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掷弹筒手猫腰跟在后面。 第54章 所谓精锐?和我们拼命的资格都没 第54章所谓精锐?和我们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狗日的学精了。”王铁汉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重机枪别急着开火,放近了打。迫击炮班,测算距离,先敲掉他们的掷弹筒!” 620团的阵地上,还能用的马克沁重机枪只剩六挺,分散在残存的几个机枪巢里。 射手把脸颊贴到枪托上,透过缺口式照门盯着前方。 副射手蹲在旁边,双手捧着弹链。 迫击炮班的炮手半跪在炮后,左手扶着炮管,右手竖起拇指比划距离。 观测手趴在胸墙缺口,嘴里飞快报数:“方位角左三,距离八百,风向东南,风速二……” “装定!”炮手吼道。 弹药手抱起炮弹,滑进炮口。 嗵! 炮身一震,炮弹划着弧线飞出去,在空中发出特有的尖啸。 鬼子散兵线里,一个掷弹筒小组刚蹲下准备架设,炮弹就砸在五米外。 破片横扫,三人当场扑倒,掷弹筒被炸得跳起来,又重重摔进土里。 但其他鬼子就像没看见,继续向前推进。 王铁汉攥着辽十三式步枪的枪托,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口发疼。 距离拉近到六百米左右,鬼子突然加速。 不是全线冲锋,而是每个小队分出七八个人,端着刺刀弓身前冲,其他人在后方不徐不急举枪掩护。 “重机枪!”王铁汉嘶吼。 马克沁的怒吼瞬间撕裂战场。 六挺重机枪喷出火舌,弹链哗啦啦地抽动,子弹泼水般扫向鬼子散兵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身子猛地一顿,然后向后仰倒。 但他们的反应快得吓人。 机枪一响,所有冲锋的鬼子立刻扑倒,翻滚着寻找弹坑或土坎。 后面的掩护组同时开火,三八式步枪的枪声清脆密集,子弹啾啾地钻进胸墙,打得土石飞溅。 更致命的是掷弹筒。 那些藏在散兵线后面的鬼子掷弹筒手,几乎在重机枪开火的同时就完成了测算。 五十毫米掷弹筒的射角很低,炮弹几乎是平着飞过来,弧线又短又急。 第一发掷弹筒炮弹落在一挺马克沁左侧三米。 轰! 沙袋掩体被炸开个口子,副射手半个身子被掀飞,重机枪的冷却水筒被打穿,滚烫的水蒸气混着血雾喷出来。 射手还想继续射击,第二发掷弹筒炮弹直接砸进了机枪巢。 王铁汉眼睛红了。 “迫击炮,给老子打掉他们的掷弹筒!” 八十毫米迫击炮再次开火,但鬼子掷弹筒小组打一炮就换位置,根本不给瞄准的时间。 反倒是迫击炮阵地暴露了位置,招来了更猛烈的还击。 三八式步枪的子弹像长了眼睛,专挑炮手和观测手打。 一个炮手刚抱起第二发炮弹,子弹就从他左眼钻进去,后脑炸开个碗口大的窟窿。 观测手想拖他下来,自己胸口连中三枪,仰面倒在炮架上。 “操你妈!”王铁汉抢过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胸墙上就扫。 子弹打在土坡上噗噗作响,两个鬼子刚露头就被撂倒。 但马上有三四支步枪同时指向他,子弹啾啾地从耳边飞过,一发打飞了他的军帽。 团副扑过来把他拽倒。 “团长,不能露头,小鬼子的枪法太准了!” 王铁汉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和土。 他扭头看阵地。 六百米到四百米这段开阔地,成了屠宰场。 鬼子散兵线每次推进,都配合着机枪压制和掷弹筒点名,专打重火力和军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所谓精锐?和我们拼命的资格都没有(第2/2页) 这时,东北军才发现鬼子的战术素养高得可怕。 轻机枪打短点射,从不连发浪费子弹。 步枪手专打露头的目标,几乎一枪一个,很少补第二枪。 更让王铁汉心惊的是那些鬼子掷弹筒手。 四百米距离,五十毫米掷弹筒的精度高得离谱。 好几处机枪阵地刚开火不到半分钟,炮弹就精准地落进掩体。 有一发甚至直接从射击孔钻进去,在里面炸开。 “团长!”一营长满脸是血地爬过来,“重机枪只剩两挺了,迫击炮班全完了!” 王铁汉看了眼怀表,开战到现在,才他妈二十五分钟。 “让二营顶上去,把缺口堵住。”他吼道。 “二营长阵亡,三连长代理指挥,也中弹了。” 王铁汉愣了下。 他这才注意到,阵地上军官的伤亡大得吓人。凡是敢站起来指挥的,几乎都成了鬼子步枪手的靶子。 “妈的……”他咬牙,“老子亲自……” 话没说完,观察哨突然示警,“鬼子又上来了,这次人更多!” 王铁汉扑到胸墙边。 果然,鬼子第一大队主力动了。 三个中队呈品字形压上来,后面还跟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 那玩意架在三角架上,射速慢,但子弹威力大子弹拖着暗红色的弹道飞过来,打在胸墙上就是一个大坑。 一发跳弹擦过王铁汉的胳膊,撕开道血口子。 “团长!”团副又要拽他。 “别管我,都别给老子退。”王铁汉甩开他,“让所有还能动的,上刺刀,准备白刃战!” “老子要让他们的枪炮全用不了。” 鬼子已经推进到三百米内,这个距离,掷弹筒的精度更高,步枪更是弹无虚发。 小河原浦治立于二线指挥位置,拿着望远镜观察各处。 后方千米处,是没怎么动弹的鬼子第2大队。 “各中队铺开阵型,多路交错推进。轻重机枪定点压制,掷弹筒前置清障,稳步压缩敌军阵地。” 接到命令,鬼子第一大队全线铺开。 千余名士兵保持松散散兵线,层层交替,最终抵至四百至六百米终极冲锋线。 这个距离,是鬼子步枪、掷弹筒、轻重机枪的最佳杀伤区间。 鬼子的十一年式轻机枪、九二式重机枪同步泼水压制,密集弹雨死死压在东北军战壕上空,但凡有士兵露头,瞬间便是一轮扫射。 一具具八九式掷弹筒快速架起,老兵凭手感测距吊射,弹体精准落入东北军机枪阵地、战壕死角、炮兵掩体,爆炸火光此起彼伏。 鬼子单兵枪法更是恐怖至极。 三百米内几乎枪枪锁头击胸,东北军士兵哪怕只稍微露头观察,下一秒必然迎来精准点射。 露头即阵亡。 最让人胆寒的是鬼子刻入骨髓的战斗意志。 小队哪怕出现伤亡,剩余士兵立刻自主补位重组阵型,战斗节奏全程不乱,火力全程不断。 620团的东北军士兵,同样表现得悍不畏死,没有一人怯退缩后。 不少士兵顶着密集弹雨起身阻击,甚至抱着必死的决心反冲锋,用血肉之躯阻滞鬼子推进。 重机枪手死死按住扳机,哪怕阵地被炮火震得剧烈晃动,依旧持续扫射。 迫击炮炮手不顾流弹风险,快速装填射击,哪怕身边战友接连倒下,依旧死守炮位。 可血性,终究填不上残酷的战术代差。 第55章 你们是用兵败,赢老子赌注? 第55章你们是用兵败,赢老子赌注? 东北军士兵打仗全凭血气之勇,只会硬冲硬守,不懂交替掩护,不懂火力衔接。 重机枪阵地一旦开火就基本固定不动,火光浓烟极易暴露,是鬼子掷弹筒与步兵炮的首要拔除目标。 迫击炮阵地不会机动转移,打完几炮就被侦察机锁定,难逃炮火覆盖。 整场近战厮杀仅仅持续了半个小时,战局已然彻底倾斜。 620团满编两千三百余名精锐,竟然伤亡三分之一,战壕内尸骸堆叠,重伤士兵的哀嚎遍布阵地。 原本密集的火力点位十不存三,重机枪、迫击炮几乎被拔除殆尽,彻底丧失有效反击能力。 反观鬼子第一大队,凭借成熟战术、精准火力,仅付出两百余人伤亡,就彻底打废了东北军主力团的防御体系。 王铁汉心里清楚,再这样拖下去,自己的620团全团都得死在这。 况且,这个鬼子大队的后方,还有一个等着狩猎的大队。 “吹冲锋号!”王铁汉抽出大刀。 号兵从尸体堆里爬出来,举起军号。 凄厉的号声响彻阵地。 一千多名官兵跳出战壕,端着刺刀、举着大刀,嘶吼着冲向鬼子。 鬼子显然没料到东北军敢反冲锋,散兵线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但仅仅几秒钟后,军官的吼声就压过了战场喧嚣。 “突撃せよ” 鬼子也上了刺刀,迎着东北军冲上来。 很快,两股人潮就狠狠撞在一起。 刺刀捅进肉体的闷响,大刀砍断骨头的咔嚓声,濒死的惨叫,疯狂的嘶吼,瞬间混成一片。 王铁汉一刀劈开个鬼子曹长的步枪,反手抹了对方脖子,热血喷了他一脸,腥得呛人。 他顾不上擦,转身又扑向下一个。 王铁汉怎么也想不到,身材矮小的鬼子白刃战素养,比他想象中的更为恐怖。 他们三人一组,刺刀永远朝着外围。有人专门格挡,有人专捅下盘,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 东北军虽然悍勇,且身高体壮,鬼子却根本不硬拼,要么开枪,要么相互协同使阴招。 面对这种情况,620团的人越打越急,伤亡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大。 王铁汉不知道自己砍翻了多少人,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大刀卷了刃,刀身上挂满了碎肉和血沫。 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还能站着的东北军,差不多就七八百人,而鬼子的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压上来。 奉天城,美国领事馆楼顶。 英总领事卡尔弗特端着白瓷杯,杯里是刚煮好的锡兰红茶。 他靠在栏杆上,眯着眼望向北边。 那里浓烟升腾,炮声沉闷得像远雷。 “坎宁安,你觉得要打多久?”卡尔弗特啜了口茶。 美国总领事坎宁安正摆弄手里的望远镜,闻言耸耸肩:“我赌两小时。” “那里可是有直属第十二旅,与满编万人的独立第七旅,鬼子一个联队三千多人,长途奔袭,兵力劣势。” “我赌三小时。”法国总领事克劳德尔插话,“毕竟张廷枢看起来很强” 他穿着三件套西装,手里捏着怀表。 毛熊办事处波波夫没说话。 他身材粗壮,穿着旧款俄式军便服,手里攥着个铁皮酒壶,时不时灌一口。 “波波夫先生?”卡尔弗特转头看他,“不下注?” 波波夫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咧嘴笑了:“我赌一小时。” 另外三人同时看向他。 “理由?”坎宁安挑眉。 “第29联队是第2师团的主力联队。”波波夫晃了晃酒壶,“战力不会差。” 日军第29联队向奉天移动,他们早就收到消息,但全都保持缄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你们是用兵败,赢老子赌注?(第2/2页) 毕竟张廷枢这两天的表现非常强势,且战力似乎极强。 虽然第29联队全程驻守东北南满铁路,列强军方档案里,没有任何该联队的实战战力数据参考。 但作为第2师团的主力联队,战斗力虽说比不上北大营的第七旅,但与张廷枢的第二十旅相比,应该不会差太多。 他们各自都安排了人去战场附近,都想看看面对第29联队,张廷枢的十二旅是不是也能远距离打残。 克劳德尔皱眉:“可他们没实战记录。” “没记录不代表不能打。”波波夫拧上壶盖,“关东军的战斗力,你们没有我们清楚。” 远处又传来一阵密集爆炸声,闷雷似的滚过天际。 卡尔弗特放下茶杯,从西装内袋掏出皮夹,抽出五英镑拍在栏杆上。 “我赌张廷枢两小时内解决第29联队。” 坎宁安笑着掏出十美元。 “跟!” 克劳德尔犹豫两秒,也放了五十法郎。 波波夫没掏钱,只把酒壶往栏杆上一顿。 “我赌十二旅输。我输,这壶伏特加归你们。我赢,你们每人请我喝一顿。” “成交。” 四人碰了碰杯和壶,目光重新投向北方。 楼顶一角架着三台高倍率望远镜,分别对着北大营、十二旅防区,以及更远的南满铁路线。 但距离太远,除了偶尔闪过的炮口焰与浓烟,什么也看不到。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美国领事馆武官史密斯上尉快步上来,手里捏着张电文纸。 “长官。”史密斯把纸递给坎宁安,“战场观察员传回消息,阻击第29联队的不是十二旅,是北大营王以哲的独立第七旅。” 坎宁安有些意外,明显愣了一下,接过电文快速扫过。 卡尔弗特和克劳德尔凑过来。 电文很短,译出来就三行。 【确认交战方为东北军独立第七旅,日军第29联队。】 【第七旅据守预设阵地,日军于五时五十分发起炮击,炮火持续十二分钟,延伸覆盖。】 【目前双方步兵已接战。】 “第七旅……”克劳德尔松了口气。 “那应该没问题。王以哲的部队是东北军头等精锐,兵力三倍于敌,又是防守方,怎么都能吃掉这个第29联队。” 卡尔弗特点头:“看来赌注我要赢了。” 波波夫没说话,继续喝酒。 但接下来的传讯,让楼顶的气氛逐渐变了。 二十分钟后,英国观察员发回第二封电文。 卡尔弗特看完,脸色僵了僵。 “怎么说?”坎宁安问。 “……日军炮击精度极高,第七旅前沿工事损毁严重。”卡尔弗特把电文递过去。 “观察员说,炮火延伸后,日军步兵推进战术异常熟练,散兵线展开速度和火力配合远超预期。” 克劳德尔抢过电文,快速扫完,抬头时眼神有些茫然。 “什么叫远超预期?第七旅可是德械样板,训练大纲都是德国顾问定的。” 波波夫喝了口闷酒再次开口,“训练和实战是两回事。” 又过了十五分钟,法国观察员的电文到了。 克劳德尔译到一半,手开始抖。 “保罗?”坎宁安察觉不对。 克劳德尔没回答,缓缓抬头,一脸怒意。 “第七旅……前沿阵地被突破了?难道他们就是想赢老子五十法朗?” 所有人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第56章 他的神秘火炮怎么不动? 第56章他的神秘火炮怎么不动? “具体什么情况?”卡尔弗特有些急。 “日军第一大队正面强攻,第二大队侧翼迂回。第七旅620团伤亡……估计超过三分之一,重火力点被拔除八成。” 克劳德尔念着电文,似乎完全不敢相信。 “观察员说,双方近战攻守半小时,东北军被完全压制,伤亡比例可能达到……五比一,甚至六比一。” 坎宁安一把抓过电文纸,瞪大眼睛看了三遍,然后猛地看向波波夫。 “这他妈是什么鬼?一个不知名的联队打一个精锐旅,打出这种交换比?” 波波夫放下酒壶,走到栏杆边,望着北方升腾的烟柱。 “1905年,奉天会战。”他声音很低,像在回忆。 “日军一个联队正面强攻我军一个团据守的高地。我军有重机枪,有火炮支援,兵力多五百人,还有援兵。” “结果呢?” “打了六个小时,我军溃退。日军伤亡四百,我军伤亡一千一。” 波波夫转过头,胡子下的嘴角露出一丝自嘲,“战损比一比三。”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而且当时日军的训练和装备,不如现在。” 卡尔弗特手里的茶杯晃了下,茶水泼在西装袖口上,他没察觉。 “你的意思是……”坎宁安喉咙发紧,“第29联队的实际战力,已经远超我们的想象?” “可能不止。”波波夫摇头。 “关东军常驻东北十五年,天天在演习,实弹打掉的子弹,比很多东北军队一辈子打的都多。” “他们的士兵,服役三年只是起点,五年八年老兵一抓一把。这种部队,根本不是过来维持治安的。” 这一刻,其他人都明白过来。 第29联队战力如此强悍,却被安排进东北维持治安。 日军的野心昭然若揭啊! “那张廷枢的重炮呢?”克劳德尔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之前打守备大队,炮火能覆盖十公里。现在日军联队主力全在射程内,为什么不开火?” 这个问题,没人能答。 很快,第四封电文到了。 这次是英国观察员发回的,内容更详细,也更让人心惊。 卡尔弗特沉默了很久,才把电文纸递给坎宁安。 “日军步兵小队战术配合接近西点教科书,轻机枪与掷弹筒协同效率极高。东北军反击火力点暴露后,平均存活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第七旅620团团长王铁汉率部反冲锋,与日军白刃战,东北军虽悍勇但无章法,伤亡比可能已达七比一,观察员形容为单方面屠杀。” 坎宁安看完,把纸递给克劳德尔,然后走到栏杆边,双手撑住铸铁栏杆,低头深呼吸。 “埃德温?”卡尔弗特叫他。 坎宁安没回头,声音发闷:“我们之前的所有评估……可能全错了。” “什么意思?” “第29联队不是治安部队。”坎宁安转过身,眼中竟然有些后怕。 “这是一支完全按野战标准训练出来的正规野战联队。他们的战斗力,至少相当于……欧洲二流国家的主力步兵团。” 波波夫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二流主力兵团?”他拎起酒壶晃了晃,“日本人在东北屯了十五年兵,不是来旅游的。” 克劳德尔攥着电文纸,表情疑惑。 “那张廷枢为什么还不动?他的那个能打十公里的神秘火炮呢?”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是啊,为什么还不动? 十二旅指挥部。 沈书言戴着耳机,坐在一台笨重的德制旋转环形测向接收机前。 机器外壳是深灰色铸铁,面板上布满旋钮和表盘,两根可旋转的环形天线竖在两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他的神秘火炮怎么不动?(第2/2页) 张廷枢靠在墙边抽烟,眼睛盯着摊在桌上的奉天周边地图。 “截到了。”沈书言忽然说道。 “哪边的?” “美国领事馆发往观察员的确认电文,用的是三号密码本。”沈书言快速记录着耳机里听到的摩尔斯码,右手同时调整测向旋钮。 “内容……应该是要求确认第七旅伤亡数字,以及日军战术细节。” 张廷枢吐出口烟,“破译需要多久?” “十分钟。”沈书言换了个频率。 “英国和法国的电文也在同步截收,密码结构类似,应该是共享的观察网络。” “鬼子那边呢?” “平田幸弘和前线大队的通讯用的是关东军标准野战密码,但结合现在的战场情况不难破译。” 沈书言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旅座,各国领事现在应该已经懵了。” 张廷枢笑了,笑得像只狐狸。 他走到窗边,推开条缝。 北边的炮声稀疏了些,但机枪和步枪的射击声更密集了。 这说明双方已经陷入肉搏战。 “王以哲还可以撑很久。”张廷枢吐出口气,“他还有底牌没有露。” “620团已经残了,619团顶上去也是送菜。”沈书言脸上没有什么惋惜。 “第七旅的战术太死,重机枪阵地固定不动,迫击炮不会机动转移,在日军眼里就是活靶子。” “一旦鬼子突破第二道防线,他手里的法制雷诺ft-17轻型坦克才会拉出来。” “这种坦克没用,出来一辆就会被鬼子火炮摧毁。”张廷枢关上窗,转身走回桌边。 沈书言重新戴上耳机,旋钮转到另一个频段,接收机发出细微的电流嘶嘶声,偶尔夹杂着短促的滴滴答答。 “日军第二大队动了。”他淡淡道。 张廷枢挑眉:“要包抄?” “不,是向前推进,建立第二道战线。”沈书言边听边译。 “平田幸弘命令……‘保持压力,但不急于全线突破,诱使东北军持续投入预备队’。” “老狐狸。”张廷枢看着图上的北大营位置,“他想把第七旅一点一点磨光,逼王以哲把621团也填进去。” “我们要动手吗?” “大人物想看第七旅的底线,”张廷枢看了眼怀表,“而且鬼子也需要一条死亡走廊。” 战地上,619团也已经压了上去。 张士贤亲自带队,全团两千多人沿着交通壕冲进第一道防线,轻重机枪架起来就扫,硬生生把日军的冲锋势头压了回去。 王铁汉一屁股坐进血泥里,大口喘气。 “团长……咱们团只剩……五百多人了……” 团副爬过来哭喊着,他脸上被刺刀划了道口子,皮肉外翻。 王铁汉没说话。 他看向阵地。 尸横遍野。 大部分是穿着灰布军装的东北军,土黄色的日军尸体只有零星几十具,还大多集中在白刃战区域。 2300人的满编团,一个小时,几乎全军覆没。 “操你妈……”王铁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北大营旅部,王以哲放下望远镜,手在抖。 他看得清清楚楚。 620团的建制残了,619团顶上去,也只是勉强稳住战线。 日军的战术配合,火力配置,单兵素养,全面碾压自己的第七旅。 “旅座,”参谋脸色惨白,“是不是把他们撤下来,用火炮先打洗一遍?” “让他们撤。”王以哲猛地转头,“让621团接应,只要狗日的咬上来,给老子把他们撕碎。” “所有火炮,对准后面的鬼子开火,给老子轰他娘的。” “是!” 第57章 北大营,惨败! 第57章北大营,惨败! 三分钟后,北大营西北侧炮兵阵地,十二门辽十四式75毫米山炮同时怒吼。 炮弹呼啸着飞向两公里外的鬼子阵地。 “修正诸元!”炮兵团长大吼,“都给老子打准点。” 观测手拼命测算,但地面曲率遮挡视野,根本看不清落点。 王以哲却不知道,他所有的动作,早就被天上的侦察机看在眼里。 半个小时前,日军火炮就已经移动,现在刚好进入指定位置。 十二门火炮重新架设,炮口齐刷刷指向北大营。 而此时,第七旅的炮兵团才刚刚完成第二轮齐射。 “放!” 日军炮兵中队长战刀劈下。 轰! 十二门炮同时开火,炮弹划出整齐的弹道,像死神挥出的镰刀。 第一轮齐射就覆盖了第七旅炮兵阵地。 几门辽十四式山炮被直接命中,炮身炸成碎片,炮手们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变成了肉泥。 弹药堆被引爆,连环爆炸把整个阵地掀上天。 第二轮、第三轮…… 日军炮火根本不给东北军炮团喘息的机会。 第七旅炮兵团团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火炮一门门被炸毁,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他想下令转移,但日军炮弹像长了眼睛,专打牵引车和骡马。 十二门山炮,几分钟内全被摧毁,炮阵上只剩燃烧的残骸和破碎的尸体。 十二旅驻地,观察哨。 张作相手里的望远镜掉在地上,镜片摔得粉碎。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杨宇霆扶住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辅帅……” “620团……一个小时……”张作相声音发颤,“还有炮兵团……全完了……” 他猛地转身,抓住张廷枢的胳膊。 “廷枢,让你的人上,再晚第七旅就没了!” 张廷枢没动。 他透过“天眼”看着战场,表情平静得可怕。 “爹,时机未到。” “还不到?”张作相吼起来,“王以哲的血快流干了!” “就是要他流血。”张廷枢转头,眼神冷得像冰。 “不让平田幸弘尝到甜头,他怎么向村冈长太郎报捷?村冈不收到捷报,我怎么坐他们的火车去旅顺?” 杨宇霆浑身一震。 他盯着张廷枢,突然明白了。 “你是想……让平田幸弘传假消息,灭了他后带人去打关东军老巢?” “对,第七旅败得越惨,平田幸弘就越得意。”张廷枢点头,“我的人就坐火车于今晚赶到旅顺,打村冈一个措手不及。” 杨宇霆倒抽口凉气。 这小子,好深的算计,好狠的心! 用第七旅上万条命当诱饵,就为了钓村冈长太朗。 张作相松开手,踉跄着退了两步,看着儿子,像看一个陌生人。 “廷枢……那是咱们东北军的弟兄……” “爹,平田幸弘很快就会汇报战果。”张廷枢打断他。 “第七旅最多……损失两个团!” 这句话像把刀子,捅进张作相心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颓然坐进椅子里。 毕竟,是他让第七旅试试的,就得承担起逝逝的后果。 杨宇霆叹了口气,摸出烟,点了三次才点着。 “平田幸弘……会上钩吗?” 张廷枢装模作样举起望远镜,“不是上钩,是必然流程。” 日军前线,小河原浦治站在刚占领的620团阵地上,靴子踩在血泥里,发出咯吱的声音。 他环顾四周。 战壕被炸得稀烂,尸体层层叠叠,大部分是灰布军装。 残破的军旗倒在泥里,被踩进了土中。 几个日军士兵正在补刀,刺刀捅进还有气的东北军士兵胸口,拔出时带出一股血箭。 “报告中佐阁下,”副官小跑着过来,“第一大队伤亡统计完毕。” “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四十一人,轻伤一百零三人,歼灭支那军约超过一千五百人。” 小河原点点头。 这才是帝国军队该有的战绩。 他抬眼望向北大营深处,那里还有两道防线,但枪声已经稀疏了很多。 第七旅的抵抗正在减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北大营,惨败!(第2/2页) 至于那个十二旅…… 小河原嗤笑。 从头到尾没露过面,只怕是吓破胆了。 “向联队长阁下汇报。”他望向前方的第二道防线,声音平静。 “支那军第七旅已遭重创,十二旅畏战不出。请求允许第一大队继续突击,一举击溃北大营守军。” “中佐阁下,电话线被炸断了,需要等一会,可用电台。” 小河原挥了挥手。 他走到一处炸塌的机枪巢前,弯腰捡起半截马克沁枪管。 枪管还是温的,上面沾着血和碎肉。 他掂了掂,随手扔进弹坑。 “什么亚洲第一兵工厂,”他喃喃自语,“造出来的都是废铁。” “什么东北第一精锐,全都是废物!” 远处,北大营第二道防线上,619团的士兵们趴在战壕里,看着第一道阵地上的惨状,个个脸色惨白。 张士贤攥着手枪,心里没有紧张,只有愤怒与茫然。 他知道,下一波冲锋,就该轮到他的团了,而旅部那边,始终没有下达撤退命令。 只有一句话:死守! 平田幸弘收到电报时,正在喝茶。 茶水是刚沏的,用的是福建大红袍。茶香袅袅,和指挥所外飘来的硝烟味混在一起,似乎非常和谐。 他放下茶杯,拿起电文扫了一眼。 “小河原君还是太谨慎了。”他对参谋长酒井说道,“支那军已经溃败,应该乘胜追击,而不是请求许可。” “联队长阁下英明。”酒井少佐躬身,“那是否批准第一大队继续突击?” “批准。”平田幸弘拿起笔,在电文上签了字,“告诉小河原,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北大营升起联队队旗。” “哈依!” 酒井转身要去传令,平田幸弘又叫住他。 “等等。” 平田幸弘走到地图前,看着奉天城的位置。 “张廷枢的第十二旅为什么一直没动静,”他眯起眼睛,“张作相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酒井想了想,“或许是被我军的战力震慑,不敢出战。” “不敢?”平田幸弘摇头,“他能偷袭三个守备大队,就不是胆小的人。” 他沉默片刻。 “给村冈司令官发报。就说我部已击溃东北军第七旅主力,一小时歼灭北大营620团,摧毁其全部炮兵。第十二旅畏战不出,今日或可参观张雨亭大帅府。” “请求司令官督促其他联队加紧攻势,牵制东北军外围部队,辅第29联队今日拿下奉天。” 酒井眼睛一亮,“联队长的意思是……” “既然要功劳,就索性要个大的。”平田幸弘冷笑。 “司令官让我们过来,当然不止是消灭张廷枢的第十二旅,此时奉天就是一座孤城,这份头功,谁也抢不走。” “联队长阁下英明!”酒井由衷赞叹。 电报很快拟好,发往旅顺。 平田幸弘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战报传回东京时,那些无能政客们震惊的表情。 还有自己肩章上,即将多出的那颗将星。 十二旅驻地。 沈书言放下耳机,转头看向张廷枢。 “平田幸弘给村冈长太朗发报了,内容和我们预想的一样。” 张廷枢无视张作相与杨宇霆紧张的目光,淡淡道:“可以还手了。” “命令!” “特务连与谢昭庭一团清理外围看客,驱逐至五公里之外。” “近卫一团庄敬继续搜索太原街日侨电台,从现在起彻底屏蔽所有日侨区。” 然后,他看向平静的沈书言。 “现在,让我们的大宝贝亮个相吧!” ………… ps:马路湾奉天国际大短波电台,装配德制10千瓦、20千瓦水冷短波发报机,美式20千瓦大功率机各一台,是当时全中国功率天花板,电波覆盖整个奉天城区、近郊数十公里。 直奉大战期间,奉军就曾用大功率电台阻塞直系军队无线电通信,有成熟实战干扰经验,不是纸上空谈。 鬼子1928年在东北的通信体系高度依赖固定长波,没有应对大功率阻塞干扰的技术手段,一旦被锁频段,完全无解。 第58章 四个联队,压向奉天 第58章四个联队,压向奉天 大帅府小青楼里,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北大营传回的实时战报,彻底击碎了奉系高层仅存的所有侥幸。 王以哲麾下第七旅,堪称东北军嫡系头号精锐,是镇守奉天的最后一道屏障。 一万正规国防军,对上日军第29联队一个大队,硬生生被对方按着暴打,战损比惨烈达到七比一。 “张廷枢这个王八羔子,他自己捅了马蜂窝,现在让整个奉系给他擦屁股。” 汤玉麟怒发冲冠,一巴掌狠狠拍在红木桌案上,杯盏翻飞、茶水四溅。 这位老帅结拜兄弟此刻双目赤红,胸腔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奉天动荡,现在最该隐忍蛰伏稳局守土。张廷枢这小兔崽子偏偏狂妄自大肆意挑事,硬生生把战火烧到奉天城下。” “现在第七旅快打光了,日军主力全线压境,这烂摊子谁能扛?” “那可是独立第七旅啊!”张景惠捶着桌子,声音发颤。 “这才他妈才一个小时,620团就被打残,炮兵团全灭,这就是张廷枢那小子挣回的脸面?” 厅内一众奉系大佬个个心绪焦灼,呆若木鸡。 刘尚清坐在角落,手里捏着念珠,一颗一颗地数,手指抖得厉害。 他刚才给北大营打过电话,接线员说旅部电话线断了,正在抢修。 齐恩铭站在窗前,盯着北边天空那层灰黄色的烟。闷雷似的炮声隐约还能听见,每响一声,他眼皮就跳一下。 “一个联队……”他喃喃自语,“不,出手的就一个大队……” 常荫槐攥紧双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620团编制两千三,619团两千一,炮兵团八百,这才不到两个小时,折进去超过两千。”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两千多人换鬼子三百余条命,这他妈哪里是打仗?” 他望着北大营方向嘶吼道:“杨宇霆,你他妈是死人啊!” 常荫槐清楚,杨宇霆不擅长前线野战指挥,但极擅长大军战略、后勤统筹,是东北军中顶级帅才。 可即便不是将才,就算给王以哲出出主意,也不致于败得这么惨。 特别是张作相也在那边,那可是打过直奉大战,平定郭松龄叛乱的老将。 怎么也让王以哲打得像坨大便? 常荫槐与杨宇霆交好,可以骂他,绝不敢骂张作相。 众人看着几乎发疯的常荫槐,可不敢跟着说杨宇霆的不是。 刘尚清等一众文官噤声不语,眼底尽数是大势将倾的恐慌。 不是说张廷枢有毛熊重炮的,为什么没有动手? 或是,辅帅起了私心? 万福麟一直没说话。 他当过讲武堂教官,也带过兵打过仗。刚才传来的战报他反复看了三遍。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满堂怒骂声中,唯有万福麟心头只剩刺骨寒意,远比众人更加清醒,也更加恐惧。 他常年戍守边境,自以为对对关东军战力底细了如指掌,可现在,第29联队的展现出来战斗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都先别骂了。”万福麟声音发颤。 “打崩第七旅的,仅仅是29联队的一个大队,也就是我们认为的,不过是驻守铁路的治安守备部队。” “现在大家都看到了,就是这样一支治安部队,能碾压我东北顶配精锐,若是关东军主力全开?” 万福麟慢慢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那张奉天周边布防图,还是张雨亭在世时让人绘的,上面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四个联队,压向奉天(第2/2页) “旅顺六千要塞驻军受辽东山地阻隔,短时间无法北上。但整个南满铁路沿线,还有一万多正规关东军野战主力!” 他手指顺着南满铁路线划过去。 旅顺、大连、金州、瓦房店、海城、长春、宽城子…… 万福麟手指点在奉天位置上。 “第16联队在辽阳,第4联队在宽城子,第30联队在旅顺要塞。骑兵第2联队在公主岭,野炮兵第2联队在海城。” 他转过身,看着一屋子人。 “这些部队,若是全都是第29联队的战斗力……” 汤玉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今天打北大营的,只是第29联队一个大队。”万福麟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大队仅在二线待命,一个在大队还在后面看热闹。” “如果这三个大队齐上……万余人的第七旅可能撑不过三个小时。” 此前奉系诸将仗着兵力雄厚,心底从未真正正视过关东军。 可今日一战,日军标准化班组协同,成熟步炮协同的恐怖战力,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傲慢与侥幸。 恐慌刚刚蔓延开来,大帅府的专线电话骤然疯狂炸响,吓得所有人都一哆嗦。 齐恩铭离得最近,抓起听筒。 “喂?哪里?” 他听着,脸色一点点变白。 “说清楚……多少?……什么时候动的?……他妈的!” 哐当一声,电话砸回座机。 “辽阳第16联队,”齐恩铭声音发飘,“全线北上,目标奉天侧翼。” 这还没有结束,急促刺耳的铃声接连不断,一通通加急军情像催命符般涌入。 每一条消息,都让众人脸色惨白一分。 驻长春宽城子日军第4联队,全员解除驻防,整队南下,直扑奉天! 旅顺第30联队集结待命,随时准备北上驰援前线! 公主岭骑兵第2联队全速机动穿插。 海城野炮2联队牵引全部七十五毫米野炮,压境列阵。 这一刻,关东军不再是局部摩擦,而是全战线战略合围。 四路主力同步异动,层层锁死奉天,摆明了要借此战彻底击穿东北防线,一举掌控关外全境。 汤玉麟一屁股坐进太师椅,椅子腿嘎吱响。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嗡嗡的。 一万多人,全是这种兵,这种炮,这种打法。 奉天周边东北军加起来也就五万,还分散在十几个据点。 这仗怎么打? 张景惠抓起电话要摇第十二旅,手抖得摇柄都抓不稳。 “找辅帅,快!” 接电话的是张廷枢。 “张旅长,”张景惠压着火,“北大营打成这样,你们十二旅就在旁边看着?” “张总长,”张廷枢声音很平,“十二旅在等命令。” “等谁的命令?辅帅呢?” “辅帅在观察哨。” “让他接电话!” “他在忙。” 张景惠差点把电话砸了。 “张廷枢,第七旅快打光了,关东军四个联队在往奉天压,你他妈的还在等什么?”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等他们再近点。” 咔嗒,挂了。 张景惠举着听筒,愣在那儿。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说……”张景惠喉咙发干,“等日军再近点。” 第59章 96式主战坦克 第59章96式主战坦克 “他疯了?”常荫槐第一个炸了,“等鬼子兵临城下?到时候撤都没地方撤!” 万福麟却突然抬起头。 “不对。”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快速移动,“你们看。” “辽阳到奉天,铁路线一百二十里,第16联队全装行军,最快也要四小时。宽城子更远,三百多里,就算坐火车也得大半天。旅顺到奉天,四百五十里,中间还得过辽河……” 他转身,眼睛发亮。 “这些部队不可能同时到!最早的是辽阳第16联队,下午能到。最晚的旅顺第30联队,明天早上能到就不错了!” 刘尚清皱眉:“那又怎样?第29联队已经打残了第七旅,等第16联队一到,两个联队夹击,奉天必破。” “所以辅帅在等。”万福麟拳头砸在地图上,“等他们拉开距离,等他们首尾不能顾!” 十二旅旅部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长春打来的。 第31军军长郑泽声,声音慌得变了调,“辅帅,宽城子第4联队出营了,拦不拦,请指示!” 观察哨里,张作相抓着听筒,额头上青筋直跳。 他刚才亲眼看着620团的残兵从第一道防线撤下来,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个个带伤,枪都扔了一半。 王铁汉被人架着,左胳膊吊着,血顺着袖管往下滴。 素来性情温和、处事持重的张作相,此刻彻底压不住滔天怒火。 “问你麻痹!” 粗暴的怒吼透过听筒轰然炸开,满是戾气。 “鬼子都堵到你防区家门口了,还他妈问打不打?直接开火,你他妈有一个军,老子看你能不能全歼那个联队。” 哐当挂断。 几乎同一时间,杨宇霆也接到锦州前线请示。 驻守外围防御海城日军的,是十五军军长汲金纯。 “总参议,海城野炮兵第2联队动了,看方向是奔奉天,我们……” 杨宇霆积压多时的怒火彻底爆发,语气没有半分周旋余地。 “汲金纯你给老子听好了,现在就开炮,往海城鬼子地轰,轰平为止。就算你第15军全部战死,也不许放一个鬼子过来。” 可挂掉电话,张作相与杨宇霆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无尽悲凉与愤怒。 前线第七旅将士浴血厮杀,尸横遍野,可一众手握重兵的将领却还在观望。 这般军心士气,若不是局势勉强牵制,东北早已彻底崩盘。 第七旅都快打没了,这帮王八蛋还在问要不要打。”张作相呵呵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悲凉。 “他们是不是觉得,日本人来了,还能坐下来喝茶?” 杨宇霆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汗。 “辅帅,廷枢那边……” “走。”张作相抓起外套,“去看看这小兔崽子到底要搞什么鬼。” 回到旅部,张廷枢早就在那里等着,身前停着一辆车。 “爹,杨叔,我带你们过去。” 二人没有废话,也没有问,直接上了车。 车开出土围子,往西走了两里地,拐进一片杨树林。林子里有条压出来的土路,车颠得厉害。 车停下,看到沈书言站在那里。 “辅帅,总参议、旅座,近卫二团全员到齐,请指示。” 张作相对他点点头,然后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子深处。 那里整整齐齐站着可能是半个团的人,所有装备都与沈书言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96式主战坦克(第2/2页) 沈书言站在他身边说道:“辅帅,我的一个团只有1500人。” 张作相与杨宇霆根本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他们盯着的是林中两台巨大的铁家伙。 张作相当过炮兵,认得那是坦克。 东北军也有法制雷诺ft-17,36辆雷诺全在北大营。 但眼前这两台……不对。 他快步走近,这才看清。 车体比雷诺大一圈,履带更宽,炮塔是楔形的,正面斜着,炮管又粗又长,车身上刷着暗绿色漆, 车身还有两挺不同的机枪。 “这是……”杨宇霆声音发颤。 他捶了捶,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厚实得吓人。 “96式主战坦克。”张廷枢走到坦克旁边,拍了拍履带挡板。 “战斗全重41.5吨,最大越野时速45公里。正面装甲400毫米,侧面裸钢25毫米。” “主炮是125mm48倍径滑膛炮,一挺12.7mm车顶高射机枪,一挺7.62mm主炮同轴并列机枪。” 他每说一句,张作相和杨宇霆的脸就白一分。 “四十一吨?”杨宇霆喃喃道,“北大营的雷诺才七吨,最厚的地方22毫米,薄的地方才6毫米。” “雷诺?”张廷枢笑了。 “那玩意儿车体负重轮还是木包钢,正面装甲鬼子37毫米炮都能打穿。时速十公里,比人跑得还慢。” 他踢了踢96式的履带。 “这车,鬼子现有的所有火炮,百米内也打不穿正面。” 张作相走到坦克前面,伸手摸炮管。 钢冰冷,上面有细细的防滑纹。 “哪来的?”他疑惑地问道。 “真要问的话……”张廷枢没有正面回答,看着张杨二人,“美国的。” 听他这样说,杨宇霆没有再追问来源,摇了摇头说道:“廷枢,你错了。” “美国现在只有m1轻型坦克与m1924中型坦克,而且暂时只属于实验型号,整体水平还不如东北军的雷诺ft-17。” 这种情况,张廷枢当然清楚。 现在的美国地缘天下第一,东西两大洋南北无强敌。 没有任何国家能登陆美国本土,美国现在的国策是全力发展海军以保障制海权,同时大幅削减陆军军费。 一战结束后,美国直接解散了90%的陆军装甲部队,拆除重型坦克并封存装备,停止列装新装备。 现在的美国是陆军弱,工业无敌,海军无敌。 杨宇霆继续说道:“倒是毛熊的自产坦克,属于世界顶尖梯队。” 张作相有些紧张地问道:“你的坦克真是毛熊的?” 杨宇霆拉了拉他,示意别乱猜。 “杨叔,我针对的是日本,”张廷枢笑道,“毛熊我会自己弄。” 杨宇霆眼睛一亮,“你是说,日本会与美国开战?” “还没到时候。”张廷枢说道,“日本现在的能力不足以支撑他的野心,但留一根刺还是可以的。” 杨宇霆看了沈书言一眼,不再详细询问。 张作相一头雾水,似乎没有听明白二人在说什么,脑袋如猫头鹰般左右转动。 此时北大营战线,已经烂到了极致。 战壕内外尸骸交错,伤员遍地哀嚎,七比一的恐怖战损,硬生生打崩了东北军的士气。 第二道防线也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溃散。 第60章 中午之前,联队长要去北大营休息 第60章中午之前,联队长要去北大营休息 沈书言站在两辆钢铁巨兽前,默然不语。 96式主战坦克的履带碾过地面时,泥土被压出深深的辙痕。 四十一吨的重量让大地都在轻微震颤。 04式步兵战车紧随其后,30毫米机关炮的炮管伸在晨光中。 “鬼子就两个大队,才两千多人。”张廷枢点了支烟,语气非常平淡。 “已经有了两台车,你再分出一个连,不能太欺负那些人形生物。” 沈书言没说话,抬手敬了个礼。 别说加一个连,如果不是赶时间,单凭一辆96主战坦克,就足以平推鬼子第29联队。 “庄连长,”沈书言目光落到一名不到三十的青年身上,“你去吧!” “坦克和步战车开路,你们负责清剿残敌。任务很简单,就是把鬼子三个大队全部抹除。” “是,沈团。”庄立群敬礼,带着一个连跟车离开。 张作相和杨宇霆站在林子边缘,木然看着这一幕。 两台战车轰然启动,履带碾过地面发出沉闷轰鸣,震得大地微微震颤,朝着炮火连天的北大营阵地疾驰而去。 当坦克发动机轰鸣着启动,黑烟从排气管喷出时,张作相的手抖了一下。 他见过奉天兵工厂里那些法国人带来的图纸,也见过东北军那三十六辆雷诺ft-17。 可眼前这东西…… 这他妈根本不是坦克,是移动的钢铁堡垒。 “辅帅。”张廷枢走过来,“给王以哲打个电话。让他再撑十分钟。然后,等着看戏。” 张作相盯着那辆96式坦克的炮管,炮塔缓缓转动时,液压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咽了口唾沫,接过沈书言递过来的磁石野战电话。 北大营第三道防线后。 王以哲抓着望远镜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619团和621团勉强顶住了日军第二波冲锋,但代价惨重。 战壕里堆满了尸体,有鬼子的,更多是东北军的。 “旅座!”参谋长嗓子都喊哑了,“620团撤下来的统计完了,还剩五百二十七人,能拿枪的不到三百!” 王以哲没回头,只盯着前方。 日军第一大队已经重新整队,正在集结。 小河原浦治显然不打算给东北军喘息的机会,第三波冲锋马上就要来了。 他刚刚试着联系张小六,却一直联系不上。 现在能压制鬼子的,只有苏家屯重炮团的150重榴,可没有张小六的批准,连辅帅都没资格调动。 王发哲同样打电话给了炮兵军军长邹作华,请求对方支援遭果断拒绝。 他同样清楚,苏家屯离北大营近二十里,等他们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电话铃突然炸响。 参谋抓起听筒听了两句,脸色变了变,递给王以哲。 “是辅帅……” 王以哲接过电话,张作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王旅长,再撑十分钟,十二旅的人马上就到。” “辅帅,我……”听到张作相的声音,王以哲心里又悲又酸,却没有问什么。 “辅帅,第七旅还能坚持五个小时。” “是我让你为难了,”张作相叹了口气,“坚持最后十分钟。” 王以哲举着听筒,愣了两秒,然后狠狠砸在桌上。 “传令619、621团,”他转身,眼睛血红,“给我再顶鬼子一波攻击,然后老子带你们反冲锋。” 指挥所的参谋们都愣住。 反冲锋? 现在这情况,能守住就不错了,还反冲锋? 但命令就是命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中午之前,联队长要去北大营休息(第2/2页) 小河原浦治站在刚占领的620团阵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东北军第二道防线。 战壕已经被炮火犁过一遍,但还有人在活动。 重机枪阵位少了,迫击炮还在零星开火。 那些支那兵比他预想的顽强。 或者说,愚蠢。 “中佐阁下。”副官跑过来,“第二中队已经完成整补,随时可以投入进攻。” “第三中队呢?” “伤亡较大,需要时间重组。” 小河原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五分。 从炮击开始到现在,刚好两小时。 “让第一、第二中队上。”他淡淡说道,“提醒岛本中佐,联队长阁下说中午之前要在北大营的指挥部里吃午餐。” “哈依!” 第一大队的两个中队近千名鬼子开始向前运动,散兵线拉得很开,机枪组和掷弹筒手交替掩护。 这套战术他们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熟练得就像吃饭喝水。 后面吊着的第2大队同样快速跟了上来。 岛本正一站在小河原浦治身前,“你就忍心这样欺负东北军第一精锐?” 小源笑道:“是联队长想要休息了,北大营驻地正好。” “哈哈,”岛本笑了起来,“我也想去东北军的营房看看,司令官阁下可是期待了很久的。” 二人举起望远镜,准备欣赏又一次屠杀。 然而,他们看到两台奇怪的东西从东北军第二道防线后方,直接切入阵地。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的两个黑点,随着距离拉近,黑点越来越大,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车? 不。 小河原眼神骤变。 那是坦克。 北大营有雷诺ft-17,他是知道的。 但现在看到的那两辆坦克,实在是太大了,而且炮口与雷诺完全不一样。 前面那台,炮管长得吓人。 车体方正,但正面是斜的,像是用刀劈出来。 履带宽得离谱,碾过地面时卷起的泥土能溅起一人高。 后面那台小一些,但炮塔上伸出的不是一挺机枪,而是一根粗短的炮管,旁边还有另一根更细的管子。 两辆车间融两百米并排推进,速度不快,但那种碾压一切的姿态,让小河原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什么?”他喃喃道。 旁边的岛本举着望远镜,心里有些惊,“北大营那哪来的这种坦克?” 阵地上,619团、621团将士也看到了这两台庞然大物。 619团团长张士贤正趴在战壕里,指挥仅剩的两挺马克沁封锁左翼缺口。 一个士兵突然拽他袖子,声音发颤。 “团……团长,你看!” “这种时候你还分妈让老子看什么?”张士贤扭头,然后整个人僵住。 两辆钢铁巨兽正从他们阵地后方驶来,径直碾过交通壕。 交通壕太窄,坦克直接压垮胸墙开了过去,泥土和沙袋被履带卷进底盘,碾得粉碎。 “这……”张士贤张着嘴,手里的望远镜掉进战壕。 更让他震惊的是跟在坦克后面的人。 一百多号,穿着他从没见过的迷彩服,戴着圆顶头盔,手里拿的枪短小精悍,没有刺刀,但枪口下方挂着粗短的管子。 震天的枪炮声莫名变得稀疏起来,无数沾满血污的脸庞齐齐抬头,看着那两台体型庞大的钢铁履带战车,人人呆滞。 坦克与步兵战车在战场上相隔百米,向前突突,小河原醒悟过来,大声呼叫。 “掷弹筒小队,机枪小队,打。” 第61章 维度碾压 第61章维度碾压 对于东北军的武装,日军早做过研究。 东北军中,只有北大营有雷诺坦克,但性能一般,几发野炮就能让它瘫痪。 岛本对通讯兵叫道:“快呼叫侦察机,给炮阵坐标。” 掷弹筒小队反应过来,可早就晚了。 96式主战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那根125毫米的炮管像死神的指针,扫过日军散兵线。 小河原浦治的望远镜里,那根炮管停住了。 似乎对准了自己。 庄立群蹲在04式步战车后面,通过车载电台和坦克车组通话。 这是他们唯一能用的现代设备,功率有限,但够用了。 “老陈,看见那两个拿望远镜的鬼子军官没?十点钟方向,大概八百米。” 小河原浦治与岛本正一站在一处炸塌的机枪巢上,身边围着传令兵。 有个背电台的鬼子兵蹲在旁边,天线竖得老高。 “看到了。”老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先打哪个?” “电台兵。”庄立群说,“断了他们的通讯。” “明白。” 96式的炮塔微调了半度,火控计算机锁定目标。 这玩意儿打六公里外的平田幸弘都跟玩似的,八百米? 闭着眼睛都能中。 但老陈还是按照规程来。 激光测距,风速补偿,弹道计算,虽然这距离根本不需要。 炮口火光一闪。 没有普通火炮那种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沉闷压缩到极致的爆鸣。 炮口制退器喷出两团巨大的气浪,吹得坦克周围的尘土冲天而起。 炮弹出膛的瞬间,小河原浦治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那是无数次战场上活下来养成的直觉。 他猛地向旁边扑倒。 125毫米高爆榴弹没有直接命中他,炮弹落在他左侧五米外,砸进一个弹坑。 然后爆炸。 爆炸的火焰是橘红色的,中间裹着黑烟。 冲击波呈球形扩散,所过之处,泥土、碎石、残肢断臂,全部被撕碎。 小河原整个人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时,他看见自己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还站在原地,断面喷着血。 岛本正一与那个电台兵不见了。 小河原摔在地上,剧痛这才传来,但痛感刚上来,第二发炮弹来了。 这次是04式步战车的100毫米低压线膛炮。 庄立群下令:“打那个军官。” 炮手按下了击发钮。 炮弹的初速不如坦克炮,但对付步兵足够了。 100毫米爆破弹在小河原落地的地方炸开,杀伤半径十八米。 小河原浦治,关东军第29联队第一大队大队长,日毛战争老兵,在奉天城外一片无名田野上,被炸成了29块。 最大的那块是上半身,飞出了三十多米,挂在一段炸断的铁丝网上。 他周围传令兵、电台兵,总共八个人,包括岛本正一,全部消失。 不是死了,是消失了。 爆炸中心温度超过三千度,人体会在瞬间气化。 鬼子愣住了。 东北军也愣住了。 然后,鬼子疯了。 不是冲锋,是本能地开火。 步枪,轻机枪,所有掷弹筒,朝着两辆战车倾泻弹药。 子弹打在96式坦克的正面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 400毫米等效装甲的复合装甲层,别说三八式步枪的6.5毫米子弹,就是九二式重机枪的7.7毫米穿甲弹打上去,也只能留下一个白点。 04式步战车正面装甲薄一些,但也有25毫米钢装甲外加复合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维度碾压(第2/2页) 鬼子那点火力,跟挠痒痒没区别。 有鬼子抱着炸药包冲上来。 庄立群在步战车里看到,拿起车载电台的话筒:“二排,十一点方向,疯子。” 步战车顶部的30毫米机关炮转了过去,炮手按下击发钮。 嗵嗵嗵嗵! 四连发短点射。 30毫米高爆弹的射速是每分钟300发,一个短点射就是二十发炮弹泼出去。 那个鬼子所在的位置,瞬间被弹幕覆盖。 撕碎。 30毫米高爆弹的威力,打中人躯干,直接就是两截。 这款机关炮有效射程两千米,单次扫射可覆盖三十米宽度,高爆弹射速极快,杀伤力恐怖。 二十发炮弹覆盖了方圆三十米,那个鬼子连人带炸药包,以及周围的人变成了漫天血雾与碎肉。 灼热的弹雨横扫日军前沿战壕,高速飞行的高爆弹撞击土木工事、人体的瞬间轰然炸裂。 躲在战壕内的日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弹雨撕碎躯体。 日军临时搭建的土木机枪阵地,在高爆弹轰击下如同纸片般坍塌粉碎,暗藏的机枪小组瞬间被炸成齑粉。 仅仅三秒,日军前沿半条战壕的驻守兵力就被全部歼灭。 04步战车100毫米低压线膛炮再度轰鸣,炮弹破空疾驰,精准命中鬼子大队指挥中枢。 十八米的超大杀伤半径笼罩整片指挥阵地,狂暴爆炸掀起滔天土浪。 鬼子前线指挥体系,瞬息之间彻底覆灭。 濒临崩溃的日军士兵,终于从恐惧中惊醒,嘶吼着发起反扑。 部分日军士兵拼死投掷手雷、架设九二式掷弹筒轰击,可手雷爆炸的微弱火光、掷弹筒的榴弹冲击,落在厚重装甲上形同挠痒。 日军所谓的拼死反扑,在现代重装器械面前,全是徒劳的闹剧。 庄立群带领的步兵全员下车,依托战车掩护稳步推进,不时开枪收割发了疯的鬼子性命。 鬼子悍不畏死,他们发现既然打不动坦克,那就打对方士兵。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子弹精准命中对方士兵胸口,中枪的近卫步兵仅仅身形微微一顿,依旧面不改色稳步推进。 iii级军用防弹衣完美抵御了所有老式步枪弹药的冲击。 就算打在头盔上,子弹却被弹开,完全看不到像击中东北军那样一击毙命。 一群打不死的士兵,两台摧枯拉朽的钢铁巨兽,彻底击碎了日军信奉多年的武士道执念。 鬼子心态彻底崩盘,意志在这一刻开始崩塌。 有人扔了枪往回跑,有人趴在地上装死,有人跪着举起双手。 这些逃跑或投降的鬼子,被坦克上的并列机枪打成筛子。 庄立群从步战车里探出头,拿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推进。步战车在前,坦克掩护侧翼,步兵清剿残敌。” “记住,旅座不富裕,养不起俘虏。” 七公里外,日军临时指挥所。 平田幸弘靠在指挥所座椅上昏昏欲睡。 第七旅的抵抗,比他预想的还要脆弱,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当参谋劝他休息一会儿时,他没有拒绝。 不单是他,连炮兵大队都彻底放松了警惕,聚在一起闲谈休憩。 帆布行军床上,平田幸弘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东京的皇宫前,天皇亲自为他佩戴勋一等旭日大绶章。 周围是欢呼的人群,记者们的镁光灯闪成一片…… 梦中,他似乎听见了炮声。 这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低沉,厚重,像是大地本身在咆哮。 第62章 全歼第29联队 第62章全歼第29联队 平田幸弘在梦里皱了皱眉。 这炮声不对。 他努力想睁开眼,但梦境太美好,他不愿醒来。 直到第二声炮响,这次更近,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平田幸弘猛地惊醒,从行军床上坐起。 他看见了一道光。 橘红色的,炽烈的,充满了整个视野的光。 ztz-96式主战坦克的125毫米滑膛炮,早已锁定他的指挥所。 96式高爆榴弹最大射程九千四百米,远超日军所有75毫米野炮的射程。 单发杀伤半径十二至十五米,一炮足以清空半个足球场的区域。 骤然之间,数里之外的那管炮口火光爆闪。 一枚125毫米高爆榴弹破空呼啸,跨越七公里距离,精准砸落日军临时指挥所。 平田幸弘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应该说是被撕开。 四肢、躯干、头颅,像破布一样被无形的力量扯碎。 神经还没来得及传递疼痛信号,肉体就已经不存在了。 这个用木板和帆布搭起来的临时掩体,在相当于20公斤tnt当量的爆炸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冲击波把方圆三十米内的一切都夷为平地,帐篷、参谋、卫兵,还有平田幸弘大佐本人。 全部变成碎片。 距离指挥所五百米外的炮兵阵地,鬼子炮兵们正在休息。 炮击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炮管需要冷却,他们也可以趁机吃口饭团。 然后就看见联队长的指挥所炸了。 不是被炮弹击中那种炸,是整个被炸上了天。 火光冲起十几米高,黑烟裹着残骸和人体碎块四处飞溅。 “敌袭——”炮兵曹长嘶声大喊。 剧烈的爆炸惊醒了所有休整的鬼子炮兵,众人惊恐起身,慌乱张望,下意识想要架设火炮,呼叫侦察机探查敌情。 可第二炮再次袭来。 96式坦克的第二炮,瞄准的是炮兵阵地的弹药堆放区。 四门四一式山炮、六门三八式野炮,还有堆积如山的炮弹箱,全部在一声巨响中化为乌有。 殉爆的炮弹像烟花一样四处乱飞,有的在空中炸开,有的砸进人群里再炸。 第三炮,瞄准的是田中新一第3大队的集结区。 这个大队的鬼子正在无所事事的待命,一个个都在计划进入奉天城后要如何如何。 榴霰弹在半空炸开,钢雨泼洒下来,两百多人顿时倒下一半。 连续三炮,加上之前的,一共五炮。 日军第29联队的指挥系统、炮兵中队、第3大队,全部瘫痪。 还没死的鬼子,要么被震晕,要么残肢断臂。 此刻,两架八八式侦察机正在东塔机场挑衅。 两架飞机飞得很低,几乎擦着机场塔台的屋顶过去,机翼下的红日标志清晰可见。 机场里那些老旧的法制、英制飞机都没有起飞,东北飞行员站在下方破口大骂,飞行员扫了几枪打烂一些设施得意地摇了摇机翼,准备返航。 然后他们听到了炮声,那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种炮。 声音沉闷,但传得很远,连在千米高空都能感觉到空气的震动。 长机飞行员拉起操纵杆,爬升高度,朝炮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他看见了硝烟,不是寻常炮弹炸起的那种灰黑色烟柱,而是夹杂着橘红色火焰的巨大烟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全歼第29联队(第2/2页) “我方地面遭遇炮击”飞行员脸色一变,对着机载电台大喊,“联队本部方向!” 两架侦察机立刻转向,朝战场飞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们看到了更惊人的景象。 地面上有两台巨大的、从未见过的钢铁战车,正在日军阵地里横冲直撞。 其中一台战车炮管粗得吓人,每开一炮,就有一片日军消失。 “那是什么东西?”僚机飞行员的声音在电台里发抖。 长机飞行员没回答,他压下操纵杆,准备俯冲观察。 这是侦察机的标准战术,低空掠过,用肉眼确认目标细节。 东北军本来就没有防空武器,所以他习惯了飞得很低。 可他们并不知道,04式步战车的炮手已经等了好久。 车长通过观瞄系统看到了那两个小黑点,立刻下令。 “高射机枪,一点钟方向,敌机俯冲!” 炮塔顶部的30毫米机关炮昂起炮管。 火控雷达开机,自动跟踪,提前量计算,射击诸元装定,全部在零点五秒内完成。 飞行员看见那台小一点的战车炮塔转了过来,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看到炮口喷出火焰。 嗵! 04步战车30毫米机关炮短点射开火,密集高爆弹精准覆盖第一架侦察机的飞行轨迹。 脆弱的机身毫无抵抗能力,瞬间被弹药撕碎解体,碎片四散飞溅,连一具完整残骸都没能留下,直接在空中湮灭。 另一架侦察机飞行员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推杆拉升,想要全速逃窜。 96式坦克车顶12.7毫米高平两用机枪,早已凭借先进火控的运动目标测算功能,死死锁定其飞行路径。 该机枪对空射程一千五百米,可有效克制这类低速低空老式战机。 一声清脆枪响划破长空,大口径子弹精准击穿战机机翼,撕裂机身结构,引爆机载燃油。 半空之中火光炸裂,战机拖着滚滚黑烟失控坠落,砸向地面轰然爆炸。 短短几分钟,日军前线指挥、炮兵主力、空中侦察力量,被尽数连根拔起,彻底丧失所有作战能力。 数百米外的东北军战壕内,第七旅将士全程呆滞观战。 他们亲眼看着血战数小时、死死压制自己的日军精锐,在两台钢铁巨兽和一小队打不死的士兵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心中的憋屈,战死战友的血海深仇,一起涌上心头。 直到第二架侦察机坠毁爆炸,所有人才猛然回过神来。 无数东北军将士红着双眼,嘶吼着跃出战壕,发起全线反攻。 失去指挥、失去火力且心态崩盘的鬼子们,早已没了半点武士道血性,开始四散逃窜。 东北军将士杀红了眼,疯狂清扫战场,搜寻每一个未死透的残敌。 东北军将士对逃窜的日军穷追猛打,用最凶狠的复仇,宣泄心头的屈辱与悲愤。 就连得到消息的王铁汉,也带着一些伤兵跑到战场上寻找没有咽气的鬼子。 只要找到,全部大刀砍头。 每砍一个头,王铁汉就大嚎一声。 先前的那一仗,打得太他妈憋屈了。 漫天硝烟之中,两台钢铁战车以绝对的武力碾压,轻易覆灭了关东军第29联队。 没有半点悬念! 第63章 下一站,关东州 第63章下一站,关东州 硝烟裹着血腥味,在北大营上空盘桓不散。 先前那几乎要将人耳膜撕裂的密集炮声,此刻已稀落下来,只剩下零星的、发泄般的补枪和怒吼。 第七旅的士兵们清理完阵地上的鬼子后,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坐在鬼子尸体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远处,96式的轰鸣声还在断断续续。 庄立群带着连队一路推进向第29联队临时指挥部,挨个清剿掩体里藏着或是没死透的残敌。 阵地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看,那铁家伙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那辆体型稍小的战车停在阵地上,引擎低吼着,排气管冒着淡淡的青烟。 不知是谁带的头,士兵们拄着枪互相搀扶着,开始慢慢朝着那台停下的04式步战车围拢过去。 人越聚越多,密密麻麻,把战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身上军装破烂,脸上沾满硝烟泥土和已经发黑的血渍,一张张脸上写满无法掩饰的震撼。 王以哲深一脚浅一脚地挤过人群,目光从它楔形带倾斜角度的车体,到那门粗短的主炮,再到车顶那挺造型奇特的高射机枪。 这东西,和他认知里北大营机库里压箱底的薄铁皮棺材雷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产物。 一个穿着灰蓝色连体工装、头戴坦克帽的车组成员从炮塔舱盖里探出半截身子,拿着块布擦拭观瞄镜。 这人看年纪不过三十上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长期与机械为伍的那种专注。 王以哲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咽了咽口水,“兄弟,贵姓?这……哪里的?” 车长老陈低头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无数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手上动作没停。 “陈火旺,王旅长,这是最新的美国货。” “美……美国?”王以哲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冲上心头。 美国的最新装备? 他的第七旅,号称东北军头号精锐,守着奉天门户,最好的家底也就是那几十门辽十四式山炮,和36辆雷诺ft-17。 可眼前这能轻易撕碎日军阵线、硬扛子弹炮弹的钢铁巨兽,却在十二旅张廷枢手里。 果然啊……王以哲心里那点因为死战不退而残存的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辅帅……八爷……张老叔,您这心偏得,也太明显了。 亲儿子就是亲儿子,这种闻所未闻的杀器,悄无声息地就给了十二旅。 我们第七旅在前面拿人命填,血肉之躯去扛鬼子的炮火和枪子儿,一个小时就打光一个团…… 反观辅帅儿子的第十二旅,清一色优先补给,新式枪械、重炮装备从不短缺。 如今再看着眼前这两台远超世界水准的美式重器,心中委屈和不甘便压不住了。 外人都说奉系内部团结,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明白,亲疏远近分得清清楚楚。 他是张小六的绝对嫡系,装备比其他部队强太多。 王以哲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此刻战场数里之外一处高地观测点,视野开阔,整场战事的每一处细节基本都可以看得到。 张作相手里的望远镜一直没放下,已经变成一尊雕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下一站,关东州(第2/2页) 杨宇霆站在他旁边,同样举着望远镜,镜筒微微颤抖着。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目睹那两辆钢铁战车如何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日军攻势,如何像拍苍蝇一样打掉日军侦察机…… 二人还是控制不住地失神。 尤其是那辆代号“96式”的大家伙,一炮过去,日军一个小队甚至半个中队的集结区域,就直接消失。 仅仅半小时,日军两个满编大队全员覆灭,从建制完整到彻底消亡,全程毫无还手之力,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这根本不是他们认知中的战争。 “未……未来的战争,就是这般模样了?” 杨宇霆放下望远镜,声音有些发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张作相。 张作相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辆正在突突前行的96式坦克,神色复杂到极致。 若是早有这种级别的战争杀器,当年惨烈的直奉大战,何至于死伤无数,何到于僵持数年? 对抗北伐军时,奉军防线又何至于节节败退、丢城失地? 张廷枢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后,脸色平静得甚至有些淡漠。 “爹,杨叔,看够了就回吧!这里打完该准备下一场了。” “下一场?”张作相猛地转过身,盯着儿子,“你还要打哪?” “旅顺,关东州。”张廷枢淡淡吐出五个字, “平田幸弘不是报了捷么?村冈长太郎现在估计正等着好消息,准备开庆功宴呢。我今天就去给他‘贺喜’。” “你疯了!”杨宇霆急道,“从奉天到旅顺,沿途南满铁路各站都有日军守备队,你怎么过去?” “那就一路打过去。”张廷枢挑眉,“沿途收不到第29联队惨败,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消息就传不到旅顺。” 他语气放缓了些,“当然,希望沿途其他奉命阻击鬼子的部队,别输得太难看,至少能把鬼子拖住。” 杨宇霆皱眉思索着地图上的敌我态势,缓缓道:“这倒不必过虑。” “宽城子、辽阳、海城、公主岭……这些要点,我们部署的都是军级、师级单位,对上的不过是日军联队、大队级。” “就像宽城子,日军第2师团步兵第3旅团部分兵力加上骑兵第2联队,拢共两千人,对上的是丁超第8旅与郑泽声第31军,二十倍兵力,鬼子就是铁打的,也啃不动,无非是……我们伤亡会大些。” 1928年6月的东北战场,关东军虽蓄意挑事、步步紧逼,但总兵力包括守备队仅约两万人,且分散驻防,单股作战兵力有限。 反观东北军,仅关外留守兵力就接近二十万,主力建制完整,阵地防守优势极大。 更何况,这两天张廷枢已经干掉了近五千人日军,再加上驻守旅顺的六千日军很难移动。 二十万东北军防守另外的万余日军,问题真的不大。 “杨叔分析得是。”张廷枢点点头:“基数在这里,鬼子占不了便宜。” “不过,为防万一,奉天这边我会留一辆96式与庄敬的近卫一团,有他们,就算真有哪个方向的鬼子侥幸突破,也翻不起浪。” 至于兵种库里的那个步兵旅,张廷枢根本没想过用在东北战场。 朝鲜与日本本土,才是他们的主战场。 第64章 因为日侨引发的抗议 第64章因为日侨引发的抗议 杨宇霆同意张廷枢的计划。 毕竟,现在日军全线移动,铁路沿线的守军不会留太多。 张廷枢转头看向身侧的沈书言,“沈团长,传令下去,吃完午饭,近卫二团全员即刻登车,开赴旅顺。” 沈书言应声领命,转身离开。 战场残烟渐渐散去,整场战事的最终战果也清算完毕。 除第七旅以伤亡三千余人击毙鬼子七百多人外,其余鬼子全部变成了张廷枢的贡献点。 【战斗结算:奉天北大营防御反击战。】 【击毙关东军第29联队联队长平田幸弘大佐……】 【击毙第29联队第一大队大队长小河原浦治中佐……】 【累计击杀日军:2897人,获得贡献点:43455点。】 【额外奖励:歼灭日军完整联队级作战单位,奖励贡献点1000。】 【当前总贡献点:125840点。】 张廷抹了把脸。 也就是说,全歼掉旅顺的六千人,也开启不了四级军备库。 看来,还得拿太原街那里的日侨凑数。 然而,还没有等到中午,各方气势汹汹的问责便接踵而至。 关东军第29联队被全歼的战报,像一颗炸雷很快就传遍全城各个角落。 最先接到消息的不是奉天当局,也不是大帅府,而是那群端着酒杯、揣着各自心思的洋人。 英国总领事卡尔弗特手里的白瓷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顾不上这些,一把抢过武官手里的电文纸,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第29联队……全军覆没?” 张廷枢的人把各国观察员全赶到了五里之外,他们只能听见炮声,看见硝烟,却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至于这消息是怎么来的,其它各国领事都不会在意。 三千六百人的一个甲种满编联队,不到一个小时被全歼,且一个俘虏都没有。 “这不可能。”法国总领事克劳德尔喃喃道,他手里的怀表指针刚走过九点二十。 “就算是用重炮覆盖,也不可能这么快……” “那边怎么说?”卡尔弗特转头问武官。 “他们说……”武官咽了口唾沫。 “说看见两辆从没见过的战车,一辆大的,一辆小的。大的那辆炮管粗得吓人,一炮能炸平几千平方米,打飞机比打鸟更容易。” “战车?”克劳德尔皱眉,“什么样的战车能在一个小时内全歼一个联队?” 房间里安静下来,全员惊愕。 波波夫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胡子都在抖,他拎起铁皮酒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我早说过,”他的俄语口音很重,“张廷枢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卡尔弗特的眼神最先变了变。 现在的毛熊刚打完内战没几年,但他们的坦克与重炮技术,却是当世最强。 t-18已经量产,t-24也在试验,虽然性能不怎么样,但至少是自研的。 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暗中研发其它重炮与坦克? 否则,根本解释不了张廷枢手中,为什么有这样的武器。 如果张廷枢手里的坦克与重炮,都是毛熊给的…… 那也真他妈说得通! 毕竟,毛熊现在不会与日本正面开战,但扶持一个傀儡是非常有可能的。 卡尔弗特和克劳德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但谁也没说破,也没有时间处理这种事。 因为,他们又接到了一个消息。 大量本地市民、商铺职员、苦力劳工,成群结队走上街头,齐聚奉天省长公署外游行抗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因为日侨引发的抗议(第2/2页) 矛头直指王以哲的第七旅与张廷枢的第十二旅,控诉两军无端开战,肆意屠杀奉天境内的日本侨民,罔顾公理,践踏国际规则。 此时的奉天省长公署门口,已经挤满了几百号人。 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举着纸牌子,上面用墨笔歪歪扭扭写着字。 “抗议屠杀日侨!” “还我工作!” “日侨无罪!” “严惩凶手!” 声音乱哄哄的,混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喊什么,但那股子愤懑和激动,隔几条街都能听到。 公署卫兵端着枪堵在门口,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扣在扳机护圈上,眼神警惕。 从小青楼赶回来的刘尚清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脸色非常难看。 他是奉天省长,按理说民政归他管,可眼下这局面,他管不了。 “省长,”秘书推门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人越来越多了,刚才又来了两拨,都是从太原街那边过来的,说十二旅的人砸了他们的饭碗。” “辅帅还没回来?”刘尚青烦躁地问道。 秘书说道:“八爷现在肯定知道了。” 刘尚清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对日侨间谍动手,从军事上讲或许有必要,但从外交、从民心上讲,就是一步臭棋。 那些在太原街、奉天驿做工的东北人,全部靠日本人吃饭。 日本商铺、工厂、旅馆、赌场、矿场……养活了奉天城里少说几千号人。 现在张廷枢一把全端了,这些人的饭碗也就砸了。 他们不懂什么国家大义,不懂什么未来危亡,他们只知道,没了这份工,一家老小就得饿肚子。 “省长,”秘书又凑近些,“英美法几国的记者也来了,就在人群里,拿着相机在拍。” 刘尚清猛地睁开眼。 “谁放进来的?” “不知道,可能是混在人群里进来的。”秘书声音发苦。 “如果我们驱逐,明天报纸上就得写‘奉天当局暴力镇压请愿民众’。” 刘尚清一巴掌拍在窗台上。 “他张廷枢倒是痛快了,一刀砍下去,烂摊子全扔给别人。” 话音未落,桌上的电话响起。 刘尚清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接起来。 “喂?” “刘省长,”电话那头是张作相的声音。 “记住,民众可以抗议,如果冲击公署,打砸商铺,一律当场拿下,绝不姑息。” “辅帅,”刘尚清压着火,“抓人简单,可抓完了呢?这些人都是奉天本地人,拖家带口的,全抓了民心还要不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民心?”张作相的声音冷了下来。 “刘省长,日本人占了南满铁路,在奉天城里划租界,到处杀人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出来要民心?现在日本人死了,他们倒跳出来要饭碗了?” 刘尚清被噎得说不出话。 “按我说的做。”张作相挂了电话。 忙音嘟嘟响着,刘尚清握着话筒,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 他走回窗前,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看着那些激动挥舞的胳膊,看着那些因为生计被砸而愤怒扭曲的脸。 想到英美法毛四国领事已经抵达小青楼,集体等候交涉。 他们措词严厉,勒令奉天当局必须针对日侨被杀一事,给出正式合理说法。 此事已经彻底闹成涉外外交事件,稍有不慎就是天大的乱子。 刘尚清忽然觉得累。 第65章 被民众围堵的近卫团 第65章被民众围堵的近卫团 十二旅指挥部,张廷枢也接到了庄敬的电话。 说是他们奉命排查日侨聚居区,搜捕藏匿的日军残部与间谍,结果被街上的东北民工、商铺职员死死拦住。 控诉他们无端屠杀日侨,定性为反人类暴行,要求他们立刻向日方公开道歉,赔付损失,严惩肇事官兵。 电话里的背景音嘈杂混乱,充斥着民众的争执与叫嚷,纷乱不休。 张廷枢握着听筒,眼底覆上一层冷色。 听到庄敬的回报,他怎么会看不透其中门道。 “反人类暴行”这种用词,那些底层人根本说不出来,只能是遗漏的日侨暗中怂恿。 太原街是南满铁路附属地核心,日侨商铺商行吸纳大量本地劳工。 这些底层百姓靠着日侨的产业谋生,薪资与外面的东北工人相比要高得多,且早已被潜移默化洗脑。 此刻阻拦驻军搜查,定然是日侨暗中挑唆煽动,利用百姓的生计顾虑,绑架民意。 这些百姓眼界局限当下,只看得见眼前的安稳生计,看不见关东军暗藏的狼子野心。 更不知道今日放任日侨藏匿奸细、私藏军械,明日就是战火燎原,家破人亡。 杨宇霆没有跟张作相回小青楼,他得知民众抗议的消息后,便留了下来。 他非常清楚,这桩事有多难处理。 奉军方面,只有张廷枢、杨宇霆、张作相三人清楚关东军的野心,清楚日军几年后会在中国大地上掀起腥风血雨。 但这些都是未发生的未来,对其他人来说都是空泛的预判。 特别是当下的奉天百姓,日侨还给他们提供工作,可以养活一家老小。 他们亲眼所见的,只有东北军冲进街区杀戮日侨的画面。 没人会相信一句“以后日军会杀人”的预判,更不会为此谅解一场当下的杀戮。 民间舆论、国际公理,此刻尽数不在奉天这边。 “我来处理。”张廷枢声音漠然地挂了电话。 杨宇霆侧头看向他,眼神审慎地说道:“廷枢,你要清楚,对日侨可以铁血清剿,但眼前这些被蒙蔽的百姓是自家民众。” “他们蒙在鼓里不知真相,万万不可动用强硬手段,激化内部矛盾。” 他给张廷枢丢了支烟,讲了民众被煽动的原因。 为日侨做工的底层苦力月薪11日元,折合当时奉票18块大洋。 (奉票是指奉天大洋,非袁大头。但1日元依旧约等于1.2块袁大头。) 熟手技工、商铺店员月薪16日元,折合奉票25–32块大洋。 日企工资直接比本土华商高近一倍,且准时发硬通货日元,薪资待遇属于奉天底层天花板。 本土纺纱、窑业月薪普遍只有10奉票,还经常拖欠扣薪。 “普通民工不懂家国大局,他们只知道日本人给饭吃给高薪。这也是百姓愿意帮日侨干活,被日方洗脑的根源。” 说到这里,杨宇霆有些感慨。 这也是他觉得张廷枢最无力的地方。 在百姓眼里,第十二旅只有破坏,民众自然不站官府这边。 张廷枢笑着点头。 “我随你去太原街。”杨宇霆看着他的笑眼,心里却是莫名一紧。 他要亲眼看看,张廷枢到底用什么办法,破掉这桩里外两难的死局。 几辆军车驶出军营,朝着太原街方向而去。 车窗外,奉天城已然乱象初显。 街头巷尾到处是议论纷纷的百姓,游行队伍沿街行进,口号声此起彼伏。 全是指责东北军滥杀无辜,要求当局道歉赔偿的声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被民众围堵的近卫团(第2/2页) 没人记得刚刚覆灭的关东军联队何等凶悍,没人在意郊外战死的东北军将士,没人想过以前关东军制造的惨案。 百姓眼中,只有善待他们的日侨,和粗暴动武的自家军队。 杨宇霆望着窗外纷乱的景象,心底暗自叹息。 乱世最无奈的便是如此。 真相藏在硝烟战火里,谣言飘在市井街巷中,未降临的祸患不会有人相信。 太原街街口,天刚蒙蒙亮就挤满了准备上工的人。 庄敬与几个小队,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在了“春日町”的牌坊底下。 这里面什么人都有,穿短褂的苦力、戴瓜皮帽的账房、系围裙的伙计,甚至还有几个穿学生装的半大孩子。 他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把街口堵得严严实实,像一堵会喘气的人墙。 人墙后面,缩着十几个穿和服、西装的日本人,有男有女,脸色煞白,但眼睛里都藏着暂时死不了的侥幸。 “不能抓!”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吼得最响,“我们东家是好人!” “对,他们都是好人!”人群跟着嚷嚷。 “我在松阪屋干了八年,东家从没拖欠过工钱!”一个戴眼镜的账房先生挤到前面,手里还攥着算盘。 “每月十六块日元,准时发,比奉天城里的那些商家强多了。” “我在浪速旅馆当伙计,东家过年还给发红包。” “春日町的工厂管一餐白米饭,每天都有。” 他们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庄敬站在队伍最前面,那张脸绷得很紧。 手里的95式步枪枪口朝下,手指扣在护圈上,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昨晚杀鬼子的时候他没犹豫,子弹打出去就是一条命,干脆利落。 可眼前这些人,是他过来要保护的同胞,是奉天城里最底层的百姓。 他们脸上有菜色,手上有老茧,眼睛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怕丢了饭碗,怕一家老小饿死的恐惧。 “老乡们,”庄敬把声音压了又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 “这些人不是普通侨民,他们是间谍,是给小鬼……日军画地图、送情报的奸细。” “放屁!”中年汉子啐了一口,“佐藤先生开的是杂货铺,卖酱油醋的,画什么地图?” “就是,山本太太在街口卖关东煮,她能送什么情报?” “你们当兵的就是想抢东西,昨晚杀了多少人?连女人孩子都不放过,你们就是一群畜生。” 人群往前涌了涌,庄敬身后的兵下意识抬了抬枪口。 “别动!”庄敬低喝一声,额头上冒出汗来。 他试着讲道理,讲日本人在这片“满铁附属地”享有什么治外法权,讲他们怎么把中国工人当牲口使,讲那些妓院赌场烟馆背后都是情报网。 可他说一句,人群就顶回来十句。 老百姓听不懂什么“治外法权”,也看不见什么“情报网”。 他们只知道,日本东家给钱爽快,管饭实在,比那些克扣工钱、动不动就打骂的奉天掌柜强。 其他几条街的情况也差不多。 近卫一团和旅二团混编的战术小组,全被堵在了各个路口。 有的地方甚至发生了抢夺,几个年轻力壮的苦力冲开士兵,把已经绑起来的日本侨民抢回去,护在人群中间。 庄敬得到各处的汇报,心里越来越沉。 四千多人。 可这些人不是敌人,是老百姓。 他能怎么办?对不明事理的百姓开枪? 那和小鬼子有什么分别? 就在这时候,街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第66章 杀人 第66章杀人 张廷枢第一个跳下来,后面跟着杨宇霆,再后面是范临带着的一个排 兵们哗啦啦散开,把围观的人群往外推了推,清出一片空地。 张廷枢就套了件普通的灰布军装,腰上扎着皮带,别着把勃朗宁。 他往那儿一站没说话,先扫了一圈。 有人认出了他。 张八爷的儿子、十二旅旅长张廷枢。 昨晚血洗太原街奉天驿的命令,听说就是这位爷下的。 “是……是他,就是那个张旅长。”有人小声嘀咕。 “杀日侨的那个?” “就是他……”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开,刚才还沸反盈天的街口,一下子静得能听见喘气声。 没人敢再大声嚷嚷,但那一双双眼睛里的敌意和恐惧,浓得化不开。 张廷枢走到人群前面,目光落在那个中年人身上。 “你刚才喊得最响,说说看,你的东家怎么个好法?” 中年男人被他冷眼一盯,喉咙滚了滚,但梗着脖子没怂。 “我在春日町码头扛大包,东家从不克扣工钱,逢年过节还发米发面,奉天城的掌柜能给?” “我在松阪屋八年,”戴眼镜的账房也鼓起勇气。 “月月十六块日元,折奉票二十五块,从没晚过一天。奉天城里的纺纱厂,一个月才十块奉票,还拖半个月。” “对,日本人比那些人讲信用!” “就是比中国人强!” 声音又起来了,但这次没人敢往前挤,都缩在原地喊。 张廷枢等他们喊完了,才平静地开口:“庄敬,把东西拿来。” 庄敬一挥手,两个兵抬过来两个木箱子,哐当放在地上。 箱盖一掀,里面是电台、密码本、成摞的文件,还有一卷卷地图。 张廷枢弯腰,从里面抽出一张地图,哗啦抖开,让两个士兵举着。 这是张奉天城防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 北大营、东大营、兵工厂、东塔机场、各旅驻地、炮位、弹药库…… 张廷枢又拿起一份日文文件,大声念道:“《美英法对日本可能占领东北四省的反应预测》……结论:只要不损害三国在东北的商业利益,三国不会军事干预。” 再拿起一份,继续朗读:“《东北军防御部署弱点分析》……王以哲,第七旅旅长,性格刚愎,与参谋长赵镇藩不和,可挑拨。” 听他念着两份电文,人群终于安静了一些。 张廷枢把文件扔回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些,都是从你们说的‘好东家’家里搜出来的。” “杂货铺老板佐藤,真实身份是关东军奉天情报站少尉。卖关东煮的山本太太,是满铁调查部的联络员。”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藏在人群后面的日本人,“还有你们护着的那些人。” “穿灰西装那个,应该叫松本一郎,满铁奉天驿副站长,他家里藏着三台发报机,密码本七套,往旅顺发电报的底稿一百多份。” “需要我一份份念给你们听吗?”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回头去看那些日本人。 那个被点名的松本一郎脸色白得像纸,见有人怀疑地望着自己,他突然挺直了腰,用流利的中文喊了起来。 “污蔑,这是污蔑。电台是我和东京的妻儿联系用的。我从来没见过什么地图,是你们中国军人强行栽赃陷害我们大日本帝国侨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杀人(第2/2页) 他这一喊,人群又开始动摇。 是啊,万一是栽赃呢? 他念的那些是日文,谁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以前那些当兵为了抢老百姓的东西,什么事做不出来? “听见没?”中年男人又吼起来,“东家说了,他是被你们冤枉的!” “就是,一张纸谁不会画?” “你们就是强盗,土匪,还在这里找什么借口?” 张廷枢看着松本一郎,看了足足十秒钟,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庄团长,”他转过头时已满眼寒霜,“你应该找到过大正的画布吧?” 庄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的,旅座。” “拿来。” 庄敬从另一个箱子掏出一卷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展开,里面是几张电文底稿,外面包着的,是一张从日本商行里搜出来的印刷品。 大正天皇的御真影,就是日本天皇画像。 画像上的大正天皇穿着军装,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张廷枢让人将那张画布铺在街心,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张廷枢指了指画像对松本一郎说道:“你说你不是间谍,行,我给你个机会。” “你说你是普通侨民,不涉军政,从画像上面踩过去,既往不咎。” 这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试金石。 真想要活命的普通百姓,不会在乎一张画像。宁死不踩的,必然是被军国主义洗脑的间谍。 松本一郎脸色骤变,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八嘎,你这是侮辱,是对天皇陛下的亵渎。” “我乃大正天皇臣民,绝不辱君,你们这是刻意折辱蓄意构陷日本侨民。” 他一边喊,一边煽动周围百姓,哭诉军方仗势欺人、草菅人命。 “真不踩啊!”张廷枢眼中又露出笑意。 “绝不会踩,”松本一郎嘶吼起来,转向人群。 “各位中国朋友,你们看看,他们不仅要杀我们,还要侮辱我们的信仰,这就是中国军人的做派吗?” 那几个护着他的民众立刻跟着喊起来。 “凭什么侮辱人家天皇。” “东家这么好,天皇就不可能是坏人。” 张廷枢点了点头,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他朝范临摆了摆手。 “阻碍军务、包庇敌奸、通敌护谍,全部拿下!” 范临带着十多人冲进人群,不顾民众抗议将刚才喊得最响的那几个人与松本一郎全部拖了出来,按着跪在街心。 “这八个人,”张廷枢的声音很平静,“都是日本间谍,或通敌叛国者。证据确凿,拒不悔改,煽动民众,对抗军方。” “当众处决,以儆效尤。若再有其它,一并就地枪毙。” 范临抬手,数名兵出列,拉枪栓,上膛。 松本一郎疯了似的挣扎:“我不是间谍,我不是,你们不能……” 八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 血喷在青石板路上,溅出老远,五个人像被砍倒的麻袋,直挺挺栽下去。 连东北民众都杀?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千余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几具尸体,看着汩汩往外冒的血,看着张廷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有个女人“哇”一声吐了出来,接着是孩子吓哭的声音,但立刻被大人捂住嘴。 第67章 暴君现世 第67章暴君现世 杨宇霆站在张廷枢侧后方,眼皮跳了跳。 他没想到张廷枢这么狠,这么绝。 杀日本人也就罢了,连那几个跟着起哄的东北人都一起毙了。 可他也得承认,这法子最管用。 跟这些被蒙蔽的老百姓讲道理,讲三天三夜不如几声枪响。 张廷枢转过身,重新面对人群。 他的军靴踩过血迹,在青石板上留下几个暗红色的脚印。 “现在,能听我说话了?” 没人敢吭声。 “日本人为什么给你们高工钱?”张廷枢的声音依旧平静,“因为他们要收买人心。” “就像今天,你们站出来护着他们,替他们说话,挡着军队抓奸细。这工钱,买的就是这个万一。” 他往前走了一步,人群就往后退一步。 “他们在奉天开赌场,挣的是谁的钱?开烟馆,祸害的是谁家的人?开妓院,里头有多少是被拐来、骗来的中国女人?” 张廷枢手指着身后那片日式建筑。 “他们把这里改成‘春日町’、‘浪速通’、‘富士町’,挂上日本招牌,不是来做善事的,是要把奉天城的心窝子,挖出一块来变成他们的国中之国!”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惨白的脸。 “他们画地图、藏电台、收集情报,为的是什么?等有一天,关东军的刺刀顶到奉天城下,他们就是内应。”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 “你们以为,日本人占了这里还会给你们发工钱?还会让你们过安生日子?” “做梦!”张廷枢眼中浮起一丝冷意。 “到那时候,你们就是亡国奴,是矿坑里的苦力,是他们的实验品,你们的孩子会被拉去学日语,改日本名,你们的祖宗牌位都得扔进茅坑。” 这些话,老百姓听不懂全部,他们更不知道什么“实验品”。 “从现在起,”张廷枢提高了音量,“第十二旅在奉天全城搜捕日籍间谍与在逃侨民,谁再敢阻拦,以通敌论处,就地处决。” “谁家里敢藏日本人,一经发现,全家连坐。” 他笑着补了一句:“我张廷枢,说到做到。” 说完,他朝庄敬一挥手。 “继续搜,遇到阻拦,不论是谁都不必请示,直接开枪。” 士兵们哗啦散开,重新冲向那些日式建筑。 这次,没人再敢拦,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眼睁睁看着当兵的踹开门,冲进去,把藏在里面的日本人一个个拖出来。 杨宇霆走到张廷枢身边,压低声音:“廷枢,这么干……不怕激起民变?” 张廷枢摸出烟盒,叼上一根,划火柴点燃,深吸一口。 “杨叔,”他眯着眼。 “枪杆子在谁手里,谁就有道理。跟被蒙蔽的愚民讲道理,讲不通的。” “以后侵华的鬼子们,杀几批闹事的,不全部都变成了低眉顺眼顺民?” 杨宇霆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比你爹狠。” “不狠不行。”张廷枢把烟头扔地上,用靴子碾灭,“治乱世,用重典。” 这时候,庄敬已经把那几十个被抓出来的日侨押到了街心,他们被反绑着手,跪成一排,瑟瑟发抖。 张廷枢走过去,庄敬又把那张沾了血的天皇画像铺开,这次直接铺在五具尸体旁边。 “踩过去,”张廷枢说,“踩了,算你们是‘良民’,不踩……”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第一个被推出来的是个日本女人,三十来岁,穿着和服,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暴君现世(第2/2页) 她看着地上那张天皇画像,又看看旁边血淋淋的尸体,腿一软,跪下了。 “踩。”张廷枢说。 女人哆嗦着,不敢动。 范临上前一步,枪口顶在她后脑勺上。 女人“哇”一声哭出来,抱着孩子,闭着眼,颤巍巍抬起脚,在那张画像上踩了一脚。 鞋底沾了血,在画像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脚印。 “下一个。” 第二个是个半大男孩,十二三岁,穿着日本学生装。 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张廷枢,嘴里骂着日语。 张廷枢当然听得懂。 “不踩?”张廷枢用日语问道。 男孩“呸”了一口。 张廷枢点头。 范临抬手一枪,子弹从男孩眉心穿进去,后脑勺炸开一团血花。 尸体栽倒,正好压在那张画像上。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惊呼,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继续。”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大部分妇女和孩子都哭了,一边哭一边踩了过去。 有几个男人硬挺着不踩,嘴里高喊“天皇陛下万岁”,然后被一一击毙。 青石板路上的血越积越多,顺着缝隙往下渗。那张天皇画像被踩得稀烂,沾满了血污和鞋印。 张廷枢看着系统提示里不断跳动的贡献点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现在看来,活命的意愿略胜信仰一筹。 他清楚那些踩天皇画像的人,仅仅是暂时的委屈求全,但心里的信仰至少缺了个口子。 杨宇霆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觉得张廷枢做得对,又觉得这手段太酷烈。 可转念一想,这是乱世,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前夜,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背叛。 最后一个人踩完画像,张廷枢挥挥手:“这些人集中看管,过后再说。” 士兵们上前收拾尸体,冲洗街道。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了,没人再说话,也没人再闹。他们低着头,匆匆离开,好像多待一秒都会沾上血腥味。 张廷枢走到庄敬身边,小声说道:“想想731,想想南京,想想三千多万死伤军民。” “想想那些被烤箱烤干的孩子,想想那些从孕妇肚子里取出来的婴儿,想想那些被奸杀的幼女,想想那些被活埋的军民。” 庄敬明白他的意思:日本侨民,一个不留! “还有,鬼子第5守备大队也交给你了。”说完,张廷枢便转身离开。 太阳彻底升起,照在太原街的青石板路上,把那一滩滩暗红色的血迹照得发亮。 张廷枢转身往军车走,杨宇霆跟上去。 “接下来去哪?”杨宇霆问道。 “先处理掉那几个领事,”张廷枢拉开车门,“然后去旅顺,村冈长太郎还等着我给他‘贺喜’呢。” “处理……领事?”杨宇霆吓了一跳。 张廷枢笑道:“去打他们的脸,不是要他们的命!” 车子发动,驶离太原街。 街口那块“春日町”的木牌子,不知被谁摘下来,扔在路边,摔成了两半。 庄敬带着人继续搜查,挨家挨户,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偶尔有零星的抵抗,几声枪响后就没了动静。 奉天城的心脏部位,那片被日本人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国中之国”,正在被一寸寸清洗干净。 第68章 别有用心的谴责 第68章别有用心的谴责 大帅府,大青楼。 英国总领事卡尔弗特、法国总领事克劳德尔、美国总领事坎宁安,三人坐在厚重的红木沙发上,面色沉郁。 张作相穿着一身灰布军装,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个紫砂壶,壶嘴冒着白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听着卡尔弗特用带着伦敦腔的中文陈述,夹杂着克劳德尔快速而激动的补充,以及坎宁安偶尔看似中立实则施压的美式腔调。 三人轮番控诉着十二旅在太原街、奉天驿的残暴行径。 “屠杀,这是对文明世界准则的赤裸裸践踏!”卡尔弗特的白手套拍在茶几上,震得杯碟轻响。 “手无寸铁的侨民,包括妇女和儿童,已经严重违反了国际法和人道主义原则。张将军,贵部必须对此负责,严惩肇事者。” 克劳德尔语气更冲。 “我们要求贵方立即停止针对日侨的军事行动,释放所有被捕人员,严惩肇事军官,并且向日本政府和遇难者家属公开道歉赔偿,否则,三国将考虑采取外交制裁。“ 坎宁安的语气稍缓,但内容同样强硬。 “我们三国政府一致认为,日本侨民在奉天享有合法居留权,贵方不分青红皂白一概清剿,这是文明世界不能接受的。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调子越拔越高。 张作相一直没说话,就这么端着紫砂壶听着。 等三人闭嘴后,他才缓缓放下茶壶,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说完了?这件事上次不是说过吗?怎么,还要让我给你们解释一遍?“ “我不想说重复的话,就问你们几个问题。“张作相竖起一根手指。 “哪一条国际法规定,战时交战方不能清剿敌国潜伏在本国境内的间谍侨民?你们把条文找出来,我张某人当场给你们赔礼道歉。“ 卡尔弗冷笑道:“但据我们所知,其中有许多平民……” 张作相没有理他,继续伸出一根手指。 “日本人不宣而战,亲口承认暗杀我家大帅,怎么没见你们去日本领事馆抗议?“ 卡尔弗特脸色微变,“什么样的证据,能证明整条街的日侨都是间谍?这未免太……” 他的话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和报告声打断。 门被推开,张廷枢大步走了进来,杨宇霆有些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他看也没看那三位领事,径直走到张作相身旁,将厚厚一摞用油纸和麻绳捆着的文件,拍在了红木茶几的正中央。 “刚杀了几个被日本人煽动的东北居民,他们现在老实得不得了。” “哦,几位领事也在?”张廷枢似乎才看到他们,“波波夫呢?你们抗议竟不带他?” 不知为什么,三位领事看到云淡风轻的张廷枢后,心里竟然有些莫名心虚。 “正好你们也在,就省得我再跑一趟领事馆了。你们不是要证据吗?“ “这是什么证据?“坎宁安皱着眉问。 “你们自己看。“张廷枢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太原街日侨区搜出来的,专为你们准备的。“ 三个领事对视一眼,都有些狐疑。 坎宁安伸手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刚翻了两页,脸色“唰“地就白了。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地图、电文抄录本,甚至还有一些照片和手绘的图表。 纸张新旧不一,墨迹深浅不同,显然不是一时伪造。 卡尔弗特和克劳德尔凑过去一看,也都变了脸色。 文件很厚,分门别类,整整齐齐,都是用日文写的,但也难不倒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别有用心的谴责(第2/2页) 那是关于毛熊远东军区近期部队调动、驻防重点、铁路运输能力和几个主要工业城市生产情况的详细评估报告,数据详实,甚至标注了可能的薄弱环节。 他快速翻了几页,又看到关于毛熊在远东外交人员活动规律、与当地少数民族接触情况,及潜在可争取对象的分析。 克劳德尔扒出一份关于英国在东北商业网络的分析。 情报里重点标注了怡和、太古等洋行在奉天、大连、哈尔滨的仓库位置、货物吞吐量、主要贸易伙伴。 还有英国在营口、威海卫驻军的日常巡逻路线、舰艇访问频率评估。 坎宁安找到的,则是针对美国的。 内容涉及美国资本通过花旗银行、美孚公司等对东北大豆、煤炭、铁矿资源的渗透情况评估。 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一份名为“太原街重点目标监控清单”的文件里,罗列了各国领事馆职员、商行经理、甚至一些常驻记者的日常行程、生活习惯。 旁边还有蝇头小楷的批注,写着可利用其仆役、可接触其情妇套取信息等字样。 再往下翻,是各国领事馆电台的常用工作频段记录、每日大致发报时间规律、电报收发量统计对比图。 甚至还有日侨利用20瓦民用电台,进行持续监听的技术要点记录。 最后几页,是分析如何利用列强在东北的利益矛盾伺机挑拨、制造事端,从中渔利的策略文稿。 坎宁安的手都在抖。 他知道日本人在搞情报,但没想到搞到了这种程度,连他们领事馆电台的发报规律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这等于,各国领事馆在日本人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该死的日本猴子!” 卡尔弗特大声咒骂了一句,惯常的绅士风度有些维持不住。 “无耻之极!”克劳德尔脸色很难看。 法国在远东的实力本就相对薄弱,这些情报若被日本人充分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坎宁安深吸一口气,合上一份文件,看向张廷枢和张作相,眼神复杂。 “这些……确实令人震惊。日本方面的行为,严重破坏了在这一地区的信任基础。” 但是,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过后,职业外交官的理智迅速回笼。 卡尔弗特清了清嗓子,重新挺直了背脊。 “即便如此,张旅长,贵军采取的手段也过于极端。情报活动与对平民的处理方式,是两回事。” 张廷枢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清冷。 “我杀的是武装间谍和他们的帮凶,是在清除战争隐患。” “如果这叫他妈的极端,那请问,什么样的手段才叫他妈的温和?等着他们里应外合,把奉天变成第二个旅顺?” 克劳德尔试图反驳:“但武力需要克制……” “克制是留给讲规矩的人的。”杨宇霆开口截住话头,“对于不讲规矩、包藏祸心的豺狼,亮出獠牙才是他妈最好的克制。” “各位今天来,如果只是为了谴责我军处置间谍的方式,那么话已说完。至于道歉、赔偿、惩凶……” 他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 “绝无可能!” 场面再次僵住。 三国领事当然不只是为了日侨而来。 那些死在太原街的日本人,不过是一个发难的借口,一个试探的筹码。 其实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日本侨民在东北是什么德行。 但今天来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日本人出头。 第69章 还有内奸 第69章还有内奸 坎宁安与卡尔弗特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切入真正的主题。 他调整了一下语气,显得更推心置腹一些。 “张将军,杨总参议,张旅长,我们理解贵军在特殊时期面临的巨大压力。” “事实上,对贵军,尤其是张旅长所部展现出的非凡战斗力,我们印象深刻。能够在短时间内,歼灭关东军一个精锐联队,这绝非寻常部队所能做到。” 卡尔弗特接过话头,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是的,特别是贵部使用的那种……” “我们观察员报告中提到的,前所未有的重型火炮和战车,它们的威力令人震惊。” “我们认为,在当前的东亚局势下,出现如此超越常规的强力武器,本身就构成一种不可预测的威胁,极有可能破坏地区脆弱的平衡。”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威胁?平衡?”张作相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丝疑惑。 “我东北军保境安民,抵御外侮,何来威胁之说?日本关东军陈兵南满,炸我大帅,杀我同胞,那时可没人提什么威胁平衡。” 他扫了一眼居心不良的三人。 “东北离英国十万八千里,离美国、法国更远。我们守着自己的家门过日子,威胁得着你们吗?“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如刀。 “倒是日本人,把炸弹埋到我们大帅的火车底下,怎么没见你们说日本威胁地区和平?“ “说起炸铁路,我倒想起一事。”张廷枢平淡地插了一句。 “大帅的专列被炸,现场痕迹指向谁,想必各位心里也有猜测。可事发之后,除了毛熊那边暗中给了点零碎证据,没有其它人公开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张廷枢点到即止。 但这话一出口,三个领事的脸色同时变了。 毛熊给了奉天证据? 那岂不是说,东北军手里这些新式武器,正是毛熊给的? 第七旅那边放出的消息,还说是他妈美国支持,骗鬼呢! 毛熊的实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难怪十二旅突然有了坦克和重炮,难怪张廷枢敢在太原街大开杀戒。 从这段时间张作相对各国的态度来看,毛熊不单想用奉天制衡日本,甚至……想从东北拿到更多! 三国领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关于张大帅的遭遇,我们深表遗憾。”卡尔弗特干咳一声,“我们同样并非质疑贵军自卫的权利,只是希望能够增加透明度,避免误判。” 坎宁安连连点头:“辅帅,我们三国政府都很关心大帅的安危,希望能当面探望一下。” 这是他们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确认张雨亭到底死没死。 张作相闻言,哈哈一笑,伸手往窗外一指。 “大帅府就在那边,不远。你们要去看,尽管去。” 他停顿一下后,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不过大帅现在连我都防着,若真把大帅惹急了,他可不管你是哪国的领事。“ 听到他的话,三个领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张雨亭是什么人? 胡子出身,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现在这种时候,张雨亭就像曹操一样疑心极重,当场崩了他们,也不是不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还有内奸(第2/2页) 可不去,又确认不了张雨亭的情况。 不过,从张作相如此强势来看,张雨亭大概率真活着,而且可以发布命令。 否则,东北军就算有毛熊撑腰,也绝对不敢对日开战。 奉天城外的东北军已经与日军打得一团糟,这的确像是张雨亭的疯狂报复。 杨宇霆见他们左右为难,这才慢悠悠开口。 “几位领事,大帅现在确实需要静养,不便见客。等过些日子,大帅身体好些,自然会让你们见到。“ 话说到这份上,等于下了逐客令。 卡尔弗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克劳德尔尴尬地整理了一下领结。 坎宁安深吸一口气,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张将军,关于日侨的问题,我们希望贵方能慎重考虑,给各国一个满意的答复。告辞。“ “你们要什么答复?”张作相漠然地看着他们,“我家大帅只给我说了两个字:报仇!” “如果你们掺和进来,大帅可能就不止针对东洋人,还有可能针对西洋人。” 三人脸色再变,竟然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背影多少有些狼狈。 张作相端起茶壶,狠狠灌了一口,长出了一口气:“这帮洋鬼子,没一个好东西。嘴上说人道,心里全是生意。“ 杨宇霆坐在他身边,“他们今天来,就是来探我们的底。“ “盯上武器又怎么样?“张作相冷哼一声,“还能抢不成?“ 张廷枢走到茶几旁,将那些散乱的情报文件重新收拢,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对折的纸,展开后放在了那摞情报文件之上。 纸上是钢笔写的几个名字。 张作相和杨宇霆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张纸上,只看了一眼,脸色各自变了变。 那上面的名字,他们太熟悉了。 全是奉系内部的人,而且都是身居要职的绝对心腹。 前面两个名字,都是杨宇霆悉心提拔与培养的人。 “于芷山。“正当二人不解的时候,张廷枢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杨宇霆的右眼皮猛地一跳。 于芷山,字澜波,台安人,土匪出身,现任东边道镇守使,手底下管着奉天东边道二十多个县,拥兵七千,是封疆大吏。 这个人是杨宇霆外放的嫡系。 “张海鹏是嚣张跋扈、明目张胆亲日。于芷山是表面服从奉天,背地里全套放水日方渗透。” “于芷山早就与河本大作、关东军特务私下密交,默许日本浪人、鸦片商、特务在防区自由活动。对日方渗透、山林测绘、资源勘探全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宇霆的脸色更难看了。 于芷山这个人,他知道,匪气重野心大,敢打敢拼才外放重用。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早就已经投向日本,更与河本大作密连。 张廷枢说得很简短,但分量不轻。 杨宇霆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杨宇霆闭上眼,胸口起伏,再睁开时用力按在椅子扶手上。 “廷枢……这些……你可有实证?” “时间会证明一切。”张廷枢的目光转向脸色同样铁青的张作相。 “但有些事,等证明就晚了!” 第70章 局势,愈演愈烈 第70章局势,愈演愈烈 “熙洽。“ 熙洽,爱新觉罗氏,满清宗室后裔。 现任吉林督军公署参谋长,是张作相在吉林最信任的副手,掌握着吉林的军政实权。 张廷枢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刀子扎进张作相心里。 “长期向关东军提供东北军内部详尽情报,内心极力想借日军力量恢复满蒙,重现大清荣光。“ 张作相的的手指死死抓着桌面。 熙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跟了他快十年了。 这个人学问好,办事稳,一直被他当接班人培养。 “张海鹏。“ 张海鹏,字仙涛,奉系元老,现任洮辽镇守使兼骑兵第三十二师师长,驻守洮南,是张作相节制下的边防大员。 “他是日本暗中扶持的亲日武装代理人,本性贪婪无底线、唯利是图,是奉系内部最不稳定、最容易卖国的元老军阀。“张廷枢言简意赅。 “日毛战争时,张海鹏就被日本特务收买,编入日军东亚义勇军,直接帮日军打俄军、袭扰敌后、做汉奸武装。他是东北最早被日本养熟的一批军阀,常年接受日方好处,默许日方在他防区渗透。“ 张作相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熙洽,张海鹏都是他颇为倚重,认为可托付一方的人物! 如果这些人的名字不是从自己儿子口中说出,他会直接枪毙了对方。 “张景惠。“张廷枢似乎没有听到父亲喘息的声音。 张景惠,字叙五,张作霖的结拜兄弟,奉系元老中的元老,陆军总长。 “我的好五伯,一直为日本传递情报,我列出皇姑屯参与人员名单后,林久治郎马上就已知道。“ 张作相缓缓坐回椅子上,短短几分钟仿佛苍老了许多。 他低着头,看着那份名单,久久不语。 信任被彻底背叛的寒意,与未来可能发生的惨烈景象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心神。 这些人,有的是他政务上的得力助手,有的是他军事上的臂膀,有的是他经营吉林的根基。 若张廷枢所言为真,那不仅是个人背叛,更是他张作相将整个奉系乃至东北的未来,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杨宇霆更是觉得难以置信,可张廷枢的手段却让他不得不信。 毕竟,他连自己父亲那边的人都说了出来,并不是要削弱自己的实力。 “这些人,现在还没露出马脚,甚至还在为奉系做事,但骨子里,他们都是墙头草。“ 张廷枢笑了起来,“日本已经准备侵华,他们的未来投敌完全可以预料。” “知人知面不知心。“杨宇霆的声音很冷,“我杨宇霆瞎了眼,养了一群白眼狼。“ 他抬起头,目光犀利,“辅帅,不管如何,这些人,不能留。“ 张作相缓缓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决绝。 “是不能留!“ “不管日军会不会打过来,但这种心思不纯的东西,我张作相第一个不答应。“ “张景惠留给张小六,其它全部秘密处理,一个不留!”他转过身,看着杨宇霆,“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乱了军心。“ ………… 张廷枢枪杀数名东北民众,确实镇住了现场的千余号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局势,愈演愈烈(第2/2页) 可民众心里的火,不是几具尸体就能浇灭的。 临近中午,奉天城内的街头游行依旧没有终止,唯一的变化,是没有盲目冲击奉天市府。 先前大批民众被别有用心之人煽动,堵在市府大门嘶吼抗议、抛掷杂物,如今听说连自己人都杀后,众人心底多了层真切的畏惧。 所有人都清楚,奉军的枪已经开了,再贸然冲撞官署,只会白白送命。 数百民众分散在奉天主要街道、满铁沿线街区,举着标语,扎堆静坐游行,声势不减。 这里面以穿长衫戴眼镜的先生与学生为主。 他们不喊不闹,就举着白布横幅,上面用毛笔写着“抗议滥杀”、“还日侨公理”。 对峙的氛围愈发压抑死寂,像一锅即将沸腾却被死死压住的开水,随时可能彻底失控。 坊间流传最广的版本,只有简单粗暴的一句话。 东北军将领张廷枢,无故屠戮无辜日侨,还下令炮击日本总领馆,悍然挑起涉外事端。 短短半日之内,这场发生在奉天的局部冲突,迅速发酵成席卷全国的舆论风暴。 北平、上海、南京、苏州、杭州等数十座大小城市,街头巷尾皆是声讨奉系、追责张廷枢的游行人群。 数万民众自发聚集,怒斥东北军残杀日侨、炮击领馆的暴行,舆论一边倒地将东北军钉在“闯祸误国”的耻辱柱上。 小青楼里,奉天各巨头收到各处电报与质问,焦头烂额。 天津日租界那边的日商纱厂停工,码头卸不了货,满铁在天津的航运公司也罢船。 厂主掌柜们扯着嗓子喊:“张廷枢在奉天乱杀人,日本要封港断交,大家都得饿死!” 这一喊,几万工人就上了街。 纱厂的女工、码头的苦力、洋行里跑腿的学徒,黑压压一片挤在租界外头,举的牌子上写着“严惩凶手”、“赔偿日侨”、“我们要吃饭”。 天津警察厅派人去拦,差点被挤倒。 天津警察厅厅长电话里向张作相诉苦:“辅帅,拦不住啊!这些人真急了,说再没活干家里就断炊了。” 上海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日商商会联名发了声明,谴责奉天当局“暴行”,要求奉天政府严办张廷枢。 声明登在《申报》、《新闻报》头版,字字诛心。 更麻烦的是,上海各大高校的学生会也跟着闹了起来,上千学生聚集在租界外游行,声援“受迫害的日侨”。 学生们年轻热血,容易被煽动,喊的口号一个比一个响。 “反对军阀暴政!” “还我人道!” “日本侨民无罪!” 这些声音顺着电报线传到奉天,一众大佬头皮发麻。 杨宇霆知道这些学生多数是出于义愤,可他们不知道奉天城里搜出了多少电台、多少地图、多少要人命的情报。 他们只看到报纸上写的“东北军屠杀平民”,看到照片里那些穿和服的妇女孩子哭喊的脸。 但能怪谁? 他们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罢了。 真正使枪的人,此刻应该正躲在租界里,躲在领事馆,甚至躲在南京军部大楼里冷笑。 第71章 辅帅,让大帅通电全国! 第71章辅帅,让大帅通电全国! 长春那边更乱。 满铁附属地的日侨商会连夜撒出消息,说张廷枢杀红了眼,见日本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杀,连襁褓里的婴儿都不放过。 流言像野火一样烧遍全城。 “听说没?奉天那边日本人死光了!” “何止啊,张廷枢要杀光所有日本人,日本人肯定要打过来报仇!” “那咱们咋办?日本人要是占了长春……” “还能咋办?祸是张廷枢挑起来的,关我们什么事?” “也对,日本人不会欺负我们老百姓,都怪八爷家那个狗东西。” 市面上人心惶惶,有些商铺干脆关了门,掌柜的带着细软往乡下躲。 本地那些与日本人做生意的乡绅,联名给奉天省长公署发电报,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赶紧把张廷枢交出去赔罪,别连累大家。 吉林督军公署也收到了电报,全部转到小青楼。 张作相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十几封电报,有长春乡绅的,有吉林商会的,有北平一些“名流”的。 甚至还有几封是从南京国民政府那边转过来的。 内容大同小异:要求严惩张廷枢,向日本道歉赔偿,避免事态扩大。 张作相拿起其中一封,是北平某位“德高望重”的前清遗老发的,文绉绉写了一大篇,核心就一句:“切不可因一人之鲁莽,陷国家于危难。” “放他娘的屁!”张作相把电报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杨宇霆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一沓文件,脸色比张作相还难看。 “辅帅,各地军报。”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咱们的人……死伤太重了。” 张作相翻开最上面一份。 是辽阳方向的战报。 东北军第九旅两个团,在太子河一线阻击日军第二师团第三旅团一部。 战斗打了三个小时,第九旅伤亡一千二百余人,日军伤亡估计不到四百。 战报下面附了一行小字:日军炮火猛烈,我军缺乏重武器,士兵虽奋勇,然血肉之躯难挡钢铁。 再翻下一份。 营口方向,东北军骑兵第三旅试图切断日军补给线,遭遇日军舰炮轰击。 张作相一份份看下去,越看手越抖。 沈书言当初在军事会议上说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三个师换鬼子一个联队。” 当时听着刺耳,现在看着这些战报,才知道那小子说的是实话。 不是东北军不拼命,是真打不过。 日军一个联队,三十六挺轻重机枪,十二门步兵炮,四门山炮,还有配套的掷弹筒、迫击炮。 冲锋时步兵小队配合默契,交替掩护,火力压制打得又狠又准。 东北军呢? 最好的嫡系部队,一个旅能凑出二十挺机枪就算阔气。 炮兵更惨,山炮野炮加起来不到十门,炮弹还得省着用。 虽说有亚洲第一兵工厂,但产量不等于列装量,况且几次大战,差不多消耗了奉军全部家底。 新招的士兵训练严重不足,冲锋时一窝蜂,撤退时乱成一团。 东北第一精锐的第七旅都打成那个鬼样子,其它部队更不用说。 这仗怎么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辅帅,让大帅通电全国!(第2/2页) 只能用命填。 他闭上眼睛,仿佛能听见前线那些年轻士兵的惨叫。 那些都是大帅的兵,是奉军守东北的本钱。 现在这些本钱,正像雪片一样融化在日军的炮火下。 “这一步我们没有走错,”张作相的声音有微颤,“我就是怕我们的兵……” 杨宇霆沉默片刻,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奉天周围几个红圈上。 “辽阳、营口、安东,这三个方向压力最大。但从现在的形势来看,鬼子不知道第29联队覆灭,并没有想死拼,只是拖住他们不能增援奉天。” “那些洋鬼子呢?”张作相问,“英美法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在抗议,要求我们给说法。”杨宇霆冷笑,“不过看过廷枢搜出来的那些情报后,他们的调门低了些。” “坎宁安私下派人递话,说美国理解我们在特殊时期采取的必要措施,但希望我们保持克制。” “理解?克制?”张作相嗤笑,“他们巴不得咱们和日本人拼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奉天城华灯初上。 街面上还有零星的游行队伍,举着火把,喊着口号,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 “严惩张廷枢!” “向日本道歉!” “我们要吃饭!” 张作相走到窗前,看着路灯下游行的学生,看着那些被生活逼红了眼的百姓。 他知道这些人多数是被煽动的,是被日本人用饭碗要挟的。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股憋屈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张作相守了东北这么多年,没让日本人踏进奉天城一步,没让老百姓饿死冻死。 现在倒好,杀几个日本间谍,反倒成了罪人。 “国际上我们可以扛着,只希望廷枢那边顺利,”杨宇霆走到他身边,“可到那时,东北所有鬼子都会被他引走。” “他就是那个意思。”张作相吐出口气,“相比奉天,关东州更适合成为战场。” 可他知道,自己儿子再厉害,他带去的也只有一个团。 旅顺那边,有日军第二师团主力,有旅顺要塞的重炮,有渤海湾的日本舰队。 一个团,1500人,够干什么? “辅帅,想平息舆论声援廷枢,未必没有办法。”杨宇霆眼珠子转了转。 张作相看着他,有些不解。 杨宇霆笑意清淡,“如果是大帅说要驱逐关东军呢?至少东北民众不会闹事,南京也不会叫得那么欢。” “可大帅已经……”张作相眼神更呆,完全没有回过神来。 他只想借大帅的势压住美英法,并没有往其它方面想。 杨宇霆凑到他身前,“让大帅通电全国!” “行,”直到这时,张作相终于反应过来,“这事,你来办!” 杨宇霆当即坐在桌前,张作相亲自给他找来纸笔。 杨宇霆想了一会,提笔快速写在纸上书写,张作相站在旁边,越看眼神越纠结。 杨宇霆写完仔细再看一遍,冷笑道:“明天见报!” 张作相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这家伙他娘的竟然伪造“圣旨”! 第72章 谁当东北王,我们说了算 第72章谁当东北王,我们说了算 此时的满铁线上,一列军车正以时速40公里的速度全速疾驰。 车厢里,张廷枢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对面的沈书言正在擦枪,95式的枪管被他擦得锃亮。 “旅座,”沈书言抬起头,“奉天那边……真不管了?” 张廷枢没睁眼:“管什么?” “那些游行的人,那些骂咱们的……” “让他们骂。”张廷枢的声音很平静,“骂几句掉不了肉。等旅顺打下来,再让他们闭嘴。” 沈书言欲言又止。 “觉得委屈?”张廷枢忽然睁开眼。 沈书言没吭声,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张廷枢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冷意。 “沈团长,你知道这世上有两种人最难对付。一种是敌人,明刀明枪,但杀了就是。” “另一种是自己人,他们可能出于愚昧,可能只是想过安稳日子。可就是这些人,往往比小鬼子更伤人。” “他们不是坏,只是蠢。”沈书言点点头,“但是蠢,比坏更能干坏事!” 他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 张廷枢躺在床铺上,闭着眼睛。 “蠢得过头了,就杀掉。日本人杀得,我为什么杀不得?直奉、北伐,还有中原大战,两党大战,不都是中国人杀中国人?” “至于骂名……”他笑了笑,“我会在乎吗?” “等哪天日本人真打进来,屠了他们的城,杀了他们的亲人,他们自然会明白今天咱们为什么杀人。” 沈书言笑了笑,“旅座,鬼子打进来,他们也会说是你先挑起来的。” “管他?”张廷枢重新闭上眼睛,“抓紧时间休息。到了旅顺,让全团打鬼子泄泄火。” 沈书言点了两支烟,塞了一支在他嘴里。 “旅座,张小六回来之后呢?辅帅会怎么做?” 张廷枢闭着眼睛吸了口烟,“张小六是唯一继承人,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改变,包括张作相。” 沈书言再次笑了起来,“也对,他当他的少帅,当他的海陆空副总司令。” “但谁当东北王,我们说了算。” 张廷枢没有回话,似乎睡着了,只有烟头还在一闪一闪。 军车继续向南。 夜色深沉,铁轨在车轮下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车厢里的士兵们或坐或卧,有的在擦枪,有的已经睡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们不知道奉天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全国有多少人在骂他们。 他们只知道,旅顺的鬼子还没有杀完! 列车在辽阳站台缓缓停稳,站台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日军哨兵抱着步枪,懒散地倚在立柱边。 守在这里的原本是第2师团由师团长多门二郎中将带领的另一部主力,下辖一个步兵16联队、野炮兵第2联队,骑兵2联队,总计5000人左右。 与之对峙的是奉天近郊、沈阳外围的东北军留守守备部队。 现在,多门二郎带着所部去骚扰辽北防线的东北军,这里并没有留什么驻军。 远处城区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那是日军正在外围牵制东北军。 张廷枢坐在靠窗的位置,视野却已切换成天眼模式,周围十公里内一切尽在眼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谁当东北王,我们说了算(第2/2页) 辽阳城区内,看到的日军与热源稀疏分散,总数五百左右,大多集中在车站、兵营、电报局等几个固定节点。 两分钟后,两名身着日军昭和五年式军服的铁道检查员挎着三八式步枪,踩着固定步速靠近车厢。 这是列车依靠大站后,关东军每日雷打不动的检查流程,但现在看起来显得敷衍且刻板。 常年无异常的巡查,早已让他们彻底放下警惕,两名鬼子面色松弛,还低声聊着天。 沈书言靠在门边,手中的95式突击步枪早已装上消音器。 第一个检查员刚探进半个身子,沈书言左手如电般探出,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军刺已精准地从颈侧斜向上刺入,贯穿延髓。 检查员身体一僵,随即瘫软。 第二个检查员察觉到不对,刚要举枪,门侧阴影里闪出一名士兵,消音器顶在他后心。 “噗”一声轻微的闷响,枪声极轻,被列车的机械轰鸣声完美掩盖,甚至近在咫尺的站台岗哨都未能察觉。 “行动。”沈书言打了个手势。 早已准备好的半个团士兵从各节车厢冲出,分成数个战术小组,沿着站台两侧迅速散开。 他们利用站台立柱、墙体阴影、列车车身做掩护快速突进。 站台外围游动哨的五名日军,还在按固定路线机械巡逻。突击队员远端两点压制,中路精准狙杀。 五名巡逻鬼子依次倒地,直至失去意识他们都没看清攻击者的位置。 一组士兵迅速控制了车站调度室。 里面三个日军通讯兵正守着电台聊天,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们愕然抬头,迎接他们的是三发精准的点射。 子弹从眉心贯入,在后脑绽开一朵血花,人已仰面倒下。 另一组直奔车站旁的日军兵营。 这是一栋二层砖楼,门口只有一个哨兵,正靠着墙打哈欠。 狙击手在两百米外的水塔上找到了角度,微光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套住目标额头。 扳机扣下,哨兵的头猛地向后一仰,随即软倒,小组迅速突入楼内。 这个时候,还有一部分鬼子在午睡,近卫团士兵两人一组,逐间清理。 破门进入,有的鬼子在睡梦中死去,有的被惊醒,同样被一枪爆头。 不到五分钟,楼内五十七名鬼子全灭。 城区电报局是重点目标。 这里守备稍严,门口有两个固定岗,楼顶还有一个瞭望哨。 狙击手先解决了楼顶的哨兵,门口两个哨兵几乎同时被从侧面掩体后摸上来的士兵用匕首解决。 突入大楼后,值班的十余名鬼子在狭窄的走廊根本来不及抵抗。 电报房里的报务员试图发出警报,手指刚摸到电键,后脑就被子弹掀开。 面对现代陆军的潜行突袭、精准点杀、小队协同战术,整场清剿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日军听不到清晰枪声,看不到敌军身影,大量鬼子直至战死,都没能拉起一枪反击,没能发出一声示警信号。 清剿结束后,各小队按标准化流程清理战场,销毁旗帜,彻底捣毁所有通讯设备,确保辽阳据点完全瘫痪。 从列车停靠到城区主要据点肃清,不过半小时。 清理完辽阳,军列再次启动。 第73章 战前准备 第73章战前准备 正如张廷枢所料,日军各地主力被东北军各部队牢牢钉在辽阳、海城、鞍山外围,南满铁路沿线防御极度空虚。 列车经过海城、大石桥、盖州等较大站点时,站台上可见的日军也不过百十人,他们甚至没有上前检查这趟挂着日军旗号的军列,还得沈书言主动出手清剿。 至于烟台、周水子、营城子、松树这些小站,更是只有象征性的几十个守备兵,连查车的权力和胆量都没有。 即便如此,只要火车进站,沈书言都会派出一个小队下车“清扫”。 整个过程几乎是模板化的。 悄无声息地靠近,用消音武器点名,迅速控制站房,找出电报设备并销毁,然后撤离。 有时整个过程只需几分钟,列车甚至无需完全停稳。 日军在这些小站的配置,与其说是军事防御,不如说是治安岗哨,面对近卫团这样的专业杀戮机器,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路耽搁,军列直到凌晨两点三十六分才缓缓滑入龙头站。 大连至旅顺是单轨道,同一时间只能跑一列火车,而且每日仅早、午两班固定客运列车,傍晚过后彻底停运。 这就让张廷枢他们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这里距离旅顺只有三公里,空气中已经能闻到海风的咸腥味。 远处,旅顺港的方向,隐约有几点舰船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 天眼全开,视野穿透夜幕,旅顺的立体布防图如同燃烧的星图,在他眼前清晰展开。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旅顺外港,老虎尾锚地。 距离旅顺车站码头约五百米的海面之上,两艘若竹级二等驱逐舰灯火通明,舰体轮廓清晰凸显。 正是日军第二遣外舰队第十六驱逐队的军舰。 这里只有两艘,那么另外一艘定然在天眼之外游弋。 张廷枢清楚记得,日军球磨级旗舰并未驻守旅顺,而是常驻青岛海域,以机动姿态威慑华北局势。 整个旅顺港的海上战力,仅依靠三艘若竹级驱逐舰、两艘隅田型内河炮艇、三艘鱼雷艇以及四艘勤务交通艇支撑。 热源显示,各舰上都有值班人员,驱逐舰的内舱里,更多的热源聚集着,竟似没有休息,这就让张廷枢有些意外。 将港口情况刻入脑海后,张廷枢的视线转向陆地。 前世对于旅顺的防御体系只能从图纸与文字中感受,现在用天眼来看,层次更为分明,堪称要塞典范。 外圈是环绕旅顺的连绵山地与四大堡垒群,这些制高点上是旅顺重炮兵大队的阵地,装备着240毫米和150毫米重型要塞榴弹炮,以及75毫米山炮。 所有炮位都构筑了永备混凝土工事,厚重的装甲炮塔,深入山体的地下弹药库和人员掩蔽部。 张廷枢睁开眼,拿出笔记本和铅笔,迅速勾勒出一幅详尽的旅顺布防与暗哨图。 “叫沈团长和所有排长以上军官过来。”半小时后,他让传令兵去叫人。 很快,狭窄的车厢里挤满了人。 张廷枢将手绘的日军布防图摊在中间的小桌上,白炽灯光照在线条密布的图纸上。 “驻守旅顺的第30联队只有两个大队,共2600余人。重炮大队1200人左右。加上要塞守备大队、海军陆战队共6000出头。” 他看着车厢内的军官,笑道:“第29联队以三千余暴揍万余人的第七旅,我们一千五百人更要碾压这六千小鬼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战前准备(第2/2页) “降维碾压,”沈书言说道,“不然就白来了。” 张廷枢开始讲解日军布防分布。 “水里的家伙,交给63a水陆两栖坦克,打沉这些舰艇。” 张廷枢的手指移到外围山地。 “旅顺的重炮要塞,装备240、150mm重炮,花岗岩与双层钢筋混凝土,专门设计用来抵御280mm攻城榴弹。” 沈书言笑道:“旅座,二级军备库里的59式130mm加农炮,正好可以硬拆主堡垒要塞炮位。” 他们都是系统里出来的人,系统里有什么,他们还是一清二楚的。 沈书言看着手画地形图。 “59式有效攻坚射程25km左右,龙头站北侧后山高地距离四大堡垒不超过5公里,处于最佳平直弹道攻坚区间,完全覆盖旅顺全部山体要塞。” 一名营长也说道:“而且这里是个反斜面,日军要塞炮俯角不足,无法反打,只有挨打的份。” 沈书言继续说道:“96式与04式洗外围战壕暗堡,压制河岸步兵、拔表层火力点。” 张廷枢没有再管,指着那条蜿蜒的河流继续说道:“中圈,龙河。” “三座桥,都有固定岗和暗堡。这是通往太阳沟司令部的必经之路,承重上限只有十吨,不过河城区段河道水浅、河床硬砂石底,96式无淤泥陷车风险。” “最后,内圈太阳沟。” “鬼子第30联队主力在这里。”张廷枢指着图纸另一侧。 “各部佩戴微光夜视仪,以班组为单位清剿街巷,96式坦克和04式步战车提供机动火力支援。” 他看着众官兵,表情有些疑惑,“不过,这么晚了小鬼子们似乎都没有休息,戒备非常森严。” 沈书言想了一会,“旅座,应该是29联队联系不上了。” “难怪。”张廷枢这才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有了准备。” 新编装甲营营长陈火旺笑道:“旅座,我们不需要步兵作战,炮火覆盖就行。” 张廷枢点点头,“就像第29联队打第七旅那样,我们还回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龙河西岸是鬼子驻地与日侨区,旅顺百姓全部聚居龙河东岸老城,开火时不用在意。当然,他们这两天帮鬼子骂过我们,就算误伤也不用管。”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太阳沟的关东军司令部,是全歼旅顺6000守军,天亮之后其它各处鬼子会陆续回援,刚好一同解决。” 各部清楚了自己的任务后,张廷枢带着沈书言与陈火旺及炮兵连借着夜色掩护,沿着山间小路快速登顶龙头站北侧的后山高地。 站在高地顶端俯瞰,整片旅顺战区尽收眼底,这里是天然的绝佳炮兵阵地。 陈火旺俯身观察地形、测算射界,快速核对距离、高差和覆盖范围。 “旅座,沈团,这个阵地位置绝佳,距离旅顺四大主堡垒四到六公里,处于130加农炮最佳平直攻坚射界,同时可以全覆盖龙河西岸全部日军军事禁区。” 他们都清楚,如此绝佳的位置日军都没有驻扎,一是东北军的火炮啃不动要塞。 更重要的是,外面的重炮根本进不来,更运不上山。 第74章 黑夜中炸出的五米火球 第74章黑夜中炸出的五米火球 陈火旺抬手指向远处漆黑的海面,继续补充道:“旅座,这片高地能直接压制老虎尾锚地,鬼子停泊的军舰炮艇全部在射程之内,一举两得。” 张廷枢与沈书言微微颔首,认可这个部署。 沈书言说道:“如果多方同时开火的话,这里至少要部署六门59式加农炮。” 张廷枢不会干涉他们的决定,反正二级军备里的装备所需贡献点并不多。 一门59式130毫米加农炮才3000贡献点,而且兑换后等于一次性买断,下次可以直接用。 当然,后续所用的炮弹还是需要用贡献点换的,那就便宜很多。 “炮弹呢?”张廷枢问道,“需要多少?” 这方面陈火旺更专业。 “旅座,攻坚黄金山、松树山、二龙山、椅子山四大主堡垒,需要硬质厚壁杀伤爆破榴弹,还有两千多鬼子,四十枚就行。” “打鬼子的军舰,最好用穿甲爆破弹,如果有63a水陆两栖坦克辅助,六枚也够了。” 陈火旺望向太阳沟方向。 “至于清扫那边的步兵集结点,用常规杀爆燃榴弹就行,可以配合主战坦克与步兵战车快速洗地清场。” 张廷枢问了他火炮位置后,当即兑换6门59式130mm加农炮,三种规格的炮弹全部加倍。 他还加了一辆04步兵战车,用来对付日军侦察机的骚扰。 “旅顺的鬼子一共就四架八八式侦察机,奉天打掉两架,还剩两架,要防备它们投小型炸弹。” (ps:现在的鬼子还没有战斗机与轰炸机,正在研发。) “除了炮手外,”他看着沈书言,“额外派驻两个步兵连驻防警戒,以防万一。” “是,旅座。” 陈火旺笑道:“旅座,我们以前都是打空靶,现在用来打小鬼子,能摧毁他们九成战力。” 张廷枢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穿越过来,打的就是纯粹的碾压局。步兵只需要负责清理死角,难道还和他们肉搏吗?” “现在是三点一十二分,”他看了眼手表,“三点四十全域开火。” 陈火旺立正应声,立刻折返阵地,组织炮兵班组快速展开作业。 架设火炮,测距、标定诸元,堆放弹药,伪装阵地。 回到山下,张廷枢让近卫团全员下车,徒步向旅顺站而去,前行两公里后原地待命。 张廷枢则带一部分人去了港口,他从系统里兑换的装备,投放距离只有500米, 63a水陆两栖坦克在岸上动静极大,他只能亲自把四辆63a放在海里,然后让它们低速静音潜航抵近老虎尾锚地近海海域。 这时候的日本海军没有雷达,没有舰载声呐,舰队警戒手段只有肉眼瞭望和望远镜观测。 63a水陆坦克车体低矮扁平,贴紧海面潜行,整体轮廓远小于日军制式鱼雷艇,在漆黑的海面上几乎完全隐形。 反观日军锚地内的舰艇,灯火通明,舰桥甲板灯光尽数亮起,加上海面反光强烈,严重干扰瞭望员视线。 四辆63a分散占位,悄然卡在日军舰艇盲区之内,静默潜伏,炮口已对准各自锁定的几艘炮艇。 此刻的旅顺太阳沟,关东军司令部大楼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司令官村冈长太郎眉宇间,萦绕着散不去的不安。 参谋长斋藤恒立于一侧,心头的阴霾越来越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黑夜中炸出的五米火球(第2/2页) 昨天上午,第29联队联队长平田幸弘发来捷报,电报内容极尽振奋,让村冈长太郎开心了好几个小时。 村冈长太郎与斋藤恒都没想到,东北军竟然比想象中更弱。 那可是号称东北第一精锐的独立第七旅啊! 张小六嫡系中的嫡系! 村冈开始时还担心东北重炮团,哪料到邹作华却完全没有支援。 果然,张雨亭一死,东北军各有心思。 “张雨亭必然是死了。”斋藤恒说得非常绝对,“不然以他的性格,可不会顾全大局,定会全力反击。” 村冈深以为然。 当时牵制东北军的第2师团各路联队、大队也纷纷回电,战况几乎一模一样。 东北军各部战力孱弱,战术落后,面对各路联队、大队的野战炮及协同战术,毫无抵抗之力,伤亡惨重。 师团各部仅以少量伤亡,就死死牵制住数倍于己的东北军兵力,完全掌握住战场主动权。 接连的捷报让村冈长太郎心情大好,中午还特意小酌了几杯清酒。 他心里十分清楚,当下的战局优势只是阶段性的。 他麾下的第2师团只有万余人,若孤军深入攻占奉天,即便取胜也是惨胜,绝非上策。 所以他只下达了牵制指令,让东北军各部无法抽调兵力回援奉天,达成战略目的即可。 参谋长斋藤恒给出的方案是,令第29联队进驻奉天,逼迫张作相出面道歉,赔偿损失,对外彰显日军威慑力。 这非常符合东京那群缩头乌龟的诉求。 况且,仅凭一个联队的兵力就能威逼奉天中枢,足以向东京的官僚阶层证明,关东军战力强悍,大日本帝国陆军完全有能力一举拿下东北。 可自平田幸弘发来那封捷报后,后续所有通讯骤然中断。 旅顺陆军电信所,多次向第29联队发送加急电报询问情况,前后四封电文尽数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电信所又紧急联络奉天城内的潜伏暗谍,依旧杳无音信。 奉天方向彻底失联。 事态的诡异程度,远超两人的预料。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两架八八式侦察机也一直未归。 村冈长太郎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下的东北军没有任何防空力量。 东塔机场的所有战机,根本拦截不了八八式侦察机。 理论上来说,八八式侦察机在东北空域拥有绝对制空权,不可能凭空失联。 层层诡异的变故,彻底冲淡了此前捷报带来的喜悦,让村冈与斋藤二人心中的喜意荡然无存。 “司令官阁下,情况有些不对劲。”斋藤恒眉头紧锁,低声道,“除非……” 即便有些犹疑,但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来。 “难道是张廷枢?”村冈长太郎何尝不是如此? “你认为他有可能吃得了第29联队?” 斋藤恒说道:“前晚,他们打掉了我们三个守备大队。当时奉天传来的消息,是毛熊在背后支持。” “若是东京知道我们现在又没了第29联队,必然迁怒司令官阁下。” 村冈长太郎咬了咬牙,“明日你留守此地,我亲自带第30联队去奉天。” 斋藤恒刚要劝阻,却听到远处传来惊天炸响。 第75章 张廷枢,你卑鄙,又搞偷袭 第75章张廷枢,你卑鄙,又搞偷袭 凌晨三点四十分,龙头站北侧后山高地。 陈火旺亲自蹲在观察位,举着微光望远镜再次验核坐标。 “一号炮,目标黄金山北堡垒,标尺078,方向左0-12,榴弹瞬发引信,三发急促射。” “二号炮,目标椅子山主垒,标尺095,方向右0-08。” “三号炮,目标老虎尾锚地芙蓉号驱逐舰,标尺112,方向左0-05,穿甲爆破弹,两发间隔十秒。” “四号炮,目标龙河西岸日军兵营区,标尺065,方向右0-03,杀爆燃榴弹,五发急速射。” 命令通过野战电话传达到各炮位。 炮长复诵参数,几名装填手从弹药箱中取出半人高的炮弹。 弹体漆黑,弹头涂着不同颜色的标识环。 红色榴弹。 黄色穿甲弹。 白色杀爆弹。 “一号炮准备完毕!” “二号炮准备完毕!” …… “开火。” 第一发130毫米榴弹出膛时,声音像是把天撕开了一道口子。 炮口焰在黑夜中炸出直径五米的火球,气浪卷起尘土向四周扩散。 炮弹在空中划出暗红色的弹道轨迹,六秒后落在黄金山北堡垒的混凝土炮位上。 榴弹初速高达930米每秒,平直穿甲弹道垂直侵彻硬质材料可超过3米。 240毫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顶盖,在130毫米硬质厚壁杀伤爆破榴弹面前,像饼干一样碎裂。 炮弹贯穿两层工事,在弹药库位置引爆。 殉爆的150毫米炮弹把半个山体炸上了天,火焰从射击孔、观测口、通风井里喷出来,像火山爆发。 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 椅子山主垒挨了两发穿甲爆破弹。 第一发打穿了装甲炮塔的旋转机构,卡死了那门240毫米要塞炮。 第二发意外从观测窗钻进去,在指挥室里爆炸。 里面一个中队的鬼子,连惨叫都没传出来就化为灰烬。 黑夜之中,炮口焰一次次染红北山山头,弹道拖着橘红色火弧划破夜幕,落地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将旅顺夜空染得通红。 松树山、黄金山、二龙山、椅子山四大堡垒,是旅顺要塞最后的核心防御骨架,全是花岗石配钢筋混凝土。 但130毫米硬质攻坚弹穿透力极强,砸在堡垒残存的厚混凝土墙体、外露炮座、交通壕出入口上。 沉闷的轰鸣接连炸响,坚硬的水泥墙体崩裂坍塌,碎石混着钢筋碎块漫天飞溅,原本残存的射击孔、暗堡、火力点被逐一抹平。 每个要塞十炮,四大堡垒防御体系被持续拆解、层层撕碎。 工事内早已休息的鬼子根本来不及逃窜,直接被塌方碎石与爆炸冲击波震死掩埋。 与此同时,龙头山另外两门130加农炮炮口平伸,早已锁定老虎尾锚地海面。 这是日军第二遣外舰队第十六驱逐队的主力舰,标准排水量八百余吨,搭载120毫米主炮与鱼雷发射管。 锚地内停泊的芙蓉号、朝颜号两艘若竹级二等驱逐舰灯火通明,是非常明显的靶子。 老虎尾锚地,芙蓉号驱逐舰。 值更官站在舰桥上,正用望远镜观察海面,凌晨的海风有点冷,他紧了紧军装领口。 远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他抬起头就看到龙头山突然迸发几团巨型橙红火球。 那是……炮口焰? 他还没想明白龙头山上怎么会有炮口焰,就看见黑夜中拉出数道细长、偏橘红的灼热光轨,径直朝黄金山与椅子山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张廷枢,你卑鄙,又搞偷袭(第2/2页) 还有……朝自己来的! “敌……” 值更官只喊出一个字,130毫米穿甲爆破弹就已命中了芙蓉号的水线带。 初速780米每秒,45公斤的弹重倾斜命中的一瞬,便撕开仅12毫米的船壳钢板。 弹体钻进轮机舱,在蒸汽管道和燃料柜之间爆炸,火球从破口喷出来,紧接着是二次殉爆。 芙蓉号从中间折断,海水疯狂涌入,船体在三十秒内倾斜到四十度。 刚跑到甲板上的鬼子站不住脚,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 朝颜号驱逐舰在两百米外,舰长刚冲出舰长室,就看见芙蓉号折成两截沉没。 “敌袭!全员战位!” 舰长余光之中,一团直径数米的亮橙黄火球在黄金山山头炸开,亮度压过港区所有灯火,漆黑山野直接被火光染成橘红色一片。 第三发穿甲弹来了,目标是舰桥。 130毫米穿甲弹贯穿了指挥室、海图室、无线电房,在底层军官舱爆炸。 朝颜号的上层建筑被整个掀掉,燃烧的残骸如雨般飞溅到海面上。 两艘驱逐舰在数分钟内完全沉没。 海面上漂满了油污、碎木、尸体,还有没死的鬼子在水里惨叫。 侥幸逃生的水兵抱着救生圈,惊恐地看着燃烧的港口。 大部分海军分遣队士兵到死都没明白,炮是从哪打来的。 离军舰数百米的海面上,四道低矮黑影全程静默,随着已经汹涌的海水起伏不定。 四辆63a水陆两栖坦克完全融入夜色海水,仅露出微小观测设备探出水面。 它们的目的是清扫内河航道、近岸水域的小型艇只。 鱼雷艇全长30米左右,艇首有1门76mm轻型速射炮,副武器2挺6.5mm车载重机枪。 勤务交通艇就小了一圈,只有一二十米长。 这些小型艇只体型小巧、机动灵活,此刻眼见要塞被袭,主力驱逐舰像纸船般被撕裂,纷纷开足马力试图冲出港区。 63a早已完成锁定,无需上浮暴露车体,直接在半潜状态开火。 105毫米低后坐坦克炮静默击发,炮口焰被海水大幅压制,没有山体重炮那般刺眼火光。 高爆榴弹精准覆盖逃窜艇群,高速弹丸轻松撕碎薄铁皮艇身。艇体炸裂,油箱殉爆,接连在海面腾起巨大火球。 日军鱼雷艇吨位小,船体为薄铁皮木质结构,在63a面前装甲几乎为零。 105高爆弹一发就能直接炸碎艇体,即便是机枪扫过都能击穿船体,打爆油箱。 勤务艇更是毫无抵抗能力,属于一碰就炸的后勤小艇。 四辆水陆两栖坦克各自一炮,就干掉了四艘,断裂的艇体在海面浮沉燃烧。 剩下三艘勤务交通艇见状紧急转向规避,慌乱中相互冲撞、乱作一团,艇上日军士兵胡乱开枪反击。 三辆63a再各开一炮打断交通艇,车载并列机枪则向落水鬼子扫射。但海面太黑,仍旧有一些鬼子逃过一劫。 两辆63a上岸支援陆上部队,另两艘则继续潜伏,像鳄鱼般等待另一艘刈萱号军舰回来。 龙河西岸,日军兵营区,杀爆燃榴弹的弹幕覆盖了整片营房。 这种炮弹内装预制破片和燃烧剂,爆炸时能产生两千片以上破片,以及两千度高温火球。 第一轮急速射,二十发炮弹洗地。 第76章 开始疯狂的直属联队 第76章开始疯狂的直属联队 鬼子营房在爆炸中解体,睡梦中的鬼子要么被破片撕碎,要么被火焰吞噬。 侥幸冲出火场的,又被第二轮炮弹覆盖。 才十几秒钟,鬼子一个大队差不多就没了。 山头上,张廷枢的天眼抬到最高,发现炮击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 59式加农炮的射速是每分钟七发,六门炮就是四十二发。 这才打了不到两轮,旅顺内外围已经一片火海。 陈火旺在核对战果:“旅坐,鬼子要塞堡垒群全部哑火,老虎尾两艘驱逐舰沉没,龙河西岸兵营区清理完毕。” “继续打,炮弹不贵,再把堡垒要塞清一遍。”张廷枢说,“同时轰司令部周边工事,把鬼子逼出来。” “明白。” 三门炮口继续指向堡垒群,三门指向太阳沟。 张廷枢知道,离这里不远的金州独立守备中队,是旅顺正北最近据点,仅160人左右。 而与其对峙的是1200人的奉天复县保安团,以及庄河驻防暂编11混成旅1团3营。 瓦房店独立守备第3大队本部640人,是辽南前沿护路主力。 而防备这支部队的,是奉天暂编第11混成旅,全旅6500人,属于辽南核心野战部队。 第2师团的另一个主力由师团长多门二郎中将带领,下面有一个步兵16联队,野炮兵第2联队,骑兵2联队,总计5000人左右。 但这个师团距离旅顺很远,应该下午才赶得到。 旅顺关东军司令部,地下掩体内。 村冈长太郎站在作战室里,眼中满是愕然。 第一声爆炸传来时,他还以为是哪个炮兵阵地操作失误炸膛。可紧接着,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堡垒区、港口、兵营…… 参谋冲进来报告:“司令官阁下,我军遭遇不明重炮袭击!四个要塞区主垒全部失去联系,港口两艘驱逐舰沉没,兵营区遭到覆盖炮击!” “哪里打来的炮?”斋藤恒脸色发白地吼道。 “炮火来自龙头山山头,至少150毫米重炮。” “不可能,”村冈长太郎猛地站起来,“就算东北军炮兵军能过来,也上不了龙头山。” “而且,东北军最强的辽14式150榴弹炮,也打不穿黄金山主要塞。” 斋藤恒也说道:“辽14式射程不到6公里,龙头北山阵地至堡垒距离,刚好处于其最大射程边缘,炮弹存速暴跌,动能大幅衰减。” “不是东北军火炮,来的是张廷枢,用的是毛熊m1877式203毫米攻城臼炮。” 他醒悟过来,只有张廷枢手中才有毛熊重炮,至于这种炮怎么弄到龙头山的,斋藤恒没时间考虑。 三个守备大队被抹平、平田幸弘失联、侦察机失踪…… 这他妈就说得通了! 难怪张作相拼了命地阻拦各联队,就是他妈牵制住他们。 当时村冈还沾沾自喜,以极少的人就能将想要回援奉天的东北军主力,死死按在原地。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一直都是东北军在用命将师团各部死死按住,就是为张廷枢创造机会。 “是张廷枢。”村冈长太郎咬牙道,“只有他才喜欢用这种卑鄙的偷袭手段。” 话音未落,又一发炮弹落在司令部附近。 地下掩蔽部剧烈震动,顶灯忽明忽暗,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爆炸声很近,近得能听见混凝土开裂的声音。 “司令官阁下,请立即转移!”卫兵冲进来。 “老子已经躲在防空洞了,还能转移到哪里去?”村冈长太郎鼓着眼睛没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开始疯狂的直属联队(第2/2页) 他眯着眼睛避开震落的灰尘,脑子里飞快计算。 敌军有超视距重炮,有能悄无声息摸到旅顺的渗透手段。这样的敌人,已经不是常规能解释的了。 这说明,满铁沿线已全被张廷枢控制。 “命令第30联队,全员进入阵地,死守太阳沟。”村冈长太郎沉声道。 “向东京发电,旅顺遭张廷枢部全面进攻,其背后或有毛熊支援。” 山下,张廷枢回到集结地。 两辆96式主战坦克已经发动,柴油引擎低吼着。 两辆04式步战车紧随其后,车顶的30毫米机关炮左右转动,搜索目标。 沈书言在做最后的任务简报。 “各连注意,炮击结束后,按以下序列推进。” “装甲一连,两辆96式,从龙河浅滩涉渡,直插太阳沟司令部。任务:摧毁一切重型工事,为步兵开路。” “装甲二连,四辆04式,分两路沿龙河两岸推进,清理沿途暗堡、机枪阵地。” “步兵一营,跟进装甲部队,清剿残敌、占领关键节点。” “水陆坦克分队,继续潜伏,拦截任何试图出港或靠岸的日军舰艇。”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各营连长:“还有问题吗?” “没有!” “好。”沈书言抬手看表,“炮击还有五分钟结束。各队,检查装备,准备进攻。” 士兵们没有人说话,最后一次检查枪械、弹药、夜视仪。 95式突击步枪的弹匣里压满5.8毫米钢芯弹,防弹插板塞进战术背心,手雷挂在腰侧。 张廷枢望向旅顺方向,整座城市都在燃烧,炮火把夜空映成暗红色。 爆炸声连绵不断,像永不停息的雷鸣。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打的第一场相对正规的现代化战争。 战争从来就不公平。 日军用三八式步枪打大刀长矛的时候,也没说过公平。 凌晨四点二十五分,炮击停止。 六门59式加农炮打了二十轮,一百发炮弹。 旅顺外围工事被犁了一遍,四大堡垒群全部哑火,港口舰艇沉没大半,龙河西岸化为焦土。 然后,96式坦克的引擎轰鸣着,履带碾过碎石路,冲向龙河。 04式步战车紧随其后,30毫米机关炮和7.62并列机枪开始点射,把河对岸冒头的鬼子一个个敲掉。 步兵跃出掩体,以班组为单位交替掩护,涉水过河。 清缴战正式打响。 太阳沟,第30联队阵地。 联队长坪井善明大佐躲在残破的工事里,用望远镜观察河对岸。 两台钢铁战车,正从龙河浅滩开过来,河水只淹到车体下半部分,车体几乎全露在水面上。 那炮管粗得吓人,炮塔还在缓缓转动。 “反坦克炮,快!”坪井善明吼道。 两门37毫米速射炮被推上来,炮手慌乱装填。 第一发炮弹打在96式正面装甲上,溅起一簇火花。 坪井善明与一众炮手全都傻了眼。 车长在观瞄镜里看到这一幕,笑了。 “穿甲弹,装填。” “装填完毕!” “瞄准那门炮,开火。” 125毫米滑膛炮轰鸣,将鬼子37毫米速射炮连同后面的炮组,被炸上了天,残肢和炮管碎片飞出去几十米,砸在后面的鬼子头上。 第二辆96式转向,瞄准另一个机枪阵地。 同轴机枪先开火,7.62毫米子弹像鞭子一样抽过去,把沙袋工事打得尘土飞扬。 第77章 玉碎 第77章玉碎 主炮开火。 一发高爆榴弹直接把整个机枪巢抹平,看得坪井善明手脚冰凉。 这还怎么打? 37毫米炮打不穿,机枪打不动,掷弹筒更不用说。 对方还有步兵掩护,那些步兵穿着怪异的迷彩服,戴着头盔,枪械短小但火力极猛。 一个中队长爬过来:“联队长阁下,第一防线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要死守!”坪井善明眼神凶猛,“想进太司令部,除非我们全部战死!” 他拔出战刀。 “玉碎!” 坪井善明那声“玉碎”的嘶吼,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太阳沟阵地上所有残存鬼子的疯狂。 这一刻的日军,完全褪去了常规守备部队的克制,化作一群被军国主义彻底洗脑的死士。 没有后撤,没有犹豫。 分散在河堤暗堡、交通壕、山脚掩体里的鬼子,每个人眼里只剩猩红的死战执念。 他们很清楚,整条防线已经崩碎,自己早已陷入绝境,但刻入骨髓的武士道思想,让他们拼死反扑。 哪怕拖延一秒,也算完成守备职责。 “板载!” 一个满脸血污的鬼子军曹从炸塌的沙包后跃出,怀里抱着捆扎成团的九七式手雷,嘶吼着冲向左侧那辆编号“101”的96式。 战壕里的鬼子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不再依托掩体避炮,顶着夜空残留的炮火余震冲出壕沟或是巷道,完全无视04式步战车扫来的机枪弹幕。 这些突然冲出来的鬼子至少有百余人,后方的近卫连即便抬枪速射也阻止不住。 子弹噗噗噗地钻进肉体,溅起血花,倒下三四个,剩下的依旧埋头猛冲。 “鬼子炸弹!”101号坦克车长张诚在观瞄镜里看得分明,“右前,三十米,冲锋步兵。” 并列机枪立刻调转,7.62毫米弹链泼水般扫过去。 冲在最前的军曹双腿被打断,扑倒在地,手榴弹束滚落一旁,轰然炸开,将他自己的上半身炸得粉碎。 但另一个抱着军用胶质炸药鬼子,已经扑到96坦克侧前方五米处,拉燃了引信,扑向履带。 “轰!” 爆炸的烟尘瞬间吞没了坦克小半边车体,车内乘员只感到一阵沉闷的震动,仪表盘微微晃动。 “行走机构瘫痪,他们用的是军用胶质炸药。”驾驶员骂着报告。 “照顾好04a。”张诚脸色一沉,“机枪给老子狠狠地打。” 在无炮的情况下,日军真实存在的爆破装备有好几种。 九一式、九七式手雷可捆绑成束,九五式破障筒与军用胶质炸药包。 这些爆破装备虽然炸不了96主战坦克,却能让它趴窝。 日军工兵队常备大量胶质攻坚炸药,原本用来炸工事、炸山体,现在拿来炸坦克威力极强。 04式是薄甲步战整车仅20吨出头,主打运兵支援,为浮渡减重大幅压缩装甲厚度主,扛不住鬼子军用胶质炸药贴脸爆。 张诚话音未落,炮塔已缓缓转向右前方一处半塌的砖石掩体。 那里,一门侥幸未被首轮炮击摧毁的九二式步兵炮正在匆忙装填。 炮口火光一闪,炮弹呼啸出膛,精准地钻入掩体射击孔。 内部狭小空间里的二次爆炸将整个掩体从内部掀开,砖石、炮管碎片和人体残肢混合着火焰喷涌而出。 然而,日军的疯狂并未因此稍减。 坪井善明大佐亲自挥舞军刀,驱赶着第二道防线的士兵向前填充缺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玉碎(第2/2页) 这些鬼子大多来自第30联队第一大队,大队长桂朝彦少佐在先前覆盖龙河西岸兵营区的炮击中,被130毫米杀爆燃榴弹化为了焦炭。 现在,接替指挥的是一名中队长。 “为了天皇陛下,为了村冈司令官,玉碎!” 坪井的嗓子已经喊破,刀尖指向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 “战车弱点在履带和后面,用手榴弹炸履带,用燃烧瓶!” 更多的鬼子从残垣断壁中涌出。 他们不再追求整齐的散兵线,而是三五成群,利用弹坑、瓦砾甚至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拼命靠近。 步枪子弹叮叮当当打在坦克正面和炮塔上,除了留下一个个白点,毫无作用。 掷弹筒发射的榴弹落在车体周围爆炸,破片同样无法撼动厚重的复合装甲。 但鬼子的战术开始显出效果,一部分鬼子疯狂狙击后方的近卫连。 他们甚至故意暴露自己,就为了给炸车的鬼子争取时间。 几个鬼子匍匐到极近处,猛地跃起,将点燃的燃烧瓶砸向坦克的发动机舱盖和后部。 火焰顿时在车体上蔓延开来,黑烟滚滚。 “注意后部,近卫连清场。”沈书言的声音在步兵电台里响起。 跟在坦克后方约五十米,呈扇形展开的近卫团步兵立刻前压。 他们穿着灰绿色数码迷彩,戴着qgf-02芳纶头盔,以娴熟的战术动作交替掩护前进。 95式短突击步枪在加装微光瞄准镜后,于这昏暗的黎明前时分展现出恐怖的精准度。 短促的点射声接连响起。 每一个试图靠近坦克投掷爆炸物的鬼子,几乎都在露头的瞬间被爆头或击中胸口。 5.8毫米钢芯弹在300米内拥有极强的停止作用,中弹者往往一打一个不吱声。 一个鬼子侥幸冲过火力网,扑到101号坦克的侧裙板下,拉响了身上的炸药包。 “轰隆!” 更大的爆炸声响起,坦克车身猛地一颠。 侧裙板被炸开一个豁口,负重轮清晰可见。 “101,报告情况!”沈书言问道。 “101履带炸断,正在抢修中。”张诚的声音依旧平稳,“旅座,团座,小鬼子全疯了。” “步战车前出,掩护坦克侧翼,二排,重点清理坦克周围五十米内所有活动目标!” 两辆04式步战车立刻加速,从坦克侧后方插上,车顶的30毫米机关炮放平,对准鬼子涌来的方向开始长点射。 “嗵嗵嗵嗵!” 30毫米高爆弹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每一发落地都能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破片呈扇形横扫。 冲在前面的鬼子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风暴之墙,瞬间被撕碎。 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武器四处飞溅,后面的鬼子被这血腥恐怖的场面震慑,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板载!” “板载!” 坪井善明挥刀砍倒一个犹豫的士兵,血溅了他一脸,让他狰狞的面孔更显可怖。 他身边的旗手拼命挥舞着那面已被弹片撕扯得破烂不堪联队旗。 更多的鬼子从第二道、甚至第三道防线后涌出。 他们不再奢求炸毁坦克,而是试图用人数淹没跟随坦克的步兵。 …… ps:不是赞扬鬼子的悍勇,是客观描述军国主义洗脑下的鬼子状态。 当然,这里是鬼子司令部的直属联队,其它各部的鬼子就不一定是这样。 第78章 鬼子下山 第78章鬼子下山 三八式步枪的齐射声变得密集,虽然对穿着iii级防弹衣、戴着头盔的近卫团士兵威胁有限,但流弹依然造成了压力。 一名近卫团士兵在更换弹匣时,被侧面射来的6.5毫米友坂弹击中肋部。 他闷哼一声,趔趄半步。 他迅速靠到一段矮墙后,探身瞄准,一个三发点射将那个躲在破屋窗口后的鬼子机枪手打翻。 太阳沟街道狭窄,建筑密集,虽然被重炮犁过一遍,但废墟反而提供了更多的掩体。 鬼子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断墙后、地窖口、甚至下水道里钻出来,发动自杀式袭击。 嘶哑的喊杀声划破夜色,第一大队大队长桂朝彦身先士卒,带着残存千余名步兵,朝着北侧山脚的明暗交界线猛冲。 可他面对的,毕竟是整整一个近卫营的现代化火力体系。 山脚待命的04式步战车早已静默锁定前沿阵地,车载30毫米机关炮始终处于待击状态。 就在桂朝彦带队冲出掩体、暴露身形的瞬间,短促密集的机关炮开火声骤然炸响。 每秒数十发的钢芯弹雨倾泻而出,平直弹道精准覆盖冲锋人群。 桂朝彦身前的卫兵瞬间被打成碎肉,他本人甚至来不及挥刀下令,整个人就被密集炮流拦腰命中。 这名关东军少佐的身躯,直接被机关炮火力撕成两段,上半截躯体随着冲击力倒飞出去。 一线最高指挥官当场阵亡,日军前线彻底失去大队级指挥。 但令人心悸的是,鬼子的抵抗丝毫未乱。 没有大队长,各中队中队长立刻自发接管指挥,各自为战、分区死守。 中队长一旦阵亡,小队队长即刻补位,接过指挥权继续阻击冲锋。 从军官到普通列兵,没有一人溃逃,没有一人投降,所有鬼子都抱着必死的念头,依托残破战壕、炸塌的土石层层阻击。 哪怕身边的人成片倒下,哪怕火力差距悬殊到绝望,依旧有人捆着炸药扑上来。。 后方近卫团步兵顺势推进,两人一组、三人一队。 步枪精准点射压制露头鬼子,手雷精准抛入残破工事清除死角,枪榴弹定点摧毁残余掩体。 但凡有鬼子从暗处冲出试图近身搏命,立刻被近身火力放倒。 但凡有掩体传出枪声,瞬间被攻坚火力彻底覆盖。 鬼子在密集火力面前如同飞蛾扑火,依旧是亡命冲锋。 山坡后方的临时观察点里,张廷枢和沈书言静静望着下方惨烈的厮杀场面,神色凝重,满心感慨。 张廷枢见过凶悍的北洋老兵,见过悍不畏死的直系、皖系士兵,也见过关外胡匪的亡命搏杀,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这些鬼子大多不过二十出头,却被军国主义思想彻底洗脑,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心中唯有所谓的效忠天皇、玉碎报国。 最可怕的不是他们的疯狂,而是他们的秩序。 哪怕主官尽数阵亡,队伍溃散破碎,依旧能自发作战、层层阻击。 没有崩溃、没有逃兵。 张廷枢收回天眼,长长吐出口气。 “佐官死了尉官上,尉官死了军曹上,建制打乱了就各自为战,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这种战斗意志,这种对死亡的无惧……现在东北军怎么打得赢?” 他想起了历史上那些记载。 眼前的场景,不过是那疯狂军国主义精神的一个缩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鬼子下山(第2/2页) 被“八纮一宇”、“为天皇尽忠”思想浸透骨髓的鬼子,确实是把人命和理性都抛在了脑后。 “可惜现在,鬼子的对象变了。”沈书言冷笑道。 “武士道精神挡不住125毫米滑膛炮,再不怕死,血肉之躯也扛不住钢铁。”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一辆04式步战车的100毫米低压线膛炮再次轰鸣。 炮弹落点正在坪井善明所在的掩体附近,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爆炸的气浪和破片将联队旗连同旗手一起撕碎。 坪井本人被震得扑倒在地,军刀脱手,耳朵里流出鲜血。 他挣扎着爬起,抹了把脸上的血和土,嘶哑地继续吼叫着催促士兵冲锋。 现在各中队、小队基本是在失去统一指挥的情况下,靠着下级军官的本能和那股疯劲在支撑。 这种支撑,在现代火器的系统性碾压面前,却注定徒劳。 一个鬼子曹长带着七八个残兵,利用一段倒塌的楼板构筑了临时阵地,用两挺歪把子轻机枪形成了交叉火力,暂时压制了一个近卫步兵班的前进路线。 班长打了个手势,全班立刻停止前进,各自寻找掩护。 副班长从侧翼迂回,用95式下挂的35毫米榴弹发射器,对着楼板后面大概位置就是一发。 “嗵!轰!” 爆炸掀翻了楼板,机枪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正面两名士兵迅速突进,手中的95式喷吐火舌,对还在挣扎的鬼子进行补枪。 类似的场景在太阳沟各处上演。 鬼子单兵素质不差,射击精准,悍不畏死,甚至擅长利用环境进行隐蔽和突袭。 但在近卫团士兵先进的单兵装备、强大的班组火力和碾压级的战术协同面前,个人的勇武和疯狂显得苍白而可笑。 鬼子好不容易拉近距离准备肉搏或引爆炸药,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一律中远距离火力点杀。 只是这绞杀,因为鬼子的顽抗与疯狂,显得格外血腥漫长。 就在太阳沟核心阵地陷入残酷巷战的同时,旅顺外围的四大堡垒区,残余的鬼子也已下山。 四大永备堡垒经过数轮130毫米重炮轰击,大部分鬼子在睡梦中或战位里就见了天照大神。 但总有一些幸运儿,或者当时正在坑道深处、或者因为角度问题侥幸躲过了直击。 炮击暂停后,这些幸存者从废墟和硝烟中爬出,就看到了太阳沟方向的冲天火光,听到了密集枪炮声。 这些来自不同堡垒的残兵自发地向山下集结,他们捡起还能用的步枪、机枪、掷弹筒,甚至只握着工兵锹和刺刀,沿着山路、交通壕,跌跌撞撞地向太阳沟方向涌去。 四个堡垒加起来,大概也就剩下三四百人,但那股拼命的势头却异常凶猛。 然而,他们刚冲到山脚,还没来得及汇成一股有组织的反击力量,就迎面撞上了两辆奉命封锁山脚的04式步兵战车。 这两辆04式早已占据了通往太阳沟主干道的两侧有利地形,车体隐藏在残破的建筑废墟后,只露出炮塔和观瞄设备。 当第一群约五六十人的鬼子从黄金山方向的山路拐角出现时,201号战车30毫米机关炮的炮口缓缓转动。 炮手通过稳像式火控系统,轻松将瞄准环套在了跑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军官身上。 第79章 给老子把侦察机打下来 第79章给老子把侦察机打下来 “嗵嗵嗵!” 一个三连发点射,三发30毫米高爆弹几乎同时在那军官身边炸开。 军官瞬间消失,连同他周围五六名士兵一起被炸成了漫天血雾和碎肉,破片与冲击波将后面的人掀翻一片。 30毫米机关炮持续短点射,火舌吞吐不停,密集弹雨横扫山坡,任何起身冲锋的日军士兵瞬间被击穿躯体。 车载7.62毫米并列机枪死死封锁低洼死角、碎石掩体,不给鬼子任何迂回隐蔽的机会。 从堡垒冲下来的鬼子一波接一波,却始终越不过这道钢铁火力防线。 一连串的爆炸在鬼子人群中绽放,每一发炮弹都能清空方圆数米内的一切生命。 残肢断臂、破碎的武器和军装碎片被高高抛起,又混合着泥土和硝烟落下。 另一辆202号步战车则用并列的7.62毫米机枪进行扫射,形成交叉火力。 子弹如同金属风暴,将试图从侧面迂回的鬼子成片撂倒。 山脚下的开阔地,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鬼子冲锋的队形被彻底打散,活着的人被迫趴在地上,或者躲到石头、弹坑后面,根本抬不起头。 但鬼子的疯狂超出了想象。 一些鬼子利用地形,匍匐爬行,试图接近到可以投掷手榴弹的距离。 更有几个身上绑满手榴弹的,嚎叫着从侧翼的沟壑里跳出来,直线冲向步战车。 “注意!右前,人弹!”202号车长提醒。 有了沈书言对太阳沟战事的提醒,步兵战车哪会再给鬼子炸车的机会? 车顶的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但那人冲得极快,而且路线诡异。 就在这时,埋伏在步战车后方和侧翼建筑废墟里的近卫团一个连早已按捺不住。 “砰砰砰!”精准的步枪点射从各个隐蔽的射击孔响起。 那几个冲出来的人弹还没跑出十米,就被子弹击中头部或胸口,身上的手榴弹被引爆,将他们炸得粉碎。 近卫团士兵装备的95式加装微光瞄准镜后,在黎明前的微光环境下拥有绝对优势。 鬼子只要稍微暴露身体,哪怕只是一只举起的手,或者钢盔的边缘,立刻就会招致精准的子弹。 偶尔有鬼子掷弹筒小组试图发射榴弹,但往往刚架好掷弹筒,就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枪榴弹,或者步战车的机关炮重点照顾。 四大堡垒冲下来的这几百鬼子,连靠近步战车百米内都做不到,更别提突破封锁去太阳沟。 他们的冲锋在现代化的步坦协同与立体火力网面前,显得悲壮而徒劳。 尸体层层叠叠铺满了山脚通往太阳沟的路口,鲜血汇成细流,汩汩流入旁边的河水之中。 龙头山北侧后山高地,炮兵阵地。 近卫团各连队已与鬼子接触,六门59式130毫米加农炮已经停止了针对太阳沟压制射击。 炮手们趁着间隙,快速清理炮膛,搬运弹药,检查设备。 突然,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从头顶云层中传来。 陈火旺眉头一皱,抬头望向依旧漆黑的天空,那声音是飞机引擎声,而且不止一架。 “是鬼子的侦察机!” 看来港口与要塞的惨状,已经让小鬼子不管不顾,连最后这点空中力量也摸黑派出来了。 声音在头顶盘旋,忽左忽右,显然飞行员在黑暗中努力寻找地面目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给老子把侦察机打下来(第2/2页) 但龙头山植被茂密,炮兵阵地又做了简易伪装,加上天色未明,从空中很难定位。 两架战机反复低空盘旋搜寻龙头山重炮阵地,飞行员死死盯着下方漆黑的山林。 他们只能凭借刚才地面炮火来袭的方向,模糊标记整片山头区域,可现在的情况他们根本无法俯冲投弹。 头顶的引擎轰鸣持续不断,忽远忽近,始终盘旋在空域上方。 可抬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半点飞机轮廓,完全无法判断敌机高度方位。 陈火旺知道,鬼子的侦察机夜间无观测手段,只能盲目巡逻,但持续盘旋迟早会摸索出炮阵大致方位。 “全体静默!”陈火旺走到通信兵前,拿起话筒对频。 近卫团背负式战术电台,属于军用自组网点对点对讲,自带电磁波信道,自成独立战场通信网。 无需依赖任何外部信号,即可实现设备间直接无线通话,地对地通联距离为8至15公里。 “刘振光,双炮待命,等待开火窗口,把飞机给我打下来!” 04步兵战车机长刘振光一愣,“营长,这黑咕隆咚的,看不到目标啊!” “看不到,就让它现形!”陈火旺沉声道,“听到我命令后,用这两门炮,朝估计的飞机盘旋区域,打几个长点射。” “不用管命中,把天空给我照亮,炮弹的尾焰和爆炸火光,足够让你看清飞机轮廓。” 刘振光眼睛一亮:“明白!” 车载观瞄设备即刻开机,炮长稳像瞄准系统、激光测距仪尽数进入待机状态。 短短数秒后,侦察机的轰鸣声又传了过来。 陈火旺估算着大致距离,“开火!” 30毫米机关炮与并列的100毫米低压线膛炮同时开炮。 橙红火团骤然在山头炸开,刺眼火光瞬间铺满那片空域,夜空的黑暗被强行撕裂,一架盘旋的八八式双翼侦察机,瞬间暴露无遗。 同时,那架侦察机发现突然目标,俯冲而下。 “锁定目标!” 炮长低喝一声,稳像观瞄系统立即咬住敌机机身,激光测距毫秒级完成测算,精准锁定敌机距离、高度与移动轨迹。 火光未散、空域通明之际,30毫米机关炮与100炮骤然打响。 一声沉闷的空中爆响传来,侦察机的木质帆布机身当即被击穿,油箱爆裂,明火席卷整机。 侦察机机头急速下坠,拖着长长的烟火尾迹,朝着北侧山林俯冲坠毁。 黑暗中的另一架八八式侦察机的飞行员,见这情况都能被锁定,立刻拉升高度,迅速脱离龙头山空域,消失在漆黑夜色之中。 另一边,距离旅顺战场数十或数百公里外的各处日军对峙阵地,已经安静下来。 自打白天开战以来,关东军各部打得顺风顺水。 金州独立守备中队、瓦房店独立守备第三大队,外加辽阳第2师团外放牵制的各部联队,全天压着对面的东北军打。 阵地攻防、火力压制、战术拉扯,每一处战线都牢牢掌握主动权。 对面的东北军部队打法保守,只敢依托工事被动防守,被日军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根本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白天的战局更是印证了日军判断,所谓辽南边防主力,不过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 第80章 旅顺急电 第80章旅顺急电 夜幕降临后,各部纷纷收兵休整。 战壕里、阵地营房内,日军士兵卸下装具擦拭枪械,军官们围坐一处闲谈。 中午时分,他们已经收到了司令部转过来的,第29联队的捷报,东北第一精锐的表现让各主官嗤之以鼻。 可谁也没有料到,深夜的加急电讯,骤然打破了鬼子各部的平静。 最先收到急电的是瓦房店独立守备第三大队。 大队长岩田文男中佐刚核对完明日作战预案,刚上床没多久便收到旅顺司令部发来的电报。 关东军战时电报分级严格,深夜加急急电,绝非寻常军务。 通讯兵脸色惨白、脚步慌乱地冲进营房,双手捧着电文,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中佐阁下,旅顺司令部特级急电!令我部立刻放弃阵地,全员轻装火速回援旅顺。” 岩田文男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眼神难以置信。 他一把抓过电文,视线快速扫过,满脸震惊。 旅顺告急? 村冈长太郎司令官坐镇的旅顺核心要塞,拥有六千直属精锐,四大永备工事、大口径岸防重炮,还有近海舰艇协防,是整个辽南最坚固的军事堡垒。 白天还传来大胜捷报,怎么短短十多个小时,竟到了需要外围守备队回援的地步? “全员紧急集合!”岩田文男抓起军服慌乱穿上。 传令兵四散奔出,急促的哨声响彻日军阵地,休整的日军士兵瞬间惊醒,匆忙整理装备。 虽然不明原因,但鬼子很彻底地放弃所有对峙防线,全军快速后撤。 几乎同一时刻,金州独立守备中队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回援急电。 短短十余分钟,还剩下的百余守备士兵尽数撤出阵地,摒弃部分重型装备,朝着旅顺方向急行军驰援。 最远的辽阳第2师团主力驻地,师团长多门二郎中将收到急电时,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作为关东军驻辽南的核心机动主力,第二师团肩负牵制奉天外围、震慑辽南奉军的重任。 今夜原本按计划休整,随时准备次日继续施压,压缩东北军活动空间。 可旅顺司令部的特级急电,彻底打乱了所有部署。 多门二郎死死攥着电文,眉心拧成死结。 他深知旅顺要塞的防御强度,若是小规模冲突,局部袭扰,绝不可能惊动司令部下发全线回援的死命令。 能让坐拥要塞重炮、海陆双线防御的旅顺主力求援,必然是遭遇了毁灭性的突袭。 “传令各部,即刻撤出阵地,主力部队轻装先行,连夜驰援司令部!” 多门二郎没有丝毫犹豫,各路联队、大队连夜拔营撤离。 短短两个小时,辽南、辽北所有与东北军对峙的日军阵地,全线撤空。 东北陆军步兵第3旅旅长何柱国蹲在战壕里,借着月光查看怀表。 凌晨三点五十分。 他脸上沾满硝烟和泥土,左臂的绷带渗着血。 白天这一仗打得憋屈,两个团防守日军第2旅团两个大队,伤亡七八百,鬼子估计不到两百。 “狗日的小鬼子炮真准。”参谋长递过来半块硬饼,“旅座,吃点东西休息几个小时,明天还要继续。” 何柱国接过饼,咬了一口,嚼得腮帮子发酸。 他望向对面日军阵地,那里篝火点点。 这个第3旅是奉军老底子,军官多东北讲武堂出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旅顺急电(第2/2页) 旅长何柱国保定军校毕业,战术功底极为扎实。 第3旅常年驻防辽西走廊,直面山海关日军以及直鲁残军,常年边境摩擦,实战经验远多于王以哲的第7旅。 士兵常年野外驻防,阵地防守韧性强,但同样缺少大规模野战攻坚训练。 何柱国自认他的旅战力比第七旅强,没想到白天一战同样如此窝囊。 “咱们的山炮呢?”他问。 “还剩十二发炮弹,补给明天才能到。”参谋长压低声音,“听说奉天出事了,张廷枢杀了日本侨民,还炮轰领事馆。” 何柱国手一顿:“当真?” “城里传疯了,说少帅要完蛋,日本人要全面开战。” “应该不会全面开战。”何柱国叹道,“不然鬼子打法会更激进。” 这时,侦探兵传来消息,说对面鬼子阵地异动。 何柱国以为鬼子夜里偷袭,忙抓起望远镜,却见鬼子正在紧急集合,连篝火都被踩灭。 “要夜袭?”参谋长紧张起来。 “不像。”何柱国盯着看了半晌,“他们好像要撤退。” 他看到鬼子胡乱收起帐篷,辎重装车,这个鬼子第2旅团两个大队竟在向后移动。 不是战术调整,是真撤。 “搞什么鬼?”何柱国懵了。 同样的一幕,在营口、安东、海城、鞍山各处战场同时上演。 营口方向,骑兵第三旅旅长王永清举着望远镜,看着日军舰炮掩护下的步兵登船撤离海岸线,满脑子问号。 白天他的骑兵试图切断日军补给线,被舰炮轰得人仰马翻,战马死了两百多匹。 现在鬼子居然主动退了? “旅座,追不追?”副官问。 王永清犹豫。 奉系骑兵金贵,白天那顿炮击让他心有余悸。 “先别动,可能是诱敌。” 他派人去探,回报说日军真撤了,连滩头工事都炸了。 奉天,小青楼。 张作相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前线战报。 桌上烟灰缸堆满烟头,茶杯里的水早就凉透。 他做了个梦。 梦里张廷枢浑身是血站在他面前,身后是燃烧的旅顺港。 儿子说:“爹,旅顺我给你打下来了。”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因为张廷枢胸口有个碗大的窟窿。 “辅帅!辅帅!” 张作相猛地惊醒,这才发现杨宇霆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沓电文,脸色古怪。 “怎么了?”张作相抹了把脸,嘴上的泡火辣辣地疼。 “前线急电。”杨宇霆把电文摊开,“辽阳、营口、安东、海城、鞍山……所有方向,鬼子都在撤。” 张作相愣住:“撤?” “全线撤离,不像诱敌,是真撤。何柱国、王永清、王志军他们都发了电报,说鬼子连工事都炸了,伤员全部带走。” 张作相眉头越皱越紧,“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三点五十左右,几乎同时。” “三点五十……”张作相想起张廷枢出发的时间。那小子是下午走的,现在应该刚到旅顺不久。 难道…… 杨宇霆也想到了,“只能是廷枢动手了。” 第81章 突然出现的张小六 第81章突然出现的张小六 “可他才一个团。”张作相声音发颤,“一千五百人,打六千鬼子?旅顺还有要塞炮,有军舰,有永备工事,他拿什么打?” 他太清楚旅顺的布防实力了。 村冈长太郎坐镇的旅顺司令部,手握六千直属精锐,配备完备的要塞工事、大口径岸防重炮。 还有近海日军舰艇随时协防,是实打实的铜墙铁壁。 而张廷枢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一千五百人的步兵团。 更让张作相揪心的是,张廷枢麾下那辆四十余吨的重型坦克,根本无法通过满铁蒸汽列车运输。 他手里没有重型火炮、没有攻坚重武器,仅凭一团轻步兵,强攻关东军核心要塞,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几日,北平整日发酵各界游行舆论,南京国民政府的谴责电报一封接一封送往奉天,让东北军严守中立,不得擅自挑起涉外冲突。 这些外界压力,张作相全都可以无视,权当是无关痛痒的杂音。 可唯独张廷枢这支孤军,成了他心头最大的执念与隐患。 杨宇霆看着焦虑不安的张作相说道:“鬼子全线回援,只能说明一件事,旅顺出大事了,大到村冈不得不把辽南的兵力全调回去。”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心震撼与不解。 张廷枢仅有一千五百人的轻步兵团,无重炮、无重甲,怎么可能撼动这样的钢铁要塞? 甚至逼得整个辽南日军全线回援? 村冈长太郎的直属联队,绝非不堪一击的杂牌。 “先不管这些。”张作相强迫自己冷静,“鬼子撤了,咱们怎么办?” “追。”杨宇霆斩钉截铁。 “鬼子急着回援旅顺,阵脚已乱,这时候不追,等他们缓过劲来,还得压着咱们打。” 张作相眉头皱得更深,“可万一这是鬼子的计呢?诱咱们出阵地,在半路伏击?” “不像。”杨宇霆分析道,“如果是诱敌,不会撤得这么彻底,连伤员辎重都带走。而且各条战线同时撤,这代价太大了。” 奉天电报干线通畅无阻,可金州以南通信彻底断绝,他们能收到外围前线的异动情报,却半点接收不到旅顺核心战区的战报。 张廷枢到底推进到哪一步,孤军是否安稳,所有关键信息全然空白。 偌大奉天督军署,掌控整个东北军政大权,此刻对辽南最关键的决战战局,彻底两眼一抹黑,只能被动等待张廷枢的消息。 但所有人都清楚,日军全线回援,就是眼下最好的消息。 “不能再犹豫了!” 张作相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盘算。辽南战局牵一发动全身,一步走错,可能满盘皆输。 既然以后的结局无法改变,这个机会就不能放过。 张作相眼神陡然沉了下来。 “给荣臻发电报,命暂编第十一混成旅全线出击,咬住瓦房店独立守备第三大队。” “其他各部,只要对面小鬼子撤,就给我追!但不许冒进,以袭扰为主,拖住他们回援的速度。” “明白。”杨宇霆转身要去发报,又被叫住。 “还有,”张作相揉着太阳穴。 “给前线各部队提个醒,鬼子撤得急,但战斗力还在,追的时候留个心眼,别他妈中了埋伏。” 军令火速下发,通过通畅的奉天干线电报,瞬间传遍辽南、辽北所有边防阵地。 就在整个奉天开始调动兵力的同时,一封神秘的加急密电,突然送入小青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突然出现的张小六(第2/2页) 张作相接过来一看,脸色大变。 电文落款,赫然是消失数日的张小六! 张作相看着张小六发来的电报,久久不语。 电报措辞严厉,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擅启边衅、祸乱东北”,命令他立刻停火,甚至还要把张廷枢押送日本受审。 “辅帅……”杨宇霆眼神一寒,很想要做个抹脖子的动作。 可对上张作相森然的眼神,手不着痕迹的放下。 “我似乎记得,廷枢跟你说过,”张作相接过他递来的茶杯,“让你以后别当众轻蔑他,必有深意。” 杨宇霆轻哼一声,淡淡道:“我一直就说小六子心性不定,遇事犹豫,还他妈吸食鸦片,这样的人你让我怎么扶持。” 张作相瞪了他一眼,把电报慢慢撕碎,扔进纸篓。 “杨宇霆,我警告你,东北军现在内外交困,你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 杨宇霆冷笑起来,“他可是要把你的儿子交给日本人,你还这么维护他?” 张作相身子微僵,“邻葛,这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要么我们死,要么鬼子死。至于张小六……” 张作相吐出口气,眼神复杂,“等他回来,我亲自去和他谈。” 窗外,天色渐亮。 奉天城里的游行还在继续,标语还在飘扬,骂声还在回荡。 但张作相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四百多里外,他儿子正在旅顺,跟六千鬼子拼命。 而他这个当爹的,能做的就是在这里,把辽南的鬼子拖住,能拖多久拖多久。 哪怕拖到最后一兵一卒。 辽西,锦州至沈阳北宁线的闷罐军列上。 张小六一身普通士兵灰布军装,隐匿在返程大军之中,褪去了少帅的华贵意气,只剩连日奔波的疲惫与紧绷的心神。 皇姑屯事发已然十日。 事发之后,他既要防止国民革命军、冯玉祥部夹击,又要安抚孙传芳、张宗昌等依附军阀,防止部队哗变。 这一路隐忍克制,步步谨慎,只求低调归奉,稳住东北基业。 回奉途中,张小六看到很多地方都在游行抗议,让人一打听后,如坠冰窖。 自己视为手足的好兄弟张廷枢,竟然炮轰日本总领馆、屠戮日侨、歼灭日军三个守备大队。 更重要的是,日军第29联队兵逼奉天,第七旅惨败,辽南战事已开。 辅帅主战,杨宇霆辅之,老将皆从。 这一消息如同惊雷! “疯了……都疯了……”张小六喃喃自语,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极致的恐慌与震怒席卷全身,整个人彻底陷入绝望。 他隐忍十日,拼尽全力规避战火,就是为了稳住内外局势,哪料竟被张廷枢彻底撕碎。 张廷枢那个疯子,居然敢杀日本人? 还敢炮轰领事馆? 当年郭松龄反奉,日本人不过暗中支持,就差点掀了奉天。 现在张廷枢直接打日本人脸,东京那些军部疯子岂会善罢甘休? 更让张小六肝胆俱裂的,张作相、杨宇霆这帮老家伙,似乎已经失控。 还有那些游行,那些抗议。 北平、上海、南京……全国都在骂奉系,骂他张小六纵容部下行凶。 南京那边本来就忌惮东北,这下好了,给了人家口实。 第82章 战后复盘:我们为什么有伤亡 第82章战后复盘:我们为什么有伤亡 “少帅。”第一心腹贴身副官谭海进来,“锦州站到了,是否下车休息?” “休息个屁!”张小六猛地站起来。 “以我的名义给奉天发报,命令张作相、杨宇霆即刻停火,立即解除张廷枢军职,向日本道歉。” “还有,前线各部队不许再开一枪,违令者军法从事!” 谭海愣住了,“少帅,现在发报有可能被日本人拦截。” 张小六怒道:“老家都保不住了,我还有空担心日本人?” “快去,马上发报!” 谭海只得硬着头皮离开。 张小六瘫坐回沙发,双手捂着脸。 张廷枢一把火把天捅破了,张作相还跟着浇油。 这帮老东西,是不是看他年轻,觉得他镇不住场子? 专列缓缓启动,继续向北。 张小六看着窗外掠过的夜色,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这次回奉天,要面对的不只是日本人,还有那些已经不听他话的老将,和那个无法无天的张廷枢。 东北王?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又叫来侍卫处副处长苑凤台,“告诉谭海,第三四方面军全线向奉天靠拢,马上。” 苑凤台闻言脸色惨白,“少帅,这样的话北平、天津、滦州一线可全空了。” 张小六阴沉着脸,咬着牙说道:“张作相那老东西开始支持他儿子了!” “我宁可把北平留给国民军,留给冯玉祥,也不会让东北落入那些老家伙手中!” ………… 旅顺太阳沟的枪声,断断续续持续到天光微亮才完全停下来。 空气中是浓浓的焦糊味与血腥气,腻得难以呼吸。 张廷枢站在一处炸塌了半边的工事上,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心里有些沉重。 鬼子的疯,仍旧超出他的预料。 最后那两千多残兵,子弹打光了用刺刀,刺刀折了用牙咬,身上捆着手雷、抱着炸药就往坦克底下滚。 那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让早有心理准备的近卫团都有些头皮发麻。 他们都以为,依托跨时代的现代化装甲与重炮火力,击溃六千关东军守备部队,只会是一场碾压式速胜。 可真正打起来,绝非后世影视剧中刻板的模样。 他们凶悍疯狂,熟悉每一处暗堡坑道,放弃所有阵型章法,全员展开自杀式反扑。 沈书方带领的近卫团,不论是单兵素养还是战术理念,都远超这个时代。 可面对这2000余不计伤亡、欲同归于尽的鬼子,依旧被死死拖住节奏,甚至数次告急。 激战半夜,先期投入的两辆96式主战坦克趴窝,两辆04式步战车被摧毁。 96式厚重主装甲虽未被击穿,但履带被炸断、观瞄设备损毁、外部挂载设备炸烂。 防护薄弱的04式步战车更是损伤惨重,侧面装甲被胶质炸药贴脸爆破撕裂,动力报废,完全失去再战价值。 更重要的是,近卫团还损失了差不多一个排的人。 最后,张廷枢紧急增补四辆96式主战坦克、四辆04式步战车投入战场。 看到战场后续情况他就明白过来,光靠剩下的步战协同,清剿这些困兽犹斗的残兵效率太低,伤亡也会增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战后复盘:我们为什么有伤亡(第2/2页) 他干脆把那个山地步兵旅全部拉了出来,战局这才完全逆转。 张廷枢现在终于明白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句话的含义。 昨天上午轻松灭了第29联队,是因为他们没有准备这类爆破物。 只可惜,没有亲手杀掉村冈长太郎与斋藤恒。 这两个参与皇姑屯事件的主谋,在地下室吞枪自尽。 太阳缓缓升起,金色晨光洒落旅顺要塞,硝烟渐渐散去。 吃了早饭,张廷枢没有急于清点战场缴获,而是立刻去召集四个团所有连长以上主官开复盘会。 这一战看似大获全胜,实则暴露的问题还是非常多的,这跟预想中零损伤碾压差得有点远。 等人到齐,张廷枢没绕弯子,“仗打完了,现在战后复盘。都说说,这一仗哪里没打好。” 沈书言站起来说道:“我指挥近卫团主攻太阳沟核心阵地,对鬼子残兵最后那种自杀式冲锋的烈度和组织性,预估严重不足。” “战术上过于依赖步战车和坦克的正面推进,对复杂巷战环境下,敌人利用废墟、地道进行近距离突袭的防备不够。” “尤其是对鬼子‘人弹’的处置反应慢了半拍,导致两辆96式履带被毁,04步兵战车完全报废。这是我的责任,战场判断有误,临机应变不足。” 他这话说完,下面几个营长连长互相看了看。 “团座这么说,那我这营长责任更大。”一营营长袁北寻咳了一声。 “我营推进速度过快,与侧翼友军衔接出现空档,给了鬼子小股渗透的机会。对步战车侧后方的警戒兵力布置不够,总想着有坦克在前面顶着……轻敌了。” 第1近卫旅101团团长是个黑脸汉子,叫赵守诚,说话瓮声瓮气。 “我团是后来加入战斗的,但问题也不少。刚上来的时候,看到鬼子溃乱,部分连队追击太散,队形拉得太开,差点被反咬一口。” “还有,单兵素质没问题,但班组之间的战术配合,尤其是这种高强度、高混乱的城区肃清战,默契还是不够,有时候会出现火力重叠或者覆盖盲区。” 102团王振山补充道:“我团负责外围清剿和封锁,对溃兵可能流窜的方向判断不够准,对复杂地形的封锁网布置,想得不够细。” 几个营长连长也陆续发言,说的都是具体战斗中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纰漏,导致的大问题。 比如某个路口交叉火力没架设好,让鬼子冲近了一波。 对受伤倒地装死的鬼子补枪不够彻底,造成己方伤亡等。 人人紧扣实战细节自查,从班组协同、火力衔接、战场预判、应急处置等各个维度,如实复盘自身在指挥上存在的漏洞。 他们手中握着跨时代的精良装备,若是打不出对应的战绩,不是装备不行,就是人的能力不足。 仗是打赢了,但赢得不够漂亮,不够干净利落,这就是问题。 张廷枢一直听着,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好,那我来说两句。”他扫视了一圈这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 第83章 死去的东北王,通电全国 第83章死去的东北王,通电全国 “首先,我最大的失误就是轻敌,过度依赖现代化装备的代差优势,主观判定可以轻松碾压取胜。” 这话让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我原以为,一个近卫团,配上几辆坦克步战车,加上六门130加农炮,打六千鬼子,又是偷袭,应该是纯粹的碾压局。” 张廷枢语气里带着自嘲,“我们太依赖那几门59式了,觉得几轮炮火覆盖,鬼子就垮了。” “59式130加农炮射程远、威力大,但只适合破防、摧毁大型工事。针对坑道暗堡内的藏敌,或是阵地上的鬼子杀伤效率极低。” “若先用130加农炮摧毁外围明堡、大型工事,再用54式122毫米榴弹炮进行曲面覆盖清场,完全可以以更小的伤亡迅速结束战斗,绝不会出现战车损毁、兵力吃紧的局面。” 他停顿片刻,语气加重。 “更重要的是,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低估了我们要面对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他指了指外面那片废墟和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遍地尸骸。 “那不是电影里演的蠢头蠢脑的鬼子,那是被军国主义浸透了的杀人机器。他们不怕死,或者说,他们把死亡当成了一种荣耀。” 残破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外面隐约传来打扫战场的声音。 “今天,我们打掉了旅顺这六千鬼子。”张廷枢的声音在破损的房间里回荡,“看起来很辉煌,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目光看向每一个人。 “装备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装备,也得靠人去用。”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书言、陈火旺他们。 “在前世那个环境里,我们都没有经历过这种你死我活、尸山血海的大仗。训练场上的成绩,代替不了战场上的血。希望这一仗,能让我们醒醒脑子!” 张廷枢铺开那幅从防空洞内掏出的旅顺地图。 “瓦房店、金州,还有辽阳那边的第二师团主力,这会儿估计都在路上了。各部分批休整检修装备,补足弹药,随时准备迎接朝这边赶来的小鬼子。” “不用修筑工事,仍旧大炮先行。”他眼中浮起冷笑,“如果这一次能让他们逼近五里之内,我们以后一起去种地吧!” “是!”众人齐声应道,各自散去。 张廷枢走出满是硝烟味的会议室,找了个相对完好的房间,关上门,独自一人坐了下来。 系统面板又出现在眼前。 一行行闪烁着微光的文字正在快速滚动,那是刚刚结束的旅顺之战的战斗结算。 【旅顺司令部战斗结算。】 【摧毁关东军司令部驻地,奖励贡献点5000。】 【检测到东军司令官村冈长太郎(中将)为皇姑屯事件日方高级将领,奖励2000贡献点。】 【检测到关东军参谋长斋藤恒(少将)为皇姑屯事件日方高级将领,奖励1500贡献点。】 【击毙关东军第30联队联队长坪井善明大佐,奖励70贡献点。】 【击毙第30联队第一大队大队长桂朝彦少佐,奖励50贡献点。】 【摧毁日军驱逐舰x3,奖励3000贡献点;鱼雷艇x4,奖励800贡献点;勤务交通艇x3,奖励300贡献点。】 【摧毁四大堡垒,奖励2000贡献点;击落八八式侦察机x1,奖励150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死去的东北王,通电全国(第2/2页) 【累计击杀日军:6078人,获得贡献点91170。】 【当前累计贡献点总额为:277070点。】 还差二十三万啊! 张廷枢并不知道,此时的奉天已群情激昂。 凌晨03:30,作为奉系官方官报、大帅嫡系喉舌的《东三省民报》,率先上市。 凌晨04:00《奉天商工日报》硬是比平日提前一个小时分发各处。 凌晨04:30,奉天本土白话大报《醒时报》出街。 三份本土大报完全摒弃以往温和,一字不改全文刊登张雨亭暴怒布告,通篇铁血硬气,没有半点粉饰。 【奉天督军署通电布告 天下人都给老子听清楚! 老子坐镇东北这么多年,守着地界,安着百姓,对各国侨民向来宽厚相待,本本分分,从未主动惹过半分是非。 可关东军这帮倭狗,简直猪狗不如,龌龊下贱! 在皇姑屯偷偷埋炸药炸老子专列,玩土匪无赖的暗杀阴招,关东军就是他娘一帮比老子更不要脸的土匪贼种! 国内外一群眼瞎的狗东西瞎聒噪,颠倒黑白乱嚼舌根,指责老子妄开杀戒,简直荒谬至极。祸是狗日本挑的,你们他娘的反倒怪老子东北军? 你们他娘的瞎了你们的狗眼! 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做人做事,老子可以吃亏、可以让利、可以容人,但老子绝不受他娘的窝囊气。 还有南京政府那个姓蒋的,别以为老子打输了就怕你,再敢帮小日本瞎叫唤,老子拼光几十万东北军,也要他娘的把你从那个位子拉下来! 老子向来好说话,可谁敢要老子的命,害老子的兵,老子就灭他娘的满门! 特此布告,中外共鉴! 奉天督军署张雨亭 民国十七年六月十四日】 全篇一口一个“老子”,一句一个“他娘的”,字字如铁,直接把关东军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短短半个小时,全国舆论彻底炸开,列强集体紧绷。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头东北猛虎,不仅没死,反而被彻底激怒了。 最先慌到闭嘴的,是此前扎堆谴责东北的英美法毛四国领事。 张廷枢炮轰日本总领馆,清理太原街,各国驻奉天领事几乎抱团站队日本,一口咬定东北军清缴日侨是野蛮屠民,破坏国际公法。 各国都以为张雨亭暴毙,外媒通稿铺天盖地施压奉系,以谋求东北对外开放更多利权。 可凌晨的布告一出,所有列强瞬间哑火,紧急撤回所有交涉文书。 他们都清楚,张雨亭这一纸布告,彻底掀翻了整个远东的外交规矩。 他不但没有死,反而更以一种最狂暴、最不留余地的姿态宣告回归。 这头受伤的猛虎没躲起来舔舐伤口,反而亮出了全部獠牙,直接撕碎了所有外交上周旋空间。 这种时候,谁敢再支持一个搞政治暗杀的日本? 毛熊驻奉代表处内,波波夫仔细阅读着布告中“中外共鉴”的字眼,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复仇宣言。 “向莫斯科发报,重点:一、张作霖未死,且态度极端强硬;二、中日局部军事冲突已不可避免,并有扩大趋势;三、日本在满洲的法理和舆论优势已丧失殆尽。” “建议,暂不发表任何公开评论,密切观察。” 第84章 东北王出口,列强噤声 第84章东北王出口,列强噤声 各国领事中,毛熊是最乐见日本陷入麻烦的,同样也警惕东北民众情绪的高涨,可能产生的辐射效应。 沉默面对,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现在,各国都明白过来,张廷枢向关东军开战,就是东北王清醒后授意的,不然东北军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更让各国领事忌惮的是,一旦东北王伤势好一些,以他的性子绝对会单挑整个日本。 皇姑屯爆炸消息传来的那两天,奉天城死气沉沉,满城绝望。 街头商铺关门,家家户户闭门紧锁,所有人都认定老帅已死,东北必乱。 再到张廷枢冒天下之大不韪轰领馆杀日侨,灭守备大队,抗第29联队,引全国声讨。 可当大帅布告贴满城头街巷,报纸传遍街头巷尾的那一刻,东北民众才明白过来,原来张廷枢所做一切,都是东北王命令。 一时之间,东北所有抗议民众全部偃旗息鼓,各回各家。 他们可以不满东北军,但绝不会丝毫不敬自家“大家长”。 东北百姓都清楚,东北王主政这些年,东北是民国最安稳、乱兵最少、最能吃饱饭的地盘。 他虽然收税,征兵虽严,但绝不纵容兵匪扰民,绝不压榨底层活命钱。 在东北人心里,这个有时被他们叫老张的东北王,是乱世唯一敢替东北人扛事的靠山。 凌晨三四点,派送的报纸就已经铺满街巷摊点,小贩商户们早早拿到新鲜出炉的《东三省民报》。 一个摆摊卖干果的老汉,攥着报纸对着围过来的街坊高声感慨。 “咱就说咱大帅命硬,老天爷都不敢收他。你们看大帅说的这些话,真硬气。狗日本先下黑手,凭啥大帅不能打回去?” 一个开绸缎铺的掌柜念到“谁敢要老子的命,害老子的兵,老子就灭他娘的满门”时,声音已经嘶哑,眼眶发红。 “我们还怕小张将军打得太狠,惹来大祸,现在我才知道,这帮狗日的侨民就是披着羊皮的狼,藏着刀子的鬼。是他们先不做人,咱还跟他们讲什么仁义?” 他的话引得周围原先依靠日侨生意的小商贩,纷纷点头。 生存固然重要,但只要大帅活着,比什么生意都让人心里有底气。 原先那点对生计的担忧和私下里的埋怨,此刻全化为同仇敌忾。 有年轻车夫攥着拳头,“以前总听说大帅对外软弱,今天才算真见着他老人家的血性。” 还有年长的街坊叹着气开口道:“之前还有人私下嘀咕,说张旅长鲁莽惹事,现在知道是大帅的命令,谁还敢说这话?” 一种被压抑许久后猛然释放的振奋情绪,如同野火般席卷了整个东北。 奉天、吉林、黑龙江、热河,所有质疑声与抗议声,在布告出来的那一刻消失无踪。 与东北民众沸腾截然相反的是,远在江南的南京、上海,依旧充斥着刺耳的杂音,和东北的民声形成鲜明对比。 南京,国民政府的一名文官在茶会上,对着几位同僚摇头晃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东北王出口,列强噤声(第2/2页) “张雨亭此番实在是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徒逞一时之快耳。日方行刺,固属野蛮,然可通过外交途径,严正交涉,迫其道歉惩凶赔偿,维护国体。” “如此大动干戈,屠戮侨民,岂非授人以柄,将事态扩大至不可收拾?一旦日军大举来犯,东北战火燎原,最终受苦的还不是黎民百姓?” “中央维系大局之艰难,彼等坐镇一方者,殊难体谅啊!” 语气中充满了居高临下与对地方莽夫的不屑。 上海一名知名文人更是公开在沪上报刊刊文。 “国事当隐忍顾全大局,不可逞一时血气。大肆屠戮日侨、强硬回击关东军,只会激怒日本,届时只会令东北糜烂,举国受连。” 这些江南精英圈层的论调,通篇避重就轻。 绝口不提关东军暗杀东北军主帅的恶行,绝口不提日侨通敌作乱的卑劣行径,只一味指责东北军鲁莽好战,激化矛盾。 北平使馆会议室里,日本驻华公使芳泽谦吉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吐血。 一纸白话布告,直接把日本钉死在侵略暗杀、背信弃义的耻辱柱上,让日方外交彻底陷入绝境。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领事们紧急拟定的、要求列强共同施压和威胁武力干预的提案草案。 “公使阁下,我们不能就此作罢。”一旁的领事咬牙低吼。 “立刻向列国递交严正抗议,逼迫奉天停战、赔付侨民损失,否则各地关东军强势入城,武力接管奉天。” “蠢货,一群蠢货!”芳泽猛地将草案扫落在地。 “抗议?威胁?你们觉得,对一个刚刚从暗杀中捡回一条命、并且用这种语言宣告复仇的人,这些还有用吗?”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愤怒,“村冈长太郎,斋藤恒,这些军部的莽夫,是他们毁了一切!” “现在全世界都看到了,是我们先用了最下作的手段。法理,舆论,已被他统统丢光了!” “这则布告一出,英美法只会袖手旁观,没人会帮一个搞暗杀的军队说话。” 芳泽谦吉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声音变得阴冷而绝望,“张雨亭不仅没死,还变成了一条没有任何束缚的疯狗。” 他们熟悉并擅长操纵的那套外交讹诈、利益交换,在张雨亭这通毫不讲理血债血偿的宣言面前,彻底失灵。 “他这篇布告,不是赌气,是宣战预告。”芳泽谦吉睁眼,眼底满是忌惮,“他在告诉整个远东,等他伤愈必报死仇。” “炮击奉天领馆、屠杀侨民只是开头,他日他必定主动进攻旅顺、大连,彻底清算帝国在远东所有势力。” 在场所有日方外交人员,尽数沉默,真切感受到一种无处发泄的极致憋屈。 以往和中国各路军阀博弈,日方永远占尽上风,对方要么怕洋人制裁,要么怕引火开战。 张雨亭本就是亡命草寇出身,现在完全跳出了这套规则,什么世俗威慑,外交恐吓,对他已经没了半分约束。 第85章 亲日者 第85章亲日者 上午九点,与奉天已完全断了消息的张廷枢立在临时搭设的防线土坡上,看着远处龙河西岸影影绰绰聚起一群人。 那些人凑在一起,对着东岸东北军的岗哨指指点点,时不时有人凑到执勤近卫哨兵跟前,低声絮叨着什么。 张廷枢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打仗嘛,总有人不怕死想凑近瞅两眼。 可不过片刻功夫,西岸的人群骤然躁动起来。 原本零散聚集的人迅速聚拢成团,有人提前备好的白布横幅被高高举起,各色尖锐的口号顺着风势直直扑向东岸阵地。 人数很快聚至数百之多,密密麻麻堵住了龙河西岸的主干道,但被那边的士兵拦在桥上。 范临喘着粗气一路狂奔而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旅座,大批民众堵在西岸桥头抗议,里头什么人都有,穿长衫的、戴礼帽的、学生……还有不少拖家带口的娘们儿孩子,他们嚷嚷着要见长官。” 张廷枢闻言笑了笑。 旅顺……日侨。 他差点忘了这茬! 旅顺被关东军盘踞经营多年,早已是关东州核心租界地。 城内散落着一万多名日侨,全部集中在旧市街、关东厅文官专属住宅区。 大量的本地商人官吏都靠日本人吃饭,他们怕日本人倒了,自己的天也就塌了。 他们也看到了报纸,知道东北王还活着的消息。但是靠近太阳沟的居住的旅顺民众,基本上都是日侨帮办、翻译、底层伪职,或是依附日方的小商人。 在他们心里早已认为自己是关东州人,不认东北、不认中国。 那些中老年们就算站在东北王那边,也细胳膊小腿的,根本扭不过那些人。 1905年《中日会议东三省事宜条约》后,关东州正式归日本管控。 二十多年来,他们的孩子从小读日校、学日语,受日式管控,生活方式早被渗透。 张廷枢随着沈书言带的卫兵往龙河西边走,还没到近前,就听见乱哄哄的吵嚷声,像一锅烧滚的粥。 “凭什么打帝国军队?他们给我们饭吃,给我们工钱,你们东北军干了啥?除了收税拉夫,还会啥!” “张廷枢仗着是张八爷的儿子,听说在奉天杀日军与侨民,现在又杀到旅顺来了,你是不是觉得比少帅还牛逼?” 前排的是关东州各级民政官吏、基层办事差役,这些人拿日本俸禄,替关东军管控旅顺民生,盘剥本地百姓,是实打实的汉奸二鬼子。 后排簇拥的,是一众穿绫罗绸缎的本地富商,垄断旅顺粮食、建材物料、肉食供给。 这群寄生在殖民体系上的蛀虫,靠着日军特权大发横财,早已和日本殖民势力深度绑定。 他们身后,跟着不少穿短褂的苦力、挎篮子的妇人,甚至还有几个穿学生装的半大孩子。 这些贫民小心翼翼地举着用白布条扯成的横幅,上面写着“抗议滥杀”、“还旅顺太平”、“张廷枢滚出去”的字样。 “张廷枢,无故屠杀帝国驻军与无辜侨民,如今更是杀到旅顺,张八爷给你的胆子?” “关东州多年安稳,百姓安居乐业,全靠大日本帝国庇护,你害奉天民众就算了,现在还敢跑到这里来害旅顺百姓?” “东北军素来守规矩懂分寸,怎么就你张廷枢独断专行肆意屠杀,简直是野蛮屠夫!” “我们世代居于此地,靠着帝国商贸谋生。你想断我们生计,毁了旅顺安稳,居心何在!” 人群中有人带头嘶吼,其余人纷纷附和,数百人的叫嚣声此起彼伏,震得桥头嗡嗡作响。 他们听说过张廷枢在奉天大肆杀害日侨,却不会对手无寸铁的民众动武,背负残害百姓的骂名。 所以他们骂起来也就肆无忌惮,东北军还真敢把这数百百姓给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亲日者(第2/2页) 一个穿灰布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挤到前面,手指头差点戳到拦路士兵的鼻尖。 “你们长官呢?叫张廷枢出来,老夫要问问他,张作相是怎么教出这等儿子的!” 沈书言下意识看了眼混在卫兵中的张廷枢,发现他神色淡漠,眼底甚至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根本没有被这些怒骂激怒。 他有点摸不清旅座的底。 毕竟在太原街,旅座可没这么好说话,直接杀人震慑。 沈书言上前一步,压着火气说道:“光绪二十年,日军攻破旅顺口,屠戮两万同胞。此后二十余年租借地内,又不断抓捕、残害本地乡亲,你们还说他们好?” “鬼子在旅顺修炮台、建兵营,占的是咱们中国人的地,他们准备干什么你们还不清楚?” 乡绅赵秉仁打断他,唾沫星子都喷出来。 “那是以前,帝国军队从来没有为难我们,还和我们做生意。我告诉你,我在旅顺开厂子二十年,雇了三百多号本地人。” “现在你们打过来,你让工人喝西北风去?” 人群被他们煽动起来,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妇人哭诉道:“我男人在码头给日本人扛活,一天挣两角日元,现在码头被你们炸了,让我们怎么活啊……” 最前排一个身穿马褂、体态肥硕的粮商指着卫兵厉声质问: “你们东北军到底守的哪门子规矩?帝国军驻守旅顺多年,从未惊扰百姓,反倒护着一方安稳。张八爷到底想干什么?” 一名戴着圆框眼镜、曾在关东厅任职的文职官员,语气更阴柔刻薄。 “先前奉天动乱,屠杀帝国侨民,已是无理至极。如今转战旅顺,残害驻军,破坏通商大局,你张廷枢是想挑起两国全面争端,葬送整个东北吗?” 人群里的学生、被裹挟的底层民众,被这群头目煽动,也跟着高声呼喊。 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模样的青年喊起来,“你们军阀混战,苛捐杂税,死了多少百姓,你们比日本人更不如。” “对,日本人至少讲秩序,讲规矩。你们呢?除了杀人还会什么!” “对,杀人凶手!” “滚出旅顺!” 一众汉奸买办夹杂其中,不断拔高声调,推波助澜。 人群往前涌,士兵们组成的防线被推得摇晃。 沈书言咬牙,手按在枪柄上,却不敢抽出来。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张廷枢。 张廷枢还是那副看戏的样子,隔着人群和沈书言对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沈书言只得深吸一口气,对面前激动的人群说道:“这里是战区,还有未清理的爆炸物,为了安全切勿过桥,否则后果自负。” “我们要见张廷枢,让他出来,给旅顺民众一个交代。” 沈书言不再多说,示意士兵们稳住阵线,不许开枪,也不许后退。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吵嚷声、哭骂声混成一片。 那些商人、官吏见他有退让的意思,气焰更盛,骂得越来越难听,说张廷枢在奉天是祸国殃民的刽子手,比土匪还凶残。 有人甚至伸手推搡近卫兵,吐着唾沫肆意辱骂,极尽挑衅。 沈书言带着满肚子疑惑回到临时驻地,他扯开领口,灌了一大缸子凉水,才觉得嗓子眼里的火压了下去。 “旅座,这帮人在替鬼子叫屈,明明可以强硬处置,只需扣押带头者,人群自会溃散。” “急什么,让他们先闹。”张廷枢给他抛了支烟,“这群人只是跳梁小丑,今日压下去,明日还会作乱。” “我就是要惯着他们,让他们彻底放开胆子,看看他们到底能疯狂到什么地步,能给鬼子递多少消息,能勾结外敌做到什么程度。” 沈书言闻言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过来。 第86章 东北军已经被打残了 第86章东北军已经被打残了 临近中午,张廷枢再次开启天眼,龙口东东南深处向终于出现了一百多个快速移动成建制、带武器的鬼子。 他们沿着山路隐蔽行进,最终消失在龙河西面的民居区域。 那是旅顺旧市街,日侨聚居地。 “终于来了。”张廷枢相信,这么点人只能是金州独立守备中队。 这个160人的中队,现在仅剩百余。 三个小时后,又一批更多的鬼子从瓦房店方向过来,约莫五百人左右,停留在龙口的浅山里。 这是瓦房店独立守备第3大队,他记得大队长好像叫岩田文男。 旧市街一栋和式宅院里,岩田文男摘掉沾满尘土和汗渍的军帽,露出一张疲惫而阴沉的脸。 他下令全军在龙口山中休整,静待后续联队援军抵达。 那些先前聚众抗议的民政官吏、汉奸买办,接到日军传唤后,立刻争先恐后赶了过来。 “岩田长官,你们可算来了。”赵秉仁几乎要哭出来。 岩田文男一改战时的冷厉凶狠,压着心中的怒意,表现得非常温和。 先是当众高声赞许他们多年来为关东军驻防提供的诸多便利,肯定他们的功劳。 又痛心疾首地怒斥张廷枢肆意开战,打破大东亚共荣局面。 他接过赵秉仁递来的温水,猛灌了几口,继续嘶哑着嗓子问道:“司令部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谁知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只知道太阳沟方向打了一夜,枪炮声震天,早上停了,具体情况谁敢去看? 他们抗议时都被拦桥头,只看到以前的司令部完全变成了废墟。 “长官,”李金斗小心翼翼地说,“早上一大帮人去太阳沟那边抗议,被东北军拦回来了。他们说那些人穿得花花绿绿,不像正经东北军。” 岩田文男眉头紧锁。 他接到回援命令时就知道旅顺情况不妙,但没想到糟到这个地步。 司令部可是有六千直属部队,加上坚固工事,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 他不敢想像,也绝对不会相信。 “诸君受苦了。”岩田文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 “张廷枢在奉天残暴不仁,破坏东亚和平,现在又令你等人心惶惶,帝国绝不会坐视不管!” “只是目前敌情不明,”他语气更加诚恳,“为了能彻底铲除这股匪军,恢复旅顺秩序,还需要诸君鼎力相助。” 一番煽动话术过后,岩田文男要求这群亲日势力返回太阳沟前线,暗中探查东北军情况。 赵秉仁等人互相看了看。 他们心里也怕,但更怕日本人倒了,自己的好日子到头,眼下皇军请求帮忙,正是表忠心的好机会。 “长官放心,这事包在我们身上!”李金斗点头哈腰地说道,“那张廷枢再横,总不能把我们都杀了!” 一众汉奸买办早已被日军驯化,当即群情激愤,拍着胸脯承诺必定为帝国军队打探情报。 “诸君深明大义,帝国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岩田文男满意地点点头,“旅顺秩序恢复之后,你们都是帝国忠臣。” 一小时之后,太阳沟外围警戒线。 几十名旅顺有头有脸的本地人,带着随从挑着扁担、推着板车,满载着白面、猪肉、米酒、干粮等物资,浩浩荡荡朝着沿着龙河走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东北军已经被打残了(第2/2页) 一行人脸上没了先前的嚣张戾气,满脸堆笑,态度恭敬谦卑,对着守在桥头士兵连连致歉,说辞也彻底换了模样。 “兄弟们辛苦了,我们是旅顺商会与街坊邻居,先前是我们不明真相,受人蛊惑,一时糊涂冒犯。” “特意备了些薄酒粗粮,前来慰问张长官部队将士,略表我们的心意!” 范临打量了他们几眼,拿起电话请示,过了一会他挥手。 “进去吧,别乱跑,跟着我们的人。” 李金斗等人心里一喜,连忙招呼抬东西的人,跟着几名士兵往里走。 一进太阳沟核心区,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他们脸上的谦卑笑容瞬间僵住。 街道两旁废墟还在冒烟,没清理干净的关东军尸体横七竖八,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几百上千名穿着奇怪衣服的士兵,正在往卡车上搬运尸体,不知要拉到哪里去。 他们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惧,眼神飞快扫视全场,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默默探查阵地兵力、装备、伤亡情况。 几辆他们从未见过的“铁车”瘫在路边,有的履带断了,有的被炸开了车身,露出空洞的黑。 这时,一群脸上还带着硝烟黑灰的士兵走了出来,接过他们的车、担,连连感谢。 有一名士兵开心地说道:“鬼子的粮食全都被炸了,现在终于有粮食吃了。” 另一人嘀咕着骂道:“小鬼子他妈的不要命地往上冲,咱们虽然赢了,可是也太惨了。” 一名排长模样的人轻斥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那名士兵不满地说道:“那损失也太大了些,一万多人打得只剩不足千人,重炮战车全打没了,要是再有鬼子来,后面的仗还怎么打?” “住口!”排长怒喝,“怎么能当着乡亲们的面说这些。” 那名士兵小心瞥了李金斗等人一眼,气鼓鼓地不再说话。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落入慰问者耳中。 李金斗一边忍着恶心和恐惧,一边眼珠子乱转,把看到的都记在心里。 他嘴上却连连附和,“是是是,弟兄们不容易,保家卫国,流血流汗。” 他们目光快速扫过阵地各处,清晰看到损毁报废的战车、断裂的炮管、散落的重型军械残骸。 再环顾四周,阵地上只剩一千多衣衫染血、有气无力搬尸体的士兵。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更多损毁的工事和日军尸体堆,心里越发相信东北军也是惨胜,实力大损。 待了不到二十分钟,这群人不再多留,随口说了几句宽慰将士、称颂卫国壮举的场面话,便匆匆告辞。 一出太阳沟,几个人立刻小跑起来,回到旧市街,把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岩田文男。 “铁车损坏,守军不过千余,士气疲惫……”岩田文男摸着下巴,眼中凶光闪烁。 他完全相信,一万人东北军肯定吃不下司令部直属联队,对方只有凭偷袭可能控制住村冈司令。 如果情报属实,那这支东北军已是强弩之末! 他共有五百多人,如果等到多门师团长的主力赶到…… 第87章 外战外行,内斗内行 第87章外战外行,内斗内行 夕阳西沉,暮色笼罩旅顺城郊,天色渐渐暗沉。 多门二郎亲率的第2师团另一支主力抵达,与独立守备第3大队汇合,都没有进城。 这支队伍包括一个步兵联队、一个骑兵联队,总计约三千人。 在他眼中,奉系东北军向来畏日如虎,面对关东军向来只会退让妥协,从未有过主动反击的先例。 多门二郎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依稀可见的旅顺要塞轮廓,眼神变得无比凶戾。 旅顺是什么地方? 这是关东军在辽南的统治核心,是经营多年的要塞。 村冈司令官、斋藤参谋长都在那里。 如果真丢了,不仅是军事上的惨败,更令帝国颜面扫地,他多门二郎师团长,难辞其咎。 “八嘎!张廷枢哪来的这么强的火力?”多门二郎咬牙切齿。 他接到回援命令时还觉得小题大做,现在才知道事态有多严重。 岩田文男赶来汇报,详细说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以及那些慰问者带回来的消息。 “只剩下千余人?重装备损毁?”多门二郎眯起眼睛,非常怀疑,“会不会是有意示弱,引诱我们进攻?” “师团长阁下,”岩田文男低声道,“属下也觉得可疑。” “但是,张廷枢所部长途奔袭旅顺,激战一夜打下四大要塞、攻破司令部,纵然有些特殊武器也会消耗殆尽,此刻或许正是其最虚弱的时候。” 多门二郎沉吟不语。 强攻?对方占据太阳沟原有工事,即便人少,火力不明,硬冲代价可能很大。 更要防着敌军释放假情报,想了一会,他心中冒出一个歹毒的计划。 “岩田君,”多门二郎缓缓开口,“为防支那军诡计,今晚进攻时,需要一些……向导。” 岩田文男心领神会,“阁下是说……” 多门二郎眼神变得阴鸷起来,语气冰冷。 “动员大量旅顺民众,全部驱赶到前线。既可规避敌军伏击,又能乱其军心。” “张廷枢不是不敢对平民开枪吗?那就让这些平民,成为帝国勇士最坚固的盾牌。我们的士兵,可以混在人群之中,接近他们的阵地。” 岩田文男瞳孔一震,随即低头。 “嗨!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太阳沟,第一近卫师临时指挥部。 通讯兵终于修好了关东军司令部的长途电话线。 “师长,线路通了,但要通过鬼子奉天中继站才可以转到辅帅那边!” 那个近卫旅已改为师级单位,辖沈书言与庄敬两个近卫团,沈书言任105团团长兼参谋长。 张廷枢微微颔首,拿起话筒开口便是一口标准的日语,语气非常严厉。 “关东军旅顺司令部,马上接奉天张作相。” 等了片刻,电话里传来一个憔悴而颤抖的声音,“村……村冈?” “爸,是我。”张廷枢轻笑道,“村冈死了。” 电话对面的张作相沉默了好久才开口,“你没事就好,其它都不重要。” “辽南的鬼子都撤了,多门二郎的主力没有拦住,应该快到旅顺了。” “他已经到了。”张廷枢的声音很平静,“爸,奉天那边怎么样?游行还闹?” “没闹了,杨总参议借大帅名义发了全国通电!”张作相声音里透着疲惫和火气,“现在就南方还在骂咱们。” 听到他这样说,张廷枢对杨宇霆佩服得五体投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外战外行,内斗内行(第2/2页) 只要让外人觉得张雨亭还活着,东北就乱不了,便是连日本也不敢动。 “张小六给我发了电报,这两天可能会到奉天。”张作相突然压低了声音,“他回来之后,大帅的事就瞒不了。” “廷枢,他是大帅的儿子,你是我的儿子,他要解除你的兵权我拦不住。但他说要把你交给小鬼子处置,老子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 张廷枢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张小六……果然还是这个德行,外战外行,内斗内行。 日本人都炸死他老子了,他想的还是息事宁人,还要保住他那点地盘和权位,甚至不惜拿自己兄弟人头换和平。 张廷枢淡淡道:“爸,他可能也会拿了你的兵权。” 张作相呵呵笑道:“他可以拿走第五方面军,拿不走我中东铁路护路军总司令的头衔。” “爸,我应该后天回去。”张廷枢说道,“告诉杨叔,别在这时候顶撞张小六,他的第四方面军应该保得住。” “好,”张作相咳嗽两声,突然说道,“廷枢,你把东北的鬼子打完了,张小六的压力会小很多。” 张廷枢心头一震,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没必要养寇自重,但真要把鬼子打完了,张小六与南京合在一起,南京自然会通过国际途径向日本道歉、赔款。 而张小六,就可以腾出手来清洗第五方面军与奉军内部。 “你清洗完之后,东北没了小鬼子,你不会提前开启中东路事件吧?” 张廷枢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张作相没听清楚。 “没什么爸,”张廷枢笑了起来,“让我再想想,您照顾好自己。” 他缓缓放下电话,点了支烟静静望着远处。 张廷枢将第一近卫师主官叫进来,一起分析消灭东北的鬼子可能的结果。 他坐在弹药箱垒成的简易椅子上说道:“这次开会只聊一件事,我就想听听,我们把东北的鬼子都清干净之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局势。” 他清楚,全歼东北境内鬼子,对张小六对整个东北,是一把利弊交织的双刃剑。 张廷枢当然想杀光全部鬼子,不过还是想听听大家的分析。 “师长,要我说利大于弊。”原近卫旅旅长,现在的副师长卢屹峰率先开口,抓起烟盒点了一支。 “最直接的好处就是,日本再也没有能力在东北发动突袭。后世那种一夜夺城、闪电侵占全境的九一八事变,起码数年之内绝无可能重演,这是保住东北基业最实在的好处。” “再就是张小六。”他看了看张廷枢,见对方没打断的意思,继续说道,“他要是够胆敢把这事儿扛下来,咱们打鬼子是给老帅报仇!” “这话放出去,东四省所有人心,一下子就能聚拢到他身上,他的腰杆子也能硬不少。” 张廷枢看着他笑道:“你说的这些,当然是实打实的好处,但最大的问题就是小六子不敢接!” 大家哪能不明白,张小六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么做的好处。 只要他敢说张廷枢的行动由自己授权,连杨宇霆都会支持他。 但各主官更清楚,张小六都想把师长交给日本人赔罪了,说明他宁愿让东北一盘散沙,也不敢得罪日本人。 他没有东北王的魄力,担不起开战的风险,只想安稳接手东北基业,只求平稳过渡,绝对不会承认这场战事出自他的授意。 第88章 这个机会,张小六把握不住 第88章这个机会,张小六把握不住 “师长说得没错,张小六的顾虑是死结。”沈书言点点头。 “杀光东北的小鬼子对我们来说无所谓,但以张小六的魄力,在他眼里只有弊。全歼东北境内关东军,日本必然以此为绝佳借口,正式对东北全面宣战。” 沈书言指向地图上朝鲜半岛和渤海湾的位置。 “日军驻扎朝鲜的两个师团可以即刻跨海驰援,联合本土海军封锁整个渤海湾,从辽东半岛全线登陆进攻。” “以东北军目前的战力、装备、后勤,根本挡不住日本举国动员的跨海大军持续进攻。” 101团团长赵守诚沉声附和,“师长,我们现在没有海军。” “东北海岸线绵延千里,处处都是突破口,我们只有五个团的兵力,做不到全线布防,也指望不了东北军。” “不止日本,南京方面也憋着坏。”102团团长王振山脸色凝重地说道。 “东北军二十几万兵力盘踞关外,南京早就忌惮。他们未必不想看到东北军和日本人拼得两败俱伤、互相消耗。” 他似乎有些忌讳,但看了看张廷枢还是说了下去。 “大家想想,后来东北宣布易帜后,南京方面还暗中暗示张小六,想让他强行收回中东铁路,摆明了就是想挑起东北与毛熊的矛盾,借外力消耗东北军的实力。” “还有英美列强的险恶算计,他们已经盯上了我们的武器。”卢屹峰接口说道。 “他们现在也绝对不会偏向奉天,后续所谓调停裁决,都会一边倒偏向日本,张小六同样忌惮这一点。” “还有毛熊更是一大隐患。”他眼神沉了沉,“东北没了小鬼子,毛熊绝不希望东北出现一个完全自主、战力强悍的独立政权。” “张小六虽然软弱但也不是傻子,他想到没了小鬼子后,中东路的矛盾可能会提前激化,届时东北将同时面对日毛两国的施压,腹背受敌。” 沈书言冷笑起来,“这样的局势,就凭畏首畏尾的张小六,根本接不住。” “所以他才想交出师长平息日本人的怒火,只要东北还有关东军管理的满铁,毛熊就不会捣乱。” 张廷枢一直安静地听着,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开口。 “张小六怎么想,关我鸟事。南京怎么想,洋人怎么调停,关我们鸟事。” “英美法日毛算个毛,只可惜张小六没胆子硬气一回,不然老子会送他一座铁打的江山。” 张廷枢站起身,望着外面还未散尽的硝烟。 “全国都说我张廷枢是屠夫是疯子,是擅开边衅的祸害,老子不在乎。” 他回过头,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很想看看,等日本人调集大军再次打进东北,或打上海的时候,那些今天在游行骂我的人,他们会站在哪边?” 卢屹峰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试探着问道:“师长的意思是,肃清东北境内鬼子后,便不再主动扩大战事?” “对,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张廷枢毫不犹豫点头。 “我现阶段的目的,是让全国百姓彻底看清鬼子的豺狼本性和凶残面目。连皇姑屯的血仇他们都选择视而不见,那就让战火叫醒所有人。” 卢屹峰笑道:“师长,打完这一仗,东北可没了我们立足之地,你想去哪里?” 张廷枢哈哈大笑起来,“我张廷枢现在天怒人怨,张小六回来,必定容不下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这个机会,张小六把握不住(第2/2页) 他的笑容让人心里发毛。 “我们可以上天柱山看戏,可以趁鬼子出兵后去解放朝鲜。” 赵守诚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也有一丝寒意。 师长这是要把自己当成一块磨刀石,也是当成一面照妖镜。 他要让血淋淋的现实,去叫醒那些装睡和真糊涂的人。 沈书言挤了挤眼。 “师长,现在虽然没有分出朝鲜与小韩,但我们可以用三八线以南的朝鲜人去日本本土报仇,我们给枪给炮。” “小韩的本性我们也清楚,踢个球滑个雪都玩阴的,他们去日本烧杀抢掠奸,国际社会骂我们的时候也会轻点。” 他出这样的鬼主意,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利用未来的南韩去祸祸小日本,是一步非常不错的棋。 反正现在已经缴获了很多鬼子装备,以后全部支援给朝鲜与“南韩”。 张廷枢将烟头扔在地上用力踩灭。 “打完今天这一仗,关内其它地方残余的鬼子,暂时不动。等那些人吃够了亏,看清了真相,我们再回来。” 如今的张廷枢,早已落得里外不是人的境地。 在张小六眼中,他主战激进,是破坏局势、惹祸上身的隐患。 在奉系元老眼中,他是打乱格局、挑战旧秩序的后生晚辈。 在关内舆论眼中,他是鲁莽好战、祸乱一方的将领。 所谓天怒人怨,莫过于此。 “师长想得通透。”卢屹峰深吸一口气看向张廷枢,眼底满是敬佩。 “与其留在东北受掣肘、背黑锅,不如主动出走。到最后,咱们倒要看看,世人到底是骂师长残暴好战,还是看清鬼子的狼子野心。” “人心向背终会落地。”沈书言重重点头:“我们跟着师长,不争一时对错,只问家国大义。” 张廷枢看了下时间,不到21点。 “多闻二郎极擅长夜间迂回偷袭,这是他惯用的手段。等他们的野炮联队到达之后,我们先发动进攻。” 天眼中,龙口南面的浅山中的热源密密麻麻,如同数千萤火虫聚在一起。 一直到现在,张廷枢都没有看到第2师团的野炮联队,应该还在后面。 那个地方离太阳沟只有五里,完全在鬼子火炮打击范围之内。 “你们先去休息,开战时再叫你们。”张廷枢笑道,“打了这一仗回奉天,我也想见见张小六。” 卢屹峰笑道:“哪有师长守夜,反倒我们去睡觉的道理,打小鬼子,我们都会兴奋得睡不着。” 沈书言说道:“师部的所有人可都没休息,就等着这一仗呢!” “是啊,白天一仗打得窝火,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第一次打这样的实战没有经验,不过师长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张廷枢没有再劝,他早就兑换了6门54式122毫米榴弹炮放在外围高地。 加上修好主战坦克共四辆,04式步兵战车两辆,这样的配置绝对会让多闻二郎动都动不了。 他现在要等多闻二郎的那支炮兵联队过来,早打完早收工。 第89章 你偷袭我,我偷袭你 第89章你偷袭我,我偷袭你 晚上十一点,旅顺旧市街的灯火稀稀拉拉亮着。 张廷枢半躺在行军床上,天眼的视野里,热源信号清晰得刺眼。 一个完整的步兵联队,约莫两千号人,像老鼠一样从山上下来,悄无声息地聚地日本桥后方。 那座横跨龙河、连接新旧市街的石桥,此刻成了热源聚集的焦点。 更远处,新市桥和白玉桥后方约千米远的地方,另一大片密集的热源静止不动。 那是第2师团的骑兵联队,近千匹战马和骑兵静静地立在夜色中,像一片黑色礁石。 多门二郎这老鬼子,果然还是老一套。 步兵渗透,骑兵蓄势待发准备侧翼突击,标准的夜袭加强攻套路。 半小时过去,临时指挥部里的电话安静得像块石头。 没有“深明大义”的旅顺乡绅打来电话,告诉他鬼子的准备。 李金斗、赵秉仁这两个人,是能打通指挥部的电话的。 现在看来,他们根本没有透露鬼子动态的心思。 张廷枢一点也不意外。 沈书言、卢屹峰、赵守诚、王振山几个主官都在,或坐或站,脸色在昏暗的马灯下显得晦暗不明。 “我们现在还没有鬼子受欢迎。”张廷枢自嘲地笑道,“旅顺的民众与鬼子绑得很紧。” “那就把他们当成日侨呗!”沈书言说得随意。 杨宇霆冒名发那份通电后,张廷枢对杀日侨或通敌者,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夜里十一点半,路灯光影晃动,居民区那边突然出现大片人影,密密麻麻,粗略看去足足五六百人。 人群前方站着几名须发花白的本地长者,此刻正侧身对着身后百姓低声说着什么。 张廷枢眯起双眼,借着路灯微光细细打量,越看心底越沉。 寻常百姓被敌军挟持为人质,必然惊慌失措、哭喊逃窜,可眼前这数百百姓,脸上没有半分恐惧,神态松弛坦然。 他不知那几个本地长者在向百姓灌输什么,不过大概能猜得出来。 无非是东北军不会伤害自己的百姓,站在日军前面就能和平收回太阳沟之类。 关东军根本不用强行胁迫,只用些许钱粮、几句空头承诺,便收买了这数百民众,让他们心甘情愿当阻滞东北军的人肉盾牌。 “步兵联队进了居民区,骑兵在后面等着。”张廷枢望着那边淡淡说道,“几百民众甘愿为他们当掩体,逼我们投鼠忌器。” 卢屹峰骂了句粗口:“狗日的小鬼子,打仗不行,玩阴的下三滥倒是精通!” 王振山皱眉道:“师长,咱们就是炮轰平民区,南京那边,还有那些报纸,指不定怎么编排。” “这是张小六要解决的事,与我们无关。”张廷枢走到桌边,拿起水壶灌了一口凉水。 “鬼子来了,他们敲锣打鼓欢迎。咱们打回来了,他们聚众堵路骂我们是匪军,现在鬼子要拿他们当盾牌,他们可有半句怨言?” “那就把他们当成日侨呗!”沈书言重复着刚才那句话,“他们自己选了路,就别怪子弹不长眼。” 张廷枢轻呵一声。 “鬼子有人质,就能让我畏手畏脚放下武器?就能让我的兵伸长脖子等着鬼子来砍?没这个道理!” 他环视众人,声音变得冷了些,“这一仗,该怎么打,还怎么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你偷袭我,我偷袭你(第2/2页) “给我盯死了鬼子集结的区域和可能冲锋的路线,至于那些人,他们既然选择和鬼子站在一起,那就一起承担后果,真要误伤了谁,那也是命!” 卢屹峰等人都明白,仗打到这个份上,妇人之仁只会让更多兄弟白白送死。 “是!”几人齐声应道。 时间一点点滑向午夜。 凌晨两点左右,张廷枢天眼视野的东南边缘,龙口山脚的浅山区域,终于出现了大片缓慢移动的热源群。 因为树林挡着,视野下降也看不清楚,肯定是第2师团的炮兵联队到了。 龙口山脚一带地势极为特殊,整片区域都是低矮丘陵,山势平缓,最高海拔不过四百米。 既无茂密林木遮蔽,也无险峻沟壑掩护,是绝佳的炮击阵地,也是毫无退路的露天死地。 因为是偷袭,多闻二郎并没有顾忌太多。 在他心里,几轮速射就能让千余东北军死伤过半,然后骑兵冲锋,步兵突击,最多天亮前就能结束战斗。 他根本想不到,自己的对手是个挂逼! 张廷枢抓起直通炮兵阵地的电话。 “陈营长!” “师长!”电话那头传来陈火旺精神十足的声音。 “龙口山脚,东南方向,距你约八点二公里,鬼子炮兵联队刚到,正在展开。我给你诸元。” 张廷枢语速极快,报出一连串精确的坐标、距离、方位角。 陈火旺在那边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 “师长,明白。弟兄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六门54式122毫米榴弹炮早已提前就位,炮口高高扬起,其中四门慢慢转向龙口山脚方向。 “四门砸鬼子炮兵联队,两门覆盖新市桥骑兵联队。” 炮手们根据刚刚接收的诸元,飞快地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粗壮的炮身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缓缓调整着角度。 装填手从弹药车上搬下黄澄澄的122毫米杀爆榴弹,小心旋上引信,炮弹被推入炮膛,闩体哐当一声闭合。 “一号炮就位!” “二号炮就位!” …… 陈火旺站在观察位,手里拿着电话,听着里面张廷枢平静的倒数。 “三、二、一——放!” “放!”陈火旺对着话筒大吼。 几乎同时,六门重炮炮口猛地喷出巨大的橘红色火焰,照亮了半边山坡。 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了夜的寂静,炮身剧烈后坐,沉重的炮架深深陷入夯实的泥土。 四发122毫米炮弹拖着凄厉的尖啸,划破漆黑的夜空,朝着龙口山脚飞去。 多门二郎的炮兵联队刚刚抵达预定阵地,士兵们正忙着从骡马和车辆上卸下火炮部件。 四一式75毫米山炮、三八式75毫米野炮,还有几门珍贵的九二式步兵炮。 军官们吆喝着,催促加快速度。 长途行军后的疲惫和深夜的困意,笼罩着大部分人,他们根本没料到,死亡会在十几里外的黑夜中精准降临。 第一轮炮弹落地。 “轰!” 山脚下仿佛同时爆开了四朵巨大的死亡之花。 第90章 无需顾忌,自由开火! 第90章无需顾忌,自由开火! 122毫米杀爆榴弹的装药量远超日军同口径炮弹,单发杀伤半径超过三十米。 此刻,四发炮弹几乎呈菱形砸进了刚刚展开、还乱糟糟的日军炮兵阵地中心。 耀眼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所有黑暗,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横扫周围一切。 正在组装的山炮炮架被扭曲、掀飞。 堆放在一旁的炮弹箱被引爆,引发更剧烈的二次爆炸,火球冲天而起。 骡马惊嘶着被撕成碎片,血肉混合着泥土和破碎的武器零件,下雨般泼洒开来。 侥幸在首轮爆炸范围外的日军炮兵被震得东倒西歪,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巨响和同伴濒死的惨嚎。 还没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打击中回过神来,第二波、第三波炮弹接踵而至。 “轰轰轰轰!” 54式122榴弹炮的射速并不慢,尤其是早已标定好诸元后的急促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一轮接一轮地覆盖下来。 整个日军炮兵联队的阵地,被淹没在连绵不绝的火光和震波之中。 75毫米山炮脆薄的防盾被撕碎,炮管被炸弯,弹药堆积点接连殉爆,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烈焰。 人体在如此狂暴的威力下显得无比脆弱,断肢残躯被抛向空中,又重重落下。 仅仅三轮急速射,十二发122毫米炮弹,就让这支日军赖以发动攻势的炮兵联队,彻底消失。 只剩下浓烟滚滚,火光熊熊。 与此同时,另外两门122榴弹炮的炮弹,落在了新市桥后方那片骑兵集结的洼地。 这里地势相对开阔,连树木都没有,无遮无拦。 炮弹落下时,日军骑兵们刚刚被远处炮兵阵地传来的惊天爆炸惊动,正有些骚乱。 “轰!轰!” 两团火球在骑兵队伍中炸开。 122毫米炮弹对付密集队形的软目标,效果堪称恐怖。 爆炸中心的人和马瞬间消失,稍远些的被横飞的破片打成筛子,或者被冲击波震得内脏碎裂、七窍流血。 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狂奔,将背上的骑兵甩落,又践踏而过。 洼地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破碎的人马尸体、断裂的骑枪、散落的鞍具铺了一地。 鲜血汇成小溪,在低洼处积成暗红色的水洼。 “冲锋!板载!”一名侥幸未死的骑兵军官抽出军刀,声嘶力竭地嚎叫。 他知道,停在原地就是等死,只有冲过前面那座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幸存的几百名骑兵,在极度的恐惧和疯狂驱使下,踢打着受惊的战马,挥舞着32式马刀或四四式6.5mm骑枪,朝着新市桥桥头亡命冲去。 马蹄声如闷雷般响起,在爆炸的间隙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早已严阵以待的死亡陷阱。 桥东岸,两辆04式步兵战车如同捕猎的巨兽,静静地藏在废墟掩体之后。 车顶的100毫米低压线膛炮和30毫米机关炮早已锁定桥面。 更后方和侧翼,近卫团的机枪阵地同样屏息以待。 当第一批骑兵冲上桥面的瞬间。 “开火!” 100毫米炮率先发出怒吼,高爆弹直接落在桥面中央,将七八名骑兵连人带马炸上半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无需顾忌,自由开火!(第2/2页) 紧接着,30毫米机关炮的“嗵嗵”声连成一片,炽热的弹链抽打在桥面和试图涉水过河的骑兵队伍中。 30毫米高爆弹轻易撕碎人马躯体,在河面上炸起一道道混着血沫的水柱。 12.7毫米重机枪和7.62毫米通用机枪也加入合唱,密集的弹雨形成交叉火力网,覆盖了整个桥头区域。 冲上桥的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成片倒下。 战马哀鸣着摔倒,将背上的骑兵甩出,随即又被后续的子弹打得血肉模糊。 桥面很快被人尸与马尸堵塞。 后面的骑兵冲不过去,在桥头挤成一团,又成了更好的靶子。 有的骑兵试图跳入龙河泅渡,上方同样致命的机枪子弹,让他们全部沉入水底。 仅仅几分钟,试图冲锋的几百骑兵便死伤殆尽。 桥头附近堆满了人和马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桥面和河水。 少数几个侥幸冲过火力网、跌跌撞撞踏上东岸的,也被严阵以待的近卫团步兵用精准的点射撂倒。 新市桥,成了名副其实的鬼门关。 就在桥头枪炮声渐渐稀疏时,指挥所里那部一直安静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张廷枢走过去,拿起听筒。 里面传来李金斗那熟悉、此刻却带着明显惊慌和强作镇定的声音:“张……张长官吗?是我,李金斗啊!” “说。”张廷枢语气平淡。 “张长官,不能开炮啊!帝国军……日本人抓了好多百姓,就在日本桥那边。你们再开炮,会害死很多无辜百姓的,都是咱东北老百姓啊!” 李金斗的声音又急又快,还带着哭腔。 张廷枢静静地听着,等对方说完,他才淡淡地“哦”了一声。 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师长,是谁?”参谋长沈书言问道。 “李金斗。”张廷枢把听筒放回支架,“说鬼子抓了百姓当肉盾,让咱们别开炮,免得伤及无辜。” 指挥部里几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时候想起打电话来了?”卢屹峰冷笑,他没再说话,走回瞭望口,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日本桥方向黑压压的人群已经被两轮炮火吓得四散而逃,就算鬼子开枪也阻拦不止。 最后打死了几十个百姓,才压住那些快被吓傻的人。 “别开枪,我们是旅顺百姓,是自己人啊!” 人群中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喊和尖叫,有人朝着东岸阵地方向挥舞手臂,嘶声力竭地大喊。 哭声、喊声、鬼子的呵斥声、零星的枪声,混杂在一起,顺着夜风飘过来。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看着张廷枢。 张廷枢收回天眼,对着守候在电话旁的通讯兵下令: “通知所有阵地,特别是日本桥正面。人群中有大量日军混入,企图借平民掩护发起攻击,你部以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 “各火力点无需顾忌,按预定计划自由开火。重复,无需顾忌,自由开火!” 命令冰冷,斩钉截铁。 “是!”通讯兵大声复述,“无需顾忌,自由开火!” 命令通过电话,迅速传达到每一个前沿阵地。 第91章 我们只是俘虏,我们有人权 第91章我们只是俘虏,我们有人权 陈火旺接到新坐标,语速飞快:“距离六千八,方位角右偏五,延期引信。” “放!” 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越过桥面,砸在鬼子步兵联队集结地的后半段。 日本桥那边的鬼子,看到骑兵联队死伤殆尽,并未退走。 特别是东北军只炮轰炮兵与骑兵,没有一颗炮弹落在这边,更让鬼子明白,东北军不敢杀旅顺民众。 鬼子将逃窜的百姓收拢,数百鬼子混在心惶哭嚎的百姓中,逼着他们向前。 一个老头凑到旁边一个鬼子曹长跟前,挤出笑,“长官,这么多百姓挡着,东北军肯定不敢……” “轰隆!” 话音未落,炮弹落在鬼子步兵联队中段,火光吞没了整片区域。 高温气浪、密集破片混杂着泥土与血肉漫天席卷。 近30米有效杀伤圈内的鬼子瞬间被撕碎炸碎,一炮下去直接炸开大片空白死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尸骨无存。 冲击波覆盖范围内的步兵尽数被掀飞、震碎内脏,肢体断裂、军械崩飞。 仅两轮急速四发重榴覆射过后,桥后无掩体的第2师团步兵联队直接被彻底打废,中层、前排兵力死伤超七成。 剩下的基本都被震成半傻状态,不论鬼子还是百姓,都是如此。 陈火旺明白,这样的炮击下,那里就算有人活下来也废了。 为了不让师长为难,他又打了四炮,将那里能喘气的全部清空。 日本桥东岸两辆04式步兵战车,都没有机会开火。 战场彻底安静下来时,也不过凌晨四点左右。 章渡带着103团从阵地里钻出来,靴子踩在滚烫的弹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团长,抓了不少活的。”一个连长跑过来,脸上糊着黑灰,“还有三百多头鬼子没炸死,要不要……” 他眼睛却亮得吓人,意思是要不要直接杀掉。 “不能干活的就地解决,其它的带回去,看看师长的意思。”章渡擦了擦眼睛,“鬼子掉下的‘装备’太多,总不能让我们自己收。” 鬼子俘虏被押到张廷枢面前时,这才看清他们的惨状。 基本上所有鬼子的耳朵都在流血,大多是被炮弹震出来的内伤,走路踉踉跄跄。 最前面的那名鬼子军曹看到张廷枢,知道这是东北军最高长官。 “你们是支那正规军,必须遵守海牙第四公约,你们中国也签了字。”军曹的汉语说得生硬,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们是战俘,根据海牙第四公约,我们享有基本生存权,不得打骂、虐待、屠杀!” 张廷枢点点头,“北洋政府是签署过。” “至于海牙公约?”他慢悠悠地走到军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跟我说公约?” 他猛地抬手,枪托砸在军曹额头上,血顺着眉骨淌下来。 “你们在南京杀了多少老百姓?在济南杀了多少?跟老子谈公约?”张廷枢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们他妈什么时候遵守过?” 军曹被砸得晃了晃,一脸懵,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们都没去过南京。” “是哦,现在还没有。那甲午旅顺大屠杀,你们杀了三天三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我们只是俘虏,我们有人权(第2/2页) “那时候我才几岁,没有参加。”军曹说道。 “济南五三惨案,你们狗日的有没有遵守海牙公约?” 张廷枢把枪口顶在他下巴上,逼得他不得不仰起头,“你他妈还有脸跟老子谈待遇?” 枪响,军曹的头盖骨被掀了起来。 他一脚踹开摇摇欲倒的军曹,看着那些仍旧没有完全清醒的俘虏,用日语大声说道: “你们这群人形生物都给老子听好了,你们现在的权利,就是没有任何权利,老子不当天皇,不需要你们投票。” “从现在起,搬你们自己的尸体,清理废墟,不想干的说一声,可以请假。” 鬼子里有人骚动起来,几个年轻的士兵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但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 张廷枢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 章渡带着人把俘虏分成几队,清理炸碎的尸体。鬼子们低着头,一个个像被抽了魂似的,机械地搬着尸体或铲着内脏。 但有人不老实。 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鬼子兵,动作慢吞吞的,看着满地都是司令部直属联队的“同伴”,牙齿咬得咯咯响。 旁边士兵走过去踹了他一脚,“快点,磨蹭什么?” 那鬼子兵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恨意。他猛地举起铁锹,朝士兵头上劈下去。 “砰!” 士兵手里的95式自动步冒出一缕青烟,那鬼子兵脑袋上多了个窟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铁锹哐当一声掉在碎石堆里。 “傻逼!”士兵骂了一句,吐了口唾沫,“都这个时候了还想偷袭老子?” 周围几个鬼子兵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被压抑的恨意在眼底翻涌。 一名鬼子大声叫道:“你们这是屠杀,违反国际公约!中国自称是文明国家,不能当野蛮人!” “文明国家?”一名连长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到跟前。 “就因为我们文明,你们他妈就在活人身上做实验?就因为我们文明,你们他妈用活人当靶子练刺刀?” “来人,把这个需要文明的人形生物吊起来。”连长冷冷地说道,“如果还有鬼子需要文明,老子宁愿自己挖坑。” 几个士兵冲上来,用绳子把他吊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 鬼子拼命挣扎,绳子勒进手腕磨出血来,还是咬着牙喊道:“我是大日本帝国军人,不是你们的奴隶!” 章渡走过来,看了那名连长一眼,“师长说他们想不想上班都没关系,没必要强迫。” “明白!”连长敬了个礼,招手。 一个连的士兵迅速聚拢过来。 “全部杀了!” 静寂了几十分钟的夜空里再次响起枪声,这些不想干活还想要尊严的鬼子兵,全部成为尸体。 连长问章渡:“团长,这么多鬼子尸体,还有那些内脏……我们怎么弄?” 章渡笑了笑说道:“师长说了,天亮后让老百姓来清理,给钱。” 天还没亮的时候,旅顺城里早乱了。 太阳沟方向的枪炮声停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帝国军败得一塌糊涂。 那些前一天还在桥头举着横幅骂东北军的富商、买办,在剧烈的炮声响起时就已经开始收拾财物。 第92章 打完收工 第92章打完收工 赵秉仁家的大宅院里,十几口箱子已经搬上了马车。 他老婆把首饰往怀里塞,边塞边骂:“早就说了别跟那些土匪对着干,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枪都打到家门口了!“ 赵秉仁黑着脸不说话,指挥下人把最后几箱银元往车上搬。 可马车刚驶出巷口,就被一队东北军拦住。 领头的是个黑脸排长,手里提着枪,眼神一点不客气。 “此路不通,全部回去。“ “我们是良民,我们要出城!“赵秉仁的管家喊道。 “良民?“排长冷笑一声,“昨天在桥头骂我们是匪军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良民?“ 赵秉仁脸色煞白,退回了车里。 李金斗冲进书房打开暗格,把金条、银元、地契胡乱塞进一个包袱。 得走,马上走! 旅顺不能待了! 可刚拎起包袱,门就被踹开。 李金斗手一抖,包袱掉在地上,银元哗啦啦洒了一地。 一队士兵冲进来,枪口直接顶在他脑门上。 “李金斗?”班长看了看手里的名单,“勾结小鬼子,为敌刺探军情,煽动民众对抗东北军。带走。” “你们干什么?我是旅顺商会会长,我要见张长官。”李金斗挣扎着喊道。 “见张长官?”班长冷笑道,“等下辈子吧!” “长官,长官饶命啊!”李金斗噗通跪下来,“我是被逼的,是日本人逼我的……” 没人听他废话,两个士兵架起他就往外拖。 同样的事情在旅顺各处上演。 就连那些普通日侨,拖家带口想往乡下躲,却发现每条出城的路都有人守着。 旅顺日侨区,成了一座围城。 赵守城率领101团、章渡统领103团,分兵分片、层层布防,早已把日侨区周边围得水泄不通。 李金斗、赵秉仁一众长期依附日本为虎作伥的本土汉奸、富商劣绅,是第一批被揪出来的人。 他们哭喊着,求饶着,被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拽到街心。 百姓躲在门缝后看,没人敢出声。 赵守诚拿起铁皮喇叭,对着街道喊:“奉张长官令,汉奸李金斗、赵秉仁等,通敌叛国,为虎作伥,就地正法!” 机枪响起,百余人像麻袋一样倒下,血从身下漫开。 解决完汉奸劣绅,101团、103团即刻进驻日侨聚居区,挨家挨户突进日侨居所。 只要家里有枪,或是有疑似关东军宪兵、特务、谍报人员的,全部击毙。 但凡屋内有人敢反抗或持刀棍对峙,士兵绝不废话,当场击毙。 临街居住的旅顺本土百姓经历了二十余年的殖民驯化,他们早已被日方的高压管控磨平棱角。 此刻听闻隔壁日侨区的惨烈动静,没人敢开窗窥探,没人敢出门观望,一家人蜷缩在屋内角落,瑟瑟发抖。 101团与103团没有动本土私人钱庄,也没有动米粮商号。 至于城内横滨正金银行旅顺出张所,师座说是实打实的日本殖民专属金融机构,这里从不接纳华人存款。 银行存储的全是关东军军费、殖民税收、日侨富商存银。 整整一夜的清扫清算,直至天光破晓,旅顺城内的枪声才渐渐平息。 太阳升起来,照在满是血污的街道上。 张廷枢站在太阳沟临时指挥部门口,看着赵守诚递上来的清单。 “师长,日元、私票、金银锭,合计约两百二十万银元。”赵守诚回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打完收工(第2/2页) 他犹豫了一下。 “师长,汉奸杀了七百二十七人,日侨杀了三千四百六十七人,都是持械反抗的。剩下的,没动。” 张廷枢看了他一眼:“心软了?” “不是,”赵守诚摇头,“就是觉得,很多都是妇人孩子……我们跟鬼子不一样。” “你们做得对,”张廷枢拍拍他肩膀,“我们恨小鬼子,就不能成为小鬼子。” 他知道,这里的日侨远没有奉天心脏地带的日侨威胁大。 另别说,他都有意放过东北境内的其它鬼子,更不会杀光这里的侨民。 总得给张小六留点什么,先看他有没有东北王百分之一的手段。 张廷枢转身走进指挥部,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战斗结算:击毙第二师团5336人,获得贡献点78540。】 【清理日侨区反抗者3467人,获得贡献点34670。】 【处置亲日者727人,获得贡献点3635。】 【当前累计贡献点:393915。】 张廷枢关掉面板,点了支烟。 “范临,” “到!” “贴告示,招人清理战场。鬼子尸体扔海里,或者挖坑埋了或烧了。一天一块袁大头或一日元,现结。” 告示很快就贴出去了,可半天之后都没人敢来。 昨晚枪炮声震天,今天又要收拾鬼子尸体,谁知道东北军会不会翻脸? 快到中午,有个叫王老四的苦力带着十多人战战兢兢过来报名。 士兵带他们到战场,指着一堆鬼子尸体:“搬上车,拉到海边扔了。今天也有一块日元,晚上就发,还管饭。” 王老四等人战战兢兢开抬尸体,与他们一起动手的,还有几百东北军。 东北军真管了他们中饭与晚饭,还都是白米饭,还有马肉驴肉。 吃完晚饭领到一块日元时,王老四的手都在抖。 消息传开后,第二天来了几千人。 他们推着板车、独轮车浩浩荡荡过来,把一具具残缺不全的肢体扔上车,运到海边。 有头有尾的拉到山里挖坑埋了,百人坑一个接一个挖。 张廷枢昨天只让几百士兵帮忙,就是想给这里的百姓一点活干。 空气里弥漫着尸臭和血腥味,但没人抱怨。一日元啊,够一家老小吃好几天饱饭。 张廷枢说话算话,每天收工时当场发钱。有想要日元的,也按市价兑换。 苦力们攥着钱,千恩万谢。 两天后,战场彻底清理干净,地面还用火烤过,洒了石灰。 张廷枢给每人多发了一块日元,算是辛苦费。苦力们欢天喜地散去,临走前还对着他们不断鞠躬道谢。 他非常清楚,打掉太阳沟,对本土苦力、农民、小商贩几乎没有影响。 他们90%靠海靠地吃饭,并不靠日本人。 日本人的体系只养日侨、军官、附庸汉奸,普通百姓从来没吃过日本的饭。 “师长,都处理完了。”沈书言走过来。 “嗯。”张廷枢望着远处海面,“准备一下,晚上回奉天。” 沈书言一怔,“旅顺不要了?” “我们暂时只能流动,定不下来。”张廷枢笑了笑,“这个地方,张小六极有可能还会还给鬼子。” “回奉天。”张廷枢伸了个懒腰,“是时候见见咱们的少帅了!” 他不知道,张小六的列车,昨天早晨就驶进新民车站。 第93章 张小六回奉,指桑斥槐 第93章张小六回奉,指桑斥槐 张小六回到奉天之前,张作相就接到电讯,说是第三方面军连夜拔营,抛弃驻防阵地,全速回师奉天。 这是一支张小六亲手栽培、绝对嫡系的王牌主力,是北洋安国军最后一支能稳住华北战局的强军。 这支部队在,北平不失,华北不乱。 可现在一动,等于敞开大门,将整个平津拱手送给南京国民政府的北伐军。 张作相看到电文的那一刻,心口一阵发凉,只觉头昏眼花,差点摔倒。 他怎么会看不透张小六的心思? 回兵镇辽! 张廷枢在奉天的动作,已让全国震动,在任何人眼中都是要挑起中日全面战争。 虽然假借大帅名义暂时压下国内部分声音,但张小六回来后,只会觉得张作相心思险恶。 张作相作为第五方面军军团长、吉林军政一把手,在东北军中威望极高。 那么张廷枢的异动,必然与这位辅帅有关,张小六怎么可以不忌惮? 现在在张小六眼里,他张作相已经成了自己顺利接管东北的最大威胁,更成了一根扎在心头却拔不了的尖刺。 张作相靠在椅背上,久久无言,眼底只剩一片疲惫与寒心。 大好河山,大帅数十年入关基业,张小六说丢就丢。 消息同样落到了杨宇霆手中。 书房内一声脆响,案上镇纸被他狠狠掼在桌面,直接断成两截。 “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杨宇霆胸腔怒火翻涌,像是一头有火发不出的猛兽。 “老帅戎马半生,拼尽血汗打下华北半壁江山,这逆子宁愿便宜北伐军,毁掉父辈半生基业,也要忌惮我等。” “大帅一世英雄,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胆小懦弱、毫无格局的废物!” 杨宇霆气得胸口发闷,眼睁睁看着张小六自毁长城,心里只剩无尽憋屈。 不多时,张作相独自登门,两人密室相对,无下人侍奉。 杨宇霆冷着脸开口,语气裹着压不住的躁气,“辅帅,此人胸无大略,畏首畏尾,为坐稳一己权位,不惜断送关外数十年大局。” “东北交到这般怯懦之人手里,迟早分崩离析。” “邻葛,慎言。”张作相疲惫地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 “今日起,你我二人皆是小六子忌惮之人。” “他忌惮你的第四方面军兵权,忌惮我的第五方面军与吉林根基,他撤嫡系回奉天,就是为了压我们。” “这个狗东西是猪脑子吗?”杨宇霆怒喝道,“就算老子有反意,可他怎么敢怀疑你?” 张作相叹了口气,“廷枢闹得太大了,不容他不怀疑。” 杨宇霆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甘,“我手握第四方面军兵权,掌东北兵工、南满铁路命脉,难道还会任他随意拿捏?” 张作相抬眼看向他,声音变冷,“廷枢让你万不可当众顶撞,用意可能便在此处。” “你要知道,东北军心最重正统忠义,他们只认张家香火、少帅名分。” “你我不过一介辅臣,是前朝旧勋,张小六是东北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千万别做蠢事。” 杨宇霆怎么会不清楚? 他有权有势、有嫡系,但在东北军的军心体系里,张家的名分,就能压倒一切。 一旦真起了反对张小六的心思,哪怕是张作相都指挥不动自己的部队。 怒火、憋屈,尽数堵在杨宇霆胸口,却无处发泄。 “那就等迁枢回来再说。”他咬着牙恨恨道,“我们算是与他斗不了了。” 次日清晨,新民站火车全面戒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张小六回奉,指桑斥槐(第2/2页) 王以哲亲率两个主力团驻防站台周边,数千宪兵沿街列阵,闲杂人等一律驱离。 张作相、杨宇霆、刘尚清、常荫槐等奉系元老、中枢重臣,以及一众省府大员,尽数肃立站台两侧,静静等候少帅归城。 不多时,一列灰扑扑的闷罐军列缓缓停稳。 车门拉开,先跳下来的是百余名荷枪实弹的侍卫,领头的侍卫处副处长苑凤台。 他站在车门口冷冷地扫视站台,目光从张作相等一众大佬脸上扫过,右手始终搭在腰间枪套上。 几分钟之后出来的,是满眼警惕的侍卫长谭海,最后一道朴素的身影低头走出车厢。 杨宇霆盯着那道身影,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老帅遭遇暗算,东北天塌地陷,作为嫡长子,本该堂堂正正归来。 可他倒好,藏头露尾躲了十来天,化妆成小兵潜回奉天,哪有半点东北王继承人的气魄。 不但丢尽了张家的脸面,更丢尽了东北军的骨气。 “少帅。”张作相上前一步,声音低沉。 张小六抬起头,目光在张作相脸上停了一会,眼神里没有往日亲昵,没有问候,没有寒暄,也没有晚辈礼数。 他一言不发,只有冰冷和审视。 他没接话,也没跟其他元老打招呼,径直走向站台出口。 全程冷漠,全程疏离。 一众大佬面面相觑,无人敢多言,心底皆是寒意大增。 杨宇霆见他如此轻视辅帅,后槽牙都快咬碎,如果不是张作相警告过他,他未必不会当场发作。 车队驶出车站,直奔奉天城。 街上行人稀疏,偶尔能看到墙上贴着的布告,白纸黑字,张雨亭那通篇“老子”、“他娘的”的宣言,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张小六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脸色越来越沉。 大帅府,小青楼。 重伤的张雨亭就被安置在小青楼,并在此离世。 此刻,小青楼仅设灵堂,为防外人觉察,并无白幔覆梁。 张小六下车后,没理会身后一众元老,径直走进灵堂,倒是与守在这里的寿夫人点了下头。 灵堂正中摆着张雨亭的巨幅戎装照,相框披黑纱,供桌上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 张小六在灵前站定,看着照片里父亲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睛,许久没说话。 身后众人屏息,连喘息声都小了一些。 谭海为张小六褪去士兵服,换上素白孝服。他缓步走到灵前,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三叩九拜,神色肃穆,没有失声痛哭,眼底只藏着压抑的阴沉。 “爹!”他终于开口,“儿子回来了!” “关内残局关外乱象,孩儿尽知。滞留多日非是畏险避祸,是稳住残部梳理局势。” “自今日起,孩儿以四省安稳为要,以全军大局为重。东北基业四省军民,孩儿将一力担之,定不会让你失望。” “可您看看,您一手打下的东北,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他停顿片刻,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您常跟我说,做人要稳,做事要忍。可现在……” 他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就是这么忍的?就是这么稳的!” 灵堂里鸦雀无声。 张作相垂着眼,杨宇霆眼角抽搐。 “诸位可先去老虎厅,我随后就到。”拜祭完毕,张小六转身,不带多余停留,携一众侍卫离开。 大青楼一楼东北角有一会客厅,厅内矗立的东北虎标本威风凛凛,是汤玉麟早年所赠。 因此得名老虎厅! 第94章 杨总参议,谁是朱棣? 第94章杨总参议,谁是朱棣? 整整两个小时之后,张小六才一脸漠然地走进老虎厅,后面跟着有点畏头畏脑的张景惠。 此时的张小六换了身崭新的奉军将官服,肩章将星闪亮,反衬着他阴沉的脸。 张小六居中落座,张作相、杨宇霆、刘尚清等人分坐两侧。 侍卫处长谭海带人守在厅外。 苑凤台按枪立在张小六身后,眼神始终警惕地扫着众人。 张小六淡淡扫过全场文武,“今日召集诸公,只为规整东北军政,立定三省新规,杜绝乱象。” 他看着张作相,“辅帅,从今日起,东北军政事务由我暂代主持,你可有说法?” 张作相表情平静地看着他,“你是大帅嫡长,四省事务本该由你做主。” 其它人也纷纷说他是大帅血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在张作相眼神威逼下,杨宇霆没有说反对的话,眼神一直盯着桌面。 这时,谭海从外面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各自手捧一个深色盒子。 谭海将盒子放在张小六面前,点了点头然后离开。 张小六打开第一个盒子,拿起一物。 大帅府印信! 另一个盒子里,是东北边防军督办公署新官印。 有了这两印,张小六便可全军兵权归一,中枢决断权独揽。 可以行使与张雨亭同样的权力! 张小六将印章放入盒内,交给苑凤台,神色终于松了一些。 “自今日始,东北军权统归中枢,再无派系私权。” “全军调防、将官任免、军械粮饷、边防布防,所有最终决断权,尽数于我统筹执掌,任何人不得私擅专断。” 刘尚清连忙说道:“我等谨遵少帅令!” “嗯?”张小六冷冷看了他一眼。 刘尚清顿时发现自己失言,额头上的汗瞬间便冒了出来,连忙改口。 “总司令!” 张小六这才嗯了一声,不过音调已经不同。 确立自己的定位之后,张小六目光转向张作相,语气变得极冷。 “张旅长是你儿子,他炮轰日本总领馆、屠杀日侨、擅自对关东军开战,这些事,辅帅事先知不知道?” 张作相喉结滚动,说道:“廷枢所为,确有过激之处。只因日侨中混有大量关东军间谍,太原街搜出的电台地图就是证据。且关东军第29联队已兵逼奉天……” “我问你知不知道!”张小六眼神阴冷,再次发问。 厅内众人见他如此质问张作相,心头俱是一震。 张作相深吸一口气,“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拦?”张小六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更厉。 “现在全国舆论一边倒,南京政府连发数道谴责电,英美法集体施压,你的放纵让东北成了众矢之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厅里炸开。 “我爹苦心经营几十年,才让列强不敢小觑东北。你们倒好,一夜之间把他几十年攒下的名声全砸了!” “现在全世界都说咱们是土匪,是野蛮人,是挑起战端的罪人!” 听到这些话,杨宇霆实在忍不住冷笑起来。 “总司令的意思是,关东军在皇姑屯埋炸药炸你父亲,咱们就该忍着?日侨在奉天城里搞间谍活动,咱们就该睁眼看着?” “再怎么说,辅帅是你八叔,是大帅结义兄弟,哪轮得到你个小辈来训斥?” “你这是要做朱允文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杨总参议,谁是朱棣?(第2/2页) 张小六霍然回头,双眼死死盯着他,脸上皮笑肉不笑。 “杨总参议,那敢问……谁是朱棣?” “那份全国通电,除了你,这种事谁还做得出来?你都敢私自伪造我爹的手令了,我就说张廷枢一个旅长,哪来的胆子做这些事?背后还有谁?” “或者,他就是你心中的朱棣?” “够了。”张作相低喝一声。 他站起身,看向张小六,眼神中满是疲态。 “总司令,是我管教无方,即日起,张廷枢不再是东北军第十二旅旅长。” 他深吸一口气。 “我张作相,也不再是第五方面军军团长。我有些累了,请总司令容我回吉林养老。”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辅帅……”常荫槐非常清楚,张作相这是在保杨宇霆与张廷枢。 张廷枢做的这些事,在张小六看来就是个巨大的危险。 张作相不自卸第五方面军军团长之职,张小六睡觉都不敢闭眼。 张小六静静凝视他数秒,突然笑了。 “八叔,何至于此?当然,您年纪是大了些,我爹不懂体恤您的辛苦。” 他叹了口气。 “既然八叔不恋权势,双喜不敢强求,只求八叔帮双喜管好吉林诸般事务。” 张作相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杨宇霆的双手在桌子底下,攥得死死的。他看了张小六一眼,突然变得很平静。 张小六打了个哈欠,眼皮不知为什么跳了几跳,继续说道: “从今日起,东北军全线停火,不得再与日军发生任何冲突。所有部队撤回原防区。” “就算日军打上来,不准抵抗,不准动,把枪全部入库锁好,哪怕挺着死,也不许还击。”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衅不自我开,只有军事隐忍,才能让世界看到我们想要和平解决问题的决心。” “这样的话,与伸长脖子等着被杀有什么区别?”杨宇霆真的急了,还大力拍了下桌子。 “总司令说全面停火。”张作相抄起茶杯就朝他砸了过去。 “狗日的杨宇霆,你他妈是耳朵聋了听不懂总司令的话?” 杨宇霆看了张作相一眼,大喝一声,“好,老子从命!” 他连身上沾的茶叶也没有抖落,掀倒椅子,甩手走了出去。 常荫槐连连陪笑,“总司令,辅帅,他就这个臭脾气,我去劝劝他。” 张小六没再管杨宇霆。 在他心里,杨宇霆虽然有威胁,心里却藏不住事,嬉笑怒骂皆表现在脸上,很好对付。 倒是张作相,城府才深得可怕。 “八叔,能陪我去一趟十二旅吗?” 谁都知道张小六这句话所隐含的意思。 他那句“陪我去十二旅看看”,说得轻飘飘的,脸上还挂着笑。 可那笑意没到眼底,皮肉扯着,嘴角勾着,眼中一片冷。 张作相看着他。 他知道张小六想干什么。 清理门户,立威,削他儿子的势力,顺便敲打他这位“八叔”。 “好。”张作相只说了一个字。 他没多问,也没劝。 果然如张廷枢所说,张小六内斗内行,外斗外行。 他知道,张小六这一路潜回奉天,心里那口气憋了十来天。 现在捏着大帅府印和边防军司令长官的官印,就是要拿出来用的。 第95章 杀人立威 第95章杀人立威 一行人出了老虎厅,车队直接去了奉天城北的第十二旅驻地。 车到营门外,参谋长刘墨林等主官早已等候。 等看清头车下来的人,哨兵激动得手里的枪差点掉地上。 “少、少帅?”哨兵看着他们的主心骨,声音发颤。 这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整个营地。 张小六刚走进营门,就被闻讯赶来的官兵围住了。 “少帅!” “少帅回来了!” 喊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张张脸涨得通红,眼睛发亮。 这些兵大多是从直奉战争、北伐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他们认得张小六,认得这位大帅的嫡长子。 在他们心里,张家就是东北的天。 现在天塌了一半,另一半回来了! 张小六站在人群中间,脸上那层假笑终于暖了一些。 他抬起手,朝四周挥了挥。 “十二旅的弟兄们辛苦。” 就这一句,下面炸开了锅。 张景惠跟在他身后半步,这时候适时开口,声音提得很高。 “诸位将士,即日起,东北军权归一,总司令执掌东北边防全境军务,统辖四省所有驻军,当尊称司令长官!” 人群安静了一会,紧接着是更响的呼声:“司令长官!” 张作相站在张小六侧后方,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看见张小六嘴角又往上翘了翘,笑容里带着得意,带着掌控一切的满足。 刘墨林跑到张小六面前敬礼,“司令长官!” 张小六看了他一眼,只淡淡问:“张旅长呢?” “旅座……张旅长出去多日,尚未归来。”刘墨林答得谨慎。 张小六没继续追问,抬脚往营区里走。 刘墨林赶紧跟上,张作相、张景惠,还有一众随行的侍卫,乌泱泱一片跟在后头。 张小六走得很慢,眼睛四处扫。 “李德明在哪儿?”张小六突然问。 刘墨林心里一紧:“炮营营长李德明,现在应该在炮阵值守。” “叫他过来。” 刘墨林不清楚张小六找一个营长干什么,只能派人去叫。 几分钟后,李德明跑过来了。 “司令长官!”李德明敬礼,声音洪亮。 张小六没让他放下手,就让他那么举着。 他上下打量李德明,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柳条湖与皇姑屯,是你开的炮?” “是!”李德明一愣,随即挺直腰板:“属下奉命炮击柳条湖与皇姑屯日军驻地。” “奉天日本总领馆,”张小六盯着他的眼睛,“也是你炸的?” 李德明感觉有些不对劲,迟疑了一下。 这事儿他知道,但不是他干的。 炮营打不了那么远,那爆炸的动静也不对。 但他不敢乱说,只能看向刘墨林。 刘墨林硬着头皮接话:“司令长官,总领馆……是张旅长的近卫团打的。用的是……另一种炮。” “另一种炮?”张小六笑了,“十二旅什么时候有能打那么远的炮了?” 刘墨林答不上来。 他确实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看见三道赤红弹道划破夜空,听见那种低沉霸道的炮声。 但他没见过炮,近卫团的事,张廷枢不说,没人敢问。 张小六没再逼问刘墨林。 他转向李德明,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杀人立威(第2/2页) “李营长,你炮打得好啊!两个守备大队,一千多人,让你炸得尸骨无存。” 李德明听不出这话是夸是贬,只能闷声应:“卑职……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旅座……张旅长。” “张旅长让你打,你就打?”张小六声音冷了下来。 “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这个烂摊子你让我怎么收?你让我怎么向关东军交待?” 李德明终于觉出不对了。 他放下敬礼的手,看着张小六,“司令长官,鬼子在皇姑屯埋炸药炸大帅,在奉天城里搞间谍。” “柳条湖、皇姑屯的兵就是冲着奉天来的,咱们不打,难道等着他们打进来?” “放肆!”张景惠厉喝一声,“怎么跟总司令说话!” 李德明闭嘴了,但脖子梗着,眼睛瞪着。 张小六没发火,反而又笑了。 他转头看向张作相,“八叔,你看,这就是我那好兄弟带出来的兵。胆子大,脾气也大。” 张作相没接话。 张小六也不在意,他重新看向李德明,“李营长,我不管你听谁的命令。” “但你的行为已经挑起中日冲突,致东北陷入外交困境。此事带来的任何结果,你都应该承担起来。” 他高声宣布道:“第十二旅炮营营长李德明,擅开战端、私动炮火、惹发外事纠纷,祸乱东北大局,就地枪毙。” 李德明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墨林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张作相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堂外的炮营将士闻讯,瞬间哗然,满心热血如被一盆冰水浇透,彻骨寒凉。 刚刚还为少帅归来振奋不已的将士,此刻尽数失语。 这哪里是规整军纪,分明是上任立威,清洗异己! “谭海。”张小六叫了一声。 侍卫长谭海从后面走上前,手里已经握着枪。 “执行吧。”张小六说。 谭海没犹豫,抬枪对准李德明的额头。 “老子打的是鬼……”李德明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动。 话还没说完,枪响如炸雷。 李德明的话戛然而止,他额头多了个血洞,眼睛还憋屈地睁着,直挺挺向后倒去,健壮的身体砸地上。 那些刚才还激动高呼“司令长官”的士兵,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人人心底发凉。 张小六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淡淡道:“炮营副营长、连长、排长,全员撤换,剥夺军职,永不续用。” 炮营数人脸色发白,但没人敢吭声。 张小六处理完炮营,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再度看向浑身僵硬的刘墨林。 “张廷枢那个近卫团,团长叫什么?现在在哪儿?” 刘墨林看到张小六令人寒心的手段,怕他对庄敬的近卫一团动手,喉咙干得厉害 “怎么,刘参谋长不知道?”张小六挑眉。 “我……”刘墨林咽着口水,连眼睛都不敢看张作相。 “总司令,团长叫庄敬。”张景惠连忙说道:“他们还在太原街。” “太原街?”张小六看向张景惠。 “是的。”张景惠赶紧接话,“那些人清剿太原街日侨之后,回到过这里,不过两天前又去了太原街。” “两天前?”张小六回头,目光落在张作相身上。 “辅帅,如果没记错的话,两天前应该是我冒险给您发电报的日子。” 第96章 强势清理第十二旅 第96章强势清理第十二旅 张作相看着李德明的尸体,淡淡道:“是我让他们过去的,我担心那边有日侨没有清理干净。” 张小六刚要呵呵笑,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谭海急忙拿出一支特制的烟过去,给他点上。 这种烟,是用少量鸦片烟灰拌入烟丝卷成的,只有在烟瘾快犯时,张小六用这种烟先压一压。 他深深吸了一口,冷笑道: “你们张旅长炸总领馆,杀日侨,你都知道,但你没拦着,也没上报。你这个参谋长,当得挺称职啊!” 刘墨林后背冒汗。 他知道,李德明是第一个,他是第二个。 张小六的目光再次落在刘墨林身上,眼神骤冷。 “身为旅部参谋长,居中隐匿军情、包庇部属、拂逆长官意志,要你何用?” 刘墨林猛地抬头,“总司令,我……” “你有意见?”张小六不耐烦地打断他。 刘墨林对上张小六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怒,没有恨,只有一种冰冷的的光。 他闭上嘴,低下头,“……没有。” “刘墨林,即刻撤除十二旅参谋长一职,收回兵权,调离十二旅,闲置待勘!” 刘墨林浑身一颤,面如死灰,却不敢有半句辩驳,只能躬身领命。 在场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阻拦。 一团团长谢昭庭还没有从李德明被枪毙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又听到参谋长被撤,再也按捺不住,硬着头皮上前半步。 “司令长官,参谋长纵然规制有失,也可从轻处置,还请长官……” 话未说完,便被张学良冷声打断,“怎么?你也要教我做事?” “属下只是觉得,刘参谋长并无过错,他……” “你觉得?”张小六笑了,“你觉得有什么用?我觉得他有错,他就有错。”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谢昭庭,身为一团主官,私开战端、扰乱大局,同罪论处,撤去一团团长之职,退出军营!” 谢昭庭拳头攥得死紧,但他没再说话。 李德明的尸体就在那儿躺着,血还没干。 张小六像是来了兴致,又看向二团团长卫征,“卫团长,太原街那一边,听说你打的很高兴啊!” 卫征挺直腰板:“属下奉命清剿日侨间谍,为大帅报仇,并不觉得有什么错。” 听他这样说,张小六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森然道:“大帅的仇需要你报?你有什么资格?” “张旅长让你杀日侨,竟然杀了近万人,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说到这里,他脸色抽搐,非常吓人,与其一向温文尔雅的形象大相径庭。 卫征咬牙道:“他们不是普通侨民,他们是间谍。” “就算他们是间谍,自有奉天政府向日方抗议斡旋。”张小六怒喝道,“轮得到你们插手?” 他已经可以想像,张廷枢把天捅破了,日本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东北危矣,南京方面只会落井下石,与国际社会一起声讨东北。 卫征被他的话噎住。 张作相垂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卫征深吸一口气,不再反驳。 “卫征,你这团长也别当了。”张小六冷冷道,“以及所有连带营、连主官,全数撤销军职,一律清查待处!” 他一句话,二团从上到下,主官全撸了。 周围那些兵看着,眼神里的光也一点点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强势清理第十二旅(第2/2页) 张小六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杀李德明,撤刘墨林、谢昭庭、卫征,就是要让十二旅的兵知道,东北军到底是谁说了算! 张廷枢的人,他一个不留。 他看了张作相一眼,“因为张廷枢,北大营损失不小。” “八叔,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第十二旅自今日起,整体裁编,划入第七旅建制,归王以哲统辖指挥。如何?” 张作相淡淡道:“总司令说了算。” 张小六哈哈大笑,脸上又挂起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八叔,还有那个什么近卫一团,得麻烦您传令让他即刻归营述职,听候整编。” 张作相抬眼看他:“他们不是我的兵,我无权调动。” 听到这样的话,张小六脸色再次变得阴沉。 “你是整个东北军辅帅,他们竟然不听你的话?” 他似乎恍然大悟,呵呵笑了起来,“原来是私兵啊!” 他盯着张作相看了几秒,突然说:“八叔,你是不是早知道我要来,所以提前让他们呆在太原街。” 张作相没否认:“是。” “为什么?” “怕他们和李德明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这话说得直接,直接得让张小六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走到操场中央,对着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兵,提高了声音。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觉得我处置不近人情。” 兵们看着他,没人说话。 “但你们要明白,”张小六声音更大,“张廷枢擅自开战,炸日本总领馆,杀关东军,杀日侨,惹下的是陷东北军民于死地的滔天大祸。 他扫视全场,神情悲凄。 “我爹苦心经营东北几十年,才换来今天的局面。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安稳,想要安稳,就要忍辱负重。” “可忍的结果是什么?”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是让小鬼子兵临奉天为所欲为?” 张小六猛地看向声音来源。 那是个中年连长,站在人群后排,眼睛通红。 “你说什么?”张小六问。 “司令长官,这种时候忍就是等死!”那名连长不躲不避,挺着脖子。 “鬼子连大帅都敢刺杀,为什么还要忍?我们就不能还手?” “放肆!”张景惠又要喝止。 但这次,没用了。 连长的话像火星子,掉进了干柴堆,周围那些兵,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对,凭什么!” “大帅被鬼子暗杀,我们报仇有什么错?” “报仇!” 喊声越来越大,从几个人,到几十个,到几百个。 张小六站在中间,脸色乌青。 他没想到,十二旅的兵敢这么跟他说话。 面对司令长官,他们应该听话,应该服从,而不是在这里喊什么报仇。 张作相这时候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双喜,够了。” “够什么?”张小六转头瞪他,“八叔,你看你儿子带出来的兵,还有没有点军纪!” “军纪是打出来的,不是杀自己人杀出来的。”张作相说得很轻,声音很冷。 张小六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眼底浮现出刺骨的笑意。 “好,八叔说得对。”他点了点头,“我很想知道,那个近卫一团,会不会杀自己人。” 第97章 第一次警告 第97章第一次警告 未等众人平复心绪,张小六的第二道命令再度落下。 “王以哲,即刻率十二旅前往太原街,令近卫一团全员撤出驻地,返回十二旅大营听候整编。” 王以哲心头重压翻倍,硬着头皮出列,躬身拱手:“属下遵令。” 他不敢抗命,身为张小六嫡系,听从军令是他的立身之本。 可他心里清楚,这趟差事根本无解。 第十二旅是张廷枢的部队,近卫一团更是其嫡系,今日主帅不在,袍泽被冤杀,各主官尽数被撤。 现在又要带十二旅强行调遣,极易酿成内讧火并。 张小六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淡淡补了一句:“谭海,率侍卫营随行协助。但凡有敢拒不遵令、肆意抗拒者,一律按叛军论处,就地镇压。” 一旁冷眼旁观的张作相,心底猛地一沉。 他方才还以为,张小六只是想打散十二旅巩固中枢权位,手段虽狠,却也在情理之中。 可此刻两道军令层层叠加,他瞬间看透了张小六深藏的算计,后背隐隐泛起寒意。 张小六根本不止于要权! 他特意让张廷枢的第十二旅去收编近卫一团,又让谭海的侍卫营随行压阵,摆明了就是刻意挑动两方对峙。 让十二旅去打近卫一团,不管谁死谁伤,都是张廷枢的兵。 要是两边真打起来,张小六正好借机清洗,把十二旅和近卫一团全收拾了。 要是不打,近卫一团被押回来,关在营房里,就是人质。 等张廷枢回来,便会投鼠忌器。 无论战与不战,张小六都是稳赚不赔。 好深沉的心机,好狠辣的手段! 张作相怔怔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东北掌权人,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昔日那个随性纨绔、待人宽厚的小六子,竟然蜕变成这般算计入骨,视将士性命为棋子的狠角色。 这一刻,张作相似乎已经不认识以前那个年轻气盛、极度自负的张小六了。 剩下的,只是为了坐稳位置,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总司令。 张作相相信,必然是那个人给他出的主意。 军营角落,十二旅三团团长顾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悄然扫过神色凝重的张作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焦灼。 他微微偏头,对着身侧贴身副官递出一个隐晦眼神。 副官心领神会,悄然溜进营房,抓起电话,飞速拨通了太原街驻地的号码。 “庄团长,情况危急!”电话接通的瞬间,副官压着声音急促说道。 太原街,庄敬放下电话,淡淡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另一头的两个人。 杨宇霆! 常荫槐! “杨叔,常叔,张小六完全清洗了第十二旅,并用旅座的部队‘请’旅座的近卫团回去,这是要逼我们自相残杀啊!” 庄敬吸着烟,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看来我们都看走眼了,”杨宇霆带着几分震惊,“这个张阿斗,根本不是表面那副窝囊模样。” 在此之前,他一直默认张小六年轻稚嫩,阅历浅薄,成不了大气候。 可今日一连串的雷霆手段,连环算计,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张小六没这么大的能耐。”常荫槐锁着眉头,“肯定是王树翰出的主意,那老东西最擅长这种软刀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第一次警告(第2/2页) 常荫槐说这话时,眼底竟然闪过一丝忌惮。 “王树翰此人最擅长借势立威,借力打力,搞派系制衡那一套。” 杨宇霆抬起头看着庄敬。 “庄团长,廷枢没有回来之前你必须忍着,别中他们的计。你们是杀鬼子的刀,不能折在内斗上。” “我明白。”庄敬坐了下来,“杨叔,如果张小六执意要当朱允文,我家旅座只能成为朱棣。” 杨宇霆不满地哼了一声,“你是想让辅帅父子翻脸?” 常荫槐的眼中,闪烁着别人看不懂的神采。 “邻葛,你有没有想过,张小六的手段,已经让辅帅心灰意冷了。” “再说,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辅帅肯定有这样的意思。” 常荫槐劝庄敬道:“等廷枢回来,辅帅肯定会带他去吉林,奉天这边我与你杨叔会盯着。” “你们可以去十二旅营地,辅帅在这边,定然不会让你们受太大委屈,等你们旅座回来即可。” “先看看再说。”庄敬扔了烟头,“张小六应该不会让我们心平气和的回去。” 这种事,杨宇霆当然明白,“庄团长,别冲动。不论是你们与第十二旅谁出现损失,都是你们旅座的损失。” “以张廷枢那个狗屁性子,你们受了什么委屈,他一定会帮你们百倍讨回来。” “你不一样冲动?”常荫槐嗤笑一声,“辅帅按都按不住。” “好了,我们也该离开,被谭海看到可不好。” 庄敬送二人离开,回到临时营地,望着大帅府方向,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没过多久,街道尽头便传来汽车引擎声与沉重的脚步声。 庄敬坐下来,没有动。 一辆福特t型军官轿车驶来,后方五辆军车上载着谭海带来的侍卫营。 侍卫营清一色德造冲锋枪,腰挂手雷。 再后方百余米处,是跑得气喘吁吁的第十二旅士兵。 军车停下,腰上别着两把驳壳枪的谭海推开后座车门,跳下车。 副驾的王以哲紧随其后,脸色不太好看。 街口站着两个近卫团哨兵,95式步枪挎在胸前,站得笔直。 谭海走过去,哨兵抬手敬礼,但脚没动。 “军管重地,闲人免进!” “让开。”谭海冷冷道。 哨兵没动。 “奉总司令令,近卫一团即刻回营整编。”谭海声音冷了下来,“让你们团长庄敬出来。” 哨兵目视前方,平静道:“未收到旅座命令之前,任何外人无权指挥近卫一团。” 王以哲赶紧上前打圆场:“兄弟,我们是奉少帅……奉总司令命令来的。请庄团长出来说话。” 左侧哨兵开口道:“长官,我们团长有令,太原街戒严,任何人不得擅入。” “放肆!”谭海眼睛眯了起来。 他本不屑自降身段与几个哨兵计较,怎料连一个哨兵都敢在自己这个侍卫长面前嚣张。 “戒严?戒谁的严?这是奉天城,总司令说了算!”他的手猛地伸出,狠狠推向哨兵胸口。 哪知手刚碰到哨兵军装,哨兵突然侧身退后半步,右手按在枪机上。 “第一次警告!”哨兵目光平静地盯着谭海。 第98章 庄敬的“妥协” 第98章庄敬的“妥协” 谭海也愣了一下。 这一推含了内劲,至少能让哨兵摔出去两米。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手竟然推空了。 十二旅的兵都看着,侍卫营的人也看着。 谭海脸上挂不住。 他是张小六的侍卫长,正经内家功夫出身,早年跟过奉天有名的拳师,后来又去日本学过柔道。 论近身搏杀,在整个奉天,谭海属于天花板,没有之一。 现在被一个哨兵随便躲开,面子往哪搁? “谭侍卫长,切莫冲动!”一旁的王以哲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伸手阻拦。 他的劝阻,落在盛怒的谭海耳中,反倒愈发刺耳。 谭海哪会听他劝,一肘将他撞开。 “找死。”他盯着这名哨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猛地往前踏一步,右手成爪,直抓哨兵咽喉。 哨兵没有躲。 哨兵反迎着谭海的手,左臂往上一架,右手同时探出,反扣向谭海手腕。 动作却是非常之快! 谭海心里一惊,但手上没停,变爪为掌,劈向哨兵颈侧。 这一下要是劈实了,人能当场昏死。 哨兵头一偏,谭海的手掌擦着他耳朵过去。与此同时,哨兵扣住他手腕,顺势翻转,借力卸力。 没有多余动作,纯粹是千万次军警搏杀训练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 哨兵反手扣住谭海的小臂关节,手肘死死抵住他的腕脉,将这位东北军顶尖武人牢牢架住。 这并不是现代军警科学训练体系,对旧式传统武术的降维打击。 而是谭海过于自大,轻敌了! 王以哲眼睛瞪圆。 他想起去年三个大帅府武术教官想试试谭海身手,被他十招内全放倒,其中一个重伤。 现在,谭海被一个哨兵反拧住胳膊? 谭海自己也懵了。 他练了二十余年,从没在近身搏杀上吃过这种亏。 对方的手法他没见过,不是中国传统擒拿,也不是日本柔道。 反倒像一种纯粹为了制敌而存在的技巧,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一招制敌! “给我开!”谭海暴喝,腰腹发力,想用背摔把哨兵甩出去。 哨兵没给他机会。 膝盖往前一顶,正中谭海腿弯。 谭海腿一软,单膝跪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张小六的侍卫长,被一个哨兵按着跪在地上。 “找死!”谭海脸涨成猪肝色。 这是他遭遇到的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对方简简单单一招,就碾碎了他引以为傲的所有底气。 侍卫长的体面,半辈子的武人名声,在这一刻碎得非常彻底。 他左手猛地往腰后摸,拔出驳壳枪,反手扣动扳机。 “砰!”枪声在街口炸开。 清脆刺耳的枪声撕裂整条街道,回荡在太原街上空。 子弹命中哨兵胸口,他身躯猛地一震,随即直直向后仰面倒地,一动不动。 王以哲脑子里“嗡”一声,脸色惨白,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他万万没想到,谭海竟然敢当众开枪、直接击毙哨兵! 完了! 这一下,彻底没有了转圈余地。 暴怒的谭海、惊慌的王以哲,以及震惊的第十二旅士兵,无人留意倒地的哨兵胸口,并没有半点鲜血渗出。 他们都不知道,哨兵军装之下,有高强度防弹插板。 枪声响起的瞬间,街道两侧营房内,无数近卫一团士兵持枪冲出,枪口齐刷刷对准前方的侍卫营,手指已经扣在扳机护圈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庄敬的“妥协”(第2/2页) 庄敬大步奔出,目光冰冷地扫过倒地的哨兵。 “你打的?” “抗命者,死。”谭海站起来,枪还握在手里,枪口冒着烟。 “抬走。”庄敬强忍怒意,对身后两个兵说道。 两个兵上前,抬起哨兵往营地里走。 经过庄敬身边时,哨兵眼睛睁开一条缝,朝庄敬眨了眨。 庄敬脸上肌肉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庄团长!”王以哲赶紧站到中间,声音颤抖,“误会,都是误会!” 他当然不是怕近卫团,但就算是张小六的绝对嫡系,只要没有接到死命令,他肯定不希望看到双方出现伤亡。 谭海盯着庄敬,眼神像要吃人。 “庄敬,奉总司令令,近卫一团即刻解除武装,回十二旅营地接受整编。” 谭海无视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将枪插在腰间。 “抗命者,以哗变论处!” 庄敬没看他,看向王以哲,“王旅长,你应该知道,我们不是东北军。” 王以哲额头冒汗。 “庄团长,总司令的命令,我们也是奉命行事。”王以哲尽量把语气放软,“辅帅可以作证。” 张廷枢不在,庄敬肯定不会鸟什么总司令,他只能把张作相拉出来。 “既然是辅帅的意思……”庄敬吐出口气,“近卫一团可以回营,但不解除武装。” “不行!”谭海厉声道,“必须缴械!” 庄敬盯着他,轻笑道:“你算个jb,连老子一个哨兵也打不赢。” 他当然知道张小六身边的谭海,也知道这家伙轻敌了,否则张二柱未必能一击得手。 他举起右手,“要不要在这里对射?看谁死的人多?” 侍卫营的人也抬起了冲锋枪。 十二旅那个营的兵站在原地,没动。一名营长看向王以哲,王以哲朝他微微摇头。 肯定不能打。 谭海脸色很难看,他想下令开枪,但不敢。 他看得出庄敬的眼神,真不是在吓人,对方真敢开枪。 第十二旅的人死不死没关系,自己这个侍卫营肯定一个都活不了。 “不缴械就不缴械!”王以哲赶紧打圆场,“先回营,回营再说!” 他朝谭海使眼色,意思是你他妈能不能见好就收? 谭海咬牙,没有再反对。 他清楚,张廷枢带了一个团离开,但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张廷枢回来,才能动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庄敬没再理他,转身朝营地里大喊一声,“全体集合!” 不到三分钟,近卫一团全员列队完毕。 王以哲看得心里发寒。 这支部队,跟他见过的任何一支东北军都不一样。 没有痞气,没有散漫,连眼神都齐刷刷像刀锋般冷硬。 “回十二旅营地。” 一声令下,近卫一团开拔,朝十二旅方向小跑而去。 与此同时,太原街某露天仓库,停着一辆96式主战坦克。 炮塔缓缓转动,128毫米滑膛炮的炮口抬起,指向大帅府方向。 十二旅营地。 张作相站在营房二楼窗口,看着队伍越来越近。 他看见庄敬走在最前面,看见谭海和王以哲,看见后面黑压压的兵。 顾远站在他身边,低声说:“辅帅,真要关押他们?” 张作相没说话。 第99章 把张廷枢交给日本人? 第99章把张廷枢交给日本人? 大帅府,小青楼。 张小六坐在张雨亭生前常坐的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象牙烟嘴。 刚才烟瘾犯了,他早早回来,听到谭海汇报说近卫一团全部入营,笑得有些得意。 张作相在自己手里,张廷枢的部队就不能不听话。 这支部队在自己手里,张廷枢就不能不听话。 “十二旅那边怎么样?”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王以哲在整编,把十二旅打散混进第七旅。”谭海冷冷道,“但那些兵情绪很大,尤其是炮营,李德明被毙之后,好几个连长闹事,被王以哲压下去了。” “压下去就行。”张小六说,“不服的,该关关,该毙毙。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谭海点头。 “杨宇霆和常荫槐呢?”张小六忽然问。 “在总参议府,没出来。” “盯着他们。”张小六眼神冷了下来,“尤其是杨宇霆,听说那老东西这段时间与张作相走得很近。” 谭海说道:“总司令,既然他不听话,为什么不收了他的兵权?” 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淡笑道:“撤了张作相的军职,暂时就不能再撤杨宇霆,不然人心浮动。” 不用回头,谭海就知道说话的是谁。 少帅府头号智囊、张小六最信任的文胆王树翰推开书房的门时,张小六都不由得坐正了身子。 少帅府另两大智囊刘哲和莫德惠跟在身后,一同走进来 “三位先生,请坐。”张小六伸手示意,“东北局势危如累卵,还请先生解惑。” 王树翰看了眼刘哲,外交智囊刘哲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电文。 “南京方面又来电了。”刘哲把电文放在桌上,“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说我们擅启战端,破坏国家统一大局,要求我们立即停止军事行动,并向日本方面道歉赔偿。” 张小六没看电文,只盯着天花板。 “因为杨宇霆那则布告,英美法三国公使现在说话很轻。”刘哲笑着继续说道。 “他们的措辞还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要求东北当局保持克制,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保持克制?”张小六冷笑一声,“他们怎么不去跟日本人说保持克制?” 财政智囊莫德惠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总司令,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关内第三方面军正在撤回途中,平津已经拱手让给了北伐军,咱们不能再乱了。” “我知道。”张小六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所以我才要下张作相的权,清了第十二旅。” 王树翰想了一会说道:“总司令,你顺利接手东北,大帅的死讯就不需要再瞒了。” 张小六猛地坐直身体。 “现在公布?”他盯着王树翰,“你知不知道一旦公布,东北会乱成什么样?” “乱不了。”王树翰迎着他的目光,“你是大帅血脉,又卸了张作相军权以儆效尤,军中再也无人敢乱。” “最重要的是,大帅死讯不出,外面那些老派军官的心就收不到总司令身上来。” “树翰兄说得对。”刘哲接话道,“现在公布,正好可以借机试探各国态度。” “大帅在世时,他们忌惮;大帅不在了,他们对我们东北当局是什么态度,得看清楚。” “南京那边呢?”张小六问。 “南京方面巴不得我们乱。”莫德惠冷笑道,“但他更怕日本人趁机吞了东北。所以只要我们稳住,南京至少面上会支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把张廷枢交给日本人?(第2/2页) 张小六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走了两圈,他停在窗前,背对着三人。 “日本那边怎么办?”他声音低沉,“我爹那份布告,把日本人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他们领事馆被炸,侨民被杀,关东军吃了亏,能善罢甘休?” 王树翰走到他身后。 “所以更要尽快公布死讯。”他说道,“把一切都推给大帅临终前的‘回光返照’。人死为大,日本人再愤怒,也不好跟死人计较。” “他们会要赔偿。”张小六转身,“要人,要地。” “给。”王树翰说得很干脆,“赔钱,帮他们重修总领馆。太原街的日侨区,也可以还给他们。” 张小六盯着他:“你觉得日本人会满足?” “不会。”王树翰摇头,“但有了南京和英美法的压力,他们不敢太过分。最重要的是……” “总司令刚接手东北,真乱不得。”他的神色稍显严肃,“我们现在需要时间,需要稳住局面。只要争取到时间,后面的事可以从长计议。” 张小六沉默了很久。 “张廷枢怎么办?”张小六突然问。 论父辈交情,他与张廷枢属于世交子弟,又同是讲武堂第一批学员,私交极好。 张小六一路提拔他,送他赴日本军校深造,回来后让他出任第十二旅旅长。 张小六绝对没想到,自己这个兄弟竟然背刺自己,还一下捅进了自己肺管子。 刘哲立刻接话:“交出去。” 张小六猛地看向他。 “交出去?”他声音冷了下来,“交给谁?日本人?” “对。”刘哲说得理所当然,“张廷枢炮轰领事馆、屠杀日侨、擅自对关东军开战,这一切都是他个人行为。” “把他和那个什么近卫团交给关东军,既能平息日本人的怒火,也能给南京一个交代。” 张小六想了一会,摇了摇头,“张作相刚卸了第五方面军军团长,就是为了保他儿子。” “我把张廷枢交出去,第五方面军那些老部下能答应?” 莫德惠慢条斯理地说道:“总司令,正因为张作相没了军权,才好拿捏。” 他走近几步,“总司令,第五方面军兵权都收归督办公署了,那些老部下还能翻起什么浪?” 王树翰却摇头:“不可。” 三人都看向他。 “把张廷枢交给日本人,寒的是整个东北军的心。”王树翰想得极远。 “今天能交张廷枢,明天就能交任何人。底下那些带兵的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跟着张家卖命,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他看向张小六,“总司令,人心要是散了,队伍就带不动了。” 张小六没说话,又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王树翰继续说:“张廷枢不能交,但也不能留。” “什么意思?” “圈起来。”王树翰吐出三个字,“把他和张作相都圈在吉林。” “吉林那边,北面是毛子,东面的朝鲜有两个师团盯着。他们父子俩困在那里,动弹不得。” “至于日本人会不会进入吉林找张廷枢的麻烦,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第100章 公布东北王死讯,各国兴奋 第100章公布东北王死讯,各国兴奋 张小六慢慢抽着烟,烟雾后的眼睛忽明忽暗。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笑了起来。 “这个法子不错。”他笑道,“不杀,不交,圈着。既全了八叔的面子,也绝了后患。” 刘哲还想说什么,被王树翰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就这么定了。”张小六掐灭烟,“王先生,你拟个章程,明天以督办公署的名义发出去。” 次日清晨,奉天城还笼罩在薄雾中,一道命令从东北边防军督办公署发出,通过电报传向吉林、黑龙江、热河,传向每一处东北军驻地。 命令措辞很客气,甚至带着褒奖。 【第五方面军军团长、吉林省军政长官张作相,因年事已高主动请辞军团长之职。总司令体恤老臣,准其所请。” “自即日起,第五方面军所辖各部的驻防防区、将官人事、军械粮饷,全数划归东北边防军督办公署统一管辖调度。】 命令最后补了一句:“保留张作相吉林省督军兼省主席,以及中东铁路护路军总司令之职,以资倚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中东铁路护路军那点兵力,跟第五方面军根本没法比。 这所谓的“保留”,不过是给张作相留最后一点体面。 命令一出,东北震动。 那些还在观望的元老、将领,心里都明白,张小六这是真要收权了。 张作相这样的大佬都被削了兵权,其他人还能有好?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道消息从大帅府传出。 张雨亭的死讯,正式公布,讣告贴满了奉天城大街小巷。 白纸黑字,写得很简单。 “东北边防军督办、奉天督军、东三省巡阅使张公雨亭,于民国十七年六月四日,在皇姑屯遇袭重伤,经医治无效,于六月十二日凌晨三点五十五分逝世,享年五十三岁。” 没有提日本人,没有提爆炸,只说是“遇袭”。 全城公祭葬礼定在三日后,灵柩停在大帅府,暂厝室内尚未入土。 这是张小六的意思,他说要等局势稳定了,再风光大葬。 消息传到各国领事馆,反应各不相同。 “张雨亭还是死了。”英国领事馆里,卡尔弗特笑着对身边的秘书说道:“那份布告,看来真是回光返照。” 秘书问:“我们要去吊唁吗?” “明天再去。”卡尔弗特哈哈大笑,“今天是他们自己人。” “不但要去,还要表现得悲痛一点。张雨亭死了,东北换了个软柿子,对我们只能是好事。” “终于死了。”法国领事克劳德尔长长松了口气。 “这个土匪头子活着的时候,我们在南满的利益一直被他压着。现在换了他儿子,真好。” 坎宁安更直接,他在给白宫的报告里写道:“张雨亭的死亡,标志着东北一个时代的结束。” “其子张小六很可能无法维持其父的强势统治,这将为日本在满洲的行动打开方便之门,但也为我国商业扩张提供了机会。” 毛熊的反应最微妙,莫斯科方面指示波波夫: “张雨亭是反毛分子,他的死对我们是好事。但要警惕日本趁机扩大在满洲的势力,必要时可与张小六政权进行有限接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公布东北王死讯,各国兴奋(第2/2页) 最激动的,当属北平的日本公使芳泽谦吉。 收到张雨亭死讯确认电报的那一刻,芳泽谦吉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死了,真的死了!”他挥舞着电报,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我就知道,那份布告肯定是假的,张雨亭早就死了。”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公使阁下,我们要去奉天吗?” “去,当然去。”芳泽谦吉眼睛发亮,“不但要去吊唁,还要趁这个机会,让那个张小六向大日本帝国低头。” 他哈哈大笑起来,“他老子没做到的事,他却能做到,年轻有为,哈哈……” 他立刻吩咐秘书:“领事馆被炸,侨民被杀,关东军受损,这些账,都得算。” “张小六子刚接手东北,不敢让东北乱起来,我们联合英美法一起施压,他不敢不答应。” “准备专列,我要亲自去奉天。”芳泽谦吉吩咐,“另外,给英美法三国公使发函,邀请他们同行。” 秘书领命而去。 芳泽谦吉坐回椅子上,心情大好。 他仿佛已经看到张小六在他面前低头认错、答应所有条件的场景。 这个纨绔子弟,比他爹好对付多了。 就在这时,机要员匆匆进来,递上一份电报。 “公使阁下,东京急电。” 芳泽谦吉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电报是外务省发来的,询问旅顺遇袭事件的详细情况。 “遇袭?”芳泽谦吉莫名其妙,“旅顺遇什么袭?” 他立刻让人回电:“近日东北军除第三方面军向奉天移动外,并无大规模调动。第2师团战力完整,旅顺固若金汤,不可能遭遇袭击。请核实消息来源。” 发完电报,他想了想,还是让秘书试着联系旅顺关东军司令部。 电话打不通。 电报也没有回复。 芳泽谦吉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旅顺和大连的通讯线路偶尔会出问题,这不是第一次了。 再说,旅顺要是真出了事,多门二郎会不知道吗?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芳泽谦吉摆摆手:“旅顺能有什么事?多门师团长前两天还来电说击退了东北军的骚扰。东北军主力哪有能力敢打旅顺?” 他压根没把旅顺的事放在心上。 在他想来,东北军能在奉天闹出这么大动静,已经是极限了。 旅顺有第2师团第30联队驻守,还有固若金汤的四座堡垒,怎么可能出事? 他当然不知道,张廷枢一路清理日军各驻地电台,破坏线路,清理旅顺日侨,那边的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肯定是误传。”芳泽谦吉笑着自语,“当务之急是去奉天,把该要的东西要回来。” 他让秘书继续联系旅顺,自己则开始准备去奉天的行程。 这一次,他要让张小六知道,没了老东北王,张小六屁都不是。 芳泽谦吉还未动身,张廷枢的列车已经停在了奉天驿站。 第101章 杀神归位! 第101章杀神归位! 列车缓缓滑入奉天驿,范临打开车门,沈书言带着105团先下车接管整个车站。 他看到张作相的警卫连长王有福,笑道:“王连长,稍等,我们的师长马上过来。” 张廷枢下车,就看到王有福的脸绷得死紧,眼中满是焦灼。 “二少爷!”王有福抢上前,“您可算到了,辅帅让我在这儿等您,已经等两天了。” 张廷枢看他焦急的模样,问道:“出了什么事?张小六把我爹关起来了?” 王有福快速将这两天奉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张小六接任东三省保安总司令。 收了张作相第五方面军的兵权,今天刚发的通电。 十二旅遭到全面清洗,营中各级军官被替换驱逐,编入北大营第七旅。 李德明被当众枪毙。 近卫一团被圈在十二旅驻地。 王有福喘了口气,“辅帅的意思,让您别进城,直接回吉林。奉天这边,他会处理。” “回吉林?”张廷枢呵呵笑了两声,“李德明死了,枪杀我的兵,让我回吉林?” “今天不是可以吊唁大帅吗?前几天才给大帅送了几颗狗头都唬不了人,那今天再送几颗。” 王有福一听就急了,“二少爷,辅帅主理治丧委员会,您这样会让他为难的啊!” 张廷枢点了支烟塞到他嘴里,“都被辞退了,还为他家打工?老一辈就这么撒不破脸?” “我敬重大帅,不代表还需要我对张小六这种货色另眼相待。” 见他要走,王有福急得想拉他袖子,“二少爷,您听我一句。” “总司令把北平都扔了,第三方面军全拉回奉天,这架势就是要……” “就是要窝里横,我一直都知道。”张廷枢接过话头。 “为了坐稳他那把椅子,别说北平,以后东北四省他都能切了送人。基操罢了!” 他不再看王有福,转头对跟在身后下车的一众军官道:“卢屹峰。” “到!”卢屹峰跨前一步。 “你们三个团不用下车。” “沈书言。” “到!” “让你的105团进驻太原街,我留两门122榴弹炮、一辆主战坦克给你。” 张廷枢看着他。 “你的人若接到命令,先让坦克朝大帅府方向轰一炮,算是打个招呼。若再有后续命令……” 他笑意带着寒霜。 “122榴,高爆弹,坐标苏家屯,给我把张小六那个重炮团掀了。” “是!”沈书言没有任何犹豫。 “你跟我去十二旅,给兄弟们擦擦眼泪。” 王有福还想拦,张廷枢已经大步朝站外走去。 沈书言挥手,105团士兵迅速散进太原街,脚步踏在站台水泥地上,闷雷一样。 十二旅营地大门紧闭,站岗的士兵不是十二旅旧部,也不是近卫团的人。 而是张小六的两个侍卫班,卢屹峰以前也算见过他们几面。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看见张廷枢,脸上挤出一丝算不上笑的表情。 “张旅长,总司令有令,请您回营后暂歇,无令不得外出。” 张廷枢看都没看他,径直往里走。 瘦高个横跨一步拦住:“张旅长,别让弟兄们难做。总司令的吩咐……” 张廷枢没有让他把话说完,抬手随意挥了挥。 他身后,沈书言带来的兵,枪口瞬间抬起。没有警告,没有喝问,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杀神归位!(第2/2页) “打。” 只轻飘飘一个字。 下一秒,爆豆般的枪声撕裂了营门前的寂静。 96式步枪喷出道道火舌,子弹泼水般扫向十多个侍卫。 距离太近,事情太突然,那些人脸上的错愕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恐,身体就被密集的弹雨撕扯、洞穿。 血花喷溅在营门灰扑扑的砖墙上,人像破麻袋一样倒下。 听到外面的枪声,庄敬带着一个连赶出来。当看到是自己旅座回来,他的眼睛竟然红了。 “旅座!” 那声音里的委屈和愤懑,几乎要溢出来。 张廷枢瞪了他一眼,“谭海开枪打了哨兵?” “旅座,真开了枪。”庄敬擦了擦眼睛,“对着胸口打的。不过执勤时都有插板。” “那小子机灵,装死混过去了。我想着给旅座留个发作的由头。” 旁边的沈书言插话:“现在该叫师长了,你的一团现在是近卫一师104团。” 庄敬愣了一下,看向张廷枢。 张廷枢没解释,问道:“弟兄们怎么样?” “我们倒没什么事,”庄敬说道,“只圈着等师长回来,辅帅在张小六那里,他知道我们不敢动。” “师长,张小六清洗十二旅,听说是张小六身边的酸秀才出的主意。” “我知道是谁。”张廷枢拍拍他的肩膀,“放心,这口气,我替你们出。” 他当即传令,命庄敬收拢104团,即刻整队开拔。 张廷枢抬腿就要往外走。 “师长。”沈书言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帅的讣告,已经发了。” “您是侄辈,于情于理该先去吊唁。礼数到了,后面的事……才好说。” 张廷枢脚步顿住,抬眼望了望大帅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说得对。”他点头,“不能让人挑了礼数的错。” 他下令:“全体,臂缠黑纱。” 又解下自己的武装带,从沈书言手里接过一条早已备好的宽白布,在腰间系紧。 “庄敬。” “到!” “你带上104团,以‘维持奉天城治安、吊唁期间加强戒备’为由,控制大帅府外围所有通道。” “记住,是控制,不是冲突。” “是!” 张廷枢咧嘴笑了笑,“冲突,只能我来发起。” “沈书言,范临,谷青崖,跟我走。” 张廷枢只带了三人,沈书言,以及最早跟着他的那两个步兵精锐。 四人一辆车,直奔大帅府。 大帅府周围的气氛已然不同,白纸黑字的讣告贴在沿街墙上,在风里哗啦作响。 此刻的大帅府,内外戒备森严,层层岗哨林立,完全是战时戒严状态。 外围驻守着张小六的独立卫队,府内灵堂的安保防务,由谭海一手负责。 车在离大门还有段距离的路口被拦下。 张廷枢下车,带着三人步行过去。 帅府门口,谭海一身簇新军装,看到张廷枢出现,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他没想到,张廷枢回来后竟然没有待在十二旅营地,私自来到大帅府。 可此刻是老帅灵堂吊唁之际,宾客云集、众人瞩目,他根本不敢当众动兵抓人。 第102章 张廷枢,我看你是想造反! 第102章张廷枢,我看你是想造反! 吊唁刚开始不久,来往的人多是各省驻奉代表、北洋旧部。 张廷枢这一行四人,尤其是他腰间那条醒目的孝带,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谭海目光落在张廷枢腰间的手枪套上,挥了挥手,几个侍卫拦在张廷枢前面。 “张旅长,帅府吊唁期间,访客一律卸枪入内,此为定例!请你交出配枪。” 张廷枢没说话,甚至没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谭海脸色更沉,提高声音:“张旅长,交枪!” 那几名侍卫的手按在枪套上,冷眼盯着张廷枢。 奉天帅府访客卸枪的规矩由来已久,但向来看人下菜碟,执行尺度全凭身份高低。 像杨宇霆、常荫槐这种权重且肆无忌惮的元老出入帅府,从来都是带枪直行。 任何时候的规矩,从来约束不到顶层权贵。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张廷枢侧后方的范临动脚了。 只见他左腿带着风声直直踹出,狠狠踹在挡在最前面那名侍卫的胸口。 “砰!”一声闷响。 那侍卫连哼都没哼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同伴身上,滚作一团。 谭海心头剧震,手猛地按上枪柄。 他身后的侍卫们哗啦一下全拔出了枪,指向张廷枢四人。 张廷枢这才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看向谭海。 他的手不紧不慢地伸向腰侧,拔出那支随身携带的勃朗宁手枪,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拿在手里。 “谭侍卫长,”张廷枢笑容中带着嘲意,“要不你猜猜,看我今天这枪,交,还是不交?” 谭海额角青筋迸起。 他死死盯着张廷枢的眼睛,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他很清楚,此刻若冲突起来,不管最后谁压服谁,惊扰大帅的罪名,他谭海第一个跑不掉。 张小六为了平息众怒、安抚人心,极有可能把他这个“首先引发冲突”的侍卫长推出去当替罪羊。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谭海的后背。他按着枪柄的手,却始终没有勇气拔出来。 谭海脸色青白交加,胸膛剧烈起伏,心中满是屈辱与愤怒,可却半句狠话不敢说。 门前一众侍卫面面相觑,无人再敢上前阻拦。 张廷枢不再看他,将手枪随意插回枪套,从僵立的谭海身边走过,径直踏入大帅府门。 沈书言、范临、谷青崖紧随其后。 谭海站在原地,恨恨盯着张廷枢的背影,想了一会,紧跟上去。 灵堂设在小青楼,白幔垂地,哀乐低回。 张雨亭的戎装巨照披着黑纱,俯视着下方。 张小六一身孝服,跪于灵前内侧孝席上,向访客颔首还礼。 张作相、杨宇霆、常荫槐等一众元老重臣站在旁边。 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在张小六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张小六正在给一位北洋旧部还礼,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慢慢直起身,转过头,没什么表情的目光对上同样抬眼望过来的张作相。 “八叔,你的好儿子来了。”张小六挤出一丝笑意,“带了一千多人,堵在府外。看来这是要在我爹灵前,大闹一场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张廷枢,我看你是想造反!(第2/2页) 张作相脸色微变。 这个逆子,不是让他回吉林吗? 一旁的杨宇霆原本正静静旁观,瞬间来了兴致。 “总司令,我去骂骂这个不知轻重的东西。” 听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张作相满是欣慰。 杨宇霆刚踏出灵堂,迎面便撞上走入内院的张廷枢,身后跟着的是脸色难看的谭海。 张廷枢对杨宇霆以及一脸冷意的张作相,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向灵堂中央。 张小六没有重新跪下,目光钉在这个好久不见的“兄弟”身上。 张廷枢恍若未见。 他走到灵前,摘下军帽,递给身后的沈书言。 接过执事递上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点燃,举至额前对着张雨亭的遗像,深深鞠了三个躬。 动作全程庄重肃穆,礼数周全,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插香入炉,青烟笔直升起。 张廷枢缓缓直起身,重新戴好军帽。 方才祭拜先帅的肃穆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六哥,节衰!” 张廷枢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与眼神一样冷清。 在场吊唁的宾客、北洋旧部、各省驻奉代表尽数噤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二人身上。 “廷枢,有心了。”张小六看着这个祸乱东北的兄弟,看着他腰间的孝带,强压心头怒火。 张作相站在灵堂侧门,看着儿子一身戎装走进来,腰间那条孝带白得刺眼。 他听见张小六那句“带了一千多人堵在府外”,脑子里“嗡”的一声,血直往头顶冲。 张作相往前踏出一步,声色俱厉地喝问:“廷枢,你带兵围堵帅府,到底想干什么?!” 他眼底压着血丝,那是连日操劳忧心与憋屈熬出来的。 面对父亲的当众问责,张廷枢神色坦荡,平静道:“奉天城局势动荡,我带兵入城,只为维持奉天治安,守住城内秩序,别无他意。” “维护治安?”张作相气得手都在抖,“大帅府有司令卫队,有侍卫处,轮得到你维护治安?” 他真想一巴掌扇过去,把这逆子打醒。 可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眼底藏着的东西让他揪心。 这孩子在奉天杀日侨、炸领事馆,再杀到旅顺…… 别人只会觉得张廷枢疯了,觉得他张作相养出个祸害。 可有些话,他能跟谁说? “你……”张作相喉咙发哽,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来。 张廷枢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可在场混迹官场军界的都是老油条,没人会相信。 不等旁人开口,一旁的王树翰已然跨步而出。 这位张小六的头号智囊,穿着一身素色长衫,脸上挂着惯常那种温文尔雅的笑,可眼底的精光藏不住。 “维持治安?”他走到张廷枢面前,眼中笑意冷了些。 “帅府有总司令卫队、城内有驻防军警,轮不到你越权值守!” “张廷枢,你不召而至,擅闯灵堂,这等阵仗……我看你是想造反!” 第103章 灵堂,枪杀首席谋臣 第103章灵堂,枪杀首席谋臣 一顶“造反”的大帽子扣下,顿时将全场气氛推至冰点。 堂内宾客纷纷侧目,不少北洋旧部、基层武官无人敢出声辩驳。 杨宇霆站在不远处,眯着眼,没说话。 常荫槐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冷冷的笑意。 造反? 这两个字,太重了! 重到作为辅帅的张作相完全承担不起。 王树翰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张廷枢看着王树翰,连眼神都没有变,反倒笑了笑。 “造反?我倒想问问王秘书长。十二旅戍守奉天数年,忠心耿耿、从无逾矩,为何被强行全面清洗?” “我父亲辅帅一生恭谨、辅佐张家半生,为何会架空放权?这两条搅乱东北军心、分裂奉系根基的毒计,是不是你给总司令出的?” 王树翰面色不变,反倒愈发强硬,他知道张小六此刻需要立威稳局,绝不会纵容张廷枢放肆。 他随即面向吊唁众人,开始细数张廷枢罪状。 “张廷枢,你擅自炸毁外国领馆、诛杀日方侨民,无端激怒关东军,这是要将整个东北拖入战火。” “你是东北的罪人,是奉系的祸根,要不是看在辅帅面子上,你哪有资格站在这里?” 最后这句,王树翰几乎是吼出来的。 灵堂里外,所有人都听见了。 张小六跪在灵前,没有说话,双手依然平静地放在大腿上。 张作相闭上眼睛,拳头攥得咯咯响。 杨宇霆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忍住。 哪知张廷枢却笑出了声。 “罪人?”他摇摇头,像是听见什么笑话, “王树翰,你的消息还是太过闭塞。你应该不知道,我刚从旅顺回来,关东军司令官村冈长太郎……” 他像是要说悄悄话般,贴近王树翰的耳朵,声音却说得很大。 “还有他的直属联队,让我灭了。” 话音落下,室内除了哀乐外,听不到其它任何声音。 王树翰愣了片刻,随即嗤笑道:“张廷枢,这种大话,你说给谁听? 村冈长太郎是关东军总司令,其直属联队是关外日军精锐嫡系,战力肯定非常强悍,四大要塞在众人眼中固若金汤。 张廷枢说出的话,只能算个笑话。 在场宾客、各省代表尽数面露愕然,只当是张廷枢穷途末路、口出狂言。 只有张作相与角落里冷眼旁观的杨宇霆两人相信。 廷枢没理他们,目光落回灵前长跪的张小六身上。 “六哥,”他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我惹了这么大的祸,日本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锅,恐怕得劳烦你这个东北主事之人替我背了。” 他微微倾身,笑容中带着刺。 “就是不知道,六哥准备赔日本什么?钱?地?还是……我的人头?” 这些话,直接戳中张小六最怕的软肋。 他一生畏日,擅长妥协退让,最怕与关东军正面开战。 张小六猛地转过身。 他跪得太久,腿有些麻,起身时晃了一下,谭海赶紧扶住。 “张廷枢!”张小六眼睛通红,那是连日没睡好熬出来的血丝,也是压不住的怒火。 “你放肆!” 王树翰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总司令,张廷枢擅启战端,祸乱东北,已经罪无可赦。” “如此大言不惭,全无悔改之意,不如将他交给日本处理,以平争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灵堂,枪杀首席谋臣(第2/2页) 张廷枢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去。 他看着王树翰,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王树翰,你说得真好!现在的差评本来就很多了,就因为你这样的精日分子太多。”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探向腰间。 拔枪,抬手,扣扳机。 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砰!” 清脆的枪响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王树翰还保持着说话的姿势,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一个血洞,正往外汩汩冒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半口血沫,然后直挺挺向后倒去。 “噗通。” 尸体砸在地上!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在洁白的灵堂地砖上,刺眼夺目。 所有人彻底傻眼,浑身僵硬伫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没人敢相信,有人敢在张雨亭灵位之前,当众开枪诛杀总司令首席幕僚。 宾客们脸色煞白,纷纷下意识后退半步,心脏狂跳不止。 北洋旧部、驻奉代表个个噤若寒蝉,脑子完全没有回过神来。 张小六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盯着王树翰的尸体,又看向张廷枢手里还在冒烟的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掌权不过两日,正是需要立威服众的时候,今日在自家父亲灵前,众目睽睽之下,心腹幕僚被当众枪杀。 张作相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他猛地冲上前,抬手就要往张廷枢脸上扇。 “畜生,你……” 手还没落下,就被杨宇霆一把拽住。 “辅帅!”杨宇霆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别动!” 张作相挣扎着,眼睛血红,“放开我,我打死这个逆子!” 杨宇霆神色平淡,眼底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激赏,指尖微不可察地压下张作相的手臂,轻轻摇头阻拦。 他太懂此刻的局,也太懂这几人的秉性。 王树翰借权弄术、搅乱军政,纯属自取灭亡。 张小六年少怯懦、畏首畏尾,接手东北只会一味妥协退让,难担大任。 整个奉系上下,老将暮气沉沉,少辈庸碌无为,唯独张廷枢,敢杀伐,敢破局。 这个张铁头不屑什么阴谋诡计,正如他所说,枪杆子在手里,还玩什么计谋? 张廷枢无视满堂慌乱,手持冒烟的手枪,声音冷冽洪亮,响彻整座灵堂。 “王树翰身为军政幕僚,不思安稳大局、辅佐主官,反倒舞文弄墨,祸乱军政。” “刻意鼓动总司令清洗东北旧部、拆分野战精锐,离间上下军心、挑动内部对立。” 他看向那些武官。 “形同秦桧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没人敢在这时候接话,可那些武官的眼神,变了。 王树翰是张小六的头号智囊,收张作相兵权的主意是他出的。 清洗十二旅的章程是他拟的。 张小六才上位几天? 先收辅帅军权,又清洗张廷枢的第十二旅。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们? 这些武官心里那点不满,此刻被张廷枢一句话,全勾了出来。 王树翰这种人放在古代,就是他妈的奸臣。 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第104章 谭海,你杀了我的哨兵? 第104章谭海,你杀了我的哨兵? 张小六终于回过神。 他盯着张廷枢,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谭海,”他嘶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给我把他抓起来!抓起来!” 立在一侧的谭海立刻抬手示意,身后侍卫卫队一拥上前。 沈书言、范临、谷青崖三人各自侧身卡位。 三把枪,枪口对准谭海,对准那些侍卫,也隐隐指向张小六。 对峙顿时拉满,局面一触即发。 “老子今天看谁敢动我家师长!”沈书言声音漠然。。 此刻的张小六已然彻底暴怒,理智全无,不管不顾,执意要拿下张廷枢,谁劝都拦不住。 他今日若是忍下这口气,往后在东北军彻底威信尽失,再也压不住一众骄兵悍将。 哪怕明知外围有张廷枢的一个团,他也要强行来硬的。 张廷枢迎着他暴怒通红的双眼,语气带着极致的压迫:“张六哥,你当真要拿我去向日本人交差?” 张小六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血,没有丝毫犹豫,厉声回道:“以前我不会,今日,我会!” 一句话,斩断以往所有情面,兄弟二人彻底决裂。 他像是疯了,完全不管不顾,指着张廷枢整条手臂都在抖:“今天谁拦着,一起抓!” 张作相被杨宇霆死死拽着,急得眼睛充血,“双喜,你冷静点!” “冷静?”张小六猛地转头瞪他,“张作相,你儿子在我爹灵前杀人,你让我冷静?” 他吼完,又看向张廷枢,牙齿咬得咯咯响,“张廷枢,你今天走不出这个大帅府!” “谭海,叫第七旅!” 谭海立即让一名侍卫传讯,他自己则守在张小六身边。 张廷枢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 范临同样跑到院中空地,从怀里掏出一把信号枪,对准天空。 “砰!” 一颗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炸开一团刺眼的红。 “叫你那个团?”张小六冷笑道,“张廷枢我告诉你,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刚落,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大帅府边上炸开,地面剧烈震颤,灵堂白幔疯狂晃动。 满堂宾客、侍卫、文官武官尽数脸色惨白,身躯站立不稳,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 谁也没想到,张廷枢不但敢在大帅灵堂杀人,还敢在奉天城内,在大帅府旁开炮! 张廷枢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宣布,我张廷枢对此次炮击事件负责。”他说得轻描淡写。 然后,抬眼看向彻底呆滞的张小六,表情冰冷。 “要不是看在七伯的面子上,最后给你留几分颜面,今天这一炮,老子炸的就是总司令府。”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众人耳边。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那一炮,仅仅只是警告! 站在一旁的张作相,本就心绪郁结、身心俱疲,接连的枪响、炮响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神,怒火攻心之下眼前一黑。 杨宇霆连忙将他扶住,看着嚣张的张廷枢,对着常荫槐伸了个大拇指。 除了张廷枢这个兔崽子,谁敢在奉天城、在大帅府外打炮? 常荫槐同样被震撼得如入定的老僧,脑海里还响着剧烈的炮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谭海,你杀了我的哨兵?(第2/2页) 杨宇霆半生宦海浮沉,他见惯了奉系将领的趋利避害、畏缩怯懦,从未有哪个后辈敢如此肆意妄为。 灵堂诛佞、炮震帅府,虽然件件都是天怒人怨的狠事,偏偏张廷枢做得干脆利落。 他甚至担心,刚才这一炮会把老帅惊醒,掀开棺材板拍手叫好。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一名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侍卫连滚带爬冲进灵堂。 “报总司令,方才那一炮……炸死我方五名值守侍卫,重伤七人。” 张小六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五个死了,七个伤了。 在奉天城,在大帅府外,在他爹的灵堂前。 他缓缓转动已经僵硬的脖子,看向张廷枢,浑身血液冰凉,眼神像是要把张廷枢生吞活剥。 他是东北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跪于父灵之前,本该执掌生杀、震慑百官。 如今却被自己曾经的兄弟当众压得死死的,连护下心腹、开口追责的底气都没有。 满堂宾客惴惴不安,不知是冷眼旁观,还是都在想他的笑话。 这份当众被打脸、被碾压的屈辱,远比刀割更痛,可他偏偏只能死死咬牙隐忍,半分不敢发作。 这一刻他彻底认清现实,张廷枢就他妈的是个疯子! “总司令,”张廷枢的声音把他从恨山怨海中拉出来,“你以为我爹在你手里,我就不动手除奸佞?” “现在呢?”他呵呵笑了几声,“告诉你,千万别惹疯子,如果我不开心了,苏家屯那个重炮团一定会没。” 暴怒彻底被极致的憋屈碾压,张小六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将所有恨意、屈辱、怒火全部咽回肚子里。 明明手握总司令之名,掌控东北名义最高权力,此刻却被一个小小的旅长压得死死的,连还手的底气都没有。 张廷枢却像是没看见,目光转向谭海。 “谭海。”张廷枢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情绪,“我有个哨兵,是不是你杀的?” 谭海身躯一僵,心口闷得发堵。 他丝毫不惧死亡,真正让他心态崩盘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是怕死,他是没想到张廷枢敢在这里杀人,更敢在这里开炮。 没有张小六的命令,他自己是绝对不敢还手的。 这种憋屈与无力,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抬眼看向张廷枢,语气带着不甘与恨意。 “是我杀的,你想如何,悉听尊便。” 张廷枢微微颔首,目光移回灵前的张小六,那个讨厌的声音又钻入他的耳中。 “总司令,杀人偿命。我现在要杀谭海,你拦,还是不拦?” 赤祼祼的挑衅。 这是要将张小六的脸按在地上摩擦火花来。 全场目光全部聚焦在张小六身上,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答案。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若是连自己的心腹爱将都保不住,他这个总司令,就彻底成了摆设。 张小六浑身剧烈颤抖,双膝发麻,指尖掐入掌心,可手心传来的剧痛,都压不住心底的屈辱与崩溃。 他喉咙反复滚动,怒火与杀意全都被堵在嘴边。 他是东北总司令,手握数十万奉系大军,本该一言定生死、一语镇全局。 可现在…… 他相信,只要自己敢说个“不”字,这个疯子真有可能向大帅府开炮。 第105章 敢怒不敢言 第105章敢怒不敢言 第一百零五章 张小六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没有阻拦,没有呵斥,没有半句反驳。 张廷枢等了几秒,见他不答,笑着拔出枪,抬手,对准谭海。 “你看,没人能救你。这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吧!” 谭海眼中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没有躲,也没有摸枪,嘴唇动了一下,似乎说了什么。 “砰!” 枪声再响。 谭海额头上多了个血洞,眼中竟似含有一丝解脱。 他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张廷枢在原地愣了一会,问沈书言道:“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救东北!”沈书言心头一颤。 “槽!”张廷枢闷骂一句。 “你他妈早说这一句,老子和你拜把子!” 他深深吸了口气,对沈书言说道:“把谭海的尸体带走,我亲自给他挖坟立碑。” 张廷枢收枪归鞘,目光淡漠落在张小六脸上。 “你身居东北最高位,却优柔寡断、畏洋如虎。今日我在你父灵前,连杀你的两名心腹重臣,你手握大权、坐拥数十万重兵,却一直隐忍。” “我知道你现在想把我碎尸万段,但我告诉你,一味退让苟安,迟早将整个东北军、三千万东北百姓尽数葬送。” 张廷枢对沈书言说道,“去北大营,十二旅愿意跟着走的,全部带上。” “是!”沈书言小跑出去。 张廷枢又看向张小六,“六哥,你应该不会拦着吧!” 还没待张小六开口,杨宇霆怒喝道:“张廷枢,你这个乱臣贼子,你可以带走十二旅,但你要是敢动第七旅,老子亲自打进吉林。” 张廷枢对他拱拱手,扶着老父亲离开。 张作相再次醒来,不过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浑身都在抖,任由他扶着。 张廷枢走到父亲身边,说道:“爹,不撕破脸,以后没法杀自己人。” 张作相闭上眼睛,两行老泪滚了下来。 张廷枢不再停留,扶着父亲,转身往外走。 谷青崖背着谭海的尸体,跟在后面。 灵堂里,无人敢拦。 张小六站在原地,看着张廷枢的背影,看着地上王树翰的尸体。 他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想吼,想下令把张廷枢抓起来,想把他千刀万剐。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真不敢。 张廷枢敢在灵堂杀人,敢在外面开炮,敢当着他的面毙了谭海。 张小六只能死死攥着拳头,像离开水的鱼般大口喘气。 他盯着张廷枢越走越远的背影,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手里有卫队,有城外驻军,可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不能赌,也赌不起。 一旦开战,奉天内战爆发,外敌趁机入关,他就是东北千古罪人。 张小六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绝不能在这里倒下去。 他是东北保安总司令,是张雨亭的儿子,是这东北的天。 他得撑着。 可心里那团火,被张廷枢当众撕碎的体面,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等我稳定下来,张廷枢,你一定要死!”张小六在心里嘶吼着。 现在,他明白,自己在爹的遗像前,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已经成了个笑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敢怒不敢言(第2/2页) 他重新默默跪在孝位,目光散乱,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杨宇霆望向张廷枢离去的方向,怒目圆睁。 “张廷枢,你目无君父,私调兵围困帅府,当庭擅杀重臣,骄纵跋扈,罪无可赦!” 他转向满堂惊魂未定的宾客与将领,声音如同炸雷 “今日灵堂之事,谁敢私议外传,无论文武官职、无论亲疏尊卑,一律按通乱论处,老子还要杀他全家!” 这一声怒喝,将尚在震惊中的众人惊醒。 张小六闻言,不可思议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此刻站出来替他收拾局面的,竟是这个一向与自己甚不亲近的杨总参议。 杨宇霆不等任何人反应,已大步走向厅外,对着那些惶然无措的侍卫、卫队厉声指挥,让他们重整秩序。 “侍卫全员归位,立刻收拢岗哨,封锁帅府所有出入口,不得再有半分疏漏。” 惊惶不已的苑凤台看了张小六一眼,见他微微点头,立刻下去安排。 杨宇霆这一系列动作,很快便将散乱的护卫力量重新收拢,将帅府内外惶惶人心强行压了下去。 张小六看着杨宇霆雷厉风行的背影,心中那股濒临崩溃的屈辱和无力感,竟稍稍被一股复杂的慰藉取代。 值此威信扫地、无人可用之际,杨宇霆的举动,无疑是在帮他稳住摇摇欲坠的场面。 张小六虽然意外,心里依旧动容。 往日里杨宇霆倨傲自持,对他这个少帅多有轻视且处处制衡,从未主动为他站台。 可今日满殿文武人人观望,无人敢出头,唯有杨宇霆挺身而出,替他挽回了即将崩塌的总司令威信。 常荫槐将一切看在眼里。 二人多年默契,无需言语便达成配合。 他立刻上前一步,顺着杨宇霆的话头厉声斥责,主动站队张小六。 “辅帅一生忠厚持重、忠心辅主,为东北操劳半生,终究是教子无方,今日闯下弥天大祸,险些倾覆东北根基!”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骂张作相撇清关联,一个主动揽事表忠心,将灵堂弑杀的重罪牢牢圈定在张廷枢个人头上。 张小六看着王树翰尚未冷却的尸身,再看向“深明大义”的杨、常二人,心中不由一动。 反观一向能言会道的刘哲也莫德惠,此时却被吓得浑身颤抖,直到此刻都没有回过神来。 张小六只道是张廷枢今日太过疯狂,反倒让这二位老臣与自己同仇敌忾了。 常荫槐转向张小六,语气恭敬,“总司令节哀,王秘书长乃有功之臣,不幸罹难,当予厚葬以安人心。” “治丧具体杂务,我愿接手,务必让大帅风光体面。” 此时此刻,张小六已无人可用,当即点头应允。 旁站的刘哲、莫德惠二人对视一眼,心底皆是莫名怪异。 杨宇霆、常荫槐向来抱团自重,藐视少帅,往日处处掣肘。 今日却反常主动卖力站台,全然不像二人往日作风。 可看着地上王树翰冰冷的尸体,加上满堂肃穆的丧仪氛围,二人即便疑虑万千,最终还是尽数压下。 另一头,奉海总站,列车即将启动。 张作相被张廷枢搀扶着踏上列车,步履沉重,身形佝偻。 往日沉稳如山的精气神尽数消散,脸庞与眼中都只剩无尽悲凉。 他站在站台边,最后望了一眼奉天城的方向,老帅府已然不见,只有天际线模糊的轮廓。 张作相明白,今日一别,将再无归期! 第106章 绝不可卖国求荣 第106章绝不可卖国求荣 张作相想到早年乱世,他投奔张雨亭的保险队(地方民团),凭着一身忠勇,被张雨亭视作同姓兄弟。 他一辈子稳重心软、顾全大局,数次劝阻张雨亭不要贸然入关混战,避免东北军力内耗民生凋敝。 郭松龄反奉时,他竭力居中调和,拼死避免同室操戈。 他这一生,从未负过张雨亭,从未负过奉系,从未负过东北百姓。 老帅惨死皇姑屯,东北群龙无首,风雨飘摇,他压下所有野心,摒弃所有派系私心,只想一心辅佐张小六稳住局势。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终会落得这般结局,连义兄最后一程,都无法安稳送别,反倒落得个逼主乱局、教子无方的骂名。 车厢内,张作相颓然躺下,额上敷着温毛巾,双眼紧闭,气息虚弱,低声絮语中满是自责。 “双喜再不成器,再软弱……他也是老帅的嫡子,是名正言顺的东北主事人。今日灵堂这一闹,众目睽睽……我张家一脉,在民众眼中,算是彻底成了逆臣……” 张廷枢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一生忠心耿耿,顾全大局,怕内乱怕亡国,怕愧对老帅托付,一辈子隐忍退让。 他没有争执,低声开口。 “爹,您一辈子想着安稳东北,护住张家基业,可他眼里从来不是东北安稳,只是他手里的权位。” “大帅尸骨未寒,他不想着稳固边防抵御外寇,反倒第一时间便清洗旧部,架空元老。他怕的从来不是关东军压境,是手下功高震主,是旁人分走他的权力。” “谭海一个江湖中人都看得明白的事,您觉得他看不出日本人的狼子野心?” 张作相缓缓睁眼,眼神凄凉。 “一旦奉系内战爆发,北有毛熊虎视,东南有朝鲜驻屯军,若东北因此崩盘,你今日这般作为,将来史笔如铁,如何评说?” “史笔?”张廷枢笑了笑,给父亲额头上的毛巾翻了个面,“爹,您知道按他的路子走,东北就没了,还有什么史笔可写?” “他若真念兄弟情分、父子恩义,就不会默许王树翰献计夺你兵权,清洗我的十二旅。” “爹,忠义不是愚忠。他对日本人畏之如虎,对自家兄弟挥刀向内,这等主事人,能指望他守住七伯的基业?” 张作相重重叹息,他知道儿子说的有几分在理,但心中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即便如此……手段也太过酷烈。灵堂开枪,炮震帅府,这是彻底撕破了脸,再无转圜余地了。” 张廷枢抽出烟点上两支,塞了一支在张作相口中。 “爹,你信不信,若有机会,他未必不会借日本人的手来除掉我,甚至……引外寇以自重,固其权位。” “而吉林,属于毛熊与日本夹击之间,他恨我不死,必然利用此局。” 张作相身躯一震,想要驳斥,却想起张小六近日种种言行,尤其是那“衅不自我开,挺着死也不许还击”的命令,话堵在喉咙里。 他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缓缓道:“吉林虽不靠奉天输血,如今处境之险,你……真有把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绝不可卖国求荣(第2/2页) “爹,兵我有。”张廷枢拍拍他的手,“装备我也有。” “日本人我杀过,关东军司令部我端过。爹,您放心,吉林,任何人都动不了。” 他非常清楚,吉林境内除了少量毛熊护路队外,并无日本驻军。 但现在的吉林有两个日本总领事馆,各盘踞数千日籍侨民与间谍势力,规模比奉天要少很多。 与太原街一样,这些侨民同样不是普通人,基本上都是武装间谍以及开拓预备民。 这些人依托吉林总领馆与延吉间岛总领馆庇护,长期渗透吉林各处。 张作相最后看了一眼奉天方向,转回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 “廷枢,你要自保要立势,我老了管不了。但有两件事,你必须给我刻在骨子里。” “您说。” “第一,可争权,不可乱东北。内部纷争再大,不能耗空东北军力民力。” “第二,可对立,不可引外寇。无论张小六如何逼迫、局势如何凶险,绝不借日毛外力内斗,绝不卖国求荣、引狼入室。” “爹,我答应你。”张廷枢迎上父亲的目光,郑重颔首。 “就算要引外寇,也是我把他们引进来关门打狗。” 张作相闭上眼,不再说话,只是觉得额上的毛巾,似乎更烫了些。 沈书言端了碗热茶过来,张廷枢接过去,吹了吹,递到父亲嘴边。 “爹,快到吉林了。” 张作相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只是哑着嗓子问:“几更了?” “凌晨一点四十。”张廷枢看了眼表,“路上走得慢,还有两三个小时。” “慢点好。”张作相终于睁开眼,眼神浑浊,却比在奉天时清明了些。 他接过茶碗,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进喉咙,让他咳了两声。 “慢点……能多想点事。” 张廷枢没接话,他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一声接一声,敲在人心上。 过了许久,张作相放下茶碗。 “廷枢。” “嗯。” “张小六清洗十二旅,他是想立威,也是因为他怕。”张作相看着儿子。 张廷枢等着父亲的下文。 “但吉林和奉天不一样。”张作相坐直了些,额头上的毛巾滑下来,他也没管。 “奉天是张家根基,张小六再怎么折腾,底下人心里还认他姓张。吉林……” 他的笑意略显自嘲。 “吉林是你爹我经营二十年的地盘,可这地盘里,到处都是张小六的钉子。” 他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 “熙洽,吉林副司令长官公署参谋长,日本士官学校出来的,和张小六是同学,更是私臣。你上次说过,但这人我不能杀。” “我只能把他从军署调去警务总办,让他管警察管治安,把他脱离作战军务已经是极限。” “再动,张小六就会警觉,吉奉之间那就真是不死不休。” 第107章 总司令,尚能饭否? 第107章总司令,尚能饭否? 督军署参谋长是督军府核心幕僚,警务总长是一省治安最高长官。 级别并没有直接的谁高谁低,只不过这让熙洽完全脱离了野战军务核心圈。 “爹,脸已撕破了,您就是想着老帅。”张廷枢笑道,“灵堂上那一枪,那一炮,您觉得张小六还会念旧情?” “旧情他不会念,但大局他会顾。”张作相摇头,“他现在刚上位,内外不稳,不敢真跟吉林开战。 “我当是七哥退了,我也不想管什么事。以后吉林你做主,我帮你守家。” 张廷枢沉默。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杀王树翰,杀谭海,那是奉天的事,是在张小六眼皮底下打的他的脸。 可熙洽在吉林,是张小六安插的眼线,是他在吉林军中的代言人。 张作相杀熙洽,性质就变了,那是公开造反,是割据。 “除了熙洽,还有几个人。”张作相继续说道。 “吉林陆军训练处参谋长郭恩霖、建设厅厅长孙其昌、护路26旅旅长邢占清……” “这些都是张小六嫡系新军体系里的人,是他这几年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些人在吉林,名义上听我调遣,实际上只听奉天的命令。尤其是邢占清,手底下握着护路旅,控制着吉海铁路沿线,位置很关键。” 张廷枢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记得这些人。 父亲说的不止这几个,还有些人要么暗中亲奉天,阳奉阴违。 要么是日后投敌,当了汉奸。 要么是拒不配合吉林整体布防,各怀鬼胎。 比如滨江镇守使、护路28旅旅长丁超。 绥宁镇守使、独立21旅旅长赵芷香。 延边镇守使、独立13旅旅长吉兴。 这些人,全是手握兵权的重臣,驻扎在吉林各要害之地。他们面上对张作相恭顺,背地里却各有算盘。 “爹。”张廷枢开口,声音很平静,“到了这个地步,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张作相看向他。 “张小六的钉子,必须全部拔掉。”张廷枢喝了口浓茶。 “至于熙洽……”张廷枢冷笑道,“更要杀。” 张作相心头一震。 “爹,我知道您顾虑什么。”张廷枢抢在父亲开口前说道。 “您想想,张小六是什么人?他连您这位辅帅的军权都敢收,他会因为一个熙洽,就放过吉林?” “他不会。”张廷枢自问自答,“他只是暂时有时间动手。” “等他喘过这口气,第一个要动的,就是吉林。到时候,熙洽这些人,就是他在吉林的内应。” “与其等他们里应外合,不如现在就清理干净。” 张作相没说话,眼底迟疑更甚。 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手握实权的军政重臣,看似是拱卫吉林,实则是扎根腹地会随时反噬的毒瘤。 他征战半生深谙权斗,自然知晓这些人的底细与心思。 可这批人在军政之内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贸然清洗,极易引发吉林军心动荡,届时内忧外患齐齐爆发,东北危矣。 张作相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不是身体老了,是心老了。 他一辈子讲究忠义,讲究顾全大局,讲究忍让妥协。 可儿子这一辈人,不信这个。 他们信的是枪杆子,信的是你死我活。 “廷枢。”长考之后,张作相疲惫地开口,“我老了,打不动也争不动了。这次回吉林,我会把军权彻底交给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总司令,尚能饭否?(第2/2页) “吉林的兵,你管。吉林的防,你布。但绝不引寇,绝不弃土。” 张廷枢点头:“爹,我答应您。” “好。”张作相闭上眼,靠在卧铺床头,“那你就去做吧!” 专列驶入吉林地界,稳稳停靠站台。 这次,第十二旅的人跟着过来了两千多人,刘墨林、谢昭庭、卫征、顾远,还有特务连连长孙大胆,这些主官也随自己的旅长来了吉林。 甚至北营620团团长王铁汉也想过来,可他是第七旅的,只能悻悻做罢。 张廷枢将特务连的人编入范临队伍,升格为特战营。 十二旅的两千多人新编成为近卫一师的106团,团长为谢昭庭,参谋长还是刘墨林。 卫征与顾远暂任加强营营长。 李德明与谭海的尸体都埋在吉林城郊军义冢,张廷枢与106团主官亲自挖墓,将二人安葬。 落地当日,张作相直接以吉林督军署、中东铁路护路军总司令部的双重名义,向全省所有文武衙门、边防驻军、护路部队下达通知。 即刻召开吉林最高军政联席会议,命令层层下达,火速传遍吉林全境。 哈尔滨,滨江镇守使公署。 丁超收到督军署传令时,正端坐大堂品茶,看完传令文书,眼底满是轻视与玩味。 他的护路第28旅虽驻扎哈尔滨,可位置非常特殊,属于东省特别区地面。 东省特别区首府设于哈尔滨,独立于吉林、黑龙江两省,行政层级等同行省,不归吉林督军管辖。 所以丁超在军事上服从护路军总司令张作相,可行政体系不受吉林约束。 丁超依托特区特殊地位,时常借行政权隔阂推诿吉林军令,且一直与奉天互通消息。 张作相此前身兼第五方面军军团长,手握关内关外重兵,是名副其实的东北三号人物。 可现在,第五方面军尽数内调、兵权被拆,如今的张作相,只剩吉林督军的虚名,已经成了一头没了牙的老虎。 丁超相信,张作相此番仓促回吉,紧急开会,无非是在奉天受了委屈,回吉林装模作样,挽回点颜面。 “失了兵权,还想摆往日架子?”丁超轻笑一声,随手放下文书,眼底满是不屑。 “那就去看看,这位没了利爪的辅帅,尚能饭否?” 与此同时,护路26旅旅长邢占清,以及一众奉天嫡系中层将官,尽数动身赶赴督军署。 众人心思大同小异,皆是抱着看戏心态,想亲眼看看,失了中央兵权被奉天边缘化的张作相,如何垂死挣扎。 唯独远驻边境的几大镇守使,深谙避祸之道。 延吉吉兴、绥宁赵芷香,皆以边境防务紧要,主将不可擅离为由,依规派遣副官代为参会。 他们则稳居防区,刻意避开这场突如其来的军政会议,既不得罪张作相,也不辜负张小六。 次日正午时分,除了距离很远的几位没有到外,其它军政人员全部到齐。 左侧是文官,以吉林省政府委员、民政厅长诚允为首,挨次坐着警务总长熙洽及各厅厅长、处长。 右侧是武官,首位空着,第二位是吉林边防军副司令李振声,此人是张作相老部下。 其后是督军署卫队团团长冯占海、护路28旅旅长丁超、护路26旅旅长邢占清、护路第22旅旅长赵毅、东北陆军第24旅李杜等人。 再后面就是近卫一师几名主官。 第108章 我连王树翰都杀,还怕多你一个 第108章我连王树翰都杀,还怕多你一个?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张作相走进来,身后跟着张廷枢。 “总司令!”所有人起身。 张作相走到主位,没坐,只是扫了一眼全场。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长衫,外面套着马褂。 “坐吧。”张作相扫了眼到会的众人,在主位坐下。 张廷枢坐在父亲右手边,军装笔挺,腰上束着武装带,配枪在腰侧,枪套敞开着。 “今天叫诸位来,是有些事要议。”张作相开门见山,“奉天的事,诸位想必都知道了。” “东北动荡,我这个辅帅,没有帮大帅管好家事,也没带好兵,愧对大帅托付。” 他的目光在熙洽、邢占清等人脸上扫过。 “所以从今日起,吉林军政事务,由廷枢全权负责。我老了精力不济,往后就管管民政,军务上的事,不再过问。”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有人以为,张作相因为没有把儿子送上奉天那个位子,这才退而求其次将自己的位子让给他。 一个护路军总司令。 一个东北军总司令。 这是明显要与奉天打擂台啊! 熙洽眼角跳了跳,没说话。 丁超坐在靠后的位置,眼中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廷枢。”张作相看向儿子,“其它的事你来说。” 张廷枢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亲切。 “第一件事。即日起,奉天方面对吉林全境的任何人事命令,吉林一概不受。” “第二,接管吉海铁路全线守备,铁路沿线所有护路军,将由近卫一师全面接手。” “第三,关闭吉朝边境所有通道,没有我的手令,任何日本人不得出入。” “第四,整顿省内军警系统。所有警察局、警务处,重新登记造册,清查人员背景。有通敌、通奉嫌疑的,一律枪毙。” 四条命令,一条比一条狠。 吉林总共就第22、26、28旅三支护路军,其中只有护路第22旅的赵毅是张作相的人。 也就是说,张廷枢接管铁路全线守备,就是冲丁超与邢占清来的。 丁超腾地站起来,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很冷。 “张旅长,哦不,现在好像不是了。冻结人事调动、接管铁路、关闭边境……这些事,是不是该先请示奉天?毕竟,吉林是东北的吉林,不是吉林的。” 这话说得尖锐,几乎是在指着鼻子骂张廷枢割据。 所有人都看向张廷枢。 张廷枢没动,只是抬眼看了丁超一眼。 “丁镇守使。” “嗯?” “我回吉林,不是来听你们的意见的,我只搞一言堂。”张廷枢说得轻描淡写,“我的命令,不需要任何人的意见,你听明白了?” 丁超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张廷枢这么直接,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张廷枢,您这话……” “放肆!”李振声盯着丁超怒喝,“即便廷枢不是奉天旅长,你也应该称一声‘二少爷’。” “况且,辅帅已经说明,由廷枢接手吉林所有军务,现在就是护路军总司令。” 丁超神情陡滞。 “李叔,这个威得让我立。”张廷枢笑着对李振声摆摆手,“奉天的那个总司令立威时可是威风得很啊!” 他看向丁超。 “一直以来,你不服总司令管辖,是不是觉得奉天的张小六总司令能给你撑腰?” “张廷枢,你别太猖狂!”丁超冷笑道,“老子是奉天任命的滨江镇守使,不是你张家的狗。你想动我,问问奉天同不同意!” 会议室里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张廷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我连王树翰都杀,还怕多你一个?(第2/2页) 张廷枢与他隔着桌子对视。 “丁超。”他声音很轻,“我给你脸,叫你一声镇守使。不给你脸,你算什么东西?” 丁超气得脸色铁青,手想摸向腰间的枪,就在他手指碰到枪柄的瞬间,会议室门被撞开。 四个卫兵冲进来,手里的枪口直接顶在丁超脑门上。 丁超陡然怔住。 “按下去。”张廷枢淡淡道。 两个卫兵上前,一把将丁超直接按在桌子上。 “张廷枢,你敢动我,奉天呆不下去了来吉林耍威风?有本事毙了老子。”他胀红着脸嘶吼道。 张廷枢没理他,目光转向邢占清。 邢占清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妈的,丁超你麻痹,怂恿老子过来看热闹,这狗崽子连日本人都敢打,你他妈还敢惹他发疯? “邢旅长。”张廷枢开口。 邢占清慢慢抬头,脸色已有些发白。 “你有什么话说?”张廷枢问道。 邢占清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怕奉天,怕张小六。 可现在他更怕眼前这个疯子。 “不说话?”张廷枢等了三秒后点点头,“那就是没话说了。” 他侧身,看向熙洽、孙其昌、郭恩霖。 三人脸色各异。 熙洽还算镇定,只是眼神有些阴冷。 孙其昌额头上冒汗。 郭恩霖手指在桌下哆嗦。 “熙洽。”张廷枢直呼其名。 “总司令。”熙洽站起来努力维持着镇定,“您这几条命令,确实有些……突然。我以为,还是该从长计议,至少该跟奉天通个气……” “不必了。”张廷枢打断他,“我说了,吉林的事,吉林自己定。” 他停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 “熙总长,我听说你跟张小六是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私交甚笃?” 熙洽心里一沉:“那都是多年前的事了……” “多少年不重要。”张廷枢摆摆手,“重要的是,你是张小六的人。” 他转身,对站在门口的沈书言道:“拿下!” 沈书言一挥手,又是几个卫兵冲进来。 “张廷枢,你想干什么?”熙洽脸色大变,“你敢动我,就是造反!” “造反?”张廷枢冷笑,“我连王树翰都杀了,还怕多你一个?” 卫兵上前,反剪熙洽双手,并将孙其昌、郭恩霖、邢占清一同按住。 四人挣扎怒骂。 “张廷枢,你不得好死!” “总司令不会放过你的!” “你等着,奉天的大军马上就……” 骂声戛然而止。 沈书言抬手,枪口顶在熙洽后脑。 “师长?”他看向张廷枢。 张廷枢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砰砰砰!” 五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血溅在会议桌上,五具尸体软软倒下。 所有文官脸色煞白,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张廷枢转过身,看向其他人。 李振声、李杜、赵毅、诚允……这些张作相的绝对心腹,此刻也面色凝重,没人敢说话。 冯占海坐在位置上,腰杆挺得笔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坐得端正。 张廷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张廷枢又下令将赵芷香、吉兴二人的副官扣押。 张作相自始至终没说话,他坐在主位上,闭着眼,像睡着了。 第109章 准备清理 第109章准备清理 张廷枢走回座位坐下。 “吉兴、赵芷香没来。”他看向沈书言,“告诉卢副师长,近卫一师休整一天,明天开拔。” “是!”沈书言立正。 张廷枢又看向其他人。 “李杜、赵毅。” 二人起身:“在!” “你们两位,各率本部,配合近卫一师行动。”张廷枢下令,“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是!” “诚允厅长。” “在。”诚允站起来,脸色还有些发白。 “民政这边,你多费心。”张廷枢道,“清理出来的位置,尽快安排可靠的人补上。警务系统,彻底清洗一遍,我不希望吉林的警察里,还有奉天的眼线。” “我明白。” 张廷枢点点头,最后看向冯占海。 冯占海立刻起身,挺胸抬头。 “冯团长。” “属下在!” “卫队团扩编为卫队旅,你任旅长。”张廷枢道,“负责吉林城防和督军署警卫工作。” 冯占海一怔,随即大声道:“谢总司令信任,属下誓死效忠!” 他想了一会,说道:“总司令,军饷可以由吉林财政支出,可武器弹药全攥在奉天手里。” 听到这个问题,张作相都睁开了眼睛。 护路军设立初衷就是保护中东铁路,条约规定中东铁路中方收益,划出专项经费拨付护路军。 这是护路军最核心的饷源,不属于奉天财政拨款。 军饷还有一项来源,即吉林本省的田赋、木税、商税。 以前如遇到亏空、大规模扩军,或战时增饷,军饷由奉天兜底。 张作相清楚,即便杨宇霆管着兵工厂,现在这种情况,奉天不会再向吉林输送一枪一弹。 李振声赞同地说道:“总司令,吉林现在的弹药存储只够支撑半个月的大仗,你现在又要清理护路军,一旦奉天或是日本找麻烦,我们消耗不起。” “枪械子弹的事,完全不用担心。”张廷枢摆摆手,“等清理完护路军,全员换装备。” “呐,就是这样的,”他指了指沈书言身上的枪械,“护路军、独立旅、卫队旅先换。” 见李振声、冯占海几名武官直勾勾盯着自己,沈书言笑道:“李副总司令,诸位同僚,会后可详谈。” 李振声笑着连连点头。 张作相见他这么有信心,想到近卫团的那些武器,安心地闭上了眼。 张廷枢现在有近40万贡献点……还是太少了。 军饷、粮食、枪械都可以用贡献点换,而且也不贵。 但这样一来,离50万就越来越远了。 吉林正规军有,三支护路军,差不多两万人,两个独立旅一万多人,一个卫队团三千人。 这些人都可以装备一级军备库里的装备,最少也要花二三十万贡献点。 梁忠甲的护路第15旅,隶属于原黑龙江吴俊升督军体系,不受张作相护路军总司令部调遣。 还好,吉林也有日侨,有领事馆,朝鲜也有两个师团,赚贡献点并不难。 会议到此,该说的都说了,该杀的都杀了。 张作相终于睁开眼,他缓缓站起来,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从今日起,我希望吉林就是铁板一块。外人的手伸不进来,里面的钉子也会拔干净。” “往后,吉林的事,我们自己说了算。” 他看向张廷枢。 “我老了,以后就管管百姓吃喝拉撒,军务上的事,你们听廷枢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准备清理(第2/2页)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脚步依然稳健,背影稍显佝偻。 张廷枢看着父亲离开,然后收回目光,看向会议室里剩下的人。 “散会。” 散会两字刚落,李振声已经起身抓住沈书言的胳膊:“沈团长,你身上这枪……咱们去院里看看?” 赵毅、冯占海、李杜三人几乎同时站起来,连民政厅长诚允都跟着往外走。 106团的主官也紧紧跟着,他们太稀罕旅长……总司令的武装了。 一屋子文武官员此刻的心思,全在那些没见过的新式枪械上。 沈书言领着众人来到督军署后院靶场。 范临、谷青崖和几个近卫一师的营连长已经等在那儿,地上摆开七八支枪械,还有两个长筒状的铁家伙。 “这是95式自动步枪。”沈书言拎起一支通体黝黑的步枪,哗啦一声拉开枪机。 “用的是5.8毫米小口径弹,三十发弹匣,全自动、半自动都能打。” 李振声接过来掂了掂:“这么轻?” “空枪三点五公斤。”沈书言又从地上拿起个弹匣插上,“子弹也轻,一个兵能多带一倍弹药。” 赵毅凑近看枪身上的机械瞄具,“这射程多少?” “有效四百米,最大一千二。”沈书言说着把枪递给李振声,“李副总司令试试?” 李振声端起枪,对准百米外的木靶。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老套筒、汉阳造用到辽十三式,还是头一回摸这种不用拉栓的枪。 扣下扳机,三点射的“哒哒”声清脆利落,后坐力小得出奇。 三发全中靶心。 “他娘的……”李振声放下枪,盯着枪口愣了两秒,“这要是装备一个团,火力能顶一个旅。” 冯占海已经拿起另一支带两脚架的枪:“这机枪?” “95式班用机枪。”范临走过来介绍,“同口径,七十五发弹鼓,理论射速每分钟六百发,实际战斗射速一百五到两百。” 谷青崖拎起那支带瞄准镜的长枪:“这是88式精确射手步枪,专打远距离重点目标,八百米内指哪打哪。” 刘墨林盯着地上那两个长铁筒:“这又是啥?” “120毫米火箭筒。”沈书言蹲下身,拍着筒身,“打坦克、打工事、打碉堡,一发过去,钢筋混凝土都扛不住。” 李振声喉咙滚了滚:“沈团长,这些……总司令从哪儿弄来的?” 沈书言笑了笑:“李副总司令,师长有他的路子。等清理完护路军,你们也会有。” 诚允一个文官,这会儿也忍不住拿起自动步枪端详,嘴里喃喃:“有这些家伙……日本人要是敢来……” “来一个杀一个。”冯占海声音发狠,“来两个杀一双。” 靶场上枪声陆续响起,几个将领轮流试射。 自动步枪的连发声、机枪的短点射、狙击枪的闷响,听得文官们心跳加速,武官们眼放精光。 谢昭庭打光一个弹匣,放下枪时手都有些抖。 他看向沈书言,压低声音:“沈团长,你跟叔说句实话,总司令手里,这样的装备有多少?” “反正够吉林用的。”沈书言也没有算过师长的贡献点能换多少,“子弹管够。” 众人深吸一口气,没再问。 张廷枢敢在大帅灵堂杀人,敢炮震帅府,敢回吉林就清洗张小六的人。 凭的不是疯劲,是手里有真东西。 第110章 一次把吉林清理干净 第110章一次把吉林清理干净 吃过晚饭,督军署后院。 张作相坐在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张廷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爹。” “嗯。” “今天的事……” “做得对。”张作相打断他,“乱世用重典,你不狠,死的就是你。” 张廷枢沉默。 过了许久,张作相忽然问道:“廷枢你说,我这一辈子,算不算忠?” 张廷枢没回答。 他知道父亲不是在问他,是在问自己。 “我忠的是张雨亭,是东北,是老百姓。”张作相自言自语,“可到了最后,我却要跟他的儿子刀兵相见,要清理他安插的人……” “爹。”张廷枢开口,“您忠的是东北,不是张家。张小六守不住东北,您就得替他守。” 张作相笑了,笑容酸楚,“是啊,得守!” 他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吉兴赵芷香那些人,未必会束手就擒。小心点,还有,驻地满洲里独立骑兵第8旅的程志远不归吉林,别动他。” “我知道。” 张作相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廷枢。” “嗯?” “记住你答应我的。”张作相没回头,“别动老百姓,别卖国。” “爹,放心,我记住了!” 张作相点点头,推门进屋。 张廷枢坐在石凳上,点了支烟,望着天上的月亮。 晚上十点多,督军署电报室译出三封加密电文,全是杨宇霆从奉天发来的。 张作相在书房里看完,递给儿子:“你看看。” 张廷枢接过电报纸。三封电报都不长,加密电码能传的信息有限,但字里行间全是刀光剑影。 第一封。 英美法日毛五国代表齐至,芳泽谦吉表面索赔关东军与侨民命案,实则逼让主权。 条件包括:公开书面道歉、严惩肇事主谋、经济赔偿每名死者抚恤金五千至一万银元。 偿还张雨亭欠下的四千万日元,否则拿满蒙新五路筑路权抵债。 开放土地商租权、内地杂居权、矿权、森林开采特权等。 限制奉军在吉林东部边境布防,撤销奉方自建平行线铁路。 张小六除满蒙新五路、内地杂居未应,余者皆讨价还价。 第二封。 英美法不愿日本独吞东北,以“维护通商、门户开放”为由介入。 表面呼吁中日和谈,私下施压张小六勿大面积出让铁路土地主权,同时警告日本勿启大战。 彼等欲借此案争东北商贸特权,毛熊忌惮日本势力北扩,伺机索要更多中东铁路管理权。 第三封最短。 芳泽限三日答复,张小六连日闭门,杨常二人周旋其间,然局势危如累卵。 张作相闭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眉心:“满蒙新五路……他要是敢签这个,东北就真完了。” “他不敢。”张廷枢放下电报纸,“至少现在不敢。” 张作相望着头顶的灯,“希望他不敢,否则七哥都会气得再死一次。” “英美法也不会让。”张廷枢冷笑,“日本人想独吞,那三国要分杯羹。狗抢食的时候,谁也别想吃饱。” “可其他条件,道歉、赔款等,”张作相睁开眼,“当然,吉林的事他已经做不了主了。” 张廷枢点了支烟,“张小六没大帅那本事。” “大帅当年答应日本人的事,转头就能赖账。他不行,他怕日本人,答应了就真得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一次把吉林清理干净(第2/2页) 书房里沉默片刻。 张作相忽然问:“廷枢,要是张小六真签了满蒙新五路条约,你当如何?” “打进奉天。”张廷枢说得平淡,“我先占了东北,总比送给日本人强。” 张作相没说话。 他知道儿子不是开玩笑。 灵堂那两枪、那一炮已经说明,这兔崽子真干得出来。 “回电吧。”张作相最终道,“告诉你杨叔,吉林这边已经清理了张小六的人,让他借这个由头,在奉天多拿些信任。” 张廷枢点头:“杨叔聪明,他知道该怎么说。” 电报当夜发回奉天。 次日一早,督军署作战会议室。 长条桌上铺开吉林全省地图,吉林本土军方与近卫一师各主官等人围坐一起。 张廷枢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圈。 “宁安赵芷香,离依兰最近。”铅笔点在宁安位置,看着李杜。 “李旅长,你带陆军第24旅,与庄敬的104团一起过去。赵芷香手里就一个旅,兵力不足六千。给他两条路,缴械,或者死。” 东北陆军第24旅旅长李杜起身:“明白!” “程志远部属于黑龙江管辖,不用动,”张廷枢放下铅笔。 “卢副师长带101、102、103团对峙丁超、邢占清的两个旅,愿意归顺最好,如果抵抗……” 他看向卢屹峰,“剿了他们。” 卢屹峰点头:“师长放心,26旅、28旅群龙无首,半天应该能拿下。” “延吉吉兴。”张廷枢手中的铅笔移到东南边境,“这边我亲自去。” 众人都看过去。 “间岛日本总领馆。”张廷枢声音冷下来,“这里直属日本朝鲜总督府,延吉龙井一带的日侨,全部都是武装间谍。” 沈书言眼神一凛:“师长要端了它?” “奉天留了些日侨与鬼子,我心里早就不得劲。”张廷枢说得干脆,“在我们自己的地盘,就没这个必要了。” “总司令,延吉有几十万朝鲜垦民,”李杜有些犹豫,“朝鲜人民会骨干、乡村甲长、高利贷商人都被日本人授予特权。” “如果我们杀了朝鲜人,会不会引起其它争端?” 张廷枢完全不在意,“日本人扶持的朝鲜人民会全部拔除,这些人虽然不是中国人,但也是二鬼子。” “芳泽谦吉的条件里,有一条是限制奉军在吉林东部边境布防,为什么特意提吉林东部?” “因为间岛总领馆在那儿,日本人想在延吉一带划特区,搞第二个‘关东州’。”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不把这些钉子拔了,吉林永无宁日。” “打就打。”李振声声音很冷,“反正总司令在奉天杀了那么多,不差这一桩。” 赵毅跟着道:“我22旅随时能动。” 冯占海:“卫队旅虽然没怎么打过仗,但打日本鬼子,绝不怂。” 张廷枢看着这些将领,点了点头。 “卢副师长,李旅长、你们按计划行动。”他转向自己的副官,“沈团长,带105团与范临的精锐营跟我去延吉。” “冯旅长与谢团长守家。” 谢昭庭想跟着出去,对刘墨林使眼色,后者像没有看到一般。 沈书言问道:“总司令,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晨。”张廷枢看向窗外,“一次把吉林清干净。” 第111章 虎落平阳? 第111章虎落平阳? 散会后,张廷枢回后院父亲住处。 张作相坐在书房里喝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椅子,“安排妥了?” “妥了。”张廷枢坐下,“李杜和冯占海去收拾赵芷香、吉兴。我去延吉。” “战车与火炮我都会配给他们。” 张作相端茶的手顿了顿,看了他一会,没有问战车与火炮来源。 张廷枢给自己倒茶,“爹,吉林东部边境,日侨数量虽然只有几千,但间岛总领馆这颗毒瘤不切掉,整个延边迟早被渗透成筛子。” 张作相沉默喝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现在你端了关东军司令部,又要打领事馆,没有奉天支持,日本人会觉得我们好欺负。” “爹,我向来主动,不会等他们打过来。”张廷枢笑道,“芳泽谦吉的条件您也看见了,那是要整个东北的主权。” “张小六可以退,我不能退。” 张作相没再劝。 他老了,打不动了。 但儿子说得对,有些事,退不得。 “带够人手。”最后他只嘱咐这一句,“小心点!” “放心。”张廷枢起身,“等我回来,吉林就该清静了。” 他刚拉开门,就看到诚允正从回廊处匆匆走来,脸色不太好看。 “总司令,”他看了张作相一眼,对张廷枢说道,“日本总领馆来人了。” “总领馆?”张廷枢眼神思索,“谁?” “大谷和三郎与随从。”诚允说道,“是来递交照会的。” 张廷枢没说话,笑着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吉林城里有个日本总领馆,就在西关大街,离督军署不到三里地。 间岛日本总领事馆与吉林总领馆都属于独立机构,二者平级互不管辖,不存在上下级关系。 吉林总领馆整个规模只有数十人,包括外务省武装警察与少数特务宪兵,连周边日侨也只有一千出头。 间岛日本总领事馆的武装力量有数百,日侨四千人左右。 前两天回吉林,张廷枢原本打算先收拾间岛那边的总领馆,再回头慢慢料理这个。 毕竟这个领馆就在眼皮底下,跑不了。 没想到,他们反倒等不及了。 “请他们去前厅。”他笑着说道,“客气点。” 诚允看了张廷枢一眼,似乎有点不太理解。 张作相挥挥手,“没事,去吧。” 张廷枢问他道:“爹,您不去看看他的胆子有多大?” “现在你是总司令,”张作相笑了笑,“不需要我在旁边撑着。” 前厅里,大谷和三郎背着手站着,腰杆挺得笔直。 他是个矮个子,五十出头,秃顶,两撇胡子修得整齐。 身后七个日本警察一字排开,手按在枪套上,眼神扫来扫去。 张作相被奉天削职的电报,大谷三天前就收到了。 当时他还在犯嘀咕,张作相可是东北军辅帅,说撤就撤? 他听说张廷枢回吉林后,立即关闭大门,武装警察全部登楼布哨,并通知吉林城内所有日侨紧急向领事馆集结避难。 大谷还让人发加急电报给间岛总领事冈田兼一,说张廷枢回到吉林,让延边加强戒备,防止吉兴的13旅效仿张廷枢,爆发排日冲突。 有些惊慌的大谷还让人调查张廷枢回吉林的原因,一查才发现,原来那个魔鬼的十二旅竟然被张小六收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虎落平阳?(第2/2页) 他想起前些日子张廷枢炸领事馆、杀日侨、打关东军,闹得满城风雨。 可这才几天? 他旅长职位没了,兵权被收了,又被张小六驱逐,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 他担惊受怕了两天,张廷枢都没有找总领馆麻烦,大谷心里那块石头才彻底落了地,坐实了自己的猜想。 大谷和三郎这才明白,以为是关中王回来了,原来回来的是两只没牙的老虎。 特别是昨天,公使芳泽谦吉从北平到奉天,五国代表齐聚,逼张小六签条约的消息传到吉林,大谷更是坐不住了。 芳泽能敲奉天的竹杠,他为什么不能敲吉林的? 于是,大谷想趁热打铁。 张廷枢进来的时候,大谷正盯着墙上那幅山水画出神。 “大谷总领事。”张廷枢声音温和,“欢迎欢迎。” 大谷转过身,上下打量他。 眼前的年轻人穿着便装,灰色长衫,外面套件马褂,脚上一双布鞋。脸上带着笑,眼睛眯着,看着人畜无害。 跟奉天传回来的那个“疯子”形象,完全对不上号。 獠牙被张小六拔掉了,大谷心里更有底。 “张总司令。”他用的是中文,但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我这次来,是代表大日本帝国驻吉林总领馆,向贵方递交正式照会。”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 张廷枢接过来,没拆,随手放在旁边茶几上。 “总领事请坐。”他指了指椅子,“有话慢慢说。” 大谷没坐,冷冷地盯着张廷枢。 “张总司令在奉天的所作所为,严重损害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伤害了日侨的生命财产安全,违反了国际公法和中日相关条约。” 张廷枢点点头,“嗯,你接着说。” 这反应让大谷愣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那些义正辞严的话,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第一,贵方必须就炸毁奉天总领馆一事,向帝国政府公开书面道歉。”大谷提高了声音。 “第二,吉林方面必须开放土地商租权,允许帝国臣民在吉省境内自由居住、经商、购置产业。” “第三,长白山一带的森林开采权、矿产权,需由日方优先承租。” 他停了一会,看张廷枢的反应。 张廷枢还是那副表情,好像在听别人家的故事。 大谷一口气说了八条,每条都在挖吉林的肉。 等大谷说完,张廷枢才很为难地开口,“总领事,这些条件,是芳泽公使在奉天提的那些吧?” 大谷脸色微变。 “芳泽公使提的是奉天的事。”他强撑着,“我提的,是吉林的事。” “可我在奉天犯的事,跟吉林有什么关系?”张廷枢笑着问。 “这是大日本帝国的事,”大谷声音拔高,“公使阁下提的那些,不足以补偿你犯下的国际大罪。” 张廷枢想了一会点点头,像是被说服了。 “那总领事觉得,我该怎么做?” 大谷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他递过去, “这是赔偿细则,总计二百四十万银元,分三期支付,第一期八十万,需在两日内到位。” 张廷枢接过来,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条目:领事馆重建费、侨民抚恤金、关东军伤亡补偿、精神损失费…… 第112章 总司令,这也太豪华了! 第112章总司令,这也太豪华了! 张廷枢看得很仔细,大谷站在那儿,等着他讨价还价。 张廷枢看完,只是叹了口气。 “总领事,这笔钱数目不小。”他抬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也知道,我刚回吉林,手头不宽裕。况且吉林境内还有些不安分的,我得先处理家事。” 大谷眼睛一亮,还真能敲? “张总司令能认识到错误,帝国政府也会给予宽大处理。”他语气缓和了些。 “家事当然要处理,但赔款的事不能拖。一周时间,是我能争取的最大期限。” “一周……”张廷枢皱眉,像是很纠结。 他站起来,在厅里踱了两步,忽然转身。 “总领事,你先容我几天,我把吉林这边清理干净,筹钱也方便些。到时候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绝不拖延。” 大谷盯着他看了几秒。 年轻人脸上那种诚恳,不像是装的。 “多久?”大谷问。 “两周。”张廷枢说道,“就按你说的,我这边处理完,立马给你答复。” 两周时间,不长。 张廷枢要清理境内“不安分”的,他知道指的是谁。 张小六肃清了他的第十二旅,他清理吉林地盘上张小六的人,合情合理。 东北内部越乱越好,对日本没坏处。 等张廷枢清理完也精疲力尽,正好过来收钱签条约。 “好。”大谷点头,“那我就给你两周时间。” “但丑话说在前头,两周后若见不到赔款和正式道歉,帝国政府将采取必要措施。” “明白,明白。”张廷枢连连点头。 他亲自送大谷到门口。 临上车前,大谷又回头:“张总司令,我希望你能明白,帝国对东北的和平稳定十分关切。只要你们配合,一切都好商量。”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张廷枢笑着挥手。 车开远了。 诚允从旁边走过来,脸色很难看,“总司令,真赔?” 张廷枢脸上的笑容一点未变,“诚厅长,你觉得我会这么好说话?” 他招了招手,范临从暗处走出。 “告诉冯团长,让他盯着西关大街,先让他们与奉天多联系,等延吉那边打完,回来顺便收拾。” “是!”范临离开。 他拿起茶几上那两份“照会”和“赔偿细则”,直接撕成两半,扔进废纸篓。 大谷和三郎回到总领馆,第一件事就是给芳泽谦吉发电报。 他坐在办公桌前,斟酌词句。 “公使阁下:今日已与张廷枢面谈,其对奉天所为供认不讳,态度恭顺,愿就各项赔偿条件进行磋商。” “经交涉,其承诺两周内筹措首期赔款八十万银元,并着手清理吉林境内张小六势力。” “吉林局势已尽在掌握,建议可趁势扩大在吉利益,特此报知。” 写完后,他读了两遍,满意地点头,电报发出去不到一小时,回电就来了。 芳泽谦吉的回复很简单:“妥善处理,勿激化矛盾。奉天谈判已有进展,吉林可参照执行。” 大谷拿着电报,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参照执行的意思是,芳泽在奉天要什么,他大谷在吉林也能要什么。 他叫来秘书:“起草一份条约草案,就按公使阁下那份来,但条件要更优厚。特别是长白山的森林和矿产,一定要写进去。” “总领事,张廷枢会签吗?”秘书有些担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总司令,这也太豪华了!(第2/2页) “他敢不签?”大谷冷笑,“十二旅被收了,他爹的兵权被削了,他们父子现在就是两头没牙的老虎。不签字,就不怕朝鲜驻屯军开过来。” “如果用护路军?中东路不要了?”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况且,三支护路军张廷枢只能调动李杜那支,否则他也不会清除张小六的触手。” 想到这一切,大谷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 芳泽在奉天跟张小六扯皮,还得看英美法的脸色。 他在吉林,面对的仅仅是一对失势的父子,且没有美英法为制肘,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要是毛熊能插一脚,正好让朝鲜驻屯军过图门江,说不定吉林还能成为第二个关东州。 这一夜,大谷和三郎睡得非常安稳。 天还没亮透,吉林督军署后院靶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李振声披着件旧军大衣,站在晨雾里,盯着眼前那几台铁家伙发愣。 卢屹峰的三个团、庄敬的104团,每团配五辆战车。 96式主战坦克的炮管子粗得能塞进拳头,车体覆着深绿迷彩,履带压在地上,青石板都裂了缝。 04式履带步兵战车停在旁边,车顶那挺重机枪枪口朝上,像随时要咬人的狼。 63a水陆两栖坦克矮墩墩的,车头扁平成船形,能下水能上岸。 最扎眼的是那门89式122毫米履带自行榴弹炮,炮管斜指天空,炮塔后头的弹药舱门开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炮弹。 还有一台履带抢修车、两辆履带弹药车跟在最后头,车身上焊着铁架子,架子上捆满了备用履带板和工具箱。 “我的老天爷……”赵毅走到坦克旁边,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装甲,“这得多少钢铁?” 冯占海蹲在自行榴弹炮履带边上,盯着那巴掌宽的履带齿,“这一炮过去,城墙都得塌吧?” 李杜没说话,绕着96式主战坦克转了两圈,最后停在炮塔侧面。 他伸手敲了敲装甲,声音闷沉。 “多厚?”他眼神迷离地问范临。 范临正检查弹药车上的固定绳,头也没回,“正面等效六百毫米,穿甲弹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李杜喉结滚了滚。 六百毫米。 那就是说奉天兵工厂最好的三七炮,打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张廷枢从督军署里走出来,看了眼靶场上的装备,又看了看李振声几人脸上的表情。 “够用不?”他笑问道。 李振声回过神来,苦笑道:“总司令,这要是还不够用,我们以前打的那些仗,都成过家家了。” “够用就行。”张廷枢走到卢屹峰面前,“丁超和邢占清的26旅、28旅,驻地分散。你带三个团压过去,只给一次机会,不要废太多话。” 卢屹峰立正:“明白!” 张廷枢看向104团团长庄敬,“你跟李杜旅长去宁安,待遇相同。” 庄敬挺胸:“是!” 张廷枢又看向李杜:“李旅长,你带24旅主力从依兰方向压过去,跟庄敬形成合围。不能让赵芷香跑了。” 李杜点头:“总司令放心,他跑不了。” 李振声终于忍不住:“总司令,这些装备……从哪儿来的?” 张廷枢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李振声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赶紧闭上嘴。 “96式太重,有些路需要你们自己开。”张廷枢对卢屹峰说道。 卢屹峰笑道:“总司令,小事。” 第113章 让吉兴来大营见我 第113章让吉兴来大营见我 坦克发动机轰鸣起来,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履带碾过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李振声看着部队开出督军署,消失在晨雾里,半天没动弹。 赵毅碰了碰他胳膊:“副总司令?” 李振声长长吐出口气,转头看张廷枢:“总司令,你这手笔……太大了。” “不大。”张廷枢点了支烟,“日本人手笔更大。” 说完转身往回走。 冯占海追上来:“总司令,我呢?” “你先扩编队伍,混日子的不要。”张廷枢没停步,“督军署、吉林城防,交给你了。等卢屹峰他们回来,你们全部换装。” 冯占海愣了下,随即大声道:“是!” 张廷枢回到后院,张作相已经坐在石凳上喝茶。 “都走了?”老头没抬头。 “走了。”张廷枢坐下,“爹,您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张作相放下茶杯,“廷枢,你那些铁家伙,太扎眼了。” “手里有货就不需要偷偷摸摸。”张廷枢笑道,“最好让他们不敢动歪心思。” 上午九点,张廷枢带着沈书言的105团和范临的特战排,全员轻装出城。 沈书言骑马跟在张廷枢旁边,看着前头蜿蜒的山路,“总司令,从吉林到延吉,近四百公里,全是这种道。” 山不高,但一座连着一座,驿道像肠子似的在山腰上绕。 “三天能到不?”他问。 “昼夜赶路,能。”沈书言说,“但部队得累垮。” “不急。”张廷枢想了想:“一天走七八十里就行。” 沈书言笑道:“总司令,国民党第25师七天都能走九百里。红军长征的时候,一昼夜走过一百三十七里。志愿军113师,十四小时急行军七十二点五公里。” “他们那是在拼命。”张廷枢催马往前走,“咱们不需要那么拼。” 沈书言问道:“总司令,是先干间岛总领馆,还是先打吉兴?” “先打吉兴。”张廷枢想都没想,“至于日侨……等打完吉兴,找个‘七七事变’那样的借口,先还他们一次。” 沈书言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主意好,我现在很期待看到冈田兼一的表情了。” 张廷枢笑了笑,“虽说随时可以剿了那里,能恶心他们一下更好。” “对,师长现在是总司令了,”沈书言笑道,“不能再像一周前那样。” 部队在山里走了三天,白天行军,晚上扎营。 张廷枢不催,沈书言也不急。 第四天的时候,张廷枢收到吉林城发过来的电报,电文里转述杨宇霆的话,说旅顺的事芳泽谦吉已经知道,震惊且慌乱。 芳泽谦吉再次向张小六发起正式严正抗议,要求奉天当局立刻交出主事者,否则调动部队采取自卫措施。 张小六再次同意日本向旅顺驻军,并出钱修缮、分期赔偿。 杨宇霆分析,关东军少壮派必然借机煽动舆论,逼迫内阁走向强硬军事手段。 不过一旦冲突扩大,英美列强会介入东北,日本外交将陷入被动,但不排除朝鲜驻屯兵进入吉林。 南京方面已来人与张小六正式接触。 张小六很害怕,特别是听到旅顺都没了之后,不敢派兵去吉林,暗示让日本从朝鲜派兵。 张廷枢让沈书言回电。 【既然有南京第三方介入,日本现在不会谋求立刻开战,不符合外务省渐进蚕食方案。 如果日本把张小六逼到墙角,他会直接倒向南京国民政府,日本所有满蒙权益谈判将全部落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让吉兴来大营见我(第2/2页) 日本人的最优剧本,只能是持续施压张小六,逼迫承认满蒙新五路草约、清偿巨额债务,不然,日本既拿不到路权,也拿不到赔偿。 至少在张小六没有宣布倒向南京之前,日本不会出兵。】 现在离张小六易帜还有半年时间,张廷枢一点都不急。 就算易帜提前,也绝不可能是现在。就算是现在,张廷枢也不担心。 只不过,把战火烧到吉林来,同样不符合他的利益。 第五天傍晚,部队赶到延吉城外二十里的山口。 张廷枢勒马,天眼放过去。 延吉城卧在山坳里,城墙不高,但修得结实。城头有哨兵走动,城门开着,门洞里设了沙包工事。 城东是图们江,江面不宽,但水流很急。江边有高地,能俯瞰全城。 “沈团长,就地扎营,让陈火旺在后方建炮阵,”张廷枢收回天眼。 “一个连扼守东山口,一个连守西山口。江边高地,放一个排,架上机枪,每个阵地一藏一辆04式。” “是。”沈书言调转马头去传令。 范临骑马过来:“师长,现在进城不?” “不进,让吉兴知道就行。”张廷枢说,“派人进城传令,令吉兴今晚来城外大营。” 延吉镇守使署里,吉兴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怔怔的。 三天前,他发电报向丁超与邢占清询问情况,对方说两名旅长都没有回来。 这样的消息,让吉兴越来越感到不对劲。 他是爱新觉罗宗室,今年四十八岁,早年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八期炮科。 这些年,他靠着日本人的关系,坐稳了延吉镇守使的位置。手里握着陆军独立第13旅,五千多人,守着吉林东南门户。 可张廷枢回来了。 这个魔鬼的光荣事迹,吉兴当然听说过,还调查得非常清楚。 不过好在这个魔鬼被张小六削了兵权,撵回吉林。 他原本以为,这就是只没牙的老虎,可现在张廷枢竟然带着兵来了延吉。 “长官。”参谋长单越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城外来了传令兵,说张总司令让你一个时辰内去城外大营。” 吉兴转过身:“传令兵怎么说?” “态度很硬。”单越压低声音,“说是总司令的命令,不得违抗。” 吉兴轻哼一声,笑意很冷。 张廷枢算哪门子总司令?一个被撤了旅长的疯子,也配对他发号施令? 可他不能明着拒绝,公开拒命,等于以下犯上。 但要是真去了…… 吉兴清楚,一旦走出延吉城,脱离自己部队保护,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张廷枢刚当上总司令,正是立威的时候,杀他一个吉兴,眼睛都不会眨。 “你去。”吉兴对单越说道,“就说镇守使署防务繁忙,城内治安不能无人坐镇。你作为我的全权代表,出城会晤张廷枢。” 单越脸色一白:“长官,我……” “怕什么?”吉兴盯着他,“张廷枢再疯,也不敢杀来使。” 单越不敢再说,低头应了声:“是。” 吉兴等他出去,转身走到地图前。 延吉城四面环山,只有两条路进出。东门通往图们江渡口,西门连着驿道。 张廷枢的部队已经扼守了东西山口和江边高地,这是要封死他的退路。 第114章 离间 第114章离间 吉兴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传令,全城部队进入一级战备。”他对门口的副官说道,“加固城门工事,街道设路障。” 副官记下,又问:“长官,要打?” “不一定。”吉兴说,“但得防着。” 副官说道:“长官,我们的炮打不那么远。” 吉兴的第13独立旅,只有4门辽十三式75毫米野战炮、6门80毫米辽造迫击炮,另有4门辽14式37毫米平射炮。 4门辽十三式75毫米野战炮的最大射程,也不过8200米,根本够不着二十里外的张廷枢部。 吉兴冷笑道:“我们打不到他,难道他能打到我们?” “一千多人的团而已,只要张廷枢敢驱兵过来,老子依托城池把他剩下的牙全崩掉。” 他让副官给龙井间岛总领事馆,通报张廷枢兵临城下的局势,请求日方密切关注。 另一封密令传给边境沿线部队,做好向山区、图们江方向撤退预案。 一旦城破,化整为零,进山打游击。 吉兴坐回太师椅,闭上眼睛。 他赌张廷枢不敢真打。 延吉离朝鲜太近,日本人眼皮底下动刀兵,容易惹出大乱子。 他知道日本人肯定会插手,间岛总领事冈田兼一不会坐视吉林内斗影响日本利益。 况且张廷枢毕竟是吉林总司令,刚上台就这么闹,不怕其他护路旅造反。 可吉兴心里依旧没底。 张廷枢在奉天可以连日本领事馆都敢炸,连关东军都敢打的啊! 城外大营里,张廷枢坐在行军凳上,听参谋长单越转达吉兴的话。 “镇守使防务繁忙,城内治安不能无人坐镇。”他站在帐中,腰杆挺得笔直,额头却在冒汗,“特委派属下作为全权代表,与总司令洽谈。” 张廷枢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会儿。 单越被看得心里发毛,心里紧张得不行。 “吉兴不敢来?”张廷枢淡笑道。 “不是不敢……”单越赶紧说,“实在是职责在身,脱不开。” “丁超与邢占清会上顶撞,还有熙洽,都被我毙了。”张廷枢有些感叹,“你回去告诉吉旅长,他今晚不来,我打进城去。” 单越脸色变了变,“总司令,这……” “或者,”张廷枢给他丢了支烟,“你抓了他,这个旅长你来当。” 单越慌乱地接过烟,大汗淋漓,不敢回话。 “这次过来,我只拿吉兴,”张廷枢只隐瞒半点心思,“当然,如果你们愿意陪他死拼,本司令也不在乎。” “机会只有一次,回去吧!”他摆摆手。 范临上前,一把拎起参谋长的胳膊,拖出帐外。 沈书言走进来:“师长,吉兴在加固城防。城墙上了炮兵,街道设了路障。” “看到了。”张廷枢站起来,“间岛总领馆离吉兴旅部有二十多里,现在不知道有没有收到消息。” “吉兴应该会和他们联系。”沈书言说道,“不过这是我们的事,与日本无关。” 张廷枢笑着说道:“冈田兼一应该非常乐意看到吉林内斗的。” “如果日方来人,告诉他们,只要老实待在领事馆辖区,别出来乱跑,我会保证他们安全。” 单越从城外大营退出来后,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军装内衬。 他骑在马上往延吉城走,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扬起细尘,脑子里反复滚着张廷枢那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离间(第2/2页) “你抓了他,这个旅长你来当。” 这话像烙铁似的烫在他心口上。 单越今年三十七岁,在吉兴手底下当了八年参谋长。 从营长到团副,再到旅参谋长,一步一步都是熬出来的。 吉兴是宗室出身,又留过日,在日本人那儿有面子,在奉天也有人脉,所以能坐稳延吉镇守使的位置。 可单越清楚,吉兴这些年吃空饷、倒卖军粮、私开烟馆的事儿没少干,手里的独立第13旅早就烂了根子。 五千多人的编制,实际能拉出来打仗的不到三千。 剩下的要么是老弱充数,要么是吃空饷的名额。枪械倒是齐全,可弹药存量只够打三天硬仗。 炮营那四门辽十三式75毫米野战炮,有两门炮闩早就该换了,打多了容易炸膛。 这样的部队,守城都勉强,真要跟张廷枢那帮人硬碰硬…… 单越想起刚才在大营里看到的那些兵。 军装整齐,枪械崭新,站岗的哨兵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杀气。 那不是东北军该有的精气神,倒像是一把磨利了的刀。 他催马快走,进了延吉城东门,哨兵赶紧拉开路障放行。 镇守使府内,吉兴收到单越的回话,吓得不轻。 他没想到张廷枢竟然杀了丁超,甚至连熙洽也杀了。 他不敢相信,可又不得不信。 他当然知道丁超与熙洽都是张小六的人。 可自己并不是张小六的人,是张作相的兵,为什么也要弄老子? “你先下去,我再考虑一会。”吉兴虚弱地抬手。 参谋处设在延吉道尹衙门后厢房,三间瓦房连成一排。 单越推门进去时,屋里坐着五个人,外围独立步兵营营长李德福、炮营营长马奎、旅部内勤警卫排排长刘胜,以及参谋处的两个参谋。 五人见单越进来,都站了起来。 “参谋长。”少校参谋常连生小声问道,“城外怎么样?” 单越没马上答话,走到桌边倒了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 茶碗放下,他才抬眼扫了五人一圈。 “张廷枢亲自来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应该只带了一个团,把东西山口和江边高地都占了。” 刘胜先骂出声:“他娘的,真打上门了?” “不知道会不会打,但话撂下了,”单越颤抖着点了支烟,“吉旅长今晚不去城外大营见他,他就打进城。” 马奎脸色变了变:“参谋长,张廷枢……真敢打?这可是延吉城,离朝鲜就一条江。” “他连奉天日本领事馆都敢炸,关东军都敢打,你说他敢不敢?”单越瞪着眼反问。 李德富插话道:“可他不是被张小六撤了职吗?听说手里一共就两个团,怎么敢……” “我刚才只看到一个团,另一个不知藏在哪里。”单越狠狠吸了口烟,“可咱们旅什么德行,你们心里没数?” 常连生不吭声了,刘胜也低下头。 李德富还想说什么,被单越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张廷枢说了,”单越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更低。 “这次来只拿吉旅长一人,只要交出吉旅长,他保证不动其他弟兄,该留任的留任,该升迁的升迁。” 他目光来回扫着几人,加重语气,“他还说,谁抓了吉旅长送去,独立第13旅旅长的位子,就是谁的。” 第115章 一小时后,开炮! 第115章一小时后,开炮! 常连生抬起头,眼睛眯起来,“他真这么说?” “他娘的,张廷枢亲口跟老子说的。”单越装着懊恼的样子,“他这是想让老子反了吉兴。” 听到他直接叫吉兴,刘胜舔了舔嘴唇,“参谋长,你的意思是……” “老子没什么意思,老子想问问你们的意思。”单越没有接刘胜的试探,反问。 常连生怎么会不清楚他的心思,试着说道:“如果咱们抓了吉兴送给张廷枢,倒是可以兵不血刃保住延吉城,保住兄弟们性命。” 这话太大胆,刘胜与李德富全都变了脸色。 “参谋长,这不成吧?”李德富第一个摇头,“吉旅长再怎么说也是……” “是什么?是宗室?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单越冷笑,“他贪钱的时候有想过我们吗?” 另一个少尉参谋杜远开口说道:“参谋长,这事儿得想清楚。吉旅长跟日本人关系不浅,间岛总领馆那边……” “间岛总领馆?”单越嗤笑道,“张廷枢炸奉天领事馆的时候,日本人拦住了?听说第29联队都让他打没了,一个间岛总领馆能翻起什么浪?”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转过身看着五人。 “你们想想,张廷枢为什么敢来?他手里就两个团,敢来打延吉,说明他有把握。这把握从哪儿来?我猜,奉天那边出事了。” 常连生皱眉:“奉天能出什么事?” “不知道。”单越摇头。 “但肯定不是小事。丁超、邢占清、熙洽……这些人全被张廷枢毙了。熙洽可是警务总长,总司令的心腹,张廷枢敢杀他,说明什么?” 他不用再说下去,屋里人全都明白。 吉林,反了! 刘胜咽了口唾沫:“那……咱们真抓吉旅长?” “先不急。”常连生慢慢摇了摇头。 他是老行伍,打仗不行,不代表心眼也不行。 “参谋长,我觉得可以先看看。张廷枢要是真有可能打下延吉,咱们再动手不迟。要是打不下来,或者打成拉锯战,说明他也就那么回事。” 他眼中浮现出一抹淡然,继续说道:“反正现在吉林跟奉天翻了脸,咱们就算不跟张廷枢,也可以劝吉旅长带部队去奉天。” 听到这话,单越愣住了。 他没想到常连生会这么说,但仔细一想,这话也有道理。 抓吉兴是赌,赌张廷枢能赢。 要是赌输了,他们这几个就是叛逆,死路一条。 可要是先观望,等战局明朗了再站队,那就稳妥得多。 “常参谋说得对,参谋长,咱们不能急。”马奎马上附和。 “不如先看看张廷枢怎么打,要是他真有本事,咱们再里应外合。要是他没本事……咱们就劝吉旅长去奉天。” 单越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先看看。”他只能先这样,“但你们几个嘴巴严实点,今晚的话,一个字都不能漏出去。” 几人连连点头。 单越又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各自归队,稳住手下弟兄。 等几人离开,他独自坐在屋里,又点了支烟。 单越心里清楚,常连生那套说辞,其实就是骑墙,在眼下这局势下也许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龙井,间岛日本总领事馆。 冈田兼一站手里拿着电报纸,眼睛盯着窗外街景。 两天前,他就收到芳泽谦吉从奉天发来的加急密电。 电文是用最高级别密码加密的,他亲自译出来,看完后手都在抖。 关东军第2师团几乎全军覆灭,司令官村冈长太郎毙命,旅顺要塞被破…… 肇事武装,就是那个刚回吉林的张廷枢。 冈田兼一当时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妈一个东北军旅长,能打掉旅顺要塞? 但当时的时势,容不得他不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一小时后,开炮!(第2/2页)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张小六已经撤了张廷枢的军职,他手里现在应该只有两个团。 等奉天那边的满蒙新五路条约一签,朝鲜军就会进入吉林清剿。 “三千人……”冈田兼一当时喃喃自语,“三千人就能打掉关东军一个师团?” 他觉得非常荒谬。 张廷枢回吉林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也做了防备。 可他没想到,张廷枢动作这么快。 今天下午,吉兴发来电报,说张廷枢兵临延吉城下,可能真会动武。 冈田兼一立刻意识到,事态有些严重。 他马上叫来副领事小林重义和警察署长田中勇。 “通知所有侨民,不得离开领馆区和警察署范围。武装警察全部上岗,领馆围墙加设工事。” “总领事,”小林重义有些犹豫,“需要这么紧张吗?张廷枢打的是吉兴,跟我们……” “你懂什么!”冈田兼一厉声打断他,“张廷枢是个疯子,他在奉天连领事馆都敢炸,在延吉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小林重义不敢再说什么。 田中勇问道:“总领事,要不要向朝鲜驻屯军求援?” “求援有用吗?”冈田兼一苦笑,“发报到朝鲜军司令部,他们再上报军部,再与内阁撕扯骂娘,需要多久?” 他叹了口气,“公使阁下说,在张小六签条约之前,不能刺激南京方面。朝鲜军要是开进吉林,英美法三国肯定会介入。” “那怎么办?”田中勇急了。 冈田兼一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飞快拟了两份电文。 第一份是加密急电,同时发往奉天的芳泽谦吉,与朝鲜军司令部。 内容很简单:张廷枢已率部进入延吉,与吉兴部对峙,战事一触即发。请求边境部队进入战备警戒。 然后他又写了一份非正式书面照会,准备派人送去给张廷枢。 “小林,”他叫来副领事,“你亲自去一趟廷吉,把这封信交给张廷枢。” 小林重义接过信纸,只见上面用中文写着: 要求交战双方严格区分战区,不得侵扰日侨及领馆建筑,否则一切损失由吉林护路军承担。 “总领事,张廷枢会听吗?”小林重义问。 “不知道。”冈田兼一摇头,“但总得试试。你态度放恭敬点,就说这是日方的请求,不是命令。” 延吉城外营地。 “总司令,”沈书言掀开帐帘进来,“间岛总领馆派人来了。” “让他进来。”张廷枢随意说道。 小林重义走进帐内时,身体站得很直,不过这次没有趾高气扬,眼神还算有些平静。 “张总司令,”小林重义弯腰行礼,双手奉上信函,“这是冈田总领事给您的亲笔信。” 张廷枢没接,示意沈书言拿过来。沈书言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递给张廷枢。 张廷枢看完,笑了。 “冈田总领事有心了。”他把信纸放在桌上。 “你回去告诉他,他的要求,我肯定会答应。交战期间,只要日侨不离开领馆区和警察署范围,不携带武器上街,我保证他们安全。” 小林重义松了口气:“多谢总司令。” “还有,”张廷枢又笑着说道,“告诉冈田,别耍花样。我炸奉天领事馆的时候,没留活口。”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小林重义听得后背发凉。 他连连点头,倒退着出了军帐。 张廷枢放开天眼,不知看向何处。 “沈参谋。” “在。” “让陈火旺准备准备,一个小时后,54式榴弹炮,两发开路,我会给他坐标。” 沈书言问道:“不等吉兴了?” “他应该不会来了。”张廷枢淡淡道,“看来单参谋也不想坐旅长的位子。” 第116章 你们在老子身边安插了多少人? 第116章你们在老子身边安插了多少人? 延吉,局子街城内最热闹的福来酒楼,突然被13旅的卫兵清场,稍有问询便迎来严厉呵斥,若有不满更被枪托砸身。 楼下整条街被独立十三旅的卫兵层层封锁,闲人驱逐,车马禁行。 没过多久,一身便装的吉兴走上二楼雅间。 桌对面坐的男人,是日本间岛特务机关长河野满次郎。 河野虽不清楚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但奉天的芳泽谦吉连夜通电间岛领馆,责令全境日侨收拢避险,边境军力全员戒备,密切监视张廷枢的动向。 整个间岛日方体系,此刻都盯着延吉这场对峙。 “吉镇守使。”河野满次郎汉语非常流利,“张廷枢所此番来延吉,绝非单纯收编部队,是要彻底接管延吉防务。” 他笑看着有些紧张的吉兴,“他枪杀丁超等人,就是在清除张小六插在吉林的手臂。” “你虽然不是张小六的人,但不听吉林号令,必然在他清剿之内,否则他不会兵逼延吉。” 吉兴盯着桌面,沉默不语。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名义上隶属吉林军系,实则常年割据延边,张作相早有不满。 “延吉地势孤立,无援兵、无退路,仅凭13旅一己之力,硬抗吉林督军府,胜算几何?相信镇守使心里自有判断。” 河野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抛出了日方的筹码。 “但我可以代表间岛领馆,代表朝鲜第十九师团,给镇守使一条稳路。” 他语速平缓,倒了两杯茶,推一杯给吉兴。 “图们江沿岸,第19师团已经集结,沿江全线警戒。只要战事开启,帝国兵力的威慑足以让张廷枢投鼠忌器,不敢全力强攻。” “就算你部最后不敌,我方将开放边境通道,允许镇守使带着部队退入朝鲜境内,可保全性命。” 这话说进了吉兴心里。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战败,而是无路可退。 虽说可以逃去奉天,但张廷枢杀了丁超几人,没听说奉天出兵,那么张小六就未必会接收自己。 有了河野许诺,进可凭日方助力死守延吉,退可借日军庇护逃往境外,皆有余地。 “什么条件?”吉兴当然不相信日本无条件帮助自己。 “与吉镇守使说话,就是爽快。”河野满次郎笑了起来,“我方倾力相助,镇守使当然也要拿出诚意。” “总领事的意思,若此战击退张廷枢,你需承诺,开放长白山林区独家开采权,同时永久开通图们江跨境通商特权,允许日方商社、垦民自由通行贸易。” 吉星盯着桌案上的阴影,沉吟片刻后狠狠咬牙,“可以。只要你们帮我守住延吉,保住我13旅根基,河野君所言,我尽数应允。” 河野满次郎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笑意,随即收敛神色。 “吉镇守使,外患可借,内忧必除。眼下大敌当前,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你的内部并不安稳。” 吉兴抬眼,神色一凛,“河野君此话何意?” “贵部参谋长单越、常连生,对你早怀异心。”河野满次喝了口茶,“恕我直言,镇守使一个人吃得太多,有人吃不饱啊!” 吉兴脸色微变。 河野继续说道:“你说他去见张廷枢,会不会被许诺什么?如果他先策反你旅部核心,一旦战时倒戈……” 吉兴看着河野,眼中并无感激。 “狗日的,你们在老子中间安插了多少人?”他暗暗骂道。 吉兴不会怀疑河野的话,对方绝对不想让自己自断一臂后战败。 况且日方在间岛多年,掌握13旅内部信息并不困难。 吉兴脸色阴沉下来,“多谢河野群告知,此事我会处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你们在老子身边安插了多少人?(第2/2页) 谈话结束,河野满次郎不多停留,起身悄然离去。 酒楼雅间内,灯火映得吉兴面色阴晴不定。 “来人。” 一名卫兵推门而入。 “让刘团长立刻来见我。” 不一会,647团团长刘永贵快步冲入雅间。 “镇守使,” 吉兴盯着他,语气冰冷,“旅部参谋部单越、常连生,私通张廷枢,意图献城。你即刻将二人拿下审问。” “是。”刘永贵闻言愣了一下,不敢多问。 抓到二人后,刘永贵强硬突审,酷刑施压之下,单越、常连生为求自保,接连咬出一串同伙。 炮营营长马奎、内勤警卫排排长刘胜、外围独立步兵营长李德福、参谋杜远。 当夜四更,四人全部被秘密抓捕,押至院内集中候审。 一番严审之下,各人纷纷吐口。 有的说参谋长要抓吉兴送给张廷枢,有的说单越让刘胜在战斗打响时控制住吉旅长。 反正,都是拿吉兴当投名状的谋划。 “全部就地枪决,即刻执行!”真相大白的一刻,吉兴气得浑身发抖。 杀了单越等人后,吉兴眼底只剩决绝,当即传令全旅: 各部即刻进入最高战备,全军死守延吉,与张廷枢死战到底! 他相信,有日军在外围威慑牵制,有边境退路兜底,凭自己的守备工事与山野炮兵火力,足以坚守数天。 只要耗到张廷枢粮尽兵疲,被迫撤军,自己便可借日本人的势,弄个延边王当当。 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刚肃清内患、尚未完成全军动员,灭顶之灾便已降临。 十点刚过,延吉城外一片漆黑,山林寂静,风止虫鸣。 忽然间,漆黑的夜空深处,一点刺目白炽亮光骤然刺破夜幕。 那光点速度快得离谱,拖着一道刺眼的灼红长尾焰,破空呼啸声尖锐得快撕裂耳膜。 然后如同惊雷坠地,直直砸向城内驻扎的步兵主阵地。 下一秒,撼天动地的轰鸣轰然炸开。 炽白火光瞬间铺满整片营地,刺眼的亮芒在那一刻致盲所有人,强大的冲击波以炸点为中心狂暴席卷。 夯实的泥土地面直接被掀翻数尺,大块碎石、各类破碎零件漫天飞翔。 就近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迸发,整个人被直接气化。 临时搭建的土木战壕、帐篷、弹药堆被夷平,露出大片空旷。 数百米外的士兵耳膜炸裂、口鼻渗血,脑袋嗡嗡作响,连奔跑的能力都已失去,满地都是濒死般的哀嚎。 漫天硝烟尚未升腾过半,第二道焰尾再度划破夜空,精准命中城外高地的直属炮兵主阵地。 四门辽十三式七十五毫米野炮、六门八十毫米辽造迫击炮这类重炮,全部部署在城外。 这些火炮在大口径榴弹炮面前,脆弱得比铁皮强不了多少。 加厚土木胸墙瞬间粉碎坍塌,两门辽十三75毫米野炮直接被正面命中,粗壮的炮管硬生生掰弯,炮架彻底解体,钢铁碎片横扫整个阵地。 周围蹲伏的炮兵班组无一幸免,尽数被冲击波和破片覆盖,尸骨无存。 剩余两门野炮被炸得移位翻滚,炮身布满弹坑,彻底报废。 六门80毫米迫击炮更直接炸碎成废铁渣,堆积的炮弹、发射药被引燃,连环殉爆持续不断,火光冲向数十米的夜空。 侥幸存活的炮兵浑身焦黑,血肉模糊,惨叫着从废墟里爬出,没跑两步就被余波掀倒,再也爬不起来。 两发炮弹,整个炮兵阵地基本上已沦为一片废墟。 第117章 七七事变鬼子太小气,我们要有 第117章七七事变鬼子太小气,我们要有大国风范 城中的吉兴看到刚才那一幕,双腿自然发软,浑身血液似乎停止流转,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打过边境仗、治安战,熟悉北洋、奉军所有制式火炮的性能参数。 东北军主力辽14式77mm野炮,最大射程不过万米,实战有效射程仅有八千米,已是他认知中的极限战力。 可张廷枢的火炮,射程远超他认知的极限,完全隔着安全距离吊打,根本不给13旅任何反击机会。 精准的定点清除、毁灭性的爆破威力,只能是辽造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可是,怎么能打这么远? “怎么可能……这根本不是奉军的炮……”吉兴牙关打颤,低声喃喃。 这一刻,他所有底气与死守的执念,在几轮精准炮火碾压下,碎得一干二净。 他赖以死守的炮兵阵地,两炮击便近乎报废,城外防御体系直接崩塌。 吉兴看着城内到处逃窜的士兵,脸上露出明显的惨笑。 此刻他脑海里只剩唯一的念头…… 跑! 只有立刻向龙井方向突围,靠拢间岛总领馆,借边境通道逃生。 “传令,全军集结,向龙井方向突围。”吉兴嘶哑着嗓子,对着副官疯狂吼了起来。 听说能逃命,13旅的官兵竟然集结得非常之快,短短十几分钟便聚拢三四千人,一哄便朝着龙井方向的城门狂奔。 吉兴相信,只要冲出这道城门,抵达龙井近郊,就能贴近日方警戒区,第19师团就在对岸,张廷枢必然不敢追来。 可当他们拼死冲出城门,眼前的景象,直接碾碎了最后一丝生机。 夜色下的官道上,数辆钢铁战车静静列阵,黝黑的炮口稳稳对准城门出口。 63a水陆坦克、04式步战交错排开,构筑起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防线。 不等吉兴的残兵列阵冲锋,车载机炮、并列机枪已经开火。 密集的火力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弹幕,死死封锁住整条通道。 冲锋的士兵成片倒下,血肉横飞,后续残兵吓得纷纷后撤,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吉兴急红了眼,厉声喝令麾下迫击炮分队反击,“开火,快炸掉这些铁家伙。” 残存的几门八十毫米辽造迫击炮就位,仓促填弹射击。 一颗颗80毫米迫击炮弹飞出,落在装甲战车前方炸开,漫天尘土飞扬。 硝烟过后,吉兴却看到战车上除了蹭了些泥点外,似乎没有任何损伤。 奉辽80迫击炮弹为纯爆破杀伤弹,无破甲结构,无聚能装药,设计目的只能用于杀伤步兵与摧毁土木工事。 爆炸能量全部作用于冲击波与碎片,对厚重金属装甲完全无效。 63a水陆坦克装甲正面、侧面主装甲均质钢厚45mm+,老式80迫破片最大穿透不足6mm。 7倍以上的差距,形同刮痧。 装甲战车炮口微微微调,火控锁定残存迫击炮阵地,一发主炮炮弹就炸平整片阵地,几具迫击炮、炮手一锅端,连残骸都没留下。 这一刻,本就建制不全的第13旅,彻底乱作一团。 成建制的营、连官兵眼见毫无胜算,纷纷跑到路边一跪,双手举枪。 战场各处,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投降呐喊声。 混战之中,646团团长赵德胜率残部拼死抵抗,试图稳住战线,却被一发炮弹正面命中,身躯直接被拦腰打断。 短短十多分钟,曾经镇守延边、割据一方的独立13旅,彻底溃败。 此刻的吉兴,身边仅剩647团团长刘永贵带着几百名贴身亲兵,被死死困在指挥部核心区域,无路可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七七事变鬼子太小气,我们要有大国风范(第2/2页) 前面,几辆钢铁战车缓缓推进,继续开炮,一步步压缩他们最后的生存空间。 吉兴望着漫天硝烟、遍地残尸,听着耳边不绝的投降呼声,心如死灰。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喊出了最后的命令。 “传令……投降!” 吉兴那声“投降”刚喊出口,硝烟里却传来刘永贵变了调的喊声:“镇守使,铁王八……好像退了!” 吉兴猛地睁开眼,透过弥漫的尘土望去。 果然,那几辆堵在官道上的钢铁战车竟缓缓掉头,不紧不慢地撤向了黑暗深处。 “怎么回事?”吉兴吞着口水,几乎发不出声音。 刘永贵喘着粗气跑过来,脸上混着血和灰,“真退了,我看得清楚,往西山口方向去了,连封锁城门的那股步兵同样撤得干干净净。” 吉兴脑子完全没有回过神来。 张廷枢的人没追上来? “有诈?”他脑子里闪过这念头。 妈的,别人都打碾压局了,还有必要使诈? “是日本人……”吉兴顿时明白过来,哈哈大笑起来,“狗日的张廷枢,你终于是怕了。” 他相信,张廷枢能在这种条件下放过自己,肯定是日本人给他递了信息。 冈田总领事,从今天起,日本就是我亲爹! “走,”吉兴将全身的冷汗一收,意气风发地挥手,“带上还能动的,去龙井跪谢冈田总领事。” 残存的几百人连滚带爬涌出城门,沿着官道拼命狂奔。 没人阻拦,身后甚至连声枪响都听不见。 吉兴边跑边回头,延吉城在身后越来越远,城墙上的火光渐渐缩成几点星子。 真的跑出来了! 狗日的张廷枢,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西山口高地上,张廷枢将天眼收回。 沈书言站在他身侧,看着远处那伙溃兵跌跌撞撞消失在夜色里,低声道:“总司令,真放吉兴这伙人去龙井?” “七七事变时,小鬼子才丢一个兵,太小家子气了。”张廷枢点了支烟,火星在黑暗里明灭。 “现在,我一次丢了几百人,这才能彰显大国风范。” 沈书言不着痕迹地白了总司令一眼。 不过也是,日本人丢个兵就能掀卢沟桥,现在吉兴带着几百号残兵逃进龙井,这理由可比丢个兵扎实多了。 “明天一早,”张廷枢吐出口烟,“让冈田兼一把人交出来。他不交,进间岛搜。不管他拦不拦,扫了龙井‘日占区’。” 沈书言笑道:“总司令,那个19师团可在江对面看着呢。” “就是让他们看着。”张廷枢弹掉烟灰,“他们也只能看着!” 作为研究二战局势的研究员,他非常清楚,这个时候不像31年或37年,驻朝日军根本无自主开战权。 现在的日本内阁极度保守,况且刚刚闹出皇姑屯惊天丑闻,特别在张小六有可能与南京勾搭的局势下,东京一直严令驻朝日军不得轻举妄动。 关外严禁任何现役日军主动开火。 严禁越境挑衅。 严禁扩大事态。 所有武力行动,必须经过参谋本部与天皇敕令双重授权。 村冈长太郎身在东北,打的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授”的主意,所以才敢试着动手。 朝鲜第19师团就算看到张廷枢在眼皮底下杀领事,杀日侨,都只能干看着。 图们江是法定中朝界河,哪怕一颗子弹射过图门江落入延吉土地上,可视为正式开战。 第19师团师属于朝鲜军体系,不像村冈长太郎的关东军,根本担不起这个责任。 第118章 废什么话?直接缴械! 第118章废什么话?直接缴械! 沈书言带兵进延吉城时,街上除了零星火光和尸体,只剩蹲在墙根发抖的降兵。 “缴械!列队!抱头!”沈书言骑在马上,声音冰冷。 独立第13旅剩下的三千多号人,被赶到城中央的空场上。 枪械堆成小山,几个连长带人挨个搜身,连裤裆都不放过。 沈书言按张廷枢交代的法子:普通士兵相互举报,谁吃过空饷、谁祸害过百姓、谁跟日本人勾搭过,检举出来有赏。 筛了三轮,剔出去千余号兵痞、老油子,当场遣散。 剩下的两千多人,补进后备营,打散了重编。 沈书言从里头提了七八个年轻连长,都是二十出头,眼神里还带点血性的。 “带你们的人,”沈书言指着城东那片日式建筑,“把日本人的商号、货栈、烟馆、妓院,全给我封了。里头的人,一个不许放跑。” 几个连长愣了下:“全……全抓?” “抓。”沈书言声音不高,“浪人、特务、暗探,搜出来集中到西关校场。天亮之前办妥。” “是!” 队伍散开,火把在街巷里流动。 砸门声、呵斥声、哭喊声零星响起,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延吉城里的日本人不多,满打满算也就百来号,多是做生意开诊所的,还有一些个披着商人皮的情报员。 被抓来的日本人被反绑双手,按在地上跪成几排。 沈书言扫了一眼,对带队排长点点头。 排长抬手。 枪栓拉动的声音整齐划一。 “预备……放!” 排枪炸响,跪着的人像割麦子似的倒下去,血腥气混着火药味弥漫开。 沈书言面无表情地看着。 以后,新编团的人只打顺风仗抓抓人,枪毙这种事就由近卫团的人做。 只有近卫团杀的人,才能变成总司令的贡献点。 “丢进山崖里,”沈书言转身吩咐,“野兽只能被野兽吃。” 天快亮时,张廷枢带着大半个团出了延吉城。 沈书言骑马跟在张廷枢右侧,范临带特战排在前头开路。 “不要冲动,先辱再杀。”张廷枢说这话时像个混子,“我想看看帝国主义的内心究竟有多强大。” 沈书言说道:“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再强大的道心都会消磨一些。” 张廷枢笑道:“现在优势在我,干杀没什么意思?全部抓起来,驱赶到图门江边,当着第19师团的面杀。” 他表情变得狠戾起来。 “南京燕子矶江滩,五万军民被堵在那里射杀。上元门江滩,近6万军民被射杀。如果让小鬼子痛痛快快的死,我怕被后人骂!” 沈书言咬着牙,“总司令,到时候用步兵战车吧,就当吉兴两千多人没有贡献点。” “如你所愿。”张廷枢看了他一眼,又笑了起来,“若打不出一个盛世,那就不妨打烂后重建。” 龙井离延吉不到二十里,赶到时日头刚爬上山脊。 间岛总领馆建在龙井城区东缘,紧贴国境线。站在图们江边,肉眼都能清楚看见对岸的日军哨卡。 张廷枢前世只看到地图与文字描述,常态江面宽度不到200米,枯水季最窄处仅80米左右,夏季汛期涨水最宽不超250米。 对比鸭绿江数百米宽度,图们江只是条极窄的界河。 现在天眼铺开,一切尽在眼前。 对岸日军巡逻队的身影清晰可见,与文献上描述的并无多大差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废什么话?直接缴械!(第2/2页) 看到领馆围墙外站着日本武装警察,范临低声说:“总司令,他们警戒加强了。” “有意义吗?”张廷枢笑着催马向前。 队伍在领馆大门外二十步处停住,让那些日本警察有些紧张。 范临上前朗声道:“吉林护路军张总司令,让你们冈田总领事出来说话。” 一名警察飞快地跑进去,没过多久副领事小林重义走出来,表情冷淡。 “张总司令,总领事正在处理公务,不便见客。” “你们配与我客来客去?”张廷枢冷冷道,“我是来要人的。” “昨夜延吉镇守使吉兴率残部叛逃,据报潜入领馆辖区。让冈田即刻将人交出来,以免伤及你们东亚共荣的和气。” “张总司令说笑了。”小林重义冷哼一声,“领馆区昨夜并无外人进入,更无吉兴其人。” “张总司令若不信,可提交申请,征得我方同意后可进行搜查,且不得携带武器。” “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他眼神更为犀利,“这里是日本总领馆,受《辛丑条约》及国际法保护。阁下带兵围馆,是公然挑衅,后果……” “吉兴是吉林叛将,逃入你们鬼子辖区,我来拿人,天经地义。”张廷枢歪头,“至于国际法?那玩意儿一直是你们拿来擦屁股的,本司令也只能用来擦你们的脸。” 小林重义脸色沉下来,“张总司令,图们江对岸,就是大日本帝国朝鲜驻屯军第19师团,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就怕他们看不见。”他看着小林,“你觉得山田健一是敢开炮,还是敢过江?你让他动一下试试?” 这话像把刀子,直捅进小林重义心窝子里。 第19师团师团长没有军部命令,真不敢过江。就算接到军部通知能过,唯一过江方式是搭建临时木质便桥。 等他们过来,中国的黄花菜都凉了。 小林的手紧了紧,“张总司令,你这是在威胁帝国军队?” “你说得对,我就是威胁。”张廷枢笑容淡去,侧头冷冷道:“沈团长,你就不怕我被打黑枪?” 沈书言一挥手,“缴了他们的械,反抗者,当场格杀。” 范临带着特战连冲上前,似乎没有看到对面的枪。 “缴械不杀!”特战连齐声大喝,凶神恶煞的眼神让领馆警察吓了两跳。 后头新编团那千把号人一看这架势,血往头上涌。 他们以前在延吉没少受领馆警察和日侨的气,走路都得绕道,碰上了还得低头哈腰。 如今能奉旨行凶,哪还忍得住? 嗷嗷叫着全拥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把领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看到这样的阵势,那几十个日本警察脸都白了。 手里的枪放下不是,不放下更不是。 领头的曹长喉结上下滚动,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眼睛乱晃,却看不到人群外的小林重义。 “拒绝缴械,开……” 范临的声音还未落下,小林重义的声音传进领馆警察的耳朵里。 “放下枪,放下。”他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终于断了。 里头警察听见这话,如蒙大赦,赶紧把枪扔在地上,举起双手。 范临却骂开了:“操!谁让你们放这么早的?老子还没开枪呢!” 他冲着那帮刚放下枪的警察一挥手。 “给老子打!往死里打!这帮听话的狗日的,更欠揍!” 第119章 日本人,全部扣押 第119章日本人,全部扣押 过去数年,这群人仗着领事裁判权,在龙井地界横行霸道,当街欺凌百姓、寻衅滋事。 地方官府不敢管,驻军不敢拦,吉兴执掌的13旅更是一味退让,事事妥协。 新编团的兵早就憋着火,听见命令,枪托、拳头、靴子没头没脑砸下去。 惨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那曹长还想护着头,被三四个人按倒在地,军靴踹在肋骨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看到事态彻底失控,躲在主楼内的冈田兼一知道自己不得不出来。 他没想到,面对近在咫尺的第19师团,这个张廷枢竟然还敢肆意妄为。 刚才,他已经让人发了三封无码急电出去。 冈田兼一板着脸,快步走出主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张总司令,请立刻约束你的部队!”应该是听说过那货的过往,冈田兼一强忍着怒气。 “你率军擅自冲击他国领馆,惊扰侨民,是公然破坏国际公约,挑衅大日本帝国,这是严重的外交事件!” “我要求你立刻停止暴力行为,退出领馆区域并书面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张廷枢勒住马,歪头看着他,像看个耍猴的。“你就是冈田?” “鄙人冈田兼一,大日本帝国驻间岛总领事。” “哦。”张廷枢点了点头,马鞭在手里轻轻敲着,“吉兴残部呢?交出来。”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冈田兼一看着仍在被揍的领馆警察,“张总司令,请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 “离开?”张廷枢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冈田,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他用马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和小林重义。 “老子是吉林霸主,你一个总领事凭什么跟老子对话?让你们的公使芳泽谦吉来。” 他戏谑地看着冈田兼一,“你,不够资格!”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在冈田兼一脸上。 他好歹是总领事,在间岛这一亩三分地,连张作相都得给他九分面子。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敢如此轻蔑自己。 不是轻蔑,是他妈的轻贱! “你……”冈田气得嘴唇哆嗦。 “你什么你?”张廷枢不耐烦地摆摆手:“沈团长!” “到!” 张廷枢指了指冈田和小林。 “在我护路军防区,无视驻军长官,以下犯上咆哮挑衅,藐视军政官威。连同领馆所有武装,全部拿下抓起来。” “你敢!”冈田兼一彻底失态,指着张廷枢的手都在抖。 “我是日本帝国总领事,我有外交豁免权,你抓我,就是向帝国宣战!” 沈书言没有时间听小鬼子鬼扯,他一挥手,几个膀大腰圆的士兵上前,一把扭住冈田和小林的胳膊,反剪到背后。 冈田拼命挣扎,西装被扯得歪斜,领带勒住了脖子,脸憋得通红。 小林则破口大骂,用日语夹杂着半生不熟的中文,骂张廷枢是“土匪”、“野蛮人”。 冈田兼一则双目赤红,当场失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日本人,全部扣押(第2/2页) 他身为日本间岛总领馆最高长官,统辖延边五县侨民与外交事务,向来只有他训斥中国官员,施压地方驻军,哪曾受过这般屈辱。 “放肆,我乃大日本帝国驻外领事,支那政府无权拘押,这是对大日本帝国公然宣战!” 他奋力挣扎,脖颈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抗议。 护路军士兵根本不为所动,死死扣住二人双臂,让他们低头,就是要将两人的尊严与傲气全部碾碎。 附近已经聚了一些日侨,男的女的都有,他们眼睁睁看着总领事和副领事像牲口一样被拖出去。 往日里,这群日侨仗着领馆庇护、军方威慑,在龙井街头横行无忌。 “支那狗,放开冈田总领事!” “支那猪,滚出龙井城,这里不是你们低贱的支那人能进来的。” 张廷枢坐在马上,又精通日语,当然知道日侨在骂什么。 “那个,那个,那个……”他举着马鞭,一一指出来,“把他们的牙齿全部敲掉,押到江边。” 范临亲自带着一个特战班,将总司令点的十多个日侨全部拉了出来,其中还包括两个十来岁的少年。 新编团的人上前绞住他们的手臂,特战排当着所有日侨的面,用枪托砸向这些人的嘴,惨叫声中,这十多名日侨的嘴被砸得稀烂。 看着这些人的怪惨状,其余日侨再也不敢出声,只能用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马背上的张廷枢。 日侨在龙井威风惯了,哪遇到过这种粗暴的对待,可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兵痞,他们再也不敢乱叫。 张廷枢转头对新编团的几个连长下令:“领馆里头,还有附近这几条街,挨家挨户搜查,遇到阻挠的,直接杀掉,无需报备。” 他特意补了一句:“记着,别骚扰朝鲜垦民,核验身份,咱们只找日本人,和给日本人当狗的汉奸。” 几个连长眼睛都亮了,啪地立正:“是,总司令!” 命令落地,新编团官兵瞬间行动起来,分班编组,迅速封锁街巷出入口,展开全域搜查。 多年来,吉兴执掌延吉防务,一味媚日妥协,克扣军饷,所有人都憋了一肚子无名火。 张廷枢早已暗中默许,此次清缴行动,查获的日侨财物,新编团可留一成财货私分。 这对于常年被克扣粮饷、受尽委屈的士兵而言,既是泄愤,也是实打实的补偿。 他们如饿虎扑羊般散开,砸门声、喝骂声、哭喊声瞬间响彻附近的街巷。 张廷枢不再关注周遭琐事,心神沉静,开启天眼俯瞰全城。 视野拔高扩展,龙井城的轮廓、街道、房屋,甚至躲在墙角发抖的人影,都清晰地映入眼中。 他迅速扫过领馆区、附近的日式住宅、货栈、仓库…… 城西小巷一处仓库模样的房子外,几百身着军装的人,正朝着图们江江岸疯狂逃窜。 为首那个,穿着皱巴巴的镇守使制服,不是吉兴是谁? 他们已经知道领馆这边的动静,知道藏不住了,想往江边溜。 “城西,奔江。”张廷枢言简意赅。 第120章 绝不宽恕 第120章绝不宽恕 沈书言迅速传令,抽调两支近卫连,全员轻装从城中斜插过去。 城西离江岸不到五里地,吉兴带着四五百号残兵,正深一脚浅一脚在灌木杂草里钻,心里七上八下。 他原以为躲进领馆区就安全了,没想到张廷枢敢带兵硬闯。 这时候,他才知道,日本人根本保不住自己。 他想趁乱摸到江边,看能不能找条船,或者干脆泅渡过江,总比落在张廷枢手里强。 刚摸到林子边,还没等喘口气,一阵枪响,前面的士兵倒下十多个。 “吉兴,放下武器投降。”对面有人喊道,“总司令说过,现在不杀你。” 吉兴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刘永贵一把扶住他,自己脸色也惨白得像纸一样。 “让他们阻击,你护着我冲过去。”吉兴低声对刘永贵说道。 那些铁王八的毁灭性杀伤力,早已深深烙印在刘永贵心底,知道根本不可能冲得过去。 他死死按住吉兴的手腕,声音带着绝望,“镇守使,现在突围只是白白送死。” “张廷枢说不杀我们,投降吧!” 显然,他没听出刚才对方话中“现在”的含义。 吉兴手腕颤抖,似乎连枪都拿不稳,最终彻底无力地垂下,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 “降了……” 半个小时后,吉兴和刘永贵被扔在冈田面前。 张廷枢用马鞭梢指了指吉兴,问冈田,“冈田总领事,这个人,你认识吧?” 冈田兼一被反绑着,头发散乱,西装沾满尘土,但还强撑着昂着头。 “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日本总领事馆有责任保护任何受到不公正压迫的民众,不论其身份!” “张廷枢,你连自己人都杀,你就是个暴君!” “张廷枢,你肆意屠戮本国官民,擅抓外邦领事,是在公然践踏大日本帝国的驻外主权,是在践踏国际公理。” “帝国主权?”张廷枢驱马两步走到冈田兼一身前,俯视着他。 “你们这些狗日的也配谈主权、谈公理?” 张廷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们在朝鲜半岛,屠戮百姓、掠夺资源,强行吞并他国国土,践踏千万人的生存权利,何曾谈过主权讲过公理?” “在延边境内,你们借垦民渗透,借通商蚕食,挑唆族群矛盾,窃取我方山林资源,欺压我国军民,又何曾遵守过国际公约?” 张廷枢声如洪钟,字字如铁。 “你他妈给老子记住,这里是吉林,不是朝鲜,不是奉天,更不是他妈的大清!” 冈田兼一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那些外交辞令在眼前这赤裸裸的暴君面前,苍白得可笑。 他最终只是死死瞪着张廷枢,眼球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押走。”张廷枢懒得再看他。 “所有人,包括这些日侨,全部押到图们江边,让对面第19师团的朋友们,好好看看。” 此时,新编团冲进日侨的住宅,商铺,为发泄多年积怨,砸柜翻箱,见着值钱的东西就往怀里揣,遇到稍有不从或动作慢的,上去就是几枪托,打得头破血流。 有些兵痞子更是趁机对日侨妇女动手动脚,引来阵阵尖叫和哭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绝不宽恕(第2/2页) 他们被吉兴克扣军饷多年,穷得底渣,如今有这机会,哪里还管什么纪律?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下一层来。 临近中午,领馆及附近几条街才算彻底“搜完”。 两千多日侨,无论男女老幼,全被驱赶出来,在刺刀和辱骂下,排成长长的队伍,踉踉跄跄往江边走去。 队伍里还多了几十个被揪出来的“朝鲜人民会”骨干,同样一个个面如死灰。 有个新编团的连长,看着队伍里还有十几个半大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才十来岁,犹豫了一下,跑到张廷枢面前请示。 “总司令,那几个小崽子……要不放了?” 张廷枢正用天眼扫视着江对岸日军阵地的调动情况,闻言目光落在那群少年身上。 他们穿着日式衣服,眼神里有惊恐,也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麻木和一丝隐藏的怨毒。 张廷枢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群被日方思想洗脑的少年,五年十年之后,便是侵华日军中的中坚力量。 他们会端着枪踏过鸭绿江,踏过松花江,屠戮中国军民,强奸、虐杀,无恶不作。 张廷枢的慈悲,绝不会对未来的侵略者宽容。 现在的的日本,就在想着如何灭了中国的火种,自己现在比他们更有能力! 但他不会跟这个连长解释这些。 历史没有如果,他更不想假设。 “全部押过去。”张廷枢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让他们面向江面。” 连长愣了一下,不敢再多问,敬了个礼跑回去执行命令。 6月末的图们江流域进入盛夏。 白天正午气温普遍在30度左右,江面上无遮挡,江风带水汽扑来,有些闷热。 对岸的日军哨所工事都清晰可见,膏药旗在风中抖动得像得了脑血栓。 江这边,五辆04式步兵战车已经就位,间隔五十米一字排开。 车顶的100毫米低压线膛炮、并列30毫米机关炮、86式7.62毫米并列机枪,齐刷刷对准江滩上的人群。 这时,105团一营营长袁北寻带着另外的几百人,押着从局子街、珲春、头道沟日本领馆分馆的领事与日侨也赶了过来。 冈田、小林众领事以及三千多日侨,加上吉兴部五百余人,以及那几十个朝鲜人民会骨干,全被驱赶到江滩上,齐齐望着对面的第19师团。 更远处,被允许聚集观礼的朝鲜垦民们,黑压压站了一片,伸长了脖子,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图们江江面不宽,江面现在只有两百余米,两岸景象毫无遮挡,双方清晰可见。 江对岸,朝鲜咸镜道阵地,日军哨兵早已发现延边的异常动静,第一时间上报师团本部。 驻防朝鲜罗南的第19师团师团长山田健一中将,接到边境急报,即刻策马赶赴图们江江岸阵地。 山田健一身为日军中将,在朝鲜、满蒙边境防务多年,老练得一批。 他快步登上江岸高地,举起望远镜,对焦龙井江岸。 镜片之中,景象清晰无比,一目了然。 对面江岸之上,数千人挤在江滩处,居中被重点羁押的,正是他认识的间岛总领馆总领事冈田兼一。 一众日方侨民狼狈伫立江边,一脸期待地望着这边。 第121章 张廷枢,就是个疯子 第121章张廷枢,就是个疯子 山田健一心脏骤然一沉,震惊之色浮上脸庞。 他万万没有想到,张廷枢被扒了官衣灰溜溜回到吉林,竟然还敢如此强硬,完全无视日方外交威慑与军方压力。 可山田健一清楚,皇姑屯事件已让日本声誉大跌,面对世界指责,日本内阁、参谋本部有些人已经只想把头埋进土里,让列强不再关注。 现在全世界都在盯着日本,英美更是严防日本借机扩大战争,独占东北。 东京同样严令前线严禁私自启衅、扩大事态。 第19师团作为驻朝边防主力,一旦越境出兵干涉,便是私自挑起两国战端。 可眼睁睁看着本国领事与侨民被当众羁押示威,这会让帝国颜面尽失,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山田健一命人取来军用喇叭,立于江岸高地,用标准日语,隔着两百余米江面沉声喊话。 “张总司令,为何无故羁押我方领事与侨民,希望阁下能有一个完美的解释。” “否则,帝国尊严,不容挑衅!” 张廷枢从容抬手,接过扩音喇叭,一口流利的日语穿透江面,响彻两岸。 “山田健一,你给老子听清楚。” “间岛总领馆冈田兼一,私自窝藏我方叛国重犯,纵容日方势力渗透作乱、阻挠我方边防执法,涉嫌扰乱边境治安、破坏两国态势。” “此人及涉案人员,已触犯吉林边防法,我护路军依规将其逮捕。” “本司令绝无他意,只想请将军隆重观礼!” 张廷枢那声“请将军隆重观礼”砸过江面,山田健一死死咬着牙。 镜片里,那个年轻人骑在马背上,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 看着张廷枢的表情,山田健一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今年五十六了,从日俄战争打过来,在朝鲜守了十几年边界,什么阵仗没见过? 奉军那些将领,从张雨亭到下面的师长旅长,哪个不是见着日本人先矮三分? 私下里骂得再凶,真到边境对峙,最后都是赔笑脸息事宁人。 可自村冈长太郎那疯子炸死了张雨亭后,东京内阁吓破了胆,一连发了几道严令,严禁前线任何部队私自启衅。 张廷枢刚被扒了官衣赶回吉林,按理说该夹着尾巴做人,可他偏偏敢带兵闯领馆、抓领事、驱侨民,摆出这么个阵势。 他想干什么? 山田健一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参谋长小矶国昭低声道:“传令,驻军进入一级战备,炮兵阵地前移,瞄准对岸中国军队集结区域。” “师团长阁下,”小矶国昭迟疑了一下,“真要动手?东京那边……” “不动手。”山田健一声音压得更低,“但要让他们看见我们的炮口。东北军那些人,最吃这一套。” 他太清楚了。 历任奉军将领,从郭松龄反奉到直奉大战,打的都是内讧仗。 张雨亭在世时还要借帝国的势,张廷枢真敢在边境与日军硬碰? 这里可不是奉天,不是旅顺! 武力威慑,永远是最好用的刀子。 很快,对岸日军阵地上响起急促的哨声、脚步声,士兵在工事间奔跑,膏药旗在阵地前沿插了一片。 更远处,炮兵阵地的伪装网被掀开,一门门三八式75mm野炮、四一式75mm山炮、九〇式75mm迫击炮全部动了起来。 炮管缓缓抬起,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准龙井江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张廷枢,就是个疯子(第2/2页) 山田健一重新举起扩音喇叭,声音刻意带着压迫感。 “张总司令,你方无端羁押我方领事与侨民,已严重违反《辛丑条约》及国际外交准则。” “我以大日本帝国朝鲜驻屯军第19师团师团长名义,要求你立即释放所有人员,退出领馆区域,并就此次事件向帝国政府正式道歉。” “否则,我将视你方行为是对帝国的公然挑衅,为维护帝国尊严与侨民安全,我不排除采取必要武力措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硬的,全军战备,火炮瞄准。 软的,搬出条约,站在舆论制高点。 日本对付奉军将领,这套组合拳百试百灵。 江这边,新编团的兵不少人都缩了缩脖子。 他们常年驻守延边,太清楚日军的厉害了,真要打起来,这三四千号人够人家塞牙缝吗? 新编团的几个连长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是不安。 沈书言走到张廷枢身侧,低声道:“总司令,对面炮兵阵地动了。” “看见了。”张廷枢笑笑,“山田健一这是跟老子玩心理战呢。” 他接过扩音喇叭,没直接回山田健一,反而转头看向江滩上那三千多日侨。 那些人被反绑着手,挤成一堆,脸上又是惊恐又是愤怒。 有数十个年纪大的日侨昂着头,死死瞪着张廷枢,嘴里骂骂咧咧。 虽然听不清,但看口型就知道是“支那猪”“低贱种”之类的老调。 更有些年轻的日侨,脸上全是轻蔑。 他们当然知道奉天出了什么事,可这儿是龙井,是间岛,图们江对面就是第19师团。 师团两万主力摆在罗南区域,你张廷枢再疯,还敢真动手? 在他们眼中,张廷枢再强硬,也只是地方边防将领,绝无胆量当着日军整师主力的面,加害日方人员。 队列里的日侨低声叫嚣,语气猖狂,带着有恃无恐的傲慢。 “张廷枢就是虚张声势,吓唬我们罢了,他敢杀一个试试?” “山田师团长就在对岸,大军随时可以渡江,踏平整个延吉!” “你们看,等会此人必然赔罪认错,我们依旧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嘈杂的日语低语此起彼伏,愈发嚣张,依旧沉浸在往日凌驾中方的优越感中。 张廷枢看着对岸严阵以待的日军炮阵,听着滩头日侨的猖狂叫嚣,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山田健一看似兵强马壮,实则被东京军令锁死,只是一头做做样子的困兽。 他举起喇叭,对着那些嘈杂的日侨笑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们?” 日侨们抬起头,脸上表情各异。有不信,有恐惧,有强装镇定。 张廷枢笑了笑,转头把喇叭对准江对岸: “山田健一,”他直接喊出这个名字,“老子问你,敢不敢打个一日元的赌注?” 山田健一眉头一皱,“什么?” “赌我现在就下令,把这三千多号人,”张廷枢马鞭往江滩上一指,“全他妈杀了。” 山田健一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心已经渗出冷汗,镜片里,张廷枢还是一脸可怕的平静。 这人,是个疯子! 第122章 屠夫,暴君 第122章屠夫,暴君 山田健一脑子里闪过太原街,闪过旅顺日桥区惨无人道的事件。 虽说这里是边境,可这疯子说不定真做得出来。 他不是村冈那种少壮派疯子,中将肩章戴了七年,再往上就是大将。 他每一步都走得稳,每一步都算得清。 现在这种局势,他只要敢射一颗子弹过去,就是擅自越境开战? 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师团长撤职查办,整个师团番号都可能被撤销。 可……真要眼睁睁看着三千多侨民被杀? 山田健一牙关咬得咯吱响,他强迫自己冷静,举起喇叭,声音里压着怒火。 “张总司令,你若敢伤害一名帝国侨民,便是对帝国宣战,第19师团两万将士必渡江,届时战火燃遍吉林,生灵涂炭,皆由你一人承担!” “宣战?”张廷枢笑出了声,“山田健一,你一个驻朝师团长,有资格宣战吗?” “要不要现在给东京发电报,问问参谋本部总长,他敢不敢让你开第一枪?” 这句话,让山田健一嘴唇直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廷枢说的对,他没有开战权。 没有东京的命令,他一颗子弹都不能打过图们江。 除非天皇敕令与参谋总长亲自授权,否则谁打这一枪,谁就是帝国的罪人。 山田健一肩上扛着两万人的师团,扛着几十年的军旅生涯,扛着全家老小的命运。 他当然不敢赌。 可这份憋屈,像火一样烧着他五脏六腑。 张廷枢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江滩。 日侨们似乎从山田健一的沉默里察觉到了什么,有几个女人开始哭,男人则脸色惨白,眼神里的侥幸正在一点点碎掉。 朝鲜垦民那边,黑压压的人群骚动起来。 他们世世代代住在图们江边,只见过日本人怎么欺负朝鲜人与中国人。 他们清楚,日本吞并朝鲜后,就是这个第19师团对全境朝鲜人直接进行的武力镇压。 很多村民被集体关入房屋焚烧,或就地枪决,或刺刀捅杀。 他们是被屠杀怕了,十几年血腥高压,彻底杀服了一代人。 可今天这阵势,他们从没见过。 “要出大事了吧……”有老人喃喃道。 “日本人真打过来,我们肯定会被牵连。” “怕什么?”一个中年呵斥道,“还能比对面的同胞活得更差?如果张司令官真敢打,我们可以加入吉林军。” “那可是第19师团啊……” “张廷枢难道真敢杀人?”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开,每个人都伸长脖子,眼睛瞪得老大。 只见张廷枢慢慢抬手,将马鞭高高扬起,随即狠狠落下。 “开火!”沈书言对着通讯器轻喝一声。 100毫米低压线膛炮的炮口喷出火光。 车载30毫米机关炮、7.62毫米并列机枪同时击发! 机关炮嗵嗵嗵! 机枪哒哒哒! 密集狂暴的金属洪流倾泻而出,火舌狂喷。 江堤边硝烟骤起,灼热的弹壳如雨坠落,砸在砂石地上噼啪作响。 第一发炮弹砸进日侨人群正中央。 爆炸的气浪把方圆十几米内的人全掀上半空,残肢断臂、内脏碎肉、破碎的和服布片,混着泥沙血水,炸成一团猩红的雾。 30毫米机关炮的连射声响起,炮弹扫过人群,成片断裂。 30毫米弹头打在人身上,不是穿个洞,而是直接炸开。 胸口炸碎,脑袋开花,腰被打断,人还没倒下就被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撕成碎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屠夫,暴君(第2/2页) 86式7.62毫米并列机枪的子弹,形成密不透风的弹幕,覆盖江滩每一寸土地。 江滩变成了屠宰场。 血像小溪一样流进图们江,江水被染红了一大片。 日侨、朝鲜人民会骨干、吉兴部尽数被弹雨覆盖,滚烫的子弹肆意撕裂着他们的血肉。 鲜血浸透了脚下滚烫的黄沙,顺着滩头沟壑缓缓流淌,汇入图们江中。 残肢碎肉铺了满地,有些还没死透的人在血泊里蠕动,肠子拖在外面,手无意识地胡乱抓着空气。 短短数十秒,近四千人,无一活口,只剩得滩头满地碎物。 连一具像样的尸体都没有,场面惨烈至极,触目惊心。 滩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夏日燥热的水汽,弥漫在整片国境上空。 一里开外围观的朝鲜垦民,无数人僵住,无数人呕吐,无数人昏倒。 他们自幼被灌输“日军无敌,支那懦弱”的思想,从未见过中方军队如此铁血霸道,面对日军正规师团的威慑,敢当面屠戮数千日方人员。 这一刻,根植多年的认知渐渐崩塌,所有人浑身战栗,动都不敢动。 江对岸的日军阵地,在枪响的那刻便如一片死地。 所有日军官兵双目圆睁,呼吸停滞,胸膛怒火疯狂灼烧,几乎要冲垮理智。 他们眼睁睁看着本国领事、侨民在国境线上,被当着自己的面扫射屠戮。 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帝国颜面,被眼中曾经的支那人狠狠踩碎,如血般陷入泥沙。 屈辱、愤怒、不甘,在鬼子心中疯狂交织,不少年轻军官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炮火覆盖。 炮击开始时,山田健一就被小矶国昭拖回掩体内。 此时的二如遭雷击,浑身僵硬,手中的望远镜茫然坠落。 他预想过张廷枢会强硬对峙,会假意威慑,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八嘎真的敢当着自己的面,公然批量处决帝国人员。 真的敢彻底撕碎中日边境平衡,掀翻帝国在间岛十余年的统治根基。 山田健一眼睁睁看着炮弹落下,看着人群炸开,看着血染红江水。 他看见一个穿着和服少年,在爆炸前一刻还高傲抬着头,下一秒就被30毫米炮弹拦腰打断,上半身飞出去好几米。 那可是帝国未来的栋梁啊! 他看见冈田兼一想往江里跳,一发炮弹直接落在他身边。 硝烟散去,原地只剩一个焦黑的大坑,和几片碎布。 他看见小林重义,看见那些领馆警察,看见那些日侨商人、医生、浪人…… 全死了,一个不剩! 这一刻山田健一的呼吸停了,血液凝固了,只有脑子还嗡嗡作响。 他从军三十多年,打过日俄战争,剿过朝鲜义兵,见过尸山血海。 可从没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三千多本国侨民,在距离自己只有两百多米的江滩上,被像杀鸡一样宰光。 而他,帝国陆军中将,第19师团师团长,只能在这里看着。 “师团长!”小矶国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颤抖,“打过去吧!” 山田健一没说话。 他眼睛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扭曲得狰狞。 因为内阁那群混蛋,让帝国接二连三地遭受如此耻辱! 田中义一(首相),我操你祖宗! 白川义则(陆军大臣),我操你先人! 铃木庄六(参谋总长),我日你娘! 山田健一心里,将除了裕仁之外的所有掌权高官,全都骂了一次。 …… 第123章 一定要杀了张廷枢那个屠夫! 第123章一定要杀了张廷枢那个屠夫! 江这边,张廷枢拍了拍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 他重新举起扩音喇叭,声音穿过血腥味浓重的江风,飘到对岸。 “山田健一!” “老子杀了你们狗日的三千多人,你怎么没安排个枪手,给老子一枪?” 他哈哈大笑,语气带着戏谑。 “三百米距离,三八式步枪,一枪爆头,不难吧?” 掩体内山田健一牙齿咬得咯吱响,几乎要把牙根咬碎。 他想杀张廷枢吗? 当然想! 想得发疯! 他恨不得现在就下令所有火炮齐射,把那个疯子炸成灰。 可他不能。 张廷枢不只是这支队伍的主帅,更是吉林总司令。 谁开第一枪,谁就是擅自挑起战端。 更别说跨境狙杀敌国主帅,那他妈是政治暗杀! 对现在的帝国来说,是兵变,是叛国! 除非东京下命令,否则他山田健一就算有一万个胆子,在政治上绝对不敢打出这一枪。 他不清楚,张廷枢为什么对帝国高层的心思知道得这么清楚。 但那些话,就是在抽他的脸。 当着近两千士兵的面,当着他治下朝鲜百姓的面,一下一下,抽得啪啪响。 山田健一的第19师团总辖区,是朝鲜咸镜北道全境与中朝边境全线警戒。 下面有驻咸兴37旅团,有驻罗南38旅团 现在,与张廷枢直面的,是38旅团步兵75联队驻会宁一个大队。 这个大队共1800人,也就是半个联队。 “师团长阁下,请下令吧!”小矶国昭压低声音,眼睛红肿。 “炮兵已经就位,只要一轮齐射,就能把那个混蛋炸死!” “下令?你下?还他妈是我下?”山田健一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叛国?背叛天皇陛下?” 小矶国昭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拳头攥得死死的。 山田健一重新举起望远镜重新看向江对岸。 张廷枢还骑在马上,悠闲得像在逛自家后院。 “混蛋——”山田健一破音嘶吼。 张廷枢则问沈书言道:“准备好了没有?” 沈书言像说悄悄话般笑道:“山田健一藏起来了,狙击手用不了。重炮已全部校准对岸炮兵阵地,随时可以开火。” 张廷枢眼底掠过一抹杀意,轻笑道: “随后全线炮击,抹平对岸所有日军前沿阵地、江岸守备据点,老子要让小鬼子以后都不敢在这里驻扎。” 沈书言再不迟疑,对范临点点头。 “陈火旺,开火。” 命令落地的瞬间,龙井后方炮兵阵地骤然炸响。 96式主战坦克、04式步兵战车、89式122mm自行榴弹炮,同时轰鸣,滚滚硝烟遮蔽半边天际。 一枚枚重磅炮弹脱膛而出,拖着炽烈的赤红尾焰,划破三百米江面,砸在日军数年经营的江岸防线上。 轰隆隆! 连环爆炸轰然炸开,耀眼白光吞噬整片日军前沿阵地,恐怖冲击波横扫高地沟壑。 碎石、弹片、火炮残骸、泥土草木漫天狂飞。 最先被命中的就是日军核心炮兵阵地。 三八式75mm野炮、四一式75mm山炮,被重磅炮弹正面掀翻。 坚硬的炮管被炸得扭曲变形,或弯折断裂,整座炮位连带着整套弹药箱、装填器械尽数炸碎。 来不及逃窜的日军炮兵班组,被冲击波掀飞,被弹片贯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湮灭在火海之中。 日军江岸碉堡、射击掩体、瞭望哨位,接连被精准点名,砖石土木结构的防御工事轰然崩塌,炸碎的木屑石块混着泥土飞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一定要杀了张廷枢那个屠夫!(第2/2页) 面对如此密度的炮击,鬼子官兵全线崩溃。 短短两分钟,日军精心构筑数年的图们江前沿守备体系,被几轮炮火彻底抹平。 …… 山田健一被小矶国昭拖回后方指挥所时,左肩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染透将官服。 炮击时,数名军官将他们扑倒,全部压在二人身上。 山田健一没有出声,沉默得像个死人。只是死死盯着墙上那张间岛地图,眼睛赤红得像要滴血。 “师团长……”小矶国昭声音发颤,“我们……” “闭嘴。”山田健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摇动手柄。 “接朝鲜军司令部。”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值班参谋的声音。 “这里是朝鲜军第19师团,我是师团长山田健一。”他憋屈得双目通红,“图们江边境发生严重事态。” “间岛总领事冈田兼一与领馆全员,及龙井、局子街、珲春、头道沟四地侨民约三千人,被吉林张廷枢部当众屠杀。” “我部会宁大队遭对方炮火突袭,前沿阵地全毁,伤亡……一千五百以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以为是幻听。 “山田师团长,请重复一遍?” “重复你妈!”山田健一终于失控,对着话筒咆哮。 “张廷枢就在老子眼皮底下杀了三千多人,炸了我的阵地,你们他妈的还在司令部喝茶?” “师团长,请冷静……” “冷静你妈?你让金谷司令官来图们江边看看,看看江滩上那些碎肉,看看那些被炸烂的帝国栋梁。” 他狠狠摔了电话,话筒砸在墙上,零件崩飞。 小矶国昭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山田健一喘着粗气,肩膀的伤口崩开,血顺着袖管往下滴。 他盯着地图上龙井那个红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张廷枢! 可他不能。 没有东京的命令,他一颗子弹都不能打过江。 这种憋屈,正像条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 江这边,滩头铺满碎肉残骸。 日侨、吉兴残部、朝鲜人民会骨干等近四千具尸体,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全被炮火绞成一滩烂泥。 血渗进沙土,染红江岸数百米滩涂,浓烈的腥气混着夏日水汽,熏得人想吐。 江对岸,日军经营数年的前沿阵地,被炮火彻底犁平。 会宁分队一千八百人,被炮火覆盖两分钟,有生命体征的可能不到三百。 系统统计战功,此战累计贡献刚过七万,这还包括占了总领馆与三个分馆,连带摧毁对面鬼子驻地的总和。 张廷枢立在江岸焦土之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仗,应该彻底点燃了中日边境的火药桶。 先是奉天,再到旅顺,现在又在龙井杀领事、屠侨民、炮轰日军阵地。 这是把鬼子的脸皮撕下来,再扔在地上踩。 张廷枢相信,东京再怎么忍,这次也忍不下去了。 少壮派会疯。 那些在旅顺死了同袍、在奉天丢了脸的关东军军官,会把这把火拱到天上去。 日本不会全面对华开战,他们没那个胆子同时得罪英美法。 但只打吉林,他们还是敢的。 这次是吉林先动手,杀领事,屠日侨,炸日军,在国际法上,日本完全有自卫报复的理由。 一旦日军针对性出兵报复,也只属于两国边境局部冲突,西方列强只会冷眼旁观,绝不会出面调停,或施压日本。 第124章 内阁临时御前会议 第124章内阁临时御前会议 “传令。”张廷枢策马往回走。 “朝鲜垦民全部退到图们江十里之外。鬼子要报复,第一波肯定是炮击,别让老百姓当靶子。” “是。” “炮兵阵地部署在离图门江十里外,就用54式122榴弹炮、89式自行榴弹炮,可覆盖图们江对岸十里纵深,鬼子敢过来,就给我打残他们。” 沈书言记下命令,又问:“延吉城呢?” “鬼子不会打那里,留一个连守着,其他人来龙井。” 张廷枢扯了扯缰绳,马在原地踏了几步。 “给吉林发报,告诉我爹,龙井的事办完了,让他防着关东军残部过奉天扑吉林。” “再给卢屹峰发报,让章渡的103团回伊通,防备小鬼子从布尔图库过来。再让谢昭庭的106团过来,用实战教他们打未来战争。” 沈书言苦笑道:“总司令,辅帅那边……” “他肯定要骂娘。”张廷枢笑道,“但骂归骂,他知道该怎么做。” 吉林,督军公署。 张作相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刚刚译出的电报。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他却看了足足三分钟。 窗外天色渐暗,书房里没开灯,只有烟斗的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张廷枢这个儿子,他是真管不住了。 小时候就浑,打架闹事,十几岁就敢拎着棒跟奉天的少爷们对攻。 后来送去日本士官学校,以为能磨磨性子,结果回来更疯。 在奉天当旅长,敢跟关东军正面硬碰,弄死一个关东军司令,打死一个师团长。 回了吉林又血洗吉林军高层,这才几天? 他以为这就到头了,结果这小子跑去延吉,杀了吉兴,屠了日侨,炮轰日军阵地。 三千多人,还有领事。 张作相闭上眼,手指按着太阳穴。 真他妈头疼! 他知道儿子想干什么,趁日本内外交困,一把火烧了他们在吉林的根基。 奉天、旅顺、龙井,这三把火下去,日本在东北几十年的经营,半个月就被这小兔崽子祸祸完了。 可这火大到,他这个当爹的已经兜不住。 奉天那边,张小六刚上位,根基不稳,最怕的就是这种事。 以那小子的性子,他只会压吉林向日本妥协。 至于南京…… 张作相眼神沉了沉。 姓蒋的巴不得东北跟日本打起来,打烂了,他才有机会伸手。 “浑小子。”他低声骂了一句,眼中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种事,换成他张作相,敢做吗? 不敢! 所以他现在连辅帅都不是,而儿子成了那个捅破天的吉林军总司令。 东京,此时早已彻底炸开。 从朝鲜军司令部、关东军残部、参谋本部到陆军省,无数加急电报不停涌入东京中枢,雪片般的战报铺满各大办公桌。 旅顺惨败,关东军第2师团主力尽灭,司令官村冈长太郎战死. 龙井崩盘,第19师团前沿一个大队覆灭。 东北近两万日侨与驻外人员惨死异国,帝国颜面被彻底踩碎。 短短半月,日军连折三大高级将官、两大主力师团遭重创,殖民据点尽数崩塌。 消息传遍陆军各部,少壮派军官彻底炸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内阁临时御前会议(第2/2页) 无数佐级、尉级军官集体上书请愿,联名信堆满参谋本部办公桌,疯狂叫嚣即刻调动朝鲜驻屯军主力渡江,以铁血报复洗刷帝国奇耻大辱。 重压之下,田中义一内阁不敢有半分拖延,即刻召集内阁重臣、陆军三长官、参谋本部核心高层,召开临时紧急御前会议。 昭和三年的东京御前会议厅,气氛十分压抑。 昭和天皇(裕仁)端坐主位,神色沉静,目光扫过下方分立两派的文武重臣,静待各方陈述对策。 长条桌两侧坐着内阁大臣、军部高层,每个人脸色都像锅底一样黑。 陆军大臣白川义则,作为陆军三巨头之一,看着淡漠的田中义一,他声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半月之内,我大日本帝国连损两大师团、三员将官,数万军民惨死满蒙,领馆被毁。” “若此刻隐忍不发姑息纵容,此后支那各省再无敬畏帝国之人,我帝国数十年经营、满蒙布局,将彻底付诸东流。” 关东军第2师团被灭,旅顺奉天日侨被杀,现在龙井又出这种事。 陆军部连栽三个跟头,他这个陆军大臣的脸早就挂不住了。 “吉林是赤裸裸的宣战行径,我方完全具备法理,应当即刻调集朝鲜驻屯军主力,荡平延边叛逆武装,军管吉林。” 白川义则话音落下,激进派众人纷纷附和。 “陛下,切不可再忍。”参谋次长南次郎面色赤红地说道。 “帝国于东北惨事,前线将士人人悲愤。若内阁继续压制军心,禁止前线反击,必将寒了全军将士之心,驻外师团再无战力可言。” 陆军省次官阿部信行紧随其后,声音既冷且硬,“当前局势下再次忍让,列国会怎么看我们?毛熊会怎么看我们?” “必须立刻出兵,诛杀张廷枢,摧毁吉林边防主力,以铁血手段重塑帝国在满蒙之威严。” 参谋本部作战参谋建川美次、内务省政务次官森恪接连出声,全员主战。 一致要求放弃外交斡旋,直接以武力报复,踏平延边,惩戒奉系。 激进派众人情绪激昂,全场战意沸腾,都想要当场敲定出兵决议。 “诸位,冷静。”参谋总长铃木庄六沉声道,“现在不是做决定的时候。” “冷静?你让我们怎么冷静?”白川义则瞪着铃木。 “两万多侨民,两大总领馆、两个师团。这是自日俄战争以来,帝国在海外遭受的最大耻辱!” “那你想怎么样?”外务大臣币原喜重郎冷冷开口,“立刻对华宣战?派兵渡江攻打吉林?” “难道不该打吗?”白川义则反问,“张作相不过是个地方军阀,手下就两三万人,一个师团就能碾碎他!” “然后呢?”币原盯着他,“碾碎他之后,英美会怎么反应?毛熊会怎么反应?张小六会怎么反应?你想过吗?” “英美只会动嘴皮子,毛熊现在自顾不暇!至于张小六……”白川义则冷笑,“他敢动吗?” 陆军教育总监、陆军三巨头之一的武藤信义无半分躁动,目光扫过一众激进军官,开口道: “诸君,战意可嘉,但大局为重。一时荣辱,远不及帝国万年国运重要。” 他环视全场扫过每个人的脸。 “白川君,你说打?那好,你先回答几个问题,答得上来,你尽可出兵!” 第125章 你想打,可你们拿什么打? 第125章你想打,可你们拿什么打? “第一,钱从哪里来?去年军费已经超支,今年预算还没通过。” “打一场跨海战争,运输、弹药、补给,至少要五亿日元。这笔钱,陆军省拿得出来吗?” 白川义则张了张嘴,没说话。 “第二,兵力怎么调?关东军第2师团连一个联队都凑不齐,第19师团第37旅团要盯住海参崴方向,封锁朝毛边境,防止毛熊南下朝鲜。” 白川义则脸色发白。 “好,我们暂时搁置第20师团可以出兵的想法,先听听后面的问题。” “第三,国际压力怎么扛?”武藤信义继续道。 “英美法在东北有大量投资,南满铁路他们也有股份。我们主动开战,他们一定会外交施压与经济制裁。到时候帝国出口受阻,外汇枯竭,你拿什么买石油,买钢铁,买橡胶?” 他每问一句,白川义则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田中义一突然开口,“张小六会怎么选?” “这是奉天刚传来的消息。”他拿起另一份电报,“南京秘密派人到了奉天。” “如果我们现在出兵东北,等于逼奉系彻底倒向国民政府。到时候东北和关内联手,帝国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张廷枢,而是整个中国。” 田中义一把电报扔在桌上。 “所以,你们拿什么打?” 一番话,让激进派的狂热冷却大半,不少人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田中首相与武藤总监所言句句属实。”作为陆军军令部最高长官的参谋总长,铃木庄六深深吸了口气。 “无统筹全局的准备,前线将官私自开战为兵变,内阁贸然开战为误国。” “当前唯一可行之路,绝非贸然动武,而是极限施压,以最小代价拿回全部权益,同样能洗刷耻辱。” 白川义则知道他们说的都对。 可他不甘心。 陆军死了那么多人,侨民死了那么多,就这么算了? “那首相的意思是什么?”参谋次长南次郎阴恻恻地开口,“难道就这么忍着?让支那人骑在帝国头上拉屎?” “当然不是。”田中义一淡淡道,“打不能打,但可以压。” 他看向外务大臣币原喜重郎。 “币原君,你立刻联系驻华公使芳泽谦吉,让他向奉天发出最后通牒。” “内容呢?” “第一,交出张廷枢,交由我方审判。” “第二,赔偿旅顺、龙井所有日侨及军方损失,共计一亿日元。” “第三,开放吉林边境,出让长白山林区开采权。” “第四,张廷枢部撤出延边,由第19师团接管防务。” 田中义一眼神一冷。 “告诉他,如果无法满足条件,帝国将调动关东军、朝鲜驻屯军,向吉林采取自卫报复行动。这种不涉及奉天的边境战事,英美不会干涉。” 田中义一继续道:“另外,通知各大报纸,把旅顺惨案、龙井血案全报出去。怎么惨怎么写,多登照片,煽动民众情绪。” 内务省政务次官森恪眼睛一亮:“首相是要用舆论逼张小六?” “是堵住那些在野党的嘴。”田中义一冷笑。 “他们不是骂内阁软弱吗?那就把事态炒热,把民众情绪煽起来。到时候如果谈判破裂,开战就是民意所向,内阁也不用背锅。” “如果谈判成了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你想打,可你们拿什么打?(第2/2页) “那就让张小六去当恶人。”田中义一哼了一声。 “他答应条件,就是卖国贼,奉系内部必乱。他不答应,我们只打吉林。”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一手,够毒! 既保全了内阁的稳健形象,又把压力全甩给了张小六。 一直沉默的裕仁开口:“田中首相谋法老成。” “还有。”田中义一对昭和天皇点了点头,又看向陆军三巨头,“铃木总长、武藤总监,你们务必暂时压住前线部队。” “尤其是朝鲜军的金谷范三司令官,现在肯定憋着火,绝不能让他擅自行动。” 教育总监武藤信义点点头:“我会亲自给金谷司令发电。” “白川君。”田中义一最后看向这位陆军大臣。 “我知道你不服。但大局为重。如果外交手段能解决问题,何必让士兵去送死?” 白川义则咬着牙,半晌才挤出一句:“……明白。” “散会。” 众人起身离开。 田中义一独自坐在会议室里,他知道,自己走了一步险棋。 逼得太紧,张小六可能倒向南京。 放得太松,军方和民众会炸锅。 但没办法。 帝国现在内外交困,经不起一场大战。 “张廷枢……”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军阀,竟然把帝国逼到这个份上。 可是,他怎么就能判断帝国现在不敢全面开战? 真是……该死啊! 御前会议决议落地,东京各部即刻全速运转,整套流程有条不紊。 与此同时,日本国内舆论彻底沸腾。 全国各大报社连夜加急排版,头版头条清一色渲染血色惨案。 《旅顺大虐杀》《龙井领馆覆灭》《关东军司令村冈长太郎中将异国殉国》《帝国侨民惨遭支那屠戮》等标题铺满街头报摊。 媒体疯狂渲染民族仇恨,大肆鼓吹支那蛮横无礼,屠戮日侨,挑衅帝国威严,持续煽动全民复仇情绪。 东京、大阪、横滨等各大城市民众群情激愤,街头游行此起彼伏。 无数民众高呼出兵满蒙,血洗延边,诛杀张廷枢的口号,逼内阁强硬主战。 在野党顺势发难,大肆抨击田中义一内阁软弱无能,姑息外敌,丧权辱国。 指责稳健派一味退让,纵容支那军队屠戮日本军民。 日本民间右翼浪人,市井暴民纷纷上街围堵华人,打砸华商商铺、劫掠侨民财物。 落单华侨屡遭私刑残害,街头流血冲突日日上演。 地方警署对此视若无睹并刻意纵容,以支那人先屠戮帝国侨民为由,放任民间报复泄愤。 相较于民间的无序暴乱,军部与内务省的手段更为阴狠冷酷。 宪兵队连夜出动,对全国所有在日华人强制封锁居所,限制出入,大批人被秘密带走,悄无声息消失在东瀛土地。 田中义一内阁见事件快要控制不住,赶紧死死压住少壮派全面屠侨的疯狂提议。 朝野高层心知肚明,中国境内尚有数万日侨分散各地。 一旦本土无差别屠杀华人,必将引发全中国范围的对日仇杀。 若多遇到几个像张屠夫那样的刽子手,海外日侨将无人幸免。 第126章 张小六,我火气很大 第126章张小六,我火气很大 吉林的密电送到奉天时,杨宇霆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看这个月的军饷账册。 电报是张作相亲拟的,字不多,就两行。 “图们江事毕,廷枢炮轰日军阵地,屠日侨三千余。日或反扑,尔在奉天,务必稳住总司令,勿使其妥协。” 杨宇霆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缓缓把电报纸放在桌上。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这个张廷枢……” 现在的奉天就像一锅烧开的水,已经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张小六接位,关东军残部缩在旅顺不敢动,南京那边天天派人来联络,现在吉林又闹出这么大动静。 “辅帅,你现在甩手不干了,我担心自己托不起这个阿斗啊!” 杨宇霆揉了揉太阳穴,重重叹了口气。 他在奉系混了二十年,从一个小小的参谋干到总参议,什么阵仗没见过? 郭松龄反奉的时候,他跟着张雨亭一路从锦州打到新民,是从尸山血海里爬过来的。 直奉大战,他在北平跟曹锟、吴佩孚那些人周旋,谈条件、划地盘、分利益,哪一次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可像张廷枢这么疯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皇姑屯之后,那小子就已经疯了! 一个小小的旅长,敢跟关东军正面硬碰,弄死一个司令一个师团长。 回了奉天,杀王树翰、血洗高层。 刚回吉林又跑去延吉屠日侨、炮轰日军阵地。 杨宇霆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张廷枢给他看的那些文件。 那不是莽撞,是算准了日本不敢全面开战,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捅刀子。 “张阿斗,看来你又要帮他背锅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笔,铺开信纸。 张作相那边现在肯定焦头烂额,儿子捅了天大的窟窿,日本这次要是还能忍,那就不是日本了。 杨宇霆想了想,开始写电文。 “辅帅钧鉴:电悉。图们江事恐引发日方激烈反弹,然当前局势,日本内阁受英美掣肘,军部虽怒不敢妄动。彼等必先以外交施压,逼奉天就范。” “弟在奉天,自当见机行事,然其绝不敢大规模进犯东北全境,弟或可怂恿日方矛头直指吉林。至于虎崽,既敢为之,必有应对之策,辅帅勿忧。” 写到这里,他又加了一句。 “总司令性弱,遇强则屈,此番谈判,恐又退让。弟当尽力周旋,然若事不可为,亦请辅帅早作准备。” 落款:老子是东北内奸! 他把信纸折好,叫来副官,“即刻发往吉林,密电。” 副官接过信封,敬了个礼,转身出去。 杨宇霆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阳光里缓缓升腾,他看着窗外的奉天城。大帅府就在不远处。 青灰色的墙,飞檐翘角,那是张雨亭用了十几年时间,一点点建起来的。 现在住在里面的是张小六,那个二十七岁就当上东北保安总司令的年轻人。 他并不怀疑张小六是聪明人,但聪明和胆量,是两码事。 张雨亭在世的时候,常说他这个儿子“有小聪明,无大魄力”。 当时杨宇霆还觉得老帅要求太高,现在他完全明白。 张大帅不是要求高,是看得准。 最多明天,那个芳泽谦吉又该来了。 这次,应该想割很多肉吧! 第二天大早,芳泽谦吉的汽车果然开进了大帅府。 这个矮胖的日本公使,上次回去时还挂着外交式微笑的脸。 可这次,眼底明显压着的火气,杨宇霆隔着老远都被烫到。 谈判地点还是设在小青楼的会客厅。 张小六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杨宇霆,右手边是张景惠与外交智囊刘哲。 对面,芳泽谦吉带着两个秘书,还有一个穿军装的武官。 苑凤台带着几名侍卫守在外面。 “张总司令。”芳泽谦吉今天的语气非常生硬,与前两天过来谈判时一模一样。 “我今天来,不是来谈判的,是来传达东京内阁最后通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张小六,我火气很大(第2/2页) “公使先生请说。”张小六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又习惯性发白。 芳泽谦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第一,交出张廷枢,交由我方军事法庭审判。” “第二,赔偿旅顺、龙井两地日侨及军方损失,共计一亿日元。” “第三,开放吉林边境,出让长白山林区开采权。” “第四,张廷枢部必须撤出延边,由第19师团接管防务。”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张小六,眼神冰冷。 “如果以上条件无法满足,帝国将调动关东军、朝鲜驻屯军,向吉林采取自卫报复行动。届时战火蔓延,生灵涂炭,责任全在贵方。” 张小六拿着那份文件,手在抖。 一亿日元? 把整个奉天卖了都凑不出来。 交出张廷枢?那等于向吉林开战。 开放边境、出让林权?那是把吉林往火坑里推。 “公使先生……”张小六张了张嘴,声音发颤,“这些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作为一方司令长官,做出这样的回应,杨宇霆真想掀了桌子。 “苛刻?”芳泽谦吉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张总司令,张廷枢在龙井屠杀了三千多日本侨民,炮轰了第19师团的前沿阵地,杀死了帝国领事。这早已不是外交事件,是战争行为。” “他又……”张小六这才反应过来,脸涨成猪肝色。 他在吉林的眼线全被张廷枢杀了,延边那边的事他真没收到消息。 张小六刚才以为,芳泽谦吉说的还是前两天的谈判内容。 芳泽谦吉看着脸色忽红勿白的张小六,声音更加严厉。 “帝国没有立刻出兵,已经是最大的克制。如果张总司令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我也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他说完,作势要起身。 杨宇霆见这小鬼子这番作态,实在看不下去。 他可以看不起张小六,不代表小日本也敢看不起他。 他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是因为想看看芳泽谦吉怎样狮子大开口。 真要打,就不会坐在这里谈什么最后通牒,炮早就轰过来了。 这种屁话,只能吓到张小六。 “芳泽公使,东京这些条款,奉天绝不接受。”杨宇霆非常冷硬。 芳泽谦吉很痛恨杨宇霆这个家伙参与谈判,当下脸色一沉,“杨总参议有何高见?” 杨宇霆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交出张廷枢?他是吉林军总司令,奉吉已经切割,奉天没权力交人。” “一亿日元赔偿?奉天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你们想得再美也拿不出来。” “开放边境、出让林权?那是吉林的地盘,奉天做不了主。” 他将芳泽谦吉的所有条款全部顶了回去。 “芳泽公使,您这些条件,不是来谈判的,是来逼奉天跟吉林开战的。” 芳泽谦吉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奉天不答应,帝国就只能自己动手。” “动手?”杨宇霆哈哈大笑,“芳泽,日本现在什么情况,你我心里都清楚。” “旅顺刚被打残一个师团,龙井又丢了一个前沿阵地,东京内阁被英美盯得死死的,军部想动,你们内阁敢支持吗?” 他这话说得直白,一点面子没留。 ………… #不黑不踩不洗白# 张小六并非市井胆小,而是军阀格局下的战略恐日。 他一生没有正式割让过一寸中国土地给日本,北洋割地,旅顺、大连、朝鲜边境,与他无关。 九一八失地是不抵抗弃地,不是签约割让,只能说是军事保守。 他深知东北军战力差距,心知绝无资格单独对日开战,否则导致东北彻底覆灭。 他曾在内部密电原文写过:“若与日本开战,我方必败,败则日方割地索赔,东北万劫不复。” 他纯粹是想保住东北,因而妥协过多,不是割地卖国。 因为审核的关系,在合理的情况下,后续不会把他写得太过软弱,毕竟涉及历史知名人物,风险很大。 第127章 总司令,你要硬气一些! 第127章总司令,你要硬气一些! 芳泽谦吉身后的武官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八嘎!” “八你麻痹。”杨宇霆瞪着那名武官,“你他妈要是敢解开枪套,老子就让你死在这里。” 武官被架在那里,脸色羞愤得发红,却不敢拔枪。 芳泽谦吉敲了敲桌子,瞪了武官一眼,心说你他妈跟这个茅坑里的石头较什么劲? 杨宇霆没再理会那名武官,继续盯着芳泽谦吉。 “芳泽,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日本现在真会跟东北开战?真要打,最多也就是打吉林。” “可打吉林,一旦到时候战事扩大,英美介入,日本扛得住吗?” 芳泽谦吉没说话,但杨宇霆看见他眼角抽了一下。 说到痛处了。 “所以,”杨宇霆放缓语气,“谈判可以,但条件得现实。” “你要一亿日元,奉天拿不出,只能适当补偿。你要惩办张廷枢,奉天没权力,但我会转告吉林严加管束。至于边境和林权……” 他声音冷了下来。 “那里不仅属于东北,更属于中国,英美法都没资格要。” 你们小日本比美英法还牛逼? 张小六听得眼皮直跳,一个劲儿给杨宇霆使眼色,让他温和些。 可杨宇霆装作没看见。 芳泽谦吉盯着杨宇霆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笑了起来。 “杨总参议果然厉害。”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您可能忘了,帝国虽然受制于国际形势,可要单独对付一个东北,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转向张小六。 “张总司令,我就问一句:这些条件,您答应,还是不答应?” 张小六没有说话。 有杨宇霆在身边,他多少还有些底气。 杨宇霆直接接话,“若日方执意武力胁迫东北,逼奉天签下丧权辱国条约,那我奉系即刻接受南方整编。届时对日交涉,便是举国对峙,不再是东北一隅之事!” 这话一出,顿时让芳泽谦吉哑了火。 日本数十年处心积虑蚕食满蒙,最怕的就是东北归附南京。 芳泽谦吉正在想对策时,张小六突然开口。 “公使先生,南京的确与我接触过,本司令不是不能考虑。” 芳泽谦吉愣神片刻,不再看杨宇霆,盯着张小六说道:“张总司令,我好说话,不代表军部那些少壮派军官好说话。” 他站起来,不敢再呆下去,整理了一下西装。 “我给张总司令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具体答复。”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招呼都没打。 那个武官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瞪了杨宇霆一眼,眼神像要吃人。 等日本人走后,张小六直接瘫在椅子上,心里阵阵后怕。 “总参议,你……你刚才太冲动了。”他喘着气说,“要是真把日本人惹急了,他们真打吉林怎么办?” 杨宇霆看着他,尽量让声音平和些。 “总司令,日本不敢打。他们要敢打,早就打了,不会坐在这里谈条件。”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敢?”张小六苦笑起来,“旅顺死了那么多人,龙井又死了三千多,他们能忍?” “奉天死了多少日本人,他们打了吗?旅顺死了多少日本人,他们打了吗?”杨宇霆耐着性子解释。 他当然不会说出张廷枢以前对日本的形势分析,只想用事实打消张小六的顾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总司令,你要硬气一些!(第2/2页) “日本现在内外交困,英美盯着,毛熊盯着,他们要真敢全面开战,就算不怕国际制裁,他们更怕毛熊趁机兵逼朝鲜。” 他说的是实话,也是张廷枢敢这么疯的底气。 “总司令,”张景惠声音很轻地说道,“杨总参议说得对,日本现在确实不敢大规模开战。” 张小六皱着眉头,“你的意思是……” “反正我们咬死不打吉林,”张景惠继续道,“祸是张廷枢闯的,让他们吉林自己扛。奉天不插手,日本也没理由迁怒我们。” 杨宇霆心里一沉。 这话听起来有道理,实际上是卖队友。 吉林再怎么说也是奉系的一部分,张作相是辅帅,真要让日本人去打吉林,奉天坐视不管,以后谁还跟奉天走? 可张小六眼睛亮了。 “对!”他连连点头,“是张廷枢惹的事,就该他自己扛,奉天没必要替他背锅。” “日本人的赔偿,让他们找张廷枢要去。”他转头看着杨宇霆,“总参议,你觉得如何?” 杨宇霆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突然觉得恶心。 张雨亭在世的时候,虽然也跟日本人周旋,也妥协,也退让,可从来不会卖自己人。 郭松龄反奉那么大的事,最后被抓了,大帅还亲自去见他,问他有什么遗愿。 那是老帅的气度,也是老帅的底线。 可现在…… “总司令,”杨宇霆最后一次尝试,“如果我们真这么做,吉林就寒心了,辅帅那边……” “辅帅会理解的。”张小六打断他,“他也要为东北大局着想。” 杨宇霆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过,让小日本找张廷枢的麻烦,不失为一步好棋。 反正那个小兔崽子东奔西跑地找小鬼子打,倒不如让日军主动送上门去。 杨宇霆想通这一点,对着张小六说道:“总司令,以后芳泽再找你要赔偿,你全推到张廷枢身上。” “你甚至让他们先把张廷枢弄死,不然没有资格与你谈。这样,你既然能出口气,也能把球踢给日本。” 张景惠连连点头,“总司令,我就是这个意思。” 张小六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看来,杨宇霆真在为自己着想,而且这样一来也能收拾张廷枢。 “只能针对张廷枢一部,”张小六明白过来,“但不能动辅帅与护路军。” 杨宇霆笑道:“总司令,这件事我会提醒一下辅帅,他应该理解。” “应该的应该的。”张小六说道,“我会告诉日本人,只诛首恶。” 从大帅府出来,他直接回了自己住处。 常荫槐已经在书房等着了,见他脸色难看,就知道谈判不顺利。 “怎么样?”常荫槐问。 杨宇霆没说话,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倒了杯酒,一口灌下去。 烈酒烧喉,他呛得咳嗽了几声。 “我让张小六卖吉林。”他哑着嗓子说。 常荫槐脸色一变,“具体怎么说?” 杨宇霆把谈判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只要不让日本人找到他头上,他还能撑。至于张廷枢那小子,应该巴不得日军找上门去。” “我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常荫槐沉默了一会儿,“把小鬼子往吉林推,奉天的压力会小很多。” “辅帅让你留在奉天,不是要你帮张小六,是要你帮大帅看住东北。” 第128章 东北军,绝不内战! 第128章东北军,绝不内战! 常荫槐说得很慢,可每个字都砸在杨宇霆心上。 “我知道你很委屈,但你要撕手了,张小六身边就只剩下一群怂恿他卖国的人,到时候日本人一逼,南京一拉,东北就真的完了。” 杨宇霆僵在那里。 “可我扶不动他啊!”他声音发颤,“老子的耐心已经用了。” “别钻牛角尖了,我觉得大帅以前做得非常好。”常荫槐笑道,“你能扶他硬起来,也可以让他软下来。” 他走到杨宇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廷枢敢这么疯,你觉得他会怕日本打吉林?辅帅也不是吃素的。” 他看着杨宇霆又出了个馊主意。 “如果芳泽不同意,让张小六以珲春为借口,抵消所有赔偿。” 杨宇霆眉头一拧,“这怎么可以?你怂恿他卖国?” “你是不是傻?”常荫槐拉他坐下,“大帅不是经常这样做的嘛,又不真卖。” 杨宇霆点了支烟,“详细说说。” “既然是让廷枢背锅,不妨赌大些。”常荫槐笑道,“许诺日军解决张廷枢之后,当然前提是不能损害吉林利益,可以让日军进驻珲春。” “你想想看,珲春是什么样的位置,日本肯定求之不得,奉天的账也会一笔勾消。” 杨宇霆想了一会,“如果张廷枢那小子扛不住呢?朝鲜可有两个甲种师团。” “你有没有想过,旅顺是什么地方?”常荫槐冷笑道,“他连那种地方都能打下来,还怕图门江对面没有要塞的驻屯军?” 杨宇霆抠了抠脑袋,“风险还是太大。” 常荫槐怒骂,“你还他妈是奉天第一智囊,这点破事都看不明白?” “老子是被你们气的好吧!”杨宇霆没好气地说道,“说明白些。” 常荫槐笑了笑,“附耳过来。” 二人密谋一会,杨宇霆这才恍然大悟,马上抓起电话给张小六打了过去。 另一边,帅府东苑贵宾馆。 奉天总领馆被炸后,芳泽谦吉就住在这个大元帅府专属贵宾招待所。 芳泽谦吉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酒杯,眼中含着笑意。 这几天的试探,让他真的看清了奉天的底细。 张小六怕,很怕。 杨宇霆硬,但硬得有限。 不过这就够了! “接大帅府,找张总司令。”他拿起电话平静说道。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张小六的声音,“公使先生?” “张总司令,”芳泽谦吉语气变得温和了些。 “关于白天的谈判,我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私下说比较好,可能需要你过来一趟,但我不希望杨总参议参加。” 他笑意清冷了些,补充道:“他在场,我们肯定谈不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好,我这就过去。” 芳泽谦吉挂断电话,哈哈大笑起来。 人只要一怕,就什么都好办了。 大帅府这边,张小六放下电话,立刻叫人备车。 张景惠与刘哲被叫来,听说要去贵宾馆见芳泽谦吉,刘哲皱起了眉头。 “总司令,”刘哲劝道,“芳泽让您过去,这不合规矩,要谈也该让他来大帅府。” “规矩?”张景惠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规矩?日本人真要打过来,规矩能当饭吃?” 张小六想到杨宇霆的那些话,高兴得不行。 他完全相信,只要按杨总参议说的那些来做,就可以避免日本针对奉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东北军,绝不内战!(第2/2页) 这样一来,既能将压力转到张廷枢身上,也不需要赔日本一毛钱。 因而对于芳泽谦吉让自己去见他,并没有在意。 “总司令要记住,你有时表现出来的软弱,日本人越会相信你,你的操作空间才能无限大。” 杨宇霆先前的声音犹在耳中。 “不碍事。”张小六平静说道,“你们俩跟我去,别告诉杨总参议。” 刘哲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车开到贵宾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芳泽谦吉在客厅等着,茶已经泡好,还是那副温和的笑脸。 “张总司令,请坐。” 张小六坐下,刘哲和张景惠坐在他旁边。 “公使先生,你他说私下谈,是有什么新的想法?”张小六镇定中带着小心。 芳泽谦吉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张总司令,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您觉得,张廷枢这么闹,对东北有好处吗?” 张小六一愣。 “那你为什么不制止他?”芳泽谦吉打断他,“你是东北保安总司令,他是你的部下,你一句话,他敢不听?” 张小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看来你是真管不了。”芳泽谦吉点点头,语气依然温和。 “那不如这样,你出兵,去吉林围剿张廷枢部。只要你动手,帝国立刻撤回调兵的计划,而且既往不咎。” 芳泽谦吉的话音落下,张小六脸色微变。 出兵吉林?这种事他肯定不会做。 况且,自己只是恨张廷枢,并不是要与张八叔撕破脸。 辅帅虽然退居二线,可吉林还是他的地盘,真要去打,那就是奉系内战。 不过,经杨宇霆一番指点,张小六心里已有应对。 “公使先生,”他稳住心神淡淡道,“东北军不会内战。” “不是让你内战?”芳泽谦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依旧温和,“张总司令是东北最高长官,剿灭叛逆,维护治安,名正言顺。” “我只是与张廷枢不和,与吉林无关。”张小六也端起茶杯,“至于张廷枢杀了你们的人,你们尽可以去吉林找他。” 站在他身后的刘哲和张景惠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虽说不支持吉林,可总司令怎么这么硬了? “那总司令是什么意思?”芳泽谦吉冷冷逼问。 刘哲知道再这样谈下去,非得谈崩不可,刚要开口,就听张小六淡淡道: “公使先生,本司令的意思是,东北军绝不内斗。这是我爹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他看了眼芳泽谦吉的脸色,继续说道:“至于张廷枢在奉天、在旅顺、在龙井的事,同样是他个人行为,与奉天无关。” “日本要出兵吉林讨个公道,只要不伤及无辜百姓,且只能针对张廷枢部,奉天可以保持中立,绝不插手。” 这话说得巧妙,表面上是让步,实际上是把祸水引向吉林。 日本要报仇,找张廷枢去,奉天不管。 但有个前提:不能滥杀百姓,关东军也不能从奉天境内过境,等于把日本报复范围死死限定在张廷枢身上。 芳泽谦吉当然听得懂,他眼神闪了闪。 奉天不插手,日本打吉林就少了最大的阻力,英美法也只能干看着。 但,仅是这样怎么行? 第129章 请君入瓮 第129章请君入瓮 现在的张小六在芳泽谦吉眼中,就是个未经世事,不堪施压的年轻人。 他却不知道,经过杨宇霆的点拨,张小六此时的软弱迟疑,全是刻意演给他看的。 “张总司令,间岛军民损失暂且不谈,但奉天、旅顺事件是张廷枢任十二旅旅长时所为,这个责任奉天躲不了。” 张小六垂着眼帘,肩头微塌,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公使先生,东北历经大变军心未稳,财力空虚,实在无力承担巨额赔偿。” 他语气带着慌乱与畏缩。 “我初承基业,诸事生疏,实在扛不住这般重压。” 芳泽谦吉看着眼前的张小六,比起张雨亭的油滑坚韧,简直是天差地别。 “张总司令,帝国军方不会这么看,赔偿绝对不能少。” 张小六缓缓抬眼,眼中掠过一丝犹豫之后的狠戾。 “如果你们能帮我解决张廷枢,我可以让日本在珲春驻军,同时,境内矿产、山林、商贸资源,由中日双方共同开发经营。” 他看着芳泽谦吉,眼中颇为玩味。 “当然,奉天、旅顺所有赔偿以此勾销,如何?” 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芳泽谦吉先是满脸错愕,随即心中涌上难以言喻的狂喜。 日本与张雨亭周旋数年,数次讨要满蒙权益,无一例外全被张雨亭软磨硬泡,推诿糊弄,最终连一项实在的权益都没能拿到。 那个老东西油滑嘴硬,看似妥协和善,实则底线拉得极高。 芳泽谦吉完全没想到,让张雨亭坚守一辈子寸土不让的底线,竟然被张小六轻易破了。 芳泽谦吉狂喜之余,这让以后日本掌控东北,只会更加容易。 在他看来,日军进驻珲春,对整个东亚战略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旁侍立的张景惠神色微动,心底隐隐担忧此举风险过大,恐引火烧身。 但权衡利弊之后,终究没有开口反对,默认了这场交易。 “总司令,万万不可!”不明真相的刘哲脸色陡然变得极为难看,他蹭地站了起来,语气激动。 “珲春为国境要隘,一旦拱手让人,延边门户彻底洞开,后患无穷。” 他的对立让张小六心头微暖,但脸色依旧一沉冷,显得极不耐烦。 “本司令思虑已久,唯此方可偿还日方债务。”他冷冷看向刘哲,“不然,你觉得奉天用什么还?” 芳泽谦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但他生性谨慎,深知张雨亭一生最擅长空口画饼,却事后赖账。 生怕张小六效仿张雨亭,利用口头协议诱日本出兵,事成之后全盘反悔。 “总司令所言极是,但空口无凭。”芳泽谦吉收敛笑意,语气严肃。 “张大帅生前亦多有许诺,最后尽数不了了之。若总司令真心诚意,需立下正式条约,敲定珲春驻军与资源开发权限。” “当然可以,”张小六早有杨宇霆授意,毫不犹豫点头答应,“不过我有条件。” 芳泽谦吉暗道:“没有条件老子还不敢签了。” “总司令请说。”他忙让旁边的人准备记录。 张小六似想了一会,举起一根手指。 “第一,抵消东北所有欠款,包括我爹的。” 芳泽谦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请君入瓮(第2/2页) 拿到珲春,最多两年便能渗透吉林,一旦军部下达命令,帝国军队可由图门江与鸭绿江双线并进。 “第二,必须消灭张廷枢部,但不得动吉林护路军。” 消灭张廷枢不难,至于护路军…… “总司令,若是张作相命令护路军支援张廷枢,我方则不得不反击。” 张小六似乎早有预案,笑道:“我只要张廷枢的命,不是要辅帅的命。” 芳泽谦吉问道:“愿闻总司令高见。” 张小六冷冷道:“我帮日军牵制吉林全军,你所担心的护路军,自会让他们动不了。” 见对方仍旧盯着自己,张小六继续说道:“我会令第三方面军团第9军进入布尔图库,威慑伊通。” “若芳泽公使还不满意,黑龙江边军一样可动。总之一句话,我会让吉林军队帮不了张廷枢。” 芳泽谦吉看了他一会,严正说道:“写进条约。” “当然!” “第三条?” “战时不许刻意炮击廷边居民区,如造成大量百姓伤亡,包括朝鲜垦民,则条约作废。” 听到这样算苛刻的条件,芳泽谦吉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如果不是这样,他反倒有所怀疑。 以现在的条件,一旦合约签成,英美法连屁都不能放一个。 芳泽谦吉只当张小六是急于借外力,铲除内部劲敌,稳固自己权利。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场看似占尽便宜的交易,从第一个让步开始,就是杨宇霆精心编织的牢笼。 杨宇霆与堂荫槐早已算尽所有变数。 倘若张廷枢战力不济,挡不住朝鲜两个日军师团的猛攻,高维岳的第9军便立刻以日军误伤延边百姓为由,光明正大兵逼图门江。 倘若张廷枢战力惊人,硬生生扛住日军攻势,甚至打赢此战,所谓的驻军条约,自然沦为一纸空文。 无论战局输赢,奉天都稳赚不亏。 这一刻,张小六心底满是震撼与折服,算是彻底看清了杨宇霆的恐怖城府。 外界人人惧杨宇霆强势跋扈,大权在握,就连自己此前也对他心存隔阂。 可此人眼光之长远、算计之精密,远超东北所有老将。 张小六深信,杨宇霆是在真心帮自己,否则那么大一笔债务,奉天无论如何都还不清。 张小六已经完全相信,唯有杨宇霆能帮自己稳住风雨飘摇的东北,执掌全境命脉。 张作相,太保守了! 密会落幕,芳泽谦吉心情大好,亲自起身相送张小六出门。 回到贵宾馆书房时,他的脚步都是轻飘飘的,如在云端。 芳泽谦吉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映着吊灯的光。 杯沿凑到嘴边时,他停顿了一下,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突兀。 “张雨亭啊张大帅,”他对着空气举杯,“你经营半生,临了把家业交给这么个儿子。” 杯子轻轻碰了碰想象中的另一只杯子,他仰头把酒灌下去,喉咙里烧起一团火。 珲春。 这个词在他舌尖滚了三遍,每滚一遍,眼底的光就亮一分。 第130章 胆大包天 第130章胆大包天 珲春,吉林东南角的咽喉,图们江下游北岸。 往东不到三十里就是毛熊边境,往南隔江就是朝鲜咸镜北道。 朝鲜驻屯军第19师团在罗南,第20师团在龙山,只要拿下珲春,日军就能在图们江北岸建立永久性前进基地。 届时,日本在满蒙的势力版图,将发生质变。 不再是被限制在关东州和南满铁路沿线那几个孤零零的据点,而是真正在吉林腹地楔入一颗钉子。 这颗钉子往北可以威慑毛熊,往西可以钳制整个东满,往南则与朝鲜驻军形成夹击之势。 更重要的是,珲春背后是长白山林区。 木材、矿产、毛皮…… 那些资源如果能够共同开发,帝国在满洲的经济渗透,将迈出决定性的一步。 芳泽谦吉放下酒杯,他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个房间,他和张雨亭谈判中东路权益。 那个老土匪抽着旱烟,眯着眼睛听他讲了两个小时,最后只回了一句话。 “芳泽先生,地是老祖宗留下的,我张雨亭可以死,但不能卖。” 当时他觉得这老头顽固,现在想来,那才是真正的对手。 而张小六…… 芳泽谦吉呵呵两声。 这个二十七岁的总司令,怕打仗,怕丢了父亲留下的江山。 所以他什么都敢答应,只要别让战火烧到奉天。 “也好,”他轻声自语,“怕就好。” 芳泽谦吉转身走回书桌,抽出信纸,开始拟电文。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东京外务省大臣田中义一阁下:今日与张氏密谈,取得重大突破。张愿以珲春驻军权及资源共同开发为条件,换取帝国出兵剿灭张廷枢部,并抵消关东军此前全部损失。” “张同时承诺奉天保持中立,不干涉帝国在吉林军事行动,且已同意调第三方面军第九军进驻布尔图库,威慑吉林西线……” 写到“珲春”二字时,他笔尖停了片刻,加了一句: “此乃帝国经略满蒙数十年来未有之机遇。张氏怯懦短视,远逊其父,正可为我所用。建议即刻批准,并令朝鲜军加快动员,趁张廷枢部立足未稳,一举歼灭之。” 落款时,他想了想,再补上一行: “唯需注意,张氏反复无常,需以条约形式锁定承诺。建议与张氏签署正式备忘录,并拍照存证。” 写完,他叫来机要秘书。 “即刻发往东京,绝密。” “是。” 秘书接过电文,转身要走,芳泽谦吉又叫住他:“等等。” “公使阁下还有什么吩咐?” “给朝鲜军司令部发一份抄送,”芳泽谦吉说道,“以私人名义,加一句:机会难得,宜速不宜迟。” 秘书离开后,芳泽谦吉重新坐回沙发里,闭上眼睛。 如果一切顺利,十天内,张廷枢这个名字就会从满洲的地图上消失。 而日本,将获得一块真正意义上的满洲飞地。 此时,大帅府东院。 张小六因为兴奋,同样没有丝毫睡意。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东北全图,手指在图们江一带反复摩挲。 杨宇霆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总司令,你要记住,你越软,日本人越觉得你怕,他们才会信你。他们信了你,才会往坑里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胆大包天(第2/2页) “珲春是什么地方?三国交界,毛熊眼皮底下。日本人真要驻军,毛熊第一个不答应。到时候日毛对峙,我们在中间,反倒安全。” “条约签了又如何?张廷枢要是打不赢,咱们就说日本人伤及平民,出兵护吉,条约作废。张廷枢要是打赢了,日本人更拿不到珲春。” 张小六忽然想起皇姑屯爆炸前一个月,张雨亭把他叫到书房,指着地图上的旅顺。 “小六子,你看这地方,毛熊占过,日本人抢过。但地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天你让一步,明天他就进一步。” “所以爹告诉你,该硬的时候,命都可以不要。该软的时候,膝盖都可以跪下去。但什么时候硬,什么时候软,你得自己掂量清楚。” 当时他觉得父亲说话绕,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张景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总司令,还没歇着?” “睡不着。”张小六接过汤碗,没喝,放在桌上,“五伯,杨总参议这主意……真的绝了。” 张景惠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总参议这个人,心思深,但有一点,他对大帅,对奉系,是忠心的。” “我知道他忠心,”张小六说,“我是怕他太聪明,把日本人算计进去,最后收不了场。” “收不了场才好,”张景惠压低声音,“收不了场,才是咱们要的局面。” 张小六抬眼看他。 “总司令您想,”张景惠身子往前倾了倾,“要是张廷枢真把日本人打趴下了,那说明什么?说明日本人也他妈不是铁打的。” “您想想,日本人能按着毛熊打,张廷枢能按着日本人打,那么中东路……” 张小六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奉天、旅顺,张廷枢似乎没有损失什么军队,几乎全歼关东军第2师团。 那么,就算东北军打不赢日军,对比之下,应该也能按着毛熊打! 中东铁路。 那条横贯北满的铁路,从满洲里到绥芬河,再从哈尔滨到大连。 毛熊修的。 日毛战争后,长春以南归了日本,以北还在毛熊手里。 父亲生前最惦记的就是这条铁路,说那是插在满洲心口的一把刀。 但刀柄在别人手里。 “毛熊现在内乱刚平,国力未复,”张景惠继续说道,“朝鲜军要是被张廷枢拖在延边,咱们从西边动中东路,毛熊未必敢硬扛。” “那要是张廷枢输了呢?” “输了,”张景惠笑了笑,“那得死伤多少百姓?” “更何况,日本人要驻军珲春,张作相能答应?总之,奉天不亏。” 张小六盯着他看了半晌,笑了。 “五伯,你比我想得透彻。” “不是我想得透,”张景惠摇头,“是总参议想得透。他这一石三鸟,把日本人、张廷枢、毛熊全算进去了。” 张小六终于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汤已经凉了,但心里那团火,慢慢烧起来了。 他知道杨宇霆还在等自己的消息,刚想打电话,觉得自己还是亲自过去一趟为好。 现在,杨总参议已为总司令府第一肱骨,绝不可轻慢。 第131章 至少,要防着他 第131章至少,要防着他 张小六到了杨宇霆住处,认真倾听教诲。 “总司令,你记住,对日本人周旋不可用真性情。”杨宇霆对着张小六语气沉稳,字字透着世故,“你越软,日本人越得寸进尺。” “大帅这一辈子,对日本永远虚与委蛇,面上什么条件都敢应,但骨子里寸土不让,答应的事从不落地。” 他看着认真听着的张小六,很满意他现在的态度。 “谈判可以让步,可以许诺,唯独要留足的反悔余地。任何时候,你只要能拖过眼下危局,事后便可翻盘抵赖。” 张小六听得连连点头,心底通透。 此前他只看到父亲对日本的欺诈,忽软忽硬,忽强忽弱,却根本没有看透父亲与日本周旋半生的底层逻辑。 如今经杨宇霆点拨,才算摸到一些门道,心里对这位辅政元老更加信服。 待张小六离去,杨宇霆点上一支烟,开始拟电文。 电报是直接发给张廷枢的,就是今天张小六与芳泽谦吉谈判的核心内容。 珲春诱饵。 第9军出布尔图库边门。 近日朝鲜军或会猛攻延边。 他知道张廷枢能看懂这封电报里的意思,看懂这里头的算计与险招。 如果张廷枢扛不住朝鲜那两个师团,就等于是将他逼入绝地。 延吉指挥部内,张廷枢手持密电,反复阅览数遍,心头巨震久久不散。 赢,他守住延边防线,日军无功而返,珲春条约沦为废纸,张小六借势立威、稳固权位,杨宇霆顺势辅政掌权。 输,他即便兵败受损,第九军进驻吉林,清算内患,日方依旧拿不到任何实质权益,奉天照样稳赚不赔。 沈书言看完,却有不同意见。 “总司令,总参议这手……是不是太毒了些?” 张廷枢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你觉得他是想借日本人的刀,耗咱们近卫师?” “未必没有可能。”沈书言眉头拧得很紧,“这条件,奉天横竖不吃亏。” 张廷枢道:“沈团长,你太小看杨总参议了。” “他和我爹一样,忠大帅,忠东北。他真要阴咱们,法子多了去了。” “你记着,不管张小六能不能被他扶起来,总之东北不能乱。” “张小六再怂,他也是大帅的儿子,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不论是我爹、杨总参议,还是其它奉系老人,都不会让他倒。” 沈书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再说了,”张廷枢走回桌边,抽出张电报纸。 “日本人进得来吗?杨总参议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提起笔,开始写回电。 “电悉。珲春为饵,日必咬钩。敌军若来,必遭迎头痛击。高维岳第9军可照计划前出布尔图库,做足姿态即可。” “另,望叔继续周旋,其人性弱,然非不可塑。但使其硬上三分,纵日后与我对峙亦无妨。边疆御敌为先,东北大局为重,私怨派系,从来排在最后。” 写罢,他交给沈书言,“密电,直送杨总参议。” “另外,”张廷枢叫住他,“给谢昭庭发电,106团不用来龙井了,与103团同守伊通,如果张小六真想搞鬼,让章渡教他们怎么打仗。” ………… 奉天,英国领事馆。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光昏黄,照得三张脸半明半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至少,要防着他(第2/2页) 张廷枢在龙井屠了三千多日侨,还炮轰日军阵地,把第19师团一个大队打没了。 美国总领事坎宁安把领带拉下了些,有些恼火地说道:“这小子真他妈是个疯子。” “不是疯子。”法国总领事克劳德尔停下把玩打火机的动作,抬眼看向两人,“是算准了日本不敢全面开战,才敢这么干。” 英国总领事卡尔弗特点点头:“他手里那些装备,查清楚了吗?”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坎宁安翻出几张图纸,“从没有看到过他手里的那种坦克。” “据兵事专家对比讨论,车体低矮,履带行走,炮塔可能是37毫米短炮与机枪,像法国雷诺ft17与毛熊的t18结合体。” “另一辆是单人旋转炮塔,47mm短炮+并列机枪,低矮车体,大倾角装甲,又像英国维克斯mk.e。” 法国总领事克劳德尔冷哼一声,“毛熊的t18就是仿制的我国ft17,炮塔就是37毫米短炮炮,低矮履带底盘,是他们现在的主力轻坦。” “法克。”卡尔弗特骂了一句,“毛熊也买了我们维克斯mk.e的图纸,听说正要研制t26型坦克。” 其实这些事,坎宁安都清楚,但总不能把自家打探到的消息都说出来。 “也就是说,张廷枢手中的坦克,真有可能是毛熊改的四不像。” 卡尔弗特想了片刻,摇了摇头,“以毛熊现在的国力,应该不会研制这么多的坦克。” “毛熊想在中东推一个代理人出来,还是有这种可能的。”坎宁安持不同意见,“你总不能说奉天兵工厂有这个能力?” 克劳德尔吮了口雪茄,点点头,“我倾向于毛熊,不然张廷枢不可能一直挑衅日本。” “会不会是德国货?”他又犹疑地问道。 “不像。”卡尔弗特摇头,“德国现在被《凡尔赛条约》捆着手脚。” 他眉头皱了起来,“不过你们真别说,德国在毛熊秘密测试的克虏伯,中部旋转主炮塔,炮塔搭载75mml短管炮,带同轴机枪,这个总体布局倒是与张廷枢手中的坦克逻辑一致。” “同时可以确定,张廷枢的那款122毫米榴弹炮,应该就是毛熊射程7.7km的122mmm1910式榴弹炮。” 坎宁安终于点头,“这就是了,可以确定是毛熊的援助。” 卡尔弗特抿了口威士忌,“张廷枢又闹出这么大的事,毛熊到时能灭得了火吗?” “只怕日本打进吉林,又要抢毛熊的铁路。”克劳德尔重新开始玩打火机,“毛熊算是惹火烧身了。” “先不管这个。”卡尔弗特摆摆手,“说说日本人的反应。” 坎宁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电报,摊在桌上。 “东京开了御前会议,田中义一压住了军部,没同意全面开战。现在走外交路线,让芳泽谦吉给奉天下最后通牒。” “什么条件?” “交出张廷枢,赔一亿日元,开放吉林边境,出让长白山林区开采权,还有张廷枢部撤出延边,由第19师团接管防务。” “痴人说梦。”克劳德尔嗤笑一声:“张廷枢要肯交,早不会打了。” “张小六呢?”卡尔弗特问。 坎宁安冷笑道:“昨晚自降身份去了芳泽谦吉住的贵宾馆,谈了两个小时。具体内容不清楚,但今天早上,高维岳的第9军开始往布尔图库移动。” 第132章 日本想拿珲春,我们不同意 第132章日本想拿珲春,我们不同意 “布尔图库?”克劳德尔坐直身子,“那不是正对着吉林伊通?” “对。”坎宁安点头,“奉天这是要威慑吉林。” 卡尔弗特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张小六这是要把吉林卖了?” “不止。”坎宁安压低声音,“我们的人从刘哲那儿套出话,张小六答应日本人,只要他们杀了张廷枢,就把珲春让给日本驻军。” “什么?”克劳德尔手里的打火机“啪”地掉在地上。 卡尔弗特擦眼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把眼镜戴回去,“我真的希望张雨亭活着。” “当时我们没有阻止,现在说这些没用。”坎宁安揉了揉太阳穴。 “问题是,日本真占了吉林,对我们可有不小的影响。” “对毛熊冲击最大。”卡尔弗特说得干脆。 “日本控制吉林,下一步就可以威胁中东路南段,虽然两国都不想全面大战,但局部的边境冲突概率大幅上涨。” 卡尔弗特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东北地图前,手指点在图们江的位置。 “你们别忘了,延边是什么地方。” 坎宁安和克劳德尔,当然知道。 延边,日本人叫“间岛”,那地方中朝混杂,从日俄战争结束到现在,抗日武装就没断过。 朝鲜义兵、游击队,中国红胡子多股势力搅在一起,日本人剿了十几年,越剿越多。 张廷枢现在把火点在延边,等于往炸药桶里扔了根火柴。 日本人要是压不住,整个朝鲜北部都得乱。 “日本对延边垂涎已久,一旦占了这里,每年从那儿捞走的资源,抵得上半个关东州。”卡尔弗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吉会铁路(吉林会宁)没有完工,这条铁路是日本的核心目标。 一旦修通,就可以把延边、吉林东部的木材、矿产、粮食大批量直送朝鲜港口,运回日本。 以前,张作霖一直拖延抵制,日本现在只修通天图段,主线没有打通。 卡尔弗特笑道:“所以这次,不光朝鲜军那帮疯子要打,东京军部也得打。” 坎宁安冷笑道:“以张廷枢手上的战力,第19师团未必能打过图门江。” “装备再厉害,也只是装备。”卡尔弗特打断他,“打仗靠的是体系。” “张廷枢有坦克,有火炮,可他有没有后勤?有没有空中支援?” 他看着二人。 “日本人有凤翔号、赤城号两艘航母,有十式舰战、一三式舰攻。只要飞机一起飞,张廷枢那些坦克就是活靶子。” “这倒是。”克劳德尔点头,“没有制空权,地面部队再强也是白搭。” “所以,我们先看着。”卡尔弗特总结道,“日本打赢了,延边可以归他们,但奉天、黑龙江他们别想碰。要是张廷枢打赢了……” 另外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张廷枢要是真能扛住日本一个师团的进攻,那东北的格局就得重新洗牌。 到时候,他们手里的筹码,就该换个价钱了。 “毛熊可能会插手。”坎宁安还是有点不放心。 “毛熊培养的是代理人,大概率不会直接插手。”克劳德尔替卡尔弗特回答。 “只要日本不碰北满,毛熊不碰朝鲜。张廷枢在延边闹,毛熊乐见其成。” 让日本和张廷枢在吉林那片山沟里死磕,磕得越狠越好。 “那就这么定了。”坎宁安站起身,“我回去给国务卿写报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日本想拿珲春,我们不同意(第2/2页) “等等。”卡尔弗特叫住他,“还有件事。” 两人看向他。 “张小六卖珲春的事,不能让他成。”卡尔弗特声音很冷。 “日本在东北的势力已经够大了,再给他们边境重镇,以后我们就别想睡觉。” “你刚才说我们不插手?”克劳德尔问道。 卡尔弗特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坎宁安:“你们在奉天的人,能接触到杨宇霆吗?” “能。”坎宁安想了想:“他身边有个秘书,是我们的人。” “给他递个话。”卡尔弗特表情随意。 “就说英美法三国一致认为,日本在东北的权益已经饱和,不能再扩张了。珲春的事,我们不同意。” 克劳德尔挑眉:“杨宇霆会听?” “他听不听不重要。”卡尔弗特淡淡道,“重要的是让张小六知道,他卖地,有人不答应。” 这是要给张小六上眼药,让他别卖得太顺手。 “行,我会让人去办。”他点点头,拿起帽子戴上。 三人又低声交换了些情报,便各自散去。 奉天,二十年前还只是个土围子,现在却成了东北的心脏。 张雨亭用了半辈子,把它从毛熊手里抢回来,从日本人嘴里抠出来,从军阀混战中保下来。 可现在,他儿子却要把它一点一点卖出去。 “蠢货。”卡尔弗特低声骂了一句。 他不知道是在骂张小六,还是在骂那些以为能靠妥协换来和平的人。 也许都有。 ………… 两天后,东京给芳泽谦吉回电,电文很简单。 “可。速办。” 芳泽谦吉收到回电时,正在吃早饭。他放下筷子,对秘书说道:“备车,去大帅府。” 这次他没在贵宾馆等,而是直接登门。 张小六在书房见他,张景惠、刘哲都在。 芳泽谦吉没看到杨宇霆,暗暗松了口气。他相信,只要这个家伙在这里,今天的条约肯定签不了。 他并不知道,杨宇霆刻意不会出现在今天的场合。 芳泽谦吉拿出拟好的条约草案,一共三页纸,中日文对照。 “张总司令,请过目。” 张小六接过,扫了一眼。 标题是《关于珲春地区临时驻军及资源开发备忘录》,正文八条,核心就三点。 一、日本出兵剿灭张廷枢部期间,奉天保持中立。 二、事成后,日本获得珲春临时驻军权,并可与中方共同开发当地资源。 三、此项权益抵消关东军此前全部损失,以及张雨亭时期欠款。 下面还有附加条款。 奉天方面需调第9军至布尔图库,对吉林西线形成威慑,以防护路军介入。 张小六看完,递给刘哲。 刘哲看得很慢,逐字逐句。 看到“驻军权”三个字时,他抬眼看了看芳泽谦吉。 芳泽谦吉面带微笑,眼神平静。 “公使先生,”刘哲忍着心里的气问道,“这‘驻军权’多久?” “你可以先暂定一年。”芳泽谦吉笑道:“至于具体年限,等约定生效后再谈。” 只要朝鲜军消灭掉张廷枢部,东北军无人可战,到时想要多久就是多久。 至少五年起。 五年之后,整个中国都会是大日本帝国的! 第133章 前来投奔的朝鲜动运武装 第133章前来投奔的朝鲜动运武装 张小六看向刘哲:“刘处长,你觉得呢?” 刘哲咬着牙,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能说道:“全凭总司令决断。” 张小六卖珲春的那晚,他就已经悄悄通知过杨宇霆,可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没有劝张小六。 或者,杨总参议根本不想管奉天的事,或者已经彻底死了心。 “那就签吧。”张小六说。 芳泽谦吉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正式文本,铺在桌上。 又拿出一台德国产的照相机,架在三角架上。 “张总司令,按照外交惯例,签约过程需要留影存证。” 张小六看了一眼刘哲。 刘哲微微点头。 签字,盖章,交换文本。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张小六觉得眼睛被刺了一下。 他眯起眼,看见芳泽谦吉脸上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得意,有轻蔑,还有一种猎人终于套住猎物的满足。 “合作愉快,张总司令。” “合作愉快。” 握手时,芳泽谦吉的手很凉,像蛇。 人走后,刘哲终于忍不住问道:“总司令,珲春一旦让日本人驻军,以后还收得回来吗?” “刘处长,”张景惠冷冷开口,“条约上写的是‘临时驻军’,不是割让。” “可万一……” “没有万一,”张小六冷冷打断他,“刘哲,你出去。” 刘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张小六瘫在椅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给万福麟的电报发出去了吗?”他问道。 “昨天就发了,”张景惠说道。 “第六方面军第18师步兵12旅、程志远的骑兵第8旅,已经在向昂昂溪移动,对外说辞是强化对吉林西部侧翼警戒,防备冲突外溢,顺便剿灭蒙边匪患。” 张小六点点头。 昂昂溪是洮昂铁路起点,兵力囤积于此,随时可沿洮昂铁路军列北上进入黑龙江,直指中东铁路西线。 张小六觉得,只要张廷枢真能打赢朝鲜的两个师团,说明自己高看了日本军队。 既然日军能压着毛熊打,自己的第三、第六方面军也不差多少,应该能将中东铁路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且昂昂溪距离毛熊边境极远,毛熊完全不会感到直接威胁,不会触发对方增兵。 一旦张廷枢真赢了这一战,日本更无力针对奉天,自己可以腾出手来谋中东铁路。 这个军事调动,张小六没有告诉杨宇霆。就算他知道了,也只会以为自己打算钳制吉林护路军28旅。 ………… 吉林。延吉。 沈书言走进来对张廷枢说道:“总司令,侦察兵回报,鬼子在会宁增兵了。” “多少?” “可能只有两个中队,不到500人。” 几天前的炮击,对第38旅团的第75联队那个大队造成毁灭性打击。 现在的38旅团只有76联队与半个75联队。 “这么点人就想过图门江?”张廷枢天眼覆盖江对面会宁驻地,“竟然用添油战术?” 他还想着山田建一能将两个师团全部送上来,这样自己就能凑满50万贡献点。 可来的却只有两个中队,说明鬼子在打鬼主意。 开车回总领馆的路上,沈书言问道:“总司令,鬼子会不会调舰载机过来?” 张廷枢闻言咧嘴一笑,“你说凤翔航母上那些破飞机?” “对,凤翔、赤城号航母现在应该停在朝鲜清津港,”沈书言脸色凝重。 “清津港离这儿直线距离也就一百三十公里左右,鬼子的十式舰战、一三式舰攻,航程都够得着。” “这一点你说得不错。”张廷枢点点头笑道, “沈团长,你打仗比我厉害。不过鬼子当前局势与资料,你就比不上我。” “日本那两艘破航母正在日本近海训练,现在停在清津港外海的可能性很大。”他眯着眼睛,看向东南方向。 “清津到图们江,中间隔的是什么?长白山余脉,山连着山,沟套着沟。” 他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那帮鬼子飞行员,手里就一个罗盘,全靠眼睛看地标飞。晴天还好说,天气稍微差点他们进山就迷路。” “从清津起飞,翻山越岭一百多公里,跑到龙井腹地来找目标?你当他们脑袋被驴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前来投奔的朝鲜动运武装(第2/2页) 沈书言没说话。 “再说,外海风浪大。鬼子那些老掉牙的双翼机,风浪稍微大点,起飞降落都成问题。” 张廷枢继续解释道,“就算天气好,能飞过来,也得看东京大本营批不批。” “为什么?”沈书言问。 “海军航空兵归日本海军军令部管。”张廷枢降下车窗, “图们江这边是朝鲜驻屯军的地盘,属于陆军参谋本部。日本海军陆军两帮人,互相看不顺眼,恨不得掐死对方。” 沈书言若有所思。 张廷枢点了支烟,笑道:“就算真批了,航母在外海待机,得等天气窗口。” “刮风下雨不行,云厚了不行,他们还能天天轮番空袭?做梦呢!” “退一万步,就算飞过来了,十式舰战就两挺7.7毫米机枪,没炸弹挂架,只能扫射。一三式舰攻倒是能挂炸弹,可吨位小,威力非常有限。” “他们现在还没有零战与九六舰攻。”张廷枢脸上又露出那种混不吝的笑,“这种老式飞机,跟旅顺那几架侦察机一个德行,飞得慢,皮薄馅大。” “不论是04式,还是04式弹炮合一履带自行防空系统,打它们都跟打地上跑的鸡一样简单。” 张廷枢给沈书言说了会当前时局态势,刚回到总领馆,谷青崖带着三个人走过来。 这三个男人都穿着便装,脸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头跑的人。 “总司令,有人找您。”谷青崖敬了个礼,“全都搜过身,没问题。” 张廷枢点点头,目光在那三人脸上扫过。 谷青崖侧身介绍,“这位是正义府军事负责人,李揆元。” 这男人三十来岁,个子不高,他冲张廷枢微微鞠躬,用带着朝鲜口音的汉语说道:“张总司令,久仰。” 张廷枢只点点头没吭声。 谷青崖继续介绍,“这位是参议府军事负责人,沈龙俊。” 这个男人年纪稍大些,四十左右。 “见过张总司令。” 张廷枢还是点头。 范临指向第三个人,“这位是和龙县巡警,柴世荣。” 柴世荣约莫二十七八岁,站得笔直,抬手向他敬了个军礼。 “柴世荣见过总司令。” 张廷枢盯着柴世荣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 柴世荣,这个名字他熟。 十几年后,东北抗联第五军副军长,跟鬼子在白山黑水里周旋了八年的狠人。 “柴世荣。”张廷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和龙县巡警?” “是的,总司令。”柴世荣声音很稳,“原和龙县警察局巡警队队长。” 张廷枢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李揆元和沈龙俊,“你们二位都是朝鲜独立运动的武装。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李揆元开口说道:“张总司令,我们一般都在朝鲜境内小打小闹。前两天亲眼见过您杀日本人,想加入吉林军。” 沈龙俊补充道:“我们两府本来想和新民府合并,但谈崩了。如果各自为战,根本成不了气候。” 张廷枢听着,心里门清。 正义府、参议府,还有那个新民府,都是朝鲜民族主义独立运动的武装,每府在延边才几十人。 这帮人常常越境跑到朝鲜偷袭,打完就跑回中国境内躲着。 日本人恨得牙痒痒,想要打掉这些人,可他们往山里一窜,连吉兴也找不到。 “你们想加入吉林军?”张廷枢问。 三人齐声道:“是!” 张廷枢没说话,看向李揆元和沈龙俊。 李揆元严肃说道:“我们一定听总司令安排。” 沈龙俊也点头:“只要能打鬼子,怎么编都行。” “行。”张廷枢想了一会,笑了起来,“不过,你们现在人数太少。” “李揆元,沈龙俊,你们手底下那些人,编成一个朝鲜独立支队,暂归吉林军直属。” 张廷枢脑子里早就想到一个人。 金成柱! 这家伙现在才十六岁,正在吉林城毓文中学读书。 “柴世荣,你把那些巡警收拢收拢,再在本地招些人,编一个延边边防警察大队,也归直属。” “先这样吧!”张廷枢摆摆手,“谷青崖,带他们去登记造册,领装备。” “是!” 第134章 中东路之战,要提前了! 第134章中东路之战,要提前了! 六月末的图们江,白日里燥热,到了夜里却泛起湿凉。 龙井总领馆二楼,张廷枢披着件单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三封刚刚译出的电文。 第一封是庄敬从宁安发来的。 “上午九时,我部与李杜旅合击赵芷香于镜泊湖南岸。赵部抵抗两小时,毙敌两千余,赵芷香投降被拒中弹身亡。收编散兵三千七百人,已就地整编为暂编第三团。” 张廷枢嘴角动了动。 赵芷香这个老滑头,在吉林西边混了十几年,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 张作相在的时候,他还能老老实实当个听调不听宣的守备旅长。 尽管他现在没机会投日,也不能让这种人活着。 第二封是102团王振山从桦甸发来的。 “下午三时,102团炮营于辉发河东岸展开,对邢占清部前沿阵地实施十分钟炮火覆盖。护路军第26旅官兵阵前哗变,收编六千二百人,连级以上主官已秘密处决。” 张廷枢把电文纸对折,塞回信封。 邢占清跟赵芷香不一样,他是真想过投日本人。日本人早私下找过他,许了个“间岛保安司令”的虚衔,这老小子已经动了心。 第三封是赵守城从滨江发来的,字迹潦草,看得出是匆匆写就。 “次日下午四时,101团兵临五常。丁超率护路军第28旅五千七百人开城投降。旅部主官七人已于城外密林处决。部队正在滨江整编,请示下一步部署。” 丁超的28旅驻防中东铁路东线核心,是护路军里装备最好的,清一色的日造三八式步枪,还有十二门四一式山炮。 张作相当年为了武装这支部队,将从奉天兵工厂抠出来的家底,全砸了进去。 三封电报,加起来一万五千多人。 加上之前收编的吉兴残部、朝鲜警察队,现在他手底下能调动的人马,已经逼近三万。 至此,吉林全境的军政、铁路、边防大权,彻底归一! 【吉林大权归一,奖励贡献点20000!】 【吉林军所杀敌人,皆计入系统贡献点!】 张廷枢没想到还有这种变化,这样一来自己的贡献点会稍微多一些。 不过打现代战争,吉林军也帮不上多少忙,等稳定下来之后,再让卢屹峰训练他们。 张廷枢命各部暂时原地休整,等候命令。 “总司令。” 沈书言推门进来,手里又拿着一封电报,纸面上就一行字。 张廷枢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程志远骑兵第8旅,正向昂昂溪移动?对外只宣称强化边防、清剿蒙边匪患,无任何官方调令公示。” 沈书言说道:“从满洲里出发,沿着中东铁路西线往东南走,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海拉尔。” 初看之下,这只是一次常规的边防兵力调动,合乎情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昂昂溪本就是黑龙江西部边防枢纽,程志远骑兵常年驻守边境,临时移防维稳或是清剿匪患,是奉军常规操作。 张廷枢盯着地图上的昂昂溪。 那地方在黑龙江西南角,洮昂铁路的起点。 往北是齐齐哈尔,往东是哈尔滨,往南……就是奉天。 大帅死后,万福麟接掌黑省,程志远归他直接指挥。 满洲里是中东铁路西线的终点,再往外就是毛熊地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中东路之战,要提前了!(第2/2页) 程志远的骑兵第8旅原本驻在那里,说是防备毛熊,其实更多是盯着蒙古那边的动静。 现在突然往昂昂溪靠…… “骑兵旅机动快,从满洲里到昂昂溪,急行军三天就能到。”沈书言说道,“但程志远这么一动,黑省西边的可防务就空了。” 按道理说,就算杨宇霆不管,张小六这个动作,张廷枢有些看不懂。 沈书言想了想,“总司令,他是不是在防吉林军?” “不是没可能。”张廷枢淡淡道,“可是他动程志远是什么意思,不防毛熊防吉林?” 张廷枢压下疑虑,并未深究,眼下日军朝鲜第19师团陈兵边境,他无暇分心千里之外的黑省兵力异动。 可这份疑虑,始终萦绕心头,隐隐觉得事情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张小六,竟然用上兵法了? 直到深夜,一封加密电报送入指挥部,是杨宇霆发来的专属密电。 【张小六已将关内整编完毕的韩光第第17旅,全线调防黑龙江西线,说是进驻海拉尔、扎赉诺尔前线,意为填补黑省边境防务空缺。】 看到这行文字的一刻,张廷枢脑中所有零散线索顿时串联,心底猛然沉了下去。 如果只是程志远一部调动,他完全摸不清张小六的目的。 但韩光第这一动,张廷枢怎么还不知道张小六的心思? 张廷枢脑子里“嗡”的一声。 韩光第,第四方面军团第17旅中将旅长,是张小六与杨宇霆亲手整编的精锐,忠诚度与可控性远超黑省本土部队。 这个旅清一色的辽造步枪,装备比护路军还好。 程志远骑兵8旅靠拢昂昂溪、张小六空降韩光第17旅入黑省。 两步看似无关的调兵,根本不是为了维稳边防或防备匪患。 韩光第的旅从奉天出发,走北宁铁路到锦州,再转洮昂铁路北上。 这条线,正好经过哈尔滨。 所有布局,全部直指一个目标。 中东铁路! 张小六,竟然提前一年开始打中东铁路的主意? 妈的,谁他妈给他的胆子? 张廷枢怎么会不清楚中东路之战的惨烈? 梁忠甲的15旅,是吴俊升一手带出来的黑省老牌边军,一直驻守满洲里,只认旧主吴俊升。 这支部队是黑省境内独立度最高、战力最强的地方精锐。 战时,万福麟忌惮梁忠甲,又怕韩光第部抢占自己的边防兵权,他便重演派系旧例。 坐视不救,断弹断粮,不发一兵驰援,令到韩光第一部孤军死战。 战力最强的梁忠甲15旅,苦战无援,最终弹尽粮绝,全员被俘。 东边是磨刀霍霍的日军,西边是蠢蠢欲动的毛熊,北边还有个自作聪明的张小六。 张廷枢想给杨宇霆发报说这件事,想想还是算了。 以杨宇霆的脾气,肯定要和张小六大吵,甚至撕破当前来之不易的辅政局面。 老虎厅的阴影还笼罩在奉天,张廷枢不敢冒这个险。 他当即令卢屹峰与赵守城的101团,在滨江整编28旅,并原地待命。 此刻的赵守城部,是距离黑龙江西线、中东铁路东线枢纽最近的一支机动部队。 也是唯一能在战事爆发时,快速介入战局,抢占铁路节点的外部力量。 第135章 六哥,你是不是傻! 第135章六哥,你是不是傻! 眼下国际局势错综复杂,毛熊重心始终盯紧欧洲西线战场,重兵囤积西线防备欧洲列强,远东兵力相对空虚。 日本第19师团陈兵延边,死死拖住吉林军。 在张小六的认知里,毛熊无暇东顾,日军深陷延边,吉军被牵制,正是奉天出兵抢占中东路,捡便宜的绝佳时机。 “张小六,你还是太年轻啊!你以为万福麟接手吴俊生的第六方面军,就能配合你了?” “他会跟我一样拥兵自重的啊,六哥!” 他让沈书言给王振山的102团与庄敬的104团发报,两团只留96式主战坦克。 04式履带步兵战车与89式122mm履带自行榴弹炮,全送到赵守城的101团。 张廷枢可以不鸟张小六,但东北军绝不能让毛熊欺负。 家事是家事,外事是外事。 这点张廷枢还是分得清的。 中东路之战即将拉开序幕,沈书言同样看得懂。 “总司令,可梁忠甲那边,我们一动的话太明显,张小六可能会有其它想法。” 沈书言看着地图,“距离倒不是问题,麻烦的是我们的重武不能走铁路。” 张廷枢点点头,“所以啊,不知道打起来之后,赵守诚部来不来得及。” 部队要抵达满洲里战区,先要穿过哈尔滨、昂昂溪、扎兰屯,仅全程铁路一千二百公里以上,行军至少近二十天。 特别是中东铁路(滨洲线)旧平板车,绝大多数最大载重不到30吨,装不下96式42吨的重量,物理层面行不通。 04式重25吨,重量刚好卡在老式平板上限,再加上老旧桥梁承载力不足,长途行军存在极大风险。 除非紧急改造一批重载平板,或加固沿线桥梁,之后才能开行重装军列。 根据《奉毛协定》,属于中毛共管铁路,工务实权掌握在毛方铁路局手里。 滨洲线哈尔滨向西(黑龙江境内)行政、铁路管辖权归黑龙江与东省特别区。 还真让张小六误打正着,张廷枢现在要对付日本,暂时没有精力与他们扯皮。 沈书言指着地图说道:“总司令,让赵守诚部走陆路也不太现实。” “6、7月的乌裕尔河下游大片沼泽,雨季泥泞,低洼地段容易陷,必须绕开沼泽连片区域,依托缓岗高地行进。” “若走北侧呼伦贝尔边境,大部队移动极易被毛方侦查飞机或边境情报网捕捉。” 张廷枢淡淡道:“那就让他们发现不了。” 他倒是想让赵守诚部沿哈尔滨向西,避开安达、萨尔图、昂昂溪铁路沿线村镇据点。 向南绕开铁路警戒带,走杜尔伯特旗、扎赉特旗北部草原地带,平行于滨洲铁路向西,不进县城、不占领车站。 张廷枢让沈书言拿来纸笔,静静看着地图。 就这么看了半个小时,才动笔。 沈书言见总司令在纸上写了一条线路。 哈尔滨江北、呼兰西侧草原、杜尔伯特旗北部无人荒原、扎赉特旗东侧草甸、大兴安岭东坡蘑菇、扎兰屯西侧,接入满洲里梁忠甲防区。 沈书言这才明白,总司令为何留下96式主战坦克。 04式与89式都只有20来吨,比96式轻一半,基本上可以走这条线的山林与草甸。 “万福麟的骑兵巡逻只盯铁路沿线,不会深入无人蒙旗草原侦查。” 张廷枢边写边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六哥,你是不是傻!(第2/2页) “草原软地易陷,04式履带轻耐造,草原土路、蒙旗草甸,20吨属于安全承重区间。” “杜尔伯特、扎赉特旗纯草原,这里现在无村镇,无驻军,只有零散蒙古牧民,可提前管控。” “全程刚好差不多一千公里,20多天也能到了。”写完,张廷枢站起身,吐了口气。 沈书言接过那张纸,安排让人给赵守诚的101团发报。 “让王振山的102团也过去,卢副师长带队。”他离开时,张廷枢说道,“希望我们的总司令晚点捣乱。” “是!” 张廷枢回想一会,觉得并无遗漏,这才让范临叫来各部主官,包括李揆元,沈龙俊、柴世荣三人。 等人到齐之后,张廷枢指着桌上的地图,“大家说说看,鬼子会从哪儿过江。” 沈书言走到地图左侧,拿起上面的竹鞭,鞭梢戳在朝鲜咸镜北道。 “总司令,鬼子的主攻方向应该在这里。” “会宁前沿阵地已被我们炮火打过一次,他们肯定不会在这里渡江。”他手中的竹鞭沿着那条虚线往北移动。 “19师团的兵员、重炮、弹药,可以从罗南大本营直接运到江边,是小鬼子唯一能支撑大兵团作战的渡口。” 沈书言顺着竹鞭下的路线,继续推演日军入境后的战术推进节奏。 “一旦日军主力渡江登陆,无需迂回,可直接向北突进,拿下三道沟、头道沟两处前沿据点,顺势直插龙井。” “龙井是延边南部核心枢纽,一旦失守,整个南部防线崩塌,日军便可长驱直入,兵锋直指我们指挥部局子街。” 这番研判非常贴合日军常设师团的作战逻辑,没有半点纸上谈兵的感觉。 李揆元与沈龙俊虽说想到日军会从会宁出发,也大致清楚他们的后续动作,但要像沈团长这样清晰地表述出来,二人自认做不到。 柴世荣也明白,张廷枢让他们三人过来,不一定是要听取他们的建议,而是以旁听为主。 “还有钟城。”桌旁的范临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会宁下游江面。 “会宁下游十五里,江面宽但水浅,丰水期架桥难,现在是六月末,正好进入图们江全年最凶险的主汛期。” “总司令,鬼子绝不会只靠一路主攻,会宁下游的钟城渡口,是他们最稳妥的辅助突破口。” 张廷枢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只有嘴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原105团一营营长,现在的新任新编团团长袁北寻接过话头补充。 “钟城对岸江岸滩涂广阔,地势平缓,没有陡峭崖壁遮挡,最适合步兵集群冲锋,汛期也能勉强架设轻型漕渡设备转运山炮、迫击炮等轻型重火力。” “但弊端也十分明显。”他的目光在地图上转了一圈。 “整片江岸地势开阔无遮挡,会完全暴露在我方火力覆盖范围内。” “所以这一路,日军只会作为辅助主攻,牵制我方南部防线兵力,登陆之后即刻逼近龙井,与会宁渡江的主力形成南北夹击,拉扯我方防线,逼迫我们分兵驻守,首尾不能相顾。” 袁北寻的分析兼顾地形、水文、日军战术习惯,众人纷纷点头认同。 李揆元清了清嗓子,“总司令,19师团会不会……走庆源?” 沈书言转头看着他,眼神鼓励。 “继续?”张廷枢笑着说道,“现在只是讨论,说错了不打紧。” 第136章 走,我们打过去! 第136章走,我们打过去! 李揆元稍微有些紧张,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日军还有一路备选,就是可能从罗南大本营向东机动,进驻庆源,从庆源渡口渡江进犯珲春。” “这条路线早有日军多次入境作战的先例,一旦拿下珲春,就彻底掌控吉林东部边境,切断我方东部边防所有通道。” 沈龙俊认同地说道:“不过此地属于三国交界敏感地带,珲春一路,只会是小规模佯攻,让我们不敢集中主力防守南部主阵地。” 张廷枢又看向柴世荣。 柴世荣脸色微红,显得有点紧张,“能说的都让他们说了。” “稳城。”他的目光在地图上转了几圈,声音有些不确定。 “从这里渡江到石建坪,向北可以扑汪清,迂回抄延吉侧翼。但这路难走,重装备上不去,只能小股轻步兵穿插。” 张廷枢静静听完全部人的分析,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你们的判断,全都没错。” “但我们刚炮击会宁,这里应该不会是主攻方向,钟城倒有可能。” “庆源佯攻,稳城迂回,38旅团的兵力部署和进攻序列,大概率按这个来。” 张廷枢今日召集李揆元、沈龙俊、柴世荣三人会商,本就不是指望他们定战术、决战局。 只是借机考察三人的战场视野,大局思维与军事素养。 现在看来,还不错。 见柴世荣看着自己似有话说,张廷枢问道:“柴队长还有什么补充?” 柴世荣说道:“总司令,其实我们可在江北构筑防线,在鬼子渡江时半渡而击。” “等他们过来?”张廷枢笑了起来,“凭什么?” 近卫团主官知道总司令从不守成,只会主动出击,倒是李揆元愣了下。 “总司令,您的意思,我们主动打过去?” “是啊,凭什么让鬼子选时间、选地点,我们在这儿被动?”张廷枢指着江对岸隐约可见的丘陵轮廓。 “鬼子在那儿囤积物资、集结部队,我们就在这儿干看着?” 柴世荣喉结动了动,“可主动渡江攻击……那是朝鲜境内。19师团主力就在罗南,机械化行军一天就能到会宁或钟城。” “那就别让他们到。”张廷枢转回身,目光扫过屋里每个人,“沈参谋,江对岸鬼子情况怎么样?” “距离十公里,两个中队不足500人,配属两挺重机枪与十几门迫击炮、掷弹筒,无火炮。” 张廷枢看了眼天色,“让你的一个营现在渡江,等晚上摸掉他们。” 沈书言站直,“是。” “等等。”张廷枢抬手,“对面一公里内每百米有两处暗哨,江岸也有鬼子监视。” 沈书言笑道:“总司令,他们知道怎么处理。” 李揆元不解地问道:“总司令,您的意思是……全员渡江,打会宁?” “对,以后,对日战场只在朝鲜。”张廷枢淡淡道,“至少吉林方面如此。” 他对沈书言说道:“留一个近卫营与新编一团两个营守延边,其他人等打掉对面留守的鬼子后,全部夜渡过江。” “是,总司令。” 沈书言清楚,因为中东路事件,总司令现在有点急。 他也清楚张廷枢的心思。 梁忠甲与韩光第都是能打硬仗的,这样的人死了太可惜。 特别是梁忠甲,自吴俊生死了之后,即便部队再强,也成了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孤军。 否则,中东路之战也不会败得那么快。 沈书言等人转身离开,剩下三个人还站在原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走,我们打过去!(第2/2页) 张廷枢看了他们一眼:“怎么,有话要说?” 李揆元咬牙,“总司令,大部队轻装深入朝鲜境内,后勤线怎么保障?伤员怎么后送?万一……” “万一被19师团包了饺子?”张廷枢哈哈大笑,“看看是他们的牙口硬,还是咱们的骨头硬。” 张廷枢给他们每人都丢了支烟。 “渡江侦察、小股渗透、阵地对峙,这都是套路。” “鬼子的教材里写得明明白白,怎么应对、怎么反制,预案做得比你们家谱还厚。” “可我要是掀了棋盘呢?” 他笑了笑。 “先回去准备,今晚随近卫团渡江。” 江北隐蔽林间,105团一营新任营长乔言带着四名狙击手呈扇形蛰伏,五道漆黑枪口已经锁定南岸五个鬼子暗哨。 乔言轻轻吸了口气,把瞄准镜十字线稳稳套住那个趴在灌木里的身影。 三个小时前,他们已经确认数遍,对岸只有五个鬼子暗哨。 距离三百二十米,风从江面往岸上吹,风速大概三级。 乔言轻轻拨动表尺,“我杀右边树下那个拿望远镜的。” 一个鬼子探出头,手里拎着副望远镜,镜片在早起的月光下反着光。 “我杀左边第一个。” “我杀中间向左第二个。” 五人各自选中一人。 “三、二、一,击发。” 短促口令落下,林间五道枪口焰一闪而逝,五枚子弹精准命中五名鬼子眉心或眼眶。 无声无息,无挣扎,一枪清一哨,干净利落。 乔言比出静音突进手势。 后面五百名一营战士压低身形,快速抵近江岸,手中是95式自动步枪、满配弹匣与三棱军刺。 每人身上还拉着一根绳子。 “分批泅渡,间距三米,全程静音,不许喧哗、不许擅自开火,上岸即刻匍匐集结。” 夜晚时分,江水刺骨。 战士们顶着汛期湍急暗流渡江,十数分钟全员登上对面滩涂。 他们将500条绳索固定在岸边,乔言用手电快闪三下。 少时,新编1团近两千人牵着绳索有序过江,近卫一团警戒。 新编1团过去后,一条船被抬到河边,张廷枢与沈书言几人上船。 最后是近卫105团的两个营。 对岸,会宁方向黑漆漆的,离江岸五公里的鬼子驻地,连灯都没敢点。 乔言早带着那个营向前摸去,全员戴着微光夜视仪。 世界变成诡异的绿色,轮廓分明,纤毫毕现。 他们像群幽灵,贴着地皮向鬼子驻地摸去。 一名班长锁定左侧三十米处一处异常起伏,突击手势打出,两名战士低姿穿插,借着荒草土坡层层掩护,悄无声息贴至目标点位。 那名日军暗哨死死紧盯江北江面,注意力全在正面水域,压根没察觉侧方摸来的人。 寒光骤然乍闪,三棱军刺精准贯入后心,三面血槽瞬间放血封喉。 鬼子喉咙猛地一哽,刚要出声,就被战士死死捂住口鼻,两秒之内彻底断气。 尸体轻放草丛,继续搜点。 接下来一个小时,一营以双人战术编组,交替掩护、逐段清场。 战壕侧壁、树根凹坑、乱石盲区,所有隐蔽暗哨被逐个拔除。 张廷枢开放天眼,看到前方潜伏的多处红点,他并没有出声。 第137章 又是偷袭 第137章又是偷袭 一营战士一路摸过去,并没有遗漏。 前些天一次炮击,鬼子修筑的明暗双层哨戒体系早被摧毁,现在都是临时掩体,看似严密,但在现代步兵的专业清哨战术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待一公里江岸范围彻底肃清,乔言带人继续前推。 距离鬼子驻地五百米,乔言打了个手势。 “全覆盖清剿,各班自寻点位,速战速决。” 五百精锐同步起身,分成几十股从不同方向包抄,借着夜视绝对优势,悄无声息贴近日军营区。 豁口处两个哨兵正在抽烟,火星在夜视仪里亮得刺眼。一个兵从侧面摸过去,离着十米时停下,端起枪。 “噗、噗。” 两个哨兵同时倒下,烟头掉在地上,溅起几粒火星。 鬼子做梦也想不到,张廷枢的部队敢摸到朝鲜境内来打野。 第一个房间,六个鬼子睡通铺。 乔言一脚踹开门,三个兵跟着冲进去。 刺刀捅进肉里的闷响,短促的闷哼,被子被血浸透的窸窣声。 十秒钟,全解决。 95式自动步枪打出极致短促的精准点射,枪枪锁头或爆胸。 战士们严格控火,绝不盲目扫射,最大限度压低枪声动静。 绝大多数日军直到身边同伴无声死去,都还没有被惊醒。 整场夜袭从零启动到全面铺开,全程零预警。 近卫一营五百人,对上不足五百人的两个鬼子中队,平均下来一人都分不到一个。 同等兵力之下的偷袭,已经变得毫无悬念,不到半个小时,这场偷袭便已落幕。 乔言依旧没有松懈,让全营战士再快速清扫战场,确认肃清无误。 “歼敌四百七十三人,缴获步枪四百一十二支,机枪九挺,迫击炮六门,电台两部。” “就地休整,等总司令。” 会宁清肃时,张廷枢正站在船上摇摇晃晃。 天眼天启看向下游的钟城方向,那里密密麻麻的红色热点连片簇拥,数量极为惊人。 粗略估算,兵力接近五千。 那些热点正在移动,沿着江岸排成长龙。 天眼视野中,钟城江岸人影攒动,灯火零星,无数日军连夜搬运木材、浮筒。 他们在搭建军用浮桥。 会宁、钟城、稳城沿江南自西向东排布,会宁居中,是整条江岸防线的核心枢纽。 但会宁被炮击,这里已成废地,鬼子便将主力放在钟城。 钟城距38旅团本部罗南仅七十公里,补给通畅、增援便捷。 稳城距罗南超一百一十公里,调度有些困难。 连日来,张廷枢全程天眼全域巡查,从未发现日军大部队途经会宁。 也就是说,钟城这五千兵力,就是日军第38旅团75联队残部,与76联队前出主力的合编战力。 船靠岸,张廷枢跳上滩涂,靴子陷进淤泥里。 到了会宁临时驻地,乔言迎上来说道:“总司令,全歼四百七十三名鬼子,枪械若干。” 他领着张廷枢与沈书言进到驻地,没一会便走出来。 “留一个近卫班,再找两个懂日语的朝鲜兵守在这里,防备38旅团的电台询问。”张廷枢边走边说道,“该怎么说,让人教他们。” “明白。” “部队休整半小时,去钟城。” “现在?”沈书言望了眼几公里外的会宁城,“总司令,不进城?” 张廷枢咧嘴笑,“鬼子在钟城搭浮桥,咱们去给他们放挂鞭炮,助助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又是偷袭(第2/2页) “会宁城又不会跑,我只怕鬼子逃命。” 会宁城里朝鲜本地人约8000人,日侨不足1000,去那里有什么意思? 半小时后,部队开拔。 近卫一团打头,朝鲜独立大队与新编一团跟在后面,三千多人沿着江岸土路静默行军,月光一片阴影迅速移动。 李揆元和沈龙俊跟在队伍中间,两人走得一脑门汗。 不是累,是紧张。 深入敌境十几里,前方就是鬼子旅团主力,让他们心里有些发毛。 行军差不多一个小时,月光更亮了,照得江面一片银白。 张廷枢抬手,全军止步。 后面的夜色里传来隆隆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李揆元猛地回头,看见十几辆钢铁怪物从山路拐出来。 沈龙俊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张廷枢炮击间岛日侨,用的就是这种铁家伙。 现在看到,这些像日本轮式装甲车的铁家伙大小不一样,炮管好像也不同。 打头的是四辆96式主战坦克,后面跟着八辆04式步兵战车,再往后是六辆89式自行榴弹炮。 会宁日军驻地的丘陵反斜面阵地,两门54式122毫米榴弹炮早已架设完毕,炮口高昂。 沈书言招手,电台兵走上来,他拿起话筒。 “04式射程不足,全军跟随装甲集群前推二十分钟,抵近最佳打击阵位!” 指令落地,装甲集群即刻提速突进。 04式步战车开路前压,96式坦克紧随掩护,89式自行榴弹炮边行进边微调炮位。 04式战车引擎轰鸣,率先冲了出去。这些25吨的铁疙瘩在山路上跑得飞快,扬起漫天尘土。 李揆元眼睁睁看着战车从身边掠过,咽了口唾沫,扭头看沈龙俊。 沈龙俊边向前跑,边望着前方的战车。 “它们怎么过的江?” “可能是总司令早就将这些坦克藏在这边了。” “它们是怎么过的江?” “是总司令……” 李揆元听到沈龙俊的重复才想到,就算总司令提前将这些坦克藏在这边,同样要过江的啊! 步兵大队紧跟装甲洪流,全速抵近战场核心区域。 二十分钟极速推进,部队精准抵达火力临界点。 “54式,开火!” 李揆元听到剧烈的轰鸣声从会宁方向传来,他刚要扭头就看到天空中划过两道赤红色的弧线,像流星般砸向钟城江滩。 同时,前方的04式、89式、96式全部开火。 密集火线交错纵横,无数道弹痕带着破空锐响铺满整片赤红夜空。 新编一团与朝鲜独立大队都忘记了奔跑,尽数僵立原地,仰头望着漫天炮火,眼底满是震撼与骇然。 特别是新编一团,在延吉基本上没有动过枪炮,朝鲜独立大队用的也只有老套筒之类,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力倾泻。 连天炮震轰鸣不绝,大地剧烈震颤,脚下泥土不停晃动,整片夜空被炮火映得赤红如血,宛如末日降临。 他们看不到钟城那边怎么样,但铺天盖地的炮弹密集落地,那种壮观景象,让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爆炸的火光映亮半边天,木箱、沙袋、尸体碎片被抛上几十米高空,又像下雨似的落下来。 冲击波扫过江滩,数十名鬼子工兵直接被掀进江里。 没等他们想明白,也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波、第三波炮击接踵而至。 第138章 战机!该来的终于来了 第138章战机!该来的终于来了 “轰轰轰!” 江滩变成火海。 堆积的架桥材料被引燃,烧成一条火龙。 鬼子乱成一团,军官挥着军刀嘶吼,士兵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125毫米滑膛炮喷出炽烈的火焰,炮弹拖着尾焰划过夜空,精准砸在鬼子集结的区域。 每发炮弹落地,就清空一片。 残肢断臂在火光中飞舞,血雾混着硝烟,把月光都染成红色。 122毫米炮弹像犁地似的,一遍遍梳理江滩。 哪里鬼子多,炮弹就往哪儿落。 有鬼子想往江里跳,炮弹追着落进水面,炸起的水柱里都裹着碎肉。 30毫米机关炮“嗵嗵嗵”扫过滩涂,把成群的鬼子拦腰打断。 新编一团和朝鲜独立大队的人全看傻了,看着前方江滩炸成一锅粥,爆炸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妈呀……”有士兵喃喃道。 李揆元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发不出声。 上次捡回一条老命的参谋长小矶国昭,在指挥部里对着电台嘶吼:“撤退,全线撤退!” 可撤不了。 浮桥刚搭了一半,被炮火炸得七零八落。 一发122毫米炮弹正中指挥部,轰隆一声,木头搭的指挥所炸成碎片。 小矶国昭上半身被气浪掀飞出去十几米,摔在江滩上, 他仰面看着天,月光照在脸上,眼睛瞪得老大,至死没闭上。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江水被血染红,滩涂上铺了厚厚一层碎肉,有些还没死透的在血泊里抽搐,很快也没了声息。 张廷枢扔掉烟头,踩灭。 “清理战场,能用的装备全部带走,进钟城。” “是。”沈书言敬礼回答。 “袁北寻。” “到!” “带你的新编1团随105团清理战场,三个小时之后进钟城。” “是!” 新1团团长袁北寻马上带着部队行动,并招呼朝鲜独立大队一同前去。 李揆元摇摇晃晃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他看着张廷枢的背影,这个吉林总司令正背着手望江,像在欣赏月色。 二十分钟,打掉了日军一个旅团! 张廷枢没有看江,而是在看自己的收获。 系统显示,这次奷敌5325人,获得全部贡献点为58575。 当前总贡献点493930。 虽然钟城可能还有几百没完全死透的鬼子,应该也只能凑三四千贡献点。 只差一点点就到50万! 不过没关系。 他望向左前方的钟城。 “占了这里,肯定能凑够吧!” 月光下,张廷枢咧开了嘴。 凌晨五点,长白山的天际已被撕开一道灰白的亮边,浓重的夜雾还浮在钟城郡的街巷。 张廷枢踩着碎石道,率部开进钟城城内。 一个小时前,康佐和带着二营已经控制了城里郡厅、警察署、宪兵分遣所等日本殖民机构。 朝鲜人管它们叫“三衙门”,平日里经过都得低头快走。 康佐和快步迎上来,尽管一夜没睡,眼神仍旧神采奕奕。 他身边跟着李揆元、沈龙俊。 “总司令,城里鬼子武装已经肃清。日侨一百二十五户,连家属一共四百二十九人。” “武装警察与宪兵共98人,都集中在警察署后院。” “让大家吃完饭轮流休息,各部主官半小时后过来开会。”张廷枢说了一句,迈步上台阶。 木质台阶有些松,踩上去咯吱响。 他走到郡厅大门前,抬头看了眼门楣上那块“钟城郡厅”的牌子。 日文在上,朝鲜文在下,漆是新刷不久的。 张廷枢站在台阶上的那一刻,系统终于更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战机!该来的终于来了(第2/2页) 【占领钟城郡,奖励贡献点20000!】 总贡献点终于突破50万! 沉寂许久的四级军备库,终于解锁。 张廷枢吐出口气,走进厅内,在一张沙发上坐下。 李揆元与沈龙俊忙招手让人送上茶点,小心给张廷枢介绍。 最普遍的大麦茶、过节才用的食醯(甜米饮)、五味子茶,以及上层人配茶用的茶食。 糕点有药果、油果、米果、羊羹、煎饼等。 他们担心张廷枢吃不惯,让人每样都备了一些。 介绍完之后束手站在一旁,看向总司令的眼中满是敬畏。 “有心了。”张廷枢看着二人小心翼翼的样子,笑道,“以后朝鲜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不插手。” “需要武力支援找沈团长,等会过来开会。” 李揆元与沈龙俊连连点头,轻轻退了出去。 沈书言与范临站在一旁,眼神振奋。 他们很想知道,总司令这次开出的盲盒是什么。 张廷枢喝了一杯大麦茶,感觉味道还不错,示意沈书言与范临一起喝。 打开四级军备库,他怔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战机! 全是战机! j-10a,鸭翼前伸像蓄势的鹰。 j-11b,双发重型制空的骨架撑满视野。 毛-30mkk,进气道侧面的线条凌厉得像利刀。 轰-6h,机腹下挂架密密麻麻。 强-5g,机头下那门炮管粗得吓人。 沈书言与范临听到总司令一架一架报出战机名字,表情五彩纷呈。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系统给到的所有装备,全是2010年列装的,暂时还没有开出之后研发出来的武器。 可即便如此,放在1928年的世界,空战层面属于降维打击。 “总司令,我们没有机场。”沈书言眼神有些纠结。 “东塔机场跑道只有1500米,即便是强5g轻量级攻击机,满油满弹也无法起飞,而且跑道上的薄混凝土承受不住重载冲击。” 范临说道:“重武器不是可以回收吗?” “战机不能回收。”张廷枢说道,“放出去就收不回来。” “那不是一次性的?”范临哑了火,“我们现在可没有能力建后世的机场塔台。” 张廷枢拿起药果,轻咬一口,发现应该是用小麦粉做的,有芝麻油的味道,还有蜂蜜的清甜。 “所以,系统送了配套设施。” 模块化钢板跑道组件、移动供电方舱、小型地勤维护设备、简易导航信标。 还有一座座rp3航空煤油储罐、油料转运桶。 除了机场为一次性“赠与”外,所有战机及所有物资,都可以直接消耗贡献点进行兑换。 毛-30mkk,30000点。 j-11b,25000点。 j-10a,20000点。 轰-6h,15000点。 强-5g,10000点。 导弹与航空燃油另计。 沈书言想了一会说道:“总司令,虽然我们不怕,但机场不能放在朝鲜。” 范临明白他的意思,也说道:“这里原则上属于敌国领土,而且这边河谷狭小,没有后方缓冲,钟城最多只能做应急迫降点,不能常驻战机。” 张廷枢笑了笑,“我已经想好了铺设地点。” 范临马上摊开地图。 张廷枢指着延吉位置,“布尔哈通河河谷是开阔的冲积平原。” “这里三面环山,西侧开口,河谷大平地长3000米以上,地势平整且远离城镇,不容易被老百姓与间谍窥探。” “这里距离延吉只有二十多公里,距离图们江前线一百多公里。” 说完之后,张廷枢的视线又落在兵种库那边。 第139章 进入朝鲜?这他妈是侵略! 第139章进入朝鲜?这他妈是侵略! 那里是一个摩托化步兵师,编制表摊开在光幕上。 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防空团,一个工兵团,一个侦察营,一个通信营,一个防化连。 总员额一万两千人,装备清单列了十几页:轮式步兵战车、自行火炮、防空导弹车、工程机械…… 半个小时后,天色彻底放亮。 “召集人,开会。” 郡厅二楼会议室,长条桌左边坐着近卫一团各主官,李揆元、沈龙俊居末。 右边坐着近卫二师(摩托化步兵师)各主官,师长名叫方渡远,四十来岁。 后面是新编一团几名主官。 张廷枢看着在座的这些人,心想自己终于有了叫板英美法毛的底气。 至于小日子,都不值得自己出动战机。 “李揆元、沈龙俊,你们二人负责钟城本地民众安抚,新编一团只做外围协助,不直接介入民间私怨。” “城中日侨,所有日本殖民机构遗留人员,交给本地朝鲜百姓自行处置,有什么仇什么怨他们自己报。” “本司令能做的,就是帮你们挡住日本人。” 既然现在麾下杀的日本人都能累积贡献点,自己手上少沾点血还是好的。 日军对现在的朝鲜的迫害,不比以后的对中国民众少多少。 以后,日本人是朝鲜人杀的,与我张廷枢有什么关系? 打代理人战争,老子比你们英美法毛更熟! 李揆元、沈龙俊本来就是朝鲜人,这种解放朝鲜民众的大事,他们必然会全力以赴。 听到张廷枢的许诺,二人眼眶红得厉害。 “总司令,我们代表朝鲜人民谢谢您!” 他们站起身,向张廷枢深深鞠了一躬。 张廷枢微微点头,继续说道:“李揆元,借这个机会,就地扩充独立大队,枪械、军饷,全部由我方供给。” “招够一个营,你当营长。招够一个团,你当团长。招够一个师,老子让你当师长。” “是!”李揆元脸色涨红,呼吸粗重,“李揆元定不负总司令期望。” 张廷枢又看向一脸激动的沈龙俊。 “钟城这边安顿妥当之后,你带人立刻赶赴会宁,复刻钟城的处置办法,能拉起多少队伍,算你的本事。” 沈龙俊眼睛骤然发亮,猛地挺直身子,重重应道:“属下遵命!” “记住,我需要的是敢打鬼子的。”张廷枢眼神稍微变得严肃。 “战死的抚恤500银元起,全部给死者家属,入烈士陵园,立烈士纪念碑,刻名字,烈士家人若受到欺负,我亲自解决。” “战场上刻意求死的……不在此类。” 沈书言等人很佩服总司令的脑回路。 这样可能让名字流传千百年的好事,朝鲜人民不嗷嗷叫地杀鬼子? 哪还有混吃等死的兵? 就算不为自己,也会为了家人拼命。 果然,听到这句的李揆元与沈龙俊眼神变得炽热,他们甚至都想现在死掉。 什么抚恤的都是小事,但在纪念碑上刻名字,那是什么样的荣耀? 连家人以后都有了保障,身后事都不用想了。 赴汤蹈火啊总司令! “至于饷银,一月只有3块保底,但杀一个鬼子可以奖励10块,杀一个普通日本人奖励3块。若杀自己人冒功,处死!” 沈书言觉得总司令这个主意打得真好,多劳多得啊! 杀一个鬼子至少十贡献点,能换百块大洋。即便杀的是日本民众也有五贡献点。 就算不是人人都能杀鬼子,只要带上战死者的抚恤金,这笔买卖也绝不会亏。 况且,杀日本普通民从,去日本本土不就行了? 张廷枢的指尖顺着图们江南岸,一路扫过纸面的一座座地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进入朝鲜?这他妈是侵略!(第2/2页) “这些地方,”他手指在那片区域画了个圈,“要逐步拿下来。” “会宁、钟城、稳城是第一批;庆源、庆兴是第二批;清津、富宁是第三批;茂山、三长郡是第四批。” 张廷枢看着众人,淡淡道:“做完这一步,朝鲜军在咸镜北道的据点就拔干净了。” “没了后勤基地,没了兵员补给,他们再想组织师团级规模渡江攻吉林,就是做梦。到时候顶多小股部队渗透袭扰,成不了气候。” 沈书言盯着地图看了会儿,开口道:“总司令,还有个地方得考虑。” “说。” “新义州。”沈书言起身,走到地图西侧,手指点在鸭绿江入海口,“这里是鸭绿江大兵团通道。” “日军从本土海运兵员装备,在新义州登陆,集结后渡江,直扑安东、奉天。不拿下这里,鸭绿江防线永远敞着口子。” 近卫二师师长方渡远也站了起来,手指又往南移了点。 “总司令,还有满浦郡。这里有铁路连接平壤,能投送旅团级部队。渡江之后能威胁通化,牵制东北军东线兵力。” 他的手指再往南,点到盖马高原上的江界。 “就算我们拿下沿江城市,日军退守江界,依托高原囤积重兵,随时能反扑鸭绿江各个渡口。这里是朝鲜北部战略枢纽,易守难攻。” “方师长与沈参谋长说得没错,”袁北寻接话道:“就算拿下朝鲜全境,日本本土还能直接海运,在营口、葫芦岛、安东海岸登陆,他们不受朝鲜战局影响。” 张廷枢听着,没打断。 等几人说完,他点点头,“说得都对。” “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我们现在有多少兵力?要守吉林,要解放朝鲜,还要防着奉天与毛熊。摊子铺太大,容易扯着蛋。”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他指尖在地图上圈出三块核心要地,“现阶段目标,先拿下会宁、钟城、稳城。” “拿下稳城之后,立刻征集木料工匠,工兵团与双方民众修建公路桥,把后勤通道打通,部队机动速度能快数倍。” “至于新义州、满浦、江界……”张廷枢笑了笑,“先在咸镜北道站稳脚跟,徐徐图之。” 其实他清楚,日本现在绝不敢向东北派兵,怕被自己吃掉。 甚至第20旅团可能都不会来咸镜北道。 日本本土现有常备师团有17个,其中包括半残的第19师团,基本残废的第2师团。 散会后,张廷枢让方渡远师部的107团协助李揆元、沈龙俊接管会宁、钟城、稳城,新编一团也跟着过去。 会议散场,各部军官领命出去落实任务。 张廷枢带沈书言走进电报房,“给我爹发电报。” 沈书言亲自坐在发报机前。 张廷枢口述:“我已率部渡江,占领钟城。歼灭第19师团第38旅团。我部暂驻钟城,两日内可取会宁、稳城。救苦救难,别骂,日本人占得我也占得。” “爹,我暂时回不去,吉林那个总领馆您让人处理掉。” 吉林。督军署。 天刚亮,张作相刚洗漱完毕,督军署电报房的参谋捧着电文就冲进屋内。 张作相读完报文,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血气直冲头顶,差点当场突发脑血栓。 “老子……你妈……”他脸涨得发紫,“竟然他妈越境了……还占了钟城……” 张作相在屋里转了两圈,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想砸,举到半空又放下。 他喘着粗气,坐回椅子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嗡嗡响。 渡江。 占城。 每一件事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这他妈是侵略,你把自己当日本人整啊!” 第140章 张小六刚愎,万福麟自重,可利 第140章张小六刚愎,万福麟自重,可利用 张作相睁开眼,亲自走去了电报房,“给你们总司令发电。” 【狗日的,老子知道了。擅率部越境,肇启外战,简直胆大妄为。务必小心,切莫孤军深陷,不可冒进。吉林境内日侨一日内可肃清。】 【高维岳第9军仍在布尔图库未动,程志远骑兵第8旅已抵昂昂溪,韩光第第17旅尚未到扎赉诺尔。万福麟对张小六调兵入黑已有微词。】 另一边,张廷枢等了十多分钟收到吉林电文,决定还是要透露一些消息。 【中东铁路的局势,现在很不乐观。我猜测,张小六恐怕已经在暗中谋划,极可能有收回中东铁路心思。】 二人都坐在电报室,将电报当作电话使用,直接进行会话通报。 张作相坐在案前,把最近一段时间张小六调兵、外交上的种种布置串联到一处,越想心头寒意越重。 张廷枢的猜测,极有可能就是事实。 他不再继续电报往来,转而给杨宇霆发报。 【总司令近期调兵异常,恐对中东铁路有所图谋。】 就只一句话,杨宇霆知道该怎么做。 回到办公室,张作相靠在椅背上,木然盯着天花板。 中东铁路。 这三个字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十几年了。 老帅在的时候,跟毛熊争,跟日本人争,争来争去,最后还是共管。 张小六真想动中东铁路?他怎么突然有了这样的心思? 张作相想不明白,只能托杨宇霆打听。 他忽然觉得累,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儿子在朝鲜跟日本人抢地盘,侄子在奉天琢磨着跟毛熊抢地盘。 自己这个当长辈的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罗南,第19师团司令部。 山田健一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血丝蛛网似的爬满眼白。 他坐在指挥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电报。 第一封是钟城方向发来的密报,说的是吉林军夜渡图门江,正在朝第38旅团移动。 吉林军三千余人,无炮。 山田健一回电痛骂。 他说吉林军进入朝鲜,就不是挑衅开战那么简单,那是侵略他国领土,国际社会绝不会容忍。 他已经知道张廷枢是个疯子,在奉天、在旅顺,哪怕在图门江对岸开战,都只是严重挑衅范畴。 但侵略他国,性质完全不同。 张廷枢是个疯子倒罢了,可张作相、张小六绝对知晓的意义。 山田健一之所以不信,不是因为三千吉林军,而是因为这三千吉林军没有重火力。 他知道张廷枢用的是毛熊支援的火炮,非常厉害。 但一个没了火炮的张廷枢,就是没了牙的老虎,连钟城的墙皮都啃不动。 更何况那里还有38旅团的5000人。 哪知才准备吃点宵夜的时候,便收到38旅团极简电文。 【我部遭袭,参谋长玉碎。】 就只这么一句话,让山田健一亡魂大冒,让人急电38旅团时,已经等不到回电。 灯光映在他那张像石膏像的脸上,似乎连愤怒都已经生不出来。 小矶国昭死了。 38旅团没了。 钟城丢了。 一天。 仅仅一天。 从龙井炮击到现在,一个整编旅团,近七千人,就他妈这么没了。 山田健一把两份电报叠在一起,对折后丢进烟灰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张小六刚愎,万福麟自重,可利用(第2/2页) 然后,他平静地拿起火柴擦燃,火焰舔上纸角,慢慢烧了起来。 指挥室里静得吓人,几个参谋站在墙边,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山田健一看着烟灰缸里的纸烧成灰,拿起桌上的铜镇尺,把灰烬碾得更碎。 然后他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罗南的街景,低矮的日式房屋,电线杆上挂着“武运长久”的标语牌。 早起的朝鲜挑夫推着板车走过石板路,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张廷枢过江了。 那个疯子,那个屠夫,已经把战火烧到了朝鲜。 山田健一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钟城的位置,指甲抠进地图纸里,把那个地方从地图上抹去。 “师团长,”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开口,“是否上报朝鲜军司令部?请求……” “请求什么?”山田健一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得吓人,“请求增援?还是请求允许撤退?” 山田健一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每个人。 “把37旅团调回来。”山田健一说道,“全部调回来,向钟城方向移动。” 参谋脸色大变,“可是师团长,咸兴防线是司令部亲自部署的,没有命令擅自调动……” “我的命令就是命令。”山田健一抓起桌上的铜镇纸就砸了过去。 镇纸正中那名参谋的脑袋,砸出好大一条豁口,连前额似乎都凹了进去。 参谋没敢动,低着头,任由鲜血模糊双眼。 “现在,立刻,给37旅团发电报,即刻向钟城急行军,务必在明日正午前抵达攻击位置。” 步兵第37旅团司令部位于咸镜南道咸兴。 该旅团作为师团第二梯队,负责朝鲜东北部内陆及日本海沿岸的警备任务。 第37旅团若全部北上增援,通过铁路机动完整集结到会宁前线,大约需要两天时间。 山田健一走回桌边,抓起电话手柄,摇了几圈。 “接朝鲜军司令部,找金谷司令官。” 电话接通需要时间,山田健一等得很有耐心。 终于,那头传来声音:“这里是朝鲜军司令部。” “我是第19师团师团长山田健一。”山田健一声音很稳。 “请转告金谷司令官阁下,张廷枢部已渡江占领钟城,我部第38旅团全员玉碎。” “我已命令第37旅团向钟城机动,准备反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山田师团长,此事需要司令部决议……” “没时间决议了。”山田健一淡淡道,“敌军正在钟城整补,一旦站稳脚跟,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罗南。” “罗南若失,咸镜北道全境不保。届时朝鲜军北部门户洞开,毛熊南下通道再无阻碍。” 他稍微提高了点声音:“请转告司令官阁下,此非我独断专行,实为形势所迫。若司令部不准,山田愿承担一切责任。”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若第19师团玉碎,暂时可促奉天牵制毛熊。张小六刚愎,万福麟自重,只需稍微动作,中东铁路必乱。” 说完,他挂了电话。 山田健一坐回椅子里,闭上眼睛。 他睁开眼,看向地图上钟城那个窟窿。 他抓起钢笔,铺开纸,开始写作战命令。 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像蚕食桑叶。 第141章 天赐良机 第141章天赐良机 奉天大帅府后院的西花厅,窗户纸新糊过。 张小六坐在太师椅上,眼睛闭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上被盘得油亮的雕花。 他爹生前最爱坐这儿,说这椅子背硬,坐不塌腰。 脚步声由远及近,胶底鞋踩在青砖地上,软塌塌的。 张小六没睁眼,光听这声就知道来的是张景惠。 “总司令,人来了。” 张小六这才抬起眼皮。 张景惠侧身让开,后面跟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戴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这人步子迈得方正,一看就是南京政府里那些喝过洋墨水的官。 王正廷,南京外交界核心人物,南京国民政府外交部长。 “王部长,请坐。”张小六没起身,只抬了抬手。 王正廷微微颔首,在对面椅子坐下,公文包搁在膝上,双手交叠压在上面。 这姿势让张小六想起当年在讲武堂时,日本教官训话的模样。 端着,绷着,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体面。 换做往日,张小六根本不会接见南京过来的人。 东北自成一脉,军政、财政、外交全系自主,从未听命于南京国民政府。 他打心底鄙夷南京那帮只会空谈革命,纸上谈兵的政客,觉得他们空喊大义,无半分实力,从不愿与之深交牵扯。 但这一次,他破了例。 一切起因,都是张景惠私下密报的一句话。 王正廷此次北上,专为东北对外交涉而来,对中东铁路权有着极强的进取之意。 这句话,一下就戳中了张小六当下最迫切的心思。 刚接手东北大权,张小六的日子过得如履薄冰。 为了收拢地方兵权,他刻意打压制衡吉林张作相,明里削权,暗里制衡。 可这番操作不仅没能立威,反倒让一众奉系元老心生不满。 在这些跟着老帅打天下的老将眼里,他始终是个乳臭未干的后辈。 年轻浮躁,不堪大任,私下非议不断,军中威望稀薄得可怜。 现在的张小六,太需要一场大胜来站稳脚跟。 对内清算,同室操戈只会损耗奉系根基,落得刻薄寡恩的骂名。 唯有对外亮剑,从列强手中收回国家利权,打赢一场扬眉吐气的外战,才能彻底堵住悠悠众口,坐稳东北总司令的位置。 更要命的是,张廷枢横空出世,特别借了“东北王遗命”几乎清尽东北关东军,风头一时无两。 谁也没料到,这位奉系新生代少将会如此悍勇,短短数日,虽说是主动挑衅,却连战连捷,硬生生为东北撕开一道喘息的缺口。 就算全国都在骂张廷枢,但在东北军民心中,张廷枢就是在为大帅报仇。 张廷枢的名号已经火遍东北,上至元老将领,下至基层士兵,人人称赞其勇武敢战,声势暴涨。 反观张小六这个亲儿子,竟然收了辅帅与张廷枢兵权,怂得很纯粹。 看着旁人凭一己之力立下不世之功、收拢全军人心,张小六心底又羡又妒,更生出一股强烈的自负。 日寇凶悍强横,理论上实力远超毛熊,但张廷枢一支偏师都能硬撼关东军,还屡战屡胜。 他张小六手握东北三十万精锐、坐拥四省沃土,凭什么不能再创功绩? 既然日本人能被打退,实力更弱的毛熊,自然更不在话下。 抱着这份冒险立威的心思,张小六才秘密接见王正廷,并不敢让杨宇霆知晓。 “总司令百忙之中抽空接见,正廷深感荣幸。”王正廷开口说道。 张小六没接这客套话,直接问:“王部长大老远从南京来,不只是为了说几句荣幸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天赐良机(第2/2页) 王正廷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转头看向张景惠。 张景惠会意,往前凑了半步,“总司令,王部长这次来,除了带来南京问候外,还是想聊聊中东……的事。” 张廷枢慢慢深吸一口气,表情平静。 “继续。” 从他记事起,他爹就为这条铁路跟日本人周旋,跟毛熊扯皮。 父亲在世时常说,东北有三条命脉。 奉天兵工厂、东三省官银号、中东铁路。 前两个现在握在他手里,唯独这条铁路,还横在黑龙江胸口,像根拔不掉的刺。 王正廷打开公文包,抽出几页纸,却没递过来,只捏在手里。 “总司令想必清楚,中东铁路名义上是中毛合办,实际运营权、护路权,全在毛熊手里。沿线的林场、矿山、电厂,甚至驻军营地,都是国中之国。” “这些不用你说。”张小六打断他,“说点我不知道的。” 王正廷也不为意,笑了笑,“毛熊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他已通过张景惠摸清了张小六急于立威、渴求外功的软肋,心中早已备好一套精准的说辞。 “总司令,如今的毛熊早已外强中干,不复当年沙俄威势。国内大饥荒蔓延全境,民生凋敝,工农生产全面停滞,国库空虚不堪。” “莫斯科那边忙着搞集体化,党内斗得厉害,托洛茨基刚被开除党籍,布哈林那一派也岌岌可危,根本没有余力顾及远东边陲。” 张小六盯着他,“具体点。” “毛熊在远东总兵力,不到八万人。”王正廷翻开手里那页纸,“分散在从赤塔到海参崴几千公里防线上。” “其中步兵师三个,骑兵旅两个,炮兵部队装备陈旧,大部分还是一战时期的制式。航空兵……飞机不超过一百架,而且缺乏维修零件。” 张小六手指又开始抠扶手,这次抠得用力,指甲缝里甚至都塞进了木屑。 张景惠适时接话:“总司令,这事儿我打听过,毛熊这些年确实外强中干。” “远的不说,民国十三年签《中毛解决悬案大纲》,他们嘴上硬气,实际上把外蒙古驻军撤了一半。为什么?没钱没粮,养不起。” “再看远东防务,更是形同虚设。”王正廷补充道,“毛熊主力尽数屯驻欧洲防线,远东仅有少量杂牌驻防部队。” “就算从欧洲部分调兵到远东,至少需要一个月。一旦发生冲突,他们在远东的部队,短期内得不到任何增援。”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张小六心底仅存的一丝顾虑。 一旁的张景惠连忙趁热附和,用老帅时期的旧例佐证说辞。 “老帅在世时,数次与毛熊交涉争端,对方次次妥协退让,从不敢真刀真枪开战。” “总司令,这不是隐忍,是毛熊军力孱弱底气不足所致,此时惹想收回中东铁路,值得一试。” 王正廷见状,当即抛出重磅大饼。 “总司令尽管放心,此事绝非东北孤军奋战。南京秉持革命外交宗旨,立志废除所有晚清不平等条约,收回国家主权。” “东北若对毛熊强硬,南京即刻通电全国声援,在外交层面全权兜底,占据法理大义。” “即便事态升级、双方开战,南京亦可抽调关内精锐北上驰援,专项拨付军费粮草,补给军械物资。” “出兵?”张小六挑眉,“你们南方的兵,能出山海关?” “不是出兵关外。”王正廷正襟解释,“是在华北牵制,绝不让东北独自扛下压力。” 一席话说得张小六心潮澎湃,似乎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第142章 总司令,毛熊正在冬眠,惹不得 第142章总司令,毛熊正在冬眠,惹不得。 一旦收回中东铁路,既能夺回东北核心经济利权,又能凭一场完美外战立威全军,彻底压服一众倚老卖老的元老,稳固自己的统帅权。 对内立威、对外扬名,一举两得! 张景惠他意动,赶紧加了一把柴。 “总司令,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您想,张廷枢闹出那么大的事,日军都不敢过江报复,为什么?” “因为日本人与毛熊都在相互牵制,这时候动手,正好。” 张小六端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抿了一口,苦得皱眉。 立威。 功业。 压服老派。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越转越快。 他想起前几天在北大营检阅部队,那些旅长团长看自己的眼神,恭敬里面藏着别的东西。 他看得懂,那是打量,是掂量。 是看他这个新上任的总司令,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想起杨宇霆每次跟他说话时,那种看似恭顺实则主导的语气。 好像他还是个孩子,需要人扶着才能走路。 啪! 张小六把茶杯重重撂下。 “王部长,”他抬起头,“你说南京能拨多少军费?” 王正廷心里一松,知道鱼咬钩了。 “首批可以拨付两百万银元,后续视战事进展追加。” “两百万……”张小六盘算着。 虽然不够,但能解燃眉之急。 奉票最近跌得厉害,军饷已经欠了一两个月,再拖下去,真要出乱子。 “外交支持呢?具体怎么个支持法?” “南京方面会正式照会毛熊驻华使馆,要求重订中东铁路条约。同时在国际联盟提出议案,谴责毛熊侵犯中国主权。” “英美法等国那边,我们也会争取他们保持中立。”王正廷说得流畅,显然是早有腹稿。 “只要奉天动手,南京一定跟进,绝不会让东北孤军奋战。” 这话说得很漂亮。 张小六心里冷笑,真打起来,南京那些兵能不能出河北都难说。 但他要的不是南京的兵,是南京这面旗。 但是,一旦有了这面旗,他对毛熊动手就不是地方冲突,似乎成了“中央授权”! 但这些,张小六不想深究理会。 就在三人准备磋商细节,敲定初步计划之时,密室门外传来侍卫的禀报。 “总司令,杨总参议来了,已在正厅等候。” 张小六心头骤然一紧,脸上的亢奋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张景惠反应快,立刻起身,“王部长,这边请。” 王正廷也不多话,收起公文包就跟张景惠往后门走。 待二人彻底走远,张小六快速整理衣袍,摆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走出书房。 “总司令。”杨宇霆声音不冷不热,张小六听得出他应该憋着火。 “总参议来了,坐。”张小六努力让语气自然些。 杨宇霆面色阴沉地坐下,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焦灼与怒火。 他刚收到张作相的加急密电,结合张小六近日反常的调兵动作,可能真如辅帅所言,总司令当真被野心冲昏了头脑。 落座之后,杨宇霆并未直接质问,而是以军务为切入点,不着痕迹地试探。 “总司令调韩光第部进驻黑龙江边境,我觉得此举颇为不妥。” 张小六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正常调动,加强北边防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总司令,毛熊正在冬眠,惹不得。(第2/2页) “防谁?”杨宇霆皱眉问道,“防毛熊,还是防万福麟?” 这话问得直白,让张小六脸上有点挂不住,“总参议,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万福麟是你任命的黑龙江督办,现在你把17旅调到他眼皮底下,他会怎么想?” 杨宇霆端起茶杯,握得很紧。 “吴督军部下本就不服他,你现在这样做,难免让他心生猜忌,误以为总司令派人监视制衡。” 张小六神色平淡,随口敷衍道:“总参议,真的只是常规边防补缺,调兵管控沿线驻军,稳固边防,并无他意。” 杨宇霆深吸口气,像是把火硬压下去,过了一会,语气缓和了些。 “总司令,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想提醒您,东北现在经不起内耗。” “我知道。”张小六也放缓声音,“我是听你的建议佯装牵制吉林护路军,此事我与万督军说过。” 杨宇霆心里冷笑。 牵制吉林军? 张廷枢要是真有二心,一个韩光弟能牵制住? “说到吉林,我倒想起件事。”但他没说破,只顺着话头往下引,“中东铁路那边,最近不太平。” 张小六眼皮跳了跳。 “毛熊护路军加强了巡逻,沿线车站都增了岗。”杨宇霆看着他,“总司令,你说毛熊这是防谁呢?” “防日本吧!”张小六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借这动作掩饰表情,“也可能是防张廷枢,他蹦得太欢。” 看着他故作坦然的模样,杨宇霆暗自叹了一口气,语气凝重起来。 “中东铁路不是一条普通铁路,是毛熊在远东的命脉。” “他们为了这条铁路,能跟日本打一场战争,能跟咱们扯皮十几年。这是他们的核心利益,你刚接手东北,暂时碰不得。” “总参议,你说笑了。”张小六稍微显得有些不耐烦,“我没想碰。” “你这样想就好。”杨宇霆不想和他翻脸,强忍着心头的怒意,“外人皆传毛熊孱弱空虚,实则大错特错。” “远东暗藏航空兵、精锐骑兵、野战步兵集群,防务体系完备。” “还有西伯利亚铁路贯通南北,运力极强,一旦开战,毛熊可在极短时间内从欧洲腹地调集十数万大军驰援远东,兵力投送速度,绝非我东北军可比。” 张小六放下茶杯,瓷器碰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头看着杨宇霆,板着脸说道:“总参议,你太多心了。一个正常调整部署,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杨宇霆太了解他了。 他每次说谎时,右边眉毛会不自觉地上挑一点。 他心虚或紧张时,手指总会不由自主地抠东西。 现在,张小六的右手正慢慢抠着太师椅的雕花。 可能是心虚,也可能是愤怒。 “好,就算我多心。”杨宇霆退了一步,“总司令,你想过没有,万一咱们真跟毛熊起了冲突,谁会最高兴?” “当然是日本。”这一点张小六还是懂的。 “对。”杨宇霆点点头,“关东军在旅顺憋着一肚子火,第19师团在会宁死了一个大队,他们正愁没机会报复。” “要是咱们跟毛熊打起来,他们就能坐山观虎斗,再出来捡便宜……” 第19师团在会宁死了一个大队! 张小六没有听到杨宇霆其它的话,脑子已经被这句话完全充斥。 第143章 蛊惑 第143章蛊惑 “张廷枢真打败了会宁日军?”张小六的手指又开始抠起雕花。 杨宇霆只道他在意的是与芳泽谦吉签的那份合约,只要张廷枢活蹦乱跳的,合约就无效。 “是的,这个消息我也刚刚知道。”他没有瞒张小六,“只要他真能控制住对面的第38旅团,日本就没法向奉天施压。” 张小六开始找烟,然后不知是激动还是哆嗦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没想到,张廷枢真打赢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下日本人总没话说了吧! “总参议,你觉得他能坚持多久?”张小六侧过身,朝杨宇霆那边凑了凑。 杨宇霆看着他激动的眼神,并没有多想,分析道:“如果第37旅团不过来,38旅团应该过不了图们江。”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图们江没有桥,现在汛水又急,朝鲜军很难进入延边。” 听到这句话,张小六又开始神游物外。 既然日军被张廷枢牵制在会宁,珲春那边的对峙就会更紧张。 毛熊担心日军从珲春过去抄张廷枢后路,必然调兵死防。 那么,满洲里那边…… 张小六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杨宇霆看着他的模样,想着他可能自不量力的谋划,只能憋着怒火叹息。 紧接着,他又掰开揉碎,从财政、军心、法理三层摆明所有隐患。 最后得出一句话:与毛熊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些话,张小六已经听不进去,他现在最头疼的就是钱。 东三省官银号的库存见底,日本正金银行又在催还贷款。 南京答应那两百万,确实是救命钱。 可这钱,有点烫手。 “总参议,”张小六语气软下来,“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你放心,我没有跟毛熊冲突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一旦万福麟完全消化吴督军留下的人马,黑龙江就会变成他的私人地盘,中央的命令会大打折扣。” 听他这样说,杨宇霆半信半疑。 不过这样真说得通,毕竟张作相的护路军就是这样的情况,不然张廷枢也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但他也能想到,韩光第是讲武堂出身,是张小六信得过的将领,日后一旦开启对苏冲突,可以直接把他的部队推到满洲里一线充当主力。 张小六现在调他进黑龙江,可能是防着万福麟,也可能是提前把可靠兵力,摆到中毛冲突的关键战场上。 杨宇霆不清楚自己说的这些话,张小六有没有真听进去。 张小六现在满心都是建功立业、压服老将的野心。 他眼底那股年轻人特有的自负浮躁、急功近利的锋芒,藏都藏不住。 杨宇霆素来高傲,眼高于顶,若不是张作相再三嘱托,让他务必留守奉天扶持少帅,稳住东北大局,他怎么可能如此用心? 杨宇霆不再多费口舌,起身离去,步履沉重,踩得青砖地咚咚响。 “辅帅,如果他真有染指中东铁路的事,我是真的劝不动的啊!” “他想打就让他打吧,东北又不是老子的东北,老子管不了了。” 待杨宇霆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张小六眼底重新燃起浓烈的亢奋与野心。 后门吱呀一声,张景惠和王正廷又溜了进来。 “总司令,杨总参议他……”张景惠试探着问。 “没事。”张小六揉着太阳穴,“接着说你们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蛊惑(第2/2页) 张景惠看了眼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总司令,刚才杨总参议说的,也有道理。跟毛熊动手,风险确实大。” “可话说回来,做什么事没风险?张廷枢打日本人没风险?他现在不照样打胜仗,在奉军里声望一天比一天高。” 张小六语气里藏着浓浓的忌惮与艳羡,“是不是觉得很可笑,我这个总司令反倒成了摆设?” 张景惠立刻说道:“总司令,张廷枢不过是一支孤军偏师,侥幸取胜而已,终究难成大器。” “总司令手握东北全境兵力,只要愿意出手,建功立业只会比他更快更大,绝非一介前线战将可比。” 一旁的王正廷沉默片刻,斟酌再三,终于开口道出一则新鲜滚烫的绝密战报。 “总司令,我方已经收到密报,张廷枢部已经过了图门江进入会宁。” 这句话落下,张小六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第19师团是日本海外常设精锐,驻守朝鲜多年,是日军实打实的主力师团。 连这般精锐部队,都被张廷枢正面击溃还过了江,足以证明日军并非不可战胜,所谓的日军精锐,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 王正廷继续说道:“所以芳泽谦吉跟你谈的那些条件,只要张廷枢在龙井扛得住,那就都是一纸空文。” 张景惠说道:“如果张廷枢一直守住龙井,第38旅团真未必能打过来。但他贸然进入朝鲜,则为悍然侵犯日本领土,只怕很快就会被赶回来。” 王正廷叹了口气,“最大的可能,是被第19师团围剿,全员战死在那里。” 张小六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毛熊远东兵力空虚。 南京答应给钱给枪,外交上还会支持。 而张廷枢,正在扛着日本人的压力。 所有这些碎片,突然拼成了一幅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图。 “王部长,”张小六声音有点发颤,“你说,如果我现在对中东铁路动手,毛熊敢不敢真打?” 王正廷沉吟片刻:“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毛熊目前的内外处境,都不允许他们在远东开辟新战线。最大的可能,是外交抗议加有限军事对峙。” “只要咱们态度强硬,他们大概率会退让,回到谈判桌。” “谈判桌……”张小六笑了,“那要是谈不下来呢?” “那就打。”张景惠抢着说,“总司令,咱们几十万东北军,还能怕毛熊那点远东部队?” “张廷枢两个团才3000人,就能打掉日军一个大队,您的嫡系部队,装备比他好,兵员比他足,真打起来,还拿不下一条铁路?” 王正廷也点头道:“退一万步说,就算战事不利,南京还可以出面调停。到时候以战促和,也能争取到比现在更有利的条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说相声。 张小六听着,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把中东铁路拿回来,他就能证明自己不比张廷枢差,不比任何人差。 拿回来,他就能压服奉军里那些阳奉阴违的老派,真正坐稳这个位置。 拿回来,他就能让他爹在九泉之下,闭上眼。 “王部长,”张小六站起来,俯身看着王正廷。 “你回去告诉蒋总司令,中东铁路的事,奉天会处理。但南京答应的事,一样都不能少。” 王正廷眼睛发亮。 “一定!” 第144章 先稳钟城,再进罗南 第144章先稳钟城,再进罗南 钟城前线阵地,张廷枢捏着一纸吉林转来的密电,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当然看得透张小六的心思。 现在的张小六急于立下一场空前外功来稳固权位,甚至不惜冒险对毛熊硬开战。 “果然,新官上任,都想拉坨大的。” 张廷枢没资格说张小六,自己同样如此。 唯一的区别,就是自己比他有更大的底气。 他转身走进指挥所,方渡远与沈书言正趴在地图桌上,手里拿着铅笔在钟城周边画圈。 “总司令。”二人起身敬礼。 张廷枢笑问道:“想清楚了怎么布防?” “钟城地形我与沈参谋长看过了。”方渡远放下铅笔。 “东边和南边那两座高地,是整片区域的制高点。图们江滩头、通往罗南的公路,还有会宁侧翼的谷地,全在俯瞰范围内。” 他说得很快,铅笔尖在地图上戳点。 “我们的大口径火炮,分多组分散炮位放在两处高地。日军从罗南反扑,只能走那条公路,咱们的炮火就能把整条路封死。” 张廷枢走到桌边,低头看地图。灯光晕黄,照得那些等高线像一圈圈涟漪。 钟城城东、城南两座独立高地,是整片战区的核心制高点,视野开阔无遮挡。 向前可锁死罗南北上的唯一主干公路,侧向覆盖会宁全部外围谷地,一地控三线,是天然的攻防要塞。 “装甲一队放在钟城东南的山林隘口。”沈书言指向一个位置。 “这样可以卡在公路两侧,专门对付日军的步兵联队、炮兵纵队,还有冲锋集群。” 他又指了一个地方。 “装甲二队在北岸渡口高地,防止鬼子从上游绕后,或者走山地穿插偷袭咱们指挥部和炮兵后背。” 这里还能守住图们江渡口,也是日后进出吉林江北的唯一通道。 就算出现万一事件,也能确保前线部队进可攻退可守,不会陷入孤军被困的绝境。 至于前沿会宁阵地,方渡远定位极其清晰。 那里当作前哨消耗点,绝不浪费主力重装备。 会宁战线突出,无险可依,极易遭受日军多路合围反扑,只适合预警牵制,机动消耗。 方渡远用铅笔在会宁和钟城之间虚画一条线。 “这里只需要跟钟城主阵地形成左右犄角,互相火力支援,打得赢就压,打不赢就撤,不浪费主力重装备。” 张廷枢说道:“你的意思是必要时弃守会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先稳钟城,再进罗南(第2/2页) 方渡远笑道:“总司令,只要我们占稳钟城,即便我们放了会宁,鬼子也不敢进。” 沈书言也笑道:“二城直线距离不过12公里,我们的122mm、155mm重榴弹炮完全打得过去,还有余量。” 张廷枢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山田健一丢了钟城,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 方渡远看了沈书言一眼,笑道:“总司令,我与沈参谋长考虑过这个问题,一致结论是,他们暂时应该不会动。” “我也是这样想的。”张廷枢在椅子上坐下,“他们肯定清楚,如果过来只能被动挨打,小鬼子没有那么傻。” 沈书言点点头,“所以第37旅团会全线收缩死守,放弃所有前沿哨点,在没有摸清我们火炮阵地前,他们是不会送死的。” 方渡远说道:“但是总司令,小鬼子有105mm重炮,射程也有15km。” “这点你放心。”张廷枢摆摆手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的105重炮现在全在本土,而且只有64门。” 沈书言说道:“也就是说,小鬼子现在只能派殖民特务伪装平民渗透,来摸清我们的底细。” “他们肯定也会申请航空侦察与临时重炮增援,准备后续对等反攻条件。” 张廷枢看着方渡远,“方师长,你怎么看?” “沈参谋长说得不错,小鬼子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我们赶出朝鲜,空中侦察与重炮是必备选项。” 张廷枢笑了笑,“那就选建桥吧,把钟城与对面的南坪先连接起来。” 他看着方渡远问道:“需要多长时间?” 方渡远拿出一张纸,看了一眼说道:“总局令,钟城与南坪之间的江宽按现在的汛期算为180米,加两岸桥头引道、加固堤岸、军工缓冲坡道,总长220米承重50吨就行。” “我师工兵营有车载液压打桩设备、车载碎石、硬化机械。再在钟城、会宁征用数百朝鲜本地劳工,三班不停,最多十天就能完工。” 沈书言笑道:“如果让奉军建这么长的桥,至少三个月起。” 张廷枢点点头,他记得后世中的中朝南坪至钟城口岸的公路大桥,正是220米,不过那是1990年修建的。 “行,先建桥,桥建好后不管37旅团来不来,我们自己打过去。” 张廷枢头靠着椅背,望着房顶。 “那么这几天空档,可能又要开始打舆论战了吧!” 第145章 狗日的畜牲 第145章狗日的畜牲 这时,门突然被人撞开。 木头门板“哐当”一声砸在墙上,张廷枢手里的茶杯刚递到嘴边,茶水差点泼了出来。 他转过头,就见袁北寻站在门口。 这汉子眼睛是红的,不是熬夜熬出来的那种血丝,是血灌进眼珠子里的那种红。 脸上的肉绷得很紧,腮帮子咬得一棱一棱的,脖子上的青筋蚯蚓似的凸着。 他站在那儿喘气,胸口一起一伏,像拉风箱。 “总司令,”袁北寻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您……您跟我来一趟。” 方渡远惊诧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袁北寻没说话,转身就走。 张廷枢没有问什么,快步跟上。 四人上了近卫二师的还没有熄火的吉普车,袁北寻坐上驾驶室,猛踩油门,车轰鸣着窜了出去。 钟城刚拿下,街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卷着纸屑和碎布头打旋。 车开得飞快,没一会便出了南城进入一片林子。 林子很密,松树、柞树、白桦乱七八糟长在一起,车行了几分钟,前面出现几栋砖石结构的房子。 样式很怪,不像民房,倒像是仓库或者厂房。 房子周围拉着铁丝网,网眼很密,上面挂着铁蒺藜。 铁丝网外面站着一群人。 李揆元、沈龙俊,还有几百名朝鲜独立大队新招的兵。 他们站在那儿,像一截截木桩子,一动不动。每个人的表情都僵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铁丝网里头。 张廷枢下车,就听见他们嘴里牙齿咬得“咯咯”响。 李揆元看见张廷枢,身子晃了一下,膝盖一弯,“扑通”跪下。 他这一跪,身后几百来人全都跪了下去。 “咚、咚、咚!” 额头磕在地上,一下比一下重。 有人磕破了,血顺着额角往下流,混着眼泪,糊了一脸。 “总司令……”李揆元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和泪,“求您……求您给朝鲜百姓……做主……” 张廷枢没说话,绕过他们,走到铁丝网跟前。 他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全是女人。 年轻的,年纪大的,大概几百个,全都挤在一起。 她们身上披着衣服,样式很杂,有朝鲜短袄,有日本和服的外褂,还有几件看着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军装。 衣服披得不齐整,有的只遮了上半身,下半身还露着。 没人去拉,也没人整理,就那么披着。 她们站在那儿,低着头,身子缩着,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张廷枢看了很久。 他看到年纪最小的似乎不过十二三岁,身子还没长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年纪大的能有三十多岁,头发乱糟糟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她们的眼睛大多是空洞的,像没了魂。 有些眼中全是惊惧,扯着衣服瑟瑟发抖。 张廷枢转过身,看向袁北寻。 袁北寻还是那副样子,眼睛红得能滴出血。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只是朝铁丝网里头偏了偏头。 那意思是:进去看。 铁丝网的门是开着的,锁被砸断了,铁链子耷拉在地上。 张廷枢走进去,脚踩在院子里的碎石地上,“沙沙”的响。 那些女人听见脚步声,身子缩得更紧了。 有人开始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很轻,但在张廷枢听来显得格外刺耳。 没人敢抬头看他。 她们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或者盯着地上某块石头。 张廷枢没停,跟着袁北寻往院子深处走。 穿过院子,后面是一片更大的空地。空地上竖着十几根木头桩子,每根桩子上都绑着人。 是穿白大褂的日本军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狗日的畜牲(第2/2页) 一共五个穿白大褂的日本军医,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背靠着木桩,脚离地半尺,身子悬着。 他们脸上全是血,鼻青脸肿,有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白大褂上也都是血,有的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有的还是新鲜的,红得扎眼。 看见张廷枢过来,其中一个军医突然挣扎起来,身子扭得像条蛆。 “我不是士兵,我是医生。”他用日语喊,声音尖利,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按照国际法,医务人员不应该受到这种对待,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不能!” 袁北寻走过去,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声音很脆,在空地上传出去很远。 那军医脑袋一歪,嘴里吐出一口血,混着两颗牙。 他没敢再喊,只是瞪着袁北寻,眼神里有恐惧,更多的是怨毒。 张廷枢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看向周围。 空地的边缘,树干上挂着几十颗脑袋,用铁丝穿过耳朵或者下巴,吊在树枝上。 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表情狰狞,眼睛大多睁着,空洞洞地望着天空。 苍蝇围着那些脑袋打转,“嗡嗡”的响,像在开宴会。 血腥味混着尸臭味,被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 张廷枢闻见了,胃里一阵翻涌。 他忍住了,没吐。 “狗日的!”方渡远恨恨骂了一声。 袁北寻没看那些脑袋,径直朝空地尽头那栋房子走去。 房子是砖石砌的,窗户装着铁栏杆。门是铁皮的,上头刷着绿漆。 张廷枢走进去。 第一间房很大,像是陈列室。墙上嵌着密密麻麻嵌着东西。 全是大小不一的完整头骨。 张廷枢走近了看。 头骨上有编号,用红漆写在额骨上:no.17、no.23、no.41……一路排下去,墙上至少嵌了几百个。 房间中央摆着木柜,柜子上放着玻璃瓶。 瓶很大,半人高,里面灌满了福尔马林溶液,泡得发黄。 溶液里浮着东西。 张廷枢看了一眼,移开了视线。 他认得出来。 最小的那个瓶子里,泡的是胎盘,连着脐带。 往后一个比一个大,里头的东西也逐渐成形。 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蜷缩着,眼睛闭着,像在睡觉。 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用工整的日文写着日期、母体编号、实验目的。 “狗日的畜牲!”沈书言从口中挤出一句话。 张廷枢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他听见身后有人跟进来,是李揆元和沈龙俊。 他们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呼吸很重,像拉风箱。 牙齿咬动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第二间房是烘烤室。 屋里有个大铁箱子,像烤箱,但比烤箱大得多,能塞进去一个人。 箱子门开着,里头是空的,内壁上糊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像焦炭,又像干涸的血。 墙角堆着煤与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各种铁具,有些还沾着暗红色的锈迹。 第三间房是极限测试室。 房间中央摆着个铁架子,架子是活动的,可以上下调节高度。 架子底下是个水池,池子不深,但很宽,能躺下一个人。 池子里有水,混浊的,泛着淡淡的红色。 墙上挂着图表,画着曲线,标注着数据:温度、时间、脉搏、血压……都是日文。 第四间房是病理实验室。 桌上摆着显微镜,还有切片机、染色缸、标本瓶。瓶子里泡着各种已经发白的器官。 每个瓶子上都有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 第146章 物理阉割 第146章物理阉割 张廷枢一间一间看过去,没说话。 他的脸是冷得像结了冰,眼睛里也没什么情绪,像是被冰封住了。 袁北寻一直跟在他身后,这时候才开口,声音已哑得不似人声。 “总司令,”他指着走廊尽头那间房,“那里头……还有活的。” 张廷枢走过去。 那间房是病房,摆着几张铁床。床上躺着人,是女人,肚子隆起,是孕妇。 一共五个。 三个已经死了。 肚子被剖开,从胸口一直划到下腹,刀口很整齐。 肚子里是空的,只剩个血窟窿。 血还没干,顺着床沿往下滴,“嗒嗒”地响。 另外两个还活着。 她们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肚子很大,看样子快要生了。 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眼泪,只是睁着眼睛,一眨不眨。 有个女人的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摸着,一下,又一下。 李揆元走到床边,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 “我们进来的时候,”他声音是抖的,“鬼子畜牲……正按着她的肚子,不让她生……让孩子憋死在里面……” 他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龙俊站在门口,咬着牙,腮帮子绷得铁硬。 他转过脸,不想看,快四十岁的汉子嚎啕大哭起来。 张廷枢站在那儿,看着床上的女人。 她好像感觉到有人看她,眼珠子动了动,看向张廷枢。 她的眼神同样空洞,跟院子里那些女人一样,似乎连眼神都死了。 “外头那些女人,”张廷枢开口,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她们怎么说?” 沈龙俊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她们说……鬼子兵,还有日侨,随便进家门……看见女的就……就……” 他喉咙哽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反抗的,当场就打死。打死了还不算,还要牵连家里人……爹妈、兄弟、孩子,一个都不放过……” “所以她们连死都不敢死。”李揆元从地上站起来,脸上全是泪,“死了,家里人就得陪葬。” “那些朝奸,”沈龙俊咬着牙,“专门帮鬼子搜罗女人……谁家姑娘长得好看,他们就记下来,晚上带鬼子去……轮着来……不少被活活折腾死……” 他停顿一会,声音低下去。 “这几个孕妇……是鬼子军医造的孽……说是做什么试验……看看孕妇能承受多大痛苦……孩子憋……在肚子里,母体会有什么反应……” 他说完了,屋里静下来。 只有床上那个孕妇还在轻轻摸着肚子,一下,又一下。 张廷枢转过身,走出病房。 他走到院子里,阳光照在他已经变得惨白的脸上。 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五头被绑在木桩上的鬼医。 他们还在挣扎,绳子勒进肉里,磨出血来。看见张廷枢过来,刚才挨打的那头鬼军医又喊起来。 “我是医生,我是救人的!你们这群贱民,国际法你们懂不懂?!” “我懂!”张廷枢用纯正的日语回了两个字。 鬼医愣住了,“你是帝国军人?” “是。” 鬼医刚要说什么,就听他继续说了一句。 “送你们帝国上路的军人!” 张廷枢不再理他,看向李揆元。 “李揆元。” “在!”李揆元挺直身子,擦着眼泪。 “去找把刀,”张廷枢声音很平静,“可以钝一点。” 李揆元愣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就跑。没过多久,他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把刺刀,是日军的三十年式刺刀,刀身细长,闪着寒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物理阉割(第2/2页) 张廷枢接过刀,掂了掂,走到那个喊得最大声的鬼医面前站定。 鬼医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张廷枢手里的刀。 “你……”他喉咙动了动,“你要干什么?” 张廷枢没说话,抬手,刀尖抵在他裤裆的位置。 “不,你要干什么?”鬼医身子一僵,随即拼命挣扎起来,“你不能,我只是医生,我是……” 话没说完,张廷枢手腕一抖,刀尖往上一挑。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伴着鬼医的惨叫,声音凄厉,像被宰的猪。 血喷出来,溅了张廷枢一手。 他没停,手腕再一翻,刀身横着一划。 鬼医的惨叫变成了嚎哭,身子扭得像条上岸的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张廷枢退后半步,把刀递给李揆元。 “剩下的四头,你们来!” 李揆元接过刀深吸一口气,走到第二头鬼医面前。 那鬼医已经吓傻了,嘴唇哆嗦着,想喊却发不出声。它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揆元手里的刀,瞳孔缩成针尖大。 李揆元看了眼外院那些已经“死”了的同胞,想到那几个孕妇,想到那些半人高的玻璃瓶。 刀狠狠地落下去,惨叫又响起来。 一头!两头!三头!四头! 李揆元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下一刀,他都感觉心里的怒火少了一丝。 血喷得到处都是,地上红了一大片。 那五头鬼医瘫在木桩上,身子抽搐着,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张廷枢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李揆元弄完了,他才开口说道:“把它们拖进去。” “两头拖到烘烤室,塞进那个铁箱子。点火,让它们尝尝被烤的滋味。” “两头拖到极限测试室,绑在架子上,按它们墙上标的那些数据,一项一项试。” 最后,他补充一句。 “试完了,不管能不能活,砍头。” 李揆元眼睛亮了,重重点头,“是!” “还有,”张廷枢看向院子里那些女人,“去问问她们,钟城里还有哪些欺负过她们的日侨、宪兵、朝奸,一个都别漏。” “问清楚了,全抓来。” 他转过身,看着沈龙俊。 “照刚才的法子,先阉,再砍头。” “脑袋,”他抬手指向空地周围的那些树,“全挂这儿。挂满了,不够挂就堆起来,堆成京观。” 沈龙俊浑身一颤,“京观?” “对,”张廷枢点头,“让他们向这里的冤魂谢罪!” 他说完,朝院子外头走去。走到铁丝网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李揆元和沈龙俊还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睛里有火在烧。 “明天,”张廷枢说,“你们去会宁,去稳城。” “那边的鬼子、日侨、朝奸,照钟城的法子处理。” “记住了,”他声音冷下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李揆元和沈龙俊挺直身子,抬手敬礼。 “是!” 声音很响,震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 张廷枢走了,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院子里,那五头鬼医的惨叫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了呻吟。 李揆元攥着刀,走到烘烤室门口,朝里看了一眼。 铁箱子开着门,里头黑漆漆的。 他转身,朝那几头还在抽搐的鬼医走去。 第147章 拿下会宁 第147章拿下会宁 次日寅时,李揆元、沈龙俊各领一支朝鲜独立大队,在近卫二师208团、新编一团的配合下,兵分两路极速推进。 李揆元部直奔会宁,沈龙俊部去了稳城。 李揆元边境小打小闹多年,已经在三郡布下民间情报网。 会宁是咸镜北道边境核心重镇,也是日军重点管控的殖民据点。 李揆元记得自己从二十五岁那年日本人进入会宁开始,一直到三十岁他就没直起过腰。 路上遇见日本人要鞠躬,说话得用敬语,自家地里种的稻子七成交租,剩下三成还不够交那些名目繁多的税。 卫生税、道路税、治安税、户口税,一年能冒出七八种。 他记得那年冬天,邻村老朴家儿子因为私藏了一本《东国通鉴》,被宪兵抓走,再没回来。 房子当天就被泼了煤油烧了,老朴夫妻俩被吊死在山脚的松树上。 这些事,会宁人永远都会记得。 “李队长。”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揆元回头,看见208团团长罗吉树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营的兵,手上端着那种叫95式的步枪。 再后面是新编一团一个500人的营,袁北寻正跟几个连长低声交代什么。 “罗团长。”李揆元连忙挺直身子。 罗吉树摆摆手,走到他身边,眯眼看向会宁城的方向。 城墙是旧式的夯土墙,有些地段已经塌了,日本人来了之后也没修,只在几个要害位置垒了沙袋工事。 “城里情况摸清了?”罗吉树问。 “摸清了。”李揆元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的城防图。 “日本守备队三百二十人左右,驻在城西原郡厅大院。宪兵分遣所四十多人,在城南。还有八百多朝奸组成的辅助巡警,分散在四个街口的哨所。” 罗吉树接过图看了两眼,递还给李揆元。 “你的人带路,我的人与袁团长的人主攻。” “明白。” “还有,”罗吉树转头看向袁北寻,“袁团长,你让一个连负责封锁外围,别让城里人跑出去。” 想到钟城的惨状,袁北寻点点头,“放心吧罗团长,保证一头鬼子都钻不出去。” 进攻是在卯时初发起的。 天刚蒙蒙亮,会宁城还沉浸在最后一刻的沉寂里。 西城墙根下,两个朝鲜巡警正靠着沙袋打盹,手里的三八式步枪斜挎在肩上。 一营一连一排排长张竞帆带着一队人从侧面摸过去。 离哨位还有二十米时,他打了个手势,两支枪口抬起。 “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步枪发出闷响,两个巡警身子一僵,软软倒下去。 枪声很轻,但还是惊动了哨所里的其他人。 门帘掀开,一个睡眼惺忪的巡警探出头,“喂,外头什么……” 话没说完,一名战士已经冲到他面前,三棱刺从下往上捅进胸口。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 屋里还有五头巡警,这会儿全醒了。 有人伸手去抓枪,有人往床下钻。 几名近卫兵没有踹门,直接从窗口丢了两颗手雷。 轰! 手雷爆开后,他们才冲进屋内清点。 “排长,”一个队员低声说,“西街哨所拿下了。” 李竞帆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血,“走,去郡厅。” 郡厅大院的战斗结束得更快。 208团根本没给鬼子组织抵抗的机会,两个连从四个方向同时突入,自动步枪的火力扫过去。 鬼子刚冲出营房就被撂倒一片,剩下的退守主楼,架起机枪封锁楼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拿下会宁(第2/2页) 罗吉树亲自带了一个排从侧面翻墙进去。 二楼的窗户开着,他甩上去几颗手雷。 爆炸声震得整栋楼都在晃,烟还没散,人已经冲了进去。 楼里的鬼子要么被炸死,要么被后续涌进来的士兵解决。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三百二十人的守备队,死了一百七十多,剩下一百五十来人举着枪从楼里走出来。 李揆元站在院门口,每出来一头鬼子就被按在地上捆住,标准流水线操作。 “罗团长,我问过,会宁没有钟城那种囚室,但也有被关的女人。”他走到罗吉树身边,“所以这些人怎么处置?” 罗吉树笑道:“总司令说过,会宁的事交给你们自己处理。” “会宁是朝鲜人的土地,十余年血海深仇,你们自己说了算。我军只守城维稳,绝不干预。” 李揆元喉咙动了动。 他脑海中闪过张廷枢在图门江边铁血杀禽的画面。 总司令的规矩从来简单直白:外敌不姑息,走狗不留情,血债必血偿。 “我知道怎么做了。”他咬牙说道。 罗吉树点了点头,“先全部收拢再说。” 宪兵分遣所那边更简单。 四十多头宪兵,有一半在睡梦中就被摸了脖子。剩下的想抵抗,被新编一团的人用枪逼到墙角,最后也缴了枪。 至于那八百多朝鲜巡警,大部分一听说日本人垮了,立马就把枪扔了,跪在地上求饶。 “长官,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家里老小都在日本人手里攥着……” “饶命,饶命啊!” 袁北寻摆摆手,“先把人关起来,等会儿让百姓自己认。” 这些朝鲜辅助巡警,也就是百姓恨之入骨的二鬼子。 这群人平日里欺压同族最是凶狠,可真遇上正规军攻城,连开枪的胆量都没有。 完全将会宁控制,已近辰时。 大批被鬼子无偿强征、日夜苦役的青壮年被解救出来时,个个身形枯瘦满身伤痕,重获自由的瞬间,与前来认领的家人抱头痛哭。 没有认领到自己家儿子或丈夫的,只能站在一旁默默流泪。 李揆元让独立大队的人把城里百姓都召集到郡厅前的广场。 人陆陆续续过来,脸上都带着惶恐和茫然。 他们不知道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吉林军”是什么来路,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李揆元站上郡厅门口的台阶。 他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用朝鲜话大声说道:“乡亲们,我叫李揆元,土生土长的会宁本地人。” 底下响起一阵骚动,有人认出了他,低声交头接耳。 “小鬼子奴役我们二十多年,朝奸帮着外人屠戮同族,压榨乡邻。” “现在,小鬼子被我们总司令打跑了,帮鬼子做事的也被我们抓起来了。”李揆元提高声音,“从今天起,会宁不再是小鬼子的地盘” 人群安静了一会,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真……真的?” “日本人还会回来吗?” “你们是什么人?会不会是另一帮来抢地盘的……” 从1905年沦为半殖民地开始,日军的高压统治,连坐屠村,早已碾碎了绝大部分朝鲜人的胆子。 百姓心里怕得要命,若是吉林军撤走,日军重新占领会宁,等待他们的必然是灭门大祸。 恐惧深入骨髓,没人敢轻易相信李揆元的话。 李揆元正要解释,罗吉树走了上来。 李揆元很识趣地让出身位,让他站在前面。 第148章 全城怒火 第148章全城怒火 罗吉树的目光扫过人群,但那种与众不同的军人的气势,让底下很快安静下来。 “我们是中国吉林军,张廷枢张总司令的部队。” 他说一句,李揆远便翻译一句。 “总司令让我转告各位,吉林军不会离开朝鲜。日本人要是敢回来,我们会把他们全部消灭。” “昨天我们解放了钟城,今天解放了钟会与稳城。”他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钟城那边已经在修桥,直通对岸的南坪。” “你们若依旧畏惧报复,可举家迁入吉林,我军全程庇护,保你们老小平安!”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去吉林? 朝鲜人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有这种选择。 日本统治的这二十多年,别说去中国,就是跨郡走动都得层层报批。 私自越境,抓住了就是枪毙。 “罗团长说的是真的?”一个白发老人颤巍巍地问。 “真的。”罗吉树点头,“桥还有几天就能修好。” 李揆元抓住时机,再次开口,“小鬼子虽然被打跑了,但城里还有他们的帮凶,那些日侨,那些替日本人作恶的朝奸!” 他声音陡然拔高,“这些人,大家想不想清算?” “老子做梦都想。” 第一个喊出来的是个中年汉子,眼眶通红。 “我爹就是被宪兵打死的,就因为路上没给日本人鞠躬!” “我儿子被强征去修路,累死了,尸体都没找回来!” “我家的地全被日本人抢了!” “我妹妹……” 喊声一个接一个,像开了闸的洪水。 压抑了十几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全喷了出来。 李揆元等声音稍歇,大声道:“那就去把他们都揪出来,我们为大家做主。” “日侨、朝奸、宪兵、巡警,一个都别放过。谁家受过欺负,谁家有人被他们害死,今天全都讨回来!”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百姓十余年的恐惧。 隐忍、屈辱、积压多年的恨意全部爆发,全城百姓红着眼眶冲出街巷。 百姓自发带路,挨家挨户搜捕日侨和朝奸。 那些平日里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保甲长、亲日巡查、附庸地主,一个个被从家里拖出来,捆上绳子,押到广场。 新编一团延续龙井之战的作风,全团分散跟在百姓身后,逐一搜查日侨商铺、私宅与朝奸府邸,抄出大量财物。 按照部队惯例,留取一成作为军功补给,剩余财物全数封存待统一处置。 这里紧邻中俄边境,是朝鲜独立军抗日最活跃的地带。 日军在这边完全放弃虚假的文化怀柔,推行最严苛的武断统治,恶毒手段远超朝鲜内陆。 但凡朝鲜人私藏书刊、私藏铁器、私下集会,一律抓走枪毙。 疑似通独立军的,就地枪决,房子烧掉。 平民路上遇见日军、日侨必须鞠躬行礼,如果不小心抬头对视,或行走避让迟缓,就会被直接掌掴或处以棍刑。 青壮年男子常年被无偿强征劳役,还得家里送饭,累死打死了往山沟里一扔了事。 文化上更是全面扼杀。 训民正音(朝鲜谚文)报刊、书籍严禁流通,民间私藏史书与民族读物,直接死罪。 乡村私塾大量关停,公办学校只教日语与日本历史,禁止讲朝鲜语。 日日灌输“日朝同祖、天皇至上”的奴化思想,蓄意磨灭民族根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全城怒火(第2/2页) 但最让百姓恨的,还不是日本人。 而是那些朝鲜辅助宪兵、保甲长、亲日巡查、附庸地主。 这些人为了往上爬,为了换点特权,替日军入户搜查吊打村民,催缴重税抓捕壮丁,下手比日本人还狠。 十几年下来,会宁人活得像一群被圈养的牲口,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今天,这口憋了十几年的气,终于吐出来了。 广场上搭起了简易的木台。 日侨、宪兵、朝奸,一共两千多人,被捆着跪在台前。 底下是数千会宁百姓,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眼睛里的火能把天空烧穿。 李揆元站在台上,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走路一瘸一拐。她走到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朝奸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 “崔仁植,你还认得我吗?!” 那朝奸抬起头,脸上顿时没了血色,“金……金大娘……” “我儿子怎么死的?”老妇人哭着大吼。 “去年修江堤,你为了讨好日本人,硬逼着他带病上工。累吐了血,你让人把他扔进江里,是不是?” 崔仁植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是不是?”老妇人抓起台上的木棍,狠狠砸在他头上。 底下的人群爆发出吼声:“打死他,打死他。” 第二个上台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他走到一头日本宪兵面前,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小野曹长,还记得我吗?”年轻人用日语问道。 那宪兵茫然地看着他。 “三年前,你在城东抓独立军,”年轻人慢慢说道,“抓不到人,就把我爹抓去顶罪。” “吊在宪兵所打了三天,活活打死。我娘去要尸体,你让人把她……回来没熬过冬天。” 他露出凄惨的笑容,“那年,我十岁!”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一刀捅进宪兵胸口。 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杀猪。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吼声。 一个接一个,百姓上台控诉。 有的只是扇耳光,有的用棍子打,有的直接动刀。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人,这会儿像待宰的牲畜,在台上被打得血肉模糊。 宪兵与二鬼子当天就被打死了一百多个。 剩下的,连同日侨一起,被押到图们江边。 江风很大,吹得人衣襟猎猎作响,对岸就是吉林。 李揆元站在江滩上,看着面前这两千多人。 “谁,”他大声开口,声音在风里传出去很远,“敢杀他们?” 人群沉默。 几秒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走出来,“我敢。”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青壮年、老人、妇女,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他们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李揆元身后。人越来越多。 李揆元让人把缴获的三八步枪发下去。 枪很沉,很多人是第一次摸真家伙,手都在抖。但眼睛里的光,是十几年来从没有过的亮。 独立大队的人教他们如何上膛,如何瞄准。 几十米的距离,密密麻麻的也不需要瞄准。 “举枪。”李揆元大声喝道。 数百支枪抬起来,枪口对准江滩上跪着的人形生物。 “放——” 第149章 明波暗涌 第149章明波暗涌 枪声炸响,像过年放鞭炮。 日侨、宪兵、朝奸,像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血渗进江滩的沙土里,很快被江水卷走。有些没死透的在血泊里抽搐,有的没被打中在尸堆里装死。 新编一团的士兵走上去,对着脑袋再开一枪。 江风把硝烟味吹散,也吹来了哭声。 百姓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开始只是一两个,后来连成一片。 有人跪在地上,捶打着江滩的沙土。 有人仰天大哭,像要把这十几年憋的眼泪全流干。 有人抱着身边的亲人,浑身颤抖。 他们苦日本人久矣。 今天,终于亲眼看见这些骑在自己头上的人,死在自己眼前。 李揆元请新编一团的人把那些狗头全砍下来,尸体扔进江里。 江水很快就把那些穿着和服、军装、绸缎衫的无头尸体卷走,向下游漂去。 有些卡在江心的石头上,随着浪头一浮一沉。 李揆元让百姓将那些脑袋用泥巴糊住码在江边,形成一堵能睁眼的墙壁。 “每人奖励三元金票。”李揆元对那些杀了牲畜的百姓大声喊道。 金票就是朝鲜银行券,金本位纸币,在朝鲜边境比普通日元还硬通。 李揆元从缴获的日侨资产里拿出一部分,现场发放。 拿到钱的人攥着纸币,手激动得发抖。 当时普通朝鲜苦力日薪仅0.1至0.15元,3元金票相当于普通底层苦力整月薪资。 会宁百姓对罗吉树和李揆元感激涕零,有人拿出家里仅有的吃食,如打糕、米酒、腌菜,非要塞给他们。 罗吉树没拒绝,但坚持让士兵们付了钱。 “我们军队有纪律,”他对百姓笑着说道,“不能白拿百姓的东西。” 这话让会宁人更感动。 他们见惯了日本兵和朝奸白吃白拿,抢东西都不带找借口的。 现在这支吉林军,不但帮他们报仇,还掏钱买吃的。 下午,袁北寻带人清算日侨资产,这一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日侨、日军军警、朝奸,掌控着会宁城九成以上的流通金票。 官方金库里堆着成箱的纸币,日侨家里更是藏得满满当当。 普通朝鲜百姓手里几乎无金票,常年处于负债状态。大多数的人一辈子都没摸过五元面额以上的纸币。 新编一团那边收获更丰。 他们从日侨和朝奸家里搜出了海量的金银首饰、古董字画、绸缎布匹,还有成箱的烟土。 按照总司令定下的规矩,他们留取一成作为军费,剩下的全部封存,准备运回钟城。 当天下午,会宁城各处贴出了招兵布告。 布告是李揆元亲手写的,用朝鲜文。 【招兵!月饷三元金票! 杀一头鬼子奖励十元!杀一头日本人奖励三元!多杀多得! 不要金票可换粮食!战死者抚恤五百金票,入烈士陵园,刻碑留名!】 对常年饥寒,受尽欺凌的朝鲜青壮来说,这不单是条活路,也是为死去亲人报仇的机会。 布告贴出去不到一个小时,郡厅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八千人的会宁城,一天招了两千三百多人。青壮年几乎全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明波暗涌(第2/2页) 有些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也挤在队伍里,说要给自己的家人挣一条活路。 罗吉树令人抬出大量的日式三八步枪、轻重机枪与弹药,让李揆元发放下去。 李揆元设立会宁治安大队,维持会宁稳定,以及会宁政府,重新梳理城镇民生。 为快速让这些新兵形成战力,罗吉树留下一个排的士兵驻守会宁担任教官。 待会宁防务、民生诸事全部安排妥当,罗吉树这才带队折返钟城。 就在张廷枢接收三城时,千里之外的洮南临时行营,一场搅动黑龙江格局的私下博弈,同样正悄然拉开帷幕。 吴俊升侄子、奉军第十八师师长吴泰来,在大伯遇难仅三日,便无视奉天中枢所有规制,自作主张代理黑龙江督军。 意图凭借吴家在黑龙江数十年的根基,强行接手黑省军政大权,将整片北疆地盘彻底攥入吴家手中。 在吴泰来眼中,黑龙江是吴家打拼出来的基业,接续权位天经地义。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张小六直接一纸明令,定下万福麟全盘接手黑龙江军务。 心有不甘的吴泰来连夜找到吴俊升独子吴泰勋,二人闭门密谈,一拍即合。 与其眼睁睁看着万福麟捡走黑省大权,不如搅乱全局,挑起奉天嫡系与黑省本土派系的内斗。 说不定吴家便能坐收渔利,静待翻盘时机。 此时,万福麟府邸。 吴泰来坐在太师椅上,两条腿叉得很开,手里端着茶杯却没有喝,只用杯盖一下又一下刮着杯沿。 他军装穿得整齐,风纪扣却解开了,露出里头白衬衫的领子。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时不时往万福麟那边瞟一下。 万福麟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情通报。 纸是奉天统一样式的公文纸,抬头印着“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的字样。 他看得很慢,似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一页,手指在纸角捻一下,翻过去继续看。 屋里还有第三个人,是万福麟的副官,叫陈前钊。 站在书案侧后方,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地面。 “万督办。”吴泰来见万富麟刻意冷落自己,停下刮茶,“韩将军的部队应该快到昂昂溪了吧!” 万福麟没有抬头,继续看公文,“他奉总司令的命令调动,是正常防务调整。” 自己是空降过来的,暂时没必要板着脸对这个地头蛇。 “正常?”吴泰来发出很短促的笑声“万督办,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把茶杯往旁边小几上一搁,“会不会是在防谁呢?” 烟头上的烟灰掉在桌面上,万福麟随手拂掉。 “吴师长,这些话不能乱说。”他声音很平,“总司令有总司令的考虑。” “考虑?”吴泰来身子往前倾了倾,“我大伯在的时候,黑龙江是吴家的地盘,现在让你接手。为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万福麟。 “因为他知道,要是让我接了,黑龙江就还是吴家的。让你接,就得从头经营,得靠着奉天。”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不放心,还得派韩光第进来盯着。万督办,原来你在他眼里,也是个外人啊!” 第150章 人心不足蛇驱象 第150章人心不足蛇驱象 万福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抽烟,一根烟很快抽到了头,又接上一根。 过了好一会儿,万福麟才开口,声音冷了些,“吴师长,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吴泰来往后靠回椅背,两手一摊,“我就是替你不值。” “你跟着老帅多少年了?从二十七师的时候就在了吧?论资历,论战功,黑龙江督办这个位置,你坐得绰绰有余。” “可总司令呢?一边让你坐这个位置,一边往你身边插钉子。韩光第是什么人?讲武堂出身,总司令一手提拔上来的嫡系。” “他的第17旅,装备是奉天兵工厂最新拨的,兵员是精挑细选的老兵。这么一支部队放在黑龙江,说是协防,你信吗?” 万福麟当然不信。 他从接到调令那天起就不信。 韩光第的第17旅不属于黑龙江旧系统,是纯粹的奉天嫡系。 派这样一支部队进来,明面上是加强北边防务,暗地里就是监视牵制。 监视万福麟,同时牵制吴俊升留下的那些旧将。 一旦他有异动,或者表现出不服管束的苗头,韩光第的部队可以就地形成军事压力。 甚至直接动手。 这些道理,万福麟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不能说。 “吴师长,”万福麟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但很用力,“你今天来,就是想挑拨我和总司令的关系?” “挑拨?”吴泰来摇头。 “万督办,我是为你着想。黑龙江不能在吴家手里,我认了。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外人攥着还不安生。”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静静看着万福麟。 “你要是忍了,这颗钉子就会越钉越深。到时候你想拔,都拔不掉。” 万福麟抬头和他对视,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躲。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万福麟问道。 “不是我想让你怎么做。”吴泰来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是你得为自己打算。” “韩光第的部队,得有人去盯着。他的部署,他的弹药储备,他的真实意图,你都得摸清楚。” 他吐出口气,声音压得低了些。 “我大伯的儿子泰勋,跟我是一个意思。韩光第这颗钉子,咱们得想办法给它松松土。” 万福麟没立刻回应。 他重新靠回椅背,眼睛望着天花板,好久没有出声。 吴泰来也不催,就站在那儿等。 半晌,万福麟才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陈副官。” “在。”站在侧后方的副官立刻应声。 “从明天起,你带两个参谋,常驻韩光第师部。”万福麟平静地说道。 “名义是协同对接边境防务,共同处理中东铁路沿线布防。实际干什么,你清楚。” “明白。”陈前钊身体一挺。 “还有。”万福麟想了一会继续说道。 “从军需库里拨一批补给过去。马匹、军械,挑好的送。就说是我个人赠给韩旅长的,表彰他远道而来协防辛苦。” “是。”陈前钊不再多问,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万福麟和吴泰来两个人。 吴泰来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虽然那笑很浅,而且转眼就没了。 “万督办英明。”他淡淡捧了一句。 “你回去吧。”万福麟摆摆手,显得很疲惫,“这些话,别再跟第二个人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人心不足蛇驱象(第2/2页) “我明白。”吴泰来整了整军装,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万福麟还坐在那儿,头仰着,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吴泰来掀开门帘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万福麟睁开眼,看着桌上那盏台灯。 他想起张小六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他说话时那种刻意模仿老帅、却总显得生硬做作的腔调。 想起他接手东北大权这些天来的种种动作。 削张作相的权,压张廷枢的势,现在又把韩光第派进黑龙江。 每一步,都在收权,都在防着老人。 万福麟心里跟明镜似的。 张小六连辅帅张作相都要提防,更何况他这个外姓将领? 今天可以派韩光第来盯着他,明天就可以派别人来取代他。 这根钉子,不是钉在黑龙江,是钉在他万福麟的命门上。 但他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动。 他的根基不稳,黑龙江督办的椅子还没坐热。 吴俊升留下的那些旧将,表面服他,背地里都在观望。 这时候要是跟张小六撕破脸,他立马就会丢掉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位置。 所以得忍,得装糊涂装大度,装出一副忠心耿耿毫无怨言的样子。 万福麟的目光移到书案一角,那里摊着一份中东铁路的防务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符号。 毛熊的护路队驻扎点,铁路沿线的重要车站,还有最近毛熊增兵的几个地段。 他看着那些符号,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张小六对中东铁路有企图,这一点万福麟早就看出来了。 从最近奉天那边传来的种种风声,以及张小六调兵遣将的异常动向,还有南京方面突然派来的那个外交部长王正廷。 如果他真的这么干,作为总司令的嫡系,韩光第的第17旅会被推到哪儿? 答案很明显:满洲里前线。 那会是冲突最激烈的地方,是跟毛熊死磕的第一线。 一旦战事开启,17旅必然首当其冲。到时候,炮弹不长眼,子弹不认人。 一颗钉子,在枪林弹雨里,能撑多久? 万福麟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划过满洲里,划过中东铁路蜿蜒的曲线。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牵了牵。 既然这颗钉子自己拔不掉,那就只能借外力来消解它。 ………… 朝鲜罗南,日军19师团司令部。 司令官金谷范三端坐案前,手中捏着山田健一的绝报,整张脸阴沉如水。 参谋部一众佐官垂手而立,无人敢出声。 沉吟良久,金谷范三咬牙下令: “全军收缩罗南纵深,放弃所有前沿哨点,严防死守。即刻电传东京,如实上报实情,等候中枢决断。” “我会亲自致电山田师团长,让他等候时机。” 电报连夜跨海送入东京参谋本部。 铃木庄六坐在长桌顶端,他手里捏着那份从朝鲜跨海传来的急电。 电文不长,就几行字。 “第19师团第38旅团全员玉碎……钟城、会宁、稳城失陷……敌军疑似配备毛熊制式重炮及装甲车辆……” 师团参谋长小矶国昭阵亡。 那个在日俄战争里扛着联队旗冲过203高地的小矶国昭,那个整天嚷嚷着要北进满洲的小矶国昭,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将领手里。 第151章 他在耍我们啊,总长! 第151章他在耍我们啊,总长!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白川义则快步走进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咚咚响。 他阴沉着脸,连句寒暄都没有,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看过了?”白川义则问道。 铃木庄六把电报推过去。 白川义则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接着进来的是阿部信行和杉山元。 两人一前一后,阿部信行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杉山元则空着手,但脸色比白川义则还难看。 铃木庄六说道:“金谷司令官请求授权朝鲜军全面反击,各位怎么看?” 白川义则冷哼一声。 “反击?拿什么反击?”他手指敲着电报。 “38旅团已经没了,37旅团现在什么状况?集结需要两天,两天时间够张廷枢干多少事?” 他抬眼看向铃木庄六。 “总长,你觉得张廷枢打过江,就只是为了占三座城?” 这话问得尖锐。 铃木庄六没立刻回答,他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白川君,”他看着白川义则,“你还记得芳泽谦吉从奉天传回来的那份条约吗?” 白川义则脸色一变,“关于珲春的那份?” “对。”铃木庄六坐直身子,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摊在桌上。 “条约里写得很清楚,19师团帮张小六打掉张廷枢,则珲春可驻军,且奉天方面已出兵制衡张廷枢部。” 他冷冷看了几人一眼,声音冷了下来。 “可现在呢?张廷枢不仅过了图们江,还打下了钟城、会宁、稳城。你们想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阿部信行接话道,“总长的意思是,张小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履行条约?” “不止,我怀疑这份条约本身就是个局。”铃木庄六摇头,“芳泽谦吉被张小六和张廷枢联手耍了。” 这话说出来,会议室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经过提醒,他们也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 张小六这是要借张廷枢的手,全面消除奉天政府欠款。 白川义则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张雨亭的儿子……”他咬牙切齿,“什么时候变得和他一个德行了?” 那个盘踞东北十几年,跟日本人周旋,跟毛熊扯皮,永远笑呵呵却永远不松口的奉系军阀头子。 阿部信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那是不是说,张作相父子被赶到吉林,这都是他们设好的局?” 几人一想,还真他妈有这种可能。 奉军那些老家伙,可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张作相倒还“老实”,可那个杨宇霆一肚子坏水。 “现在说这些没用,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杉山元冷笑着开口,声音阴阴的,“第19师团不能就这么垮了,咸镜北道不能丢。” “当然不能丢。”铃木庄六眼中蕴着被玩耍的怒意,“但怎么不丢,得想清楚。” 他看向白川义则,“白川君,你的意见呢?” 白川义则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我的意见是,朝鲜司令部暂时收缩防线,等待命令。” “37旅团不能贸然出击,张廷枢手里有什么,我们还没摸清楚。疑似毛熊制式重炮及装甲车辆,37旅团上去也是送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他在耍我们啊,总长!(第2/2页) 阿部信行皱眉:“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朝鲜站稳脚跟吧?” “当然不能。”白川义则冷笑,“所以需要海军军令部帮忙。” 他转向铃木庄六。 “总长,我建议以军部名义,向海军军令部请求协助。航空兵出动,轰炸钟城、会宁一线。” 铃木庄六没说话,他在权衡。 海军那帮人向来眼高于顶,陆军的请求他们未必会痛快答应。 但这事关系到珲春,关系到整个朝鲜北部的防务,内阁那边必须施压。 “可以。”过了半晌,铃木庄六点头,“我会亲自去和海军那几位谈,让航空兵先炸一轮。” 白川义则点了点头,“东北民众已经不能为我所用,那就还得从别的地方下手。”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阿部君,你刚才提的建议,我觉得可行。” 阿部信行一怔,“你是说……” “封锁消息,对外只说张廷枢部悍然入侵朝鲜领土。”白川义则语速加快。 “同时以外务省名义,向南京政府递交正式照会,抗议中方纵容部队越境。措辞要严厉,要强调此事可能引发两国全面冲突,所有后果需由中国政府承担。” 杉山元插话:“南京那边会认吗?张廷枢是东北军的人,南京从来管不了东北。” “管不了也得管。”白川义则冷笑。 “我们要的不是南京真能管住张廷枢,是要把这事闹大。闹到支那民众都知道,闹到英美法那些洋人都盯着。” “中国军阀内战十多年,早已让支那人苦不堪言,他们敢支持东北开战吗?” 他看向铃木庄六。 “总长,我记得英美法三国已经递交了备忘录?” “对。”铃木庄六点头,“三国驻华公使分别向中日双方表示‘严重关切’,措辞很官方,但态度很明显,他们不想看到朝鲜出乱子。” “那就更好办了。”白川义则说道,“趁着三国还在观望,我们把舆论炒起来。上海、广州、南京……所有大城市的报纸,都要登。” “标题要醒目,内容要煽情,要让人一看就觉得张廷枢是个屠夫,是个侵略者。” 阿部信行补充道:“还可以暗示,张廷枢的行动是受南京方面默许甚至指使的,这样压力就会转到南京头上。” 铃木庄六听着,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把张廷枢个人的军事行动,上升成中日两国之间的外交危机。 逼南京表态,逼英美法站队。 就算最后打不起来,也能让张廷枢在国内背上骂名,让东北军内部生出嫌隙。 “可以。”他最终拍板。 “这事由外务省和陆军省协同处理。白川君,你去跟外相沟通。阿部君,舆论那边你负责。” 两人同时点头。 铃木庄六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杉山元。 “杉山君,你之前说,张小六那边有动静?” 杉山元坐直身子。 “是的。根据我们收到的情报,张小六最近和南京方面接触频繁。南京的外交部长王正廷秘密去了奉天,见了张小六,谈的就是中东铁路。” “而且,我们的人也说动了万福麟,如果张小六真敢动中东铁路,必然惨败。” 第152章 舆情汹汹 第152章舆情汹汹 白川义则挑眉:“他想动毛熊?” “他很听劝,已经起了这样的心思,连韩光第的17旅也去了黑龙江。”杉山元笑了起来。 “张小六刚接手东北,位置不稳,他需要一场胜仗立威。” “张廷枢都能打过图门江,张小六会觉自己得打毛熊有很大的机会。” “张雨亭的儿子,果然和他爹一样,胆子大,心眼多。”铃木庄六笑得有点冷,“但脑子远还不如他爹。” 白川义则接话:“总长的意思是……” 铃木庄六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冷冷道,“令金谷范三把张廷枢部牵制在钟城,暂时不准直接接触,等中东之战打响再吃掉他们。” 白川义则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就目前来看,张廷枢部是整个奉军体系中战力最强的存在。 只要朝鲜军刻意避其锋芒,必能膨胀张小六野心,加速中东之战进程。 阿部信行皱眉:“可万一他真打赢了呢?” “打赢?”铃木庄六像听到什么笑话,“白川君,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白川义则果断否定。“毛熊的远东特别集团军再弱,也比东北军强太多。” “别的不说,光是重炮和飞机,东北军就比不上。张小六手里那点家底,打打土匪还行,跟毛熊正面对抗?纯属找死。” 杉山元补充道:“而且黑龙江那边,万福麟已经表态,如果张小六真对中东铁路动手,他会坐视不理。” 这话让在座的其他三人同时看过来。 “消息可靠?”铃木庄六问。 “可靠。”杉山元点头,“万福麟和张小六不是一条心。他刚接手黑龙江,位置不稳,他现在同样调不动吴俊生的人。” 铃木庄六点点头,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阿部信行忽然开口,“总长,还有一件事。” “说。” “如果张廷枢部真获得毛熊援助……”阿部信行斟酌着措辞,“那意味着什么?” 铃木庄六脸色沉了下来。 这意味着毛熊可能已经在暗中插手东北局势,说明张廷枢背后站着莫斯科这头巨熊。 巨熊就算垂死,体内的力量同样强悍。 那么,日本在满洲的利益,正在受到来自北方的威胁。 铃木庄六冷笑道:“所以,一定要促成张小六与毛熊开战。” 白川义则轻笑起来:“毛熊支持张廷枢,张小六打毛熊,难道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一出好戏?” 第二天一早,东京各大报纸的头版,全部被“朝鲜边境冲突”的消息占据。 报道的内容,被参谋本部和陆军省精心筛选过。 《朝日新闻》的标题是:“图们江畔突发冲突,朝鲜军奋勇反击,击退来犯支那军。” 《每日新闻》的标题是:“朝鲜边境局势紧张,中方军队越境挑衅,帝国陆军严阵以待。” 《读卖新闻》的标题是:“支那军阀张廷枢部悍然入侵朝鲜,我军已予坚决回击,击毙敌军三百余人。” 所有报道,口径一致。 没有提到38旅团被全歼,没有提到小矶国昭阵亡,更没有提到三城失陷。 同时,中国各大城市的媒体也在扩散张廷枢“入侵朝鲜”的消息。 南方各大主流报纸连夜刊发社论,字字诛心。 《申报》头版直言“张氏子弟恃武骄纵,以一隅军功绑架国家安危,无端启衅列强,必引亡国之祸”。 文章里详细描述了“张廷枢部悍然入侵朝鲜领土,攻占会宁、钟城、稳城三地”。 并引述日方消息人士的话,称此举“严重破坏地区和平,可能引发全面冲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舆情汹汹(第2/2页) 穿长衫的老师学生、短打的工人、拎着菜篮子的妇人,全都挤在报摊前,铜板雨点似的砸在木板上。 “给我一份!” “我也要!” 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抖开报纸,刚看了两行就涨红了脸,转身朝人群喊道: “这是侵略,赤裸裸的侵略!” 人群嗡嗡地议论起来。 “朝鲜是日本人的地盘吧!” “那是别国的领土,张廷枢这是要挑起两国战争!” 当天下午,复旦大学的学生就拉起了横幅,白布上刷着斗大的墨字。 “抗议东北军侵犯朝鲜主权!” “张廷枢滚出朝鲜!” “维护国际公法!” 游行队伍从江湾一路走到外滩,沿途不断有人加入。 到汇丰银行门口时,已经挤了上千人。 学生们举着标语牌,一遍遍喊口号,声音嘶哑。 租界巡捕房出动了三十多个红头阿三,拎着警棍守在铁栅栏后,满是兴致地看着。 《大公报》的评论员文章在傍晚见报,笔锋犀利如刀。 “……张廷枢之凶悍,国人共睹。然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今东北军越图们江而据钟城,虽曰报仇雪耻,实则踏破国界,践踏公法。” “此例一开,日后列强皆可效仿,以‘报仇’为名侵我疆土,我当何以自辩?……” 这篇文章在高级知识分子中疯传。 北平的教授们在茶馆里争得面红耳赤,有人拍桌子说张廷枢是民族英雄,有人摔茶杯骂他是战争狂人。 抗议蔓延到广州。 《广州民国日报》的头版标题更狠。 “张廷枢,第二个张宗昌!” 副标题写道:“莽夫逞凶,陷国家于不义。” 长堤码头的工人集会,领头的攥着报纸跳上木箱。 “东北那个姓张的,跟咱们南边的军阀一个德行,他打进朝鲜算怎么回事?要让全世界都骂我们是侵略者吗?” 底下群情激愤。 “对,那几个姓张的都不是好东西。” “奉天政府管不管了?” “张小六呢?他爹死了他就不管事了?” 游行队伍朝沙面租界涌去,英国水兵在军舰甲板上架起了机枪。 上海、杭州、苏州…… 几乎是一夜之间,近半个中国的城市都在抗议。学生罢课,商人罢市,工会组织集会。 各地质问电报像雪片一样飞向南京与奉天,全是质问和谴责。 南京政府公开表态最激烈。 外交部召开记者会,发言人面色凝重地宣读声明: “国民政府严正谴责东北军擅自越境行为,此举严重违反国际法,损害国家形象。政府已责令奉天当局立即撤回部队,并对相关责任人予以严惩。” 台下记者刷刷记录,闪光灯咔嚓响。 可散会之后,发言人刚回到办公室,秘书就凑过来低声说:“部长,王处长从奉天密电。” “念。” “张小六欲图中东铁路,表现‘良好’,后续可以舆论压力为筹码,促其与南京合作。” 部长盯着电报看了半晌,提笔批复:“可!但须秘密进行,不得泄露。” 南京根本不在乎边境战火,只想借着舆论危机拿捏奉天,同时试探东北真实战力。 他们迫切想知道,张廷枢麾下那支碾压日军精锐的部队,只是一部特例,还是奉天当局暗藏了更多底牌。 第153章 疯狂试探毛熊底线 第153章疯狂试探毛熊底线 外面闹哄哄的时候,只有东北的气氛不太一样。 奉天城里,茶馆的老板把报纸摔在桌上,啐了一口。 “扯他娘的蛋!” 他嗓门奇大,整个茶馆都听得见。 “张旅长打鬼子,那是给大帅报仇,报纸上这帮孙子,懂个屁!” 旁边桌的客人附和,“就是,小鬼子炸死咱家大帅,现在张旅长打回去,有啥不对?” “可报纸上说,这是侵略……” “侵略他姥姥!”老板眼一瞪,“朝鲜以前还是咱的属国呢!小鬼子占得,咱们张小帅占不得?” “再说,张旅长不是要占朝鲜,是过去解救被小鬼子压迫的朝鲜百姓。” 这话引来一片叫好。 但叫好归叫好,人们心里也犯嘀咕。 张廷枢打过江了,占了朝鲜的地盘,接下来会怎样? 鬼子会不会报复? 仗会不会越打越大? 奉天大帅府内,张小六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关内舆情简报、南京密电,脸色变幻不定。 此前不论是杨宇霆还是王正延,都只知道张廷枢击退日军,稳住边境。 他全然不知对方胆子大到如此地步,直接率军跨过图们江,攻入朝鲜境内。 在会宁守着的,可他妈是一个日本旅团,张廷枢是怎么打过去的? “总司令,这就是说,现在的日本兵根本没有日毛战争时那么强大。”张景惠思索一会说道。 “否则,张廷枢再怎么强,就算是一万人也打不进朝鲜。” 张小六眉眼露出喜色,“不管他怎么打过去的,现在的东北百姓都觉得,他在为老帅报仇。” “所以现在,正是稳定东北局势的最佳时机。” 以前总觉得日军精战,哪想到不论是在奉天还是在旅顺,现在更是到了朝鲜,日军都被张廷枢打出碾压局。 区区毛熊,何足惧哉? “王正廷那边,怎么说?” “昨天刚密电,说南京愿意配合,只要奉天承认中央权威,他们可以帮忙压下舆论,还能拨一笔款子。” “款子我要,权威……以后再说。”张小六轻呵两声, “总司令,当下局势千载难逢。”张景惠躬身低语,“张廷枢在外立威,少帅可借此大势先出手试探毛熊。” “毛熊看到张廷枢连日本军都能打赢,若此时出手,其必不敢动。” “说得好!”张小六豁然起身,眼底满是志得意满的兴奋。 “他张廷枢能败日军,我便能压服毛熊。传令吕荣寰,今天动手,先试试毛熊底线。” 六月三十日,哈尔滨。 中东铁路管理局大楼是座俄式建筑,红砖墙,尖屋顶,窗户又高又窄。 门口常年站着两个蓝眼睛高鼻梁的毛熊卫兵,挎着莫辛纳甘步枪。 下午三点,一队哈尔滨军警突然开到大楼前。 院内守卫上前阻拦,步枪横在胸前。 “即刻让开,奉天军政核查!” “你们无权这么做!”毛熊守卫用生硬的汉语厉声喝道,“领事馆受国际公约保护,你们强行闯入,是践踏外交主权。” “东北境内,奉天权责最大,何来外人特权?”中东铁路督办吕荣寰缓步上前,语气冰冷。 “毛方长期私设谍网、干预东北路政、窃取边防机密,奉天依规清查叛谍,合理合法,即刻受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疯狂试探毛熊底线(第2/2页) 大楼里的毛熊职员听见动静,纷纷从窗户探出头。 吕荣寰带着人径直上到三楼,推开总局长办公室的门。 屋里坐着个五十多岁秃顶的男人,留着一撮灰色胡子。 他是中东铁路管理局副局长,沙姆什维奇。 “你们干什么?”沙姆什维奇站起来,脸色难看。 吕荣寰把命令书拍在桌上。 “奉奉天政府令,即日起查封中东铁路管理局所有毛方机构。请阁下及所有职员,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开哈尔滨。” 沙姆什维奇抓起命令书,对照着俄文中文看,手开始发抖。 “这是侵略,赤裸裸的侵略,我要向莫斯科报告!” “随便。”吕荣寰转身对士兵淡淡开口,“清场。所有文件、账册、印章,全部封存。毛方人员一律带离。” 士兵们冲进各个办公室,毛熊职员的抗议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有人试图撕毁文件,被士兵按住。有人抱着发报机要往外跑,被拦在门口。 一个年轻的中国职员缩在角落,他是局里的翻译,干了三年,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吕荣寰走到他面前,“你,叫什么?” “王……王德明。” “从现在起,所有毛方文件,由你负责清点移交。” 王德明腿都软了,只能点头。 查封持续到傍晚。 三十多名毛方官员被集中带到一楼大厅,士兵持枪看守。 姆什维奇要求见毛熊总领事,被拒绝。 “领事馆那边,我们也有人去。”吕荣寰点了根烟,“你们在这儿等着,明天有专列送你们去满洲里。” 当晚,毛熊驻哈尔滨总领事馆同样遭到突袭。 东北军警破门而入时,总领事梅利尼科夫正在给莫斯科起草电报。士兵夺过电报纸,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你们这是宣战!”梅利尼科夫用俄语咆哮着,但根本没人理他。 领事馆里的外交文件被悉数搜走,保险柜被撬开,电台被砸烂。 七名领事馆人员全部被捕,塞进囚车拉往郊外看守所。 消息传到莫斯科,已经是七月一日凌晨。 《真理报》连夜加印号外,头版通栏标题:“中国军阀袭击毛熊外交机构!哈尔滨发生暴行!” 街头报摊前排起长队,工人、学生、干部,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愤怒。 “中国人疯了!” “这是挑衅,必须报复!” “红军应该开进满洲!” 克里姆林宫里的反应却出奇地克制。 外交人民委员部发表声明,强烈谴责奉天政府的“野蛮行径”,要求立即释放被捕人员,恢复毛熊机构,否则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措辞严厉,但没提战争二字。 奉天大帅府,张小六接到哈尔滨的报告,笑出了声。 “看看,毛熊果然就只会嚷嚷!” 他把电报递给张景惠,“莫斯科连句硬话都不敢说,他们真的怕了。” 张景惠仔细看了一遍,“总司令,会不会是……” “是什么?”张小六挑眉,“是他们国内空虚,打不起。王正廷说得对,毛熊现在是纸老虎。”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中东铁路那条蜿蜒的黑线。 “既然试探出来了,那就继续动动吧!” 第154章 寒心的对话 第154章寒心的对话 七月二日,更大的动作开始。 哈尔滨警备司令部出动两个团,沿着中东铁路线自西向东推进。 每个车站,每段工区,每间铁路宿舍,全部被东北军接管。 在绥芬河车站,毛熊站长拒不交权,被士兵用枪托砸倒,拖出办公室。 车站里的三十多名毛熊职工被集中到站台上,勒令即刻收拾行李离开。 一个老扳道工跪在地上哭,他在这条铁路上干了二十年,家就住在车站后头的木板房里。 士兵踢开他家的门,把锅碗瓢盆扔到街上。 “滚!” 在横道河子机务段,毛熊工程师试图破坏机车,被当场逮捕。 站长办公室里,技术图纸、运行日志、检修记录,全被装箱运走。 七月三日,中东铁路管理局正式易主。 吕荣寰宣布自任总办,所有正副局长职务一律由奉天委任。 原毛方五百多名铁路职员,全部被解雇驱逐。 哈尔滨毛熊商会、工会、俱乐部,全部被查封。大门贴上“奉天政府查封”的封条。 而这一切,英美法领事馆,全程旁观,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英国领事在日记里写道: “张小六疯了,或者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胆。张廷枢在朝鲜挑战日本,他在东北挑战毛熊。这对兄弟难道在比赛谁更能惹事?” 法国武官给巴黎的报告则更直白。 “奉系内部分裂迹象明显。张廷枢代表激进派,要对外复仇。张小六代表保守派,要巩固权力。但两人都在冒险,南京暗中撺掇,东北正在走向失控。” 七月四日,莫斯科终于有了实质反应。 毛熊外交人民委员部向奉天政府发出最后通牒: 一、立即归还中东铁路全部管理权; 二、释放所有被捕毛熊人员; 三、恢复毛熊在东北一切机构; 四、赔偿一切损失。 限期三日答复,否则“将不得不采取其他手段维护国家利益”。 通牒传到奉天时,张小六正在和张景惠下棋。 他看完电文,随手扔在棋盘上,砸乱了一局残局。 “答复?”张小六冷笑,“告诉毛熊,中东铁路本来就是东北的。以前共管是权宜之计,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那其他条件……” “一条不答应。” 张小六捡起一颗棋子,在手里掂了掂。 “有东路王树常第一军,西路有胡毓坤第二军。毛熊那点远东部队,能掀起什么浪?” 正说着门被粗暴推开,沉着脸的杨宇霆走了进来。 “总司令,现在停下还来得及。”杨宇霆狠狠地盯了张景惠一眼,声音压得很沉。 “毛熊在远东驻军完整,动员体系极快,现在只抗议不断交,不是他们不敢打。” “你贸然收回全部路权,驱逐全部外交人员,是彻底堵死所有斡旋余地!” 张小六没抬眼,只将那枚棋子在指尖转了个圈,“总参议,坐。” 杨宇霆没坐,走到桌前,几乎是咬着牙说道:“莫斯科发了最后通牒,只有三天。” “我知道。”张小六终于抬眼,嘴角挂着笑,“通牒我看了,写得挺吓人。” “不是吓人。”杨宇霆盯着他,“总司令,毛熊再弱,也是欧陆大国。他们在远东有特别集团军,有飞机坦克,有重炮。” “张廷枢有什么?”张小六笑着打断他,“对了,听说他好像有三个团。” “两个团清洗护路军,一个团打进朝鲜,把鬼子一个旅团打没了。”。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东北地图前,手指戳在朝鲜北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寒心的对话(第2/2页) “会宁,钟城,稳城,三座城被他打下来了。” 张小六的笑意有些牵强,也有些失落,但更多的似乎是愤怒。 连日来关内舆论压得他抬不起头,张廷枢跨境一战封神,声望压得他这个少帅黯淡无光。 所有人都在夸张廷枢,唯独没人看见他这个奉天总司令的难处。 杨宇霆喉结动了动,忍不住说道:“那是张廷枢。” “我比他差吗?”张小六猛地转过身,眼是冒着隐隐火焰。 “我爹是东北王,我是东北总司令。他张廷枢能打,我张小六就不能?” “总参议,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一直不如他?” 杨宇霆看着他发红的眼神,不想刺激他,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总司令,中东铁路并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他声音拔高了一些。 “中东铁路被毛熊视为命脉,他们绝不会放手。现在国内舆论已经沸反盈天,英美法与南京坐着看戏。这时候再跟毛熊撕破脸,东北就会多面受敌。”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中毛边境。 “就算韩光第的17旅能打,就算万福麟肯出力,可毛熊有飞机,有重炮,有坦克。我们有什么?” 张小六脸色沉了下来。 杨宇霆继续道:“张廷枢能打赢,是因为他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但东北军没有那些东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张小六冷笑看着他,“我只能缩在奉天,看着张廷枢在朝鲜建功立业,等着他哪天兵强马壮了,回来把我这个总司令掀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张小六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 “杨总参议,我看得出来,从我回来那天起,你就没真把我当总司令看。” “你觉得我年轻,觉得我压不住场面,觉得东北还得靠你们这些老人撑着。你心里是不是觉得,他比我更合适坐这个位置?” 这种真实想法……杨宇霆怎么会说出来? 张小六轻哼一声,“张廷枢杀了那么多日本人,日本人开战了吗?我收中东铁路,莫斯科能怎样?他们敢打吗?” 杨宇霆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很。 那个曾经在帅府里听他讲兵法、听他分析局势的张小六已经完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权力和野心烧红了眼的年轻人。 “总司令。”杨宇霆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缓。 “毛熊现在国内是不稳,但远东特别集团军再弱,也有十万之众。我们东北军要分兵驻防各地。真正能调去黑龙江的,有多少?三万还是五万?” 张小六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只有讥诮。 杨宇霆闭上眼。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再睁开时,他眼底最后那点光也熄了。 “你一意孤行贸然开战,一旦毛军压境,前线崩盘,内部必定人心失衡,奉系数十年根基,一朝崩塌,” 可张小六非但没有警醒,反而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底翻起一抹浓重的不悦。 “总参议,军令已下,政令已行,无可更改。” 他上前一步,直视杨宇霆,语气带着年轻人的执拗与偏执。 “你不是为东北着想,你就是见不得我建功立业。你巴不得我事事束手束脚,永远被张廷枢压一头!” 这一句话,彻底寒了杨宇霆的心。 第155章 辅帅,我想去吉林 第155章辅帅,我想去吉林 杨宇霆没想到,自己辅佐老帅半生,辅政之后事事忍让,只求稳住东北基业。 到头来,所有忠言劝谏,在张小六眼里,全然成了掣肘与私心。 杨宇霆看着眼前这位刚愎自用,急于立威的总司令,心中一片冰凉。 “总司令既然心意已决,”杨宇霆的声音平静得有点可怕,“那我无话可说,只盼总司令……好自为之!” 他不再争辩,转身默然离场,一腔热血尽数凉透。 回到私宅,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吉林张作相的私人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那头传来张作相沉稳老成的声音。 杨宇霆压不住心底的郁结与失望,语气满是疲惫。 “辅帅,奉天这边,我是真扶不动了,也忍不下去了,打算去吉林养老。” 张作相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邻葛,我知道你憋屈。但眼下大局未定,你万万不可主动抽身。” “事已到此,不可与他正面冲突,守好你总参议的本分即可,多余的事别管别劝别拦。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两人皆是奉系元老,相伴多年,无需多说便彼此心知肚明。 张小六此番激进对毛熊,根本不是什么为国争权,全是私心作祟。 他就是想借着张廷枢的势强行收复路权的大功,垫高自己的威望,抹平差距。 短暂沉默后,杨宇霆低声问道:“廷枢那边怎么样?朝鲜还稳得住吗?” “应该稳得住,那小子都开始在图门江上架桥了。”张作相叹了口气说道。 “我已经不是总司令,他不会事事向我汇报。有些棋,我也看不懂。” 挂断电话,张作相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知道杨宇霆想来吉林,是真心的。 奉天那个烂摊子,谁沾谁头疼。 张小六现在一门心思要跟毛熊碰,谁都劝不住。可吉林……吉林就是净土吗? 张廷枢在朝鲜打得风生水起,可那是在日本人的地盘上。 现在张小六又要在北边捅毛熊的窝,东北军等于同时跟日毛两家杠上了。 这棋,下得着实凶险。 张作相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奉天移到哈尔滨,再移到满洲里。 那条横贯东北的中东铁路,像一道明显的分界线,生生从东北大地上切了一刀。 “年轻就是好啊!”他喃喃道,“胆子他妈太大了。” 七月七日,限期最后一天。 奉天政府正式回复莫斯科:拒绝全部条件。 电报发出去那一刻,张小六站在大帅府二楼阳台,望着暮色里的奉天城。 街上华灯初上,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 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在吆喝,戏园子传来锣鼓声。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中东铁路这条横贯东北的钢铁动脉,从今天起,改姓张了。 至于毛熊会怎么反应? “来吧老毛子,”张小六轻声笑了起来,“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张廷枢那样的胆子!” ………… 朝鲜,钟城。 沈书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译好的电文。 “总司令,哈尔滨的消息。”他递过来,“吕荣寰动手了,中东铁路管理局查封,毛熊总领事馆端。莫斯科发了最后通牒,限期三天。” 张廷枢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日期是六月三十日。 他闭上眼,心里默算。 一九二九年七月,中东路事件爆发。 现在同样是一九二八年七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辅帅,我想去吉林(第2/2页) 刚好提前了一年。 “毛熊什么反应?”他随意问道。 “只抗议,暂时没断交。”沈书言说,“奉天那边判断,莫斯科不敢打。” 张廷枢笑得有点冷。 苏联眼下只高强度外交抗议,让张小六更加确定毛熊不敢与东北开战。 这就导致他愈发骄狂,步步紧逼,踩死了所有缓和余地。 可张廷枢心知肚明,暴风雨马上就来。 张廷枢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满洲里,“远东特别集团军,三路大军。” “西路从赤塔出发,中路从满洲里出发,东路从绥芬河出发。一旦开打,东北军的防线,根本不堪一击。” 沈书言继续说道:“总司令,卢师长来电,101、102团还在路上,最快也还要半个月才能赶到满洲里。他请示,要不要轻装急行军?” “不行。”张廷枢想都没想便否决。 “告诉卢屹峰,哪怕满洲里所有东北军全部打光、防线彻底崩溃,我近卫团也绝对不能舍弃重装涉险突进。” 他转身,盯着沈书言。 “毛熊现在主力战机是i-2、i-4双翼战斗机,机载武器只有7.62毫米机枪,少数有20毫米机炮。” “这对04式步战车和89式自行榴弹炮构不成威胁。但他们有m1910式152毫米野战重炮,虽然最大射程不到十五公里,但近距离完全能摧毁04式与89式。” 沈书言眼睛一亮,“我们89式的射程是二十一公里。” “对,只要不贴脸,毛熊所有重炮全部无效。”张廷枢点头,“告诉卢屹峰,一定要保持距离优势。” 沈书言快速记录。 “还有,毛熊的r1双翼侦察轰炸机也能对04式构成威胁,一旦砸中车顶可以彻底将其摧毁。” “不过好在r1是老式水平轰炸机,不能俯冲轰炸,打移动步战车直接命中概率极低。” 此时,指挥部外脚步声急促响起,近卫二师侦察营营长吴启快步入内。 “报告总司令,驻咸兴日军第37旅团,已全线拔营,尽数向朝鲜京城府方向收拢移动,所有外围前沿防线全部放弃,无任何出兵试探的迹象。” 张廷枢和沈书言对视一眼。 “果然。”沈书言说,“鬼子忌惮我们的重火力,暂时不敢正面接触。” “但他们不会一直缩着。”方渡远从外面走进来,接过话。 “鬼子地面不敢硬碰,必然会先走空中偷袭的老路。” “按照鬼子的一贯打法,他们一定会出动一三式舰攻战机,先行摧毁我们的高地重炮阵地,废掉我们的远程压制能力,之后才会试探性出兵推进。” 张廷枢微微颔首,没接这个话茬。 “我没时间跟他们在这里耗着,近卫二师留在这里。沈书言。” “到。” “你带近卫一师的105团,跟我回延吉建机场。” “方渡远。” “近卫二师207团守卫机场,其它人留守朝鲜。” 方渡远一怔,“总司令,你要亲自去满洲里?” “对。”张廷枢转身,“离开之前,我会把机场铺好。你们在朝鲜,随时可以向延吉呼叫空中支援。” 下午,布尔哈通河河谷。 天眼铺开,河谷全入眼底。 此地河谷开阔,二级、三级阶地地势平缓、土质坚实,空地跨度极大。 长宽完全足够铺开一整套军用模块化钢板跑道,能够全方位满足歼10、歼11等全系战机起降需求。 后世的朝阳川机场,便坐落于此。 第156章 敌机来了 第156章敌机来了 张廷枢一边用天眼观测,一边结合脑海中朝阳川机场的布局,用铅笔在地图上画着。 207团团长姚光站在他身后,打量着这片河谷时,眼中满是兴奋。 他挥挥手,战士们打开遍布在河谷上的金属箱。 里面是整齐码放的钢板组件,边缘有卡扣,表面有防滑纹。 “模块化钢板跑道。”张廷枢拿起一块,掂了掂,“每块长两米,宽一米,重四十公斤,拼接起来,就是机场跑道。” 中队长机赵毅蹲下身,摸了摸钢板表面,“最大承重五十吨,战斗机、攻击机可以无压力正常起降。” 他站起身,“总司令,轰-h6最大起飞重量75吨,战时不能满载起飞,除非给它单开一条永久混凝土跑道。” “会有的,”张廷枢笑道,“朝鲜那边不需要满载,中东那边用其它战机就行。” 姚光指挥工兵用机械碎石,按张廷枢画的图垫层加固,然后开始铺设钢板,一块块拼接卡扣咬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两天之后,一条宽三十米、长两千米的跑道雏形出现在河滩上。 一座前线野战机场,以极快的速度拔地而起。 接着是移动供电方舱、小型地勤维护设备、简易导航信标。 rp-3航空煤油储罐暂时放在树林中,到时会移到山洞里。 跑道基建完工之后,张廷枢将五种型号的战机共兑换了二十架。 刚好花20万贡献点。 他对姚光说道:“所有钢板跑道、营房建筑、配套设施,全部涂刷哑光颜料,临摹河水水纹、浅滩沼泽、天然草地的自然纹理,抹平所有人工痕迹。” “日军现阶段侦察机只搭载黑白低分辨率胶片航拍,没有红外探测能力,根本分辨不出人工伪装与天然河谷地貌。” 姚光随即想起钟城火炮高地上,那些画出来的假炮。 他咧嘴笑道:“明白,鬼子的侦察机来了,保准抓瞎。” “这里交给你。”张廷枢拍拍姚光的肩,“防空火力布好,警戒暗哨放出去十公里。” “是!” 沈书言走过来,低声问:“总司令,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时间很紧,吃了午饭就出发。”张廷枢看了眼天色,“毛熊的远东特别集团军,我想亲自会会。” 沈书言明白,现在的小鬼子太不经打,让总司令连“衣角微脏”都做不到。 没意思! 布尔哈通河谷,野战机场的施工还在不停推进。 一块块模块化钢板跑道平铺拼接,配套的油料补给点、临时营房、弹药仓储区才刚搭建出雏形,远未达到完全竣工的状态。 两个团官兵与工兵团各司其职,埋头赶工,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完善这座隐秘的前线空军支点。 张廷枢立在河谷高地,视线扫过整片在建机场。 他的系统天眼已提升至lv4等级,有效可视半径二十公里,可控观测高度上限一千米。 “总司令,电话!” 一名通讯兵抱着野战电话跑过来,他接过来,听筒里传来方渡远的声音。 “总司令,侦察员报告,二十里外发现六架敌机,航向钟城,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张廷枢看了眼手表,“知道了,按原定预案执行。” 他挂掉电话,对身边的沈书言笑道:“鬼子急了。” “按日军惯例,侦察机和攻击机不会同时出动。现在一起过来,是担心情报滞后,想一次搞定。” 十几分钟后,张廷枢抬手接过望远镜,镜筒对准东南天际。 六个黑点出现在视野边缘,在两千五百米左右的高度缓缓移动。 距离太远,只能看出前后分成两拨,前两架间距较近,后四架相隔约十公里。 前面两架应该是十式舰载侦察机,搭配四架一三式舰载攻击机,飞行高度在两千五百米左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敌机来了(第2/2页) 这种看似常规侦察轰炸编组,其实打破了日军的标准作战流程。 这时的日本海军航空兵,战术体系极其刻板,流程固化。 正常情况下,十式舰侦完成侦察后要返航冲洗照片,判读目标,再把坐标交给攻击机编队。 现在两型飞机同时出现,只能说明一件事。 鬼子真的等不及了! 钟城上空,两千五百米。 十式舰侦的敞篷座舱里,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后座侦察员岛田健一手扶着相机,一手紧握舱壁上的扶手,风从敞开的座舱灌进来,刮得脸生疼。 “高度两千五,航向三百二十度。”前座飞行员山本大声吼道,声音在噪音中勉强可辨。 岛田健探出身子向下望去。 钟城的轮廓在下方展开,城郭、街道、房屋清晰可见。 他注意的是城外两处山头,那里有明显的人工修筑痕迹,炮位掩体轮廓分明。 地面上值守的警戒士兵看见战机,迅速钻进山林隐蔽,整片阵地瞬间清空,不露半个人影。 岛田健举起相机,调整焦距,快门连按。 咔嚓、咔嚓。 胶片记录下目标的每一个细节。 另一架十式舰侦在右侧五百米外伴飞,两机之间无法通话,只能靠手势和摩尔斯电码沟通。 岛田健抓起舱内的10瓦无线电发报键,手指熟练地敲击: “-·-··--··--·---·····-·-·-”(目标确认,两处炮阵,六门重炮) 几秒后,右侧舰侦回电:城外空地,十辆装甲车。 情报交换完毕,两架侦察机开始在目标上空盘旋。 “支那军还是老样子。”山本回头吼了一句,脸上带着不屑的笑。 岛田健点头,又发了一封电报:无防空火力。 这是个好消息。 十式舰侦的最大弱点就是脆弱。 木质机身,亚麻帆布蒙皮,挨上一发机枪弹都可能解体。 如果地面有防空火力,他们必须保持在两千米以上高度。 既然确认安全,就可以降低高度仔细侦察。 两机同时开始缓降,高度表指针从两千五滑向两千、一千八…… 一千五百米时,岛田健已经能看清炮阵的细节。 那是典型的野战炮兵阵地:六门火炮分成两组,每组三门,炮口指向东南方向。 炮位周围堆着沙袋,后方有弹药箱和伪装网。 从炮管长度和炮架结构判断,应该是100毫米或120毫米级别的野炮。 至于城外的装甲车阵地,十辆装甲车呈扇形散开,车体涂着土黄色迷彩,在空地上格外显眼。 片刻之后,两架侦察机得出了完全一致的结论。 钟城东西两处高地,发现成型炮兵阵地,共计六门大口径重炮。 城外平坦空地上,停放十辆装甲车辆,阵型密集,是绝佳打击目标。 整片战区无隐蔽防空阵地,无战机升空拦截,无机动部队异动。 “全部是固定目标。”岛田健在心里下了判断。 他抓起纸条,用铅笔写下:“炮阵坐标:东经129°28′,北纬42°46′。装甲车坐标:东经129°27′,北纬42°45′。” 写完后,他把纸条卷起来塞进舱壁上的传信筒,拉下开关。 传信筒沿着缆绳滑向前座,山本取出纸条看了一眼,点头表示收到。 岛田健看着攻击机编队开始下降,抓起无线电发报键,用摩尔斯电码发送目标方位: “·--··-·-·--·-··-·--··-·-·-”(炮阵优先) 第157章 炸了寂寞 第157章炸了寂寞 侦察情报同步完毕,两架十式舰侦再次拉升高度,稳定在一千五百米高空盘旋警戒,为后续舰攻编队提供目视指引。 受限于时代技术短板,它们无法空中实时语音引导轰炸,也无法精准修正弹着点。 能做的极限配合,仅有三种目视手段。 摆动机翼指示目标方位、俯冲压线标定打击区域、空中曳光弹落点示意。 这种粗放的指引方式,误差极大,根本无法分辨阵地真假,只能锁定肉眼可见的目标。 远方空域,四架一三式舰上攻击机已然抵近战场。 这时候的日本海军,尚未正式列装专用俯冲轰炸机,没有成熟的舰爆战术体系。 一三式舰攻作为当下主力对地、对海打击机型,战术功能极度单一。 这种舰攻仅能执行两项任务:高空水平投掷航空炸弹,低空贴海面投放鱼雷。 机体为木质骨架加帆布蒙皮,结构强度薄弱,完全不具备大角度俯冲轰炸的结构余量。 强行俯冲只会导致机翼变形,蒙皮撕裂,甚至在空中解体。 但想要保证轰炸精度,摧毁点状炮兵阵地与装甲目标,最佳投弹高度必须控制在一千五百米以下。 一千五米高度,一三式舰攻的座舱里。 分队长佐藤紧握操纵杆,眼睛盯着下方的炮阵。 高度表显示一千两百米,还在缓降。 水平轰炸是个技术活,要在保持平飞的状态下,通过瞄准具计算提前量,在恰当时刻投弹。 风偏、地速、高度差,每一个因素都会影响精度。 “高度一千!”后座投弹手大声喊道。 佐藤微微点头,右手放在投弹拉杆上。 机腹下的250公斤炸弹已经解除保险,随时可以投下,只要命中,足以摧毁整个炮位。 “三番机、四番机,主攻东侧高地炮阵!” “一番机、二番机,打击西侧阵地与城外装甲集群!” 一千余米高空气流平缓稳定,四架一三式舰攻迅速完成战术分组,两两结对压稳机身,战机保持一百四十公里每小时的匀速直线巡航。 机腹老式机械式挂架缓缓蓄力卡扣下沉,每架战机挂载的两枚二百五十公斤航空炸弹稳稳悬垂锁定。 弹体依托老式航弹稳定翼保持竖直,只待投弹指令触发。 高空两架十式舰侦压低高度,在一千二百米空域盘旋压阵,机翼小幅摆动,持续为攻击编队目视标定两处核心打击区域。 “一千二百米!” “九百米!” “八百!” “全员投弹!” 编队领队话音落下,佐藤拉下投弹拉杆,与另外三架舰攻同步触发投弹机关。 机械式卡扣弹开,四枚重磅炸弹依次脱离挂架,凭借水平惯性与重力双重作用,拉出四条规整狭长的抛物线弹道。 几百米的垂直落差,让航弹充分加速,弹道平直稳定,精准落向高地假炮位与城外装甲集群。 投弹完成后,四架舰攻同步轻拉杆线,小幅抬升高度,脱离爆破杀伤区域,准备观测打击效果。 河床这边的张廷枢一直静观,将舰攻的动作全部看在眼里。 短短数秒空中滑翔,四枚二百五十公斤航空炸弹精准砸落目标区。 接连爆发出沉闷又凶悍的轰鸣,层层叠叠的炸响滚过山野,震得半空气流剧烈震颤。 老式航弹装填的烈性炸药殉爆时,每一处爆心都窜起刺眼的橘红焰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炸了寂寞(第2/2页) 火光撑开时,裹挟着漆黑硝烟与滚烫气浪环狂暴扩散。 方渡远布置的,或是画出来的,或是木质仿真炮管、沙袋伪装工事、涂层仿真薄铁皮车体,没有半点抗爆能力,全被高压气浪凌空撕碎、掀飞。 松软的黑土被硬生生炸翻,碎石、颜料残渣、木屑碎块混杂着泥土,被卷至十余米高空。 一团团厚重的灰褐色蘑菇烟尘,将整片山头笼罩在朦胧的硝烟之中。 紧随其后,西侧高地剩余一处假炮位同样被航弹命中,连环爆破持续犁扫山体表层,残余的伪装地基、仿真构件尽数炸碎飞散。 城外空地上的十辆仿真装甲车更是不堪一击,航弹起爆迸发的高速金属破片呈扇形密集横扫。 整车“残骸”被狂暴气浪掀翻、堆叠、滚落各处。 其实这些装甲,用的全是3d绘画。 至于火炮,也只有两门是木制的,其它全是画的。 首轮轰炸过后,后续落弹持续补炸残余区域,低空反复犁地逐层覆盖,将残存的碎石、地基、残骸彻底炸碎掀翻。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最后一架攻击机投完炸弹开始爬升时,钟城外的两处炮阵和一处装甲车阵地已经彻底消失。 漫天厚重的硝烟层层堆叠,遮蔽半空日光,山野之间灰蒙蒙一片。 张廷枢从一千米高空俯瞰,整片重炮阵地与装甲集群彻底沦为废墟焦土,主力火力尽毁。 如果不是自己知道这些是假的,那么高的高空完全能影响空中目视观测,与侦察判定。 高空盘旋的十式舰侦侦察员清晰目睹地面轰炸效果,看到目标尽数摧毁,不由得亢奋起来。 岛田健看着下方被摧毁的目标,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再次无线电发报键,向攻击机编队发送返航指令:任务完成! 右侧的十式舰侦也摆动机翼,示意攻击机可以撤离。 山本侧头吼道:“这群关外杂牌也就靠着几门重炮在地面逞凶,没有制空权,再强悍的地面火力,在帝国海航面前都是活靶子。” “他们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家底被我们一点点炸干净,毫无还手之力。” “听说美国领事馆的人给芳泽公使出了主意。”岛田健大声回应。 “说这支军队装备虽然好,但没有制空权,只要炸掉重火力就是待宰的羔羊。” “看来美国人说得对。”山本大笑,“只要掌控制空权,这帮支那军阀,永远翻不了天。” 两架侦察机也开始爬升,准备返航。 岛田健最后看了一眼下方。 钟城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击的迹象。守军依然躲在树林里,连头都不敢露。 “果然是一群懦夫。”他在心里鄙夷道。 四架一三式舰攻已经爬升到两千米高度,开始转向东南,朝朝鲜海岸方向飞去。 十式舰侦跟在后面,两机保持队形,天空中的发动机轰鸣声渐渐远去。 河谷高地之上,张廷枢透过天眼,全程看完了这场荒诞的轰炸。 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渡远,“鬼子空中打击结束,自信战果斐然。” “驻咸兴的37旅团,最晚明日就会北上压境,尝试收复钟城外围防线。” 方渡远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传来:“总司令放心,就算再来两个师团的兵力我们也吃得下的。” “不可轻敌,我们在旅顺受过伤的。”张廷枢有些严肃地说道。 第158章 毛熊在集结主力 第158章毛熊在集结主力 “还有……”张廷枢似乎想起了什么。 “方师长,你要清楚,英日、美日都私下结过同盟密约,尽管现在已经废除,至少说明他们之间相互绑定过。” “总司令,我知道。”方渡远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意思是,近卫二师现在不能用全力打这两个师团?” “现在打成拉锯战最好。”张廷枢沉默片刻后。 “只要第19、20师团建制还在,鬼子就不会从本土调兵,否则你们要面对源源不断的进攻。” 方渡远明白过来,语气再次轻松,“总司令,我理解。” “我们的重装备被‘炸’了,与鬼子打成拉锯战非常正常,我会等你回来再收拾它们。” 张廷枢淡淡道,“如果出现不可控风险,比如来自英美法的,可自行发挥。” “207团继续推进机场施工,有必要可以呼叫空中支援。” “是,总司令!” 张廷枢放下电话,指着地图上从延吉到满洲里的路线。 “卢师长的101、102团已经出发一周,按计划至少还有两周才能到满洲里,我们最多四天就能赶上他们。” 近卫二师是摩托化步兵师,有700多辆运兵卡车与100多台物资货运卡车。 还有吉普车、初代猛士eq2050。 走铁路的话就会与万富麟开战,现在完全没有必要。 他记得从同江战役开始,到海拉尔失守,只用了短短半个月,东北军便彻底崩盘。 张廷枢为保朝鲜防线守备力量,给方渡远留了摩步师大量装备。 或是留在延吉河谷,交由方渡远调度,保障机场后续施工与前线物资补给。 队伍集结完毕,浩荡车队即刻启程,朝着满洲里方向全速开进。 但张廷枢心里清楚,此次北上驰援,路况是最大的制约。 从延吉至满洲里几乎没有为汽车专门修的路,全程只有明清遗留的老式驿道。 乡间大量小桥仅能通行马车骡车,承重极低,卡车基本无法通行。 特别是现在雨季,黑土地路面泥泞翻浆,大车极易陷车趴窝,拖慢行军速度。 张廷枢别无选择,只能沿用此前卢屹峰部探明的野外应急路线,绕行草原便道。 他收起地图,走出帐篷。 河谷里,207团的士兵还在忙碌。 移动供电方舱已经就位,导航信标正在安装。 远处的树林里,rp-3航空煤油储罐已经伪装成山体的一部分,从空中根本看不出来。 姚光跑过来汇报:“总司令,导航信标明天调试,油料储备够一个航空团用一个月。” “够了。”张廷枢拍拍他的肩,“这里交给你,做好对钟城的支援。” “明白!” 一小时后,布尔哈通河谷东侧。 两百辆运兵车排成长龙,发动机轰鸣声连成一片。 每辆车只搭载一个班的士兵,加上随行的吉普车、猛士eq2050,整个车队绵延超两公里。 机场跑道在夕阳下泛着哑光,导航信标的天线已经竖起,防空阵地的双联装高射机枪伪装成树干,炮管指向天空。 姚光与207团所有战士站在跑道旁,向他敬礼。 张廷枢回礼,然后拉开车门坐进猛士后座。 “出发。” 命令下达,头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草地,驶上通往江北的驿道,后面的车辆依次跟上。 车队沿着图们江北岸向西行进,经过延吉郊区时,可以看到城墙上飘扬的吉林军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毛熊在集结主力(第2/2页) ………… 七月初的松嫩平原,雨季刚过。 空气潮湿,泥土混着青草气息弥漫在旷野上,非常清新。 张廷枢的机动部队,整整三昼夜轮换行军,终于在这天午后踏上呼兰西侧大草原。 放在往年雨季,土路翻浆山路塌方,再加沿路土匪骚扰,最少要走七天。 但这次不一样。 前路提前由卢屹峰部带人修整,坑洼填平,硬生生开出一条能过履带装备的临时军道。 “卢师长动作挺快。”沈书言看向一望无际的远方,“按这个速度,再有一天,就能追上他们。” 话音刚落,后方的猛士响起了三声喇叭。 范临停下车,副驾驶上的谷青崖推开车门跑到后面,没一会又上了车。 “总司令,东线急电,新编2团、3团同时发来电报。” 张廷枢接过来一看,递给沈书言。 驻防绥芬河、密山防线的新编2团,前身是丁超原十八旅。 新编2团团长崔澈说,【今日午后,绥芬河边境哨卡遭小股毛军越境袭扰。对方约一个排兵力,携轻机枪两挺,交火十五分钟后自行撤退。我方伤三人,击毙敌军一人。】 新编4团,则是赵芷香原二十一旅整编而来。 新编4团团长洪建树说,【上午十时,穆棱火车站遭两架毛军轰炸机越境投弹。轰炸持续三分钟,炸毁站台仓库一座,铁路线轻微受损。敌机投弹后即返航,无地面部队跟进。 另,边境巡逻队在密山段与毛军巡逻队发生短距离交火,双方各有零星伤亡,现已各自退回境内。】 沈书言接过来看完,眉头皱起,“试探性进攻,这是标准的前哨战流程。” 张廷枢摊开地图,目光从绥芬河一路向西。 “小股部队越境袭扰,轰炸关键交通节点,边境巡逻队制造摩擦,所有动作都控制在冲突级别。” 范临说道:“他们在试探东北军的反应速度与兵力部署。” “也在拨弄张小六的神经。”张廷枢笑了笑。 “毛熊主力还没到位,这种小打小闹的克制,会让张小六误判。” 沈书言淡淡道:“他会不会以为毛熊怯战?” “会。”张廷枢说得很肯定。 “一个急于立威的年轻人,看见敌人只敢在边境蹭蹭,第一反应不会是警惕,而是兴奋。” “休整一小时,自由活动,”张廷枢跳下车,“先吃饭。” 后面车上的译电员跑过来,“总司令,如何回电?” 张廷枢口述道:“令崔澈、洪建树两部一级警戒,哨卡加倍轮岗,只御敌不主动出击,不越境不追击。” 士兵们陆续从卡车上跳下,在草地上架起行军灶开始做饭。 张廷枢靠在车头旁摊开地图,目光圈住呼兰到杜尔伯特旗这一段。 范临端着饭盒过来时,他正盯着地图出神。 “总司令,先吃饭。” 张廷枢接过来扒了两口,眼睛还在地图上。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天就能赶上卢屹峰。”沈书言蹲在旁边吃着饭。 “但过了扎兰屯,路就难走了。大兴安岭那段,04式勉强能过,89式榴弹炮够呛。” 范临笑道:“路上跑的,总司令都能回收,他们就可以坐车了。” “毛熊也在等主力,”张廷枢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把饭盒搁在引擎盖上,“我担心的是时间。” “现在越境的,全是边防杂牌、骑兵小队。毛真正的重装师装甲集群,全部藏在远东纵深。” 第159章 查查,那个张廷枢在哪里? 第159章查查,那个张廷枢在哪里? 当前的远东底子极薄,兵力分散补给匮乏,铁路运力有限。 想要支撑大规模会战,必须从西伯利亚千里调兵。 张廷枢叹了口气,“可惜,张小六看不透。” 沈书言说道:“他年轻气盛,急需借中东路事件立威稳局。毛熊挑衅后撤,只会让他误以为对方怯战,会愈发骄纵。” 范临忽然开口问道:“总司令,如果……我是说如果,张小六这次败了,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张廷枢停顿了一会,“大概率会接受南京的条件。” “南北统一?”沈书言自问自答,“也只能这样了。” “对。”张廷枢说,“一旦东北军在西线惨败,奉系就彻底没了跟南京讨价还价的资本。” “他要么下野,要么接受改编。到时候东北四省名义上归南京,实际会被各路势力瓜分。” 沈书言倒吸一口凉气:“那吉林……” “会成为一块飞地。”张廷枢打断他,“夹在毛熊、日本、南京之间。我这个总司令,就成了三国夹缝里的小军阀。” 用水漱口的谷青崖轻笑一声,“那便不破不立。” “要是真到那一步,吉林孤悬关外,不如往东打。把朝鲜吃了,跟日本本土连成一片,地盘不就大了?” 沈书言愣了两秒,随即哈哈大笑:“老谷,你这想法够野!” “乱世畏缩必死,敢吞敢并,方能立足!” 战局政局、地缘博弈,早已层层捆绑,无人能够脱身。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远东,一张战争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哈巴罗夫斯克,远东总指挥部。 远东特别集团军司令部设在一栋三层砖楼里,这里原是沙俄时期的商会大楼。 夜里十一点,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三天前,毛熊正式下达命令,组建红旗特别远东集团军。 该命令彻底结束了远东各军区各自为政,指挥混乱的乱象。 不到40岁的瓦西里·康斯坦丁诺维奇·布柳赫尔,出任总司令。 此时的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中东铁路像一条褐色的蛇横贯东西,沿途车站、桥梁、要塞,都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注。 “沃斯特列佐夫到哪了?”布柳赫尔头也不抬地问。 参谋立正回答:“司令员同志,沃斯特列佐夫同志已抵达后贝加尔斯克,正在接收西线部队。” 布柳赫尔点点头,目光仍盯着沙盘某处。 东段绥芬河至密山一线,蓝色小旗代表边防部队。 中段松花江、黑龙江交汇处,白色小旗标注着内河舰队可能的行动路线。 “司令员同志,这是刚收到的东线侦察报告。”另一名参谋递上文件夹。 布柳赫尔接过翻开,报告详细记录了今天白天在绥芬河、穆棱的试探行动。 轰炸机投弹效果、地面交火情况、东北军反应速度,甚至包括对方使用的武器型号。 他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 这张地图比沙盘更详细,上面用铅笔标注了东北军各部队的驻地、兵力、主官姓名。 有些地方还贴着小小的照片。 布柳赫尔的目光落在“梁忠甲”三个字上。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穿着奉军将官制服。 资料显示:梁忠甲,黑省边防军第15旅旅长,驻防满洲里,所部装备较杂,但士兵多为边防老兵,战斗力在东北军里属上乘。 “梁忠甲……”布柳赫尔轻声念叨这个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查查,那个张廷枢在哪里?(第2/2页) “司令员同志,需要特别关注他吗?” “要。”布柳赫尔转身。 “告诉沃斯特列佐夫,西线主攻方向是满洲里,但真正的硬骨头是梁忠甲的第15旅。” 参谋快速记录。 布柳赫尔继续部署:“东线以牵制为主。” “调配给东线的部队,只保留骑兵和轻步兵,不投放坦克和重炮。任务就是制造压力,让东北军不敢从东线抽兵支援西线。” “那中线呢?” “中线靠内河舰队。”布柳赫尔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同江位置。 “开战后,炮艇沿松花江上行,炮击沿岸据点,配合小股登陆部队占领关键渡口。记住,中线不是主攻方向,目的是切断东北军东西联系,分割战场。” 他的语速平稳,每个决策都有清晰的逻辑支撑。 参谋们埋头记录,没人提出异议。 这不是因为他们不敢,而是因为布柳赫尔确实配得上这份权威。 这个男人太了解中国了! 前几年,布柳赫尔化名“加伦”,在广州担任国民政府军事总顾问。 他参与筹建黄埔军校,协助制定北伐计划,甚至亲自上前线指挥作战。 那段经历,让他深刻理解中国军队的运作方式,将领的思维习惯,以及士兵的战斗特点。 他见过太多像张小六这样的年轻将领。 急于证明自己,渴望一战成名,却往往高估自己却低估对手。 “航空兵集结情况?”布柳赫尔问道。 航空参谋翻开笔记本,“r-1侦察轰炸机已向伯力、海参崴前线机场转场完毕,共计四十八架。” “i-2战斗机三十六架,预计明晚全部到位。目前正在检修飞机,储备航空炸弹和燃油。” “检修要仔细。”布柳赫尔强调,“特别是发动机,我不希望开战后出现大规模机械故障。” “是!” “坦克和装甲车呢?” 装甲参谋回答:“西线已接收ft-17坦克十二辆,t-18坦克八辆,装甲车二十四辆。重炮部队正在后贝加尔斯克卸载,预计两天内完成部署完成。” 布柳赫尔听完汇报,重新走回沙盘前。他双手撑在桌沿,目光从西扫到东。 整套作战计划已在他脑子里完整浮现。 西线,集结主力,以坦克、重炮为拳头,一举击溃满洲里守军,沿铁路向东推进。 东线,骑兵和轻步兵频繁袭扰,制造大军压境的假象,牵制东北军兵力。 中线,内河舰队沿江而上,切断运输线,分割战场。 三线联动,互为犄角。 “通知各部队。”布柳赫尔直起身。 “继续执行小规模摩擦战术,但严禁深入中国境内。主力部队待在后方,做好伪装,不要过早暴露兵力规模。” “是!” “还有。”他补充道,“告诉沃斯特列佐夫,梁忠甲的第15旅可能会死守,如果他选择投降,接受。” “如果他选择死战……那就成全他。” 布赫留尔非常清楚,东线紧邻日本南满势力,他绝不允许战事扩大刺激关东军入场,重蹈日毛战争覆辙。 要打,就得速战速决。 参谋记下最后一条指令时,布柳赫尔已经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还在沙盘前忙碌的参谋们。 “对了,查一下吉林军的动向,特别是那个张廷枢,他是不是还在朝鲜。” “是!” 第160章 战局:越分析越混乱 第160章战局:越分析越混乱 哈巴罗夫斯克的夏夜闷热潮湿,蚊虫在昏黄的电灯下聚成灰蒙蒙的雾团。 布柳赫尔站在窗前,眉头锁得很紧。 连日来西方情报源源不断传回远东,内容每一条都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英美两国对外统一口径,公开宣称:吉林张廷枢部突然现世的新式重炮、陌生履带坦克装备,源头或出自毛熊。 消息传到毛熊高层,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布柳赫尔更是满心荒谬与疑惑。 “胡扯。”布柳赫尔把简报摔在桌上。 “我们自己的坦克都还没配齐远东部队,拿什么支援张廷枢?ft-17是十年前的老货,t-18今年才量产,自己都不够用!” 参谋站在门口,没敢接话。 布柳赫尔点燃烟斗,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 “英美在玩什么把戏……” 英美说张廷枢的装备是毛熊给的,这话本身就荒唐。 但更荒唐的是,这种荒唐论调正在国际舆论场发酵。 为什么? 布柳赫尔眯起眼睛。 日本占着南满,英美在华有租界,铁路矿山,每一寸利益都扎在条约体系里。 张廷枢打过图们江,占了三座朝鲜城池,这事本身就在动摇日本对朝鲜的殖民统治。 日本人慌了,英美人也该慌。 一个中国军阀能碾压日军旅团,那明天会不会有第二个军阀去打英美租界? “他们在害怕。”布柳赫尔喃喃自语。 解释成毛熊暗中支援张廷枢,最符合英美利益。 如果张廷枢背后是莫斯科,那英美支持日本抵御赤化扩张,就名正言顺了。 “好算计。”布柳赫尔冷笑。 可仅仅片刻,他又自我推翻了这个判断。 逻辑根本对不上。 眼下张小六死死盯着中东铁路,步步紧逼,摆明了要以武力强行收回奉毛共管权益。 可这,恰恰更是英美最忌惮且不能容忍的。 英国在华有沪宁铁路、津浦铁路权益,美国有粤汉铁路借款合同。 今天东北军能用武力强行收回中东铁路,明天保不准哪个军阀就敢去收英国人的铁路。 英美绝不允许这种动摇列强根基的先例出现。 唯有南京,有动机,有需求搅乱东北局势。 南京一直想要彻底收服东北,结束军阀割据局面。 挑动张廷枢对抗日本、张小六挑衅毛熊,让东北双线树敌自顾不暇,最终只能被迫归顺中央。 “算盘打得真他妈好!” 想通这一层,布柳赫尔只觉得心底发凉,又带着几分恼火。 一个区区东北,看似割据一方,如今却敢同时招惹毛熊、日本两大强权。 “东北才他妈多大?敢两头开战?” 布柳赫尔好像越想越觉得离奇,自己怎么揣测都有些不对。 这乱象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盘?谁在暗中推波助澜? “见鬼!”布柳赫尔烦躁地敲掉烟斗里的残渣。 猜不透,那就打穿这层迷雾。 唯有实战,才能试探出各方底牌,看清所有人的真实目的。 唯有打赢这一仗,莫斯科才能精准判断远东局势,敲定后续所有战略。 参谋敲门进来:“司令员同志,西线急电。” “念。” “沃斯特列佐夫同志报告:满洲里方向东北军第15旅加强警戒,前沿哨卡增加一倍兵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战局:越分析越混乱(第2/2页) “今日午后,我边防巡逻队在额尔古纳河段与对方发生短暂交火,无伤亡。梁忠甲部未有越境追击迹象。” 布柳赫尔点头:“梁忠甲是老行伍,知道分寸。” “还有……”参谋犹豫了一下,“东线密山方向,东北护路军今日主动后撤五公里,放弃两个前沿观察哨。” “后撤?”布柳赫尔挑眉。 “是。我方侦察机观测到,密山至绥芬河一线东北军正在加固工事,但兵力部署明显收缩。” 东线东北军在收缩防线。 为什么? “张作相的吉林军在东线有多少部队?”他问。 参谋翻开文件夹:“一个新编2团驻绥芬河,约六千人。新编4团驻密山,约三千七人。另有地方保安队千余人,总兵力过万。” “装备水平?” “混杂。有奉军制式步枪、轻重机枪,少数迫击炮。但张廷枢部在收编这两个团时,用了英美所说的那种武器。” 布柳赫尔沉吟。 东线不是主攻方向,他原本只打算用骑兵和轻步兵牵制。但如果东北军主动收缩,反而让他不安。 “张廷枢现在在哪?”他突然问。 参谋愣了下:“根据一周前的情报,张廷枢本人仍在钟城前线。” “一周前……”布柳赫尔盯着地图上的朝鲜北部,“现在呢?” “暂无最新情报。” “查。”布柳赫尔转身,“动用我们在奉天的关系网,查张廷枢是否还在朝鲜。” 参谋回道:“波波夫同志那边已查不到吉林的消息,吉林全域被张廷枢与吕荣寰两次大规模清洗,英美法暂时也没有什么情报来源。” “xyn!”一声低吼从布柳赫尔喉咙中发出。 (xyn在这里类似‘操’) “命令!”布柳赫尔看着地图,目光冷峻,“西线、中线部队,两日之内必须完成战斗准备。” “西线,沃斯特列佐夫部,三日后拂晓发起进攻。目标:击溃满洲里守军。” “东线,继续施加压力,但不得深入。” “中线,内河舰队沿松花江西进,炮击同江、富锦,切断东北军东西联系。” 参谋记录完毕,转身要走。 “等等。”布柳赫尔叫住他,“还有,一定要弄清楚张廷枢到底在不在朝鲜。” …… 呼兰西侧大草原。 今日难得的万里晴空,长风浩荡。 张廷枢手里摊着地图,铅笔在“扎兰屯”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过了扎兰屯,就是大兴安岭东麓。”沈书言凑过来,“04式和89式肯定过不去。” “知道。”张廷枢没抬头,“卢屹峰到哪了?” 沈书言说道:“半小时前与他们通过电报,卢师长部已在大兴安岭东坡以南二十公里处扎营,等我们汇合。” 车队继续向西。 张廷枢收起地图,靠进椅背,眉峰微微皱起。 “总司令在担心朝鲜?”沈书言问道。 张廷枢闭上眼睛,“有点。” “方师长手里有一个摩托化步兵师,外加朝鲜两个独立团,防守绰绰有余。”沈书言平静说道,“况且我们还有战机。” “战机主要是对付英美的。”张廷枢说道,“日本人那几架老式舰攻,他的摩托师就能应付。” “但要是英国远东舰队来了,或者美国太平洋舰队插一脚,就得靠空军。” 第161章 张廷枢危险了 第161章张廷枢危险了 沈书言点点点,“所以要在英美全面介入前,把朝鲜日军打残,让他们失去干涉的价值。” 坐副驾休息的范临笑道:“总司令,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要打八国联军?” 谷青崖笑道:“总司令开挂,只会越打越强。我相信不出一年,可以单挑全世界。” 这句话逗得张廷枢也笑了起来。 天黑之前,他们终于与卢屹峰汇合。 卢屹峰带着赵守诚与王振山及几名参谋向张廷枢敬礼。 “总司令!” 张廷枢回礼后笑道:“你们这一路走很艰难吧!” 卢屹峰说道:“还好,就是走得慢。” 赵守诚指着那几台战车,“就是这几个家伙太重,我们还得探路修路。” 沈书言上前与他们握手,“如果不是你们把路压实,我们也走不了这么快。” 张廷枢拍拍卢屹峰的肩膀,“接下来就很快了。” 他将04式与89式全都收进系统。 卢屹峰与101团102团主官看到那么多的军车,小声问道:“沈参谋长,总司令已经结金丹了?” 沈书言笑道:“一个摩托化步兵师,现在是近卫二师,还有几款战机。” 卢屹峰瞪大眼睛,“战机都有了?” “嗯。”张廷枢说,“主要对付英美,他们迟早会插手。” “那下次系统升级……” “80万贡献点,现在又差55万。”张廷枢接过卢屹峰递过来的烟。 会宁、钟城、稳城杀了约五千日侨和朝奸,但不是正规军,只结算不到三万点。 这几天零星有些进账,张廷枢猜测应该是李揆元和沈龙俊的朝鲜独立团在敌后活动。 卢屹峰问道:“总司令,那满洲里要打到什么程度?” “打到对方服为止。”张廷枢说,“然后坐下来谈条件。” “毛熊会答应?” “那就打到他答应为止。”张廷枢很肯定,“而且他们更怕日本插手。” 卢屹峰恍然:“日毛战争的教训太深了。” 在场众人都清楚中东路冲突的底线,与过往史实。 前世的中东战争,毛熊打到海拉尔便立刻停步收兵,不是战力不足,而是顾虑极深。 一旦毛军深入东北腹地,战事无限扩大,必然彻底激怒日本。 日军极有可能借机全面出兵远东,重演日毛战争的惨烈战局,让毛熊陷入双线苦战。 大国博弈,步步谨慎,处处忌惮。 张廷枢心底生出无尽唏嘘。 毛熊忌惮日本,日本忌惮列强,英美忌惮格局崩盘。 所有军事强国都互相制衡,投鼠忌器。 唯独积贫积弱的东北,没有任何制衡资本,只能被各方强权捏扁搓圆,成为大国博弈的棋盘。 卢屹峰闻言重重吐了口气,感慨出声。 “说实话,对比豺狼心性的日寇,现在毛熊已经算得上讲道理。” “那是因为他们离得远,统治成本高。”张廷枢冷笑,“要是毛熊接壤的是山东河北,你看他们讲不讲规矩。” 休息一晚后,全员轻装登车,所有士兵挤乘军用卡车。 前路依旧由侦察兵驾驶越野车先行探路,工程车队紧随其后,沿途快速修补破损路面、填平坑洼,保障车队通行顺畅。 整体行军速度虽算不上极速,却比拖着履带重装强行赶路快了不止一倍。 按照当前行进速度,顺利的话,依然还要七八天才能抵达满洲里前线。 ………… 奉天,傍晚时分,暑气稍稍退下去。 英国领事卡尔弗特的公馆客厅,几张牛皮沙发围着一张长条茶几,桌上摊着电报抄件与东北各地送来的情报简报,还有几份日文报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张廷枢危险了(第2/2页) 英美法三位驻奉天的外交人员凑在这里,又在私下交换消息。 卡尔弗特拿起那一页刚刚译完的电报译文,“刚刚收到消息,日军一三式舰攻编队空袭钟城外围阵地,张廷枢部署在朝境的重炮、装甲基本已被全部摧毁。” 美国领事坎宁安拿起桌上的雪茄,没有点。 “我们没有独立的情报人员深入咸镜北道,商人、传教士也过不去那一片战区,所有细节只能采信日方单方面放出的说法。” “没错。”卡尔弗特点头,“日本人封锁朝鲜北部边境,任何第三国人员一律不许靠近。” “我们汉城领事馆的情报要传过来,也要绕经海参崴或者大连,滞后最少两三天。现在我们手里,看不到朝鲜的一手战报。” 朝鲜全境有线电报全部被日本总督府完全掌控,电报局职员基本都是日本人或亲日朝奸。 所有有线电报,每一份报文都要经过日本人审查备案。 日本殖民当局严厉管控无线电设备,民间私自持有无线发报机属于重罪。 这也是英美法奉不能直接收到朝鲜电报的原因。 “先梳理现状。”法国领事克劳德尔靠在沙发上,轻轻转动着手里的酒杯。 “张廷枢部越过图们江,打进朝鲜,全歼日军38旅团,这件事已经震动整个远东。” “现在日本人的海军航空兵出手,把他留在前线的重炮与装甲炸掉。失去重火力,那支深入朝鲜境内的部队处境就很麻烦。” 卡尔弗特把简报摊开在桌面,手指在地图上圈出图们江两岸。 “他们孤军深入朝鲜咸镜北道,身后只有图们江一条退路。之前大胜靠的炮火优势,现在重炮遭空袭损毁,攻坚能力直接消失。” “可那支部队步兵主力并没有被消灭。”坎宁安插话道。 “日军轰炸打击的是炮兵阵地与装甲,不等于步兵被击溃。张廷枢手下那一批东北军,依托山地防守,短时间不至于直接崩盘。” “防守也分两种。”卡尔弗特摇摇头,“没有重炮,他们就没有办法压制日军的山野炮。” “日军第19师团就在罗南,可以从容调集火炮,一寸一寸挤压阵地。张廷枢的步兵再能打,拿什么去对抗日军的野战炮群?靠步枪、机枪硬扛炮火吗?” 克劳德尔看着地图。 “朝鲜本地反抗日本的民众愿意帮助他们,但是他们没有正规武器,只能做辅助,顶不住日军正规旅团的进攻。” 克劳德尔笑了笑,“现在奉天内部人心浮动,张小六偏偏动了收回中东铁路的心思。” “这才是最要命的。”坎宁安吐出一口烟,“吉林根本没有能力增援境外的张廷枢。” “那么张廷枢还有没有机会?”克劳德尔抬眼看向另外两人。 卡尔弗特伸出三根手指,逐条分析。 “第一条,趁着日军大部队还没有完成集结,全军立刻撤回图们江北岸,就此结束这场境外作战。” “代价就是之前所有战果全部丢掉,东北军颜面扫地。但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第二条,就地死守朝鲜北部山地,但是没有重炮,最后要么被击溃,要么被分割包围,全军覆灭在朝鲜。” “第三条,冒险主动出击,集中剩余兵力突击罗南,几乎没有成功概率,属于赌命。” 说到这里,卡尔弗特把纸张往桌上一放。 “以我对张廷枢的了解,此人敢打硬仗,性格偏强硬,很大概率会选择就地坚守山地,硬扛日军接下来的地面进攻。” 第162章 他又疯到满洲里去了 第162章他又疯到满洲里去了 坎宁安轻轻摇头,“风险太高。” “山田健一吃了38旅团被全歼的大亏,只要19师团再出现僵持,把第20师团也拉上去。到时候,单凭张廷枢那一支孤军,无论如何都守不住。” “也许,既然毛熊支持张廷枢,他们可能会插手。”克劳德尔提醒道。 “朝鲜北部一旦战火扩大,毛熊不会坐视日本势力无限膨胀。唯一可能就是不公开下场,只会暗中传递情报,提供少量物资。” “法克!”卡尔弗特似乎想到什么,突然一怔。 克劳德尔与坎宁安齐齐望着他。 卡尔弗特说道:“你们想过没有,既然毛熊支持张廷枢,张小六怎么又他妈打中东铁路的主意?” “这事我们早分析过,”坎宁安笑道:“通过从日方获得的情报,我们怀疑是二张在搞鬼。” 克劳德尔想了一会,开口道:“是很不合常理。” “如果说张小六看张廷枢不顺眼,攻击他的金主也算说得过去。” 坎宁安摇了摇头,说道:“不对。” “芳泽谦吉与张小六签了珲春条约,张小六不可能做这种蠢事,除非他真想卖了珲春。” 卡尔弗特也摇起头来,“还是不对!” “张小六真敢卖珲春,杨宇霆拼了命都会阻止。张小六就是看中张廷枢能抗住朝鲜军,才敢签下条约。” 克劳德尔狠狠地揉了把脸,愤怒地说道:“他妈的,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卡尔弗特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孤立波波夫也是没什么好处的。” 坎宁安吐出口气,“我们现在需要重视的,是张廷枢或被赶到延边,或被全歼,珲春可是会落到日本人手里。” 卡尔弗特冷笑道:“到那时候我们只能迫使张小六重新赔偿,总之珲春不能给日本人。” 克劳德尔说道:“这样的话,奉天可能军变。” 他显得有些严肃。 “中东路必然惨败,奉天政府再赔偿日本,奉军军饷必然拖到两年以后。” 卡尔弗特看着坎宁安,“到时候,张小六必然归附南京,这是你们美国非常想看到的。” 坎宁安也不掩饰,笑道:“这样总比东北被日本武力吞并要好。” 卡尔弗特垂眼思索片刻,最后没有说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帅府。 张小六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已经走了多少步。 脚下的木质地板被他锃亮的马靴踩得吱呀作响,每响一下,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少帅,您坐下歇会儿。”张景惠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 他手里捏着份过时的《盛京时报》,字是一个没看进去,光瞅着张小六后脑勺发紧了。 “歇个屁!”张小六猛地转身,年轻的脸紧绷着。 “张廷枢的炮阵让日本人掀了,你没看见?他现在还在朝鲜那泥潭里陷着,珲春要是因此丢了……” 他话没说完,牙齿咬得咯咯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武装带上的铜扣。 割卖土地给异族? 这罪名他背不起,死了都没脸进张家祖坟。 就算真能从毛熊手里把中东铁路路权抠回来,那也是拆东墙补西墙,还平白得罪一个更狠的邻居。 这账怎么算都是亏,亏到姥姥家了! 他现在急需一个人来帮他算清楚这笔烂账。 可那个人,偏偏找不着了。 从晌午听到朝鲜传来的坏消息开始,他就在找,电话摇了无数次,副官派出去好几拨,连杨宇霆常去听戏的园子都问过了,人影都没摸着一个。 “杨宇霆到底死哪儿去了!”张小六一脚踹在身边的红木花几上,上面的珐琅彩花瓶晃了晃,险险没倒。 张景惠吓得一哆嗦,连忙上前扶住。 “总司令,杨总参议或许是……或许是有紧要军务……” 张景惠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干巴巴地劝道。 “事已至此,急也无用,咱们更得冷静筹谋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他又疯到满洲里去了(第2/2页) “冷静?五伯,你告诉我怎么冷静?”张小六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尖利。 “朝鲜那边一垮,日本人的脚就直接踩到图们江边了。珲春一丢,延吉、汪清还能守?” “到时候日本人顺着吉林就往奉天捅,你让我怎么跟我爹交代?怎么跟东北三千万父老交代?” 张景惠被他吼得缩了脖子,再不敢吭声,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张家父子两代,老的虎威犹在,少的又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性子。 夹在中间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时间在焦灼中一寸寸爬过,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 张小六的心也像沉在水里,不断往下坠。 他几乎已经能看到最坏的结果。 张廷枢战死或兵败朝鲜,日军突破边境,珲春被割让……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就在他快要被这无望的等待逼疯的时候,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老式手摇电话机,突然像诈尸般“铃铃铃”地狂响起来。 张景惠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听筒的手都有些抖。 “喂?这里是大帅府。” 电话那头,杨宇霆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我找总司令。” 张景惠忙将电话递过去,“总司令,是杨总参议。” “总参议……”张小六一把抓过电话,一口气顶在胸口。 他现在想问的事太多,炮阵怎么样了? 张廷枢还顶不顶得住? 奉天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可没等他问出口,杨宇霆的话已经平缓地传了过来。 “朝鲜的事,你不用过于忧心。张廷枢他既然敢进朝鲜,必有倚仗。” “只要你相信,他就不会让你输!” 说完,对面便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张小六仍在发呆。 虽然杨宇霆没说为什么,但他就是信了。 他相信,杨宇霆不会在这种关键大事上骗过自己。 另一头,杨宇霆放下电话,长长吐出憋在胸口的气。 如果不是怕张小六继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这件事他会一直瞒着。 毕竟,辅帅就是这样吊自己胃口的。 张廷枢炮阵被毁的消息,他同样收到了,同样焦急打电话问张作相,同样打不通。 直到三小时前,张作相的电话才打过来。 “辅帅,朝鲜那边,廷枢眼下究竟如何?”杨宇霆开门见山地问道。 电话那头的张作相,声音有些疲惫,但中气还算足。 “你只需要知道,这小兔崽子……翅膀是真硬了。” “怎么说?” “已经从朝鲜抽身了,带着不知道多少人,往西边去了,他说要去满洲里。” 满洲里?去毛熊眼皮子底下? 杨宇霆眸光倏地一闪,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质疑这个看似“临阵脱逃”的行为。 张廷枢炮阵刚遭受重创,他不在前线收拢残兵稳守待援,反而掉头往北,去那个敏感得不能再敏感的国境口岸…… 只有一个解释:他手里还有大牌! “好,我知道了。”杨宇霆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欣慰。 “辅帅,廷枢这是……长大了,知道孰轻孰重。” 张作相在电话那头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五味杂陈。 “行了,我这头还有一堆烂摊子,先撂了。”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杨宇霆慢慢坐下,背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 他此刻对张廷枢,已然生出一种盲目的信任。 能在自身兵力捉襟见肘的窘境下,毫不犹豫地跑到满洲里去? 手里没捏着足以翻天覆地的东西,他敢这么玩? “只要能打垮日本人,守住疆土……”杨宇霆低声自语。 “就算他张廷枢说自己是孙猴子转世,是从老君炉里炼出了新式火炮,老子……也信!” 第163章 兵逼会宁 第163章兵逼会宁 张廷枢离开吉林的第二天,前线侦察兵的情报,就送到了会宁城南三十公里的河谷隘口师部。 “师长!” 侦察连长将摩托车停在外面,跑进临时指挥部。 “19师团37旅团已到富宁,100公里内没有发现第20师团踪迹。” 指挥部里,除了师长方渡远外,还有208团团长罗吉树、209团团长方见贤,以及朝鲜独立一团团长李揆元、二团团长沈龙俊。 罗吉树给他递了一杯水,“孔连长,什么个情况?” 孔威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拂晓五点,富宁城外出现日军骑兵侦察班。六点,前卫步兵大队开进。” “七点,本队露头,有驮马和炮兵。现在……”侦察连长看了眼腕表,“八点十分,前锋离会宁河谷不到三十公里。” 方渡远直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大幅作战地图前。 地图是过江的次日下午用无人机航拍的,比例尺精确到五十米一级,等高线密密麻麻,把会宁以南五十公里的河谷地形标得一清二楚。 这条河谷叫富宁川,是富宁通往会宁的必经之路。 河谷宽处不过三四百米,窄处仅百余米,两侧是连绵的丘陵山地,山势虽不算陡峭,但林木茂密,小路纵横。 “按之前的部署。”方渡远手指点在河谷中段一处隘口,“你们团有没有到达指定位置。” 罗吉树立刻接话道:“师长,208团两天前已就位。” “两个营在河谷两侧山腰,工兵营挖了防炮洞和单兵掩体,纵深梯次配置。” “一个营在谷底预设反斜面阵地,工兵连把交通壕都通好了。” 方渡远点点头,看向李揆元和沈龙俊。 “李团长,沈团长。” 两人立刻挺直腰板。 “你们的人熟悉本地山林,警戒山间小路就交给你们。”方渡远笑着说道。 “鬼子肯定会派小股部队,甚至朝奸武装从侧面摸过来,每条能走人的小道,都要盯死。” 李揆元喉结动了动,没立刻应声。 沈龙俊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师长,我们两个团加起来四千多人,一团、二团各抽出一千兵力驻守各个隘口哨点,足够盯死所有渗透路线。” “师长,我也是这个意思。”李揆元赶紧接上,“弟兄们憋了十几年,就想亲手杀鬼子报仇。” “行。”方渡远沉默了两秒,“各留一千人守山道,剩下的跟209团行动。” “是,师长!”二人兴奋应到。 “但是,”方渡远语气一转,“你们没受过正规协同训练,只能先观摩,听命令再动。” “是,师长。”两人再次齐声应道。 “209团抽一个连,跟着独立团行动。”方渡远又看向方见贤。 “教他们基础的阵地协同、火力分组。只做警戒迟滞,不许擅自发起大规模冲锋,不准擅自追入河谷深处。” “明白!”方见贤挺身应道。 方渡远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语气沉下来。“把话传清楚,只守不攻,能不用炮尽量不用。” “总司令交代过,这仗要打成拉锯战,不能把鬼子打太疼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好啃。” 罗吉树说道:“师长,火箭筒营两个连,加上配属的迫击炮排和无人机小组,三天前就派出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兵逼会宁(第2/2页)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一处等高线密集的区域。 “鬼子要炮击我们,炮阵地只能设在这片开阔地,几管87式82毫米迫击炮,两轮就能端掉。” 方见贤笑道:“鬼子没了火炮,那就随便打了。” 方渡远微微颔首,“另外,各营挑选精干狙击手,组成多支狙击小组,重点打击日军重武器操作手。” “预估目标,五百米接战区间,做到杀三成伤三成放三成。咱们就在这条河谷里磨,磨到他们没脾气,又达不到叫增援的地步。” “不全歼,不击溃,只拖住。”方渡远看着地图上富宁到会宁的整条河谷,笑道。 “就算他们后续把第20师团调过来,这套防线也必须顶住至少一个月,等待总司令从满州里回来。” 旁边一名参谋开口:“师长,如果日军大规模步兵集群冲锋怎么办?” “集群冲锋,可以适度动用迫击炮进行压制。”方渡远语气界限分得清清楚楚,“仅限于击退冲锋步兵。” “另外,记住一条死规矩,我们手上没有战机,这些鬼子不配用到总司令的航空力量。” 屋内众人全部记下命令,各自领受任务离开指挥洞。 一道道命令顺着电台、通信兵,下发到每一处阵地。 一夜时间悄然流逝。 七月初的朝鲜北部河谷,山间弥漫薄薄晨雾。 日军第19师团师团长山田健一,亲自率领37旅团的两个步兵联队,从富宁出发,向着会宁方向压来。 他采用标准的大正时期山地河谷行军序列,前卫、本队、后卫层层排布。 队伍最前面是前卫部队。 有一个二十多骑的骑兵侦察班,骑兵背着三八式骑步枪,分成四股。 两股沿河谷道路小跑前进,另外两股则拨马冲上两侧山坡,开始向山脊线搜索。 骑兵后面跟着前卫三个步兵中队。 约七百人,分成四列纵队,踩着被前几日雨水泡软的路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机枪中队扛着歪把子轻机枪和大正三年式6.5mm重机枪走在队列中间(那时候没有九二式重机枪)。 驮马拖着弹药箱,马蹄在泥地里踩出一个个深坑。 遇到桥梁、隘口,工兵小队就快步上前,仔细排查有无埋设地雷,桥梁结构是否被破坏。 若桥梁受损,便就地砍伐树木,抢修简易通路,保障后续大部队通行。 前卫身后数公里,便是旅团本队。 第一梯队是两个步兵联队主力,以大队为单位分段行军。 联队炮中队的四一式75山炮拆分,交由大批骡马驮运,混杂在步兵纵队中间。 第二梯队是整个旅团最笨重的部分,十二门三八式75毫米野炮。 后卫部队拖在最后,也是一个步兵大队,负责殿后。 旅团长小泽龟一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两侧山林,神情很是轻松。 前天海军的舰攻编队已经彻底摧毁了张廷枢的重炮和装甲部队。 没了重火力,吉林军就算再能打,也就是一群轻步兵。 轻步兵近战,帝国陆军还没怕过谁! 第164章 一个旅团,能支撑一个月吗? 第164章一个旅团,能支撑一个月吗? “师团长阁下。”小泽龟一靠近山田健一,“前锋报告,前方十公里处就是会宁河谷隘口,是否继续前进?” 山田健一抬腕看了眼表:上午九点四十。 “命令73联队,在距离隘口十公里处停止前进,就地占领前方小高地,构筑野战工事。” “是!” 命令很快传下去。 前卫的73联队联队长接到指令,立刻挥手让部队停下。 士兵们喘着气,卸下背包,开始按照中队分配任务。 一部分人冲向河谷两侧的矮丘,用工兵锹和镐头挖掘散兵坑和机枪巢。 另一部分人则在道路两侧布置警戒哨,架起机枪,对准前方幽深的河谷。 旅团指挥部选在河谷一处反斜面的林间空地。 通信兵迅速架起马可尼电台的天线,两根长长的竹竿绑在一起,顶上挂着线圈,竖起来有四五米高。 电台兵摇动手摇发电机,戴上耳机,开始呼叫罗南师团本部。 “这里是青叶,呼叫樱花……” 小泽龟一下了马,站在临时铺开的地图前。 “炮兵阵地设在这里。”他指着河谷中段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75野炮全部展开,覆盖射击河谷北端隘口。” “山炮分队推上两侧山脚高地,分散布置,提供直瞄火力支援。” “哈依!”炮兵参谋立刻记录。 “还有,”小泽龟一补充,“派出所有步兵侦察分队与本地朝鲜密探,潜入山林,摸清敌军阵地具体位置和兵力配置。” “哈依!”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河谷里顿时忙碌起来。 十二门三八式75毫米野炮被骡马拖到指定河滩,炮兵们把炮从驮架上卸下,推到预设炮位。 驻锄砸进泥土,炮身调平,弹药手从驮马背上的木箱里搬出炮弹,一枚枚堆在炮位旁。 山炮分队则更辛苦。 他们要把拆散的山炮部件扛上两侧山坡,在海拔一百多米的山腰平台上重新组装。 骡马上不去陡坡,全靠人力肩扛手抬。 士兵们需要把沉重的炮管、炮架、轮子一件件搬上去。 与此同时,几十个穿着便衣的朝鲜密探带着鬼子侦察兵,像耗子一样钻进山林。 日军侦察兵端着步枪,以班组为单位,呈扇形向两侧山地搜索前进。 刺刀挑开灌木,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石缝和树丛。 山田健一站在指挥部前,举起望远镜看向北方。 河谷蜿蜒向前,消失在远处山峦的褶皱里。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只要炮兵试射结束,摸清敌军阵地,一个冲锋就能撕开缺口。 到时候,会宁、稳城、钟城——三座城,就能一座一座拿回来。 他有把握,三天拿回三城! 山田健一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就在他头顶两千五百米的高空,一架asn-105无人机正无声地盘旋。 这款无人机翼展五米,机身涂着低可视度迷彩,活塞发动机驱动螺旋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机腹下的光电吊舱缓缓转动。 高倍变焦镜头像一只冰冷的眼睛,透过薄云,记录着河谷里的一切。 日军炮阵地的位置、山炮分队的集结区、指挥部天线的坐标,甚至每个侦察兵的移动轨迹,全部被实时拍摄下来。 通过无线微波数据链,传回二十公里外的师部指挥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一个旅团,能支撑一个月吗?(第2/2页) 方渡远坐在指挥桌前,盯着屏幕上分屏显示的画面。 左侧是无人机全景视角,右侧是光电吊舱的特写追踪。 画质清晰得能看清日军炮兵军装上的纽扣。 “坐标记录。”方渡远说。 参谋立刻报数:“炮阵地,东经129度……北纬42度……十二门75野炮,已完成展开。” “山炮分队,两侧各六门,正在组装。” “鬼子指挥部,反斜面林间空地,天线已竖起。” “侦察兵分队,共计八组,已进入山林,正向北渗透。” 方渡远点点头,“告诉他们,清理完山里探路的鬼子,就敲掉他们的火炮。” “是!” 方渡远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画面上,日军炮兵已经完成试射准备。 一名军官挥动小旗,炮口同时喷出火光和浓烟。 十二发75毫米炮弹呼啸着划破空气,飞向北方隘口。 几秒后,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黑烟在河谷北端腾起。 试射开始了。 方渡远眯起眼睛。 “罗团长。” “在!” “按预定计划,等鬼子把步兵放进来,五百米内,杀三成,伤三成,放四成。” “是!” 罗吉树抓起钢盔扣在头上,大步冲出指挥所。 方渡远重新看向屏幕。 河谷里,日军炮兵正在根据试射结果调整诸元。 山腰上,山炮分队也完成了组装,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北方。 侦察兵还在山林里钻,刺刀挑开灌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都在按剧本走。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水。 “金谷范三总司令,把20师团也派过来吧……”他笑着说道,“你一定要陪我撑够一个月啊!” 七月的北部山区,林子密得泼不进光。 被控制的谷地外围,数支鬼子侦察小队正贴着林间土路谨慎摸进。 每一支小队都以三四头鬼子侦察兵为核心,搭配数名本地朝奸向导。 带路的富宁城朝奸对这片山也不算熟,只能凭着大概方向瞎撞。 走了约莫两三里地,走在最前面的一头鬼子曹长忽然举起拳头,后面一串人立刻伏低。 前方不远处,几棵歪脖子松树后面,影影绰绰有四五个人影,穿着破烂的朝鲜衣服,手里似乎还攥着长条的东西。 是枪! 那几个人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像是受惊的兔子,扭头就往林子更密处窜。 领头的日军军曹心头一喜。 是朝鲜独立大队的游击队员! 这支潜伏在咸镜北道深山的反日武装,常年暗杀零散哨兵,袭扰殖民据点,是日军在朝鲜北部最顽固的隐患。 “追,抓活的!” 前面逃跑的人似乎慌不择路,速度却并不快,总是在鬼子快要丢失目标时,又笨拙地弄出点响动。 追了大概几分钟,前面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乱石堆叠。 那几个人影跑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似乎没路了。 “围上去!”曹长狞笑着挥手。 鬼子子朝奸们呈散兵线包抄过去,刺刀在昏暗中闪着冷冷白光。 就在最前面两头鬼子踩上洼地边缘松软的苔藓时,异变陡生! 第165章 敲狗头计划,启动! 第165章敲狗头计划,启动! 两侧看似毫无异状的腐叶堆与乱石后,鬼魅般站起十几个穿着灰绿色军服的身影。 那军服样式极其古怪,布料与日军、奉军截然不同,颜色近乎与山林融为一体。 他们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像扑食的豹子一样撞入鬼子散开的队形中。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一头刚端起枪的鬼子兵,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截三棱的刀尖已经刺进胸口。 血顺着那三条放血槽嗤嗤地往外飙,瞬间就带走了它全身的力气。 它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软软倒下。 旁边另一个鬼子怪叫着挺枪刺向一个灰绿色身影,对方只是微微侧身,三八式步枪那细长的刺刀便擦着腋下空了过去。 灰绿色身影手腕一翻,手中三棱军刺顺势一个突刺,精准地扎进鬼子颈侧,一拧,一抽,血箭喷出三尺远。 几乎同时,另外几个方向也传来短促的闷哼和扭打声。 那些原先诱敌的独立团新兵,此刻也凶相毕露,扑向朝奸或是鬼子。 两头鬼子被他们死死按倒在地,一个被粗糙的木棍尖端狠命捅进眼眶。 另一个则被柴刀砍在喉管上,血汩汩地往外冒,手脚抽搐着。 战斗在不到两分钟就已结束。 209团的那名班长拿着军刺,在鬼子尸体上擦了擦血槽。 他看了看那几个喘着粗气,眼神兴奋的朝鲜独立团成员。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看着地上鬼子的尸体,忽然狠狠啐了一口,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朝鲜话骂道: “西吧……狗日的怎么不开枪?” 班长挑眉看他。 那年轻人眼眶有点红,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 “他们要是开枪打死我……我家里,就能拿到抚恤金……好多钱……阿妈妮和妹妹就能……” 班长走过去,用力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对方一个趔趄。 “求死?没出息。”班长声音硬邦邦的。 “活着,多杀几头鬼子,功劳簿上记着,奖的更多,懂不?” 年轻人愣愣地看着他。 班长指了指地上的鬼子尸体:“这队,算你们引出来的,人头功记在你们独立团上。回头找我们团部书记官登记。” 他扫了一眼其他几个眼神亮起来的朝鲜青年。 “想要钱,想要粮,想让家里人过好日子,简单,把山外头那些东洋萝卜头,一个个全剁了!” “真……真的算我们的?”年轻人不敢置信。 “总司令的兵,一口唾沫一个钉。”班长不再多说,挥手让手下战士迅速打扫战场。 手雷、子弹,还有三八式步枪他们看不上,全留给独立团的人。 类似的场景,在方圆十几里的山林中多处同时上演。 日军派出的数股侦察小队,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三个小时过去。 山田健一站在临时设立的联队指挥所外,手里捏着怀表,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派出去六支侦察小队,按计划早该有消息回传,至少也该有零星报告。 可现在,侦察兵一个都没有回来。 旁边的小泽龟一更是烦躁,不住地用手帕擦着脖子上的汗。 “八嘎!这些蠢货,难道全都在山里迷路了?还是被那些朝鲜蟑螂一样的东西缠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敲狗头计划,启动!(第2/2页) 山田健一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望着前方郁郁葱葱、仿佛无边无际的山林,“不对……小泽君,恐怕不是迷路。” 性格暴躁的小泽龟一满脸戾气,咬牙道:“不能再跟他们在山里捉迷藏,不管他们藏在哪里,直接压上去,把人逼出来!” 他即刻下达作战命令:73联队全员向前推进,直逼会宁河谷前沿。 所有炮兵单位即刻就位,一旦发现中方阵地痕迹,立刻全线火炮齐射,以重火力压制对手。 命令刚刚下发,一名通信兵快步冲进指挥部,高声汇报: “报告!三公里外山林区域捕捉到短促的无线电发射信号,波段很陌生,调制方式也无法识别。” “只能大致测出方向,来自前方山区不同方位,无法精确定位,暂时无法解读内容。” 山田健眼神一冷,下令:“命令迫击炮中队,对侦测到的信号大致来源区域,进行覆盖性炮击。” “哈依!” 命令下达。日军阵地后方的迫击炮位很快响起“嗵嗵”的闷响。 几门大正十一年式70mm曲射步兵炮和八九式掷弹筒,将炮弹抛射向山林。 爆炸声在山间回荡,炸起一团团泥土和断木,硝烟弥漫。 此时,就在日军迫击炮轰击区域侧翼,一处植被异常茂密的山坡反斜面。 几个身上披着插满枝叶伪装网的近卫团士兵,正蹲在几门造型简洁、带着复杂瞄具的迫击炮旁。 一个戴着耳机的士兵,面前摆着一台体积不大、但集成度极高的无线电设备,屏幕泛着微光。 “洞幺,洞幺,这里是山雀三号,鬼子炮位已全部锁定,坐标回传完毕。重复,已锁定。完毕。”报务员语速平稳。 旁边一个朝鲜独立团派来协助的干部,忍不住压低声音急道: “同志,这时候发报,不是暴露我们位置了吗?鬼子的无线电测向……” 操作电台的士兵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对旁边另一个盯着一个巴掌大,屏幕亮着的小方盒子的战友问道:“鬼子动向?” “无人机画面稳定。鬼子迫击炮和掷弹筒阵地没动,正在盲目覆盖射击。测算了弹道,最近落点离我们这儿还有三百多米,安全。” 年轻报务员这才对那朝鲜干部说道:“鬼子用的,是老掉牙的火花式短波电台,那点测向技术,我们闭着眼睛都能反制。” “我们用的,是数字加密加跳频,他们接收到的只是一串杂波,定不了位,更破译不了。” 前段时间在太原街,沈书言参谋长早就破译了鬼子密码,他们直接拿来用就行。 朝鲜干部听得半懂不懂,什么数字跳频,什么无人机,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概念。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这些中国士兵,极其自信,而且装备和技术,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很快,报务员的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回复:“山雀三号,指挥部收到。批准执行‘敲狗头’计划。重复,批准执行。完毕。” 班长对周围几个炮手一挥手:“指挥部命令,干!” 几乎在日军迫击炮进行漫无目的轰击的同时,山林里六个不同的隐蔽位置,同时响起了炮弹出膛声。 “咻……轰!” 第166章 八嘎,老子的炮啊! 第166章八嘎,老子的炮啊! 六发炮弹,拖着几乎看不见的尾迹,精准砸在日军阵地后方那六门威胁最大的三八式75mm野炮的炮位上。 火光冲天,弹片混合着破碎的炮管零件和人体残肢四散飞溅。 日军宝贵的十二门野炮,连一发像样的反击都没打出,就在短短几秒钟内被点成了废铁。 炮位旁边的弹药箱被殉爆,引发二次爆炸,巨响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近卫团用的pp87式82mm迫击炮,杀伤榴弹弹重4.2kg,有效杀伤半径22米,爆速高,破片密集,冲击力极强。 日军三八式75野炮全金属薄炮盾,薄壁炮管。 即便落点在10米左右近爆,密集破片也能击穿炮身结构,摧毁观瞄,炸损驻退复进机,75野炮也会彻底失去作战能力。 日军迫击炮阵地的射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惊呆了,手忙脚乱地试图调整剩下火炮,寻找袭击来源。 可还没等他们算清方位,山林里那六处炮击点已然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 “八嘎,在哪里?他们在哪里?!”小泽龟一在指挥所里气得跳脚,拔出军刀对着空气乱劈。 山田健一死死盯着硝烟升起的山林。 对方一击即中,打了就跑。 这战术效率高得可怕。 “命令所有剩余火炮,对刚才敌方炮火大致方向,实施压制射击!” 日军的山炮、剩余的迫击炮开始朝着大概方向疯狂倾泻炮弹,炸得那片山地土石翻飞。 然而,十分钟后,当他们的炮击刚刚有些疲软,准备延伸时…… “咻咻咻——轰轰轰!” 来自另外几个不同方向、更难以捉摸的位置,新一轮的炮击再次降临! 这次的目标,是日军阵地上那几门较为灵活的四一式75mm山炮。 以及刚刚暴露、试图转移的大正十一年式曲射步兵炮。 又是一连串精准的毁灭。 火光和爆炸声中,日军的支援火炮力量,在短短不到二十分钟内,尽数折损。 小泽龟一已经不是在跳脚,而是在哇哇大叫,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那些派出去的侦察兵全是吃大便的吗?敌人在哪里?他们的炮位在哪里?为什么一点都找不到!” 他猛地转身,对着传令兵咆哮:“命令73联队,冲锋,全线冲锋。把那些藏在山里的老鼠,给我逼出来,用刺刀挑死他们。” 73联队的進撃号凄厉地响起。 大批日军步兵跳出临时掩体,在军官的驱赶下,形成散兵线,朝对面的谷地摸索前进。 他们没有像样的炮火掩护了,只能依靠轻重机枪和掷弹筒协同推进。 山田健一举着望远镜,看着己方士兵如同黄色的潮水涌向山林,眉头紧锁。 太奇怪了! 对方明明拥有如此精准、高效的炮兵,摧毁了己方主要火炮后,为什么没有趁机对正在冲锋的步兵集群进行覆盖打击? 这样不是能最大程度杀伤我方有生力量。 “小泽旅团长,”他放下望远镜,声音有些疑惑,“你不觉得……对方停下炮击,有些反常?” 小泽龟一喘着粗气,恨恨道:“师团长阁下,已经打了这么多次的仗,他们的炮弹肯定不多,不敢浪费。” 炮弹不足? 山田健一觉得这解释勉强说得通。 毕竟,张廷枢部可是用火炮覆盖过38旅团。 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无法放松。 他总感觉,那片沉默的山林里,藏着更深的陷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八嘎,老子的炮啊!(第2/2页) 会宁山谷,一处事先构筑并经过精心伪装的阻击阵地。 战壕挖得并不深,但角度刁钻,射界开阔。208团第一排排长张竞帆,正沿着战壕弯腰疾走,一边走一边低声呵斥。 “低头,都把脑袋给我缩回来。金票?金票个屁,命没了,金票给你老娘当纸钱烧吗?” 一个会中文的朝鲜小队长紧紧跟在他身边,同声传译。 他一把将一个探着头,兴奋地朝外张望的朝鲜独立团新兵拍下来。 “鬼子的枪法,三百米内打你脑袋跟打西瓜似的,想死很容易,都他妈先给老子学会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 战壕里,景象颇有层次。 每隔几步,就有一名近卫团老兵,身边围着四五个或紧张、或激动、或茫然的朝鲜独立团新兵。 更靠后一些的地方,则是新编1团的士兵,他们也伸长脖子看着,在学习。 “看好了,手里这杆三八式,枪身长,后坐力小,但标尺得会看。” 近卫团一名叫王崇礼的老兵,把自己那支95式背在身后,拿过旁边一个新兵手里的三八步枪。 动作麻利地拉动枪栓,退出子弹,又压进去。 “不用瞄头,就打胸腹面积大的地方。稳住呼吸,食指慢慢加力……别猛扣。”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那新兵趴到射击位,亲自纠正他的姿势。 “肩膀顶实,腮贴住枪托,但不是死贴……对,就这样。你睁两只眼干什么?标尺缺口、准星、鬼子,三点一线……” 类似的教导在整个前沿战壕里进行着。 近卫团的战士们出奇地有耐心,他们并不急于让这些新兵立刻成为神枪手,而是在反复灌输一些最基本的战场生存和射击法则。 如何利用掩体,如何观察敌情,如何节省弹药,以及最重要的隐蔽自己。 日军73联队的散兵线,在望远镜里逐渐清晰,黄乎乎一片,钢盔反射着暗光。 “距离,一千二百米!”观察哨低声报数。 张竞帆看了看身边那些又忍不住想探头的新兵,啐了一口。 “现在,听我命令,全体都有,自由试射。记住刚才教的,打不中没关系,只找感觉。” 一千二百米的距离,肉眼连小鬼子影子都看不到。 稍后,阵地上就响起了一阵爆豆般的枪声。 三八式、辽十三式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子弹啾啾地飞向千米外的日军队列。 绝大多数子弹不知飞到了哪里,仅有少数落在日军前锋周围,打得泥土树枝乱跳。 正督促部队前进的73联队联队长斋藤弥平太,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轻蔑的冷笑。 “这么远就胡乱射击?乌合之众的支那军果然是害怕了,在浪费他们宝贵的子弹。” “加速前进,迫近到四百米再射击。” 它以为对方是心慌意乱下的盲目射击,企图用火力阻滞自己部队前进,却在自己面前暴露了其训练不足的本质。 它仿佛已经看到了突破阵地、砍杀溃敌的场景。 然而,随着联队继续前进,情况渐渐不对了。 “啊!” 一头端着步枪弯腰前进的鬼子二等兵突然惨叫着捂住大腿倒地,鲜血浸透了裤管。 “砰!”又一个日军曹长钢盔上冒出火星,吓它一跳。 “医护兵,这里有人中弹!” “是流弹吗?怎么可能……” 打过仗的都知道,千米之外,流弹当然可以致命! 第167章 别枪枪要命,保留点神秘感 第167章别枪枪要命,保留点神秘感 三八式6.5mm有坂弹,1000米存速仍有每秒300米左右,动能280j。 人体致命动能阈值仅80j,远超致死标准。 三八弹最大特点是弹道过于稳定,几乎不翻滚。 1000米距离命中大多是干净贯通伤,没有炸裂创伤,但依然致命、致残。 可朝鲜战场上的新兵仍配备不量辽十三式步枪。 这枪仿制德式毛瑟,使用7.92mm尖头弹,弹头重,存速性能好,千米外的杀伤力远超有坂弹。 一旦被这种子弹命中,弹头容易在人体内失稳翻滚,造成更可怕的创伤。 斋藤弥平太皱起眉头,但还没太在意。 战场流弹造成伤亡,虽有些倒霉,但也算正常。 他挥舞军刀:“第一中队重机枪,压制对方阵地,掩护步兵冲锋。” 几头鬼子抬着沉重的大正三年式重机枪,匆忙选择射击位置,架设起来。 副射手拉开供弹板,射手握住握把,将枪口对准前方喷吐火舌的山坡阵地。 就在射手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 “噗!” 那头主射手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个不大的血洞正在迅速洇开,他张了张嘴,歪倒在机枪旁。 另一头替补机枪手快速补位,刚刚调整好射击姿势,胸口再度中弹,鲜血喷涌而出,当场阵亡。 子弹落点刁钻,却又精准得超乎常理。 斋藤弥平太满脸错愕。 “八嘎,流弹打得这么准?” 他全然不知,两侧深山的隐蔽制高点上,近卫团狙击手早已锁定整片日军机枪阵地。 山林高处,几处被天然岩石和茂密灌木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狙击阵地里,枪口微微调整着角度。 透过高倍瞄准镜,日军阵地上那几挺笨重的大正三年式重机枪,以及旁边忙乱的射手,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 “停一下。” 一个脸上涂着厚重油彩的观察手扭头对旁边狙击手说道:“刚才那两枪太准了,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明白,”狙击手笑道,“那就只给萝卜头们放放血。” 他对准下方一头刚扑到重机枪握把后的替补射手,十字分划稳稳套住了对方右肩胛骨偏下的位置。 “噗!” 瞄准镜里,那头鬼子机枪手整个人侧翻摔了出去,沉重的枪身被他带得歪倒一旁。 血雾从它肩后炸开,张着嘴不知在叫什么。 “漂亮!”旁边观察手举着望远镜,冷静报告,“下一个补位的来了……左腿小腿,给他。” “噗!”又是一枪。 刚猫着腰冲过来的射手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抱着骨头茬子都露出来的小腿翻滚。 后续射出的子弹全部精准避开致命要害,专打日军机枪手的手臂、手腕、大小腿。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日军那几个机枪阵地而言,如同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只要有鬼子试图靠近那几挺沉默的重机枪,精准的子弹就会如期而至。 日军重机枪阵地陷入一个无解的死循环,空有强力火力装备,却始终无法正常开火。 源源不断的士兵负伤倒地,鬼子们高昂的士气被一点点彻底磨碎。 一种毛骨悚然的氛围,在前沿日军散兵线里蔓延。 很多鬼子都发现,整片战场最诡异的死区,不是战壕前方的开阔地。 而是所有架设重机枪的点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别枪枪要命,保留点神秘感(第2/2页) 只要大正三年式重机枪一落地,士兵一碰机枪,必然有人中弹负伤,无一例外。 正在低姿跃进的步兵,但凡看到前方有己方机枪阵地,全都下意识绕路躲闪。 没人敢靠近半步,仿佛那几挺重机枪自带死亡诅咒。 联队指挥部里,斋藤弥平太举着望远镜,看着前线诡异的一幕。 最宝贵的几挺重机枪像废铁一样瘫在那里,周围倒着七八个辗转哀嚎的伤兵,却没人能再让它们响一声。 “八嘎……这到底是什么运气?还是支那人用了什么邪术?!” 它咬牙低吼,心里却隐隐发寒,这已经超出了“流弹”或“运气”能解释的范围。 它打了半辈子仗,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战局。 不怕炮火覆盖,不怕步枪压制,偏偏几挺重机枪像是遭了天谴,碰之即伤、架之即废。 从头到尾发不出一轮完整弹幕。 它强行压下心底的惊疑,迅速调整战术。 既然重机枪完全无法发挥作用,那就全员步枪接战。 在它看来,对方战壕只是远距离胡乱射击,无非是流弹伤人。 自己的部队照样可以凭借密集步枪火力,反向压制。 “全力射击,压制敌方阵地!”斋藤拔出军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们的流弹能打中我们,帝国的子弹也能撕碎他们的身体。” “射击!” 推进中的鬼子步兵纷纷弯腰低姿,依托地形掩护,端着三八式步枪朝着前方模糊的山坡阵地漫射。 6.5mm有坂弹尖啸着飞出枪膛,密集如潮。 可看似凶猛的火力,收效微乎其微。 鬼子全程弓腰暴露大半身形,勉强跃进射击,风险极大。 而对方所有士兵全部死死趴在战壕底部,依托厚实掩体规避,身形隐藏得严严实实。 单方面的暴露,换来的就是单方面的伤亡。 即便战壕内多数新兵只是盲目射击,但八百米的距离上,三八式步枪与辽十三7.92毫米毛瑟弹的杀伤力,依旧恐怖。 零星的流弹不断收割日军战力,短短数分钟,鬼子阵前新增数十头伤员,数头鬼子直接中弹死亡。 河谷战壕之内,泥土和硝烟味混杂。 张竞帆猫着腰,沿着交通壕快速移动,一边用钢盔狠狠敲打那些忍不住想抬头看战果的新兵脑袋。 “低头,想当活靶子吗笨蛋。把枪给我放平了,你们现在瞄不准。但枪多了子弹泼过去,总能蒙中几头倒霉蛋。” 在他的督促和身边近卫团老兵的严厉呵斥下,战壕里的朝鲜新兵们总算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们学着老兵的样子,尽量缩在掩体后,只把枪口稍稍探出战壕边缘,朝着大概的方向扣动扳机。 战壕里枪声虽然依旧凌乱,但比起之前盲目兴奋的乱射,多了几分章法,至少子弹是成片成片地朝鬼子大致区域泼洒过去。 战壕另一侧,新编一团的士兵已然全员就位。 这支部队底子是延吉驻守的独立13旅,常年戍守边境,虽少有实战历练,没见过大规模血战。 但基础战术素养与地形适应能力,远胜毫无战场经验的朝鲜新兵。 这支队伍里,各级主官都是近卫团老兵。 八百米距离,日军推进愈发艰难。 战壕的枪声如同连绵鞭炮,密集不断,看似杂乱无章,却总能带走鬼子的生命与行动能力。 流弹击穿衣物,撕裂血肉的闷响此起彼伏。 第168章 河谷上的禁区 第168章河谷上的禁区 即便如此,鬼子依旧严格遵循步兵操典,保持低姿交替跃进战术,分段推进,交替掩护。 可再标准的战术,也顶不住无解的远程伤亡。 斋藤弥平太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中方阵地良久,同样捕捉到战场中的关键信息。 对方全程只有步枪射击,无炮火,无重机枪压制,从头到尾都是轻武器火力。 “全速突进!”斋藤厉声下令,想要靠步兵冲锋强行撕裂对方防线。 七百米线,日军加速压进。 可距离越近,对面射击密度就越高,伤亡增速陡然翻倍。 原本零星的流弹杀伤,变成稳定的精准点名。 鬼子不断有人倒地,跃进队形屡屡被打乱、撕碎。 终于,推进至六百米生死线,鬼子彻底顶不住压力,全员被迫卧倒,转入匍匐前进。 藤弥平太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气得牙根痒痒。 它无法理解,明明己方在兵力、训练,甚至步枪精度方面,都应该占据绝对优势。 为何却被对方用这种无赖的“流弹战术”压制得如此狼狈? “轻重机枪全部就位,压制还击。”斋藤弥平太再度下令,仍旧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机枪火力上。 可诡异的天谴效应,再度降临。 不论是大正三年式重机枪,还是大正十一年式歪把子轻机枪,只要枪身一架士兵一碰,下一秒必然中弹。 不再是单纯的皮肉擦伤,敢于架枪、开火的机枪手,尽数被精准击毙。 在军官声嘶力竭的逼迫甚至军刀的威胁下,才有鬼子颤抖着爬过去。 结果往往是刚摸到枪身,就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杀死。 “那机枪……被诅咒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鬼子中传染开来。 它们宁可端着步枪盲目射击,也绝不再愿意靠近那些象征着死亡的铁疙瘩。 斋藤弥平太看得目眦欲裂,满心憋屈无处宣泄。 它从未打过如此窝囊的仗。 对手没有重炮洗地,没有机枪横扫,仅凭步枪零星射击和看不见的暗处冷枪,就死死摁住一个精锐联队的进攻节奏。 让它连有效的火力反击都打不出来。 日毛战争时,日军就进行过大规模狙击作战,专门打毛熊机枪阵地与炮兵。 可现在,这支回旋镖又飞回到自己头上。 “约指挥部发电,对面不全是吉林军,一定有外籍雇佣战斗人员。” 它猛然回过神来,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 “极有可能是毛熊狙击兵……参与进来了!” 斋藤弥平太完全肯定,东北军中没有这么厉害的狙击兵。 北洋、奉系各路军阀普遍雇佣过外籍有偿兵员。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绝对是毛熊支持了张廷枢这个吉林军阀。 毛熊借吉林军的手,报复回来了! “打掉敌方狙击兵——”斋藤弥平太破着喉咙大吼。 其实,不用它命令,鬼子中的精准射手(狙撃兵)早已进入山林。 此时,斋藤只能暂时放弃机枪战术。 “放弃机枪,用步枪压制他们!”它几乎是吼出了最终命令。 既然重火力指望不上,那就回归最基本的步兵对决。 鬼子们闻言,反而松了口气。 它们纷纷就地寻找着稍微凸起的土坎、岩石作为依托,架起三八式步枪。 凭借着平时严苛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开始进行较为精确的瞄准射击。 在五六百米左右的距离上,对于单兵步枪精度极强的鬼子兵而言,命中固定目标并非不可能。 一时间,日军的步枪火力变得精准且致命,战局似乎出现反转。 吉林军战壕内,不断有中弹身影倒下,指挥官从望远镜里还能看到血花飙溅。 对面地上隐隐传出此起彼伏响起惊慌的呼喊声。 “有人中弹!” “快叫医务兵!” “撑住,别乱动!” 各种惊慌的喊声交织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河谷上的禁区(第2/2页) 鬼子们并不知道,大部分倒下的士兵皆是佯装中弹,提前备好的血浆包被挤破。 制造出中弹飙血、重伤倒地的效果。 新编一团加固了防线。 一个因为好奇微微探身观察的士兵被子弹击中肩膀,被旁边的战友猛地拽了下来。 当然,真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兵,急于看清战场,不慎被流弹击中,也有人当场阵亡。 208团营长赵光新一脚将想探出头的新兵踹飞,子弹擦着新兵头顶飞过,打得战壕前沿的泥土噗噗飞溅,细碎的石土漫天洒落。 “找死,把头压低。”赵光新低声怒骂,“鬼子枪法准得离谱,六百多米全是有效杀伤距离,露头就是活靶子。” 斋藤弥平太举着望远镜,将对方阵地的混乱景象尽收眼底。 看着不断倒下的人影,溅起的血花,它紧绷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 “哟西……这才正常!”它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里平衡了不少。 帝国陆军严格的射击训练,终究不是白费的。 对方的伤亡开始增加了,只要继续施加压力…… 它完全不知道,自己戴着显眼军官帽、挥舞军刀的身影,早被至少三个不同方向的狙击镜十字线反复套住过。 只要后方指挥所一声令下,它的脑袋随时会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 不杀它,仅仅是因为战事才第一天就死一个联队长,不利于长期作战。 日军凭借着步枪精度,似乎渐渐扳回了一些局面。 但它们每击倒一个对方士兵,自己往往要付出数人伤亡的代价。 从六百米推进到四百米的短短两百米距离,鬼子付出的伤亡代价堪称惨烈。 随着它们继续匍匐前进,逼近到四百米左右的距离时,再次撞上一道无形的生死线。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死亡分界线横亘在河谷战场。 四百米外,就是绝对禁区! 无论日军士兵如何悍勇,一旦有鬼子试图越过那道隐形界限,立刻就会遭到至少两个方向的同时打击。 一支胳膊或一条腿当场报废,被后面的鬼子拼命拖回来。 奇怪的是,那些救自己同伴的鬼子最多只是受伤,没有一个被杀死。 后续部队再也无法寸进,整条进攻线被死死锁死在四百米开外,动弹不得。 四百米,成了73联队第一大队的两个前锋中队无法逾越的天堑。 一头浑身尘土和血迹的大队副官,连滚带爬地匍匐到斋藤弥平太所在的临时掩体后,声音带着哭腔。 “联队长阁下,第一大队两个中队伤亡超过四成,士官死伤过半,我们冲不过去。” 四成伤亡,已然突破日军步兵操典的作战红线。 再强行进攻,只会导致整个大队彻底丧失战力,全员崩盘。 斋藤弥平太攥紧望远镜,眼底满是不甘与无力。 继续强攻? 除了把更多的士兵填进那个血肉磨盘,还能得到什么? 好在,通过这次短暂的战斗,它已经试探清楚了对方的火力底线。 没有重炮,没有重机枪,只有毛熊狙击兵与吉林军,还有朝鲜游击队。 斋藤弥平太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命令。 “命令……第一大队,交替掩护,撤出当前接触线。各中队收拢伤员,向后撤退至出发阵地后方五百米处,重新集结。” 它想了一会,补充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丧气的话。 “将此战况,立刻详细汇报给师团长阁下,建议……暂缓正面强攻,需重新侦察,或请求航空兵支援。” 说完,它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缓缓放下望远镜。 初升的阳光下,那道四百米外的死亡线,安静地横亘在那里。 ………… 不要说为什么不能一次打掉37旅团,再引第20师团出来,有些时候需要战略考量的。 而且,第20师团还有其它用处,各位莫急! 第169章 小鬼子在搞什么名堂? 第169章小鬼子在搞什么名堂? 朝鲜。京城府。 金谷范三司令捏着刚从会宁前线发来的急电,手指头抖得跟得了疟疾似的。 电报上,山田健一的措辞还算克制,但字里行间那股子憋屈和怀疑,隔着几百里地都能感受得到。 “……敌军阵地出现异常精准之步枪火力,专射我军机枪手及炮兵观测员,伤亡位置集中于肩、臂、腿等非致命处,然致我军重火力完全瘫痪……” “此种战术特征,与日毛战争时期毛军雇佣之芬兰狙击兵及特等射手极为相似……综合判断,不排除有毛籍战斗人员,或经毛式严格狙击训练之人员介入可能……” “毛熊?八嘎!” 金谷范三怒喝一声,猛地将电文拍在作战沙盘上。 祂额头气得差点长出角来,胸口那股子邪火蹭蹭往上顶。 前几天刚得到海军航空兵摧毁张廷枢重炮部队的消息。 祂还在琢磨怎么把剩下的吉林军和朝鲜游击队一口吞了,彻底肃清北部边境。 这才几天? 毛熊的手竟然就这么明晃晃地伸过来了! 沙俄覆灭,毛熊建立后,一直紧盯远东地盘,不甘心看着日本独占朝鲜、渗透东北。 这几年双方在朝毛、黑毛边境摩擦不断,始终维持着克制的对峙,谁都不会率先挑起大规模战事。 金谷范三本以为,毛熊会延续以往的隐忍,顶多在边境小规模试探,绝不会公然跨界参战。 万万没想到,毛熊居然不死心,直接把手伸进了朝鲜境内,暗中插手会宁战局,明目张胆支援东北军。 这已经不是边境试探,是赤裸裸的战略打压。 “不死心……他们还是不死心!” 金谷范三喘着粗气,在司令部里来回踱步,脚下的马靴踏得咚咚响。 日毛战争过去二十多年,毛熊在东北的势力是被赶跑了,可这根刺,一直扎在它们这些经历过那场苦战的将领心里。 现在,这根刺居然借着吉林军的名头,又在朝鲜北边的山林里冒了出来! “令第37旅团各部,即刻停止强攻突进,全线转为阵地牵制,不许他们往其它方向挪动一步!” 金谷范三猛地停住脚步,对着通讯参谋激动地吼道。 “至于毛熊……他们敢伸爪子,就还以颜色!” 怒火涌上心头,金谷范三脸色红中发青。 祂深知日本军部的矛盾,内阁追求局势不扩大,可陆军少壮派战意浓烈。 祂本人虽主稳健,却绝不能容忍军方颜面与帝国地盘被毛熊肆意践踏。 祂快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远东形势图前,目光顺着朝鲜东海岸一路向北。 掠过日本海,最终盯在黑龙江入海口那片广袤而敏感的区域。 “立刻给东京发报,详述前线发现毛籍战斗人员介入之证据,提请大本营审议:命令第20师团所属之步兵第39旅团,即刻秘密向朝毛边境机动集结!” “同时,请求海军方面,做好经由元山港北上,助39旅团于黑龙江下游实施登陆作战之预案准备!” 金谷范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毛熊要是不想安生,帝国不介意……再跟你们打一次!” 在他的战略判断里,眼下的局面已经无关东北军的胜负,而是日毛两国在远东的博弈。 哪怕再度爆发大规模战争,也要彻底掐灭毛熊跨界渗透的野心,守住日本对朝鲜的绝对掌控权。 接下来的数日,会宁前线的战局变得异常诡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小鬼子在搞什么名堂?(第2/2页) 此前攻势凶悍、昼夜猛攻的日军第37旅团,突然收敛了锋芒,再也没有发起大规模集群冲锋。 仅隔三差五派出中队甚至小队规模的兵力,在迫击炮的零星掩护下,发起试探性的冲锋。 往往冲不到四百米那条无形的死亡线,就遭到一阵不算猛烈的打击,丢下几具尸体或伤员,便迅速缩了回去。 更多的时候,是继续派遣那些熟悉地形的朝奸,三五一伙,像土拨鼠一样钻入深山老林。 或者干脆搞些放火烧山的下作勾当进行骚扰。 不过这些行动大多如石沉大海,偶尔有零星的枪声或惨叫从密林深处传来,随后便是更深的寂静。 这种“磨洋工”式的打法,让会宁师部里的方渡远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站在指挥所的观察口,用望远镜看着远处日军阵地上那些隐约的黄点,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知道鬼子的狡诈本性,这般反常的打法让他心底隐隐发沉,却始终摸不透日军的真实意图。 “师长,小鬼子这唱的是哪出?挨了揍,反倒蔫了?” 208团团长罗吉树凑过来,递上一支烟。 “是不合常理。”方渡远没接,摇了摇头。 “按鬼子的脾气,吃了亏,更应该红了眼往上扑才对,但这样打……正合我们的心意。” “不管他们耍什么花样,我们按总司令的既定方略打。只要我们自己不乱,鬼子玩不出什么大名堂。”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方渡远索性不再深究。 乱世行军打仗,最忌讳自作聪明,过度揣测上意与敌军布局。 很多深层的战略博弈,根本不是前线将领能够触碰的领域。 想得太多,反而容易误判局势。 他手握一万两千余守军,依托会宁、钟城、稳城三线工事,阵地稳固、弹药充足,正面防守绰绰有余。 不管日军藏着什么阴招,只要己方稳扎稳打,任凭对方暗流涌动,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方渡远把心头那点疑虑强行压了下去,叫来209团团长方见贤。 “方团长,你带一个营,再抽调部分独立团可靠的人手,立刻返回会宁、钟城、稳城三城。” “把城里再给我细细篦一遍,重点是城内可能还有上次遗漏的朝奸电台。” “明白!”方见贤挺身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布置。 安排完城内清查,方渡远心里的不安并未完全消除。 他坐到电台前,亲自口述,让报务员给辅帅张作相发去一份详尽的战况汇报。 特别强调了日军近期反常的“消极”进攻姿态,以及己方利用狙击和精准步枪火力有效遏制敌重火力的战术细节。 电报发出去不久,回复就到了。 张作相回复的电文中也透着不解: “……鬼子向来骄横,此番示弱,确实蹊跷。然我方情报网于朝鲜境内如同盲人,对其师团级调动难以掌握。” “你部切不可因敌暂缓而松懈,需严防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尤须警惕第20师团是否已秘密北上,试图迂回包抄你部侧后,或直接威胁延边!” 吉林督军府内,张作相看着传回的战报,眉头紧锁,满脸疑惑。 他唯一能做出的判断,就是日军大概率在积蓄兵力,伺机包抄延边防线。 张作相当即抽调吉林境内部分守备兵力,加急布防延边一线,填补边境防御漏洞。 他回了方渡远电报后,随即致电杨宇霆,想让他帮忙分析。 第170章 小鬼子想偷袭远东 第170章小鬼子想偷袭远东 “邻葛,你脑子活络,给分析分析,小鬼子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真让方渡远他们几杆冷枪给打怕了?” 杨宇霆握着听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前线狙击显效,日军攻势骤缓,朝奸活动频繁但效果不彰……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碰撞。 半晌,他缓缓开口。 “辅帅,依我看,鬼子不是怕了,而是……可能产生了严重的误判。” “误判?” “嗯。”杨宇霆目光深邃。 “山田健一的第38旅团被全歼,如今又在正面进攻中遭遇专打技术兵种的狙击火力。这种打法,在东北军中极为罕见,容易让他们联想到受过严格狙击训练的……毛式风格。” “我猜,朝鲜军司令部,甚至东京大本营,此刻恐怕已经认定,是北边的毛熊暗中派遣了军事人员,甚至成建制的狙击部队,直接介入朝鲜战事,支援廷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张作相恍然又带着惊疑的声音。 “你是说……鬼子以为毛熊亲自下场了?所以暂时改成拖字诀?” “最大的可能便是如此。”杨宇霆肯定道。 “张小六与毛熊开战,廷枢是个非常大的变数。他们没弄清楚原因之前,会先拖住廷枢的部队。” 他停了一会,继续分析道:“朝鲜境内情况,奉天这边情报网难以渗透。” “但根据常理推断,若日军真认为毛熊介入,其报复或反制行动,无外乎陆路边境施压,或海路北上袭扰黑龙江口。” “后一种可能性虽风险极大,但以日本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尤其涉及与毛熊历史旧怨,并非绝无可能。” 张作相听完,深以为然。 杨宇霆的战略眼光远超常人,这番分析贴合局势,几乎囊括了所有大概率的战局走向。 沉吟片刻,张作相开口说道:“邻葛,你找机会,把这层意思,巧妙地漏给你身边英美法领事馆的耳朵。” “他们不是整天盯着远东局势吗?让他们也帮着分析分析。水搅得越浑,对廷枢越有利!” 杨宇霆笑道:“辅帅,若你早年有这样的心眼,何至于在张小六这里受那么多气?” 张作相哼了一声,挂断电话。 就在奉天和吉林方面基于“毛熊介入误判”进行分析时,千里之外的黑龙江西线。 扎赉特旗东侧草甸。 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草原和远处黛青色的山峦轮廓,空旷得让人心慌。 张廷枢坐在颠簸的猛士后座,仔细阅读着电文。 方渡远报告了利用狙击火力成功遏制日军进攻,导致日军近期转为消极试探的情况,以及自己的分析。 另一封电报,是张作相转述的杨宇霆的分析。 “误判?”想了一会,他低声自语,眼中露出笑意。 “恐怕……鬼子是正判了方向,只是搞错了对象。” 他叫停了车队,就在茫茫草原路边,让沈书言将军用地图铺在引擎盖上。 卢屹峰和其他几个参谋也围拢过来,目光都落在地图上蜿蜒的国境线。 沈书言让他们传阅两份电报。 张廷枢的目光落在了朝鲜会宁的位置,然后缓缓向北移动,越过图们江,进入吉林。 又向西掠过莽莽山林,最终落在黑龙江犹如雄鸡之冠的轮廓上。 “你们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有些缥缈。 “如果朝鲜军真的认定了是毛熊在背后捅刀子,以金谷范三的性格,以东京那帮陆军马鹿的做派,他们会怎么做?” 卢屹峰说道:“英美法并不会在意毛熊怎么样,我认为小鬼子不会惯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小鬼子想偷袭远东(第2/2页) 沈书言也说道:“小鬼子在我们手里吃了太多亏,又不敢全面动手,心里早憋了一团火。” 一名参谋笑道:“这么说,日本有可能对毛熊动手?” “结合方师长与杨总参议的分析来看,这个可能是非常大的。”张廷枢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沿着朝鲜东海岸滑动,“如果鬼子要报复毛熊……大规模陆上进攻他们暂时不会,风险太高。” “最可能的方式,是命令一支部队向朝俄边境集结施压,制造紧张态势。” “第20师团?”卢屹峰恍然大悟。 沈书方以拳击掌,兴奋道:“难怪37旅团越打越没劲,真有可能已经没了后援。” 张廷枢的手指穿过日本海,“小鬼只能动用海军,从汉城的龙山基地,或元山港出发,运载第20师团走海路。” 他的手指一路移动。 “穿过对马海峡,贴着日本海岸线一直往北,就能到黑龙江口,或者直接在黑龙江下游江岸登陆。” 卢屹峰盯着地图上那条漫长的海上航线,倒吸一口凉气。 “总司令,这……这等于直接攻击毛熊的远东领土,等同于对毛熊不宣而战了。” “有什么不敢?日毛战争他们就这么干的。”张廷枢笑道,“现在他们自认抓住了毛熊私下参战的把柄,更是师出有名。” “就算不深入内陆,只在黑龙江口或库页岛南部搞些登陆袭击,也足够恶心毛熊,迫使毛熊从满洲里方向分兵回援,或者至少在外交上陷入极大被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甚至,如果行动顺利,他们未必不会想趁机再咬下毛熊一块肉,而且,朝鲜军走海路比我们快得多。” 沈书言抚摸着下巴,看着地图上中、朝、俄三国交界的那片复杂区域,忽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这么一来,岂不是成了我们、奉天、鬼子,三家一起打毛熊?虽然目的各异,但客观上……” “客观上,会给毛熊在远东的军事部署造成巨大压力,尤其是心理上的。”一名参谋接过话头。 张廷枢笑道:“如果我与人交火时,旁边有人伸手,我也一定会先斩断这只手。” 他突然看向一旁的通讯参谋,“给姚光发电,让他派两架j-10a秘密至扎赉诺尔。” “任务指令:一次打残他们。” “至少要逼得他们战机不敢起飞,重炮不敢发射,坦克不敢出动。” “是,总司令!”参谋挺直身体敬礼,转身跑向通讯车。 沈书言等人大概明白总司令的意思。 现在的中国,除了资源丰富,国力方面根本入不了这些列强的眼。 毛熊这头庞然大物,可以很好地牵制日本,甚至让英美忌惮。 要不是毛態与日本相互牵制,加上英美的国际审视,东北可能早被日毛吞进肚子里了。 “梁忠甲,韩光第,你们再多撑几天。”他低声自语。 驻守扎赉诺尔的韩光第17旅,驻守满洲里的梁忠甲15旅,两部皆是东北军精锐。 但他们面对的是装备碾压的毛熊远东红军,配备坦克、装甲车、大口径野战炮。 还有常态化升空的老式双翼战机,空地火力全方位压制。 没有空中掩护,没有重炮对冲,两部守军仅凭野战工事与血肉之躯死守,处境极为艰难,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惨烈伤亡。 张廷枢本来不想用战机,但现在距离满洲里还有五百多公里,实在赶不及。 …… 为了要配合鬼子第20师团39旅团的行动,同江之战的时间线会有稍微的调整。反正是架空,大家不要在意。 第171章 扎赉诺尔的血战 第171章扎赉诺尔的血战 扎赉诺尔的土,浸透了血,又晒成了黑褐色,一脚踩下去,靴子边能挤出血沫子。 硝烟和尸臭混在一起黏在嗓子眼,让人想吐又吐不出来。 扎赉诺尔指挥部,设在一个半塌的毛式砖房里,墙皮被炮弹震得簌簌往下掉。 韩光第站在布满裂纹的窗前,望远镜里,东南方向14团林选青的阵地,已经看不太清原本战壕的走向. 只剩下一片翻腾的烟火,人影在其中晃动、扑倒然后消失。 参谋长王景阳从外面一头撞进来,帽子歪了,额头上糊着血和泥。 “旅座,林团长那边……快顶不住了。” 他大口喘着气,声音嘶哑得像在拉破风箱。 “毛熊开始第三次冲锋,上来了铁王八,我方正面防线已经崩开三道口子,士兵伤亡过半,” 韩光第隐约看到了。 t-18坦克那玩意儿像移动的棺材,但浑身是铁,短粗的炮管喷着火焰,屁股后面冒着黑烟。 履带碾过炸塌的鹿砦和尸体,像野猪般直愣愣往前拱。 跟在坦克后面的毛子步兵,猫着腰,人数比第一次多了一倍。 韩光第一身灰布军装沾满尘土与血渍,肩章被硝烟熏得发黑。 他不用看战报,耳边持续不断的炮声、机枪嘶吼,早已告诉他前线的真实战况。 这是毛军第三次全线冲锋。 不同于前两次的步兵试探进攻,这一次毛军直接投入t-18轻型坦克集群压阵。 “咱们的辽十四年式37毫米平射炮呢?”韩光第没回头,声音绷得像根拉到极致的弦。 “全被打掉了。”王景阳痛心地说道,“二营炮连的兄弟豁出命了,把炮拖到前沿直射。” “可刚露头没打几发,毛子的野炮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砸过来……炮位全毁了,人也没剩几个。” 韩光第腮帮子的肌肉猛地一鼓。 他知道会这样。 毛熊的炮兵观察哨肯定在前沿潜伏着,就等着反坦克火力暴露。 毛熊有坦克、火炮,飞机,可17旅有什么? 只有辽十三式、捷克式轻机枪、辽十三式7.92毫米风冷重机枪。 这些武器,对t-18正面16mm装甲完全无效。 此刻14团唯一能制衡毛军坦克的杀手锏,便是两门辽14式37毫米平射步兵炮。 可现在,被打掉了! “弹药还剩多少?奉天、齐齐哈尔,援兵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韩光第放下望远镜,转身盯着王景阳,已经三天两夜没睡,他的眼珠子爬满了红丝。 王景阳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电报纸,说话都有些哆嗦。 “又发了三封急电,明码、密码都用了。请求火速增派步兵,补充弹药,让后方部队赶紧打通嵯岗!” 他说着说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刚才万督办那边回电,说‘已悉,情况复杂,当速报奉天总司令定夺’。旅座,他们的口气摆明了是拖着,根本没打算出兵来救!” 王景阳狠狠跺脚,“就算不派兵支援,他妈送点弹药也行吧!” 韩光第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充满硝烟和死亡味道的空气。 最后那点侥幸的火星,彻底灭了。 他比谁都清楚万富麟的心思。 此刻的东北军派系割裂、权责混乱。 万富麟身为副司令,名义上节制西线各部,实则根本调动不了吴俊升麾下的骄兵悍将。 而且他私心极重,把自己的本部兵力当成稳固地位的唯一资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扎赉诺尔的血战(第2/2页) 他不敢为总司令拼光自己的家底。 韩光第心底一片冰凉。 他麾下17旅官兵自开战以来无一人后退,硬生生扛住毛军两轮重火力冲锋。 如今却要因为高层的私心内斗,陷入孤军死战的绝境。 片刻后,韩光第压下所有负面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坚硬。 “电告各部,全线死守,寸土不让!” “告诉他们,我们的援兵……已经在路上。” 说出这句谎话时,韩光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他看向王景阳,眼底深处似乎还有一丝希望。 “给总司令部发绝密电,扎赉诺尔危在旦夕,万部逡巡不至,职部决心与阵地共存亡。” “然为全局计,恳请总司令令西线总指挥胡毓坤将军,速出博克图,我部或有一线生机。” 话虽如此,韩光第心底却早已生出不祥的预感。 他深知官场倾轧,从来凉薄无情,前线将士的鲜血,在高层的利益权衡面前,往往轻如草芥。 参谋长应声领命,转身奔赴通讯室,背影满是沉重。 此时的扎赉诺尔前沿阵地,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林选青的14团防线千疮百孔,战壕被毛军重炮与战机炸得坑坑洼洼,原本规整的工事几乎被夷为平地。 坍塌的壕沟里填满了泥土、碎石,还有残破的军衣与尸体。 血水顺着壕沟缝隙蔓延,在低洼处积成暗红的血洼,每一步都踏着血肉与尸骨。 “团座,三连那边被突破了。”一个满脸黑灰的传令兵冲进团指挥部。 林选青刚用绷带草草缠住左臂的伤口,血还在渗。 “警卫排,跟老子上,把口子堵住。” 林选青抓起一把上了刺刀的辽十三式步枪就往外冲。 刚冲出掩蔽部,热浪和声浪就扑面砸来。 视线里全是晃动的人影、闪烁的刺刀寒光、喷射的火舌和爆炸的烟团。 坦克碾出的缺口处,双方士兵绞杀在一起。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一个东北军士兵刚用枪托砸倒一个毛熊士兵,另一枝莫辛纳甘步枪细长的四棱刺刀就捅了过来。 刺刀从肋下扎进去,刀尖从后背透出。 士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还徒劳地想去抓对方的衣服。 “我操你姥姥!”林选青红着眼珠子冲过去,抬手一枪撂倒那个毛子,来不及拉栓退壳,直接挺着刺刀撞进混战的人群。 “弟兄们,跟狗日的毛子拼了,身后就是家园,我们绝不能退!” 他嘶吼着,声音劈裂在爆炸声里。 一个高大的毛子兵嚎叫着扑来,林选青侧身让过劈来的工兵铲,刺刀顺势扎进对方小腹,狠狠一拧。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手一脸。 战壕左翼的机枪阵地上,班长赵老栓死死按着辽十三式风冷重机枪的握把,虎口被后坐力震得发麻。 满脸硝烟黑得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他是黑龙江本地正兵(老兵),打了三年边防仗,此刻看着密密麻麻压上来的毛熊步兵,咬牙嘶吼。 “压稳弹道,别让他们贴壕,这帮毛子不怕死,咱们更不能怂!” 副手半跪在泥泞血水里,双手飞快更换250发帆布弹带,手指已经被弹壳烫得起泡。 “班长(当时叫棚目),弹带只剩最后三条了。” “短点射,三发一扣,省着打。”赵老栓吼着调整射击节奏,放弃泼水连射,精准点射放倒冲在最前的毛熊冲锋兵,硬生生用稀疏弹雨压住这一面的推进节奏。 第172章 团长,我们没子弹了! 第172章团长,我们没子弹了! 侧翼散兵坑内,两名新兵操控着辽十七式6.5毫米轻机枪机动补位。 机枪手肩膀抵住枪托,快速点射清扫逼近壕沟的散兵。 旁边的弹药手攥着备用弹鼓,声音带着哭腔却不肯后退。 “哥,左边还有两个毛子摸过来了。” 机枪手咬牙侧身转枪,一枪撂倒一人,嘶吼回应。 “看见了,盯住侧翼,别让他们绕后摸炮位。” 后方迫击炮阵地,三名炮手围着一门奉造80毫米迫击炮往复操作。 炮管被连续发射的炮弹烫得发红,炮手只能垫着军服装填。 炮长盯着前方毛军集结的黑影,语速极快地下令:“抬两寸,偏左三指。放!” “炮弹只剩五发了。”填装手抓起一枚高爆弹,手心全是冷汗。 “全部打出去,炸完就抄刺刀。”炮长咬牙低吼。 火光一闪,炮弹破空而出,精准砸在毛军步兵梯队后方,轰然炸开一片烟火。 飞溅的弹片扫倒五六名敌军,硬生生迟滞了敌军的反扑节奏。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连日血战耗尽了所有储备弹药。 重机枪只能吝啬地打出短点射,轻机枪不敢持续开火,迫击炮打完炮弹存量便彻底失去作用。 曾经勉强成型的高低火力体系已经崩塌,到最后,所有士兵只能握紧步枪与刺刀,用血肉身躯硬扛毛军的钢铁攻势。 一名年仅十七岁的新兵,手中辽十三年式步枪来不及上弹,被一把莫辛纳甘刺刀直接贯穿左臂。 刺骨剧痛席卷全身,鲜血顺着枪伤喷涌而出。 他死死咬着牙,强忍剧痛侧身转身,双手握紧步枪枪托,凭借蛮力狠狠砸向毛军士兵的头颅,嘶吼声极为惨烈。 “老子跟你拼了!” 砰的一声闷响,毛军士兵应声倒地,年轻新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完成击杀,身体瞬间脱力。 他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瘫坐在血泥里,望着远处不断逼近的t-18坦克,嘴唇哆嗦着,轻声呢喃。 “娘……我守住地界了……” 话音未落,一发流弹破空而来,正中胸口。 新兵身子猛地一僵,重重栽倒在遍地尸骸之中,再也没能爬起来。 一名满脸血污、浑身挂满空弹壳的排长,一瘸一拐地从坍塌的右翼战壕爬回来。 他的胸口被炮弹碎片擦过,皮肉外翻,血肉模糊。 他扶着残破的壕沟壁,大口喘了几口粗气,抄起一把砍刀就冲了出去。 不远处的壕沟拐角,两名东北军士兵正和一名落单的毛军士兵死缠肉搏。 毛军士兵身高马大,手握制式刺刀狠狠劈砍,老兵侧身躲开,抬手死死锁住对方手腕,嘶吼道: “弟兄,帮忙!” 身旁腿部中弹,半跪在地上的士兵强忍剧痛,举起步枪枪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毛军士兵后脑。 一声闷响,毛军士兵软倒在地。 老兵喘着粗气,浑身沾满鲜血,低头看着负伤的战友,哑着嗓子笑道:“你快退下去包扎,这里有老子顶着!” 那名新兵死死按住腿上的伤口,血水顺着指缝不停涌出,摇着头。 “往哪退?战壕都烂完了。团长说了,人在阵地在,死就死一块。” 林选青所处的缺口处反复拉锯。 东北军士兵知道没了退路,爆发出最后的凶性。 有人拉响了手榴弹滚进毛军人堆,有人抱着炸药包扑向坦克履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团长,我们没子弹了!(第2/2页) 阵地几次易手,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血,躺满了残缺的尸首。 “团长,没子弹了!”一个打光了子弹的连长哑着嗓子喊,抡着空枪当棍子砸。 林选青从一具毛子尸体旁捡起一颗手雷,用牙咬掉拉环,奋力扔向对面。 “捡毛子的枪,捡他们的子弹。咱们不死光,阵地就丢不了。” 就在这地狱般的鏖战达到顶点时,观察哨带来了另一个让人心底发寒的消息。 “团座,东南方向,有毛子的骑兵,绕过咱们正面,往嵯岗那边去了!” 林选青心里“咯噔”一下。 嵯岗车站! 那是连接扎赉诺尔和海拉尔铁路线的关键节点,也是17旅理论上唯一的后勤退路。 毛军第5骑兵旅舍弃正面拉锯,目标直指嵯岗。 一旦嵯岗失守,扎赉诺尔通往海拉尔、齐齐哈尔的铁路与公路通道彻底断绝。 17旅将彻底被困死在孤城之中,插翅难飞! 远处,林选青抬眼望去,视野里遍地尸骸。 14团从开战前的满编2400人,打到现在仅剩千余残兵,这还包括全部上场的军需、军医、传令、司务。 现在这些人人人带伤,弹药耗尽,仅剩刺刀与枪托可用。 他眼眶通红,嘶哑地吼道:“传令所有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我钉在阵地上。丢一寸战壕,所有人提头来见!” “团座,回去吧,你在这里指挥部就空了!”副官急得大喊。 “阵地都没了,要指挥部有什么用!”林选青厉声怒喝,眼底尽是决绝。 “今日我林选青,与阵地共存亡。14团的弟兄们,没有后退半步的规矩!” 14团剩下的士兵大声呼应林选青的话,各自握紧手中没了子弹的枪械,迎着毛军的坦克、枪林弹雨反冲上去。 一名弹药耗尽的老兵扔掉空枪,从腰间拔出工兵铲,拍了拍身旁新兵的肩膀,笑容苍凉又决绝。 “别怕,跟着老子。刺刀断了就用铲子,铲子碎了就用拳头。咱们14团的兵,没有跪着死的规矩!” ………… 满洲里城防司令部里,梁忠甲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猛虎,来回踱步,脚下的步子又快又重。 他刚刚收到韩光第的求援电报。 “妈了个巴子的!”梁忠甲一拳捶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老高。 “万福麟是死人吗?他的兵呢?看着17旅被毛子啃光?”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旅座,咱们自身压力也大,毛子在北边和东边盯得死紧……” “那也得救!”梁忠甲瞪着眼。 “韩光第要是完了,下一个就是咱们满洲里,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懂?” 他猛地抓起电话。 “给我接36团,让王团长立刻集结,带上所有能带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沿着铁路线往西打,支援扎赉诺尔。” “旅座,那四十多公里全是开阔草原,无险可守,毛子的飞机大炮……” “执行命令!”梁忠甲咆哮着打断了参谋长的劝谏。 半个小时后,满洲里西门打开,第38团团长王尔瞻带着全团沿着铁路路基,向西疾进。 队伍拉成长长的一条线,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目标明显得刺眼。 果然,走了不到十里地,毛熊的战机就来了。 第173章 孤军,扯皮 第173章孤军,扯皮 两架涂着红星的p-1双翼轻型轰炸机,像秃鹫一样从云层里钻出来,翅膀一歪,开始小角度浅俯冲。 “散开,隐蔽!”王尔瞻声嘶力竭地喊。 “哒哒哒哒……” 航空机枪的子弹犁过草原,溅起一串串泥土,无数人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打倒在地。 紧接着,远处地平线上腾起团团白烟,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炮击,卧倒!” 毛熊的76.2毫米野炮炮弹如冰雹般砸落。 开阔的草原上几乎没有任何遮蔽物,炮弹炸开的破片呈扇形横扫。 士兵被气浪掀飞,残肢断臂混着泥土草屑四处抛洒。 王尔瞻趴在一个浅坑里,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眼睁睁看着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弟兄们,在钢铁与火焰的风暴中一片片倒下。 一次炮火急袭过后,队伍已经伤亡近两成。 “团座,我们冲不过去啊!”一个满脸是血的连长爬过来哭喊。 “毛子的炮盯着铁路线打,前面肯定还有埋伏。” 王尔瞻看着远处硝烟后方若隐若现的毛军骑兵身影,又回头看看满洲里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 再往前冲,自己这一个团,恐怕一个都到不了扎赉诺尔,就得全扔在这片草原上。 “撤……” 这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回去!” 38团只得丢下大批尸体,带着伤员,狼狈不堪地缩回了满洲里城内。 好在毛熊并没有追赶,但增援行动彻底失败。 梁忠甲在指挥部里接到王尔瞻带哭腔的报告后,半晌没说话,脸膛憋成了紫红色。 他猛地抓起通往扎赉诺尔的电话,接通后,没等韩光第开口,劈头就是一顿怒骂。 “韩旅长,我的人出去了,他妈的在路上让毛子的飞机大炮给轰回来了。” “万福麟那个王八蛋,他的兵影子都没见着一个。我告诉你,姓万的跟总司令不是一条心,他巴不得咱们这些人都死绝。” “这群高层蛀虫,身居高位却贪生怕死,前线弟兄们拿命死守疆土,他们在后方算计私利,天理难容!” 电话那头,韩光第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是一个异常平静的声音。 “知道了,梁旅长,请守住满洲里,这边我自己扛。” 电话挂断。 梁忠甲握着嘟嘟作响的话筒,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把他撕裂。 他既救不了友军,又对背后的“自己人”满怀怨愤。 这种憋屈,比正面挨毛子一炮还难受。 黄昏时分,夕阳如血,染红了西边的天空。 毛军第5骑兵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垮了嵯岗车站寥寥无几的守军,占领了车站,并彻底破坏了附近一段铁路。 扎赉诺尔,通往后方海拉尔的最后一条陆上通道,被一刀斩断。 第17旅,成了陷入重围的孤军! 几小时之前,齐齐哈尔。 东北边防军副司令长官公署。 大堂之内气氛压抑,一众高级主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 万福麟坐在主位,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下面坐着黑省一众旅长、师长,还有参谋长等人。 韩光第接连几封语气越来越急、甚至带着绝望的求援电报,就摊在桌子中间。 这些电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所有人坐立不安。 “必须救!” 一名吴俊升旧部出身的旅长拍着桌子。 “韩旅长是总司令嫡系,在咱们黑龙江地面上被毛子围了,见死不救,将来怎么跟总司令交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孤军,扯皮(第2/2页) “救?拿什么救?”另一个师长冷笑,他是万福麟从热河带过来的心腹。 “毛子有多少坦克大炮飞机?咱们有什么?开阔草原无险可守,前去驰援就是送死,白白折损兵力,根本毫无意义。” 又一名中层军官折中提议: “就算不直接派兵,弹药总得送点上去吧?听说扎赉诺尔炮弹早打光了,士兵拿刺刀跟毛子铁王八拼!” “怎么送?毛子的飞机、骑兵是瞎子?” 众人吵吵嚷嚷,谁也说服不了谁,核心问题就一个。 怕! 怕毛子的绝对优势火力,更怕把自己的部队打光后,在黑龙江站不稳脚跟。 众人吵吵嚷嚷,争论不休,大堂之内一片嘈杂。 万福麟一直沉默着,直到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咳嗽一声,看向参谋长。 “你的意见呢?” 参谋长是个老成持重的人,斟酌着字句:“督办,此事……关乎对毛作战全局,也涉及与奉天的关系。” “职下以为,是否救援,如何救援,应由总司令统筹决断,我们应将前线实情详尽电呈奉天。”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把皮球踢给奉天,成了,是奉命行事。 败了,是奉天决策有误。 对于韩光第,不出兵也有充足理由,正在等待上级命令。 万福麟心里暗暗点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嗯,有理。立刻以我的名义,向总司令部详细禀报扎赉诺尔战况,及我部面临的困难,请总司令指示。” 命令下达,立刻有参谋去拟电文。会议室里众人神色各异,但明显都松了口气。 难题算是推出去了。 这时,坐在角落里一直冷眼旁观的吴泰来,慢慢开了腔。 “各位长官,既然要等奉天命令,那西线总指挥胡毓坤胡将军,如今不正驻扎在博克图吗?博克图离扎赉诺尔,可比咱们齐齐哈尔近得多。” “是不是……也该通知胡将军一声?毕竟,他才是对毛作战西线的总指挥。” 万福麟看了吴泰来一眼,心里明镜似的。 吴泰来这是想把水搅得更浑,把胡毓坤也拉进来。 胡毓坤是张小六西进计划的直接执行者,归张小六直管,跟自己这个黑省督办没有隶属关系。 自己虽然是边防军副总司令,根本没有权利指挥他。 不过,他听不听是一回事,关键是,将来如果扎赉诺尔真丢了,追责起来,多一个胡毓坤救援不力的由头,他万福麟的压力就能轻一分。 “吴师长提醒的是。”万福麟点点头,语气平淡,“胡总指挥确有协防之责。” “通知博克图方面一声吧,将韩旅长的危急情况转告。至于胡总指挥如何定夺,非我等所能置喙。” 这意思很明白:通知了,我的责任就尽到了。他胡毓坤动不动,唔关我事。 等众人都散了,吴泰来磨蹭着留到了最后。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万福麟两人时,吴泰来凑近了些。 “督办,电文是发了,可终究是‘正在请示’。韩光第那边可是火烧眉毛,一兵一卒未发,将来总司令若是怪罪下来,说您坐视不理,只怕……” 万福麟抬眼看他:“那依吴师长的意思?” 吴泰来笑了笑,“总要派点人,做做样子。” “哪怕是一个团,甚至一个营,往扎赉诺尔方向动一动。打不打得到另说,态度要有。” “一旦前线实在险恶,以至力有不逮,自然可以相机撤回。这样,对上对下,都算有个交代。” 第174章 阳奉阴违的大佬们 第174章阳奉阴违的大佬们 万福麟盯着吴泰来看了一会儿,也笑了,只是笑意没到达眼底。 “吴师长深谋远虑。不过,我直属的部队,眼下都有防务在身,轻易调动不得。倒是吴师长你的18师,或是……其他哪位将军的部队?” 吴泰来立刻不接话了,顾左右而言他。 “我师防区在东线,调动不易。不过……昂昂溪的程志远程旅长,他的独立第8旅离西线相对近些,或许……” 万福麟心里冷笑,程志远是出了名的悍将,也是出了名的刺头,除了吴俊升,谁的面子都不卖。 吴泰来这是想把程志远推出去,既应付了差事,消耗的又不是他吴家的核心力量,还能看程志远和奉天嫡系的笑话。 “也好。”万福麟顺水推舟。 “那我就以副司令长官公署名义,命令昂昂溪独立第8旅旅长程志远,即刻率部西进,向扎赉诺尔方向运动,设法增援第17旅,打通联系。” 昂昂溪,独立第8旅旅部。 程志远接到电报,只看了两眼,就“砰”一声把电报拍在桌子上,破口大骂,声震屋瓦。 “妈了个巴子的万福麟,你他娘的自己缩在齐齐哈尔当乌龟,让老子去扎赉诺尔填毛子的炮口?” “那是人能打过去的?毛子飞机坦克大炮齐全,老子这几条破枪,去了就是送死,给韩光第陪葬吗?操!” 旅部里的参谋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吱声。 程志远喘着粗气,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墙上的地图。 扎赉诺尔那个点,此刻在他眼里,就像个张着大嘴、吞噬生命的黑洞。 去,九死一生。 不去,违抗军令,等万福麟羽翼渐丰,自己在黑省不好混。 “传令……”程志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骑兵2团、3团,不,骑兵2团,给老子往前挪挪,探探风色。” “要是毛子势头太猛……就给老子撤回来。谁问起来,就说遭遇毛子主力,被迫转进。” 此时的奉天城,大帅府那间铺着厚实地毯的书房里,四叶电扇徒劳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张小六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短短半天,他接连收到三封西线急电。 扎赉诺尔的韩光第。 满洲里的梁忠甲。 还有一封是万福麟的。 三封电报内容,看得他指尖发凉,坐立难安。 扎赉诺尔韩光第的求援急电,字里行间透出的焦灼,几乎能烫伤人。 毛军重兵合围扎赉诺尔,坦克、重炮轮番轰击阵地,战机低空往复投弹扫射,第17旅伤亡激增. 外围防线接连失守,弹药基本耗尽,再不增援,全旅便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电报末尾,韩光第直言愿死守阵地,急需增援。 紧随其后的梁忠甲电报,更是击碎了张小六心中最后的侥幸。 梁忠甲在电文中如实禀报,收到韩光第的求援急讯,当即抽调38团向东突击。 刚出城不到二十里,就在开阔草原上被早有准备的毛熊围堵。 他们几番冲锋下来,伤亡惨重,连毛军的封锁前沿都没能摸到。 最终只能被迫后撤,退回满洲里防线。 张小六攥着两封电报,满心都是焦灼与悔意。 他以为毛熊刚刚经历内乱,即便开战,东北军依托边境工事,也足以坚守取胜。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毛熊的战力装备,都远超东北军。 这场仗,远比他预想的凶险百倍。 万福麟的电报说西线凶险,齐齐哈尔鞭长莫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阳奉阴违的大佬们(第2/2页) 不过已急遣程志远独立骑兵第8旅奔赴扎赉诺尔,驰援韩光第。 电文中同时称,胡毓坤部就在博克图,可快速增援。 看到万福麟的电报,张小六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却依旧不敢松懈。 以前,父亲就给他说过奉军各部主官的性情。 这个万福麟最重地盘与实力,向来擅长保存嫡系兵力,绝不会让自己的部队冒险。 张小六看出了万福麟话中的敷衍,但他此刻不能过分斥责。 真把万福麟逼急了,更是后患无穷。 张小六胸口那股邪火越来越更旺。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当即电令西线防毛第二军军长胡毓坤。 即刻率领全军西进,全速奔赴扎赉诺尔战场,配合程志远的骑兵旅,解围17旅。 对于自己直接管辖的胡毓坤,张小六在电文中措词严厉。 “韩光第快顶不住了,你的预备队就在博克图躺着看戏吗?我命令你立刻出兵,打通嵯岗车站,接应17旅后撤。” 胡毓坤手握两万一千人的西线总预备队,下辖三个步兵旅、一个骑兵旅,外加炮兵第五团。 该部配有完整的山野炮、轻重火器,是整个西线兵力最足的部队。 是眼下唯一能真正救下韩光第第17旅的力量。 没过多久,海拉尔方向的胡毓坤回电奉天,字句间满是为难。 胡毓坤在电文中说,嵯岗车站已于今日黄昏被毛熊骑兵支队抢占。 若强行率军强攻,在无地形掩护的情况下,必然伤亡惨重,得不偿失,恳请奉天审慎决断。 张小六盯着电报,眼底怒火翻涌。 嵯岗丢了? 胡毓坤现在才报告? 如果他哪怕早一天,把他的两万多人往海拉尔方向压一压,毛熊的骑兵支队敢这么孤军深入去抢嵯岗? 嵯岗车站距离海拉尔仅有一百二十公里铁路,是西线援军西进的必经咽喉。 但胡毓坤是张小六从辽宁调来的辽系客军,生怕自己的部队在西线拼光,损耗辽系家底。 张小六心里跟明镜似的。 胡毓坤这是保存实力,不愿为了救援韩光第,去碰毛子的硬钉子。 什么伤亡惨重,什么于全局不利,都是他妈的借口。 西线总预备队,预备到友军死光吗? 怒火在胸腔里翻腾,张小六闭上眼,长长吸了几口气。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韩光第还等着救兵。 他现在担心的是,怕胡毓韩来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或者阳奉阴违磨洋工,令整个西线崩盘。 到时,满洲里、呼伦贝尔全境,都会落入毛熊手中。 他压下心头怒火,再次拟发严令,态度非常坚决,强令胡毓坤即刻整军西进。 “胡军长,我命令你必须打通嵯岗,17旅不能就这么白白葬送在扎赉诺尔。” 驻守嵯岗的仅仅是苏军一支普通骑兵支队,根本算不上主力防线。 胡毓坤配有完整炮兵部队,只要真心强攻,必然可以撕开封锁,给绝境中的韩光第开出一条生路 接到奉天的强硬电令后,胡毓坤不再继续推脱,立刻回电领命。 “总司令明令,职下万死不辞,我即刻令张树森骑兵第3旅为先锋,强攻嵯岗。必不惜代价,打开通道,救援17旅弟兄!” 看到这份回电,张小六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有胡毓坤的主力攻坚,再加程志远的骑兵驰援,韩光第只要再撑一日,扎赉诺尔的危局便有转机。 第175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第175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张小六又对副官说道:“立即电告韩将军。” “胡毓坤军长亲率主力,程志远部亦已兼程西进,令其务必再坚持一日,固守待援。” 副官记录命令时,张小六补充了一句:“语气……坚定些,不能让他失了心气。” “是!” 看着副官匆匆离开的背影,张小六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衣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书房里只剩下电扇单调的嗡嗡声,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与寒意。 西线那摊烂仗,远比他想象中的更糟。 此刻的张小六,忽然有些后悔。 自己是不是太急了? 坐立不安地熬了半晌,他猛地起身,连外套都没穿,只带着两个贴身警卫,直奔杨宇霆处。 张小六推门而入时,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沉稳从容,眉眼间满是慌乱与焦躁,身形都带着几分仓促。 杨宇霆看到他那略显苍白的脸色,与眼底压不住的惊惶,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总司令,是为西线战事?”杨宇霆请他坐下,亲自倒了杯水递过去。 张小六接过水杯,再也压不住心中的忐忑,将西线所有战况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总参议,西线被动了。韩光第被围扎赉诺尔,梁忠甲突围救援被毛军打退。” “总参议,都怪我没听你的话,是我太过急躁,也低估了毛熊了。” 此刻的他,不像掌控三十万奉军的总司令,更像一个被棘手难题压得喘不过气的年轻人。 杨宇霆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转得飞快。 张小六说的这些,他其实知道得更多,也更清楚。 黑龙江的派系纠葛,万福麟的私心自保,胡毓坤的观望投机,东北军装备战力与毛熊的巨大差距。 杨宇霆心知肚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仗的结局早已注定。 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眼下张小六,已经承担不起任何压力了。 杨宇霆也知道,张廷枢去满洲里就是为了解围。 但,路途太远。 从朝鲜北部到满洲里千里之遥,等他赶到的时候,扎赉诺尔的仗恐怕早就打完了。 如果坐火车倒是来得及,可是,万福麟那一关就过不了。 所以杨宇霆一个字都没提。 就算说了,除了让张小六空怀希望再经历一次可怕的绝望外,没有任何意义。 此刻的杨宇霆,看着眼前慌神失态的张小六,竟一时语塞,找不到半句安慰的话语。 以往无论局势多凶险,他总能从容剖析利弊,给出应对之策。 战局糜烂至此,高层扯皮,将领畏战,友军深陷重围,这些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杨宇霆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所有补救都可能成为徒劳。 他沉默了片刻,在张小六越来越不安的注视下,只能缓缓开口。 “总司令,中东路权益,关乎国格,迟早要争,此时不动,将来未必就有更好时机。” “你是东北主事之人,此刻只能稳住心神,稳住军心。前线将士尚在死战,后方主帅若是自乱阵脚,不用毛熊来攻,我东北军先自溃了。” 他抿了口茶,说道:“梁忠甲是悍将,只要粮弹充足,顶住毛子一段时间,问题不大。”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张小六,“胡毓坤答应出兵了?” “答应了,说让张树森骑兵旅为先锋,强攻嵯岗。”张小六连忙道,像是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第2/2页) “万福麟也派了程志远驰援扎赉诺尔,只要韩光第再守一天,援军就能赶到。” 杨宇霆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他没有说“胡毓坤肯定能行”或者“韩光第有救了”之类的话。 这种平静的客观,反而让张小六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总参议,你说……韩光第……能等到援兵吗?” 鬼使神差中,张小六忍不住问出这样一句。 杨宇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张小六能问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并不看好万福麟与胡毓坤二人。 他心里暗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嗯……总司令,肯定能!”杨宇霆昧着良心回了一句。 张小六听完,稍稍平复了慌乱的心神。 他点点头,很恭敬地起身告辞。 杨宇霆送他出门后,长长吐出口气。 “渺茫啊!” 海拉尔城内。深夜。 胡毓坤的第二军主力,确实已经从博克图开拔,沿着铁路线抵达了这里。 海拉尔距离被毛军占领的嵯岗车站,只有一百二十公里。 铁路虽然部分被破坏,但路基尚在。 若是骑兵强行军,一昼夜足以逼近战场。 可胡毓坤的主力部队到了海拉尔之后,就像钉子一样扎了下来,没有再前进一步。 车站里堆满了物资,士兵们忙着构筑临时防御工事,一派稳扎稳打的景象,并没有即刻西进的迹象。 军指挥部设在车站旁一栋石头房子里。 胡毓坤背着手,站在窗前,一脸平静。 参谋长拿着一份刚拟好的命令进来。 “军座,侦察命令拟好了。派骑兵第3旅下属一个侦察连,向西搜索前进,探明嵯岗至扎赉诺尔沿线的毛军虚实。” 胡毓坤接过命令,扫了一眼,提笔在搜索前进后面加了四个字。 “遇阻即返。” 参谋长眼皮跳了跳,没说话。 从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胡毓坤就没打算为韩光第拼命。 胡毓坤把命令递还给他,说道:“告诉带队的连长,任务是侦察,不是打仗。” “摸清毛军在嵯岗有多少人,什么配置。如果遇到对方骑兵拦截,不许硬冲,立刻后撤,把情况带回来就行。” “我要的是情报,不是无谓的牺牲,明白吗?” “是!”参谋长立正敬礼,转身去传达命令。 半个小时后,一支约六十人的骑兵侦察连,从海拉尔西门外集合,马蹄裹了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草原夜色之中。 他们断断续续向西跑了大约百余公里,借着微弱的星光,能隐约看到前方地平线上,嵯岗车站那片低矮建筑的模糊轮廓,还有几点零星的火光。 带队的是个老骑兵连长,姓马。 他勒住马,举起望远镜朝火光处仔细看了看,又侧耳倾听。 夜风里,除了虫鸣和己方马匹偶尔的响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一队,下马,向前摸五百米,看看情况。二队、三队,左右警戒。” 一队的二十来个骑兵轻手轻脚地下了马,把缰绳交给同伴,猫着腰,利用草丛和地势的起伏,向前摸去。 他们刚往前走了不到三百米,枪声突然响起。 第176章 困兽 第176章困兽 “哒哒哒哒!” 前方黑暗中,突然爆响起急促的机枪点射声。 子弹划破夜空,打在他们周围的泥土、草茎上,噗噗作响,溅起一片土屑。 左侧也传来了战马的嘶鸣与更多的枪声,还有俄语粗野的吆喝声。 显然,毛熊的游动哨或者潜伏的警戒部队,早就发现了他们。 “有埋伏,撤,快撤!”马连长心里一紧,立刻大吼。 一队的士兵连滚爬爬地往回跑。 二队、三队的骑兵也迅速上马,调转马头。 黑暗中,影影绰绰出现不少毛熊骑兵的身影。 他们似乎并不急于冲锋合围,只是用骑步枪与轻机枪进行威慑性射击。 “别恋战,冲出去!”马连长一马当先,朝着来路猛冲。 其他骑兵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胡乱向后开枪。 毛熊骑兵追了大概两三里地,眼看着侦察连跑远了,便不再追赶。 毛熊骑兵朝着他们背影又扫了一梭子弹,然后唿哨着收队,消失在黑暗里。 马连长带着队伍一口气跑出十几里,直到感觉后面确实没追兵了,才勒住马,清点人数。 还好,只少了七八个。 他喘着粗气,望着海拉尔方向隐约的灯光,又回头看看漆黑一片的西方,啐了一口。 老马想起了军座“遇阻即返”的命令。 “回去报告。”马连长调转马头。 “遭遇毛军主力前哨,火力猛烈,无法抵近侦察。” 胡毓坤听到回报,同样打消了西进的念头,再也不提强攻嵯岗、驰援扎赉诺尔之事。 不久之后,程志远派出的那个骑兵3团,也磨蹭到了距离嵯岗车站大约四十公里的一处小高地附近。 团长姓刘,是出身胡子的悍匪改编过来的,打起仗来不要命,但也不傻。 他举着望远镜,看着远方夜色中嵯岗车站那片模糊的灯火,又看看脚下这片开阔的草原,眉头拧成了疙瘩。 旁边一个营长凑过来:“团座,咱们……还往前吗?再走,天亮前就能摸到嵯岗边上了。” “摸过去干啥?”刘团长放下望远镜,瞪了他一眼,“给毛熊当靶子?” “你看看这地形,一马平川,毛熊占了车站,稍微往外放出点警戒哨,咱们这一个团的骑兵,冲过去就是送死。” “那……旅座命令……” “旅座命令是相机增援,”刘团长不耐烦地打断,“现在老子正在‘相’这个‘机’!” “原地驻扎,天亮前回去。” 至于袭扰嵯岗毛军侧翼,接应可能从扎赉诺尔突围的17旅残部…… 刘团长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他接到的真正命令,或者说他理解中的命令,就是来应个景,不是来拼命的。 夜色更深了。 从海拉尔到满洲里外围,两支奉命救援的部队,都选择了驻足观望。 而在他们西边几十里外,扎赉诺尔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枪炮声正一阵紧似一阵,逐渐微弱下去。 今天的扎赉诺尔,拂晓没有晨光。 扎赉诺尔车站那片残破的街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砖房的断壁残垣间,烟柱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焦糊味。 凌晨四点,毛熊红军第35外贝加尔步兵师,发起全线总攻,撞向早已油尽灯枯的17旅14团残部。 他们以班排为单位,依托着坍塌的墙壁、炸翻的火车车厢残骸,步步为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困兽(第2/2页) 用莫辛纳甘m1891步枪,或dp-28转盘轻机枪火力,一寸一寸清扫着街区。 此时的14团,已经打光了主力建制。 连续多日边境拉锯,这个曾经满编两千四百人的步兵团,现在能端枪的,满打满算只剩下七百出头。 老兵伤亡殆尽,剩余七百余人多是临时补编的新兵,或是轻伤归队的伤员。 弹药、粮秣、工事耗材全面吃紧,轻重武器残缺过半。 他们分散在车站水塔、半塌的仓库,以及几栋相对坚固的俄式石头房子里,做最后的阻击 很多人枪膛里只剩下几发子弹,或者干脆冒险捡毛子尸体旁的步枪和子弹带。 这片街区是扎赉诺尔城区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失守,整个西线前沿再无有效阻击阵地。 毛熊35师的战术粗暴且凌厉,这是历经内战打磨的成熟攻坚巷战打法。 首轮投入的火力,来自76.2毫米团属步兵炮,这是他们基层的主力支援火炮。 密集榴弹定点砸落街区制高点、厚砖墙掩体,每一发高爆弹落地,都能掀翻半面砖墙。 碎块混合着断木、尸体,漫天飞溅,整栋整栋的平房坍塌,扬起的浓黑烟尘遮蔽了拂晓前的天光。 炮火延伸的同时,毛熊步兵以班组为单位,交替掩护突进。 班组核心火力,是dp-27捷格加廖夫轻机枪,持续压制能力远超14团的轻武器。 泼水式的密集弹道死死压住守军火力,让14团官兵根本无法抬头。 手持莫辛-纳甘1891的步兵紧随其后,清剿残点,步机协同,不给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14团团长林选青手握德国造二十响驳壳枪,背靠半截被炸烂的水泥货柜。 左臂弹片伤口草草缠了几道布条,血依旧顺着小臂往下淌,浸黑了袖口。 他听得清清楚楚,街巷两侧毛军机枪沉闷的连射声越来越近。 敌军步兵推进的脚步声,层层叠叠。 他压着早已沙哑的嗓音传令。 “弟兄们,身后就是煤矿高地,咱们所有的伤兵,所有的后路都在那儿。” “今天退一步,全线崩盘,咱们谁都活不了。死守街口,跟毛军拼到底。” 阵地上的机枪手抵着马克沁水冷重机枪,连续长时间射击后,枪套水温极高,白雾顺着注水口不断翻涌。 “团长,快顶不住了。毛子班组交替推进不歇气,我们的子弹快要打空了。” “顶不住也要顶!”林选青猛然直身,迎面扫来的流弹打在墙渣上,碎石四溅。 “全体收缩,准备贴上去打近战。二十米之内,毛熊的重炮不敢落弹,机枪压制失效。所有人跟我反冲,把街口抢回来!” “团座,你歇着,我带人上。”副官想拦住他。 “歇个屁。”林选青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老子是团长,14团还没死光,老子就得顶在最前面。弟兄们,跟老子上。” 话音未落,林选青率先冲出掩体,驳壳枪快速点射,放倒两名突到街口的毛军尖兵。 七百残兵被团长的气势刺激,齐齐嘶吼着扑出隐蔽点。 巷战肉搏,正式打响! 辽十三步枪精度尚可,适合中近距离交战。 但射速短板明显,一旦进入持续对射,完全扛不住苏军dp机枪的连续火力压制。 整条街区每一寸地面,都在反复易手,守军伤亡一路飙升。 第177章 步步紧逼 第177章步步紧逼 毛熊步兵久经内战,巷战章法极其老练,见东北军拼死反扑,立刻变阵。 三人战斗小组分拆街巷,一组压制,一组绕后,一组清残,轻易地就撕开14团的防线。 一名毛熊机枪手利用断墙死角架稳dp-27,压低枪身短促连发,密集子弹横扫正面冲锋线。 此时林选青正弯腰指挥士兵封堵侧翼缺口,视野被士兵身形遮挡,根本来不及躲避,数枚机枪子弹直接击穿前胸。 他踉跄了一下,背靠着麻袋堆慢慢滑坐下去。 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喊杀声,枪声慢慢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副官扑过来,扶住他,声音带着哭腔。 “团座!团座!” 林选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只涌出一口带着泡沫的鲜血。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前方还在厮杀的士兵们,嘴唇翕动了几下。 “……顶住……14团没有……后退的……” 手无力地垂落。 眼睛还睁着,望着硝烟弥漫的天空,却已没了神采。 “团座——”副官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团长阵亡的消息,像瘟疫般在14团官兵中蔓延。 他们本就是残兵死守,全靠团长的意志力吊着军心。 现在,最后的士气支柱崩塌了! 一部分人发了疯似的冲向毛军,很快被密集的弹雨吞没。 血性老兵不退反进,拉响最后一枚手榴弹扑向毛军同归于尽。 其它弹药的士兵趁乱脱离战场,或四散开去。 仅剩百余残部没有再守,边打边撤,一路向后方煤矿高地退去。 至此,扎赉诺尔车站街区,完全落入毛熊35师手中,城区再无东北军成建制抵抗。 西线前线指挥官沃斯特列佐夫,立于高地指挥位,望远镜里看到车站方向升起的代表占领的信号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扎赉诺尔这个钉子,终于拔掉了大半,剩下的残兵缩在煤矿高地,已成瓮中之鳖。 沃斯特列佐夫再次调整部署,命令第36步兵师兵分两路。 一路协同35师,从侧翼压向扎赉诺尔西北方向的张季英13团所在的第二道防线。 36步兵师主力则转向西面,目标直指满洲里,准备包围梁忠甲的第15旅。 此时,扎赉诺尔西北二线阵地,早已被炮火犁成一片焦土。 张季英的13团在此死守两昼夜,全团伤亡已破八百。 昨天他们还能依靠相对完整的堑壕体系和交叉火力,勉强遏制毛军步兵和少量坦克的冲击。 但经过一夜重炮的反复犁地,前沿的散兵坑、交通壕大半被炸平。 机枪火力点被重点照顾,损失惨重。 上午九时许,毛军的进攻再次开始。 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总攻。 t-18轻型坦克打头,数量比昨天更多,像一群钢铁野猪,直愣愣地朝阵地拱来。 该坦克战斗全重5.9吨,车体正面装甲16毫米,侧面与尾部装甲6毫米,顶部装甲仅3毫米,可完全免疫所有步枪轻机枪直射火力。 主炮为一门37毫米短管炮,备弹104发,搭配一挺7.62毫米车载机枪,专为堑壕攻坚、压制步兵设计。 此刻十数辆t-18坦克肆无忌惮冲抵前沿阵地,钢铁履带直接碾过残缺散兵坑,从残破战壕顶部轰然驶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步步紧逼(第2/2页) 坦克后面,是黑压压的毛军步兵集群。 “打,给老子瞄准了打!”军官嘶吼着。 有的士兵跃出战壕,抱着捆扎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试图炸断坦克履带,或者塞进发动机舱。 可他们往往刚露头,就被紧随坦克的毛军步兵轻机枪扫倒。 成功冲到坦克跟前的寥寥无几,即使成功引爆,对t-18前装甲和相对厚实的侧面,破坏也有限。 伤亡急剧增加,战壕里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员。 团属的几门82毫米迫击炮,原本部署在后方进行曲射,压制毛军步兵。 此刻眼看坦克逼近核心阵地,炮长红了眼。 “他妈的,把炮给老子拉上来,抵近直射。”这名满脸络腮胡的炮长吼道。 13团属迫击炮连装备的是辽造82毫米中型迫击炮,常规射角44~85度。 主打压制遮蔽物后集群步兵,根本无反装甲能力。 炮手们冒着弹雨,将沉重的迫击炮底座从掩体后拖出,几乎是平放。 炮长眯着眼,估算着距离。 “装填,高爆弹。” “炮长,这……这能行吗?迫击炮弹打不穿铁王八啊!”填装手有些犹豫。 “打不穿也能震死狗日的,瞄准坦克顶盖,打它观察孔,打它机枪。”炮长咬牙。 “放!” “嗵!” 炮弹以平直的弹道飞出,落在一辆t-18坦克炮塔侧面,轰然炸开。 这款迫击炮虽没有破甲能力,但近距离贴脸爆炸的冲击波与细碎破片杀伤力极强,超强震荡能直接震晕或震伤车内乘员。 火光和硝烟笼罩了坦克上部,虽然没能击穿装甲,剧烈的震动也让里面的乘员七荤八素。 炮塔侧面的观察镜,和并列机枪的枪架被弹片炸坏,胡乱转动了几下,停了下来。 “好,就这么打。快,转移炮位。”炮长刚喊完,一串机枪子弹扫过来,他和旁边的两个炮手同时栽倒。 这样的短促反击无法改变大局。 毛军的坦克和步兵像铁锤一样,反复捶击着13团已经脆弱不堪的防线。 毛熊装甲储备充足,后续坦克轮番接替压上,76.2毫米火炮的覆盖轰炸从未间断。 残破的东北军阵地被层层碾压,防线压力没有半分缓解。 空域之中,毛熊r-1轻型侦察轰炸机反复穿梭投弹。 该机为毛熊远东主力前线机型,实战投弹高度稳定维持在千米上下,可以避开东北军步兵轻武器有效射程。 13团对空防御完全是临时应急手段。 仅靠捷克式zb-26轻机枪、民二四马克沁水冷重机枪、辽十三式7.92毫米步枪组织集火。 可zb-26有效射程八百米,辽十三仅四百六十米,马克沁对空有效射程不足九百米。 地面密集火力只能形成威慑弹幕,逼迫敌机不敢超低空俯冲扫射,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击伤。 一枚枚航空炸弹垂直坠落,在阵地炸开巨大土坑,战壕不断被填平,防线不断被撕碎。 “团座,毛军步兵冲上来了,防线断了。”通信兵浑身是泥冲过来,声音颤抖。 团长张季英一直在前线来回奔走,试图收拢部队,堵住缺口。 一发不知从哪飞来的76.2mm野炮炮弹,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爆炸。 气浪将他掀飞,重重摔在战壕壁上。 第178章 我可以死,但有件事必须要做 第178章我可以死,但有件事必须要做 张季英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他低头看去,军裤被撕烂,小腿血肉模糊,白骨茬子都露了出来。 “团座!”几个卫兵扑过来。 张季英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抬手推开卫兵,靠着战壕壁支撑。 他看了看周围,枪声越来越近,毛军的身影已经开始出现在阵地侧翼。 13团的官兵还在零星抵抗,但建制已乱,各自为战,被分割包围只是时间问题。 半生戍边,他从未弃阵、从未怯战。 如今他重伤废腿,全军溃散,被俘是军人最大的耻辱。 “叫上能走的弟兄们,往煤矿方向撤。” 他艰难地摸向腰间的枪套,掏出了他那把勃朗宁m1900手枪。 “告诉旅座,我张季英没守住阵地,愧对总司令,愧对17旅…… 他不等众人阻拦,迅速上抬枪口,死死抵住自己太阳穴。 “团座,不要!” 张季英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 砰—— 一个小时之内,西北二线阵地全面陷落,大部官兵战死或被俘。 仅剩少数零散兵员借着沟壑荒草掩护,拼死突围,向煤矿高地后撤。 上午十时许,扎赉诺尔所有野战阵地全部失守。 毛熊炮火与装甲推进线,全部压向最后一处战略支点。 煤矿高地! 这是扎赉诺尔城外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上面有废弃的矿洞和一些简陋的工事,成了17旅残部最后的堡垒。 旅部直属队,以及从车站和西北防线撤下来的残兵,都聚集在这里。 总数已不足三千,其中近半是伤员。 韩光第的旅指挥部设在一个半塌的矿工窝棚里。 此时的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腹部的伤口经过简单包扎,绷带外渗着暗红的血渍,一动就钻心地疼。 韩光第亲率旅部警卫队驻守高地外围,连夜收拢各路溃兵,亲自带队反复反扑,临时堵住了毛军突进缺口。 激战最烈之时,副旅长魏长林亲率敢死队死守左翼关键缺口,为后方伤兵转移争取时间。 他直面毛熊密集机枪火力,身中数弹,当场牺牲。 上午十一点左右,毛军开始向高地外围发动试探性进攻。 “旅座,他们上来了,看架势是要合围!”参谋长王景阳冲进来,脸上又是血又是泥。 韩光第抓起望远镜,踉跄着走到窝棚口。 毛军的散兵线从东、北两个方向缓缓压上,前面是坦克的模糊影子。 “不能让他们合围,警卫连,跟我上,把东面那股毛子打下去。” 韩光第的嗓子早就喊哑了,他抓起一支步枪就要往外走。 王景阳一把拉住他,眼中尽是凄惨之色。 “旅座,魏副旅长没了,13团、14团全打光了,前线彻底崩溃。” 韩光第闭上眼睛,淡淡道:“我知道。” 王景阳惨笑起来,“按时间,胡毓坤、程志远的援兵再慢,这时候是不是也该到了?” 韩光第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 “参谋长,我们的援兵……不会来了!” 他当然明白。 血战三日,求援电报一封接一封发出,那两部自始至终未发一兵,未援一弹。 所谓援兵,是他们欺骗总司令的。 韩光第望着前方滚滚烟尘,呼吸沉重,语气却显得平静了些。 “没有援兵,从来都不会有!” “他们坐拥重兵,见死不救!”王景阳咬牙红了眼,满心憋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我可以死,但有件事必须要做(第2/2页) “我可以死,我甘愿殉国,但我不服。忠勇将士死无全尸,贪生怕死者安坐后方,他们凭什么?” 王景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也不服。”韩光第眼底掠过一丝不甘,转瞬便被无尽的无奈覆盖。 灰蒙蒙的天空上出现了几个黑点,那是毛军的r-1侦察/轻轰炸机。 “可你要清楚,总司令远在奉天,关内局势纷乱,关外诸将各怀私心拥兵自重,上令下不达,他现在压……” 他按住不断渗血的腹部,视线扫过阵前寥寥残兵,声音悲壮。 “景阳,咱们死就死了,不能让总司令为难。大局之下,个人冤屈血泪,都可以咽下去。” 王景阳默然无语,心底一片寒凉。 他比谁都清楚,就算把实情上报奉天,根基未稳的张小六对万福麟、胡毓坤这些手握重兵的老派将领,缺乏有效的制约手段。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辅帅那样,说放权就放权的。 想到张作相,王景阳眼神一狠。 天空中,那三架r-1飞机开始微俯冲,机翼下的炸弹脱离挂架,朝着高地落下。 爆炸声接连响起,土石飞扬。 更多的毛军坦克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至少五六辆t-18。 韩光第忽然觉得心身疲惫,万念俱灰。 “算了,景阳,把电台……毁了吧!咱们17旅,今天……就在这儿了。” 王景阳看着他灰败的脸,又看了看天上耀武扬威的敌机和远处步步紧逼的钢铁怪物,一股混合着绝望与不甘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烧了起来。 “旅座,我们可以死,但死之前,有件事我一定要做。” 王景阳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语气,对韩光第说话。 韩光第不解地看着他。 王景阳对角落里守着电台的报务员吼道:“最后一份电报!” “发吉林督军公署,辅帅!” 韩光第明白了他的想法,轻轻摇头,笑得惨淡悲凉。 “景阳,没必要了。” 大局已败,大势已去。 日后纵使有人追责,也换不回数千埋骨边疆的弟兄,挽不回崩塌的西线国门。 再说,万福麟是副总司令,胡毓坤是外来军长,即便张廷枢强势,他也只是吉林的总司令,管不了奉天当局。 王景阳转过头,双目赤红,语气决绝。 “我们可以死,但不能为他们背锅。他们见死不救,坐观覆灭,休想安然无事!” 王景阳口述,报务员手指飞快地敲击电键。 “辅帅,扎赉诺尔绝境,我17旅伤亡殆尽,弹尽援绝。海拉尔胡毓坤部、昂昂溪程志远部,奉令驰援却逡巡不前。职部第17旅参谋长王景阳绝电。” 电报发出的一刻,王景阳心中所有憋屈尽数落地,只剩死战到底的坦然。 发完报,王景阳亲手砸毁了电台的核心部件。 “如果辅帅也为我们出不了头,我死不瞑目!” 韩光第无奈地笑了笑,“好,我陪你冲出去。” “让何双奇团长带上还能动的伤兵,从西南那个老矿洞摸出去,往嵯岗方向试试运气。” “咱俩兄弟在这儿,给他们断后。” 王景阳看着这位自己多年的老搭档,重重地点了点头。 韩光第走出指挥所,再次望向天空,那里已经变成了六架r-1战机,嗡嗡地盘旋着,如同索命的秃鹫。 阵地上,能看到的t-18坦克又多了几辆,炮口指向这片最后的阵地。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并不知道,数百公里外,一万一千米高空中,两架j-10a已经赶到! 第179章 他不敢做的事,我来做! 第179章他不敢做的事,我来做! 扎赉特旗东侧草甸,张廷枢向姚光发布命令才过去一个小时, 土路荒原上,车轮碾过填补后的黑土,卷起细碎的土沫。 这时,车载hf-ssb短波收发机,突然发出一阵清晰稳定的电流低鸣。 沈书言立即戴好耳机,便听到战机中队长赵毅的声音。 “洞幺,洞幺,这里是飞隼一号。已目视识别你部车队,方位确认。” 沈书言立即拍了拍张廷枢,指了指天上,再将耳机递过去。 张廷枢探身,抓过座上的望远镜,望向头顶那片湛蓝得有些虚假的天空。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几缕被高空风扯散的云絮,薄薄地挂在天际。 阳光刺眼。 过了一会,张廷枢看到万米高空之上,一枚细小的银白光点正平稳滑行,速度极快,倏地没入更高处一片浓厚的积云背后。 如果不是耳机里赵毅的声音还在,他几乎要以为那是阳光晃了眼。 “看到了。”张廷枢放下望远镜,对着送话器说道。 “飞隼一号,按预定方案,你与僚机先行赶赴扎赉诺尔空域。首要任务,确保韩光第部不被全歼,能救多少救多少。” “满洲里方向,定点清除毛军战机、坦克与重炮阵地,瓦解苏军立体攻势。” “飞隼一号明白,优先确保扎赉诺尔友军生存,压制满洲里敌重型装备。” 赵毅的回复干脆,背景音里能隐约听到战机引擎轰鸣。 “洞幺,保重。” 通讯切断。 张廷枢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出动战机,应该能给绝境中的韩光第,挣出一线生机吧! 他刚闭上眼睛,想缓一缓连日奔波的疲惫,后面的喇叭又叫了起来。 范临停车,谷青崖刚推开车门,后车的报务员就跑了过来。 “总司令,吉林急电。”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是由辅帅转来的扎赉诺尔电文。” 听到这个消息,张廷枢与沈书言不由一愣。 张廷枢接过电文,看了两眼,递给沈书言,“有人希望我们改变历史。” 沈书言接过译好的电文,只见上面写道: “辅帅,扎赉诺尔绝境,我17旅伤亡殆尽,弹尽援绝。海拉尔胡毓坤部、昂昂溪程志远部,奉令驰援却逡巡不前。职部第17旅参谋长王景阳绝电。” 战报结尾,连素来沉稳持重的辅帅,竟然也亲笔批注了一个字。 操! 一个字,可以看出张作相的悲愤与无奈。 张廷枢与沈书言早就知道那个时空里,扎赉诺尔血战后最后的结局。 但自己亲身处在这个时空,更能感同身受。 前线将士浴血拼杀、以血肉之躯硬扛毛熊坦克重炮与战机轰炸,后方手握重兵的同僚,却各怀私心,见死不救。 数千忠勇儿郎,在国境线上流尽最后一滴血,面对的不仅是毛熊的钢铁洪流,更是背后同僚冰冷的算计。 张廷枢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段既定的历史结局。 此战过后,扎赉诺尔血战落幕,韩光第殉国,17旅几乎全军覆没,数千战士埋骨荒原。 可始作俑者,最后却无一追责。 最讽刺的莫过于,仅仅两年之后,那位在海拉尔按兵不动、坐视17旅覆灭的西线总指挥胡毓坤,竟然获颁了二等青天白日勋章。 授勋理由堂而皇之——防毛作战出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他不敢做的事,我来做!(第2/2页) 万福麟同样稳坐黑龙江军政一把手的位置,地盘、兵权纹丝不动,依旧是东北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 忠骨埋荒原,苟活享厚禄。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冰冷而荒谬。 拼死血战殉国的将士,只能换来一纸抚恤,几句追封,便再也无人铭记。 拥兵自重,见死不救的庸将,却能高官厚禄,安享荣华。 “开车!”张廷枢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缓缓将电文折叠整齐,珍而重之地揣进胸口军装内袋。 “他不敢做的事,我做。他不敢清算的人,我来帮他。” “今日这漫天冤魂,遍野屈辱,我必会帮他们一一讨回。” “惹违此誓,天打雷劈!” 扎赉诺尔,煤矿高地。 天空是灰蒙蒙的,那是硝烟与尘土混合成的污浊幕布。 毛熊第35外贝加尔步兵师,已完全掌控整片战场。 经历整整两日的重炮洗地、航空轰炸、装甲反复冲锋,韩光第的第17旅已丧失所有重武器。 战前部署的辽十四式三十七毫米平射炮,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尽数被炸成废铁。 马克沁重机枪、zb-26轻机枪十不存三,幸存士兵枪内大多也没了子弹。 曾经死守阵地的八千精锐,如今只剩区区数百残兵蜷缩在煤山矿洞周边。 衣甲残破、满身血污,有些连站立都颇为吃力。 天空之上,毛军六架参战的波利卡波r-1双翼侦察轰炸机中,四架已奔赴满洲里空域,配合36步兵师压制梁忠甲部. 另外两架滞留扎赉诺尔上空,保持低空盘旋警戒。 座舱里,毛军飞行员叼着廉价的马合烟,操纵杆松松地握在手里。 他们飞得很低,能完全看清地面上那些残破工事里,东北军残兵蹒跚移动的身影。 “谢尔诺夫,看看下面,那些东北精锐,像不像被堵在洞里的旱獭?哈哈!” 长机飞行员通过简陋的机间电台,对僚机调侃。 后座观测员兼任报务员用火花式短波电台,手按摩尔斯电码,将飞行员的话传出去。 “弗拉基米尔,我赌他们撑不过中午。”僚机飞行员回应。 “你看,我们的‘小游艇’(指t-18坦克)都懒得动弹了。” “谁知道呢。师部命令围住,劝降。要我说,直接让坦克开炮,把那个矿洞轰塌了,省事。” 长机飞行员说着,推动操纵杆,让飞机又降低了一些高度。 机腹下挂载的几枚fab-50型50公斤高爆炸弹清晰可见。 煤矿高地那个最大的废弃矿洞入口附近,景象凄惨。 17旅最后聚集起来的几百残兵,大多带伤,或坐或躺,挤在洞口有限的掩蔽处。 许多人手里握着的辽十三式步枪,枪膛早已空空如也。 仅存的几挺7.92毫米风冷重机枪和捷克式zb-26轻机枪,此刻也彻底哑了火,旁边散落着几条空弹链与无数弹壳。 洞外开阔地上,三辆t-18轻型坦克静静地停着,粗短的37毫米炮管指向矿洞,炮塔顶部的7.62毫米dt坦克机枪也沉默着。 坦克兵甚至打开了舱盖,露出半个身子,抽着烟,对着矿洞指指点点,神情轻松。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早已结束的围猎,剩下的只是打扫战场。 或者,等待猎物自己放弃抵抗。 第180章 天降殒石 第180章天降殒石 本已向嵯岗车站突围的第15团团长何双奇,也出现在煤矿高地。 他半边脸上裹着渗血的绷带,满身硝烟,捏着半支烟慢慢抽着,无视旅长愤怒的眼神。 “别这么看我。”何双奇望着洞外,一脸平静。 “林选青战死,张季英战死,老子也是团长,不比他们少个卵,凭什么让我走?” 韩光第怒喝道:“老子让你走,是让你带那些伤兵离开,你他他妈为什么又带他们回来送死?” 何双奇冷笑起来,“你一个旅长都能死,我们为什么不能死?” 他指着将矿洞团团包围的毛熊军队,“要不要投降?我们都能活。” “老子投你妈!”韩光第怒吼。 “这不就结了?”何双奇耸耸肩,“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对了,你说的投胎到我妈肚子里,刚好下辈子做兄弟,看老子揍不死你。” “操!”韩光第败下阵来。 王景明蹲在一旁,抽着烟,笑着看他们吵架,也不出声。 这时,洞外传来了用生硬汉语喊话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放大,在山谷间回荡。 “里面的东北军听着,你们已经被完全包围,继续抵抗毫无意义。放下武器,走出矿洞,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这是最后的警告。” 喊话的,是毛熊第35步兵师的一名政工人员。 劝降,是他们喜欢的戏码。 韩光第刚想回吼过去,何双奇用刺刀拍拍他的胳膊。 “都这个逼样了,就别废话了。” 他又看向参谋长王景明,笑道:“哥几个,走着!” 王景明把烟头砸在地上,拿起上好刺刀的枪。 “哥几个,走着!” 三人走在前头,洞内的士兵跟在身后,走出洞去。 附近两个矿洞里,同样有士兵走出来,或被人扶着,或拄着木头,用胳膊夹着枪。 “兄弟们,最后一次,打完就可以休息了!” 韩光第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可嘶哑的喉咙让他的声音,只有身边的几个人听到。 “你跟在老子后面。”李双奇推了他一下,人已向前冲去。 聚起来的五六百伤员,自行分成三五一群的散兵线,紧随其后。 “杀!” “杀!” “杀!” 声音悲凉,却震耳欲聋。 那几辆原本懒洋洋的t-18坦克,连机舱盖都没盖,发动机猛地咆哮,黑烟从尾部喷出。 炮塔缓缓转动,粗短的37毫米炮管再次对了过来。 空中那两架r-1也来了精神,结束了无聊的盘旋,开始调整航向,机头微微下压,进入了轰炸前的浅俯冲姿态。 17旅残兵们眼底无半分惧色,握紧仅剩的空枪、刺刀、木棒,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就在坦克炮手即将压下击发杆,r-1飞行员手指扣上投弹按钮时,两道尖锐的破空嘶鸣声,出现在所有人耳中。 矿洞内外,无论是正准备赴死的,还是准备收割的,全都本能地抬起了头,下意识望向高空。 灰蒙蒙的天空中,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震耳的嘶鸣在急速逼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紧接着,两架正在进入俯冲的r-1双翼机上方千米处,两道粗实凝练如同固体般的白色烟带,突然出现。 “那是什么?”长机飞行员弗拉基米尔的惊呼刚刚在喉头涌起。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下一刻。 轰! 轰! 两团炽烈的橘红色火球,毫无征兆地在几百米的空中炸开。 双翼机的木质骨架和蒙皮,在高温和冲击波中,像纸片般碎裂。 甚至没有像样的残骸,仅化作一场火雨,纷纷扬扬地朝着下方坠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天降殒石(第2/2页) 两架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r-1,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从天空中彻底消失。 阵地上,所有人像是石化了般,怔怔望着空中。 韩光第张着嘴,忘记了伤口的剧痛,茫然地看着空中渐灭的烟火。 王景阳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何双奇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正在推进的t-18坦克猛地停下,车组乘员赶紧盖上机盖,扒着观察窗,四处张望。 合围的毛熊步兵举枪的手臂僵在半空,呼吸停滞。 远处的毛军35师师长站在高坡上,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清清楚楚看见,自家两架低空巡航的侦察机,毫无征兆地变成烟花。 “什么鬼东西?”一名毛军军官失声嘶吼,语气满是惊恐。 身边的士兵脸色惨白。 “是流星,不,是陨石!” “放屁,你家的陨石专挑飞机打?” 第35步兵师师长举着望远镜,仔细搜寻着天空。 他什么也没看到,除了那两道正在缓缓消散的白色烟迹。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就在地面所有人还沉浸在飞机凌空爆炸的困惑中时,更高的云层之上的天际,神明睁开了眼睛。 一万一千米云层之上,视野无垠。 赵毅稳稳地操控着j-10a“猛龙”战机,头盔瞄准具的光环,再次套住下方地面上那几辆聚集在一起的t-18坦克。 刚才那两枚pl-8近距红外格斗弹,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苍蝇般的r-1。 现在,该对付地面的铁乌龟了。 赵毅单手轻推操纵杆,战机姿态微调,机载武器系统快速从对空格斗模式,切换为对地反装甲打击模式。 hud平视显示屏数据快速刷新,自动锁定地面开阔地带停放的三辆t-18轻型坦克。 火控计算机极速测算风速、高度、落差、装甲目标坐标。 赵毅右手拇指在武器选择按钮上轻轻一点,多功能显示屏上的攻击模式切换。 他稍稍压杆,战机以极其轻微的角度开始俯冲。 投弹指令下达。 挂架弹射释放,母弹脱离战机。 一枚修长而粗壮的航空反装甲集束炸弹,脱离挂架,在重力作用下开始下坠。 就在距离地面大约还有一千五百米高度时,炸弹的壳体轰然解体! 下一刻,地面上的人们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炸弹主体自动解体抛壳,子母弹舱开启。 无数枚小型破甲反坦克子炸弹,如同漫天黑色雨粒,从解体的母弹中均匀抛撒而出。 抛撒开的子炸弹,铺开一片超大覆盖杀伤区域。 将下方三辆并排停放的t-18坦克,连带周边数十米内的毛军步兵,尽数被笼罩在内。 下一秒,连片的爆炸轰然炸响。 轰隆隆…… 连续密集的爆破声此起彼伏,没有间断。 每一枚子炸弹落地的瞬间便触发引信,高速破甲弹头轻易击穿t-18薄弱的装甲。 金属射流贯穿车体,摧毁车内引擎、油箱与乘员。 近距离的毛熊步兵根本来不及躲闪,便被爆破气流与弹片撕碎。 这片合围阵地,已成为一片空白区域。 回过神来的其它35步兵师步兵,被这种未知力量吓得一哄而散。 高空之上,赵毅操控j-10a战机微微压坡,汇报通过机载通讯器传向几百公里外的张廷枢。 “一号,扎赉诺尔空域敌机两架全数击落。地面三辆t-18装甲目标摧毁,敌方前沿步兵阵地瘫痪。” 张廷枢平静的声音传来。 “继续,至少要打得他们不敢出现。” “是,总司令!” 第181章 天外飞弹?飞你麻痹! 第181章天外飞弹?飞你麻痹! 赤塔,外贝加尔集群司令部。 作战室墙上挂满远东边境军用地图,从后贝加尔斯克一直铺到扎赉诺尔、满洲里、三江口。 图上标注着35师、36师的进攻箭头。 沃斯特列佐夫一身野战将官制服,脸上满是连日作战熬出来的倦色,正在核对炮兵向前推进的调度清单。 一份来自扎赉诺尔35步兵师的加密急电,由译电员匆匆拆解,双手递到他桌上。 沃斯特列佐夫扫过电文,越往下读,眉头锁得越死,读到后半段,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天外飞弹?简直胡说八道!” 他压不住火气,当场破口大骂,嗓音在作战室内炸开。 “两架r-1凭空爆炸?三辆t-18被从天而降的‘黑雨’摧毁?” 他将电文重重拍在铺着地图的桌面。 “安德烈这个蠢货,他是不是伏特加喝多了产生幻觉?还是被中国人的神棍故事吓破了胆?” “你们是在中国神话故事里打仗吗?安德烈是被自己的炮火震坏脑子,拿鬼话来糊弄指挥部?”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伸手拿起电报快速浏览。 电文里,35师师长几乎赌咒发誓,反复强调绝非谎报。 阵地之上所有人亲眼所见,两道白色尾迹自万米高空俯冲而下,r1侦察机连规避的机会都没有,凌空直接解体爆炸。 地面t18坦克集群,被从天而降的炮弹摧毁。 重炮阵地出现一个开口直径10米、深度3米的坑。 一枚天外飞弹的杀伤半径,至少40米,直接毁掉一个满编步兵营。 所有瞭望哨、机枪射手、侦察兵,搜遍整片天空,始终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指挥官同志,这是师部加密摩尔斯原件,并非下级随意编造的谣言。”参谋长低声提醒。 沃斯特列佐夫胸口剧烈起伏,正要继续斥责,又一份紧急电报送进来。 这次急电过来的是满洲里36步兵师。 电文里同样一套匪夷所思的说辞。 四架升空执行战场侦察的r1双翼机,被疑似陨石损毁。 八辆t18轻型坦克被炸成扭曲废铁,十门野战火炮彻底摧毁。 进攻步兵毫无防备,成片倒在开阔草甸之上,伤亡数字非常可怕。 和35师不一样,36师这边有几名观测手恍惚之间,看见极高空域有一道银灰色影子一闪而过,速度快到超出人眼捕捉极限。 有人形容那东西像一只圆盘飞碟,转瞬消失在云层深处。 “殒石?飞碟?” 沃斯特列佐夫气不打一处来。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我现在怀疑你的指挥能力和精神状态,是否还适合担任师长职务。” “你他妈怎么不说是上帝扔的石头?” “你的士兵现在是不是也和你一样,集体出现了战场幻觉综合症?要不要老子派军医过去给你们检查检查脑子?” 两封电报,说的都是这种诡异的战况,让沃斯特列佐夫快要发疯。 整个作战室里,一众参谋军官互相交换眼神,人人脸上写满不可思议,却又一头雾水。 然后,沃斯特列佐夫心里咯噔一下。 两个主力步兵师,一东一西,几乎同一时间遭遇完全一致的诡异打击。 一个师长可能是疯了? 那两个师长同时疯了的概率……有多大? 怒火慢慢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不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天外飞弹?飞你麻痹!(第2/2页) 沃斯特列佐夫感觉到不对劲。 他站在原地,双目无神地足足愣了十几秒钟。 这太他妈诡异了! “快他妈把参谋长和情报参谋都叫来。”沃斯特列夫突然暴吼一声。 “都他妈给老子说说是怎么回事?” 半分钟后,指挥所里挤满了人。 沃斯特列佐夫将两份电报扔在桌上:“都看看。” “然后告诉我,这他妈究竟是怎么回事?” 参谋们传阅着电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一个情报参谋首先开口。 “没有任何已知的武器能做到这一点,远程炮击?精度和射程都不支持。” “如果是航空炸弹,最高三千米,这样必然能看到什么。” 作战参谋长沉吟片刻说道:“会不会是英美介入?他们有可能秘密部署了新式航空力量……” 有人马上点头,“指挥官同志,真有可能是美国太平洋舰队,或是英国远东舰队,用航母舰载机奔袭内陆?” 话音落下,立刻有作战参谋铺开测距图纸,拿铅笔快速演算航程。 “行不通。”几分钟之后,参谋指尖划过海岸线到扎赉诺尔的距离。 “就算美英航母冒险抵进到黄海或日本海,从海上到扎赉诺尔直线一千四百公里。” “无论是波音的f2b、f3b,还是英国人的海上斗士,就算卸掉全部弹药挂满副油箱,作战半径最多四百余公里,油料根本不足以完成往返,物理层面完全达不到。” “那陆基远程轰炸机?借用青岛、威海卫租借地机场起飞,打完再返航?” 另一名参谋继续核算:“更不可能。中国境内没有可供英美大型战机起降的机场。” “就算有,从最近的英控香港、美控菲律宾起飞,航程至少两千公里以上,现有的任何战机都飞不了这么远,更别说携带弹药作战后返航。” “那……日本呢?”有人小心翼翼提出。 沃斯特列佐夫摇头,“日本人的飞机性能还不如我们的r-1。” “而且他们巴不得我们和奉军大打出手,好渔翁得利,没有理由这个时候介入攻击我们。” 讨论陷入了死胡同。 所有已知的军事逻辑与技术可能,都被一一排除,剩下的只有安德烈电报里那个荒诞的词汇。 天外飞弹! 殒石! 飞碟! “见鬼了……”作战参谋长喃喃道。 沃斯特列佐夫脸色阴沉。 明知道猜想漏洞百出,却不敢直接把“前线怀疑第三国武装介入”这条线索抹掉。 万一真的是列强暗地下手,整个远东战略全盘都会被打乱,这份情报必须原封不动向上递达。 “把这两份战报,注意是原样,包括安德烈和谢尔诺夫的那些‘幻觉描述’和‘碟子猜想’,一字不改,加上参谋部的初步研判。” “全部发给哈巴罗夫斯克布留赫尔总司令。注明:前线官兵怀疑存在未知第三国武装干涉。” 沃斯特列佐夫都觉得,自己这个命令下得离谱。 “同时电令扎赉诺尔、满洲里一线所有进攻部队,立刻收缩防线,停止主动突击,转入防御警戒,全员加强对空瞭望。” 他知道这看起来很蠢。 但比起承认“我们被未知神秘力量袭击”,把锅甩给“可能存在的外国干涉”,至少在面子上稍微好看那么一点点。 第182章 到底,他妈怎么回事? 第182章到底,他妈怎么回事? 哈巴罗夫斯克(伯力),远东特别集团军总司令部。 布留赫尔盯着刚刚从赤塔转发来的加密长电,接过译好的电文,一行一行读下去,原本沉稳的神色一点点僵住。 电报内容他反复看了三遍。 布留赫尔放下电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以他多年的经验,本能地不相信什么“天外飞弹”、“飞碟”之类的鬼话。 战场上的误判、幻觉,以讹传讹太多了。 但问题是,这是来自两个不同方向、互不隶属的步兵师,几乎在同一时间发来的报告,描述的攻击模式高度相似。 六架r-1,八辆t-18,二十三门火炮,这可不是小数目。 尤其是r-1,是远东非常宝贵的航空力量。 “召集参谋部。” 布留赫尔没有耽搁,立刻下令全军参谋班子集合,复算世界上所有列强现役机型的升限、航程、作战半径。 整整半个钟头之后,参谋集体递交研判结论。 以当前全世界各国现役航空器的硬件水平,物理条件之下,没有任何一款飞机,可以完成扎赉诺尔上空发生的那一类攻击。 不是日本。 不是美国。 不是英国。 但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偌大的哈巴罗夫斯克总指挥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布留赫尔站在地图之前,盯着遥远的西线,心中冒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未知,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尤其是对于他这样习惯掌控全局的指挥官来说。 “英美最新的秘密项目?德国人?他们和中国人有合作?”他提出几种可能。 参谋长索科洛夫摇头:“技术跨度太大。” “总司令同志,这不像是一种‘新式武器’,更像是一种完全超出我们当前认知的攻击方式。” “如果非要类比,有点像……嗯,除非是《阿丽塔》里的星际文明,但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 1924《阿丽塔》,是毛熊1924年拍的科幻默片,说的就是人类登月火星、星际文明之类。 “给赤塔回电。”布留赫尔掐灭了烟头,表情凝重。 “命令沃斯特列佐夫同志,扎赉诺尔和满洲里方向,暂取守势,严密监视,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后撤。” “同时,加强对空观察,调动一切可能的技术手段,务必搞清楚攻击到底来自哪里。” “告诉前线官兵,保持警惕,不准散布恐慌情绪。” 他想了一会,继续补充道:“把相关情况整理成绝密报告,送往莫斯科。” “特别注明,需要总参谋部情报总局(gru)协助调查,是否有我们尚未掌握的、某国突破性的秘密武器项目。” “是!” 扎赉诺尔,矿洞阵地外围。 地上到处是弹坑,破碎的步枪零件,毛熊仓促后撤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 韩光第的17旅残部,几百号浑身泥土血污的士兵,死死守在矿洞周边阵地。 韩光第靠在一块被炸塌半边的矿车残骸后面。腹部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剧痛一阵阵袭来,让他眼前发黑。 刚刚那一轮从天而降的毁灭性打击,硬生生把他们从全军覆没的悬崖边上拽回来。 毛熊的飞机毛熊的飞机……被打了! 凭空炸了! 毛熊的坦克毛熊的坦克……被天火烧没了! “旅座……那……那到底是啥玩意儿?”王景阳把嘴里的烟拿出来,塞到韩光弟嘴里。 他咧着嘴,眼睛里却闪着一种狂热的亮光。 “是不是……老天爷看不过眼,帮咱们了?” 韩光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抬头望着那片重新恢复寂静,依旧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翻江倒海。 太他娘的邪门了! 他想起了梁忠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到底,他妈怎么回事?(第2/2页) 满洲里那边怎么样了? 刚才天空中的爆炸和火光,似乎不止这边有。 老梁会不会也…… “电报……”他的声音很哑很小,“给梁旅长……发报……” 王景阳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旁边的卫兵看了王景阳一眼,“旅座,王参谋长……已经把电台砸了。” 韩光第这才想起,最后那份发给辅帅的绝命电之后,王景阳亲手毁了电台。 他颓然地靠了回去,最后一点力气,仿佛也随着这个事实被抽空了。 联系不上梁忠甲,也不知道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天助”,反而让他心里更加没底。 是福? 是祸? 韩光第沉默望着满洲里方向,满心焦灼,他不知道梁忠甲15旅那边现在是什么处境。 满洲里,梁忠甲15旅旅部。 先前,毛熊坦克、战机、重炮犁了几个小时,毛军又强攻了半天,15旅一天战死千余。 他清楚,毛军第36步兵师过来,说明韩光第那边…… 想到一小时前发生的匪夷所思的情形,梁忠甲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 电台报务员正在守着火花电台不停扫频,嘈杂的滴滴答答摩尔斯杂音充斥着耳机。 突然间,一段清晰的中文明码报文闯了进来,不是加密密电,是明码直接广播。 报务员身体一僵,连忙拿笔快速抄录,拿着抄稿快步冲到梁忠甲面前。 梁忠甲接过那张抄报纸,目光扫过上面一行字,整个人直接呆在原地。 纸上简简单单一行明码电文:“放心,你们的新总司令来了。张廷枢!” 看着这行字,梁忠甲嘴里发出轻微的“嗬嗬”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廷枢的“光辉事迹”,他多多少少听过一些。 听说在奉天闹得很凶。 炮击总领馆、灭日军第29联队、杀侨民,这几件事,他都知道。 但他并不关注。 辅帅的逆子而已,少帅的兄弟而已。 这两个身份,他有资格胡闹。 “外面不是说他被贬去了吉林吗?”梁忠甲不太相信。 吉林离这儿十万八千里,张廷枢根本过不来。 “哪来的信号?”梁忠甲抬头追问报务员。 “来路不明,远距离短波明码广播,不是近距离有线,也不是我们内部密电信道。” 报务员回答道。 “只收到单向播报,对方没有接收我们回电的应答信号。” 无数疑问翻涌上来,但都比不上另一个更紧迫的担忧。 韩光第! 他立刻命令报务员:“给扎赉诺尔发电,问问韩旅长那边的情况。” 通讯兵敲了半天的电键,最终无奈地抬头:“旅座,扎赉诺尔方向……没有应答,而且电台信号……消失了。” 梁忠甲的心猛地一沉。 电台静默,在眼下这种局面,往往意味着最坏的结果。 指挥部被端,全军覆没。 “他妈的……”梁忠甲一拳砸在墙上,眼眶红了。 韩光第……到底还是没撑住吗? 距离扎赉诺尔四百多公里之外。 张廷枢让沈书言给梁甲忠与韩光第刚刚发了明码电报,就是让他们别担心。 “切换频段,调到毛熊常用监听短波信道,准备明码摩尔斯广播。” 他面无表情,开口下达第二条命令。 沈书言调整电台旋钮,耳机里立刻涌入苏军各个部队滴滴答答的加密摩尔斯讯号。 他一手按住头戴耳机,另一只手,一下一下重重按压电台电键,明码讯号顺着天线,冲上草原上空。 “告诉布留赫尔,老子张廷枢来了,如果还想开战,老子打出你们屎来。如果休战,马上滚到扎赉诺尔,老子三天后到。” 第183章 极度危险的东北虎,来了! 第183章极度危险的东北虎,来了! 信号一波波扩散出去,梁忠甲又收到了。 指挥部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参谋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旅座,收到公共频段明码电报内容……内容很怪!” “念!” 参谋吞咽了一口唾沫,脸上表情非常古怪。 “电文说……‘告诉布留赫尔,老子张廷枢来了,如果还想开战,老子打出你们屎来。如果休战,马上滚到扎赉诺尔,老子三天后到。’” “发报人署名……就是吉林张廷……张总司令!” 梁忠甲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用明码,在毛子也能监听的公共频段,发这样一份……充满了街头混混约架般挑衅口吻的电报? 目标直指毛军远东总司令布留赫尔? 这已经不是大胆了,这简直是疯了! 但不知为何,梁忠甲那颗因为韩光第可能殉国而沉到谷底的心,却因为这份疯狂到极点的电文,猛地跳动了一下。 天外来客……是张廷枢?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混子总司令是怎么做到的,但除了他,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 一个模糊而惊人的轮廓,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等的援兵没有来,张廷枢来了。 用一种粗暴狂妄,不符合任何军事常规的方式,扑面而来。 他对还在发愣的参谋们下令:“传令各部,加强戒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主动出击。另外……” 他看向通讯兵。 “再试着继续呼叫扎赉诺尔。万一……万一老韩还活着呢?” 虽然希望渺茫,但那个叫张廷枢的年轻人既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叫阵,或许,奇迹真的会发生? 扎赉诺尔前线毛熊,赤塔集群司令部的侦听哨,同样完整抄下这一段突兀的中文明码广播。 毛熊的译电人员把中文转写成俄文,一级一级向上递送。 赤塔,沃斯特列佐夫拿到这份译稿,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远在哈巴罗夫斯克的布留赫尔,收到这份来自未知东北军将领的广播抄件后,原本就悬在心头的谜团,再添一层。 那个造成两场阵地毁灭性打击、万米之上看不见的杀招,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名字。 薄薄的电报纸上,只有一行简短却嚣张到极点的明码电文。 发报人署名,竟然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张廷枢! 这张电文纸,他每看一次,都像有一根冰锥扎进自己的心窝。 他只知道那个军痞打进了朝鲜,绝对想不到他竟然正在来扎赉诺尔的路上。 “竟然是他!” 布留赫尔咬着冷冷的牙,像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可他依旧搞不懂,张廷枢手里,究竟握着什么样的力量。 张廷枢的战绩,他远比梁忠甲清楚。 奉天、旅顺、朝鲜…… 这一连串地名,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次让远东局势天翻地覆的震动。 第2师团被打残,关东军司令官村冈长太郎战死。 朝鲜军第38旅团被成建制抹掉…… 对于张廷枢亲自赶往满洲里的情报,他手下的情报部门像瞎了一样,事先竟未收到半点风声。 等到消息传来,已是雷霆过后,只剩满地狼藉。 “怎么可能?” “他妈怎么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极度危险的东北虎,来了!(第2/2页) 布留赫尔像头受伤的熊在咆哮。 他额角青筋跳动,那双惯于审视战略地图的精明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怒。 还有一丝明显的忌惮! 张廷枢,这个奉系军阀的公子哥,以前的军情档案中,最多就一笔带过。 可自张雨亭死后,他像一头凭空出现的怪兽,用最暴烈的方式,撕碎了所有既定的军事评估。 “碾压之势!” 布留赫尔慢慢咀嚼着这个词。 每次他出现的地方,没有僵持,没有拉锯,全是彻彻底底的碾压。 这需要何等悬殊的火力、情报和战术优势? 他手里,到底他妈攥着什么? 直到此刻,看着这封气焰滔天的明码电报,布留赫尔才彻底醒悟。 那么,前线士兵口中破空而至的“天外飞弹”,是真实存在的恐怖杀器。 布留赫尔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再精锐的红军战士,再坚固的防线,在无法理解、无法防御的攻击面前,和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他猛地转身,对着侍立一旁的参谋长,果断下令。 “命令!前线所有部队,立刻停止一切进攻行动,立刻全面脱离与东北军接触。” “特别是航空队,所有战机,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一架都不准升空。” “是,司令员同志!” 布留赫尔继续道:“立刻致电沃斯特列佐夫,让他以最快速度赶往扎赉诺尔,亲自与张廷枢会唔。” “告诉他,我们可以谈。中东铁路,可以维持共管现状,签署永久友好互不侵犯条约。” “如果可能……双方可以探讨建立更进一步的战略协作关系。” 布留赫尔将谈判底线尽数放宽,这是以主动示好姿态,稳住这头骤然崛起的东北虎。 他现在必须止损,必须稳住这个突然变得无比危险的邻居。 他相信,张廷枢的“大杀器”指向哪里,哪里就是地狱。 他毫不怀疑,如果那个疯子愿意,赤塔的指挥部也可能在某个清晨,被来自不可思议距离的打击,化为火海。 甚至包括莫斯科! “还有,”布留赫尔想起什么,声音有些焦急。 “立刻致电雅科夫·奥佐林,令阿穆尔河区舰队即刻停火撤军,脱离同江战场,全舰队撤回哈巴罗夫斯克,马上!” 他并不知道,在瞬息万变的战局面前,这道停战指令,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同江三江口,血战同样进入第二日。 整片江面与江岸早已被鲜血染红,曾经飘扬着东北海军旗的舰艇,此刻大多已成了燃烧的残骸。 东北江防舰队本就体量孱弱,基本上都是两百吨级木壳浅水炮舰。 面对毛军完整的空地协同攻势,从开战之初便陷入绝境。 阿穆尔河区舰队九艘主力炮舰列阵江面,一千两百吨级的斯维尔德洛夫号浅水重炮舰坐镇中军,120毫米大口径舰炮轮番轰鸣。 红色东方号、红旗号等八艘炮舰炮艇协同合围,火力层层叠叠。 天空之上,mp-1水上战机轮番盘旋,侦察江面每一艘东北军舰与江岸每一处战壕工事。 轰炸机低空俯冲,航弹与航空机枪弹雨无差别倾泻。 江面上的屠杀,已经没有悬念。 第184章 三江口 第184章三江口 江平号舰体单薄,首轮舰炮齐射便被击穿甲板,弹药舱殉爆,被炮火掀起的巨浪吞没。 江泰号冒着密集炮火突进,试图抵近救援落水同袍,被毛军舰炮锁死,侧舷水线附近开了个大口子,船体严重倾斜。 舰长莫耀明立在烈焰翻腾的舰桥之上,哪怕军装被火星引燃,也半步不退。 通讯兵嘶吼着劝他弃舰撤离,被他厉声喝止。 “我江防舰队将士,守江殉江,绝无弃舰逃生之理。” 话音未落,又一枚120毫米舰炮炮弹命中舰桥,剧烈的爆炸撕碎了整层甲板。 莫耀明连同残存舰员尽数殉国,燃烧的江泰号缓缓侧翻,沉入江底。 东北江防舰队,这支本就不算强大的内河力量,在短短数小时的激战后,主力已基本覆灭。 浑浊的江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破碎舰板,还有无数船员遗体。 满江血水顺着江流缓缓涌动,触目惊心。 阿穆尔河区舰队司令雅科夫·奥佐林,立在斯维尔德洛夫号舰桥,望着江面惨烈景象。 他脸上没有什么得意,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敬意。 “只有拼命的勇气,却没有拼命的底气。”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副官低声说了一句俄语。 先前东北军绝望的反击,也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3艘小型炮艇被击沉,4艘受伤,还有2架mp-1飞机被打了下来。 这让他有些恼火。 “命令:舰炮延伸射击,覆盖敌军残余岸防阵地。航空队,重点扫射江面,清理残敌。” 舰队所有舰炮重新校准炮口,战机再度升空盘旋。 同时,登陆的第5阿穆尔步兵团、第6哈巴罗夫斯克步兵团,全力围剿江岸残余守军。 此时的江岸防线,同样濒临崩溃。 江面上,唯一还在挣扎的“利绥”舰,前主炮炮位被一枚来自“红色东方”号的76毫米炮弹直接命中。 轰然巨响中,炮盾被炸飞,六名炮手被火焰和破片吞噬,尸骨无存。 “舰长,前主炮没了。”满脸烟尘的大副嘶吼道。 舰长黄勋,军帽不知飞到了哪里,额头淌着血。 他牙齿几乎咬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转47炮,把机枪都给我搬到甲板上来,打他们的甲板人员。” 幸存的官兵红着眼,操纵着仅剩的47毫米哈乞开斯副炮,奋力转向,向最近的毛军炮艇射击。 水兵们将沉重的马克沁重机枪扛上颠簸的甲板,对着对面舰艇上层建筑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钢板上叮当作响,偶尔也能撂倒一两个暴露的水兵。 但这已是绝望的挣扎。 “斯维尔德洛夫”号那门152毫米主炮再次转动,粗大的炮口缓缓对准了这艘不屈的小舰。 黄勋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血红的决绝。 “全舰听令,转舵,最大战速向上游富锦方向……突围!”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两个字。 留下来,只有全军覆没。 冲出去,或许还能为江防舰队保留最后一点种子。 “利绥”舰拖着浓烟和火焰,开足马力,在毛军炮弹激起的水柱林中,歪歪扭扭地向上游拼命逃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三江口(第2/2页) 岸上,战斗同样进入了最惨烈的尾声。 东北陆军第九旅孟昭林一个营,与李润青的海军陆战大队,千余守军死死死守同江城郊阵地。 面对毛军海陆空的三重碾压,硬生生坚守两日。 战壕被舰炮炮火反复犁平,泥土混杂着残肢碎骨层层堆叠。 野战工事,早已变成一片坑洼密布的焦土。 战壕之内,随处可见重伤的士兵,轻伤士兵裹着血污布条,依旧拿着枪坚守。 一名腿部被炸断的副兵,趴在焦土之上,双手攥着辽十三式步枪,对着冲锋的毛军步兵不停射击。 李润青他趴在巨大的弹坑边缘,手里攥着一支打光了子弹的辽十三式步枪。 “老孟,老孟,还能喘气不?”他哑着嗓子朝旁边一个弹坑喊。 半晌,那边传来孟昭林虚弱却带着笑骂的声音。 “死不了,毛熊的炮……他娘的也就这点劲道。” 一发76毫米炮弹尖啸着落在不远处,震得泥土簌簌落下,盖了两人一脸。 “呸!”李润青吐掉嘴里的土。 “咱们算是把雅科夫那老小子惹毛了,看这架势,不把咱这百十斤烂肉炸成灰不算完。” “值了!”孟昭林的声音断续传来,“舰队弟兄能撤出去一些……咱们没白扛。” “炮兵,张力声那边还有动静吗?”李润青扭头问一个爬过来的传令兵。 传令兵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带着哭音: “李队长的观测所……刚才被一发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连人带电台……都没了。” 李润青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只冷冷地笑了笑。 “没死的,都给老子起来!”李润青猛地站起,从腰间拔出的毛瑟c96驳壳枪,嘶声大吼。 “上刺刀,陆战队的,跟老子上!” 孟昭林也从弹坑里挣扎着爬出来,捡起一把阵亡士兵身边的大刀,吼道: “9旅的,别让海军弟兄看扁了。” “杀……” 残存的数十名东北军官兵,从各自的掩体里与弹坑中跃出,迎着弹雨,发起反冲锋。 李润青打光了驳壳枪的弹匣,撂倒几个冲在前面的毛军士兵,随即被一串机枪子弹击中胸口。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一段炸塌的胸墙上,慢慢滑坐在地。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头一歪,没了声息。 孟昭林挥舞着大刀,砍翻了一个毛兵,随即被侧面射来的子弹击中侧腹。 他闷哼一声,大刀脱手,单膝跪地。 “投降吧!”几个毛兵围上来。 孟昭林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猛地拉响腰间给自己留的手榴弹。 “轰!” 阵地,最终沉寂。 只有燃烧的余烬和弥漫的硝烟,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惨烈搏杀。 雅科夫收到了岸上步兵团的报告,下令舰队继续上行,陆军步兵沿江推进。 兵锋直指富锦! 然而,就在“斯维尔德洛夫”号庞大的舰体缓缓向上游移动时…… 同江上游江岸原本寂静的山林之间,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炮火轰鸣。 第185章 来自背后的偷袭 第185章来自背后的偷袭 数发炮弹轰鸣射出,炮弹带着破空尖啸,越过江面,精砸向毛军舰队阵列。 旗舰右舷水线附近,爆开一团巨大火球。 剧烈的爆炸,让这艘千吨级的浅水重炮舰摇晃起来,钢板撕裂声清脆入耳。 “敌袭。右舷,是炮击!”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全舰。 突发的偷袭,让此时毫无防备的毛军陷入一片混乱。 几艘炮舰紧急转向规避,舰炮慌乱调转炮口,对着江岸密林还击。 雅科夫站在受损的舰桥之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火速传令侦察机低空侦查,片刻后,机上报务员敲击电键,加密摩尔斯电报飞速传回舰队指挥舰。 滴滴答答的电码声中,译电员快速解密抄写上报。 “司令员同志,侦察机报告,上游岸滩发现敌军炮兵阵地。还有大量步兵活动,看军服……是日本人!” “日本人?”雅科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 同江上游,隐蔽的岸防阵地。 这次隐秘偷袭的,正是日军朝鲜驻屯军第20师团第39旅团第77联队。 由联队长鲤登行一大佐亲自带队。 他奉命率联队搭乘运输舰,于今日清晨悄然在同江下游无人江岸登陆,静静蛰伏在江岸密林之中。 本想伺机袭击阿穆尔河区舰队,没想到却目睹了一场对东北江防舰队的屠杀盛宴。 他冷眼旁观整场同江血战,等到毛军阵型舒展且警戒最为松懈的时刻,这才出手。 地面主攻火力为四门38式75毫米野炮,该炮自重947公斤,最大射程8000米。 真正的攻坚杀器,是两门从军舰上拆运上岸的三年式120毫米舰炮,最大射程15000米。 这款炮配备专用穿甲爆破弹,能够轻松击穿毛军浅水重炮舰的薄装甲。 金谷范三甚至还专门给这个联队,配置了高射炮小队。 两门十一年式75毫米野战高射炮,隐蔽部署在林间高地,最大射高7000米,就是用来克制毛军mp-1水上飞机。 “开炮!” 四门三八式野炮率先发出怒吼,炮弹飞向苏军舰队中较小的炮艇。 紧接着,两门隐藏在更后方的120mm舰炮发出了沉闷如雷的轰鸣。 目标直指阿穆尔河区舰队旗舰“斯维尔德洛夫”号! 舰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且这只黄雀,竟然还是日本人! “斯维尔德洛夫”号再次被命中。 这次是一枚120mm穿甲爆破弹,狠狠凿进了它的侧舷装甲,在内部爆炸。 其他舰艇也陆续中弹。 红色东方号、红旗号露天炮位接连中弹,钢制炮盾被弹片撕裂。 正在装填、瞄准的毛军炮手整组倒地,血肉飞溅铺满甲板。 料想不到的偷袭之下,原本整齐的舰队阵型大乱,舰队根本来不及反应,火力断层式暴跌。 “反击,所有舰炮,向岸上敌军炮兵阵地开火。” “航空队,立刻轰炸日军阵地。” 舰桥之内,雅科夫咆哮着,青筋暴起。 他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日本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天空中十二架mp-1水上战机全部起飞,战机俯冲时,两侧7.62毫米航空机枪疯狂倾泻子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来自背后的偷袭(第2/2页) 密密麻麻的弹雨扫过江岸林地,树枝断裂、泥土翻飞、碎石乱溅。 日军前沿步兵战壕被弹雨覆盖,数头来不及缩身的步兵当场打成蜂窝。 紧随机枪火力,战机机腹挂载的小型航空炸弹接连投落,一颗颗炸弹砸在日军炮兵阵地外围。 连环爆炸震得大地剧烈震颤,飞溅的碎石与热浪狠狠拍在日军炮位掩体上。 面对毛军狂暴空袭,日军防空阵地两门十一年式75毫米野战高射炮快速机械转向。 观测兵盯住高速俯冲的毛军战机,语速极快实时报出数据。 “高度三千九。左偏三度。提前量四。放!” 沉闷的炮声炸响,高爆防空弹凌空爆裂,数百枚预制破片呈扇形铺开。 最前方一架mp-1躲闪不及,机身帆布蒙皮被撕碎,木质龙骨断裂散落,半空炸起一团刺眼火球。 整架战机直接解体,残骸裹挟着烟火重重砸落林间。 紧随其后的毛军飞行员硬生生拉杆抬升高度,不敢再低空突防。 剩余战机全部拉升至五千米以上高空,试图用高空投弹规避防空火力。 但老式无制导航空炸弹,在高空投送偏差极大,炸弹要么落入黑龙江江面炸起巨大水柱,要么砸在空林地。 这样的投弹,空袭威慑力几乎归零。 日军并未就此停手,高射炮持续轮转射击,锁死上方空域。 日军阵地周边的三年式重机枪全部抬起枪架,组成低空弹幕,封死战机超低空掠袭路线。 双层防空网锁死大片天空,毛军航空兵基本失去对地打击能力。 江面之上,毛军战舰咬牙死战,顶着日军不间断的岸炮轰击强行还击。 十余门舰炮同时轰鸣,大口径榴弹密集砸向日军江岸阵地,连环爆炸连绵不绝。 土石漫天飞溅,日军临时掩体成片坍塌,震得炮兵耳膜出血,浑身发麻。 但日军士兵军纪极度严苛,无一人退缩逃窜。 负伤炮手简单用布条勒紧伤口,咬牙继续装填炮弹。 掩体被炸塌,步兵立刻冒着炮火搬运土石、木头快速修补。 炮位从未停火一秒,120舰炮与75野炮持续输出,打击每一艘毛熊舰艇。 斯维尔德洛夫号已经瘫痪在江面,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江水不断涌入舱室。 损管水兵疯狂抽水,试图封堵裂口,却根本无力回天。 甲板残存水兵只能架起轻机枪盲目对岸扫射,却已完全失去战场主动权。 其余炮舰不敢靠前,选择在江心沙洲临时隐蔽并远距离盲射。 但火力稀疏,精度极差,根本无法压制日军岸防火力。 毛军第五、第六阿穆尔步兵团,属于远东精锐老兵部队,作风凶悍。 他们不顾惨重伤亡,分批搭乘装甲汽艇与登陆小艇快速抢滩,从左右两翼迂回穿插,意图绕后偷袭,端掉日军炮兵阵地。 步兵采用经典波浪冲锋战术,班组交替掩护,机枪压制,层层推进。 滩头子弹呼啸穿梭,喊杀声、枪炮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彻整片江岸。 但鲤登行一早有准备,战前便依托山林高地,构建了三层立体防御体系。 第186章 死亡绞杀 第186章死亡绞杀 第一层为高地重机枪火力点,四挺三年式重机枪居高临下,交叉火力全覆盖滩头登陆区域。 子弹密集如暴雨,冲锋在前的毛熊步兵成片倒地。 第二层为山腰轻机枪散兵壕,十一年式轻机枪灵活机动,精准点射毛熊机枪手与指挥官。 就是要掐断毛熊火力输出与指挥体系,让敌方冲锋群龙无首。 第三层为前沿步枪战壕,日军步兵三枪一组,交替射击,不给毛熊任何近身突破的机会。 毛熊连续两波大规模冲锋,全部被日军火力硬生生打退。 滩头尸横遍野,未死士兵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表现极为凶悍。 可短时间,却始终无法突破日军预设防线半步。 数十名拼死冲至战壕边缘的毛熊士兵,扔出数颗手雷后直接与日军展开白刃战。 毛熊士兵身形魁梧,手持制式刺刀野蛮劈砍,打法凶悍粗暴。 日军士兵依托工事居高临下,刺刀突刺阴狠。 金属碰撞的刺耳脆响、士兵惨烈嘶吼声此起彼伏,每一次拉锯都伴随着成片伤亡。 日军依托完善工事、成熟火力配比与严苛战术纪律,将自己钉死在阵地上。 毛熊空有人数优势,突然的变故,让他们短时间根本无法撕开日军突破口。 高地观测所内,鲤登行一神色冰冷。 它透过硝烟缝隙,冷静扫视整片战场。 江面苏舰尽数受损、主力战舰基本瘫痪,防空体系将近崩盘。 步兵三波冲锋全部尸败而归,毛熊士气低落。 它抬手压住想要乘势全线压上追歼的部下,沉声下达新令: “不许冒进,稳固阵地,炮兵持续压制,防空阵地严守空域,步兵加固战壕,清点弹药,严防毛熊垂死反扑。” 鲤登行一深谙毛熊作战秉性,凶悍执拗,即便崩盘也不会彻底溃散,必然会不惜代价发起反扑。 自己这个联队属于孤军深入敌后,无后援无补给,一旦贸然追击,极易陷入毛熊陷阱。 它的目的从来不是全歼阿穆尔河区舰队,只是想告诉毛熊。 你们能插手朝鲜,帝国军队同样能随时偷袭毛熊本土。 舰桥之内,雅科夫·奥佐心底惊惧与暴怒交织。 短短一个小时,毛熊损失远超此前对阵东北军的整场战役。 原本势如破竹的战局,从碾压对手沦为被动挨打的一方。 这样的形势,让雅科夫心底积压的屈辱与暴怒完全爆发。 他是老沙俄海军出身,亲历过日俄战争的惨败,当年沙俄舰队就是败于日军阴险偷袭。 那份刻入骨髓的耻辱,从未散去。 今日同江江面,历史再度重演。 又是日军,又是背地里阴狠偷袭! 雅科夫双眼赤红,胸腔怒火熊熊燃烧。 他绝不接受,新时代的红军舰队,还要重蹈沙俄旧军的覆辙,再败于日军卑劣的偷袭之下。 旧恨新仇交织心头,他已不在乎伤亡,哪怕以命换命,也要撕碎这支日军伏击部队,洗刷远东海军耻辱。 “全体炮舰抵近江岸,抵近直射。” “所有登陆部队,炸毁日军炮兵阵地,不许后撤一步。” 命令传出,江面残存的毛熊战舰,再次爆发出凶悍战力。 斯维尔德洛夫号主力浅水重炮舰,有效精准压制射程9500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死亡绞杀(第2/2页) 红色东方号等炮舰,射程略超日军38式75野炮,但小于日军上岸120舰炮。 日军岸炮能超视距先手打炮舰,炮舰主力炮够不到日军最远炮位。 红色东方号、红旗号拖着冒烟的舰体强行压低航线,冒着日军密集岸炮火力全速抵近江岸。 两舰所有尚存炮管全部过热发烫,炮手不顾炮身通红炸膛风险,放弃精准瞄准,以最快射速疯狂倾泻大口径榴弹。 成片的120毫米、100毫米舰炮炮弹,不要钱般砸向日军高地阵地,江岸土坡连片崩塌。 日军前沿工事被掀平,战壕塌陷大半。 不少日军炮兵被近距离爆炸的冲击波掀飞数米,落地后口吐鲜血,能动的却依旧挣扎着爬向炮位。 与此同时,滩头残存的毛熊步兵抛弃所有战术阵型,发起了整场同江战役最惨烈的自杀式冲锋。 第5阿穆尔步兵团,属于阿穆尔河区舰队配套登陆主力,足额2800人。 这支队伍现在还有2100余人,但老兵比例极高,实战经验充足。 第6哈巴罗夫斯克步兵团,是哈巴罗夫斯克(伯力)本土驻防精锐,满编同样是2800人。 该部队是专门适配内河登陆、岸防攻坚任务的远东核心野战步兵团。 第6步兵团两千余人全部卸下负重,解开衣领,上好刺刀,子弹满膛。 毛军军官高举军旗,嘶哑疯狂地嘶吼:“乌拉!” 连绵不绝的乌拉怒吼震彻滩头,两个团从不同方向,顶着日军密集机枪火网,不顾一切向高地仰攻。 密集的机枪子弹横扫滩头,冲在最前排的毛熊士兵成排倒地,后续士兵直接踩着尸堆继续往上冲。 几名毛熊敢死兵顶着弹雨,冲到日军山腰战壕,身躯被数发步枪弹贯穿。 临死前奋力投掷手榴弹,炸飞一截战壕,炸死炸伤数名日军步兵。 高地之上,鲤登行一眼神愈发冷冽,面对毛熊不计代价的亡命反扑,它没有丝毫慌乱,厉声补令: “机枪全覆盖,炮兵洗滩头。” 三年式重机枪居高临下疯狂倾泻弹幕,完全不换弹冷却,即便枪管打至通红发烫,枪口火焰从未断绝。 天空中,毛熊一架mp-1战机无视防空炮火极限俯冲,哪怕明知会被击落,也要贴着树梢投掷航弹,扫射阵地。 这架战机被高射炮击中,飞行员放弃跳伞,驾驶着拖着烈火的战机冲向高射炮阵。 双是短短半个小时,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日军第77联队前沿阵地伤亡突破千人,炮兵、步兵均出现大量战损。 原本稳固的三层防御体系千疮百孔,再也做不到轻松压制毛熊。 高地观测所内,冷静的鲤登行一,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就在江岸血战时,同江下游黑龙江入海口江面,三艘日军旧式运输商船正熄火漂泊,隐蔽待命。 这三艘是日军朝鲜军专属征用的北鲜丸级运输船,常年驻扎朝鲜罗津、清津军港。 外形和民间货运商船别无二致,能完美规避江面侦查与边境瞭望哨排查。 也是鲤登行一敢孤军深入,跨海伏击的最大底气。 此时舰队指挥官森下健太,正手持望远镜看着上游同江方向的漫天硝烟,耳畔不断传来江岸炮战的轰鸣震动。 他笑道:“阿穆尔河区舰队炮弹差不多耗尽,轮到我们上场了!” 第187章 再发一封明码电报! 第187章再发一封明码电报! 北鲜丸级运输舰虽非正规战舰,却早已完成隐秘军事化改装。 每艘搭载两门75毫米野炮与数挺重机枪,可直接抵近江面实施平射火力覆盖。 且吃水仅三米,完全适配同江浅水江面,不存在搁浅触底风险。 舰上还有77联队两个中队的后备步兵,一旦登陆,可填补岸上防线缺口。 “起锚,全速上行,驰援鲤登联队。舰炮就位,抵近江面随时准备火力支援。” 三艘日军运输舰启动,向着同江主战场全速突进。 十余分钟后,三道黑色舰影冲破江面硝烟,出现在阿穆尔河区舰队视野之中。 森下健太立于居中旗舰舰桥,手持望远镜俯瞰已狼狈不堪的毛军舰队。 “各舰抵近压进,无需登陆,全员舰炮就位,覆盖射击毛军残舰。” 三艘日舰同步提速,借着江面浅水优势稳步逼近。 此时,毛军仅剩舰载机枪、步兵步枪,而日舰75毫米舰载炮有效射程可达9.2公里,形成绝对射程碾压。 江岸高地之上,紧盯江面局势的鲤登行一看到援军抵达,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炮兵协同舰队火力,锁定敌军残舰,持续压制。” 日军岸炮再度轰鸣,与江面舰炮形成水陆交叉火力,封锁整片江面。 斯维尔德洛夫号残破的舰桥内,雅科夫·奥佐林望着下游骤然现身的日军舰队,一颗心沉到谷底。 一旁的舰队参谋长脸色惨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司令员同志,是日军增援舰队,已经完成战术占位,封堵了我们的退路。” 雅科夫盯着窗外那三道狰狞的舰影,牙关紧咬。 “他们还有后备舰队?这支日军联队,根本不是临时偷袭,是完整的战略伏击。” 他此前只以为是日军小股精锐岸基偷袭,尚能拼死反扑一搏。 可此刻海陆双线合围,他才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落入了日军精心编织的死局之中。 “司令员同志,各舰紧急回报。”一名通讯兵慌忙上前。 “各舰炮弹基本耗尽,舰体漏水已无法遏制,已无法组织有效还击。” 雅科夫看着仍在滩头与日军死战的步兵,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舰队参谋长说道:“司令员同志,再打下去,我们整支阿穆尔河区舰队都会全军覆没,恳请您下令突围。” 雅科夫双拳紧握,眼底血色翻涌,满是不甘。 日俄战争的惨败耻辱历历在目,今日他又在同江,被日军偷袭合围,几乎要落得绝境死地。 “司令员同志,留得舰队火种,远比全员殉国重要。”参谋长见他还在迟疑,急得满头冷汗。 “我们已完成击溃东北江防舰队任务,没必要再拖下去。若全队覆没于此,松花江、黑龙江内河控制权彻底拱手让人,远东边境再无屏障。” 江面之上,日舰已然完成最终合围,首轮舰载75毫米火炮试射炮弹落在旗舰侧旁,炸起数十米高的水柱。 雅科夫望着江面残破沉浮的己方战舰,看着远处日军水陆联动的火力网,信心彻底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暴怒与屈辱尽数压下,艰难地发出数道命令。 “全员……全线撤退。” “所有尚能机动的战舰,全速向下游后撤突围。无法机动的残舰,全员弃舰,转移伤员与幸存水兵。” “通知航空兵掩护,放弃所有对地作战任务。” “登陆残余步兵就地收拢,沿江边陆路快速后撤,放弃所有已占阵地。” 阿穆尔河区舰队在战机掩护下,拼尽全力撕开江面的封锁线,一路顶着炮火冲出同江江面。 几轮恶战打下来,舰队损失惨重,最终能继续航行的炮舰,仅剩三艘。 几艘舰体到处是弹孔,甲板上横七竖八堆着死伤水兵,锅炉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狼狈向着黑龙江上游撤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再发一封明码电报!(第2/2页) 鲤登行一站在江岸高地的观测所里,举着望远镜,看着那几艘冒着黑烟、歪歪扭扭向上游逃窜的毛熊炮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联队长阁下,敌舰队残余三艘,正在溃逃。是否追击?”副官在一旁躬身请示。 鲤登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不必了。”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的任务,是给毛熊一个教训,目的已经达到。” 他说的“目的”,是向莫斯科一个清晰的信号。 帝国军队有能力,也随时可以在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给毛熊远东力量来一下狠的。 朝鲜的失败是朝鲜的事,但在北满,帝国依然保持着锋利的爪牙。 至于那支几乎被打光的东北江防舰队,还有岸上那些死战不退的东北军残兵。 鲤登行一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在鸡熊的角力中,他们只是蝼蚁罢了。 “命令各部,准备登船撤离。” “哈依!” 千里之外,颠簸的猛士车里,电台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总司令,赵毅那边有消息。”沈书言将耳机摘下来递给张廷枢。 张廷枢戴上耳机,“赵毅。” 机载hfssb依靠电离层反射,地面接收范围可达1200公里,天空可达3000多公里。 地面若受山地影响,信号会断断续续。 所以,张廷枢现在就没怎么听清,不过断断续续中,他还是拼凑出了赵毅传递的信息的意思。 东北江防舰队基本完了,残部撤往富锦。 一支日军联队规模的部队,刚刚偷袭了阿穆尔河区舰队,两边打得互有死伤。 阿穆尔河区舰队惨败,冲出封锁逃离。 鬼子联队残兵乘坐三艘伪装舰船离开。 阿穆尔河区舰队一艘炮舰偷偷跟着。 “鬼子?真他妈摸到同江去了?”张廷枢坐直了身体。 虽然早有预料日本人可能会偷袭毛熊本土,但真听到他们出现在黑龙江,还和毛熊干上了,心里还是乐了一下。 他原先预判,日军只会在毛熊边境伺机袭扰,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敢直接渡过界江。 “赵毅,鬼子运兵船到海上后,全部打沉,一个鬼子也别让它们游回去。” 这句话,张廷枢连说了三遍。 赵毅没赶上同江之战,是因为他回机场加了一次油,重新装了弹。 “是,总司令!我会把鬼子的魂都震碎!” 沈书言听完命令,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毛熊打江防舰队,鬼子偷袭毛熊,咱们再偷袭返程的鬼子……嗯,算闭环了!” 张廷枢哼了一声,“再发一封明码电报。” “内容?” 张廷枢想了想,一字一句道:“告诉布留赫尔,老子会给他阿穆尔河区舰队报仇,炸了偷袭的鬼子运兵船。” “你们要是再敢往满洲里、扎赉诺尔方向放一枪一炮……” 他眼神陡然变得锋利。 “老子下一发炮弹,就不知道会落在莫斯科红场,还是克里姆林宫房顶上!” j-10a最大转场航程3200公里,作战半径1200公里。 延吉到莫斯科直线距离约4100公里,j-10a根本飞不过去。 但这种事,布留赫尔不知道。 沈书言笔尖飞快地记着,写完自己都咂摸了一下嘴。 “司令,这……是不是太直接了?” “直接?”张廷枢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跟毛熊打交道,弯弯绕没用。就得把刀架他脖子上,他才知道疼。” 第188章 这个世界太特么乱了! 第188章这个世界太特么乱了! 赤塔,外贝加尔集群指挥部。 沃斯特列佐夫刚刚接收到,雅科夫从黑龙江前线发来的加急电报。 读完电报上的每一行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浑身的寒意顺着后脖颈往上窜。 一个日军联队,悄无声息杀入了三江口同江一带。 这个消息太过惊悚! 日本人能悄无声息地把一个联队,连同火炮运到那里,意味着什么? 同江对岸,就是下列宁斯阔耶边境口岸。 意味着他们随时可以溯江而上,直接捅进阿穆尔河的内河腹地。 更可怕的是,从那里到远东核心重镇哈巴罗夫斯克(伯力)的水上航道,直线距离只有他妈二十七公里。 而布留赫尔总司令,此刻就在哈巴罗夫斯克坐镇! 一旦日军得手,顺着江水直扑哈巴罗夫斯克,整个远东指挥中枢将直接面临灭顶之灾。 沃斯特列佐夫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神清气爽。 要是再有一支日军,不用多,哪怕一个大队,趁着这边注意力都在扎赉诺尔和满洲里,从水上或者陆路偷袭哈巴罗夫斯克…… 他这个前线指挥官,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快,立刻给总司令部发报,最高密级!” 汗是哗哗流下来的,命令是吼出来的。 “转呈雅科夫·奥佐林同志的电报全文,紧急!” “请求总司令同志立刻加强哈巴罗夫斯克及周边水域防务。我已命令第68独立水上航空支队火速回援伯力方向!” 参谋记录命令的手都在抖,匆匆跑去发报。 沃斯特列佐夫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日本人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听说他们不是刚在朝鲜被张廷枢打得鼻青脸肿吗?怎么转头就跑到黑龙江偷袭我们? 他们和张廷枢……难道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没过多久,那封来自张廷枢的明码电报经由中转也送到了赤塔指挥部。 电报内容被翻译出来,交到沃斯特列佐夫手上,看得他满脸错愕,脑子从乱麻变成浆糊。 他丝毫不敢耽搁,再次转发。 电报很快转发至哈巴罗夫斯克(伯力),送到布留赫尔的手中。 布留赫尔坐在指挥部之内,手里捏着几份前后矛盾的战报,整个人变得跟沃斯特列佐夫一样。 “日本人……帮东北军?” “他妈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放下电文,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 “他们不是刚被张廷枢在朝鲜打残了一个旅团吗?这才几天又和他穿一条裤子了?” 日本军队跑来帮东北军打仗? 他妈在逻辑上就说不通! 他反复翻看电报,脑子里各种猜想来回盘旋。 他觉得,现在局势已经他妈乱成一锅粥,所有过往的判断,全被这封电报颠覆。 一众参谋围在桌前,对着电报反复推演,折腾许久,没有拿出任何靠谱结论。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机要参谋又送进来一份电报,脸色更加古怪。 “总司令同志,赤塔转来的……明码电报。发报人又是……张廷枢。” 布留赫尔接过电报纸,只看了一眼,脑子再次“嗡”了一下。 电报内容很短,很糙,充满了一种街头混混式的嚣张。 但里面的信息,却让他心头巨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这个世界太特么乱了!(第2/2页) “放心,老子会给阿穆尔河区舰队报仇,轰沉日军运兵船……你们要是……” “……老子下一发炮弹,就不知道会落在莫斯科红场,还是克里姆林宫房顶上!” 张廷枢知道日军偷袭,还说帮自己报仇? 你他妈,日本帮你们东北军,你又说要打日军?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黄鼠狼都给鸡拜年了! 布留赫尔感觉自己军旅生涯建立起来的认知,正在崩塌。 他把沃斯特列佐夫的紧急报告,与张廷枢的明码电,全部摊在桌上。 “都他妈死过来,一定要给老子给我分析出个头绪来!”布留赫尔拍着桌子,眼中满是愤怒。 参谋们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对比着电报的时间、地点、内容。 半晌,一个资深情报参谋迟疑地开口说道: “张廷枢手头兵力严重不足是事实,他有没有可能为了缓解满洲里与扎赉诺尔一线的压力,暗中与日军达成临时妥协,甚至合作。” “让日军在同江方向牵制甚至攻击我们,从而迫使我们两线作战?他电报里说的报仇,只能是烟雾弹?” 这个说法,还是有些道理的。 听说张廷枢在朝鲜按着朝鲜军打,朝鲜军未必不会与他建立临时合作关系。 否则,这支联队偷偷进入黑龙江打自己的舰队,确实有些说不通。 哪知这话一出,布留赫尔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木桌上。 “愚蠢!” 他忍不住骂了出来,指着那个提出“合作论”的参谋。 “你们他妈是不是忘了,扎赉诺尔和满洲里上空发生了什么?天外飞弹啊槽!” “他需要和日本人联手吗?他一个人就能把我们两个师打得不敢抬头。你们脑子里装的是伏特加,还是屎?” 参谋们被骂得不敢吭声。 确实,如果张廷枢真的拥有那种无视距离,精准毁灭的打击能力,他根本不需要任何盟友。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张廷枢就像一个笼罩在迷雾中的怪物。 你完全不知道,他下一次会从哪里,以什么方式伸出爪子。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又一封雅科夫的加急电报经由赤塔中转送达哈巴罗夫斯克。 现在,看到电报布留赫尔的心就是麻麻的,他还是几乎是抢过来。 雅科夫在电报里报告,声称他在撤退时,安排了一艘受损较轻的炮艇,远远尾随日军运输船队,观察其动向。 跟踪发现,日军船队并未进入下列宁斯阔耶,而是径直向黑龙江入海口方向驶去,应该打算经鞑靼海峡返回日本海。 然而,就在船队刚刚驶出黑龙江口,进入鞑靼海峡不久,便遭到来历不明的毁灭性打击,三艘运兵船接连爆炸沉没。 执行跟踪任务的炮艇舰长称,在远处只能看见有天空粗壮的白烟,看到爆炸,没发现任何飞机的影子。 那三道白烟,像是从天上凭空出现的,有点像中国传说中的龙。 读到这里,布留赫尔哪里还不明白? 他抓起张廷枢那封明码电报,又看了看雅科夫的最新报告,两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重叠。 “老子会给你们阿穆尔河区舰队报仇,轰沉日军运兵船……” 雅科夫说,日军运兵船在鞑靼海峡突然爆炸沉没,原因不明。 时间对得上,地点对得上,事件对得上。 这他妈不是作文三要素吗? 第189章 老韩,毛熊休战了 第189章老韩,毛熊休战了 “又是‘天外飞弹’……”布留赫尔喃喃道。 这次,他语气里没有了愤怒和质疑。 不是猜测,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发生了,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攻击。 张廷枢不是在吹牛,也不是在故弄玄虚。 他这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展示肌肉,划定红线。 我能打到日本的舰队,也能打到毛熊任何位置,甚至……莫斯科。 想通前因后果,布留赫尔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感觉后背的军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局势错综复杂,继续硬打下去,毛军只会承受更大的未知损失。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不能再有丝毫犹豫。 “记录。”他坐直身子,凝重开口。 机要参谋立刻拿起笔。 “用中文,明码,发给张廷枢总司令。” 布留赫尔说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有千钧重。 “感谢张总司令在同江方向施以援手。我,瓦西里·康斯坦丁诺维奇·布留赫尔,以远东特别集团军总司令身份,正式邀请您会面,磋商停战及后续事宜。” “我将亲自前往,期待与您会晤!” 说完电报,布留赫尔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远东的局势,从张廷枢这个名字出现开始,就完全脱离了掌控。 现在,他必须去面对,这头无法用常理揣度且狂暴的东北虎了。 满洲里,第15旅旅部。 梁忠甲同样截获了两封明码电报。 一封是张廷枢那嚣张至极的“警告”。 另一封是布留赫尔突然变得客气,甚至带着点感谢的邀请。 仗……这是打完了? 或者说,至少是暂时停下了? 可一想到扎赉诺尔方向韩光第第17旅的处境,梁忠甲的心又揪了起来。 “骑兵连,随我去扎赉诺尔,带上药品与食物。” 发了几次电报没有回复,他必须去确认,韩光第是死是活。 骑兵连一路狂奔,踏过满是弹坑和焦土的草原。 越靠近扎赉诺尔,空气中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就越浓,景象也越发凄惨。 废弃的战壕,炸毁的机枪工事,散落的武器零件,以及到处摊着的尸体。 往日的村镇、战壕全部被炮火碾成废墟,土地被鲜血浸透,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活人。 梁忠甲心中一沉,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难道韩光第这个旅,真已经全员覆没? 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逃出来?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旁边一个眼尖的骑兵突然指着煤矿高处喊道: “旅座,那儿,有人!” 梁忠甲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煤矿堆场最高处的废渣堆上,摇摇晃晃站起一个人影。 那人正奋力朝他们挥舞着一面破破烂烂的北洋五色旗。 梁忠甲一夹马腹,率先冲了过去。 到了近前,才发现那是个满脸烟尘、军装褴褛的士兵。 他左臂用脏布条吊着,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看到梁忠甲,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梁旅长……韩旅长他……快不行了……” 梁忠甲脑袋“嗡”的一声,又惊又喜,跳下马就往矿洞里冲去。 阴暗潮湿的矿道里,全是血腥、汗臭和伤口溃烂的混合气味。 矿洞里面光线昏暗,在最里面一个稍微干燥点的角落,他看到了韩光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老韩,毛熊休战了(第2/2页) 韩光第躺在一块破门板上,脸色蜡黄,双眼紧闭,腹部缠着的绷带已经被黑血浸透了一大片。 身旁躺着参谋长王景明,还有第15团团长何双奇,人人身上都带着轻重伤。 战前七千多人的第17混成旅,活下来的仅仅剩下六七百人。 梁忠甲轻轻碰了碰韩光第的肩膀:“老韩老韩,我是忠甲。” 韩光第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在梁忠甲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 “我来了,药和吃我都带来了。”梁忠甲赶紧回头对跟进来的骑兵连长吼道。 “快,把药品,吃的喝的,都搬进来” 骑兵连的士兵们立刻忙碌起来。 王景阳缓了口气,眼神里透出无尽的悲凉。 “梁旅长,17旅七千多弟兄,就剩这点了。”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 “胡毓坤,程志远见死不救,一颗子弹都不给……” 梁忠甲听得眼眶通红,拳头捏得嘎嘣响。 “这群王八蛋!” 何双奇问道:“梁旅长,你们怎么过来了,从满洲里?毛熊真休战了?” “对,毛熊休战了。”梁忠甲笑得很难看。 他小心翼翼地把韩光第扶着靠坐,把电文掏出来。 “老韩,景阳,双奇,你们看这个。” 王景阳接过,就着洞口的光线费力地看。 韩光第也勉强侧过头。 当读到张廷枢那封“老子炸了莫斯科”的电报,以及布留赫尔那封语气急转直下的“邀请函”时,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王景阳呼吸急促起来。 “张廷枢,吉林总司令。”梁忠甲长长吐出一口气。 “扎赉诺尔和满洲里上空,那些……那些把毛子飞机坦克打成废铁的‘天外飞弹’,恐怕就是他弄出来的。” “毛熊被打怕了,布留赫尔说要亲自来扎赉诺尔和他谈判。” 韩光第和王景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 “他……真来了?”韩光第无声喃喃道。 “电报是这么说的。”梁忠甲点头。 韩光第沉默了很久,骑兵给他换绷带的疼痛,似乎都没有让他有所感觉。 半晌,他扯着嗓子才发出细微的声音,“忠甲,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发报给奉天吧。死了这么多弟兄,总得有个说法。” 梁忠甲重重点头:“你们的电台呢?我怎么一直没收到回复。” 王景阳不好意思地笑道:“以为要死了,砸了。” 他看向韩光第:“旅座,奉天那边……两位总司令不睦,这电报发过去,怕是会让少帅难做。” “我也不建议。”梁忠甲片刻之后抬起头,态度异常坚决。 “仗是奉天要打的,可他现在却收不了尾。要不是吉林出手,我们会死个干净。” “再说,奉天肯定不会领吉林的情,但吉林这份情,老子自己领。”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不再说话,心里不自然地开始对比起两位总司令。 换好药,韩光第重新躺在干草上,睁着眼,望着矿洞黑漆漆的顶部,眼底却泛起一丝微光。 王景明与何双奇都看向他,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他们都不清楚,韩旅长以后,会怎么面对奉天的总司令。 第190章 暴怒的张小六 第190章暴怒的张小六 七月上旬,远东边境骤然燃起的战火,完全打破了东北亚长久以来的平衡。 张小六仓促对毛熊开战的鲁莽举动,如同惊雷炸响在远东棋局之上,将英、美、法情报机构的目光牢牢锁住。 可扎赉诺尔、满洲里一线,是名副其实的北疆蛮荒绝地。 千里戈壁草原荒无人烟,没有一条国际有线电报干线通达,没有外籍记者常驻,更无列强专属情报站点扎根。 黑龙江以北、外东北广袤荒原,外加远东腹地,对欧美来说,完全属于情报盲区。 驻奉外交机构短波侦听站,成了列强窥探这场边境战事的唯一途径。 英国领事馆侦听室,安排人员四班轮流值守,老旧短波设备始终发出持续嗡鸣。 专职报务员头戴耳机,指尖飞速游走在电报纸上,一遍遍抄收着经千里电离层折射而来的摩尔斯讯号。 但是,距离太远,又有高山阻隔,他们拦截到的情报也是断断续续,根本拼不出有用的信息。 他们只侦测出,韩光第似乎发出了几封示援电报。 不过从大帅府那边传出的消息,他们清楚地知道,扎赉诺尔完了。 下一个要完的,就是满洲里! 可是今天,英美法的侦听设备,竟然捕捉到了那片空域异常的公开短波信号。 但电波穿透层层云层、跨越半个中国,经多次电离层反射衰减,电讯频段断码,漏字就成了常态。 三方情报官对着残缺破碎的中文明码报文,反复拼接、逐字校对,依旧拼凑不出完整有效的信息。 英国领事卡尔弗特看着纸面残缺的字符,慢慢分析。 美国领事坎宁安盯着纸上“日军,运兵船”的零碎字样,感觉异常荒谬。 “这里怎么会出现日军?纯属无稽之谈!” “就算朝鲜日军能摸过来,他们连张廷枢都对付不了,怎么可能潜入远东?” 可三方的报务员监听到的信息,却又基本上相同。 要说是长距离电波失真,也不可能全部抄录出一样的信息。 这就让他们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法国领事克劳德尔往后一靠,眼神轻蔑。 “这种全网公开的明码电文,本身就是战场诈术。” “你们看残句里还扯到莫斯科?一个东北边境杂牌将领,敢扬言威胁毛熊核心?” “说白了就是前线打崩了,虚张声势威胁毛熊,这种伎俩骗得了我们?” 坎宁安与卡尔弗特深以为然。 他们也相信这样的环境下,任何一方都不可能用明码广播。 特别还牵扯到日军与莫斯科,只能是东北军口嗨之语。 要是真有什么特别的信息,大帅府早就传出来了。 三人很快忽略了这份情报,话题落到了张小六身上。 坎宁安翻着手中的东北军情简报,淡淡道:“此前韩光第数次向奉天求援,张小六虽下达了驰援军令,实际上就是一纸空文。” 卡尔弗特轻笑道:“万福麟、胡毓坤都是老油条,手里攥着自己的嫡系家底,精得很。” “扎赉诺尔与满洲里,是必死的烂摊子,他们谁都不会拿自己的兵去填坑。” 克劳德尔微微吐出口气。 “张雨亭一死,奉军镇场子的人就没了。张小六年少接班,威望远远不足以压住这帮老兵阀。” “若是张作相没被边缘化,万福麟、胡毓坤之流,绝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暴怒的张小六(第2/2页) 奉天这般局面,三人心中早有定论。 不出数日,满洲里、扎赉诺尔的惨败战报必将传回关内。 东北边境全线崩盘,已是定局,无人可挽。 大帅府,电讯室里的电扇徒劳地转着。 张小六背着手,如头困兽般来回走着。 整整一天,扎赉诺尔那边,韩光第的电台再没蹦出一个字儿。 他前后发了不下七八封电报去问,尽数没有回复。 呼号喊了一遍又一遍,耳机里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张小六又让电台紧呼叫齐齐哈尔万福麟、胡毓坤部。 十数次加急呼叫,让他们回报战况,结果依旧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这很不对劲。 韩光第部电台被毛熊炮火掀了,他信。 可万福麟呢?胡毓坤呢? 这两个王八蛋的指挥部,难道也让毛熊一锅端了? “再呼,给我接着呼。换频段,用备用呼号。”张小六猛地停在通讯参谋面前,眼睛红得吓人。 电讯参谋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电键上都按白了,重复着那套熟练的动作。 滴滴答答的电码声,在闷热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单调刺耳。 又是漫长的半个小时。 电讯参谋以为自己的电台坏了,反复排查设备,切换频段,仍旧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顿时,他心里升起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只能硬着头皮禀报:“总司令,全频段呼叫无应答,根据判断,只有两种情况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判断什么?说!”张小六不耐烦地低吼。 “按照电讯守则判断,他们要么阵地遭炮火覆盖,电台全毁。” “要么就是对方主动关闭了电台,进入了无线电静默模式。” 这句话,让张小六躁动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电讯参谋,半天没有说话。 若是韩光第部电台被毁,他尚能理解。 前线直面毛熊炮火覆盖,阵地尽毁,设备损毁完全有可能。 可万福麟、胡毓坤驻守后方重镇,远离一线战场, 好好的电台怎么会主动静默……那是什么? 是拒绝接收奉天电报,是抗命! 怒火与恐慌席卷全身,烧得张小六心神俱裂。 “这两个王八蛋!”他咬牙切齿,身体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愤怒过后,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帮老臣宿将,已然不把他这个总司令放在眼里。 公然抗命。 拥兵自重。 见死不救。 一整天没有收到扎赉诺尔的消息,大概率意味着前线已经彻底崩盘。 韩光第第17旅,只怕已经全军覆没!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比当年面对郭松龄反叛时,更为严重。 张小六感觉,自己现在就呆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房子里,眼看着就要被狂风暴雨撕碎。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下去。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冲出了电讯室,马靴踩在走廊大理石地面上,急促而凌乱。 副官和卫兵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张小六要去找杨宇霆! 如今整个奉天,只有这位东北元老,才能给他一条出路。 第191章 继续昧着良心的杨宇霆 第191章继续昧着良心的杨宇霆 当张小六闯进杨宇霆办公室时,他正在接听电话。 “等会聊。”杨宇霆挂了电话,看着一副惊慌失措模样的张小六。 “总司令。”他站起身,将张小六迎到座位上。 “总参议。”张小六看见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杨宇霆拍拍他的肩膀,“坐下说,天塌不下来。” “塌了,就快塌了!”张小六没坐,就站在屋子中央,六神无主。 他语速极快地把韩光第失联、万福麟胡毓坤电台静默,疑似抗命的事情倒了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杨宇霆脸上。 “万福麟这个老东西,胡毓坤也不是个好东西,对我的命令阳奉阴违,现在更过分,直接掐了电台装死。”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总司令?” 张小六心神崩溃,眼底满是慌乱与无助。 “总参议,你教教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杨宇霆安静地听着,等张小六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总司令,稍安勿躁。万、胡二人之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北边的战局……怎么样了?” “战局?现在还有什么战局?”张小六惨笑一声,“人都联系不上,怕是早他娘没了。” 杨宇霆看着他,默默点了支烟,心里想着,要不要告诉他那边的实情? 又要昧一次良心? 张小六并不知道,杨宇霆方才通话的对象,就是吉林张作相。 这几日,杨宇霆同样心系北疆战局,每日固定与张作相通两次电话,询问前线情况。 万、胡二人没有支援韩光第,他早就知道了,但也无能为力。 可刚才与张作相一番通话,再次震碎了他的三观。 张作相明确告知,他已收到张廷枢发来的电报。 什么正面震慑、强硬敲打远东总司令布留赫尔之后,已经令到北疆危局缓解。 如果这句话不是张作相说的,杨宇霆会骂对方祖宗十九代。 布留赫尔是什么人物? 毛熊远东集团军总司令,执掌整个远东战区的生杀大权。 张廷枢就算手中有装甲战车,现在肯定离扎赉诺尔还有几百公里。 你的火炮能打几百公里? 操! 不过,既然张廷枢说敲打布留赫尔,那就他妈敲打吧! 虽然不明白张廷枢怎么敲打,杨宇霆还是拼了老命愿意相信他。 毕竟,张廷枢向来说到做到,不会撒谎。 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可他妈…… 他又是是怎么敲打,布留赤尔这种级别的统帅? 反正杨宇霆只觉得,这个说法不明觉厉。 刚才辅帅说,“怎么敲打的,他没细说,老子也猜不透。反正……他说问题不大。” 一句“问题不大”就打发了! 有了张廷枢的大言不惭,杨宇霆多少放下了心。 前线就算有小范围溃败,应该不会出现全境失守的最坏结局。 面对失态慌乱的张小六,杨宇霆神色沉稳,继续昧着。 “总司令,稳住。打仗有输有赢,局势起落是常态。” “他们要的是中东铁路的绝对控制权,是北满的特殊权益。就算前线失利,我们还可以回到谈判桌上,无非是让出更多铁路沿线的利益,划分更清晰的势力范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继续昧着良心的杨宇霆(第2/2页) “只要保住珲春方向不丢给日本人,我们手里就有牌可打。” 他看了张小六一眼,加重语气。 “现在朝鲜那边,张廷枢……似乎暂时顶住了。” 张小六心神大乱,完全听不出话外深意,只机械点头。 “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真败了,大不了多出让一些中东铁路权益,赔毛方损失,先稳住局面。” 他怎么也想不到,现在自己唯一能指望的,竟然是他一直提防打压的张廷枢,为他朝鲜勉强维持着局面。 而他自己,似乎只剩下“谈判割肉”这一条路可走。 “总司令把心态放平。”杨宇霆安慰道,“最坏,不过是回到一周前的状态,我们并未失去更多。” “只要珲春还在,日本人就无法长驱直入,我们和毛熊之间,就还有回旋余地。” 张小六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里的狂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无奈。 “罢了……也只能如此了。”他叹了口气。 “但愿张廷枢……真能扛住吧。只要他那边不出大乱子,北边……大不了,多让些利给毛熊。”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仿佛已经预见到,不久之后的外交谈判桌上,自己将不得不签下一份更加屈辱的条约。 杨宇霆看着他,心中暗暗摇头。 这位总司令,终究还是欠了些老帅那种,在绝境中也能咬牙硬挺,甚至敢铤而走险的狠劲。 不过也好,眼下这局面,稳一点,或许才能少输一些。 ………… 比起奉天的焦灼,海拉尔的胡毓坤也不轻松。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屋里烟雾缭绕。 副官送进来的饭菜,动了几筷子就再也吃不下去。 电台室是他严令“静默”的地方,就是不想接到奉天发来的催魂电文。 他不仅让电台静默,连接收扫描短波各频段的工作都停了。 这就导致报务员们,完美错过了所有在空中传播的密码或明码电报。 比如韩光第部可能发出的最后呼救。 比如奉天一遍比一遍严厉的催促进军命令。 还有张廷枢与布留赫尔互发的明码电报,以及某种狂妄的宣言! 此时的胡毓坤,就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的鸵鸟,以为不听不看,危险就不会降临。 他心心念念的,只是毛熊的坦克千万别出现在海拉尔城外。 至于扎赉诺尔是死是活,韩光第是存是亡,他根本无暇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胡毓坤只盼着,这场该死的冲突快点结束,无论以什么方式。 只要战火别烧到自己身上就行。 至于命令、抗命? 哪有性命重要? 胡毓坤呆在海拉尔,也不敢派人去嵯岗那边侦察。 他并不知道,嵯岗的毛熊骑兵,此时早已离开。 当然,齐齐哈尔的万福麟,与他早想到一块去了。 沉默。 静默。 这样就接收不到满洲里求援与奉天命令! 眼不见耳不听,则心不烦。 这样,心里就能安稳一点。 第192章 主动示好的毛熊 第192章主动示好的毛熊 次日破晓,天色放亮没多久,矿洞值守的士兵报告,说毛熊一名参谋求见,只有一个人。 梁忠甲看了韩光第一眼,见他点头便对那名战士说道:“让他进来。” 没过多久,一名身着野战军装,肩扛中校军衔的团级参谋,孤身一人走到矿洞入口。 他身后没有卫队,显然是专程前来接洽谈判前置事宜的联络员。 他走到洞口,先适应洞内光线,用略显生硬的中文平静说道: “韩旅长,我是步兵第35师参谋长彼得罗夫。奉布留赫尔司令及沃斯特列佐夫将军命令,前来与贵部接洽。” 韩光第靠坐在矿洞内壁,闻言猛地睁开眼,蜡黄的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他挣扎着想坐直,却被腹部的伤扯得吸了口冷气,想骂,嘴里却发不出声音。 梁忠甲伸手按住他肩膀,示意他稍安。 他转向彼得罗夫,脸上没什么表情,“接洽什么?划下道来。” 彼得罗夫看了看洞内或躺或站着的伤兵,目光在韩光第脸上停留片刻。 “贵部战斗之顽强,我军上下……深感敬佩。”他停了一会,想了想。 “战争是军人的职责,但此刻战事已经结束,两军高层即将在此和谈。为表达我方诚意,布留赫尔司令员同志指示,在谈判期间及后续,贵部伤员可得到必要的人道救助。” “除枪械弹药外,你们所有紧缺的物资、医疗保障,我方尽数供给。” 矿洞之内,韩光第再次睁眼,眼底血丝密布,连日积压的悲愤与屈辱瞬间翻涌。 麾下将士死伤殆尽,对友军坐视不救、见死不救的恨意,死死卡在胸口。 这个时候,毛熊还他妈假惺惺说什么“人道主义援助”? 要不是张总司令过来,你们会停战吗? 韩光第刚要开口怒斥,又被梁忠甲按住。 梁忠甲比谁都清楚,此刻逞口舌之快毫无意义。 数百残兵缺粮、缺水、缺药,再硬的骨气,也撑不住肉体的消耗。 “要。”梁忠甲吐出硬邦邦的一个字。 “吃的,治伤的药,干净的水,挡雨的篷子。按3000人份供应” “可以。”彼得罗夫答应得很干脆。 他目光扫过洞外那片被炮火犁过,散落着无数残破遗体的战场。 “我方总司令即将亲赴扎赉诺尔与张廷枢将军面谈,需要在此整出一处谈判场地。” “战场数千阵亡将士遗体暴露荒野,极易滋生瘟疫,我方可以出动人力全面收敛安葬。” “不知贵方是就地深埋,还是集中火化处理?” 此话一出,矿洞内的韩光第、王景明、何双奇三人同时沉默。 王景阳别过脸,何双奇拳头捏得发白。 韩光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死死瞪着彼得罗夫,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生吞了。 这份破天荒的优待,绝非毛熊心善。 他们如今的低头,全是被那个吉林张总司令硬生生打出来的。 是张廷枢,为他们这群残兵败将挣来的! 三人压下满心酸涩与屈辱,闭口不言,将所有交涉事宜,全权交给梁忠甲处理。 “埋,就埋在这里。”梁忠甲望着洞外洒满鲜血的荒原,语气沉重肃穆。 “这片地,他们用血浇过。生为守边将士,死亦守此方疆土,他们的魂都在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主动示好的毛熊(第2/2页) 他转过头盯着彼得罗夫。 “碑,以后我们自己立。当前所有人力、物料一切开销,由毛方全额承担。” “可以。”彼得罗夫毫不犹豫应下,“我方会马上安排。” 他没再多说,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操他妈的毛子……”王景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血沫子,“假慈悲……” “是张总司令。”梁忠甲吐出口气,“没他,咱们这会儿尸体都硬了,你以为毛子会多看半眼?” 韩光第说不了话,胸膛剧烈起伏。 道理都懂,可这“情”承得憋屈,像是在心里塞了一把碎玻璃,又疼又涩。 不到一个小时,远处烟尘滚滚,大批毛熊后勤车队、骡马运输车源源不断驶来,整齐停放在两军阵地中间的空旷地带。 成袋的黑列巴、压缩麦饼,咸香顶饿的腌制肥猪肉,随军配发的粗制砂糖与野战红茶等物资,一应俱全。 医疗物资更是远超常规配置,消毒酒精、脱脂绷带、止血药粉、消炎外敷药膏、骨折夹板、简易战地手术器械一应俱全。 十余毛熊随军军医,卫生兵携带药箱同步抵达,在矿洞外围搭设临时救护点。 除此之外,还有净水木桶、铸铁行军炉、全套野战炊具等。 物资运送完毕,毛熊35师参谋长亲自带队抵达,身旁跟着专职翻译。 他主动走进矿洞,姿态谦和,没有半分战胜方的傲慢。 他想主动与梁忠甲、韩光第等人握手,没人理他。 整场交谈看似是战后慰问,寒暄交好,实则句句旁敲侧击,目的性极强。 他反复试探打听张廷枢的底细,追问那场颠覆战局、无人能解的“天外飞弹”,究竟是什么新式武器,依托何种载体。 梁忠甲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本就对张廷枢的底牌一无所知,完全不清楚对方的战力。 “张总司令的部署与作战武器,属于东北军最高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他是真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可能说。 参谋长碰了一鼻子灰,又寒暄几句,悻悻走了。 随后,梁忠甲等人看到了更震撼的一幕。 至少四个团的毛熊士兵,脱下军装外套,只穿着衬衣或粗布衫,扛着铁锹镐头,排着队走向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他们没有带枪,沉默地开始干活。 战死官兵的破碎军装、随身号牌、锈蚀步枪零件被逐一整理归类,深埋弹坑的碎骨残躯,被士兵小心翼翼捡拾收拢。 毛兵用担架或直接用手,将一具具已经僵硬,或残缺不全的遗体抬到指定的洼地。 这些尸体大多是东北军士兵的,也有不少毛军的。 挖坑的挖坑,撒石灰的撒石灰,掩埋的掩埋。 铁锹扬起黑色的泥土,渐渐将那些曾经鲜活、如今冰冷的面孔覆盖。 梁忠甲看着,眼眶发热。 他叫过骑兵连长:“你,立刻带两个人,骑最快的马回满洲里。把咱们的弟兄,都叫过来帮忙收殓。还有……” 他压低声音,“告诉大家,吉林张总司令可能快要到了,多带些人来……” “如果张总司令在这里掉块皮,15旅,全他妈战死!” 骑兵连长重重点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第193章 张廷枢来了,带着装甲洪流 第193章张廷枢来了,带着装甲洪流 安葬阵亡将士的同时,另一批毛熊工兵与后勤兵,全力搭建谈判场地。 选址在战场后方高地平坦开阔处,地势居高临下,可俯瞰整片扎赉诺尔荒原。 工兵们拔掉烧焦的木桩,铲除弹片碎石,反复碾压夯实地面,确保场地平整坚实。 然后铺上厚重的木板,拼接成一个大平台,木板上再铺上一层厚实纯色军用地毯。 场地中央摆放两张长条实木谈判桌,两侧分列整齐座椅,四周搭建一顶巨型加厚军用帐篷。 梁忠甲不敢有半分松懈,亲自带队全程盯守,寸步不离。 他逐寸核验木板拼接缝隙,帐篷钢架稳固度与防风绳索锚点牢固性。 他与王景阳等人俯身细查每一寸地面,排查是否有暗藏空洞、异物。 甚至严防毛军暗中埋设微型监听,甚至引爆装置的可能。 “梁旅长,请放心,绝对安全。”一个负责的毛军工程兵少尉,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梁忠甲没搭理他,只是对身边的士兵低声交代。 “眼睛都给我放亮点,张总司令只能喝我们送来的水与食物。这帐篷,等他们弄完了,里里外外,犄角旮旯,还要一寸一寸地搜。” 士兵们用力点头。 清理和搭建工作,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月光惨白,照在那片新平整的土地与巨大的灰色帐篷上,透着一种诡异的不真实感。 战场基本被打扫干净了,只留下翻新的泥土和淡淡的石灰味。 堆积如山的遗体不见了,边缘处只剩下一个个微微隆起的土包,沉默地趴在大地上。 梁忠甲、韩光第及剩余兵员,全部移到新帐蓬内,望着那片帐篷和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毛熊营地灯火,所有人毫无睡意。 他知道,真正的戏肉,明天才开场。 就在扎赉诺尔战场打扫的同时,布留赫尔正经历着一次前所未有的匆忙旅程。 为了尽快赶到谈判地点,他动用了远东军区最快捷的交通工具。 先从哈巴罗夫斯克,乘坐一架r-6双发多用途军用飞机,经过一次颠簸的转场降落加油,才抵达赤塔。 在赤塔前线指挥部,他只停留了两个小时。 沃斯特列佐夫脸色难看地向他汇报了西线的详细损失。 六架r-1侦察/轰炸机、八辆t-18轻型坦克、二十多门各型火炮被毁。 两个步兵师,也损失两千多人。 更重要的是,天上的那种攻击无法预警,无法防御,来源成谜。 布留赫尔听着,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脸色越发阴沉,心底寒意也越来越重。 简短听取汇报后,他立刻登上早已在赤塔火车站备好的军用专列。 次日午后,布留赫终于抵达边境附近的后贝加尔斯克车站,又换乘汽车,在五点前赶到了扎赉诺尔前线步兵第35师师部。 师长安德烈·彼得罗维奇,也就是在电报里被沃斯特列佐夫骂得狗血淋头的那位,亲自迎接,神色惶恐中带着残留的惊悸。 踏入指挥部的第一时间,布留赫尔立刻询问张廷枢的动向。 “司令员同志,张廷枢……还没有出现。我们派出了骑兵巡逻队,在二十里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他们的踪迹。” 安德烈汇报。 “需要派r-1升空侦察吗?扩大搜索范围?”他试探着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张廷枢来了,带着装甲洪流(第2/2页) “不要多此一举。”布留赫尔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忌惮,神色凝重。 “此刻局势敏感,我方贸然升空侦察机,极易被对方判定为挑衅举动,引发不必要的战场误会。” 布留赫尔走到观察哨,举起望远镜看向东南方。 草原辽阔,天际线处一片寂静。 他心里那股“虚”的感觉,越来越重。 那不是对已知强敌的忌惮,而是对完全未知、无法理解力量的茫然与不安。 随后,参谋长彼得罗夫再次低声汇报了清晨与梁忠甲接洽,试探问询的全部经过。 说没有套出任何关于张廷枢,以及天外飞弹的有关信息。 布留赫尔听完汇报,眉头紧锁,沉默不语,心底的忌惮愈发深重。 他隐隐察觉,张廷枢的神秘战力,远超自己此前预估。 这场谈判,自己一方已然落于被动。 布留赫尔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抵达35师师部的同时,东南方向大约八十公里外的草原上,一支沉默的车队停了下来。 张廷枢跳下猛士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 沈书言抱着一个带有小屏幕的终端凑过来,屏幕上是俯瞰地面的黑白图像,略有雪花,但清晰度足以辨认出地面上的车辆、帐篷和人群。 “总司令,无人机画面传回来了。扎赉诺尔方向毛军阵地,没有发现空中侦察机活动。” 沈书言指着屏幕。 “这个高地……应该是毛军指挥所,刚有几辆车上去,可能是布留赫尔。” 两架asn-105战术侦察无人机早已升空,稳稳维持在百公里有效控制半径之内。 毛熊高地指挥所的动静,尽数清晰传回地面终端。 “布留赫尔大概到了。”张廷枢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那就可以装逼了!” 一片背风洼地里,摩步师的装备开始释放。 巨大的轰鸣与金属履带碾过草皮的声响,打破了草原的宁静。 首先驶出的是十辆ztz-96式主战坦克,方正的炮塔,修长的105毫米线膛炮管。 紧随其后的是十辆ztz-59d坦克,老59的底盘,但焊接炮塔和加长的105毫米炮管,显示着不容小觑的火力。 接着是炮车。 十辆89式120毫米履带自行反坦克炮,低矮的车体,高昂的炮管。 十辆83式152毫米履带自行加榴炮,粗壮的炮管显示着恐怖的重火力。 防空力量,是五辆95式4管25毫米履带自行高炮,雷达和光电观瞄设备,在车顶旋转。 还有十辆83式履带自行迫击炮,四辆zsd-89式履带装甲输送车。 地面除主力履带装甲集群外,后方两百余台军用卡车、猛士突击车、履带装甲工程车依次列阵,形成绵延数公里、碾压一切的钢铁洪流。 张廷枢没想着要在这里与布赫留尔扯皮,最好一次就把他们的小心思塞进肚子里。 这个世界上,在张廷枢眼里,日本是全世界最残暴、最反人类,对平民屠杀与人体实验最疯狂的国家,没有之一! 所以,张廷枢不会把时间消耗在这里,处理完这边的事后会马上离开。 但离开之前,至少要让毛熊不敢再将侵略的目光投向东北。 第194章 敬礼! 第194章敬礼! 整整一个齐装满员、跨越时代的机械化合成营,在草原上轰然展开。 低沉而有力的柴油引擎轰鸣声,汇聚成一片闷雷。 履带和车轮卷起漫天尘土,如同一条钢铁巨龙,朝着扎赉诺尔方向碾去。 四架作战半径百公里的asn-105无人机,已经升空,分散在车队四周空域,如同无声的眼睛。 半小时后。 扎赉诺尔高地,35师师部。 急促的电话铃声,震碎了短暂的平静。 警戒外围的骑兵巡逻队发现了“异常情况”。 “司令员同志,东南方向发现……发现大批装甲集群,正在快速接近。” 负责接电话的参谋声音都变了调。 布留赫尔心头一震,刚站起身,准备出去查看,另一名军官指着窗外天空,失声喊道:“天上,有飞机!” 他抬头望去,一道轻盈的白色身影映入眼帘。 大约五百米高度,一架白色的小型飞机,正在师部上空不紧不慢地盘旋。 可这架飞机个头竟然非常小,翼展估计不到十米,机身线条圆滑。 机头的螺旋桨高速旋转,拖出一圈模糊的光影,引擎发出持续而平稳的嗡嗡声,像一只巨大的蜂鸟。 布留赫尔越看,心越往下沉。 这飞行器有飞机的外形,却看不到任何座舱盖、舷窗,更看不到飞行员。 机腹下方似乎有个突出的什么东西,但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飞机上好像没有机枪炮塔,没有炸弹挂架,就这么安静地,一遍又一遍地绕着圈子,从容不迫地审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包括他这个远东总司令。 眼前这架悬于五百米高空的怪异飞机,完全颠覆了布留赫尔的军事认知与战场常识。 无人驾驶。 自主巡飞。 一时间,整座高地阵地像是定住了一般。 原本低声沟通的参谋,往来穿梭的通信兵,持枪警戒的哨兵,尽数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被头顶这架无主飞机牵引。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自始至终没有展现任何攻击姿态,只是静默盘旋,却比正面炮火压境更让人崩溃。 昨日西线战报里那句“遭遇无载体天外打击”的话,再次窜入布留赫尔脑海,与头顶诡异的无人飞行器重叠在一起。 未知的武器,未知的作战体系,深深攥住了布留赫尔的心脏,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脊一路攀升,直冲天灵盖。 “司令员同志,危险!”师长安德烈吓得脸色发白,冲过来就想拉布留赫尔。 布留赫尔一把推开他,力道很大。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天空中那个无声盘旋的白色幽灵。 张廷枢来了! 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方式,来了! 下午六点的扎赉诺尔,天空还是火红的。 太阳斜挂在西边天上,像块烧红的铁饼。 然后,另一种声音压过了一切。 先是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像地底下有无数头钢铁巨兽在同时咆哮。 再然后,大地开始震颤。 矿洞外新搭的帐篷区,所有还能动弹的东北军残兵,包括被搀扶出来的韩光第,全都齐刷刷地扭头,望向声音和震动的方向。 梁忠甲扶着几乎站不稳的韩光第,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对方破烂的军装袖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敬礼!(第2/2页) 他瞪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 片刻之后,地平线的烟尘尽头,一支横跨数公里的钢铁洪流,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地平线上,先是腾起一片遮天蔽日的黄尘,如同沙暴的前锋。 紧接着,黄尘的前端,钢铁的轮廓刺破了烟幕。 那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钢铁怪兽! 以一种不可阻挡的碾压感,从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传来。 方才高悬五百米空域,仅凭静默巡飞就压垮毛军士气的asn-105无人机,已然让人惊骇莫名。 当地面上整整一个全机械化重装集群,尽数开赴视野之中时,无论是高地列阵警戒的毛军官兵,还是伫立的东北军15、17旅将士,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要停止。 此前所有的震撼,在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最前面是坦克。 方方正正的炮塔,修长得吓人的炮管斜指前方。 车身是古怪的灰绿色迷彩,履带宽大,碾过地面时卷起一人多高的土浪。 它们排成整齐的攻击楔形,轰鸣着朝着这片战场推进。 坦克后面,是更多他们看不懂的奇形怪状的装甲车辆。 有的顶着粗短肥硕的大炮管,有的扛着多根细长炮管指向天空。 还有大批满载士兵,架着机枪的轮式装甲车和军用卡车,如同跟随巨兽的蚁群。 这才是真正的钢铁洪流! 望着眼前这支钢铁雄师,这群从未低头、从未溃逃的边关硬汉,眼底不自然地涌上滚烫的湿意。 连日来的绝望与孤苦,在此刻尽数爆发。 梁忠甲感觉到臂弯里韩光第,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看过去,只见这位肠子流出来都没掉一滴泪的旅长,此刻张着嘴,浑浊的眼泪像决了堤般。 韩光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眼泪顺着那张蜡黄枯瘦,满是血痂的脸颊滚落。 梁忠甲自己的眼眶也瞬间红了,鼻子酸得厉害。 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扶着韩光第,朝着那支轰然驶来的钢铁大军,挺直了脊背、 然后抬起了颤抖的右手,敬了一个这辈子最标准的军礼。 他身后,王景阳、何双奇,以及所有还能站立的,互相搀扶的17旅残兵,全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残缺的手臂,染血的绷带,颤抖的手指,都努力并拢,举到额边。 一张张年轻或布满硝烟血污的脸上,泪水混着泥土滚落。 很多人死死抿着嘴,把呜咽声憋在胸腔里,憋得浑身发抖,只有眼泪无声地流淌。 开战至今,无数求援电报连夜拍出,一封封加急电讯传向奉天,传向齐齐哈尔。 可所有电报石沉大海,关内各路军阀坐视不理。 邻边驻军冷眼旁观,无人顾及这数千正在拼命的边关将士。 所有人都默认,15旅、17旅已是弃子。 扎赉诺尔、满洲里已成死地。 没人会来救他们。 可此刻,在他们血战至仅剩残躯,濒临覆灭的绝境之时,还是有人来了。 吉林集团军最高统帅亲赴前线,跨越千里,携雷霆之势而来! 张廷枢! 第195章 这笔账,有人得还,有人得偿。 第195章这笔账,有人得还,有人得偿。 韩光第浑身伤口紧绷,连日积压的憋屈、悲愤、委屈,都在这一刻散发出来。 他死死咬紧牙关,想要强忍失态,可肩膀依旧不受控制地颤抖。 铁血战将的傲骨,终究抵不过绝境逢生后的激动。 钢铁洪流在帐篷区两百米外缓缓停下,引擎低吼着,没有熄火。 各部战车迅速分散布防,十数辆主战坦克、反坦克炮、自行火炮呈扇形铺开,炮口统一对准35师高地驻地。 炮口微微抬高,不直接瞄准阵地人员,却自带绝对的威慑。 近卫101团、102团、105团全员下车列阵,迅速接管整片前沿战场,以及谈判场地与矿洞外围所有警戒区域。 最前面几辆造型凶悍、轮胎高大的敞篷越野车开近营帐,车门打开,几个人跳了下来。 当先一人,身姿挺拔,身上没有太多显眼的标识,但往那里一站,就是绝对的中心。 张廷枢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惨状。 寥寥几百名伤痕累累、形销骨立的残兵,以及他们身后那些帐篷。 还有远处一个个新堆起的土包。 他的眼神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目光在那一片艰难举臂敬礼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张廷枢身后,沈书言、卢屹峰、范临、赵守诚、王振山等主要军官迅速跟上,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张廷枢抬起手,庄重回礼。 他身后的军官们同时动作,整齐划一。 礼毕。 张廷枢大步走到被梁忠甲搀扶着的韩光第面前。 韩光第想挣扎着站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 “韩旅长,辛苦了。”张廷枢声音带着一种能够稳定人心的力量。 “你们发的电报,我收到了。” “15旅、17旅死守国门,浴血死战,没有丢东北军的脸,没有丢中国军人的风骨。” “17旅的血,不会白流。这笔账,有人得还,有人得偿。” 韩光第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可嗓子哑得根本说不出来。 他只能重重点头,眼泪流得更加凶猛,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哽咽。 张廷枢没再多说,转头对沈书言道:“让后勤立刻开伙,生火做饭。热的,管饱。” “是!”沈书言立刻转身去安排。 自始至终,张廷枢的目光,都没有向远处毛熊驻军方向瞥过一眼。 仿佛那支严阵以待的大军,以及他们阵地上无数惊疑不定的望远镜,根本不存在。 这份彻底的无视,比炮火压境,比兵临城下更让毛军屈辱。 毛熊第35师驻地,高地指挥所。 这里的气氛,与东北军残兵那边的悲喜交加截然不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震撼与愤怒。 更多的,是恐慌。 当那片钢铁洪流出现在望远镜视野里时,整个高地,从布留赫尔到最底层的哨兵,集体失语了十几秒。 “上帝啊……”第36师师长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滑落,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第5库班独立骑兵旅的旅长,这个以剽悍勇猛著称的哥萨克,脸色已变得苍白。 他身边的布里亚特-蒙古独立骑兵营长,更是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抽气的声音。 他们不是没见过坦克。 但眼前这些……完全不一样! 那种厚重的,棱角分明的车身,那长得离谱,口径明显远超76毫米的主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这笔账,有人得还,有人得偿。(第2/2页) 那宽大得惊人的履带,还有跟随其后的那些奇形怪状、功能不明的装甲车辆…… 这根本不是他们认知中,任何一种坦克的模样。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数量和质量带来的视觉压力。 那是一片真正成建制的装甲集群,沉默地停在那里。 黑洞洞的炮口虽然微微上扬,没有直接指向这里。 但那种随时可以倾泻毁灭性火力的威慑,比直接瞄准更让人头皮发麻。 此前,他们靠着t-18轻型坦克集群,重炮洗地,轻松打穿东北军严密防线。 可此刻,面对远处冰冷的铁甲威压,他们的心理防线同样被轻松击穿。 整个毛熊驻地,两个步兵师、一个骑兵旅、一个骑兵营。 数万名士兵,上千挺机枪,数十门火炮,全都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堑壕里趴满了人,机枪子弹上膛,炮手守在炮位,骑兵攥紧了马刀。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种戒备,在这种规模的装甲洪流面前,显得多么苍白和可笑。 他们能做的,只是死死盯着对面,将所有的震惊恐惧,以及被无视的愤怒,压在心底。 35师师长安德烈牙齿咬得咯咯响,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张廷枢这份轻视,远比战场上的溃败,更让人难堪。 他看着远处张廷枢那边升起的炊烟,看着对方完全无视己方存在的态度,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司令员同志,他们……他们太狂妄了。简直是对您,对我们红军的羞辱。” 布留赫尔手里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比刚才看到无人机时更加凝重,甚至透着一丝灰败。 “狂妄?”他没有放下望远镜,缓缓说道: “安德烈同志,你仔细看看那些坦克的炮管长度,看看那些自行火炮的口径,再看看它们的数量。” “如果他有心,一个冲锋,我们脚下这个高地,连同后面两个师的阵地,能在半小时内被彻底抹平。” 他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你告诉我,他凭什么不能狂妄?” 安德烈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布留赫尔放下了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望向依旧湛蓝的天空,除了那架还在不紧不慢盘旋的白色小飞机,什么都没有。 他找不到任何疑似发射“天外飞弹”的载体,无论是大型轰炸机还是飞艇。 但这支突然出现的,强大到离谱的装甲集群,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你们还不明白吗?”布留赫尔低声道,像是在对两个师长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关东军,朝鲜军……还有我们,输得不冤。安德烈同声,这不是靠勇气或者数量能弥补的差距。”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战争!” 布留赫尔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非常严肃。 “命令!全军实行最高级别禁言令。今日所见一切,一字不许外泄。” “严禁传递至日本、英美法任何一方。” 两位师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布留赫尔的意思。 这种大亏,我们不能一家吃独食,要共享。 这份憋屈,必须让所有觊觎远东利益的列强,一同体会! 第196章 我是个爱护世界和平的青年 第196章我是个爱护世界和平的青年 “是,司令员同志!”两人立正,低声应道。 他们甚至期待,当这些钢铁洪流出现在朝鲜甚至日本时,狗日的日本人会是什么震撼与憋屈的眼神。 这时,一名参谋低声汇报:“报告司令员同志,对方……在做晚饭。” 安德烈差点又骂出来。 谈判呢! 你当是来野炊? “知道了。”布留赫尔却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主动停战,根本没有资格生气,更没资格觉得被怠慢。 主动权,早在对方那支钢铁洪流出现……不,早在“天外飞弹”落下的时候,就不在他手里了。 “让彼得罗夫参谋长再去一趟,问问张廷枢总司令,询问正式谈判时间。” 安德烈忍不住道:“司令员同志,这……我们的姿态是不是太低了?” 布留赫尔指着远处在夕阳下静默的装甲集群,又指了指天上那个白色的幽灵。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决定姿态高低的,不是军衔和职务,是那些东西。” 安德烈哑口无言,满心憋屈却无从辩驳。 35师参谋长彼得罗夫再次硬着头皮,带着一名翻译走向东北军帐篷区。 这一次,他感觉那些停泊的钢铁巨兽,还有士兵们投来的冷漠目光,比上午更加沉重。 抵达外围通报后,他被允许进入最大的那顶帐篷中。 里面很简陋,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人正坐在毛军提供的椅子上。 他身边,是几名军中主官。 其中还有他见过照片的梁忠甲。 看到彼得罗夫进来,张廷枢抬起头,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彼得罗夫参谋长,辛苦你又跑一趟。”张廷枢语气非常平和,看起来没有半分敌意。 “请替我转达对布留赫尔司令员的谢意,感谢贵方为我军伤员提供的治疗和物资,也感谢你们收敛阵亡将士的遗体。这是真正的人道主义举动。” 彼得罗夫神色尴尬,这话他没法接。 人道主义? 造成这惨状的,不就是我们吗? 他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张廷枢似乎看出了他的尴尬,笑了笑,摆摆手。 “参谋长不必多想,战事起因,你我心知肚明。我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非常希望世界和平。” “过去的事情,争论无益。我们只谈后续,如何避免再发生这样的悲剧,如何划定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边界。” 彼得罗夫稍稍松了口气,抬眼等候下文。 “谈判可以随时开启。”张廷枢语气依旧平稳,但锋芒已经露了出来。 “我时间有限,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本次谈判仅限今晚,且必须在零点之前彻底敲定、签署。” “今晚?零点之前?”彼得罗夫满是错愕,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哪有两国外交军事谈判,只给几个小时的? 这简直是儿戏! “对,就今晚。烦请转告布留赫尔司令员。”张廷枢端起缸子喝了口水,不再看他。 意思很明显:送客! 彼得罗夫带着满心荒谬和不安,匆匆返回高地汇报。 “只有……5个小时?”布留赫尔看了看表,眉头拧了起来。 谈判桌上锱铢必较、来回拉锯三五天都是常事。 5个小时?这能谈出什么? 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是真的狂妄到了极点,还是压根没打算好好谈,只是来下最后通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我是个爱护世界和平的青年(第2/2页) 一种强烈的不安憋,笼罩着这位远东统帅。 下午七点,太阳依旧固执地挂在地平线上方,将西边的云层烧成金红。 谈判帐篷外围五百米范围,被划为绝对禁区。 内侧是近卫一师副师长卢屹峰,亲自带领的近卫105团士兵组成的警戒圈。 外侧则是毛熊第35步兵师的一个团。 双方都没有带枪。 更远处,是装备齐全的赵守诚的101团与毛熊第36师一个团。 更更远处,是王振山的102团、梁忠甲的第38团,与毛熊第5库班独立骑兵旅。 天上,负责警戒的是两架asn-105无人机,以及晚上什么都看不清的两架r1双翼飞机。 中间隔着那片新平整的、下面埋着数千亡魂的土地,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巨大的军用帐篷里,灯光通明。 长条桌两侧,只坐了寥寥数人。 张廷枢这边,只有他自己,加上105团团长兼近卫一师参谋长沈书言、范临、谷青崖。 毛方落座三人:布留赫尔、远东特别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伊万诺夫,以及集团军参谋长阿列克谢·扎哈罗夫。 三人穿着笔挺的军礼服,胸前勋章闪亮,坐姿端正,但脸色都极为凝重。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没有外交辞令的寒暄。 张廷枢等布留赫尔三人坐下,直接开口。 “布留赫尔司令,我的时间有限,客套话就免了。谈判,仅此一晚。” “我不会狮子大开口,但诸位记住,我给出的条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不同意……”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三人。 “我们就继续打,用一个谈判的时间打到你们同意,或者打到我觉得没必要再打为止。没有第三个选择。” 这句话,让伊万诺夫的腮帮子猛地鼓了一下。 扎哈罗夫参谋长的右手五指无意识地收拢,抓住了膝盖上的军裤。 布留赫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皮微微跳了跳,放在桌面下的手,紧紧攥着。 继续打?用什么打? 用士兵的血肉之躯,去冲撞外面那些钢铁怪物? 用宝贵的飞机,去对抗看不见的“天外飞弹”? 身为一个庞大帝国远东地区的最高军事统帅,此刻却被人用最后通牒的方式,限定在“接受”或“战争”中二选一。 布留赫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张总司令,请说出你的条件。” 沈书言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提纲,推过桌面。 “第一条,也是最主要的一条。”张廷枢语气平淡,表情淡漠。 “自即日起,废除四年前签署的《奉俄协定》及一切相关附件,及所有关于中东铁路的不平等条款。” “中东铁路全线,包括干线与支线,其主权、路权、管理权、运营权,完全,归还中国东北政府。” “什么?”扎哈罗夫听到这样的条件没有忍住,失声叫了出来。 “这不可能,张总司令,中东铁路是沙俄时期修建,我方拥有合法的历史继承权。” “《奉俄协定》是两国政府正式签署的条约,明文规定铁路由两国共管。” “你方单方面宣布废除这份条约,这完全违背国际法和外交惯例,是赤裸裸的掠夺!” 第197章 不同意,那就打 第197章不同意,那就打 “这不仅仅是权益问题。”伊万诺夫咬着牙补充道,“铁路的运营管理涉及复杂的技术,财务和人员体系。” “贵方有能力立即接手并维持其正常运行吗?如果导致铁路瘫痪,影响的是整个远东地区的经济与运输。” 布留赫尔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张廷枢,等待他的回应。 中东铁路不是普通通商轨道,是当年沙俄耗费半世纪国力修筑,串联外贝加尔、远东滨海、海参崴核心疆域的国家级战略命脉。 张廷枢等他们说完,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惯例?法理?”他轻轻笑了一声,“一周前你们进攻满洲里和扎赉诺尔,符合哪条国际惯例?又是依据哪条法理?” 一句话,噎得两人面红耳赤。 “至于能力问题,不劳费心。”张廷枢继续说道,“我们既然提出收回,自然有把握管好用好。至于你们担心的利益……” “我可以给一个承诺。”他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温和。 “只要你们遵守新的规则,不做出损害东北利益的行为,铁路将继续对你们开放使用,只要按正常商业标准即可。” 他取出一支烟,在指甲上敲了敲。 “我可以保证不会恶意涨价,也不会无故封锁。这对你们在远东的存在与经营,依然是最重要的通道。” 张廷枢笑着看向布留赫尔,“如果哪一天你们要运兵打小日本,免租。” 他将烟点燃,再次恢复了平淡的语气,“这是底线!” “要么,你们接受这个新的,相对公平的商业使用关系。要么,我们就用外面的坦克和大炮商量出一个结果。”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在一条本就不属于你们的铁路上,跟你们扯三五天的皮。” 你们能强权拿过去,我就能强权拿回来。 布留赫尔的手指在桌面下松开,又握紧。 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的参谋长和委员。 他闭上眼睛,眼球在眼皮下不断跳动。 布留赫尔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继续强硬,只会带来更更惨重的代价。 扎哈罗夫强行压下失态的暴怒,深吸一口气。 “我方可以承认此次边境冲突的过错,可以赔付战争抚恤金、物资损失,可以后撤边境驻军,撤销前沿据点,甚至可以放弃部分边境小额权益。” “但中东路主权付费租用条款,触碰了我方立国底线,绝无妥协可能。” 伊万诺夫说道:“自十月革命胜利以来,我方对外所有外交谈判、战争缔约,坚守的唯一铁律就是:可以战败赔钱,绝不出让核心地缘主权。可以局部退让,绝不做他国地缘附庸。” “中东铁路掌控权,就是我国远东的主权根基,莫斯科绝对不可能批复这份自毁根基的屈辱条约。” 沈书言冷笑道:“你们现在是主动请求停战,哪还有资格固守旧条约,谈国际惯例?” “中铁路权,根植于中国领土之上,土地永久归属中国,这是亘古不变的核心法理。” “沙俄出资修建,仅为投资行为,从未拥有土地主权与路权主权。你方所谓的继承权益,本身就是建立在侵略掠夺之上的不平等特权。” 张廷枢静静听着对方的辩驳,神色始终淡然。 “今晚,或拂晓。”他站了起来,“你们可以选个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不同意,那就打(第2/2页) “试试四个小时,我能不能让红旗特别远东集团军,与七千忠魂为伴!” 张廷枢不再说什么,直接朝外走去。 沈书言收起文件夹,三人紧随其后。 这一下,让布留赫尔三人懵了。 他妈的,没见过这样的! 你张廷枢不是说爱好世界和平吗? 怎么一言不合就开打? 这是谈判好吗! 不是他妈耍小孩子脾气的地方! 扎哈罗夫见布留赫尔冷眼盯着自己,打了个激灵。 “张总司令,请留步。”扎哈罗夫心在滴血。 开战有用吗? 张廷枢打残了远东集团军,同样可以收回中东铁路。 脱裤子放屁的事,就别做了。 张廷枢停了下来,没有转身,只将头微微侧过来。 声音不再温和,带着冷厉与强势。 “我希望毛方认清边界,今日条款,已是我最大让步,不会有任何周旋余地。” 布留赫尔死死抿紧嘴唇,胸膛剧烈起伏,心底的憋屈、不甘与屈辱,远超战场全军溃败的挫败。 纵观沙俄百年征战,毛熊十年立国,历经克里米亚战败、日俄战败。 即便现在内战动荡,但无数次妥协退让,从未接受过丧失核心战略命脉的条款。 他深信,一旦落笔,自己不仅是远东战场的败将,更是毛熊历史上上的罪人。 可想到帐篷外那些钢铁洪流,布留赫尔还算清醒,此刻的僵持抗辩,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届时不止中东路权彻底失守,还有外贝加尔集群、海参崴港区,甚至整片远东疆域都会尽数沦陷。 与“付费租用沦为租客”相比,代价更加无法挽回。 他沉声说道:“我清楚国本底线,也懂莫斯科的立场。但今日之势,我们没有坚守底线的资格。” “同意!” 最后这两个字说出来时,布留赫尔几近虚脱。 有异性朋友的人都知道,退让,只有0次与无数次。 布留赫尔同意出让中东铁路的权利,其它的流程就快多了。 毛全额赔付东北军此战所有军费、工事损毁城防损毁费用。 赔付15旅17旅全军阵亡将士抚恤金,赔付扎赉诺尔与满洲里两地平民财产损失。 所有赔款限期一月内足额交割,以黄金、军需物资抵扣均可。 同意! 外贝加尔斯克边境线重新勘界,毛军撤销前沿冲突据点。毛熊承诺永久不在边境囤积重装集群,边境五十里范围划为非军事缓冲区。 同意! 毛方无条件释放全部东北军被俘官兵。 同意! 毛方不得扶持收容武装白俄残余匪军侵扰东北边境,需配合东北军清缴边境残匪,杜绝借边境袭扰我方边防。 同意! 恢复中毛边境通商、领事往来。 毛方所有远东情报站点撤出东北全境,中方保留随时关闭边境、终止通商的单边权利。 同意! 毛方所有侦察机、军机不得擅自越界进入中国领空。 同意! 条约全部敲定,两个小时都不到! 第198章 战略合作,只针对日本 第198章战略合作,只针对日本 正常局势下,布留赫尔作为战区总司令,有权签署常规战地停战等军事层面的临时协定。 但今日这份条款,早已超脱普通军事停战范畴。 布留赫尔作为战区司令官,没有落笔签字的权利。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醒,此刻死守权限,硬扛到底,等待集团军的不是外交拉锯,而是全线覆灭的灾祸。 一旦战事重启,外贝加尔数万精锐、远东边防体系、海参崴港区命脉,会尽数崩塌。 毛熊辛苦经营的远东根基,会彻底毁于他手。 更让他无力反驳的,是毛日世仇的致命隐患。 朝鲜军都他妈偷偷打进来了,这说明他们时刻觊觎远东疆域。 自己这支集团军一旦在扎赉诺尔战力耗尽,日军未必不会趁火打劫。 届时毛熊失去的将不止中东路权,而是整片远东疆域,酿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拒绝签字,则葬送国家远东基业。 签字,则自己背负叛国骂名。 这是无解的死局,此刻也只能由布留赫尔一个人扛。 沈书言将早已准备好的中俄双文《停战议定书》推过来。 集团军参谋长与远东特别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伊万诺夫,逐字逐句看了半个小时。 协定里都是张廷枢说的内容,并没有任何隐藏的陷阱,便向布留赫尔点了点头。 布留赫尔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锋芒尽数褪去,只剩颓丧。 “此等战局之下,我以远东集团军最高统帅身份,行使战时临机全权,签署临时停战协议。” “先止战保军,稳住远东大局,所有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他俯身伸手,手掌压住纸面,执笔落字。 一笔一画,字重万钧。 这是毛熊建国以来,第一份沦为他国付费租客的战地停战条约。 布留赫尔三人心口,积满憋屈与怒火。 短短两小时的谈判,他们丢了毛熊经营半世纪的中东铁路权。 从平等共管的远东霸主,沦为需要付费通行的他国租客。 张廷枢缓缓起身,掸了掸军装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几分从容随意。 他伸出手,脸上再次露出温和的笑意。 布留赫尔站在原地,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脸色像吞了只苍蝇。 他身边,扎哈罗夫和伊万诺夫,腮帮子咬得棱角分明,眼神里压着火。 最终,布留赫尔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张廷枢的手。 “布留赫尔司令,”张廷枢握着对方的手,语气轻快平和。 “和讲道理的人谈判,就是爽快。省了扯皮,也省了子弹。” 布留赫尔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接话。 他身后扎哈罗夫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张廷枢像是没看见,目光扫过布留赫尔紧抿的嘴唇和僵硬的脸,忽然咧嘴一笑。 “哎,老布,要是被谁威胁了,或者有啥难处……你就眨眨眼?” 这话一出,布留赫尔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两下。 他身后的伊万诺夫差点没忍住要往前冲,被扎哈罗夫一把死死拽住胳膊。 布留赫尔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的涵养,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崩掉。 松开手时,张廷枢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战略合作,只针对日本(第2/2页) 他不再看布留赫尔,转身就要朝己方营地方向走去。 “张总司令!”布留赫尔叫住他。 张廷枢脚步顿住,没有回头,仅半转过身,“还有事?” 布留赫尔快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相对平和的表情。 “关于我们刚刚达成的共识,或许,我们可以再进一步?签署一份正式的……战略合作伙伴协议?” “协议?”张廷枢眉毛都没动一下,“针对谁?” “当然是全面的……”布留赫尔话没说完。 “可以签。”张廷枢打断他,缓缓回头,“但范围,只能限定在日本。” 他看着布留赫尔,温和的笑容又浮上脸。 “如果日本打你,我帮你打他。如果你打日本,我也帮你打他。” “除此之外,盟约不作他用,不涉双方边境争端,不涉领土路权,不涉其它第三方势力。” 毛熊在远东最大的地缘威胁,除了眼前这个看不透的张廷枢,就是日本。 能和这个手握“大杀器”的邻居建立起哪怕只是针对日本的攻守默契,对毛熊在远东的布局,也绝对是利大于弊。 何况,毛熊和日本,从日俄战争到干涉毛熊内战,早就是不死不休的世仇。 布留赫尔哪怕明知张廷枢心机深沉,野心难测,也好过独自面对虎视眈眈的日本。 “好!”布留赫尔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点头,“就按张总司令说的办,只针对日本。” 布留赫尔马上让扎哈罗夫回去准备协议,像是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张总司令,我冒昧问一句,你为何……对日本有如此深的敌意?” 他观察着张廷枢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能解释其力量来源,或战略意图的蛛丝马迹。 张廷枢闻言,缓缓抬眼,望向东北方向,眼底掠过一层冰冷的寒意。 然后笑了起来。 “我恨日本,从来不是无端偏见,是因为他们……总是揪住你们的头发打。” 布留赫尔一愣。 这是什么他妈的屁话? “你应该记得日毛战争时,他们搞偷袭,全歼你们太平洋舰队、波罗的海舰队。” 张廷枢掰着手指头,却数得漫不经心。 “六年前,你们内战最艰难那会儿,日本人出兵远东,占了海参崴、外贝加尔一大片地方,还杀了你们多少军民?” “这种专搞背后捅刀子,趁你病要你命的东西……” 他抬眼看着布留赫尔,眼神里是一片杀意。 “我总觉得,这种嗜杀无度的卑劣民族,本就不该与我们共生在这片天空之下。” 这番话,七分假里掺着三分真,把日本对毛熊的旧恨新仇拎出来当幌子,说得煞有介事。 布留赫尔听着,胸腔里那点被谈判憋屈压下去的旧日怒火,竟然被这几句话隐隐勾动了起来。 虽然理智告诉他,张廷枢这话未必全出自真心,但敌人的敌人…… 至少在对付日本这一点上,双方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 他看向张廷枢的目光,不由得复杂了几分,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同仇敌忾”的错觉。 刚才的怨气,竟然不自觉悄然消散大半,甚至生出一种难得的知己之感。 第199章 我们,都想东洋人死! 第199章我们,都想东洋人死! “难得张总司令深明大义,看透东洋豺狼本性。”布留赫尔的语气也真诚了几分,“若能联手拒日、伐日,是远东之幸。” 张廷枢点点头,“盟约暂且拟定,后续再行细化落签。我还有事,就不与你把酒夜谈了。” “张总司令下一步……有何打算?”布留赫尔试探着问道。 “报仇。”张廷枢吐出两个字。 布留赫尔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以为他要反悔。 “张总司令,我们刚刚签署……” 可下一秒,张廷枢的后半句缓缓落下,打消他的顾虑。 “与你们相比,我更恨见死不救、背信弃义的自己人。” 张廷枢抬手,指向东南方向,那是海拉尔的位置。 “外敌侵疆,尚可谈判;同胞见死不救,绝无饶恕余地。” 原来是要打胡毓坤啊! 布留赫尔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放松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好奇与窥探欲。 他至今摸不透张廷枢的真正底牌,尤其是那覆灭阵地、炸穿防线的“天外飞弹”,始终潜藏暗处不见踪迹。 这是他最大的忌惮。 要是能窥见一丝线索,或是摸清对方远程打击的套路传回莫斯科,自己的无期或许能变为缓刑。 布留赫尔主动握住张廷枢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示好。 “张总司令若要用兵海拉尔,请允许我临近观战,绝不插手战局。若是战力不足,我军可临时抽调战机、火炮支援,助总司令速战速决。” 张廷枢哪会不明白他的目的,并没有拒绝。 这次动用装甲集群,就是要让毛熊清楚,老子有能力打进莫斯抖。 这一战之后,毛熊就算想反悔,也得先掂量掂量。 “谢谢你的好意。”张廷枢笑道,“对付自家败类,一小时足够。” “不过我允许你们观战,看清什么叫真正的平推战局。” 布留赫尔小心说道:“张总司令,请允许我方侦察机升空,只远距离观察,绝不靠近。” 张廷枢知道布留赫尔想拍现场照片,好在莫斯科那边给自己留一份保命手段。 “你同意了那么多,这点要求我当然会同意。”张廷枢哈哈大笑,大步而去。 布留赫尔重重拍了下手,“不是我畏战,是对手太强。” 他对身边的伊万诺夫急促说道:“准备好摄像机,航拍战场。” 毛能现在已经有新闻电影机构,有35毫米胶片电影摄影机。 是布留赫尔用来拍扎赉诺尔与满洲里之战的实况的,没想到还有更大的用处。 就算晚上拍不清,只要拍到天外飞弹,与装甲集群狂轰画面,就能成为他为何只能签订辱国条约的辩证依据。 离开谈判帐篷,夜色渐深,荒原晚风凛冽。 上车之后,沈书言问目养神的张廷枢,“总司令,跟毛熊签了那个战略协作……以后咱们再想动他们,可就不占理了。” 张廷枢眼睛没睁,只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 “理?盟约从来都不是强者的枷锁。协议就是一张纸,擦屁股都嫌硬。这玩意儿什么时候保障过弱者?” 他睁开眼,目光透过车窗投向北方无边的黑暗,眼神凛冽。 “海参崴、库页岛、外东北、外西北、唐努乌梁海、江东六十四屯……这些地方,哪一块不是当年凭一纸条约,从我们身上活剜下去的肉?” “我国积弱时,毛熊又信守过哪条协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我们,都想东洋人死!(第2/2页) 沈书言默然。 他知道张廷枢心里那份地图有多大,那上面标注的,不仅仅是眼下的东北。 张廷枢笑道:“现在没有打残布赫尔,只为一个目标。” “先让日本号沉没,让东洋豺狼永世不得翻身。” 张廷枢转过头,看着沈书言。 “毛熊,是个不错的打手,他们也恨不得东洋人死绝。” 沈书言心头一震,心中通透。 张廷枢问道:“装甲集群现在到了哪里?” “刚收到他们发来的消息,”沈书言说道,“前部在离海拉尔50公里处待命。” “侦察员报告,胡每毓、韩的骑哨只放出5公里。” 张廷枢嗯了一声,“联系机场,调一架歼-10a,可以在两小时之后出发。” “这次,一定要让胡毓坤这个龟孙子,好好尝尝韩光第他们被毛熊坦克飞机压着打的滋味。” “明白。”沈书言不再多问,低头开始操作终端,接入加密信道。 毛熊第35师的临时指挥所里,气氛非常凝重。 布留赫尔坐在桌前,眼神中不知是喜是忧。 扎哈罗夫和伊万诺夫站在他对面,脸色在跳动的光影里显得晦暗不明。 “司令员同志,”扎哈罗夫的声音带着迟疑,“您真信张廷枢那套?战略协作……” 布留赫尔没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临时谅解备忘录”,上面有他和张廷枢潦草的签名。 这纸东西轻飘飘的,却重得像压在他心口的一座山。 “信?”布留赫尔咬着后槽牙,牙龈似乎都渗出血腥味。 “我恨不得现在就调集所有炮兵,把他那支铁甲怪物连同他本人,一起轰上天!” 他自嘲地笑了笑。 “可你看看外面,看看天上可能还悬着的鬼东西。我们拿什么轰?” 扎哈罗夫哑口无言。 伊万诺夫眉头紧锁,满脸忧虑。 “可司令员同志,您以战区司令身份,擅自变更国家核心主权的划分,这是叛国重罪。面对莫斯科的怒火,我们怎么交代?” 这是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他们都清楚,身为战区司令,绝无权力处置国家核心主权权益。 未经莫斯科授权,擅自变更中东路权,往轻了说是严重渎职。 往重了说,就是叛国! 布留赫尔缓缓坐回椅子,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伊万诺夫,你说得对。”他双手撑在额头上,挡住眼中的茫然。 “但你要明白,莫斯科的所有主权坚持,是建立在打得赢、守得住的前提下。” “如果我们守不住远东,如果赤塔、哈巴罗夫斯克明天就可能遭到那种无法防御的打击……” “届时我们丢掉的,就不止一条中东铁路,而是整片远东国运。” 布留赫尔抬起头。 “战时绝境,战区最高统帅拥有临时临机全权。” “后续交由莫斯科追认,若是推翻本次签订,我就是第一个上军事法庭的罪人。” 扎哈罗夫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一丝悲凉。 布留赫尔忽然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衣。 “叫上安德烈他们,我们去张廷枢的营地,看看我们到底输给了什么样的怪物。” 第200章 出兵海拉尔 第200章出兵海拉尔 另一边,东北军临时营地。 梁忠甲被一名近卫团战士领着,穿过警戒线,走进一顶较大的帐篷。 里面点着汽灯,光线明亮。 韩光第半靠在一张行军床上,脸色依然蜡黄,但眼神里多了点活气。 王景阳和何双奇也在。 等梁忠甲走进来,张廷枢笑道:“我打算即刻出兵海拉尔,是先想听一线浴血将士的真实想法。” 韩光第身体微微一颤,牵扯到腹部的伤口。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哑着嗓子吐出极轻的声音。 “张总司令,胡毓坤是奉天那边的人。您若动了……奉天与吉林,等同于东北军内部彻底决裂。” 韩光第不惧外敌,却深知派系内斗的危害。 打胡毓坤,等于直接扇张小六的耳光,撕破奉系内部原本就脆弱不堪的脸皮。 “有何不可?”梁忠甲性子比韩光第更直,全然没有半分顾虑。 “他胡毓坤在海拉尔,眼睁睁看着你们几千号人死绝的时候,想过我们都是东北军吗?” “外敌当前,同胞见死不救,此等败类,不杀不足以慰亡灵,不足正军纪!” 张廷枢看着韩光第,“韩旅长,今日他能弃17旅于死地,明日他就能弃黑龙江、弃整个东北于不顾。” “外敌尚可谈判制衡,姑息内贼必成大患。这种冷血利己,毫无家国大义的人,没必要活在世上。” 韩光第嘴唇微动,几番想要劝说,最终尽数沉默。 王景阳与何双奇低头不说话。 那些战死的兄弟残缺的面孔,阵地被炮火淹没时的绝望,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传令!”张廷枢不再犹豫,转身对帐篷外喝道,“全体集合,目标海拉尔,立即开拔。” 命令像野火一样传遍营地。 留守在营地的十辆装甲,引擎声陡然增大,车灯次第亮起,刺穿浓浓夜色。 车头是装有标准主大灯,离海拉尔30公里前还是可以打开的。 受地表曲率限制,四公里以外,什么灯光都无法被地面哨兵肉眼看见。 就算哨兵站在6米高的哨塔上,距离超过30公里,光源也会被地球曲率挡在地平线下,无论多亮哨兵都看不见。 至于装甲集群的引擎噪音,草原顺风条件下可以传4公里左右,逆风只有不到2公里。 除了车头大灯,车内还有热成像、微光夜视,完全可以无视黑暗抵近。 但打胡毓韩,张廷枢没想过搞偷袭。 张廷枢走出帐篷,正好看见布留赫尔带着几名毛军高级军官匆匆走来。 没待他开口,张廷枢说道:“布留赫尔司令,我们全军出击,营地里的伤员劳烦你们帮忙照看。” “一个电话的事而已。”布留赫尔没有丝毫犹豫。 扎哈罗夫暗暗道:“妈的,沦落给他当保姆了又。” 不多时,毛军十数名医护、数百名勤务士兵赶到东北军营地。 做完所有安置工作,布留赫尔带着各主官乘坐帕卡德敞篷旅行轿车,或是amof15指挥车,紧随钢铁洪流之后,一同奔赴海拉尔。 扎赉诺尔到海拉尔170公里左右,中间的草原不是镜面平地。 鼠兔、旱獭洞穴遍布草原,对重型现代坦克基本不构成障碍。 但盛夏雨后,局部地段会出现半米上下泥坑与软泥洼地,轮式车辆易陷死。 96等装甲虽自带热成像与地形前视感知,但夜里依旧不能撒欢狂奔。 不过沿着前队装甲探好的路,速度并不慢。 午夜将至,草原夜色浓稠如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出兵海拉尔(第2/2页) 四个小时后,张廷枢的装甲集群抵近海拉尔外围三十公里处。 入夜后升腾的地气薄雾,平铺在茫茫草甸之上,模糊了天地边界。 庞大的装甲集群在这时候停了下来,引擎低沉的咆哮声像一群巨兽的低吼。 “关闭主大灯。”卢屹峰的命令通过车载电台传达到每一辆车。 所有战车熄灭刺眼的主大灯,仅保留车载制式的微弱示廓小灯。 “侦察连,放飞无人机,全域扫描海拉尔布防。” 跟在装甲集群后方大约一公里的汽车,也依样关掉了大灯。 布留赫尔坐在帕卡德旅行轿车的后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努力瞪大眼睛向前张望。 除了前面车辆尾部那几点微弱的红光,他什么也看不见。 “侦察机那边有报告吗?”布留赫尔缩回身子,问坐在副驾驶的通讯兵。 他们车上也架设了便携电台。 通讯兵说道:“机长报告,下方一片漆黑,只能看到海拉尔方向有零星民用灯火,无法分辨任何移动目标或部队集结迹象。” 那架临时改装的r-1双翼机,已拆掉后座自卫机枪,腾出空间架设电影摄影机支架。 由观测员兼任摄像师,就是要拍下装甲集群开炮的情况。 尤其是那神秘的“天外飞弹”! “告诉机长,保持当前高度和航向,仔细观察,任何异常,尤其是火光、爆炸或者……任何从高空出现的东西,一定要全部拍下来!” 车队继续在黑暗中前行,又往前走了约莫十公里,离海拉尔只剩二十公里左右时,车队停了下来。 扎哈罗夫坐的那辆amof15指挥车加速追了上来,与帕卡德并行。 “司令员同志,”扎哈罗夫摇下车窗,“不能再往前了。” “这里是开阔草原,一旦交火,流弹或者炮火延伸过来,太危险。” 布留赫尔虽然知道东北军的炮打不这么远,心里也有些打鼓。 万一呢? 东北军有天外飞弹的啊槽! 他固然想近距离观察,但更惜命。 “停车。就在这里建立临时观察点,所有车辆熄火,保持无线电静默。” 他们的几辆小车滑到一片地势略高的草坡后面,布留赫尔、扎哈罗夫、伊万诺夫,还有几个参谋,全部下车站在高处。 他们周围,是一个警卫加强团的毛军。 几名主官各自举着望远镜,徒劳地望向前方仍在移动的战车。 张廷枢与沈书言坐在猛士车里,身边放着一部野战电话。 张廷枢正看着面前一块巴掌大的屏幕。 屏幕上分割着几个画面,是从不同方向放出的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红外与微光影像。 海拉尔的轮廓,特别是火车站附近兵营的布局,甚至一些游动哨的热源信号,都清晰可见。 野战电话的听筒里,传来前方侦察连长的声音。 “报告总司令,无人机侦察完毕。胡部总防御范围,东西宽约十公里,南北纵深约六公里。” “主要防御带以海拉尔火车站为核心向外辐射。北侧面向草原,地势开阔,只有简单堑壕与机枪巢,无明显强固工事。” “南侧沿伊敏河岸,工事同样薄弱。东侧是通往博克图的铁路线,是他们预设的撤退通道,但并未构筑有效阻击防线。” “西侧是呼伦贝尔老城,属于百姓聚居区,炮击不会伤及百姓。” “嗯。”张廷枢应了一声,通过车载战术超短波自组网电台说道,“卢副师长,部署吧!” 第201章 令毛心惊的火炮密度 第201章令毛心惊的火炮密度 “是,总司令。”电台里传出卢屹峰的声音,他马上开始分配战地任务。 “命令:101团,配属ztz-59d坦克两辆、83式履带自行迫击炮四辆,分为两个战斗群。 甲群负责北侧开阔地,扫清障碍,防止敌军由此溃散或迂回;乙群沿伊敏河南岸展开,封锁河道,阻止南窜。” “102团,配属ztz-96坦克两辆、83式履带自行迫击炮四辆,机动至海拉尔东侧铁路沿线,构筑阻截阵地。 你们的任务是堵死胡毓坤部东逃博克图的退路,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过去。” “105团,配属ztz-59d坦克四辆、83式履带自行迫击炮两辆,负责西侧老城外围警戒。 严禁受惊百姓涌出城区造成误伤,同时防止胡部残兵退入老城挟持人质。” “83式152毫米自行加榴炮,负责对火车站核心防御区实施首轮火力覆盖。 其余装甲组成机动突击集群,在炮火准备后,自行选择路线,对敌军主防御带实施突击清剿,重点摧毁其指挥节点、炮兵阵地、机枪火力点。” “所有单位,完成合围后报告。炮击将于合围完成后开始,持续时间三十分钟。炮击结束后,步兵按计划清理战场。是否清楚?” 电台传来各主官回复:“清楚!” 部署完毕,卢屹峰再问道:“总司令,命令全部下达,各部队已明确作战任务,请问有无补充!” 张廷枢回复:“你全权指挥,我只看结果。” “行动!”卢屹峰下令。 黑暗的草原上,一支支钢铁与血肉组成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奔向各自目标。 履带碾过草地的声音、柴油机低沉的轰鸣,都被草原的夜风与距离稀释。 海拉尔火车站兵营里,除了例行巡逻的哨兵与零星灯火,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 一个小时后,卢屹峰面前的通讯指示灯陆续亮起。 101团、102团、105团先后报告,已抵达指定位置,完成合围。 卢屹峰沉声吐出两个字:“开灯。” 刹那间,漆黑的呼伦贝尔草原,骤然亮起整片刺目白光。 数十台装甲车辆的主大灯全数亮起,一道道惨白的光柱刺破薄雾,形成一道横贯旷野的巨型光墙。 同时,数十台引擎的轰鸣突然震响,声震四野。 “敌袭!” 海拉尔防区最外围哨塔上,一个哨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扣动了手中辽十三式步枪的扳机。 尖锐的枪声划破夜空,原本尚且安稳的海拉尔军营像炸了窝的马蜂。 夜宿营房的东北军士兵听到枪声,本能地冲出营房,大多衣履不整,有些连枪都忘了拿。 他们看到无边无际的刺眼灯海,远处传来震天动地的机械轰鸣,让所有人先入为主地认定,是毛熊大举夜袭。 营地彻底陷入混乱,人声鼎沸、战马惊嘶、脚步杂乱,各部乱作一团,完全失去秩序。 卢屹峰冷喝:“目标,海拉尔叛军阵地,开火。” “嗡——” 待命的十辆83式152毫米自行加榴炮,率先击发。 83式152自加榴用普通杀爆榴弹射程17km,用火箭增程弹超过22km。 射程远远高于96式与59d。 炮口喷涌的赤红火光点亮半片夜空,沉闷的炮声随后炸开。 一枚枚普通杀爆榴弹腾空而起,拖着暗红弹道,跨越十余公里砸向海拉尔城郊的战壕、炮兵阵地、火车站营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令毛心惊的火炮密度(第2/2页) 紧随其后,机动进行中的96式125滑膛炮,与59d的105线膛炮开始怒吼。 89式120毫米自行反坦克炮,虽然名为反坦克,但其高爆榴弹对付步兵和工事,同样是毁灭性的。 炮口喷出的烈焰,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照亮了周围大片区域。 远近交错的弹点密密麻麻铺满敌军阵地,低空弹道亮如流星,高空曲射弹道宛若火龙坠地。 轰隆隆! 地动山摇。 第一轮齐射,数十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胡毓坤部的主阵地上腾空而起。 爆炸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将沙袋工事、营房撕成碎片。 火光冲天,浓烟翻滚。 破碎的肢体、帐篷碎布被高高抛起,又如同下雨般砸落。 十公里外,布留赫尔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惊人的炮火齐射,震得集体失语。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陆战火力。 没有密集步兵冲锋,没有冲锋号嘶吼。 仅凭一片钢铁机械,一轮轮炮火洗地,便将胡毓坤部野战防线生生撕碎。 到海拉尔方向,夜空被不断腾起的火光映成了暗红色。 一朵朵橘红色的烟花,在那片区域连续不断地绽放,几乎没有间隙。 浓烟在火光映照下翻涌升腾,那片军营阵地,眨眼间就被火海吞噬。 “上帝啊……” 伊万诺夫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喃喃道。 “这炮火密度……超过了我们一个重炮师齐射的强度。” “这种火力,是他妈的坦克能打出来的?” 扎哈罗夫脸色苍白,他更关注战术。 “没有试射……直接效力射,而且是不同口径、不同弹道的火炮同时覆盖。” “他们是怎么在夜间,完成如此复杂的协同和校射的?这根本不可能!” 布留赫尔没有放下望远镜,他盯着那片被火光映亮的天空,心脏在狂跳。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一场工业化的屠杀! 张廷枢没有说谎,他确实有能力在一小时内平推海拉尔。 自己之前的部队,竟然想和这样的怪物作战? 能活下来签署条约,简直就他妈的阿弥陀佛! “快,让侦察机降低高度,尽可能靠近,一定要把下面的场面拍清楚,尤其是那些开火的炮位与落弹点。” 布留赫尔对通讯兵吼道。 海拉尔军部。 胡毓坤是被第一声152毫米炮弹的巨响,从床上直接震下来的。 现在的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提着裤子就冲出了屋子。 零点仅15度的低温,却让他浑身是汗。 胡毓坤狂奔出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营地几乎有一小半都在燃烧。 刺眼的光柱从南方射来,晃得他睁不开眼。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到处都是惨叫与哀嚎声。 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专门往营房、炮营机枪阵地的地方砸。 “胡军长,毛子打过来了,好多重炮。铺天盖地啊!”参谋长扑过来,帽子都不知道飞哪去了,脸上全是黑灰。 “发电,立刻发报回奉天,即刻向总司令求援!”胡毓坤声嘶力竭地嘶吼。 “命令炮兵部队,还击!” 第202章 终于出现的天外飞弹 第202章终于出现的天外飞弹 营地里确实有一些火炮,但辽十三式75毫米野炮,与辽十四式77毫米野炮,射程只有六至九公里。 炮手们在军官的鞭打和呵斥下,冒着随时可能落下的炮弹,手忙脚乱地将炮口转向南方那一片刺眼的光源。 可深夜无空中校射、无精准观测、无测距设备,老式野战炮只能凭肉眼估测方向,盲目开火。 零星炮弹飞出膛口,根本蒙不到移动中的装甲。 就算能蒙中,对96式这样的坦克也构不成多大威胁。 下一刻,但凡海拉尔炮位敢暴露炮口火光,下一秒就会被装甲集群的火控雷达锁定。 仓促就位的野炮,连同炮兵班组当场湮灭。 所有炮位仅仅能打出一炮,对面的炮火就像长了眼睛般覆盖过来。 短短几分钟,东北军所有炮兵阵地尽数瘫痪。 胡毓坤寄予厚望的炮兵,在暴露后的几十秒内就被迅速点名,几乎没起到任何作用。 “完了……全完了……”参谋长面如死灰。 炮击还在继续,并且开始延伸。 钢铁巨兽们开始缓缓前压,车灯如同死神的眼睛,冷漠地扫过废墟和奔逃的人群。 骑兵部队彻底乱了套,很多人连自己的战马在哪里都找不到,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营地里乱窜,被四处横飞的弹片或倒塌的营房吞噬。 海拉尔军营人仰马翻,步兵、骑兵、后勤兵混杂逃窜,哪有半点抵抗意志。 “撤,往火车站撤,去博克图!” 胡毓坤在警卫营的拼死掩护下,跌跌撞撞地朝着火车站方向逃去。 当他们好不容易冲过层层火网,接近铁路时,看到的却是东面更远处闪烁的车灯。 退路早就被掐断了! “西城,从老城里穿过去。”胡毓坤彻底慌了神。 但还没接近城区边缘,几枚炮弹啾啾地打在他们前方的空地上,炸起一排土浪,形成一个明显的火力封锁线。 一炮之地,越线者杀! 非常明显的警告。 雪亮的车灯从侧面照来,几辆坦克的身影在灯光中若隐若现。 “军长,冲不过去了,毛子的火力太猛了!”参谋长面如死灰。 “投降吧!” 胡毓坤望着漫天火海,遍地溃兵,咬牙沉声下令:“给奉天发电。” “就说我部奉令驰援满洲里,遭遇毛熊主力突袭,血战不敌,为保全将士性命,不得已……不得已忍辱负重,暂陷敌手。” “请总司令速速设法救援!” 通讯兵哆哆嗦嗦地开始操作电台。 漫天覆盖的炮火依旧持续,军营各处爆炸声不绝于耳,火海依旧肆虐。 这群深陷绝境的胡毓坤部,连传递投降信号的渠道都没有,只能被动承受毁灭性打击。 此刻,五百米的夜空中,那架改装过的p-1侦察机正在盘旋。 观测员将摄影机取景框对准下方的地狱景象,从炮击开始,他的嘴就没合上过。 他的“上帝”视角,看得更为清晰。 “我的老天……这火力……这根本不是炮击,这是把整座山搬起来砸下去了。” “你看那些移动的光点,那是他们的坦克?怎么能跑这么快?这他妈是什么坦克?” 他语无伦次地对着前面的飞行员嚷嚷,手却稳稳地扶着摄像机,胶片滋滋地转动着。 飞行员也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一拉操纵杆,飞机开始爬升。 “小心点,别被流弹打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终于出现的天外飞弹(第2/2页) “放心吧,他们打得准着呢,没朝我们来!” 观测员喊道,但他心里也纳闷,说好的“天外飞弹”呢? 他时不时把摄像机镜头抬起来,对着漆黑的夜空扫一圈,可除了星星,什么也没有。 老式摄影机持续运转,底片记录着下方摧枯拉朽的屠杀场面。 恐怖的火力密度,碾压式的战场态势,让观测员全程瞠目结舌。 机身轻微颠簸,机长下意识操纵拉杆,将飞机高度从五百米缓缓拔高,远离下方混乱的战场,生怕被地面流弹波及。 “拉高做什么?我们是观测机,无需避险!”观测员连忙提醒。 机长没有听他的话,继续拉升,然后就看到遥远的前方的空中,爆出一团亮光。 “天……天……天外……飞……” 终于能亲眼看到,机长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漆黑的夜空之上,不知是几千米的高空,骤然爆出一团刺眼的橘白火球。 耀眼的尾焰拖拽着长长的光迹,如同划破夜幕的天火,斜斜向着海拉尔战场俯冲而来。 光迹非常清晰,在漆黑天幕上格外醒目,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仅仅数十秒,耀眼的亮光便突然消失。 观测员慌忙抬手摆正摄影机,想要抓拍这诡异的天外异象,可镜头对准高空时,夜空早已恢复漆黑,空空如也。 下一秒,海拉尔胡毓坤核心指挥部位置,一声远超以往所有炮火的巨响轰然炸开。 惊天动地的爆炸,让大地剧烈震动,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整片草原。 r-1机舱内的观测员以为错失拍摄机会,眼中只剩满心的错愕与骇然。 二十公里外的毛熊观测主阵地,布留赫尔一行人却全程目睹了天外飞弹的完整画面。 布留赫尔不知道那里有多远,那里有多高。 只看到黑暗中骤然亮起一团刺目火光,火光迸发的瞬间,隐约映照出一个什么东西的轮廓。 那闪现太快,还没来得及眨眼,快到根本来不及分辨细节,便再度隐入黑暗。 唯有先前那道灼热的火焰尾迹,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可尾迹也很快消失,没有任何预兆,地面便传来一声毁天灭地的爆炸轰鸣。 布留赫尔并不知道,导弹发动机工作只有几十秒。 燃料烧完就熄火,导弹进入无动力滑翔,尾焰当然会消失。 约莫仅仅一分钟的间隙,夜空再度复刻刚才一模一样的画面。 高空火光再度出现,依旧是一闪即逝的飞行器轮廓,依旧是转瞬消失的火焰尾迹。 唯独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爆发点,比上一发飞弹拉近了一些。 这一发现,让布留赫尔与扎哈罗夫双双懵圈。 扎哈罗夫盯着夜空,大脑飞速运算,声音颤抖得不成形。 “差不多三十秒……天上的东西飞行了差不多十公里……” 布留赫尔马上接过话,“速度约每秒两百七十米……时速突破一千公里。他妈的,时速突破一千公里!” 这个数字一出,伊万诺夫才回过神来。 要知道,毛熊最先进的r-1双翼侦察机,最大时速不足两百公里。 也就是说,天上那东西的飞行速度,足足是毛熊战机的五倍以上。 35师师长安德烈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司令员同志……这不是航空炸弹,这是……天空大炮?” 第203章 又有想法的布赫留尔 第203章又有想法的布赫留尔 这个说法,当然没错。 轰炸机炸弹是自由落体下坠,可天上那东西,分明是高空像炮弹一样被发射出来的。 他妈的,什么火炮能送到天上去? 就算德国420mm的大贝尔塔,射程也没有那么远,威力也没有那么大。 “还有高度。”扎哈罗夫盯着高空,完全颠覆的认知,让他语气都有些错乱。 “我们的r-1,极限投弹高度撑死两千米,夜间投弹普遍不足千米。” “可刚才那个东西,发射炮弹的高度,绝对超过八千米!” 八千米高空发射! 千公里时速飞行! 超视距精准打击! 这一刻,布留赫尔、扎哈罗夫,乃至各部主官旧时代的战争逻辑,都被完全颠覆。 等了一会,空中大炮换了个位置又打了两炮,便再无动静。 布赫留尔望向前方依旧轰隆隆的炮火,心里阵阵后怕。 还好自己命令停止,还好自己签了那份以为屈辱的协议。 若是不服执意开战,此刻被钢铁火力碾成焦土的,就不是胡毓坤的这支部队,而是他麾下整支红旗远东集团军。 到那时,他不止是战败追责,怕是连葬身之地都无处可寻。 身旁一众毛军师、团级主官,皆是噤若寒蝉,浑身僵冷。 先前对东北军尚存的傲慢与不服,尽数被漫天炮火碾得粉碎。 那片黑沉沉的高空,终于恢复了平寂。 只剩下前方十几公里外的海拉尔方向,依旧传来属于装甲集群的火炮轰鸣。 那边密集的轰鸣声,像一头钢铁巨兽在咀嚼骨头。 比起刚才那几发天外火炮的打击,显得太“平平无奇”了些。 布留赫尔放下举了许久的望远镜,胳膊有些发酸。 他站在草坡上,夏夜的冷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后背的军服,从里到外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身边的扎哈罗夫、伊万诺夫,还有几个师旅级主官,没人说话,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每个人脸上都映着明亮的月光,表情出奇地一致。 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深入骨髓的后怕。 “还好……”布留赫尔声音干干的,“签了那份协议。”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在那顶谈判帐篷里,自己握着笔,感觉像是在签署卖身契。 那份《扎赉诺尔战地停战议定书》上的每一个字,都灼烧着他的尊严与军人的荣誉感。 放弃中东铁路共管权,沦为付费通行的“租客”……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当时他以为,那已经是身为远东统帅,所能承受的最屈辱的底线了。 可现在,看着海拉尔方向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听着那依旧没有停歇的,足以碾压一切的炮声。 布留赫尔忽然觉得,那份协议……签得真他妈值! 如果当时自己脑子一热,选择硬扛到底,或者试图耍什么花样。 那么现在,红旗远东特别集团军的数万将士,面对的就不是谈判桌,而是眼前这片火海。 下场绝对比胡毓坤更惨! 鬼知道张廷枢有多少天空大炮? “司令员同志,”伊万诺夫的声音带着颤,不知是冷还是怕。 “我们……我们刚才看到的……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布留赫尔摇了摇头,没回答。 他也想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又有想法的布赫留尔(第2/2页) 但那东西的速度、高度,还有那种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规律,与军事常识的攻击方式,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东西真实存在,而且握在张廷枢手里。 也许,只有请神上身这一种解释。 看来,中国那种“急急如律令”,很可能是真的! 不然,这根本他妈解释不了。 就在众人心神震颤之际,r-1侦察机传回电报:基本抓拍到天外飞弹出现与起爆全程影像,画面相对清晰。 “好!好!好!” 布留赫尔连说了三个“好”字,紧绷的脸皮第一次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有了这些影像证据,他回莫斯科,就不是去军事法庭接受审判,而是汇报。 【虽然遭遇了无法理解的、疑似列强秘密介入的超前打击,但指挥官果断决策,以放弃部分非核心权益为代价,保全了远东主力军团,并为国家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这不仅是无过,简直是有功! 说不定……还能捞个嘉奖? 这个念头,让布留赫尔的心脏怦怦直跳,一股热流涌上头顶。 这一刻,布留赫尔心底完全摒弃了博弈与对抗的念头。 看着前方依旧腾起的火光,一个坚定的念头冒了出来。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和张廷枢搞好关系! 想要保全远东苏军,稳固边境局势,唯一的出路就是低头示好。 不是简单的停战协议,不是那种脆弱的互不侵犯条约。 用中国话怎么说来着? 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 “听着,”布留赫尔转过身,目光扫过手下这群惊魂未定的军官。 “明天,各部团级以上主官,全部集合,一起去张廷枢的营地联谊。” 布留赫尔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看看人家是怎么打仗的,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我们要学习,要合作!懂吗?” 几个师旅长面面相觑,但很快他们脸上也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是啊,有这样的邻居,或者说这样的煞星在旁边,不搞好关系,难道等着哪天那“空中大炮”也落到自己头上?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军人骄傲、派系对立,都变得一文不值。 刚才胡毓坤部的惨状,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海拉尔方向的炮火轰鸣,在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后,终于停了下来。 卢屹峰坐在指挥车里,看向热成像画面。 原先代表着生命和工事的热源集群,只剩下大片代表高温燃烧区域的亮红色。 火海之中,有幸存的伤兵浑身裹着烈焰,痛苦挣扎着爬出废墟,没跑出几步便重重倒地。 受惊的战马挣脱缰绳,浑身燃着火苗,在焦土上疯癫狂奔嘶鸣,最终轰然倒地。 “各团注意,按计划向前推进。注意,只收拢有行动能力的俘虏,歪瓜裂枣……按战场常规处置。” “明白!” “收到!” 所谓的“歪瓜裂枣”,指的不仅是重伤员,也包括那些彻底失去抵抗意志,或者可能会带来额外管理负担的残兵。 胡毓坤这种见死不救的部队,比外敌更可恨。 战争本就不是慈善,近卫团没那么多多余的仁慈。 三路早已完成合围的步坦编队,踏着满地焦土稳步推进。 第204章 张廷枢,你这个东北叛徒 第204章张廷枢,你这个东北叛徒 布留赫尔迫不及待带着扎哈罗夫、伊万诺夫等一众苏军高层,驱车穿过尚且弥漫烟火的战场,赶赴张廷枢的临时指挥帐篷。 帐篷简陋朴素,一盏煤油灯悬于帐顶,清晰映照出布留赫尔的神色。 张廷枢正坐在一张简易的行军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 看到布留赫尔进来,他抬了抬眼,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折叠凳。 “布留赫尔司令,坐。” 连“请”字都吝啬说。 刚才系统结算,胡毓坤部损失已接近六千人,不算那些即将被“清理”掉的。 张廷枢的态度谈不上热情,甚至有些冷淡。 但布留赫尔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觉得理应如此。 有实力的人,自然有资格倨傲。 “张总司令,”布留赫尔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 “刚才,我们观看了海拉尔的战斗,令人震撼,令人……叹为观止。” 他观察着张廷枢的脸色,见对方没什么不耐烦,便继续说道: “为了我们双方的长远友谊与和平,我建议,我们可以在已经达成的停战协议,和战略协作意向基础上,展开进一步深化合作。” “我方愿与贵方开展农、工、商全域无保留合作,只要东北边防、民生、建设所需,但凡我方拥有的物资、技术、设备,我方全部以最优特价供给,助力东北建设。” 这个提议,可以说是极具诱惑力了。 毛熊虽然工业体系不算顶尖,但底子厚实。 尤其是在重工业和某些基础领域,对此时的东北而言,绝对是有力的补充。 “布留赫尔司令有心了。”张廷枢放下手里的战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些具体的事务,你们可以派专业的代表团去吉林详谈。我嘛,就是个粗人,只管打仗。” 布留赫尔闻言大喜,“张总司令所言极是,到时候,我方一定全力配合!” 他此刻的姿态,不像一个统兵数万、威震远东的集团军司令,倒像个急于促成生意的商人。 张廷枢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这次扎赉诺尔和满洲里,我们死了不少兄弟。我打算立个扎满阵亡将士纪念碑。” “立,必须立!”布留赫尔立刻接话,拍着胸脯。 “所有费用、石料、人工,我们全包,一定建得庄严肃穆!” “还有,”张廷枢给他抛了支烟,“我的江防舰队,在同江被你们打光了,黑龙江、乌苏里江水域防务已成虚设。” 布留赫尔心里一咯噔,同江那边的事他已经知道晚了,雅科夫那个蠢货…… “张总司令放心!”他反应极快,“我们阿穆尔河区舰队有成熟的造船厂和技术工人。一定会帮东北军重建一支更强大的江防舰队。” 两人又针对边境驻防、物资互通、口岸通行等细节简单磋商。 气氛平和融洽,全然没有此前两军对峙的剑拔弩张。 沈书言撩开帐篷门帘走了进来。 “总司令,卢副师长那边清理完毕。共抓获俘虏三千余人,胡毓坤及其麾下主要军官,均已擒获。” 张廷枢点了点头,“带胡毓坤过来。” 不多时,穿着睡衣打着赤脚、满身尘土的胡毓坤被士兵推入帐中。 这位手握重兵的防毛第二军军长,此刻头发散乱,步履踉跄,早已没了半分高级将领的威严。 他脸上布满硝烟尘土,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与恐惧。 胡毓坤一进帐篷,昏暗的光线下,首先看到的是布留赫尔这个毛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张廷枢,你这个东北叛徒(第2/2页) 这时的布留赫尔,身穿薄款浅卡其色斜纹棉布立领弗伦奇上衣,胸前上下四枚制式带盖衣兜。 此时毛熊尚未启用肩章体系,职级与兵种完全依靠领章区分。 布留赫尔两片步兵深红色领章,压着细黑镶边,领角缀着高级指挥员专属红色菱形徽记,辨识度十足。 胡毓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当时就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 “布留赫尔司令,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我部驻扎海拉尔,从未越境半步,对贵军绝无敌意。” 胡毓坤已全然不顾脸面,语气极尽卑微谄媚。 “胡某久闻总司令大名,我更是公然违抗奉天张小六的命令,没有去增援扎赉诺尔,就是避免双方流血冲突。” 一番痛哭流涕的谄媚求饶,全是旧式军阀趋利避害、卑躬屈膝的嘴脸。 布留赫尔看着这个哭错坟的东北军将领,满脸尴尬,甚至有些难为情。 他偷偷瞥了一眼张廷枢,发现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 “胡将军,”布留赫尔不得不打断他,语气有些古怪。 “向你军开火的是他。”他伸手指向桌后的张廷枢,“吉林边防军总司令,张廷枢将军。” 胡毓坤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向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年轻军官。 胡毓坤出身直鲁联军旧部,与张作相一脉的嫡系子弟毫无交集,自然不认识张廷枢。 却不妨碍他听过这个名字。 那个在奉天胡闹、被发配去吉林的张家逆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毛子混到了一起?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胡毓坤的脑海。 一定是他勾结毛熊,引狼入室,借毛熊的兵来打自己。 这个卖国贼! 他盯着坐在那里冷冰冰的张廷枢,怒火冲顶。 “好,好一个张廷枢!” 胡毓坤双目赤红,嘶吼起来。 “你不惜出卖吉林利益,勾结外敌偷袭友军,戕害同胞,你爹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个东北叛徒!” 布留赫尔看着胡毓坤这副嘴脸,觉得现在的东北军真是烂到骨头里了。 难怪日本人敢肆无忌惮打东北的主意。 但听到这些狂言,嘏留赫尔倒像个犯错的孩子,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想钻到草皮里去。 “哎呀我槽!”站在张廷枢身后的范临,被这一通骂弄得哭笑不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张廷枢最恨的,就是这类对内跋扈、对外卑躬屈膝的旧式军阀。 现在竟然还开始构陷同僚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厌,咳了一声。 范临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抬手便是一记重拳,砸在胡毓坤侧脸。 “咔嚓”一声,数颗带血的牙齿从胡毓坤口中飞溅落地。 胡毓坤惨叫一声,身躯踉跄摔倒,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张廷枢这才慢慢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胡毓坤。 “我从朝鲜一路赶过来,不是来听你喷粪的。” “韩光第部孤军死守扎赉诺尔,你坐拥重兵拒不驰援,眼睁睁看着友军陷入绝境,此为不义。” “张小六电令,你阴奉阳违,消极避战,置边防大局于不顾,此为不忠。” 张廷枢冷笑道:“张小六是不敢治你的罪,你以为,我也不敢吗?” 第205章 那个小王八蛋,真做到了? 第205章那个小王八蛋,真做到了? 胡毓坤捂着嘴,血从指缝里不断渗出,他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屑与狂妄。 “哈哈哈,我堂堂防毛第二军军长,是直鲁联军的人。就算是张作相亲临,也不敢动我。” “你联合毛熊炮轰我军驻地,是挑起东北内乱,奉天必兴兵伐吉,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张廷枢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再废话,右手伸向腰间。 上膛。抬手。 “砰!” 枪声在帐篷里显得格外震耳。 胡毓坤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他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 头颅重重砸落地面,身体剧烈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带着他的尸体,在战死将士坟头前曝尸三日。”张廷枢收起枪,“其部营级以上军官,全部如此。” 卢屹峰上前请示道:“总司令,战俘如何处置?” “交给你了。”张廷枢看向后方的梁忠甲,淡淡道:“满洲里和扎赉诺尔被打烂了,需要重建。” “煤矿要人挖,铁路要人修,荒地要开垦。以劳抵罪,修复边疆产能。” “所有战俘统一军事化管控,三年后再行甄别处置。” “是,总司令!”梁忠甲看着胡毓坤的尸体,挺身领命。 想起17旅战死的那些官兵,这样杀伐果断的总司令,让他心悦诚服,心怀激荡。 事情处理完毕,张廷枢似乎也有些倦了。 他看了一眼布留赫尔,“后续事宜,你们与吉林谈,先回扎赉诺尔吧!” 回程途中,张廷枢坐在猛士车里,闭目养神了一会,忽然开口:“书言,给吉林发报。” “诉我爹,我已抵扎赉诺尔。韩光第、梁忠甲两部已救。中东铁路权已收回。叛将胡毓坤,已按军法处决。” 电文简短,却蕴含着足以炸翻整个东北的消息。 沈书言迅速拟稿、加密、发报。 吉林,督军府。 张作相刚刚睡下不到两个小时。 这些天,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尤其是近日,噩耗接连传来,层层压在他心头。 杨宇霆多次传来消息,韩光第部局势已崩坏到无可挽回。 紧随其后的,还有江防舰队近乎全军覆没的噩耗,会导致东北北疆水域门户大开,边防局势雪上加霜。 虽然张廷枢说能搞定,但北疆,在他心里已经成了一片死地。 而且,张廷枢一头撞过去,已数天没了消息。 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北疆边防,一边是远赴死地的儿子。 万般忧心,已压得张作相身心俱疲。 “辅帅!辅帅!” 值班参谋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把张作相从浅眠中猛地拽了出来。 张作相翻身坐起,心里一沉,迅速披上衣服,趿拉着鞋打开门。 走廊昏暗的灯光,映出参谋那张奇怪的脸。 “辅帅,总司令从扎赉诺尔传回的电报!” 听到是张廷枢的电报,且值班参谋没有说是急电,张作相悬起的心多少松了一些。 张作相一把夺过电报纸,就着走廊的光,眯起昏花的老眼看去。 短短几行字,让他脑子“嗡”了一声。 他揉了揉眼睛,重新看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那个小王八蛋,真做到了?(第2/2页) “辅帅,您没看错。”值班参谋非常激动。 张作相没有激动,他双眼紧盯纸面,呼吸停滞片刻。 每一个短句,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已经有些麻木的神经上。 他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北疆局势,早已是盖棺定论的死局,这是整个东北军政圈的共识。 奉天总部早已着手筹备议和、赔款的后手。 他拿着电报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这……这……”张作相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确认过了?加密核对了吗?是不是毛熊的诈术?” “核对无误,辅帅。是我们的最高级加密波段,就是少司令亲自发的。”参谋急促地回答,脸上同样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张作相倒退一步,背靠在冰凉的门框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鼻子酸得厉害。 这个不声不响总是闯祸,让他操碎了心的逆子……他真的做到了? 小王八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仅去了,还打赢了? 收了路权,还顺道把胡毓坤那个王八蛋给宰了? 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任何一样符合常理,符合战局。 每一项战果却都离谱到让人心头皮发麻,心神震荡。 这一刻,连日来死死压在他心头的焦灼与煎熬,轰然消散。 “你先下去吧!”张作相拿着电报,露出久违的笑意,“辛苦你了。” “辅帅,不辛苦。”值班参谋受庞若惊,“请辅帅早些歇息!” 张作相走进屋,关上门,开了灯,又开了台灯。 拿着那份电文,再次逐字盯读。 看了十遍! 他看过无数沙场胜负、战局反转,却从未见过如此逆天的翻盘。 一支孤军,深入死地,以雷霆之势横扫北疆。 硬生生将注定惨败的死局,打成了威震世界的旷世奇功。 张作相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素来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与杨宇霆分析过各种最坏的结局,唯独从未奢望过,张廷枢能以一己之力,逆转整个危局。 张作相收到电报,已没了睡意,也不想让杨宇霆好睡。 命人给杨宇霆发报,想给他一个惊喜。 这些天可难为杨宇霆了,一边担心北疆不可收拾,一边还在承受张小六苦水的袭扰。 其实这个时候,杨宇霆根本没睡。 万福麟与胡毓坤的沉默,让他怎么都睡不着。 他不是没给二人发过电报,发出去后都没有收到回复。 这他妈是明显抗命中央的行为啊! 早知会沦为现在的局面,他当初就会软禁了张作相与张小六,让张廷枢当曹操。 有张小六的第三方面军、自己的第四方面军以及张作相的第五方面,完全可以对东北军进行一次大清洗。 这样的话,说不定还能让东北苟延残喘一些时日。 可现在,江防舰队没了,韩光第救不回来了。 就算张廷枢稳住局势,对当前的东北,已于事无补。 一切都晚了啊! 第206章 只要是他说的,老子就信! 第206章只要是他说的,老子就信! 奉天城内,夜色将阑。 杨府西跨院,二楼书房还亮着灯,窗户上印着两个人影。 桌上摆着两碟几乎没怎么动的下酒菜,也只是油炸花生米与酱牛肉。 酒壶倒是空了两个,都是辛辣冲鼻的“老龙口”。 杨宇霆只套了件睡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白色的汗衫。 他斜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个小酒盅,半天也没往嘴里送。 常荫槐坐在他对面,他酒量似乎好些,手里的烟卷烧了半截,烟灰老长一截,也不掉。 “邻葛,少喝点吧。”常荫槐劝了一句,自己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辣得他眯了眯眼。 “喝死了倒清净!”杨宇霆把酒盅往桌上重重一顿,里面的酒液溅出来几滴。 “你看看现在这局面,毛熊磨刀霍霍,日本虎视眈眈。家里头呢?万福麟装聋作哑,胡毓坤抗命不遵!张阿斗,呵!” 他冷笑一声,没往下说。 “眼下东北里外都是死局,辅帅偏偏把我钉在奉天。” 常荫槐叹了口气,把烟灰弹掉。 “你焦躁无用,辅帅心思深远,自有安排。” 杨宇霆冷笑道:“所以啊,我现在与阿斗‘相亲相爱’得很。他愁他的,我愁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可这他妈有用吗?眼瞅着东北这块天就要塌了,我还得坐在这儿,陪着阿斗演这出‘君臣和睦’的戏码!我他妈……” 他猛地站起身,一阵摇晃后,在屋里焦躁地踱了两步。 指着常荫槐骂道:“还有你,张阿斗让你去黑省当省长,你他妈倒好,死活不去。” “你要是去了,起码能看着点万福麟那个王八蛋,何至于让他现在成了脱缰的野马?” 常荫槐被他指着骂,也不恼,只是苦笑,“我去?我怎么去?” “辅帅亲自交代的,让我在奉天看着点你,别让你跟他闹出不可收拾的局面。辅帅的话,我能不听?” 杨宇霆愣住了,瞪着常荫槐:“辅帅……他真这么说?”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睡袍下摆拖在地上也顾不上,“辅帅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我杨宇霆是那种不识大体、不顾大局的人吗?现在这光景,我还能跟张阿斗内讧不成?” 常荫槐瞥了他一眼,“人家现在毕竟是总司令,别左一个阿斗右一个阿斗的。” “他真有阿斗肚量,辅帅早成相父了,还会去吉林?” “也他妈对。”杨宇霆叹了口气,“刘阿斗只是平庸,但比谁都懂得用人。” 常荫槐没接话,只是默默又点了一支烟。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谁也不说话,只是喝酒,抽烟。 酒是呛的,烟是苦的。 二人心里头,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烂棉絮,又沉又闷,透不过气。 可他们能做的,却只有在这深夜里,喝着闷酒,说着些于事无补的牢骚话。 就在杨宇霆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仰头准备灌下去的时候,门“哐当”被推开。 力道之大,书房的门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发出巨响。 杨宇霆刚要骂人,看了来人一眼,心头莫名一凛。 闯进来的是杨宇霆的副官,跟了他多年的老人了。 此刻这张向来沉稳的脸上,竟是一片煞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连报告都没喊。 就这么直挺挺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电报纸。 “总参议,常总长,辅帅……吉林来的急电!” (常荫槐是安国军政府交通总长、东三省交通委员会委员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只要是他说的,老子就信!(第2/2页) 副官的声音又急又干,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杨宇霆的心脏“咯噔”一下,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张作相? 现在天都快亮了,这老头子不睡觉发什么急电?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从心底缠了上来。 二人都清楚,张作相素来沉稳持重,若非惊天大事,绝无可能在这种时候发什么鸟急电。 “拿过来!” 杨宇霆霍然起身,一把从副官手里夺过那张薄薄的纸。 他的目光急促地扫过电文开头的称呼和编码,没错,是吉林督军府的绝密波段。 接着,他的视线落在后面的内容上,随后表情凝固。 那不是张作相的语气,是转述另一个人的话。 “我已抵扎赉诺尔,韩光第部损九成、梁忠甲部损两成,已无碍。” “中东铁路已全权收回。” “叛将胡毓坤,已按军法处决。” 短短三行字。 杨宇霆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灯光下急剧收缩。 他像是没看懂,又或者是不敢相信,从头到尾,再看一遍,又看一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的意思,却荒诞得让他头晕目眩。 救回梁忠甲与韩光第,杨宇霆当然相信。 可中东铁路权……怎么收回? 毛熊会吐出来到嘴的肥肉? 胡毓坤……按军法处决? 他妈胡毓坤手里有一个军啊! 时间仿佛静止,杨宇霆维持着那个弯腰看电报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动,似乎就要长出来。 常荫槐顾不得拍掉腿上的烟灰,凑了过来,“邻葛?辅帅说什么?北边……又出事了?” 他以为是更坏的噩耗。 杨宇霆没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直起腰,然后把那张电文递给了常荫槐。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关节生了锈。 常荫槐疑惑地接过,下一刻,他的反应和杨宇霆如出一辙。 先是愣住,然后是不敢置信地反复确认,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这……这……”常荫槐抬起头,看着杨宇霆,眼睛里全是震惊和茫然。 “他是怎么做到的?这……这简直……” 信息量太大,太离谱,他一时间竟然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封电文,完全颠覆了之前所有的判断。 如同长时间呆在深渊里,被救出来后反倒不太适应。 杨宇霆终于像是缓过了一口气,他重重地坐回椅子里,太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韩光第、梁忠甲所部绝境重生,彻底稳住吉黑边境防线。 最让二人吃惊的是,奉系数年对峙,反复博弈都未能夺回的中东铁路北疆段控制权,竟被张廷枢一战尽收囊中。 这等于是,补齐了东北多年的主权短板! 这一战,不止平定边疆战乱,更彻底重塑了东北的边境话语权,改写了整个东北的军政格局。 “不是局部小胜,是全盘定鼎。”杨宇霆还没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常荫槐不是不相信,是不敢相信,小声问道:“没有疑问?” 杨宇霆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这种事,只要是那小子说了,老子就信!” 第207章 总参议,我想拜见辅帅 第207章总参议,我想拜见辅帅 常荫槐抬眼看向失神的杨宇霆,询问道:“此事惊天动地,是否即刻通报那位?” 杨宇霆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钟,缓缓摇头:“不急。” “为何不急?”常荫槐微微蹙眉。 “让他再多慌几日。”杨宇霆端起案上冷酒一饮而尽,“让他多担几分惊惧,好好认清自己掌控不了的大局。” “你以为他杀了胡毓坤,这事就完了?”他放下酒杯,冷笑一声。 他看向常荫槐,“以他的性子,既然开了这个‘清内’的头,万福麟那个一直装死的王八蛋,他能放过?” 常荫槐微微沉吟,颔首认可。 连日积压的烦闷与焦虑一扫而空,紧绷多日的心神终于松弛。 乱世飘摇的东北,能出一个张廷枢这般不谋后路的二愣子,实乃万幸。 “饮了此杯再去休息。”杨宇霆抬手斟满酒盅,眉眼间终于漾开一抹笑意。 “贺东北绝境逢生,贺北疆尘埃落定。” 两人仰头,将杯中火辣的液体灌下肚。 酒还是那酒,可此刻入喉,仿佛不再辛辣,反而化为一股豪气。 然而,酒杯还没放下,房的门又一次被撞开了。 让二人始料不及的是,这次一头撞进来的,竟是张小六! 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发白,眼神慌乱得像是见了鬼。 杨宇霆、常荫槐二人神色一敛,即刻起身。 “总司令,你这是……” 张小六无暇寒暄客套,快步走到桌前,颤抖地递出一纸电文 “总参议,常总长,出大事了。”张小六的声音又尖又急,“胡毓坤……胡毓坤部在海拉尔,被毛子偷袭了!” “这是他发来的求援电报,说是奉令驰援满洲里,遭遇毛熊主力突袭,血战不敌……请奉天设法救援。” 他语速极快,语气焦灼。 “总参议,海拉尔一旦失守,毛熊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往洮南、往长春来了?啊?” 杨宇霆心头微动,接过电文,迅速扫了一眼。 【本部奉令驰援满洲里,遭遇毛熊主力突袭,血战不敌,为保全将士性命,不得已忍辱负重,暂陷敌手。请总司令速速设法救援!】 杨宇霆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抬眼看向方寸大乱的张小六。 “总司令,这电文……你作何打算?” “总参议,我没打算了。”张小六停下脚步,眼圈都有些红了,那是急的,也是恨的。 “胡毓坤抗命避战,其罪当诛,可现在不是治他罪的时候。” “我怕的从不是他战败,是毛熊借胜势南下,让整个东北陷入危局,这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看着张小六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杨宇霆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有怜悯,有无奈。 一边是绝境中翻云覆雨,斩将夺旗的张廷枢。 一边是坐在奉天帅府里,被一封虚假求援电报,就吓得六神无主的张小六。 常荫槐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弯腰从桌上拿起刚才张作相发来的那封电文,递向张小六。 “总司令,先别急。”常荫槐的声音带着安抚意味,“打胡毓坤的,不是毛熊。” “什么?”张小六猛地转过头,像没听懂。 常荫槐把电文往前送了送,“八爷刚转过来的,张廷枢的消息。” 张小六狐疑地看了看常荫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杨宇霆,一把抓过那张纸。 他的目光落在电文上。 时间,仿佛再一次静止。 张小六脸上的焦急、慌乱、恐惧,一点点凝固,然后像退潮一样慢慢褪去。 “这……这是……真的?”他喃喃挤出几个字。 杨宇霆平静地回答道,“总司令,张廷枢或许狂妄,绝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总参议,我想拜见辅帅(第2/2页) 张小六又低下头,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他的大脑好像停滞了,无法处理这完全矛盾的信息。 特别是“中东铁路权已收回”这一句,张小六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没有失而复得的兴奋,反而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只剩一腔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条铁路,他父亲想了多年,却始终动弹不得。 现在,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张廷枢“收回”了? 自己所有担心的事,北疆沦陷,毛子南下,内部将领抗命,甚至这条铁路…… 都被自己那个曾经一起胡闹、后来被他发配去吉林的兄弟,不声不响地,全摆平了? 此时的张小六没有怀疑,只觉得心口发闷,五味杂陈,满心都是落寞与茫然。 张小六慢慢走到杨宇霆书桌旁的另一张椅子前,坐了下去。 他就那么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两张电文。 一张是胡毓坤虚伪的求援。 一张是张廷枢简短到粗暴的捷报。 过了很久,张小六才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慌失措,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他看向杨宇霆,声音很轻。 “总参议,你说得对,他……不会说谎。” 他笑了笑,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下一句话。 “我……真不如他!” 一句认输,在杨宇霆与常荫槐听来,重逾万钧。 这是他们听到的,素来骄傲自负的张小六,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不如别人。 张小六站了起来,把两张电文轻轻放在书桌上,慢慢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总参议,麻烦您约个时间。”他看着杨宇霆,“我想去吉林……见见辅帅。” 杨宇霆心里一动。 知道张小六见张作相是假,想见张廷枢才是真。 但这个时候,让这两兄弟见面? 会不会…… 他心底生出顾虑,正要开口推脱。 一旁的常荫槐却抢先应声道:“总司令想去吉林看看辅帅,那是孝心。” “眼下奉天也没什么紧急军务,对接辅帅之事我来安排,保证稳妥。” 张小六看了常荫槐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肩膀微微塌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你疯了?这时候让他们见面?” 待张小六脚步声彻底远去,杨宇霆才转头看向常荫槐,很是不满。 “万一话不投机,或者廷枢那性子……两人本来就闹僵了,那不是火上浇油?” 常荫槐转头看他,带着几分嘲讽,“你真是猪脑子。” “他主动见他,肯定不是寻衅结怨,借看八爷是假,想要与廷枢修好是真。” 常荫槐面露喜色,“如今东北老将跋扈,外敌环伺边境。” “唯有他们兄弟同心,内,可震慑骄兵悍将;外,可抵御外敌。” “邻葛,这才是东北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好的格局。” 杨宇霆闻言豁然开朗,他微微眯眼,笑意深沉。 “你说得没错。既然小六已然自认不如,我们正好借机进言。” “往后军政大事,劝他少干预,多放权,效仿后主刘禅守成之道,居中坐镇稳持大局即可。” “只有如此,张廷枢才能放手施为,尽情施展抱负,才能掌兵定边,整肃吏治。” “再有你我二人居中辅政,统筹全局,到时内外相辅,文武相济,何愁东北不兴?” 常荫槐抬手竖起大拇指,眼底满是赞许。 “高明!” 第208章 我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第208章我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次日,晨光尚未完全驱散扎赉诺尔草原上的薄雾,毛熊车队便已卷着尘土,驶入吉林军临时驻地。 打头的是一辆嘎斯-aa卡车,车厢里摞着高高的木箱,后面跟着几辆插着红旗的轿车。 前日还是生死相向的战场,今日便摆开了联谊的阵仗。 世事诡谲,权谋无常,在边疆这片土地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布留赫尔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扎哈罗夫、伊万诺夫等一众神色复杂的高级军官。 毛熊士兵抬着成箱的伏特加、西式糕点、鱼子酱、熏肠等,满满当当堆在临时搭建的空地上。 布留赫尔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大步走向站在营房门口的张廷枢。 “张总司令,为了庆祝我们之间和平与友谊的开端,一点小小的慰劳品,请务必收下。” 张廷枢的战力与魄力,早让布留赫尔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很清楚,此刻的张廷枢,已然是东北边疆最不可忽视的实权悍将,更是毛熊远东边境最关键的变量。 张廷枢点了点头,示意沈书言接收物资。 他的态度依旧谈不上热络,但比昨日帐篷里少了些刻意的冷意。 “布留赫尔司令客气了,里面请。” 简单的寒暄后,布留赫尔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亲和笑意。 “战场录像,还有我写给莫斯科的详细报告和亲笔信,已经安排专机送回去了。” “我相信,基于我们已展现的……合作诚意,以及东北地区未来的巨大潜力,莫斯科方面对双方全面合作的建议,批准的可能性非常大。” 周遭毛军主官纷纷附和,言语间尽是恭维,场面看似和睦融洽。 张廷枢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对着坦克窃窃私语的毛熊军官。 果然,布留赫尔搓了搓手,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地说道: “张总司令,我部昨日目睹贵部战车的强悍战力,众人皆是心生敬佩,很是好奇。” “不知能否让他们上车观摩一二?” “观摩?”张廷枢心里冷笑。 让这群可能本身就是坦克专家,或顶尖工程师的毛熊军官,钻进96式的驾驶舱、战斗舱? 那和把最核心的机密双手奉上,有什么区别? 张廷枢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回绝:“不行。” 方才热闹和睦的氛围有些凝滞,没人想到张廷枢会如此干脆,丝毫不给情面。 布留赫尔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随即掩饰过去,依旧维持着温和姿态。 “张总司令,只是让他们看,绝不触碰机密部件,只为两军战术交流,何必如此谨慎?” 张廷枢眼神清冷,说道:“布留赫尔司令,战车是我部核心作战装备,涉密等级极高,概不对外开放。” “两军联谊,仅限人事往来、战术交流。至于军械装备,免谈。” 他态度强硬,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张廷枢心如明镜,他从不小觑任何一名毛熊专业技术人才。 当前全球军工水平,尚且停留在一战遗留的老旧体系。 各国坦克皆是薄皮铆接结构,人力装填,无光电观瞄,说白了就是能机动的铁皮装甲车。 普通士兵或许上车只会看热闹,可毛熊的资深军工专家,眼力与判断力远超常人。 仅仅凭借目视观察,感知舱内布局,以及三防装置接口、稳定火炮的陀螺仪组件等,就足以推导出无数关键信息。 张廷枢绝不可能给毛熊,任何弯道超车的机会,怎么可能松这个口? 短暂的僵持过后,布留赫尔眼底闪过一丝惋惜与不甘,最终只能妥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我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第2/2页) 他不愿因小失大撕破脸,只能笑着打圆场。 “既然张总司令有军务顾虑,那便作罢。” 张廷枢笑着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揶揄。 “外面可以随便看,摸两下也行,只要别把油漆刮花了。” 外观布局属于公开可视范围,只能看出大致车体设计,摸不到核心工艺与系统,无伤大雅。 布留赫尔端起一杯伏特加,看似随意地岔开话题,语气带着试探。 “张总司令接下来有何打算?是回师吉林,还是……继续东进?” 他笑道:“或许,我们未来在某个方向上,能成为同一战壕里的战友?” 这话暗示性极强,指向无疑是日本。 张廷枢面上不动声色,举杯虚与委蛇。 现在的苏联刚刚完成内战休整,正全力推进第一个五年计划,重心始终放在西线欧洲方向。 此时毛熊的头号敌人,从来不是远在东亚的日本,而是英法美为首的欧美资本主义阵营。 张廷枢继续慢悠悠地开口。 “布留赫尔司令,你们需要北边安稳,需要一个人替你们在东边顶住日本人,别让他们腾出手来跟你们抢远东的地盘。” “我需要时间,需要技术,需要把东北这瘫在地上的身子骨先扶起来。” 他话说得非常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听到张廷枢这样摊牌,布留赫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对,所谓政治,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听出张廷枢毫不掩饰的实用主义野心,布留赫尔也听出了弦外之音,反而松了口气。 有欲望,有算计,才好打交道。 总比那些满口主义,难以揣度的疯子强。 他举起酒杯:“为了我们各自的‘需要’,干杯。” 他与张廷枢碰了碰杯,似乎很得意这个不藏着掖着的对手。 唯独张廷枢的算计,远比布留赫尔更加长远。 他从不信奉毛熊的情义,只信奉实力。 等打完日本,所有被沙俄、毛熊侵占的华夏领土,他会尽数收回。 这种两面三刀,谁都会用。 联谊持续至正午,在一种表面客气、内里算计的氛围中结束。 离开前,张延枢告诉梁忠甲,毛熊暂时不敢再动,万一对方想搞什么阴谋诡计,强硬一些。 可以主动开打,打不过就撤。 “别像韩光第一样硬拼,地盘丢失,以后随时可以拿回来。” “总司令,放心,有您撑腰我心里就有数了。”梁忠甲笑着应允。 下午全军开拔。 张廷枢部浩浩荡荡向东行进,沿着滨洲铁路草原便道,一路奔赴嵯岗。 抵达嵯岗小镇后,在广袤空旷的草原上,他将所有装甲步与后勤运输卡车,尽数收入系统。 随后,全军有序登上在嵯岗待命的蒸汽军列。 长长的列车轰鸣启动,沿着滨洲铁路干线,一路向东,直奔昂昂溪。 嵯岗至昂昂溪全程六百公里,皆是单线铁路,沿途站点密布。 嵯岗满煤满水发车,中途完全不需要补给水煤,全程不避让、不报备、不停车。 车行至博克图车站,胡毓坤留置了少量看管物资的部队,不到一个连。 站台上的士兵看到军列到来,还以为是“胡军长”的队伍,毫无防备,连基本的警戒备战都未曾展开。 他们准备迎接,哪知军列根本不停,直接开了过去。 第209章 毛熊疯了,来打昂昂溪? 第209章毛熊疯了,来打昂昂溪? 火车继续东进至扎兰屯。 这里是黑龙江中部核心重镇,也是整条线路上除昂昂溪外,唯一部署正规野战部队的站点。 这里,驻有黑龙江省防军一个团的兵力。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军列上是张廷枢的人。 透过车窗,张廷枢看到,这里的驻守官兵背靠齐齐哈尔,早已习惯太平局势。 根本想不到,西线海拉尔方向会突发战事,更想不到会有敌军长途奔袭至此。 全军上下毫无战备意识,哨岗松懈,工事荒废,连外围警戒哨都未曾远放。 张廷枢同样没有理会这里,一路畅通无阻,飞速穿过成吉思汗、碾子山、龙江等小型站点。 晚上十点左右,蒸汽军列轰鸣着驶过富拉尔基嫩江铁路大桥。 过了桥,距离昂昂溪就只有不到十五公里。 等列车过桥后,张廷枢下令停车。 卢屹峰没有做什么战术铺垫,连无人机都没有放出去。 三十辆装甲轰然落地,厚重的履带碾压地面,震得泥土震颤。 三个团迅速下车,在铁路线附近展开。 随着一声令下,三十辆装甲车辆同时启动,引擎轰鸣震天动地,履带滚滚向前,从多个方向展开钳形攻势,稳步向富拉尔基推进。 驻守富拉尔基的,是黑龙江省防军骑兵第8旅第3团第1营,营长叫朱凤阳。 他手下有三百二十来号骑兵,主要的任务是巡逻江岸,监视对岸动静。 该营配属两门57毫米山炮,四挺zb26轻机枪,无任何反装甲武器,也没有更强的重火力。 “报告营长,”观察哨抓起电话就打到了朱凤阳指挥部。 “嫩江铁路大桥处出现大量坦克,还有数千步兵。是毛熊!” 回报消息时,观察哨牙齿直打颤,脸色乌青。 他们还没等朱凤阳回话,就已经离开观察哨跑了。 朱凤阳接到前哨电话的第一个反应是:“扯淡!这地方哪来的坦克?还他妈大量?” 然后,对面早没了回音。 他抓起望远镜跑出指挥部,爬上楼顶一看,脑子顿时“嗡”了起来。 前方一片草原,视野非常好。 远远望去,差不多二十公里处,出现无数刺眼的光柱。 慌乱之间,他根本来不及细想,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毛熊远东装甲部队。 “毛子,是毛子的坦克!”朱凤阳吓出白毛汗。 他妈的,胡毓坤呢? 他死哪里去了?让毛熊直接过来? 朱凤阳魂飞魄散,立刻冲回营部,用颤着手抓起战地电话,飞速接通昂昂溪旅部。 他惊魂未定,声音颤抖,“旅座,数十辆毛熊坦克,从西面平原全线逼近富拉尔基,我部无力抵挡。” 电话那头,骑兵第8旅旅长程志远正在喝茶,闻言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 “什么?朱凤阳,你他妈睡糊涂了?毛子不是在打扎赉诺尔与满洲里吗?怎么会跑到富拉尔基来?你他妈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啊旅座。”朱凤阳声音带着哭腔,“不是我一个人看见,弟兄们都看见了,起码二三十辆!” 这一刻的程志远,彻底乱了分寸。 民国以来,毛熊虽屡次觊觎东北边疆、摩擦不断,但始终止步于边境线。 从未公然大举入侵,更未直接进攻东北军正规主力防线。 此番苏军装甲集群突然深入境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 可他妈从逻辑上……说不通! 难道是胡毓坤那个混蛋投降了,引着毛子来的? 还是毛子分兵偷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毛熊疯了,来打昂昂溪?(第2/2页) “旅座,毛子逼近了,我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朱凤阳的骑兵营,打打土匪、镇压民变还行。 面对二三十辆毛熊坦克,那不是阻击,是送死! 程志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朱营长,听着。”程志远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严厉。 “你部立即后撤,放弃富拉尔基,退回昂昂溪外围预设阵地。” “是,是,旅座。”朱凤阳如蒙大赦。 挂断电话,朱凤阳不敢多做停留,当即下令全军撤退。 三百二十名骑兵翻身上马,仓促撤离富拉尔基前沿阵地,一路狂奔,向着昂昂溪仓皇逃窜。 短短片刻,富拉尔基前沿防线不战自溃。 卢屹峰见状,当即请示张廷枢,得到准许后,继续指挥装甲部队向东压进,直扑昂昂溪。 昂昂溪旅部,程志远挂掉电话后,整个人心神不宁。 他怎么也想不通,毛熊为何突然撕破默契,大举出兵深入黑龙江腹地。 惶恐过后,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惧意。 他很清楚,自己镇守昂昂溪咽喉,是齐齐哈尔最后的前沿屏障。 若是不战而退,丢失前沿重镇,放任敌军兵临齐齐哈尔城下,依照军法,必死无疑。 程志远见过雷诺薄皮坦克,越野能力差,最怕壕沟阻隔与近距离爆破。 在他看来,此番来袭的三十辆坦克,即便规模不小,也并非不可战胜。 只要战术得当,依托地利阻击,应该可以迟滞敌军,等到援军过来。 程志远命前沿部队全员出动,加深反坦克壕,截断平原主要通路。 砍伐周边林木,设置层层鹿砦障碍,阻滞坦克行进速度。 集中全军手榴弹、炸药包,组建多支敢死爆破小队,潜伏前沿,伺机近身突袭。 同时,他令旅属75骑炮连前置,瞄准主要通路即西面平原通路,做好远程轰击准备。 部署完所有防御战术,程志远不敢耽搁,立刻接通齐齐哈尔督军署专线。 “督军,毛子打过来了,至少有二三十辆坦克,五六千人,正朝昂昂溪扑来。我已令朱凤阳营后撤,督军,我部需要紧急增援。” 程志远一口气说完。 短暂的沉默。然后听筒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椅子被碰倒了。 “放你娘的屁!”万福麟的怒吼几乎要震破听筒。 “程旅长,你知不知道谎报军情是什么罪?毛子疯了,来打昂昂溪?” “督军,千真万确。”程志远急了。 “你先等等,老子自己会了解清楚。”万福麟愤怒地挂了电话,重新摇号,接通扎兰屯。 听到电话接通并传来张团长的声音时,他默默吐了口气。 “张团长,你那边有什么异常动静?可看到有大批坦克过来?” 张团长一愣,心说督军,你说啥胡话咧? “报告督军,扎兰屯一切正常,并未看到哪怕一辆坦克。” 滨洲单线铁路所有正规客运货运,或是普通军列,必须逐站签到。 所有大小站不停车、不报备,属于极度反常的行车。 但各站也只会疑惑,不会报警。 毛军在中东铁路有最高通行特权,各站就算看到专列不停,也以为是远东特权军列。 这几十年来,毛熊军列经常不经报备全速通行,东北地方路警早已见怪不怪,习惯性不敢过问。 听说一切正常,万福麟心里问候了程志远各路牛鬼蛇神的亲戚,刚要挂上电话,张团长又说了一句。 “不过听下面的人说,几个小时前过去了一趟军列,没有停站,可能是毛熊过境专列。” 第210章 程志远:老子他妈不干了! 第210章程志远:老子他妈不干了! 万福麟心头一动,随即释然。 毛熊t-18车高2.2米,博克图兴安岭隧道修建标准极低,最大允许高度2.1米。 滨洲铁路存在限界不足的问题,无法通行重载车厢。 隧道通行卡死高度,就是防止各方运重武器过境。 “张团长,你部确定没有看到毛熊坦克?”万福麟还是问了一句。 张团长笑道:“督军,如果毛熊的坦克要进来,只能从满洲里沿草原土路向东行军,这样我部绝对能发现。” “辛苦了,继续观察。”万福麟关切了一句,挂了电话。 又将谎报军情的程志远亲戚问候了一遍。 他想让电讯室发报问问胡毓坤,可对方根本没有回应,肯定还在静默中。 万福麟以为,程志远被扎赉诺尔那边的情况吓傻了,说看到大量坦克,完全是疑神疑鬼,便不再理会。 齐齐哈尔电台静默,他也不知道现在的满洲里怎么样了。 不过都过去了好些天,应该是完了。 这样也好,战争是张小六挑起的,就算韩光第部与梁忠甲部死绝,也与黑龙江无关。 昂昂溪。 程志远在旅部里来回踱步,显得焦躁不安。 墙上挂钟的秒针每跳一下,都像锤子敲在他心口。 都他妈十多分钟了,齐齐哈尔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抓起电话,再次摇通督军署专线。 听筒里只有“嘟——嘟——”的长音,没人接。 再摇,还是没人接,像是整座省城直接掐断了西线所有联络。 汗水顺着程志远的鬓角滑下来,浸湿了领口。 他又试着接通参谋处、城防司令部……所有能想到的线路,要么占线,要么无人应答。 “操他妈的!”程志远狠狠把话筒砸在话机上,木质的机座裂开一道缝。 就在这时,副官冲了进来,“旅座,朱营长他们回来了!” 程志远冲出旅部,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朱凤阳带着他那三百多骑兵,人人浑身是土,马匹喘着粗气,嘴角挂满白沫。 不少士兵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惊恐。 “旅座!” 朱凤阳滚鞍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倒,被旁边卫兵扶住。 “毛子的坦克,离咱们最多还有十五里。” 程志远没说话,几步登上旅部旁的了望塔。望远镜举起,对准西面。 夜色下的草原本该一片漆黑,可现在,远处地平线上,几十道刺眼的光柱划破黑暗,笔直地朝着昂昂溪方向推进。 那些光柱不是静止的,它们在起伏,在移动,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轰鸣声。 程志远的手开始发抖。 “再打。”他冲下塔楼,对着通讯兵咆哮,“给齐齐哈尔打电话,发电报。加急!特急!” “就说敌军已逼近至昂昂溪外围十里,数量远超预估,我部无法固守,请求立即增援。” “或者……或者准我部向齐齐哈尔靠拢协防。” 可这时候,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电报也发了出去。 五分钟。 十分钟。 没有回应。 “万福麟,静默你妈!” 程志远想像着,昂昂溪和齐齐哈尔之间那条短短的直线。 八十公里。 对于骑兵来说,撒开了跑,一人又马,几个小时就能到。 可现在,这八十公里仿佛变成了天堑。 程志远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可能被万福麟那个狗东西卖了。 就像他卖韩光第与梁忠甲那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程志远:老子他妈不干了!(第2/2页) 万福麟那老王八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扎赉诺尔。 现在,轮到自己了。 什么增援,什么协防,都是放屁! 那老东西肯定是想借毛子的手,把自己这支不怎么听话的骑兵旅,也一起收拾掉! “旅座……咱们……怎么办?”参谋长凑过来,声音惶然。 程志远猛地转身,眼底通红。 他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喘着粗气。 “怎么办?老子他妈不伺候了。爱谁谁!” 他对副官说道:“传令!全旅集合,放弃昂昂溪所有阵地,全速向北突围!” “向北?”参谋长吓了一跳。 “旅座,向北是嫩江上游,过了江就是大兴镇、宁年、拉哈那一溜穷乡僻壤……” “咱们擅自撤离,这、这可是重罪啊!督军那边……” “督军个卵!”程志远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他现在可能连电话线都拔了,电台静默,就是不想管我们死活?” “韩光第在扎赉诺尔可能死绝了,他管了吗?梁忠甲在满洲里被围得水泄不通,他派了一兵一卒一枪一弹吗?” “现在轮到咱们了!指望他?等他来给咱们收尸?” 他大声吼了起来,更加狠厉。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毛子那些铁王八开过来,咱们拿什么挡?马刀?步枪?老子去他娘的!” “向北撤,依托嫩江,咱们还能周旋,还能活命!” 参谋长还是有些犹豫,“可这样一来,咱们就等于……割据龙江西北一角,成了游离在万福麟和张小六之外的第三方了……” “第三方就第三方!”程志远冷笑,“既然没人愿意管咱们的死活,咱们就自己求活!” “这世道,有枪有马有地盘,到哪儿不是爷?总比白白填了毛子的炮口强!” 整个骑兵第8旅,连同旅部直属部队,总共两千多人马,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集结。 他们丢下了带不走的辎重,炸毁了那两门舍不得、却拖不走的75毫米骑炮。 然后趁着夜色,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北面的嫩江方向,狂奔而去。 马蹄声如同闷雷,碾碎了草原的宁静,也碾碎了昂昂溪这座重镇最后一点防御意志。 程志远部前脚刚离开昂昂溪外围,卢屹峰指挥的装甲前锋,就抵达了镇子西郊。 预料中的阻击没有出现。 阵地上空空如也,只有胡乱丢弃的杂物,还没完全挖好的反坦克壕,以及几处孤零零的鹿砦。 “报告,无人机侦察显示,昂昂溪镇内已无守军。东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发现大规模骑兵部队,正在向北移动。” “从规模和路线判断,应是程志远部主力。” 侦察兵将终端屏幕递给卢屹峰。 卢屹峰皱起眉头,看向身旁的沈书言。 “跑了?不战而逃?这程志远胆子也太肥了吧?擅自放弃战略要地,他就不怕万福麟枪毙他?” 卢屹峰继续分析道:“不向东靠拢省城,反而北向突围,避开主战场,脱离黑省主力体系……这不像单纯溃逃。” 沈书言摸着下巴,盯着屏幕上代表骑兵部队的光点轨迹,忽然笑了。 “老卢,你看他跑的这方向,是往嫩江上游跑。这说明什么?” 卢屹峰也反应过来,“他和万福麟……掰了?” “多半是。”沈书言点点头,“求援不来,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弃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拉队伍单干去了。” 卢屹峰怀疑地说道:“也许是故意北向迂回,想绕侧翼抄我军后路?” 第211章 张廷枢来了?放你娘的罗圈屁! 第211章张廷枢来了?放你娘的罗圈屁! 沈书言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语气戏谑。 “如果真是想抄我们后路,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他那点骑兵,连我们坦克的防御都破不开,迂回过来也是送菜。” “这倒也是。”卢屹峰点点头,“啧,这程志远倒是个有决断的狠角色,见势不妙,溜得比兔子还快。” 他请示张廷枢道:“总司令,程志远部向北逃窜,是否派部队追击?或者至少进行火力威慑?” “不必。”张廷枢从指挥车上下来,看了看寂静的昂昂溪镇,又望了望东北方向的夜空,摇摇头。 “我们的目标是齐齐哈尔,是万福麟。程志远既然让路,就随他去。一条丧家之犬,随时都能杀。” 张廷枢望向东侧齐齐哈尔方向,沉默不语, 他知道皇姑屯事变之后,奉系格局彻底洗牌,东北人心浮动,派系割裂。 因为自己的事,张小六为防吉林与黑龙江生变,强行调走万福麟麾下嫡系精锐与黑省主力。 这些兵力尽数驻防哈尔滨,就是用以制衡吉林派系。 而吴俊升遗留的黑龙江老牌嫡系,从来就不驻守齐齐哈尔。 马占山、张九鸣等悍将所部,全数压在北疆边境、黑河一线,严防外蒙。 这就直接导致黑龙江省城齐齐哈尔,兵力极度空虚。 整个西线防线,唯有程志远的骑8旅,是此时唯一野战主力。 如今程志远弃阵北逃,等于直接抽走了齐齐哈尔最后一道外围屏障。 现下的万福麟,手里仅剩不到一万守军,且大多是原督军卫队与城防杂兵。 这些人未经野战锤炼、战力孱弱,根本无一战之力。 “继续。”张廷枢叹了口气,将二十辆装甲收进系统。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但规模明显缩小了许多,朝着东方那座黑省的心脏城市压去。 三间房。 这里,是齐齐哈尔西面的第一道警戒线。 驻扎着黑龙江督军署直属的一个警备营,四百二十号人。 他们的任务与其说是防御,不如说是警戒与收税。 警备营偷懒的守兵被惊醒,缩在掩体之后,望着远处白茫茫一片,心惊肉跳。 他们看不清夜色中的具体装备,只知道那是机动车队,但绝非东北军配置。 营长王老六被值班排长从被窝里拽起来。 “营长营长,西面……西面来了一大堆车。亮着灯看不清是啥。” 王老六睡得迷迷糊糊,披上衣服骂骂咧咧地爬上瞭望哨。 一看,他也愣了。 远处公路上,无数道雪白的光柱乱晃,引擎的轰鸣声即便隔着几里地,也能隐约听到。 “装甲车?还是……坦克?”王老六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说过毛子有那玩意儿,也在画报上见过模糊的影子。 可那些铁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快,打电话给督军署报告情况!”王老六嘶声喊道。 营官第一时间摇通督军署电话,却无人接听。 紧急发电报求援,省城电报房无任何回讯。 “老子操它妈,督军署值班的人死光了吗?” 警备兵全部陷入恐慌。 “营长……打、打不打?”一个连长颤声问。 王老六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钢铁轮廓,又看看手下这些面如土色的兵。 “打你妈。拿什么打?找死吗?都给我把枪放下,躲好,别露头。没有我的命令,谁他妈也不准开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张廷枢来了?放你娘的罗圈屁!(第2/2页) 妈的,自己这只是个警备营,才四百多人,怎么对抗毛熊的坦克? 王老六自己缩到了一个土坡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 就在一众警备兵浑身瑟瑟发抖之际,十多道黑影悄然从侧边黑暗中闪出,悄然落在王老六身后。 黑影手握枪指着王老六的头,“告诉你的人,就这样趴着,别乱动。” “我部只是借道过境,不扰地方,不杀生。” 王老六将双手放在脑袋两侧,听到对方说的话自己竟然听得懂,心里多少松了口气,舌头打结地问道: “兄弟……你们……哪部分的?” 黑影轻笑一声,“吉林,张总司令部队。” 吉林?张总司令? 张廷枢! 王老六脑子里“嗡”的一声。 张廷枢的兵,怎么跑到黑龙江腹地来了? 还开着这么多坦克? 侦察连这名排长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没等王老六细想,那几个侦察兵已经像鬼影一样退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公路上,只有钢铁洪流经过的轰鸣与灯光,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张小六等人仍旧趴在掩体之后,屏息噤声,眼睁睁看着那支队伍,从眼前大路浩荡驶过。 借着车灯扫过的光亮,众人终于看清了些。 十辆坦克。 后面数不清的步兵,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 “快……快去报告……” 王老六腿软得站不起来,对旁边的通讯兵说。 “就说……吉林张廷枢的部队,过了三间房,往齐齐哈尔去了……” 可是,督军署的电话仍旧打不通! ………… 齐齐哈尔,吴泰来的私宅。 副官狂奔入院,连门都来不及敲,直接推门闯入,声音急促嘶哑。 “师座,三间房来电,张廷枢部大批装甲部队越过三间房,全速逼近大民屯,马上就到城郊!” 被窝里睡意汹涌的吴泰来被突然吵醒,起床气大得能掀翻房顶。 “妈了个巴子的,放你娘的罗圈屁!” “张廷枢可能都死在朝鲜了,况且隔着千里地界,他长了翅膀飞到黑龙江来?” “还他他妈装甲部队?你他妈睡懵了吧?再胡说八道,老子毙了你!” 副官被一顿痛骂,也开始自我怀疑,挠头低语:“确实……按理说不可能。怕是底下人看错了,谎报军情。” “师座,我马上去查,您先休息。” 副官满头大汗地退了出去。 查个几巴,老子还要给你们守灵呢。 他回到值班室,躺在小床上继续睡觉。 刚梦到与翠春院头牌咿咿呀呀,桌上电话再度疯狂炸响。 这次是大民屯驻守哨岗打来的,语气比三间房更为惊恐慌乱。 “长官,西面郊外发现大批坦克与大军集结。督军署电话打不通,不知道是哪部分的。” 两次异地、同源的军情,让副官脑子嗡嗡的。 他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副官不敢再懈怠,当即驱车直奔平定门城头,亲自核实。 要是没有坦克,三间房、大民屯的头头,全他妈送军法处。 第212章 缴械 第212章缴械 大民屯距齐齐哈尔主城仅五公里,地势平坦,城头视野可直接俯瞰全境。 副官还没爬上城墙,就已经发现上面的哨军,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来了,来了,好多车!” “是坦克,那他妈好像是坦克!” “瞄准,准备开枪。” “瞄你妈,你拿步枪打坦克?” 副官心里一沉,挤到垛口前往外望去。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西方夜幕之下,一道道密集雪白光柱横贯原野,浩浩荡荡,正稳步向西门逼近。 车辆起伏的黑影,履带碾压的震动,沉闷不绝的引擎轰鸣,清晰可辨。 最前方的两辆坦克,距离西城城墙已然不足两三里。 更后面,是影影绰绰、如同潮水般涌动的步兵身影。 副官腿一软,差点从城墙上栽下去。 他不敢多留,转身狂奔下城,跳上汽车疯踩油门,疯狂地朝着吴泰来家冲去。 “师座,师座!” 他一把掀开吴泰来身上的薄被,声音颤抖不已。 “是真的,我亲眼所见,大军已经到城外了。” 吴泰来睡意全无,猛地坐起,满脸惊骇,正要开口怒斥。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响彻齐齐哈尔夜空。 整座城池都似在微微震颤,窗棂剧烈摇晃。 城西方向,火光骤亮! 是炮声! 吴泰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胡乱套上衣服,想要拿枪时,犹豫了。 城外西门。 一枚125mm高爆弹命中紧闭的城门。 老旧的砖木城门轰然碎裂,砖石飞溅,厚重城门直接被一炮轰塌。 街道上已经有些混乱,不少居民被炮声惊醒,鸡飞狗跳。 六辆96式坦克列阵推进,鱼贯入城,履带碾压碎石砖,两两去向各处街道。 101团、102团的近卫步兵紧随其后,散向各处。 随后,几辆造型凶悍的怪车率先冲过废墟,开进城内。 105团步兵持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迅速沿着街道展开,占领关键路口与制高点。 整个过程高效得令人心悸。 想象中的激烈巷战根本没有发生,守军要么不没等跑出营房便被堵住,要么就躲了起来。 一名侦察兵赶到指挥车前,立正汇报:“报告总司令!已探明黑龙江督军署位置,卜奎北大街北段东侧,老城正北核心区域。” 张廷枢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座陌生的省城。 街道宽阔,但建筑低矮。 他皱了皱眉,问身边的沈书言道:“三间房,大民屯,难道就没把消息传进来?就算不是野战部队,基本的警戒呢?” “这城防……形同虚设。” 沈书言望着混乱的城池,语气满是漠然:“他们可能不相信,会有人打到这里来吧!” “可以看出,就算是毛熊真打过来,怕是也这般长驱直入。” 张廷枢没再评价,只是淡淡道:“我只找万福麟,其余杂事,一概不问。” 黑龙江督军署内宅,寝居灯火仓促亮起。 炮声炸响的时候,万福麟正在做梦。 梦里他坐在督军署那把宽大的紫檀木椅上,底下站着胡毓坤、程志远、吴泰来一干人,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缴械(第2/2页) 他正训到酣处,手指头都快戳到胡毓坤鼻尖上了。 轰—— 万福麟猛地一哆嗦,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狂跳。 “哪里打炮?”他嘶声朝外头喊,声音都变了调。 几乎是同时,门被撞开,副官陈前钊冲进来,脸白得跟纸一样。 “督、督军,听方向……是西门!” “西门?”万福麟脑子“嗡”的一声。 西门外面是什么? 是大民屯,再过去是三间房,再过去…… 是昂昂溪,是程志远那王八蛋的防区! “程志远呢?那狗娘养的跑哪儿去了?” “电话……电话打不通!”陈前钊急得舌头打结。 “督军,您忘了?晚上您……您让把专线拔了,说……说清静。” 万福麟这才想起来。 傍晚程志远那几通“谎报军情”的电话,搅得他心烦意乱。 最后干脆吩咐陈前钊,把通往西线的几条专线暂时掐了,落个耳根清净。 谁成想…… 万福麟连鞋袜都来不及穿,胡乱抓过外衣披在身上。 发丝散乱的他,已没了平日沉稳持重的督军威仪。 外头走廊响起杂沓的脚步声,是他的警卫连长带着几十个人冲了进来,神色惶急。 陈前钊说道:“督军,情况不对,西边乱得很,咱们得先……暂避锋芒,再徐图后计” 万福麟强作镇定,喝斥道:“慌什么,向奉天发电。” 他仓促整理衣衫,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试图找回一方督军的镇定。 陈前钊说道:“我已经让人在发了。” 他的话刚说完,就感觉见督军府围墙外面,骤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白光。 几十道雪亮的光柱,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把督军府前院照得如同白昼,连地上砖缝里藏的草屑,都看得清清楚楚。 光太亮,太集中,刺得人眼睛生疼。 万福麟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从指缝里往外看。 光柱后面,是影影绰绰的黑影,很多。 他们静静地站着,把督军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引擎低沉的嗡嗡声,还有夜风吹过旗杆的呜咽。 可这种寂静,比震天的喊杀,更让人头皮发麻,压得万福麟等人心神俱崩。 “谁……谁在外面?”万福麟浑身血液似乎冻结。 若是毛熊大军压境,必然枪炮齐鸣。 若是关内军阀来犯,必然鼓噪造势。 可这般极致的静默,让他心底寒意疯长。 陈前钊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扯开嗓子喊道:“外面是哪部分的兄弟?这里是黑龙江督军署!” “擅自围困督军府,形同叛乱!” 夜风呼啸而过,无人应答。 光柱一动不动,人影也一动不动,沉默得令人窒息。 陈前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腿肚子止不住打颤,只能小心翼翼迈出门槛。 “诸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督军在此,还请……” 终于,一道冰冷的男声穿透夜色,不带半分情绪。 “缴械!” 就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第213章 忘了告诉你,我杀了胡毓坤 第213章忘了告诉你,我杀了胡毓坤 陈前钊愣住了。 万福麟也愣住了。 警卫连长手下那几十号兵,枪口指着前方那片刺眼的光。 他们连敌人在哪儿都看不清。 “缴……缴什么械?”陈前钊声音发干,“你们到底……” “我再说一遍,”那冰冷的声音打断他,这回带上了点不耐烦,“放下枪,所有人。” 陈前钊回头看了看万福麟。 万福麟脸上血色全无,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能感觉到,那些光柱后面,有无数的枪口正对着这边。 “放……放下。”万福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哐啷、哐啷…… 警卫连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接一个,把手里的枪扔在了地上。 几十个穿着军装、头戴奇怪头盔的士兵快步上前,他们没有说话,只控制了所有人。 一个年轻军官分开人群,走到万福麟面前。 沈书言脸上没什么表情,打量着这位狼狈不堪的黑省督军,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他眼底没有敬畏,只剩几分玩味的好奇。 “你就是万福麟?黑龙江督军?不是听说你手里握着数万兵马,守着东北门户北疆。” 他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督军府防务如此松散,连最基本的夜间警戒、应急布防都没有?属实让人大开眼界。” 万福麟这才看清对方的装束。 不是东北军常见的灰色或黄色军服,也不是毛子那种土黄色粗呢服。 这衣服料子看着挺括,裁剪合身,样式……有点怪,但他没见过。 还有那些人手里的枪,像是冲锋枪,但又不是他熟悉的“花机关”。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是毛子,毛子不会说这么流利的中国话,也不会是这种口音。 “你们……是什么人?”万福麟强装镇定,淡淡问道。 沈书言唇角微挑,吐出三个字。 “吉林军。” 轰!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狠狠炸在万福麟脑海之中。 吉林军! 同属东北边防军,同奉张家号令,派系同源,唇齿相依。 但从未发生过跨省强攻省城,围困督军府的先例! 万福麟脑子里那根弦,“啪”一声断了,被滔天怒火覆盖。 身为黑龙江督军,执掌一省大权,如今被友军跨境围府、勒令缴械。 “吉林军?”他猛地提高嗓门,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你们吉林军敢进黑龙江?还敢围老子的督军府?” “是谁他妈给张作相的胆子?还是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沈书言的脸上。 “老子是中央任命的黑龙江督军,你们这是造反,是兵变。” “张作相想干什么?想吞并黑龙江吗?他以为张小六死了吗?” 沈书言微微挑眉,倒是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枪都让人缴了,院子被人围了,这老家伙居然还能硬起来,还敢指着鼻子骂辅帅。 他懒得废话,抬了抬手。 两名近卫士兵上前,反手扣住万福麟双臂,死死按压住他的身形,让他动弹不得。 万福麟挣扎起来,破口大骂:“放开老子,你们敢动我?” “我早已通电奉天,告知张总司令,你们吉林军私自兴兵犯境,以下犯上挑起内斗,必定祸及全吉林。” “你真通知我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忘了告诉你,我杀了胡毓坤(第2/2页) 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从大门外的黑暗中缓缓传来。 话音入耳,既熟悉又陌生。 万福麟挣扎的动作停了,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夜色深沉,车灯刺眼,一道修长黑影伫立在光影交界之处,把面容藏在阴影里。 那身形……有点像是张小六? 可细细分辨,刚才音色少了张小六的温润圆滑,多了几分杀伐果绝。 那人走出了光晕的边界,站到了稍近些的地方,露出一张半明半暗的脸。 这张脸,线条硬朗,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掩不住的锐气,还有一丝似笑非笑的嘲弄。 看清那张年轻脸庞瞬间,万福麟瞳孔一凝,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如遭雷击! 竟然是张廷枢? “张……张廷枢?”万福麟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脑子彻底乱了。 张廷枢,他不是应该在朝鲜吗? 不是被朝鲜军按死在会宁吗?怎么会出现在齐齐哈尔? 张廷枢没回答,迈步走了过来,一直走到离万福麟只有两三步远的地方。 车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瘆人。 “万督军,”张廷枢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听不出情绪,“我问你,你通知我什么了?” 短暂的失神后,滔天怒火再度压过惊惧,万福麟目眦欲裂,厉声质问道: “张廷枢,你想干什么!” “你在朝鲜接连受挫,重炮都被炸了,你这是打不过日军,跑回东北来撒野,想和你爹一样当土匪吗?” 他喘着粗气,咬牙嘶吼。 “早知你狼子野心,暗藏反骨,当初张小六就该将你吉林一系连根拔起。” 面对他歇斯底里的怒骂与质问,张廷枢仍旧面色冰冷,眼底不起一丝涟漪。 他不会与死人争辩。 张廷枢声音清冷地问道:“万福麟,我过来,只问你两件事。” “韩光第、梁忠甲两军死守北疆前线,身陷绝境之时,你为何坐视不救?” “就算你刻意保存实力,不肯出兵驰援,为何连一粒弹药都不肯送往前线,生生看着他们全军覆没,将士枉死?” 万福麟张了张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脑子嗡嗡乱响,无数个念头冲撞。 张廷枢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真的只是为了韩光第与梁忠甲来的? 不对,不可能! 这小子野心大得很,从朝鲜杀回来,肯定是故意让人以为他还惦记着朝鲜,其实是找借口想吞了黑龙江。 万福麟冷笑道:“我派程志远骑8旅驰援北疆,同时通知胡毓坤所部协同策应。” “张廷枢,你还要找什么借口?” “胡毓坤?”张廷枢轻呵一声,“对不起,忘了告诉你。” “他死了,我亲手杀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万福麟浑身的血,唰一下凉透。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张廷枢,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一片漠然。 张廷枢说杀了胡毓坤,万福麟没有怀疑,只有震颤。 他怎么会不信? 这个小逼崽子,在奉天杀关东军,连手无寸铁的日侨与东北百姓都敢屠。 杀个胡毓坤,他真做得出来! 第214章 开始变异的总司令 第214章开始变异的总司令 万福麟这时候才猛想起,程志远那几通被他骂作“谎报军情”的电话,原来都他妈是真的! 没有人能想到,这个狼崽子竟然悄无声息脱离朝鲜战场,长途奔袭扎赉诺尔。 再一路横穿黑省腹地,兵临齐齐哈尔! “你……你不是在朝鲜吗?”万福麟的声音抖得厉害。 “什么时候……跑到扎赉诺尔去了?又……又从那儿杀到这里来?” “这些不重要。”张廷枢目光盯在他脸上。 “万福麟,你见死不救,坐视友军覆灭,按军法,该当何罪?” 万福麟浑身哆嗦,有些狼狈地问道:“你……你今日兴兵入城,是专程来杀我的?” “是!”张廷枢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你敢!”万福麟身体晃了晃,腿肚子开始发软。 “我乃黑龙江督军,奉系高阶将领。你擅自杀我,就是公然背叛奉天,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张廷枢眼神漠然,冷冷道:“枉死数千将士,总要有人偿命。” 话音落,抬手拔枪。 “你……你不能……”万福麟想要后退,却被身后两名士兵死死按住。 恐惧和绝望,在心头交织成一件毛衣。 “张总司令,你冷静点,有话好说。我可以通电支持你,我……” “砰!” 枪声在空旷的督军府前院炸开,带着回音,远远荡开。 他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愕、恐惧,身体僵了片刻,“噗通”一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黑龙江督军万福麟,上任仅月余,便死在自己的督军府里! 张廷枢随手收枪,转头看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陈前钊,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淡。 “我部在齐齐哈尔借驻一晚,明日拔营离开。” 陈前钊双腿发软,低着头不敢直视对方目光,浑身冷汗浸透,只能僵硬点头。 ………… 同一时间,奉天大帅府。 张小六是被贴身副官苑凤台叫醒的。 他这几天睡得很不踏实,总是半夜惊醒,眼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总司令,黑龙江急电。”苑凤台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小声说道。 张小六睡意朦胧,揉着眉心坐起身,眼底带着几分的倦怠。 他接过电报纸,就着床头昏暗的台灯看去。 【督军万福麟呈总司令张钧鉴:职部遵令派程志远旅驰援北疆,与毛夷激战,触其逆鳞。今毛夷恼羞成怒,竟不顾公约大举越境,已兵临齐齐哈尔。 省城兵力单薄,恐难久持,职个人生死不足惜,唯恐城池陷落,生灵涂炭,更恐毛夷自此长驱直入,危及奉天根本。万急! 恳请总司令速发援兵,迟则不及。职万福麟泣血叩首。】 落款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张小六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有些眼熟。 他突然想起,胡毓坤的最后一通电文,也他妈是这样写的。 张小六看着电报,非常平静,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开始只是肩膀耸动,后来笑声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 “哈哈哈哈……好,万福麟你他妈也有今天!你也知道求援?哈哈哈哈……” 听着总司令爽朗的笑声,可苑凤台却看到,总司令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笑声倒像隐藏中无尽的悲凉与心酸。 苑凤台看着这样的总司令,心里很难受! 张小六笑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来,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可嘴角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开始变异的总司令(第2/2页) 他把电报纸随手扔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纹路,脸上所有的表情一点点褪去。 只剩下深深的疲惫,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心酸。 他还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北疆告急的电报雪片一样飞到奉天。 他亲自给万福麟发电报,好话说尽,近乎哀求。 请这位黑龙江督军看在同属奉系的份上,拉韩光第和梁忠甲一把。 哪怕只是做个姿态,送点弹药过去也好。 可万福麟怎么做的? 回报敷衍,最后干脆连电台都关了,玩起了“君命有所不受”的把戏。 事到如今,轮到他自己才知道急了,知道“泣血叩首”了,知道“危及奉天根本”了。 真他妈讽刺! 张小六没有暴怒,没有拍桌子骂娘。 他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东北这片天,怎么就这么难撑? 外面是日本人虎视眈眈,毛子狼子野心。 里面呢? 一个个拥兵自重,勾心斗角,见死不救,只想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他这个总司令,令出不了奉天,就是个笑话。 张小六当然清楚,兵临黑省的,从来不是毛熊的兵。 能在这时候,以这种摧枯拉朽的方式打进黑龙江腹地,逼得万福麟发电报求救的…… 除了他那个在奉天捅了个窟窿、又把朝鲜捅了个窟窿,又马不停蹄跑到北疆去折腾的、早已断义的“好兄弟”张廷枢,还能有谁? 张小六心里那股酸涩感更重了。 他想起杨宇霆给他看的,那封来自扎赉诺尔的电报。 “中东铁路已全权收回”!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脸上。 他父亲惦记了半辈子,费尽心机也没能完全掌控的中东铁路,就这么被张廷枢“收回”了? 张小六没有让苑凤台回电。 张廷枢都到了,回电根本没有意义。 如果可能,他想回个“哦”,羞辱一下万福麟。 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张廷枢杀了胡毓坤,现在又杀到黑龙江,肯定不是与万福麟对酒当歌的。 张小六就那样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慢慢透出一点天青色。 苑凤台没有打扰他,就那样站在那里。 张小六沉默良久,眼底倦怠褪去,不知想了些什么,眼神竟然前所未有的坚定。 “记录!”他漠然开口。 苑凤台急忙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专用的命令笺。 “奉天边防军总司令命令:自即日起,我第三方面军、第四方面军所属各部,凡与境内日军接触之部队,着即对盘踞东北各地之残存日军部队、据点、浪人团体,展开全面清剿。” “同时,限期驱逐各地日侨,收缴其非法武装,清查其间谍活动。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此令,张小六。” 苑凤台收起笔,将命令双手递给张小六过目。 他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拿着命令笺的手微微发抖。 “总司令……这命令……是不是再斟酌一下?眼下局势……日本人那边……” “照我说的,原文下发,加上东三省保安总司令部、东北边防军督办公署章。”张小六打断他。 “立刻。” 苑凤台不敢再多言,敬了个礼,攥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命令笺,脚步有些踉跄地退了出去。 第215章 总参议,我已没了选择 第215章总参议,我已没了选择 张小六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冷冽的空气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着外面奉天城渐渐苏醒的轮廓,心里那股憋闷了很久的郁气,似乎随着这道命令,宣泄出去了一些。 他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和日本人彻底撕破脸,父亲经营多年与自己竭力维持的“隐忍待机”局面,被自己亲手打破。 但他还是下了这道命令,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 是万福麟、胡毓坤所为? 是厌倦了在日本人面前装孙子,厌倦了在内部间和稀泥,厌倦了看着友军被出卖却无能为力。 还是因为……张廷枢在朝鲜、在北疆的一系列动作,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的优柔寡断? 或许,都有! 那自己,总得做点什么。 就算不能像他那样横扫千军,至少,在自己还能控制的范围内,帮他砍掉一些脓疮。 命令给到苑凤台后,张小六发觉心里,竟然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他对着晚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命令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杨宇霆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大帅府。 他甚至没来得及穿好外套,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总司令,”杨宇霆冲进书房,眼中没有心惶,只有诧异。 “那道清剿日军、驱逐日侨的命令……是你下的?” “是我。”张小六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闻言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总参议觉得有何不妥?” 杨宇霆一时语塞。 不妥?倒也没有。 有张廷枢为你托底,你想怎么玩都行。 他就是没想明白,张小六为什么突然弄这一出。 是应激乱命,还是心血来潮,又或是有什么其它目的? 杨宇霆有些看不明白了。 一直畏惧日本的张小六,竟然拿关东军开刀了。 这一刻,杨宇霆心底罕见生出一丝激赏。 往日的张小六,遇事优柔寡断、畏首畏尾,夹在列强威压与派系制衡之间,永远只会妥协退让、委曲求全。 张廷枢的杀伐闯局,竟真的逼得他硬起来了。 张小六的眼神中,那股子平日里的犹疑、权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以前很少见到的决断! 但激赏之余,杨宇霆心中仍有巨大的困惑。 他相信,张小六此举,必然有其它原因,否则不会这般果决。 “总司令,”杨宇霆走到书桌前,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逞强,或意气用事的痕迹。 “这意味着我们和日本人再无转圜余地了!关东军再残,那也是暴揍过北大营的日本的陆军。” “各地侨民、浪人团体背后,是日本外务省和军部。眼下局面未明,现在动关东军,意义何在?” 张小六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慨。 “总参议,别乱想。”他笑了笑,“我只想让东北暂时干净一些。” 杨宇霆似乎想到什么,心头震动。 张小六站起来,眼神里带着疲惫,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什么的清醒。 “日本人占着旅大,占着铁路附属地,关东军像钉子一样扎在东北各处。毛熊占着中东铁路北段,舰队在黑龙江上横着走。” “我们呢?只能像个裱糊匠,今天糊这边,明天补那边,看着地盘不小,实则处处受制,谁都能来踩一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总参议,我已没了选择(第2/2页) “万福麟、胡毓坤这些人,为什么敢阳奉阴违?因为他们算准了,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派系倾轧,我不敢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总惨议,奉天中央的威严,早就七零八落了。” 他亲自给杨宇霆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 “我当然怕日本,也怕毛熊。”他平静地看着杨宇霆,“我更知道,以自己这样的性格,守不好东北。” 杨宇霆心头又是一凛。 “可是总司令,”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即便要动手,为何选在此时?为何用如此激烈的方式?你准备好和日本全面冲突了吗?还是南京那边……” “南京?”张小六吐出一口气,“总参议,时至今日,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杨宇霆瞳孔微微一缩。 只听张小六又叹了口气,自嘲道:“东北偏安一隅、割据自立的日子,到头了。” “我没有我爹那样的气魄,继续撑下去,永远都是列强砧板上的鱼肉。毛能压北疆,日本侵南满,英美坐视制衡,我们只会左右受气。” 杨宇霆沉默。 他当然明白,现在的东北,无力应对日本与毛熊。 大帅在世时都显得左支右绌,张小六更是不行。 杨宇霆还想不明白的是,就算张小六要归附南京,为什么造反这个时候对关东军动手? 南京政府不是更怕,它们现在要的是平稳过渡,怎么可能怂恿张小六动关东军? “总司令,那清剿关东军……是南京?” “是我自己。”张小六见他一脸迷惑,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心情似乎很好。 “总参议,过几天你就明白了。” 他点了支烟,吐出烟雾。 “王正廷怂恿我动中东铁路,是因为我自己心里有这个意思,我也清楚,南京就想我战败,这样就能顺理成章。” 他自嘲地笑了笑,“总参议,请原谅我的任性,我就是想证明一回。” 杨宇霆看着他发红的眼眶,默默叹了口气。 奉系看不起他,南京也看不起他,他想证明一次给别人看,这想法没错。 杨宇霆以为,张小六以为自己找到了退路,就想先梭一把。 这是所有年轻人的心性。 张小六重新坐回书桌后,望着屋顶,“我爹常对我说,要‘待时而动’,可时在哪里?” “日本人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毛子的爪子从未缩回去过。还是等着列强主持公道?济南的事才过去多久?” 他看向杨宇霆,眼眶更红。 “总参议,我不想再当那个被列强捏在手里,今天给点糖明天挨顿打的小孩子了。” “东北是中国的东北,要站,就得站在中国的旗子下。” “张廷枢不在乎后果,或者说,他看得更透。有些仗,早打比晚打好,主动打比被动挨打好。” 张小六今天说的话,让杨宇霆听着有点迷糊。 他说的话与下达的命令有点相悖,他时常提到张廷枢,又说过几天自己会知道。 过几天? 是南京来人?还是去吉林见辅帅? 杨宇霆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令他心惊肉跳的推论,似乎浮在了心里。 但这个推论比较模糊,比较骇人听闻,让他根本不敢确定。 第216章 懵圈的三只蛐蛐 第216章懵圈的三只蛐蛐 “总司令,”杨宇霆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你是不是……已经接受了南京那边的条件?” 张小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杨宇霆。 “总参议,家里一片向好,虽然与我无关,但我真的很开心。” 他说的“家里”,指的显然是东北。 杨宇霆压下所有震动,说道:“若归附南京,那北平、直隶地盘,必须纳入交涉条件。大帅半生血战打下来的关内根基,绝不能白白拱手让人。” “必然。”张小六闻言,眼神坚定,“我会亲自过去。” “至于家里,有爹的老兄弟们看着,我放心。” 说到这里,杨宇霆哪能还不明白张小六的意思。 这一刻,他心里不自然涌出无限感慨,感觉胸口那团堵了很久的地方,似乎松动了一些。 他看着张小六眼中那股卸下某种沉重负担后略显清亮的眼神。 是张廷枢在北疆的胜利,给了他底气?还是这一连串的背叛,让他看清了什么? 或许都有。 乱命,让他看清了失败的代价。 但张廷枢的成功,则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驱散薄雾,卡尔弗特总领事就被秘书从早餐桌旁叫到了书房。 他穿着睡袍,眉头紧锁,看着桌上刚译出的电文。 “上帝……”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 “这位张总司令,是嫌他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东北边防军总司令张小六下令,即日起对境内所有日军部队、据点、浪人团体展开全面清剿,并限期驱逐日侨。】 卡尔弗特捏着电报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简直不可理喻!” 他低声咒骂,语气满是费解与不耐。 “扎赉诺尔那边据说打得血肉模糊,江防舰队都赔进去了。” 卡尔弗特对走进来的副领事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现在……他又主动去招惹日本人?就算被张廷枢打残过一次,凭他又怎么敢招惹?” 副领事递上另一份简报。 “领事先生,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目前驻留东北各地的关东军,总计确实只有大约三千至四千人,且装备和士气……似乎并不在最佳状态。” 卡尔弗特揉着自己头发,显得很是焦躁。 “张廷枢在朝鲜都快搭进去了,张小六这时对关东军东手,他妈的到底在想什么?” “东北现在内外交困,局势本就岌岌可危,他还嫌麻烦不够多,非要给自己叠满死局?” 美国总领事坎宁安和法国总领事克劳德尔,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类似的消息简报。 三方又聚在一起嘀咕,对张小六这样的行为,都感到极大的困惑和不安。 “这完全不符合张六一贯的行为模式。”坎宁安说道。 “他现在应该在各方之间寻求平衡,而不是主动挑起如此激烈的冲突。难道是北方的压力让他失去了理智?或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克劳德尔则更关心局势对法国在华利益,特别是中东铁路权益的可能影响。 “如果奉系和日本全面冲突,华北必然震动,毛熊在北方会不会趁机更进一步?我们在远东的平衡策略会受到严重冲击。必须立刻弄清张小六的真实意图。” 三人围坐情报桌前,摊开所有汇总信息,反复推演、层层分析,却越算越迷茫。 可是,昂昂溪程志远叛逃、齐齐哈尔围城,这些西线腹地的变局,全处于列强情报盲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懵圈的三只蛐蛐(第2/2页) 他们只知道张廷枢被朝鲜军牵制,已自顾不暇。 这时候张小六再玩这样一出,让他们根本摸不着头脑。 “法克,先有一个张廷枢,现在张小六也有样学样了?可是,他怎么敢的?” 三人面面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 没等他们调动资源深入分析,又一枚重磅炸弹般的消息,几乎同时砸进了三国领事馆。 消息来源混杂,有哈尔滨眼线的密报,有齐齐哈尔商人的传闻,也有奉天内部流出的只言片语。 但核心内容惊人地一致:张廷枢的部队,昨夜突入黑龙江省城齐齐哈尔,杀了黑龙江督军万福麟! 卡尔弗特猛地站起身,满是难以置信。 “荒唐,天大的荒唐!” “张廷枢不是被困朝鲜,怎么突然凭空出现在黑龙江?还敢擅杀一省督军?这他妈是明目张胆的兵变造反!” 坎宁安心底的疑惑与震惊,层层叠加。 “奉系内部何时出现如此巨大的裂痕?万福麟是黑省实权督军,奉系高阶元老,说杀就杀,形同儿戏!” 卡尔弗特看着两份并排放置的情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一份,张小六剿日。 第二份,张廷枢杀万福麟。 两件事分开看都已足够震撼,合在一起,更是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克劳德尔的脸色沉了下来,多年外交情报的敏锐直觉,让他察觉到了致命的不对劲。 一夜之间,东北接连爆出两大惊天变局。 “张廷枢什么时候从朝鲜跑到齐齐哈尔的?”坎宁安惊呼。 “就算我们的情报网主要集中在哈尔滨和华北,但这么大一支军队调动,穿越整个吉林和黑龙江西部,我们竟然事先毫无察觉?” 克劳德尔语气更为沉重。 “他为什么要杀万福麟?万福麟是黑龙江督军,是奉系内部举足轻重的人物。张廷枢这是公开挑战奉天中央权威,甚至可以说……是在分裂东北!” 卡尔弗特点燃一支雪茄,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生们,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看。张小六突然对日本人下狠手,张廷枢突然杀了不听话的万福麟……时间如此接近。” “会不会是……一场交易?” “交易?”坎宁安疑惑。 “对。”卡尔弗特吐出一口烟雾。 “万福麟违抗了张小六救援扎赉诺尔的命令,导致北疆局势一度危殆,惹怒了张小六。” “但张小六直接处置万福麟,可能会引发黑省军阀势力的反弹,内部不稳。于是,他让张廷枢去干这件事。” “作为代价或者补偿,张小六则在自己控制的区域内,替张廷枢清理掉剩下的日本关东军。” 这个推测听起来,似乎能逻辑自洽。 但坎宁安立刻提出了质疑。 “可是,张小六有什么理由帮张廷枢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与日本全面对抗?” “东北是张小六的,不是他张廷枢的。再说,二人早已反目,怎么可能如此配合?” 三人无语一会,重新整理各自收到的情报,可让三人费解的是,所有的推断,都不太合逻辑。 反倒越推演越混乱,越分析越迷茫。 美英法三方情报体系,第一次对东北局势失控,完全失判。 所有固有规则、列强制衡逻辑、军阀博弈套路,在这一夜之间的大变局中,尽数失效。 整个哈尔滨涉外圈层,尽数陷入一片懵逼中。 第217章 他应该是要易帜了 第217章他应该是要易帜了 齐齐哈尔,督军署大院。 张廷枢刚洗漱完,沈书言走过来,“总司令,辅帅来电。” 张廷枢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张作相的电报很简短,语气却难得地带了点家长里短的味道。 【事既毕,过家门而不入,你他妈当自己是大禹啊?速归。双喜无故清日,动机不明。其将至吉林,似有要事相商,不得缺席。】 张廷枢笑了笑,“刚掀翻一省军政,我怎么回?” “走平齐铁路坐火车速度最快。”沈书言说道,“但沿途站点多为黑省旧部驻防,风险不小。” 张廷枢笑道:“问问我爹,是让我打回去吗?” 电报快速回传吉林。 很快,张作相的回电。 【你杨叔已通气黑省诸军。铁路畅通,无人敢阻。速归!】 “那就先回吉林吧!”张廷枢笑道,“看张小六想干什么?” 他也没想到,张小六竟然会亲临吉林。 想问问杨宇霆,还是算了。 如果有什么特别的事,杨宇霆肯定会通知自己。 张廷枢收回所有装甲与车辆,登上几节加挂的专列。 军列缓缓启动,车轮滚动,轰鸣声渐起。 张廷枢不知道这位曾经的兄弟,究竟在想什么,又打算做什么。 但直觉告诉他,这次回吉林,要谈的恐怕不仅仅是“叙旧”那么简单。 军列驶出齐齐哈尔城区,钢轨摩擦发出单调的“哐啷吭啷”声。 张廷枢靠窗端坐,目光淡漠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黑省旷野 卢屹峰和沈书言坐在对面,二人在看东北铁路图,小声说着什么。 从齐齐哈尔向东,经过泰来,穿过洮南、白城,再折向四平,最后抵达长春,那里离吉林就不远了。 张廷枢笑道:“回去这一路,看似平稳,有个地方可能不太平。” 卢屹峰和沈书言同时抬起头。 “万福麟的主力还在河北,黑省腹地暂时掀不起大浪。” 张廷枢的目光落在“洮南”两个字上。 “但洮南,是张海鹏的老巢。” 沈书言眉头微皱,“张海鹏不是已经被辅帅和杨总参议……” “人是死了。”张廷枢笑道,“可他带出来的兵还在。” “洮辽镇守使的旧部,这些年只听两个人的。一个是张海鹏本人,另一个就是万福麟。现在这两个人都死了。” 他吐出口气,抬眼看向二人。 “就算张小六与杨宇霆能稳住沿线各站,可洮南这一关,他们未必压得住。张海鹏的兵,连张小六的调令都敢阳奉阴违,何况是对我这个‘弑督’的凶手?” 卢屹峰的手按在腰间枪套上,眼神冷了下来,“总司令的意思是,他们敢在洮南动手?” “二人都是黑省元老吴俊升嫡系,属于奉系关外老派系,对外一致抱团。”张廷枢靠回椅背,望向窗外。 “张海鹏在黑省经营多年,底下的人对他有感情。我杀了万福麟,在他们眼里,等于连带着把张海鹏的仇也背了。” 沈书言冷笑一声:“一群不知死活的旧军阀余孽。若他们真敢拦,直接剿了。” “我同意。”卢屹峰眼底锋芒一闪,“既然敢露头,就一并清理干净,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我现在就去安排。”他起身,拉开车厢门走向后面的指挥车厢。 沈书言脸上带着些许疑惑,问道:“总司令,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他应该是要易帜了(第2/2页) “你是说他突然下令清剿关东军,又要来吉林?”张廷枢知道他想说什么,笑了笑。 沈书言不解。 “这唱的是哪一出?北疆战事刚歇,他不赶紧收拾烂摊子,反倒主动去招惹日本人,这不像他的作风。” 卢屹峰这时正好回来,听到这句话,接话道:“我看他是开始‘放飞自我’了。” “咱们总司令在北疆打出这么一场大胜,他这奉天总司令坐不住了,也想干点惊天动地的事,好重新树立权威。” 沈书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现在东北的关东军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千人,张小六选这个时候动手,既能立威,风险又可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张廷枢却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你们猜的,都不对。” 卢屹峰和沈书言同时看向他。 “张小六不是要立威。”张廷枢淡淡道,“他应该是……要易帜了。” “易帜?”沈书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对啊!北疆这一仗,虽然咱们赢了,可江防舰队几乎全军覆没,黑省西部被打烂,奉天威望扫地。” “张小六手里那点家底,根本撑不起东北自立门户的局面,除了归附南京,他确实没别的路可走。” 卢屹峰却皱起眉。 “可易帜就易帜,他为什么要先清剿关东军?南京那边不是一直怕和日本冲突吗?张小六这么一闹,不是给国民政府惹祸上身?” 沈书言也反应过来:“确实奇怪。按理说,易帜谈判的时候,应该尽量避免刺激日本人才对。” “张小六反其道而行之,他就不怕南京方面因为他这一出,拒绝接收?” 张廷枢没有立刻回答。 沈书言二人再度陷入困惑。 确实不合常理。 南京想要的是平稳收编东北,安稳完成统一,绝非是东北突然激进,打乱全国格局。 张小六这步棋,看似强硬,实则不符合南京的利益诉求。 二人目光尽数落在张廷枢身上,等候他的解读。 可张廷枢却缄口不言,眼底思绪翻涌,并未继续解释。 有些事情,他心里有一些模糊的猜测,但还没完全理清。 张小六这次的动作太反常,不像他本人能做出来的决定。 这背后,有没有自己父亲的影子? 张廷枢甚至想到一种更惊人的可能。 张小六收回张作相军权,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张作相、杨宇霆与张小六三人,早就谋划好的一步棋? 如果真是这样,那很多事情就能解释通了。 为什么杨宇霆一直对张小六若即若离,既辅佐又制约? 为什么自己父亲明明有能力压制张小六,却始终采取一种纵容的态度? 甚至……连中东路之战,背后是不是也有这三人的某种默契? 张廷枢不敢再往下想。 若是连中东路之战都是刻意布局,那这盘牵动整个东北的棋局,未免太过恐怖。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这些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先不管这些。”张廷枢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等回到吉林,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卢屹峰和沈书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很少见到总司令,露出这种带着疑虑的神情。 第218章 合法对峙 第218章合法对峙 军列在泰来站缓缓停下。 这里是黑省南线常规驻防枢纽,属于杨宇霆提前接管的正规防务区域。 军列仅停靠四分钟,完成简单煤水补给、沿线军情点检,即刻再度南下。 下一站,就是洮南。 车厢里的气氛明显绷紧了一些。 卢屹峰通过车载电台,与后面指挥车厢的赵守城保持联系。 无人机实时侦查画面同步传回车厢,侦察兵快速汇报。 “总司令,前方洮南站台聚集兵力约四百余人,无冲锋阵型、无列阵作战姿态,无重武器架设。” “方圆五十里野外与周边村落,无伏兵,无异常调动。” “继续监视。”卢屹峰拿起通话器回道,“列车进站后,101团全员戒备,没有命令,不开第一枪。” “明白!” 军列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张廷枢望向窗外的洮南站台,黑压压的人影整齐地排列着,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车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尖啸,列车最终停稳。 大约四百名穿着灰蓝色旧式奉军军装的士兵,分列在站台两侧。 他们没有喧哗,甚至连交头接耳的都没有。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辽十三式或三八式步枪,但枪口全部抵着站台的水泥地面。 这个动作,张廷枢太熟悉了。 举枪是示威,收枪是顺从。 而枪口对地,这是北洋时代流传下来的,奉系旧部最倔强也最理智的表态。 它在说:我不服,但我不反! 他们认奉天中枢的军令,认奉系的军政秩序。 但不认张廷枢跨境,擅杀封疆元老的所作所为。 所有士兵都是侧身对着列车,没有一个人正面迎接。 不敬礼,不避让,就这么用侧影对着车窗,完成了一场合法范围内的最大不敬。 这是张海鹏带出来的兵才会有的做派,用一整站人的冰冷注视,完成一场无声的问责与对峙。 张廷枢脸上没什么表情,反正他们也不认识自己。 卢屹峰与沈书言不清楚那些人的站位,与枪口向下的含义,觉得这样的对峙也不错。 张廷枢见卢屹峰要发布命令,摆摆手。 “他们不敢动手,只是做样子给自己看,也是给死去的张海鹏和万福麟一个交代。” “由他们去。” 进站之前,列车所有车厢的窗户都被推开,一挺挺轻机枪、一支支冲锋枪的枪管探了出来。 车顶的十数门迫击炮也调整了角度,炮口压低。 站台上那些原本保持侧身站立的士兵,没有人动,没有人后退。 他们依旧站在原地,用沉默对抗列车上的威慑。 沈书言吐出口气,“黑省的兵,还是不错的。” 卢屹峰哼了一声,“要么成祸患,要么成劲旅。” 军车在这里停了五分钟,双方便对峙了五分钟。 一个站在前排的年轻士兵,腿开始微微发抖,手里的步枪枪口不自觉地抬起了几寸。 他旁边的老兵立刻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枪口重新压回地面。 有人开始下意识地吞咽口水,有人眼神开始游移,不再敢直视车窗里那些枪口。 直到又熬了三分钟后,列车汽笛突然拉响。 “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合法对峙(第2/2页) 悠长而刺耳的汽笛声,让站台上不少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身体一颤。 直到列车开始缓缓转动,那些人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松动。 过了洮南,便是白城。 再往南,直接踏入四平地界。 四平隶属奉天省,是奉系中枢绝对直辖的核心区域。 这里有杨宇霆直属的部队接应,站台上甚至准备了热茶与点心。 列车在这里短暂停留,继续向东。 踏入长春地界,便是吉林腹地,等同于彻底归家。 军列缓缓驶入吉林火车站时,夕阳已然西垂,漫天晚霞铺满天际,染红了整座江城。 还没停稳,张廷枢就看到了站台上的阵仗。 黑压压的人群,怕是有上千人。 前面是整齐列队的吉林边防军军官,后面是省府的文职官员。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普通民众,不少人手里举着小旗,捧着鲜花,踮着脚朝列车张望。 场面隆重,堪比迎接国宾。 车门打开,张廷枢第一个走下车厢。 几乎在同一时间,站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总司令……总司令……总司令!” 声浪像潮水一样扑来,几乎要把人淹没。 边防军副司令李振声,带着一众高级军官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素来沉稳的老将,此刻脸上也难掩激动,走到张廷枢面前,“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总司令,吉林边防军副司令李振声,率吉林军政各界,欢迎总司令凯旋!” 他身后的几十名军官齐刷刷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军靴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 张廷枢抬手回礼,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他在很多人眼里看到了狂热的崇拜,也看到了对未来的某种期盼。 是啊,自家总司令“侵略”朝鲜,还能全身而退,奇袭扎赉诺尔打垮毛熊远东集团军,又单枪匹马杀进黑龙江宰了万福麟。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拿出来都足以震动全国。 而现在,完成这些奇迹的人,就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李振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总司令,辅帅和杨总参议都在督军府等您。” “还有……奉天的那位,下午才到的。” 张廷枢眼神微动:“张小六已经到了?” “到了。”李振声点头,“住在督军府客院,很低调,没惊动什么人。” 张廷枢没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在众人的簇拥下穿过站台,走向出口。 沿途的民众拼命往前挤,手里的鲜花像雨点一样抛过来,一边高呼总司令。 张廷枢苦笑着问道:“你们安排的?” 李振声笑道:“就小小提了一句,主要是自发而来。” “他们不知道北疆的事,也不知道齐齐哈尔的事,只知道你打了小鬼子。” 李振声坐在副驾驶,回头道:“总司令,直接去督军府?” “嗯。”张廷枢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汽车发动,驶离火车站。 汽车拐过最后一个街角,督军府那幢熟悉的灰白色建筑,出现在前方。 “二少爷。”王有福在外面等着,有些激动,“八爷在后院,等您开饭。” 第219章 王见王 第219章王见王 西关小黄楼官邸尚在工期之内,张作相始终居于督办公署后院私院,前堂理政、后院起居。 王有福领着张廷枢穿过两道月亮门,在最后一道月门前停了脚。 “二少爷,八爷在后头等您开饭呢!” 说完就退到门边阴影里,像个老树桩似的杵那儿不动了。 张廷枢独自往里走。 廊檐下站着个人,背着手看院子里的花,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是杨宇霆! “回来了?”杨宇霆脸上挂着笑,少了些算计,多了几分长辈看晚辈的亲热。 “杨叔。”张廷枢礼数周全,微微躬身回应。 杨宇霆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张廷枢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瘦了,也黑了。北疆那地方,风吹得人脸疼吧?” “还行。”张廷枢也笑了,“杨叔倒是精神。” “精神什么,天天替你爹操碎了心。”杨宇霆摇摇头,引着他往里走。 “走吧,都等着呢!” 西园花厅里亮着灯,玻璃窗敞着,能看见里头的两个人影。 张作相正说着什么,手势比划得挺大,对面坐着的张小六微微倾着身子听,时不时点头。 两人之间有说有笑,气氛看着挺松快。 张廷枢迈过门槛,叫了声:“爹。” 张作相转过头,脸上笑容更深,“就等你了,落座。” 张小六眼含笑意,竟然站了起来。 张廷枢这才发现自己卡了壳。 该怎么称呼对面这个人? 叫“六哥”? 两人的关系早崩得七零八落,从奉天那次对峙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从前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时光了。 叫“总司令”? 自己也是个总司令呢! 太过亲近显得虚伪,太过生疏又失了分寸。 “廷枢。” 倒是张小六先开了口,声音平静,竟似有丝欢快。 就两个字,把那股子尴尬劲儿给化开了。 张廷枢顺台阶下,也叫了声:“六哥。” 今日是张小六主动屈尊来吉林,登门私宴,姿态放得极低。 无论私怨公仇,这份礼数,张廷枢必须接下。 张作相见状,满脸欣慰,连忙抬手招呼:“来了就坐,都是自家长辈兄弟,无需拘谨,快入座入席。” 饭菜很快摆上来,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吉林本地的家常菜。 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锅包肉、地三鲜,中间一大盆酸菜白肉血肠,热腾腾冒着气。 酒是吉林老烧,六十度,倒在粗瓷碗里,清亮亮的一汪。 “来,先走一个。”杨宇霆举起碗,“廷枢这趟出去,不容易。” 四个碗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烈酒入喉,像一道火线从嗓子眼烧到胃里。 张廷枢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张小六却呛了一下,捂着嘴咳嗽几声,眼眶都红了。 杨宇霆夹了块锅包肉放张小六碗里,笑道:“双喜,慢点,这酒烈。” “没事。”张小六摆摆手,拿起筷子,抬眼看向张廷枢,“廷枢,扎赉诺尔那边,你怎么打的?” 这话一问,张作相和杨宇霆也看了过来。 张廷枢嚼着嘴里的鸡肉,不紧不慢地咽下去,才开口:“布留赫尔胆子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王见王(第2/2页) “胆子小?”杨宇霆挑眉。 你他妈说一个远东集团军总司令,胆子小? 张廷枢嗯了一声,“我给他发了两封明码电报。” “明码?”杨宇霆手里的筷子停了。 “对。”张廷枢放下筷子。 “告诉他,我能打残第2师团,能灭了朝鲜军第38旅团,就能把他远东集团军敲掉。他要是不想赤塔变成第二个朝鲜,就老老实实坐下来谈。” 张作相和杨宇霆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张小六低着头,盯着碗里那块锅包肉,眼神有些飘。 “他就这么信了?”杨宇霆问。 “他不得不信。”张廷枢笑了笑,“他看到了我的坦克。” “我手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奉天和朝鲜的战绩摆在那儿,他赌不起。” 杨宇霆并未深究深层细节。 他久经战阵、深谙兵道,自然知道张廷枢这是当在座的三人都是傻逼。 “我问过梁忠甲,的确是这样的情况。”杨宇霆看了张小六一眼。 张小六点点头,“我也问过,他还将那两封明码转了给我。” 杨宇霆抿了口酒,“布留赫尔怕是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威胁过。不过也是,你张廷枢的凶名,早传到莫斯科去了。” 张作相没笑,他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杀了胡毓坤和万福麟,就为了韩光第?” “不然呢?”张廷枢反问,“前线几千将士的命,总得有人偿。” “杀就杀了。”张作相淡淡道,“胡毓坤那小子,早就该收拾。万福麟……也是自作孽。” 他话锋一转,“中东铁路呢?布留赫尔真肯放手?” 张廷枢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抽出几份文件,递过去。 是中俄又语原件,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印章,签名是布留赫尔的花体的俄文,与张廷枢的名字。 张作相接过来,就着灯光仔细看。 他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手有些发抖。 看了足足有五六分钟,他才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七哥要是能看到……”他声音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把文件递给杨宇霆。 杨宇霆接过来,扫了几眼,神色异常凝重。他又盯着那个印章看了半晌,才递给张小六。 张小六看得比张作相还仔细,几乎是一个条款一个条款地抠。 看到最后,他抬起头,眼睛红得更厉害。 “廷枢,”他看着张廷枢,声音有点抖,“这事……谢谢你。” 这话说得很真诚,没有半点虚伪。 张廷枢愣了一下,才摆摆手:“应该的。” “文件是布留赫尔签的,”杨宇霆突然说道,“莫斯科要是不认呢?” “那就再打一次。”张廷枢说得轻描淡写,“不过大概率不会推倒。” “毛熊内部不稳,经济凋敝,根本无力再支撑一场远东大规模战事。” 他滋了口酒补充道:“对了,过段时间毛熊会派个代表团来吉林。不是军事的,是工农商方面的,想谈合作。” “合作?”张作相眼睛一亮。 张作相与杨宇霆比谁都清楚,东北当下的真实底盘与短板。 第220章 东北交给你,我放心 第220章东北交给你,我放心 现在的东北,工业底盘基建规模、矿产产能、军工量产能力,稳稳冠绝全国,关内诸省无一能及。 但在高寒铁路运维、电力与重工基础设备维保、寒区矿业开采、冻土钻探技术,以及高寒农业技术等,都是绝对短板。 日本、欧美列强手握技术,却层层封锁。 但凡售卖设备转让技术,必然捆绑路权、矿权、主权,等同于卖国换技,绝不可取。 唯独毛熊,纬度气候与东北高度契合,拥有成熟的西伯利亚寒区全套技术体系。 如果真能合作,对此刻的东北而言,是天大好事。 杨宇霆灌了小口酒,笑道:“如果能引进他们的技术,东北的工业能再上一个台阶。” “关键是平等。”张廷枢说道,“以前中东铁路是人家说了算,现在是我们主导。合作可以,但不能让他们骑在头上。” 张作相重重拍了下桌子,“对,就得这样!”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酒喝了不少,话也说了很多。 张小六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问一两句,眼神却越来越复杂。 吃到后来,张作相有些醉了,话开始多起来,拉着杨宇霆说当年跟着大帅打天下的事。 张小六安静地坐着,碗里的饭早就凉了。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星星出来了,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 张小六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张廷枢:“廷枢,陪我走一走。” 张廷枢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花厅。 王有福想跟,被张作相一个眼神止住了。 院子里昏黄的灯光,朦朦胧胧地照着青石板路。 张小六走在前头,脚步不快,走到海棠树下,他停住转过身。 “有烟吗?”他笑问道。 张廷枢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支,自己也拿了一支,划火柴点上。 火光在黑暗里一闪,照亮两张年轻的脸,又迅速暗下去。 “廷枢,我答应了南京。”他突然说道。 张廷枢没接话,等着下文。 “东北军,”张小六又吸了一口烟,“会划归国民军序列。” “挺好。”张廷枢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意外,“自此之后,东北不再是关外孤军。” 张小六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你不劝我?” “六哥,我劝什么?”张廷枢轻笑一声,语气坦荡。 “你是东北军总司令,大局取舍,本该由你做主。” 他看着张小六,笑了笑,“只要不恨我就行。” “恨你?”张小六闻言摇头,语气真诚,带着几分释然。 “你帮我出了两口恶气,我感谢你还来不及,何来恨意。” 夜风拂动衣袍,张小六的语气骤然郑重,吐出了此次吉林之行的真正目的。 “接下来,第五方面军建制归还八叔,永久驻防东北,不再调离关外。” 张廷枢心头微漾,不过没有说话。 “我会前往北平,从今往后,东北内务、防务,全由八叔做主,我不会插手。” 这一刻,张廷枢才明白过来,张小六这趟来吉林的目的。 明白他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清剿东北的关东军,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硬气。 他不是要立威。 他是要把一个相对干净的东北,交出来。 张廷枢眸光微凝,轻声问道:“连东北都不要了?” “要,怎么不要。”张小六吐出一口烟,笑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东北交给你,我放心(第2/2页) “我还是得挂个名,不然南京那边不好交待。但东北的内务,全权在八叔。”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 “为什么?”张廷枢问。 “因为我扛不住。”张小六说得很坦然。 “东北孤悬关外,夹在日毛两大强权之间,我若死死攥着不放,以我如今的手段魄力,守不住这片基业。” “但你能。”他看着张廷枢,眼神真诚,“廷枢,只有你才能稳住东北。” 张廷枢没接话。 烟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随手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直隶、热河的地盘,你必须攥在手里。”张小六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点狠劲。 “东北归奉系,关内归中央。一正一偏,一外一内,这是奉系现在唯一的活路。” 张廷枢静静听着,心中动容。 世人皆知张小六软弱畏事、优柔寡断,殊不知他早已看透乱世棋局,取舍之间,格局远超常人。 张廷枢明白,他现在完全认清了现实,也认清了彼此的位置。 他不是认输,是选择了唯一能保全奉系,保命东北的路。 “你早就有这见地,”张廷枢笑问道,“为什么不早点跟辅帅、总参议他们说?” 张小六的笑意有几分苦涩,“如果不是你脱颖而出,硬抗日毛,这番话我这辈子都不敢说出口。” 他摇摇头,“我坐在这个总司令位子上,肯定是不行的。” “八叔老成持重,只求稳局,不敢破局。杨总参议强势集权,擅长理政治军,却不善对外博弈。” “东北这盘凶险棋局,唯有你能接得住,我离开后也放心。” “六哥,”张廷枢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他。 “你北上之后,只要我在一天,就替你守好东北。” 张小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稍后,笑意真诚,“我俩是兄弟,多谢的话就不说了。” “还有,”张廷枢又说道,“如果以后南京,派人来插手东北事务……” “你自己做主。”张小六笑着打断他,“军政人事,经济外交,全部你说了算。南京那边,我自会周旋。” 说着,他主动握住张廷枢的手。 “廷枢,以后我安北平,你镇东北。我们兄弟再携手,护奉系基业,守家国山河。” “六哥放心,我定会为你守好东北。”张廷枢回握他的手,似是叮嘱。 “日后若是南京下令,命东北军对内征伐、同室操戈,六哥切记。” “能和稀泥便和稀泥,能阳奉阴违便阳奉阴违,万万不可真刀真枪,自相残杀。” 张小六微微一怔,看向张廷枢:“你……是那一派的?” “不是。”张廷枢摇头,“我就是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还自己人杀自己人。” 他目光炯炯,语气淡漠。 “乱世当下,外敌环伺,日毛虎视眈眈。中国人的刀枪,该对着列强外敌,不该对着自家同胞。” 张小六沉默。 他怎么会不清楚,现在是对特定群体最狠的时期。 自己老爹就不知道杀了多少。 夜风吹得更急,海棠叶子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 “好。”张小六最终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回到花厅时,张作相已经醉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杨宇霆还醒着,正慢慢地喝着最后一杯酒。 看见两人进来,他抬起头,眼神清明,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第221章 你可以怀疑他的性情,别怀疑他 第221章你可以怀疑他的性情,别怀疑他的格局。 “聊完了?”杨宇霆问道。 “嗯!”张小六点头。 张作相被叫醒,迷迷糊糊地要留客。 张小六婉拒,“芳泽谦吉明天肯定会找过来,不能让他久等。” 王有福与苑凤台已经备好了车,送他们去火车站。 临上车前,张小六又回头看了张廷枢一眼。 黑暗中,他的眼神很复杂,还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廷枢,”他抱抱了他,“保重!” “六哥也是。”他拍拍他的后背。 当晚,张小六不再停留,与杨宇霆一同辞别,连夜返回奉天。 张廷枢站在门口,夜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张作相走到他身边,递了支烟。 “都谈妥了?”他问。 “嗯。”他答。 “也好。”张作相点上烟,深吸一口,“他总算想明白了。”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拢着书桌不大一片地方。 王有福送了点酒水与一盘花生米进来后,便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酒倒进盅里,清亮亮的,热气混着酒香往上冒。 张作相没急着喝,捏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他抬眼看向正在思索的儿子,笑道:“想问什么,问吧。” 张廷枢回过神来,“爹,六哥今日之举,我始终看不透。” “把东北交到我手里,他是真心的,还是……玩制衡那套?” 体制内那套东西,他还是看不太懂。 张作相没马上答话。 他慢条斯理地又捏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细细嚼着,直到咽下去了,才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 今夜这场顶层交割,旁人或许只看到张小六放权让利、格局大度。 可身在局中、看透奉系数十年派系根基的张作相,又怎会不清楚其中利弊? “廷枢,”他放下酒盅,身子往后靠进椅背里,“你觉得张小六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廷枢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反问。他想了想,斟酌着词句。 “他……性子软,做事犹豫,对日本人怕,对毛子也怕。至少现在,手底下那些老将,他一个都压不住。” “还有呢?” “还有……”张廷枢皱眉。 “他太在乎名声,总想当个‘正派人’,跟南京那些政客学,讲什么体面、规矩。可这世道,体面能当饭吃?” “你说得都对。”张作相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那你再说说,他这些毛病,他自己知不知道?” 张廷枢被问住了。 “他知道。”张作相替儿子答了,语气很平静,“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哪儿不行。” “正因为清楚,所以他今天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张作相语气平淡,褪去了朝堂辅帅的沉稳威严,只剩寻常老父的松弛。 “廷枢,你今日疑虑,并不奇怪。换作其它奉系老将,都看不懂小六这一步棋。” “世人皆说他软弱寡断、畏洋避战,可你要记住,他懦弱的是性情,不是眼光。” 张廷枢端起酒杯,眉头微蹙。 “儿子不解,若他眼光长远,为何常年对日妥协、对毛退让,坐视列强蚕食东北权益?” “这便是他的致命短板。”张作相坦然直言,“双喜此生,可做守成文官,可做朝堂政客,唯独做不得关外沙场藩王。” “东北是什么地方?是日毛两大强权夹缝中的绞肉场。南北双线高压,内有老牌派系割据自重,外有列强虎狼环伺。” “你六哥,”张作相换了称呼,声音沉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你可以怀疑他的性情,别怀疑他的格局。(第2/2页) “对日弱,对毛畏,他知道东北军真的是打不赢,这是骨子里的,改不了。” “压不住老牌派系,又不敢清洗。”张作相接着说,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胡毓坤、万福麟,还有早些年那些,一个个拥兵自重,阳奉阴违。他不敢动,怕一动就乱,怕别人说他容不下老臣。” 张廷枢没吭声,只是听着。 张作相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眼睛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 “双喜的性格、魄力、手段,扛不住关外南北双线高压格局,守不守得住,他心里明镜似的,背靠南京就成了唯一选择。” 张廷枢喉咙发干,端起酒盅灌了一大口。 烈酒烧过嗓子,辣得他眼眶发酸。 “他这人,性情是有短板,”张作相话锋一转,“你不能怀疑他的战略眼光。” “老帅的儿子,从小在帅府长大,什么阵仗没见过?什么阴谋阳谋没学过?他只是缺了你七伯那份豁得出去的魄力。” “所以他今天放权,是真心。”张作相吐出口浊气,“他就是认清了,这担子,他一个人扛不动。”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 “刚好,你出头了,就这么简单。” 张廷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剿关东军、清日侨,”张作相继续说道,“就是让你接手的时候,少些麻烦。” “易帜之后,来自南京的压力,他想帮你分担一些。” “这不是假放权,是托付。”张作相看着儿子,眼神很复杂。 “廷枢,你得明白,他是在把他爹留下的这份基业,托付给你。” 张廷枢低下头,看着酒盅里晃荡的液体。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张小六在院子里跟他说话时的样子,一会儿是奉天帅府里那张年轻又疲惫的脸。 “那他呢?”张廷枢抬起头,“他退到北平,就甘心当个挂名的?” “甘心?”张作相笑了,这次笑容里带了点别的东西,“你六哥的算盘,打得精着呢。” 他笑的笑容有些欣慰。 “他拿中央正统名分,便从‘关外军阀’变成‘中央大员’。对外,可以洗掉割据罪名;对内,可以保住奉系整体合法性。” “养精锐,蓄大势,与你一南一北,一守一进,一硬一软,这样,奉系便不再困死关外,从而完成战略升级。” 张作相靠回椅背,“他肯定跟你说过,直隶、热河的地盘,必须攥在手里。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的退路,也是奉系在关内的根。” 张廷枢沉默良久,缓缓举杯,一饮而尽,辛辣酒液入喉,心头所有疑虑尽数消散。 “儿子懂了。” “他,以最大的割舍,换奉系一线生机。” “对。”张作相有些感叹,“东北归奉系,关内归中央,这话听起来是让步,实则是把奉系的触角,正式伸进了关内。” “这就是双喜清醒至极的战略断舍离,也是保全家族基业,保全东北河山的唯一最优解。” 张作相语气稍微郑重。 “你六哥真心放权,你便安心接权,守好这片山河,不负他的托付,不负关外万千军民。” 张廷枢与父亲碰了下杯,深吸一口气,把酒干了。 “爹,我明白了。” “去睡吧。”张作相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明天开始,你老子有的忙了。” 张廷枢点头,看着父亲走出书房。 门轻轻带上,屋里又静下来。 他坐在那儿没动,看着桌上空了的酒壶和酒盅,看了很久。 第222章 张小六,你竟然赶老子? 第222章张小六,你竟然赶老子? 上午八点左右,张小六的列车驶入奉天站台。 刚进大帅府,脸色有些慌的侍卫跑过来,“总司令,日本公使芳泽谦吉……等了您一会了。” 张小六淡淡地问道:“在哪儿?” “会客厅。” 张小六点点头,没往内院走,转身朝会客厅去。 杨宇霆想要跟上来,他笑着说道:“总参议,你们与廷枢都撑着我呢!” 杨宇霆微怔片刻,笑了,转身离开。 会客厅里亮着灯,苑凤台为他推开了门,守在门口。 芳泽谦吉坐在沙发上,显得焦躁不安。 他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听见脚步声,芳泽谦吉抬起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那股阴冷,怎么都藏不住。 “张总司令。”芳泽谦吉站起身,微微欠身礼节周全,语气却硬邦邦的。 “芳泽公使。”张小六走到主位坐下,也没客套,“这么早,有事?” 芳泽谦吉重新坐下,身子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张总司令,我代表大日本帝国政府,就近日贵方在东北各地采取的军事行动,提出最严正的抗议。” “贵方军队,”芳泽谦吉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无故袭击我关东军驻地,驱逐我合法侨民,收缴侨民财产。” “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中日两国既定条约,破坏东北地区和平稳定。” 他盯着张小六。 “张总司令,我希望您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小六没马上说话。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解释?”张小六声音很稳,“芳泽公使想要什么解释?” 芳泽谦吉脸色沉了沉,“张总司令,我希望您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大日本帝国在东北的权益,是经过合法条约确认的。贵方的行为,是对帝国的公然挑衅。” “挑衅?”张小六笑意很淡,“芳泽公使说笑了。” “东北是中国领土,我身为东北军总司令,清剿境内非法武装,维持地方治安,是我职责所在。” 他弹了弹烟灰。 “至于侨民,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全数说破?” 芳泽谦吉胸口起伏,冷冷看着他,眼中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 “张总司令,北疆战事刚歇,贵军损失惨重,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维稳守局的关键时期。” “这个时候,你确定还要与帝国为敌吗?” 谁都清楚,北疆一战,东北军伤亡惨重,元气大伤。 扎赉诺尔、满洲里必然不保。 江防般队被摧毁,各国早已收到风声。 芳泽谦吉这是在提醒张小六:你现在没资格硬气。 张小六抬起眼,看着芳泽谦吉,看了好几秒。 然后,露出有点疲惫笑容。 “芳泽公使,”张小六平静开口,“北疆战事,是我东北军内部事务,不劳公使费心。” “反倒是东北境内的治安问题……”他慢慢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既然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对东北三省的百姓负责。可能危害东北的非法武装,该清的清,该赶的赶。这是我的本分。” 他抬起头,直视芳泽谦吉。 “公使如果觉得不妥,可以向南京政府提出交涉。但在东北这片地上,还是我说了算。” 芳泽谦吉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张小六会这么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张小六,你竟然赶老子?(第2/2页) 以往几次交涉,张小六总是躲躲闪闪,能推就推,能拖就拖。 今天,像是换了个人。 他四处瞄了几眼,并没有看到杨宇霆。 “张总司令,”芳泽谦吉口中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帝国在东北的利益,不容侵犯。如果你一意孤行,后果……” “后果?”张小六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不卑不亢,“芳泽公使,我是个军人。” “军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东北的百姓,交税养兵,不是让我们看着他们受欺负的。” 见张小六始终神色淡然,没有半分认错服软的态度,芳泽谦吉心中积压整夜的怒火,彻底炸开。 张小六站起身。 “公使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送了。” 竟然赶老子? 芳泽谦吉站起来,盯着张小六,看了好几秒。 “张总司令,既然你主动撕破双边盟约,背信弃义,你真以为,帝国的步步克制……” “张小六,你根本看不清自身危局!” 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哐哐离去。 张小六笑了笑,朝卧房走去。 他要补个觉。 ………… 次日大早,张廷枢一部准备启程。 “这就走?”张作相手里端着杯热茶,站在书房门口看他。 “嗯,37旅团已经多活半个月了。”张廷枢笑了笑,“朝鲜人民现在很苦。” 张作相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抿了口茶。 张廷枢说得轻松,他心里却颤得厉害。 自己儿子有什么手段,他都没有见识过,只知道有两辆很厉害的装甲车。 不过儿子能从朝鲜打到扎赉诺尔,张作相也不怎么担心。 “对了爹,吉林到延吉的路得修修。”张廷枢给父亲点了支烟,“想要富,先修路” 张作相白了他一眼,“顺口溜都出来了。” “东北现在归你管了,基础设施当然会弄好。老子还能不支持你吗?” 张作相笑了笑。 “等双喜归附南京后,他正好借中央正统名分申领拨款,让南京出资帮东北修路固边。” 在张作相的认知里,南京坐拥天下正统,掌控江南富庶之地,财力雄厚,完全有能力帮扶地方建设。 “爹,你高估南京了。”张廷枢听着他打的好算盘,无奈地笑了起来。 “如今的国民政府,看着是一统中枢,实则是空壳虚架,根本没有余力接济地方。” 张作相满脸不解。 “北伐定鼎中原,江南富庶尽归其掌控,堂堂中央,怎么可能没钱?” 这种事,他不清楚,张廷枢却是非常了解南京现在的情况。 蒋、冯、阎、桂四大集团军,几十万大军要发饷。 北伐战后抚恤整编,养兵开销,已经压得中枢彻底喘不过气。 偏偏各省税收全部被截留,中央收不上地方一分钱。 南京没钱发军饷,只能由政府发行国库券与短期公债,上海银行五折低价承购,垫现款给中枢续命。 南京现在的开销,暂时全靠借江浙财阀与上海本土银行的高利贷续命。 这就是为什么济南惨案只能忍,不敢开战的原因。 至于南京想获得美国的援助,还得等10年! 毛熊、日本、南京,现在都是一个鸟样,根本没钱打仗。 南京虽然很想一统,但对接受东北这个烂摊子也很犹豫。 毕竟,东北与日本牵连太深了! 第223章 五虎出山 第223章五虎出山 张廷枢的分析,完全颠覆了张作相对南京富有的认知。 他从未想过,堂堂大一统中央政府,竟窘迫到这般地步。 张廷枢扶住父亲的肩膀,“爹,他们自己都穷得揭不开锅,拿什么给你修路?” 张作相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愕然。 “莫非,双喜也是看出了南京的困窘,才在这个时候清剿关东军。” “看来,我们所有人都小看他了。”张廷枢点点头,“昨晚我想了整晚才想明白这件事。” “毕竟东北剩下的关东军,根本不需要六哥动,我一个团就能搞定。” 张作相也明白过来,自嘲地笑了笑,“双喜不单有眼光,还有小心思。” 东北要是原封不动交给南京,是什么局面? 旅顺还有残余关东军,各地日侨区跟国中之国似的。 还有以前签订的一堆堆的条约协定,南京接过去,等于接了个烫手山芋。 不处理,主权不完整,脸上无光。 处理,立马跟日本撕破脸,外交大战,军事冲突全来,现在的南京根本抗不住。 张小六把关东军残部清了,拔除日本非法盘踞根基,等于在易帜之前,先替南京把雷全排了。 到时候日本人再闹,也是找张小六这个地方军阀闹,扯不到中央头上。 张廷枢安慰张作相道:“爹,六哥并不是对我们保留什么,他要利用这件事在南京拿话语权,以后可以更好地罩着东北。” 张作相眼里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或赞叹,或震惊。 张小六这一步棋,真的太高明了。 “还是有你为他托底,他才敢这么做。”张作相叹道。 “也可能是杨宇霆那家伙教的,他早就猜到双喜想将东北托付给你,一箭双雕。” 张廷枢笑道:“总归对东北,对南京都是好事。” 他搂了搂父亲的肩。 “所以爹,至少吉林修路的钱,六哥还真得找南京要。他们现在欠六哥一个天大的人情,要点基建款,不过分。” 张廷枢眼里闪过一丝光。 “中东铁路咱们收回来了,用不了几年,吉林一省的税收,说不定就能富过上海。” 张作相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子,看了很久。 “我老了。”张作相突然感慨了一句,摇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想的事,我是真跟不上了。” “爹您可不老。”张廷枢笑道,“东北这盘棋,还得您坐镇呢。” 正说着,冯占海的副官跑着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敬了个礼。 “辅帅,总司令,”他喘了口气,“门口来了几个学生,说是毓文中学的,想见总司令。” “学生?”张作相皱眉,“不见不见,廷枢军务繁忙,哪有空见学生。” 副官说道:“辅帅,我也这么说了,可他们坚持要见,说……说是朝鲜人。” 张廷枢听到“毓文中学”四个字,笑了起来。 毓文中学……金成柱? 这个月事情太多,差点把这人忘了。 “带他们过来吧。”张廷枢转过身,“我在偏厅见见。” 张作相看着儿子,“你真见?几个学生而已。” “爹,毓文中学里朝鲜学生多。”张廷枢边说边往偏厅走。 “我在朝鲜打了鬼子,他们来找我,说不定用得上。” 偏厅陈设简单,几张红木椅子,一张八仙桌。 不多时,这几个身着朴素校服的青年走了进来,都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他们神情拘谨,眼中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青年时期的金成柱,张廷枢可不认识,他微笑着打量几人,没有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五虎出山(第2/2页) 五人见到张廷枢,猛地立正,深深鞠了一躬。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攥着学生帽的帽檐。 “总司令,学生金成柱,就读于毓文中学。” 他的汉语说得非常流利。 张廷枢笑问道:“金同学,你们见我,有什么事?” 金成柱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我们想跟您走,想加入吉林军,跟您回朝鲜打鬼子。” 他身后的四个青年也齐刷刷抬起头,眼神炽热。 其余四人依次自报姓名,每一个名字,都让张廷枢的心脏蹦了一下。 朴金吉,是后来的朝鲜青年同盟核心骨干,最早追随金成柱,是东北朝鲜族抗日体系的奠基之人。 方虎山,后来的朝鲜开国顶级名将,常年坐镇吉东、长白山一线对日作战。 车光洙,朝鲜独立运动骨干,是三十年代东北朝鲜地下抗日体系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 姜永昌,激进反日青年领袖,吉辽边境朝鲜游击队的组织者,后来带出了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这五个人,放在后世,个个都是朝鲜抗日史,甚至建国史上能写一笔的人物。 现在,他们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满脸青涩,满眼渴望。 “你们都是毓文中学的学生?”张廷枢问。 “是!”金成柱用力点头。 “打鬼子,不是光靠热血就行。”张廷枢声音平静,“有流血,牺牲,你们想清楚了?” 金成柱目光灼灼,眼圈微红。 “家国沦陷,同胞水深火热,恳请总司令准许我等投效吉林军,驱逐日寇,光复家国,誓死无悔!” “好。”张廷枢看了他们一会,笑道,“我可以收下你们。” 他让人叫了沈书言进来,指着金成柱五人,“参谋长,你先带着他们,等基础的东西掌握了,再下到部队去,从底层军官做起。” “是,总司令。”金成柱用力点头:“我们一定跟着参谋长好好学!” 张廷枢站起身,走到五人面前。 “有了你们的参与,解放朝鲜会更容易。但光靠蛮干不行,你们现在要做的,是让自己变成真正的军人,变成能带兵,能打仗的骨干。明白吗?” “明白!”五个人挺直腰板,齐声应答,兴奋得面色通红。 张廷枢不再耽搁,即刻传令全军开拔。 这次回朝鲜,他早就下令将庄敬的104团、章渡的103团,以及谢召庭原12旅整编而来的106团,全部调回了吉林。 吉林防务由第五方面军全权接管,根本不需要近卫师在这里守着。 张廷枢点点头,转身看向父亲,“爹,我走了。” 张作相“嗯”了一声,伸手替他整了整军装领子。 “到了朝鲜,万事小心。” “我知道。”张廷枢笑笑,“我倒希望小鬼子不肯善罢甘休。” 他后退一步,端端正正给父亲敬了个军礼。 张作相没有回礼,笑着对他摆摆手。 阳光洒下来,照在父子俩身上,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张廷枢坐在猛士里,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物。 东北大地的七月,正是最生机勃勃的时候。 范临走进来,递过一份电报。 “总司令,奉天来的。” 张廷枢接过,扫了一眼,是张小六发的,内容很短,就两句话: “已与王部长深谈,甚慰。有时间,北平见。” 张廷枢笑了笑,把电报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第224章 张总司令,很识大体! 第224章张总司令,很识大体! 南京,外交部大楼,某小型会议室。 外交部长王正廷斜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刚由机要秘书送来的密电抄件。 围坐在茶几旁的,有军政部的次长张群、军事委员会委员方本仁、陆军上将何成濬,以及其它几位军政人员 “东北,张小六,来消息了。”王正廷轻轻抖了抖手中的纸页。 “他正式回电,同意接受中央改编,三省易帜,服从国民政府。” “意料之中。”张群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北边输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了,他还拿什么与我们谈判?” “再加上张廷枢都他妈侵略他国了,他这个总司令再守着奉系那个空架子,里子面子都要掉光。” 方本仁冷笑道:“归附中央,是他唯一体面的台阶。” 何成濬说道:“台阶是给了,但他这一步踩得……有点猛。” “其以‘维持地方治安、肃清匪患’为名,调动第三、四方面军,全面清剿滞留在东北各地关东军残余部队。” 他看了众人一眼,“我想知道,他哪来的胆子?” “简直是胡闹。”何群眉头一皱,“这不是主动捋关东军的虎须么?万一引发大规模军事冲突,中央被拖入对日漩涡,岂非弄巧成拙?” 他看向王正廷。 “部长,此事是否应立即去电阻止?让他务必隐忍,一切待易帜完成,中央接管后再徐徐图之。” “为何要阻止?”王正廷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我看,张小六这一步,走得妙极。” “妙?”何群愕然。 “岂止是妙,”何成濬接过话头,他显然已经琢磨过味来,“简直是……政治满分。” “次长,你换个角度看。”他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东北最大的麻烦是什么?不是奉系内部派系,甚至不是毛熊。” “最棘手的就是日本人。旅大租借地,南满铁路附属地,驻兵权及满蒙诸多悬案条约,盘根错节。” “这都是一颗颗埋在主权益土下的毒雷。这些雷,谁去踩?怎么踩?” 他自问自答:“若是易帜之后,由我南京政府去拆除,性质就变了,必然视为全面挑衅,外交抗议、军事威胁、国际施压会接踵而至。” “是这个意思,所以我说张小六聪明。”王正廷轻轻点头。 “他抢在易帜之前,以地方军阀的身份去做这件事,这叫‘地方性治安行动’,是军阀与驻军之间的摩擦。” 他笑了起来。 “日本人要闹,首先是跟张小六的奉系闹,所有的矛盾冲突,都会被局限在东北地方事务的框架内。” 张群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他把引信自己攥在手里,准备自己先点炸一批,即便爆炸,硝烟也熏不到南京的旗?” “正是此理!”何成濬语气带着几分激赏,“他这是在主动替中央扫清障碍!” “想想看,等他以雷霆手段,将那些散布各处的日军零星据点拔掉,把大量充当间谍的日侨‘礼送’出境,我们接收的是主权行使障碍显著减少的东北。” 王正廷站起身来,踱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关东大地。 “此举在政治上,于我中央有大利。北伐以来,党国一直高喊‘打倒列强’、‘废除不平等条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张总司令,很识大体!(第2/2页) “如今,张小六以地方之力,行此肃清外寇、收回利权之实,不正完美契合党国纲领?” “这极大增强了我们统一事业的正当性和合法性,是对内部某些质疑声音,对国际上观望态度的最好回应。” “原来如此!”听到他们一分析,方本仁脸上也露出恍然的笑容,“这张小六,此番思虑竟如此深远!” “他独自扛下对日摩擦风险与怒火,将收拾干净后的河山和巨大的政治红利献给中央。这已非简单的易帜归顺,而是献上一份厚重的投名状啊!” “是识大体,是大魄力。”王正廷总结道,语气中带着肯定。 “这份心思,这份担当,以往倒是小瞧了他。” “那,对于他的清剿计划……”方本仁问道。 “不予干涉,默许支持。”王正廷声音断然,“通过可靠渠道,暗示他中央知悉其意,望其妥善、果决处理地方治安问题。” “同时,内部统一口径,若日方就此向中央质询,一律推为地方事务或正在了解,强调东北现状尚未改变,中央政府不便直接干预地方具体治安行动。” 他沉吟片刻。 “我会向校长建议,等此事告一段落,对张小六及其部属的安置,可以更优厚一些,以示中央酬功揽才之诚意。” 何成濬笑道:“先扫外患,再言归统。他把最难的路走了,把最干净的屋子腾出来。” “这样的封疆大吏归附,哪个中央会不欢迎?看来,东北之事,虽由张廷枢的武略破局,却要由这位张小六总司令的政略,来为我们画上一个圆满的起笔了。” 王正廷望向北方,目光似乎越过千山万水。 “且看他这把火,能烧得多旺,又能为我们……烧出多大一片天地来。” 他看了眼几名参会的外交人员。 “外交部要提前准备好几套说辞。这出戏,主角是张小六,但我们这些看客兼下一幕的接棒人,也得把台词背熟了。” ………… 张廷枢离开吉林的第四天清晨,一封长电文从奉天发到了他手里。 发报人是杨宇霆。 电讯兵将多份电报译完送到张廷枢手里,足足有五六页。 张廷枢让大家下车休息半个小时,自己靠在猛士车上看起电报。 电文里的意思是,张小六回奉天后第三天,就把易帜的打算正式摊牌。 芳泽谦吉闻风而动,当天下午再次闯进了大帅府。 这位以强硬著称的外交官,这次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维持,直接拍了桌子。 芳泽威胁说如果奉天当局擅自易帜,等同于单方面撕毁一系列日方视为“特殊权益”的条约。 日方将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保护帝国在满蒙的合法利益与侨民安全。 可双喜这次,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张小六说东北易帜,是中国内政,日本政府若真关心东亚和平,就该尊重中国主权完整。 芳泽当场脸色就变了,又搬出“日满亲善”、“共同防共”那套说辞。 张小六没有鸟他,端茶送客。 据说芳泽回到宾馆后,暴怒地砸了一套景德镇瓷杯,肯定还紧急致电东京外务省。 第225章 专家意见 第225章专家意见 张廷枢比所有人都清楚,日本最忌惮的,就是东北投进南京怀抱,这对他们日后吞并东北非常不利。 毕竟,在日本眼里,东北不过弹丸之地。 可一旦它倒向南京,以后日本要面对的便是一头庞然大物。 张廷枢与张小六都不知道,得知易帜的消息后,英美法三国又聚在一起蛐蛐。 这次,还叫上了重新来奉天的波波夫。 波波夫已从奉天办事处主任,升为毛熊驻奉天总领事,总领馆也在重建中。 英国总领事卡尔弗特、美国总领事坎宁安、法国总领事克劳德尔,三人看着波波夫,表情各异。 波波夫懵懵地看着三位,对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不时举起铁酒壶抿一口。 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的,喝得滋滋响,还不时吧唧下嘴。 “波波夫先生,”卡尔弗特带着英国人特有的矜持,“首先祝贺您就任总领事。” “我们希望,这能为远东局势带来更多建设性的沟通。” “感谢。”波波夫微微颔首,用略带口音但很流利的英语回答,“我也希望如此。” 短暂的寒暄后,话题迅速切入正轨。 “关于中东铁路最近的……变故,”克劳德尔斟酌着用词,灰色的眼睛盯着波波夫。 “我们听到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据说,贵国远东特别集团军在扎赉诺尔方向,与东北军发生了摩擦?” 他特意强调了“摩擦”两个字。 波波夫左手端起咖啡杯,右手握着放在桌上的酒壶,很神奇的状态。 “确实有一些边境事件。”波波夫喝了口咖啡,露出一个如同喝酒的表情,“但问题已经解决了。” “布留赫尔司令与张廷枢司令达成了协议,中东铁路的管理模式将会进行一些……调整。但这属于两国军事协商范畴,我不便透露更多。” “调整?”坎宁安挑眉,“如何调整,你们拿到更多利益?” 波波夫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我只能说,双方达成了互利共识,具体条款,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 卡尔弗特和克劳德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太熟悉这种外交辞令了。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吃了亏,但不想承认,更不会告诉你们怎么回事。 “那么,战果呢?”克劳德尔不依不饶。 “我们听说,贵军的阿穆尔河区舰队在同江损失不小?可是,东北江防舰队,不是被你们毁灭了吗?” 这话已经问得很直接了。 波波夫目光闪了闪。 他想起离开莫斯科前,外交人民委员会那位副部长,亲自交代的话。 “关于扎赉诺尔与满洲里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对外说。如果有人问,就推给军方和‘军事机密’。” “我只能重申,”波波夫礼貌地笑道,“这是军事行动细节。” “作为外交官,我无权也无意讨论具体的战术命令。” 软钉子碰得响亮。 英美法三位领事心里都清楚。 毛熊人这次绝对栽了跟头,而且栽得不轻。 否则以波波夫这种新上任的主官,正该是展现手腕、宣示存在的时候,绝不会如此避讳提及战果。 比竟,张廷枢出手之后,北方战事便仓促了结。 坎宁安决定换个方向,脸上露出那种美国人谈生意时看似坦诚的笑容。 “好吧,贵方的军事细节我们不再打听,不过,张廷枢用的什么武器,是否可以稍做说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专家意见(第2/2页) 他看着波波夫,“毕竟,对于东北来说,我们才是一起的。” 波波夫抿了口酒,笑道:“坎宁安总领事,这种事,你问我一个外交人员,似乎没有意义。” 老子他妈是个文官,前方打仗关老子毛……鸟事? 波波夫只知道布留赫尔大败,而且还下了封口令。 但怎么败的,他没有权利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英美法这几只蛐蛐。 坎宁安怔了怔,笑着点头,“对不起,是那边的秘密太诱人了。” 英美法当然清楚,张廷枢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打疼了布留赫尔。 现在看来,北方的具体情况,从波波夫口中是套不出来了。 早知道这样,就他妈不叫他了。 法克! 卡尔弗特轻哼一声,“此事容后再议。” “但波波夫先生,张小六清剿关东军残部,现在又公开归附南京。这一切,发生得是不是太……紧凑了?” 波波夫这次回答得很快:“这是中国的内政。毛熊政府一贯尊重各国人民自主选择发展的权利。” 标准答案,无懈可击。 “自主选择?”卡尔弗特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嘲弄的意味。 他目光扫过其他三人。 “从张廷枢在奉天打残第2师团,到兵逼朝鲜,再到他突然出现在扎赉诺尔,然后掉头杀进齐齐哈尔,干掉万福麟。” “紧接着,张小六就动手清理关东军,现在又宣布易帜。” 卡尔弗特语速加快,像在梳理一条清晰的线索。 “这一连串事情,时间环环相扣,目标已经非常明确:就是要铲除奉系内部不听话的元老。” 他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一摊。 “先生们,这像是一个优柔寡断、被部下和日本人牵着鼻子走的军阀,能独立策划出来的吗?” “我甚至怀疑,张小六对中东路动手,也他妈是早有预谋。” “与张廷枢同谋!” 波波夫听他这样说,又有点懵了。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赶不上他说话的速度。 要不是自己知道一些事,现在肯定迷糊! 坎宁安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卡尔弗特爵士的意思是……这一切背后,其实一直有人在主导?或者说,是奉系本身就在默契配合?” “不是配合,”克劳德尔冷冷道,他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是分工。”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负责对外强硬,用军事手段扫清障碍。另一个负责政治运作,在合适的时机完成收尾和转轨。” 波波夫一直沉默地听着,忽然开口道:“我听明白了,你们说的是张小六和张廷枢?” “不然呢?”卡尔弗特反问,“还能有谁?当然,张作相与杨宇霆可能都参与其中。” “狡猾的军阀!” 坎宁安说道:“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张小六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把第五方面军的指挥权,重新交还给张作相?” “张作相是谁,是他妈张廷枢的亲爹,这还不明显?” 克劳德尔恨恨补充道:“张小六长久以来表现出的软弱摇摆,很可能都是精心设计的伪装。” “他和张廷枢所谓的反目,边缘化张作相,全他妈都是演给外人看的戏!” 第226章 易帜 第226章易帜 坎安安表情同样愤然。 “目的就是让张廷枢这个叛离者,可以毫无顾忌地用最激烈的手段,去清洗奉系内部,消灭关东军。” “而张小六则稳坐奉天,扮演那个被迫无奈,最后只能顺应大势的角色。” 克劳德尔叹了口气。 “原来二张他妈早就沆瀣一气欺骗我们,二张反目,边缘化张作相,全他妈是掩人耳目的手段,就是借张廷枢的手清理奉系不听话的元老。” “否则张小六不会将第五方面军还给张作相,这等于是将东北交到了张廷枢手里,所有人都被那两个鬼东西骗了。” 波波夫一听,真他娘的很有道理。 等张廷枢把该杀的杀了,该打的打了,把东北这个烂摊子里的硬骨头一根根敲碎。 张小六再出来,以统一大局为由,完成易帜。 他觉得这三只蛐蛐,真他娘的个个是天才,这种事都能硬连到一起。 “似乎是个不错的手段……”波波夫下意识地用俄语喃喃了一句。 此时的他,都有了怀疑的心思。 “什么?”卡尔弗特没听清。 “没什么。”波波夫回过神,摇了摇头,改用英语。 “我只是觉得,如果东北真在张廷枢手里,没了日本军队,对大家不是更好吗?” 听到这话,坎宁安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不管是不是设计的,至少东北不会再是日本人的后院。我们在满洲的铁路、矿山、贸易投资,安全性会高很多。” “关东军被清理掉后,短时间内他们很难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用武力威胁了。” 这是大实话。 英美在东北有巨大的经济利益,最怕的就是日本一家独大,用军事力量强行排挤他们。 现在奉系用这种激烈方式打压了日本的气焰,又表示归附至少表面上愿意遵守国际条约的南京政府。 对英美法来说,无疑是非常利好的消息。 “关键是毛熊的态度。”卡尔弗特想到的,则是更远的战略平衡。 “波波夫先生,贵国与东北当局的新协议,是否会影响到中东铁路的国际运输条款?” 波波夫打起精神应对道:“具体条款还在磋商中,但基本原则是维持铁路的国际性和商业性。这一点,请放心。” 蛐蛐会议只持续半个多小时,大部分时间是在试探波波夫口中关于毛奉新协议的口风。 波波夫守得很紧,除了几句冠冕堂皇的保证,什么实质性信息都没透露。 送走波波夫后,卡尔弗特、坎宁安、克劳德尔回到小会议室,关上门。 “你怎么看波波夫的话?”坎宁安问。 “一半是真相,一半是烟雾。”卡尔弗特点燃一支雪茄,“毛熊肯定吃了大亏,不然布留赫尔不会那么干脆地撤军。” “张廷枢手里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能让毛熊害怕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波波夫要么真不知道,要么不敢说。” 克劳德尔说道:“最重要的是,东北的格局已经定了。” “张小六易帜,张廷枢掌兵,毛熊暂时退让,日本受挫。未来几年,东北是张廷枢说了算的地方。” “我们需要调整策略了。”卡尔弗特吐出一口烟圈。 “以前是把张小六当作主要的打交道对象,但现在看来,真正决定东北命运的,是那个每次露面都带着血火的张廷枢。” “同意。”坎宁安点头:“不过,和张廷枢打交道,只怕要危险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易帜(第2/2页) 他看了二人一眼,“所以,我们一定要搞清楚,他手里到底有什么。” 克劳德尔问道:“可是,我们在吉林没有多少信息来源。” “日本。”卡尔弗特与坎宁安同时出口。 坎宁安眼神微眯,“卡尔弗特,这些消息对我们,至关重要。” 卡尔弗特凝重地点点头,“赞同!” 张廷枢,这是一个完全不受传统外交规则与道德约束的人。 他只用最直接的力量说话。 那么,他是用什么武器,打破如铜墙铁壁的旅顺? 怎么打赢拥有坦克、飞机、重炮的毛熊远东特别集团军? 蛐蛐们一直不想日本掌控中国。 一旦如此,日本国力、工业、兵员会暴涨,如果海军持续扩张,直接挑战英国远东海上霸权,威胁美国菲律宾殖民地。 可现在,他们似乎要为日本担心了。 理论上,张廷枢凭东北一区力量,不可能占领日本本土。 可万一呢? 若是张廷枢拿下日本本土,局势比日本占领东北还要棘手。 日本列岛扼守西太平洋所有航道,大陆资源搭配岛国海港。 一旦由单一强权掌控这片区域,远东力量平衡,将直接崩塌。 这是英美绝对不允许的! ………… 一天后,易帜地点就在奉天城外的北大营,那里场地开阔,能容下观礼的各方人员和部队。 南京方面对这次易帜异常重视,派来了以外交部长王正廷为首的代表团,规格之高,超出寻常。 他抵达奉天时,张小六亲自到车站迎接。 两人在月台上握手,镁光灯闪成一片。 “张总司令深明大义,促成国家统一,功在千秋。” 王正廷话说得漂亮,脸上带着外交官标准的笑容。 “王部长过誉,我只是尽一个军人的本分。”张小六回答得滴水不漏,态度谦恭不卑怯。 观礼台上,除了南京代表团和奉系高层,还有各国驻奉天领事。 英国总领事卡尔弗特、美国总领事坎宁安、法国总领事克劳德尔、毛熊领事波波夫都到了。 上午九时整,军乐队奏响《三民主义》歌。 张小六走到台前,手里拿着一面叠好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他没有长篇大论,对着麦克风说,拥护国民政府,遵奉三民主义,服从中央政令。 然后他亲手将那面旗帜展开,交给身旁的旗手。 旗帜在旗杆上缓缓升起,青天白日徽在七月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王正廷代表国民政府宣读委任状。 东北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东北边防军,张小六任总司令。 同时成立东北政务委员会,张小六兼任主席,总揽东北四省军政事务。 “四省人事,概由东北政务委员会自主裁定,中央不予干涉。” 王正廷特意加重了这句话的语气。 台下观礼的杨宇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张作相坐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面升到顶的旗帜,眼神有些复杂。 仪式不长,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 观礼的外国领事们陆续离场,没有人公开表示异议。 芳泽谦吉早回了北平,东北他懒得呆了。 爱谁谁! 八嘎! 第227章 先打掉74联队 第227章先打掉74联队 两百多辆运兵卡车和猛士组成的车队,在明清遗留的老驿道上,碾出深深的车辙。 车窗外的白桦林飞速倒退,距离延吉还有一百公里左右。 这一路,工程车将一路的坑洼全部填平,路已经好走了很多。 张廷枢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脑子里过的,是波波夫在奉天跟英美法总领事蛐蛐的画面。 卡尔弗特、坎宁安、克劳德尔,这三只蛐蛐凑一块儿,能把当前局势,硬连成一场精心设计的大戏。 所以说,人不能吃得太饱,不然容易胡思乱想。 他们不知道,波波夫已成了奉天的眼线! “给方渡远发报。”张廷枢睁开眼。 “不用唱戏了,压着37旅团打,不可全歼,制造相持假象。” 沈书言在一旁笑道:“总司令,第37旅团现在只剩大半条命,要是打得太狠,第20师团就不敢动了。” 张廷枢笑道:“所以火力不要太猛,给他们一种我们现在只能靠步兵硬拼的错觉,看能不能把第20师团骗过来。” 傍晚,车队终于驶入延吉地界。 这座作为延边地区的核心城镇,早已褪去了往日军阀统治时的散漫。 街道两旁挂着吉林军的旗帜,巡逻的士兵端着自动步枪,眼神警惕。 张廷枢下令,近卫一师就地休整一天。 “连轴转了将近一个月,人和车都到了极限。”张廷枢跳下猛士,拍了拍沾满泥点的车门。 “让士兵们洗个热水澡,吃顿带肉的饱饭。” 回到间岛总领馆,张廷枢刚洗了个澡,卫兵就来报告。 “总司令,延边边防警察大队大队长柴世荣,前来报到!” 张廷枢说道:“让他进来。” “总司令!”不一会,柴世荣进来,看到张廷枢时又激动起来。 “世荣,坐。”张廷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些天延边情况怎么样?我一路过来,看老百姓情绪还算稳定。” 听到问话,柴世荣端正坐好,双手规规矩矩放着。 “总司令,延边一切正常。这几天我们大队在边境线和城镇里撒了网,抓了七个舌头。” “哪边的?” “四个是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派来的,伪装成收山货的商人。还有三个是朝鲜人,日本殖民政府那边的巡警。” “干得不错。”张廷枢赞许地点头。 “边境封锁不能松,但也不能把弦绷得太紧,不然老百姓会人心惶惶。” 提到老百姓,柴世荣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总司令,钟城连接和龙县的那座公路大桥早就修好了。” “桥一通,两岸的百姓就活了,每天都有几百个朝鲜老百姓过桥来和龙赶集。” “他们把家里的山货带过来,换咱们的布匹、粮食、盐。这边的百姓,也有过江走亲戚的。” 张廷枢点点头。 “世荣,你回去后,在和龙设立一个边贸集散点。要告诉百姓,钟城防线塌不了。” “鬼子擅长安插暗线,藏在百姓中间最难察觉。你可让百姓留意,可匿名举报,一经查实,奖励一元。” 全民动员?这个办法好! 柴世荣眼神一亮,转身返回边防大队布置任务。 另一边,金成柱、方虎山等人看见延边聚居的朝鲜族民众,神色激动。 他们不断追问总司令这边的战事细节,听说张廷枢部已经强行接管日本吉兴总领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先打掉74联队(第2/2页) 在图们江边,当着日军38旅团的前,处决领馆人员与顽固日侨。 金成柱呼吸急促,周身热血翻涌。 张廷枢在奉天的一系列行动,他们早有所耳闻。 他们深信,只有跟着张总司令,一定能推翻日本在朝鲜的殖民统治。 次日一早,部队开拔,由和龙镇出发,跨过南坪临时木便桥,进入朝鲜钟城。 回到自己的故土,金成柱等人眼睛都红了。 “张总司令,”金成柱声音有些发颤,“我们跟着您,一定赶走这里的小鬼子。” 张廷枢看了他一眼。 “你们自己选,是进先进连队锻炼,还是先留在百姓中间了解情况。” 金成柱几乎没犹豫:“我想进连队。” 车光洙和姜永昌对视一眼,后者上前半步。 “总司令,我们想留在百姓中间。会宁、钟城刚拿下,民众心里还没踏实,我们想先从这里开展工作。” 张廷枢知道,车光洙想搭建地下网络,方便以后收集情报。 “可以。”他点了点头。“回头我让沈参谋长给你们各配一个便衣班。记住,别擅自行动,有事先上报。” “是!” 方虎山和朴金吉没说话,但眼神表明他们会跟着金成柱。 张廷枢没多问,对金成柱说道:“那你留在我身边,跟着沈参谋长学习。” 金成柱脸上瞬间绽出笑:“谢谢总司令!” 张廷枢对方虎山二人笑着说道:“你们一人跟着卢副师长,一个跟着方师长。” “是,总司令!” 吃过午饭,张廷枢直奔会宁谷前线。 方渡远的前沿指挥所,设在半山腰一处天然岩洞。 得知总司令要来,他早带着几名主官在山脚下等着。 看见张廷枢车队,方渡远迎上来。 “总司令,您可算回来了。” 张廷枢问道:“怎么样?” “束手束脚啊总司令!”方渡远笑得爽朗。 “会宁谷战事已经胶着近月,37旅团攻不上来,我们装作无力推进。” “收到总司令电报之后,我们主动发起进攻。但鬼子学精了,只派小股部队出来碰,主力缩在工事里。一天半,只杀了三百多。” “现在呢?” “不出来了。”方渡远苦笑,“74联队摆在前沿,后面是73联队。” 方渡远伸手,指向摊在木桌上的手绘作战地图,标注出37旅团各部驻防点位。 主力驻扎会宁谷地两侧高地,74联队摆在前沿,作为前锋部队。 其余两个步兵大队分守两侧山头,迫击炮阵地藏在后方山谷。 张廷枢盯着地图上74联队标注的位置,沉默片刻。 “先打掉摆在最前沿的74联队,再等几天,若第20师团不肯过来,那就只好先吃掉这股残敌。” 站在张廷枢身侧的金成柱,听得心头震动。 他有点懵。 听张总司令的口气,好像能随便就吃掉对面那个旅团似的。 不吃,是因为不愿意。 可他没看到,吉林军的重火力。 在他认知里,东北军对上日军同等级部队,基本没有胜算,北大营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他仔细研究过东北军、关东军、朝鲜驻屯军编制与战力,日军不论是单兵训练还是班组协同,又或是阵地工事,都占优势。 第228章 老子被乌龟克了 第228章老子被乌龟克了 沈书言留意到金成柱脸上的困惑,低声笑了一声。 “成柱,总司令不打常规战。37旅团能存在这么久,是因为我们要钓鱼,不是吃不下他们。” 沈书言侧身,压低声音,向金成柱拆解整套战术思路。 会宁谷地形是口袋状,进出口狭窄,两侧高山林立。 37旅团驻守谷内,看似占据高地,实则是被困在袋底。 鬼子现在已没了火炮,日军战术思路和欧美不同,不重视营级中型迫击炮。 主力伴随火炮是四一式75山炮、大正十一年式37mm平射步兵炮(可视为轻型迫击炮)。 现在37旅团手里,只有大正十年式50mm掷弹筒,与机枪。 沈书言又给他说了总司令的作战思路,与朝鲜当前形势。 金成柱静静听着沈书言讲解,从头到尾,脊背发麻。 以往他所知晓的战争,都是两军正面摆开阵地硬拼,又或是朝鲜义军这边就是游击战。 张廷枢这套打法,不急于杀敌,刻意放敌人存活,拿一个旅团当做鱼饵,引诱敌方主力进入预设死地。 金成柱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吉林军的打法,完全跳出日军固有的作战认知。 “37旅团是饵。饵没了,鱼就不来了。”他明白过来。 “可是参谋长,”金成柱想了想,“听说这边只有鬼子两个师团,第20师团驻防咸兴,很可能不会过来。” 只听张廷枢笑道:“你说得没错,这个可能是非常大的。” 第20师团已经有一个联队折在同江,金谷范三未必肯再派兵过来。 派一个联队或一个旅团,对现在的战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朝鲜京城府这个殖民核心都城,还要不要守了? “好了。”张廷枢摆摆手,看向方渡远。 “命令前沿部队,迫击炮覆盖74联队前沿阵地,把他们逼出来消灭掉。” “如果第20师团三天内没动静,再弄死73联队。” “是!” 会宁谷,日军第37旅团指挥部。 会宁谷的僵持,已经硬生生拖了整整二十来天。 这些天来,师团长山田健一过得如同吞了黄连,有苦说不出,火气憋在胸腔里无处宣泄。 帐篷里闷热潮湿,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地图油墨的特殊气味。 旅团长小泽龟一,正盯着摊在木桌上的作战地图。 “小泽君。”山田的声音很沉,包着怒意。 小泽龟一抬起头。 “今天又损失了多少?”山田问。 “七十三人。”小泽龟一报出数字时,嘴角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们似乎有些变动,没留一个伤员。” 山田没说话。 外面是闷热的午后,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自一个月前,吉林军攻占三城后,就再没发起过像样的进攻。 除了每天例行的冷枪,整条战线平静得诡异。 可前方74联队的伤亡数字,却每天都在往上跳。 对面的吉林军,不冲锋、不夜袭,终日龟缩在山林工事里,如同缩头乌龟。 山田健一端着望远镜,望着对面偶尔传出枪声的山林,眼底满是戾气。 余光扫过身侧站得笔直的小泽龟一,心头莫名窜出一股荒谬想法。 对面山头趴着一只打不动、耗不死的“乌龟”,自己身边还站着一个“龟”旅团长。 冥冥之中,他甚至觉得是小泽龟一这个名字,克得他堂堂中将师团长寸步难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老子被乌龟克了(第2/2页) 朝鲜军司令部的指令很明确,命39旅团驻守会宁谷,牵制张廷枢部吉林军。 可牵制绝非被动挨打,更非日日放血! 自己身边这头小龟的血,都他妈快被放完了。 二十天的对峙,74联队每日零散伤亡,都有数十人,一个大队的战斗兵员就他妈这样消失了。 再继续被动耗下去,不用吉林军强攻,整支联队就会自行丧失作战能力。 不知恶意存在的小泽龟一擦了擦汗,“师团长阁下,前线局势早已恶化。” “高桥义治联队长已经快要被逼疯,我们多支渗透的特战小队,尽数失联,无一生还。 “对面山林藏有毛军援华狙击手,令到我方现有火力根本不敢肆意展开,重火力完全不敢射击,这仗根本没法正常打。” 帐篷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小泽龟一抓起听筒,“摩西摩西……这里是旅团部。” 小泽龟一伸手抓起听筒,刚听两句,神色微变。 “好,我知道了。” 他快速应声挂断电话,对山田健一说道:“师团长阁下,是高桥义治来电,对面吉林军有异动,看样子是准备发起冲锋。” 山田健一眼神一厉,压抑多日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冷声道: “传我命令,全线依托工事固守。只要吉林军敢冲出山林发起冲锋,就地阻击,不许主动突击。” “严防对方小股兵力进山打冷枪,偷据点,不许放一人渗透进来!” 电话再次接通,小泽龟一复述完师团指令,听筒那头立刻传来高桥义治底气十足的声音。 “请师团长、旅团长放心。我74联队工事完备、火力充足,只要吉林军敢贸然突进,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话音落下不过数十秒,会宁谷东侧山林上空,骤然炸开第一声轰鸣。 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轰然砸在74联队前沿阵地,战壕泥土簌簌脱落,碎石混杂着弹片肆意飞溅。 小泽龟一脸色一变,“是迫击炮,对方不是没有炮弹了吗?” 可接下来,密集的爆炸声接踵而至,不再是零星单发,而是铺天盖地的轰鸣。 就算不用望远镜,山田健一也能看到那边腾起的滚滚黑烟。 会宁谷北侧,74联队前沿阵地。 联队长高桥义治趴在被炸塌半边的掩体里,耳朵嗡嗡作响。 他晃了晃脑袋,挣扎着抬起头。 眼前已是一片地狱景象。 原本依山势构筑的三层防御工事,现在像是被一只巨人的手狠狠犁过。 铁丝网扭曲断裂,木桩掩体变成满地碎渣,战壕被炸成一段段深浅不一的土坑。 大部分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有些被炸得只剩残肢。 炮击还没停。 “咻——轰!” 又一发炮弹,落在左前方不到三十米处。 高桥下意识缩头,爆炸的气浪裹挟着碎石泥土,劈头盖脸砸在掩体上。 他透过观察孔往外看,硝烟弥漫的视野里,能隐约看见两侧山脊不时闪烁的炮口焰。 那不是普通的迫击炮。 “联队长阁下,”一个满脸是血的少尉爬过来,大喊道: “第三大队……第三大队的阵地被轰平了,大队长玉碎,残部正在后撤!” 高桥一把揪住少尉的衣领,“后撤?还能往哪撤?” 第229章 总司令要围点打援 第229章总司令要围点打援 “往……往73联队的方向……”少尉被勒得喘不过气,“吉林军的炮火太密了,我们根本……”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声更沉闷的巨响,在阵地后方炸开。 高桥和少尉同时被震得趴倒在地,掩体顶棚的土层“簌簌”往下掉。 几秒后,高桥挣扎着爬起来,透过浓烟看向爆炸方向。 那里原本是74联队的炮兵阵地,布置了十几具十年式50毫米掷弹筒。 现在,整个阵地变成直径超过数米的深坑,焦土边缘散落着扭曲的炮管零件,与残缺不全的尸体。 “是重炮……”高桥喃喃道,声音发颤,“至少是122毫米的榴弹炮。”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吉林军这些天来只打冷枪,从不发起正面进攻。 为什么他们明明占据了会宁谷南口,却放任自己联队在北口构筑工事。 他们是在等火炮从吉林运过来,等炮兵阵地布置完成。 然后,像现在这样,用绝对的火力优势,把74联队碾碎。 “联队长,旅部电话!”通讯兵抱着野战电话机跑过来。 高桥抢过听筒,对着话筒嘶吼:“旅团长阁下,吉林军有122毫米以上的榴弹炮,请求炮火支援!” “高桥联队长,你是不是忘了,旅团的直属炮兵中队早没了。”电话那头传来小泽龟一冰冷的声音。 “现在整个37旅团,只剩掷弹筒和机枪,就连73联队也只有4门曲射步兵炮。” 高桥僵住。 “高桥君,”小泽龟一的声音缓了缓,“守住阵地。” “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把吉林军拖在会宁谷。这是师团长的命令。” “73联队正在向你部靠拢,接应你们后撤。但在那之前,一步都不许退。” 电话挂断。 “一步都不许退……”高桥丢开听筒,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神变得空洞。 他拔出军刀。 “全员——”他用尽力气嘶喊,“死守阵地!” 会宁谷南侧,吉林军前沿指挥所。 岩洞内部经过简单加固,顶部悬挂着几盏煤油灯。 一张木桌摆在正中,上面摊着大幅的会宁谷地形图。 张廷枢靠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茶。 方渡远和沈书言坐在对面,三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只有金成柱一个人坐站在岩洞深处,眼睛盯着手中的那台显示器。 屏幕里是黑白画面,但很清晰。 那是从高空俯瞰的视角,画面是会宁谷北侧日军74联队的阵地。 画面可以缩放,拉近时甚至能看清战壕里日军士兵惊慌跑动的身影。 每次屏幕边缘有炮口焰闪烁,画面中对应的日军阵地就会炸开一团火光,工事碎片或人体残肢,在爆炸冲击波中抛飞。 金成柱看得脊背发麻。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侦查靠望远镜、靠侦察兵潜入、靠抓舌头审讯。 可张总司令手里这东西,简直像开了天眼。 日军每一处火力点、每个机枪巢的位置,都在屏幕上一览无余。 “成柱。”沈书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看傻了?” 金成柱猛地回过神,喉咙发干,“参谋长……这、这是……” “无人机。”沈书言笑了笑。 “从国外搞来的新玩意儿,飞得高,鬼子打不着,还能实时传回画面。” “那……那些炮……”金成柱指着屏幕里不断炸开的火光,“打得这么准,也是靠这个?” “对。”沈书言点头。 “无人机锁定坐标,传回地面指挥部,炮兵团那边只需要照着坐标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总司令要围点打援(第2/2页) 金成柱脑子又嗡了一声。 如果有朝鲜游击队有张总司令手里的这些东西…… “想什么呢?”张廷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金成柱转身,看见张廷枢端着茶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一起看屏幕。 “总司令。”金成柱鼻子发酸,“我在想……要是我们朝鲜的抗日队伍,也有这些……” “会有的,但不是现在。”张廷枢笑道,“你们要学的,是怎么用现有的条件打胜仗。” 屏幕上,又一波炮击开始了。 这次是密集的迫击炮弹。 “这是82毫米口径的迫击炮。”沈书言说道,“标准装药射程超过4000米,远程装药将近6000米。” 金成柱张大了嘴。 沈书言拍拍他的肩膀,“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74联队阵地后方,那里是他们的预备队与补给囤积区域。 火光连绵成片,黑烟腾起十几米高,画面里偶尔能看到被气浪掀飞的人体轮廓。 “罗团长动手了。”方渡远走过来,看了眼屏幕。 “这是营属炮连的pp-87式82迫击炮,射速快,覆盖面大,专打软目标与暴露步兵。” 方渡远看着金成柱激动的脸,笑了笑。 金成柱拿着本子,将他们说的这些信息全都记录下来。 金成柱还没写完,屏幕边缘再次闪现两次炮口焰,比迫击炮的闪光大得多,持续时间也更长。 两秒后。 画面中央,74联队指挥部所在的那片山坡,炸起了两团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火球。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甚至让无人机画面都剧烈晃动了几下。 等稳定下来时,那片区域已经变成一个焦黑的深坑。 周围的掩体工事像被巨锤砸过的饼干,碎得不成样子。 “这是122榴,”方渡远笑了笑,“标准杀伤爆破榴弹射程11800米。” 金成柱屏住呼吸。 “74联队完了。”沈书言盯着屏幕,看着画面里残存的鬼子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被后续落下的迫击炮弹一片片炸倒。 “高桥义治要是聪明,现在就该组织撤退。”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屏幕边缘出现了新的动态。 一支部队从更北侧的山谷里钻出来,正快速向74联队阵地靠拢。 “73联队。”张廷枢喝了口茶,“想来接应。” “要拦吗?”方渡远问。 “不用,让他们撤。”张廷枢摇头,“只把这个旅团困死在这里就行。” 方渡远马上拿起电话,接通209团团长方见贤。 “方团长,你部从东侧山路绕过去,插到37旅团背后。不用打,只要把退路封死就行。” 沈书言看着正在奋笔疾书的金成柱,“成柱,你知道总司令为什么围而不歼吗?” 金成柱抬起头,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些天听到的、看到的串联起来。 会宁谷口袋地形、吉林军故意示弱、用74联队当鱼饵、现在封后路逼山田求援…… “总司令是在钓第20师团?”他脱口而出。 “对,”沈书方摸了摸他的脑袋,“钓不钓得上来,还得看金谷范三舍不舍得。” 张廷枢端起茶杯,“如果钓不上来,那就先把37旅团这盘菜吃了。” 金成柱明白过来,总司令的目的,从来不是速歼残敌,而是钓鱼。 困住第37旅团,逼龙山司令部出兵增援,再吃掉第20师团有生力量。 然后,他吐出口气。 这种打法,只怕只有张总司令才做得到,对朝鲜抗日军来说,参考价值不大。 除非其它部队,也有张总司令这样的武器装备。 第230章 老子的联队呢?失联了? 第230章老子的联队呢?失联了? 千里之外的朝鲜京城府。 龙山朝鲜军总司令部。 金谷范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鲤登行一率领的77联队,奉命隐秘北上偷袭毛熊边境,如今却杳无音信。 半个月前,第20师团39旅团旅团长高木义人,还收到鲤登行一的电报。 电文说偷袭毛熊舰队大获全胜,战果辉煌,部队已登舰返程。 可直到现在,再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高木义人多次主动发电问询,都似乎船沉大海,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复。 所以此时,金谷范三心底满是不解。 偷袭秘熊,是日军擅长的战术。 按理说,那是社长偷下属熟妻,一偷一个准。 可他妈都多少天了,还没回来,难道在海上迷航了? 还是他妈撞到暗礁,沉底了? 日本海中部属于公海,进出有对马海峡、津轻海峡、宗谷海峡三条核心水道。 除了英美毛外,法国与意大利的巡洋舰偶尔也会过来。 这他妈范围就大了去了。 他抬眼看向参谋长柴山重雄,“柴山君,鲤登行一联队,最有可能遭遇哪种变故?” 柴山重雄在他身边坐下,“司令官,日本海并非我军内海,三条国际海峡全部通行自由。” 这些天,他早已将鲤登行一走的那条路线,全部印在脑海。 “英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常驻香港、上海,巡洋舰常态化穿行对马海峡,进入日本海公海巡航。” “美国亚洲舰队主力驻菲律宾,常年北上抵近朝鲜东岸与日本海进行战略侦察。” “毛熊远东红海军以符拉迪沃斯托克为核心,舰艇常年盘踞日本海北部水域。” “还有法、意远东巡洋舰,整片海域他们均可自由进出。” “我些我知道,你先逐一排查。”金谷范三听得头皮发胀,头疼不已。 柴山重雄想到现在的国际形势,说道:“法、意两国远东军力薄弱,无利益动机得罪帝国,直接排除。” “我方突袭毛熊,若是被他们扣押,必然会第一时间启动外交施压,绝不可能全程沉默。” 连毛熊都排除了,金谷范三瞳孔一震。 那就只剩下英美了! “是美国人?” “极大概率是!”柴山重雄眼睛闪了闪。 “日俄战争后,美国便忌惮帝国独霸东北亚,对帝国吞并朝鲜、渗透东北的扩张策略,极度抵触。” “美军最擅长借公海优势隐秘出手,扣压我返程联队又能不留证据,完全符合其一贯远东博弈套路。” “这群虚伪狡猾背信弃义的美国猪!” 金谷范三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美国的暗中制衡,隐秘打压,远比正面对抗更让人憋屈。 这时,一名通讯参谋大步入内。 “司令官阁下,会宁前线加急战报。山田健一师团长急电!” 金谷范三心头一沉,快速抓过电报,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电文字句,浑身寒意彻骨。 电文中,山田健一没有求援,说会自行突围。 柴山重雄凑近一看。 “好一招围点打援,山田师团长同样看出了张廷枢的意图。” 他转头看向地图上会宁谷口袋隘口,脸色凝重。 “司令官阁下,我军目前形势极不乐观。一旦我军整支联队开进会宁谷,谷口被对方闭合封锁,便是复刻38旅团的结局。” “我知道。”金谷范三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地图上咸镜北道整条山地脉络。 “张廷枢的目的就是拿37旅团做饵,引诱我们投入援军,在谷内将增援部队连同37旅团一并歼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老子的联队呢?失联了?(第2/2页) “一旦20师团主力再遭重创,朝鲜北部就仅剩罗南少量守备队,半岛各地独立团体势必蜂起暴动。” “如果因此导致朝鲜殖民统治根基动摇,这个责任,你我担不起,东京参谋本部也不会认可。” 柴山重雄点头,皱着眉头说道:“但是完全放弃37旅团,同样代价巨大,驻朝全军士气会瞬间崩塌,后续所有国境警戒任务都会失控。” 金谷范三咬牙道:“所以不能不救,但不能赌上20师团。” 紧接着,他连续下了三道命令。 电令陆航,侦察机立即前移清津野战机场,分批升空侦察。 再从第20师团40旅团79联队抽调一个大队,配属2门四一式75山炮,组建临时救援支队。 目标只推进至会宁谷外的外围高地,制造突破口,接应37旅团自行突围。 最后,致电山田健一,令他三日后抛弃全部重装备,分散成小股分队,趁夜色分批向谷口方向突围。 柴山重雄拿起铅笔,在电报草稿上快速记录 “我会同步将整套方案,上报东京参谋本部备案。” 会宁谷北侧。 74联队在73联队的接应下,终于退出阵地。 这支三千八百人的联队,能勉强撤出去的,只剩不到五百。 从炮火覆盖中侥幸活下来的鬼子兵,眼神涣散得像被抽走了魂魄。 有些伤重的,走着走着就倒下去,再没起来。 联队长高桥义治被两名卫兵架着,军装被自己的血浸成了暗褐色。 他脸色强撑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阵地。 那片他坚守了近一个月的防御工事,如今只剩下焦黑的弹坑,以及遍布各处的残肢断臂。 74联队满编三千八百余人,二十多天零敲碎打的伤亡,就已经削去了一千多。 而今天这一场炮火洗地,直接把剩下的两千多人砸成了五百残兵。 “重伤员呢?”高桥咬着牙问。 少佐低下头,不敢看他。 “带不走……吉林军的迫击炮一直在追着打……” 高桥闭上眼睛。 残众被73联队带回回到后方营地,高桥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73联队长斋藤弥平太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没一会,师团长山田健一和旅团长小泽龟一走了过来。 “师团长阁下。”斋滕与高桥同时起身敬礼。 “74联队还剩多少人?” “不到五百。”高桥低着头,“重伤员……都没带出来。” 山田没说话。 “师团长阁下,”小泽龟一小心翼翼开口,“是不是……向司令部求援?” 山田猛地转头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 小泽龟一被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求援?”山田的声音冷得像冰,“求什么援?让20师团过来陪我们一起死吗?” 他的目光落在小泽龟一的脸上,心里一股火气往上涌。 看着这个名字中带“龟”字的旅团长,山田心里那股荒谬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自己是不是真被这头“龟”克了? 从会宁谷僵持开始,每一步都走得憋屈。 现在更是被堵在这鬼地方,还被张廷枢当成诱饵。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有那么一刻,他真想掏出来,给这个“龟”旅团长脑袋上来一枪,打烂他的龟壳。 用他献祭天照大神,说不定能扭转当前危局。 第231章 第20师团会不会增援? 第231章第20师团会不会增援? 小泽龟一不敢接话。 山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原本打算收拢74联队残部之后,全部向南撤入富宁邑,依托城镇工事稳住防线。 哪知连续派出三批侦察骑兵,带回全部是坏消息。 回到富宁邑的路不知什么时候,已被吉林军堵死。 这只19师团残部,被困在富宁与会宁之间的山谷地带。 “不能被困死在这里,更不能等司令部派人增援。” 山田健一下定决心。 “天黑之后,以中队为单位,分散从山中突围。” 他看着眼前几人。 “传令下去,抛弃所有重装备,只带轻武器与三天口粮。” “伤员……带不走的,就地安置。” 所谓“就地安置”,就是留给伤员一颗子弹,或者一把刺刀。 “都去准备吧!”山田健一抬手挥了挥,目光望向南方连绵咸镜山脉。 “能不能活下来,看各自运气。” 掩体里只剩下山田和小泽龟一。 山田盯着地图,忽然开口:“小泽君。” “嗨!”小泽龟一站直身体。 “如果……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山田的声音很低,“你会怎么写战报?” 小泽龟一喉咙动了动,没敢接话。 山田自顾自说下去:“74联队几乎全军覆没,73联队分散突围,旅团长与师团长丢下部队逃命……” “这样的战报递上去,你猜东京参谋本部的将官们会怎么说?” 小泽龟一额头冒汗。 “他们会说,”山田转过身,盯着他,“第19师团是帝国陆军的耻辱。师团长山田健一,旅团长小泽龟一,应该切腹谢罪。” 小泽龟一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山田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算了。”他摆摆手,“准备突围吧。能活着出去再说其它。” ………… 会宁谷南侧,吉林军前沿指挥所。 岩洞里点了三盏马灯,光线还算明亮。 金成柱站在沈书言旁边,眼睛盯着桌上摊开的地图,脑子里还在回想下午那场炮击。 74联队两千多人,几轮炮火覆盖就打得只剩五百残兵溃逃。 这种摧枯拉朽的碾压,完全颠覆了他对战争的认知。 “参谋长,”金成柱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总司令为什么要放74联队那几百人撤走?明明可以全歼的。” 沈书言正在整理电报,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成柱,你过来。” 金成柱走近。 沈书言拿起铅笔,在地图上从会宁往南画了一条线,从会宁一路延伸,途经罗南、清津,直通龙山京城府。 “从会宁到龙山的整条干线,全部是单线铁路。你知道单线铁路意味着什么吗?” 金成柱想了想,“列车必须在各个车站排队错车。” “对。”沈书言点头,“运力有限,调度复杂。而且会宁到罗南之间的铁路,鬼子撤退时肯定已经破坏了。” 金成柱低头认真听。 “总司令不想长途南下去找金谷范三决战,要骗让鬼子主力自己主动北上,钻进我们预设的战场。” 沈书言抬眼笑道。 “放一部分残兵回去,是要他们把这边惨败的消息传回去,刺激龙山朝鲜军司令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第20师团会不会增援?(第2/2页) “另外,眼下首要任务不是一口气打穿咸镜北道,要先拿下庆源、庆兴,稳固这一片边境地带。” 金成柱拿起炭笔,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点头,“参谋长,我懂了。” “哪怕手握绝对优势,也不急于一口气推进,先巩固占领区,把脚跟扎稳。” 沈书言笑着点头。 金成柱拿着小本本,又问道:“那……要是第20师团不来呢?” “不来就不来。”沈书言笑了笑。 “我们先吃掉19师团残部,拿下咸镜北道五城,把这边经营成稳固的根据地,再往南打。” 他拍拍金成柱的肩膀,“第20师团就是被拴在龙山的一头猪,我们随时都能宰。” 正说着,岩洞外面传来脚步声。 张廷枢带着方渡远、李揆元、沈龙俊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近卫一师副师长卢屹峰。 “总司令。”沈书言和金成柱同时起身。 张廷枢摆摆手,走到地图桌前。 “都坐。”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了看在场的人,“正好,开个小会。” 他先指了指卢屹峰,对方渡远说道:“方师长,这是近卫一师副师长卢屹峰。屹峰,这是近卫二师师长方渡远。” 两人互相敬礼,握了握手。 张廷枢又看向李揆元和沈龙俊。 “李团长、沈团长,这是金成柱,你们朝鲜同志,现在跟着沈参谋长学习。” 李揆元和沈龙俊笑着对金成柱点了点头。 金成柱连忙起身鞠躬,“李团长好,沈团长好。” “坐吧。”张廷枢压了压手,“说正事。” 他看向地图,“鬼子援军要是过来,你们估计会来多少人?会在哪里停留?” 方渡远目光落在龙山位置,目光延着儿路线来回。 “第20师团本部驻扎龙山,是朝鲜南部最重要的机动主力。金谷范三不是那种头脑发热的少壮军官,不会轻易押上全部家底。” 卢屹峰接过话头:“金谷范三必然能看穿总司令围点打援的意图,不会把整个20师团全部投入咸镜北道。” “一旦20师团主力在咸镜山区折损,整个朝鲜南部的殖民统治根基,都会动摇。” “我同意两位师长的分析。”沈书言点头附和道。 “所以,如果援救19师团残部的代价,是丢掉20师团,金谷范三甚至会放弃营救。” 沈龙俊指着地图上龙山周边。 “龙山周边朝鲜独立运动活跃,民间反抗力量不少。20师团一旦大规模北上,留守兵力不足,各地义军会趁机起事,金谷范三不可能冒后方大乱的风险。” 李揆元接着说道:“一旦我们打掉第19师团残部,就等于拿下了咸镜北道。”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得条理清晰。 金成柱在旁边飞快地做着笔记,脑子里把这些信息一点点串联起来。 听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小声插了一句。 “小鬼子会不会调动朝鲜全境的宪兵,对咸镜道的抗日组织实施大搜捕?防止他们配合我们?” 沈书言赞许地点头:“成柱这个问题提得好,完全有可能。” 他看向张廷枢。 “总司令,日军在朝鲜有完整的宪兵体系和警察网络。一旦咸镜北道失控,他们肯定会动用这些力量镇压。” 张廷枢“嗯”了一声,看着李揆元,“那些义军怎么没过来?” 第232章 那就把19师团埋了 第232章那就把19师团埋了 李揆元说道:“总司令,我已派人通知义烈团金元凤、新民府金佐镇,让他们暂时蜇伏,安抚好民众,我们会打过去。” 沈龙俊说道:“其它游击队也让他们去了延边,配合柴世荣队长。” 张廷枢点点头。 方渡远接过话头:“除了宪兵,日军还可能调动日本海舰队,清津、罗南都有港口。” “舰炮可以支援海岸沿线阵地,虽然舰炮打不到内陆山区,但对沿海城镇的威胁很大。” 卢屹峰继续补充其它可能性。 “鬼子应该会出动侦察机,从清津机场起飞,侦察我方阵地与补给线路。” 方渡远补充:“日军增援部队就算出动,也不会贸然深入会宁谷。最大可能,援军止步富宁一带。” “另外,奉天张总司令刚刚通电准备易帜。日本一定会利用外交手段,向南京国民政府施压。” 众人轮流发言,把各方可能性逐一推演完毕。 张廷枢听完所有人讨论,抬眼看向方渡远。 “方师长,富宁邑那边你看着办,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方渡远笑了,“明白。” 张廷枢随即转向卢屹峰:“抽调你部一个团,协助李揆元、沈龙俊,拿下庆源、庆兴,把这一片边境全部连成一片。” 是!”卢屹峰立正。 李揆元说道:“总司令,庆源只有一个鬼子步兵小队和军警,总共不到两百人。庆兴是一个步兵加强小队加军警,不到三百人。打下来不难。” 张廷枢点点头,看向地图上庆兴的位置。 庆兴郡城是内陆据点,往东大约十公里,就是海岸港口雄基。 雄基港直临日本海。 “拿下庆兴,就控制了雄基港。”张廷枢笑道。 沈龙俊接过话头,介绍港口情况。 “雄基港大部分都是日本商船,运东北大豆、木材、煤炭回日本,再运棉布、五金、军事物资过来。日军运输舰、巡逻炮艇也经常停靠补给。” “偶尔也有毛熊货船和珲春本地华商的小蒸汽船,到雄基做小宗贸易。” 方渡远笑道:“所以说,拿下雄基港,对我们价值极大。” 雄基港的战略价值,他们基本清楚。 控制了雄基港,就等于切断了日军从海路向咸镜北道补给的可能。 咸镜北道是朝鲜独立运动根据地。 雄基成为抗日力量进出通道,日本在朝鲜北部的殖民统治根基就断了。 “那就这么定了。”张廷枢听完,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19师团就没必要存在了,反正也骗不来20师团。” 他看向众人。 “拿下庆源、庆兴,控制雄基港。” “先稳住这边,再图南下。” 会宁谷南侧,吉林军前沿指挥所。 下午四点刚过,指挥所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方渡远接起来。 一会儿后,方渡远说道:“总司令,罗团长说,19师团残部有异动,看样子是准备突围。” “73联队前沿阵地有部队收拢的迹象,驮马在往后方集结,部分工事里的士兵开始往外撤。” 张廷枢没说话,站起身走到岩洞口。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冷枪,那是前沿哨兵在例行骚扰。 “看来我们的诱饵都生出自主意识了。”张廷枢笑了笑,看向方渡远。 “那就别留着了,全埋在这里。” 方渡远点头,拿起电话,摇通208团指挥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那就把19师团埋了(第2/2页) “罗团长,准备收网。” 电话那头传来罗吉树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收到!” 方渡远继续道:“总司令说了,鬼子要分散突围,一旦他们分成小股钻进山里,收拾起来就麻烦了。” “明白!”罗吉树那边应了一声,“我这边马上准备。坦克团已经就位,炮团那边也准备好了。” 方渡远挂断电话,又摇通209团。 “方团长,罗团长那边准备动手,你部配合封堵,别让鬼子往北边跑了。” 方见贤说道:“师长,209团随时可以投入战斗。我部已经部署完毕,鬼子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 张廷枢站在一旁,听方渡远把命令传达下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会宁谷南侧,208团指挥部。 罗吉树挂断电话,啐了一口,“我他妈让你跑。”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通讯参谋:“给坦克团打电话,让他们把96式开出来,四台,全部开到预定位置。” “炮团那边,54式122榴,拉两台出来,在第二发射阵地架好。” 通讯参谋立正,转身去传达命令。 罗吉树又看向身边的副团长,“告诉无人机操作员,给我盯死鬼子阵地的每一个角落。” “特别是鬼子联队旗护卫队,别让他们烧了,看能不能缴获一面臭旗送给总司令。” 几分钟后,208团阵地后方,传来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四台96式坦克,从伪装网覆盖的掩体里缓缓开出。 两台54式122mm牵引榴弹炮被牵引车拉出来,缓缓进入第二发射阵地。 炮手们跳下车,熟练地解开牵引钩,将火炮从运输状态转换为战斗状态。 大架展开,驻锄入土,瞄准手开始调整射角和方向。 而在这片阵地上空约一千五百米的高度,一架无人机正在无声地盘旋。 红外镜头捕捉到的画面,通过无线电信号,实时传输到地面指挥部的显示器上。 画面里,日军阵地的轮廓清晰可见。 73联队正在收缩防线,前沿阵地的士兵在往后撤,后方的部队在往中间聚拢。 驮马队已经在集结,上面驮着弹药箱与物资。 “想跑。”罗吉树盯着屏幕,冷笑一声。 “那就别客气了。”他看向炮团指挥员。 “54式,目标区域坐标,会宁谷北侧,73联队阵地后方那个驮马集结区。照着坐标先打一轮。” “是!” 炮兵连长再次校对一次标尺,“各炮注意,目标区域,坐标……” 他报出一串数字。 片刻后,两门54式122mm榴弹炮的炮管,缓缓调整到位。 “装填!” 炮弹手抱起一枚墨绿色的122mm杀伤爆破榴弹,塞进炮膛,闭锁机“咔嚓”合上。 “装填完毕!” “放!” “轰——” 第一声炮响,在山谷里炸开。 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阳光下依然醒目。 炮身后坐,复进机发出沉闷的嘶鸣声,炮位周围的泥土被冲击波震得簌簌抖动。 几乎在同时,第二门炮也响了。 两发122mm榴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划过天空,砸向远方鬼子阵地。 第233章 高桥君,拜托了! 第233章高桥君,拜托了! 此时,已开出去一里远的坦克后面,是谢昭庭的106团,与半个朝鲜独立一团。 原东北军直属第12旅团长谢昭庭站在高处,身边跟着参谋长刘墨林。 听到炮声,二人同时抬头。 他们看见那发黑点似的炮弹,从自己头顶百来米高处飞过去,尾迹在蓝天里拉出一道浅灰色的烟。 “太壮观了……”刘墨林下意识说了句。 虽说在12旅时,听过54式炮击日本总领馆时的轰鸣声,但也没有现在的身临其境。 看到炮弹从自己头顶飞过去,感觉老震撼了。 谢昭庭吐出口气,“希望卫征与顾远这俩家伙别给106团丢脸,要是打成第7旅那个逼样,老子这个团长也不用当了。” 刘墨林看了他一眼,“他们一个月前也是团长好吧!” 八公里外,37旅团营地中央冲起第一团火球。 爆炸声传到这边时,已经变成了沉闷的轰隆。 但站在高处能看到,直径三十多米的黑红色火云腾空而起。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每一发榴弹落地,有效杀伤半径三十米,单弹覆盖面积差不多八百平方米。 炮弹落点被无人机实时修正,专挑鬼子扎堆的地方砸。 会宁谷北侧,日军73联队阵地。 联队长斋藤弥平太,正在向山田健一汇报完突围准备情况。 “各中队已收拢完毕,只等凌晨时分,按预定路线分散撤离。” 山田健一点点头,正想说什么,便听到空中有尖啸声传来。 斋藤弥平太脸色骤变,本能地将山田健一拽倒岩石掩体后方。 爆炸中心三十米内,露天休整的日军士兵直接被冲击波掀飞,躯体撕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 四散飞溅的高速破片如同钢雨,横扫战壕内外。 躲在简易土石掩体后的伤兵被连片击穿躯体,血花喷涌。 八百平方米的超大覆盖范围,让密集扎堆的的红子根本无处躲闪。 火光腾起,冲出十几米高。 爆炸中心的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深坑,泥土和碎石被气浪抛向四面八方。 几匹驮马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嘶鸣声被爆炸声吞没。 山田健一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挣扎着抬起头,视线里全是飞舞的尘土和硝烟。 第二发炮弹接踵而至。 这次落得更近。 就在原先帐篷位置偏右二十米,那里是旅团部的通讯班驻地。 七八个鬼子兵正手忙脚乱收拾电台,炮弹落下时,连人带机器全被火球吞没。 西侧的掷弹筒小队想转移,才跑出十几米,一发炮弹正中人群中央。 等硝烟散开,那里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弹坑,以及散落四周的残肢。 山田健一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了之前74联队阵地,被炮火精准覆盖的场景。 吉林军像开了天眼,每一处火力点、每一个集结区,都在对方炮口下无所遁形。 “不能等了。”山田健一咬牙吼道,“传令,各中队按预定路线,立刻撤离!” 命令还没传出去,高桥义治捂着流血的左肩冲了过来。 这个74联队的联队长脸上全是黑灰,军装破了好几处,眼神却异常决绝。 “师团长阁下,吉林军步兵马上就会压上来。我愿率伤员死守阵地,拖住敌军步兵主力,为旅团主力撤离争取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高桥君,拜托了!(第2/2页) 山田健一盯着他看了两秒。 高桥义治站得笔直。 “拜托了。”山田健一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对小泽龟一与斋藤弥平太吼。 “还愣着干什么?撤!” 73联队与74联队残余分为十二个中队,向各个方向撤离。 有的沿着营地后面的河道往北跑,有的直接钻进了两侧的山林。 这些鬼子兵抛弃了所有重装备,每人只背一支三八式步枪和两个基数子弹,怀里揣几块干粮,没命地往后撤。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被天上那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208团前沿指挥所。 罗吉树盯着终端屏幕,咧着嘴笑道:“狗日的,还蛮整齐的。” “让迫击炮群就位,全覆盖拦阻炮击,把这群鬼子全部钉死在半路。” 命令下达,十几门82毫米迫击炮迅速架炮,调角,填弹。 密集的迫击炮弹划出弯曲弹道,砸入鬼子逃窜的各个山沟、密林出入口。 堵住鬼子退路的209团,同样用迫击炮狂轰乱炸,像包饺子般将这十多支鬼子中队包裹在中间。 短促密集的爆炸接连响起,泥土碎木飞溅,逃窜鬼子前路被炮火封死,后路被步步逼近的步兵截断。 迫击炮弹威力不如122榴,但胜在密集。 十几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地,炸点连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中队被完全覆盖。 山林里树木茂密,炮弹炸开的破片和木屑混在一起,杀伤效果反倒比开阔地更恐怖。 鬼子兵惨叫着从山坡上滚下来,活着的不敢再往上爬,只能缩在半山腰的岩石后面,进退不得。 他们带的大正十年式掷弹筒,射程不及82式十分之一,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各个鬼子中队进退两难,死死被卡在山谷中段,动弹不得,只能就地依托地形仓促抵抗。 正面战场,高桥义治带着五百余名行动不便的鬼子死守残破阵地,想为师团长争取一点时间。 大地忽然传来厚重震颤,四台96式坦克履带碾压碎石草木,轰鸣着笔直压来。 坦克身后,谢昭庭的106团两个营与李揆元半个团,两千多名步兵列阵推进。 卫征与顾远各带自己的营守在两侧,将李揆元的人护在中间。 高桥义治看到前方情形,心底一片冰凉。 这他妈还怎么打? 不是说早就炸了张廷枢的装甲车与重炮?他们怎么还有这么多? 高桥义治趴在战壕里,透过望远镜看着那四台钢铁怪物越来越近,手心全是汗。 如果是平时,他相信就算自己带着五百伤兵,依托预设工事,也至少能打残对面这两千吉林军。 但现在…… 高桥义治咬牙,“组织敢死队,炸了那四辆装甲车。” 命令传达下去后,百余名腿脚好的鬼子自发组织起来。 这些人大多缠着绷带,有的胳膊吊着,有的包着半张脸,但每个人眼睛里,都冒着狠光。 他们怀里抱着集束手榴弹,或者干脆就是炸药包。 “为了天皇陛下!”高桥义治趴在弹坑里嘶吼。 “板载!” 敢死队发出疯狂的嚎叫,跳出战壕,迎着坦克冲过去。 第234章 战术没问题,单兵差距大 第234章战术没问题,单兵差距大 96式坦克炮塔开始转动,但鬼子依托死角突进,且极其分散,单兵目标极小,主炮一炮最多轰杀一两名鬼子,难以大范围清剿。 真正的收割火力,来自车载双机枪。 炮塔内侧,7.62毫米并列机枪高速咆哮,子弹如雨扫过战壕前沿。 车顶12.7毫米高平两用机枪同步压制,大口径子弹威力恐怖,击中人体直接撕开。 后方还有两千步兵,根本不给鬼子敢死队靠近坦克的机会。 一名日军士兵扑向坦克履带,刚抬手引爆炸药,就被大口径机枪弹撕碎,当场殉命。 一名半边肩膀负伤的老兵,借着弹坑掩护贴身突进,还差数米就碰触车身,就被并列机枪扫倒。 一百多人,冲到坦克跟前的不超过二十个。 其中六个成功把炸药包,或集束手榴弹扔到了坦克车体上或履带上,却根本无用。 有的被机枪打成两截,有的被履带碾成肉泥,有的被直接炸碎。 高桥义治见炸不动那面的装甲车,只能放弃。 剩余四百余名鬼子分散隐蔽在战壕、岩石死角,调转全部火力,死磕后方步兵。 这些鬼子老兵哪怕带伤作战,单兵素养依旧碾压普通步兵。 106团一营刚展开进攻队形,就被撂倒了十几个。 这种绝境死守的散兵,本来就是所有集团冲锋的克星。 四台96式坦克持续压进,主炮渐渐停了下来。 7.62毫米并列机枪贴地平扫战壕缝隙,12.7毫米高平重机枪定点压制高地死角,泼水式的火力封死每一处射击孔。 鬼子老兵哪怕枪法极准,悍不畏死,也根本不敢露头,只要脑袋微微抬起,就有可能被高速子弹撕碎。 两千吉林军开始变阵,放弃鲁莽冲锋,展开军方标准的梳篦式平推。 卫征、顾远的12旅老兵分段卡位,稳扎稳打,每推进三米就清一遍死角。 最吃亏的就是朝鲜独立一团新兵,复仇心切却经验浅薄,不懂防冷枪,不会利用地形掩护,屡屡冒进,成了鬼子残兵唯一的收割目标。 躲在暗处的鬼子手持大正十年式掷弹筒,在两百米极限距离贴脸偷袭,冷枪冷炮层出不穷。 他们哪怕带伤作战,依旧差不多一枪一个,死死拖住吉林军推进节奏。 每一个石缝、每一段残壕,都要吉林军拿人命硬啃。 谢昭庭与刘墨林见状,亲率警卫连压上,补位清死角,总算稳住摇摇欲坠的新兵阵线。 整整两小时血肉磨盘式的拉锯,山谷枪声终于沉寂。 四百余名分散死守的鬼子,全被消灭。 可代价同样沉重,吉林军伤亡足足四百余人,绝大多数都是冒进的朝鲜新兵。 随着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鬼子被击毙,高桥义治带的五百名断后残兵,无一人投降,全数战死阵地。 总指挥部的观测终端上,将战场态势一览无余。 张廷枢、卢屹峰、方渡远、沈书言几人静静注视着屏幕里,106团与朝鲜独立团的清剿作战,神色各异。 卢屹峰盯着屏幕里分段推进的步兵阵型,缓缓道:“12旅老底子的战术素养与战场执行力,完全在线。” “虽然步坦协同没有配合好,但分段清死角,梳篦清剿的打法,都是正规水准,没有多少失误。” “就是散得太开。”方渡远说道,“卫征和顾远那两个营卡位还行,朝鲜兵压得太靠前了。” 看着不时有朝鲜兵中枪倒地,卢屹峰皱了皱眉。 “单兵素养差太多,鬼子哪怕带伤,枪法依然还在。” 沈书方接过话头,指向屏幕里四散藏匿的日军残兵。 “鬼子单兵素养过硬,残局拉扯能力,依旧碾压106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战术没问题,单兵差距大(第2/2页) “而且他们化整为零,无集群阵型、无固定阵地,重火力优势完全无从发挥,只能步兵人肉清剿,伤亡在所难免。” 画面上,又一名朝鲜兵被击中大腿,被同伴拖回掩体。 张廷枢目光始终落在惨烈的前线战场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们总不能一辈子活在近卫团的庇护下,迟早要单独面对鬼子,不能总打顺风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至少现在还有四辆坦克吸引火力,伤亡还能把控。” 金成柱听得很认真,手中的笔动得飞快。 屏幕中,山谷最后的抵抗火光缓缓熄灭,枪声渐渐稀疏,直至彻底沉寂。 终端画面里,谢昭庭、刘墨林二人满身尘土,神情落寞,看着遍地同袍遗体,脸上满是自责。 他们是总司令的老部下,在四辆坦克掩护下,伤亡也有400出头,心里肯定不好受。 张廷枢看在眼里,转头看向身侧的卢屹峰。 “让106团和朝鲜独立团全员休整待命,后续由你牵头,开展封闭式急训。先把单兵与班组协同的基础素养拉起来,看能不能达到鬼子一半水准。” “明白。”卢屹峰神色郑重,沉声应道。 “我会用现代步兵系统化训练体系,从基础枪法、地形利用、战场避险逐项打磨,一月之内,必出成效。” 交代完西线清剿战场的收尾与练兵事宜,张廷枢将目光切换到东线主战场。 相较于106团的惨烈拉锯,罗吉树与方见贤的打法堪称教科书式碾压,全程打得干净利落。 二人就凭借单兵无人机实时传回的画面,掌控每一支鬼子中队的逃窜轨迹,没有给敌人任何突围喘息的机会。 82毫米迫击炮程全覆盖拦阻,炮弹砸落在山谷岔路,河道密林,以及山道隘口,封死所有逃生路线。 同时,前线狙击手小队全员就位,专门定点清除日军核心火力点。 但凡露头操作大正十年式掷弹筒、架设机枪的鬼子,无一例外,露头即被狙杀。 日军赖以贴身偷袭、压制步兵的核心火力,还未完全展开就被掐灭。 罗吉树的208团搭配沈龙俊麾下半个朝鲜兵团,以排为最小作战单位,多路穿插、分段压缩。 不断收紧包围圈,将四散逃窜,各自为战的鬼子中队,一点点逼向预设伏击圈。 罗吉树趴在临时垒起来的掩体后面,看了眼手里的终端显示器。 “二连长。”他拿着野战电话,“你十点钟方向那道山沟,850米,藏了至少半个小队,让迫击炮覆盖。” “收到!” 几秒后,82毫米迫击炮弹落点很密,等硝烟散开些,山沟里没了动静。 “清了。”二连长回报。 罗吉树咧嘴,“继续压。” 防线另一侧,方见贤的209团带着李揆元麾下半个朝鲜兵团,卡死鬼子退路。 李揆元带的半个朝鲜兵团被拆成排级单位,每个排配一个近卫班。 近卫班的战士不直接指挥,只现场指导。 “看见那棵歪脖子树没?”近卫班长指着三百米外一处山坡,连比带划。 “树后头有机枪,让你们排的迫击炮打烟幕弹,遮蔽视线,二班从左翼绕。” 朝鲜兵排长点头,转身传令。 两分钟后,烟幕弹在那片山坡炸开,灰白色烟雾漫起来。 二班顺着左翼的干沟摸上去,冲进烟雾里。 短促的交火声响起,那名排长跑回来时非常兴奋,比划着说打死了三个鬼子。 “就这样打。”近卫班长拍拍排长肩膀,“别硬冲,找死角,绕侧翼。” “何班长,明白!”排长连看带听,大致明白他的意思,眼睛发亮。 第235章 缺德:打断师团长施法 第235章缺德:打断师团长施法 斋藤弥平太没想到会崩得这么快。 他带着两个中队,护着师团长山田健一,想从北侧一条猎道钻出去。 刚进山道不到两百米,迫击炮弹就了砸下来。 两侧山脊上还有冷枪。 枪声很特别脆,每一声枪响,队伍里就倒下一个。 “是毛熊的狙击兵,”斋藤蹲在一棵树后低吼,“找掩护!” 话音还没落,右前方一个掷弹筒手脑袋炸开,红白混合物溅了旁边士兵一脸。 “是毛熊狙击兵,”中队长声音发颤,“他们枪法太准了。” 斋藤咬牙,“机枪,用机枪压制!” 一挺机枪刚架起来,还没开火,机枪手眉心就多了个血洞。 副射手接替,同样被一枪撂倒。 第三个士兵扑上去,抓住握把扣下扳机。 “哒哒哒——” 子弹扫向山脊,打得碎石乱飞。 但第三声枪响还是来了。 子弹从侧面射入,打穿钢盔,士兵身子一歪,倒在机枪上。 短短十余分钟,一支完整的中队几乎死尽,仅剩寥寥数人。 斋藤弥平太看着身边士兵成片倒地,一缕绝望涌上眼底。 他相信,退路被锁死,自己这些人目标太大,根本不可能冲得过去。 斋藤弥平太回头,看了一眼半蹲在石头旁的山田健一。 “师团长阁下,我率部正面牵制敌军所有火力,您带领一支小队从后山密道突围。” “不必了。”山田健一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 “师团长阁下……”斋藤想拉他。 “我们出不去了。”山田摆摆手,望着阳光从树枝间泄下,脸上露出一丝憧憬般的笑意。 “很久没有看到家乡的樱花了啊!”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紧张的斋藤。 “斋藤君,请务必为我争取五分钟时间。” 斋藤弥平知道山田健一要干什么,悲恸地深深鞠了一躬。 抬起头时,他猛地拔出腰间军刀,厉声嘶吼。 “突击!玉碎!” 剩下的百余名鬼子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端着刺刀,迎着炮火与子弹,冲了出去。 山田健一没看他们,耳中只听得松声更加密集起来,根本不为所动。 他解扣子,把军装上衣整个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衣。 又从腰间刀鞘里抽出一柄肋差,用白布仔细擦拭刀身。 然后,将怀剑刀尖对准自己腹部左下侧。 双手握紧。 方见贤趴在狙击位,眼睛贴着瞄准镜。 视野里,那个鬼子将官坐在地上,正在解衣服。 他认出了肩章,中将师团长。 是山田健一! “他要剖腹。”耳麦里传来观察员的声音。 方见贤冷笑道:“老子得让他有这个机会?” 他调整呼吸,食指轻轻搭上扳机,瞄准镜十字线压在对方胸口。 山田健一已经做完准备,双手握刀,刀尖抵住腹部。 他吸了一口气,正要发力。 枪响,打断施法。 山田健一身子一震。 他低头,看见左胸位置绽开一团血花,白衬衣迅速染红。 肋差还握在手里,刀尖已经刺破皮肤,却已没有力气深入。 征战半生,戎马一生,他早已做好战死沙场的准备。 可现在,他妈连体面殉节的资格,都被敌人强行剥夺。 他双目圆睁,嘴唇动了动。 “八嘎呀……” 满脸不甘与愤懑 “连自杀……都不给老子……” 然后,他一头栽倒在地。 方见贤转动88式半自动步枪,找到下一个目标。 那个挥着军刀,正在组织冲锋的联队长。 十字线压住对方额头,扣扳机。 钢芯子弹只在斋藤弥平太额头留下一个小小的孔洞,可空腔效应让后脑颅骨被完全掀开,血浆喷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缺德:打断师团长施法(第2/2页) 斋藤弥平直挺挺倒地,连闭眼抽搐的反应都没有。 当场秒杀! 半个小时之后,会宁谷的枪声才彻底停歇。 无人机继续在天上盘旋,红外镜头扫过每一处山林、沟壑。 地面部队以班为单位,继续拉网式搜索,持续到晚上七点。 最后一队鬼子残兵被从一处山洞里逼出来时,他们的弹药早已打光。 但他们没投降,端着刺刀冲出来,全部被机枪扫倒。 至此,日军第37旅团所属73联队,总计三千六百余名官兵,全数战死会宁谷。 19师团这支驻守中朝边境的精锐,彻底从日军战斗序列中抹去。 晚上八点,会宁城郡府,各团长以上主官全部到齐。 方虎山与朴金吉,各自跟在卢屹峰与方渡远身后。 桌上摊着刚汇总的战报。 “37旅团73联队,全灭。”沈书言没有看战报,对着大家说道。 “第19师团师长山田健一中将,旅团长小泽龟一少将,联队长斋藤弥平太大佐、高桥义治大佐,全部被击毙。” “我方伤亡。”沈书言扫了众人一眼,“总计676人,朝鲜独立一团伤亡427,106团伤亡149。” 李揆元、沈龙俊二人都低着头。 谢昭庭、刘墨林同时站了起来。 张廷枢看了他们一眼,“想检讨?” 谢昭庭嘴唇动了动,“总司令,我们打得……” “打得不错。”张廷枢语气平和,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坦克步炮协同,分段清剿,战术执行没问题。” 谢昭庭愣住。 张廷枢继续说道:“伤亡大,是因为单兵素质差距摆在那里。这种仗,换近卫团打都得死人。” 卢屹峰与方渡远等人当然明白,那种情况下,近卫团上也会死。 金成柱坐在沈书言身边,小声问道:“参谋长,近卫团不是有那种防弹衣吗?” 沈书言说道:“鬼子三八步枪6.5mm尖头弹穿透力极为恐怖,200米内能击穿我们防弹衣。” “德、美、毛的制式步枪近距离破防能力,甚至高于三八步枪。所以就算有防弹衣,400米外才算安全距离。” 金成柱点点头,一一记上。 “从明天开始,106团、朝鲜独立一团、二团,全部参加卢副师长组织的急训。”张廷枢说。 “一个月,我要看到效果。” “是!” 张廷枢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 “会宁这边解决了,下一步,庆源、庆兴。” “庆源一个步兵小队加军警,不到两百。庆兴一个加强小队加军警,不到三百。李团长,沈团长。” 李揆元和沈龙俊同时立正。 “你们各带半个团,配属近卫一师一个连,两天内拿下。” “是!” “拿下之后,近卫一师驻守五城城内,稳治安,整编新兵。” “近卫二师卡边境隘口、河道、山谷要道,修筑野战工事、炮兵阵地、坦克掩体。” 张廷枢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十天后,向罗南推进。” 他手指沿着地图上的铁路线往南滑,最终停在朝鲜京城府的位置。 “推到这里为止。” 张廷枢回到桌前,示意沈书言。 沈书言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纸,对李揆元说道:“李团长,让会宁石匠照这个图形建一座石雕。” 李揆元接过一看,笑道:“今晚我就安排。” 纸上这副图,画的是一个日本兵蹶着屁股,屁股是一枚菊花纹章。 两名朝鲜青年用长矛,捅进菊花纹章里。 菊花残。 菊花周围还有几个字。 【大日本帝国】 石雕名为:刺日! 第236章 紧急辟谣 第236章紧急辟谣 会宁、钟城、稳城三城心惊胆颤的民众,因一纸布告变得安定下来。 纸张带着油墨的气息,连夜贴满城门楼、街巷口、驿站墙,连偏远山村的路口石柱都未曾遗漏。 【朝鲜屯驻军第19师团,自师团长山田健一中将以下,旅团长小泽龟一少将、联队长斋藤弥平太大佐、高桥义治大佐等将校,及所属第37旅团共计七千余,陆续全歼于会宁谷。 该师团38旅团已于二十天前全歼于钟城,至此,朝鲜军第19师团不复存在。】 下面列了时间、地点、击毙的主要军官名单。 最后一段话是沈书言亲自加上的。 “此战为清算日本侵略朝鲜罪行,报奉系大帅之仇,报济南惨案之恨,雪旅顺大屠杀之耻。凡助日虐民者,同此下场。” 晚上九点,稳城南门。 两个朝鲜百姓提着浆糊桶,一人刷墙,一人贴布告。 浆糊在夏夜的风里很快干透,纸张紧紧粘在土墙上。 贴完这张,他们提着桶往东街走。 街上静悄悄的,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到了东街市集,两人挑了最显眼的那面告示墙刷上厚厚一层浆糊,把布告端端正正贴了上去。 贴完转身要走时,暗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从巷子口快步走出来,手里提着盏煤油灯。 “二位,”男人好奇地问道,“这贴的是什么?” 杂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男人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塞进其中一人手里。 “我是《朝鲜日报》的记者,姓崔。就看看,不惹事。” 杂役掂了掂铜钱,指了指墙上的布告。 崔记者提着灯凑上去,借着光一行行看。 刚开始还能保持镇定,看到“全歼”两个字时,手抖了一下。 等看到山田健一、小泽龟一的名字,还有那个惊人的数字后,他呼吸都要停止了。 稳城离会宁有点远,这边的人只知道会宁谷发生战事,完全不清楚结果。 “这……是真的?”他转头问杂役。 杂役耸肩,“不清楚,上头让贴的。” 崔记者又盯着布告看了半晌,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和铅笔,借着灯光飞快抄写。 手速快得惊人,不到五分钟就把整篇布告抄完了。 抄完他把本子塞回怀里,对杂役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暗巷里。 晚上九点十分,钟城。 《东亚日报》驻咸镜北道的记者金敏俊,正躲在客栈房间里,就着油灯写稿子。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他吓了一跳,赶紧把稿纸塞进床底下,才去开门。 发现门口站的是李揆元与车光洙时,这才松了口气。 朝鲜民间《朝鲜日报》与《东亚日报》,常年处于半封禁状态。 记者采编被日本特务全程监视,稍有越界便会被抓捕入狱。 十数年的殖民管控,早已让金敏俊养成谨小慎微的行事风格。 直到张廷枢过来后,这三城的记者才被解禁。 金敏俊请二人坐下,给他们倒了杯水。 “李团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李揆元拿出一张布告递过去,笑道:“金主编,总司令说明天头版。” 金敏俊接过来看了一会,抹了抹眼睛。 “只能在咸境北道发,龙山那边发不了,不过我们的人可以带布告过去。” 李揆元站起来,笑道:“当然,总司令不会让你们为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紧急辟谣(第2/2页) “放心,最多再有两个月,东亚日报就能光明正大了。” 凌晨四点,龙山新京府。 金谷范三刚睡下不久,就被参谋长柴山重雄从床上叫了起来。 但当他看到桌上那份抄录的电报时,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晚上九点左右,龙山已经收到了来自富宁的电报,只有短短一行字。 【会宁方向炮声已停,至今无第37旅团任何联络。】 柴山重雄拿着手中的电报,似乎不想给他。 “司令阁下,此封电报是富宁出现的谣言布告,肯定是张廷枢在搞鬼。” 有不详预感的金谷范三伸出手。 柴山重雄把电报转录的布告内容递上去。 金谷范三看完,手开始抖。 不是气的,是怕的。 “不可能。”金谷范三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想到关东军第2师团与19师团38旅团的遭遇,他只觉得喉咙发腥,生生咽了下去。 关东军第2师团全军覆灭,已然让满、朝防务出现巨大缺口。 如今第19师团再度被歼,等于彻底撕碎日本在东北亚的军事霸权。 金谷范三深吸了一口气,放平声音说道: “即刻电告东京大本营,第19师团可能全线崩溃,朝满边境或将失守,请求即刻启动最高应急预案。” “同时命令咸镜北道所有驻军进入一级战备,封锁边境所有通道,严禁任何人出入!” 尽管他知道,面对张廷枢,这样的命令起不到任何作用。 比起战败的耻辱,他更恐惧眼下的乱局。 咸镜北道,是朝鲜反日情绪最强烈的区域,民怨积压十数年。 如今第19精锐师团覆灭,消息一旦扩散,极有可能引发全境民变。 一旦暴乱四起,整个朝鲜半岛的殖民统治,都将摇摇欲坠。 “封锁消息,全境严控!谁敢私传此事,军法从事!” 金谷范三面容狰狞,盯住柴山重雄。 “所有日文官报,一律发文辟谣,就说传言一派胡言,第19师团仍在原地驻防,张廷枢部被困会宁,已成死地。” “同时强烈谴责东北军入侵朝鲜。” 不多时,一篇精心篡改、颠倒黑白的官方文稿仓促定稿。 金谷范三草草审阅,抬手盖章,勒令连夜下发。 “即刻下发,《京城日报》、《首尔新闻》明日头版置顶,全境刊发、全域外发,一字不许改。” 《京城日报》作为朝鲜总督府直属唯一日文官报,是日军军部战报的唯一权威发布渠道。 《首尔新闻》作为专属英文外宣喉舌,专供欧美使馆、列强记者阅览,是日本把控国际舆论的核心工具。 金谷范三严正叮嘱道:“文稿同步电传顺天时报、天津日报、上海日日新闻。” “嗨!”柴山重雄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柴山重雄离开后,金谷范三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他拿起那份布告抄件,又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喉咙又是一甜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桌案上的军用地图,点点血迹落在咸镜北道的疆域之上,刺眼又狰狞。 金谷范三扶着桌沿死撑住身体,脸色在这一刻惨白如纸。 眼底有暴怒,也有慌乱。 半小时后,两篇辟谣与谴责通稿的电报加急发出,同步送达华北、上海所有日系官报。 北平《顺天时报》、天津《天津日报》、上海租界《上海日日新闻》同步接收文稿。 第237章 杨宇霆,你变了! 第237章杨宇霆,你变了! 晚上十点,奉天城,大帅府。 刚刚接手东三省全权军政的张作相,还在书房内。 他对面,是杨宇霆与常荫槐。 三人脸色各异。 张作相看完最后一页,把电文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后靠进椅背里。 “这小兔崽子,”他叹了口气,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骂。 “是不是想在朝鲜称帝了?” 杨宇霆先笑了出来。 他拿起电文,又快速浏览了一遍,越看嘴角咧得越大。 “好,打得好,打得妙。”杨宇霆一拍大腿。 “上次打残了关东军第2师团,这次又吃掉了朝鲜军第19师团。” “老子……我发觉他怎么越来越牛逼了呢?” 常荫槐瞥了他一眼,对张作相说道:“辅帅,我怎么感觉廷枢真想拿下朝鲜” “推,就该推过去。”杨宇霆很兴奋。 “日本能侵略朝鲜,咱们为什么不能带着朝鲜人打回去?要我说,廷枢就该在朝鲜称帝,小小的东北容不下他,朝鲜正好!” 常荫槐终于忍不住了,扭头瞪了他一眼:“杨总参议,你是不是傻?” “咋嘀啦?”杨宇霆笑容呵呵,“开疆拓土还不好吗?” “再说,朝鲜以前就是中国的,日本也是,廷枢这是要削蕃,有什么不好?” 听到他这样说,常荫槐很生气。 “廷枢要是真占了朝鲜,英美法能答应?日本能答应?” “你是不是猪脑子,日本本土还有十几个师团,近20万兵,廷枢打得过吗?” 杨宇霆醒悟过来,“这也是个麻烦事。” “那廷枢只能把那些师团骗到朝鲜来,一个一个吃掉,吃到只剩裕仁,再捉过来给我们跳舞。” 常荫槐不想理他,看着张作相。 “朝鲜现在是日本殖民地不假,但列强在那都有利益。英国人在仁川有街区,美国人在平壤有教会、学校,法国人盯着矿产资源。” “廷枢这么一路打过去,等于把列强的蛋糕全掀了!” 张作相点头,“荫槐说得对。” 杨宇霆哼了一声,“掀了就掀了,他们能怎样?还敢出兵打廷枢?” “日本当年跨海侵朝,后来屠我军民占我疆土,凭的就是船坚炮利。日本人做得,廷枢为什么就做不得?” “照我说,廷枢就应该收拢朝鲜民心,挥师东进直捣蛇岛,彻底根除东亚千年老妖。” 张作相与常荫槐静静看着亢奋失智的杨宇霆,眼底只剩无奈。 奉系第一智囊,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常荫槐收敛心绪,对他说道:“老杨,战力再强,也拗不过国际大势。” “英美法绝不允许远东诞生一支独大强权,他们可以容忍日本割据东亚互相制衡,绝不允许有人打破远东的力量平衡。” 如果张廷枢在这里,会非常佩服常荫槐这番见识。 后世日本入侵东亚各国,美国扶持的代理人打不赢,只能亲自下场。 “没错。”张作相点头,语气低沉。 “英美在远东有舰队,有关岛和菲律宾的基地,日本本土还有联合舰队,一旦列强下场,他孤军在外,后果不堪设想。” 杨宇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承认二人所言句句属实,一腔激进野心,终究抵不过固化的国际格局,与悬殊的军备差距。 但,他不想与这两个老头子争论。 张廷枢敢灭关东军,敢打进朝鲜,虽然老子不知道他手里有什么,但老子就赌他很厉害。 杨宇霆绝对相信,张廷枢现在肯定也在打日本本土的主意。 呵呵,但我就不跟你们说! 杨宇霆哼了一声,问道:“那廷枢这封战报,你们发不发?” “当然要发。”张作相说,“他是在为大帅报仇。” 常荫槐也表示赞同。 “但有些仇,必须报。有些血债,必须让人知道是谁讨回来的。大帅的仇、济南惨案的仇,要是我们自己人都不记着,谁还记着?” 他笑了笑。 “更重要的是,廷枢现在是私军体系,不隶属东北军编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杨宇霆,你变了!(第2/2页) 张作相、杨宇霆眼神陡亮。 这个说法真的绝了。 打进朝鲜,张廷枢用的全是私兵,谁都挑不出制裁东北或南京的理由。 常荫槐又苦笑起来。 “可他毕竟与辅帅是父子关系,国际压力还是会落到南京身上,南京再向小六施压。” 杨宇霆反白了他一眼,“这种事你懂个鸡。”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国府军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济南惨案时,那家伙严令全军不许抵抗不许还手,伤了多少人的心?” “廷枢几战大捷,为南京挽回了多少声誉?我敢断定,南京坐享大胜名望,又会拼命撇清战争责任,老蒋就属于黄花闺女当新娘,又馋又怕。” 张作相大声咳嗽起来。 常荫槐红着脸呸了一口。 “照你这么说,南京有可能还想收编廷枢。” “他想得美。”杨宇霆冷哼,“廷枢可不是宋江之流。” 张作相沉默一会,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去年的三二四惨案,今年又有五三惨案,举国蒙羞,华夏受辱。” “此战不宣,华夏无正气,东北无傲骨!” 张作相说着,拿起笔开始写批示,电文同步抄送北平,让小六有个心理准备。 写完了,他把批示交给门口的副官。 “明天一早,让《东三省民报》、《东三省公报》、《国际协报》全部头版刊登。” “标题给我写大点。” 副官领命离去。 常荫槐看着张作相,忽然问道:“辅帅,您就不怕廷枢真玩脱了?” 张作相点了支烟,沉默了很久。 “怕!”他吐出口气,“但咱们这代人,憋屈太久了!” 他看着二人。 “但至少东北老家,有我们这帮老东西,帮他兄弟二人,守着!” 次日清晨三点半,《东三省民报》印刷厂。 排字工老赵把最后一块版排好,擦了擦手上的油墨,对工头喊道:“齐活!” 工头走过来检查。 头版标题是主编亲自拟的,用最大号的黑体字: “吉林军全歼朝鲜日军第19师团,师团长山田健一授首!” 下面副标题小一号。 “报大帅之仇,雪济南之耻,吉林张总司令电告大捷。” 再往下是战报全文,列出了击毙的主要军官名单和歼敌数字。 工头看完,点点头:“印。” 机器轰鸣起来。 四点,第一批报纸出炉。 报童们背着挎包,在印刷厂门口排着队领报。 领到手就往外冲,边跑边喊: “号外!号外!吉林军朝鲜大捷!” “全歼鬼子一个师团!师团长都打死了!” 清晨的奉天街头,很快被这喊声点燃。 早起赶工的工人、开店的掌柜、上学的学生、遛弯的老头全都围过来,报纸一张张被抽走。 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买了份报纸,就站在街边看,手抖得报纸哗哗响。 短短一个小时,张廷枢在朝鲜大捷的消息,引爆整个东北。 奉天街头人头攒动,万民沸腾。 自甲午战败以来,华夏屡遭日寇欺凌蚕食。 日俄战争后,日本盘踞满朝、步步紧逼。 刻在国人心中压抑、憋屈、悲愤的情绪,笼罩全国许久。 旅顺、朝鲜两场大捷,扫尽东北民众心头阴霾! 街头百姓奔走相告,老辈奉系乡民感慨,大帅后继有人。 年轻学子高呼华夏军威重振,大街小巷尽是欢呼之声。 兴奋之余,也有人担心。 茶馆角落里,几个穿西装的中年人围坐一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打是打得好,可这么打下去,日本人能罢休?” “肯定要报复。而且英美什么态度?他们能看着日本在朝鲜吃这么大亏?” “难说。不过张总司令既然敢打,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吧……” 第238章 三只蛐蛐论时势 第238章三只蛐蛐论时势 早上六点,美国驻奉天总领馆。 卡尔弗特总领事穿着深灰色西装,没系领带,手里捏着刚送来的《东三省民报》。 他看得极慢,看一会,思考一会。 对面沙发上,英国总领事坎宁安和法国总领事克劳德尔各自摊着一份报纸。 坎宁安看的是《东三省公报》。 克劳德尔面前摆着从上海电传过来的《上海日日新闻》抄件。 三份报纸,两个世界。 东北的报纸用最大号黑体字印着捷报,标题张扬,挑衅味很浓。 上海的日系官报则在头版辟谣,字里行间是“一派胡言”、“恶意捏造”、“19师团仍在原地驻防”的措辞。 末尾还附了日军朝鲜军司令官金谷范三的“严正声明”。 坎宁安先放下报纸,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 “先生们,”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中意味难明。 “我们是不是得承认一件事,张廷枢,真的吃掉了朝鲜军第19师团。” 克劳德尔抬起头,法国人特有的矜持让他没有立刻表态,但眼底的震动藏不住。 他拿起那份《上海日日新闻》的抄件。 “金谷范三真的急了。”克劳德尔语速很慢。 “如果19师团真的还在,金谷范三只需要发一份战报,说击退了张廷枢的进攻,甚至说正在围歼敌军,都比现在这种苍白无力的辟谣,更有说服力。” 卡尔弗特终于从报纸上移开视线,揉了揉眼睛。 “先生们,一个月前,张廷枢打垮了关东军第2师团,这是事实。” 卡尔弗特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当时我们以为那是造谣,毕竟旅顺是什么地方,是他妈的关东军要塞。” “可后来事实证明,张廷枢真的打下了旅顺。” 坎宁安深深吸了口气,“扎赉诺尔,布留赫尔突然停战,不是因为张廷枢出卖利益,而是毛熊真的败了。” “所以,东三省民报上说的,必然是真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同僚。 “现在他在朝鲜开辟战场,用不到半个月时间,全歼了日军一个整编师团。先生们,这不是侥幸,这是实力。” 克劳德尔眼神凝重。 “自日俄战争之后,日本独占朝鲜,把控满蒙门户。如今张廷枢等于直接斩断日本满蒙扩张的左臂。” “对朝鲜而言,这是殖民统治崩塌的开端。日本对半岛的统治权威,只怕再也无法复原。” 三个老牌列强的外交官,代表各自国家在远东的最高情报决策层,此刻却被一种荒谬感包住。 他们的情报网覆盖了整个华北、东南主要城市,每年花费数十万银元收买消息,培植代理人。 可张廷枢的军队,怎么从朝鲜突然出现在齐齐哈尔杀了万福麟,凭什么打败毛熊、歼灭日军两个主力师团? 直到现在,他们都毫无头绪。 至于武器,他们倒是打听到旅顺的消息,张廷枢手中有四辆坦克,但已经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三只蛐蛐论时势(第2/2页) 还有重炮,但没有人看到。 可扎赉诺尔的消息,他们根本打听不到。 “东北军造不出那样的装备。”坎宁安忽然开口,烟斗在手中转动。 “毛熊自己都败了,所以不可能是他们支持的。德国?” 克劳德尔摇头。 “德国在一战后被凡尔赛条约限制军备生产,虽然私下有秘密交易,但规模有限,撑不起这种连续高强度作战。” 卡尔弗特扯了扯领子,“总不能是他妈凭空变不出的吧!还是太上老君丹炉中炼出来的?” 坎宁安看了他一眼。 西游记看多了吧,都开始说胡话了。 三人想来想去,都没有想明白。 听说上次,张廷枢的重武器全被炸了,怎么他妈还全歼了19师团? 步兵那么厉害? 是跟白莲教学了请神上神上身枪不入吗操? “远东的平衡快要被打破了。”既然想不明白,克劳德尔换了个话题。 “日本在朝鲜只有两个师团,现在没了一个,日本在远东的军事布局出现了巨大缺口。” 卡尔弗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更麻烦的是,张廷枢现在占了朝鲜咸镜北道三城,下一步肯定会继续向南推进。如果他把整个朝鲜北部都拿下……”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忧虑 日本绝不会坐视殖民地被蚕食。 一旦张廷枢继续南下,日本本土必然会增兵。 万一张廷枢扛住了,并打赢了呢? 英美法在朝鲜的利益,全都会被卷进去。 “必须尽快弄清张廷枢的真实意图。”坎宁安掐灭烟斗。 “如果他只是想为张雨亭报仇,那打到这个程度也该收手了。但如果他真的想拿下朝鲜……” “那就意味着战争升级。”克劳德尔接口,“日本会发疯的,到时候整个远东都会被拖入战火。” 卡尔弗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们觉得,张廷枢打得过日本本土的十几个师团吗?” 坎宁安和克劳德尔都没说话。 答案显而易见。 打不过。 张廷枢再能打,手里撑死也就几万朝鲜民兵。 日本本土常备陆军二十万,还有海军联合舰队。 一旦日本倾国之力报复,张廷枢必败。 可问题就在于,张廷枢明明知道这个结果,为什么还要打? “除非,”卡尔弗特缓缓说出那个最可怕的猜测。 “他有把握在日本增兵之前,达成某种战略目的。或者……他打下去的底气。” 这个猜测,疯狂到连说出口都觉得荒谬。 可摆在眼前的事实更疯狂。 一个月内歼灭日军两个主力师团,这是甲午战争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发电报吧。”坎宁安终于做了决定,“各自向国内详细汇报,建议重新评估远东战略。” “张廷枢……已经成为这个棋局里最大的变数。” 第239章 不老实的毛熊 第239章不老实的毛熊 毛熊驻奉天领事馆。 总领馆现在换了地方,波波夫觉得靠近日本总领馆原址,非常不吉利。 波波夫独坐办公桌前,看着散发着油墨味的《东三省公报》。 越看,他脸色越白,后背发凉。 那就意味着,张廷枢在短短一个月内,连续打垮了日毛两大强权在远东最精锐的部队。 关东军第2师团,日本陆军王牌。 朝鲜军第19师团,驻守中朝边境的主力。 远东特别集团军,毛熊在远东的拳头。 这三个拳头,全被张廷枢直接砸碎了。 波波夫完全不清楚,布留赫尔是怎么输的,但他知道,张廷枢手里有某种颠覆性的武器装备。 “总领事,”秘书小心翼翼地问,“要给莫斯科发电吗?” “发。”波波夫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冷静。 “同时问问莫斯科,是派代表团赴奉磋商,还是继续旁观局势。” 秘书记下,转身出去。 波波夫重新坐回桌前,看着那份报纸,心里那股忌惮越来越深。 张廷枢这个人,太危险了。 这样的对手,如果成为敌人,将是毛熊在远东的噩梦。 但如果能成为合作伙伴…… 波波夫摇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 布留赫尔早就说过,张廷枢绝不可能真正跟毛熊合作,甚至还会记仇。 莫斯科的意思是再观望观望,如果现在与奉天展开合作,一旦张廷枢崩盘,这样会得罪日本。 特别是张廷枢全歼第19师团,日本必然报复,绝不可能让朝鲜动荡,哪怕集举国之力,也会消灭张廷枢部, 这让莫斯科更加动摇。 “那就只能尽量维持表面和平了。”波波夫叹了口气,开始起草给莫斯科的详细分析报告。 北平,旧刑部街12号。 奉天会馆。 张小六起得很早。 其实他一夜没怎么睡。 昨晚收到张作相的电报后,他就一直在书房里坐着。 那份战报抄件,他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 每看一遍,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就翻涌一次。 这并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时代已经不属于我”的清醒认知。 张小六很清楚,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像张廷枢那样,在战场上纵横驰骋,把日毛两大强权摁着打。 他能做的,也就是在政治棋盘上运筹帷幄,用权谋和妥协,为奉系争取生存空间。 天刚亮时,苑凤台送来两份报纸。 《东三省民报》与《顺天时报》。 张小六拿起自家的报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仔细,很认真。 读到“报大帅之仇,雪济南之耻”那句时,他眼眶有点发热。 老爹死在日本人手里,这个仇,奉系上下都记着。 可记着归记着,真正敢报仇的,只有张廷枢。 济南惨案更是举国之耻。 日军在济南屠杀军民六千余人,连外交官都怪胎遭毒手,南京政府却严令不许抵抗。 这件事,寒了多少军民的心! 现在张廷枢用两场大捷,把这两笔血债都讨回来了。 看了两遍,张小六心情大好,将报纸放到一旁,又拿起日文版的《顺天时报》,看到一半便呵呵笑了起来。 他将顺天时报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总司令,”苑凤台轻声提醒,“该用早饭了。” 张小六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外面有什么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不老实的毛熊(第2/2页) “北平各报都在转载《东三省民报》的文章。”苑凤台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全在议论,说这是甲午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胜,洗刷了两世国耻。” 张小六点点头,又问道:“有没有不同声音?” “有。”苑凤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有些老先生担心,怕日本会大举报复,重演庚子之乱。还有些政客私下议论,说张廷枢这么打下去,会把整个中国拖进战争。” 张小六笑了笑,没说话。 担心是正常的。 庚子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的场景,老一辈人还没忘。 日本要是真发疯了,拉上英美法一起动手,中国仍然扛不住。 可张小六知道,日本现在应该不敢。 要是能动手的话,关东军覆灭时日本早就出兵了。 不过,张小六现在可不敢乱想。 毕竟毛熊当时也是这样,让自己误判了局势。 从张作相口中得知,日本国内的政治势力错综复杂,陆军和海军还在争权夺利,短时间内可能形成不了统一意志。 这对张廷枢来说,是个不错的消息。 更重要的是,英美法的态度很微妙。 这三个老牌列强,嘴上说着维护远东和平,尊重中国主权,心里想的全是自己的利益。 他们可以容忍日本在朝鲜,在东北扩张,但绝不会允许日本有独吞整个东北的意图。 所以张廷枢打日本,英美法大概率会作壁上观,甚至暗中高兴。 日本被削弱,毛熊也被削弱,远东又回到了列强互相制衡的“美好时代”。 “给吉林总司令回电。”张小六忽然说道。 苑凤台赶紧拿出纸笔。 “回电奉天,告知张廷枢,此战与东北官方无名义捆绑,放手去做便是。” 苑凤台记下,犹豫了一下,“总司令,这么说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张小六看他一眼。 “廷枢的部队连吉林军都没有,不隶属东北军序列。他打日本,是他个人的事,跟奉天、跟南京都没关系。” 苑凤台恍然大悟。 苑凤台刚出去没多久,书房里的专线电话就响了。 张小六听着电话铃声,笑了笑。 南京那边也坐不住了。 他拿起听筒,语气平静,“我是张小六。” “汉卿啊,是我,王正廷。”电话那头传来南京外交部长王正廷的声音。 “王部长,你好。”张小六笑道。 电话那头,王正廷的声音温和客套,“今日致电,与兄一谈近况。” 寒暄两句后,王正廷切入正题。 “总司令近日有意整顿全国军制,统一南北军政体系,考量北方疆域辽阔,防务繁重,需有重臣坐镇统辖。” “国府有意近期任命汉卿兄,为全国陆海空军副司令,总领北方八省军务。” 张小六眼底微光一闪,心中冷笑不止。 他太清楚南京的心思。 要不是张廷枢两战封神,威慑远东,南京怎么可能抛出高位虚衔,拉拢示好? 王正廷恭喜一番继续说道:“奉天会馆格局简陋,地段偏僻,已然配不上副司令的身份威仪。” “国府即刻着手整修顺承郡王府,近日便请汉卿兄迁入府中,彰显中枢礼遇。” 张小六不动声色,淡淡应声:“劳中枢费心。” 见张小六态度谦和,王正廷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第240章 他们闹他们的,关我屁事! 第240章他们闹他们的,关我屁事! “汉卿兄,张廷枢此番跨境入朝,重创日军,动静实在过大,已然牵动整个远东局势。” “中枢商议之后,一致认为此战纯属个人私战,与国民革命军、与东北地方当局一概无关。” “为避免日本胡乱攀咬,南京不仅不会承认此战,后续还会公开发布文告,适度谴责私自跨境开战之举。” 张小六清楚南京的意思,平静说道:“中枢有中枢的难处,理应如此。” 南京这一手,是典型的趋利避害,明哲保身。 既要借自己与张廷枢的威势稳住北方,又不敢承担开战风险,只能刻意切割,划清界限。 王正廷稍作停顿,带着试探的语气轻声问道:“日军两大师团尽数覆灭,战绩太过惊人,外界众说纷纭。不知汉卿兄对此实情是否知晓?” “王部长多虑了。”张小六闻言,神色依旧淡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张廷枢麾下兵马,从未隶属东北军正规编制,更不受东北节制,算不得东北军方。” “北平、上海日系官报连日头版辟谣,朝鲜军司令部早已通电天下,言明19师团防线稳固、主力无损,所谓全军覆没皆是虚假战报。” 张小六眼中露出笑意。 “如此看来,多半是张廷枢那厮急于造势立威,刻意夸大战果。” 电话那头的王正廷,没有要戳穿他的意思,顺势接过话头。 “还是汉卿兄看得通透,但愿只是虚惊一场,能安稳压住眼下时局,便是万幸。” 王正廷呵呵笑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凝重。 “日本严厉谴责一出,江南、华北等沿江沿海各大城市的士绅商户,官僚学子人心惶惶不安,舆论汹汹。” “如今沪上、金陵、天津多处,已有学界团体、商会联名上书,声讨张廷枢贸然跨境,视之为祸乱华夏。” “呼吁中枢强硬约束东北武装,以免牵动全国,招来灭国大祸。” 张小六语气平淡,声音中含着怒意。 “此前我与张廷枢已然翻脸,后续再无私下往来,他做什么我干预不了,也从不关心。” 电话那头的王正廷闻言,心头了然,当即打了个哈哈,客套两句便顺势挂掉了电话。 两日后,会宁郡府。 张廷枢坐在桌前,面前摆着车光洙托人从罗南送过来的两份报纸。 京城日报是纯日文,张廷枢看得懂。 头版用特大号黑体印着醒目标题: 【严正辟谣!所谓“第19师团全歼”纯属恶意捏造!】 下面密密麻麻列了七八条“证据”: 一、朝鲜军司令部确认,第19师团仍驻守咸镜北道原防区,确与吉林军零星交火。 二、张廷枢部自侵入朝鲜以来,屡遭皇军迎头痛击,现已陷入补给断绝之绝境。 三、所谓“击毙山田健一中将”系无耻谣言,山田师团长昨日仍通过电台,向司令部汇报战况。 四、吉林军虚报战功,欺瞒民众,旨在破坏东亚和平。 等等。 张廷枢看得极慢,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文一口咬定,朝鲜第19师团防线稳固,主力无损,咸镜北道从未发生建制级溃败。 反污蔑跨境作战的吉林军肆意寻衅,无端开战。 文末更是附上金谷范三言辞凌厉的谴责,痛斥张廷枢罔顾国际公法,跨境挑事,是破坏东亚和平的祸乱之源。 张廷枢轻轻“啧”了一声,把报纸往桌上一丢。 “写得跟真的一样。”他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沈书言,“华北那边什么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他们闹他们的,关我屁事!(第2/2页) 沈书言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电文抄件,一张张摊开。 “这是北平总司令转过来的电文,他说自己没能力堵这种民怨,让你当是放气。” 张廷枢又嗯了一声。 沈书言见他好像真没生气,说道: “北平、天津、青岛、上海,这两天都在转载《顺天时报》的辟谣文章。《天津日报》头版加了编者按,说‘东北某将领为博虚名,不惜谎报军情,挑动中日冲突,实乃军人之耻’。” “上海《日日新闻》英文版更狠。”沈书言抽出最下面那张。 “直接说总司令您‘穷兵黩武,谎话连篇,继承辅帅土匪之身,令祖上蒙羞’。” 张廷枢“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沈书言继续说道。 “从昨天开始,北平、天津、上海租界陆续有学生和市民上街,举着‘反对侵略朝鲜’、‘要和平不要战争’的标语。” “一些报纸也跟着起哄,说你‘为报私仇置国家安危于不顾’,‘恐招致日本全面报复,重演庚子之祸’。” 府厅内,一众中层将官轮番传阅报纸与电文,个个咬牙切齿,全是无处宣泄的戾气。 卢屹峰拿着一份电文重重往桌上一拍,“总司令,您看看这些王八蛋说的什么话!” 这封电文转述的是天津《大公报》,第二版用半个版面登了篇评论,标题叫《慎战》。 文章写得文绉绉的,核心意思就一个。 张廷枢在朝鲜打日本人打得越狠,日本报复起来就越凶,最后遭殃的还是中国老百姓。 “还有这个。”卢屹峰又拍出上海《申报》,“说什么‘匹夫之勇不足恃,当以国家大局为重’。” “我重他娘个腿,小鬼子杀济南六千多条人命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出来放个屁?现在到头来,我们反倒成了祸国罪人。”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总司令,要不我带一个团,去天津青岛,把那儿的小鬼子驻军全他妈端了。让这帮瞎嚷嚷的孙子睁眼看看,鬼子是不是真那么能打!” 张廷枢清楚,青岛港与胶济铁路全线,还有福田彦助的第6师团。 该师团正是济南惨案制造者。 天津,还有驻屯军独立33联队,联队长就是板垣征四郎。 上海也有日本海军陆战队。 这三个地方的鬼子,共计差不多8000人。 “端了之后呢?”张廷枢抬眼看他,淡淡问道。 他看着卢屹峰笑了笑。 “日本本土还有十几个师团,还有海军联合舰队几十艘战舰。我们何必把目光放在那粒芝麻上?” 卢屹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些上街的、写文章的,”张廷枢站起身,说道:“有的是真怕日本报复。” “有的是蠢,觉得跪着就能换和平。还有的是拿日本人的钱,替日本人说话。” 他转过身,背光站着,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这些舆论,我们以前在那些博主身上看得还少吗?” 卢屹峰咬牙,“那就让他们继续胡说八道?” “说呗。”张书枢走回桌前,拿起那份《顺天时报》,扔进废纸篓。 “我杀日本人,动机很单纯,不需要向谁解释。与其浪费兵力精力取悦愚民,安抚奴性,不如杀鬼子来得痛快。” “至于他们信不信,骂不骂,怕不怕……”他轻呵一声。 “关我屁事,关你尼事!” 第241章 出尔反尔?那就把毛熊拉进来! 第241章出尔反尔?那就把毛熊拉进来! 见没有人再说话,张廷枢看向沈书言,“那些东西,都备齐了?” 沈书言回道:“总司令,辟谣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他从怀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解开系绳,倒出一沓照片。 “山田健一的尸体、小泽龟一的尸体、斋藤弥平太的尸体,都是完整的,正面侧面各拍了三张。19师团的驻防名册、兵员台账、军官花名册,全在这儿。” 他又抽出几张特写。 “这是山田健一的佩剑,刀镡上刻着第19师团的徽章。这是斋藤弥平太的联队指挥刀,刀鞘上有73联队的番号。” 照片在桌上摊开,都是战场上收缴的日军徽章、肩章、领章,甚至还有几本染血的日记。 “这些东西,够不够打那些日奴的脸?”沈书言笑了起来。 张廷枢一张张翻看,翻到某一张时,他叹了口气。 照片上是一面烧得只剩半截的军旗,旗面焦黑卷曲,但还能勉强辨认出日之丸图案。 旗杆侧有缝制联队番号【歩兵第七十三聯隊】,还有附带天皇授旗的御署名。 “可惜了。”张廷枢忽然说。 罗吉树缩了缩脖子,主动站出来认错。 “总司令,打73联队时,我让无人机专门盯着找焚烧队旗的鬼子,发现一个狙一个。” 他苦着脸说道:“可小鬼子是真拼命,十几个护旗兵围成人墙,拿身体挡子弹,其它人准备要烧,我只能炮击了。” “哪怕只半面,也是天大的喜事。”张廷枢摆摆手,“至少开了先河。” 金成柱有些不解,走到方渡远身边小声问道:“方师长,联队旗……很重要吗?” 这不止是他一人的困惑,也是帐内所有朝鲜籍将领的共同疑问。 方虎山与朴金吉也轻手轻脚围了上来。 “非常重要。”方渡远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 他清楚,自抗战以来,中国军队从没有缴获过日军联队旗,但这种事他不会说给金成柱听。 “日本陆军每个联队都有一面联队旗,是他们的天皇御赐,等同于天皇分身,属于鬼子陆军最神圣的信物。” 方虎山眨眨眼,“那……师团旗呢?” “师团没有旗。”方渡远笑道,“日本陆军只有联队这一级有御赐军旗。所以对鬼子来说,联队旗比性命都重要。” “战场上,师团长可以死,旅团长可以死,联队旗绝对不能丢。鬼子专门设立联队护旗敢死队,唯一任务就是战况崩溃前,必须完成军旗烧掉,绝不让落入敌国之手。” 他指着那张半面烧焦的旗帜照片。 “73联队护旗队十几个人用命换时间,就为了把这面旗烧掉。如果旗完整落到我们手里,那就是整个日本陆军的奇耻大辱。” “就算山田健一逃了出去,切腹都赎不了19师团的罪。” 金成柱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卢屹峰也说道:“所以说,杀一万个鬼子,不如缴一面联队旗重要。” “卢副师长说得没错。”沈书言对金成柱说道,“鬼子联队旗丢了,就是实打实的耻辱,洗不掉,抹不平。” “所以日军有条铁规,军旗留存,联队编制永久存续。军旗遗失或被缴获,联队直接撤销番号,永久除名。” 金成柱这才明白,为什么张廷枢会说“可惜”。 要是真能缴一面完整的联队旗,往报纸上一登,日本那边再想辟谣,那就是自己抽自己脸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出尔反尔?那就把毛熊拉进来!(第2/2页) 张廷枢笑了笑,“不过,有这半面联队旗,已经够了。” 他又问沈书言道:“毛熊的代表团,到奉天了没?” “暂时还没有。”沈书言摇头。 “梁忠甲昨天来电说,他催促毛熊给扎满阵亡将士修建纪念碑,毛熊那边似乎在找理由一拖再拖。” 张廷枢冷笑一声,“不知道是莫斯科搞鬼,还是布留赫尔自己想反悔。” 沈书言说道:“可能他们也知道,现在舆论局势对我们不利,想继续观望。” 张廷枢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 “要么,莫斯科高层心存侥幸,不愿彻底放下身段与我方深度绑定,刻意观望局势。” “要么是布留赫尔心有不甘,想要反悔此前的战场约定,不愿承认战败事实。” 他心里清楚,一直以来,毛熊从来都是唯利是图,趋利避害。 有利则合作,无利则抽身,没有恒定的盟友,只有恒定的利益。 这种刻入骨髓的本性,绝非一场战役就能改变。 如今见中日战局激化,远东局势错综复杂,毛熊便想着左右观望,不承认中东路条约。 看穿毛熊观望投机的心思,张廷枢眼底的淡然尽数褪去。 他从不会任由他国摆布战局、坐收渔利,更不容许对方置身事外,两头观望。。 “他们想装糊涂,想抽身观望,想两头吃利,没那么容易。那便把他们硬生生拖入局中,由不得他们。” 他转过身,眼神冷了下来。 “既然毛熊出尔反尔想置身事外,那就别怪老子不讲道义。” 沈书言立刻明白过来,“总司令是指同江那批照片?” “对。”张廷枢点头,“调出此前战机在同江空域实拍的全程影像照片,连同鬼子的一起送回奉天。” 这场隐秘的边境冲突,知晓者寥寥,却是日军再次主动偷袭,重创毛熊远东舰队的铁证。 一旦公之于众,既能揭露日军的侵略野心,也能让毛熊颜面扫地,打破其观望幻想。 沈书言迟疑了一下,说道:“到时毛熊往外透露我们的装备,恐引发列强忌惮,招来联合封锁甚至武力干预。” 张廷枢笑道:“坦克、大炮,英美应该早就知道,他们不知道战机的存在就行。”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就算布留赫尔跟外人说,我们有什么‘天外飞弹’,欧美列强只会当做战败将领的借口,谁信?” 他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冷笑一声。 “如果他真敢把我们的信息抖出去,我只好先把海参崴收回来。” “双线开战,我们怕吗?” 方渡远大声喝道:“怕他个卵!” 卢屹峰怒道:“被两封明码电报就吓得不敢动的东西,有什么好怕的?” “只恨扎赉诺尔,我们没有机会动手。” 他眼中满是愤愤不平。 范临说道:“总司令,我会让谷青崖领一个特战连护送。” 张廷枢指着地图说道:“让谷青崖开车到磐石,在海龙坐专列回奉天,他们人少,两天时间应该能到。” 接下来两日,战局彻底平稳,连日紧绷的前线军务稍稍舒缓。 会宁城南,新辟出的烈士陵园。 说是陵园,其实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缓坡,背靠青松,面朝谷地。 现在工地上全是三城石匠,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传出去老远。 第242章 说我造谣?请看VCR! 第242章说我造谣?请看vcr! 金成柱领着张廷枢穿过工地,沿途遇到的朝鲜民众,无论男女老少,只要看见张廷枢,全都停下手里活计,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贴地。 朝鲜半岛沦陷一十八载,三城百姓饱受日寇殖民压榨欺凌,被迫废除本土礼制,改行日式鞠躬。 此时的张廷枢在三城朝鲜百姓心中,早成了拯救半岛的救世神明。 无论老人稚童、士绅平民,只要远远望见张廷枢的身影,所有人都会自发双膝跪地,伏地叩首。 这是行半岛最隆重的跪拜大礼! 他所过之处,街巷两侧、工地周边,黑压压的人群跪拜在地。 此战牺牲子弟的无数百姓家中,皆发放足额优厚抚恤金,妥善安置家属老小,此举更让朝鲜百姓感恩戴德。 面对沿途万民跪拜的景象,张廷枢心存不适。 “跪拜的陋习,得废除。”张廷枢对金成柱说道。 金成柱一愣,随即苦笑。 “总司令,这是朝鲜五百年儒教传下来的规矩,见君王、见恩人,都得行大礼。他们这是把您当救世主了。” 张廷枢转头看他,“跟以前的中国学的?” “是。”金成柱略显自豪。 张廷枢不再说话,走到一处正在打磨的巨大石碑前。 石碑上刻的是中朝双文。 “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献给为朝鲜解放事业献出生命的儿女们!” 石碑前方十米处,还立着一尊将近三米高的石雕。 雕像还没完全成型,但已能看出雏形。 一个日本兵撅着屁股,屁股上刻着菊花纹章,两名朝鲜青年手持长矛,正狠狠刺入。 菊花残。 雕像的名字,沈书言早就定好了。 刺日! 奉天城,《东三省民报》印刷厂彻夜轰鸣,头版头条,横跨三栏的巨幅照片率先出样。 翌日清晨,《东三省民报》、《东三省日报》两大东北核心报刊同步发售,顿时引爆整个关外舆论场。 报童们抱着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奔跑在奉天的大街小巷。 “号外!号外!东三省民报独家披露,日军第19师团全军覆没!” “看照片,山田健一真死了!小鬼子辟谣全是放屁!” “日军越境偷袭毛熊,同江江面血战实拍!” 叫卖声撕破晨雾。 早起的人们围住报摊,铜板叮当落下。 报纸一展开,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娘……真打死了个中将?” 左侧是山田健一的尸体,双手握着肋差。 日军中将制服上沾着逃窜时的泥印,扣子全部解开。 肩章上的金星清晰可见。 他胸口有一个洞,嘴角凝固着死前的惊愕与愤怒。 照片下方用小字标注。 【朝鲜军第19师团师团长。山田健一中将,毙于会宁谷。1928.07.28】 中间是小泽龟一。 这个少将旅团长仰面躺在弹坑边缘,军帽滚落一旁,额头正中一个弹孔清晰可见。 他右手还紧握着佩刀,刀鞘上的樱花纹饰沾满泥土。 右侧是斋藤弥平太。 73联队联队长的尸体被摆正,胸口军服被炮弹破片撕开,露出血肉模糊的创口。 他腰间挂着的联队指挥刀被特意抽出半截,刀身上刻着【第七十三聯隊】字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说我造谣?请看vcr!(第2/2页) 三张照片下方,是更触目惊心的特写—— 一面烧得焦黑卷曲的军旗残片,被平铺在白色绒布上。 尽管只剩半幅,日之丸图案依然清晰,皇室鎏金菊纹残迹历历在目 旗杆侧缝制的联章番号【歩兵第七十三聯隊】与御署名,在照片上呈现出刺眼的猩红。 照片旁配着沈书言亲笔撰写的说明文字: 【此旗系日军步兵第七十三联队御赐联队旗,于会宁谷战场缴获,仅余此半幅,引以为憾。】 张廷枢知道,这面联队旗的意义,在现在的南京,甚至列强眼里,并算不得什么。 他只想刺激心知肚明的日本鬼子。 报纸上,还有几张满坑满谷的日军尸体。 不过这样的照片,有了前几张对比,会被人自动忽略。 第二版整版,是同江江面的航拍照片。 阿穆尔河区舰队六艘炮舰散布江面,其中三艘舰体倾斜,甲板冒起浓烟。 江岸高地上,日军三层防御工事清晰可见,重机枪火力点标注着十字标记。 斯维尔德洛夫号浅水重炮舰的舰桥,被炮弹击中,钢板扭曲翻卷。 照片角落能看见几名毛熊水兵正在甲板上搬运伤员。 两艘日军伪装运输船正从下游驶入同江江面,船体侧舷的75毫米野炮炮管伸出舷窗,炮口还残留着发射后的硝烟。 照片右上角的时间戳显示:【1928.7.1314:27】 照片说明写着: 【七月十三日,日军朝鲜军某联队越境偷袭毛熊阿穆尔河区舰队于同江。】 【此战导致毛熊舰队损失惨重,三艘炮舰沉没,余舰重伤溃逃。毛兵死伤数千。】 “你看这照片,同江江面打得跟开水锅似的……” 奉天城炸了。 东北报刊率先发刊后,天津、北平、上海、汉口各大中外报社闻风而动,当时加急转载,加印特刊。 短短半天,消息便席卷华南华北。 上午八点,北平。 《顺天时报》报社里,像死了娘般沸腾。 总编辑松本太郎盯着桌上那份刚送来的《东三省民报》,手抖得握不住钢笔。 三张尸体照片像三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三天前,他亲自撰写的头版辟谣文章,还在油墨架上,标题赫然是【严正驳斥虚假战报!第19师团防线稳固!】。 文章里信誓旦旦说山田健一“昨日仍通过电台汇报战况”,说张廷枢“陷入补给绝境”。 现在,山田健一的尸体就印在对面报纸上。 松本太郎抓起电话,手指哆嗦着拨号。 “喂?公使馆吗?我是松本……今天的《东三省民报》看了吗?……对,照片……请问公使阁下怎么办?还辟……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松本君,”武官磨着牙齿,“今天……暂时不要发任何稿件。”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公使阁下的命令!” 电话挂断。 松本太郎瘫坐在椅子上,额头渗出冷汗。 他想起昨天还收到朝鲜军司令部的嘉奖电报,表彰他“坚守舆论阵地、驳斥敌军谣言”。 现在,这封电报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 第243章 两极分化的舆论 第243章两极分化的舆论 天津,《大公报》编辑部。 主编张炽章盯着报纸,看了足足十分钟。 他前天刚在第二版刊登了那篇《慎战》评论,苦口婆心劝诫“当以国家大局为重,勿逞匹夫之勇”。 文章见报后,还收到好几十封读者来信,称赞他“见识深远,顾全大局”。 现在,他看着照片上的山田健一,喉咙发苦。 “主编……”年轻的编辑小声问道,“今天……还转载《顺天时报》的辟谣文章吗?” 张炽章闭上眼睛。 “把今天的二版撤了。”他声音沙哑,“换……换一篇时评,题目就叫《铁证如山,何须多言》。” “内容呢?” 张炽章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写……写我军将士浴血奋战,洗刷国耻。写济南惨案六千冤魂,今日得雪。写甲午之辱,三十四年后终得报偿。” 年轻的编辑愣了,“可前天我们还在说张廷枢……会招来日本报复……” “那是前天!”张炽章突然提高音量,怒道,“前天没有这些照片,没有这面旗。” 他抓起报纸,指着那半面联队旗。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日本天皇御赐的联队旗!现在张廷枢虽缴了半面,等于把裕仁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他喘着粗气。 “现在谁还敢说他在说谎?谁还敢说他虚报战功?” 编辑部里鸦雀无声。 张炽章颓然坐回椅子,摆了摆手。 “去写吧……语气硬一点。就说……就说某些人跪得太久,看见国人站起来反而害怕。” 上海租界,霞飞路《申报》报馆。 总编辑史量才的办公室里,聚集了七八个编辑和撰稿人。 桌上摊着五六份报纸。 “史先生,这……这照片不像是假的。”一个戴眼镜的编辑指着同江航拍照片。 “您看这舰影的细节,这炮口硝烟,这水花……造假造不到这么真。” 另一个撰稿人脸色发白,“三天前我们还发文说张廷枢‘谎报军情、挑动冲突’……现在这……” 史量才没说话。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看那半面联队旗的照片。 旗布纤维的烧灼痕迹、金线绣纹的断裂方式、旗杆铜扣的氧化程度…… 全是真实磨损的痕迹,没有半点造假的破绽。 三天前,这群人还在会议室里慷慨陈词,说张廷枢“为博虚名不惜祸国”。 说他的战报“荒诞不经”,呼吁南京政府“严厉约束”。 现在,每一张照片都在抽他们的脸。 “那……今天的社论还发吗?”有人小声问。 “发。”史量才沉默良久说道,“但内容要改。” “怎么改?” “标题用《从铁证看真相——兼论某些人的膝盖与脊梁》。”史量才的声音很冷,“内容分部分。” “一、承认此前误判,向读者致歉。二、详述联队旗的意义,说明此战确实重创日军。三……” 他叹了口气。 “为何我军捷报频传,某些人却总要替日本人说话?是他们膝盖太软,还是中华脊梁已断?” 有撰稿人迟疑:“这……会不会太尖锐了?那些亲日派……” “亲日?”史量才冷笑。 “山田健一都死了,他们还亲什么?亲一具尸体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两极分化的舆论(第2/2页) 可即便如此,全网舆论仍旧两极分化。 华北、华南一众亲日文人、买办以及惧战士绅,他们的嘴依旧死硬。 三天前,这群人还在各大报刊、学社讲坛、社交沙龙上,极尽嘲讽辱骂之能事。 痛骂张廷枢贪功冒进,谎报大捷,无端挑衅日本强国,是祸国殃民的莽夫,将会把整个中国拖入灭国大祸。 他们仗着日本十数年的武力威慑,济南五三惨案的血腥余威,认定日军战力无敌,不可招惹。 将张廷枢的边境大捷,污蔑为哗众取宠的骗局。将卫国杀敌,曲解为祸乱中华。 如今铁证公之于众,狠狠打穿了这群人的认知。 可这群媚日既得利益者,即便心态崩塌,却依旧不肯低头认错。 反而调转话术,换了一套极端论调继续攻讦。 北平一众以周汝霖为首的旧式文人,率先发文发难,字字诛心、颠倒黑白。 【张廷枢此胜,非卫国之功,属造孽之罪。】 在他们的笔锋里,全歼第19师团,变成了“逞一己之勇武,结举国之死仇”。 他们叫嚣日本必然举国震怒,倾巢复仇,本土师团必将大举入关。 届时重演济南惨案、甚至更惨烈的屠城大祸,必将整个华北,整个中国拖入战火地狱。 上海的买办阶层,亲日报馆更是推波助澜,刻意歪曲同江战事真相,强行混淆是非。 他们在刊发的文稿中,刻意洗白日军偷袭行径,荒谬辩称皇军越境出击同江,是在帮扶东北江防舰队,稳固远东边境。 那支不知名的日军,被他们尊称为“友军”。 他们痛责张廷枢,不感恩皇军帮扶,反而在朝鲜境内屠戮友军,损毁天皇御赐神旗。 这是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的暴行,要是真遭天打雷劈,肯定会连累到中国百姓。 这套颠倒黑白的谬论,被华北、华南数十家亲日报刊疯狂转载。 在有心人的暗中推动下,迅速形成连片抹黑声势。 舆论矛头不再局限于张廷枢一人,直接蔓延至整个奉系集团。 文人笔伐,舆论攻讦层层加码,字字句句极尽刻薄,痛骂奉系出身草莽格局狭隘,毫无家国大局观,只知逞凶斗狠、祸乱时局。 更有甚者言辞激烈斥责南京国民政府,不该姑息收纳奉系余匪,纵容这群山野军阀肆意妄为,是在败坏国运。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矛头直指张作相、张小六。 一时间,媚日惧战之声尘嚣甚上,颠倒黑白的骂声,裹挟着无数盲从民众,形成一股畸形的舆论浊流。 南京,外交部。 王正廷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王部长,上海、南京的学生又被人唆使,上街开始游行。” “天津商会联名上书,请求中央惩戒张小六,向日方道歉。” “北平学界开座谈会,周汝霖、廖峻熙、邓屿迟三名宿主持,连两个张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说他们都是土匪行径,祸国殃民。” 秘书接电话接到手软,额头冒汗。 “在有心人推动下,整个华北华南亲日报纸都在咒骂张廷枢一家,骂整个奉系,说南京就不该收留奉系这帮土匪出身的烂人。” 王正廷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那份《东三省民报》,头痛欲裂。 第244章 操,又是毛熊? 第244章操,又是毛熊? 三天前,王正廷刚跟张小六通过电话,明确表示此战纯属个人私战,中枢不予承认,对外会适度谴责私自跨境开战的行为。 当时,他真不相信张廷枢能全歼第19师团,虽说这里只有第37旅团,至于那个38旅团在哪里,他没去细想。 现在人家师团长都死了,其它的还重要吗? “部长……”秘书放下电话,小心翼翼地问。 “总统府来电询问,今天的记者会……还按原定口径回答吗?” 王正廷原定的口径是,对朝鲜战事不予置评,张廷枢早已不属于东北军序列,重申和平解决争端原则,呼吁各方克制。 他揉了揉眉心,“告诉总统府,越是这种时候,明面上……越要与张廷枢撇清关系。” 王正廷现在很为难。 两个月前发生的济南惨案,已经让全国军民寒了心。 张廷枢好不容易打出耀眼战绩,南京却不得不与他划清界限。 这让中央革命军怎么想? 高级将领倒无所谓,可底层的一些将士,他妈不好糊弄啊! 秘书欲言又止。 “还有事?”王正廷问道。 “刚收到消息……”秘书压低声音,“北平部分士绅与学生在奉天会馆示威。” “示威?”王正廷心里一惊,“他们有冲撞会馆吗?” “没有冲撞,但有扔鸡蛋菜叶。”秘书小心说道,“消息说是芳泽谦吉指使,周汝霖他们找的人。” “这群狗腿子。”王正廷捏着眉头,“张小六怎么在奉天没弄死这个家伙。” 此话一出,他觉得自己失言。 秘书赶忙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先不用理会。”王正廷吐出口气,“张小六不会理他们。” 秘书又说道:“部长,听说济南第6师团、天津独立第33联队,以及上海海军陆战队,都已戒严,并呈战时准备态势。” 王正廷瞪了他一眼,漠然道:“此事与外交部无关,中枢自有对策。” 说完他拿起钢笔,烦躁地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了几行字,又全部划掉。 最后只留下一句。 【时势比人强。】 奉天,美国总领馆书房。 卡尔弗特、坎宁安、克劳德尔三人又坐在一起。 三人望着桌上的铁证,神色凝重。 “这个张廷枢,出手真狠。”卡尔弗特看着报纸上的照片,语气带着几分忌惮与惊叹。 “杀一个师团中将,全歼一个常设师团,已经是破格的大胜。” “最要命的是,他连天皇御赐联队旗都能缴获,这已经不是击败一支部队这么简单,等同于刨了裕仁家的祖坟。” 坎宁安咬着雪茄,沉声道:“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似乎从未遭遇如此奇耻大辱。” “战死士兵可以抚恤,可以再征,可御赐联队旗被缴获并公示,可这是写入日本皇室军令、军部条例的顶级国耻。” “这下张廷枢的麻烦大了。”卡尔弗特不知是喜是忧。 “日本与奉天绝无缓和余地。要么会调山东第6师团与天津33联队回援朝鲜,或是直接从本土调兵。” 坎宁安完全同意他的预判,“张廷枢还是太激进啊!” “不过,”他想了想,“他想不到,张作相与杨宇霆还想不到吗?张作相为什么还要将这些照片刊登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操,又是毛熊?(第2/2页) 卡尔弗特沉思片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按理说,张廷枢就是个二愣子,凭手里有点东西便横冲直撞。 暂时是打赢了,可你后续的弹药怎么办?损耗怎么办? 在三人的研判中,日本必然会倾尽国力报复。 张廷枢辱及日本天皇,日本绝对不会忍气吞声,必然抽调本土精锐师团,整合海空力量,围剿张廷枢部,挽回举国颜面与陆军尊严。 一直没有出声的克劳德尔突然说道:“你们要的答案在这里。” 二人朝他望去。 桌上除了三份东北报纸,还多了十几张放大冲洗的航拍照片。 这是卡尔弗特特意从照相馆请了专业技师,把同江江面的照片放大到十二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先生们,”克劳德尔指着照片上日军伪装运输船的炮口硝烟,“你们看这个。” “炮管发热膨胀的变形,硝烟扩散的形态,水花溅起的角度,是真真正正的战场实拍。” 坎宁安不屑说道:“日本一贯伎俩而已。” “你们没注意到,这是航拍?”克劳德尔冷笑,“这意味着什么?” 坎宁安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克劳德尔脸色凝重。 “东北军现有的法制布雷盖、英制dh.9,最大航程五百八十公里,从奉天到同江直线距离九百公里,中途连迫降的地方都没有。” 卡尔弗特猛然醒悟过来,骇然道:“他妈的,东塔机场的飞机,根本飞不到同江。” 听他这么一补充,坎宁安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想清楚其中原因,让三人头皮发麻。 他们忌惮的,并非日毛边境冲突,而是这套高清航拍照片本身。 卡尔弗特盯着照片的拍摄角度,与高空俯瞰视野,眉头紧锁。 “绝非低空侦察机可以完成,必然是固定翼高空战机拍摄取证。” 坎宁安微微颔首,眼底满是震惊。 东塔机场所有军机,单程航程都远远不足以支撑完成抵达同江,再安全返航的可能。 从航空技术、硬件参数、物理距离上来说,东塔机场绝对没有任何能力,拍出这套照片。 克劳德尔眼神异样,问道:“那么,这组照片,从何而来?” 三人对望,各自陷入某种惊疑与戒备。 卡尔弗特想了想,“排除东北自身,唯一的可能性,是域外大国提供的侦察支持。” 他看了坎宁安一眼,笑道:“美国陆军航空队的远程水上侦察机,以及f4b-1舰载战斗机,极限航程870公里。” “若是航母抵近日本海驻泊,舰载机起飞跨境,理论上可以覆盖同江空域,完成高空侦察拍摄。” “卡尔弗特先生,你这是片面推断。”话音未落,坎宁安瞬间面露愠色,“我可以抗议!” 他冷哼一声,“你们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舰载机,同样具备跨境侦查能力。” 卡尔弗特笑了笑,连忙摆手缓和气氛,“抱歉,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认真。” “英美两国舰载机硬件参数持平,均具备理论可行性。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贴合现场局势的可能性。” 他语气变得凝重了些。 “毛熊!” 第245章 他们可能绑在一起了 第245章他们可能绑在一起了 卡尔弗特指着照片上毛熊战舰的细节,“你们看,斯维尔德洛夫号舰桥的损伤特写,角度明显是从侧上方拍摄的。” “当时同江空域有毛熊的战斗机,而且波利卡尔波夫r-1改装侦察机,航程足够,也能拍出这种清晰度的照片。” 坎宁安马上说道:“同江紧邻毛熊远东边境,硬件条件、地理位置、空域权限,全部吻合。” 克劳德尔眼睛一凝,“你是说……这些照片是布留赫尔提供给张廷枢的?” 想通了这一层,三人神色骤变,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真相已然昭然若揭,所有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个颠覆性结论。 扎赉诺尔一战,毛熊惨败。 布留赫尔被迫停战撤军,心里肯定憋着火。 当时日军又偷袭他的舰队,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完全有动机跟张廷枢合作,一起搞垮日本在朝鲜的统治 “布留赫尔。”坎宁安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眼底满是忌惮。 “如今看来,莫斯科早已和张廷枢达成秘密战略合作。” 克劳德尔倒吸了口凉气。 “张廷枢接连重创日军,毛熊默许甚至暗中助力,绝非单纯制衡日本,真正的目的,甚至有可能想要南北瓜分朝鲜!”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在此之前,英美法始终将远东格局定义为中日局部边境战争,是旧式军阀与殖民列强的局部摩擦。 可一旦中毛正式敲定协议,瓜分朝鲜,整个远东格局将彻底颠覆。 这将不再是局部战事,而是将一战后整个东亚的殖民秩序,与国际条约体系彻底撕碎。 卡光尔弗特的危机感最为强烈,因为这触及了英国远东霸权根基。 一战结束后,英国作为老牌殖民霸主,主导搭建了《九国公约》体系,划定了远东所有地缘规则。 禁止任何列强私自瓜分藩属领土,禁止单方面武力变更东亚版图等等。 这套规则,是英国维系远东话语权的依仗,是他们掌控殖民利益的最后屏障。 一旦中毛私自瓜分朝鲜,等同于当众撕碎英国主导的远东国际法则,直接挑战英国在远东的话语权。 更致命的是,可能引发的连锁骨牌效应。 一旦此例一开,英国手中的威海卫租借地、长江流域核心势力范围、香港外围安全缓冲带,全部会陷入动荡不安的高危状态。 英国最怕的从来不是张廷枢一人崛起,而是这种无序的武力破局模式,会摧毁英美维系百年的殖民秩序,有可能让远东完全脱离掌控。 而对美国来说,中毛瓜分朝鲜,不是简单的领土变更,是赤色势力将冲出西伯利亚腹地,扎根朝鲜半岛。 这样就可以双向压制日本与华北地区,锁死远东地缘格局。 原本美国可以利用日毛对立、军阀混战,居中套利,牵制各方。 可一旦中毛绑定,掌控朝鲜半岛,后果不堪设想。 “这已经不是区域格局调整,是颠覆性的秩序重构。”卡尔弗特面色凝重,心底的忌越来越浓惮。 “这个猜测一旦落地,欧美在远东的所有利益与主导权,都将面临清零风险。” 法国虽无英美那样的核心远东利益,克劳德尔也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目前虽仅为推演,仍属于局势预判,尚未形成既定事实。若中毛真的落地分朝协议,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他们可能绑在一起了(第2/2页) 卡尔弗特与坎宁安对视一眼,短暂思索后达成共识。 局势尚未彻底落地,贸然出手干预,极易引发远东全面大战,牵连欧美利益受损。 最佳策略,是暂时按兵不动,观望后续动作。 “先看看张廷枢与布留赫尔的打算。”卡尔弗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坎宁安、克劳德尔双双点头附和。 “不管哪种可能,远东的平衡已经打破了。”卡尔弗特推了推眼镜。 “日本脸面扫地,一定会疯狂报复。毛熊现在又被偷袭,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长长吐出口气。 “各自向国内详细汇报。我会建议伦敦重新评估远东战略,必要时……可以考虑支持日本。” “同意。”坎宁安眼神锐利,“如果中毛真的联手,日本就是挡在我们面前的盾牌。” “让日本去跟张廷枢拼命,消耗双方实力,这才最符合我们各方利益。” “法国不会公开站队。”克劳德尔摇头道:“我们在远东的利益太小,不值得冒这个险。” “那就保持沉默。”卡尔弗特冷笑。 “但情报共享必须加强。我们要知道张廷枢下一步要做什么,他到底有没有与毛熊结盟。” 三个人达成共识。 当天下午,三封绝密电报分别发往华盛顿、伦敦、巴黎。 电报内容高度一致: 【证实张廷枢全歼日军关东军第2师团,朝鲜军第19师团。疑其与毛熊达成战略合作,远东格局剧变在即,建议启动应急预案。】 就在英美法总领事密谋的同时,奉天某公馆里,另一群人正在煎熬。 七八个文人打扮的中年男人围坐在桌前,个个脸色灰败。 桌上摊着《东三省民报》,山田健一尸体的照片,烫得他们不敢直视。 “周先生……现在怎么办?”一个戴瓜皮帽的男人声音发颤。 “三天前咱们联名写的那篇《斥张廷枢祸国论》,白纸黑字,现在全成笑柄了。” 被称作周先生的周汝霖,是北平有名的文士,曾多次在报纸上撰文称赞“中日亲善”,说“日本文明开化,当为吾师”。 现在,他握着茶杯的手在抖。 “谁知道……谁知道他真的能打败19师团……”周汝霖喃喃道。 “自甲午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这、这不合常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另一个穿长衫的廖峻熙急道。 “外头都在传,说咱们是汉奸,是日本人的走狗。我今早出门,街坊邻居看我的眼神都像看臭虫!” “要不……咱们写篇文章,转个弯?”邓屿迟提议。 “就说此前被日媒蒙蔽,如今看到铁证,幡然醒悟……” “我们拿人的钱,怎么能出尔反尔?”周汝霖冷笑,“你们的风骨呢?” “三天前骂张廷枢、骂张小六骂得最凶的就是咱们,现在转头说好话,谁信?只会让人更瞧不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急道。 周汝霖想了片刻,眼神发狠,“那就一条路走到黑。” “联系上海同乡与你们的门生故旧,闹大一点,我就不信南京不管?” 他目光狠狠地扫了其它人一眼,“至于我们……” 他笑了笑。 “那个软弱的张小六,不正在奉天吗?” 第246章 被冷藏的布留赫尔 第246章被冷藏的布留赫尔 奉天,毛熊总领事馆。 波波夫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只觉内心阵阵发凉。 十分钟之前,他还是眉开眼笑,拧开铁壶仰头连灌三口伏特加。 山田健一那张死灰般的脸,胸口的弹孔,以及旁边是小泽龟一与斋藤弥平太的尸体特写。 “呵……”波波夫鼻腔里哼出一声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的响音。 张廷枢这小子,还真把事情做绝了。 日本人这回脸丢大了,刚辟谣才两天,就被重重打了脸。 波波夫很想看到金谷范三现在的表情。 日军第19师团,那是朝鲜驻屯军的中坚战力。 谁也没料到,短短数日,这支常设精锐,就这样被张廷枢啃碎。 连师团主将都战死,这便说明全军无一人突围。 当浮一大白! 他仰头灌下第四口,下意识地翻到了第二版。 波波夫手中的酒壶还没有落桌,便突然僵在原地。 他的身体与表情像被瞬间冰住,动弹不得。 可冷汗,却顺着脊背与额头流了下来。 第二版整版,是同江战役的航拍照片。 高空中俯瞰的视角,将那片染血的江域与江岸高地的工事,拍得纤毫毕现。 阿穆尔河区舰队那几艘再熟悉不过的炮舰,如斯维尔德洛夫号,如红色东方号,散布在江面,舰体倾斜,浓烟滚滚。 照片角落,甚至能看到甲板上蚂蚁般忙碌救伤的水兵身影。 江岸高地上,日军的重机枪火力点、散兵壕、步枪战壕,被清晰的十字标记标注出来。 还有隐蔽抵近江面的日军炮艇,骤然开火的炮火光团。 最后三张照片,清晰记录下毛熊残余三艘舰船带伤突围,狼狈逃窜的模样。 “砰!” 铁酒壶从波波夫颤抖的手中滑落,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似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粘在报纸上,逐字阅读旁边的说明文字。 【七月十三日,日军朝鲜军某联队越境偷袭毛熊阿穆尔河区舰队于同江。此战导致毛熊舰队损失惨重,余三舰重伤溃逃。】 七月十三日! 正是远东特别集团军主力,在扎赉诺尔与东北军激战,阿穆尔河区舰队奉命前出同江,准备配合陆军打垮东北江防舰队的同一天。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照片。 毛熊步兵在日军交叉火力下,成片倒在滩头,尸体叠着尸体。 幸存的士兵顶着弹雨,发起死亡冲锋。 一架拖着浓烟的mp-1战机,绝望地撞向地面防空阵地…… 这场战役,远东军区事后确实有过含糊其辞的简报,但绝对没有说是日本跨境偷袭。 波波夫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这件事背后,可能藏着的可怕信息。 张廷枢,他是从哪里搞到这些照片的? 如此清晰,如此完整,几乎像是有人坐在云端,记录下了整场屠杀的每一个细节。 东塔机场那些老掉牙的英国货与美国货? 别说飞到同江,飞出奉天省界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掉下来。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张廷枢背后站着某个,能进行超远程高空侦察的域外势力。 比如英美! 照片来路事小,要命的是可能引发的国内舆论。 他太清楚毛熊军队,尤其是远东军区的秉性了。 对日战败,一直是刻在红军骨子里的耻辱。 特别是,这次是狗日的第三次偷袭,每次都令毛熊付出惨重的代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被冷藏的布留赫尔(第2/2页) 这则消息一旦流入境内,被普通士兵、工人、市民看到…… 复仇的情绪会像野火般燎原,届时任何理智的约束,都将失效。 近些年,日军屡次挑衅毛熊远东边境,偷袭哨所、劫掠船只,每一次莫斯科都选择隐忍压事。 国内历经内战浩劫,百废待兴,高层已铁心休养生息,常年压制军队与民间的反日情绪,生怕引爆全面战争。 可这一次,张廷枢直接把日军偷袭的完整过程,赤裸裸拍在了全世界眼前。 现在,不用军部主战派煽动,全军上下、举国百姓,都会强行推着莫斯科对日开战。 张廷枢这一手……真他妈狠毒! 他这不是在打日本人的脸,这是把毛熊架在火上烤! 狗日的张廷枢! 这是要硬生生把力求避战的毛熊,强行拽进对日战局之中。 波波夫越想越慌,坐立难安。 “通讯兵!”波波夫猛地拉开办公室门,对着外面吼道。 “电报,哈巴罗夫斯克!” 哈巴罗夫斯克,远东特别集团军司令部。 布留赫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窗外是阴郁的天空,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此前,他擅自与张廷枢签订边境合作条约,被克里姆林宫高层诟病为丧权辱国,擅权越界,已被列入待清洗名单。 若非海拉尔一战的视频传回国内,勉强替他稳住了仕途,这才没有像某些同僚一样,被直接送进卢比扬卡的地下室。 但他清楚,自己已经被“冷藏”了。 莫斯科那些大佬们的目光,不再带着期许,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如今的他,名为远东最高指挥官,实则实权被架空。 更别说援助东北,就连远东本地驻军的弹药补给,都要层层上报,等候审批。 莫斯科的所有重心,都放在恢复民生,稳固内政,修复内战创伤上。 布留赫尔清楚,高层的算盘打得极度现实。 张廷枢盘踞朝鲜硬抗日本,看似强势,实则孤立无援,必然撑不了太久。 他们只要静静坐等张廷枢败退吉林,就能顺势撕毁合作条约,再次抢回中东铁路全部主权。 所以从始至终,莫斯科从未将与张廷枢的合约当真,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合作。 可现在,布留赫尔的心,又被那只远方的手揪了起来。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波波夫从奉天发来的加急密电,附带着那份《东三省民报》关键内容抄件。 另一份,是他自己刚刚草拟,准备发往莫斯科的紧急报告。 他能想象,那位同僚在奉天看到报纸时的震惊。 而他自己,在看到秘书呈上来的电报,何尝不是冷汗湿透衬衣,心底满是悲凉。 他太懂张廷枢的意图。 把这些照片堂而皇之地登报曝光,就是张廷枢对莫斯科背信的报复。 想把老子撇清?想坐山观虎斗? 门都没有! 老子把你们的伤疤揭开,看你们还能不能在那里装缩头乌龟? 布留赫尔知道,张廷枢性情桀骜,毫无规矩,是彻头彻尾的搅屎棍。 面对这根又臭又硬的搅屎棍,布留赫尔心里升起一阵沉重的无力感。 他何尝不想履行条约? 那条约虽然屈辱,至少是扎赉诺尔惨败后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保住了远东集团军,也能缓解与奉天的关系。 可是,莫斯科他妈不这么想! 第247章 两名愿意赌上一切的赌徒 第247章两名愿意赌上一切的赌徒 布留赫尔拿起自己那份报告草案,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句。 在报告中,他详细分析了照片来源的几种可能性,重点强调了英美远程侦察机介入的可能性 毕竟,英美也忌惮日本,那种天外飞弹,未必不是他们秘密研发的武器。 英美目的歹毒至极,就是利用张廷枢,强行将毛熊绑定进这驾战车。 莫斯科若继续袖手旁观,以其狠辣心性,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无法无天的破事。 然后,他在报告末尾,用最凝重的语气写道: “张廷枢此人,行事毫无底线,是纯粹的土匪逻辑。他此举目的极其险恶。一方面,用我军之耻辱,煽动国内不可控之反日民粹,绑架我军民意。 另一方面,以此要挟我方,迫使我方在事实上与其绑定,共同对抗日本。若我方拒绝其隐含之要求,他甚至极有可能采取极端报复手段。 其报复方向,未必局限于朝鲜或满洲边境。此人手中拥有之神秘空中力量(疑似为某种超视距打击兵器,或得到域外高技术装备支持),威胁半径难以估量。 为今之计,恐不宜与其彻底决裂,亦不可轻易满足其要求。建议中央速定应对之策,或同意协议之内容,或早做更坏之打算。” 写到这里,布留赫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更坏的打算?什么打算? 默认条约,象征性给点援助,把张廷枢当枪使,让他和日本人在朝鲜血拼到底? 还是干脆与日本秘密接触,甚至怂恿日本集中力量,先干掉这个共同的麻烦? 他内心倾向于前者,但莫斯科的暧昧态度让他不敢明言。 他知道克里姆林宫里主流想法,都认为张廷枢在朝鲜蹦跶不了多久。 日本人一旦反应过来,全力反扑,他必败无疑。 等他败了,中东铁路的权益,甚至更多东西,自然可以重新拿回来。 所以他们觉得,现在给予任何实质援助,都是浪费,还可能引火烧身。 “一群蠢货!” 布留赫尔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莫斯科的官僚,还是在骂那个把他逼到墙角的张廷枢。 那些坐办公室的人,根本不懂张廷枢这种人的危险。 那个人,不是用常规的政治军事逻辑可以衡量的。 那是一股极具破坏性的野蛮力量! 写完电文,布留赫尔颓然丢笔,整个人瘫坐在椅上,眼底满是深深的无力。 他看透了局势,看透了人心,看透了莫斯科的凉薄,却偏偏无能为力。 没有决策权的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失控,任由远东联军,被裹挟进未知的深渊。 他把波波夫的电文,与自己的分析报告封装在一起,叫来了机要秘书。 “直送莫斯科,外交人民委员会和革命军事委员会,抄送最高领袖同志办公室。”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漠然。 “另外,给波波夫同志回电:情况已知悉,正在紧急研判并上报中央。在我方未获中央明确指示前,保持冷静,不得对外发表任何评论。” 秘书记录完毕,转身离去。 布留赫尔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莫斯科那些老爷们,在权衡了日本、张廷枢、英美法,以及自身耻辱和民意压力之后,会抛出怎样的指令。 而他自己,在这盘越来越诡异的远东棋局里,似乎已经成了一枚身不由己,甚至可能被随时弃掉的棋子。 布留赫尔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那是一种比西伯利亚最严酷的冬天,还要冷的寒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两名愿意赌上一切的赌徒(第2/2页) 龙山,日本朝鲜军司令部。 所有参谋、副官都屏息静气,走路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司令官办公室那扇随时会爆炸的房门。 金谷范三坐在办公桌后,腰杆挺得笔直,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雕。 他的面前,同样摊开着一份《东三省民报》的内容抄送件。 不同于波波夫的慌乱和布留赫尔的惊怒,金谷范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种麻木,比暴怒更让人胆寒。 他虽看不到报纸上的图片,但那些描述文字,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凌迟着他的尊严与理智。 这不是战败,这是建制性消亡,是帝国尊严崩塌。 “半面御赐联队旗……入敌手,见报端!” 当看到这行字的瞬间,金谷范三身子便不受控地僵住。 四肢百骸彻骨冰凉,头皮发麻得没了知觉,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金谷范三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是天皇陛下亲授,代表皇室与军队神圣一体、不可分割的御物! 是一个联队的魂魄! 《陆军刑法》、《军队内务令》写得明明白白。 军旗在,联队在;军旗失,联队亡! 战时,护旗队须以全员玉碎之觉悟保卫军旗,一旦战局无法挽回,必须奉烧,绝不容许落入敌手! 这条陆军铁律,刻入军法,代代传承。 旅团可灭,师团可溃,将官可死,御赐联队旗不可丢! 联队长丢失军旗,切腹是唯一归宿。 师团长麾下出现军旗被缴,重责难逃。 而现在,是御赐军旗的残片,被敌人公开展示,这已经超越了战败的范畴。 这是对大日本帝国皇室,对陆军百年荣光的最大羞辱! 现在,整个朝鲜军系都要背负终身污名,钉死在日本陆军的耻辱柱上。 金谷范三的眼前一片漆黑,无视,无听,无觉。 他隐约听到,东京参谋本部那些大佬们暴怒的咆哮。 他隐约能看见,皇室成员悲愤的脸色,能看到军事法庭那冰冷的大门,正向他缓缓敞开。 “八嘎——” 恐惧终于冲垮了麻木,转化为歇斯底里的暴怒。 “八嘎哑鹿!” “司令官阁下!”门外传来参谋长惊慌的声音。 “滚,都给我滚远点!”金谷范三嘶吼道,眼珠布满血丝。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为了死得稍微“体面”一点! 金谷范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颤抖的手抓起钢笔,铺开电报纸。 他要向东京参谋本部和陆军省发请罪电,不是简单的汇报,是“罪己电”。 必须主动承认全部责任,详述(甚至略微夸大)敌军之强大,强调将士们之勇武。 最关键的是,必须旗帜鲜明地主张,立即不惜一切代价,向张廷枢部发动全面复仇作战。 只有用敌人的血,才能稍稍洗刷这份旷世耻辱,才能为朝鲜军,争取到一丝戴罪立功的可能。 电文中,金谷范三断定,偷袭毛熊的鲤登行一联队,绝对已被英美截留。 其运输舰队,甚至有可能已被其击沉。 这一刻,那个曾经主张稳守,避免过度刺激中国本土势力的金谷范三,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唯有疯狂主战才可能觅得一线生机的赌徒! 第248章 逼宫 第248章逼宫 电文发出去后,金谷范三立刻召集心腹参谋,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朝鲜全境所有报馆、印刷所、电报局,实行军管。严禁转载、议论任何当前消息。” “宪兵队、总督府警务局全部出动,严密监控市井流言。散播谣言无需审判,当场击毙!” “通知各地驻军长官,加强对部队的思想管控,严禁一切失败主义言论,违令者,军法从事。” 一个年轻的参谋大着胆子提醒道:“司令官阁下,消息……恐怕已经在一些地方传开了,特别是靠近北部的城镇,民间小报和口耳相传……” “那就重杀一遍!”金谷范三猛地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参谋,“杀到没人敢说为止。” “致电咸兴、罗津的宪兵队长,如果让我听到那边还有人在茶馆里议论19师团任何消息,让他们切腹谢罪!” “哈依!”众参谋脸色煞白,低头齐应。 “还有,”金谷范三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给第20师团、罗南守备队下令,提高戒备等级,全力清剿各地反抗势力。” “这次,宁杀错,不放过。” 他转回身时,眼底只剩癫狂。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电报流转的速度,远胜人为封锁的速度。 一夜之间,汉城、平壤、仁川等核心城市,市井流言早已蔓延。 现在,半个朝鲜都知道,日军精锐第19师团,全军覆没。 这次,东京的反应,比金谷范三预想的更快。 次日清晨,东京军部的加急任免电文,送达朝鲜军司令部。 【解除金谷范三朝鲜军司令官职务,即刻停职待查,新任司令官到任后,即刻返日接受问责。】 看到电文的一刹那,金谷范三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身形摇摇欲坠。 主动请罪没用,主战表态没用,连夜封锁舆论也没用。 半生戎马,步步积攒的仕途以及家族声望,一夜之间尽数归零,更沦为日本陆军的千古罪人。 ………… 七月的北平,暑气蒸腾,人心却比盛夏的烈日更加浮躁。 奉天会馆青砖高墙外,游行队伍从早到晚没有半分停歇。三支抗议示威队伍,轮流在奉天会馆周围游行示威。 不同于学生自发的爱国请愿,这场游行带着极强的刻意性。 游行长龙堵在会馆正门,白布横幅用浓墨刷着“东北军土匪行径,祸国殃民”、“张小六纵容部属,残害友军”的字样。 队伍前头几个穿长衫的年轻人举着铁皮喇叭,嘶哑的嗓音混在蝉鸣里。 “张小六出来给个说法!” “张廷枢在朝鲜屠戮友军,你身为东北军总司令,管是不管?” “再不管,我们就去南京请愿!” 张小六的侍卫连站在台阶上,不许那些人上前一步。 会馆内,苑凤台快步穿过回廊,额角渗着细汗。 他在后堂门前停住,稳了稳呼吸才推门进去。 张小六正坐在藤椅上看报,似乎没有听到外面的呼声。 “司令,查清楚了。”一身戎装的苑凤台,走到他身边,脸色如铁。 “这场游行根本不是民众自发,背后牵头挑事的是周汝霖、廖峻熙、邓屿迟这几个人。” “这会儿人就在对面茶馆二楼坐着,外面还有《晨报》、《益世报》的记者,相机都架好了。” 张小六知道,苑凤台口的的三人都是北平城里有名的文坛耆老、社会名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逼宫(第2/2页) 他们平日里靠着舞文弄墨博得名望,无论在北平还是南京,都算得上是文人雅士、学界泰斗。 他们常年周旋于各国驻华使馆之间,尤其与日本驻华公使芳泽谦吉私交极深。 张小六的目光依旧落在报纸上,淡淡道:“芳泽谦吉呢?” “没露面,但周汝霖前天晚上去过日本公使馆,待了快两个钟头才出来。” 张小六放下报纸,笑意很淡。 “走,出去看看。” 苑凤台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半步阻拦,神色急切:“总司令,万万不可!” “外面人多眼杂,被人蛊惑的民众已经失了理智,形同失控乱匪。” “可能还有不少日方暗线混在人群里伺机而动,局势太乱,您亲自出面风险太大。” 张小六抬眼瞥他,目光淡漠。 “你们手里的枪,是烧火棍吗?” “……” 苑凤台咽了口唾沫,转身朝外喊道:“侍卫队,集合!” 十二名持枪侍卫小跑着聚到前院,枪栓拉得哗啦响。 “不要靠我太近。”张小六看都没看,径直朝大门走去。 “我们是东北军,别让北平的人看了笑话。” 大门推开,喧嚣的人声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数百民众密密麻麻挤满街巷,呐喊声与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侍卫队呈扇形散开,枪口朝下,手指都扣在扳机护圈外,警惕地打量周围。 这个姿态,并没有让前排几个喊得最凶的民众退缩,反倒怒目圆瞪。 无数双愤怒、盲从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台阶上的张小六身上。 要是换做以前的张小六,面对这般声势浩大的民众抗议,必然慌乱。 不过此刻,张小六站在台阶之上,身姿松弛,神色温和。 不像一个凌厉威压的总司令,也没有掌权者的盛气凌人,就是个温润谦和的世家子弟。 张小六带着笑容,抬手轻轻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我是张小六。”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喝问:“张司令,为何纵容张廷枢肆意开战?他无端戕害日本友军,祸乱边疆,是要连累整个华北陪葬吗?” “关于朝鲜的事,我知道大家有气。”张小六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边缘。 “但诸位误会了,如今的张廷枢,早已不是东北军将领,与我、与东北,早已没有任何隶属关系。” 张小六说得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此人素来我行我素,早已不受约束。已被张辅帅逐出东北军,革除军籍。” “他现在流落朝鲜,所作所为,皆是他个人行为,与东北军无关,与国民政府更无干系。” 这番话半真半假,如果要与一群被蒙蔽的愚者争辩真相,剖析大局,纯属浪费口舌。 茶馆二楼,周汝霖皱起眉头,侧头对廖峻熙冷笑起来,“他以为自己撇得清吗?” “他们信我们的,也有人会信他的。”廖峻熙笑道,“愚民嘛,觉得谁说得都有道理。” 邓屿迟拈了块点心放进口中,开口道:“你们没发现,现在的张小六……似乎变了些?” 周汝霖冷笑一声,“畏首畏尾的懦夫,现在不过是仗着南京这个后台而已。” “这里是北平,不是他娘的奉天。”廖峻熙喝了口茶,“老夫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第249章 清空弹匣 第249章清空弹匣 只见对面,张小六眼角露出看似随意的笑意。 “我张小六如今驻守北平,无兵戈之争、无政务之忙,平日里闲来无事,唯一的消遣便是与人雀战。” “既然诸位有心为国发声,可请代表移步奉天会馆。我摆酒备桌,一边娱乐闲谈,一边声讨祸乱边疆之人,如何?” 这话一出,连记者都愣了。 一人上前拱手应声:“张司令既然有言,我等必定如实转告。” 张小六笑着点头,转身就走。 苑凤台跟着张小六回到后堂,憋了半天才问:“总司令,您真打算跟他们打麻将?” 张小六点了支烟,眼中笑意更浓,“发电,问问廷枢。” “就说我这边牌桌都备好了,他那边撑不撑得住?撑得住的话,我也要学他杀人了。” 十多分钟后,张廷枢的电文就回了过来。 “北平那边你随便玩,想杀就杀。我一人便有三只脚,稳当得很。” 张小六看到回电,对苑凤台说:“去,把那副上好的象牙牌拿出来,让它沾沾血气。” 苑凤台心里发毛,“真有人来?” “会来的。”张小六眼里的笑意微冷。 “那三个老东西,一辈子最爱摆谱。我当众邀局,他们不来,面子往哪儿搁?” 下午三点,牌局真来了。 一辆车停在奉天会馆门口,下来的正是周汝霖、廖峻熙、邓屿迟三人。 他们长衫马褂,手里提着文明棍,阵仗摆得十足。 记者们闻风而动,会馆外又围了一圈。 苑凤台亲自迎客,脸上堆着笑:“诸位先生请,总司令恭候多时了。” 他让侍卫扶几名老先生进去,又对外面十多名记者说道:“如果诸位有暇,可去会馆偏院歇息,先吃些茶水瓜果。” 西厢房里,麻将桌早已摆开,桌子对角是新沏的碧螺春,白瓷盖碗冒着热气。 周汝霖一进门就拱手:“张司令雅兴啊!” “周老先生赏脸。”张小六起身还礼,示意众人落座。 三人自持名望卓著,骨子里傲慢至极,压根没把年轻的张小六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中,张小六不过是个靠着父辈余荫上位的纨绔子弟,性子弱遇事缩,不过是个只懂享乐的棒槌。 最初的半小时,还算客气。 几人聊天气,聊北平的戏,聊南方的新诗。 摸过两圈牌后,话锋就转了。 周汝霖捏着一张麻将牌,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教训。 “小六啊,不是我们这些老辈人多嘴。” “张廷枢在朝鲜干的那些事,实在有伤天和。屠戮侨民,劫掠商社,这哪里是军队?分明是土匪。” 张小六摸牌,没接话。 邓屿迟接口:“是啊。当年老帅在的时候,对日侨尚且以礼相待。如今倒好,张廷枢这般胡来,岂不是把东北军几十年的名声都败光了?” 廖峻熙紧随其后,语气刻薄。 “张廷枢本就是匪类出身,如今盘踞朝鲜私自开战,一旦日方大举出兵,整个华北万千百姓都要因他受难!” “何止受难?”周汝霖抿了口茶,声音沉下去。 “令到南京也难做。小六啊,你身为东北军主官,总不能一直护短吧?” 张小六还是不说话,低头看自己的牌。 邓屿迟看了他一眼,越发肆无忌惮,“东北军本就是旧军阀底子,匪气难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清空弹匣(第2/2页) “有张廷枢这种人在,东北军永远难登大雅之堂,只会祸国殃民,拖累整个国家局势!” 三人轮番开口,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刻薄刁钻,越说越难听。 从张廷枢的为人品性,骂到东北军的军纪风气,再延伸到张小六的执政能力、处事格局。 全然不顾主人身份,倚老卖老肆意羞辱,将市井流言,日方灌输的歪理,当成真理肆意宣讲。 他们都清楚张小六的性情,年轻可欺,不敢得罪士林名望,甚至说道让他去日本公馆向芳泽谦吉道歉,可以挽回一丝好感。 或是让张小六直接派兵入朝鲜,围歼张廷枢,这样才能消弥日本怒意。 全程,张小六始终沉默不语,除了偶尔点头外,静静摸牌出牌,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啪。” 张小六把一张九筒拍在桌上。 “胡了!”周汝霖推牌。 张小六数了十枚银元,没有递过去,而是笑问道:“今天,我没有胡一把牌,是不是你们三人联合搞鬼?” 廖峻熙哈哈大笑,“怎么,堂堂东北军司令,输不起?” “我可以输,但不想有人在我面前搞东搞西。”张小六从桌下抽出一把锃亮的勃朗宁手枪。 “张小六,你想干什么?”周汝霖漠然盯着他。 “不干什么,”张小六拿起枪,检查弹匣,“就是输了钱心情不好。” “吓我们?”邓屿迟也笑了起来。 他指着周汝霖,“你要知道,周先生可是连蒋校长都要起身迎接的人。” 张小六扫了三人一眼,笑意很淡。 “知道嬴政为什么要焚书坑儒吗?知道中国为何每朝每代都有党争吗?” 他用枪指着邓屿迟,咧开嘴,“因为你们这种文化人太多啊!” 邓屿迟脸上丝毫没有惧色,冷笑道:“怎么,你要杀我?” 张小六摇了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咧开嘴。 “我是说,在座的各位,我都要杀啊!” 呯! 枪声在密闭的厢房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邓屿迟胸口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向后仰倒,太师椅翻在地上。 中弹时,他脸上的冷笑还未完全褪去。 “张小六,你这个无君无父……” 呯! 没有反应过来的廖峻熙,同样胸口中弹。 “张、小六你这是何意?”周汝霖声音颤抖,双腿发软。 “枪杀北平名宿,就不怕落得残害斯文,独裁霸道的骂名吗?” “你威胁我?”张小六咧开嘴,“我不怕!” 周汝霖尖叫一声,想跑,却被太师椅绊住,差点摔倒。 他刚转过身去,枪声再次响起。 fn勃朗宁手枪,满匣七发,膛内预压一发,满弹八发。 剩下的六颗子弹,全部钻进周汝霖的后背。 清空弹匣。 张小六将枪丢在麻将堆里,拿出手巾擦手。 “你们吃民国的粮,拿北平的名望,替日本摇旗呐喊。真当披着文人皮囊,便可无法无天?” “收拾干净。”他走出麻将室,对苑凤台说道,“半个小时后开发布会,记者都请来。” 第250章 我不是故意的 第250章我不是故意的 在奉天会馆等消息的记者们听到枪声,所有人脸色剧变,纷纷跑了出来。 有人还携带着叠皮腔干板相机,只为捕捉张小六与北平士林博弈的第一手消息。 “枪声!” “哪儿打枪?会馆里头?” “是不是走火?” 奉天会馆是张小六驻北平的核心驻地,守备森严,根本不可能出现枪响。 有人往前挤,被侍卫横臂拦住。 巷子另一端,几个举横幅等游行示威者也拥了过来。 苑凤台走出来,扫了一眼躁动的人群,神情悲痛。 “告诉诸位一个不幸的消息,周汝霖、廖峻熙、邓屿迟三位先生发生意外。” “打麻将打死了?” 众人一脸迷茫:什么叫打牌打死了? 是被枪打死了,还是突发疾症死牌桌上了? 还一次性死了三个北平有名的文人名士? “是急症吗?”有记者扯嗓子喊,“我们听见的是枪响!” “就算有急症,怎么可能同时得急症?到底怎么回事?” 苑凤台眼皮都没抬,“张总司令半小时后召开新闻发布会,具体情况届时公布。”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难以置信,荒诞感充斥全场。 文人牌局消遣,顶多争执口角,输赢置气,怎么可能直接闹出三条人命? 巷子里炸了锅。 “麻将打死人?还一次死三个?” “张小六这是要干什么?” 无数疑问盘旋在众人心头,越是捉摸不透,众人心中的新闻敏感度就越是爆棚。 在场所有人都是吃舆论这碗饭的,越离奇越重磅。 更何况这次,还牵扯顶层名流与军政大佬的消息,价值就越高。 一众记者纷纷围拢上前,死死围住侍卫,语气急切地追问细节,试图撬开关键信息。 “怎么死的?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否透露具体争执原因?” 议论归议论,没人敢硬闯。 记者们无奈止步,心中的好奇被点燃。没人再随意喧哗,纷纷退回庭院空地,各自揣着满心揣测,默默准备记录设备。 荒诞离奇的命案、军政大佬亲自下场发布会,双重重磅buff叠加。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条新闻,必然炸裂整个中华大地。 与此同时,会馆内室。 会馆后堂,张小六擦完手,将染血的手帕扔进铜盆。 方才三人仗舆论之势咄咄逼人的模样,还清晰映在他的脑海里。 此刻,积压多日的憋屈与隐忍,随着几声枪响,终于烟消云散。 他从未有过这般通透畅快的感受。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张廷枢。 当初大帅府内,张廷枢当着自己的面,悍然枪杀谭海、王树翰时的决绝。 那些靠着资历、名望、舆论裹挟他人的老臣文人,最是难缠。 讲道理讲不赢,论情义无用,唯有枪杆子,才能彻底镇住这群人的嚣张气焰。 张小六吩咐苑凤台道:“给我那兄弟发电。” “今日我方于北平会馆,除周、廖、邓三僚。至此方知,你昔日大帅府杀谭、王二人是何等心境。” “掣肘兵权、挟名乱局者,唯有铁血清除方得安稳,此举,着实大快人心!” 十多分钟后,张廷枢回电。 【天下文人,最善借舆论自重,无冕杀人,尤其亲日一脉,背靠外势更肆无忌惮。 南京身居高位者,要脸面守规矩,碍于国际舆论与士林名声,向来不敢轻易动天下文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我不是故意的(第2/2页) 今日你以枪破局,亲日文人为之胆寒,士林再也不敢抹黑奉系。 恭喜六哥,褪去稚气,黑化立威。】 张小六看不懂“黑化”二字的含义,只当是张廷枢对自己的夸赞,心中竟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 以往旁人皆赞他温润谦和、儒雅得体,唯有张廷枢,夸赞他终于挣脱束缚、杀伐立威。 这份认可,比任何官场客套都让他心安。 半小时转瞬即逝,刚好太阳将落。 奉天会馆正门外,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启。 数十名中外记者整齐伫立,相机、纸笔悉数就位。 张小六穿着浅灰色长衫走出来,眉眼低垂,嘴角抿着,像个受了委屈的世家子弟。 他站在发言台前,清了清嗓子。 “近日平津舆论喧嚣,各界对东北军、对我本人颇多误解。我念及诸位老先生皆是心怀天下的士林前辈、学界耆老。” “故而主动邀约周、廖、邓三位先生入局牌戏,只想私下缓和隔阂,消解误会,共寻华北安稳之法。” “我满心诚意,待人以礼,未曾想,周、廖、邓三人席间狂悖无度,肆意辱我门庭、谤我先人。” “指鼻子骂我是土匪子嗣无人教养,致家父被日本人暗杀却仍不得安息。更言我管束不力,纵容张廷枢祸乱边境,辱及张家列祖列宗。” 张小六眼眶微微发红,语声发颤,将一个晚辈受辱,孝心被激的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家父新丧,我身为子嗣,守孝于心,面对这般无端辱祖毁亲之言,一时心绪失控,没能稳住心性,酿成今日之惨剧。” “是小六修养不足,气度不够,愧对总司令之职,也愧对南京国民政府的厚爱与托付。” 有记者举手,“张司令,所以他们真是您开枪……” “是又如何?”张小六抬头,眼神里混着悲痛与狠戾。 他猛地一拍台子,神情悲凄。 “即便他们为北平名宿,我家祖先,也轮不到他人辱骂。” “激情杀人”的悲情戏码,在这一刻被张小六表演得淋漓尽致。 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只听张小六继续发言,语气满是无奈。 “我出身关外武门,性情粗疏,不懂大城市文人的处世规矩,不善文坛交际,不懂舆论周旋。” “官场舆论博弈太过心累,愈发怀念东北故土的坦荡自在,只想退回关外,守我故土,安吾本心。” 总之一句话,城市套路深,老子想回农村。 在场各方记者都是人精,虽面面相觑,却显然对张小六单方面说词并不信服。 他们怎么会不清楚,这场离奇命案必然藏着军政博弈与舆论清算。 所以记者们听到这样的消息,并不觉得怎么震惊,奉系本身就有枪杀顶级文人的前科。 两年前,张雨亭就枪杀过学界精神领袖、全国知名大儒。 今年年初,同样枪杀北大知名教授。 张宗昌也杀过全国顶级报界泰斗,北平文坛巨擘。 彼时士林哗然,学界抗议,最终依旧无人敢追责,只能不了了之。 张小六杀三名文人,在一众见惯乱世杀伐的记者眼中,根本算不上颠覆认知的奇事。 顶多算是一场尺度更大,说辞更完美的军政清算。 就算其它人都知道他说的只是片面之词,那又怎样? 乱世强权,枪杆子就是硬道理,活人的说辞,永远比死人的辩解有用。 第251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251章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记者干脆撇开枪杀士林之事,问道:“张司令,张廷枢在朝鲜所作所为,您真不管吗?” 这个问题,可比杀周、廖之流吸引人多了。 记者全部望过来,竖起耳朵。 张小六擦了擦眼泪,擤了下鼻涕,叹了口气。 “张廷枢早已脱离东北军建制,他现在是流寇,是叛将,我能怎么管?我要管得了,还用得着坐在这儿跟诸位解释?” 整场发布会,张小六全程谦卑自责示弱卖惨,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辱杀人、不懂权谋的无辜晚辈。 这种印象,在众记者眼里,非常张小六! 发布会半个小时就结束,全场记者火速散开,脸上都带着亢奋。 报社文字记者、摄影记者纷纷收拾器材,奔赴各大报馆 奉系杀人不是新闻,但张小六亲自动手是新闻。 以往他给人的印象是软弱畏事,优柔寡断,现在居然敢当着记者面,承认枪杀三名学界泰斗。 “插版,明天头版必须留位置!” 相较于报社记者的匆忙赶工,北平广播电台的记者满脸喜色。 这个新闻当晚就能通过短波收音机,覆盖北平全城,比报纸传播快出十余个小时。 这条少帅失手杀文人的重磅新闻,必然引爆全城收听热潮,大幅拉升电台收听率,妥妥的年度爆款新闻。 消息传开,北平文坛顿时降温。 旧式文人、北洋遗老集体噤声。 周汝霖三人,并不是无名小卒。 周汝霖是前清进士,廖峻熙曾经还是北洋政府顾问,邓屿迟是《晨报》创始人之一。 如今被张小六当麻将牌打了,谁还敢冒头? 甚至有人收拾细软,连夜离开北平。 民间舆论也微妙转向。 张小六那番“父辱杀人”的说辞,反倒让不少百姓觉得,这帮文人平日趾高气昂,死了活该。 日本公使馆内,芳泽谦吉摔了茶杯。 “八嘎!张小六这个懦夫……他竟敢!” 周汝霖三人,是他数年苦心栽培的御用喉舌。 用笔杆子操控华北舆论,用学界名望包装日本渗透。 数年以来,三人替日方把控北平舆论,离间南北关系。 是日本柔性拿捏华北的核心工具,也是芳泽谦吉撬动北平政局最顺手的三张牌。 如今三颗棋子,被张小六一锅端,他在北平的经营几乎瘫痪。 “公使阁下,是否向南京提出抗议?”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抗议?”芳泽谦吉咬着牙,“南京巴不得张小六当他们的黑手。” 他明白,现在再想通过外交交涉,舆论追责拿捏张小六,已然毫无意义。 芳泽谦吉望向那张贴在墙头的报纸,心底全是阴冷与绝望。 “张廷枢……必须死,否则满洲永无宁日!” “东京那群蠢货还在犹豫,朝鲜军覆灭、联队旗被夺,帝国尊严已经扫地。” “此战不开,陆军省全体切腹都不够谢罪!” 芳泽谦吉眯着眼睛,脑海飞速运转。 北平舆论布局崩盘,中日之间的缓冲地带已经消失。 但眼下还有一个巨大的变数——毛熊! 同江战役的照片突然见报……那个张廷枢,是要把毛熊拽进战场。 到时,朝鲜必失! 想通这一层,芳泽谦吉立刻提笔拟写密电,发往上海虹口区日方情报据点。 他要求即刻启动上海预案,放弃北方牵制,全力搅动沪上局势,这样才能逼南京与英美表态。 他搁笔,望向墙上的太阳旗。 “帝国之耻,必须用血洗刷……无论这血是张廷枢的,还是毛熊的。” 芳泽谦吉觉得张小六精神出了问题,留在这里可能有危险,找了个理由连夜跑上海去了。 南京,国民政府办公厅。 王正廷拿着北平发来的密电,听着收音机里的消息,眉头紧锁。 “张小六杀了周汝霖三人……这是要把华北文人往死里得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有人欢喜有人愁(第2/2页) 旁边有人轻笑:“得罪了又如何?张雨亭杀林长民时,全国学界哗然,最后不也不了了之?文人骂街抵不过枪杆子。” 王正廷放下电文。 “关键是,张小六此举等于自断与日妥协的后路。他越强硬,日本越可能全面开战,这符合我们的利益吗?” “符合。”那人呵呵笑道。 “日本若北上打张廷枢,必然消耗关东军主力,况且毛熊极有可能参战。” “若日军在华南动手……英美不会坐视。借刀杀人,何乐不为?” 朝鲜咸镜北道。会宁郡。 这两日,张廷枢案头的电报没有断过。 今天刚吃过晚饭,又收到两封电文。 第一封来自奉天,是张作相的。 “全歼19师团,东北三省民众沸腾,说大帅仇怨得报,然上海局势骤变。” “虹口、杨树浦日厂工人数千,为第19师团披麻戴孝,沿街哭嚎,不知自发还是被迫。” “更有士绅百姓受蛊惑加入,举牌游行之势愈演愈烈,已三次冲击淞沪警备司令部警戒线及32军驻地。” “日本巡洋舰今日下午驶入黄浦江,泊于外滩江面,炮口对准华界,威慑之意昭然。” “市民惊恐,坊间流言四起,皆谓日军将兵侵沪上。更可虑者,日领馆散发木牌,扬言凡为日军戴孝者,若战事起可得庇护。此计歹毒,人心遂乱,戴孝者日增。” 张廷枢明白,这场游行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祭奠,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武力挑衅。 乱世之中,百姓最惧兵戈战火。 日本这一枚小小的木牌,可令沪上市民不顾民族大义,沦为日方造势的工具。 现在的黄浦江,因晚清遗留的不平等条约,外舰享有自由通航、驻泊特权。 日军军舰横亘江面,在不少人看来如同悬在上海头顶的一柄利剑,大家生怕日军借机挑起战事,重现济南惨剧。 张廷枢笑了笑,将电报放在一旁。 另一张电报是张小六从北平发来的,从内容上看,他心情应该很好。 “日人此番不攻朝鲜,专搅沪上,显是要逼英美法与南京表态。华南报纸连日刊文,骂你‘祸水南引’‘置江南百姓于战火’。” “兄疑芳泽谦吉已放弃北方舆论牵制,转而全力搅乱长江口。弟须警醒,日本此番‘围魏救赵’,意在迫你妥协。” “另,弟为兄胆,于会馆枪杀周、廖、邓三獠,北平文坛噤声。” “另:因弟牛逼,兄已升任海陆空副总司令,驻跸顺承郡王府,日后相见,可称‘王爷’。” 张廷枢知道,张小六升为海陆空副总司令是在中原大战之后,没想到这么早就来了。 “狗日的日本变聪明了。”张廷枢笑了起来,“舆论威慑双管齐下。” 自己登报曝光同江战役照片,是要把毛熊拽进这场泥潭。 日本竟然也知道要用上海这根绳子,想把英美绑上他们的战车。 小日本这步棋,打得不可谓不刁钻。 以往日军只懂正面强攻,武力碾压,如今已然学会借力打力,学透了围魏救赵的华夏古策。 上海一旦开战,英美在沪利益必然受损,法租界、公共租界那些洋人老爷们的屁股肯定长痔疮。 南京国民政府更不敢让战火烧到长江三角洲,那里是国民政府财税命脉,也是江浙财阀的老巢。 日本人这招,是要让他张廷枢成为引发全面战争的罪人。 可这一套,对张廷枢毫无用处。 “想得美。”张廷枢冷笑。 关内民众对奉系本就没好感,骂了这么多年土匪军阀、祸国殃民,他早习惯了。 日本打不打上海,那是南京政府与英美该头疼的事。 你想用关内民意逼我妥协? 门都没有。 “大不了各打各的。”张廷枢放下电文。 喝。 tui! 第252章 灭门 第252章灭门 夜色渐深,月光微弱。 会宁城安静下来,唯有边防治安队的巡逻脚步声,在夜色中沙沙作响。 会宁城北,一处靠山临水的普通土屋之外,四道黑影贴着山脚密林,低伏身形,悄无声息潜行而来。 他们避开外围巡逻的治安队小队,停在土屋院外,其中一人压低身子,凑到领头人身旁,用气音低声确认。 “就是这家,户主儿子是独立一团士兵,前日刚领到五百元抚恤款,家里只有祖孙三人。” 领头黑影微微颔首,眼底寒光一闪,抬手示意。 其中一人用刀拔开门栓,轻轻推开,几步之外便是炕面。 起居、睡觉、做饭、吃饭,全在这一间。 微弱的月色落进来,勉强洒进屋内,照出一室简陋破败的陈设。 最靠近灶台内侧的位置睡了一人,睡在炕中间的是名妇人,小孩睡在最靠墙的里侧。 那名守寡妇人睡意极浅,似乎听到声响,从半睡半醒中恍惚回过神。 她只当是身侧幼子翻身踢开了薄被,怕孩子着凉,迷迷糊糊抬手,想要给墙角的孩子掖艰被子。 朦胧视线里,似乎看到家里有人影,妇人睁开眼刚在呼救,口鼻已被一只手死死捂住。 她的脚刚蹬出去,一柄利刃便已刺进胸口。 炕头熟睡的老人年岁已高,睡得昏沉,直到此刻才被惊醒。 另一名黑影上前,短刃刺入老人心口。 老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一僵,直直倒在炕边。 墙角五岁的孩童年纪尚幼,睡意极沉,始终蜷缩在被褥中熟睡。 那名黑影跨步上前,对着熟睡的孩童又是一刀,小小的身躯软软瘫倒在被褥之间,再无半点声息。 带路的本地人站在门口,浑身瑟瑟发抖。 他贪图对方许诺的赏金,只想帮忙指路,从未想过会是如此惨烈的灭门惨案。 可他想退,早已来不及。 领头黑影缓缓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反手一刀,刺穿对方咽喉。 三人借着窗隙漏入的微弱月色,翻找屋内箱笼,快速搜出刚刚发放的抚恤金收好。 随后将带路者的尸体拖至炕边,摆出户主拼死反抗,反杀劫匪的假象。 做完一切,三人不再停留,迅速隐入后山密林,借着夜色掩护,朝着富宁方向快速遁逃。 他们没有想到,濒死的中年妇人还有一口气在。 她凭着极强的求生本能,艰难向外蠕动。 移至炕边后,她身体一头栽下,扑倒在木桌上,陶罐滚落地面。 器物碎裂声,刚好被另一组巡逻回来的治安兵听到。 张廷枢赶到现场时,外围已经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人人惶恐不安。 张廷枢站在残破的屋内,目光扫过四具尸体。 地上那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手里攥着把带血的剪刀,脖子上的血洞中,血仍在往外流。 “总司令,我问过了。”金成柱走到他身边,指着那名青年,“他是郡里的无赖,无亲无故。” “死的三人是李根七的家属。”他怕张廷枢不知道李根七的名字,马上解释,“是打19师团牺牲的士兵,独立一团的。” 沈书言走过来,“他们说是朴末吉抢抚恤金,被李家人反杀。” 他指着朴末吉的手,“手上没有血,他显然只带路,没动手。” 张廷枢看着那名治安队队长,沉着声音说道:“我让你们守护本地百姓,你们就这么守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灭门(第2/2页) “烈士尸骨未寒,家属深夜惨遭灭门,你们就是这么守的?” 治安队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其它治安队员也齐刷刷跪下。 张廷枢喝道:“这片土地是你们自己的,却连自己的百姓护不了,还是指望近卫师替你们兜底?” “属下有罪,”治安队长声音颤抖,“请总司令给我一次机会,我必定重整治安巡逻,肃清奸细,绝不再让此类惨案发生。” 张廷枢冷眼看着他,喝道:“方虎山。” “到!” “由现在起,会宁治安团由你接手,要是再出现这类恶性事件,你回去上学吧!” “是,”方虎山大声吼道,“虎山绝不负总司令所托!” 范临说道:“总司令,其它人肯定还没有跑远,我马上带人去找。” 张廷枢没有回应,打开好久没用的天眼。 视野升高,方圆25km的地形地貌出现在眼前。 山峦、沟壑、村落、小路…… 三个清晰的热点,正快速在树林中移动,朝着富宁邑方向逃窜,速度极快。 “北边四里,鹰嘴山方向,三人,向富宁方向移动。” 范临立刻挥手,“一排跟我走。” “是!” 张廷枢转头看向方渡远,“启动无人机侦查钟城、稳城全境山林村落,排查所有异动热源。” “是!” 沈书言低声说道:“总司令,这必然是金谷范三的手段。” “日军正面战场惨败,无力与我军正面对抗,便开始玩阴招,就是想让我们内乱,民心恐慌。” 张廷枢当然明白,上海都有人开始为小鬼子披麻戴孝了,自己的占领区出现这种事也不奇怪。 他只是没想到,金谷范三竟然会用这种龌龊手段。 十多分钟,无人机传回全域侦查画面,消息火速传回。 方虎山跑回来说道:“总司令,无人机探查到,钟城郡大浦里、稳城郡新丰里都有热点移动。” 张廷枢咬着牙,没有说话。 不久之后,朴金吉也跑了过来,“总司令,刚接到车光洙与姜永昌的电话,说他们那边有人想杀军属,被发现了,正在追。” 张廷枢点点头,看向身旁的沈书言,“他们现在负责那边吗?” 沈书言立刻答道:“车光洙同志与姜永昌同志只是各带了一支工作队,正在组织治安团进行土改。” “告诉他们,”张廷枢声音冷冽,“从今天起,那边的治安团就归他们直接指挥。全权负责辖区治安、防奸、维稳诸事,无需另行报备。” 沈书言记下,张廷枢又问道:“章渡的103团现在在哪儿?” “在古丰郡休整,距离富宁四十里。” “让他们立刻出发,天亮前赶到富宁。”张廷枢眼里已经没了半点温度。 “告诉章渡,先推了富宁郡的维持会、乡绅会,所有跟鬼子有过勾结的,全家一个不留。” 张廷枢转身看向屋里那三具尸体,对朴金吉道:“你明天去富宁,就地招兵,从现在起,富宁归你管。” 朴金吉敬了个礼,“是,总司令。” 张廷枢看着他,冷冷道:“记住,管辖区的族人,你们自己护着,有闹事的,杀全家。” “治乱世用重典。”朴金吉眼神微寒,“请总司令放心,金吉会完全遵照您的指示办事。” 第253章 全城戒备 第253章全城戒备 张廷枢走出土屋,望着警戒圈外跪着一地的百姓。 沈书言站到一块石头上,扬声道:“乡亲们,朴末吉领朝奸谋害李根七一家。大家放心,凶手跑不了,总司令一定会为你们做主。” “请大家协助治安团,留意城内陌生人,或是那些不想让你们过好日子的邻居。” 金成柱大声翻译。 民众听说竟然是朴末吉,全部破口大骂起来。 出了这样的事,张廷枢也没了睡意,回到官署等消息。 十多分钟之后,钟城、稳城两地的消息便传了回来。 金成柱接完电话回报:“总司令,车光洙和姜永昌抓住了两拨人,都是想抢军属抚恤金制造骚乱的。他们请示,怎么处理?” 张廷枢想都没想说道:“所有参与者一并杀了,最好是杀全家。” 沈书言见金成柱有些惊愕,笑道:“成柱,不下重手断不了那些人的心思,你还想你们家乡再乱起来?” 金成柱眼神发狠,说道:“总司令,参谋长,我我现在就告诉他们,以后这种事不必请示,全部按这个规矩办。” 他离开后,沈书言淡笑道:“总司令,你是要现在就把他们变成酷吏啊!” 张廷枢冷冷道:“我连东北民众都能杀,他们为什么不能杀人全家?” 沈书言给他递了支烟,“我觉得金成柱以后会搞出夷三族这种规矩出来。” “我只帮他们杀鬼子,”张廷枢吸了口烟,“要是内部斗争都处理不好,他以后怎么当带头大哥。” 没多时,范临也回来了。 近卫排的马匹踏着夜色冲进屯子,马背上驮着三个捆得像粽子的人。 范临翻身下马,脸上带着煞气。 “抓到了,”他把三人扔在地上,“路上审过,是富宁郡一个姓金的乡绅出的钱,每人五十元,事成再加五十。” 张廷枢走过去看着那三人。 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壮,面相凶狠,但此刻眼里只剩恐惧。 “哪个是金乡绅的人?”张廷枢问道。 中间那个瘦高个哆嗦着开口:“长官,我是……金老爷府上的护院……” “金老爷全名叫什么?” “金、金炳植……” “他跟日本人什么关系?”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金老爷以前……以前给日本驻富宁守备队当过翻译,现在当了乡绅会副会长……” 张廷枢点点头,站起身。 “范临。” “到!” “把这三个人送给章渡。”张廷枢打了个哈欠站起来。 “告诉他,顺着金炳植这条线往下挖。凡是跟日军有过关系的,欺压过百姓的,公开审判再全部杀掉。” “是!” “还有,”张廷枢补充,“富宁郡所有乡绅、地主、维持会成员,一律集中审查,抵抗的,当场击毙。” “明白!” 张廷枢在官署眯了几个小时,醒来时发现沈书言与金成柱正默默坐在旁边喝茶。 “急吗?”他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沈书言见他醒来,笑道:“不急。” 金成柱忙站起身。 “成柱,你坐,别拘谨。”张廷枢从软塌上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先洗把脸。” 他洗漱回来,沈书言翻开记录开始汇报,金成柱又拿出笔记本。 “章渡的103团已控制富宁郡,金炳植及乡绅会成员二十七人全部捕获,经连夜审讯,供出与日军情报机关往来者一百七十五人,均已处决。” “另搜出日制步枪三十支、手枪八把、电台一部。朴金吉同志已开始招兵,截止今晨六点,报名者已逾五百。” 张廷枢点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全城戒备(第2/2页) 沈书言又翻开一页。 “钟城大浦里事件主谋,为日军翻译朴昌浩及三名外人,已捕获。供出幕后指使为稳城郡日军残留特务小组,车光洙同志正在处理。 “参与者共三名本郡人,已将他们全家共十一人处决。” 他翻开第三页。 姜永昌在稳城抓捕过程中击毙五人,活捉四人。现已全面戒严,正在进行第二轮筛查。 “做得不错,但还不够。”张廷枢听完汇报,很满意。 “告诉章渡,富宁郡所有地主,不论有没有通日,土地全部没收,重新划分。以后各地照此办理。” “嗯嗯,打土豪分田地。”沈书言笑道,“我们走到主席前面去了。” 他继续说道:“李揆元已拿下庆源,沈龙俊拿下庆兴,各自伤亡三十多人。” “这是避免不了的。”张廷枢吐出口气,“他们之中想死的多了,命值钱啊!” 沈书言说道:“主要是抚恤金高了,他们杀鬼子又杀不了几个,只能用命换钱。” 他眼珠子一转,“总司令,可以跟他们说,以后到了日本,大把的钱可以赚,这样他们才会惜命。” 张廷枢看了他一眼,“这个意思转达下去,以后去日本当土匪,杀日本普通人还不容易?” 他挤了挤眼睛,“现在的东京很热啊!” “前提是要训练好,个人素质不达标不许出国旅游,不然会被苍井小泽之流说朝鲜无人。” 这种话,纯良的金成柱根本听不懂,不过依旧记了下来。 他心里想着,苍井小泽是谁? 怎么总司令与沈参谋长似乎都认识? “总司令,可惜现在没有这一套。”沈书言笑了起来,“不过他们也会把自己往死里练?” “现在这边差不多稳定了,可以开始训练了,到时边训练边继续清除汉奸。” 范临送来饭菜,金成柱帮忙发碗布菜,小声问道:“范营长,苍井小泽是谁啊?日本的。” “我不知道啊,你说什么胡话?”范临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我不看那种的。” 张廷枢刚准备吃饭,就见沈书言又翻开笔记本。 “有什么话一起说。”他只得放下筷子。 沈书言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布留赫尔来电了。” 张廷枢哼了一声,都没有接电文的意思,开始吃饭。 沈书言拿出一张电文纸,说道:“布留赫尔说,莫斯科已经同意派出高阶代表团,正在去奉途中。” 张廷枢又哼了一声,声音更大。 “扎满阵亡将士纪念碑,开始建了。”沈书言说道,“梁忠甲回电证实了这个消息。” 张廷枢没接话,舀了勺粥送进嘴里。 “总司令,怎么回复?”沈书言问道。 张廷枢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用理他。” 他还在生布留赫尔的气。 妈的,老子不使点手段,你他妈都不知道老子是个小阴批。 沈书言语气微沉。 “依眼下局势来看,毛熊极有可能为了挽回颜面与转嫁国内压力,会直接出兵介入朝鲜半岛局势。” “他是真被总司令逼到墙角了。”范临喝了口粥说道,“同江那些照片一登报,莫斯科现在怕是炸了锅。” “是压不住了。”沈书冷笑一声,“两军对战时搞偷袭可以,可小鬼子偏偏要搞个第三方偷袭,这他妈谁受得了?” 张廷枢想了一会,对他说道:“告诉一师二师,打仗时正常思考就行,别他妈学小鬼子东想西想。” 范临哈哈大笑起来。 “怪只怪小鬼子不知道我们有狙击手,全当成毛熊的狙击枪兵了。” 第254章 运筹上海 第254章运筹上海 “对。”沈书言点头,“毛军骨子里好战,尤其是远东那帮人,跟日本人早结了死仇。” “这些年莫斯科一直压着,不让报复,下面早就憋着火。同江战役全过程被捅到全世界眼前,这要是还能忍,布留赫尔也不用在远东混了。” “所以他才急着表态。”张廷枢冷笑,“派代表团、建纪念碑,都是做给我们看的。” “那莫斯科会出兵吗?”范临端着一壶新沏的茶,给三人各倒了一杯。 金成柱受宠若惊。 “很有可能。”张廷枢思索片刻,“同江这么大的事,死了那么多人,照片都登报了。” “莫斯科要是再装聋作哑,远东军区非得兵变不可。” 沈书言眉头皱起来,“可我们现在不需要毛熊插手。” 他看了金成柱一眼。 “他们要是真出兵朝鲜,到时候战打完了,地盘……他们会不会想在朝鲜驻军?毛熊可不是善茬,肯定想分一杯羹。” 张廷枢哼了一声,眼神骤然冷下去。 “毛熊只能分日本!”他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不过我倒真希望他们打朝鲜的主意,老子正好找个正当理由收了失地。” 张廷枢让范临拿来地图,饭都没吃完的金成柱又开始收拾桌子。 张廷枢指着地图上的位置说道:“毛熊派兵过来,只能从两个地方。” 金成柱问道:“总司令,是海参崴吗?” 张廷枢指着地图上的海参崴说道:“这里只是毛熊远东第一岸防堡垒,它的定位是固定海防要塞,没有野战机动主力。” 他手指往西移,越过绥芬河,停在图们江入海口北侧。 “真正的一线前沿驻军,在这里,哈桑口岸。” “哈桑边防守备队,编制一千五百人左右,过桥就是咱们的稳城郡,往东紧贴雄基、罗津。” 范临盯着那个点:“这是立刻能用的兵力。” “对。”张廷枢点头, “毛熊的次级主力在双城子。”他的手指继续上移,落在乌苏里斯克(双城子)的位置。 “这里驻扎着毛熊远东常备野战师级步兵集群,六七千人左右,是整条咸镜北道西线的机动屏障。” 沈书言说道:“朝鲜只剩下第20师团了,毛熊不用防日本,应该会调双城子的兵过来。” 他看着张廷枢,笑问道:“总司令,你希望他们来吗?” 张廷枢似乎没有听到,走到另一边端起没喝完的稀饭,又慢慢喝了起来。 沈书言三人发现,总司令眼神放空,好像已经走了神。 他的眼睛不知盯在哪里,嘴角偶尔会无意识地咧开,露出一个极淡笑意。 那笑不像是高兴,更像某种算计得逞后的快意。 金成柱觉得后背冷飕飕的,心里发毛,偷偷打了个寒颤。 “总司令?”沈书言试探着唤了一声。 张廷枢没反应。 范临凑到沈书言耳边,压低声音:“参谋长,总司令是不是在想……” 沈书言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张廷枢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闪着光,那光太亮,亮得有些瘆人。 “书言。”张廷枢似乎回过神,眼中笑意依旧未褪。 “总司令!” “即刻给北平发报,问问我们的张王爷,能不能在上海敲定一处隐秘驻地,适合藏锋。” 短短一句,沈书言马上明白过来,读懂了他的心思。 “明白了。”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马上去发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运筹上海(第2/2页) “饭吃完再去。” “不吃了。”沈书言快步往外走,“这事要紧。” 他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出了官署。 沈书言去发电报,金成柱就不好跟了。 他愣在原地,看看门口,又看看张廷枢。 “总司令,你们这是……” 张廷枢笑道:“先等通知,继续吃饭。” 二十分钟后,沈书言才回来,手里拿着几张电文,语气带着几分惊叹:“总司令,王爷办事真有效率。” 张廷枢伸手接过电文,有三张。 第一张是地址。 “本王问过,敲定东北王弟所需藏锋地。” “上海华界浦东高桥片区,浦东高桥民生机械修造厂倒闭停工,现整片厂区彻底废弃,无人租赁。” “有厂房六栋,大型仓库四座,成套职工宿舍三排,高墙大院围合。” “该厂位于郊区荒滩,周边农田交错,距离最近居民点二里有余,极度低调,是沪上最隐蔽的驻军地块,没有之一。” 张廷枢清楚,这时候受全国行业危机冲击,上海大量工厂倒闭停工。 最严重的就是棉纺这类纺织工厂。 第二张是行程安排。 “已派人接洽产权方,三日内可完成收购,划入张氏江南产业名录。弟若派吉林军赴沪,兄求之不得。” “部队拆分小队,伪装边境苦力、工人、商贸脚夫登船;军械全部伪装货运物资,混入货舱。全程四日可抵沪。” “货船本王帮东北王找,必然安全。货轮抵沪后,于高桥近海浅滩夜间临时泊靠,届时有人接应。” 沈书言马上铺开地图,比划了一下。 “总司令,罗津港距离上海高桥900海里,一趟4天就能到。” “但这里靠外海,洋流更乱,风浪略大,不过中立国的船能走,应该有保障。” 罗津港位于朝鲜半岛东北端,咸镜北道罗津湾,濒临日本海,紧贴图们江入海口一带,和中国吉林珲春、毛熊远东隔江相望。 就是俗称“一眼望三国”的区域。 “我们自己的地盘。”张廷枢笑着指了另一个地方。 沈书言一看,也笑了起来。 张廷枢指的那个地方,是雄基港。 “海上直线距离830海里,距离短航线成熟,风浪也小。” 沈书言看着他问道:“总司令,你早就想到了运兵去上海?” 张廷枢摇了摇头,“沪上骂我要死,我当然没有这个想法。” 范临冷笑道:“就算我们帮他们打鬼子,他们未必会感激我们。” “如果是我,先让他们吃点鬼子的苦头再说。” 沈书言没有说话,显然与范临的想法差不多。 就算现在全国都不知道鬼子会搞大屠杀,但那种看不清大势,还想亲近日本的人,他们都没什么好感。 单说近代史,牡丹江事件,清朝赔五十万两白银。 甲午战争,鬼子占领辽东威海卫,割湾湾澎湖,赔款2亿两。 八国侵华,日本出兵最多,是攻破北京、天津的绝对主力。 就连他妈日毛战争,中国反倒成了最大的受害国。 这还不算近几年的占领山东,济南惨案。 这些,那些愚民看不见吗? 想到这些,张廷枢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气。 “朝鲜被我们这么一闹,我是怕上海抗战提前啊!”他重重吐出口气。 第255章 卢屹峰,你到上海当做生意去 第255章卢屹峰,你到上海当做生意去 “要说愚民,后世没有吗?”张廷枢笑意酸楚。 “上海南京被害得这么惨的地方,不是还有封闭式日本学校?918当天,不是有人穿着和服在上海南京街头行走?” 张廷枢看着二人。 “但我担心的不是他们,是湘军、桂军、川军、粤军。” 他默默扳着手指。 “还有黔、豫、皖、赣、浙……” “算了,不说这些。”张廷枢气压低沉,拿起第三页电文。 第三页说的是人。 “到上海后,高纪毅会接应。其被王兄派驻沪上,专司打理张氏产业,绝对可靠,接应事宜已全权委其办理。” 张廷枢当然认识高纪毅,皇姑屯事件发生时自己还见过他。 历史上,此人是张小六绝对信任的铁杆嫡系。 那场震动整个北洋的杨宇霆、常荫槐秘密处决案,便是高纪毅亲办。 张廷枢没想到,张小六竟然把他放到上海去了。 “可靠吗?”沈书言问道。 “他还是非常可靠的。”张廷枢说道,“对别人不怎么样,却是张王爷死忠。” “范临,把卢副师长叫过来。”他把电文收起来, 没过一会,卢屹峰小跑进来。 “总司令,您找我?” 张廷枢示意他坐下,把张小六的电文推过去。 “看看。” 卢屹峰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总司令,您是让我派兵去上海?” “对。”张廷枢开门见山,“你带101团、102团去。” “一级军备库里的武器,能带多少带多少。近卫二师现有的装备,你能带走的也可以带走。” “人到上海之后,你的兵是工人,是卫队。” 卢屹峰站直身体,“明白。” “可是,机械修造厂,我们不怎么懂啊,修修汽车还行!” 张廷枢笑道:“让方师长帮你找找,他的摩步师里有专业人才。” “机械嘛,一理通百理明。” 卢屹峰舔了舔嘴唇,“那要是……遇到紧急情况呢?” “未接到我的命令前,你可自行处理。”张廷枢说道,“你只管把人安全带到,先在那边安顿好。” “明白!”卢屹峰立正,“即刻筹备兵力,整理军备,安全抵沪,静默蛰伏。” 张廷枢让他坐下,说道:“记住,蛰伏不是任人欺辱。我是让你去当孙悟空的,不是去当山贼的。” “一旦遭遇突发危机即刻反击,无需另行请示。如果上海帮派找麻烦,同样可以直接打回去,不要管是王亚樵还是杜月笙。” 卢屹峰笑道:“在打架这块,上海帮派不是我们对手。” 张廷枢想了一会,笑意邪恶。 “有机会的话,未必不可以分一部分人建个帮派,就叫炸海帮。” 沈书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干脆叫炸天帮算了。” 张廷枢没有理他,继续对卢屹峰说道:“这个时间节点,上海不一定打得起来,我只想在中国最繁华之地,先埋颗钉子。” “还有106团的卫征一营,你也带上。” 卢屹峰知道总司令的意思。 106团是前12旅的人,对沪上国军那套门路很熟。 “总司令考虑得周全。”卢屹峰点头,“不然到了上海两眼一抹黑,这样可以省不少事。” 张廷枢弹了弹烟灰,“现在驻上海的最高主官,应该是钱大钧。” “钱大钧?”卢屹峰皱了皱眉,“就是那个……” “对,淞沪警备司令部司令,兼32军军长。”张廷枢淡淡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卢屹峰,你到上海当做生意去(第2/2页) “黄埔一期,当过教导团团长,北伐时候打得很猛。” 卢屹峰心里默默记下。 钱大钧这个人,他听说过。 不是因为他打仗多厉害,而是因为他跟那位校长的关系。 现在坐镇上海,说白了就是那位放在沪上的一把刀。 “这个人怎么样?”卢屹峰问。 张廷枢想了想,“说不上好坏,有点贪,不过做事还算有分寸。” “你们不用接触,他帮不上什么忙。如果他怀疑你们的身份,可直接表明。” “那要是……” 张廷枢瞪了他一眼,“我们在朝鲜能打鬼子,在上海还能被人唬住?” “总司令,我知道怎么做了。”卢屹峰缩了缩脖子。 他太了解自家总司令了。 这人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狠。 自己去了上海,肯定不能丢吉林军的脸。 张廷枢继续说道:“此次南下,我给你拨100万银元,几百万日元也全给你。” 这话一出,沈书言都吃了一惊。 100万银元,这可是个天文数字。 东北军满编万人正规师,全军一月足额军饷也不过十八万银元。 这一笔南下经费,足足抵得上东北军一个主力师的半年薪饷。 这笔钱,可是要用十万贡献点兑换的。 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张廷枢有些得意,“这笔现银,上海三大亨一下子都拿不出来。” 上海滩什么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号称资产几百万,但能随时拿出来的现银,有个四十万就顶天了。 众人闻言,彻底动容,眼底满是震撼。 “总司令,这么多钱……”卢屹峰有些迟疑,“如果只是发军饷,太多了吧!” 沈书言看着张廷枢,心中意动。 他相信,总司令肯定还有其它目的。 果然,不等众人平复心绪,张廷枢声音变得轻快了几分。 “军饷从这里面扣。不过闲着无事,大可学着做点生意,补贴军中家用。” “噗!” 沈书言与范临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总司令……做生意?”卢屹峰舌头有点打结。 “我、我就会带兵打仗,做生意那不得亏到姥姥家啊!” 张廷枢看了眼一脸紧张的卢屹峰,笑道:“谁让你亲自去打算盘了?总之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当老板,管大局,镇场子。具体事情我会让吉林给你派掌柜、账房过去。” 听他这样说,卢屹峰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锅不用自己背就好。 沈书方似乎想到什么,问道:“总司令,日元在上海好像不是硬通货。” 张廷枢丝毫不以为意,笑道:“上海是用不了,可虹口能用啊!” “总司令,你让我和日本人做生意?”卢屹峰的脸胀成猪肝色。 张廷枢看着他,笑道:“你是不是傻?” “太原街搜刮来的、旅顺搜刮来的日元,在东北已成废纸,小鬼子以前用日元买了我们多少东西?这些日元不还给他们,我睡觉都睡不着。” “你可以去日本人屯集地,只薅日军日商羊毛,反向清空他们囤积的军工、粮食、工业耗材。” 沈书言两个大拇指都伸了出来,对总司令的思路,惊为天人。 “总司令,保证完成任务!”卢屹峰也哈哈大笑起来。 沈方言收回手,对总司令后面的想法更感兴趣。 “总司令,眼下南北局势割裂,关卡林立,你刚才说的,究竟是什么生意能稳赚不赔?” 第256章 天灾人祸要到了 第256章天灾人祸要到了 张廷枢喝了口水,给他们解释可做的生意。 张小六易帜,关内大局已定,江南市面会逐步复苏。 工业、商贸、城建全面回暖,但关内打了好些年仗,田地荒废,工坊停工。 上海乃至整个江南、华北,各类物资极度紧缺。 煤炭、杂粮、原木、大豆、豆油、地道中药材,这些东西价格飞涨。 而现在的东北,还有刚打下来的朝鲜北边,这些东西堆积如山,便宜得很。 沈方言越听越心动,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既然物资差价如此悬殊,为何没人大规模做这门买卖?” “按道理,洋人船运四通八达,早就该垄断这门生意才对。” 张廷枢看了他一眼,“以前不就是被日本垄断了?东北没了小鬼子,这些生意我们自己来做。” “至于为什么没有人做?”他笑了笑,“海上有日本与毛熊卡着脖子,普通商船哪敢走东北这条线?” 他指着地图。 “我们现在有雄基港,这片地方,贴着图们江,对面是毛熊。海上有毛熊的巡逻艇,岸上有咱们的兵。” “没有枪杆子撑腰,这财路,就是一条死路。所以那些中立私船走的都是罗津私港。” “而且现在交通通讯落后,上海商界只熟悉江南、华东货源,对东北这边的出货渠道完全陌生,更是不敢进来。” 听他这么一分析,沈书言等人恍然大悟。 我们有兵权,这就是最大的土……兜底。 别人眼里的要命风险,对咱们来说,不存在。 至于毛熊,敢挑事? 大不了打到海参崴去! “唯独我们不一样。”沈书言抢着说道,“我们肃清东北、朝北日军,独占边境口岸兵权。” “没有我们的允许,毛熊也不敢过来,等于是我们掌控了专属外海航线。” “别人的致命死地,恰恰是我们的独家垄断商机。” 张廷枢见他终于明白,满意地笑了起来。 众人听得心神激荡,终于彻底看懂了这盘大棋。 张廷枢以上辈子研究员的思维,继续拆解布局。 “如今上海市面逐步复苏,码头重启、航运回暖,民间小船货轮,小型机械厂数不胜数,所以配套维修、机械零件极度紧缺。” “你们接手浦东民生机械厂后,不用贪大求全,只做设备维修、五金配件售卖、小型零件加工。” 张廷枢越想越兴奋。 “明面是正经沪上实业,暗地是我们的江南军备支点,更好掩人耳目。” 卢屹峰听得连连点头,这安排确实周到。 张廷枢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调侃。 “另外,上海的棉纺厂、纱厂,现在倒闭了一大片,对别人来说是火坑,对咱们来说,是机会。” 今年是上海华商棉纺、纱织行业十年来最差的一年,没有之一。 当下上海纺织行业竞争白热化,无数民营纱厂、布厂积压倒闭。 这一行业,市面人人避之不及,堪称实业深坑。 日资纱厂设备新成本低,压价倾销,早已垄断高端市场。 加上国内农村破产,购买力崩盘,导致布匹滞销,棉纱积压。 大量厂区设备老化停工,无人接手,市价跌到地板价。 十五万银元,就能拿下一整套完整的中型纱厂。 “老卢,你可以低价盘下来,机器拆了运回东北,棉花、棉纱也运回来,为东北工业先打一点基础。” “眼下东北、朝鲜、毛熊远东入冬极早,民间与驻军都需要冬装棉衣。” “我们在东北加工后北运倾销,差价非常恐,是一笔源源不断的长线大钱。” 张廷枢自说自话,沈书言三人的嘴便越张越大。 他们没想到,自己的总司令还有这样的挨批斗的天赋。 “最后一桩,是暴利之最。”张廷枢美滋滋伸出一根手指,“那就是燃料。” “上海工业要恢复,煤、油紧缺,价格一天一个样。这些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天灾人祸要到了(第2/2页) “煤,东北不差。”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咱们军备库里有的是汽油机油柴油,用贡献点换就行了。” 沈书言闻言,开始为小鬼子点赞。 贡献点那玩意儿,只要打鬼子就有。 用几乎零成本的东西,去换上海市场上百倍利润的硬通货,这生意简直…… 万恶的资本家! “到于贡献点……”张廷枢不禁搓了搓手,喜上眉梢,“老子现在好想弄死第20师团啊!” 他现在的贡献点已接近60万,这还包含李揆元与沈龙俊刚拿下庆源庆兴的奖励。 现在要花五万兑换大洋,离80万升级又远了一些。 不知想到什么,张廷枢脸上的得意慢慢收敛起来,变得相当严肃。 “总司令?”沈书言看出不对劲,小声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张廷枢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极其严重,且正在发生的事。 这是一场足以席卷半个中国的灾荒! 今年,民国十七年,公元1928年。 华北五省,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甘,入夏以来滴水未降,土地干裂、禾苗枯死,秋粮全面绝收。 富庶江南同样未能幸免,江浙皖三地秋收大幅减产,10月开始,见机的粮商就开始囤聚粮食。 甚至各地军阀也开始屯粮,就是想发这次国难财。 到了年底,粮价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往上窜,千万百姓将陷入无粮果腹的绝境。 南京政府? 他们正忙着抢地盘,忙着争权夺利,哪里顾得上千里之外几省饥民的死活? 乱世灾年,最苦的永远是底层百姓。 张廷枢搓了搓脸。 这种事,他不能不管。 这件事,张廷枢没有对沈书言他们说。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未雨绸缪。 “生意上的事,大致如此。具体怎么操作,等到了上海你们再仔细合计。” “你先去准备吧,今晚出发。”张廷枢结束了这个话题。 “是!”卢屹峰虽然不明白总司令为什么突然这么急,忙应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书言,跟我去电讯室。”张廷枢转身往外走。 不知为什么,沈书言与范临发现,总司令的脚步显得沉重了许多。 电讯室内,电报机滴答作响。 张廷枢口述,沈书言记录,一份发给奉天张作相的电报很快拟好。 【父亲钧鉴:儿已与六哥议定,遣两团秘密赴沪,以为暗棋。另,沪上商机颇巨,拟运东北粮木油药等物南销,利可数倍。请父速荐精于账目、通晓机械、五金、纺织、木材、粮油之可靠掌柜、账房,先行南下协理。】 电文发往奉天。 十多分钟后,奉天回电即刻送达。 【可行。东北此类经商、做账、实业人才储备充足,即刻为你遴选调度。需不需划拨现银经费支援?】 张廷枢看完,回电。 【购货本金儿已备妥,勿虑。唯另有一事,今岁北方数省恐秋粮难收,年末粮价必暴涨。南京无力赈济,东北不可坐视桑梓饥馑。 需父暗中操办,尽可能多购囤粮食,不拘米麦杂粮,一粒不可外流。此事宜秘,收购可借商号之名徐徐图之。】 张廷枢相信,老爹肯定也知道了那边的旱情,只是无能为力。 现在的张小六财政空虚,同样无力救援。 国府刚定都南京,立足未稳,全力搞派系战争,完全不管。 北方各路军阀如冯玉祥、阎锡山,不仅不救,反而抢粮,灾民本就断粮,被他们抢后直接饿死。 历史上,这次旱灾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持续两年,死亡人数1300万以上,受灾人口5600万。 这是民国最惨的国家级天灾,人祸也在其中,没有之一! 第257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鸨 第257章家有一老,如有一鸨 这次的电报,过了快半个小时才回过来。 【东北全境粮产充足,可全力收储调剂。吉林有钱收粮,但我们很可能运不出去】 【关内军阀层层设卡、封禁陆路粮道,纵使东北仓廪充盈,库银有余,海量存粮也寸步难进华北。】 东北有余粮,张廷枢是清楚的,而且余粮极其恐怖。 1928年,东北粮食总产量1200万吨级(学界统计均值),东北本地军民自用消耗不到500万吨,年度可盈余700万吨以上。 以前,这些余粮全部流入日本本土与朝鲜,剩下的流入欧美。现在,东北境内的小鬼子没了,今年的新粮可以全部留下来,基本可以用来应对年底旱灾。 张廷枢清楚,张作相说的就算有钱有粮也救不了,都是实情。 华北、直隶、山海关全部被国府北伐军、各路军阀、残兵锁死,绝不会允许东北粮车过境赈灾。 因为东北粮一旦低价流入华北,关内军阀高价囤集的粮食,会直接崩盘。所以各地军阀宁可百姓饿死,也不让东北粮食进入各自地盘。 历史上,张作相不是没试过,但也只能救热河百姓,想试着运粮入直隶,被阎惜山的部队拦在外面。 张廷枢回电:【爹,届时东北会先声明,如果南京不管,如果军阀敢拦,我会为华北百姓杀出一条活路。】 奉天的电报又回过来:【我是你杨叔,廷枢,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几个老头子一定支持你,正好找这个机会回敬一下他妈的北阀军。】 张廷枢等了好久,对方都没有电报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吵架。 他刚准备离开,电报才过来。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再说粮食的事,可能怕自己分心,反倒回了个让张廷枢感到好笑的事。 【杨叔听闻你沪上布局,心痒难耐。此老东西早想脱离奉天枯燥政务,耳边聒噪不休,言‘此等大事,岂可无老夫坐镇?’你可否接纳?”】 张廷枢看到这里,眼底瞬间亮起精光,心中狂喜不止。 上海那摊子,初期潜伏蛰伏还好,真要打开局面,应对各方势力,确实需要这么一个老奸巨滑的人物去坐镇。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顶级王炸! 张廷枢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让沈书言回电。 “恳请辅帅应允,让杨叔带队南下,先行携带账房、掌柜入沪布局。卢屹峰所部数日之后抵达,全盘配合杨叔调度。” 这次,奉天回电速度极快,字里行间满是老派官场的趣味。 【你常叔亦在,闻杨欲往沪上,怒骂其‘老不修,黄土埋颈尚思花花世界,不知死活’。二人几欲厮打,为父劝架甚苦。此老若能同去,或可助杨一臂之力,然东北铁路、军工诸事亦赖其统筹,实难离身。】 张廷枢几乎能想象出那副画面:小青楼里,杨宇霆跃跃欲试,常荫槐拍着桌子骂他老不正经。 若不是东北政务需要常荫槐坐镇,张廷枢真想把这两位奉天顶级文臣,尽数调到上海。 一文一武、一稳一活,完全能撑起江南布局。 他收敛笑意,对沈书言道:“回电!东北离不开常叔,请他安心理事,待局面稳定,必请叔于沪上天上人间一游。” 片刻之后,又一封长长电文从奉天发来,执笔人正是杨宇霆。不愧是执掌东北军政多年的顶级智囊,格局当真深远。 得知张廷枢的相法之后,他一眼看穿当下海上博弈的核心关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家有一老,如有一鸨(第2/2页) 【廷枢,沪上海运之事,你无需多虑。日军看似盘踞上海、掌控江面,实则封锁能力极其有限。其战力仅能覆盖吴淞口、黄浦江内圈狭窄水域,数艘轻型驱逐舰、炮艇常年驻泊,侦查半径极窄,根本无力封锁广阔黄海、东海。】 【如今东北全境、黄海北部尽归你掌控,口岸、近海、边防皆在你手。商船自雄基港出发,走东海外线直抵上海高桥,安全无虞。日军心知远东主力尽灭、朝北师团全覆。因你凶残,驻沪舰队绝不敢深入陌生海域,惧你伏兵。】 杨宇霆的电文逻辑清晰,不愧是搞了大半辈子军事和外交的老手。 【因此,依吾之见:运输船队,叔可为你调度。航线既定,自雄基直放外海,循东海外缘南下,直抵上海高桥外海预定锚地。此计若成,航运之利,尽归我手。】 张廷枢逐字逐句看完,豁然开朗,心头所有疑虑尽数消散。 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鸨。 杨宇霆的军政眼光、海权博弈认知,远超自己。 张廷枢看完,长吁一口气,将电文纸轻轻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畅快的一个笑容。 电讯室内滴答声再起,本以为是奉天后续回电,不曾想收报员快速拿起电文,神色郑重地递了过来。 “司令,是境外电文,来自远东!” 张廷枢心头一动,快速接过查看。 电文字迹简短直白,落款人赫然是布留赫尔! 【张总司令,是我,别开枪。我军明日入朝,协助兄弟部队清剿日军,请务必辨识友军,勿有误伤。】 “总司令,他们被逼得冒头了。”沈书言瞟了眼电文,“怎么回电?” “回个卵。”张廷枢半点也不在意,“出尔反尔的家伙,还想我捧着他?我不把他的裤子脱下来,他会捂裆一辈子。” 沈书言见总司令竟然有了孩子气,没有吭声。 他心里清楚,布留赫尔这封电报,与其说是军事通报,不如说是政治表态。 同江战役的照片被张廷枢登报曝光后,毛熊军区的脸都被打肿了。 莫斯科想压也压不住了。 沈书言问道:“那要是他真带人过来呢?” “他想来也不是不行,但打小鬼子不需要他帮忙。”张廷枢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我自己的贡献点都不够,他只配打酱油。” “金谷范三还缩着,这都是贡献点。”他双手一摊,“毛熊每杀一头鬼子,我就少一百块大洋。” 至于粮食钱,并不需要张廷枢出,虽然奉天没钱,但现在的吉林与黑龙江非常有钱。 奉天养着四十万奉系主力陆军、全套海军、航空队、沈阳兵工厂,一年直接亏空一千多万大洋。 吉林与黑龙江独立财政,自留税收,不用分摊巨额军费,可以说是富得流油。 不要问为什么吉黑有钱却不帮奉天。如果把吉林存银大量拿给奉天填补军饷,会将本省行政、治安、储备救灾银直接抽空。 张作相与吴俊生首先是省内督军,首要责任是稳住自己地盘,不能为奉天的巨额军费买单。否则本地士绅、官吏会集体不满,也会动摇本地统治根基。 之前张作霖连年入关作战,已经多次抽调吉黑木材、粮食支援战事。吉黑地方人士普遍觉得,本省资源已经为张家争霸战争付出足够代价,早有民怨。 第258章 你还缺96式 第258章你还缺96式 与奉天对完话,张廷枢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跟张小六说一声。 张廷枢口述,沈书言记录,一份发给北平张小六的电报很快拟好。 【六哥:北方数省旱情已显,秋粮绝收已成定局。东北已准备筹粮赈济。界时阎部会极度缺粮,其部或会驱兵越界。若敢动手,务必痛击。】 阎锡山控制的察哈尔与热河交界,由汤玉麟掌控,热河同样是受灾极重的地区。 眼下大旱在即,阎军中缺军粮,一旦起了抢粮心思,转瞬便可突入热河。 电报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北平回电就到了。 【东北王放心,余事交我,阎若敢伸手,第三方面军必动。】 张小六现在觉得得张廷枢能打上月球,有他撑着,他谁都不怕。 【为兄知北方必有大灾,然财政空虚,有心无力。东北王今慷慨筹粮,实乃为东北积德立碑。他日史书工笔,当记此德。】 张廷枢让沈书言回电。 【功德牌坊免了,活人比死人重要。凡从别家防区逃荒过来的百姓,全部收留,送来东北。】 张小六的回电很快。 【东北王弟大气,王兄定然照办。】 处理完粮食的事,张廷枢走出电讯室,看向等在外面的范临,“卢屹峰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卢副师长在军械库清点装备。”范临说道,“清单刚送过来。” 张廷枢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卢屹峰列得很详细,从122毫米榴弹炮、65式82毫米无后坐力炮,到火箭筒、迫击炮都有。 张廷枢看完清单,点点头:“东西带得挺全。” “卢副师长说,方师长正在给他安排工程兵。”范临补充道,“都是懂机械维修、五金加工的好手。” 张廷枢让金成柱回避一下,调出系统,当前的贡献点是581930。 他咬了咬牙,让范临叫五台军车过来。 没一会儿,军车开到官署,沈书言知道总司令要装逼了,让一个特战班去外面守着。 “兑换银元。”张廷枢在心里默念。 【请确认兑换数量】 “100万。” 【兑换100万银元,需消耗10万贡献点。当前贡献点581930,确认兑换?】 张廷枢咬了咬牙:“确认!” 【兑换进行中……】 【兑换完成,百万银元已存入仓储空间,请查收。】 面板上跳动的数字猛地跌落,原本还丰厚的贡献点,一下子就没了10万。 不过看到空间里密密麻麻的木箱,他还是松了口气。 一块银元单枚净重26.7克,一百万枚重26.7吨。 好在兑换出来的银元全部预先封装完毕,整整齐齐码在加厚的实木箱子之内,不需要重新分装打包。 系统显示,整整537箱。 张廷枢取出一个箱子撬开,银光刺眼。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枚枚银元,他拈起一枚看了看。 吹了一下,好像不是假货。 系统应该不会骗自己。 张廷枢将这些箱子亲自送到五台车上,上面蒙着厚厚的帆布,用拇指粗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他对范临说道:“这是老卢的本钱,都送到雄基港去。” 等车开走后,张廷枢又朝军械库走去。 军械库里,卢屹峰正指挥士兵们装箱。 看到张廷枢进来,他连忙跑过来敬礼:“总司令!” “准备得不错。”张廷枢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还少点东西。” “少了什么?”卢屹峰一愣。 “装甲车辆。”张廷枢说道,“带四辆96式主战坦克和四辆63a水陆两栖坦克过去。” 卢屹峰瞪大眼睛:“96式?太重了吧!” 张廷枢笑了:“你太小看现在的海运能力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你还缺96式(第2/2页) 他给卢屹峰解释,东北常见的小型近海货船载重都在300吨左右,大型的近海轮能达到1100吨上下。 “奉天那边联系的商船晚上就到雄基港。”张廷枢说道,“你把暂时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到时候直接装船。” “明白!”卢屹峰立正。 不过还有个问题,船可以运96式没错,但雄基港的岸吊最大吊重只有10吨。 全东北唯一拥有50吨级重型岸吊的,只有大连港。 好在大连船厂、旅顺船坞内,有60吨级蒸汽浮吊,这种浮吊是用来修船、打捞大件重物的。 浮吊本身就是一艘船,可以拖航移动,到时候开过来就行。 中午简单吃了饭,张廷枢带着卢屹峰部出发前往雄基港。 会宁到雄基,山间陆路绕行九十公里。 李揆元和沈龙俊去打庆源、庆兴时,方渡远已经命工程兵带着数千朝鲜民众,开始拓宽道路。 路面用碎石压实,虽然比不上后世的水泥路,但跑汽车没问题。 车队沿着新修的路前进,三个小时后抵达雄基。 途中,卢屹峰用无人机查看了雄基港周边的情况,发现雄基外海20海里处有两艘日本炮舰。 15海里以外,船体本身会被海平线遮挡,又没有舰载雷达,谁也看不到谁。 张廷枢知道这是日本监视雄基,自己手里的火炮也打不那么远,没怎么在意。 雄基海港,属于朝鲜咸镜北道北部的中小型资源输出港。 一圈低矮群山环抱海湾,湾内风浪平缓,适合千吨级货轮抛锚停泊。 它的定位远不如清津、罗津,只是一处向外输送大豆、原木、矿石的资源出口口岸。 往北望去,距离毛熊哈桑海岸,仅仅三十余海里。 沈龙俊和近卫一师103团一连连长庄立群,早在港口等候。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三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 “总司令!”二人跑过来敬礼。 庄立群小声给张廷枢介绍雄基收获情况, 这里有日本三年12cm(120mm)45倍径岸防炮,是雄基主力岸炮,4门,最大射程8.6海里(16km)。 港口制高点炮台有2门三年式14cm50倍径岸防炮,是雄基唯一重岸炮,最大射程10.3海里。 4门三年式8cm40倍径高炮兼岸防炮,属于码头近程防御,最大射程4.1海里。 还有6门75毫米野炮,属于要塞步兵附属火炮。 介绍完这些,庄立群又为张廷枢介绍那三人。 “总司令,这三位是杨叔与北平那位,介绍的轮船公司老板。” 张廷枢点点头,看向那三人。 庄立群随身介绍。 “这位是肇兴轮船公司,李序园李老板。” 李序园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拱手道:“张总司令,久仰。” 张廷枢笑着点头示意。 “这位是毓大轮船公司老板鲍毓才。” 鲍毓才三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一丝敬畏,“张总司令,双喜让我跟着您。” “这位是大通轮船公司,何汝滨老板。” 何汝滨四十出头,面相沉稳,拱手行礼,“张总司令。” 张廷枢对三人点点头,“辛苦三位跑这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李序园笑得很亲切,“上面吩咐了,让我们全力配合张总司令。” 张廷枢的目光落在鲍毓才身上,三人之中,他只知道这位。 奉系元老鲍贵卿之子,张雨亭长女张首芳的丈夫,张小六的亲姐夫。 以前也是军中的,后来被张雨亭炒掉了。 毓大轮船有张家直接入股,实打实是奉系自家资本。 第259章 老布,你是被冷冻了吗? 第259章老布,你是被冷冻了吗? 鲍毓才看见张廷枢看着自己,神色带着几分亲切,心底又存着敬畏。 张廷枢刻意抬举他,笑着示意他向众人介绍三家航运的家底。 鲍毓才也不推辞,开口娓娓道来。 肇兴轮船公司有“同安”、“荣兴”、“和兴”等货轮,载重量500至1100吨,主要跑营口、安东、大连、上海航线。 他自己的毓大轮船公司有“毓大”、“毓通”、“毓济”三艘,载重都是几百吨,业务范围差不多。 大通轮船公司有六艘货轮,同样是几百吨的规模,主要跑北方沿海。 “咱们这些船,平时都是运东北的大豆、杂粮、木材南下,再从上海运些洋货、机器回来。”鲍毓才说道,“张总司令要用船,随时吩咐。” 张廷枢点点头:“以后咱们可以长期合作。我有货要运的时候,随叫随到。” “那是自然。”李序园笑道,“张总司令的生意,我们求之不得。” 他们平时运点货物还得小偷小摸,生怕毛熊巡逻艇刁难,更怕遇到日本商船抢劫。 他们运送的货物类型有限,东北很多货物都被日军管控,赚钱的货物根本运不出去。 跟着张廷枢这个吉林总司令,那可运的货物就多了。 哪个军阀不想赚钱的? 鲍毓才补充道:“双喜说了,我的船以后就专跑东北到上海这条线,别的业务全放一边。” 正说着,电信兵匆匆跑过来:“总司令,布留赫尔又发来电报!” 张廷枢接过电文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为兄已抵达哈桑口岸,请求明日进入朝鲜境内配合兄弟行动。盼复。】 “兄?弟?”张廷枢冷笑,将电报递给沈书言,“看看,我又多了一个异族兄弟。” 沈书言看了一眼,笑道:“意思是回电?” “告诉他,我现在就在雄基。”张廷枢眼神不自觉亮了起来,“让他现在过来,晚上我请客!” “随行人员嘛,只许一个排。” 沈书言不知总司令打什么主意,让电信兵回复。 卢屹峰站在张廷枢身侧,低声道:“总司令,此人反复,恐生变数。” “就算他是孙悟空,也只能给我表演七十二变。”张廷枢目光望向北面的海面,“上门求宰,这种好事我怎么能不接?” 卢屹峰当即让赵守诚安排戒严,96式、63a全部安排起来。 哈桑口岸离雄基只有三十二海里,近海炮舰巡航航速大约9节,布留赫尔坐过来也要4个小时。 张廷枢对卢屹峰说道:“你的货让鲍老板先装船,价格按正常走就行。” “至于坦克,过几天再给你运过去。” 卢屹峰让王振山的团协助装船,自己陪在张廷枢身边。 三位船老板心里都清楚,以后的生意体量极大,而且是奉系核心人物亲自交办,做成了,往后南北航线,不愁没有源源不断的货运订单。 鲍毓才更是心中安定,自家本就是张家姻亲,办好这件差事,在两位总司令这边的人情又上一层。 鲍毓才叫人按王振山的安排卸货装船。 虽说102团的人全部穿着百姓服装,他也能猜出来这些是军人。 122榴、65式82毫米无后坐力炮、双37毫米牵引高炮、57毫米牵引高炮早就拆卸封箱,枪支弹药等备得很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老布,你是被冷冻了吗?(第2/2页) 张廷枢与三人继续敲定装卸时间、码头工人挑选、抵达上海高桥的停靠位置,以及海上航行途中的联络方式。 “你们熟悉航道,如果经常送货到上海,容易被日军巡逻艇发现吗?”张廷枢问道。 鲍毓才苦笑一下,说道:“以前发现了问题都不大,最多补点钱。” “不过现在,”他看了张廷枢一眼,“他们肯定会封死这边,我们也基本都能避开。” 李序园也说道:“这边双方都熟,我们有自己的隐秘航路。” “白天可以闷火低航速航行,晚上安全些,但也不能保证每次都不被鬼子发现。” 张廷枢笑道:“放心,走货的时候我会安排人跟船,保证小鬼子发现不了。” 近卫二师有三种无人机,鬼子军舰上哪拦截去? 黄昏时分,边境方向的岗哨传回消息,雄基港外的海面上出现一艘货轮,停在五海里处。 张廷枢没想到布留赫尔来得这么快,应该是全速航行跑来的。 “总司令,您留在这里,我去接。”范临担心毛熊打冷炮。 张廷枢笑道:“他不会。” “而且,他现在是我们的金主,这点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坐车去了港口,就看到一艘快艇正向着口岸快速驶来。 那两艘军舰依旧停在远处没有动。 布留赫尔一行人只有四人,都是老熟人。 参谋长阿列克谢·扎哈罗夫、第35外贝加尔步兵师师长安德烈·彼得罗维奇。 还有一个是翻译。 他们三人连配枪都没有带。 布留赫尔走上高坡,在距离张廷枢五米处停下。 两人对视。 几秒钟的沉默后,布留赫尔笑道:“张总司令,好久不见。” “不久。”张廷枢淡淡道,“扎赉诺尔一战,好像就在昨天。” 布留赫尔脸色一僵,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莫斯科那边……我压力很大。” “被冷冻了?”张廷枢带着调笑。 “签条约的时候说得挺好,转头就不认账。布留赫尔司令,莫斯科这信誉,跟日本人有一拼啊!” 布留赫尔脸上闪过尴尬,吐出口气说道:“张总司令应该知道,远东的局势复杂,莫斯科有诸多考量。” “考量到临时撕毁约定?”张廷枢盯着他,没有给半分面子。 “我没有那么多耐心,一次次等着莫斯科反复权衡。” “张总司令,”布留赫尔诚恳地说道:“我这次来,是想弥补之前的错误,配合你部行动。” “莫斯科已经同意派高级代表团去奉天,这说明高层态度在转变。” 张廷枢淡淡道:“现在第20师团还在咸兴,我正准备去收拾他们。你这个时候跑来说要配合行动?” “布留赫尔,你是觉得我聪明,还是你觉得莫斯科那帮人傻?” 布留赫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当然清楚,张廷枢心里很烦莫斯科,或者就是自己。 他不想说自己签了那份条约后,自己受了多大委屈。 但他相信,既然这家伙肯让自己过来,绝对有什么新的打算。 第260章 送上门来挨骂 第260章送上门来挨骂 场面刚有冷的趋势,卢屹峰踩着跳板从货轮上下来,快步走到张廷枢身边,抹了把脸上的汗。 他瞥了一眼站在侧边的布留赫尔,压着心底的激动。 “司令,货全部装妥,人员登船,补给查验完毕,船队随时可以拔锚出发。” 布留赫尔不知道张廷枢要做什么,竖着耳朵听得很仔细。 张廷枢微微颔首,笑道:“到了上海,好好当你的大掌柜。那边的事,比打仗复杂,各路神仙都有,你得多长几个心眼。” “总司令放心!”卢屹峰挺直腰板,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股子久违的兴奋劲儿。 “我卢屹峰别的不敢说,做生意这块,脑袋还算灵光,保管给赚个盆满钵满回来!”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跟狼似的。 布留赫尔听到这番对话,脑子里有根弦被拔动了。 上海? 大掌柜? 赚钱? 布留赫尔不是傻子,见过的权谋比西伯利亚的雪还厚。 张廷枢这王八蛋,刚才还在对自己冷嘲热讽,转头就要派人去上海做生意? 布留赫尔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总司令,你要在上海做生意?哪方面的?” 张廷枢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是东北的生意,与你无关。” 布留赫尔咽咽口水,“总司令,闲着无事,说说呗?” 张廷枢从他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笑道:“大豆、豆饼这些,你们有吗?” 他转身走去。 “当然还有原木、煤、山货之类。” “张总司令,等等,”布留赫尔声音有些急促,“你的意思是……你有门路?” “门路?”张廷枢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布留赫尔司令,你以为我的人去上海,是去旅游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上海那边的关系,已经搭上线了。日本人封锁不了黄海,商船能从雄基直放外海,走黄海东海进上海。只要货够好,不愁没人要。” 布留赫尔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莫斯科非常缺钱,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 内战打了好几年,百废待兴,工业要恢复,农业要重建,军队要整顿。 到处都在伸手,到处都在哭穷。 而远东军区,更是穷得叮当响。 第一个五年计划铺开,到处都等着外汇填窟窿。 士兵的军饷、冬装、口粮,样样都要钱。 布留赫尔每天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催款的电报,看得他脑袋都要炸了。 现在,张廷枢说他有门路,能把货卖出去? 布留赫尔的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他咬着牙,挣扎了半秒钟。 “张总司令,”他猛地拉住张廷枢的手臂,“你听我说!” 张廷枢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被他攥住的袖子,挑了挑眉。 “嗯?” 布留赫尔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 “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这笔横跨东海的大宗贸易,是送到眼皮子底下的肥肉,这个饵,他不得不咬。 上海是远东第一大商埠,洋行林立,什么紧俏货品都吃得下。 国内急需的工业原料、日用物资,都存在巨大缺口。 而毛熊远东山林、矿场里有着海量原木、矿产资源,大量产出正愁销路。 “合作?”张廷枢似笑非笑。 “布留赫尔司令,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签了条约,转头就不认账。现在还想合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送上门来挨骂(第2/2页) 布留赫尔的脸涨得通红,好在他那张常年冻得粗糙的脸皮,也看不出什么来。 他也顾不上什么外交体面,语气急切。 “张总司令,我们联手。一边跟日本人打仗,一边做这笔生意,两边互不耽误。”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脸皮发烫。 堂堂远东特别集团军司令,竟然要低声下气地求一个中国军阀。 这事要是传回莫斯科,那些政治局的委员们,怕是能把酒喷一桌子。 “布留赫尔司令,你这话说得可真漂亮。” 他直起身子,目光直视布留赫尔。 “那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张廷枢缓缓开口,声音很冷,“毛熊和日本签订的北库页岛特许开采协议,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布留赫尔脸上的笑容僵住。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张廷枢盯着他,继续说道:“北库页岛的石油、煤炭开采特许权,有效期四十年。” “日本出开采机械,你们出资源。石油煤炭木材卖给日本,换黄金外汇。” 张廷枢怎么会不清楚,自日本关东大地震之后,本土房屋损毁无数,急需大量原木、建筑板材重建。 远东的木材,库页岛北部的木材,一船一船地往日本运。 日本现在从东北拿不到这些物资,毛熊便成为它们的第一大出口国。 “布留赫尔司令,”张廷枢的声音更冷。 “你不会是想一边在朝鲜跟我打日本,一边还让日本人在北库页岛挖煤、砍树、抽石油?” 布留赫尔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找不到任何理由。 因为张廷枢说的,全是事实。 北库页岛的特许开采协议,是1925年签订的。 日本提供开采设备和技术,毛熊提供资源和劳动力。 石油、煤炭源源不断地运往日本,换来毛熊极度需要的黄金和工业品。 这笔生意,是莫斯科财政的重要来源之一。 尤其是关东大地震之后,日本重建对建材的需求暴增,远东的木材出口量涨了足足三倍。 布留赫尔沉默了几秒钟,才艰难地开口,“莫斯科缺钱……日本用黄金结算……” “所以呢?”张廷枢打断他的话,“就因为缺钱,就可以跟经常偷袭你的人做生意?”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嘲弄。 “布留赫尔司令,你知不知道,日本人在北库页岛挖走的每一吨煤,都会变成炸死你士兵的炮弹?” “日本人砍走的每一棵树,都会变成修炮楼、建兵营的材料?” “你是不是忘了?你们他妈的被小鬼子偷袭了三次!” “你们这是资敌!” 最后这句,张廷枢是用吼的。 “第一次,日俄战争,你们输了,丢了南满权益。” “第二次,1918年,日本出兵西伯利亚,占了你远东大片地盘,最后撤是撤了,但该抢的东西一点没少抢。” “第三次,就是今年七月十三日,同江。鲤登行一那个联队,越境偷袭你们的阿穆尔河区舰队,打得你们的舰队连他妈的门都出不去。” “三次偷袭,你们毛熊死了多少人?损失了多少舰船?” “结果呢?你们他妈的就这态度?” “被打了,还想跟人家做生意?” “既要又要,你们毛熊的脸皮,比西伯利亚的冻土层还厚啊!” 第261章 腿都快被忽悠瘸了 第261章腿都快被忽悠瘸了 当然,张廷枢也清楚莫斯科的为难。 十月革命之后毛熊陷入内战,1918年日本借着协约国武装干涉毛熊内战的机会,直接派兵登陆占领北库页岛。 红军一路扫荡远东大陆的白军,1922年已经把日军从西伯利亚大陆赶出去,唯独拿不下北库页岛。 这是一座大岛,隔着海峡,毛熊那时几乎没有像样的远洋登陆舰队,强行跨海攻岛代价极大。 日本开出撤军硬性条件,想要我们撤出北库页岛,可以。 北库页岛石油、煤矿,必须给日本40年特许开采权。 毛熊只能接受这个条件,1925年在北平签署《日毛基本条约》,换取日军全部撤出北库页岛。 自此,法理主权归毛熊,资源开采经营权出让给日方。 张廷枢一番话,句句带刺,听得布留赫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参谋长扎哈罗夫站在一旁,翻译把张廷枢的话原封不动地翻给他听,他额头直冒冷汗。 布留赫尔咬着牙,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张了好几次嘴,终于憋出一句话:“那你让我怎么办?断了日本的石油和木材,远东的产出卖给谁?中国接得住吗?” “我怎么接不住?”张廷枢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叫你来,就是单纯骂你的?” 他转身朝港口的一栋楼走去,示意布留赫尔跟上。 张廷枢坐下,看着跟进来的布留赫尔几人。 “坐。” 布留赫尔三人坐下了,那个翻译站在一旁,随时准备翻译。 沈书言与卢屹峰坐在张廷枢身侧。 张廷枢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吐出一口烟圈,说道:“布留赫尔司令,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们远东,最不缺的是什么?” 布留赫尔愣了愣,想了想:“森林……原木。还有煤。还有一些矿藏。” “对。”张廷枢点了点头,“西伯利亚的落叶松、樟子松,大原木,直径多大?” “落叶松一般三十到四十厘米,樟子松能到五十厘米。”布留赫尔对这些数字很熟悉。 “长度?” “六米、八米、十米,都有,最长能到十六米。” 张廷枢笑了。 “好东西。”他弹了弹烟灰,开始描绘蓝图,“这些木头,在上海、烟台、宁波,能卖出好价钱。” “上海滩盖洋楼,需要好木头做栋梁、做地板、做门窗。” “烟台的码头要修,铁路要铺枕木。宁波的造纸厂,需要木材做纸浆。” “你们那些大原木,送到上海,一根能卖多少钱,你知道吗?” 布留赫尔摇了摇头。 “我告诉你吧。”张廷枢伸出一根手指,“上海滩一根直径五十厘米、长八米的美国花旗松原木,市价至少四十大洋。” “当然,你们那西伯利亚落叶松质量比不上花旗松,但价格也能到二十多块大洋。” “你们远东林场,一年能砍多少木头?” 布留赫尔想了想,报出一个数字:“不算库页岛,光远东大陆部分,大型林场大约有二十多个,年产能……大概能有五十万立方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腿都快被忽悠瘸了(第2/2页) “五十万立方米?”张廷枢眼睛亮了起来,“那可是一大笔钱。”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张粗糙地图前。 “我给你们规划了一条线。” 布留赫尔和扎哈罗夫立刻凑了过来。 张廷枢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雄基港,中转。” “你们远东的原木,运到雄基。我这里负责装船,走东海外线,直送上海、宁波、杭州。” “到了上海,好木头给建筑公司,中等的给家具厂,差的碎木卖给纸浆厂。” “价格,我来谈。” 布留赫尔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但他还是保持着一丝警惕。 “可是,你们中国吃不下我们的东西。” “你先听。”张廷枢笑了笑,“扎哈罗夫,你最好记一下。” 翻译急忙从包里拿出纸笔递给他。 “东北的大豆、豆饼、粮食、抚顺的优质煤,你们需要,我们可以以物换物,再谈溢价。” “你们远东的农场缺肥料,大豆榨油之后的豆饼,是上好的肥料和饲料。远东的舰队需要燃煤,抚顺的煤,热值高灰分低,比你们的破煤好得多。” “你们拿销不出去的物资换这些,划算不划算?” 布留赫尔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像可以。” “还有。”张廷枢继续说道,“你们的紫貂皮、狐狸皮,在美国西海岸能卖出天价。西雅图、旧金山那边的富豪阔太太,最喜欢这些。” “而且,美国本土也需求你们西伯利亚的原木做纸浆原料,造纸业的需求很大。” “英国、挪威那边,一直进口你们的原木。这些不谈。” “你们可以把一部分原木运到东北,交换大豆之后,再把豆饼运到新加坡,卖给南洋的甘蔗种植园。” “豆饼是上好的肥料,南洋那边需求极大,这门生意,我可以让给你们。” “我可以把雄基港给你们免费用,以后还可以一起扩建。” 张廷枢差不多一口气说了小半个时辰。每一句话,每一个方案,都清清楚楚,逻辑严密。 扎哈罗夫拿着笔和本子,手都快写抽筋了,笔在纸上挥舞出残影。 他低着头,嘴里跟着翻译的声音叽里咕噜地念叨,手下飞快地记录。 笔力至少已达筑基境。 布留赫尔听完了,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张廷枢这个王八蛋,虽然嘴毒心黑,但脑子是真的好使。 这些方案,确实说得通。 断了日本的木材供应,并不会对远东经济造成毁灭性打击。 特别是日本人吃准毛熊不敢开战,给出的价极低。 如果能打通这些市场,利润未必比卖给日本低。 最关键的是,张廷枢提出的,是以货易货。 原木换大豆,换粮食,换抚顺精煤。 毛熊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远东军区的食用油、农田肥料缺口大得惊人。 毛熊出产的煤质量差,导致舰队航速都跑不快。 如果能从东北弄到优质燃煤和大豆粮食…… 布留赫尔想了一会,问道:“那……远东的煤呢?” 第262章 要不,我们先签协议? 第262章要不,我们先签协议? 张廷枢看了他一眼,嗤笑道:“都这种时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除了库兹巴斯有顶级好煤,但要走西伯利亚大铁路几千公里运到远东,谁都不划算。” “至于外贝加尔、滨海本地煤质量极为普通,没有精煤,卖不上价,只能压缩外销产能。” “当然,如果半买半送,我们也可以收。” 远东的煤质量虽差,张廷枢一样可以变废为宝。 这个时代的穿越者不需要制盐、香皂这类东西,张廷枢整点煤相关的,读者老爷们不会骂吧! 布留赫尔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口。 他清楚张廷枢说的是实话,远东的煤矿质量确实一般。 热值低灰分高,在国际市场上竞争力不强。 以前能卖出去,很大程度是靠日本这个冤大头照单全收。 他不明白,张廷枢为什么要当这个冤大头? 操! 这狗东西沾上鸡毛就是千年狐狸,怎么可能吃亏? “那……库页岛的石油呢?”布留赫尔又问。 张廷枢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石油?”他冷笑起来,“与日本翻脸之后,直接收回开采权,连开采设备一起拿回来。” 布留赫尔一愣:“连设备一起?” “不然呢?”张廷枢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日本人不服,我可以帮你们打。” “库页岛产出的煤油、汽油、柴油、润滑油,有多少,我收多少。” “库页岛离雄基港,海运距离很近。短途海运运油成本很低,我可以作你们远东地区总代理,不需要你们到处去推销。” 张廷枢说这话时,底气十足。 现在,不光是东北,中国其他地方也缺油。 关内有开滦煤矿、萍乡煤矿,但产能完全跟不上上海工厂、轮船的需求,还需要从东北进口抚顺煤补充。 石油更是全国性短缺,全得靠洋行进口,价格贵不说,供货还不稳定,还被人卡脖子。 事实上,他系统里也不是不能换汽油、柴油、润滑油,但也只够基本满足自己的军队所需。 而现在的中国,对这些能源的需求量极大。 上海滩的工厂、轮船、汽车,哪样不要油? 如果能从毛熊这边弄到稳定廉价的石油供应,对整个东北和华北的经济,都是巨大的助推力。 至于大庆油田? 张廷枢不是不知道位置,而且中国现在也没能力开发。 有毛熊的毛可以薅,那些资产,还是留给后人吧! 布留赫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扎哈罗夫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着密密麻麻的记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样说的话,断了日本货源损失不算太大。”布留赫尔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以张总司令,你觉得,莫斯科会同意吗?”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张廷枢摊了摊手,“如果你担心,我可以和你先签保底协议。” 听到“协议”两个字,布留赫尔像被蛇咬了一般,条件反射似的连连摇头。 上次签条约被骂得狗血淋头,还被冷藏了一段时间。 这次要是再自作主张签协议,那怕是真的要把自己送进卢比扬卡地下室了。 张廷枢呵呵笑道:“布留赫尔司令在远东混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连跟莫斯科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吧?” 布留赫尔苦笑了一声。 他现在确实没有什么资格说话了。 扎赉诺尔一战输了,好在视频传回国内,至少证明他没有不作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要不,我们先签协议?(第2/2页) 同江战役的照片曝光之后,莫斯科高层更是焦头烂额。 他们原以为压住这件事,慢慢跟日本周旋。 结果张廷枢这狗东西直接他妈把底牌掀了,让全世界都看到,日本人偷袭毛熊的证据。 现在国内的反日情绪高涨,莫斯科如果再不做出点强硬姿态,怕是连下层士兵的军心都要不稳。 张廷枢看着他这副怂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行了行了,我等你消息。” 他打的主意,布留赫尔做梦都想不到。 东北的货源,日本已经完全断了。要是毛熊这边的货再断掉,日本经济必然血崩。 日本国内巨缺资源,缺煤缺油缺铁缺木材。一旦东北与毛熊家断供,日本只能去南洋采购,成本翻几倍。 到时候,日本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孤注一掷,提前发动全面战争。 要么苟延残喘,慢慢被资源短缺越拖越死。 不管哪一条路,对现在的中国都非常有利。 至于打上海,抢不到这样的资源,那么…… 张廷枢又默然笑了起来,“小鬼子,你们去东南亚啊!” 张廷枢拍了拍布留赫尔的肩膀:“所以,你回去之后,好好跟莫斯科的人说说。别让他们再打那些小算盘了。该合作就合作,该翻脸就翻脸。” 布留赫尔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张廷枢的算计,确实比他深。 这王八蛋不仅想到了怎么打日本,还想到了怎么从经济上绞死日本。 “时候不早了。”张廷枢看了看夜色,“老布,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留下来吃顿饭,我让人准备了些家乡菜。” 布留赫尔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还是留了下来。 吃饭的地方设在港口附近的一座小院子里。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菜. (这里留个位置给大家抱蔡明)。 布留赫尔看着满桌子的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这些天在哈巴罗夫斯克,吃的都是黑面包、腌黄瓜、土豆汤,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来,别客气。”张廷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布留赫尔也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一块粉条里的肉。 他不会用筷子,夹了半天才戳起来,送进嘴里。 “唔——” 他眼睛亮了一下。 东北菜虽然粗犷,但味道确实不错。 尤其是那锅包肉,酸甜酥脆,跟毛熊的口味意外地搭。 “配二锅头怎么样?”张廷枢从桌下摸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给布留赫尔倒了一杯。 布留赫尔接过酒杯,闻到那股浓烈的酒香,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仰头一口干了。 烈酒入喉,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 “好酒!”他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上,呼出一口酒气。 “再来一杯!” 两人就着东北菜,推杯换盏起来。 酒过三巡,布留赫尔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张廷枢,认真地问道:“张总司令,你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布留赫尔比划着,“跟我们合作,你到底图什么?” 张廷枢笑了笑,喝了口酒,没急着回答。 他放下酒杯,沉默了一会儿。 “图什么?” “我图的东西很简单。” 第263章 经济绞杀 第263章经济绞杀 张廷枢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日本人的命。他们在中国造了太多孽,还杀了奉军主帅,这笔账,必须还。” 他斜着眼,“如果狗日的暗杀你们领袖,你们想不想灭了小日本?” “绝对灭了他。”布留赫尔酒气上涌,怒目说道。 张廷枢点点头,“第二,我要东北太平。” “这些年日本吃了多少,老子让它全部还回来。如果还不回来,也要吐出来。” 布留赫尔等人看着筷子上戳着的肉,两难。 “不是说你们,随便吃。”张廷枢笑意和蔼。 “第三,”他放下手,目光落在布留赫尔脸上,“我要把中国失去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布留赫尔愣了愣:“失去的东西?” “对。”张廷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还小,不知道我曾经失去了什么。” “我最烦那些,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还劝你大度的人。” 布留赫尔等人满眼迷茫。 这他妈是什么屁话? 张廷枢看着他,笑了,“老布,中国有很多修仙者,其实我今年已经94岁了。” 听到这句话,沈书言与卢屹峰各自灌了口闷酒。 布留赫尔刚想讥讽一下,可看到他们三人奇怪的表情,只能忍住。 他不知道,这三个鬼东西又想起什么了,眼泪好像都他妈快要出来了。 张廷枢抹了把脸,“老布啊,把小鬼子赶出库页岛后,防止他们炸你们的油田设施,一些泼皮都这样打的。” “如果需要,你可以从雄基带几门岸防炮过去。” 布留赫尔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如果你能支持打海拉尔的榴弹炮车,我可以接受。” 张廷枢笑了起来,“老布,莫斯科没有诚意,你还想从我这里拿走诚意?” 布留赫尔叹了口气,举起酒杯。 两人碰了一杯。 夜色愈深,院子里只有几个人影晃动。 扎哈罗夫也喝了几杯,脸红得跟关公似的。 他拿着笔,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还时不时要跟翻译确认几句。 扎哈罗夫连饭都没怎么吃,刚拿起筷子就要记录。 妈的,自己吃得比翻译还少,光写字了。 老子又不考研! 饭后,张廷枢让人泡了壶茶,跟布留赫尔又聊了很久。 聊远东的经济形势,聊东北的粮食储备,聊上海市场的情况。 布留赫尔发现,张廷枢对当前形势的理解,远超自己的想象。 他不仅知道上海哪有码头、哪家洋行实力雄厚,连美国西海岸哪个港口最方便卸货、南洋种植园的豆饼价格走势,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布留赫尔大为惊叹,又想斩鸡头烧黄纸。 但上次差点把自己烧进去了,这个念头也只能想想。 这王八蛋虽然嘴毒心黑,但跟他合作,确实能赚到钱。 张廷枢还告诉他,上海卸货之后,商船不会空船返航。 毛熊可采购精密仪器、化工原料、棉花食糖茶叶、五金水泥西药、日用杂货等运回远东,省去从欧洲区域长途转运物资的巨大成本。 整条航线双向载货,来去都有收益,利润极大。 布留赫尔觉得真的不错,这些都是莫斯科现在急需的。 聊到深夜,布留赫尔看了看表,站起身。 “张总司令,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军舰上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经济绞杀(第2/2页) “这么急?”张廷枢也站起来,“不在这住一晚?” “不了。我得连夜给莫斯科发电报,让他们尽快给答复。”布留赫尔苦笑,“这次我得等他们确认。” “行。”张廷枢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 布留赫尔走出院子,夜风吹来,一身轻爽。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廷枢,欲言又止。 “还有事?” 布留赫尔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说的那些生意……具体怎么操作,我们兄弟俩有的是时间详聊。” “好。” 布留赫尔点了点头,转身朝港口走去。 港口,缆绳缓缓解开,螺旋桨搅起的白色泡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三艘毓大轮船船首尾相接,缓缓驶离雄基港泊位,悄然无声,连汽笛都没有拉响。 卢屹峰站在毓大号的船尾甲板上,朝码头上敬礼。 张廷枢站在码头上,等到最后一艘货轮也消失在夜幕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总司令,船队走了。”沈书言轻声提醒。 “嗯。”张廷枢点了点头,转过身,“回庆兴官署。” 回官署的路上,几人都没说话。 沈书言知道总司令心情不轻松,上海那步棋,牵动的可不只是一座城市。 回到官署,金成柱正带着几个朝鲜士兵收拾。看到张廷枢进来,他们连忙放下手中的扫把挺直腰板。 “总司令,您回来了。” 张廷枢点点头,示意他去忙,自己则坐在椅子上想着事情。 现在日本与毛熊各自依赖对方,毛熊肯定不想丢了日本。目前毛能资源有了新的出口,与日本翻脸的可能性非常大。 北库页岛、东北两条资源线被切断之后,日本国内工业、海军燃油缺口持续扩大,国内高层必然会重新评估南洋资源的战略价值。 “正是如此。”张廷枢收回视线,“资源链条被掐断之后,日本可选的手段不多。” “打吉林他们是没机会了,南下抢资源要动的整个欧美列强的利益。” 张廷枢长长吐出口气,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所以日本动上海,是当前高概率选项。” 沈书言不解地问道:“可上海有公共租界,有法租界,英美大量资本在那里。日本人要是大举登陆占领,等于直接跟英美翻脸。” “他们不会去占上海。” 沈书言疑问道:“只是打一打,做个样子?” “对。”张廷枢点头,“海上封锁,局部惩戒打击,就是要惊一惊英美。” “他们要向世界传递一个信号,吉林军惹到日本人,他们要报复,依旧是想借世界舆论绞杀我们。” 金成柱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那上海……” “上海暂时应该没事。”张廷枢摆摆手,“不过,要是日本人真被逼急了,还有一条路。” “什么路?” “打北库页岛。” 金成柱愣住了,“北库页岛?那是毛熊的地盘啊!” “对。”张廷枢笑了,“日本人要是真敢打北库页岛,那就热闹了。” “我宁愿暂时便宜毛熊,也一定要逼死日本,逼他们以现在的残躯,向全世界发疯。” 金成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总觉得总司令的话里藏着很多东西,深得让人看不透。 第264章 要不要把鬼子的军舰偷过来? 第264章要不要把鬼子的军舰偷过来? 次日清晨,张廷枢比往常起得更早。 官署外,晨雾还未散去,远处传来一阵阵士兵出操的口号声。 沈书言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下,手里拿着一份昨晚整理好的军情通报。 “昨晚我核对了雄基港的防御部署,105团全员到位。” “防空连架设完成,两辆96式主战坦克部署在港口北侧高地,两门122榴布置在后方山坳里。” 张廷枢接过清单扫了一眼:“63a呢?” “四辆全部就位,隐蔽在港口西侧的海岸岩洞里,随时可以下水。” 张廷枢想了一下,让金成柱叫方虎山来这边,在庆源庆兴两地招兵,配合105团防守庆兴。 金成柱明白,那头小老虎算是起来了。 下午,张廷枢接到布留赫尔发来的电报。 电文说莫斯科已经批准双方协定,今日着手强行收回北库页岛租借油田。两天之后,彼得罗维奇将率领外加贝尔35步兵师下辖的两个团进入朝鲜境内。 电报末尾,布留赫尔请求张廷枢适当照顾一下。 张廷枢让电讯兵回电,布留赫尔必须在朝鲜一同抗日,否则毛熊部队禁止踏入朝鲜土地。 电文送走,金成柱在一旁看完内容,低声问道:“参谋长,总司令这是拿布留赫尔当人质?” “当然不是。”沈书言呵呵道,“总司令只想与布留赫尔多亲近亲近。” 金成柱神色诧异,心说以为我傻,分明就是觉得毛熊有可能搞小动作,想扣个人质。 正说话间,103团章渡发来电报。 富宁地区残敌已经全部肃清,治安维持体系正在搭建。 他请示张廷枢,有没有合适的朝鲜本地人选,留下来驻守治理富宁。 张廷枢转头看向金成柱:“成柱,你有没有值得信任的同学旧友,可以推荐到富宁任职?” 金成柱一愣,不知“好歹”地问道:“总司令,为什么不从李揆元、沈龙俊麾下部队抽调人手?” 沈书言看着他:“总司令信得过你,才把这件事交给你来举荐。” 这句话让金成柱胸腔一阵发热,一股激动涌上心头,郑重应下。 张廷枢静静看着他,忖道:你现在还想不到,未来你会成为朝鲜扛把子吧!小子,以后帮我好好打工! 他让沈书言回复章渡:就地重建富宁地方秩序,新招募兵员集中开展基础训练,过段时间会有人接手。 处理完电报事务,张廷枢让人叫来庄立群。 “庄连长,放飞无人机,看看罗津港。” 罗津港就在雄基南边,海上距离15海里(28公里)。 张廷枢的天眼刚好看不到,不过他很清楚,这个时间节点,罗津天然条件远超雄基。 日本人已经完成全部地形勘测,规划将罗津打造为北朝鲜第一大港,但预算紧张,暂时还没有开工。 海岸线上仅仅预先标记了炮台选址,火炮、水泥工事全都没有修建,更没有固定岸防炮。 半小时后,庄立群拿着航拍记录回来。 “总司令,罗津地面守备兵力应该不足百人,但是港外锚地停着两艘鬼子驱逐舰,外加一艘炮舰,海上警戒力量很强。” 听到这样的回复,张廷枢稍显意外。 原本预估雄基遇袭之后,日军会从釜山、佐世保基地调巡洋舰北上增援,可能是旅顺方向鬼子舰艇遭受重创之后,小鬼子变得格外谨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要不要把鬼子的军舰偷过来?(第2/2页) 鬼子现在的驱逐舰船舷钢板厚度仅8毫米,几乎没有什么防护能力。 63a水陆坦克搭载的105毫米坦克炮,两公里之内,能轻松撕开驱逐舰薄壳。 一旦命中锅炉舱、弹药舱或者燃油舱,足以直接瘫痪甚至击沉驱逐舰。 张廷枢莫名其妙地笑了笑,“书言,打沉那两艘傻傻的军舰,有点可惜。” “你说,我们能不能将那两艘军舰抢过来。” “完全可以,”沈书言想了一会,果断点头。 “问题是,我们没有专业轮机、航海人员,就算抢到这种老式燃煤蒸汽军舰,也开不走。” 张廷枢笑道:“东北江防舰队全盘照搬日本海军训练,能直接上手,不存在技术门槛。” “那我就没问题了。”沈书言说道。 “总司令,让我们连去吧!”庄立群跃跃欲试,“保证连军舰的漆都不会刮掉一片。” 金成柱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15海里,怎么过去? 坐船?目标太大,鬼子军舰有探照灯。 总不能游过去吧! 沈书言叫来105团三名营长开会。 金成柱立在侧后方,屏息看着几人推演战术,要看他们怎么“活捉”离港口那么远的军舰。 沈书言铺开地图,“走陆路的话,庆兴距离罗津二十二公里,一路凌晨出发,两点可抵近罗津外围山林潜伏,时间完全可控。” “海上一路会慢一些,需要提前两个小时出发。” 金成柱忍不住说道:“参谋长,鬼子有探照灯,我们的船应该接近不了。” 他见大家都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更加紧张,没了什么底气。 “就算到了中途游过去,都没有力气登舰了。” 张廷枢安慰道:“成柱,你会看到的他们怎么过去的。” 庄立群说道:“我先放飞无人机抵近港区做全域侦察,摸清锚地舰艇探照灯扫查规律,以及罗津港外围有没有暗哨、巡逻路线。” “不用过度谨慎,”张廷枢打断几人的细化推演,笑道,“这里的守军应该不会有变化,20师团现在根本没有能力支援这边。” “罗津陆地分遣守备小队四十人,清一色常规治安守备兵。” “神风型驱逐舰,标准排水量不到1500吨,定员150人左右。隅田号炮舰,排水量约六百吨,定员约40人。” 金成柱听得后背发凉。 总司令怎么连鬼子军舰上多少人都知道? 有了张廷枢给出的兵力数据,沈书言敲定最终作战方案。 “既然兵力差距碾压,那就没必要大规模了。” “康佑和带一个连,走陆路山林渗透,全程静默潜行,负责肃清罗津港守备力量。严圣杰带两个连,走海路抢日舰。” “两队各配一架微型静音无人机,海陆双线同步打响,同步收尾。” 庄立群与一营长乔言无语了。 我呢?我呢? 合着安排半天,把我们漏了? 金成柱不清楚,海路的那个连怎么过去。 第265章 夺舰 第265章夺舰 张廷枢推出刚随便绘制的神风型驱逐舰、隅田炮舰结构简图。 “神风型驱逐舰干舷高三米,隅田炮舰干舷高两米。炮舰甲板有固定舷,夜里会收起来,但舰舷外侧有救生梯。” 他抬头看了眼激动的严圣杰。 “晚上甲板一个小队巡逻哨,舰桥上一个瞭望,盯着舷侧前方和舰首方向。锚地瞭望哨重点盯外海开阔面,只防备大型船只接近。” “我们走浅礁。”沈书言说道:“近岸礁石丛生,鬼子不会注意那里。” 严圣杰笑道:“我们贴着礁石阴影潜行,不进主航道,利用日军的思维盲区完成渗透。” 指令敲定,只等天黑下来便行动。 张廷枢让沈书言叫袁北寻的新编1团过来,明天继续打劫罗津郡,后续配合105团守雄基与罗津两港。 沈书言笑道:“总司令,这样搞的话,我们的人会不够用。” “够用的。”张廷枢说道:“只有这两个港口需要多点人守,至于其它地方我们只放一个班,帮他们把架子搭起就行,其它的不用管。” 他推了推有些呆呆的金成柱,“成柱啊,以后的天下,就看你们年轻人的了。” “总司令,我们肯定会守好自己的家乡。”金成柱激动表态。 庄立群酸酸地说道:“这里现在是大后方,成柱他们以后抓抓朝奸就行,不会有什么问题。” 中午的时候,布留赫尔来电,说自己也想与张总司令多亲近亲近,明天就会过来与张兄弟并肩作战。 老布来不来,张廷枢并不在意,在意的是把让北库页岛对鬼子禁运。 晚上九点,雄基北侧隐秘内湾,夜色笼罩海面,细碎浪涛拍打礁石的声响。 金成柱与张廷枢站在礁石上,隐隐看着礁石缝里钻出一头什么东西。 当看到那东西上头好像支愣着一根炮管,他这才反应过来,是坦克。 嗯,好像要下海! 西巴……坦克下海? 金成柱隐隐看着那辆坦克慢慢一头栽进海里,他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惊叫出声。 这是要把坦克当潜艇用,还能从海底开过去? 这不进水吗? 然而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坦克……竟然浮起来了,在海浪上还一晃一晃的。 又然后,碓石缝里再次开出三辆坦克,陆续入海。 “沈……参谋长,”金成柱脑子完全空白,“木头做的?” “铁做的,美国货。”沈书言笑道,“总司令已化神,有些细节不用在意。” 金成柱心里呐喊:“老虎、吉吉、猪洙、永昌,老子看到坦克下海了嘿。阿西巴!” 四辆63a水陆两栖坦克依次入水,防浪板向前竖起。驾驶员稳住油门,柴油机维持低转速驱动履带划水,低沉的机器轰鸣混杂在浪涛里,不会传出去500米。 车体大半没入海面,仅小部分车身露出水面,轮廓低矮隐蔽,完美融入夜色浪涛之中。 每辆坦克侧后方,拖拽着三艘小舢板,严圣杰连队坐在舢板上,头戴夜视仪。 四个小时的静默潜行,一点二十分,船队抵达罗津港外数百米处。 严圣杰举起望远镜,三艘军舰的轮廓清晰起来,驱逐舰上层建筑有微弱灯光,甲板上有人影晃动。 隅田炮舰那边更暗,甲板上似乎没有人。 严圣杰看了一眼前方,罗津港的探照灯光柱从海面上缓缓扫过,光柱最远射程大约四公里,25秒完成一次左右往复横扫. 日军瞭望哨把注意力放在外海方向,光柱扫到近岸礁石区时,扫两下就转走了,根本就没有怎么注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夺舰(第2/2页) 碳弧探照灯是远距聚光强光,光束窄聚焦远,主打照射外海开阔远距离目标,对于近岸礁石与低矮海面目标,因礁石阴影与浪涛反光干扰,反而看不清。 严圣杰看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舰桥瞭望兵4人,炮位警戒5人,舷侧哨兵6人,轮机与通信岗暂时不清楚,大家随机应变。” 他边说边有人向其它舢板上的士兵打手势。 “按计划,分三队。一队左舷驱逐舰,二队右舷驱逐舰,三队炮舰。” 各队长在黑暗中点头。 严圣杰看了眼手表:“两分钟后放缆,舢板自己划过去。十五分钟内必须登舰。” 海面上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二十名战士兵从舢板里取出木桨,桨叶边缘贴着厚厚的胶皮,撑在船帮上无声入水。 “放缆。” 最前面的63a松开拖拽缆绳,舢板脱离坦克,四艘坦克继续保持低航速向锚地外围移动,随时准备火力支援。 严圣杰盯着那艘神风型驱逐舰的轮廓,舷墙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干舷高三米左右。 舰舷外侧挂着几根救生绳梯,绳梯末端距离水面不到一米。 他回头看了眼旁边的隅田炮舰。 那艘船更小,干舷更低,两米出头,甲板上没有固定舷梯,但舰舷外焊接了几根铁质梯级,可以直接攀爬。 严圣杰摸了摸腰间的三棱军刺,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三队舢板开始分开,一队向左舷驱逐舰靠拢,二队向右舷驱逐舰靠拢,三队划向隅田炮舰。 严圣杰的舢板靠上左舷驱逐舰的船尾,他伸手抓住救生绳梯,轻轻扯了扯,绳梯很结实,固定在甲板栏杆上。 严圣杰咬住三棱军刺,双手抓住绳梯,脚蹬船帮,开始向上攀爬。绳梯擦着铁壳舰舷,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他等声音消失,再爬一级。 夜里海风有三四级,绳梯被风吹得晃动,跟正常海浪造成的晃动没有区别。 爬到干舷边缘,严圣杰停下,把眼睛慢慢冒出甲板平面。 驱逐舰甲板很窄,主炮塔在前方,鱼雷发射管在中间。甲板通往舰桥的舷梯口站着一个哨兵,背对着他,正往海面上看。 严圣杰翻身翻过栏杆,落地无声。他猫腰贴着上层建筑阴影摸向哨兵。 甲板上,那名鬼子流动巡逻哨正懒散踱步,视线随着探照灯在外海移动,嘴里似乎哼唱着零碎的乡谣。 严圣杰身形骤然窜出,未等哨兵闻声转头,右手早已捂住对方口鼻。 寒光一闪,三棱军刺刺入后颈,当即切断神经、封闭声带。 血液被血槽引出,没有喷溅,哨兵身体抽搐了两下,软软倒在他的怀中。 严圣杰轻轻把人放倒,拖到鱼雷发射管阴影里时,剩余队员已依次登舰,完成站位封锁。 其它队员潜向各处完成潜杀,整个行动干净利落。 甲板上留下六名队员警戒外,余下名队员分成两组,潜向轮机舱与舰桥。 舰桥内,几名鬼子瞭望哨正眯眼眺望海面,精神有些懈怠。 队员无声抵近,三棱军刺或刺胸,或穿脖,几名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倒。 舰上百余名熟睡舰员,全部被乱枪打死。 整艘神风驱逐舰,从哨兵肃清、舰桥占领到轮机舱封锁,全程仅用时不到二十分钟, 隔壁第二艘神风驱逐舰与隅田炮舰,同步上演着一模一样的突袭。 三艘军舰,三支小队,同步突击,也几乎是同步收尾。 第266章 已经麻木的张作相 第266章已经麻木的张作相 罗津湾锚地,碳弧探照灯依旧机械地扫查着空无一物的外海开阔海面。 “营长,这些鬼子尸体怎么办?”连长问道。 严圣杰望着几公里外的港口,“总司令说军舰暂时保密,尸体不能扔要海里。等康营长他们得手,运到岸上掩埋。” “现在先将尸体台到甲板上来,把各处的血冲洗干净,我们的人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凌点整,庆兴郡北门。 康佑和站在队伍前头,检查最后一遍装备。 副连长宋万里最后检查一遍无人机,小型四轴机,机腹挂红外感应头。 随后,百余人贴着墙根鱼贯而出,队伍沿山脊线向南。 队伍呈战术竖线静默推进,尖兵前置探路、侧翼警戒、后卫断后。 凌晨一点五十三分,距离预定时间提前十分钟,连队全员潜伏抵达罗津港区西侧外围山林。 康佑和示意队伍停下,散开成警戒队形。 他带着宋万里与无人机操作手摸上一处小高地,站在一棵岩松后面,用夜视镜扫视前方。 罗津港的全貌在黑夜中显出来。 港口码头很小,两排低矮营房砌在防波堤内侧,窗户透出昏黄灯光。 港外锚地停着三艘船,军舰上层建筑黑黢黢的,甲板上有暗淡的航行灯。 港口内岸灯火零星,只有两盏探照灯,一束照向外海,一束照着码头前的水面。 无人机操作手打开箱子,试转旋翼,调好红外吊舱。 “起!”康佑和压低声音说。 无人机无声升空,像一只夜鸟飞入夜空。 操作手,一手调焦距一手控高度。 画面从屏幕上传回来,灰度图像上,热源呈现白色斑点。 营房里五个白点,值夜哨位两个白点,还有几个小白点在码头上来回走动。 “营房睡了二十个左右。”操作手小声说道,“大门哨两个,灯塔哨一个,码头巡逻五人个。” 电讯兵跑过来,“营长,侦测到严营长那边的无人机信号,他们已经到位。” “知道了。”康佑和低声下令,“各组确认目标。” “一组摸大门哨,二组清灯塔哨与码头哨,三组跟我卡营房门口。” 三支战术小队即刻分散,借着山林阴影与夜视优势,如同暗夜幽灵般摸向三处日军哨卡。 哨兵蹲在掩体里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风里一闪一闪。 宋万里从侧面绕过去,贴近到两米处,哨兵还没察觉。 他猛然扑过去,左手卡住哨兵脖子往下压,三棱军刺扎入后颈。 灯塔里的哨兵正在打瞌睡,脑袋靠在窗框上流口水。突击手从塔底摸上去,一刀入魂。 康佑和等前两组搞定,轻轻推开营房的门…… 康佑和站在日军营房门口,军刺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他看了眼手表,从肃清哨兵到解决整个守备队,前后不到十分钟。 二十多个鬼子在睡梦中被捅穿喉咙,连开一枪的机会都没有。 “营长,港口清完了。”宋万里提着血淋淋的三棱军刺走过来,“鬼子的电报房也控制了,没发出任何信号。” 康佑和点点头,“严圣杰那边呢?” “三艘军舰全部拿下。”宋万里咧嘴笑了,“严营长说连漆都没刮掉一片,他正让人整理床铺,尸体等会儿运上岸掩埋。” “让他慢慢弄,我们还要拿下罗津郡。”康佑和擦了擦军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已经麻木的张作相(第2/2页) “日侨一个不留。”康佑和眼神冷下来,“其它朝奸人让新编1团甄别。” 有人问道:“营长,总司令好像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 康佑和看了他一眼,“这种事不要问总司令,他现在需要‘修德’。” 宋万里笑了笑,表示明白。 康佑和把军刺收回鞘里,“新编1团天亮前赶到,后续的事他们会处理。我们只管今夜的事。” 宋万里转身去传令。 康佑和站在码头边,看着锚地上那三艘军舰。夜色里,舰体轮廓模糊,但能看出神风型驱逐舰修长的船型。 他忍不住赞了一句:“操,总司令这手玩得真绝。” 凌晨三点,雄基港官署。 张廷枢还没睡,沈书言端着茶杯走进来。 “总司令,罗津的电报来了。” 张廷枢接过电报纸,扫了一眼。康佑和的电文很简洁:港口肃清,军舰缴获,日侨正按计划清理。新编1团预计六点抵达罗津,届时移交防务。 “干得不错。”张廷枢把电报纸折起来放进兜里。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海腥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书言,起草一份电报,发给辅帅。” 沈书言拿出纸笔,“总司令请讲。” 张廷枢转过身,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 “告诉辅帅,罗津港缴获日军神风型驱逐舰两艘、隅田号炮舰一艘,完好无损。让江防舰队懂行的人赶紧过来接收。日本人送的礼,不收白不收。” 沈书言劝道:“总司令,现在快四点了,这么晚发过去,扰了辅帅清梦不太好吧?” “先发。”张廷枢摆摆手,“让电讯参谋明早送过去,我那老爹现在真折腾不起了。” 沈书言笑着点头,“那粮食的事呢?” “给他说,东北除了粮食,所有特产全部运到雄基港来,大豆、豆饼、山货、药材、皮毛、木材、黑吉煤炭,有多少送多少。” 清晨六点,奉天省长官邸。 张作相已经起床,每天都会在院子里打半个小时太极。 “辅帅,雄基来电。”王有富拿着一封电报走进院子。 张作相收了拳,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看到上面说收了日本三艘军舰,眼皮跳了跳,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于这个儿子的事迹,张作相早就麻了,这些小“收成”都已经刺激不到他的兴致。 他走到院门口,看着街上已经开始忙碌的人群。 东北的局势变化太快,快到他都反应不过来。 先是扎赉诺尔一役把毛熊打服了、东北易主、朝鲜连下六城。 现在连鬼子军舰都抢回来了? 张作相早就麻了! “让黄勋过来。”张作相转头对王有富说道。 “是利绥号舰长黄勋?” “对。”张作相点头,“这小子都跑到这里我哭诉了,现在好了,让他们全部去雄基。” 张作相回到书房,刚坐下,常荫槐的秘书就送来一份报告。 “辅帅,常总参议让送来的。东北四省特产调运方案已经拟定,全省所有山货、药材、皮毛等全部送到各省府集中,再由省府统一调配运往雄基。” 常荫槐不满杨宇霆骚去上海,让张作相把他的“总参议”职位拿掉给了自己。 现在,常荫槐是东北第二号人物! 第267章 总是受伤的老布 第267章总是受伤的老布 张作相接过来翻了翻,“常总参议动作挺快。” “常总参议说布告发出去才一天,各府都快堆不下了。百姓听说我们收山货,把家里存的全都拿了出来,现在无数人上山。” 张作相皱了皱眉,“常总参议有没有下禁令?” “下了。”秘书连忙回答,“常总参议三令五申,禁猎幼兽,繁殖期禁止捕猎,否则重罚。药材之类也限定年份,不足年份的一律不准采,违者罚十倍。” 张作相这才满意地点头,“算他常荫槐明白事。山货能卖钱,但不能把根挖断了。” “告诉常总参议,让下面的人盯着,谁要是敢乱来,老子扒他的皮。” 秘书走后,张作相开始看电报,他拿起笔,亲自给张廷枢回电。 【黄勋即日启程赴雄基,江防舰队抽调轮机、航海、炮术人员同行。至于东北特产,各府已经堆不下了,请问东北王大人,如何运去雄基。】 写完,他让人交给电讯室。 又过了一会儿,副官进来说黄勋到了。 黄勋进门时还穿着军常服,脸色有些憔悴,“辅帅,您找卑职?” 张作相指了指椅子,“坐。” 黄勋忐忑地坐下。 张作相从抽屉里拿出一封电报,“你看看。” 黄勋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涨红,“这……这是真的?” 张作相靠在椅背上,“你们的张总司令在罗津港缴获的,你带上所有人过去接收。” “神风型?”黄勋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那是一千多吨的驱逐舰啊。” “别高兴太早。”张作相摆摆手,“船是抢来了,但能不能开、能不能保养,那得看你的人本事够不够。” “辅帅放心!”黄勋猛地站起来,敬了个礼,“卑职一定把那些军舰伺候得服服帖帖!” “去吧。”张作相挥挥手,“赶紧收拾东西,刀上动身。” “是,辅帅!” 张作相收到张廷枢的回电,说自己的车队会运货过来,但路要修好才行。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老子还要你提醒?” 他抓起电话,接通了省建设厅。 “路修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建设厅长疲惫的声音:“辅帅,按照您的要求,从奉天到雄基的各条主干道已经在修了。” “动员了数万百姓,日夜赶工。但路程太长,地形复杂,至少还需要一个月才能具备双向通行条件。” “一个月太慢。”张作相冷声道,“给你二十天,必须打通奉天到安东、延边主干道。修不完,你摘了帽子滚蛋。” “辅帅放心,卑职拼了命也得把路修好!” “还有日本人没修完的铁路,也要尽快打通,至少先将延边与吉林、奉天连起来,这都是我们的财路。” 张作相挂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天他操的心,比前几年加起来都多。 但没办法。 张廷枢那小子在前面冲锋陷阵拼命,他这个当爹的,也得拼命。 下午两点,雄基港。 布留赫尔站在一艘货轮甲板上,他身后站着参谋长扎哈罗夫。 第35外贝加尔步兵师的103团、104团,在后面的货轮上。 这个步兵师的105团,在扎赉诺尔被打残了,还在重组。 “司令员,到港了。”扎哈罗夫提醒道。 布留赫尔回过神,看到港口码头上站着几个人。最前面的是张廷枢,笑得跟狐狸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总是受伤的老布(第2/2页) “老布!”张廷枢挥了挥手,“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布留赫尔走下跳板,没好气地说:“我怎么敢不来?你逼的嘛偶像!” “来了就好。”张廷枢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看后方的几艘船。 “两个团,满编。”布留赫尔语气生硬,“不过,张总司令,我得先问清楚,我们的人吃住怎么办?” 张廷枢挑了挑眉,“老布,我可没求你过来。你既然来了,吃喝自己解决,或者用钱买。” “怎么,你们报自己的仇,军粮还要我管?” 布留赫尔脸色一僵,“张总司令,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是来帮你抗日的!” “帮我抗日?”张廷枢笑了,“老布,你搞清楚了。是你们国内民意让你来的,不是我求你们过来。” “你们愿意打,我欢迎。不想打,随时可以离开。” 他转身往官署方向边走边说道:“咸镜北道多山地,水田少,只产豆子、粟米、土豆。本地百姓的粮食都只勉强糊口,根本没余粮供应你们的人。” 布留赫尔咬着牙,憋了半天冒出一句,“老子自带干粮了。” “那就好。”张廷枢又哈哈笑了起,“老布,在我这里住下,好吃好喝不敢说,反正饿不死你。” 他脸上的笑敛去,声音又变得严肃起来。 “记住,让你的兵别骚扰朝鲜民众,这里不是你们的占领区,不然当成叛军。” “操!”布留赫尔真受不了这张阴阳脸。 两人走进官署院子,布留赫尔扫了一眼,看到院子里堆着不少物资,还有一些民工在清点。 “张总司令,罗津那边不是还有两艘鬼子军舰吗?要不要我派兵帮你打下来?”布留赫尔突然问。 张廷枢回头看了他一眼,“打什么打?你用什么打?” “打军舰啊!”布留赫尔指着罗津方向,“当然先抢了港口再打啊!” “那两艘驱逐舰加一艘炮舰,是日本在咸镜北道最强的海上力量。打掉它们,日本人就彻底断了这条线的退路。” 张廷枢摇摇头,摆出一副圣人模样,“老布,你知道,我这个人爱好和平。” “现在只做生意,不打仗。” 布留赫尔狐疑地看着他,“你就这样留两艘日本军舰在那边?要是晚上过来偷袭怎么办?” “不会的。”张廷枢轻描淡写地说,“我昨天已经以德服日,暂时休战,他们还感谢我呢!” “日本现在没钱打仗,我又要带你赚钱,何必相互消耗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布留赫尔被他这句话噎死。 张廷枢,你他妈说的什么屁话?老子带人过来打鬼子,你休战? 布留赫尔沉思一会,心情莫名好了。 毕竟,自己带兵过来,不过是压压境内民众抗日怒火,至于在这边打没打仗,国内也知不道。 就当是来朝鲜公费旅行好了。 “老布,把你的人分到富宁、会宁、钟城、稳城、庆源、庆兴扎营。”张廷枢领着他走进屋里,“暂时先协防,帮可怜的朝鲜人民练练兵。” 布留赫尔的好心情又坏了。 “你现在成了你的兵是不?我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给你当保姆的。” 张廷枢丢了支烟给他,笑道:“那我问你,你是让自己的兵战死在朝鲜,还是愿意带着他们活着回去?” 第268章 张总司令,你的刀太快了! 第268章张总司令,你的刀太快了! 布留赫尔一愣。 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兵一个不死。 “张兄,请指教!”他笑着给张廷枢点上火,“可没有战报,对国内民众不好交待啊!” “我早给你想好了。”张廷枢坐下来,“不就是几张照片的事嘛!” 接着,张廷枢指导布留赫尔如何操作,可以非常迅速地拉升自己在莫斯科心中的地位。 反正朝鲜人日本人鬼都分不清,朝鲜兵山地训练,可以当作虐待小鬼子。 双方的对抗战,可以当成围奸小鬼子。 让朝鲜兵列队训话,可以当成俘虏小鬼子。 “以后我部打小鬼子的时候,你的人拍照录像,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是不是你的战绩?” 张廷枢循循善诱,“连连大捷,你却一兵未损,到时候莫斯科会怎么看你?” “他们会夸你,战神啊我的老布!” 布留赫尔一听,惊为天人,一时之间热血沸腾。 妈的,弄虚做假到这种程度,可能也只有这个鸟毛张总司令了。 “真……真的可以?”布留赫尔明显听进去。 张廷枢哼了一声,“我们是异父异母的异性兄弟,还能骗你?” “那就谢谢张兄了!”布留赫尔拱了拱手,“可是,一人未损,莫斯科不会相信。” “老布,为了让你合理合法不伤一人,老兄我可是惮精竭虑啊。”他抓了抓头发,伸出手。 “你看,现在我的头发是一把一把的掉。” 布留赫尔瞥了眼空空如也的手掌,嘴也撇了撇。 “说人话。” 张廷枢笑道:“如果莫斯科怀疑,你说花钱请我打仗不就行了?” 听他这样说,布留赫尔心里莫名升起强烈不妙的感觉。 这时,金成柱走进官署,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告示。 “总司令,您让我起草的告示写好了。” 张廷枢接过来看了看,内容是吉林军大量收购山货、海货,百姓可以运到雄基港交易,现金结算或换粮食。 后面附了一条禁猎令,繁殖期禁止捕猎,幼兽不得猎杀,30年以下的山参不得采挖。 四匹叶山参一般在30年以上,属于上等货,上海大药房、洋行、豪门买家争抢,利润极高。 五匹叶都是50年往上,多为百年,属于参宝,可当珍品拍卖,极其稀少。 以前只管收参抽税,参帮民间规矩是至少等15年以上才抬参,但穷苦边民饿极了也会偷挖10年上下的参盗卖。 10年“嫩参”,药效不足,上海肯定销不动。 “不错。”张廷枢把告示递给布留赫尔,对金成柱说道,“发下去,咸镜北道六城全部张贴,让百姓都知道。” “另外,派人到各村各寨宣传,有货的赶紧运过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货进港。” 金成柱领命去了。 布留赫尔看到这张靠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这只小狐狸与卢屹峰唱双簧时,强迫莫斯科收回北库页岛。 现在,这只老狐狸又与这个朝鲜人唱戏……妈的,这张告示就是刀,是要准备宰老子了! “张总司令,请亮刀!” 张廷枢哈哈大笑,“老布,说什么胡话咧?我们是兄弟!” “老乡老乡,背后一枪。”布留赫尔冷笑一声,“我懂。” 张廷枢打了个哈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不防推胸置腹,坦胸露乳地交流交流。” “老子熟读史书……”布留赫尔听着这样的虎狼之词,全身青筋直跳,“开诚布公就可以了操!” “果然是中国通!”张廷枢伸出个大指拇指,“你那边的货,我做总代理,货发雄基,我帮你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张总司令,你的刀太快了!(第2/2页) “原木煤炭、毛皮水产、矿石化工,以及其它农产口,我都可以帮你卖。” 张廷枢笑了笑,“当然,你们也可以自己送过去自己卖,但海上风险需要自己承担。” 他喝了口茶,“不过,要是被小鬼子抓住一船,亏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包给我,你们的帐房可以随船走,需要采购回来的货品,我们可以免费帮你装船。” 海上的危险,张廷枢不相信布留赫尔没有想过。 “分成怎么算?”布留赫尔咬咬牙。 “既然你要我承担海上风险,”张廷枢表情变得严肃。 “你那些原木,上海收购价一根约在二十块大洋,我给你十五块;铁矿按国际行情的六成算;你们的煤炭除了小日本外没人会要,只能按四成。” 布留赫尔脸色变了,“张总司令,你这是趁火打劫。远东的原木质量不差,凭什么只有十五块?” “凭我要冒被日本人打的风险。”张廷枢靠在椅背上,“老布,你是聪明人。” “从雄基到上海,一旦被劫,货、船、人全都得没。我给你十五块,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 “那北海道木材还卖三十块呢!” “那是北海道。”张廷枢笑了,“你远东的落叶松能跟北海道木材比?樟子松还行,但也就那样。十五块,不二价。” 布留赫尔气得脸颊肌肉直颤,“那铁矿呢?远东的铁矿品位在国际上算是中上,你只给六成行价?” “行价?”张廷枢站起来,“行价是你跟日本人谈的价。日本人给你什么价?一吨铁矿十二块卢布?折合大洋不到五块吧?” “我给你六成行价,换算下来一吨也是五块大洋,你给得了那个仇家,就不能给我这个仇家?” 布留赫尔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张廷枢说的确实没错。 日本人给毛熊的铁矿价格压得很低,几乎是半买半抢。 现在,这头狐狸抢得好像比日本人还狠。 “还有煤炭。”张廷枢继续说道,“你远东的煤质量本来就一般,热值低灰分高,国际市场上根本卖不上价。给你按四成算,一吨能到三块大洋,顶天了。” “张总司令,你这条件太苛刻了!” “苛刻?”张廷枢身子前抵。 “老布,你要是觉得我这条件苛刻,大可以自己出去卖。你们远东的煤炭,卖到上海,自己跑一趟联络港口谈价,你看看能卖几块大洋?” 布留赫尔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远东的煤炭在国际市场上不值钱。 以前能卖出去,完全是因为日本这个冤大头照单全收。 现在张廷枢掐断了日本人的资源线,远东的货只能依赖他这条线出海。 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木材十五块,铁矿六成,煤炭四成。”布留赫尔咬着牙,“这一条我可以批,但石油呢?库页岛的石油,你之前说过要全收。” “石油我只要成品。我按国际行价七成收。”张廷枢笑道,“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保证给我最好的油质,否则一经发现掺假,那就对不起了。” 布留赫尔喘着粗气,“还有没有其他条件?” “当然有。”张廷枢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们的货必须运到雄基港,由我的船队装运出海。” “第二,货款结算可以货易货,你们缺的东北有的,我调货给你们。剩下的欠款,可以用切尔文金卢布或者大洋结算。” 张廷枢吐出口气,“不过粮食,今年应该没有,明年倒是以可给你们换。” 第269章 我的兵不是给你当苦力的 第269章我的兵不是给你当苦力的 其实布留赫尔心里也清楚,张廷枢杀自己并没怎么用力,还是留了不小的余地。 只不过,中东铁路被拿捏,现在生意仍旧被拿捏,他心里总是堵得慌。 “行,就按你说的。”布留赫尔闭上眼,“中东铁路的租金,也以货抵扣,以前的铁路工人,需要上岗,我不能让他们失业。” “没问题,工钱照旧。”张廷枢点点头,“但如果在铁路上搞鬼,我会把人直接绑在铁轨上,让他变成鬼。” 张廷枢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合作嘛,就像你说的,开诚布公。你放心,我张廷枢不是那黑心的人,该给你的钱一分不会少。” “你的兵在这边安然无恙,这才是你对国内最大的交待。” 布留赫尔苦笑,“不敢奢望你给多,只求你少坑点。” “行了行了,今晚我让厨房做顿好的,给你接风洗尘。”张廷枢说着,就往外走,“老布,别板着脸,来,笑一个。” 布留赫尔瞪着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妈的,自己堂堂远东特比集团军司令,竟然被一个中国军阀吃得死死的。 但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张廷枢这王八蛋,手上捏着他们的粮袋子、油袋子、钱袋子。 不听话,就真没活路了。 夕阳下的雄基港,海面上铺开一片橘色光晕,货轮、渔船、小艇在波光里晃荡。 岸边的收购点还在忙碌,老百姓排着队交货换钱。 布留赫尔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百姓脸上带着笑,心里不是滋味。 张廷枢走到他身边,递了支烟,“老布,想什么呢?” 布留赫尔接过烟,点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在想,我当了二十多年兵,见过很多军阀,见过很多政客。” “但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既狠又精,既远又近。” 张廷枢靠在栏杆上,望着远方,“那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好说。”布留赫尔呼出一口烟,“但你绝对是个不吃亏的人。” 张廷枢笑了,“不肯吃亏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布留赫尔转头看他,“张总司令,你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布留赫尔比划着,“为什么打日本?为什么跟我们做生意?你到底图什么?” 张廷枢沉默了,弹了弹烟灰。 海面上,最后一缕霞光沉入天际。 “图什么?”张廷枢声音很轻,“就看我有多大能力了。” 布留赫尔又撇了撇嘴 张廷枢回头看他,“怎么,你觉得我图的是称霸天下?还是图发财享福?” “我确实想过。”布留赫尔老实承认,“但你这个人太复杂,我猜不透。” “老布,你不用猜。”张廷枢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老老实实跟我合作,我保证你以后的日子,比现在好过。” ………… 金成柱让人把告示贴在各城城门、集市、村口,还派了识字的朝鲜兵沿街念给百姓听。 一时间,消息像野火般,从雄基港烧到庆源、会宁,一路烧到富宁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我的兵不是给你当苦力的(第2/2页) 战乱年月,朝鲜老百姓的日子比黄连还苦,手里能换钱的东西除了山货就是海货,可日本人统制经济,收的价格低得吓人。 一担上好的松茸只给五毛金票,一筐干鱿鱼给一毛,还不够买两斤糙米。 现在吉林军说敞开收购,价格比日本人高出几倍,还能换粮食,谁不心动? 第二天拂晓,雄基港就排起了长龙。 金成柱站在码头临时搭建的收购棚前,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又悲又喜。 数条队伍从港口一直排到城外三里地,蜿蜒曲折,像几条巨大的长蛇。 有的百姓挑着担子,两头箩筐装得满满当当。有的推着猫车,车上堆着麻袋、木箱、草筐。有的干脆背着比自己还高的麻袋,走几步歇一歇。 还有几个老婆婆挎着竹篮,篮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干野菜或草绳。甚至有人连家里的酱菜都带来了。 “总司令,我们准备的地方不够!”金成柱转头看向坐在棚子里喝茶的张廷枢,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兴奋。 张廷枢放下茶碗,扫了一眼长龙,“多才好,越多越好。按昨天说的,山货海货家家自货分门别类,别让百姓们等太久,记得给他们安排饭。” 金成柱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 山货这边,摆满了松茸、榛蘑、木耳、猴头菇,一筐筐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各类晒干的山野菜与干果等。 药材更丰富,党参、黄芪、五味子、苍术、柴胡、防风,还有几位老参客抬着用红布裹着的山参,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海货那边更热闹。咸镜北道东临日本海,渔业发达,百姓家里多少都有些存货。 干鱿鱼、干贝、海参、海带、紫菜,一摞摞摆在案板上。还有盐渍的明太鱼、鳕鱼干、鲭鱼干,装在大木桶里。 几个渔民合伙抬来一张巨大的干鱼翅(顶级天九翅),足有两米长,说要一半换钱一半换粮食。 还有五花八门的,草绳草袋、竹筐木炭、兽皮鹿茸,熊胆麝香,甚至有百姓把自家织的土布也拿来卖。 金成柱让人逐一登记,按质论价。 收购棚前排队的百姓,拿到金票或铜钱时,脸上的表情从忐忑变成惊喜。 一个穿着破旧朝鲜族短褂的老汉,卖了半担松茸和一筐干鱿鱼,换到三块金票外加十斤精米,眼泪流个不停。 “这……这以前卖给日本人,连一块金票都拿不到!”老汉抖着手,把金票揣进怀里,紧紧抱着米袋子,跑到张廷枢面前磕头。 这样一来,每个卖完货的百姓都会拜一拜,张廷枢不想在棚里当菩萨,吓跑了。 可即便留了把空椅子在那里,百姓仍照旧跪拜。 中午时分,收购进入高潮。港口码头上堆满了各种货物,临时搭起的仓库已经快放不下了。金成柱急得满头汗,让沈书言再调一个连过来帮忙打包、装车。 但人手还是不够。 张廷枢看了一眼在旁边喝茶看热闹的布留赫尔,招招手,“老布,叫你的人过来帮忙,别在旁边看着。” 布留赫尔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张总司令,我是带兵来打仗的,不是来给你当苦力的!” 第270章 老布酸了 第270章老布酸了 “打仗?”张廷枢指了指码头上的长龙,“你看看这阵势,比打仗还忙。” “他们现在帮忙打包搬货,当是熟悉业务。以后你的货来了,他们才熟练。不然到时候货堆在码头没人管,可别怪我。” 布留赫尔咬着牙,半天才憋出一句,“算你狠!” 他让卫兵去叫挤在人群中看热闹的扎哈罗夫与彼得罗维奇。 “传令下去,103团、104团各出两个营,到码头帮忙收货打包。动作快点,别磨蹭!” 扎哈罗夫愣了一下,“司令员,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装卸工的……” “老张司令说先他妈熟悉业务,”布留赫尔没好气地说道,“我们的货以后也得自己打包装船。操!” 扎哈罗夫和彼得罗维奇对视一眼,无奈地转身去传令。 很快,一队队毛熊士兵从临时驻地里跑出来,列队走进收购区。一走进码头,张廷枢手下的吉林兵根本没把他们当外人,直接丢过来麻袋和绳子。 “喂,大鼻子,帮我把这筐松茸搬进山货区” “那个大胡子,过来帮我把这桶鱼干搬到船上,要记得是海鲜区啊!” 毛熊士兵听不懂,但脑子并不笨,按照画的指示图走就行。 于是,一群毛熊兵开始了他们这辈子都没干过的活,帮中国军阀的收购站打包、搬货。 有人扛着大筐的药材,有人抬着沉重的木箱。一个年轻的毛熊下士抱着一捆木炭,脸上沾满了黑灰,嘴里嘟囔着俄语骂骂咧咧。 金成柱和方虎山、李揆元、沈龙俊等人也忙得不可开交。金成柱在十多个收购地点之间来回跑,核对账目、安排搬运。 方虎山带着一队朝鲜兵守在码头入口,查验货物,防止混乱。 李揆元与沈龙俊则带人负责把收购来的货物分类登记,标明数量、单价、总价,再送到码头上等待装船。 整个港口,吉林兵、朝鲜兵、毛熊兵混在一起干活,场面热闹得像赶集。 扎哈罗夫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了几笔,然后低声对布留赫尔说:“司令员同志,我发现一个问题。” 布留赫尔正叼着烟看热闹,“什么问题?” “张廷枢给朝鲜百姓的收购价,比给我们的出货价高出不少。”扎哈罗夫指着收购棚上的价格牌。 “你看干鱿鱼,他收朝鲜人的一斤七毛。松茸,他收一斤两块,山参更夸张。” 彼得罗维奇也补了一句,“同类产品,张廷枢给朝鲜人的,比给咱们的高出至少四成。” 布留赫尔吐了口烟,看了看那些拿着金票喜气洋洋的朝鲜百姓,又看了看码头另一侧堆成小山的物资。 他酸酸地说了一句,“跟这些穷人比什么?他们的东西能值几个钱?” 扎哈罗夫皱了皱眉,“但是,这也太明显了。” “算了算了。”布留赫尔摆摆手,“虽然比朝鲜人这价格低,但咱们量大。量大了,利润就上来了。” 彼得罗维奇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给朝鲜人都这么大方,咱们的量也不小,就不能多给点?” “你懂个屁!”布留赫尔瞪了他一眼,“你看朝鲜人卖的是什么?是穷苦百姓手里那点东西,张廷枢收这些东西,是为了赚名声,拉民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老布酸了(第2/2页) “咱们卖的是什么?是远东的国有资源。张廷枢压咱们的价,就是压莫斯科的价,这是政治账,不是经济账。” “再说了,”布留赫尔压低声音,“咱们这是在跟私人做生意,能拿到这个价,已经是给咱们面子了。” 扎哈罗夫与彼得罗维奇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那些朝鲜百姓拿着钱欢天喜地地离开,布留赫尔心里还是酸溜溜的。 码头另一头,李序园与何汝滨正站在一起,看着热火朝天的收购场面,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李老板,你看这阵势。”何汝滨指了指码头上密密麻麻的货物,“松茸、干贝、山参、鹿茸……” “这才一天,就收了这么多。再过几天,吉林黑龙江的货到了,毛熊的煤和原木也开始往这边运了,咱们那几条船,怕是跑不过来。” 李序园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搓着手,“跑不过来才好!” “跑不过来才说明生意大,咱们一条船一趟来回,光运费能赚三千大洋,照这个势头,一个月至少能有三趟,总司令还会让我们从上海带货回来,这利润可不少了。” 何汝滨却没有那么乐观,压低声音说道:“问题是天天这么跑,咱们那条秘密航路,迟早会被日本人发现。我这几条船都是商船,没有武装,挨不起一炮。” “这倒是个问题。”李序园敛了笑容。 “不过,生意都这么大了,总司令不可能不管吧?他肯定得派兵护航,要不然货在海上被日本人劫了,损失的可不只是咱们。” “日本人再凶,打得过总司令吗?” 两人正议论着,一个吉林兵跑过来,“李先生,何先生,总司令有请,在海边等着二位。” 李序园和何汝滨对视一眼,跟着那兵往海边走。 海边码头的尽头,张廷枢站在一块礁石上,正往东边的海面上看。 身边站着沈书言。 “总司令。”李序园和何汝滨走上前,拱了拱手。 张廷枢转过身,脸上挂着笑。 “二位先生,辛苦了。收购摊子这么大,以后全靠你们帮忙周转。” “总司令客气了。”李序园抱拳,“我们也是靠这口饭吃的。” 张廷枢点点头,开门见山,“今天叫二位过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二人都竖起耳朵。 “你们应该知道,以后的货量会越来越大。但有一条,通讯是个大问题。” 张廷枢指了指海面。 “你们都是跑船的,应该清楚,商船上配的电台功率太小,通常只有15瓦到30瓦,发报距离撑死了四五百公里。” “从雄基到上海将近两千里,中间隔着大片海域,货船一旦离港,基本就是失联状态。” “总司令说得对。”何汝滨皱眉。 “我那条船上装的还是日本的通信受信机,功率只有20瓦,长距离发报只能靠沿海港口中继转发,很麻烦。” 张廷枢说道:“我已经让鲍毓才在上海采购一批船用标准短波收发报机。” “100瓦功率,配长波天线,理论上最大通联距离能达到三千公里。雄基到上海的距离,完全在通联范围之内。” 第271章 又想搞偷袭的日本人 第271章又想搞偷袭的日本人 “100瓦?”李序园眼睛一亮。 “总司令,有了这玩意儿,不管是在中途还是到了上海,都能随时跟总司令联系,再也不用担心失联了。” “对。”张廷枢点点头,“我已经让上海朋友预订了3套,含备用配件和天线,成本约3000大洋。” 李序园和何汝滨对视一眼,马上说道:“该多少钱,我们出。” “以后不管走几艘船,一套随行就可以了,最好还需要一套备用。” “那就半价。”张廷枢想了一会,“每套1500大洋,我让鲍毓才算在我的账上。就当交个朋友。” “这……”李序园和何汝滨都愣了一下。 “总司令,这怎么好意思?”李序园搓着手,“您给了我们机会,怎么还能占您便宜。” “你们帮我把货运到上海,就是帮我赚钱。”张廷枢笑道,“几台电台算什么?以后你们要是有新的船,我还可以提供通讯设备。咱们合作,来日方长。” 李序园和何汝滨对视一眼,再次抱拳行礼。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总司令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天黑的时候,码头上的收购终于告一段落。 三艘七百吨或是八百吨的中型货轮,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三艘船并排停在港口外侧,船身吃水线已经压得很低。 张廷枢站在码头上,身后站着沈书言、庄立群、金成柱,以及李序园、何汝滨。 布留赫尔也站在不远处,叼着烟看热闹。 “两位老板,航路你们选。”张廷枢看向李序园、何汝滨二人,语气很是坚决。 “但有一条,这一趟不是你们平时跑的单帮生意,而是吉林军的运输船。所以,一旦出发后,如果随船的吉林军指挥官发令,最终航向与应对预案的权利,只能在随军战士手中。” 李序园和何汝滨都愣了一下。 何汝滨皱了皱眉,“总司令的意思是……我们的船长要听您的兵指挥?” “不完全是。”张廷枢摇头,“正常航行、装卸货、靠港这些事,你们船长自己定。” “一旦碰到日军侦查船或者突发战况,需要改变航线或者采取应急行动,最终的决定权在随军的吉林军指挥官手上。这是军令,不是商量。” 李序园沉默了一会儿,“总司令是怕我们中途改道,把货送到别处去?” “不是怕你们。”张廷枢目光淡然,“是怕你们被日本人截住。日本人现在在朝鲜东海岸撒了侦查船、巡逻艇,都在关注这边。” “如果海上有日舰,我人自然有办法带你们的船脱离他们。” 李序园和何汝滨对视一眼,两人都点了点头。 “既然总司令这么说了,我们照办。”李序园抱拳,“我待会儿就和船长打招呼。” “我也是。”何汝滨说,“但总司令,我的船长是跑了十几年老海的,脾气倔,要是有啥不同意见,还请随军战士多多包涵。” “没问题。”张廷枢语气缓和了些,“随军战士不会插手船务,只负责安全与应急。大家都是为了一件事,把货安全送到上海。”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庄立群,“人准备好了吗?” “总司令,都准备好了。”庄立群点头,“每条船配一个班组的战斗人员,装备已经全部列装到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又想搞偷袭的日本人(第2/2页) 随行班组小队,都配备了pf98式120毫米火箭筒、pp-87式82毫米迫击炮,以及枪挂榴弹发射器等。 他们都非常清楚,日本人的驱逐舰,主炮口径通常在76毫米到120毫米之间,有效射程在八公里到十五公里之间。 但八千米的距离,命中率不到百分之一。六千米,命中率也只有百分之三左右。 再加上朝鲜东海岸多雾,能见度经常在一两个小时之内会骤降到五公里以内。一旦大雾下来,日本军舰的火炮优势几乎废掉。 晚上8点,三艘几乎满载的货轮,在夜色中悄无气息驶出雄基港。 雄基港官署。 院子里摆着一张方桌,桌上几碟小菜,两瓶二锅头已经空了一瓶。张廷枢和布留赫尔相对而坐,酒意正浓。 布留赫尔脸颊泛红,端着酒杯的手有些抖,不知道是喝的还是气的。 下午跟张廷枢谈完那笔生意,他心里一直堵得慌,酒过三巡,那股子憋屈劲儿总算缓过来些。 “张总司令,你说你这个人吧,嘴毒心黑,可偏偏做出来的事,让人挑不出毛病。”布留赫尔举起杯子。 “我在远东混与中国都呆过,没见过你这种人。” 张廷枢笑了笑,跟他碰了一杯,“老布,这话我当是在夸我。” “当然是夸你。”布留赫尔一口闷了,“换成别人,给我开出那条件,我当场就翻脸了。” “但你不一样,你是先把路给我堵死,再给开一扇窗,让我觉得不答应都不行。” “这叫商业头脑。”张廷枢夹了块锅包肉塞进嘴里,“你们毛熊做生意太直,不懂得变通。这年头,光靠拳头不行,还得靠脑子。” 布留赫尔哼了一声,正想反驳,院门突然被推开。 沈书言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他径直走到张廷枢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道:“总司令,严圣杰那边转过来一封电报,我刚翻译出来。” 张廷枢看他神色不对,放下筷子,“什么内容?” 沈书言看了一眼布留赫尔,犹豫了一下。 “说。”张廷枢道,“老布不是外人。” 沈书言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报纸,递过去,“日本海军的简易战术密语,不是最高级的jn25复杂密码,我们破译起来不算太难。” 张廷枢接过电报纸,电文不长,但内容让他变了脸色。 【宗谷编队:罗津警备队即刻应答。北桦太态势异常,我编队奉命夜袭北岸毛军阵地。你部两舰即刻出港,于北纬42度10分、东经130度20分外海锚地集结。集结完毕统一编组,协同北上合击库页岛。务必准时到位,不得延误。】 张廷枢看完,把电报纸递给布留赫尔。 布留赫尔接过去,目光扫过电文,脸色剧变。 “北桦太……”他喃喃念了一句,猛地抬头,“日本人要偷袭北库页港油田!” 张廷枢看着他,“你们那边的岸防炮到位没有?” 布留赫尔一脸紧张地摇了摇头。 “岸防炮还在海参崴码头上堆着,没来得及运过去。北库页岛那边倒是准备了几门重炮,但射程撑死了十公里。” “那你们有什么应对方案?”张廷枢问。 布留赫尔猛地站起来,朝门外喊道:“卫兵!” 第272章 不如诈骗 第272章不如诈骗 一个毛熊士兵跑进来。 “立即给北库页岛发电报!”布留赫尔语速极快。 “小鬼子要偷袭油田,全岛立即进入战斗状态,熄灭所有灯光。在库页岛东岸五里外,设置四处临时探照灯,做假阵地迷惑日军!” 卫兵领命跑出去。 布留赫尔转过身,看张廷枢还坐在那里抽烟,急得直跺脚,“张总司令,你倒是想想办法。库页岛的油田要是被攻击,你也没好果子吃。” “我知道。”张廷枢弹了弹烟灰,“你这安排,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到位?” 布留赫尔算了算,“全岛停电,关闭所有灯光,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做到。” “但设置假探照灯阵地,需要把设备从仓库里搬出来,运到指定位置,再架设调试通电……至少需要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张廷枢皱眉,“来不及。” “就算岛上的灯全灭了,鬼子还是有自己的坐标,虽说晚上打击范围不准,最多也就千米误差,油田依旧会有损失。” 布留赫尔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妈的,没想到小鬼子来得这么快。张兄,张大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张廷枢没急着回答,而是盯着电报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布留赫尔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都要挨揍了,你还笑什么?” “老布,你刚才安排得很不错。”张廷枢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在这种情形下想到应对办法,说明你脑子还没被二锅头泡坏。佩服佩服。” 布留赫尔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火,“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到底有没有办法?” “有。”张廷枢转头看向沈书言,“书言,给严圣杰回电。” 沈书言拿出纸笔。 张廷枢想了想,缓缓道:“罗津警备队复电:两舰夜间轮机例行点检,左舰锅炉管路渗漏、右舰辅机故障,正在紧急港区抢修,无法即时起航。待故障排除可能需凌晨3点。” 沈书言飞快地记完,抬头道:“总司令,六个小时……宗谷编队会不会等?” “我也觉得时间太长。”张廷枢想了想,“那就改一下,零点出发。” “时间不够。”布留赫尔急道,“我的部队至少需要五个小时才能完成部署!” 张廷枢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对沈书言说道:“这份回电,用罗津警备队原本的简易战术密语回发,电码格式沿用他们的通讯习惯。” “同时叮嘱严圣杰,保持无线电信号特征和以往一致,不要出现异常。发送完毕之后,继续监听宗谷编队无线电,对方一旦回复,第一时间截获送过来。” “明白!”沈书方拿起电纸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张廷枢吐出口气,这才看了看布留赫尔,“让宗谷舰队先等着,我们再一点点的拖。”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布,我以前认识一些人,他们说出门了,实际上还在家里。说是已经下楼了,实际上妈的还得等两个小时。” 布留赫尔愣住,“你……你是说,能拖住他们?” “应该可以。”张廷枢把烟头掐灭,“一封电报说凌晨,等快到时间了,他们再催的话就说还没修好,拖到至少两点,你们那边的部署也就差不多了。” 布留赫尔沉默片刻,皱眉道:“可问题是,会不会显得太过刻意,日本人会信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不如诈骗(第2/2页) “不用太刻意。”张廷枢摇头。 “神风型驱逐舰长期在朝鲜沿岸盐雾环境停靠,管路腐蚀渗漏属于常见故障。” “夜间轮机点检的时候发现辅机故障,是海军日常很正常的情况。这种故障短时间内无法修复,符合日军轮机部门的维修常识。” 一旦出现锅炉渗漏,贸然升火强行出港,极有可能引发锅炉爆炸,任何舰长都不敢冒这种风险。 辅机故障同样麻烦,舰上照明、通讯、水泵全部依赖辅机,辅机失效,军舰在夜间等于半瘫痪状态。 “不过我也不确定,只能赌一把。”张廷枢语气低沉。 “他们想要罗津港的两艘神风型驱逐舰合流,那就只能等。”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布留赫尔脸上。 “日本人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冒险用三艘驱逐舰去硬啃一个可能设防的岛屿。他们需要的是一次有把握的突袭,而不是添油战术。” 布留赫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万一日本人不管那两艘破船,直接动手呢?” “那就算我们倒霉。”张廷枢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北库页岛的石油,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这里将是东北未来工业化的命脉,如果被日本人打烂,他费尽心思布局的经济绞杀战,至少失败一半。 可他现在手里,没有能在海上跟日本军舰硬碰硬的资本。 “妈的。”张廷枢骂了一句,在屋里来回踱步,“要是现在有人会开军舰就好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布留赫尔,“老布,你们当初为什么不把远东海军主力留下?解散了他们,现在只能他妈被动挨打。” 布留赫尔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噎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你以为莫斯科想?全国饥荒,工业瘫痪,国家核心国策只能向西防御,向东让步。海军没钱养,只能解散主力。” 张廷枢没听他解释,烦躁地点了支烟。 他心里清楚,63a水陆两栖坦克根本不能拿来远海偷袭军舰。 63a水上最大续航九十公里,抗浪能力上限只有四级。而开阔的日本海,夜间涌浪动辄五到六级。 一旦坦克离岸超过十公里,长涌浪持续拍打车体,很容易让坦克埋首灌水,直接侧翻沉没,拿它去远海奔袭军舰,无异于找死。 张廷枢走到墙边,看着挂在墙上的海图。 “罗津港那两艘神风型驱逐舰,是朝鲜东北岸唯一的机动战力。”他的手指移到清津港。 “清津港常驻四艘千吨级海防炮舰,但那玩意儿没有强力对海战力,根本不能参与驱逐舰级别的夜袭海战。” 手指继续南移,落在元山港。 “元山港常驻一艘老式轻巡洋舰和两艘旧式驱逐舰,但那是固定防渤海、防东北方向的,不会调动去库页岛。”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北海道和库页岛之间的海峡上,“偷袭主力来源只有这里,北海道稚内港的宗谷海峡警备队。” 布留赫尔凑过来看,“那你估计,这次来了多少?” 张廷枢盯着海图,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吸的宗谷编队,应该只有一艘峰风级驱逐舰,加两艘楢级二等驱逐舰。” 第273章 老布,老子心里也没底啊! 第273章老布,老子心里也没底啊! “你怎么这么肯定?”布留赫尔皱眉。 “北日本海属于低优先级防区,日本人不会派大舰过来。”张廷枢转过身,“全靠驱逐舰机动,其他百吨级的小炮艇,根本就没有海战价值。” 布留赫尔想了想,又问道:“那他们会不会直接冲库页岛,不等罗津那两艘船了?” 张廷枢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以前看过的资料。 他睁开眼,摇了摇头,“大概率不会。” “按照日军标准战术,这三艘舰不会直接冲库页岛,否则他们也不会联络罗津港神风型驱逐舰。” “日本海军的传统战术,喜欢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只有三艘驱逐舰就敢去捅库页岛的窝,那不是小鬼子的风格。”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战术编队,才能保证突袭的成功率。” 布留赫尔听着听着,忽然想到什么,顿时愣住。 他盯着张廷枢,眼睛越睁越大,“张总司令,你……” “我怎么了?” “罗津港那两艘神风型驱逐舰……”布留赫尔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不是已经……” 张廷枢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是。”他淡淡地说,“拿下了。” 布留赫尔倒吸一口凉气,看张廷枢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昨天凌晨。”张廷枢呵呵呵,“两艘驱逐舰和那艘隅田号炮舰,完好无损地落到我手里。” 布留赫尔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难怪……难怪你他妈不怕罗津的军舰炮击,大摇大摆地在雄基港收货……” 张廷枢笑了,“我这个人,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布留赫尔沉默了片刻,苦笑一声,“你这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多了去了。”张廷枢吐出一口烟,“但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布留赫尔看着张廷枢,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个中国军阀,虽然嘴毒心黑,但手段和脑子,确实没话说。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张总司令,这杯我敬你。” 张廷枢看了他一眼,也端起杯子。 “干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张廷枢的目光重新落在海图上。 “老布,你那边的人,能按时把假阵地布置好吗?” “我尽力。”布留赫尔抹了把嘴,“但你得给我争取足够的时间。” “那就看咱们的戏演得够不够好了。”张廷枢眯起眼睛。 屋外的院子里,电讯室传来滴滴答答的发报声。 沈书言站在发报员身边,看着电键一下一下地跳动,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电文内容。 罗津港,严圣杰站在军舰电报室内,旁边的电讯兵正紧张地听着耳机里的声音。 突然,电讯兵转过头,“营长,收到雄基回电!” 严圣杰眼睛一亮,“快,译出来!” 翻译员快速在纸上写下电文,然后对比着电码本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老布,老子心里也没底啊!(第2/2页) 几分钟后,他把译好的电文递给严圣杰。 严圣杰扫了一眼,“按这个电码发出去。” 电讯兵接过来,坐到发报台前,手指搭上电键。 日本海远海,舰长佐藤铁太郎中佐接过译好的电文,扫了一眼,眉头皱起。 “罗津警备队说,他们两艘舰都在检修?” “是的,舰长。” 佐藤铁太郎走到海图前,盯着罗津港的位置看了一会儿。 “凌晨从罗津出发,到预定集结海域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也就是说,最快也要凌晨两点才能完成编队。” 大副铃木义雄迟疑道:“舰长,我们要等吗?” 佐藤铁太郎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想不等。 但如果没有罗津那两艘神风型驱逐舰,单凭自己这三艘舰,晚上打北库页岛的毛军阵地,可能难以一次性摧毁。 一旦时间拖得太久,于己方不利。 毛军在库页岛北岸的守备力量虽然不强,但必然早就防备。 如果距离太远,特别现在是晚上,舰炮准头极差,太近会遭到对方岸防炮反击。 如果五舰炮火覆盖,才能在十五分钟内打出效果。 “回电。”佐藤铁太郎咬了咬牙,“宗谷编队减速慢行,罗津舰务必准时到达指定海域,不得延误。” 铃木义雄敬礼,转身去传令。 雄基港官署,电讯室的门被推开。 沈书言拿着电报纸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总司令,小鬼子上钩了。宗谷编队回电,说他们会减速慢行,继续等。” 张廷枢接过电报纸扫了一眼,笑了。 “好,那就让他们慢慢等。” 布留赫尔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妈的,总算争取到一点时间。” “别高兴太早。”张廷枢把电报纸放在桌上,“这只是第一步。等对方再发电催的时候,还得再发一封电报,说没修好。” 布留赫尔苦笑,“你就不怕小鬼子不继续等了?” “那又怎样?”张廷枢坐回他对面,重新拿起酒瓶。 “不等的话,光靠三艘驱逐舰去打北库页岛,这么近十炮都打不中一炮,他们不可能轰到天亮去。” 他倒了杯酒,端起来,“主动权在我们手里,老布。” 布留赫尔看着张廷枢那张年轻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这王八蛋,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能人,但像他这样,既能打硬仗,又能玩心计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端起酒杯,跟张廷枢碰了一下,“张总司令,我真心佩服你。你这脑子,做买卖太浪费了,应该去当将军。” 张廷枢挑挑眉,“我现在是东北王,难道不比你这个将军大?” 布留赫尔被他噎了一下,苦笑着摇头。 张廷枢心里清楚,这封伪造电报只是权宜之计。主动权依旧掌握在宗谷编队舰长手里,一旦对方起疑心,所有布置都会失效。 两种可能性,对应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战局走向。 第274章 老子他妈不等了 第274章老子他妈不等了 零点时分,日本海的夜黑得像被墨泡透,五六米高的涌浪一波接一波拍在峰风级驱逐舰沼风号的船首。 佐藤铁太郎看了下时间,预定汇合时间已到,罗津警备队那两艘神风驱逐舰,依旧没有半点出港信号。 毛熊强势抢回北库页岛,让大本营快要发疯。 本来东北物资就已全数截断,这回又没了毛熊输血,已经动摇了日本帝国的根本。 向英美这样的吸血鬼买物资,哪有那么多钱? 佐藤非常清楚当前的局势,对日本已经非常不利。他也清楚,要不是20师团自做主张偷袭毛熊舰队,哪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大本营下令,既然毛熊的油田不输送给日本,那谁也别想用。 “发报,问罗津警备队抢修进展如何,何时能抵达集结点。”佐藤铁太郎压着心头的怒火。 “哈依!”大副铃木义雄敬了个礼,转身往电讯室跑。 不久之后,回电送到佐藤手中。 电文简短:我方检修左舰锅炉管路时,意外发现右舵齿轮磨损打齿,卡舵无法转动,正在拆解抢修,预计还需一个小时才能修复。恳请编队稍候,绝不敢误了帝国大事,万分抱歉。 佐藤铁太郎看完报文,一拳砸在舰桥的木台边缘,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舰桥内炸开。 “混收!先前说锅炉渗漏,现在又添新毛病,你他妈几个意思?” 他当然清楚罗津那帮家伙的德行,在朝鲜沿岸当警备队,天天喝清酒逛妓院,军舰保养能推就推,能懒就懒。 铃木义雄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舰长,再等一小时?原定协同合击的计划,时间已经被不断压缩。” “等!已经耗掉这么久,不差这三千六百秒。”佐藤铁太郎咬着牙恨恨道。 “少两艘神风,火力不足,贸然北上,风险太大。通知另外两艘楢级,保持低速巡航,警戒海面,继续待命。” 没过多久,舰桥侧面的信号兵就喊了起来:“舰长,楢号发探照灯信号。楢舰长问,要不要不等罗津,先行启航!” 楢级二号舰楢号的舰长高桥治平,是佐藤的学弟,性格素来悍勇,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佐藤喘着粗气,扶着玻璃往南看,罗津港的方向黑蒙蒙一片,连一点灯光都看不见。 从稚内港开出来,已经晃了快十多个小时,再等一个小时都他妈凌晨一点了,开到北库页岛东岸要到两点了。 万一修不好,他妈到时夜袭的优势就全没了。 佐藤铁太郎摇了摇头,咬着牙。 “少两艘神风,120主炮火力少四成。岸防阵地一旦反击,我们三艘舰压力陡增。再等一小时。若是一小时依旧无法动身,再做决断。” 一小时一晃而过,无线电再次呼叫罗津港。 可接到回电内容是:故障持续恶化,抢修难度超出预估,还需再等半小时。 半分钟后,这封电报就摆在了佐藤铁太郎的面前。 佐藤盯着电报纸上的日文,眼睛里的火差点把纸烧穿,他抬手一把掀翻了舰桥角落放着的茶杯,滚烫的麦茶洒了一地。 “木村,老子操你妈!”佐藤的骂声压着海风滚出来。 “入役才五年的神风级,就能把舵齿轮磨成这样?天天吃朝鲜民脂民膏,真到用的时候全他妈给老子掉链子!” “老子日你仙人板板!” 对,他就是气得连中国话都不学自通,毕竟,日本人暴怒时骂人的话太少了,先借他们几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老子他妈不等了(第2/2页) 佐藤铁太郎已完全压不住火气,在舰桥大声咆哮,骂声传到瞭望哨、炮位值班水兵耳中。 连续两次拖延,已经耗尽他所有耐心。 可都等了三个小时了,再等半个小时……他妈的。 老子偏要等到你个狗日的! 他手头三艘舰,加起来也才十门120毫米舰炮,夜间岸轰准头本来就差,五舰齐射的话,二十五门炮十五分钟完全能覆盖整个油田。 少了两舰,打半个钟头都不一定能把所有储油罐和钻井平台炸掉。 万一打不干净,毛熊反应过来,岸防炮反击,天一亮再飞过来几架不要命的轰炸机,他这三艘舰能不能活着回到稚内港都难说。 凌晨一点半,沼风号无线电第三次呼叫罗津警备队,收到的回电内容,直接让佐藤铁太郎青筋暴起。 【罗津警备队:军舰上的厕所坏了,正往处喷屎流得到处都是,舰员都在骂人了。预计还需要一个小时。或者让隅田炮舰协同,勉强凑数作战。】 “隅田炮舰?老子……操你祖宗!”佐藤铁太郎一把抓起电报纸,疯狂撕碎,气得跳了起来,“还他妈厕所坏了,几个小时就他妈不能憋吗? 老子从九点等到十二点,又等到凌晨一点半,你他妈现在告诉老子还要一个小时? 还给老子安排一艘几百吨级炮舰,你他妈要拿它顶替两艘神风驱逐舰? “木村,老子操你八辈祖宗!” 铃木义雄赶紧上前一步,“船长,会不会有问题?” “什么问题?”佐藤铁太郎瞪着铃木,“你说罗津警备队会骗我们?” “属下不敢。但连续三次汇报故障……” “神风型驱逐舰的锅炉管路渗漏本来就是我们海军的通病!”佐藤咬着牙打断他,“这他妈是纯粹没有保养。” 他转头看向铃木义雄,声音冷得像冰。 “航海日志里记录:罗津方面存在严重渎职嫌疑,佐藤铁太郎中佐建议,军令部成立调查委员会,彻查罗津警备队指挥系统。” 说完这句话,佐藤铁太郎挥手。 “停止等候,三舰编队,航向正北,目标北桦太北岸,全速前进。” 铃木义雄微微一怔:“舰长,不等罗津舰船了?” “等他妈。”佐藤铁太郎面色铁青,“再耗下去,天光大亮,偷袭的意义全无。就算只有我们三艘,只要时间够也要完成夜袭任务。” “是!” 北日本海。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三艘驱逐舰组成的宗谷编队,以三十节航速向北偏东方向航行。 旗舰峰风级驱逐舰【沼风】号处在编队中央,前后各有一艘楢级二等驱逐舰。 舰上没有雷达,整片海域没有任何电子探测手段,航海长站在沼风号海图桌前,铺开海图。 夜里云层厚重,星体时隐时现,六分仪只能断断续续观测星体,测算经纬度误差极大。 北库页岛所有电台全部被毛军切断,没有无线电信号可供测向,舰上无线电测向仪彻底失效。 只能依靠磁罗经,结合航速、航行时长,用航迹推算法估算位置。 “舰长。”航海长拿着铅笔,在海图上圈出估算坐标,“依照航迹推算,我们已经进入北库页岛附近海域,但无法锁定北岸海岸线精确位置。” 第275章 我们上当了操! 第275章我们上当了操! 各舰瞭望员戴着夜视训练的猫眼,双手扶住蔡司双筒望远镜,目光死死盯住前方海面。 舰上炮位全员就位,光学合像测距员守在测距仪旁,随时待命。 又航行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沼风号前甲板瞭望员忽然激动大喊:“舰长,目测左舷前方15度,距离大约六公里,有规律性闪烁,疑似港口作业灯光!” 佐藤两步走到舷窗前,拿起望远镜。 黑漆漆的海面尽头,确实有一点微弱的光点,是那种带着规律性的探照灯扫过某个位置时的反光。 他的心脏跳了跳。 “目标锁定。”佐藤放下望远镜,“长谷川,海图上这片区域有没有标注的港口或城镇?” 长谷川航海长扫了一眼海图,“舰长,海图显示这片海域只有毛军北库页岛油田区有一处港口,坐标北纬48度10分左右。” “那就对了。”佐藤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全舰进入战斗状态。” “三千米距离时开炮,目标灯光区域,单舰各自压制。” “是!” 水兵从舱底跑上甲板,炮塔开始转动,弹药手从弹药舱里搬出炮弹。 长谷川把海图递到佐藤面前,“舰长,按照我们当前航向和目标灯光的相对位置推算,这个灯光区域似乎不在海图上标注的油田位置。” “什么意思?” “海图上标注的油田码头,应该在北纬48度05分,东经142度15分。而我们现在看到的灯光,按航向推算,位置大约在北纬48度07分,东经142度19分,差距大约三到四公里。” 佐藤盯着海图,看了几秒,皱起眉头说道:“海图有误差。” “舰长,海图是海军军令部去年修订的,误差不应该这么大。” “这片海域只有北库页岛有油田,只有油田才需要夜间保持照明作业。”佐藤声音冷笑一声,“这如果不在海图标注的位置,那就是海图画错了。” 长谷川航海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究没开口。 “舰长说得对。”铃木义雄站在旁边,赶紧打圆场,“这么晚了,只有油田才会亮灯。其他地方不可能有这么规律的灯光。” 佐藤重新举起望远镜。 灯光越来越近。 已经能分辨出那是三组探照灯,交叉照射,形成几个光区。 “舰长,四千米了。”炮术长站在测距仪旁,大声喊道,“炮术准备完毕。” “五分钟后准备开火!”佐藤兴奋怒喝。 信号兵挥动信号灯,把作战命令传递给两艘楢级驱逐舰。 沼风号120毫米三年式主炮炮组,开始装填弹药,光学合像测距员转动测距仪手轮,把上下影像重合,读出距离数据,报给炮术长。 炮术长快速在简易火控台换算仰角与方位角。 “测距四千!仰角设定!” “一号炮装填完毕!” “预备——放!” 三艘驱逐舰同时喷出炽热的火焰,主炮射击时舰身大幅度摇晃,七八公斤发射药在炮管里炸开,巨大炮口焰撕裂夜空。 炮弹在海上飞了大约几秒,落在灯光区域附近。 隆隆炮声在日本海海面不断回响,一发发高爆弹落在前方岸头。 第一轮齐射,三发落在灯光左侧的水里,炸起白色的水柱。 还有几发落在灯光区内部,火光一闪,探照灯那边的亮光似乎暗了一些。 “命中了。”炮术长的声音大声响起,“弹着点分布过于分散,缩小偏差。” “重新校准,下一轮,三千五百米,全齐射!” 十分钟内,三艘驱逐舰对着灯光区域打出了至少六十发主炮炮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我们上当了操!(第2/2页) 120毫米炮弹落在北库页岛东岸那片空地上,炸出一个个弹坑。 探照灯被打灭了两组,剩下一组歪歪斜斜地照着,其它各种灯也多数被炸灭。 佐藤铁太郎站在沼风舰桥,盯着远方不断炸开的火光,面色依旧阴沉。 “加快射击节奏,把预定弹药量打出去。三十分钟后必须撤离,防止遭遇岸防炮火反击。” 铃木义雄在一旁提醒:“舰长,岸上至今没有还击,安静得反常。” “这种时候偷袭,毛能守军肯定反应不过来。”佐藤铁太郎冷冷回答,“持续炮击,最大限度摧毁油田设施。” 他盯着那片差不多全部熄灭的灯光区,也开始感觉不对劲。 视野里,没有预想中的原油燃烧腾起的冲天黑烟,没有油罐炸裂的明火。 心底那股不安,如蚂蚁般顺着脊背往上爬。 “难道打偏了?”佐藤低声自语。 航海长同样正在怀疑,说道:“舰长,航迹推算本身就存在累积误差。我们只能依靠海岸灯火锁定目标。” “但现在看来,那片灯光,未必就是油田工区。” 楢号舰长通过舰间信号灯发来问询信号:炮击十余分钟,未见起火,是否调整射击诸元,更换目标? 佐藤铁太郎牙关咬紧,脑子里快速权衡。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停止炮击,继续机动搜寻真正油田。二是继续按原定计划打满三十分钟,随后撤离。 但天马上就亮了,一旦天光完全铺开,他们这支没有掩护的驱逐舰编队,暴露在北库页岛苏军岸防炮视野里,风险极大。 如果现在脱离搜寻,万一遭毛熊岸防炮伏击,三艘舰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心里也怀疑,这片海岸或许不是油田。可他没有任何手段核实。 黑夜之中,隔着三四千米,只能看见炮弹炸弹的火光,分辨不出地面到底是储油罐,还是乱石荒滩。 佐藤铁太郎捏紧望远镜,不安地下令:“回复楢号。继续射击,保持原有诸元。” 铃木义雄低声劝:“舰长,未见起火迹象,目标存疑。” “我他妈知道。”佐藤铁太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火气,“但我们没有多余时间重新搜寻。” “木村那个狗日的,时间全他妈被他耽误了。” 炮声继续轰鸣,舰炮不断微调角度,榴弹一次次砸过去,依旧没有出现油罐燃烧的烈焰。 “炮击停止!”佐藤吼出来,“都他妈停止炮击!” 命令通过信号灯传到另外两艘舰上。 佐藤铁太郎盯着海岸,额头上溢出豆大的汗珠。 铃木义雄心里颤得厉害,小心翼翼地说道:“毛军……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肯定是。”铃木义雄小心翼翼地说,“他们设置了假目标,布置了探照灯迷惑我们。”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妈的岸防炮没有开火?” 佐藤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撑着航海桌,很快,所有的信息都在他脑子里串联起来。 罗津港两艘驱逐舰同时故障、连续拖延四个半小时,最后拿隅田号炮舰来糊弄…… “这是个局。”他睁开眼睛,“我们上当了操。” “舰长……”想到了某种事实的铃木义雄浑身发抖,“那罗津军舰……”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来。 “操你妈别说了。”佐藤看了眼时间,已经没时间再找了,跺着脚爆吼一声,“航向改为东南。” “立刻返航!” “如实回报!” 三艘驱逐舰依次调转舰艏,轮机加大功率,破浪远去,消失在逐渐泛白的海平线上。 第276章 三八线?那是哪? 第276章三八线?那是哪? 北库页岛。油田区。 港口漆黑一片。 几根粗大的灯柱全灭了,整个基地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阴影里。 远东特别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伊万诺夫,与几名军官站在一处码头的栈桥尽头,小心翼翼往东边望去。 他们盯着前方一朵朵明亮的火球在夜色里炸开,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好险!”指挥官格拉西莫夫中校低声说了一句。 伊万诺夫没说话。 爆炸持续了大约半小时,然后突然停了。黑黑的海面完全看不到什么。 “他们离开了!”格拉西莫夫这才长出一口气,背后全湿了。 “委员同志……如果不是布留赫尔总司令的情报,今晚被炮击的就是这边。” “此事一定要上报莫斯科。”伊万诺夫同样吐出口气,“是布留赫尔总司令的部署和情报,保住了油田与港口。” “是。”格拉西莫夫点头。 “发电报给司令员同志,日本军舰退走,只炸伪目标。” “是!” 雄基港官署。张廷枢与布留赫尔都心神不宁。 老布更是焦躁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从窗边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窗边。 “你能不能坐下来?”张廷枢淡淡道,“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坐不住。”布留赫尔猛吸了口烟,“库页岛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又开始来回走,又走了十四圈。 “你他妈能不能镇定些?”张廷枢捏了捏额角,头被转得有点疼,“你把这里踩烂了有用吗?” “我他妈的——”布留赫尔刚要吼,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扎哈罗夫快步进院子,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 “司令员同志,库页岛来电!” 张廷枢刚要接过来,布留赫尔两步冲上去,一把抢过电报纸。 目光扫下去,他整个人差点倒了下去。 “没来得及?”看着布留赤尔的模样,张廷枢心底一颤。 布留赫尔看着他,表情有些抽搐,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后怕。 “日军宗谷编队炮击了东岸的假阵地,打了半小时,油田……无恙。” 说完,他如同虚脱般倒在椅子上,伸手把电文纸递过去。 “没事……他妈的没事……”他喃喃念着,然后突然坐直身子,一双泛红的小眼睛直直盯着张廷枢,“张大哥……” 张廷枢横着眼没接。 原来这狗东西是身子软了,他妈的吓老子两跳。 “有屁就放。”张廷枢把烟灭在烟灰缸里,妈的抽太多了,嘴巴好干。 “我活了三十八年,在白匪面前没眨过眼。但今晚,我真的服了。” 张廷枢哼了一声,“你不眨眼,眼睛他妈不干吗?” “别打岔。”布留赫尔声音有点抖,“我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人,能在日军眼皮底下玩这种把戏。把三艘驱逐舰遛了五个小时。你他……到底……”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这次之后,下次再有什么事,我布留赫尔绝无二话,掏心掏肺给你帮手。” 张廷枢看了他一眼,“想烧黄纸拜把子?” “你肯接,我就拜!”布留赫尔脖子一梗,“我布留赫尔这辈子就没服过谁,你是头一个!” 张廷枢笑着摇头,“黄纸不急,先把你那群毛熊兵都教会怎么捆麻袋打包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三八线?那是哪?(第2/2页) “操!”布留赫尔也笑了 等他们聊完,沈书言表情郑重地说道:“总司令,那罗津港那边可能瞒不住了。” 张廷枢笑道:“瞒不住更好,以后小鬼子的军舰绝对不敢偏到这边来。” “这倒也是。”沈书言说道,“就算他们发现我们的货船也不敢靠近,怕中埋伏。” “这就是我们抢舰的好处!”张廷枢站了起来,打了个哈欠,“天快亮了,该睡觉了。” 布留赫尔蹭地站了起来,“张兄,我可以侍寝!” “滚!”张廷枢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老子不喜欢一身毛还白花花的人。” 次日中午,张廷枢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 咸镜北道各个郡的百姓推着木车,车上堆得小山一样,往雄基港送。 毛熊兵与近卫兵以及朝鲜兵,都在这里帮忙分拣打包,忙得热火朝天。 张廷枢起来,范临给他打来水洗漱。走进院子,看到沈书言与方渡远正蹲树下,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嘀咕什么。 张廷枢愣了愣,他不明白在会宁的方渡远,怎么私自离岗跑到这里来。 方渡远听见脚步声,立刻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分明藏着什么。 他不时瞟向沈书言,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好似有话说不出口。 沈书言也站起来,咳嗽一声,目光闪烁。 张廷枢一看就知道,这两个家伙肯定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既然欲言又止,他也懒得理会。 正要去港口看看,布留赫尔三人一起进来了,后面跟着几名近卫兵,手里还提着东西。 “张兄,中午好啊,知道你没吃饭,我想陪你一起吃。”布留赫尔熟络地用中式方式打着招呼。 扎哈罗夫与彼得罗维奇非常恭敬地向张廷枢敬了礼,眼神不再沉稳,非常激动。 昨晚要不是张廷枢,北库页岛油田就完了,他们二人包括总司令同志,后果绝对比签了扎赉诺尔协议更严重。 布留赫尔见张廷枢看着几名提着东西的近卫兵,忙解释道:“你的人不让我的兵送进来,怕我敲你闷棍。” 沈书言示意近卫兵将饭菜送进去,张廷枢请他们进去,范临也让特战营的兵将准备好的饭菜摆上桌。 布留赫尔带来的是土豆焖牛肉、肉饼,还有酸黄瓜、腌蘑菇等。 吃过饭,布留赫尔问道:“张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张廷枢对方渡远随意说道:“你们先推到咸兴,看看鬼子的反应,让老布一个连跟着过去装装样子,搞点素材。” 布留赫尔急忙说道:“李兄,这边我们留一个连帮忙就可以了,其它人都可以跟着去。” 张廷枢看了他一眼,“码头上那么多货,打包扛包怎么办?老布,社会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就这么决定了!”布留赫尔还想说什么时,被张廷枢强势打断。 因为看到了他的手段,布留赫尔没有半点脾气。 方渡远推开地图,说道:“总司令,推到咸兴才占五个郡,太少了。” “我建议直接推到三八线终点高城郡,就算不行,最低也得先推到铁原郡。这样能控制一大片平原,粮食和矿产资源都丰富。” 布留赫尔看了眼集团军参谋长扎哈罗夫,小声问道:“三八线?” 扎哈罗夫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太清楚。 第277章 五星红旗! 第277章五星红旗! 布留赫尔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圈,落在高城郡,心说那里什么时候变成三八线了? “方师长,慢慢来,别吃撑着。”沈书言站在一旁笑道:“最好等着日本本土主动来找我们决战。” 张廷枢赞同沈书言的意见,“如果日本一次来三个师团,咱们防守起来虽不吃力,但地方大了,会分散兵力。” “灾情马上就要来了,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精力与小鬼子扯皮,先稳住后方。” “张兄说得对。”布留赫尔也赞同张廷枢的说法,“防守稀薄的话,会令占领区的朝鲜百姓恐慌。” “一旦地方恐慌蔓延,刚刚归附的朝鲜百姓会动摇,之前积攒的民心全部白费,得不偿失。” 扎哈罗夫跟着点头,“防线拉得太长,日军的渗透部队便容易潜入制造恐慌。分散布防等于处处薄弱,到处都是漏洞。” 方渡远听了没再坚持,只是目光在地图上扫视,似乎在计算什么。 “不过防线问题未必不能解决。”布留赫尔出了个点子。 “张兄,如果担心兵力不够,反正边境现在无战事,你可以把东北边防军拉过来。或者抽调第五方面军几万人过来驻防,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打到龙山去。” “不行。”张廷枢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算计,直接否决,“我们在朝鲜作战,一切都与东北军无关。” 沈书言迟疑片刻,向前半步,压低声音,目光带着期待。 “总司令,既然我们已经不属于东北军,是不是可以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旗帜?” “以后只要看到这面旗,别人就知道是我们。有自己的旗帜,部队就有归属感,老百姓也认得我们。” 张廷枢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什么。 方渡远要是汇报情况,用电话或者电报都可以,可他偏偏亲自从会宁赶了过来。 很明显,他与沈书言早就商量过。 张廷枢明知故笑,“随你们,你们想弄就弄。” 沈书言和方渡远对视一眼,大喜过望。 沈书言双手小心翼翼探进怀里,缓慢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暗红色粗棉布,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皱了。 他将折叠的红布在桌子上摊开。 看得出来,布料是手工缝制的,针脚粗糙。红底, 红布上有五颗黄色星辰,一大四小,星星是用黄布剪了缝上去的,针脚歪歪扭扭,星星边缘还有些毛边。 肯定是沈书言的杰作。 沈书言的手有些颤抖,他看着张廷枢一脸期待,“总司令,这样的……可以吗?” 他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红色,在南京当局眼中就是禁忌。 老蒋一手遮天,谁敢打红旗,那就是红匪。他怕张廷枢会反感,毕竟张廷枢是张作相的儿子。 看到这面红旗,布留赫尔三人眼神倒是一亮,感到莫名亲切。 毛能现在的国旗就是红底,旗杆侧左上角金色镰刀锤子,锤子上方一颗金色五角星。 毛军野战团旅级军旗,同样以红底为主,旗面中央是金色镰刀锤子。 布留赫尔虽然不明白这面红旗的意义,但他们三人都非常认同张廷枢的部队用这面旗子。 一旦如此,大家都是别人眼中的赤色洪流,是异国兄弟! 彼得罗维奇凑近打量,欣喜说道:“都是红色,大家本来就是兄弟单位。红色象征革命,象征为被压迫者而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五星红旗!(第2/2页) 扎哈罗夫也连连点点头,说道:“我们与鬼子作战时,同样举着红旗,红色旗帜下的人,是战友兄弟。” 沈书言、方渡远屏住呼吸,小心地看着张廷枢的表情,生怕被否决。 “可以。”哪知张廷枢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南京又不属牛,我们用红色,老蒋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们用红旗,和他没有半毛线关系。” 听到这样的话,沈书言和方渡远看着那面五星红旗,激动得完全说不出话。 沈书言低头看着桌上粗糙的五星红旗,眼眶发红,抬手不停擦拭眼角。 二人的表情,看得布留赫尔一头雾水,他侧头看向扎哈罗夫,低声用俄语交谈。 布留赫尔理解一面红旗获得批准,算是一件好事,但无法理解两个成年人,为什么激动到快要落泪。 方渡远鼓起勇气,声音颤抖地问道:“总司令,我们……可以重新入党吗?” “可以!”张廷枢平静回答,“我以前就不是,这一世随你们补上。” 这句话一下子就击溃了沈书言与方渡远的情绪,两人郑重地朝张廷枢敬礼,满含热泪。 张廷枢严肃回礼。 布留赫尔三人看得云里雾里,脑子嗡嗡的,完全无法理解因为一面红旗,他们会激动到这个地步。 他小声嘀咕道:“看来,我还是不太懂中国人的情感。” 他不懂,就连张廷枢也不太懂。 他前世没当过兵,也没入过党,没法体会二人作为穿越军人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但他们这份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精神寄托,张廷枢不会拒绝。 散会之后,沈书言和方渡远马上就跑了。 布留赫尔三人留在帐内,满脸疑惑地看向张廷枢,“张兄,他们这是怎么了?” “不用管,他们有自己的事。”张廷枢淡淡回应。 没过多久,营地外面轰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一浪叠一浪,响彻整片雄基海港。 布留赫尔脸色骤然一变,以为部队发生哗变。他转头看向张廷枢,见张廷枢神色淡然,这才强行压下想要传令警戒的念头。 港口外,五星红旗阳光下飘扬,五颗星星似乎都在闪闪发光。 近卫团的战士们围在红旗下方,神情肃穆,齐声高唱《义勇军进行曲》。 沈书言站在人群中央,手里举着旗杆,满脸自豪。 方渡远赶回会宁指挥部,拿起电话,接通驻守富宁的罗吉树,把会议上敲定的事情全部告知他。 电话那头的罗吉树听完,兴奋得嗷嗷大叫,如同打了一剂鸡血,当场在电话里立下军令状,保证快速推进,拿下咸兴。 方渡远叮嘱道:“总司令说了,慢慢来,别贪多。先把咸兴占了,把铁路修好,稳住脚跟再往前推。” “明白!” 罗吉树挂了电话,兴奋得在屋子里转圈,搓着手来回走动。 “五星红旗……五星红旗……”他嘴里念叨着,眼泪滚落下来。 雄基港。 张廷枢走出去时,看到有一行字被刻在土墙上。 他仔细一看。 “待到红旗满天下,马踏东京赏樱花!”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刺刀刻的,笔画很深。 张廷枢看了很久,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了。 第278章 猛龙下海 第278章猛龙下海 上海,浦东高桥。 民生机械修造厂的大门锈迹斑斑,野草从石板路缝隙里钻出来,足有半人高。 厂房玻璃窗没几块完整的,远远看去就是一片完全废弃的荒厂。 卢屹峰被高纪毅带过来时,杨宇霆已早他一天抵达,此刻正站在厂房处打量着。 见到卢屹峰进门,他笑了笑,“卢副师长,一路辛苦。” 卢屹峰敬了个礼,刚想说话,忽然看见杨宇霆眼里闪过一丝杀机。 那种杀机藏在眼底最深处,像是刀子被布裹住了,只露出一点点锋刃。 卢屹峰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杨叔,出了什么事?” 杨宇霆没说话,把一张报纸推过来。 《申报》头版头条上一排黑色大字:《本报总编辑史量才全家被害——凶手手段残忍,举市震惊》! 卢屹峰拿起报纸,快速扫了一遍,报道写得很详细。 史量才全家六口,前夜在家中遇害,连九岁的小儿子都没放过。 史量才本人的右手被砍成几截,散落在客厅地板上。 卢屹峰皱起眉头问道:“史量才是什么人?” 杨宇霆旁边的中年男人说道:“史量才是《申报》总编辑,上海报界的头面人物。” “前些天,你们总司令全歼第19师团的消息传过来之后,他亲自写了一篇社论,题目叫《从铁证看真相——兼论某些人的膝盖与脊梁》。” 说话的这人叫于珍,是杨宇霆的军事高参,他和杨宇霆都是留日士官生出身。 于珍继续道:“那篇文章写得极硬,还骂了那些替日本人说话的华商和买办。文章一发出来,日本领事馆就派人去报馆交涉,被史量才顶回去了。三天之后,全家被杀。” 卢屹峰把报纸放下,“这是日本人干的。” 旁边另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接口道:“未必是日本驻沪人员亲自动手,更大可能是日本人出钱,指使沪上的亡命之徒下手。” 这是胡兰春,杨宇霆的财政幕僚,专门管账目和商业谈判。 高纪毅接话道:“淞沪警备司令钱大钧已经派人四处摸排线索。但上海租界盘根错节,华界、公共租界、法租界各管一摊,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抓不到。” 卢屹峰冷冷道:“就算钱大钧查到线索,只要证据直指日本人,最后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杨宇霆点点头道:“南京眼下不会和日本撕破脸,一桩报馆灭门案,不值得他们硬扛日方压力。” 卢屹峰看向杨宇霆:“杨叔,要不要我们暗中在虹口制造一点动静,敲打一下小鬼子?” “现在不要节外生枝。”杨宇霆微微摇头。 “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安顿妥当,我们现在有很多事要做,别误了廷枢的大事。” 高纪毅察觉到杨宇霆视线落到自己身上,连忙说道:“总参议,我托青帮里面相熟的人打探过,暂时也没有查到是谁出手。” “继续查。”杨宇霆淡淡吩咐,“但不要声张,先把我们自己的事安顿妥当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上海滩迎来了一个高调的过江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猛龙下海(第2/2页) 经高纪毅牵线,杨宇霆以“杨凌阁”这个名字,成立了东宁物产股份有限公司。 凌阁,是杨宇霆年轻时的初字,只有奉天官场老人知道,连张小六都不清楚。 杨宇霆把从东北带来的钱,全部存入了张小六家族控股的边业银行上海分行。 方渡远带来的100万银元,与730万日元也全部存在里面,拿了汇票。 当时的730万日元可是个非常庞大的数字,换算成大洋800万出头,放在上海滩任何一个码头,都是能砸死人的。 头一日,杨宇霆带上胡兰春、于珍,副官李景明以及两名熟悉纺织的掌柜随行,高纪毅为他们约见了几名上海本土华商纱厂老板,洽谈收购棉纺厂事宜。 杨宇霆一身藏青杭罗薄长衫,一双黑皮便鞋,一顶巴拿马草帽。 人站在那里,既有实业东家的沉稳气势,又不失体面风度。 他身后跟着赵守诚亲自带的一个近卫班,更远的地方,还有化装成零散民工的近卫兵,散布在街角巷口。 会面地点选在纱厂王老板的私宅客厅,王老板捧着茶盏,不断打量眼前这位不知来路的商人。 掌柜顾述之耐心询问纱厂的纱锭数量、设备损耗、原棉进货渠道,甚至细问到厂房地基、雨季渗水情况。 等几名老板各自说完,杨宇霆这才开口。 “几位老板,厂房、纱锭,还有在册工人,我全部接手。工人不裁,薪饷照旧按月发放。” 杨宇霆说话并不客气,非常干脆。 “价格合适我就收购,不合适我再找其它,我时间有限,大家没必要拉扯。” 华商老板们看他派头很足,至于有没有实力那得另说,这年头跑到上海坑蒙哄骗的还少吗? 当年黄金荣不就是这样起来的? 王老板笑着拱手,“杨老板爽快,只是这么大几笔款项……” “钱不是问题。”胡兰春笑道,“我东宁物产要的是稳定货源与熟练技工,不是趁你周转不灵捡便宜。只要契约条款谈妥,资金随时到位。” 王老板暗自心惊,这位北方来的东家,似乎手里真有钱,更是懂行的老手。 杨宇霆看到这些人的眼神,有些不耐烦,抬抬手,赵守城拿出一个小皮箱打开,里面是金晃晃的几十条大黄鱼。 “你们可以先看看试试手感。” 这些金条,几位老板沾手就知真假,眼中疑虑尽去。 胡兰春也取出几张汇票递给他们,上面有骑缝章、经理签名、钢印,同样是一眼真。 有个纱厂老板见杨宇霆这么有钱想抬价,杨宇霆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走。 “上海不只有你们几家纱厂,你不想卖,那就各自找别人吧!” 王老板急了,连忙起身拉住他,“杨老板,有话好说。” 当天就谈拢了两家纱厂,一家棉纺厂。 杨宇霆的价格给得痛快,钱也付得利索,华商们虽然觉得这人傲慢,但银元到位,当然不敢计较。 第279章 当街杀人 第279章当街杀人 第二日,一行人转去公租界中区的英商洋行,洽谈一批工业设备大单。 洋行的英国经理威廉姆斯,最开始只当是普通北方客商,漫不经心翻着手里的采购清单表,眼神由不屑慢慢变得震惊。 杨宇霆跟英国人的谈判像在指挥打仗,“中型车床,我需要十台,一个月内交货。配套的刨床、铣床、钻床各五台。” “五金件有列了清单,化工原料按这个单子采购。报个价,合适就签,不合适我去找德国人。” 廉姆斯在上海做了十几年生意,见过不少中国买办,但像杨宇霆这样一次采买这么多东西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杨先生,您是做大生意的。”他笑得像只狐狸,拿起铅笔逐项核算报价。 兵工厂带过来的掌柜郑拓听着对方的报价,淡笑道:“威廉姆斯先生,这个报价虚高,请别当我们是戆大。” “你们这类机械、配件,上海还有不少,但我们这样的客人仅此一家。” 杨宇霆说道:“交货五个月太久,我最多给三个月时限。设备海运途中,锈蚀、磕碰损坏,全部由贵方承担负责。” 威廉姆斯眉头一挑:“杨先生,大批量设备压缩工期,成本会上涨。” “我清楚。”杨宇霆语气不卑不亢,“但这笔订单体量摆在这。” “你拿下我这一单,足够抵得上半年零散小单。你可以选择维持原价长周期,我也可以暂缓和你签约。我手里另有外汇头寸,随时可以另寻渠道。” 威廉姆斯沉默片刻,低头核算。对方张口就知道洋行利润空间,懂设备懂行情,不是好糊弄的门外汉。 “可以压缩到三个月。价格下调一成。”威廉姆斯松口。 “成交。”杨宇霆微微颔首:“胡掌柜,你和威廉姆斯先生核对合同细则,把破损赔付、到货验收标准,白纸黑字写进去。” “可以。”威廉姆斯笑了起来,“不过这批设备数量不小,我们只接收上海规元或者英镑美元汇票。” 他看着眼前从容谈判的杨宇霆,心底暗自赞叹。 这人手里资金充足,拿捏谈判分寸的手段,属于顶级商人的水准。 合同框架敲定,约定分批交货,货物从上海港装船,运往营口。 第三日,才是重头戏。 杨宇霆动身前往虹口,公共租界北区,这片日本人聚居的区域,完全成为了“日租界”。 高纪毅找关系同时约见三井、三菱、大仓三家日系综合商社的负责人,在三井洋行二楼密室会面。 杨宇霆和于珍都是留日士官生,日语非常流利,一开口就把日本人的戒备心降了一半。 杨宇霆谈的是无线电散件、工业设备、金属与化工原料、医药物资,还有无线电相关的精密零件。 他自己列了一张清单,厚厚一叠,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品名和数量。 三井的负责人叫山本太郎,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西装,留着仁丹胡。他看完清单,倒吸一口凉气。 “杨先生,您这个订单……光机床与金属特种钢材就需要三百万?其他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高达七百三十万元?” 杨宇霆点头:“对。” 山本太郎咽了口唾沫,和旁边的大仓商社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 七百三十万日元,这个数字放在当时,几乎相当于日本本土一家中型商社一年的营业额。 就算是三井这种财阀级的大商社,这个订单也是重量级的。 上海虽常有南北客商谈贸易,但一次性抛出七百三十万日元的工业采购大单,实属罕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当街杀人(第2/2页) 他抬起头,神色带着几分敬畏,微微欠身,“杨先生,冒昧一问。一次性采购如此巨量的工业设备与原料,不知您打算在哪里兴办什么规模的工厂?”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杨宇霆生硬地打断他,“愿意卖就卖,不愿意拉倒。实在不行,我可以去找欧洲人买。” “英国的马可尼公司,德国的西门子公司,都是做无线电设备的,不至于让我空手而归。” 山本太郎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挤出一副笑容,“杨先生说笑了,我们大日本商社自然是愿意合作的。只是您这个订单太大,我们需要确认一下货源……” “三天。”杨宇霆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内给我答复。过了这个时间,我就另找别人。” 从三井办事处出来,于珍小声说:“总参,你在日本人面前是不是太强势了?日本人多疑,这般态度,恐会招致他们更深的猜忌。” 杨宇霆冷笑一声,“于珍,你在日本待了五年,难道还不明白日本人是什么东西?” 于珍愣了一下。 “日本人骨子里只敬畏强者。”杨宇霆目光望向街道上往来行人,语气冷冽,“你若是示弱,他们便会步步紧逼,想方设法拿捏你。” 他拉开车门,想到沈书言拿出的那些资料,语气变得极冷,“况且,小鬼子本来就不是人,更不能给他们好脸色。” 于珍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得对。” 车队沿着虹口的街道慢慢驶出。 街道两边都是日本人的店铺,挂着日文的招牌,路上到处都是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不知是要去井上还是松下。 空气里飘着味增汤的味道,恍惚间像是走在东京的某条街上。 杨宇霆看着窗外,眼神越来越冷。 轿车缓缓前行,刚刚离开虹口,街边突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杨宇霆等人同时抬眼看向窗外。 街边人行道上,四名手持短斧的男子,正在追杀三名浑身是血的青年。 那几名青年浑身伤口,鲜血浸透衣衫,踉跄奔逃,口中不停呼救。 街道上行人看见这一幕,全都避之不及,有人躲进店铺里,有人贴着墙根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轿车缓缓减速,停在路边。 “守诚。”杨宇霆下意识想让赵守诚去救人。 副驾驶的赵守诚没有动的意思,“总参议,追杀的人是斧头帮。” “斧头帮?”杨宇霆一愣。 “对,斧头帮。”赵守诚盯着远处那几个挥舞斧头的身影,“上海滩最难惹的一群人,连青帮都不愿碰。” 杨宇霆当然知道斧头帮的名头。 五年前,斧头帮就刺杀了淞沪警察厅长徐国梁,这是斧头帮成名的第一战。 他没想到,这帮人竟然敢当街杀人,而且杀得这么明目张胆。 赵守诚想了想,说道:“总司令提过一句,说斧头帮反日,被斧头帮追杀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杨宇霆忽然想到史量才灭门案。 那几个被追杀的青年……会不会跟史量才案有关? 他正想着,三名负伤青年被四名斧头帮杀手追上,短斧起落,惨叫声迅速沉寂。 行凶完毕,几名杀手握着染血短斧,目光凶戾,朝街边躲着的路人狠狠扫视一圈,没人敢与之对视。 随后几人擒着凶器,在尸体上扔下个什么东西从容转身,沿着街道快步离开,消失在街巷拐角。 第280章 我们被盯梢了 第280章我们被盯梢了 后车按了一声喇叭,赵守诚看向后视镜,后车队员打着特定手势。 “杨叔,我们被跟踪了。”赵守诚平静说道,“后面有一辆车跟着。” 杨宇霆说道:“先不回工厂,去公馆。” 杨公馆,是他让高纪毅几天前才买好的,想着张廷枢应该会过来,到时候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个地方离机械厂只有不到五百米,说是公馆,其实就是个带高墙的两进院落大宅,属于本地顶级乡绅公馆,不是纯西式洋房。 如果住在张小六的产业里,怎么都不太方便。现在上海人对奉系没有好感,万一东北运过来的货被上海抵制,会打乱张廷枢的布局。 撕破脸是小事,让东北民众少一些进项就不好了。 跟踪的车辆一直跟到杨公馆,看到他们进去这才离开。 进到里面,高纪毅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众人进门,高纪毅起身笑道:“总参议,英国马可尼远东代理那边的设备谈下来了。” 他把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十台100瓦发射整机,配套天线、电源、备件,全部到位。鲍毓才有正规注册远洋轮船公司船籍证明,没怎么为难我们。” 杨宇霆点点头,让胡兰春把合同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他问道:“斧头帮的事,你知道多少?” 高纪毅坐到一旁椅子上,缓缓说道:“斧头帮是沪上一块出了名的硬刺头,就连青帮也不愿轻易招惹他们。” “这帮人都是亡命之徒,做事不计后果,华界、租界,只要提起斧头帮,心里都忌惮三分。” 接着,高纪毅又说起了上海主要帮派。 上海青帮分三路。 黄金荣扎根法租界,靠的是法国人。 杜月笙跟南京那边走得近。 张啸林对虹口日本洋行的生意他都接,与日本人经常来往。 还有个叫常玉清的青帮老头子,日本人每年贴钱给他,纱厂工人闹事,全靠他的门徒去压。 王亚樵那伙斧头党,是日本人的眼中钉,给钱都收买不动。 黑龙会、东亚同文书院则是日本帮派,另外还有日本浪人团体。 于珍说道:“总参议,我们被人盯上了。” “你是觉得我太高调了?”杨宇霆笑道,“想在上海做大做强,我们不可能闷头闷脑,他们想干什么,老子接住。” 李景明说道:“总参议,警戒的事我会安排。” 杨宇霆摇了摇头说:“警戒的事交给守诚,你的人配合。” 李景明看了赵守诚一眼,嗯了一声。 入夜未久,于珍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申报》夜号外快步走到客厅,将号外平铺在红木桌案上。 “总参,刚收的最新夜号。斧头帮发的声明,说是为史量才出头。” 四名斧头帮杀手当街斩杀三名男子,事后在尸体旁留下纸条,上书:“杀汉奸为史公报仇,斧头帮替天行道。” “小日本那边有什么反应?”杨宇霆把报纸放下,不知在问谁。 “日本领事馆还没发声,但虹口那边的日本人已经炸了锅。三井洋行的人下午就关门歇业,街上的日本浪人也多了不少。” 杨宇霆看向坐在角落擦拭手枪的赵守诚,“守诚,你说小鬼子会不会针对斧头帮?” “杨叔,这个我不清楚。”赵守诚停下动作,把枪管对着灯看了看,又继续擦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我们被盯梢了(第2/2页) “东北战场、两军对阵的规矩属下了然,可租界这边的牵扯纠缠,我完全摸不透。” 他把枪组装好,看着杨宇霆说道:“要是总司令在的话,他肯定知道。他看事情跟我们不一样,总能一眼看到底。” 杨宇霆转头对李景明说道:“打电话给高纪毅,问他公租界巡捕房会不会向王亚樵要人。” 李景明立刻去摇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后捂着听筒回过头。 “总参,高先生说刚听到消息,公租界巡捕房确实在向王亚樵要人,但连面都没见到。” 他又听了一会儿,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高先生说,余立奎对外放话,说那几名杀手杀了史量才全家,本来就该死。斧头帮说追杀是个人行为,与斧头帮无关。那几个人已经回乡了,巡捕房有本事就去安徽抓人。” “余立奎最后更是放言,自己的人被迫逃亡,斧头帮不会就此罢休,会持续彻查史量才灭门案的幕后黑手,警告暗中作祟之人,日后出行务必小心。” 于珍满脸难以置信,忍不住赞道:“这斧头帮,也太过嚣张了吧?当街杀了人,还敢放话威胁?” 胡兰春也忍不住轻叹:“公然斩杀凶徒,拒不交人,还反向施压。上海滩这么多帮会,唯独斧头帮凌厉霸道,当真有种。” 杨宇霆倒不怎么意外,说道:“王亚樵这个人,我听说过。” “他不是一般的帮派头目,这人骨子里有股狠劲,做事不计后果。当年刺杀徐国梁后,日本人想收买他,他理都不理。这种人,不是用钱能摆平的。” 李景明压下心头惊悸,忍不住开口问道:“总参,斧头帮如此挑衅租界巡捕房,日本海军陆战队会不会借机围剿斧头帮?” 杨宇霆冷笑一声,“日本海军陆战队?”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们仅是驻沪外侨保护部队,没有其它地方执法的权力。” “如果陆战队动手,会触犯工部局的中立底线,工部局不会允许日本人在租界里抓人。” 于珍点头道:“从内政角度来说,南京政府想抓斧头帮的人。但从外交主权角度,南京绝不允许日本海军陆战队武装,在中国土地上随意抓人。” “一旦放任日军陆战队越权执法,日后各国驻军皆可效仿,主权边界一旦崩坏,后患无穷。” 杨宇霆放下茶杯,笑道:“钱大钧的军队只能守在闸北华界边界,最多阻止日本海军陆战队越界。所以现在这局面,谁都奈何不了斧头帮。” 赵守诚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杨叔觉得小鬼子会用帮派对帮派?” 杨宇霆说道:“如果小日本不想吞下这口气,只能找青帮。” 这句话,赵守诚不接。 他当然清楚三大亨的为人。 如果日本人要找的话,只能找张啸林,这才是日本人的狗腿子。 问题是,张啸林敢不敢接这个活儿。 于珍叹了口气,“日本人未必会甘心,工部局要面子,南京要主权,三边都不好办。”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斧头帮转到白天的采购,又从采购转到开厂。 杨宇霆让胡兰春把今天的合同,拿出来再过一遍,确认没问题,正准备收起来,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近卫班长葛青快步走进来,对赵守诚说道:“营长,外面有几个人正在打量公馆。看起来不像是普通路人,已经来回走了好几趟了。” 第281章 喂,警察局吗?我要报案! 第281章喂,警察局吗?我要报案! 杨宇霆看了赵守诚一眼,笑道:“就是不清楚是盯上我的钱,还是我的人。” 赵守诚站起身走到黑暗处,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公馆对面的街角,几个黑影蹲在电线杆下抽烟,香烟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没有丝毫隐藏的意思。 赵守诚说道:“不知是哪一方想试探我们来路。” 他看着杨宇霆,“在外面解决还是放进来?” “上海还是有律法的,在外面解决不占理。”杨宇霆的目光在客厅里打量一圈,“他妈的,老子新买的房子啊!” “他们若只是窥探徘徊,不必理会。若是真敢闯宅滋事、动手行凶,就地格杀。” 赵守诚淡淡道:“我明白了。” 晚上十点左右,公馆大门外传来拍门声,“砰砰砰”震得铁门都在摇晃。 “开门!开门!”外面有人喊叫,语气嚣张,“里面的人,出来说话!” 胡兰春换了副面孔,堆起笑脸,走到铁门边。他隔着铁门客气地问道:“几位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十多个混混模样的青年,有的叼着烟,有的手里拎着棍棒,一个个歪着脖子斜着眼。 青年上下打量了胡兰春一眼,“你是管事的?开门,我们找你家主人说话。” 胡兰春笑着赔不是,“各位先生,我们东家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您跟我说,我转告东家。” “转告个屁!”青年不耐烦地踢了一脚铁门,“叫你开门就开门,哪那么多废话!” 胡兰春神色不变,从容抬手打开铁门,侧身做出请入的手势,“既然找我家主人,诸位里边请。” 十多名混混大摇大摆地涌进院子,穿过庭院,径直走进客厅。 他们扫过厅内端坐的杨宇霆、于珍等人,见对方人数不多,且皆是长衫文士模样,心里愈发有底。 就算厅里还有几名保镖,这些人也全然不惧。 那个带头的青年往前走了两步,大喇喇地站在杨宇霆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就是那个大出风头的杨凌阁?” “我是。”杨宇霆抬眼看了他一眼,“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青年语气傲慢地说道:“你们这帮人,从哪里来的?到处高调砸钱,想必不止是做生意这么简单吧!” 杨宇霆靠在沙发上,声线清冷,“来路去向,做何营生,与你们有关系吗?” 一句不软不硬的回绝,顿时激怒了这群地痞。 “与我们无关?”青年嗤笑一声,干脆直接摊牌,“在上海滩地界落脚,就和我们有关系。这里归我们管,想要安稳做生意,就得交保护费。一个月,五万大洋,分文不能少。” 杨宇霆笑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冷讽,“要是我们不交呢?” 青年脸色一沉,哈哈大笑,“不交?那你们买的东西可就运不出上海。” “你们刚收购的三家棉纺厂,说不定哪天晚上就会起火。还有你们这些人的安全……” 他环顾四周,目光带着威胁。 “上海滩每天都有人淹死在黄浦江里,没人查得清楚。” 杨宇霆缓缓问道:“听你们的口气,怎么比上海滩的大亨还要大。” “我怕说出来吓死你。”青年自顾拿起茶几上的烟,抽出一支,其余的放进口袋,“我们是杜先生的徒孙,杜月笙门下的人!” 杨宇霆不动声色,他一眼就看出来对方在撒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喂,警察局吗?我要报案!(第2/2页) 杜月笙为人精明通透,格局深远,最擅长多方周旋,结交权贵,绝不会纵容门下徒孙如此野蛮敲诈外地富商。 更何况杜月笙眼下全力依附南京国府,行事极为克制,绝不可能深夜让人敲诈勒索,授人以柄。 这不过是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狐禅,想借杜月笙的名头敲诈,既然套不出有用的信息,那就没必要与他们话疗了。 杨宇霆懒得与这群蝼蚁废话,侧头看向身侧的赵守诚。 “等下清洗干净。” 话音落罢,他径直起身,转身缓步走向楼梯,全然不将眼前十余名混混放在眼里。 混混们见他半点面子都不给,带头那个青年大怒,张口就要骂人。话音还没出口,门内门外突然冲出来六七个人,动作极快,像猎豹扑食一般。 混混们甚至没看清对方动作,耳边只掠起一阵疾风,想要有所动作时,却发现身体受制。 只听“噗嗤”几声闷响,几个混混已经被放倒在地。有人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有人胸口开了个大口子,血汩汩往外冒。 剩下的混混吓得魂飞魄散,有人想要逃跑,腿却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人想抽武器,手还没摸到腰间的砍刀,就被一刀捅穿了肋下。 余下几名混混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满脸惊恐,连连后退。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群看似斯文的外来客商,身边竟藏着如此凶悍的死士。 带头大哥惊恐地后退几步,手伸进怀中,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你们敢与青帮作对?你们知不知道……” 赵守诚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青年的腿弯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赵守诚吐出一句粗粝狠话:“青帮算个几把?在老子眼里,狗屁不如!” 他冲班长葛青骂了一句,“你们还能不能有点用?这群废物都有时间跟老子对话了,让他们水这么点字数有意思吗?” 葛青刚用匕首抹了一个混混的脖子,那混混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葛青呸了一口,“妈的,上海帮帮派打架时都管不住自己的嘴。” 李景明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动手能力超强的军人,眼中满是骇然。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卫队长,见过不少狠人,但像赵守诚这帮人这样杀人如杀鸡的,还是头一次见。 这些人杀完人,表情都没变一下,就像拍死了几只苍蝇。 他身为副官,身边也有专属警卫队,素来自认战力不俗。他在心里暗自比较,如果自己的警卫队对上他们,那就是爸爸打儿子。 片刻之间,十余名闯宅滋事的混混尽数倒地,无一活口。 葛青带人迅速上前搜身,领头大哥的手已伸进怀里,握着一把fn勃朗宁m1900手枪,可惜都没来得及掏出来。 让葛青意外的是,还从带头大哥身上搜出一柄短胁差。 “赵队,是日本浪人。” 赵守诚嗯了一声,“其它人呢?” 其余人身上都是短刀匕首,皆是沪上混混常用的市井械斗器具。 葛青说道:“其它人都是本地混混。” 于珍走过来,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脸色有些发白。他虽然见过世面,但亲眼看着十几个人在短短一分钟内被杀死,还是第一次。 他走到电话机旁,摇动手柄:“给我接上海特别市警察局……对,报案。” 第282章 上海怎么总出狠人? 第282章上海怎么总出狠人? 电话接通后,于珍用一种惊慌的语气说道:“喂,警察局吗?我这里是杨公馆……对,就是高桥这边。” “刚才有一伙人闯进宅子里,拿着武器要杀人,我们的保镖没办法,自卫反击……死了十三个……对,请你们快来处理一下……好的,好的,等你们来。” 挂断电话后,于珍转过身,“这帮人闯进宅子里动手施暴,拿了家伙要伤人,保镖是为了自保反击。” “明白。”众人应道。 二十多分钟后,手摇警笛声由远而近。一辆卡车停在公馆门口,车上下来七八个巡警,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巡官。 巡官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客厅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在地板上蔓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于珍面前,“谁报的案?” “是我。”于珍气息不稳地说道:“这伙人闯进我的宅子,拿着武器要杀我们,我的保镖只能自保。” 巡官看了一眼地上的武器,蹲下检查了几具尸体,全是刀伤一刀毙命,杀人者绝对是老手。 他站起身,“我是上海警察局分局巡官,姓王。先生贵姓?” “我姓于,我家老板出去应酬还未回来。”于珍答道。 巡官王宗烨点点头,不再说话。 一名巡警翻开笔录簿,笔在纸上悬着,“麻烦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要添油加醋。” 于珍将事件详情说了一遍。 “这些人自称是杜月笙门下徒孙?”王宗烨明显一愣。 “是他们自己说的,我们无从核实。”于珍回道,“不过,我们会问问杜老板。” “你是不是傻?”王宗烨脸色大变,将于珍拉到一旁,“这件事不可能是杜老板做的,他不要面子的?” “而且,杜老板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于珍当然知道这个王巡官不想惹上这种事,“可是我们杀了这么多人,如果杜老板不给一个说法,你会抓我们的吧。” 王宗烨看着他不复刚才唯喏的神情,一时之间弄不清对方来路。 这几天,东宁公司短短三天在上海撒出近千万巨款,这件事他当然听说过。 能有如此实力的人,肯定不是小角色,王宗烨肯定不会随意得罪。 但青帮,他更得罪不起。 王宗烨站在杨公馆客厅里,脚边是刚被抬走的尸体留下的血迹印记,收尸队正用拖把和石灰粉清理地面。 他摸着裤袋中的十块银元,又看了看面前这位自称“于管事”的中年人,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这帮人到底什么来路? 三天花出去上千万,死了十几个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这帮人似乎真敢直接问杜老板,好像杜月笙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个普通人。 王宗烨在巡捕房混了十几年,见过有钱的,见过横的,但没见过又横又有钱,还想着要质问杜月笙的。 他猜测,这伙来客绝非普通商贾,背后绝对藏着通天背景。别说只是杀了一群冒名碰瓷的青帮混混,就算真的动了杜月笙的门人,以对方的底气,也未必会怯场。 王宗烨连忙收敛神色,堆起一副客气的笑意,“于先生,案情我已了解。这伙人持械私闯民宅,携带各类凶器上门敲诈并蓄意行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上海怎么总出狠人?(第2/2页) “依照民国十七年新颁刑法,贵府护卫出手自卫,属于标准的正当自卫,无需承担任何罪责,更不用劳烦诸位移步警局接受问询。” 他肉痛地将裤袋里的银元摸出来,想要还给于珍。 于珍抬手轻轻挡回,语气温和,“劳烦王巡官带队奔波,就当是请警局诸位弟兄喝茶的辛苦费,不必客气。” 王宗烨握着银元的手僵在半空,心头又暖又敬。他在警局混迹多年,见惯了权贵跋扈、富商傲慢,也受惯了冷眼刁难。 今夜这户人家,背景深不可测,却依旧对他这个不大不小的巡官谦和有礼,没有半点架子。 这份格局气度,绝非寻常暴发商贾所能拥有。 他连忙拱手道谢,语气愈发恳切,“于先生深明大义,王宗烨感激不尽。” “我多嘴一句,诸位初来乍到,上海滩鱼龙混杂,水深莫测,有两拨人万万招惹不得。” 于珍笑道:“王巡官肯说,于某感激不尽。” 王宗烨说道:“其一便是青帮,门徒遍布城乡,盘根错节,势力渗透租界华界,便是军警都要给五分薄面,轻易不敢得罪。” “其二便是斧头帮。这伙人行事极端,出手从不留余地。今日虹口街头的血案,诸位想必也知晓,连公共租界巡捕房都只能吃瘪退让。” 于珍笑了笑:“王巡官放心,我们是正经生意人,不做违法的事。” 一旁伫立的赵守诚,将这番话尽数听入耳中,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敬佩。 他终于明白,杨宇霆近日一掷千金的深意。 真正的权势,从不是一味杀伐立威,而是用钱铺路、以礼待人,层层铺垫出的名声与人情。 一个华界警局中层巡官,尚且能被这般恩惠收服,心甘情愿主动示好,足见人心世故的妙用。 总司令特意让总参议南下上海布局,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太对了。 “那就这样吧,尸体我们拉走,现场也清理干净了。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招呼我。”王宗烨拱手告辞。 “不过此事我还是会上报,至于上面怎么处理,我一个小巡官说不上什么话的。” “多谢谢王巡官体谅。”于珍送他到门口,又塞了十块银元过去:“深夜操劳,弟兄们辛苦,这点小钱,权当辛苦费。” 王宗烨双手接过,笑得愈发恭敬,连连作揖道谢:“多谢于先生!” “日后公馆但凡有任何琐事难处,无论是地痞滋扰,还是市面麻烦,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必定全力周全!” 说完,他不多做逗留,带队整理好证物、器械,率领一众警员登车离去。 车子发动后,副驾驶的小警察回头问道:“巡官,这事就这么算了?死了十几个人啊!” “不算了还能怎么着?”王宗烨点了支烟,“那帮人身上有家伙,还他妈藏枪,人家官司打到天边去也是占理。” “再说了,这帮人可能比斧头帮都不好惹?你没看见那几个保镖的眼神?那是杀过人见过血的主儿。” 小警察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车子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公馆客厅里,地面被清洗得干干净净,连半点儿血腥味都闻不到。 第283章 哪里来的小赤佬,敢杀老子的人 第283章哪里来的小赤佬,敢杀老子的人? 法租界,巨籁达路。 一栋三层洋房隐在梧桐树影里,铁门紧闭,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这是斧头帮帮主王亚樵的住所。 刚满四十的王亚樵站在窗边,一身素色短布褂,身形清瘦挺拔。 他旁边站着的是余立奎。 余立奎同样年近四十,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他是斧头帮“四大金刚”之一,王亚樵最得力的干将。 “九哥,查到了一些。”余立奎说道,“这两日上海滩风头最盛的外来者,名叫杨凌阁,也就是外界传言三日散尽千金的生意人。” “暂时查不出此人来路,无人知晓其根底底细,但财力应该非常雄厚,与洋人、日商、沪上本土商贾皆有深度交易。” 王亚樵眯起眼睛:“东北来的?” “不确定。但他身边那几个保镖,有点军人的意思。” “姓杨……东北……”王亚樵点上一支烟,想了片刻,“杨宇霆也姓杨,但他是奉天老人,不会轻易离开东北。这个杨凌阁,会不会是杨宇霆的人?” 余立奎说:“我也这么想过,但没有证据。” 王亚樵将烟拿在手中,久久不吸。 “出手阔绰,底气十足,行事高调。这般气度与格局,绝非普通富贾,可能有军方背景。” 他抬眼看向余立奎,“你找淞沪警备司令部的人打探一下,查清楚这个杨凌阁,是否与钱大钧有渊源。” 余立奎微微颔首,随即说道:“九哥,要不要试探一番深浅?” “不用,我们怕过谁?”王亚樵轻轻摇头,“不过上海突然出现这样一条过江龙,虽不必主动招惹,还是要留意一下。” 余立奎想了想,又说道:“九哥,杀史量才的人我查出来了,是樊少山的人。前些天一些民众为第19师团披麻戴孝,他也出过力。” “樊少山?”王亚樵转过身,眼神一寒,“樊瑾丞那个义子?” “没错。”余立奎说道,“樊少山与日本人一直都有往来,必然是樊谨丞默许。” “那个老东西仗着自己门徒是张啸天,胆子越来越大。” 王亚樵没有出声,良久才说道:“樊少山让人杀史量才这种事,樊谨丞未必知道。这件事影响太大,那老东西暂时还是要脸的。” 余立奎皱眉请示:“九可,那要不要派人给樊谨丞递个话,约束其门下徒众?” “没有必要。”王亚樵摆摆手。 “樊瑾丞自己管不住义子,让他自己头疼去。至于樊少山,他想巴结日本人,那就亮亮家伙。” “九哥的意思是?” “史量才的案子还没完。”王亚樵目光冷下来。 “日本人敢在上海搞这种小动作,就得付出代价。樊少山想替日本人探路,那就让他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夜色渐深,时针直指午夜十二点。 公共租界提篮桥。 这里是石库门里弄,巷子窄得连黄包车都过不去,两侧的房子黑压压地挤在一起。 弄堂深处有一栋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两个灯笼,上面写着“樊”字。 这就是樊少山的备用窝点之一。 樊少山被手下从床上叫醒的时候,正在做一个好梦。 他梦见自己坐在杨凌阁的公馆里,对方恭恭敬敬地把五万块大洋的支票递过来,嘴里喊着“樊爷”。 “这么晚了,你他妈嚎丧啊!”樊少山揉着眼睛坐起来,满脸不耐烦。 “樊爷,出事了。”手下的声音在发抖,“咱们派出去的人……全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哪里来的小赤佬,敢杀老子的人?(第2/2页) “什么?”樊少山的睡意一下子没了,“谁他妈全死了?” 传信的人说道:“派去杨公馆的那些兄弟,十二个人,全死了。” 樊少山跳下床,“你他妈说什么?” “警察局传来的消息,说他们闯进杨公馆,被保镖打死了,尸体都被警察收走了。” 樊少山愣了一会,大叫道:“哪里来的小赤佬,敢杀老子的人?” 他眼神凶猛,“告诉我们的人,只要他们进了警局,在看守所就弄死他们。” “警察没有抓他们。”传信人缩着脖子说道。 “没抓人?”樊少山以为自己听错了,“死了十二个人,警察没抓人?” “没抓。警察说是私闯民宅持械行凶,对方是情急自卫不为罪。” “正当自卫?我操他妈的!”樊少山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在上海滩打死青帮的人,还敢说是情急自卫?” 樊少山在屋子里走了两圈,脑子飞速转着。 到底是哪来的亡命之徒,居然丝毫不惧杜月笙的名头,敢杀青帮门徒? 不等他平复心绪,手下再度抛出一个更炸裂的消息。 “樊爷,警察说除了我们的人之外,还有三井公司派的一名打听消息的浪人,也一并被杀了!”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樊少山又惊又怒又怕,咬牙怒骂,“现在害死日方的人,让老子怎么交待!” 他派人去杨公馆,其实就两个目的。 一是帮三井商行摸摸那个杨凌阁的底,二是顺便看能不能捞点油水。 听说东宁公司收了三家纱厂,他自己也开了一家棉纱行,如果能合作的话也不是坏事,最差也看能不能敲点好处。 樊少山本来只是想借杜月笙的名头,吓唬吓唬那个杨凌阁,让对方乖乖交保护费,甚至顺势吞并对方刚拿下的三个厂子。 谁知道对方下手这么狠,把自己派出去的人全他妈杀了。 樊少山越想越气。 这两天他手下死了十七个人。另外五个,是被斧头帮砍死,他连屁都没敢放一个,只当没有这回事。 好在,斧头帮的事会有日本人处理,不需要自己操心。 可如今,一个来路不明的外来客商,也敢杀自己的手下? 樊少山眼底闪过一抹戾气,咬牙道:“明日一早,备上请帖送往杨公馆,说老子设宴请他吃饭,交个朋友。” “老子倒要看看,这条过江龙,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二天一早,上海各大报纸都登了同样的消息。 《申报》头版头条:《斧头帮为史量才复仇,当街斩杀三名凶徒》! 《申报》的评论员难得用了一个“快意恩仇”的词,说斧头帮替天行道,是真正的“正道之光”。 当然,也有报纸唱反调。 《时报》发了一篇评论,措辞严厉。 “租界法律不认可民间私刑,哪怕对方是杀人凶手,斧头帮也无权直接夺人性命。以暴制暴,只会让社会秩序更乱。” 《新闻报》也附和:“斧头帮公然当街杀人,拒不交人,还放话威胁,这是在挑战整个上海的法律体系。” 杨宇霆坐在公馆客厅里,翻着当天的报纸,眉头越皱越紧。 他放下报纸,骂了一句,“他妈的,怎么老子刚来,上海好像又要乱起来了?” 于珍端着茶杯走过来,“总参,怎么了?” 杨宇霆叹道:“上海是东北出货的地方,如果打乱那个小崽子计划,这可咋整?” 第284章 小心老子剪掉你 第284章小心老子剪掉你 高纪毅一大早便过来请杨宇霆去茶楼吃早茶,说是新开的“得意楼”,虾饺烧卖一绝,环境也清静。 “新到的蟹壳黄、烧卖,都是现蒸的。” 杨宇霆摆了摆手,烟蒂往桌边白瓷烟灰缸里一磕。 “这边有熟人,公共场合看到可不好,暂时我还不想漏了身份。” 三年前,杨宇霆当过江苏军务督办,驻地就在南京,管辖上海。 上海道、淞沪警察厅旧长官,当年赴南京觐见过杨宇霆,这批人很多留在上海做生意,或做寓公。 三大亨当年与军政当局打交道,同样进南京见过杨宇霆。 高纪毅劝了两句,见他确实不想动,只得打发贴身跟班去得意楼,叫几笼蟹粉汤包、虾饺、鸡丝粥,用食盒原样提过来。 早茶还没到,葛青从外头领了一个人进来。 来人三十上下,穿着一件灰绸短褂,袖口别着一朵白兰花,上海滩跑腿传话的典型打扮。 这人进门先四处打量了一圈,才对杨宇霆拱手道:“这位就是杨老板吧?我家樊爷让我来传句话,想请您今儿中午赏光,在杏花楼摆一桌,交个朋友。” “樊爷?”杨宇霆不知何物,转头看向高纪毅。 高纪毅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樊少山,青帮大字辈樊谨丞的义子。樊谨丞是张啸林的老头子,也就是师父。” 杨宇霆哦了一声。 张啸林他知道,只是现在对他的长相已没了什么印象。 赵守诚往前半步,身子微微俯下,嘴唇贴到杨宇霆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总司令之前提过,三大亨中,张啸林与小鬼子走得极近。虹口日本洋行的生意他全接,日本人也愿意用他。” 杨宇霆听完,看传话人的眼神便冷了下来,他连拜帖都没接,目光直直盯住送信人。 “樊少山?他是什么身份,配和老子坐一桌吃饭。” 传话人的脸陡然僵住。 他在青帮门下混了这么多年,大小场面见过不少,这种当面打脸的话,还真没听过。 他脸色变了几变,压下心头火,干笑一声:“杨老板这话,小的可不好带回去。” “就这么说。”杨宇霆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好,好,好,山水有相逢,”传话人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几下,冷笑起来,“杨老板,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等到人走远,高纪毅提醒道:“总参议,您就算不去赴宴,也不必当着传话人的面说这种话,樊少山这个人,心眼极小,睚眦必报。您这么打他的脸,他肯定要记恨的。” “记恨?他算什么东西?”杨宇霆冷眼看着他,“老子堂堂东北军总参议,他有什么资格恨老子。” “高纪毅,我可以把张小六扶起来。”他缓了口气,声音带着寒意,“你要是遇事总这么软趴趴,不敢硬顶,老子给你剪掉。” 这话说得极直白,高纪毅只觉后背一凉,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当下不敢再说半个字,只垂手道:“总参议教训得是!” 赵守诚在旁补充了一句,“杨叔,总司令说过,青帮手段阴暗,来阴的防不胜防。大家出行注意些,特别是像张啸林这一系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小心老子剪掉你(第2/2页) 杨宇霆微微点头,根本不在乎,转开话题问道:“鲍毓才那边的船,货物装得怎么样?” 高纪毅收敛心神,立刻回道:“棉纺厂的设备,一部分已经吊装上船。剩下的设备只能等下一班船再运。这次随船运回东北的,还有电台、精密机床、特种钢材,先运一批回去。” “你盯着办。”杨宇霆点点头。 “下一批东北山货,算着日子也快到上海码头。最近出货进宝的接洽,你多费心。我这边有专业掌柜可以跟进,你做好对接就行。” 高纪毅点头:“明白。” 说到这里,杨宇霆想了想,开口道:“留一间完整的大型棉纺厂。” “以后日本人织什么布,我们就织什么布。扣除成本之后直接外售,同质低价,跟他们打价格战,一点点挤垮他们在上海的纱布生意。” 高纪毅心头一紧,眉头皱起,“总参议,这跟日本人打擂台,恐怕……” 杨宇霆抬眼瞥他,那目光像刀子刮过,让高纪毅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就许小日本挤垮中国人的纱场,老子挤不得他们?你要是再敢说这种没出息的话,老子给你剪掉。” 高纪毅嘴唇动了动,最终把话咽回肚子,不敢再多争辩。 公共租界工部局大楼,二楼警备委员会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了几个人。 总董费信惇是个美国人,一身深色西装,灰白头发,指尖夹着雪茄。 副总董贝尔坐在他左手边,英国商人出身,五十来岁,体态微胖。 日本董事船津辰一郎与福岛坐在桌子另一侧,二人面前放着一叠剪报,全是这两天上海各报关于斧头帮当街杀人的报道。 “各位董事,昨日虹口外侧,斧头帮当众行凶杀人,已经严重威胁到公共租界侨民人身安全。工部局到现在连个声明都没有,这是对我方侨民的极端不负责任。” 费信惇摘下眼镜擦了擦,慢条斯理地说:“船津董事,你想让工部局怎么表态?” “抓捕凶手!”福岛把简报拍在桌上,“四名凶手在虹口边缘地段行凶,距离日本侨民区不到两百米。” “这事已经造成日本侨民极大恐慌,许多商号关门歇业,妇女儿童不敢出门。工部局若再不施压抓捕余立奎,我方侨民的安全将无法保障。” 一名华董抬眼,不疾不徐地说道:“船津董事,并无证据证明余立奎参与策划此事。没有凭证,贸然抓捕余立奎,法理上说不通。” “而且据我们了解,那三名被杀者是樊少山的人,他们先杀了史量才一家。” 贝尔点点头,看了船津辰一郎一眼,“船津董事,你确定要在这个场合讨论抓樊少山的人吗?那三个死者是樊少山的打手,他们之前做了什么,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那也不能当街杀人!”船津辰一郎脸色有些涨红,“如果人人都这样私刑处决,租界的法律秩序何在?” “余立奎就在闸北越界筑路区石库门。”船津辰一郎加重语气,“人就在那儿,我申请工部局向钱大钧施压,立刻逮捕余立奎。” 第285章 上海乱不乱,我们说了才算! 第285章上海乱不乱,我们说了才算! 一位华董摇头,“船津董事,斧头帮已经放话,说那几名杀手是个人行为,余立奎本人没有参与。” 另一名华董也说道:“余立奎放言说要找杀害史量才的幕后黑手,不知道有没有线索。” 船津辰一郎冷眼盯着他,“你在威胁我?” “船津董事误会了。”那名华董摇摇头。 “斧头帮已经放出话来,说那四个人已经离沪回乡了,你们要去安徽抓人?” 船津辰一郎喘了口气,继续抛出第二件事。 “就在昨夜,一名日本浪人在华界遇害,动手杀人的,是来路不明的商人。这件事情,工部局必须向上海特别市警察局施压,限期拿人!” 另一名华董哼了一声,“我们收到消息,是这批人私闯民宅,携带枪械上门敲诈勒索不成,反动手施暴。” 费信惇捏着雪茄,眉头紧锁,满脸厌烦。 他早就厌烦船津辰一郎不断挑起事端,不断拿各类案子逼迫工部局站队。 “船津董事,前阵子有人鼓动上海各处日本侨民与上海民众,为第19师团披麻戴孝,这件事,已经惹得南京国民政府极为不满。你们能不能安分几天?不要处处惹麻烦。” 船津辰一郎像是被踩住尾巴的野猫,猛地挺直身子,声音陡然拔高。 “总董,如果不是东北的张廷枢带兵攻入朝鲜,哪里会接连闹出这么多事端?这已经是侵略我国领土。” “你们为什么不为日本发声?难道要等到他占领整个朝鲜半岛?” 贝尔在心里冷笑一声,心想:你们日本不是很厉害吗?杀张雨亭,搞济南屠杀,怎么被张廷枢打趴下了,却连还手都不敢? 他放下水杯,淡淡道:“张小六已经归顺南京国民政府。张廷枢脱离奉天当局,属于独立行动。我们谁有权利插手?” 船津辰一郎再次被这句话点着,“贝尓事副总董,你相信张小六那套屁话?以前张雨亭是怎么欺骗我们大日本帝国的?” 福岛也愤怒说道:“张廷枢是张作相的儿子,这摆明就是奉天演的一出戏!” “他们父子叔侄合起伙来,先让张廷枢打朝鲜,再让张小六归顺南京,两头下注。” 费信惇听得头大,不想继续在朝鲜战事上纠缠,抬手压了压,打断船津辰一郎。 “船津董事,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对朝鲜战场纠纷不感兴趣。我要告诉你,工部局的职责是维持租界治安,不是替日本军部处理外交纠纷。”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董事,叹了口气:“还是说回斧头帮的事。” “工部局会向钱大钧施加压力,看他能不能走个面儿。但丑话说在前头,此事若引发更大的乱子,工部局不背这个锅。” “总董说得对。”贝尔点头附和。 “租界有租界的法律,华界有华界的权责。工部局若过度介入,反倒给了南京借口说我们乱用租界司法权。” 船津辰一郎压下翻涌的怒气,眼神森然,“好,日本方面将自行考虑应对措施。” “但我提醒诸位,一旦日本侨民自行组织起来维持治安,会造成什么后果,到时候别怪我没打招呼。” 说完,他站起身,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福岛哼了一声,紧随其后。 门“砰”地一声被带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上海乱不乱,我们说了才算!(第2/2页) 费信惇揉了揉太阳穴,对贝尔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人迟早要把租界拖进中日战争的旋涡里。” 贝尔摊了摊手,没接话。 提篮桥里弄石库门,樊家别院。 传话人回到提篮桥时,樊少山正歪在一张红木躺椅上,手里握着一根烟枪,眯着眼睛听留声机里的评弹。 传话人战战兢兢地进了门,跪在地上,把杨宇霆那句话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 樊少山的手指停在烟枪上,半天没动。 屋子只剩下唱片的滋啦声,传话人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背上全是冷汗。 过了好一会儿,樊少山慢慢把烟枪放在茶几上,声音平淡得可怕。 “他真这么说?” “一字不差,樊爷。”传话人的声音在发抖,“他说……说您什么身份,配和他坐一桌……” 樊少山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古怪,嘴角两边的肉在动,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像一条被惊动的蛇,慢慢抬起脑袋。 “好!”樊少山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好得很!” 他转过身来,看着屋里的几名手下:“都听见了?” 几个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樊少山的笑意完全消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樊少山在上海滩混了这些年,就算是杜月笙的门客,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一个外乡佬,敢公然踩我樊家脸面……” “他要是不吃点苦头,我以后还怎么在上海滩做人?” 他伸手从桌上抓起一把茶壶,狠狠往地上一摔。 “去,找几个不要命的,今晚给我摸到杨公馆去,”樊少山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我要让那条想当过江龙的外乡人明白,上海滩的规矩是谁定的。” 一名年纪稍长的手下犹豫道:“樊爷,昨晚他们十几个兄弟进去,一个都没回来……那帮人不是善茬。” “你不敢?”樊少山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要不然你帮我去看看,黄浦江里的鱼有没有饿死?” 那手下立刻低下头:“樊爷,我亲自带人去。” 另一头,杨宇霆吃完早餐,问高纪毅道:“鲍毓才的船,什么时候离开?” “今天傍晚涨潮就能走。”高纪毅答道。 杨宇霆点点头。 “这批设备,是打底。留上海那座棉纺厂,是长线布局。” 赵守诚说道:“杨叔,樊少山必然记恨我们。上海到处都是青帮的人,要提防他们暗中动手脚。” 高纪毅也说道:“总参,高桥码头是华界地界,归上海特别市警察局。樊少山真要动手,多半是暗中使绊子。” “卢屹峰知道怎么处理。”杨宇霆放下茶杯,“只要有人敢动船或是我们的人,就算是杜月笙,老子也一并丢进黄浦江。” 他冷哼一声,“江里的鱼,可能早就饿坏了。” 高纪毅沉吟片刻后补充道:“史量才这件案子,现在公租界、华界两边都在盯着。上海局势乱成一团,各方势力互相牵制。” “樊少山挑这个时候发难,很可能想借着日本人的势头,来对付我们。” “他们有什么资格让上海乱?”杨宇霆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上海乱不乱,我们说了算!” 第286章 要杀,就杀彻底! 第286章要杀,就杀彻底! 杨宇霆吃了早饭,碗一搁,戴上帽子就出了门。民生机械修造厂离公馆不到五百米,走两条街就到。 厂区外面还是那副破败样,野草从砖缝里长出来。赵守诚推开沉重的铁门,里面的光景完全两样。 王振山将杨宇霆几人带到仓库,就见卢屹峰站在门口,穿了件油污的工装,袖子卷到肘弯。他见杨宇霆进来,敬了个礼。 “杨叔。” “我们现在是商人,以后不用这一套。”杨宇霆点点头,目光落到仓库深处,看到几门火炮静静摆在那里, 杨宇霆常年管奉系军械,扫一眼就明白……这些炮他全都不认识。 “杨叔,这是122榴,总司令打奉天鬼子总领馆用的就是它。”卢屹峰指着一门炮介绍道,“最大射程一万一。” 东北军的辽14式77毫米野战炮,最大射程也有11千米,是当时奉军射程最远的制式火炮。 “杀伤半径?” “20米!” 杨宇霆一顿,继续绕着122走,心里却震撼得厉害。 辽14式77毫米野战炮,杀伤半径约8米。辽14式150毫米榴弹炮,杀伤半径也不过16米。 122榴炮架带橡胶充气轮,结构、瞄具,机动能力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接着参观65式82毫米无后坐力炮。 “这款炮没有重型驻退复进机,依靠炮尾喷流抵消后坐力,支架简单,架设极快。” 杨宇霆吐出口气。 奉军没有同类型装备,迫击炮只能曲射,辽14式野炮太重,没法伴随步兵抵近攻坚。 这门炮刚好补上这个缺口,能直射破障,也可做近距离曲射。 最边上是双管37毫米牵引高炮。两门炮管并列,炮座可360度旋转,配对空光学瞄准镜。 杨宇霆心里犯嘀咕,张廷枢到底从哪里弄到这批东西。但他只看不问,最多只是问火炮常规性能,免得犯了忌讳。 走出仓库放眼望去,机械厂的近卫兵看着和寻常浦东工匠别无二致,粗布工装,手脚麻利,或是检修机床,或是修缮厂房围墙,或是整理厂区物料。 杨宇霆问道:“这里有没有被人关注?” 卢屹峰笑道:“昨日有几个高桥港河埠的搬运工过来,问厂里需不需要人干活,让人赶走了,没留下话头。” 赵守诚站在一旁说道:“卢厂长,杨叔被青帮樊家盯上了,可能还会找麻烦。” 卢屹峰闻言眼神一横,“杨叔,要不要先灭了樊家?让人总躲在暗处可不太好。” 杨宇霆想了想,说道:“我们来上海是求财的,不过想在上海立足,光靠一个生意人的身份不够。” 他笑了笑。 “既然来都来了,是需要一个明面的势力,护住你们总司令的产业,挡住这些地痞流氓、租界杂碎的骚扰窥探。” 杨宇霆看向卢屹峰,“那就从你手头抽调一个营就地组建一个帮派,不用藏着掖着,先打出名气再说。” 卢屹峰闻言当即大笑,“杨叔所想,与总司令、沈参谋完全一致。” 赵守诚见杨宇霆不解,说道:“总司令和沈参谋长拟定了两个名号,一个炸海帮,一个炸天帮,杨叔看哪个合适?” 听到这两个备选名,杨宇霆眉头皱起来,“你们总司令怎么取个这么土的名字?沈书言还他妈是个参谋长呢!” 卢屹峰笑道:“杨叔,这是总司令和沈参谋长随便说出来的名字,如果您有想法,可以拟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要杀,就杀彻底!(第2/2页) “算了。”杨宇霆摆了摆手,不再纠结,“炸海帮格局太小,局限于上海一方,撑不起场面,不如就用炸天帮。” “名字土是土了点,反正与我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赵守诚笑道:“好,就叫炸天帮!” 卢屹峰当即让赵守诚从101团里分出三个步兵连,成立炸天帮。 杨宇霆对高纪毅说道:“既然成了帮派,就不能住在机械厂,你帮忙安排下住处,让他们有个落脚的地方。” 高纪毅满口答应,“总参议放心,就在杨公馆两侧买几间民房,让炸天帮的兄弟们住下来,这样也方便照应。” “太刻意了,一看就是一伙的。”杨宇霆摇头,“你把他们安置到丁字街、高桥港、天灯口渡口,闲时工人战时兵,碰到青帮变土匪。” 高纪毅点头说好,下午就会着手购房安置。 杨宇霆留在机械厂简单用过午饭,便返回公馆休憩。 晚上十点左右,赵守诚在公馆前厅值守,外面忽然传来夜鸟轻啼,这是外围警戒传来的。 没过多久,一名近卫保镖跑进来,“营长,八名黑衣人乘小木船沿河浜过来,已潜入公馆百米警戒圈内藏了起来。” “另有两人走陆路,借着农田芦苇荡掩护,潜伏在公馆两百米外的土坡暗处。” 赵守诚淡淡道:“直接杀了,留两个活口,问问这次又他妈是谁的人。” “明白!” 公馆外面,葛青带着一个班,守在围墙或树下的阴影里。 河浜的水面泛着暗光,小船无声靠岸,八条人影鬼鬼祟祟地跳上河埠,猫着腰朝公馆围墙摸过来。 葛青压低声音,“自由行动!” 当第一个黑影摸到墙边,刚准备翻墙时,便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锋利的匕首从肋下无声刺入。 那打手只觉胸口一凉,整个人被拖进草丛,连哼都没哼一声。 同时,其他方向传来几声闷响。 有人被穿透后心,有人被扭断脖子,有人被捂住口鼻再被一刀割喉。 这伙人还没回过神来,命就已经没了。 陆路那两人,一个刚蹲到电线杆影子底下,就被两个身着黑衣的近卫兵反剪双手按在地上,嘴里塞进破布,动弹不得。 另一个转身想跑,还没迈开腿,便被绊了个狗吃屎。 几分钟之后,赵守诚收到消息,这伙人就是樊少山的手下。 他走上二楼,对杨宇霆说道:“杨叔,樊少山的人,十个。” “这次不用麻烦惊动警局了。”杨宇霆看着资料,头都没抬,“沉江。” 赵守诚说道:“杨叔,与其三番两次的恶心,不如铲了他。” “既然要杀,那就杀个彻底!”杨宇霆抬起头,“用炸天帮的名义,连樊谨丞一起做掉。后续如果张啸林想还手,那么上海滩,留两大亨也够了。” 赵守诚听得心头火热,眉眼间满是振奋。 “别太过轻敌自满。”杨宇霆瞥他一眼,神色严肃,“樊谨丞能活到今天,不是傻子。我们的兵折一个在这里都不划算。” “杨叔放心!”赵守诚收敛笑意,神色肃然,“总司令早有训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不给对方任何翻盘机会。” 他笑了笑,“杨叔,那我现在就去摇人?” 杨宇霆点点头,对守在一旁的于珍说道:“给高纪毅打电话,问清楚樊谨丞一系的住处。” 第287章 放心吧大嫂,我不杀女人! 第287章放心吧大嫂,我不杀女人! 于珍立刻去摇电话。 高纪毅那头接起来,听完来意,沉默了一下,“总参议,您真要动他们?” 杨宇霆接过话筒,“我只问你他们的住址。” 高纪毅说道:“总参议,这事我下面的人清楚,我现在让他们过去。” 说到此处,他语气有些急切,“总参议,我只知道樊谨丞在法租界,如果在那里闹出人命大案,后果会很严重。” 杨宇霆轻呵一声,“法租界才四百殖民步兵,谁怕?” 他的声音冷下来。 “老子不惹事,但谁惹老子,老子不杀他全家,怎么镇得住人?老子手握三千兵马,在上海还能混得比王亚樵差?” 赵守诚听得热血沸腾,竖起大拇指赞道:“杨叔威武!” 杨宇霆挂了电话,对赵守诚说道:“高纪毅会派两个人过来带路。” “今晚,杀出炸天帮的威风!” 赵守诚点头:“杨叔放心,我带两个班走。” 半小时后,高纪毅派来的两个本地向导到了。一个黑瘦的小个子,外号“老上海”,对租界弄堂熟得不能再熟。 另一个外号“小瘪三”,专替人跑腿带路。 他们带来一张手绘图纸,上面标着樊少山几处窝点。 老上海指着一处说道:“樊少山今晚不在提篮桥,住在法租界贝勒路的石库门大院,离张啸林华格臬路公馆只有三条马路。” “那地方是三进石库门高墙大院,前后天井,后门通里弄小巷。他身边保镖应该不到十人,也就是些寻常打手。” 赵守诚研究地图,“樊少柏呢?” 小瘪三指了指地图东侧,“十六铺东昌渡码头,华界里弄。樊少柏那两个儿子也住在里面,家里一共七口。” 赵守诚把地图叠好,塞进军装口袋,对出任务的连长于沛说道:“只带手枪与三棱刺,如无必要不许动枪。” 子夜时分,正是鬼神出没之时。 赵守诚安排葛青留守公馆,让于沛带两个班去东昌渡做掉樊少柏,完事直接撤回。 于沛问道:“营长,樊少柏家人呢?” “只诛首恶。”赵守诚说道,“我们既然是帮派,还是要适当遵循祸不及妻儿规矩。如果需要第二次动手,那便一个不留。” “是。”于沛转身,带人消失在黑暗中。 赵守诚自己带着两个班,在老上海引领下穿过法租界的暗巷,绕到贝勒路的石库门大院后门。 老上海说,法租界巡捕夜间巡逻本稀疏,贝勒路又是华人私宅密集的僻静片区,后半夜基本只剩固定路线走马巡岗,到处都是警戒盲区。 赵守诚抬手压下全队身形,低声道:“一个班守住前门与主巷路口。其余人全员随我从后院暗巷潜入。” 院内仅有八名青帮护卫值守,都是樊少山贴身亲信,仗着法租界,背靠张啸林,根本不会想到会有人来打他们的主意。 所谓夜守,不过是走个形式,从来无人当真。 后巷高墙三米有余,在寻常武夫眼里难以逾越,可在近卫兵面前形同虚设。 两名士兵近墙蹲地,余人飞身踩在他们膝上借力翻越,双手搭上墙沿猱身而上,全程没有半点声响。 赵守诚紧随其后,带队全员翻墙入院,整支小队悄无声息落入后院天井。 一名值夜的青帮打手蹲在天井角落打瞌睡,赵守诚亲自摸上去,左手捂住对方嘴,三棱刺从后颈刺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放心吧大嫂,我不杀女人!(第2/2页) 赵守诚放下尸体,顺着走廊摸到前厅。透过窗缝,看见屋里有四个打手正在打牌。 他示意突击组分开。一组上二楼解决主卧,另一组进堂屋解决打牌的四个人。 门帘轻轻掀开,四个打手还没反应过来,两把军刺已经突刺进其中两个人的喉咙。 坐对面的一个猛地起身要去摸枪,一名近卫兵箭步上前,三棱刺从锁骨下斜刺进去,直透心脏。 他嘴里的叫声变成了血沫,倒在地上抽搐。最后一个人想从后窗跑,被近卫兵一把拽回来,扭断脖子。 赵守诚抬提步走向正宅主楼,推开门,就看见樊少山被按住额头摁在床上,脖子上搁着亮晃晃的三棱刺。 他身边的女人拉着被子捂住半张脸,连床都跟着她一同颤抖。 “你们知道我是谁?”樊少山虽然惊恐,却还算镇定。 赵守诚笑道:“樊少山,青帮大字辈樊瑾丞干儿子,背靠三大亨之一的张啸林。” “我说得对吗?”他眼神戏谑,“杀史量才,就是你安排的吧!” “你是杨凌阁的人吧!”樊少山也不傻,冷冷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动了我,你觉得你们能离开上海?” 赵守诚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猜到,不过想想也明白,他的手下出去了就没回来,这时候被人报复,除了杨宇霆动手还能有谁?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上海?”他不再多说什么,“可以了。” 近卫兵手腕一转,三棱刺插进樊少山的心窝。 床上那女人刚要尖叫,那把带血的三棱刺已横在她的侧颈。 “放心吧大嫂,我不杀女人。”赵守诚淡淡道。 近卫兵刚要说“她看到了我们的脸”,赵守诚手中的三棱刺便脱手而出,钉在大嫂鼓鼓的胸口。 “她看到了我们的脸!”赵守诚自语道,“他指认到总参议,太明显的错误不能犯。” 除了这对男女与守卫外,赵守诚没有惊动其它人。 清场完毕,一名近卫兵拿出备好的黑漆墨块,走到中院墙边。 “炸天帮到此一游!” 六个黑字,赫然醒目。 “现在,我们去会会青帮大字头!” 樊瑾丞属于青帮里辈分高资历老,但人丁单薄、家族势力偏弱的元老。要不是收了个张啸林这个徒弟,外界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赵守诚等人潜进他的住处时,守卫不过十来人,轻易就能解决。 杀了樊家守卫后,为了不杀其它侍女,他们这次全都蒙了面,将樊府下人全数控制,这才帮沉睡的樊谨丞点亮了灯。 赵守诚想看看,青帮大字头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老樊,老樊,阳寿到了!”樊瑾丞年过六旬,被赵守诚拍醒,缓缓睁开眼睛。 他到底是老牌青帮大字辈,哪怕看见眼前这几名蒙面人,脸上没有慌乱。 樊瑾诚很识趣地没有呼叫,语气依旧带着老一辈大佬的沉稳,“后生,敢独闯我樊家宅邸,夜入法租界,你们算是上海滩头一伙。” 赵守诚仔细打量着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三头六臂,“老樊,你养的狗乱咬人,让你折了阳寿啊!” “这么说,你们杀了我那两个义子?”樊瑾丞撑着坐起身,眼底浮出几分不屑,“这么说你们不是斧头帮的?” “炸天帮!”赵守诚淡淡道。 “这次动樊家,立威而已!” 第288章 一门三命,风云再起 第288章一门三命,风云再起 樊瑾丞看着他,“后生,上海滩的规矩,是我们这些老头子定的。你杀我义子,可知后果?” “上海滩现在还哪有规矩?”赵守诚敬老,不在乎与他多聊两句,“樊少山为非作歹,祸根是你自己种下的。” 樊瑾丞脸色沉了下来,冷笑道:“老夫樊瑾丞,上海滩半数堂口、半数大佬都要敬我七分。你一个无名后生,敢动我樊家,就不怕沪上成为尔等埋骨之地。” “如果是沪上阿姨,倒能埋了我们,樊家男人,不行。”赵守诚呵呵笑道,“你的辈分脸面,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樊瑾丞喘息粗重。 赵守诚继续说道:“樊老头,旧规矩早就该碎了。” “你以为张啸林为你卖命,杜月笙敬你三分,租界洋人给你脸面,就没有敢动你?” 樊瑾丞脸色变了变,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以为,对方既然已经动了樊少山,就不可能再动自己。 青帮大字辈,不论是在斧头帮、英法日美,还是驻沪国军,都是山一般的存在。 就算是行事无忌的斧头帮,也不可能敢动大字头的人。 可樊瑾丞看得出,对方眼神太冷,想杀自己的底气很足。 他不是不知道樊少山想给那个杨凌阁一个教训,却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自张宗昌、孙传芳上半年全线北撤,上海本就成了青帮的世界,是连南京、日本也要拉拢的存在,根本无人敢惹。 樊瑾丞喉头滚动,压下惊怒沉声追问:“你们……是杨凌阁的人?” “炸天帮!”赵守诚脸上的笑意敛起,“今日,清旧恶,破旧规,除旧人。” 他抬手,一名近卫兵亮出手中的三棱军刺。 这一刻,樊瑾丞瞬间遍体生寒,他终于慌了,声音微颤,“你们……是军方的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收你的命,平樊家的恶!”赵守诚没有多余废话,语气冰冷。 似一夜寒风过境,破晓时分的上海滩,彻底炸开了锅。 没人能够想到,青帮樊家三口尽数毙命,满门覆没。 特别是樊瑾丞,青帮仅存的几位大字辈之一,辈分高得吓人,连假天字辈的黄金荣见了,也要尊称一声“樊老”。 青帮大字辈元老樊瑾丞,殒命法租界八仙桥宅邸,归属麦兰巡捕房管辖。 其义子樊少山横尸贝勒路石库门洋房,落于霞飞巡捕房辖区。 樊少柏倒在十六铺东昌渡码头,归华界上海市警局管辖。 三处命案,横跨法租界两大核心捕房与华界军警辖区,三地同步案发,只留下一地鸡毛。 天刚蒙蒙亮,上海各大报社连夜改版、加急印刷号外。手握高层人脉的报社,更是连夜打通巡捕房内线,拿到了现场实拍原图。 “炸天帮到此一游”! 消息一出,上海各方震动,人人惊惧。 上海什么时候出过一个,比斧头帮更为凶残的炸天帮了? 这些年上海滩帮派厮杀从未断绝,斧头帮王亚樵凶名在外,动辄铁血清算,各堂口抢地盘、火拼斗殴更是家常便饭。 但所有争斗都守着地下百年默认规矩,没人敢动青帮大字辈元老。 大字辈是青帮辈分最高的顶层人物,是维系上海地下秩序的定海神针。别说寻常帮会头目,就连租界洋人、华界军政高官,都要给数分薄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一门三命,风云再起(第2/2页) 可今日,樊瑾丞堂堂大字辈元老,竟被人悄无声息刺杀于法租界腹地,连带樊家两代骨干一并灭口,不留一丝余地。 全城百姓、江湖门徒、商界大佬,嘴里都蹦出同一个陌生又刺骨的名号—— 炸天帮! 出手即是灭门重案,嚣张程度直接压过纵横上海滩多年的斧头帮。 所有人心底都冒出同一个疑问:上海滩何时出现这样一支不讲规矩、不留后路的亡命势力? 法租界公董局大楼。 法国驻沪总领事、公董局现任主席柯格霖,眼底怒火几乎快要溢出来。 法租界一直以沪上“最安稳模范租界”自居,自诩管控严密、秩序井然。 现在,竟然有人在法租界腹地,干掉一个大字辈青帮元老,等于当众扇了法国当局一记响亮的耳光。 “三个捕房,三具尸体!法租界不是战区,是你们拿着我发的薪水,维持治安的地方!” 柯格霖将警务处长费沃利、麦兰巡捕房西捕头勒布朗、霞飞巡捕房西捕头德·拉瓦尔,劈头盖脸大骂一通。 费沃利站着不敢动,头皮发紧。他从巴黎被派到上海接任警务处长还不到两年,本想这是肥差,结果碰上这种破事。 柯格霖拍桌子喝道:“我只给你们三天。” 他语气冰冷,没有半分缓和余地。 “三天之内,必须查清炸天帮底细,将凶手缉拿归案。给公董局,给法租界,给所有侨民一个交代。” 费沃利三人垂首而立,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此案诡异至极,凶手专业度极高,谁知道对方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三天破案,等于是天方夜谭! 柯格霖的目光越过圆桌,落在临时华董顾问团几位华商身上,最后锁定杜月笙与张啸林。 “被杀的是青帮的人。你们是上海青帮的头面人物,务必全力配合巡捕房。” 杜月笙欠身道:“主席放心,死者是我们长辈与兄弟,我们定然会全力配合捕房缉凶。” 一侧的张啸林气血翻涌,眼底满是戾,“被杀的是我的师父,我一定会揪出凶手,铲平炸天帮。” 樊瑾丞是他的授业恩师,是引他入青帮、立稳上海根基的贵人。 师父都被人杀死,对格外看重脸面的张啸林而言,是奇耻大辱。 坐在柯格霖左手边的副主席勒罗伊,不动声色地开口道:“诸位想想,会不会跟史量才案有关?是不是斧头帮干的?” 斧头帮刚刚当街杀了樊少山的人,扬言要为史量才报仇,余立奎还放话要彻查幕后黑手,勒罗伊的怀疑合情合理。 张啸林心头一凛,怎么看不出对方的意图? 勒罗伊看似推测案情,实则暗藏算计。 史量才一案牵扯军政、舆论、外资多方势力,敏感至极,一旦将樊家命案与之绑定,青帮就会被卷入政治漩涡。 他立刻接口道:“绝不可能与史量才事件有关。” “斧头帮杀樊少山门徒,是因为误会他们杀了史量才全家。但樊老是什么人?斧头帮怎么可能将他列为目标?” 他说到一半,想起昨晚自己收到的一些消息,神情阴沉地说道:“樊少山近日可能得罪了一名外地大佬,大概率是因此结怨,引来杀身之祸。” 柯格霖眉峰一挑,沉声追问:“谁?” “杨凌阁!” 第289章 杜老板,想请你探探杨凌阁的底 第289章杜老板,想请你探探杨凌阁的底 杜月笙坐在张啸林身边,听他把话越说越明,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腿。 张啸林一愣,看了杜月笙一眼,没再往下说。 柯格霖与勒罗伊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地富商,刚到上海就被人盯上,樊少山派人前去敲诈,结果手下全被反杀。 上海警方给出了“正当自卫”的结论,但一个能把十几个人悄无声息做掉的保镖班子,会是什么来路? 今日竟连樊家父子三人全部枉死,这中间的逻辑链太不对劲。 柯格霖与勒罗伊二人不言自明:这中间未必就没有张啸林的影子。 这个张啸林与日本人走得太近,虹口日本商行的生意他全接下来做,甚至日本领事馆的某些不便出面的事情,张啸林也代办。 法国虽然与日本在远东各怀鬼胎,但明面上巴黎与东京还在外交框架之内,日本不是直接敌人。 可张啸林这种两头偷吃的人,眼下有用,日后未必能用。 柯格霖忽然问张啸林,“张老板,樊老在世时,与日本人也有往来?” 张啸林一愣,回道:“樊老是江湖前辈,各方朋友都有一些。与日本人的关系,大多是生意上的泛泛之交。” 杜月笙在心里叹了口气。 泛泛之交? 樊谨丞每年收日本人多少钱,替日本人摆平多少次纱厂罢工,上海滩谁不知道? 柯格霖笑了笑,没再追问。 这家伙亲日倾向过重,行事戾气嚣张,极易失控,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租界顾问体系,后续需将其移出临时华董顾问团,削弱其在法租界的话语权。 法国人爱养狗,但只养有用的狗。 柯格霖看向两位西捕头,“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 霞飞捕房西捕头德·拉瓦尔说道:“主席,樊少山家中死者的伤我亲自查验过,伤口不是寻常砍杀所致。全部为刺伤,创口呈三棱形,深约一掌,位置都在要害。” 柯格霖看着他皱眉问道:“到底是四棱刺还是三棱刺?” “三棱刺,但不是制式军刺。”拉瓦尔解释道。 “法国勒贝尔是四棱刺刀,俄国的莫辛纳甘是四棱刺刀,以及日本44式骑枪刺刀,都是四棱。” “但现场伤者的创口只有三刃,三棱形伤口。这种武器很特殊,目前各国军方制式装备中都没有这种三刃兵器。” “我也查验过伤口。”警务处最高长官费沃利补充道。 “创口周缘内缩,出血极少,说明凶器极其锋利,拔刀手法干脆利落,没有旋转绞拔的痕迹。能做到这一点的,绝对受过专业刺杀训练。” 勒罗伊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炸天帮的人是从军中出来的?” 费沃利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我只觉得,凶手必定是受过系统化军事化训练,绝非帮会混混。” 柯格霖转向杜月笙:“杜老板,你在上海滩多年,见多识广。这个炸天帮,你可听过其名号?” 杜月笙摇头,“昨夜之前,上海从未有过炸天帮的名字,甚至华南地区都没有听过。” “一夜之间杀樊家父子三人,说明这伙人是有备而来的,来上海的时间大概不长,之前从未露过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杜老板,想请你探探杨凌阁的底(第2/2页) 张啸天突然问道:“杨凌阁就是这几天才来上海,他上次不是杀过十几人,那些人是不是也死于三棱刺?” 这个问题,让在场众人心头且惊且喜。 如果死在杨凌阁公馆中的那些人,也是被三棱刺杀死,那么,杀樊瑾丞一家的,绝对就是同一伙人。 柯格霖与勒罗伊等人,同时望向华人探务刑事组的法籍督察萨尔礼。 “不是。”哪知萨尔礼果断否定。 “樊瑾丞被杀后,我与费沃利去过上海警局看过尸体,发现死在杨公馆那些人,都是被单刃类凶器杀死,不是三棱刺。” 不知为什么,杜月笙暗暗松了口气。 费沃利说道:“我调取租界存档的各国军方装备图谱,与中国军阀部队军械名录,就算放在当前全球,也没有任何一国正规军、任何一支军阀部队列装三棱刺刀。” 他扫了在场众人一眼。 “该凶器穿刺力极强,无任何民用、市井刀具的实用属性,绝无民间私造的可能。” 制式兵器,专业手法,这支凭空出世的炸天帮,隐秘强悍,让人根本无从下手追查。 张啸林在旁听得不耐烦,抢白道:“那个杨凌阁一到上海,地头上便出现一个炸天帮,这伙人肯定就是杨凌阁养的!” 柯格霖看向杜月笙,“杜老板,你觉得呢?” 杜月笙暗暗吐出一口气。 他又何尝没想到这一层?只是没有对法国人说而已。 他早就看透了这层关联,心中猜测与张啸林别无二致,只是老谋深算的他,深谙言多必失,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在洋人主导的公董局会议上贸然定论,等同于主动入局,把自己卷入这场风波,实属不智。 炸天帮连青帮大字辈都敢公然暗杀,行事毫无顾忌,妥妥的亡命之徒,凶狠程度更甚王亚樵的斧头帮。 这种狠角色,能不主动结怨,就绝不无必要硬碰。 杜月笙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主席,副主席,杨凌阁此人确实可疑。” “但上海滩这些年来,有钱人能砸出买卖,洋枪洋炮买得到,敢杀青帮大字头的亡命之徒,买不到。” 勒罗伊紧盯杜月笙,带着协商的姿态说道:“杜先生处事稳健,人脉广博,可否由你出面,探探杨凌阁的真实底细与背后依仗?” 他见杜月笙微微皱眉,再说道:“租界不干预你的行事方式,只希望你能与他接触接触。” 杜月笙垂眸沉吟片刻,似在权衡利弊,最终缓缓点头。 “可以。” 炸天帮若是杨凌阁的势力,此番覆灭樊家,已然与张啸林不死不休。 自己这个结拜兄弟性情凶悍,冲动易怒,又有日方势力撑腰,二者一旦对冲,必定掀起沪上大乱。 自己提前出面摸底,既能给租界一个交代,又能提前掌控局势,拿捏双方利弊,避免被动卷入纷争。 更重要的是,他也想见一见这个凭空搅动沪上风云的外地大佬,摸清楚对方的底牌,免得日后被动受制。 会议散场,众人陆续离去。 第290章 不怕山中虎,独畏过江龙。 第290章不怕山中虎,独畏过江龙。 等几名华人临时委员会委员,及临时华董顾问团的人走干净,公董局会议厅的门重新关上。 柯格霖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换上了西方政客惯有的冷静,也抛掉了所有场面话。 “公开议事,有些话不便说。现在没有外人,你们敞开讲。炸天帮凭空冒出来,一夜做掉樊家三口,横跨三区作案,干净得反常。” “杨凌阁确实可疑。”费沃利把记录本合上,说道,“但正因为太顺,反而不对。” 他想到笔记里的记录。 “伤口是三棱刺。斧头帮也好,青帮也好,用刀用枪,都有路数。用这种兵器的,极有可能只有军人。” “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萨尔礼又抛出一个更大胆的猜想,“张啸林亲日,杜月笙却常年和南方军政那边走得近。” “会不会是南方政府借江湖的手,剪除张啸林亲日一系的老牌势力,敲打敲打上海的亲日派?” 公董局副主席勒罗伊眯了眯眼,缓缓点头:“这个猜想,倒也说得通。” 二人这话,完全是租界洋人多疑审慎的中立视角,把上海最核心的两股势力都算进了嫌疑里。 “不太可能。”费沃利直接推翻了这个推断,“南京眼下只求稳住上海的军政和财税大局,绝不会公然动青帮大字辈元老。” “上海警备司令部那帮人,守个城门、抓个烟馆还凑合,南京要是授意这么干,杜月笙第一个翻脸。” “这个基本可以排除。”柯格霖突然问道:“那你们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日本人在背后搞鬼?” “极有可能。”费沃利脱口而出,“日本能做出四棱骑枪,也就能做出三棱刺刀。”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说道:“张廷枢在朝鲜打得朝鲜军节节败退,连第19师团也被全歼。” “日本在朝鲜战场打不赢,未必不会找另一条路。上海是国际大都市,各国在这里都有产业,一旦乱起来,所有西方国家的在华利益都要受冲击,这正是日本人的目的。”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张小六刚被南京任命为陆海空军副总司令,这其中的原由,大家心知肚明。” “这么推导也有道理。”勒罗伊闻言缓缓点头,认同了这套推断。 “日本在朝鲜打不赢,暂时又不想向朝鲜投放兵力,所以开始打上海的主意,借此向各国政府施压。” 柯格霖听着他们的分析,脸色不比刚才好看,眼神越来越冷,“费沃利说得有道理。” “日本陆战队常年隐秘渗透,执行力极强,完全具备一夜跨三区的刺杀实力。” “而且,他们素来擅长研发小众锋利密械,这次用特殊兵器作案,事后以此撇清关系,更容易混淆视听。” 费沃利接过话头说道:“樊瑾丞这个人,常年暗中拿日方的钱、收日方的好处,却自恃青帮大字辈的身份,端着架子左右逢源,早就惹得虹口特务机关不满。” “反观张啸林,一门心思想压过黄金荣与杜月笙,想坐青帮头把交椅,是日本人眼里最听话、最好用的棋子。” 勒罗伊反应过来,“所以日方除掉樊家,是一石多鸟。” “既能倒逼张啸林大闹上海清理杀手,将火引向厌日的斧头帮。后续暗助张啸林掌控上海地下人脉,逐步替代法租界对上海江湖的管控权。” 柯格霖听到这里,沉默着来回踱了两步。 “法租界、公共租界,是日本渗透华东的最大障碍。他们在法租界腹地刺杀青帮顶级元老,就是一次赤裸裸的武力试探,为日后进一步扩张特权摸底。” “再者,这场乱局还能完美离间英法租界、南京国府、青帮的关系。到时各方互相猜忌,内耗不断,日本则坐山观虎斗,等着最后收割全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不怕山中虎,独畏过江龙。(第2/2页) 把所有前因后果、深层算计都捋清楚,柯格霖不再迟疑,当即下令:“费沃利。” 他停下脚步,看着费沃利,“你去和上海警察局通个气,问问他们的意思。” “法租界不想替日本人背上这口锅,但也别让人以为,法租界是能随便踩的地方。” “散会。” 四人依次起身,没人再多说一句话,心头却都压着一层沉甸甸的阴霾。 如果是杨宇霆与张廷枢知道,法租界洋人的这番分析,一定会惊为天人。 妈的,奉天的英美法领事,也就是这样乱猜的。 外面,张啸林把杜月笙拉到一旁的沪上7777轿车边,不满地说道:“月笙,我的手下听到消息就炸了锅,吵着要寻仇。你刚才在法国人面前,怎么一句杨凌阁的实底都不透?” 杜月笙站在车边,叹了口气道:“啸林兄,你冷静一点。” “敢在上海刺杀大字辈,这伙人不是普通混混。你手下的门徒再凶,能凶过那帮一夜杀三十多号人的?” 他四下打量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况且,法国佬刚才问你与日本人的关系,你没听出来?” 张啸林脸色微变,没吱声。 杜月笙看着他,吐出口气,“先给樊老办身后事,再问问黄老板的意见,看看他是怎么想的。总之,前面水浑着,别急着蹚。” 他提点张啸林道:“啸林兄,当时局势不明,对手底牌未露之前,万万不可贸然动手。先摸清对方的后台依仗,再定复仇之计,方为稳妥。” 张啸林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头,“行,我听你的。”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但月笙,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杀我师父的人,我得亲手办了他。” 杜月笙点了点头,目送张啸林上车离开。 轿车驶出去,杜月笙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拐过街角,目光逐渐冷却。 樊家这场祸事,追根溯源就是樊少山仗着张啸林的撑腰,在上海横行霸道,结下无数仇怨。 若非张啸林平日里纵容包庇,一味偏袒,何至于闹出今日满门惨死? 司机钟锡良给他拉开沪牌7777雪佛兰车门,默不作声。 “不去华格臬路,去钧培里。” 身旁随行的叶焯山微微一怔。 其实,杜月笙并不想在这时候与炸天帮对上。 这伙人连樊瑾丞都敢杀,绝对是比斧头帮更可怕的亡命之徒。 斧头帮行事还有规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炸天帮,似乎连半点规矩都没有。 不过,樊谨丞一死,樊家一脉势力崩塌,上海青帮权力格局重新洗牌。 樊家控制的八仙桥赌场、东昌渡的码头、贝勒路的烟馆,全部空了出来。 这些地盘,杜月笙的眼线已经盯了大半年。因而这场乱局,对现在的他而言,不完全是坏事。 杜月笙担心的是,一旦张啸林与炸天帮发生大规模仇杀,会引来官方强力打压。 到了那时候,他的鸦片、赌场、码头生意全都会受损。 和平的上海滩,才是杜月笙的利润,所以他不会让张啸林乱来。 隔岸观火,伺机入局,才是最稳妥的上位之道。 不怕山中虎,独畏过江龙。 但,那又怎样? 上海滩有上海滩的规矩,定这规矩的,只能是我杜月笙! 第291章 炸天帮,到底是谁的人? 第291章炸天帮,到底是谁的人? 法租界,巨籁达路。 斧头帮樵帮主一大早就收到了消息。 他坐在窗边看着《申报》号外,目光久久停留在照片上的六个字上。 “炸天帮到此一游”! “炸天帮,真牛逼,老子都不敢动那个老东西啊!”王亚樵放下报纸笑了起来,“看来我们斧头帮的风头要被压下去了。” 余立奎喝着茶,笑道:“九哥,这事已经传遍上海了。现在外面都在说,炸天帮比斧头帮还狠。” 王亚樵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树影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四大金刚之一的郑抱真从门外走进来,手里夹着一沓纸,“九哥,从昨天到今天,我把这几天上海发生的事全捋了一遍。” 他在桌上摊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时间、地点、人物。 “第一桩,前天下午,樊少山派人去杨公馆闹事,被杨凌阁的人全杀了。” “第二桩,当天深夜,樊少山又派了十个手下摸杨公馆,又没了人影。” “第三桩,昨夜,樊家父子三人全部被杀。” 郑抱真负责斧头帮的情报,这几天杨凌阁的动静全在他账上。 “基本可以断定,炸天帮极有可能就是杨凌阁养的人。樊少山惹了杨凌阁,才导致对方起了杀心,但我也没想到竟然狠到连青帮大字辈也敢杀。” “九哥也没想到,正在佩服中。”余亚农坐在角落里笑着说道。 他也是斧头帮四大金刚之一,军人出身,负责练兵管枪。 他手里翻着一份从巡捕房内部弄出的尸检描述复印件。 “昨夜被杀的,死于一种三棱刺,这种武器上海没出现过。” 他指着纸上的受伤描述:“法、毛、日的军刺都是四棱。这个三棱的玩意儿,连听都没听说过。” “会不会是日本人栽赃,想让张啸林与杨凌阁打起来?”华克之接话道,“这种事日本人做得出来。 “他们不露面,让炸天帮在上海搅局,逼着青帮跟外来势力火并,他们正好趁机把张啸林当成棋子推进棋盘。” 华克之同样是斧头帮四大金刚之一,常年跟报馆与各界打交道,对日本人的手段看得极透。 “先把上海搅乱,再借口保护侨民,让海军陆战队维持治安。只要日本兵踏进公共租界,你信不信他们再也不会离开?” 余立奎望向不说话的王亚樵,皱眉道:“九哥,如果是日本人干的,那下一步上海滩就要大乱了。这水太浑,咱们的人要小心。” 王亚樵依然没有说话,他抽完一支烟,将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铁盒里。 华克之问道:“九哥,要不要见见这个杨凌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先看看情况再说。”王亚樵目光深远,“上海再乱又如何,我们怕过谁?” 上海乱不乱,过江龙说了不算,鲨鱼说了也不算。 他王亚樵说了才算! ………… 八仙桥南侧,钧培里1号,是黄金荣的宅邸所在。 这里是老牌权贵聚居区,距离樊瑾丞遇害的宅邸不过十分钟脚程。 尚未走近黄公馆正门,杜月笙便清晰察觉到此处截然不同的森严氛围。 往日里的钧培里,虽也算守备严密,却透着老牌大佬的松弛慵懒。 可今日,整条里弄风声肃然。 街口、巷尾、院墙转角、弄堂深处,随处可见暗藏短枪的青帮门徒,两两一组来回巡守,较之往日足足加了双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炸天帮,到底是谁的人?(第2/2页) 不止如此,杜月笙过来时还看到,法租界巡捕房的巡逻铁甲车还在附近游走。 这种法式轻型铁甲车与英国红皮铁甲车,都属于上海租界紧急时,最高规格的治安重装。 红头阿三挎着长枪,华人巡捕暗藏短械,每隔片刻便有一队巡捕沿街走过,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角落。 麦兰捕房大半华捕都是黄金荣旧部门生,如今尽数自发加码值守,将整片钧培里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炸天帮能一夜跨三区悄无声息灭掉樊家三口,谁也不敢保证,对方不会顺势盯上黄金荣。 而且,现在的黄金荣,心底藏着一道多年未消的阴影。 当年卢小嘉大闹上海滩,当众拘禁折辱他,险些让他性命不保。 自那以后,黄金荣早已没了早年横行无忌的狠戾,身居高位却愈发惜命多疑。 如今樊瑾丞惨死,重新揭开了他心底的恐惧,连夜下令加防,死守公馆。 杜月笙从雪佛兰上下来,看着这一切,微微皱眉。 他也清楚,黄金荣这是怕炸天帮杀红了眼,顺手来黄公馆也走一趟。 很快,一名短褂黑裤、身形精壮的中年汉子快步迎出。 这人是黄金荣贴身的腹,名叫阿广。 阿广是跟着黄金荣从巡捕房拼杀出来的老人,身手过硬、嘴严心细,常年守在黄公馆内层,是黄金荣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听说杜月笙来了,神色恭敬地上前躬身行礼。 “杜先生。” 杜月笙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地问道:“黄老板在?” “在,先生里面请。”阿广侧身引路,目光扫过杜月笙身后的叶焯山一众护卫,歉意开口。 “杜先生见谅,今天风声太紧,黄老板吩咐,除您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焯山兄及诸位,还请移步偏厅喝茶。” 叶焯山面色微沉,下意识想要开口。 杜月笙抬手拦住他,示意无妨,“你们在此等候即可。” 二楼起居室,房门半掩。 阿广止步门外,低声通报后躬身退下。 杜月笙推门而入,屋内烟气缭绕,淡淡的鸦片烟雾弥漫在室内。 黄金荣斜靠在烟榻上,一身宽松长衫,头发微乱,全然没有往日青帮大佬的威严气派。 他今年已经六十岁出头,脸盘圆润,两颊的肉微微下垂,一双细长眼睛半眯着,眼皮有些浮肿。 早没了年轻时巡捕打熬出来的硬朗骨架,看着臃肿笨重,气力亏虚。 往日他是上海滩说一不二的人物,是法租界总巡捕房督察长,是青帮“天”字辈大佬,连法国人见了也要客客气气。 可此刻,杜月笙一眼便看出来,他真的怕了! “黄老板!”杜月笙恭敬拱手后,落座在对面。 看见他进门,黄金荣才勉强直起身板,长长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沙哑无力,“月笙,你怎么来了?” “刚在公董局开了个会,顺道过来看看。”杜月笙说道,“樊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放心不下黄老板。” 杜月笙谈吐得体,行事极有分寸,也是他始终能稳压张啸林,深得黄金荣信任的根本。 黄金荣闻言,苦笑一声,指了指外面。 “法国人也怕了,樊瑾丞死在租界腹地,他们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把我保护得很好。” 杜月笙放下茶盏,语气平淡问道:“黄老板,樊家的事,您怎么看?” 第292章 杜老板欲宴请杨凌阁 第292章杜老板欲宴请杨凌阁 黄金荣费力起身,杜月笙急忙过去扶着他坐在软榻上。 黄金荣喘了一口气,半晌才开口,“月笙,你我之间,不说外话。” “我六十多了,在上海滩混了一辈子,见过杀人放火,见过帮派火并,见过洋人翻脸不认人。但昨晚这场事,不在我见过的任何一桩里头。” “樊老头子是什么人物?大字辈元老,人脉遍布黑白两道,上海没有不卖他面子的。结果呢?一夜之间,满门悄无声息被杀。” 说到这里,他喉结微微滚动,眼底惊惧更甚。 杜月笙问道:“黄老板的意思是……” “帮派杀人,为的是地盘利益仇怨。就算斧头帮王亚樵,要动樊瑾丞也得掂量掂量,动了大字头任何人都收不了场。” “可这伙人杀完之后反倒留下一行字,这是要在上海强行出头啊!” 杜月笙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他沉默不语,端着茶盏慢慢转了一圈。 “我最怕的不是江湖仇杀。”黄金荣吐出口气,语气凝重。 “你也知道,樊瑾丞自以为辈分高,日本人给钱他就办事,法国人那边他也收好处。这次出这么大的事,法国佬第一个怀疑的可能就是日本人。” “日本人?”杜月笙眉头微皱。 黄金荣冷哼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恼怒与无奈,“若只是寻常江湖仇杀,何至于如此狠绝?” 他看着杜月笙,小声道:“当然,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杜月笙抬头 黄金荣沉默良久,才慢吞吞开口,“从这样的手段来看,我琢磨出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斧头帮。” “老板此话怎讲?”杜月笙看着他眸光微动,没有立刻反驳。 黄金荣继续说道:“樊少山底下那四个人,是被谁杀的?余立奎还放话说要彻查幕后黑手,紧接着樊家就满门覆灭。” “斧头帮,向来和我们青帮不对付,行事最是不择手段。否则,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黄金荣刚想拿起烟枪,又缩回手。 “说不定,所谓凭空出世的炸天帮,根本就是王亚樵刻意捏造的幌子。” “他故意换个名头作案,造出一个神秘新势力,就是为了转移整个青帮的视线,让所有人都去追查虚无缥缈的炸天帮,他自己则藏身幕后,坐看我们风声鹤唳,自乱阵脚。” 这个猜测,大胆且贴合江湖逻辑,倒也能解释诸多疑点。 杜月笙看着手中的茶碗,若有所思。 黄金荣见他不语,又说道:“斧头帮四大金刚,哪个不是亡命之徒?他们一夜之间跨三区杀掉樊家父子三人,做不做得到?” “做得到!”他自语自答。 杜月笙轻轻摩挲茶杯,沉吟良久缓缓摇头。 “有道理,但不对。” “王亚樵的人,勇则勇矣,终究是江湖草莽,行事狠辣却章法杂乱。他们敢暗杀,却用不出那种一刀毙命的刺杀手法。” “最重要的是凶器。”杜月笙看着黄金荣。 “霞飞捕房勘验结果,凶手使用的是三棱刺。这种东西无市面流通,绝非斧头帮能私造出来,当然,不代表他们搞不到。” 黄金荣闻言,反倒是松了一口气,“那依你之见,到底是哪方势力?” 杜月笙没有直接回答,端起茶,喝了一口。 “如果真是斧头帮干的,那他们的目的就是转移青帮的注意力。樊家一口气死了三个人,我们全力追查炸天帮,斧头帮在后面安安稳稳看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杜老板欲宴请杨凌阁(第2/2页) 黄金荣又开始心惊起来,后背悄然渗出一层冷汗。 “正是这个理,越是没有名号的越危险。炸天帮这个名字,像是临时起意取的。” “你我都是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人,你见过哪个帮派刚出道,就敢灭大字辈满门的?这样做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若是斧头帮换了一身皮来杀樊家,事后推个干干净净,反倒说得通。” “这招叫金蝉脱壳。”杜月笙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黄金荣点了点头。 他混迹江湖四十余年,只懂街头厮杀、黑白勾兑,从未想过一场江湖灭门惨案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沉的算计。 杜月笙将茶碗放下,似乎想了好久,才说道:“黄老板,还有一个可能。” 黄金荣看着他。 “日本人!” 黄金荣一惊,很快就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张啸林也参与其中?” “不太可能。”杜月笙缓缓摇头,“他再疯也不敢对自己老头子动手,极有可能是日本人想帮他把头上的一座山搬走。” 良久,黄金荣才低声叹道:“若真是日本人操盘,那这上海滩,是真的要乱了。” “所以眼下绝不能冲动行事。”杜月笙沉声道,“不管是日本人还是斧头帮,盲目出手只会落入对方圈套,得不偿失。” 黄金荣深以为然,点了点重重的头,“你放心,我自会劝劝啸林。至于外面的事,你自己看着处理,咱们自家兄弟,总不能拖你后腿。” 杜月笙搓了搓脸,“柯格霖希望我出面,见见那个杨凌阁。” 黄金荣眉头挑起来,随即又缓缓落了下去,“对,他也有非常大的嫌疑。” 杜月笙语气坦然,“租界洋人、警局各方,所有线索与时间关联,最终都绕不开这个突然现身沪上的杨凌阁。” “但目前来说,他的嫌疑反倒是最小的。”他对黄金荣解释道,“杨公馆死的那些人死于匕首,樊家死于三棱刺,凶器对不上。” 黄金荣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顾虑。 “不管是不是他,此人来路不明,一身嫌疑,你要是打算私下密会,大为不妥。” “我不会私下见他,更不会亲自登门。”杜月笙淡然笑道。 “他那是自然不配的。”黄金荣顺着他的话说道,“杨凌阁到上海来讨饭吃,他得上你的门来拜访你。” “你要是主动去找他,那叫自降身段,不光你丢人,整个青帮都丢人。” 上海江湖规矩:下位拜上位,新客拜地主。 杜月笙作为三大亨之一,又是法租界未来华董、三鑫公司老板,已经是上海滩台面顶级人物。 杨凌阁是什么人? 一个刚到上海的外地佬,身份不明,还带着灭门凶案的嫌疑。 杜月笙若是放下身段主动登门拜访,便是自降辈分自掉身价,传出去青帮颜面尽扫。 黄金荣眼神犹疑地看着他,“你又不能去见他,他也没有拜码头的意思,你要怎么让他见你?” “杜公馆设宴。”杜月笙声音不紧不慢,“我做东,主场待客,请他上门赴宴。” 黄金荣思索片刻,轻笑道:“在外人看来,你这是给了他天大的脸面。” “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新人,能让你杜先生亲自设席款待,纵观上海滩开埠以来,也是头一份。只是……” 他笑了笑,“你觉得他敢赴你的宴?” 第293章 将军!反将! 第293章将军!反将! “如果他真跟炸天帮有关,一定有赴宴的胆气。”杜月笙目光微微一凝。 “如果他只是一方商贾,那么他更想攀附青帮。到时候,我自然能探出他的底细。” “此事你做得对。”黄金荣沉默片刻,说道: “公开放风,让全城皆知,反倒不会引起别人的猜忌。你要是偷偷摸摸去见他,反倒让人觉得你心里有鬼。”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但你要想清楚,这个帖子一旦下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他笑了笑。 “你公开设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令他不得不来。” “新客到上海,先要学会低头。”杜月笙眼底精光一闪,“我给他露脸的机会,容不得他不接。” 二人又细聊半晌,敲定诸多后手,如何约束门人、如何配合租界查案、如何紧盯张啸林与日方异动。 杜月笙站起身,“黄老板,我这次来就是跟您通个气,免得您心里觉得月笙没大没小。” 黄金荣笑着摆摆手,“你去吧,这边有什么动静,我随时让人通知你。” 杜月笙拱手告辞,走出正厅,阿广把他送出了大门。 ………… 杨公馆。 《申报》头版,通篇都是樊瑾丞惨死,炸天帮横空出世的新闻。 “没意思。” 杨宇霆随意扫了几眼,便随手将报纸丢在茶几上,感觉索然无味。 樊瑾丞一死,沪上老牌江湖格局直接塌了一角。 往日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三位大佬,此刻竟然无人敢公然放出狠话。 满城只剩底层青帮门徒四处乱窜、造谣生事,巡捕房来回奔波疲于维稳,看着乱糟糟的一片,却毫无真正上得了台面的博弈。 杨宇霆突然觉得,现在的上海有些无聊。 原本以为到了这边,能见识一番远东第一都会的风云势力,如今看来,纯属白费功夫。 当初在奉天时,自己与张小六好歹还会拍桌子瞪眼,与常荫槐那老阴货对骂几句。 “本以为到上海来能做一场大戏,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于珍哭笑不得,“总参,您是觉得他们不闹腾,不够刺激?” 杨宇霆接过他递上来的茶杯,笑道:“我来上海是办事的,想办事就得有手段。” “结果刚随意露一手,三大亨一个个缩头乌龟似的。看来这上海滩,远不如报纸上写得那么热闹。” 他摆摆手,“算了,我还是安安分分当个大掌柜,帮那个小王八蛋搞搞生意。” 这时,赵守诚敲门进来,一脸兴奋。 “杨叔,炸天帮传来消息,杜月笙说要请您吃晚饭,以尽地主之谊,现在这个消息可能都已经传遍半个上海了。”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兴致索然的杨宇霆,慢慢坐直了身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杜月笙,果然有一套!” 赵守诚不明所以,“杨叔,这宴请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暂时不用懂。”杨宇霆笑意依旧,“想不到刚来上海,就能见识到这位江湖帝王的刀法。这一趟来得值。” 杨宇霆话音未落,电话响起。 于珍接起来,“总参议,是高纪毅的电话。” “什么事?”杨宇霆随手接过听筒,语气慵懒。 电话那头,高纪毅语气满是担忧。 “总参议,上海滩现在到处都在传杜月笙要请您,这肯定是个鸿门宴,您万万不可赴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将军!反将!(第2/2页) 杨宇霆哼了一声:“老子我堂堂东北军总参议,东北王智囊,他一个青帮老头子请我我就去?” “他配吗?” 高纪毅听了这话,立刻松了一口气,“总参议英明!” 挂了电话,杨宇霆还没坐稳,李景又进来。 “总参,门外有人自称是杜月笙的管家万墨林,说是替杜先生送请帖来,请您赴宴。” 万墨林! 杨宇霆倒是听说过这个人。 杜月笙的内务第一人,号称杜公馆的影子大脑,是杜月笙最信任的心腹。 今日竟然亲自登门送帖,足见杜月笙对这场宴会的重视。 “回他。”杨宇霆淡淡吩咐。 “杜先生真有诚意,可亲自来我杨公馆,吃一顿便饭。” 他眼中露出一抹玩味,补了一句,“让万墨林问问,杜月笙敢不敢来。” 杨宇霆哼了一声,“老子做江苏督军的时候,他们三人想见老子一面,还得看老子心情。” 李景明心神一震,当即领命转身离去。 赵守诚与于珍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敬佩。 这一手反击,堪称绝妙。 杜月笙想以主场之势拿捏杨凌阁,逼其进退两难。 杨宇霆反手一招,直接鸾凤颠倒,逆转主次。 过了一会,只听杨宇霆说道:“让炸天帮把我的话放出去。” “老子倒要看看,杜月笙会怎么接!” 赵守诚嘿嘿一笑,拿起电话。 半日时间,上海风云彻底颠倒,全城哗然。 起初,杜月笙高调设宴的消息传开,整个上海滩无人不震动。 法租界、公共租界、华界官场商界、码头堂口,所有人都在议论此事。 沪上开埠数十年,从未有过这般场面。 一位初来乍到、无名无籍的外地新人,竟然能让上海滩顶级大佬杜月笙亲自设席款待。 各大报社嗅到惊天热度,连夜加急排版,紧急刊发号外,将此事称作沪上百年未有之礼遇。 无数文人撰稿,舆论热议,皆言杜月笙胸襟开阔,为厘清案情这才放下身段。 所有人的共识都是,无论杨凌阁是否牵涉命案,此番都该对杜月笙感恩戴德。 甚至,离晚上还有六七个小时,杜公馆周围已聚满了上海媒体,都想一睹百年难遇之盛举。 可谁也未曾料到,短短数小时后却出现惊天反转。 一则新鲜出炉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上海滩上空。 “杨凌阁谢绝杜公馆宴席。” “若杜月笙真心想要会面,可亲自移步杨公馆赴便饭之约。” “敢问杜先生,敢不敢来?” 消息一出,上海各界再次炸开锅。 所有阶层尽数被这波逆天反转,震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震。 上海滩,历来都是新人拜大佬、下位敬上位。从未有外地新客,敢当众拒绝杜月笙的宴请,反倒勒令沪上第一人亲自登门。 一时之间,舆论呈两极分化。 青帮门徒纷纷怒骂杨凌阁不识抬举、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纯粹的新人狂妄,不知死活挑衅顶级大佬,已有取死之道。 可租界高层,商界巨擘,以及老牌江湖人物,想法全然不同。 这群混迹顶层博弈的人,嗅到了隐藏在背后的可怕深意。 第294章 被架上烤架的杜月笙 第294章被架上烤架的杜月笙 这杨凌阁若无过硬背景与绝对实力,一个初入上海的陌生人,绝不敢当众撕杜月笙的脸面,绝不敢颠倒上海滩数十年的尊卑规矩。 在某些人看来,杨凌阁这般操作,看似狂妄,实则是底气外露的表现。 此人的真实背景,只怕绝对远超所有人的预估。 于是,各大报社再度加急号外。 一日双发号外,再次创下上海开埠以来前所未有的新闻纪录。 满城风云,皆因杜杨二人搅动! 此时,杜公馆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杜月笙纵使涵养极深,此时心底的怒火依旧不受控制地翻涌升腾。 他自认给足了对方体面,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当众被拒,甚至反手将军。 全城瞩目之下,他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外地新人,硬生生架在了风口浪尖,进退两难。 进,亲自登门则自降身价,从此沪上地位受损。 退,置之不理,坐实了忌惮对方,江湖威信扫地。 左右为难,进退皆输。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顾嘉棠立在一侧,双拳紧握,眼底满是戾气。 作为杜府第一双花红棍,他见自家主人受此羞辱,早已按捺不住杀心。 “先生,此人太过嚣张,我亲自带人去会一会这个杨凌阁,好好教教他上海滩的规矩!” 叶焯山亦是面色冰冷沉声附和道:“请先生允我同去。” 二人皆是杜月笙身边的顶尖战力。 一个近战无敌。 一个枪法如神。 “胡闹!”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万墨林走到杜月笙身边,肃然说道:“先生,未知深浅,不可妄动。” “对方敢如此逆势而为,丝毫不惧先生与青帮威势,必然手握依仗,可能真是我们看走了眼。” 杜月笙心头怒火翻腾,闻言缓缓压下戾气,深以为然地点头。 万墨林说得没错。 能在暗流汹涌的上海滩,当众挑衅他杜月笙,绝非善类。 不知底细下贸然出手,恐会自食恶果。 “你说得对。”杜月笙缓缓开口,语气沉冷,“眼下,确实不能乱。” 万墨林继续劝道:“我即刻联系警备司令钱大钧,先查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查清底细之前,请先生隐忍不动,便是最稳妥的应对。” “至于对外,先生不屑自降身份赴无名商贾之会,完全说得过去。” 杜月笙咬了咬牙,无奈挥手,“此事你来安排。” 话音刚落,桌上电话骤然急促响起。 万墨林抬手接起,递给杜月笙,听筒里立刻传来张啸林暴躁粗粝的声音。 “月笙,那个杨凌阁简直不识抬举,狂妄透顶。公然扫你的脸面,就是打整个青帮的脸。依我看,直接带人做了他,一了百了。我这边可以随时动手。” 听到张啸林的声音,杜月笙本就未消的怒火,瞬间又添三分不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被架上烤架的杜月笙(第2/2页) 从头到尾,这场祸事的根源,就是张啸林纵容樊少山横行霸道、肆意结仇所致。 如今祸乱已成,他不想着收敛自省,还看不透其中险局,反倒一心胡乱生事。 “啸林兄,樊家的烂摊子,你先收拾干净。”杜月笙语气冰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段时间管好你自己,管好你手下那群门徒。” “一旦我们这边出了乱子,租界追责,国府介入,谁都收拾不了。” 杜月笙懒得与他再多费口舌,直接挂断电话。 没过片刻,黄金荣的电话再度接入。 相比张啸林的暴躁鲁莽,黄金荣冷静得多,语气满是凝重,“月笙,现在整个青帮上下都被架住了。” “底下门徒人心浮动议论纷纷,未必不会有人私下寻仇。你一定要压住局面,千万不能乱生事端。” “黄老板,我知道轻重。”杜月笙沉声道:“我会牢牢约束杜家门人,也劳烦黄老板多叮嘱手下与啸林。” 呯! 杜月笙将电话狠狠掼下。 …… 同一时刻,王亚樵居所,气氛截然不同。 起初听闻杜月笙高调设宴,想要礼遇杨凌阁时,王亚樵满脸不屑,嘴角尽是嘲讽。 他素来敌视青帮,厌恶杜月笙的阴险圆滑。 “杜月笙这是越活越回去了。”王亚樵冷笑出声。 “堂堂上海滩大佬,对着一个无名新客刻意示好,看似体面,实则丢尽了青帮的脸面。” 可当后续反转消息传来,王亚樵得知杨凌阁当众拒宴,反邀杜月笙登门,硬生生颠倒上海滩尊卑规矩后。 王亚樵难以置信之余,爆发出一阵无比畅快的大笑。 “好!好一个他妈的杨凌阁!” “老子还以为上海滩,除了老子之外早已没人敢碰杜月笙的脸面,没想到今日冒出一个新人,竟敢当众撕他的面皮!” “痛快!实在痛快!” 他闯荡上海多年,常年与青帮、租界势力作对,最看不惯假模假样的三大亨。 如今有人敢于逆势而行,硬撼青帮,着实让他心生一股难以掩藏的快意。 一旁的华克之细细思索片刻,冷静说道:“九哥,不必太过乐观。” “杨凌阁一介外来商贾,敢当众折辱杜月笙,绝非鲁莽逞能。此人必然底细极深,远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样的人,要么是军政背景,要么……炸天帮……” 王亚樵笑容渐敛,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混迹江湖半生深谙此道,无根无凭之人的狂妄,就是找死。 今日杨凌阁的所作所为,全然是有恃无恐,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炸天帮,极有可能真是他的人。 “你说得对。”王亚樵沉声道,“此人必不简单。” 他立刻吩咐道:“克之,即刻调动我们所有眼线人脉,全力打探杨凌阁的真实来历与背后势力,务必尽快摸清他的全部底细。” 第295章 我也查不到他的身份 第295章我也查不到他的身份 杜公馆被一纸回请架在风口浪尖,上海滩黑白两道的目光,尽数落在那个新晋冒头的杨凌阁身上。 没人能预料,这个杨凌阁竟然硬刚青帮大佬杜月笙,令到青帮一系全都下不来台。 所有人都清楚,杜月笙心思阴沉,喜怒从不形于色,可面对如此局面,那个杨凌阁肯定撑不过几日,便会彻底人间蒸发。 就在全上海黑白两道都打算看这出好戏时,上海市特别警察局巡官王宗烨一身便装,悄然来到杨公馆巷口。 他走到铁门前,递上拜贴。 “总局巡官王宗烨,奉戴石浮戴局长之命因私到访,求见杨先生。” 葛青接过拜贴,对他点点头,“王巡官稍等,容我回报。” “应该的应该的。”王宗烨以私人身份过来,当然识得礼数,“麻烦小兄弟了。” 不过片刻,李景明快步走出,侧身引路,“王巡官,请随我来。” 厅堂正中,于珍拿着拜贴,站在那里。 “王巡官,请坐。”于珍笑着伸手示意。 王宗烨接过一名侍卫递过来的茶,落座后并没有见到杨凌阁,也不乱问。 他将茶盏放在一旁,侧身说道:“于先生,杨老板拒绝杜月笙的宴请,这件事,现在整个上海都传遍了。” “戴局长让我过来,就是提醒一句,青帮不是善茬,杜月笙尤其不是。接下来,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于珍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王宗烨见他不语,继续道:“如今杨先生突然入局,为防意外,戴局长有心与杨先生结一份善缘,想见一见杨先生互通心意。” 于珍听了这话,微微皱眉。 他确实不太懂上海滩这些道道,但跟着杨宇霆这些年,看人定事的眼光还是有的。 戴石浮是上海特别市警察局长,管着华界一亩三分地。樊少柏死在华界,戴石浮第一个头疼。 青帮他不敢管,斧头帮更不敢惹,现在忽然冒出一个敢跟杜月笙对着干的外地人,戴石浮八成是想把总参议当刀使,借他的势头压一压青帮和斧头帮,平衡华界的势力。 这个算盘打得响,可惜找错了人! 于珍倒是听杨宇霆说过,戴石浮本就是国府嫡系,与上海市市长张定璠是莫逆同乡,二人都是靠着北伐新政上位。 华界地面,明面上归官府管辖,暗地里却属于青帮。 警方办案,但凡牵扯青帮人马,要么眼线提前通风报信,要么上层有人打招呼施压,最后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青帮懂规矩讲利益,愿意和官府维持表面平和,但王亚樵一脉完全不受任何束缚。 当前上海两股势力一稳一暴,戴石浮空有局长之名,却无整治乱象的实权。 这次杨凌阁突降上海,不买青帮脸面,不惧斧头帮凶名,偏偏在鱼龙混杂的格局中,撕开一道口子。 这在戴石浮眼中,就是一柄可以借力制衡各方的尖刀。 “戴局长好意,我代我家老板收到。”于珍语气平和地笑了起来。 “我家老板不常驻上海,行踪不定。再说,他刚跟青帮闹翻,这时候跟官方走得太近,不合适。” 这话听起来是委婉推辞,实则藏着极大的规矩。 听他这样说,王宗烨愈发觉得杨凌阁不简单,毕竟,只有江湖有道义者,方不屑倚官欺人。 这么看来,炸天帮与杨公馆可能真有关联。 可他想到杨公馆杀的人与樊家被杀的人,凶器完全不同,王宗烨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我也查不到他的身份(第2/2页) “于先生顾虑周全,是我们唐突了。”见于珍拒绝,他脸上不动声色站起身。 他看着于珍说道:“还请代为转告杨先生,戴局长素来爱才,并无为难之意,只求沪上安稳。” “杨先生何时方便,见面地点、时间,全由杨先生自行决定,戴局长随时恭候大驾。” 话说得谦卑,姿态也放得极低。 “好说。”于珍见戴浮石如此会做人,他也不愿落了下乘,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景明,微微点头示意。 李景明转身入内,片刻后提着一个精致的木质礼盒走出,暗红色的漆面印着英文。 “王巡官,这点小意思,麻烦转交戴局长。等杨老板哪天方便了,或能约个时间见见。” 礼物不贵重,却极有分寸。 于珍这一举动,既给了戴石浮脸面,又没应下官方的拉拢,滴水不漏。 王宗烨推辞了两句,于珍坚持,他也就收下了。 赵守诚看着远去的王宗烨,冷笑道:“于先生,戴石浮这是摆明了想借杨叔的手,制衡上海各方势力。” 于珍笑道:“官场中人,最是擅长借力打力,不过各取所需而已。” “戴石浮这点格局,从不在总参议的算计之内,但对方笑脸伸过来,便没有必要给脸色。” 差不多同一时间,上海警备司令部外,一身长衫的万墨林,已经在门口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被副官领进去。 他由随从手里接过一封精致礼盒,低调踏入警备司令部。 钱大钧正坐在办公桌前翻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客气地笑道:“万先生,坐。” 万墨林将用红绸包着的礼盒放在桌上,“钱司令公务繁忙,墨林冒昧打扰,实在惶恐。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司令笑纳。” 钱大钧没有看礼盒,直接问道:“杜老板让你来,是为了杨凌阁的事吧?” “什么都瞒不过司令。”万墨林点头笑道,“此人突然现身沪上,行事霸道,杜先生怕有误会,特命我前来请教司令。” 钱大钧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实话说,我早就留意这个杨凌阁了。” “这几日,我让人翻遍了警备司令部所有军警备案、沪上旅居登记以及商户造册,甚至公职名录。” “唯独查到一条记录,就杨凌阁名下登记有一家东宁物产股份有限公司,除此之外,再无半分痕迹。” 万墨林屏住呼吸,心头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 钱大钧说着,自己笑了一下。 “国府重点监察名录、南北军政人员名册、沪上历年经商备案,尽数查无此人,如同凭空冒出来的空白白身。” 万墨林喉结滚动,低声追问道:“司令,这般干净,到底是何来路?” 钱大钧目光沉沉,表情慢慢变得凝重了些。 “无名无迹之人,向来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山野商贾,无名过客,来上海做一票买卖就走。可看杨凌阁的作派,显然不是这种人。” “其二,便是此人层级太高,身份太特殊。高到沪上地方官府无权备案,淞沪警备司令部无权收录,以至于国府基层情报体系,根本触碰不到他这种层级。” 听到这话,万墨林浑身发冷,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后背冷汗密布。 他混迹沪上顶层圈层数十年,从未听过这般说法。 第296章 杨老板,算是杜老板故人 第296章杨老板,算是杜老板故人 上海滩鱼龙混杂、各方云集,南来北往的权贵、军阀、商贾、政客数不胜数。 无论何等人物,终究都能查到一丝痕迹,何曾有人能彻底跳出警备司令部与国府的情报监察网? 万墨林沉默半晌,说道:“司令在军中多年,南方大佬、江浙军政商巨擘,应该都认得。” “认得,至少听过。”钱大钧说道,“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奇怪。” “要是南方哪个山头的人,多少能看出些眉目。唯独这个杨凌阁,彻底跳出南方所有情报网。” 他闭上眼睛,似是自语道:“所以我怀疑,这个人来自北方,甚至……关外!” “关外”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万墨林耳畔。 关外,奉系大本营! 万墨林身心发寒,微颤地问道:“司令,若是关外之人,那是张廷枢麾下,还是张小六的人?” 钱大钧转头看向他,眼神深邃,淡淡反问道:“如今的局面,二者有区别吗?” 万墨林一怔,有些失语。 “东北易帜之后,张小六已然归顺国府,位列国民军二把手,靠的是谁?”钱大钧轻呵一声。 “张廷枢在朝鲜全歼第19师团,连占数城,南京那边高兴得恨不得放鞭炮。杨凌阁要是关外来的,不管挂在张廷枢名下还是张小六名下,都不是好惹的。” 万墨林脑子轰然作响,心底所有疑虑在这一刻串联闭环,迷茫的局势突然便清晰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杨凌阁的种种判断,全都窄了。 如果真是关外来的,那杨凌阁敢当众拒绝杜月笙,就根本不是什么狂妄,而是根本不在乎。 杜月笙在上海滩是龙,可出了上海,关外的枪炮可不认你杜先生的面子。 但杨凌阁不论有哪位张司令傍身,即便身在上海,依旧不是谁能动得了的! 怪不得炸天帮敢一夜灭樊家满门,因为他们背后站着的就不是银子,而是奉军的枪杆子。 心底想通这一切,万墨林只觉遍体生寒,手脚冰凉,他终于弄明白,杜月笙此时的处境已变得极度凶险。 钱大钧见他已知晓厉害,又补了一句。 “我劝杜老板一句,查不到底细的人,最不能乱动。不是我们查不到,是我们的层级,没资格查他的底。” “杜先生要待客,可以。要摸底,也行。但千万不要私自动刀想要强行拿捏。万一触碰到北方军政大人物,别说青帮兜不住,便是我也兜不住。” “墨林多谢司令提点。”万墨林咽了咽口水,起身道谢,“杜老板后续心意,请钱司令务必收下。” 片刻后,万墨林躬身告辞,走出警备司令部大门。傍晚柔风扑面,他却冷汗浸透长衫,一路心神不宁赶回杜公馆。 杜公馆书房内,杜月笙坐在书桌后面,左手捏着一支雪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盘着两颗核桃,已保持这个姿势久久未动。 因为刚才,万墨林把钱大钧的话一字不漏地倒了出来。 “先生!”万墨林低声喊了一句。 杜月笙终于停下转核桃的动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万墨林跟了他这么多年,能感觉到,他怕了。 “关外……”杜月笙喃喃说了一句,“我早该想到的。” 他始终以为杨凌阁是来上海滩闯码头,求立足的新晋势力,是需要拜码头看脸面的后辈。 如今才知晓,对方根本不屑上海滩的江湖规矩,而自己,与对方早已不在同一格局之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杨老板,算是杜老板故人(第2/2页) 他放下核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场景。 那一年,张小六第一次进驻上海,少年得志,风流名动沪上。满城权贵帮派大佬,无人不知这位少帅名头。 当时在杜月笙眼中,张小六性情随性张扬,喜怒尽数形于色,嚣张跋扈之处,较之当年横行沪上的卢小嘉,有过之而无不及。 卢小嘉不过是一省督军之子,尚且能在沪上横行霸道肆意折辱大佬。张小六身为奉系少帅其权势底气,根本无人能及。 可谁能想到,几年工夫,那个张狂的少年竟然坐上了国民军副总司令的位置,而张廷枢更是在朝鲜把日本人打得满地找牙。 杜月笙完全相信,这个杨凌阁有95%的可能性就是张小六的人。 毕竟,高纪毅来这边时,张小六就与自己打过招呼,让自己多看着些。 心底层层复盘,杜月笙愈发后悔。 万幸,自己此番只是被打脸,丢了颜面。若是一时冲动,调动青帮势力强行拿捏杨凌阁,今日的杜月笙,只怕就是当年的黄金荣。 杨宇霆早年字凌阁,后改邻葛,取“比肩诸葛亮”之意,一身傲气藏于字号之中。 杨宇霆字号传播圈层极窄,邻葛是东北奉系高层、北洋军政核心圈层的专属称谓,仅限关外、京津顶层官场内部使用。 上海南方国府、青帮、沪上名流,没人知道杨宇霆的字,否则现在的杜月笙应该能从“凌阁”二字,联想到那位威震关外,权倾北洋的奉系总参议。 杜月笙站起身,扯了扯被汗湿沾住的长衫,“墨林,你今晚去请高纪毅吃个饭,就你们两个人。” 万墨林知晓他的意思,立刻应道:“好,我即刻去办!” 傍晚时分,得意楼灯火通明,宾客云集,是这是上海滩顶级名流宴请的首选之地。 万墨林早早订好二楼私密包间,早早等候。 没过多久,高纪毅推门进来,穿着一身灰色长衫,笑容满面。 “万先生,怎么这么客气?” 万墨林起身相迎,笑道:“高先生赏脸,是我的福气。” 两人落座,推杯换盏。 高纪毅胃口很好,对桌上的菜赞不绝口,聊的也都是些上海的吃食、天气、市面行情,绝口不提正事。 万墨林心里明白,这是在等自己开口。 酒过三巡,万墨林放下筷子,试探道:“高先生,我有一事不明,想当面请教。” “万先生请说。”高纪毅夹菜的手没停。 万墨林眼神恳切,语气恭敬,“高先生,今日设宴,别无他意,只求一句实话。还请先生告知,杨凌阁杨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高纪毅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酒杯,直视万墨林,“万先生,你是替杜先生问的?” 万墨林没有否认,“高先生,杜先生没有恶意,完全不想与杨老板发生任何误会。” 高纪毅笑了笑,用餐巾擦擦嘴,“其实,杨老板与杜老板还是半个故人。” 万墨林表情一怔,他实在想不出来,杜月笙还有哪位这般嚣张的故人。 “如此甚好!”他给高纪毅添了酒,强笑道:“但不知……” 高纪毅看着快溢出杯沿的酒,说道:“三年前,杜老板应该在南京见过这位杨老板。” 这句话,让万墨林像被定住一般! 第297章 杜月笙的决断 第297章杜月笙的决断 四年前,第二次直奉大战,张雨亭大胜。 奉系入关,势力直接推到长江一线,吞直隶、山东、江苏等地,奉军兵锋直达上海南京。 三年前,张雨亭逼北洋中央任命杨宇霆为江苏军务督办,驻南京,掌控江苏全省军政。 卢小嘉与黄金荣发生冲突后,杜月笙下跪求人,这才救了黄金荣的命。 自此之后,杜月笙便知道,军阀权势可碾压黑帮顶层。 当时杨宇霆的层级,远高于当年卢永祥父子。 卢小嘉尚且能碾碎黄金荣,作为关外封疆大员的杨宇霆,真要动手碾死杜月笙,比碾死当年的黄金荣更轻松。 奉系入主江南、杨宇霆坐镇南京后,杜月笙第一时间主动赴南京拜谒。 三年前! 南京! 故人! 这三个词组在一起,万墨林怎么可能还不知道杨凌阁是谁? “万先生,酒满了!”高纪毅推着椅子后退了些。 万墨林清醒过来浑身一震,心脏像被人捏在手中挤压,疼得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酒壶剧烈颤抖。 他叮叮当当地将酒壶放上桌面,脸色早已惨白如鬼,他颤颤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先敬了高纪毅一杯。 “高先生,这杯我敬您。” 高纪毅举杯一碰,酒落喉间,神色平静。 “万先生,话我只说这一次。” “他老人家南下上海,是办私事,也是机密。杨老板心知杜老板为人活络,这才让我透露于你。你与杜老板心里明白便好,不必声张。” “若是走漏半分风声,杨老板那里怪罪下来,我高纪毅担不起,杜老板和你,也未必担得起。” 万墨林喉结一滚,酒入腹中,竟半点滋味也尝不出来。 杨宇霆!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炸雷,似乎已经将他炸得四分五裂。 东北奉系总参议,这种人,怎么会到上海来?怎么会化名杨凌阁? 万墨林越想越怕,背上冷汗早已层层叠叠成浪涛。 高纪毅把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又淡淡补了一句:“万先生,你是杜老板身边最得力的人,应该知道什么话该听,什么事该做。” “杨老板在上海,不惹事。杜老板若是以礼相待,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若是有人想耍上海滩那套,那就看对方有没有这个本钱。” 万墨林连忙微微躬身,“高先生放心,我明白。” “杜老板那边,我会原原本本带到。杨先生的身份,今夜只在这包间里,出了这个门,除了杜老板,我万墨林半个字也不会提。” “你明白就好。”高纪毅这才缓缓点头,“另外,总参议有句话,让我转告杜老板。” “他在上海,不是来拜码头,是来办事的。杜老板若是肯给方便,自有相见余地。若是想查他,拦他,那便是另外一回事。” 万墨林心里又是一沉。 这句话,软中带硬,硬中带刀。 什么叫“自有相见的余地”? 那是说,只要杜月笙识相,杨宇霆将来未必不会给他一条路。 什么叫“另外一回事”? 那是说,杜月笙若敢不知进退,杨宇霆便不会再顾全什么上海规矩。 万墨林不敢再接话,只能端起酒杯,再次恭敬敬酒。 “高先生,杨老板的意思,我一定带到。杨先生那边,也请高先生代为致意。” “墨林虽是下人,也知轻重。该问的问,不该问的,我半个字也不会多嘴。” 高纪毅淡淡一笑,“万先生是聪明人。” “谁让杨老板安静,他就给谁方便。谁让他不安静,他就让谁安静。” “比如……”他碰了碰万墨林的酒杯,“樊家!” 万墨林听得后背发凉,只能连连称是。 这一夜,得意楼包间里的酒,万墨林喝得极慢,也极小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杜月笙的决断(第2/2页) 一个连青帮大字头都敢随意杀的人,整个上海没人惹得起。 高纪毅显然也没有多说的意思。 两人又喝了几杯,话却越来越少。高纪毅酒意微醺,起身告辞。 “万先生,话尽于此。” “至于杨凌阁这个名字,以后在外人面前,还是少提。” 万墨林亲自把高纪毅送到楼下,看着他上车离去,才扶着门框缓缓站直。 夜风吹过,他如坠冰窖。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钱大钧说“层级太高,没资格查”。 为什么杨凌阁敢当众打杜月笙的脸,敢拒绝杜公馆的宴请,敢在上海滩黑白两道眼皮底下高调行事。 因为这个人,根本不是上海滩这个层级的人物。 万墨林不敢耽搁,催促司机赶回杜公馆。 杜月笙还在书房里等着,他坐在那里,面前一杯浓茶,早已凉透。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低声问道:“见到了?” 万墨林进门,躬身回话:“先生,见到了。” “高纪毅怎么说?” 万墨林喉结一滚,艰难开口:“他说……杨凌阁,就是奉系总参议杨宇霆。” “杨宇霆?” 杜月笙猛地抬头,眼神闪烁得像接触不良的电灯泡。 杜月笙盯着万墨林,足足看了几秒,才强自镇定地问道:“他还说什么?” 万墨林把高纪毅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杜月笙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杜月笙慢慢垂下眼,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错得太离谱。 他把杨凌阁当成了一个来上海闯码头的新人,一个想借青帮上位的野心家,一个或许有背景、但终究要在上海滩低头的角色。 可杨宇霆不是! 这个人,根本不需要拜码头。 他只要亮明身份,整个上海都天翻地覆。 这种人南下,背后站的是什么? 是奉军,是关外军政集团,是刚刚和南京国府完成易帜的庞大力量。 杜月笙就算与南京有些关系,但在张小六面前,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杜月笙越想,心里越寒。 他想到那次去南京见杨宇霆的情形。 喜,从不于色。 怒,干脆彻底。 万墨林低声问道:“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 杜月笙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这几十年来,多少风云人物来过,多少大小势力倒下去,他杜月笙始终站在上海中心。 可今天,他第一次觉得,杜公馆的墙,好像矮了。 准确地说,是外面来的人,太高了! 杜月笙慢慢转过身,语气低沉。 “备车。” 万墨林一愣,“先生,这么晚了,您要出去?” “去杨公馆。”杜月笙淡淡道,“我们已经拖不起了。” 万墨林心里一惊,“现在?” “现在!” 杜月笙笑意自嘲。 “杨总参议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杜月笙若再装聋作哑,上海滩以后就没有我立足之地了。” 万墨林还想说什么,却终于咽了回去。 他知道,杜月笙这次,是真的怕了。 但这种怕,不是胆小,是清醒! 杨宇霆若真想对杜老板不利,根本不会等到今天。他既然先让高纪毅传话,就说明还愿意给杜月笙一个选择。 虽然难看,却能保命! 万墨林立刻应声:“是,我去备车。” “不用多人。”杜月笙提醒道,“你陪我去就行。” “告诉外面的人,不许声张,告诉叶焯山,防止外人窥视。” 万墨林:“是!” 第298章 登门请罪 第298章登门请罪 几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然驶出杜公馆,车上只有司机、杜月笙和万墨林三人。 车窗外,上海夜色正浓。 租界的霓虹依旧耀眼,华界的路灯昏黄冷清,街头偶尔有巡捕走过,远处传来一声狗吠。 杜月笙坐在后座,闭目不语。 万墨林坐在旁边,一颗心悬得老高。 车到杨公馆巷口,杜月笙示意停车。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静静看了那扇门片刻。 杨公馆门口,依旧安静。 值守的护卫站姿笔挺,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让人觉得整座宅子都藏着刀。 杜月笙忽然开口:“墨林,你说,杨总参议会不会在里面等着我?” 万墨林:“先生,他既然让高纪毅传话,应该会见您。” “那就好。”杜月笙轻轻点头,“若是他老人家愿意见我,说明还有余地。” “若是不见……”他没有说下去。 若是杨宇霆不见,事情才是真的坏到了极点。 杜月笙推开车门,缓缓下车。 万墨林紧跟其后。 巷子里很静,脚步声格外清晰。 杜月笙走到门前停下,整理了一下衣襟。 这不是他第一次拜访别人,也不是第一次低头。但这一次,他心里格外沉重。 因为他面对的,是奉系总参议,东北军的关键人物。 万墨林上前,笑着脸对守在门边的守卫说道:“请小兄弟传个话,说杜月笙求见。” 护卫打量了二人几眼,目光最后落在杜月笙身上,只淡淡问了一句,“杜老板?” “是我。”杜月笙松了口气,点头道:“深夜冒昧到访,求见杨先生。” 护卫没有多问,拉开铁门,“杜老板,请进。” 杜月笙与万墨林心里一松,杨宇霆果然在等。 杜月笙迈步入院,万墨林紧随其后。 庭院依旧安静,花木在夜色里投下无数张牙舞爪的阴影。 李景明早已在厅堂外等候,看见杜月笙,淡笑道:“杜老板,您来了。” 杜月笙微笑着点头,“打扰了。” “我家老板在里面等您。”李景明回应得非常客气,“请。” “有劳了。”杜月笙点点头,迈步走进厅堂。 屋内只开了两盏壁灯,光线柔和,显得格外肃静。 杨宇霆坐在正中,于珍站在他身侧。 赵守诚窝在墙角。 看见杜月笙进来,杨宇霆也没有说话,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杜月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垂在身前,微微躬身。 “杨先生,月笙深夜来访,冒昧得很。” 杨宇霆这才抬眼,看向杜月笙。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杜老板,我以为是明天。” 杜月笙没有抬头,语气恭敬地说道:“若知杨先生到上海,月笙定会早来拜访。夤夜入门,还望先生恕不周之罪。” “好说。”杨宇霆嘴角一动,似笑非笑。 “你是上海滩的大人物,我杨宇霆初来乍到,怎敢当你一个‘早’字?” 这句话,软中带刺。 杜月笙听着,没有辩解,只继续道:“杨先生言重了。” “上海虽是弹丸之地,却也讲个人情规矩。先生是北方来的贵客,月笙身为地主,本该尽一份东道之谊。” “今晚来见先生,一是向先生致歉,二是想聆听先生教诲。” 杨宇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杜老板,你说话总是这般漂亮,比三年前更是精进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登门请罪(第2/2页) 他声音渐淡,“但我想听句真话。” “杨先生请讲。”杜月笙抬眼与他对视。 杨宇霆身子看着他的眼睛笑道:“你今夜来,是想帮法国佬查我?” 杜月笙心头一震。 一开口就把底牌掀,还是杨宇霆当年的性格。 万墨林躬身站在杜月笙身后,手心全是汗。 杜月笙很快镇定下来,缓缓开口:“杨先生,月笙首先是个生意人,其次才是青帮。” “前些日子,我以为先生是来上海闯码头的新人,故而有失礼之处。现在知道了先生的身份,自然不会再糊涂。” “月笙今夜来,就给杨先生赔罪,绝无其它。” “赔罪?”杨宇霆眉眼微动。 “是。”杜月笙语气平静,却极是认真,“月笙冒犯了先生,该赔罪。” “先生到上海来办事,月笙没能及时迎接,该赔罪。” “樊家一案,月笙也曾疑心到先生头上,事后想来,是月笙心急糊涂。” 杨宇霆看着杜月笙,沉默了很久,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杜月笙面前,抬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杜老板,你这话,我听进去了。” “上海滩的规矩,我初来乍到,本来不该多说。但你我都是明白人,有些话,不如今夜说开。” 杜月笙感受着肩膀的那只手,有些激动。 “先生请讲。” 杨宇霆缓缓道:“我到上海,只想为家里不着调的后辈做点买卖。” “有些生意可能会碰到青帮的利益,需要用到高桥这一块,有些事需要你帮忙处理。” “先生放心。”杜月笙心头一凛,立刻点头,“月笙既然来了,就不会再做糊涂事。” “先生的事,月笙绝不过问。先生在上海要的方便,月笙一定给到。” “好。”杨宇霆呵呵笑了,“早就听说,上海滩的杜老板是聪明人。” “你给我方便,我也给你脸面。” “以后在上海,你是你的青帮,我办我的事。只要彼此守线,大家都好过。” “多谢先生。”杜月笙缓缓直起身,神色恢复了几分从容。 “不必谢我。”杨宇霆摆了摆手,“我只是不喜欢绕圈子。” “今夜你肯来,说明你还没糊涂。若是你过几天才来,或者根本不来,那我们之间,就不是现在这个说法了。” 这句话,已经是赤裸裸的警告。 杜月笙知道,杨宇霆这话不是吓唬自己。 对方既然愿意坐下来谈,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杜月笙定了定神,又道:“杨先生,有一句话,月笙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宇霆:“你说。” 杜月笙说道:“先生在上海,身份特殊。先生若是信得过月笙,以后府上有什么需要办事的地方,月笙可以出力。” “不是月笙想过问先生的事,是怕外人借题发挥,对先生不利。” 杨宇霆看了他一眼,“杜老板,你这是在向我递投名状?” “是!”杜月笙没有否认。 “月笙在上海,多少还能说几句话。先生隐匿身份,很多地方未必方便。月笙若能帮上一点忙,是月笙的荣幸。” “好。”杨宇霆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杜老板,你这个情,我领了。” “能让你照应的,是小事。不能让你照应的,你别来沾边。” 第299章 那个家伙,到底是不是杨宇霆? 第299章那个家伙,到底是不是杨宇霆? 杜月笙心头凛然,立刻点头,“月笙明白!” “杜老板,你是个明白人。”杨宇霆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以后见面,不必再这么拘束。你是上海的主,我是过路的客。客不扰主,主也别查客,大家相安无事。” “是!”杜月笙微微躬身,“那月笙不打扰先生休息,先行告辞。” 杨宇霆收了笑意,“老于,替我送送杜老板。” “于先生留步。”杜月笙哪敢让杨宇霆身边的人送? 万墨林紧跟其后,一颗心直到这时,才真正落回肚里。 他明白,杜月笙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对于杜月笙这种人来说,能保住青帮在上海的地位,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脸面,有了杨宇霆为靠山,还怕挣不回来? 杨公馆厅堂内,于珍回到杨宇霆身边,低声问道:“总参议,您真信杜月笙?” “信不信,不重要。”杨宇霆端起茶杯,淡淡一笑,“他想怎么样,我也不在乎。” 他抿了口茶,轻笑道:“杜月笙,果然能屈能伸。” 赵守诚从墙角走出来,“杨叔,总司令说,这人虽爱攀主子,但从来不与小鬼子做生意,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拎得很清。” “哦?还有这种事?”杨宇霆有些意外。 赵守诚说道:“黄金荣也是,虽然做的生意乱七八糟,不过对日本人都不会假以颜色。” “既然是那个小兔崽子说的,那我心里就有底了。”杨宇霆笑道,“那我今天对他说的话,岂不是重了些?” “他们怎么做生意我不管,不管明里暗里,只要反对小鬼子,我杨宇霆就愿意把他们当朋友。” ………… 上午八点,上海虹口黄浦路领馆区。 整条临江长街上,各国领馆洋楼次第排布,高墙森严,英法美日德俄诸国旗帜迎风轻展。 日本驻沪总领馆坐落于黄浦路106号,红砖洋楼临江矗立。 庭院铁门紧闭,日籍宪兵持枪肃立。 芳泽谦吉看着手中关于樊家三口被杀的消息,连日郁结的烦躁似乎清减了些。 这位被疯狂的张小六吓得溜来上海的日本驻华公使,极少有失态乱神的时候。 北平的张小六够疯了,没想到上海却让他心里更冷。 这一切,都源自两日前,上海出现的那个叫“杨凌阁”的人。 这个名字,让芳泽谦吉有些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旁人或许只当杨凌阁,是上海新晋冒头的商界新贵,可芳泽谦吉不一样。 他常年对接东北军政圈层,他对奉系顶层人物了如指掌,心底第一时间便生出一个让他彻夜难眠的猜测。 这个凭空出世的杨凌阁,极有可能就是那位字“邻葛”、让日方数年束手无策、屡屡破坏满蒙布局的奉系总参议。 杨宇霆! 这个猜测,深深扎在芳泽谦吉心底,让他坐立难安。 两日之前,为摸清杨凌阁底细,他特意让三井物产负责人山本太郎来了趟总领馆。 山本太郎说,当日会面,杨凌阁头戴一顶巴拿马宽檐草帽,帽檐压得极低,还戴着墨镜,几乎遮没大半眉眼,根本看不清五官神色。 唯一能确定的外在特征,就是此人中等偏壮,肩宽背厚,身形敦实。 肤色偏深,脸上留着一圈薄薄的络腮胡,遮掩了下颌与腮边全貌。 就是这一段模糊的描述,困住了芳泽谦吉的判断。 他太熟悉杨宇霆了。 这个神憎鬼厌的家伙就算化成灰,他也能一眼认出。 杨宇霆有几大独一无二的记忆点:刀裁一般的浓黑粗眉,常年利落的光头,一双大圆杏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那个家伙,到底是不是杨宇霆?(第2/2页) 最标志性的,是他日日剃须,双腮刮得青白发亮。那是数年如一日从未更改的习惯,也是旁人模仿不来的专属特征。 可杨宇霆的这些特征,山本太郎一个都没有描述出来。 芳泽谦吉反复揣摩,心底很难自我说服,那个杨凌阁,到底他妈是不是杨宇霆。 至于络腮胡,如果杨宇霆刻意蓄起遮掩样貌,再正常不过。 越是这样想,他心底的疑虑越是深重。 这两日,他彻夜难眠食不知味,整个人精气神都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往日从容沉稳的外交气度也荡然无存,眉宇间只剩挥之不去的焦躁阴郁。 但芳泽谦吉又想到另一个层面。 杨宇霆是什么层级的人物? 奉系核心总参议,是盘踞北方顶层的巨擘权臣。 按理说,这般人物,绝不会轻易南下上海这处鱼龙混杂的是非之地,更不可能纡尊降贵做商贸订单这等细碎买卖。 可芳泽谦吉心底的直觉与多年博弈的经验,却无时无刻不在警告自己。 满蒙交涉数年,他太清楚杨宇霆的隐忍与谋算。此人看似端坐庙堂,执掌军政,实则布局极远,心思极深,每一步落子,皆有深远图谋。 万一,万一他真的悄然南下,隐姓布局呢? 只要这个念头还在,芳泽谦吉就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杨宇霆在奉系里的骨头有多硬? 硬得能跟张雨亭拍桌子对骂,硬得让关东军忌惮了十几年。 这种人若真要来上海办什么事,不可能会用“东宁物产股份有限公司”,这种小打小闹的壳子。 但反过来,正因为大家都这么想,他才越可能用这种手段避人耳目。 现在,报纸上樊家灭门案,让炸天帮的名号响彻全城,凶案指使人隐隐指向的就是那个杨凌阁。 芳泽谦吉似乎觉得,这是查出杨凌阁身份的关键信息。 “马上,让相关主官十分钟之内过来开会。”芳泽谦吉高声对守在门口的卫宪兵说道。 十分钟之后,他走进会议室,会议桌前已坐了三人。 左侧首位,是面容儒雅的日本驻沪总领事矢田七太郎。 右侧首位,是陆军上海特务机关长,田中隆吉。 对面落座的,是海军上海特务机关负责人,高木武雄。 芳泽谦吉走到主位坐下,举了举手中的报纸。 “这则新闻想必你们都已经看过,海陆特务机关将这两天收到的情报,结合炸天帮,多维度分析杨凌阁身份。” 他的目光在田中隆吉与高木武雄的脸上逐一停留片刻,有些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清冷的笑意。 “我希望今日,你们能给我一个结果。” 田中隆吉率先站起来,微微躬身道:“公使阁下,此次事关重大,各方线索繁杂。” “眼下有一位来自参谋本部的谍报人员,她在上海人脉极广,对南北军政、帮派格局极为熟悉,是否传唤她前来参会,辅助研判?” “田中君提议未免儿戏。”高木武雄显然知道他说的是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 “川岛芳子直属关东军体系,如今关东军已经消亡。况此人无编制无军衔,层级低微,没有资格参与我们这种级别的军政密会。” 高木武雄出身海军正统体系,素来瞧不上那种无根无凭、野路子出身的外围间谍,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可这话落入芳泽谦吉耳中,却让他原本沉郁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异样的精光。 川岛芳子? 这个名字,他很陌生。 但关东军总与那个幽灵般内鬼联系在一起! 第300章 落魄的川岛芳子 第300章落魄的川岛芳子 芳泽谦吉听到这个名字时,心头不由暗震。 他知道关东军中有个内鬼一直没找出来,其它人都差不多死了,这个川岛芳子为什么还活得好好的。 略一沉吟,芳泽谦吉压下心底疑虑,平静说道:“既然是参谋本部的,让她过来一起吧!” 田中隆吉随即应声,起身出门。 几分钟之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会议室。 来人正是在化名金碧辉的川岛芳子。 芳泽谦吉见她不过二十出头,高挑纤瘦,走路步幅偏阔,窄领衬衣,短发,自带半男半女的凛冽英气。 便是挂着淡笑的眼中,却看不到什么温度,这是典型的间谍眼。 芳泽谦吉见她一身天然贵气,眼中笑里藏刀,暗含算计,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天生的间谍胚子。 川岛芳子见这个糟老头子毫无顾忌打量着自己,仍旧抱以最得体的淡笑,似一朵艳而带刺、寒意入骨的异色花。 芳泽谦吉收回视线,说道:“樊瑾丞之死,有消息说炸天帮疑似依附杨凌阁。诸位仔细分析,杨凌阁此人,究竟是不是奉系杨宇霆?炸天帮与他,到底是何关联?” 田中隆吉拿出早准备好的资料,翻起一页说道:“公使阁下,我昨日调阅了上海警局命案存档,以及现场勘验记录。” “此前杨公馆外围窥探子被杀一案,凶手所用武器、创口形态,与樊家灭门案截然不同。” “但这两处命案的杀人手法很是相近,有着极强的军事化训练痕迹。” “我觉得,炸天帮必然与杨凌阁深度绑定,大概率是他暗中培植的私人武力。至于他是否就是杨宇霆,暂时查不到任何消息。” “时间线完全吻合。”高木武雄也取出自己获得的资料,补充道,“自樊少山冒犯,到樊家满门覆灭,时机、因果、冲突,完全闭环。” “这桩凶案,并非外界传闻的那样是斧头帮分帮所为,作案特征完全与杨凌阁的行为逻辑一致。” 芳泽谦吉静静听着,紧绷多日的心弦,开始微微松动,连日郁结的烦躁一扫大半。 他太了解杨宇霆的性情与手段。 杨宇霆执掌东北军政大权,眼界高远,行事堂堂正正,素来不屑市井阴私的江湖手段。 若真是他亲临上海,根本无需暗中培植炸天帮这种地下势力,更不会用灭门暗杀的下三滥手段。 以他的层级与底气,只需一个电话,钱大钧的淞沪警备司令部宪兵、沪上驻军自会光明正大出兵拿人,何须藏藏掖掖,混迹地下? 这一刻,反倒让他想到了那个天杀的张廷枢。 如果张廷枢在上海,倒真有可能养出炸天帮这般下三滥的地下势力。 大致确定杨凌阁不是杨宇霆,芳泽谦吉的心情都轻快不少。 他转头看向一直静默端坐的川岛芳子,淡笑道:“川岛芳子,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其它看法?”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川岛芳子没有半分慌乱。关东军覆灭之后,她一直在等待另一个翻身的机会。 她非常清楚,芳泽谦吉在奉天受了杨宇霆的委屈,又在北平被发疯的张小六吓到,逃到了上海。 此刻想要拿捏芳泽谦吉的心思,就必须说到他的心坎里,才能让这位顶层公使对自己另眼相看。 念头落地,川岛芳子身姿恭谨地说道:“公使阁下,依我所见,杨凌阁绝非杨宇霆。” “杨宇霆是奉系第一硬骨,眼界极高,定然不会纡尊降贵南下上海,混迹商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落魄的川岛芳子(第2/2页) “他于奉天执掌大局,手握万千兵马,何等矜贵,绝不会自降身份沾染江湖阴私手段。” “再者,张小六看似掌权,实则根本约束不了杨宇霆。二人格局心性天差地别,张小六就算在上海有家族生意,也绝无可能调动杨宇霆南下办事,更不可能让这位顶级权臣隐姓埋名,屈身潜伏。” 这番话,像一只温柔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芳泽谦吉紧绷的后背,让他心身皆爽。 他眼底微光闪动,暗自点头,心中对这名年轻女谍的见识,已然多了几分认可。 川岛芳子见状,趁热打铁,继续开口畅言。 “杨凌阁不隶属国府,不依附奉系,不靠拢租界洋人,是游离在所有势力之外的一股新兴势力。这般实力强横的人物,与其猜忌打压,不如主动争取,纳为己用。” “死哥矣。”芳泽谦吉眼神一亮,“继续,不要停。” 田中隆吉看到这一幕,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他介绍川岛芳子入局,他介绍川岛芳子入局,一是他本就是鹰派,非常认同关东军拿下东北的想法,可现在关东军没了,只留下川岛芳子一个“孤苦无依”的间谍。 川岛芳子从北平来到上海后,以肉身伺田中隆吉,就是想要让他牵线贴近上海军政大员,田中隆吉这才想让她露露脸。 可他没想到,这个女间谍的见识,比自己和高木武雄高了至少两层楼。 再看芳泽谦吉的眼神,他妈似乎想把这个小间谍吞下肚去。 好吧芳泽,看来老子与你要连襟了! 只听川岛芳子继续说道:“不管杨凌阁是谁,他手里握着炸天帮,战力与隐秘性犹在斧头帮之上。若能为我方所用,将成为我方在上海最隐蔽、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届时,我方明面上有张啸林周旋市面,暗地里有炸天帮负责暗杀清障。如此一明一暗,双向加持,日后我方在上海的渗透布局,必然事半功倍,无人可挡。” 一席话说完,连总领事矢田七太郎的眼底,都掠过明显的赞许之意。 这个落魄女间谍眼界之深远,比之老辣的田中、高木似乎更胜一筹。 芳泽谦吉更是心中震动,暗自惊叹。 这般通透的眼光、精准的利弊分析,根本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年轻女子能拥有的见识,这已远超上海九成中层情报人员。 他看向眼前自信从容的川岛芳子,目光再次在她全身细细描摹,眼底的欣赏与那点隐秘的觊觎交织缠绕。 牙齿微龅但绝不丑陋的川岛芳子,让他非常满意。 阅人无数的芳泽谦吉,此刻早已彻底放下了对她“关东军内鬼”的疑虑,动了重点培养贴身任用的念头。 他相信,在自己的培养下,假以时日,这名女谍必能成为自己在上海、乃至整个华中布局的专属利刃。 芳泽谦吉没有立刻回答,盯着川岛芳子看了几秒,这女人笑容自信,眼波流转,像一潭不显深浅的水。 良久,他点了点头,温和地笑道:“你见解不错,我会仔细斟酌,全盘考量。” 川岛芳子心思剔透,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她不仅读懂了芳泽谦吉公事层面的考量,更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点不加掩饰的异样心思。 她马上明白,自己翻身上位,脱离无根无依窘境的绝佳机会,来了! 她本就是肃亲王府格格,真名爱新觉罗显玗,身份无比尊贵。 可是,大清亡了啊! 第301章 芳泽谦吉的惊叹调 第301章芳泽谦吉的惊叹调 现在的川岛芳子,早已野心勃勃,功利至上。如今关东军崩塌,无编无职无根无依的自己,在日方间谍体系内举步维艰。 想要真正立足,走进权力核心,必须抱紧芳泽谦吉这棵根老心枯的大树。 哪怕看穿对方眼底的私欲与觊觎,她也毫不在意。 不多时,密会结束,田中隆吉、高木武雄、矢田七太郎三人依次起身告退,相继离开会议室。 川岛芳子左右看了一眼,没有下楼,反而悄悄跟在芳泽谦吉身后,走进他的房中。 田中隆吉在楼下等了半支烟的工夫,也没等到川岛芳子下来,便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女表子这是把自己当衣服一样脱了,去穿上更高级的衣服。 “连他妈寿衣也敢穿?果然是个半倚门楣的女表子” 如今芳泽谦吉这位驻华顶级公使动心起念,川岛芳子这般功利野心的人,怎会不懂择高枝而栖? 他能怎么办? 他田中隆吉不过一个陆军特务机关长,在外交序列里矮了不止一头。 惹不起,也得罪不起。 田中隆吉心底暗骂一声女表子,只能咬咬牙离开。 高木武雄跟在后面,瞥了他一眼,嘴角也撇了一下,眼中有些不屑。 “田中君,往后这类女人,少往公使跟前带。” 田中隆吉没接话,拉开车门钻进座驾,砰地摔上。 书房之中。 芳泽谦吉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看着静静立在身前乖巧恭顺的川岛芳子,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满意与玩味。 川岛芳子把茶盏放到桌边,正要退后半步,芳泽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坐过来,近些说。” 川岛芳子没有犹豫,侧身在他腿上落了座。窄领衬衫裹着的腰身,绷出一道耀眼的弧线,短发下露出半截白净的脖颈。 她一手搭在芳泽肩上,垂下眼睫,唇角带着恰好的淡笑,像一朵妖艳欲滴的玫瑰。 关东军全军覆灭,现在的她形同孤魂野鬼,急需为自己找一位靠山,至于些许近身轻薄委屈,于自己的野心而言,不值一提。 经过军事化训练的体态,哪怕这般近身依偎,也无寻常女子的柔媚俗气。 落在芳泽谦吉眼中,反倒是英气与娇媚交织,透着一股独特的野性蛊惑力。 芳泽谦吉深吸了一口气,手掌覆上她腰侧,指尖动起来并不安分。 好在他到底还记着正事,压着嗓子问道:“方才会议上,你说可吸纳炸天帮,拉拢杨凌阁?” “公使阁下,”川岛芳子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侧身,“真要把这个人攥进手里,第一件事,不是拉拢,是摸清他的根。” “他的根?”芳泽的手更加轻快,调笑起来,“你现在倒是可以摸清我的。” “芳泽大人。”川岛芳子脸色故意一红,有些娇羞地扭动腰身,令芳泽长长哦了一声。 她红着脸继续说道:“杨凌阁想在上海起势,这谁都看得出来。” “以当下局势判断,此人绝对不是国府嫡系。南京国府官员行事重规矩讲体面,纵使暗中清算,绝不会这般狠绝。” 芳泽的手重新活了,顺着她腰线往前,嘴里随意嗯了一声,“所以,你觉得他是没根的野路子?” 川岛将自己的音色调至不可抗的娇柔,更具魅惑感。 “依我看,杨凌阁背后,八成是北洋残余势力伸到上海的触手。” 芳泽覆上她心口的手停了下来,眉头微拧。 “哪一支?” 川岛摇了摇腰,芳泽继续使出偷心龙爪手。 川岛芳子这才继续说道:“最大可能,是孙传芳的五省联军残余老兵。” “孙传芳联军崩盘,但大量团营级基层老兵、士官并未被国府完全收编,尽数散落苏南、浙北、上海外围乡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芳泽谦吉的惊叹调(第2/2页) “这些人受过正统北洋制式军训,精通军用刺杀与小队协同作战。” 说到这里,川岛微微皱眉,却没敢叫出声。 “嗯,继续。”芳泽谦吉继续动手动口。 “其次,是张宗昌直鲁联军南逃溃兵。”川岛芳子身子斜了些,方便老不羞做羞羞的事。 “今年五月,张宗昌在山东全线溃败,数万直鲁残军被张小六禁止退回关外,后沿津浦铁路一路南逃涌入江苏、上海江北外围。” “张宗昌的部队军纪差但凶悍,里面还养着一群白俄雇佣兵,杀人放火毫无顾忌,炸天帮的手段,与这群人基本对得上。” “嗯,有道理。”芳泽含糊不清地回应。 川岛芳子眉头又微皱一下。 糟老头子的手上功夫已臻化境,即将双线突破。 川岛的舌尖在唇边滚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可能,便是皖系卢永祥的旧部。” “卢永祥?”芳汉泽谦吉又是一怔。 只听川岛芳子继续说道:“卢永祥兵败下野,其子卢小嘉畏惧青帮报复仓皇逃至北平,如今正跟溥仪弟媳唐怡莹私恋同居。” “但纨绔子弟最是记仇,他未必甘心舍弃上海花花世界,因而炸天帮杀樊瑾丞报复青帮,便有可能。” 三种势力脉络,三种可能性,被川岛逻辑严密地层层拆解,完全符合当下乱势。 芳泽谦吉一边听,停下一只不安分的手,只留一支不轻不重不正经。 此时,他心底的欣赏与惊喜愈发浓烈。 原本只当川岛芳子是懂得察言观色,逢迎处事的女子,却未曾想她对南北军阀残局,上海可能的残余势力判断,精准到这般地步。 她不论眼界格局,还是洞察力,已远超田中隆吉、高木武雄一众只会死板执行的刻板武官。 芳泽谦吉绝对没有料到,田中隆吉这看似随意的举荐,竟是给自己送来了一个潜力无限、世间难得的顶级宝贝。 他越听越满意,连手底下的动作竟然也慢了些,眼底的赏识怎么都藏不住。 他越发觉得,这个川岛芳子是一枚可把玩可雕琢的绝佳谍子。 芳泽谦吉的呼吸慢慢变轻,嗓音也哑了几分,“照你这么说,不管他是哪一路,都可以拉到我们这边来?” “当然。”川岛芳子迎着他变得清澈的目光,“孙传芳残部恨南京,张宗昌溃兵恨北伐军,卢小嘉恨青帮,这是三支箭,全指向同一面靶。” “只要杨凌阁愿意跟帝国合作,炸天帮就是现成的刀。这刀杀得了樊家,就杀得了斧头帮。王亚樵再狠,也挡不住这根三棱刺。” 不知听到了什么,芳泽谦吉的呼吸又变得粗重起来。 “芳泽先生,”川岛芳子这次没有动腰,反而换了个称呼,眼神也变得冷冽起来。 “英美法不是把治外法权压在我们头上么?满蒙布局付诸东流,北库页岛权益尽数丧失,帝国已经退无可退。” 她语速微快,眼底亮着光。 “若能暗中扶持炸天帮,制造局部动荡,英美法纵使心知是我方暗中怂恿布局,为了保障租界利益与通商秩序,不敢真跟帝国撕破脸。” “只有如此,他们才会去逼南京,逼张廷枢。那时候,帝国在上海拿到的,就不止一个杨凌阁了。” “乱沪局,可弱国府。牵列强,可稳我方。芳泽先生,朝鲜败退之际,这是当下最稳妥高效,也是代价最小的破局之路。” 一席深谋远虑的剖析,完全说动了芳泽谦吉,他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赞许与狂热。 他抱住川岛芳子,将头埋进她的胸前。 “川岛,说得好!极好!” 第302章 浪涛滚滚,风云际会 第302章浪涛滚滚,风云际会 说到这个程度,川岛芳子也觉得时机已经成熟,腰身连动。 芳泽谦吉急忙稳住,拍拍她的臀部,望向内室方向。 “此处不便,诸多布局不便细说。随我进卧房私谈,放心,真的只是聊聊,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川岛芳子却没立刻起身,垂着眼露出一点为难。 “芳泽先生,我如今依旧挂靠在田中隆吉机关下,名义上归他调度。若是贸然贴身追随,恐田中少佐心生芥蒂,误传闲话坏了公使的清誉。” 芳泽谦吉哪还听得进这个名字,嗤笑一声。 “田中隆吉一个机关长,在我面前算个屁。他要有半分不喜,我随时让他离开上海,回陆军省报到去。” 川岛芳子继续扭捏,按住芳泽那只已经探到领口的手,如妲己般进言道:“田中少佐倒可利用,无需轻易调离。” “他激进敢为,能替我们在台前冲锋陷阵,是极好的台前棋子。只是他职级太高心性自负,我此际无职无权人微言轻,所有建言他不屑听取。” “还有高木武雄轻视我无编无衔,处处轻视,很多布局便无力推行。” “芳泽森森~~”她眼神清亮,直视芳泽谦吉火热的双眼,娇滴滴索要属于自己的肉身利益。 “川岛缺的,从来不是机会,是名分,是职级,是可以立足上海谍报圈层无人敢轻视的权限。” 一声娇呼配腰力,芳泽谦吉眼底燥热更盛。 “好,我今日便给你名分。” “只要你有本事,我可以行使外务省特聘谍报官的最高定级权,授你为驻华公使直辖高级特聘谍报员。” 芳泽谦吉作为驻华公使,没有正规陆军授衔权力,哪怕是少尉这样的正规军衔,一方公使都无权插手。 但他作为海外日方最高外交长官,在海外战区或租界特殊勤务里,拥有临时定级授权的全权。 他可以给川岛芳子封顶的“驻华公使直辖高级特聘谍报员”身份。 这一身份可享受陆军大尉待遇,与特务机关准干部权限。 只要川岛芳子的服务让他满意,一纸手令就能让她从底层临时工,跳成上海顶级谍报干部。 还可列席所有上海陆海特务联席会,可调动上海部分外勤密探,拥有租界情报调取权。 一旦这个职位由芳泽谦吉亲提,连田中隆吉与高木武雄,都不敢得罪。 川岛芳子明白,这个老东西嘴里说的“本事”,主要指的是床上。 可她不在乎。 大清已经亡了,所谓养父,更是将她最后一点尊严彻底踩碎。 如今的她无根无依,眼下芳泽递来的这根枝桠足够粗,粗到能把她从腥臭的泥潭里拔出来。 哪怕上面满是尸臭般的尖刺,她也要死死抓住。 这本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交换,她奉上绝对的顺从与效忠,对方赠予她旁人求之不得的顶级谍报职级。 熟知所有交易规则的川岛芳子,眼底没有半分屈辱。 为权上位,以身伺虎,本就是她步步为营的生存法则。 川岛芳子扬起笑脸,手指慢慢解开领口两粒纽扣,声音在这一刻软得像某位女优姐姐。 “芳泽森森,这样坐着说起话来,总归不方便。不如……我扶你躺着,再好好汇报工作!” “要得要得,死哥矣。”芳泽谦吉浑身燥热,再也绷不住那副外交官的庄重,搂着她走进内室。 川岛芳子半屈在他怀中,轻声道:“求芳泽森森怜惜,我还想去樊瑾丞的丧礼上走一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浪涛滚滚,风云际会(第2/2页) “苏德死了!”芳泽满口应允,回脚踹闭房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此处省略二十七字)。 就在二芳床涛滚滚之际,整个上海似乎都傻了眼。 杨凌阁昨日反将杜月笙,落了上海青帮第一人的脸面,震动整个顶层沪圈,各界本以为会有好戏看。 哪知到了今日中午,杜公馆却依旧风平浪静,反倒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无数两班倒的记者守在杜公馆周围,想听杜月笙放出找面子的狠话,以为会有一场民众期待的新旧势力正面碰撞即将上演。 哪知守了一晚半天,满心等候杜月笙放几句场面话,撑住沪上大亨的体面,哪怕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回应,都足以支撑一篇头条新闻。 可直到此刻日头升上中天,众记者的笔记本上仍旧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能憋出来。 要不是杜月笙是公认的商界巨擘黑道魁首,记者们早开始胡编乱造,挑事拔火了。 这些记者并不知道,今日一大早,杜月笙就已经悄然出门,去了樊瑾丞的吊唁现场。 昨夜与杨宇霆的会面,杜月笙非但不觉得是一种折辱,反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心中满是与有荣焉的庆幸。 他在灵堂外等到黄金荣,二人并肩踏入这座挂满白幡的丧府。 今日的樊府,是整个上海滩的权力聚集地。 樊瑾丞身为青帮大字辈元老,辈分尊崇。此刻的灵堂内外,早已人山人海。 院内,近百名素白麻衣的青帮弟子,或分列灵堂两侧,或垂首守灵,或迎客守巷,秩序森然。 院外,街巷沿线挤满了青帮底层子弟,足足上千人维持秩序。 灵堂之内,更是汇聚了上海半壁江山。 全上海帮派有头有脸的中高层头目、老牌帮众尽数到场。 往日各自为政的各路大佬,以及常年依附樊家生存的赌场老板、烟馆主事、商号掌柜等,人人身着素服,不敢有半分懈怠。 黄、杜二人上前,手持清香,恭敬上香、躬身行礼,走完全套吊唁礼数,随后便默默退至廊下角落,显得非常低调。 黄金荣四下打量一眼,轻声问道:“月笙,昨天那杨凌阁如此张狂,当众落你脸面,你就真打算半点不回应?任由一个外来新人骑在我们青帮头上?” 在黄金荣看来,杜月笙虽沉稳有度,也不乏杀伐果断,极少这般一味隐忍退让。 杨凌阁公然挑衅,青帮若是一味沉默,只会让人误以为沪上三亨年迈怯懦,威势不再。 “黄老板,没必要。”出乎黄金荣意料,杜月笙的眼色非常平静,“上海滩做生意,我们混江湖的,归根结底是以和为贵。” “对方来路不明,底蕴未知,贸然与其上纲上线,赢了折损口碑,输了颜面尽失,反倒得不偿失。” 黄金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感慨道:“到底是你格局大眼界宽,换做我与啸林,早就忍不住了。” 杜月笙望着不远处一脸悲恸的张啸林,隐晦地对黄金荣说道:“格局都是小事,能安身立命才是大事。黄老板,听我一句劝,这段时间,万万不可招惹这个杨凌阁。” “此人绝对不是你我想像中的山野匹夫。十有八九,他就是炸天帮的幕后主事。” 他知黄金荣现在非常怕死,虽不能明言杨宇霆身份,适当的告诫还是可以的。 第303章 肉身成圣的川岛 第303章肉身成圣的川岛 “炸天帮行事狠戾,日后必然与斧头帮正面硬碰。我们此刻最该做的就是绝不掺和,否则极有可能沦为他人博弈棋子,出头炮灰。” 黄金荣听得连连点头,他非常信服这个已远超自己的昔日小弟。 “我如今早就看淡江湖纷争,只想安安分分做我的寓公,安稳度日,上海这些打打杀杀的破事,我自然不会掺和。” 杜月笙只能给黄金荣提醒到这里,他相信现在的黄金荣,还是会听自己的建议的。 九点左右,吊唁宾客越来越多,圈层逐级拔高。 租界华董、淞沪警备司令部中层军官、上海警局实权官员,也陆续抵达。 十点左右,青帮真正的顶层核心,一众大字辈元老,终于登场。 步章五、高士奎率先并肩而入,二人是青帮大字辈老牌元老,也是樊瑾丞的兰谱兄弟。 紧随其后的袁克文一袭素色长衫,缓步踏入灵堂。作为民国四公子之一,青帮大字辈唯一文人,他早已不沾纷争。 还有一些恳亲会在册大字辈,也过来了几名,其余都只让门徒登门。 青帮真正的太上皇张仁奎,从不轻易涉足江湖事。他虽未亲自到场,仍遣心腹徒孙携带重金厚礼登门吊唁。 灵堂正前,张啸林一身重孝,面色悲戚双目红肿。眼见到场贵宾差不多到齐,他跪着转身朝满堂宾客磕头,额头上很快磕出一片紫红。 旁边徒弟赶紧去扶,他甩手推开,又磕了三个,就那么仰声说道:“诸位同门、诸位前辈、诸位亲邻!” “啸林今日所有风光,尽数来自恩师樊公瑾丞!” “恩师一生守正立身,庇护同门,扶持后辈,从未结下死仇恶怨,如今却惨遭横祸含冤而终。” 他跪身垂首,语气决绝。 “啸林在此立誓,必彻查此事。绝不允许恩师枉死,绝不允许恶徒逍遥法外!” 外面的杜月笙与黄金荣静静看着这一幕,无动于衷,全程沉默。 黄金荣淡淡道:“啸林这出戏,唱得够大。” 杜月笙没接话。 他清楚,张啸林这哪是哭师父,他是哭机会。 樊瑾丞死了,这一系群龙无首,他这一身重孝,比一百个说客都值钱。 所谓为师报仇,不过是两分真情八分算计。 张啸林这般高调主事,明面是尽孝报恩,实则是借着这场白事,抢占江湖道义高地,收拢樊瑾丞遗留的人脉资源,进一步巩固自身在青帮的话语权。 这时,叶焯山挤过来,压低声音:“杜先生,偏厅门口有个男装女人,方才一直在暗处打量我们。” 杜月笙与黄金荣同时侧过头去。 人群边角的白幡阴影之下,立着一道格外年轻的身影。 那女子半倚门框,白衬衫,灰背带裤,短发,身形高挑。 若非胸口隆起,当真难辨雄雌。 黄金荣与杜月笙都觉得眼生,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表示并不认识。 这个女人,正是刚刚与芳泽谦吉纠缠一分钟后便出来的川岛芳子。 老芳的速度,让她甚至来不及假装兴奋,便落下帷幕。老芳当时还舔着脸说自己没准备好,约了下次再战。 当时的川岛芳子暗哼一声,心说老娘身上除了多一些口水,还能干嘛?竟然还有脸问老娘感觉如何? 不中看不中用的腌臜匹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肉身成圣的川岛(第2/2页) 好在短短片刻,她便肉身成圣,顺利拿到了“驻华公使直辖高级特聘谍报员”的顶级身份,成了芳泽谦吉的金牌卧底。 完成了从一个编外谍子,到手握沪上租界情报调取权的阶层跃升。 她狠狠刷了个澡,带着几名谍子赶过来,看到数名自己高攀不上的青帮大佬,倒是看杜黄这两位道友,觉得与自己有缘。 在她眼中,杜月笙与黄金荣,是撬动上海格局的关键棋子,远比张啸林的激进张扬,或是其余大佬的平庸守成,更有价值。 眼见杜黄二人望过来,化名金碧辉的川岛芳子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克制的笑意,轻轻颔首。 这一动作,让杜月笙与黄金荣心头,同时掠过疑惑与戒备。 江湖混到他们这样的地位,最忌讳的就是未知与陌生。越是看不透的人,越是暗藏深水。 特别看到那女人身边围着几名眼神阴沉的黑衣人,杜月笙更觉得她不简单,不过他没有半分探究的意思。 “黄老板,我们回去吧!”杜月笙低语一句,准备离开。 就在二人走到边上时,金碧辉从容迈步上前。 守在杜月笙身边的叶焯山、芮庆荣,与黄金荣身侧的贴身护卫阿广阿高,身体下意识往前半步,眼神示意那个死女人滚开。 面对这样的戒备姿态,金碧辉双臂微微舒展,掌心朝外,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她缓步走到杜月五步之外,不等杜月笙开口问询先淡笑道:“二位先生,晚辈金碧辉,冒昧打扰。” 杜月笙淡淡道:“金小姐眼生得很。” 金碧辉朝周围看了一眼,“这些人里,想必二位老板大部分都眼生。” “金小姐年纪轻轻,胆量不小。”黄金荣哼了一声,“今天这场合,外人可不多。” “我算不得外人。”金碧辉目光扫过灵堂,“我是来给樊老爷子上香的。” 杜月笙有些好奇,“金小姐跟樊家沾亲?” “不沾亲。” “那金小姐是有生意要谈?” “杜先生果然是聪明人。”她笑意深了一点,“不过我谈的这桩生意,杜先生未必愿意听。” 杜月笙没有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也不急,看了一眼四周,声音放得更低,“今日樊公丧礼,看似是同门悼亡,实则是旧格局落幕,新格局开篇。” 她见杜月笙没有打断的意思,继续说道:“张老板高调立誓,看似情义深重,实则是收拢人心。” “两位老板应该清楚,旧势落幕新势崛起,仅凭旧日情义,已然压不住当下的沪上风波。” 杜月笙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张啸林一旦消化完樊瑾丞的势力,便有了与自己平坐的资本。 再加上张啸林有日本人暗中撑腰,成为三亨之首指日可待。 黄金荣闻言,暗自心惊,不由得认真打量了金碧辉两眼。 这番见地,绝不是普通世家女子能够说得出来的。哪怕是混迹江湖数十年的老牌头目,也未必能看得如此通透。 不等二人思索回味,金碧辉继续开口。 “樊老遇刺……斧头帮桀骜不驯,无这般执行力。国府驻军受制于租界条例,不敢擅动私刑。” 她看着杜月笙与黄金荣微变的眼神,“杜老板,黄老板,二位不想知道,是谁动的手?” 第304章 上海,他妈越来越乱了 第304章上海,他妈越来越乱了 黄金荣刚要问话,被杜月笙拉住衣角,只听他淡淡道:“金小姐,樊家的事有巡捕房,有张老板,轮不到我杜某人打听。” 这一刻,杜月笙心底的戒备愈发浓重。 他不相信,内院几位大字辈都在,这女人没必要找上自己二人。 就算她觉得高攀不上大字辈,张仁奎的弟子徒孙同样可以接近。 “杜老板这话就不是真心了。”金碧辉直言不讳轻笑道,“你若真不想知道,刚才就不会站在这儿听我说名字。” 杜月竹眼神变冷,“金小姐高看我杜月笙了,倒是金小姐年纪轻轻,眼界倒是独到不凡,令人佩服。” “确实难得,”黄金荣也适时点头附和道:“小姑娘竟能看透当前局势。” 金碧辉并不在意二人的疏离防备,神色依旧从容。 “此番上海变局,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风浪。”她后退两步,笑了笑。 “想必二位应该明白,旧规矩即将成为废纸,这种安稳制衡的日子……要到头了。” 此时的杜月笙又惊且疑,他完全看不清金碧辉的来路,神色愈显凝重。 可眼前这名年轻女子见识深远,完全不像寻常江湖闲人,反倒像常年混迹顶层军政圈层,历经过风浪的大人物。 先是杨宇霆藏名入沪,现在又冒出这么个眼界格局,基本远超上海多数老牌大佬的年轻女子。 上海滩的天,难道真的要变了! 杜月笙素来谨慎,这时候更是不敢有半分轻视,谁知道又他妈是不是哪位军政大佬家,扮猪吃老虎的千金。 “金小姐高见,杜某人佩服。只是江湖风云变幻,我辈只求安稳立足,守好本分,其余变局纷争,非你我所能左右。” 在他点头要离开时,金碧辉轻声说道:“杨凌阁的底细,我这里有一点消息。杜老板要是愿意听,金碧辉随时恭候。” “金小姐,”杜月笙语气不咸不淡。 “杨凌阁是东宁物产的老板,上海滩正经商人,跟我杜月笙井水不犯河水。他的底,我不好奇,也不想问。” “是么?”金碧辉轻笑,“可是,他却把你架在台面上了。” 杜月笙不为所动,眼神冷了几分。 “我杜月笙做了一辈子买卖,只记一条。有些人的底牌,不是拿来看的,是需要用命换的。” 金碧辉盯着他看了两三秒,那笑容居然一点没变,“杜老板这话,我记住了。” “不过杜老板,有些底牌你不用去看,它自己会翻到你这儿来。” 她当然看得出杜月笙的谨慎防备,便不再多言,恰到好处收敛话题,留足悬念。 金碧辉今日现身,目的从来不是刻意结交,只是过来刷个脸,让这两位顶层大亨记住自己的名字。 她看到,自己说出最后一句时,黄金荣脚步明显一顿,很想知道谜底,却被杜月笙拉着走了。 金碧辉看着二人的背影,眼中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棋局,才刚刚开始落子! “回去。”她冷冷吐出两个字,自顾向前。 身后,六七名黑衣人穿行在人群中,守在她的身侧。 一路走出樊公馆街巷,走到车前,黄金荣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皱眉看向杜月笙。 “月笙,你拉我做什么?那女子分明知晓杨凌阁的底细,这般难得的线索,为何不趁机问清楚?” 杜月笙靠在车边,眼底温和笑意尽数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黑。 “黄老板,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能轻信陌生人。” “她年纪轻轻,见识却不输你我,这般神秘人物,主动递话,难不成看你长得冬暖夏凉?” 黄金荣没有在意他的揶揄,回想一会,觉得他说的很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上海,他妈越来越乱了(第2/2页) “他娘的,差点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卖了。” 叶焯山也说道:“先生,这女人不对劲!” 杜月笙点点头,“未知底细之人的人情,最贵,也最毒。贪一时好奇,容易惹一身祸患。” 他看着黄金荣,提醒道:“黄老板,她要是真知道杨凌阁的底,何必用这种方式卖?她是在钓咱们。” “上海滩的水已经浑得能呛死人了。先来一个杨凌阁,又来了一个金碧辉,她背后是谁,你我摸得清么?” 黄金荣吐出口气,“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上海滩的水,确实他妈越来越深了。” 他笑了笑,“月笙,你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能忍。” “不是我能忍。”杜月笙略显烦躁,“现在上海滩,不能忍的人都已经躺进棺材了!” 他先把黄金荣送回钧培里,自己回到杜公馆后,进书房关上门,让万墨林在门外守着,然后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有人接起。 “谁?” “杜月笙。有要紧事,杨先生可在?” “稍候。” 等了大约半分钟,杨宇霆的声音才从话筒那头传过来。 “杜老板,有事?” 杜月笙压住声音说道:“杨先生,今天樊家丧礼上,来了个自称金碧辉的女人,很不对劲,她说知道您的底细。” 电话那头,杨宇霆静静听完,眼底满是茫然与疑惑。 金碧辉? 这个名字,他全然陌生。 “能让你杜老板感觉出不对劲的人,上海滩能有几个。”杨宇霆笑道,“她要是再来找你,你别躲,听听她说些什么。” 杜月笙微微一怔:“杨先生,真要接她的线?” “她既然递了话,你不接,她还会找别人接。与其让她找张啸林,不如让她找你。至少你知轻重。” “杨先生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嗯。辛苦杜老板。” 他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站立的于珍与胡兰春,“你们二人,可曾听过金碧辉这个名字?” 于珍、胡兰春二人对视一眼,双双摇头。 一旁有些无聊的赵守诚,在听到金碧辉三个字的时候,头皮一下就炸了起来。 金碧辉!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不就是那个大名鼎鼎,手段毒辣的日本间谍——川岛芳子! “我操!”赵守诚忍不住骂了一句,“她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金碧辉。 川岛芳子。 爱新觉罗显玗。 满清肃亲王第十四女,正宗宗室格格! 这个鸟女人从小过继给日本老牌间谍川岛浪速,自幼接受日式间谍特训。 她心狠手辣城府极深,且擅伪装通权谋,是当年一手搅动南北格局的历史臭名人。 但在赵守诚的记忆里,这个金碧辉似乎三年后才在上海滩成名。 总司令把这个千年老妖……提前释放出来了? “守诚,你认识?”杨宇霆非常意外。 赵守诚强压下心底的震惊,将川岛芳子的生平详细说了一遍。 特别说到她被她继父川岛浪速那啥的时候,他还抹了一下嘴。 “啥?那啥?”杨宇霆八卦之心大起,“都是男人,说清楚些。” 连于珍、胡兰春、李景明,全凑了过来,眼神都直勾勾地盯着赵守诚。 “就是那啥。”赵守诚有些难为情,“都是男人,你知道的。” “操!”杨宇霆抬手,满有不乐意,“你这样说,跟他妈此处省略两万字有什么区别?” 第305章 杨宇霆,老子画个圈圈诅咒你 第305章杨宇霆,老子画个圈圈诅咒你 赵守诚没有理他,“杨叔,此女绝非善类,是小鬼子那边顶级的间谍。” “真的这么顶?”杨宇霆没怎么在意,“上海正好无聊呢,老子不是一招就把杜月笙打趴下了。” 赵守诚急道:“杨叔,我知道您布局之远,刚猛隆威,但此女城府之深,谋算阴狠,只怕您也难以呈上位之势。” 杨宇霆哼了一声,“一个小丫头片子,阴起来还能有常槐荫阴?城府能有老子深?” 赵守诚见他想以身试法,心知不行。 这小老头猛是猛,但论起玩阴的,肯定不是川岛芳子的对手。如果常荫槐在这里,倒是有得一拼。 他知道自己劝不了这闲得无聊的小老头,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杨叔,若想降服此千年女妖,非总司令出马不可。” 说到张廷枢,杨宇霆突然想到什么,盯着赵守诚,眼神有些奇怪。 “你说的川岛芳子,还有那啥,我们都不清楚的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听到他这样问,赵守诚脸色变了变,眼神闪了闪,“杨叔,是总司令以前当故事说给我们听的。” “张廷枢那小子……”杨宇霆刚要继续质问,突然烦躁地挥挥手,“算了,老子本来就生活在一个他妈的神话世界里。” 张廷枢连那种火炮都有,连那种三棱刺都有,连川岛芳子被那啥了也知道,他不是孙猴子才他妈有鬼了! 还好,那个小兔崽子是满天神佛为东北请来的救兵,不然将来东北民众不知道有多惨。 况且,当初自己提议让北大营对第29联队动手时,脸都丢光了。要是再一时大意,让卢屹峰的人折在上海,自己只能学屈夫子投江喂鱼了。 “去给辅帅发报转朝鲜,”杨宇霆对于珍说道,“请那个妖孽入海降妖。” 奉天长官署。 常荫槐沉着个脸,没让人通报直奔书房,把手中的电报往张作相桌上一拍,震得茶碗盖叮当响。 “辅帅,杨宇霆那个老东西从上海发来的。”常荫槐瞪着眼,“你看看他说的这是什么屁话?” “还有三个女人,他妈的连日本女人、满清女人都收入房中,就这样给老子明晃晃地发过来,明显是在气我。” 张作相拿起电报,眼皮跳了跳。 【朝鲜鬼子随时可杀,然上海风云正劲,需天枢星抵沪,立潮头观大势增见闻。且华北灾祸在即,百姓为大。天枢星可先至沪上,吾可授之屠龙之术,一棍断江。】 后面的署名竟然是:金碧辉、川岛芳子、爱新觉罗显玗! 他将电报纸搁在书桌上,没有说话。他不明白,杨宇霆在电报后面署三个女人名字有何意义。 难道真的只是气气常荫槐,显得他在上海过得骚里骚气? 常荫槐等了一会,见他还不动,火气顶上来,“辅帅!那个老不羞在上海待得舒坦,手脚早就没了分寸,还干出了这等明码嘲弄的丑事。” 张作相哭笑不得,“上海什么情况你又不清楚,这三个名字肯定自有深意,或许是他不方便明说而已。” “我不用知道都知道。”常荫槐梗着老脖子,“他说去做生意,派几个掌柜去不就行了,他宁愿总参议不要,也要跑过去。” “上海滩啊,那花花世界,这才去了几天就包了三个女人?我猜他肯定学曹阿瞒好人妻,捅了窟窿,自己摆不平,要把廷枢拽过去挡枪!” 对杨宇霆的怨气,常荫槐积攒许久。 奉天这一摊子烂事,严重缺人手,辅师连吉林那边的人都调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杨宇霆,老子画个圈圈诅咒你(第2/2页) 他和张作相日夜操劳,疲于奔命,反观杨宇霆在十里洋场逍遥自在,他现在每晚临睡前,都会画圈圈咒杨宇霆一遍。 张作相对他说道:“邻葛初到新处,一切需从头再来,现在的上海,局势波诡云谲,暗流藏得极深,那边的阴谋比奉系难缠多了。” 张作相扫了眼电文上的三个名字,捏了捏眉头,让常荫槐坐下。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上海博弈,不是朝鲜鬼子,而是华北千万百姓的生死存续啊!华北要是大乱,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但光靠我们一家,背不动那么大的包袱。” “廷枢在朝鲜没有贪功冒进,稳地方修铁路安民心,就是要留有余力处理军阀可能抢粮的事。” 常荫槐闻言,眼底愤懑消散了一些,又涌上几分不解,“辅帅,你莫非也打算让廷枢抽身去上海?” 他当然清楚,杨宇霆不会在上海公款包奶,心里就是气不过而已。 张作相笑道:“腿长在他身上,他要是想去,我这当爹的怎么拦得住?” “上海是什么地方?世界血管全聚在那儿。”常荫槐有些急了。 “以廷枢的脾气,还有老不羞的怂恿,他们要是弄断一根,就不止对付一个小日本那么简单。” 张作相指着电报,表情有些严肃,“以后别明知故骂,你也看出邻葛遇到麻烦事了。” 他指着那三个名字,“虽然不清楚这三个名字代表了什么意思,但他既然点了出来,说明上海局势已经十分严重了。” “他拿不定主意,才让廷枢过去看看。现在他都肯开口要支援,说明有些事情已经不在他掌控之中。” 常荫槐一听,更是来气。 “他杨宇霆不是自诩天王老子,算尽天下棋局吗?放眼北洋上下,还有他搞不定,拿不住的人和事?” “今时不同往日。”张作相轻轻摇头,“他此番南下,是以商人的身份入局,根本容不得他大开大合。” “一旦遇上阴诡潜行,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他暗地里的身份便束手束脚,自然无从破局。” “呸!”常荫槐啐了一口,“十里洋场灯红酒绿,他指不定拿着公款奢靡享乐,养着这三房有了主的外室。” 他指着那三个名字,“辅帅,说不定是那老东西让廷枢去上海选妃。廷枢这年纪血气方刚,你就不怕被他带坏。” “行了,上海的事先放一边。”张作相不想再扯这个。 “毛熊代表团这两天就到了,你去对接。反正在英美法眼里,廷枢‘勾结’毛熊已经坐实,不如趁机把东北的轻重工业架子搭起来,这才是正经。” “我正在安排。”常荫槐哼了一声起身,“辅帅,你就把我当牛马使吧!” 说完咚咚离开。 提及眼下繁杂的政务军务,张作相有些头痛。 奉天连通热河的公路正加急赶工,后续华北灾情爆发时,能快速输送赈灾物资。 延边衔接奉天的内陆干道同步抢修,东北的煤炭、铁矿、木材要往雄基港送。 如果过几天张廷枢占领咸兴的消息传过来,英美法还不知道又要递什么照会通牒。 “杨宇霆你这个老不羞,撂下东北一摊子事,现在又想着骗我儿子去上海?” 张作相也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即叫来王有富。 “把这封电报原文抄一份,发给廷枢,看他是什么意思。” 第306章 雄基,也有暗流! 第306章雄基,也有暗流! 朝鲜。 会宁、钟城、稳城、雄基等地营地,一面面崭新的五星红旗迎风舒展,在日光映衬下,夺目耀眼。 外面时不时传来“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的歌声。 罗吉树率领前线部队一路稳步推进,现在已经打到了清津,下一城便是咸兴。 每下一城,便规整地方秩序,同时动员沿途朝鲜民众,合力抢修边境铁路与道路。 袁北寻带的抢劫队,每一次行动都收获颇丰,队伍士气愈发高涨。 罗吉树在电报里甚至骂了一句:“总司令,袁北寻这狗东西,连小鬼子留下的铁皮瓦都揭下来捆走了。” 张廷枢看完电报骂了句“土匪”,脸上却是笑的。 不过也有麻烦。 地方太大,金成柱的同学也不够用了。 每个城都要人贴告示、发救济粮、登记户口、组织壮劳力修路。 朝鲜兵学得快,可一下子要管住十几个郡,还是显得手紧。 张廷枢非常开心的是,韩光第、王景阳、何双奇这三个家伙,已经向张小六交辞职报告,跑到朝鲜来了。 张廷枢担心三人落下战后创伤综合症,只让庄立群带陪同他们到处看看,散散心。 庄立群带着他们把雄基港的码头、收购棚、军营和罗津港的阵地走了一遍。 韩光第越走越沉默。 码头上来来回回全是朝鲜百姓与大毛子,挑着担子,推着车,喊着号子铺着路。 看到这边的情形,韩光第、王景阳、何双奇三人心底越发震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这天吃完午饭,庄立群拿出一叠照片,一张张翻给他们看。 “这些都是在钟城拍的,鬼子在那里的一个试验工厂。” 照片上,有装在玻璃瓶里的各类刚刚成型的婴儿,有挂在树枝上的人头,有头骨做成的墙壁,有肚子被掏空的孕妇…… 韩光第盯着照片,腮帮子绷起一条一条的硬棱。 王景阳别过头去,又忍不住转回来。 “这些狗日的!”王双奇咬着牙骂道。 庄立群说道:“如果总司令不歼灭东北关东军……” 他指了指照片上的惨状,“今日他们在朝鲜肆虐行凶,明日便会踏入中国,屠戮我们的同胞、践踏我们的山河。” 韩光第等人看着照片上触目惊心的画面,听着一桩桩惨无人道的叙述,觉得浑身气血翻涌,牙根咬得死死的。 韩光第愤然说道:“老子以为毛子就够坏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种人形畜牲。” 庄立群收起照片,重新封好,头也不抬地说道:“以后上了战场,不论是对鬼子兵还是日本侨民,一个不留。有什么意见,可以向总司令提。” “总司令想解释,他会解释。不想解释,你们只管执行。做不到,那就得离开近卫师。” 韩光第啪地站直,“我没意见。” 何双奇与王景阳擦了擦眼睛,也保证不会手软。 次日上午,庄立群又带着他们去罗津港看军舰。 原江防舰队的黄勋已经在码头等着,晒黑了一圈,笑起来牙白得晃眼。 “三位兄弟,这就是总司令从小鬼子手里抢回来的神风型驱逐舰。”黄勋抬手摸着舰舷铁壳,像摸自己儿子的脑袋。 “主战装备为四门单联装一百二十毫米主炮、两门七十六毫米高平两用副炮,有鱼雷,舰尾配有舰载防空机枪。” “标准排水量一千四百吨上下,跑起来能到三十七八节。“咱们松花江上那些炮舰跟它一比,就是木盆和快艇的区别。” 黄勋说着,也不等韩光第他们回应,手一挥,“走,带你们出海遛一圈!” 黄勋驾驶战舰驶出港口,带着三人在近海海域巡航一圈,让众人实地感受战舰航速,沉浸式体验现在的海防战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雄基,也有暗流!(第2/2页) 海风呼啸,战舰破浪前行,海面翻涌层层白浪。 韩光第扶着栏杆,看着舰尾拖出的白色航迹,半天没说话。 等回到罗津港,他才问道:“黄舰长,你开着军舰出去,不用请示总司令?” 黄勋闻言爽朗笑道:“总司令早有明令,让我们无事便出海巡航。一是巡逻,二是给商船护航,三是气气小鬼子。” 韩光第愣了片刻,跟着大笑起来。 雄基港的港口营地,五星红旗插得遍地都是。 布留赫尔也让参谋长把自家的旗子插在这里,旗子虽然孤零零的,但布留赫尔每天也都与近卫军战士一起在红旗下站一会 “红底黄星,看得我亲切。”他对扎哈罗夫咕哝。 这段时间,布留赫尔真的非常开心。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亲自带着一个连,跟着罗吉树南下转了一趟。说是参战,实际上只在后面举相机拍照片,回来时抱着一大箱胶卷。 几座城打下来,毛方零伤亡。 挑选出来的照片与战报传回莫斯科,完美糊弄了国内民众,塑造出毛军远征大捷、威震异国的辉煌战绩。 凭借这场毫无代价的大胜,布留赫尔已然被莫斯科坊间誉为“远东战神”,一时风头无两。 连莫斯科都有点信了! 布留赫尔亲昵地走到张廷枢身侧,往他口中塞了支细雪茄,亲手给点燃。 “张大哥,莫斯科对现在的形势很满意,你以后就带我装逼带我飞。佣金的事好说,直接拿汽油、柴油、煤油抵扣。” 张廷枢看着他那张白得反光的大脸,慢悠悠吸了一口烟。 “行,今晚侍寝。” 布留赫尔闻言,笑得愈发爽朗,应声干脆。 “好嘞,哥!” “操!”张廷枢呛了一口烟,直咳嗽。 沈书言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张廷枢捕捉到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有话直说。” 沈书言看了眼好奇的老布,说道:“总司令,朝鲜义烈团、新民府,这些抗日武装一个都没露面。按说咱们占了这么大地方,他们总该派人过来见见您,守个规矩。” 张廷枢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李揆元和沈龙俊怎么说?” “这些武装都是李揆元联络的。”沈书言说道,“李揆元说几支队伍去了惠山、茂山发动群众,还有人去了元山打探消息。” 沈书言没有理会布留赫尔竖起来的耳朵,“但他一个都没往这边来。我觉得,他在防着咱们。” 一旁的布留赫尔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收,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张兄,朝鲜人防你们并不奇怪。对他们来说,你们毕竟是外来人,他们怕你的近卫军像日本人一样,来了就不走了。” 他哼了哼,“换作是我,也要防一手的。” 沈书言看着张廷枢的眼睛,“总司令,李揆元可能有了别的心思。要不要……” 张廷枢没接话,过了一会,他才淡淡道:“老布说得对,防着我们是正常的。” “只要他们不拦住我打鬼子,随他们怎么想。如果想阻止我一统半岛,又不是杀不得。” 布留赫尔笑道:“张兄,我的人打小鬼子可能会有伤亡,打朝鲜杂牌军,我能帮上手。” 张廷枢笑着对沈书言说道:“看着点老布的人,只打包,不打仗。” 见张兄总是将自己的兵当劳工使,老布黑脸,心说老子今晚不侍寝了。 沈书言见总司令胸有成竹,笑着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这时,电讯参谋跑了过来,“总司令,奉天转来上海电报。” 第307章 又骗老布了 第307章又骗老布了 想你的风吹到了雄基港。 岸边一排排崭新的五星红旗猎猎翻卷,红得刺眼。 张廷枢看着杨宇霆转过来的电报,有些吃惊。 金碧辉。 川岛芳子。 爱新觉罗·显玗。 张廷枢清楚,这个鸟女人当时的确是在上海,但这时候的她鸡鸡无名,属于藏在深渊里偷偷发育的顶级毒瘤。 他觉得,按正常情况,这个女人,不应该出现在杨宇霆的视线里。 真正属于川岛芳子的时代,还得再过几年才会到来。 张廷枢心底暗自啧了一声,有点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自己虎躯一震,居然提前把这玩意儿震了出来,逼得她提前以身入局。 旁边的布留赫尔,正歪在椅子上啃苹果,见他神色有异,凑了个大白脑袋过来。 “金碧辉……川岛芳子……爱新觉罗·显什么?”布留赫尔有个字不认识,却知道这是三个女人的名字。 他一口苹果差点喷出来,“张兄,这是杨总参议要给你相亲?一次塞仨?还有个日本娘们儿?” 他笑得坏坏的,指着张廷枢,“是不是你说的那边的女人叫声好听?” “相个屁。”张廷枢瞪了他一眼,“这三个名字,是同一个女人。” “同一个?”布留赫尔瞪眼:“一个人头三个名字?你们中国人都这么讲究?” 老布感慨一句后,继续啃苹果。 他现在对女人不感兴趣,身边的张总司令自己都伺候不过来。 张廷枢不想费口舌和他解释,想到杨宇霆都要“求援”了,说明他觉得自己真搞不定这个女魔头。 应该是卢屹峰或是赵守诚吓他,让顶天立地杨总参议也服软。 张廷枢明白,杨宇霆完全不清楚川岛芳子的底细,又是一点就着的性格,应付起来会很困难。 张廷枢抬眼,扫了对付着苹果核的老布,眉开眼笑。 “老布,想不想去上海逛逛?天上人间哦!” 布留赫尔闻言,想都没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态度坚决得很,“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没有最高苏维埃的正式批复,我敢擅自离开战区,我敬爱的斯大帅会扒了我的皮。” 张廷枢像个长着獠牙的黑精灵,继续怂恿,“你致电莫斯科,就说是我说的。” “上海的小鬼子联合英美法,可能想在欧亚版图重新划线,你们远东利益首当其冲,岌岌可危。需要你亲自去摸清洋人的底。” 布留赫尔才不上他的当,嘴一撇。 “你当莫斯科那帮人是傻子?老子……小弟我是远东特别集团军司令,不是外交人民委员。跑上海去摸底?说出去谁信?” 张廷枢咧开嘴,冷笑一声,“你们毛熊现在最恨什么人?” “白匪!”布留赫尔脱口而出。 “对咯。”张廷枢把电报丢回桌上,“上海俄侨圈子,那就是个大白俄窝子,天天攒着劲儿想反攻。” 张廷枢趁热打铁,继续怂恿,“你给莫斯科上报的时候,顺便提一句。” “如今上海大白俄势力越聚越大,暗中勾结列强串联旧部,散播反毛言论,已经成了你们境外最大的隐患之一。” “你可以说,骗到帅气的张总司令去上海,借着探查局势的机会,顺势把大白俄社团搞个铁锅炖,你家那位斯同志能不支持?” 单纯的布留赫尔心里一动,眼神一亮。 上海俄侨全是反红俄的大白俄,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自己当年在中山舰上见过那些流亡军官,一个个眼睛里都是怨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又骗老布了(第2/2页) 要是能借这个机会,搂草打兔子,悄无声息铲除上海白俄根基,绝对是天大的功绩。 他咽了口唾沫,但还有一层顾虑,“可是……张兄,你不知道,上海那地界,有人认识我。” “认识你?”张廷枢上下打量他一眼,呵呵。 “老布,你当自己是谁?上海那边只知道加伦这个名字,租界洋人、青帮大佬、市井百姓,谁认得你?” “你当我是带你去南京见老蒋、白崇禧、何应钦?” 布留赫尔被他的话噎住,气得jj疼。 张廷枢看着这个不成器的老布,气不打一处来。 “法租界霞飞路、吕班路,整片整片都是毛熊街区。公共租界虹口那边,也到处是高鼻深目的棕熊。你混在里面,谁会多看你半眼?” 他见布留赫尔眼神又亮起来,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再说了,你不是会化妆?” 张廷枢笑眯眯地凑近,“去年你从上海偷摸回国,不就是化妆成水手上的船?” 这句话落下,布留赫尔只觉屁股一紧,浑身的白汗毛都根根竖起。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苹果核“啪”地掉在地上,眼神里写满了惊悚与忌惮, 他盯着张廷枢,像在看一个怪物。 化装成水手连夜潜逃,这是他这辈子最隐秘、最狼狈的一件事。 去年四一二政变,毛熊援华体系全面作废,自己这个前北伐总顾问,一夜之间变成上海政界、谍界黑名单上的头号人物。 他连夜剃了胡子,换上脏兮兮的水手服,混在底层劳工队伍里,拼了半条命才逃出上海,辗转返回国。 这件事,除了他本人和两三个贴身护卫,没有任何人知晓,就连莫斯科高层也根本不清楚,他是以什么方式离开上海。 “你……你怎么知道?”布留赫尔声音都变了。 张廷枢不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混,你能学到很多东西。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多得多。” 布留赫尔忽然觉得,自己面前坐的不是人,是一个藏在人群中的千年老鬼。 妈的,老子还傻逼逼的想肉身侍寝,那不被这老鬼吸成人干? 当然,布留赫尔同样想回自己当年工作过的地方看看。 妈的,去年老子被你们赶出来,现在老子潜回去,跟着我张大哥呼风唤雨。 老蒋,你吹得我涨咩? 布留赫尔看着张大哥期许的眼神,重重地嗯了一声,把地上的苹果核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行!我马上向莫斯科汇报。但能不能去,得看莫斯科的意思。” 张廷枢满意地拍拍他的大俄头,“你按我说的写,莫斯科想不批都难。” 接下来两天,雄基港的收购棚一天比一天热闹。 咸镜北道各郡百姓还在往这儿送山货海货,毛熊兵、近卫兵、朝鲜兵混在一起打包搬货,码头上号子声此起彼伏。 毛熊那边的货也运了一些过来,李序园、何汝滨的船现在已经忙不过来了。 二人找到张廷枢,说船不够用了。 张廷枢笑道:“过几天就有了。” “总司令,东北没有像样的货轮了。”李序园说道,“这些天我与何老板找了一些货轮公司谈收购,或是让他们加入,但他们的船只能走同江。” 张廷枢看着他们问道:“你们不是忘了,东北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船务公司?” 李序园与何汝滨都明白,他说的是哪一家。 张本政的营口政记轮船公司! “我早就想动他了。”张廷枢冷笑起来。 第308章 炸海帮,应该有搞头 第308章炸海帮,应该有搞头 政记轮船公司,从日俄战争起就靠日本军部扶持起家,一直给日军运兵、运军火、运殖民资源。 日方特许张本政垄断大半东北近海航线,是实打实的日资白手套。 张雨亭在世时都不敢动它,属于东北最特殊的日护航运霸权。 张廷枢早就给张作相发过电报,把政记轮船公司留在营口的货轮、以及几家没有来得及逃走的日本汽船会社的船,全部打包调往雄基。 并注册了一个新的货运集团——龙腾海运! 打发走李序园后,张廷枢让方渡远过来雄基,安排近阶段的任务。 “总司令,推到咸兴太少了。”方渡远还记着上次的建议,“我觉得直接推过铁原,把三八线以北全占了好不好?” “不好。”张廷枢头也不抬,“你只许推到咸兴,暂时不可再往前一步。” 方渡远急了:“可那一片平原……” “平原跑不了。”张廷枢放下铅笔,转身看他,“你只顾着往前打,后面的地方谁来管?” “金成柱那帮人手已经掰成两瓣用,每个城都要贴告示、发救济粮、登记户口、组织壮劳力修路。” “再往南推,朝鲜兵不够,你让毛熊去管?他们能把百姓的鸡都吃光。” 方渡远嘴唇动了动,没再犟。 “你先给我稳住咸兴,把这边的铁路修通,港口码头扩出来。”张廷枢声音缓下来。 “咱们现在最大的任务,是筹粮救灾。华北今年眼看要出大乱子,几千万人的口粮等不起。” “灾情一旦爆发,华北各路军阀未必不会到处抢粮。届时,我们极有可能直接入关,介入华北乱局。” “东北与朝鲜的肉更不能烂在锅里,要全部通过上海卖到外面去,换成东北需要的所有物资。” 方渡远立正:“总司令,我明白了。” 张廷枢很清楚,朝鲜北部疆域新定,看似势如破竹,实则民心未稳。 如今最忌讳的就是盲目扩张,稳住现有地盘,扎根立足,远比一味攻城略地重要百倍。 就算自己每地只放一个排,人也不够用。 沈书言对方渡远说道:“方师长,小鬼子没了东北和库页岛的资源,已经是死路一条。想打随时能打,不急在这一时。” “近卫师属于朝鲜跨境正规野战部队,卢副师长只要敢在上海亮番号,英美法立刻判定武装入侵租界治安。” “到时候上海乱起来,东北的货卖到哪里去?答应毛熊的货卖到哪里去?” “对,就是这意思。”张廷枢看了他一眼,“眼下最重要的是两地货源,以及华北灾情,其它都是小事。” “老沈,我走之后,朝鲜这边由你全权主持。” 沈书言笑道:“总司令真要去?” 张廷枢点点头,“川岛芳子出来了,除非总参议敢直接出兵,否则斗不过那些日本特务机关。” 沈书言说道:“总参议精是精,但遇上川岛这种阴沟里扭成的麻绳,他心有忌惮,真施展不开。” 张廷枢对他说道:“你留守朝鲜,主持境内所有军政民政事务。还有,盯紧李揆元那伙本土武装。” “他们要是想抗日,咱们接着递枪。要是想趁机搞事,就不要手软。” 沈书言点头:“总司令,我知道怎么做。” “这边就交给你,我只带范临的特战营过去。”张廷枢给二人递了支烟,“在哪里都能打鬼子?” “既然总参议用了炸天帮的名字,那我只能用炸海帮了。” 张廷枢看着二人,问道:“你们说,如果炸海帮在上海与炸天帮打擂台,有没有搞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炸海帮,应该有搞头(第2/2页) 沈书言给他点上火,笑道:“总司令,真有搞头。” “特别是日方谍部、芳泽谦吉那帮人肯定想试着拉拢,到时您或是总参议,至少有一方能骗到小鬼子的钱,说不定谁还能骗到美金或是英镑!” “闷心发大财。”方渡远哈哈大笑道,“到时我们再用他们的钱,买我们需要的物资,这比干打小鬼子有意思多了。” “老子就是这么想的!”张廷枢瞪了这两个臭皮匠一眼。 “老子要让上海所有列强、所有势力好好看看,什么叫他妈真正的螳螂捕蝉,什么叫他妈的黄雀在后!” 他让沈书言给老父亲发电,让高纪毅在法租界霞飞路买独栋花园公馆,要带副楼群,说自己出钱。 袁北寻这段时间又刮到不少日侨钱财,都要在上海花出去。 现在刚经历北伐战乱,正是上海洋房价格低谷期。法租界霞飞路段洋房最贵,一套超大号带副楼群的花园洋楼,不过20万银元左右。 此时,布留赫尔也在等莫斯科的回复。 他太想回上海了,特别是跟张黑手一起,能学到很多中国千年不传之秘。 扎哈罗夫站在他身边,想到他昨天发的电报,“司令员同志,这……这能行吗?” “管它行不行。”布留赫尔叼着烟,眯着眼,“张黑手那话糙理不糙。” “莫斯科那些老头子,一听‘白俄’两个字就会炸毛。再加上日本联合列强划线,他们会紧张得觉都睡不着。” “可您是军事主官,跑去上海……” “军事主官怎么了?伟大的列宁同志当年还坐火车穿越半个欧洲呢!”布留赫尔满不在乎。 他站在二楼,望着不远处的码头,志得意满。 罗津码头还在扩建,张廷枢还赊了几门岸防炮运到罗津。 “妈的,老子什么钱都没赚到,不光老子的兵搭进来当劳工,连炮都搭了五门。” 扎哈罗夫望着雄基港口荒诞却真实的一幕,哭笑不得,对布留赫尔吐槽道:“司令,咱们的部队现在完全变样了。” “两个主力野战团,天天泡在码头打包装船,他们好像还爱上了这行,可能都忘记自己是军人了。”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毛熊士兵已基本被同化。他们与近卫师官兵、朝鲜本地劳工打成一片,说笑打闹,处成了纯粹的码头工友。 学中文、俄文、朝鲜文,三波人没事的时候就相互学习,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扎哈罗夫看着眼前的景象,满心无奈。 “司令员同志,再这么耗下去,野战部队的战力都要磨没了,都成张总司令的搬运队了。” 布留赫尔望着热闹非凡的港口,听着那边传来的或笑或骂的声音,没有觉得半点不妥。 “参谋长同志,战斗民族的战力磨不掉,但人心和通路,比纸面战力更值钱。” “你记住,我们客场作战,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死板的军纪,把我们的物资换成钱,我们的战士活蹦乱跳,一切都值。” “别说暂时不打仗,就算一直这么耗下去,在港口打包到天荒地老,大家都愿意。” 他望着广场上的那几面五星红旗与自己的旗子,“参谋长同志,打仗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守土获利。” “如今不用开战,就能靠着稳固合作通畅商路,源源不断攫取列强战略资源,这远比无谓的厮杀消耗更有价值。” “接着打包,接着装船。”他伸了个懒腰,“安安静静等通知。” 广场上,海风浩荡,红旗翻卷,烈烈作响! 次日晚上,莫斯科终于来电,同意了布留赫尔的请求。 第309章 李揆元心中的正统星火 第309章李揆元心中的正统星火 罗南城北的老宅子,夜半还亮着一点火星。 李揆元坐在炕沿上,把油灯芯拨到最短,只够照亮几张脸。 义烈团金元凤刚进门,腰里别着镜面匣子,身上带着山风的气味。 新民府金佐镇坐在对面,拿着烟没点火,捏在手里来回转动。 “你叫我们来,不光是喝酒吧?”金元凤坐下来问道。 李揆元没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份《近卫军朝鲜独立支队暂行条例》,往桌上一放。 “罗吉树今天找我了,说是按张廷枢的意思,要正式把独立支队编入近卫军序列。人枪归档,粮饷统发,连攻防超过一营的动作,都要师部批准。” 金元凤扫了一眼,冷笑道:“这不就是收编?” “是收编,”李揆元说道,“咱们现在叫独立团,可除了名字,跟他的近卫团有多少区别?” “他给枪发饷,他定章程,将来还要派人来当督训官。你说这支部队,到底是我们朝鲜人的,还是他张廷枢的?” 张廷枢率兵进驻朝鲜咸兴,拔除日方势力,看似是打碎了日本对朝鲜东北部的殖民统治。 可在李揆元这群纯粹的朝鲜民族主义者眼中,这绝非福音,而是在堵死他们的复国之路。 金佐镇也说道:“近卫军一日不撤,朝鲜一日无完整主权。” “新民府那边好几个当家的私下说,能攀上近卫军这棵大树,以后不愁吃穿。到时人心一旦散了,就再也拢不起来。” “那个张廷枢还把主意打到了孩子头上。”李揆元压低声音,“金成柱那些人才十六岁,懂个屁的家国民族。” “张廷枢已经打起扶持傀儡的主意,几年之后,这些年轻人都听那个姓张的,那我们呢?” 金佐镇沉默了很久,说道:“这个人的手段,比日本人高明。日本人用刀枪,他用粮食与生计拢人心。” “就是这个理。”李揆元一拍桌子,“他一步一步,让朝鲜人觉得离不开他。等日子久了,谁还想朝鲜独立?都他妈成顺民了!” “那你要怎么办?”金元凤看着他,“我们现在可动不了他。” 李揆元缓缓抬眼,目光似越过山海,遥遥望向千里之外的上海法租界。 那里藏着所有朝鲜独立志士心中,唯一的正统星火。 大韩民国临时政府! “我要去上海。”李揆元说得非常果断。 “我带本部骨干即刻动身,奔赴上海法租界,面见金九先生,归附临时政府。” 1919年三一运动失败,朝鲜全境沦陷,王室覆灭,政权崩塌。 唯有上海法租界的大韩民国临时政府,是全世界公认、唯一合法的朝鲜流亡政权。 金九坐镇临时政府中枢,重整党务,统筹海内外独立武装,是所有朝鲜抗日队伍的精神核心。 在李揆元的认知里,抗日可以借力,复国可以隐忍,但民族正统,主权名分,半步都不能让。 金佐镇猛吸两口烟:“有张廷枢在,我们就拿不到故土主权,就算驱逐了日本人,我们永远是寄人篱下的流亡武装。” “这就是我要说的话。”李揆元眼神阴沉。 他朝外面抬了抬下巴,“外面那杆旗,再飘下去,咱们的子孙连训民正音都快不认得了。” “张廷枢给百姓发的是近卫军的救济粮,教的是近卫军的歌。再这样继续下去,以后朝鲜人想起来光复,连庙门都找不着。” 他收回目光,看着二人。 “我们留在关外,哪怕拼死血战,也只是一支无人认可的地方义军。可一旦回归上海临时政府,我们便是正统军务部直属力量,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代表大韩民国的立场与诉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李揆元心中的正统星火(第2/2页) “张廷枢驻军朝鲜,合法也好,仁义也罢,终究是外国军队进驻我大韩故土。” “没错。”金元凤点点头,“我们这些底层将士发声,是狭隘猜忌,是忘恩负义。” “可金九先生以临时政府中枢之名发声,便是正统主权诉求,是家国底线之争。” 他们明白,现在的自己是弱者。 弱者博弈,从不靠蛮力,而是靠名分,靠正统。 金元凤顾虑重重地问道:“可若是临时政府选择妥协,想要继续借近卫军牵制日本,不愿与张廷枢产生间隙,又该如何?” 李揆元也想过这个问题,说道:“我此番南下,不求一时之争,只求让金九先生立住根本。” “妥协可以,借力可以,结盟亦可以。但必须白纸黑字定下规矩,近卫军是友军驰援,绝非永久驻军。朝鲜主权、治权、口岸管辖权,终究要归还大韩临时政府,归还朝鲜民族。” “我们可以欠人情,但绝不能丢家国。” 李揆元又叹了口气,“我知道很多人不想得罪近卫军,那是因为他们并不明白。” “日军之恶,是摆在明面上的侵略,举国皆敌,我们耗十年、二十年,终有驱逐之日。可近卫军之危,是温水煮蛙润物无声的蚕食。” “他们不施暴不掠夺不欺压百姓,用仁义换民心,用实力控土地。久而久之,朝鲜百姓只会感念他们恩德,渐渐淡忘复国之志,淡忘民族主权。” “你说得没错。”金元凤神色凝重,“日寇可抗,外援可借,唯独人心归属,主权正统,万万不能失守。” “我们义烈团多年死战,为的从来不是换一个强者镇守故土,而是朝鲜自主,民族自强。” “所以,我必须南下。”李揆元目光扫过二人,神情坚定,“我要向金九先生、向临时政府所有同仁,陈明利害。” “我们可以联合抗日,可以依托近卫军争取喘息之机,但必须提前划定边界,明确权责。” 金元凤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随你一同南下。义烈团在关内尚有不少人脉,可帮你对接临时政府各部,佐证关外局势,打消众人的侥幸心理。” “那我留下来。”金佐镇将烟丢在地上,“先稳住那边,顺便盯着张廷枢的动静。万一你走了以后他翻脸,也好有人带信给你。” “不怕他对你动手?”金元凤问。 “怕!但我这辈子的怕,早就在鸭绿江边扔进去了。”金佐镇笑得从容。 李揆元看着他,点了点头,“留在这里,就是死棋里的活子。你要小心。” “到了上海,见到金九先生,替新民府传句话,枪还得握在朝鲜人自己手里。”金佐镇不再说什么,狠狠握了一下二人的手,转身推门。 李揆元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无比清醒。 张廷枢不是日寇,没有豺狼凶相,没有掠夺恶行,甚至是帮朝鲜挣脱殖民枷锁的恩人。 可正因如此,才最让人恐惧。 暴力侵略,可全民共抗。 恩情裹挟,却让人无从辩驳。 他敬佩张廷枢的治军之才、安民之德,却依旧死死提防这支扎根故土的近卫军。 家国主权,从来无关恩情,无关善恶。 哪怕对方是救民于水火的仁者,只要驻足故土,便是朝鲜复国路上,最大的变数与隐患。 第310章 金碧辉到访 第310章金碧辉到访 上海,高桥,杨公馆。 杨宇霆再次接到奉天转过来的长电文时,正在吃小馄饨。 他放下汤勺,拿毛巾擦了擦手,展开电报纸,扫了两眼,嘴角就翘了起来。 电文又是常荫槐转发的,措辞一如既往地不客气。 电文里说,张廷枢已经启程南下,预计四日内抵沪,命杨宇霆做好接驾准备。 末尾还附了一句:我们的东北王若是少了一根毛,诅咒杨宇霆死在那三个女人的肚皮上。 “这个头发短见识短的井底蛤蟆,明明是一个人!”杨宇霆笑骂一声。 他想像得到,常阴槐看到那三个名字时,那种怒气冲天的模样。 他就是不明说,就是要炫耀,就是要气气那个常老蔫儿。 杨宇霆瞪了另一桌吃东西的赵守诚一眼,“老子为了你们总司令,已经挨了他两回骂了!” 赵守诚不动如山,肯定不会接这种茬。 于珍与胡兰春偷瞄着电报,又缩了缩脖子。 杨宇霆见赵守诚装死,看着对面的于珍又哼了一声。 “常荫槐那老小子,一辈子只守着奉天一亩三分地,眼界不如一只蛤蟆,一张嘴却比刀子还快。” “就算这是三个女子,区区脂粉弱质,真能磨死我杨宇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于珍三人见扯到男性某方面,就算心里想着总参议可能带着常荫槐的处方药,却哪敢接话? 两天前,常荫槐的电报就到了一封,说东北王会到上海,要在法租界买一栋带副楼群的花园洋楼,让他先物色着。 杨宇霆当时看完就笑了,他现下住的杨公馆,是四万大洋买下来的。 现在那位张大司令来了,起步就是带副楼群的花园洋楼,这排场,他杨宇霆拿什么比?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不平衡像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没处撒,忍不住咕哝了一句:“当时老子自己当东北王就好了。” 于珍和胡兰春都听了个正着,不由自主地看了赵守诚一眼,两人脸色白了几分。 他们心头,存的还是君要臣死那一套,就算知道这是杨宇霆开玩笑,还是被这大逆不道的谋逆狂言吓得不轻。 赵守诚转过头,慢悠悠说了一句,“杨叔,您刚才那句话,我记下了。等总司令来了,我会转告他。” “你这个反骨仔!”杨宇霆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他丢了过去,笑骂道,“你现在是老子的保镖,不是他的侍从,你就不能干一行爱一行?” 赵守诚手一伸,接住烟灰缸,笑道:“杨叔,反正我就要说,反正总司令会给我撑腰的。” “说就说,老子会怕?”杨宇霆瞪了他一眼,“他还敢在老子面前没大没小?” 他对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家伙摆了摆手,气愤地说道:“滚滚滚,别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于珍待他骂完,才说道:“总参议,张总司令最多四天就会到上海。高桥港那边需要清场,是不是让杜月笙来处理?” “杜月笙不能碰。”杨宇霆否决。 “他与南京走得太近,和钱大钧是一条线上的人。”他漱漱口缓缓道,“廷枢过来动静不能太大,不然他们会再想方设法打听。” “这种事,卢屹峰会安排好,不需要你我操心。” “我与炸天帮都不能出面。”他说完对赵守诚说道,“给卢屹峰打电话,真正的过江龙要来了,让他做好接驾准备。” 高桥港码头并不是青帮地盘,只有顾竹轩的三名苏北籍徒孙,直接管装卸排班、抽苦力工钱。 常年守在高桥码头的这些人,大多是苏北水灾逃荒来的难民,不是职业打手,只是卖力气的劳工。 上次鲍毓才的货轮过来时,除了枪械由近卫军自己搬外,其它货品还是交给那些劳工,双方还算熟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金碧辉到访(第2/2页) 杨宇霆看着赵守诚走出院门,心里又嘀咕了一句:张廷枢又怎么样?张小六老子不是没骂过。 这话他也就只在心里想想,无论如何不敢当赵守诚那个反骨仔的面说。 他转过身来,问胡兰春,“鲍毓才那三船货,怎么样了?” “货已经进了咱们的仓。”胡兰春说道,“对外说货源来自山东外海、浙东渔商、关外散商囤货,由东宁公司代销。” 杨宇霆嗯了一声,“市面上反应怎么样?” 胡兰春说道:“洋行过来问了几家,英商怡和、美商旗昌都派人来看过样品,问了个大概价目。有几家老牌货栈想签代销分账协议,洽谈意愿很强。” “倒是本土老牌商行、南北货商,至今无人主动接洽。” “这也不奇怪。”于珍在旁边接过话,“总参与杜月笙的擂台赛还没出结果。本地商人不敢得罪杜月笙,自然不会贸然来东宁拿货。” 杨宇霆叹道:“他们在观望,到底是炸天帮大,还是杜月笙大。” 于珍笑道:“等杜月笙那边没有动静,本地货商就会抢着来拿货了。” 胡兰春点头称是,“连杜月笙都不敢得罪的人,他们没理由不来结交,我们以后的货会非常好销。”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洋行的合作意向看似热忱恳切,实则暗藏私心。连日来,多家洋行洽谈之余,频频旁敲侧击,打探我们货源的来路与背后靠山。” “不必在意,也无需刻意掩饰与炸天帮的关系。”杨宇霆摆摆手,“先做生意,有钱不赚是傻子。” 他喝了口水,正要上楼午休,葛青从门外快步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总参,那个金碧辉来了,说想和杨老板谈生意。” 杨宇霆非常意外,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摸到杨公馆来。 这才念叨几天,真把这妖女“想”过来了? 于珍也有些意外,说道:“总参,她既然主动送上门来,不如见一见。反正她还不知道身份早露了,咱们倒可以瞧瞧她想干什么。” 杨宇霆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帘往外看。 于珍与胡兰春也赶紧凑了过去,急切想看看那个千年女妖长什么模样。 院门之外,艳阳洒落,天光正好。 杨公馆门口,一名身着素雅淡色旗袍的年轻女子静静立在那里,身姿纤细挺拔,气质温婉清冷,周身没有金银珠玉装饰,简约素净,却自带一股沉淀已久的贵气。 她手里拎着一只手袋,没有任何不安的小动作,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在门前。 她身边站着两名黑衣随从,腰背挺拔,一看便知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人。 杨宇霆三人见对方这般清丽脱俗的模样,与赵守诚口中所言的阴狠狡诈,妖媚祸世的女谍形象截然不同 “这就是她?这么小?”杨宇霆放下窗帘,看了又跑进来的赵守诚一眼,“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千年女妖?不是二八豆蔻吗?” 赵守诚也凑到窗边看了一眼,挠了挠头。 “杨叔,说实话,我没见过川岛芳子年轻时候的真人。但上海滩叫金碧辉的,只有川岛芳子一个人,这错不了。” 杨宇霆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 赵守诚点头,“我确定!” 杨宇霆又看了金碧辉几眼,“于珍,你出面代为接待。” “既然是小本子间谍,说不定在什么场合见过老子。万一被认出来,我们的生意就黄了。” 于珍笑道:“行,我来试试她的深浅。” 他整了整衣襟,对葛青道:“请她进来。” 第311章 见识广博的女妖 第311章见识广博的女妖 金碧辉进来时,于珍已经起身相迎,打量了一眼便笑着拱手。 “金小姐,真是不巧,我家老板已多日不在。生意上的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我姓于。” 金碧辉脸上没有半分失望,欠了欠身,“那就有劳于先生了。” 她落座后,已有女佣奉上茶点。 金碧辉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打量厅堂陈设,也不问杨凌阁去了哪里,寻常问道:“于先生,不知贵号现下有哪些物料可以出售?” 于珍笑道:“金小姐想要什么?” 金碧辉笑意浅浅说道:“要看于先生有什么。” 她落座姿态端正,脊背挺直,不倚不靠,双手轻叠置于膝上,举手投足间皆是旧式贵女的仪态。 仅一照面,于珍便觉得她教养极佳,与什么谍子完全搭不上边。 于珍暗自赞叹,这个女人才进门,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直奔生意而去,心性极稳。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说道:“货品来源比较杂,山货海货都有,只看金小姐做的是什么路子。” 她抬眼看向于珍,语气轻柔,“我此番登门,只为正经贸易,求稳妥长效的合作通路。” “于先生放心,我手里有一些南北通商的路子,租界的人情,还有几家洋商的旧关系。只要货真价实,销路是不愁的。” 于珍听着,故意问道:“金小姐谈吐气度皆是不凡,想必出身大户人家,何以让你女子辗转奔波?” 金碧辉轻声感慨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于先生有所不知,我是前朝宗室遗身,家道零落得早,这些年辗转南北,靠着一点旧人脉面情做些零散贸易,勉强糊口安身罢了。” 一番话语,情真意切,将落魄贵女、乱世飘零的无奈演绎得淋漓尽致。 金碧辉谈吐斯文温润,举止谦卑守礼,眉眼间自带旧式宗室的落寞贵气,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 于珍静静听着,眼底不动声色,心底却愈发警惕。 若不是赵守诚提前点破她的底细,凭她这番谈吐气度,于珍必然会将其视作身世可怜的落魄贵女,从而心生接纳。 果然如赵守诚所说,这是个扮什么像什么的千面妖女。 “金小姐客气了。”于珍心里更谨慎了几分,面上却不露声色,“宗室之后,见识自然不同。” 金碧辉微微一笑,也不接这个话茬,继续问了几样货品的价格,又问起运输渠道和交割方式。 于珍一一答了。 她听得认真,偶尔点一下头,也不急着下结论,更没多打听其它事情。 金碧辉对南北货运的路数极为熟悉,从辽东来的木材、皮毛,到浙东的渔获、山货,再到长江沿线的杂货、布匹,她随口点出各处门道。 有些地方连于珍自己都只是隐约听说过,她却能说得井井有条,头头是道,显然不是临时恶补能装出来的。 但越是如此,于珍心底的戒备便越是深重。 “于先生,”金碧辉说到一处,忽然笑了,“您这货,恐怕不只是山东外海、浙东渔商那么简单吧?” 于珍心头微震,面上不动声色,“金小姐这话我没听明白。” “于先生别误会,”金碧辉也不深追,笑了笑,“我不是打探货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见识广博的女妖(第2/2页) “生意场上,各有各的门路。我只是想说,不管货从哪里来,只要实在,价钱合适,我这个渠道就能走。” 她说着,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关外的散商也罢,山东外海的私货也好,我这边概不过问,只要货好,钱货两清。” 于珍听完,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女人,方才那两句轻轻巧巧的话,明明是在打探,却又及时收了回去,分寸拿捏得极好。 她既让你知道你被试探了,又让你没理由翻脸,最后还给了个台阶下。 这等手腕,哪里是什么家道中落的宗室遗女? 金碧辉也没有再多纠缠,谈妥了几笔货的初步意向后,便主动起身告辞。 “于先生留步。”于珍送到门口,金碧辉欠了欠身,“今日多有打扰,改日再来拜望杨老板。” 于珍拱手道:“金小姐慢走。” 金碧辉转身出了大门,两名黑衣随从一左一右护着她上了车。车子驶离巷口,她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于珍回到厅堂,杨宇霆已经从二楼下来,正倚在楼梯口抽烟。 “聊得怎么样?”杨宇霆笑问道。 于珍这才擦了把额头的细汗,“总参,这个女人,真的非常不简单。” “怎么了?”杨宇霆笑容收敛了一些,“真的很厉害?” “真厉害。”于珍回想与金碧辉刚才的谈话,显得有些后怕。 “如果不清楚她的身份,我只当她是一个非常精明的生意人。” “从头到尾,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茶桌三尺,就像真的是来做买卖的。” 杨宇霆不说话,等着他继续。 “还有,她的见识广得吓人。”于珍想了想,“方才谈运输渠道时,她随口提到辽东的几处口岸、浙东的渔汛期、长江水道的涨汛对货运的影响。” “若不是知道她的底细,我当真视其为乱世奇女子,会引为知己。” 杨宇霆听完,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 “真正的凶险之敌,从来不是张扬跋扈、锋芒毕露之辈,而是这般藏锋守拙、心思缜密,擅长伪装的绝顶聪明人。” 然后,他笑了起来。 “刚好,金碧辉背后站着的是虹口租界日方势力,我们的普通民生货品,倒是可以用她的渠道走。” “日方急需的木材、工矿核心货品,没有!” 杨宇霆看了赵守诚一眼:“要不是你这个反骨仔提前点破,咱们这些人,大概真会被她卖了还替她数钱。” “杨叔,您别老骂我。”赵守诚嘿了一声,“您以后要骂,骂杜月笙去,他还在等着您给他指路呢!” 杨凌阁笑着作势又要踹他:“你少在老子这儿油嘴滑舌。” 杨宇霆对于珍说道:“川岛芳子既然主动上门了,说明她已经把咱们当成了一个可以争取的目标。” “不要主动联系,让她自己憋不住。” 于珍点了点头:“总参放心。” 杨宇霆望向窗外,喃喃道:“上海滩……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廷枢那小兔崽子又要过来,老子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杨宇霆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酝酿! 第312章 夜——袭! 第312章夜——袭! 公共租界,提篮桥。 石门大宅深处,一间没开电灯的偏厅里,几根蜡烛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正中坐着的中年人,左眼窝扣着一片黑漆漆的牛皮眼罩,右眼半眯着,像一只蹲在暗处的老鹞子。 他面前一张八仙桌,上面摊着几份黄纸抄来的线报。 “查了这么久,炸天帮的落脚点,到底有没有眉目?”独眼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喉咙被堵住了般。 坐在他对面的三人互相看了看。 左侧一个穿着黑绸衫瘦高个说道:“八爷,底下兄弟翻了两天坊间传闻,又把公租界和华界那些地牌捋了一遍,炸天帮的根儿还是没摸着。” “发现只有高桥那边有动静。” 独眼眼皮一抬:“高桥?” 瘦高个点头,“这几天,高桥街面上有几处房子悄悄易了主,买家都是陌生面孔。” “日子跟炸天帮冒头的时间对得上,兄弟们寻思,那伙人会不会就猫在那几幢宅子里?” 他说到这儿,声音一狠。 “八爷,要不,挑一处,趁夜摸进去探探虚实?” “探虚实?你拿什么探?”独眼男人斜睨他一眼,仅剩的右眼里满是讥讽。 “樊家死的三口人,怎么说也是青帮大字辈,门里养的打手保镖个个也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你再算算那十几个死在杨公馆的人,个个一刀毙命。炸天帮的战斗力,是你们几条街面上混的能比的?” “万一摸进去被人反手抓住两个,供出我们的路数,咱们的身份漏了不说,整个青帮都得跟着吃挂落。” 瘦高个被噎了一下,不再吭声。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矮壮汉子接过话头,说道:“八爷,咱们干脆深夜纵火,烧了他的货船,毁了他的物资,既能折损他的实力,又不用正面硬碰,稳妥得多。” “烧船?”独眼冷笑一声:“你那脑子是灌了泥浆不成。高桥那一段,地皮归淞沪警备司令部管,码头上高桥分局也天天有人蹲着。” “再说,卸货那帮苦力是顾竹轩苏北帮的人,码头岸上还有高桥本地大族搭股。你一把火烧下去,得罪的是好几家的利。” “到时候炸天帮没露头,你先把顾竹轩和本地那帮地头蛇全招过来,你担得起?” 一番话怼得精瘦汉子满脸涨红,悻悻低头,再不敢多言。 “八爷,那您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瞅着炸天帮在咱们地界上踩脸。”说话的这人看上去年轻些,眉骨上还有一道新结的痂。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杨凌阁一个外来户,把青帮的脸面都扫了,咱们再没点动静,十里洋场可真要翻天了。” 独眼没有立刻搭话,单眼望着窗外一片漆黑夜色,半晌,缓缓开口。 “既然动不了炸天帮,烧不了他的财物,那便直接杀上杨凌阁的公馆。。” 其余三人同时抬眼,目光齐聚在他身上,满脸不解。 “他杨凌阁再有本事,身边拢共就那十几号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绷着弦。” 独眼冷笑一声。 “挑几个利落的兄弟,后半夜摸过去打一梭子,就算杀不死杨凌阁,也能给他一个教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夜——袭!(第2/2页) “是谁下的手,让他自己去猜。老子倒要看看,他以后敢不敢在上海滩放那些不要逼脸话。” 先前被骂的矮壮汉子一拍大腿,“八爷说得在理!” “杨凌阁近日风头太盛,他妈一个外人也敢在上海滩横行无忌,压根没把我们青帮放在眼里。” “是该教训教训。”精瘦汉子眼神发亮,连连点头附和,“好叫他知道这十里洋场,能做主的只能是咱们青帮。” 独眼男人抬手打断他的话,“挑三个生面孔,后半夜动手。” “库里有几把花机关,用这个。一人一匣子弹,打完就撤,别管结果。” “八爷这一手高明。”年轻的那个听到这话,笑了一声,“杨凌阁压根猜不出是谁动的手,他想报仇,除非有本事把全上海的帮派都杀绝。” 独眼没有笑,右眼的目光在烛火里闪了闪。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嗓音,对着三人耳畔飞快低语几句。 这句话很轻,不骗你们,帅气的作者都没有听到。 三人愣了一下,互相对视,随后一齐点头,脸上浮起几分阴恻恻的笑意。 “绝妙!八爷这步棋,简直神来之笔!” 子夜过后,公租界的喧嚣一层层退去。跑马厅那边偶尔传来一声洋人醉汉没有道德的吆喝。 凌晨一点左右,三道黑影从提篮桥方向,一路摸到杨公馆外围街口。 三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贴着墙根、隐于树荫,身形迅捷如狸猫,一路无声潜行,直奔杨公馆外围。 领头的人从宽大长衫里,取出枪身用黑布裹住的mp18花机关,低声道:“三百米,打了就走,别贪。” 后面两人也各自抽出花机关,检查了一下枪机,点头。 他们的目光朝杨公馆的方向望去。 数百米的巷道上,一切看起来都安静得不能再安静。 在他们的认知里,有钱人家的保镖最多守在院子里,门口再站两个瞌睡的伙计。 可三人万万想不到,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寻常军阀、富商的护卫队。 赵守诚知道小鬼子喜欢深夜偷袭,他在杨公馆一千五百米处布下了整整三道暗哨。 院子里留下的护卫,是李景明的亲兵。 领头的黑影带着两人,刚摸进第一道防线不到二十步,身边墙根的黑暗里忽然探出两条胳膊。 扑击、锁喉、扣腕、压腿。 这一刻,他连扣扳机的机会都没有,枪身被人从侧面一压,膝盖窝同时挨了一脚,整个人一个趔趄。 嘴刚张开想喊,一只满是老茧的手就捂住了他半张脸,把他连人带枪拖进墙角。 另外两个黑影几乎也在同一时间被按翻在地,一人手里的花机关摔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随即被一只脚踩住了枪身。 全程无声无息,短短数秒,一场临时预谋的深夜暗杀,便胎死腹中。 外围各处值守的近卫军听到异样蝉鸣,各小队长确认只有这一队,这才向公馆通报。 消息传到守夜的葛青那边,他淡淡道:“分开问,问出背后是谁,再请示总参议。” 几分钟后,杨公馆后面一间耳房里,一名枪手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堵着布。 第313章 幕后黑手,杜月笙! 第313章幕后黑手,杜月笙! 葛青先走到枪手面前,扯掉他嘴里的布,没有问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伸出手掰开他的下巴,看他的牙齿,又卷起他的袖子看虎口老茧。 那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咬了咬牙:“你他妈要问就问,老子什么都不会说。” 葛青没有动怒,从桌上拿起一根一指宽的竹板,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你哪条道上混的?” 那人冷笑一声:“老子混码头的。” 葛青点了点头。 下一秒,竹板闪电般抽在他肋下三寸的位置。那人身子猛地一弓,喉头发出一声闷哼,额头的汗珠便滚了下来。 葛青笑着又问了一遍,“哪条道上的?” 那人疼得直吸冷气,却还咬着牙:“你妈那个道的!” 葛青又抽了一下。 那人终于没忍住叫出了声,但依然玩命地不说。 葛青也不是没有见过骨头硬的。 他懂,有些江湖人,进了局子挨一顿揍,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他放下竹板,转身走向墙角,从一只半旧的木箱里取出片棉布。 他走到那人面前,把一小团棉布浸湿,蒙在那人的口鼻上。 那人本能地挣扎。 葛青按住他的额头,淡淡道:“这叫湿布法。你吸不上气,但又他妈半死不了,然后慢慢的你应该能看到黑白无常在面前等着。” 那人瞪着他,又硬扛了一分多钟。 葛青松开布,那人剧烈地喘息,满脸涨得通红,眼眶都充了血。 葛青轻声细语地问:“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眼神惊恐,就算刚才看到了自己卖火柴的太奶,他仍旧顽固摇头。 葛青把那块布重新浸了水,再次蒙上去。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长,等葛青又松开时,那人已经浑身痉挛,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拼命地大口吸着空气。 葛青把一盏灯推到那人面前,光线直直打在脸上,让他连眨眼都做不到,然后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最后一次,谁指使你们来的?” 那人咳了几声,喉咙里终于挤出一个名字:“杜……杜老板杜月笙!” 葛青的眉头微动。 他又问了一遍:“谁?” “叶焯山给钱让我们来的。”那人大口喘息着,不再较劲,“但我不清楚是下面的人,还是杜月笙授意。” 葛青脸色阴沉地起身,走到另外两个房间。 另外几名近卫军队员也各自用着审讯法子,先后从两个枪手嘴里撬出了同一个名字。 杜月笙! 葛青转身,快步朝主楼二楼走去,他朝某处黑暗抬抬手,轻轻叩门。 很快,室内灯光亮起,杨宇霆的声音传出来。 “进。” 杨宇霆坐在床上,见葛青进来,淡淡问道:“出事了?” 葛青把三名枪手摸到公馆被抓、审讯经过,前后说了一遍。 末了,他沉声说道:“杨叔,三个人的供词,都咬死了杜月笙。要不要,我现在就带人去杜公馆,把杜月笙提来问个明白?” 这时,赵守诚与于珍还有胡兰春都走了过来。 “杜月笙?”赵守诚听完葛青的话,眼睛瞪大了半圈,“他昨天才上门来赔罪,今晚就派枪手摸门?” 于珍与胡兰春没有作声,各自眉头蹙着,似乎在琢磨什么。 杨宇霆静静听完所有汇报,脸上没有震怒,反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平和地看向葛青与赵守诚。 “你们觉得,幕后之人是杜月笙?” 葛青怔了怔道:“总参议,三个人分开审的,这些人一开始咬死了不说,后来撑不住才吐的口。” “三个人口供一致,还能有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幕后黑手,杜月笙!(第2/2页) 赵守诚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杨叔,我也觉得不会有错。” 于珍问道:“如果他们提前串供了呢?早就预防有被抓的可能。” 赵守诚看了他一眼,说道:“总司令说过,遇事不能乱想,凭第一感觉。” 胡兰春笑道:“赵团长,合理的怀疑还是要有的。” 于珍说道:“如果杜月笙不知道总参在这里,他也许会派人暗杀。但他昨夜亲自登门,他杜月笙是精明人,但凡脑子没进水,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暗杀。” “老于说得没错。”杨宇霆平静地说道,“他没这个胆子。” 赵守诚严肃地说道:“杨叔,总司令在奉天炸日本总领馆,用的就是真真假假的套路。” “谁他妈有你们总司令狗胆大?”杨宇霆被他这番话气笑了,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拍在赵守诚后脑门上。 “你们总司令都敢带人打进朝鲜,你告诉我,杜月笙敢不敢偷袭公租界?他是嫌命长?” 赵守诚捂着脑袋,不做声。 杨宇霆眼神渐深,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们啊,还是太年轻,看不透上海黑道的弯弯绕绕。” “杜月笙江湖混混起家,现在站起来了就只会靠权衡利弊那一套,他哪里还有半分孤勇与魄力?” 胡兰春接过了话头说道:“可能是总参与杜月笙隔空交战,双方却没了动静,有人坐不住了,想混水摸鱼,让我们与杜月笙火拼。” 杨宇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后问道:“你们觉得可能是谁?” 于珍说道:“日本人有可能的,毕竟他们最喜欢偷袭。斧头帮有可能,他们与青帮有仇。” “不要乱猜了。”杨宇霆笑了笑,“杜月笙自会给咱们一个交代。” 赵守诚与葛青觉得前面的分析得有道理,但他们不懒得管。 打仗厮杀,排兵布阵他没问题,但这种勾心斗角、借势算计的局,他真看不懂。 这些人心思太绕,不直溜! 这种人拉屎都会留一坨存着,随时准备掏出来打人。 杨宇霆转头对于珍道:“老于,等下打电话叫杜月笙来接人。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于珍微怔道:“为什么还要等一下?” 杨宇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对葛青说道:“用他们的花机关,对着公馆外墙啊、窗户啊什么的扫扫。” “提醒一下各处炸天帮,让他们别惊了。” 赵守诚不解地问道:“杨叔,刺客都已经抓到了,还打什么枪?” “你不懂。”于珍很快就明白过来,“没枪声,没弹痕,没实质惊扰,凭什么向杜月笙问责?到时候的赔偿谁来出?” “无过追责,师出无名。”胡兰春也笑了起来,“有了枪声弹痕,才算做实深夜袭杀,才算有讨要说法、索要补偿的底气!” 赵守诚憋了半天,此刻也回过味来,猛拍大腿。 “杨叔,您这招高啊!铁证如山下,这笔账杜月笙不认也得认。以后没事都可以用用。” 杨宇霆眼神变得冷了些,“这笔赔偿,并不是让杜月笙出,而是事件背后的人。” 葛青不再多问,喊上两名近卫军拿来三把花机关走到大门外,对着杨公馆开枪。 哒哒哒哒哒! 枪声在高桥区炸开,弹壳叮叮当当落在青石板上,火光映亮了葛青半张脸。 子弹击打在青砖墙体上,炸出密密麻麻的弹坑,碎屑纷飞,玻璃碎溅,门框如蜂窝。 六十发子弹尽数倾泻完毕,满院硝烟弥漫,弹痕累累。 杨宇霆望着满墙弹痕,眼底再无半分暖意。 第314章 杜老板,我家主人要一个交待! 第314章杜老板,我家主人要一个交待! 叶焯山接到杨公馆电话时,杜月笙睡得正香。 挂上电话,眼底满是戾气,敲了一下门直接进了卧室,压着心里的怒火:“先生,他妈的杨公馆来电话,让您现在过去。” 杜月笙睁开眼,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不到三点。 他坐起来,眉头皱了一下:“杨公馆?现在?” “就是杨凌阁的公馆。”叶焯山咬着牙,“深更半夜还随叫随到,算哪门子规矩?先生,这姓杨的着实欺人太甚。” “别给我惹事。”杜月笙漠然看了他一眼,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 叶焯山站在旁边,越看越不明白。 他追随杜月笙多年,见惯了自家老板在十里洋场呼风唤雨,连洋人督察、军警司令对他都要礼让三分。 何时见过老板对一个外来者如此低声下气,竟然还连夜听命? “先生,会不会是有诈?” “不会。”杜月笙扣好领扣,抬起头,语气平和,“别惹事,特别是与杨公馆有关的。” 叶焯山还想开口,被杜月笙一眼看了回去。 “去把墨林叫起来,安排便车。” 叶焯山转身出去。 万墨林被叫醒的时候,鞋都来不及穿好,匆匆跑过来,脸上带着惊讶,“先生,出什么事了?” “杨公馆来电话,让我过去。” “现在?” “现在。”杜月笙已经穿好外套,目光沉沉的,“什么事没说,但这个时辰把我叫过去,问题肯定不小。” 万墨林不敢再多问,赶紧去安排。 车开出杜公馆,前后一共三辆车,叶焯山坐头车,顾嘉棠带人压尾,杜月笙的车在中间。 三车低调驶离法租界,穿过华界街巷,直奔浦东高桥。 车快到杨公馆那条街时,杜月笙远远就看见一片亮光。 几十名警察站在巷口,手电筒的灯光乱晃,把半条街映得惨白。 还有几辆警车横在路边,车灯没关,引擎也没熄。 杜月笙心一沉,让钟锡良停车,关了车灯。 看到前面的情况,杜月笙心头陡沉,莫名的不安席卷全身。 今夜的杨公馆,分明是出了大案! 就在这时候,黑暗中走出两个人。 叶焯山在头车里一直警戒,看到那两条人影从墙根阴影里冒出来,头皮猛地一炸。 “下车!”他一把推开车门,拔枪就往杜月笙的车跑,“戒备!” 三名手下跟着跳下来,枪都亮了出来。 叶焯山刚举枪,还没来得及喊话,对面那人已经贴了上来,动作快得不像话。 叶焯山好歹是上海滩顶尖枪王,下意识抬枪、压腕、瞄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可下一刻,对方左手虎口已经死死卡住枪身扳机护圈,右手扣住叶焯山持枪手腕,借力顺势一拧、一压、一送。 咔嚓一声轻响,腕骨剧痛传来,叶焯山整条右臂力道全被卸空。 还未等他挣扎发力,冰冷的枪口已然顶在他前胸心口位置。 全程不到一秒。 “炸天帮!”叶焯山正打算拼命时,黑影的声音响起。 “别动!”叶焯山对同样下车准备过来的顾嘉棠轻喝,“杨家人。” 葛青把枪还给他,走向杜月笙的车。 叶焯山左手接过枪跟在后面,右手在背后轻轻甩着,疼得嘴一咧一咧的。 “杜老板,门口有警察,不方便走正门,跟我来,从后门进。” 杜月笙落下车窗,看了葛青一眼,“有劳小兄弟!” 三辆车关了车灯,借着路灯开到后方,停在一扇窄门外面。 胡兰春与两名近卫站在门洞里,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杜月笙走过去刚要开口,就听胡兰春冷冷道:“杜老板,刚才有人行刺杨老板。” 杜月笙浑身一震,又惊又怒,“什么人这般大胆?” 胡兰春目光直视杜月笙,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三名枪手全部招供,都说是你杜老板指使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杜老板,我家主人要一个交待!(第2/2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旁的万墨林脸色都变了,手足无措,气息慌乱地说道:“胡先生,这纯属栽赃陷害,是有人恶意挑事。” “杨老板也知这是有人借你名头,想浑水摸鱼。”胡兰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但三个人都咬着你的名头,案子便落到你头上,杨老板说,这件事交给你处理,他只要一个交代。” 话说到这份上,已然没有丝毫转圈余地。 杜月笙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深吸了口气问道:“胡先生,一天之内我定会给杨先生一个交待。” 一名近卫轻咳,三个麻袋被人拖了过来,麻袋上还缠着一把机关枪。 胡兰春露出一丝笑意,“应该很好查,他们不清楚你我之间的关系。” 村月笙拱拱手,满腹诚意地说道:“杨先生信任,月笙感激不尽。” 麻袋中的三人听到杜月笙的名字,疯狂挣扎起来。 杜月笙看向三个麻袋,眼底杀意一闪,“焯山,接手!” 叶焯山与顾嘉棠带着人走过去,将三个麻袋抬起,塞进尾箱。 只听胡兰春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杜老板,前院被枪打烂了,杨老板受了惊吓。” 他看着有些紧张的杜月笙,“此事因你而起,这笔修缮费、压惊抚恤,总得有人承担。” “公馆所有修缮费用,由我全额承担。”杜月笙立刻接话,哪敢推诿。 “杨先生深夜受惊,理所应当赔付压惊抚恤。此事虽非我授意,但枪手借我名头行事,月笙自会全部负责。” “胡先生放心,一日之内我必揪出幕后真正主使,给杨先生一个交代” 胡兰春闻言,淡笑道:“杜先生爽快,行,杜老板先忙。。” 说完转身进屋。 葛青等人也再次隐入黑暗之中。 顾嘉棠拦住正要上车的叶焯山,低声问道:“刚才和炸天帮的人动了手,你感觉对方深浅如何?” “动作非常快。”叶焯山脸上不太好看,沉默了一下才开口,“绝对不是野路子,就算对方不偷袭,我可能也防不住。” “哦?” “但五米之外,老子的枪比他的身手快。炸天帮近身再厉害,还能厉害过枪?” “有点意思。”顾嘉棠闻言,骨子里的好胜心被勾起。 “改日若是有机会,我倒真想亲自掂量掂量,是炸天帮的近战硬实力强,还是我们上海滩老牌帮会的手段更硬。” 叶焯山没有接话,看了一眼车尾箱,又看向杜月笙。 杜月笙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巷子阴影里,默不作声地望着杨公馆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警察还在前门忙着。 万墨林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先生,做这事的,要么是斧头帮,要么是樊家。” 杜月笙沉默良久,“不好说!” “太多人想看着我出事,刚好杨总……杨老板与我隔空传话,不少人都想看到我与炸天帮两败俱伤。” 这些年,他明里暗里得罪过多少人,数不过来。想让他死的人,也绝对不止一个两个。 但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还敢让枪手咬死他杜月笙的名头,背后的人绝不是简单角色。 杜月笙看向走过来的叶焯山,语气冰冷,“不限手段,务必撬开这三个人的嘴,查清楚幕后真正主使。” 叶焯山眼神骤然变得凶狠,说道:“先生放心,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他们开口。” “先从手指一根根敲碎,十指连心,熬不住便卸四肢。若是四肢尽废还敢硬扛,便掀开颅顶,滚油淋头。” “我倒要看看,区区三个亡命枪手,能不能撑一个小时。” 杜月笙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远处依旧灯火璀璨、警力云集的杨公馆,不再多言,转身上车。 …… 江湖征集令:黑手是谁,猜中有奖! 第315章 夜袭,可以当成一门生意! 第315章夜袭,可以当成一门生意! 杨公馆正门,王宗烨已经快急疯了。 他是被值班巡警从被窝里扯起来的,一听“杨公馆被人开枪扫射”,他鞋都没穿好,带着二十多名警察赶到现场。 公馆门口灯全亮着,青砖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坑,门框上的木屑落了一地,一楼玻璃全部碎了。 于珍站在台阶上,脸色平静,像是在看别家的热闹。 王宗烨赔着笑脸,“于先生,杨先生呢?” “杨先生昨天刚回来,就被人袭击。出了这种事,他自然不便再留在公馆。” 王宗烨连忙点头,“于先生放心,我们一定抓到凶手!” 于珍望着满目狼藉的院墙、密密麻麻的弹孔,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我家先生在上海也没得罪什么人,昨日才回到上海,今夜便遭人持枪偷袭。这上海的治安未免也太差了些。” 王宗烨闻言,心底暗自苦笑,腹诽不止。 “杨凌阁都和杜月笙打擂台了,还叫没得罪人?” 小心地问了一句:“于先生,这事……会不会是杜月笙?或者樊家?” 于珍看了他一眼,“案情未定,不便妄下定论。具体内情,还需麻烦警局彻查,拿出实据。” 王宗烨正要再说话,侦缉队队长从门楼那边走过来,手里托着一样东西。 他走到二人身前,举着一颗变了形的弹头和一枚弹壳。 “王巡官,现场勘验完毕,院内墙面上所有弹头都是九毫米鲁格弹。这种子弹鲁格撸子、毛瑟m1912都能用。” 他手电往墙上一扫,密密麻麻的弹孔像蜂窝一样嵌在砖缝里。 “可那两样是手枪,打不出这样成片铺开的弹孔。墙上这个密度,是连发。” 王宗烨盯着子弹说道:“这么说来,就只剩花机关?” “没错。”侦缉队长点头,“但上海滩手里有花机关的势力不少,嫌疑范围铺得太宽。” 他看了眼于珍。 “以近段时间上海风波,目标应该不难猜,但人不好抓。” 于珍站在旁边,听得清楚,没有插嘴。 他当然听得出队长的意思:杨凌阁太嚣张,敢公开得罪杜月笙,被雇枪手报复也正常。 要么就是樊家余孽,不甘心灭门之仇。 王宗烨也有点为难,低声说道:“于先生,杜月笙人在法租界,华界警察没有权力直接进法租界,连传唤都不行。” “想查他,只有两条路:非正式私下问询,或者正式公文传唤。但只要对方不配合或是法租界那边包庇,这两条路都没用。” 现在的上海,租界治外法权根深蒂固,华界与租界完全是两套司法体系。 王宗烨小心翼翼补充道:“不过戴石浮局长肯定会督办此案,尽力给杨老板一个交代。只是时间上……可能会久一些。” “无妨。”于珍通情达理地说道:“所幸公馆无人受伤,就是墙被打烂了,杨老板受了点惊吓,有些麻烦。” 王宗烨听出了弦外之意,说道:“警局可以派人来修缮,嗯,干脆折现!至于杨老板受到惊扰,应该可以向市里申请一笔抚慰金。” 于珍没再说什么,只微微点了点头。 王宗烨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忙勘查。 于珍刚要转身进屋就听外面有人在大喊:“于先生,于先生。”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被挡在外面的一群记者。 其中一名女记者见于珍望过来,疯狂挥手,“于先生,我是申报记者可以进来吗?就拍几张照片。” 申报? 史量才? 于珍笑了笑,对身边的近卫说道:“让王巡官安排,可以拍照,但不能进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夜袭,可以当成一门生意!(第2/2页) “先生的委屈,需要全上海都知道!” 没过一会,一群记者在警员的带领下进入公馆园子,那名女记者让同事先拍照,自己小心地走到于珍面前,有些紧张地问道: “于先生,我是申报记者史昭华,毕业于启明女校……请问……我能采访您吗?” 于珍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神情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的记者,心里很是感叹。 这年头,女记者本来就很少,外勤跑刑事案件的华人女记者,更是凤毛麟角。 “史量才是你什么人?”于珍温和地问道。 史昭华微愣,“是我叔叔。” 于珍指了指几米远的空地,“在那里可以吗?” 史昭华又是一愣。 她只是随意问问,没想到这个于先生真让自己采访,而且还帮自己避嫌。 “可以的可以的,于先生!”她声音有些微颤。 但接下来的采访并不顺利。 “请问于先生,杨先生是什么人?” “生意人。” “那于先生,外面传炸天帮……可以说说吗?” “这个不太清楚。” 接下来史昭华正常问于珍对枪击事件看法,于珍说警方自有判断,自己一个生意人不敢乱猜。 她又问了杨、杜二人隔空对话这类敏感问题,于珍有问必答,不过都是春秋语法。 史昭华没敢耽误于珍太多时间,只问了几个问题,便感谢离开。 其它报社的记者见史昭华采访到这个管事,都想过来问问,被近卫挡在外面。 杨公馆内室,杨宇霆静静听完胡兰春与丁珍的汇报。 胡兰春笑着说道:“人被杜月笙领走了,压惊费他认,维修费他也认,还说要给一个满意的交代。” “警局那边呢?” 丁珍回道:“王宗烨的修缮款折现,还会申请一笔抚慰金。” 杨宇霆听完,难得笑出声来,“两头都有钱赚,这个买卖倒是划算。” 他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越想越乐,戏谑说道:“真希望隔几天就来这么一回,源源不断的进项,比做生意来财快多了!” 赵守诚哼了一声,“我就说嘛,没事的时候自己打自己,多好。” “滚!” ………… 凌晨四点,钧培里。 黄公馆的门房刚拉开一道门缝,看到是一脸阴沉的杜月笙,正要进去通报,杜月笙带着叶焯山已经抬脚跨过门槛,径直往内院走。 院子里的阿广正要拦,便被叶焯山用枪指着头,“阿广,今天能不能给个面子?” 阿广见叶焯山血红的眼睛,没有强行做什么,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黄金荣被叫醒的时候,还裹着绸被。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杜月笙站在自己床边,阴沉的眼神都能杀死人。 黄金荣心里打了个突,下意识坐了起来,“月笙?出了什么事?” “刚才不久,有人枪击杨公馆,用的是我的名号。”杜月笙开口第一句,就让他愣住。 黄金荣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枪,手掌悬在半空,慢慢转过头来。 “谁?” “大八股党,老八,戴步祥安排的人。” 听到是大八股党,黄金荣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脸上的睡意褪得干净。 “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焯山他们分开审的,一个个过堂,没熬过一盏茶全吐了,供词都指向戴步祥。”杜月笙似乎强忍着怒意,每说半句都会停顿几息。 黄金荣身子一震,脸色再次大变。 第316章 我不动他,就会有人动我! 第316章我不动他,就会有人动我! 大八股党,是青帮大字辈沈杏山的人马,他以前是公租界巡捕房探目,一手拉起大八股党。 早年垄断黄浦江从吴淞口到杨树浦的烟土承运权,所有土商的鸦片进上海,必须交给大八股党武装护送,以收取高额保护费。 后来杜月笙挑出顾嘉棠、芮庆荣等八人组建小八股党,专挑深夜在江面伏击大八股党的烟土船。 几番交手,沈杏山押运的烟土接连被劫,手下死伤无数,人心就此涣散。 大八股党发财多年,人有身家,已经没有亡命搏杀的锐气。小八股党全是穷悍之徒,敢下死手。 后来黄金荣出面,拉沈杏山入股三鑫公司。沈杏山交出公共租界烟土承运垄断权,保留三鑫干股,按月分红。 黄金荣也清楚,杜月笙靠小八股党,硬抢了沈杏山独霸多年的烟土江山,自己虽然把死敌变成合伙人,但沈杏山心底这口气,从来没有真正咽下过。 他只是没想到,沈杏山会在这时候,摆杜月笙一道。 黄金荣坐在床边,眉头拧成死结,“你和沈杏山那点旧怨,好几年前就了结了。” “他如今是三鑫的股东,好好的富贵不享,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拿你的名头去对付杨凌阁?会不会是斧头帮,或是樊家那边故意设局栽赃?” “不是。”杜月笙没有半分迟疑,“请黄老板不要怀疑我的智商。” 黄金荣望着杜月笙眼底翻涌的杀意,心底生出几分惶然,放缓语气劝道:“沈杏山说到底,现在是自己人。” “要不我出面,摆一桌酒,把双方叫到一处,当面把话说开,说不定是场误会。” 杜月笙阴沉着脸,缓缓摇头:“若是沈杏山把矛头对准我,要个说法,我们坐下来谈没问题。” “可他这次,他妈动的是杨凌阁!” 这一句,他吼得很大声。 黄金荣听得心头一跳,声音不由得拔高一许,“就为一个杨凌阁,你打算动沈杏山?你也要学杨凌阁杀大字辈?” “黄老板,我今天过来,不是找你商量,只是通知你一声。”杜月笙冷冷看着他,“沈杏山,我打定了。” 黄金荣不明白,今天的杜月笙为什么这么轴,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有些生气。 “月笙,沈杏山是青帮大字辈,你为了一个天天踩你脸的杨凌阁,去动大字辈的自家前辈?你还想在上海滩站稳脚吗?” 杜月笙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我若不动沈杏山,就会有人动我。” 黄金荣品出这话背后的凶险,嘴唇微微发颤,“杨凌阁?你……你就这么怕他?” “杨凌阁,比当年的卢永祥,厉害十倍!”杜月笙死死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 听到卢永祥三个字,黄金荣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身子一跌,重重坐回太师椅里。 他伸手摸到枕边那杆象牙烟枪,手抖得对不准火口,连灯芯都烧不燃。 当年卢永祥手握重兵,一句话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可杜月笙却说,连卢永祥都比不上杨凌阁,这个新来的人物,到底藏着多大的能量? “黄老板,你只要保持中立,就是帮我。”杜月笙看着他失神的模样,走到花厅门口。 “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卧房。 五点刚过,杨树浦的晨雾还没有散尽。 新开河边上有一座两层砖房,门口挂着“源茂栈”的木牌。 左邻右舍都知道那是个货栈,至于里面装的是什么,没人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我不动他,就会有人动我!(第2/2页) 今天早上,一辆大卡车从东面开过来,没有按喇叭,在门前停稳。 车斗里跳下来十多个人,没有喊杀声。后门同时被人撬开,顾嘉棠领头,人刚到货栈门口,就把两个看门的保镖按在了墙角。 账房先生从里面探出头,一支花机关已经抵在他胸口。 “杜老板来收账,叫里面的人都别动。” 货栈里的烟土箱子堆到了房梁,顾嘉棠撕开一只箱子的封条,油纸下面的成色不差。 他一挥手,一箱一箱被抬上卡车,搬不走的,泼上煤油。 几分钟后,“源茂栈”火光冲天。 同一时间,四马路中段。 几扇门板同时被撞开,一间挂着“悦来茶楼”招牌的二楼,赌场里的账本、筹码被一锅端了。 掌柜的被人按在柜台上,连头都不敢抬。 新开河边的码头货栈,几条长驳船停在江岸,船老板刚解开缆绳,就看见了岸边冲过来的人。 没有人放枪,只有闷声的击打和落水声。 短短一个小时,沈杏山的大半条烟土线,全断了。 时间走到五点半,法租界白尔路。 王亚樵另一处兔窟。 他早就收到消息,杨公馆凌晨遭遇枪手袭击。此时的他站在二楼窗口,手里夹着半支烟,看着送报的小贩骑着自行车从楼下闪过。 华克之站在一旁,低声说着从报社打探到的消息,“杨府那边没人死伤,枪手看样子不是要取杨凌阁性命,只是鸣枪示威,压一压他的气焰。” 郑抱真靠在墙根,缓缓开口道:“这个时候,枪手肯定早就离开了上海。这样的路子,倒是像杜月笙的一贯手段。” 余立奎猛地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老子以为杜月笙会一直忍下去,原是憋着这么一招。不敢正面硬拼,只会玩这种阴私手段。” 王亚樵没有接话,脑子里反复梳理着整件事的脉络,一言不发。 “也有可能是樊家那边的人干的。”郑抱真思索片刻,“杨凌阁下手太狠,得罪人太快,接连和三大亨里面两位结下死仇,这下看他怎么收场。” 余亚农转头看向发呆的王亚樵,“九哥,依你看,杨凌阁会不会动手反击?” 王亚樵缓缓回过神,吸了一口烟。 “杨凌阁现在最省事的法子,就是动用炸天帮,派刺客出手。” 余立奎眼睛一亮。 “九哥,那正好,我们可以借机整整事,反正这时候动手,别人都以为是杨凌阁。” 王亚樵看了他一眼,警告意味非常的浓。 “这段时间上海滩必然大乱,千万不要掺和这件破事,把斧头帮卷进去。” 余立奎张嘴还想争取一下,被王亚樵冷冷地目光压了回去。 “九哥说得对,事情没有明朗之前,谁乱动,屎盆子就会扣到谁头上。”华克之深以为然。 几人正讨论着,一名手下快步冲进屋子,手里拿着几份报纸,神色匆匆。 “九爷,刚买到报纸,上面全是那件事。” 华克之将《申报》、《新闻报》、《时事新报》一同摊在桌上。 头版照片几乎一模一样:杨公馆那堵青砖院墙,弹孔密密麻麻,门框被打得稀烂,碎玻璃洒了一地。 唯一不同的是,申报有于管事模棱两可的采访。 五人站在一起,一行行扫过。 王亚樵目光在三份纸面来回扫过,心底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第317章 杜月笙,发疯了? 第317章杜月笙,发疯了? 按常理,杨凌阁若是打算暗中报复,遇袭这件事一定会压下来,封锁消息,不会让报社记者靠近。 华克之也看出异样,“这是站在院子里拍的。记者怎么进得去?” 余亚农说道:“看样子应该不是记者闯进去的,应该已得到允许。” “他疯了吧?”余立奎说,“被人拿枪扫了公馆,还要请记者来拍?不是让自己丢脸?” 王亚樵喃喃自语:“难道杨凌阁不打算追究这件事?还是另有别的盘算?” 郑抱真抠了抠脑袋问道:“九哥,都被人上门打脸了,你是说杨凌阁不打算还手?” 王亚樵没回答。 他看着照片上的弹孔,总觉得有一层东西隔在那里,说不透,又挥不掉。 他怎么都想不通,前些日子还行事嚣张的杨凌阁,怎么挨了这一记黑枪,看上去竟没有半点还手的打算。 郑抱真、华克之同样盯着报纸,眉头紧锁,摸不透杨凌阁的心思。 余立奎和余亚农习惯了靠刀枪解决事情,想法简单直接。 余立奎撇嘴冷笑:“杨凌阁怕是忌惮法国人,才不敢闹事。” “怕法国佬,你他妈跟某些人一样猪脑子啊!”王亚樵忍不住骂了起来。 “樊瑾丞他妈还躺在棺材里,是大晴天自己晒死的?杨凌阁连樊家大宅都敢进去动刀子,他会怕法国佬?你是没睡醒还是脑子灌了水?” 余立奎不敢犟,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众人还在反复推敲其中关节,另一名负责在外打探消息的手下喘着粗气撞进门,又带来一条足以震翻所有人的消息。 “九爷,出大事了!” “杜月笙单方面向沈杏山全面开战!” 听到这个消息,王亚樵等人脑子里全是蜜蜂,飞呀飞呀! 华克之猛地向前一步,抓住那名手下。 “消息属实?什么时候动手的?” “这消息保熟,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手下喘着气,快速说了起来。 “沈杏山在杨树浦的三处烟土栈,全被杜月笙的人抄了。” “新开河沿河的仓库也一锅端了。” “四马路那几家茶楼赌场,账本现款全被搬走,伙计打手被打的打,跑的跑,一条街都炸了!” 王亚樵猛地站起身来。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 前半夜,杨公馆刚挨了一梭子花机关,满城都在猜是谁下的手。 王亚樵刚理顺思路,觉得杨凌阁不会善罢甘休,静等后手。 结果后手没等来,却等来杜月笙向沈杏山开了刀。 “杜月笙疯了?”专职情报工作的郑抱真满脸不解。 “沈杏山可是青帮大字辈,三鑫公司的股东,是他们自己人。他跟沈杏山打,他妈为什么啊?” “我想不通。”王亚樵声音带着茫然。 华克之语气中也满是费解,“杜月笙从来不会做无利冒险的蠢事,怎么突然向长辈动手了?” “九哥,”他看向王亚樵,“这不是杜月笙的打法,像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拼命之举。” 郑抱真说道:“可现在最应该发疯的是,不应该是杨凌阁吗?怎么也轮不到杜月笙吧!” “杨凌阁?”王亚樵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又他妈没抓住。 “杨凌阁被人袭击,他自己没有发疯,发疯的却是上海滩最冷静的杜月笙。” “他被逼到绝境?”他抬起头,看着四大金刚,眼神有些亮,“在上海滩,老子都不怎么敢逼他!” 郑抱真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满是震惊。 “杜月笙请杨凌阁吃饭,杨凌阁挑衅杜月笙,杜月笙却一直缩着。” 余亚农思索着二人的对话,开始抓头发,脑壳都快抠出洞来,满脸都是老子不配在这里的感觉。 “你们在说什么啊!”余立奎左右打量着二人,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杜月笙,发疯了?(第2/2页) “操!”王亚樵明白过来,把匪夷所思这四个字印在脸上。 “是他?” “真是他!”郑抱真严肃地点点头。 余立奎蹭地站起来,埋怨道:“最烦跟你们这种人谈工作,总是一惊一乍的。” 王亚樵完全忽略余立奎的存在,只看着华克之,“可是钱大钧都要给杜月笙面子的,那个人能威胁到他?” 华克之点了点头,“九哥,这么看来,对现在的上海,我们得重新评估。” 郑抱真也说道:“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上海滩已经他妈失控了!” “你们再这样,我走了嗷!”余立奎一跺脚,眼神幽怨。 余亚农当自己隐形,默不出声,继续抠头,像只找虱子的猴子。 王亚樵的目光从余立奎、余亚农、郑抱真、华克之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杜月笙是一个素来最懂权衡的人,现在却不顾一切打自己人。这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上海滩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 “告诉你们各自手底下的人,从今天起,谁都不许出去惹事。无论是青帮也好,炸天帮也好,还是杨凌阁也好。” “全部都不许掺和,谁敢敲咪咪给老子惹事,帮规侍候。” 余立奎还想开口,被王亚樵一记眼神压了回去,“老子的话,记住了没?” 四人齐声道:“记住了!” …… 公共租界,提篮桥深处,沈杏山私宅。 这座石库门大宅高墙深院,前后双门,藏在里弄深处,少有人来往,非常清静。 可今天早上,这份安静被一个电话炸得粉碎。 电话是四马路悦来茶楼的掌柜打来的,说话时声音直哆嗦。 “老板,全完了。今早天还没亮,一伙人冲进来,砸了骰子台,搬了账本,现款一分不剩全拿走了。领头的那个我认得,是顾嘉棠,小八股党的顾嘉棠。” 沈杏山的手一抖,电话差点没握住。 紧接着,杨树浦烟土栈的保镖也传来消息,“沈爷,杜月笙那边出了十几号人,个个带枪,货全搬走了,我们的人全被打了。” 沈杏山跌坐在太师椅里,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垮掉大半。 他今年五十二岁,正经青帮大字辈,论亲姻,是黄金荣的平辈兄弟。论辈份,是杜月笙、张啸林的正经长辈。 当年黄浦江上,从吴淞口到杨树浦,哪一船烟土不交保护费,能进得了上海滩? 沈杏垄断烟土承运那几年风光无二,连英美租界巡捕房、水警缉私营,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杜月笙算什么?一个见了自己就得点头哈腰的小瘪三。 后来呢? 杜月笙有了自己的小八股党,死斗数年,自己最终落败。 他沈杏山沦落到要靠黄金荣出面,把自己手里的烟土护送权交出去,换一个三鑫公司股东的名头,按月分红,才算保住这条命。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退让到尘埃里,依旧躲不过杜月笙的清算,数十年苦心经营的灰色财源,一朝清零。 沈杏山腾地站起身来,抓起桌上的茶杯,用力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浑然不觉。 “杜月笙,我操你祖宗!你他妈为什么要对老子赶尽杀绝?” 他大骂一声,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 可骂完了,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囊,软软地靠在墙上。 反击?拿什么反击? 当年手下那些人,要么被杜月笙的小八股党收了,要么改换门庭。 他现在名义上是三鑫股东,可手里没有几个能动的人。当年那种敢下死手的亡命之徒,早他妈不见了。 如今的沈杏山,有名望有人脉,唯独没有武力。 他左思右想,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季云卿的电话。 第318章 杏山,离开上海吧! 第318章杏山,离开上海吧! 季云卿,昔日大八股党二号人物,沈杏山的结拜兄弟,左膀右臂。 当年大八股党落败,季云卿选择低调蛰伏,不站队,不争锋,默默经营自己的人脉与场子,是如今唯一能与沈杏山交心的大字辈。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季云卿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打这个电话。 “杏山兄,事情我刚知道,正想找你。” “云卿,杜月笙他妈疯了。”沈杏山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可他还是要赶尽杀绝,断我生机。” 季云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杏山兄,你先别急,我已经在查他发疯的原因。” “还有什么好查的,明摆着他要弄死我。”沈杏山怒火冲天。 “他杜月笙靠着老子的地盘发家,现在反过头来咬我一口?我是他前辈,他动我,怎么跟帮里的老人交代?” 季云卿见他这样说,直接说道:“杜月笙不是那种莽撞的人,正因为你是大字辈,他动你才会更要慎重。” 沈杏山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没想明白。 季云卿缓了缓,说道:“那么他突然动手,必然有原因是你我还不知道的。” 沈杏山眉头紧锁,满心费解,“就算要清算旧账,为何偏偏是今日?我数年隐忍退让,从未主动挑事,从未碍着他什么。” “杏山兄,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季云卿语气急促,给他出了个主意。 “能让杜月笙收手,有资格调停这场莫名纷争的,只有麻皮金荣。” “你们是儿女亲家,有亲情情面兜底,他出面,杜月笙多少会给几分面子。我这边继续深挖消息,看能不能查出此次事变的真正导火索。” “好。”沈杏山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我打给黄金荣。” 挂了电话,他的手搭在话筒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钧培里黄公馆的号码。 黄金荣养子黄源涛迎娶沈杏山四女,两家联姻,亲上加亲,场面上永远客客气气互相抬举。 可私底下,当年烟土大战,黄金荣设局鸿门宴,逼他放权夺他基业,这笔屈辱旧账,沈杏山记了七年,从未释怀。 亲家情面是假,互相制衡彼此提防是真。 电话响了三声,有人接起来,是黄公馆的门房。 “黄老板在吗?我沈杏山!” 门房说“沈先生稍等”,然后脚步声渐远。 沈杏山握着话筒,心跳得像擂鼓。 “杏山?”黄金荣阴沉的声音传过来,没有讲辈分。 “黄老板,”沈杏山勉强压住声音里的火气,“杜月笙是不是疯了?我跟他的那些旧账,当年不是已经了结了吗?他还想干什么?” 黄金荣没有正面回答,只问了一句,“杏山,这几天,你手下有没有人动过什么手脚?” 沈杏山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黄金荣的声音非常淡漠,只留下一句刺骨的话。 “你自己问问你家老八,看他干了什么。” 电话断。 沈杏山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有无数的小蜜蜂在飞呀飞呀。 老八? 戴步祥! 戴步祥恨杜月笙,他是知道的。 当年大八股党最风光的时候,戴步祥是沈杏山手下最狠的一员悍将。 杜月笙的小八股党崛起时,最先把枪口对准的就是戴步祥押运的烟土船。 那几年,戴步祥在江面上跟小八股党的人交过好几回手,死了不少兄弟,也结下了死仇。 后来大八股党散了,戴步祥嘴上不说了,可沈杏山知道,他从来没咽下过那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杏山,离开上海吧!(第2/2页) 沈杏山知乎戴步祥戾气太重,做事极端。这些年,一直强行压制他。 戴步祥表面上顺着自己,倒也安分了几年。 直到杨凌阁横空出世。 杨凌阁一个外地来的,敢跟杜月笙隔空摆擂,还敢当众拒了杜月笙的宴,反而让杜月笙亲自登门。 沈杏山记得清楚,那几天戴步祥乐得跟过年似的。他几次来找自己,怂恿说:“哥,趁这机会,给杜月笙上点眼药。” 沈杏山当时压住了这件事。 他不明白,妈的,戴步祥不是还没有动手吗,杜月笙为什么又搞偷袭? 突然,他想到杨公馆发生的枪击案,再想到黄金荣那语气,他脑子里的昨蜂窝又炸了,万千蜜子挥动的翅膀扇得他天旋地转,心神大乱。 可他想不通。 就算戴步祥私自冲动暗中出手,可这场枪击案无人伤亡,算不上弥天大祸。 杜月笙为何连一句问话,一次求证的机会都不给,直接雷霆出手,赶尽杀绝? 突然,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沈杏山终于明白过来。 杜月笙他妈根本不在乎这场枪击案的真假,不在乎谁主使谁挑事。 他就是在等这样一个借口,一个名正言顺清算大八股党残余,吞并自己地盘的借口。 戴步祥的私自行动,不过是给了他梦寐以求的动手理由。 连吸数口凉气,沈杏山强行稳住心神,指尖颤抖着再次拨通黄金荣的电话。 这一次,他完全放下了大字辈大佬的尊严与体面。 “黄老板,杨公馆的事情,绝对不是我授意的,我是真不知道。黄老板,看在多年情分与亲家一场的份上,你能不能说和说和?” “我沈杏山认栽,他杜月笙要什么赔偿,我都认。只要他停手,什么都好谈!” 黄金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良久,他声音依然不紧不慢,话里的意思却透着一股让沈杏山心底发寒的冷漠。 “杏山,说和,我可以帮你说。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你把戴步祥交出来,交给杜老板。第二,你拿上三鑫的干股分红,退出公司,最好离开上海。” 听完这两个条件,沈杏山浑身僵硬,像是大冬天的被人塞进冰窟窿里。 这哪里是调停,分明是逼他自废武功、彻底退场。 交出戴步祥,等于亲手斩杀最后一位忠心旧部,寒尽所有旧人之心。从此孤身一人,再无助力,沦为孤家寡人。 退出三鑫、离开上海,等于亲手放弃数十年打拼的毕生心血。 两条路,无论如何选择,都是满盘皆输。 沈杏山的呼吸停了几十秒,直到看到两个影子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黄老板,”他的嗓音像是从心脏里挤出来的气泡,“您的意思……是让我滚出上海?” “话不是这么说的,杏山。”黄金荣的声音不缓不急,“这是杜老板的意思。” “你知道他的脾气,他既然动了手,就没打算收回去。你要是还想在上海滩保住那条命,这是唯一的退路。” 电话再次被挂断。 沈杏山靠在墙壁上,双目空洞,精气神彻底崩塌。 窗外的梧桐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低语,又像是嘲笑。 他想起当年自己威风八面的时候,哪用看谁脸色? 杜月笙见了他还不得叫一声“沈爷”,黄金荣也要称自己一声沈叔。 可现在呢? 一个后辈他妈说开战就开战,一个本家连句公道话都不给。 他沈杏山,什么时候沦落到这般田地了? 第319章 好精明的杜月笙 第319章好精明的杜月笙 此时的公共租界望平街,这条上海报业一条街,已然乱成一锅粥。 凌晨四点,《申报》、《新闻报》、《时事新报》、《民国日报》四大报社,全员通宵值守、连夜赶工。 所有总编、编辑、排版工人,全部聚焦于万众瞩目的杨公馆枪击大案。 昨夜嚣张新人杨凌在杨公馆遇袭,是杨、杜二人隔空对话之后最劲爆的话题,也是最能引爆热度的顶级新闻。 所有报社都相信,今日头条,全城热搜,必然被杨公馆枪击案稳稳霸占,销量势必暴涨。 昨夜,各家报社都撤换了头版内容,刊登记者发来的消息,精选现场照片,打磨头条文案,甚至提前半小时发报,只想一举登顶上海报业热搜。 可谁也没有料到,报纸才他妈出摊没多久,一条颠覆全城的炸裂消息,横扫整个上海滩,直接让所有报社的通宵心血尽数作废。 三亨之一的杜月笙悍然开战,这次的对手,竟然是青帮大字辈的沈杏山! 大小八股党七年旧怨再次爆发,杜门一个小时内横扫沈杏山重要基业。 沪上帮会顶级大佬,莫名内讧! 消息如同飓风过境,席卷租界华界每一条街巷,每一间茶楼酒肆。 街头巷尾,市井坊间,所有人的焦点被瞬间转移。 没人再关心杨凌阁是否受惊、枪手究竟是谁、幕后有何隐情。 所有人都在讨论:杜沈为何开战?大小八股党旧怨有多深? 望平街首批连夜赶印、满版聚焦杨公馆枪击案的报纸,刚刚送到街头,几乎无人问津。 报童扯着嗓子叫卖,过往路人只聚在一起小心嘀咕,连驻足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各大报社总编看着堆积如山、无人购买的报纸,个个心态炸裂。 本以为能独占头条,结果半路杀出惊天大瓜,直接截胡所有热度,一夜心血尽数白费。 各大报社觉得自己比汪峰还他妈惨! 紧急关头,各报总编当机立断,再出号外,借此机会细说上海当年恩怨。 同时,所有外勤记者全员出动,打听开战的内外消息,重赏! 一声令下,整个望平街开始沸腾。 数十名记者背着老式相机,揣着纸笔,蜂拥冲出报馆,争抢黄包车奔赴全城各个风口。 租界边界、码头栈房、大佬公馆、巡捕房前,随处可见奔波打探的记者身影。 早上起床,杨宇霆一身家常短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他站在洗手台前,在牙刷上沾了些牙粉慢条斯理磨着牙。 于珍轻步走入盥洗室,汇报今日最新乱局。 “总参,杜月笙跟沈杏山开战了,照这样看,枪手只能是沈杏山的人。不然杜月笙不会这么大火气,天没亮就动手。” “到现在才过去两个小时,沈杏山在上海的基业几乎被连根拔起。” 杨宇霆扭头看了不远处踢着石子玩的赵守诚,“那个谁,杜月笙的人一下挖出真凶,你们就只挖出个假的杜月笙。” 他口中白泡乱飞,“你们总司令过来后,看老子不告你的状。” 赵守诚一本正经说道:“杨叔,我们是讲道理的人,不能用青帮残忍手段,其实我也会满清十大酷刑的!” 杨宇霆漱口后接过于珍递过来的毛巾,没有理会这个喜欢顶嘴的兵痞。 川岛芳子被其义父“那啥”的精彩过程,被赵守诚隐藏,已引起他的极大不满,甚至因此起了杀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好精明的杜月笙(第2/2页) “继续说。”杨宇霆拿毛巾浸了凉水往脸上盖,闷了一会儿才出声。 于珍便把炸天帮连夜摸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外面传的都是杜、沈二人可能是因以前的恩怨引起的。 “可杜月笙素来以沉稳隐忍、步步算计著称,怎么这次失了耐心,半点不顾江湖情面,对一位青帮老牌大佬开战。” 一边听着,杨宇霆搓脸的动作不时停住,等脸洗完,他将毛巾朝盆里一丢,忽然笑出声,带着几分赞许。 “原来如此。昨夜枪击案,是沈杏山做的没跑了,却刚好给了杜月笙一个千载难逢的完美借口。” 于珍微怔,不太明白总参是什么意思。 杨宇霆没有理他,笑道:“杜月笙真会利用时机,难怪三大亨里他年纪最小,最后却是他坐头把交椅。” 赵守诚抱拳,“杨叔,此话怎讲?” 杨宇霆横了他一眼,“张啸林这几天干什么呢?” “炸子鸡们说,他正在收拢樊家的人。”赵守诚回道,“张啸林手伸得快,听说已经往樊家的场子里安了好几个管事。” “炸子鸡?”杨宇霆没听明白。 赵守诚笑道:“炸天帮啊,上海当红炸子鸡。哦,是我们那边的说法。” 杨宇霆不置可否,笑道:“这就是了。” “张啸林要是把樊家势力吃干净,身板立马就硬了。原先三大亨里他排末位,可樊家那块地盘加上去,他就差不多能与杜月笙旗鼓相当了。” 他看着于珍,“这种事,杜月笙能准么?” “你这话说得,当然不准。”赵守诚捧哏道。 于珍明白过来,“总参的意思是,杜月笙借着枪击案的由头,要吞并沈杏山的地盘?” 杨宇霆点了点头,“杜月笙搞这么大,看似是在为我出气,其实是沈杏山给他递了一把刀。” “这样一来,既能吞了沈杏山的地盘,也能解决这段不稳定的宿怨。” 他边朝餐厅走去,边说道:“张啸林吞樊家为压杜月笙,杜月笙吞沈杏山就是防的这件事。所以这一口下去,他照样比张啸林高一头。” “乖乖,我说呢!”赵守诚听得张大嘴巴,“他天不亮就动手,原来肚子里揣着这么大一盘血肠。” 于珍在旁边笑了笑,“老话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 “沈杏山这次动手,白白给杜月笙送了一场稳固地位的天大机缘。杜月笙能在几个小时内想通并利用这个机会,真不简单。” 这时,公馆前院早已热闹了起来。 外墙之下,数十名身着素色工装、头戴纸帽的工人正拎着瓦刀、腻子板,往青砖墙上一层一层刮腻子。 这些人看似普通装修匠人,实则都是炸天帮的炸子鸡。 赵守诚站在台阶上,大声喊:“手上麻利点,弹坑填实了,别等会儿一刮风掉皮,到时候老子扣你们工钱。” 一个工人回过头,黢黑的脸上咧嘴笑,“赵团……赵爷,您瞧这手艺,保准比原来还平!” 另一个蹲在地上的工人用瓦刀从墙缝里抠出一颗变了形的弹头,在手里掂了掂,“赵爷,这九毫米鲁格弹,成色还挺新,你要不要?” “老子要去陪杨叔吃饭,”赵守诚哼了一声,“没空理你们这群黑乎乎的炸子鸡。” 第320章 史记者的惊天发现 第320章史记者的惊天发现 警局那边已传了话,修缮款折现五千大洋,今天会送到。 王宗烨还说上头会再批一笔抚慰金,也就是精神损失费,可能有两万大洋。 早餐已经摆在桌上。 小米粥、油条、酱菜、白煮蛋,还有一碟腐乳。 杨宇霆刚坐下,李景明从门廊那头走过来,低声说道:“于先生,那位史记者又来了。” 杨宇霆端粥碗看着他,“哪个史记者?” “申报的史昭华,史量才的侄女。”于珍在旁边说,“昨天来采访过枪击案,在院子里拍了不少照片。” “史量才这个人不错,”杨宇霆吹了吹粥面,“他侄女过来,多半是想挖杜沈开战的内幕。有些话可以跟她说,不用藏着掖着。” “带到偏厅。”于珍点点头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起身。 于珍到时,史昭华站在桌边,一手拎着两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另一只手提着一只藤篮,额头挂着细汗,鼻尖亮晶晶的。 “史记者,这么早?”于珍笑着打招呼。 “于先生,”史昭华见于珍进来,忙把东西放到桌上,“我不知道您吃早饭没有,路上顺道买的,给您带了些……” 于珍低头看了看:油纸包里的油条、粢饭糕、烧饼,还有一包豆浆,豆浆包得严严实实,外头还套了个草绳扣。 木盒里是切片吐司,冰镇鲜奶,还有两块沙利文西餐厅出品的精致点心。 这是上海洋行买办、租界权贵常吃的时髦吃食,于珍三年前倒是吃过。 “史记者,坐下一起吃,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于珍也不客套,坐下随手端起温热豆浆,语气随和。 他笑了笑,“说吧,想问什么?” 史昭华被一语戳破来意,脸颊微微泛红,她悄悄吸了口气后说道:“于先生,我想问,素来稳重沉稳的杜老板为什么突然打沈老板?” 于珍放下豆浆,看着她紧张急切的眼神,笑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以拿去用作新闻素材,但这消息,不能是从我这里听到的。” “于先生,我明白的。”史昭华激动起来,拿出笔记本放在桌面,“我绝不会把消息来源说出去!” 于珍说道:“昨晚枪击杨公馆的,是沈杏山的人,至于是他指使还是下面的人自行动手,目前尚不能明确。” 史昭华飞快地记,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响。 “杜、沈二人的旧怨,你应该知道得比我清楚,这些就不说了。杜月笙查到了枪手,查到了沈家人借用其名号意图挑拨离间,这就是杜月笙暴怒开战的直接导火索” 听到这些消息时,正在记录的史昭华手臂都在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被吓的。 她甚至不清楚,这样的消息,总编敢不敢发。 于珍的语速不快,尽可能让史昭华的速记跟得上。 “杜月竹之所以要对沈杏山赶尽杀绝,是因为张啸林接手了樊家地盘,已经威胁到他的地位。” 史昭华越听越心惊,额头开始冒汗,心脏砰砰狂跳,却依旧在记录。 现在,她明白,这些事已经大到可能不能见报。 这里头牵扯杜月笙、张啸林、沈杏山,还有神秘的杨公馆遇袭事件……要是印出来,报馆可能又得被掀了。 可这则消息实在太过重磅,甚至可以堪称本年度上海帮会最大独家新闻。 它完全推翻了市面所有流言,揭露了杜月笙敢清洗大字辈的真实内幕,一旦刊发,必然震动整个十里洋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史记者的惊天发现(第2/2页) 她此刻心绪翻涌,满心都是抢到独家大料的狂喜,压根没有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一场未遂的枪击示威,杨公馆没有反应,却令杜月笙不惜撕破脸面,赶尽杀绝。 于珍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慢悠悠地说道:“你这篇稿子,分量极重,牵扯青帮三大顶级人物,风险不小。” “不过,你可署个‘史量才之侄女’的名,你叔叔刚出事,杜月笙与张啸林再霸道,也不敢在这时候动申报,他们怕斧头帮为你出头。” 这本是一番善意提点,也是最稳妥的自保方式。 毕竟,斧头帮可是为史量才出过头的,就算有人想动现在的申报,也得掂量斧头帮会不会继续守护。 “于叔,多谢提醒。”听到于珍的建议,史昭华眼神澄澈坚定,她改了称呼非常认真地说道,“要是连这点风险都担不起,那还当什么记者?” 于珍放下牛奶,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稚气,眼神却执拗得很。 “有志气。”于珍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心底对这个小丫头多了几分认可,“报界若多几分你这般风骨,便不会满篇虚言、流于浮华。” 史昭华把笔记本收进包里,站起来,对着于珍认认真真鞠了一躬,“于叔,谢谢您,今天这些话,只是我个人分析,没有确切来源。” 她拿起桌上遮阳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笑了笑。 “于叔,那豆浆与牛奶要趁热喝,凉了会腥。” 于珍笑着摆了摆手。 史昭华从偏厅出来,在一名女佣的带领下穿过走廊,往后门走。后门通着一条窄巷,平时少有人走,她对守在那里的一名青年点点头,拉开铁门闩,一步跨出去。 巷口正好过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绸长衫的中年人,四十出头,面容白净。 后面那个短打扮,肩宽腰圆,手里捧着一只红木匣子。 她心里一紧,脚步却没停,冲那二人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青年冷冷盯着她,倒是中年人一脸和气地点头回应了她。 史昭华才走几步,就听那中年人对女佣说道:“杜公馆万墨林,想见杨先生或是于先生。” 听到万墨林的名字,史昭华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虽然没见过万墨林,却听过这人名号,杜月笙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但是,大名鼎鼎的万墨林,怎么会亲自到杨公馆来?姿态竟然还放得这么低? 史昭华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无意间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惊天秘密! 她茫然回头时,就见那二人已被女佣引了进去。 跟在万墨林身后那人,正是杜门四大金刚之一、性子最烈下手最狠的芮庆荣,是上海滩出了名的亡命狠人。 万墨林小声问那名女佣,“这位姑娘,刚才那女子是府上什么人?” 女佣淡淡道:“申报记者,好像是史量才侄女,两次都由于先生亲自接待。” 听到她这样说,万墨林不由回头望了一眼,却已看不到史昭华的身影。 二人被女佣引着,穿过回廊庭院,进入偏厅,只见一名女佣正在收拾桌上的吃食。 “请两位稍候。”女佣说道,“我去看看老板现在方不方便。” “有劳。”万墨林很客气。 没一会,于珍过来,请万墨林去餐厅。 第321章 杜老板这样一弄,我的货没人敢 第321章杜老板这样一弄,我的货没人敢要了啊 杨宇霆坐在餐桌前,左手一根油条,右手夹着酱菜,吃得慢条斯理。 万墨林一进门,杨宇霆便放了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杨先生,早。”万墨林笑着拱了拱手,“杜先生本来要亲自过来,现在实在抽不开身,让我先来给杨先生赔罪。” “坐,别客气,”杨宇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吃了没?一起吃点。” 万墨林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谢,小心翼翼侧身落座。 落座之后,芮庆荣递过那只精致的紫檀木小方盒 万墨林双手接过木盒,冲杨宇霆的面打开,红绒布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层大黄鱼。 “杨先生,杜先生说这二十五根金条,是公馆修缮补偿与抚慰薄礼,为昨夜的惊扰之事赔罪。” 于珍清楚,这二十五根十两金条,折合十万大洋。 “杜先生有心了。”杨宇霆脸上看不出多少喜色,只淡淡看了一眼金条,抬了抬手。 于珍合上盒子盖子,收起这份诚意十足的巨额赔偿。 杨宇霆这才拿起茶杯,呷了一口,“杜老板这一场打下来,沈杏山的地盘全是他的了,过不了几年,他就该成上海滩的太上皇了。” 芮庆荣站在万墨林身后,眼神倏地一沉。 他是杜公馆打出来的刀。虽然他不清楚杨宇霆的来路,但听外人如此点评自家先生,暗讽杜老板借机夺权,怒火暗生。 赵守诚正靠门框嗑瓜子,手在兜里掏着,眼睛却一直盯着芮庆荣。 他见对方神色不对,呸地吐掉一截瓜子壳,“怎么?杜老板做得,我家老板说不得?” “不服气?出来单挑啊!” 万墨林猛然回头,盯着芮庆荣的双眼陡然变得杀气腾腾,“马上,滚出去!” 芮庆荣强行压下所有戾气,不敢有半分放肆,默默走了出去。 “杨先生,这家伙只是性子粗直,绝无冒犯之意。” 他见杨宇霆没有说话,强笑道:“杜先生此番出手,一来是为给杨先生一个交待,二来顺便清算历年旧怨。” 片刻寒暄过后,万墨林适时起身,躬身准备告辞。 “今日先行代为赔罪,待杜先生处理完杂务,定会亲自登门,再次向杨老板致歉。” 杨宇霆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慢悠悠说道:“万先生,我倒有一桩小事,劳烦你带个话给杜老板。” 万墨林忙欠身:“杨先生请讲。” “我仓库里有一批货,上次得罪杜老板后,都没人敢要我的货了。”杨宇霆的语气不咸不淡。 万墨林闻弦而知雅意,笑道:“是那些人没有眼力,能与杨老板做生意,是他们的荣幸。” 他拱了拱手,说道:“杨老板放心,我会亲自与各商行的老板招呼,杨老板仓库里的货品肯定是不愁销的。” ………… 上午六点,法租界公董局楼下,杜月笙的沪777雪佛兰在门口停稳。 门上的人都认得他,面无表情地放行。 杜月笙穿过长长的走廊,过道两侧挂着历任公董局主席的油画肖像,墙上的法国人的逼脸,一张比一张傲慢。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杜月笙推开门,屋内只有公董局主席柯格霖、副主席勒罗伊,两个人夹着雪茄,脸色都不好看。 “杜老板,坐。”柯格霖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 杜月笙走到办公桌前,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人,然后才落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杜老板这样一弄,我的货没人敢要了啊(第2/2页) “听到消息,你今早动用了大批人手,在杨树浦和四马路抄了沈杏山的场子。” 柯格霖把雪茄放到烟灰缸上,双手交叉后靠。 “我没有听错吧?你在没有知会公董局,没有打任何招呼的前提下,便对青帮大字辈动手?” 不等杜月笙开口,勒罗伊盯着他,语气不善,“现在整个法租界都在议论这场火并。英美侨民、日本领事馆,全都盯着这里看。” “工部局打电话来问是怎么回事,日本总领事馆也打探消息。法租界治安良好的形象,一个早上,被你杜老板搞成了笑话。” 杜月笙脸上没有变化,心里冷笑。 治安良好?光凭你们从三鑫公司每个月抽走的钱,这条街上就没有什么治安可言。 他一只手放在桌上,淡淡道:“勒罗伊主席,不是我要闹,是沈杏山先动的手。” “沈杏山对你动了手?”柯格霖微微皱眉,“什么时候?我只知道昨晚杨公馆被人袭击。” “与杨公馆枪击案无关。”杜月笙怎么都不可能让法国佬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 “沈杏山这些年,一直不甘心把烟土承运权交出来,他在三鑫公司内部搞的小动作,你们未必不知道。烟土账目、码头抽成、鉴征上的手脚,我没提,不代表我看不见。” 杜月笙的目光从柯格霖脸上滑到勒罗伊脸上,“更过分的是,沈杏山那边有人暗中请了一群杀手,想要除掉我。” 他眼神微寒,“二位觉得,我杜月笙会忍?” 勒罗伊的眉梢动了动,和柯格霖交换了一个目光。 他们当然知道沈杏山和杜月笙的旧怨,当年杜月笙拉起小八股党,在黄浦江上硬生生把大八股党的烟土运线打断。 后来表面上是化敌为友,实际上只是给那只败犬拴了一根狗绳。 但这一回动静闹得太大,一个早晨,虹口、杨树浦好几处仓库被杜门人马攻破,死伤数十人。 勒罗伊看着眼前的杜月笙,心底略有不安。此人势力膨胀得太快,越来越难以约束。 他拿起雪茄吸了几口,没有品评便烦躁地吐出来,语气比方才更沉了些。 “杜老板,不管你跟沈杏山有什么私怨,但你要明白,我们法租界容得下一个听话的朋友,容不下一个失控的赌徒。” “我劝你一句,立刻收手,尽快把这场闹剧平息下去。”勒罗伊语气变冷,带着明确的威胁。 “若是继续扩大战火,往后所有烟土想要运进法租界,就不会再有往日的便利。巡捕房的查验关卡,随时可以恢复原样。” 杜月笙目光直视勒罗伊,没有半分退让。 “勒罗伊副主席若是拿这个来要挟我,那也简单。公董局临时顾问团的位置,我本就不稀罕,我现在就退出。” 说完站起身,理了理长衫的衣摆,转身就要走。 这一招出乎柯格霖的意料。 “杜老板,这是私人会谈,不要在这里耍脾气。”他语气缓和不少,“坐下说。” 现在,三鑫公司每个月固定向公董局缴纳八万银元,每箱烟土入库另加二百五十元,法租界内每家烟馆每月还要交五百元规费。 一年所有款项合计,将近三百万银元流入公董局与巡捕房体系,这些钱喂饱了公董局的钱袋子。 第322章 我要张啸林离开公董局 第322章我要张啸林离开公董局 杜月笙停在门口,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迈步,就站在那里说道: “顾问团席位,只有列席资格,没有投票权。我要正式董事的位子。” “我杜月笙为法租界办了多少事,二位比谁都清楚。我要的就是堂堂正正走正门,能够坐在你们隔壁的房间里。” 勒罗伊眼神一跳。 这个要求放在两年前,绝无可能。 一个华人想进公董局决策层,简直天方夜谭。 可如今时局不同了,现在租界当局和华人买办势力的关系,也不再是昔日的上下之分。 杜月笙现在开这个口,已经算是直接明牌。 “董事席位的事,可以商量。”柯格霖沉默一会后,含糊地说了这么一句。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杜月笙心里冷笑,面上却平静如水。 “张啸林这两年跟日本人走得越来越近,对公董局没好处。” 柯格霖的雪茄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本来,张啸林吞了樊家地盘,可以用来制衡杜月笙势力。 柯格霖清楚,张啸林这个人野心太大,做事又习惯吃两头。既想在青帮里坐大,又想跟日本人媾和拿好处。 这种人放进公董局,将来只会比杜月笙更难控制。 不过这时候杜月笙竟然提出这样的建议,说明三大亨是越来越不和睦了。 “你这点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柯格霖吸了一口烟,“我本就有将他踢出去的打算,最多一个月,就能办妥。” 柯格霖心里,还藏着另一套算计。 若是杜月笙坐上正式华董,张啸林却被踢出顾问团,二人之间必然生出巨大嫌隙,至少暗地里会反目成仇。 杜月笙想要制衡日本扶持的张啸林,往后就不得不依靠公董局。而这制衡的筹码,依然牢牢握在公董局手里。 杜月笙默默点了支细雪茄,并没有在意自己的想法被法国佬看透。 张啸林亲日,杨宇霆反日,如果自己与张啸林继续保持现在这种关系,会惹恼杨宇霆。 特别是张啸林毫不掩饰地收拢樊系,想压自己一头,杜月笙已经没了做兄弟的打算。 杜月笙心里,只看重利益的公董局并不可怕,一旦自己有强势的奉系撑腰,南京那边的关系甚至都可有可无。 短暂沉默之后,柯格霖话锋一转,“杜老板,杨凌阁这个人你查得怎么样?外面传言,炸天帮便是杨凌阁手下的武装。” 杜月笙轻轻摇头。 “我托淞沪警备司令钱大钧帮忙核查,翻遍华界档案,他也查不到杨凌阁的根底,我更无能为力。” 柯格霖看着他沉默,像是在回味杜月笙的回应,过了一会他才说道:“只要杨凌阁这个人不碰法国侨民,不在我们的地盘上闹事,其它的事情,可以优先调停。” “况且死掉的这批人,大多是亲日的樊家势力,于公董局而言,算不上坏事。” 中国人的死活从来不是最重要的,利益才是。 谈话到此,双方达成了默契。杜月笙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向二人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公董局办公室。 阳光穿过百页窗缝隙,落在日本总领馆某张床上。 川岛芳子慢慢起身,拾起散落的衣物,把脱下的衣服一件件穿戴整齐。 芳泽谦吉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欣赏。 她侧头瞥了一眼床上仍旧色咪咪的老头子,心说这老东西虽说年纪大了,可太他妈爱折腾。 芳泽谦吉倒越看越欣赏这个女人,她心思敏锐,头脑清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我要张啸林离开公董局(第2/2页) 更要命的是,可咸可甜,可圈可点。 刚才收到杜沈二人开战消息后,川岛芳子根据这些天发生的诸多事件,很快推测出杜月笙的用意。 杜杨二人隔空喊话,杜却无动于衷。杨公馆枪击案刚发生,杜月笙便追杀沈杏山。 从这些线索中,川岛芳子便明白,杜月笙这般人物,竟然对杨凌阁忌惮避让。那么,杨凌阁的身份绝不简单,背后一定藏着日方不知晓的力量。 “再歇息片刻。”芳泽谦吉伸手,想把她再揽回床上。 “一分钟吗?”川岛差点说出这句话。 她头也不回,声音温柔得刚刚好,语气带着几分调笑,“公使森森年纪不小,不能贪那点软和劲儿。万一趴在我身上起不来,那我罪过可大了。” 芳泽谦吉被这句话撩得老脸一亮,忍不住笑着回了一句,“所以才让你练骑术?” 川岛芳子没有接这句玩笑,敛去笑意,“杜月笙应该查到了杨凌阁背后的靠山,所以他宁可自断臂膀,也不敢让杨凌阁记恨自己。” “一个能让杜月笙怕成这样的人,必是卢永祥或李宗昌残部,这样的人最值得我们去拉拢。” 川岛芳子说出这句话时,目光变得异常锋利。 “芳泽森森,若是能把此人收纳到我方阵营,沪上局面,就完全不一样。” “你有什么打算?”芳泽谦吉坐起靠在床头,语气认真起来。 “我要去见一见那个杨凌阁。”川岛芳子回过身,替他拉了拉被角,动作温柔。 “摸摸他的底,看看能不能把他收进我们的网里来。这样一个人握在手里,可能比十个张啸林都管用。” 芳泽谦吉笑道:“你不会又想色诱吧!” “为了森森,为了帝国,何惧区区肉身?” 这句话,让芳泽谦吉内心触动,他伸手要去捞她的手腕,她轻巧地一退。 “森森,既然想展示实力,我要用车!” “可以!除了专车外,其它车你随便开。” 川岛芳子强压心底翻涌的恶心,俯身与芳泽谦吉轻轻吻别。 你妈逼,那死老鬼又伸舌头。 她弯腰拿起衣架上那顶窄檐帽,转身快步离开这间充满死气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住处,川岛芳子关紧房门,取来钢丝球,一遍一遍擦拭被他碰过的皮肤。每一下都很用力,仿佛要把方才沾染的死气全部磨掉。 “现在,还不到时候!”她刷着身体,眼神里满是寒气。 “芳泽公使,你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穿上一身剪裁合身的旗袍,推门而出。 她的脚刚迈出巷口,就见墙边站了个人。 田中隆吉。 他一身黑色便装,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就这么看着她走出来。 他脸上没有怒容,但川岛芳子看得出来,那双眼睛里藏着东西,像一双毒蛇的眼睛。 “哟,这不是我们的川岛小姐,”田中隆吉的声音透着大道阴阳,“穿得像富士山下的樱花,这是要去哪儿?” 这个他一手发掘、亲手栽培川岛芳子,本该是他直接管辖的谍报人员与床上用品。 可如今,川岛芳子直接攀上驻华公使芳泽谦吉,成为公使直辖高级特聘谍报员。 田中隆吉一想到几天前还是自己的女人,如今突然被那具苍老的身体压在身下,心里的愤怒与不甘怎么也压抑不住。 川岛芳子停下脚步,唇边甚至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田中少佐,这么早来找我,有事?” 第323章 于先生,你不想有些事被别人知 第323章于先生,你不想有些事被别人知道吧! 田中隆吉将烟砸向地面,缓步走到她面前,平视着她。 “我举荐你进了芳泽公使的视野,你一夜之间就攀上了他,拿下了高级特聘谍报员的头衔。我是不是该恭喜你?” “恭喜这样的话,您心里肯定是不想说的。”川岛芳子依旧笑着。 “田中君,我心里有数。没有您当初的引荐,我进不了芳泽公使的门。这份情,我记着。” “记着?你用什么记?”田中隆吉的目光直直盯着她,加重了语气。 “爬上别人的床,和他一起呼风唤雨的时候,你脑子里还能记得是谁把你从北平拉到上海来的?” 川岛芳子的笑意半分未减,她望着田中的眼睛,声音像一根被磨尖的针。 “田中君,我现在是公使直辖的特聘谍报员,按外交谍报的规制,不再隶属于武官处。” 她向前迈了半步,几乎要田中惺惺相惜。 “您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找芳泽公使理论。当然了,你得先有那个资格。” 田中隆吉看着她,眼神变得阴狠,嗤笑一声道:“若是没有我,你连接触公使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攀上芳泽,翅膀硬了,就要把我一脚踢开?” 川岛芳子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田中君,我注定是翱翔天空的,永远不可能成为你养的金丝雀。” “你以为芳泽会全心全意托举你?”田中隆吉盯着她,语气带着警告,“等他哪天把你玩腻了,随时都能收回你的权力。” 川岛芳子听到这句话,挑衅道:“田中君,以后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站在谁身边,睡在谁的身边。” 田中隆吉死死盯着她,脑子里有个两撇胡子的胖子在叫:打死他撒,快打死他撒! “你一个女人,没有武官处配合,你还能干什么?真出事那天,芳泽公使优先保全外交体面,你以为他真会保你。” “多谢田中君提醒,我自有分寸。”川岛芳子微微点头,“我又约了个中年大叔,就不和你聊了。” 她侧身,从田中隆吉身边缓步走过,没有再多停留。 田中隆吉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目光阴鸷得像一道闪电。 十点刚过,一辆福特t型轿车停在杨公馆门口。 司机与副驾驶位的黑衣人下车,一人开门,一人挡在车头方向。 车门刚拉开,金碧辉就听到知了在院子里的法国梧桐上扯着嗓子嚎,一声接一声跟催命似的,好像嗓子不疼似的。 她站在杨公馆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堵青砖院墙。 墙上全是弹孔。 门框木茬子朝外翻着,碎玻璃碴子扫了一地,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院墙根底下,几十个穿灰色工装、头戴纸帽的男人正磨磨蹭蹭地干活。 这些人手里拎着瓦刀、腻子板,还一桶一桶往墙根搬白灰浆,有人踩着梯子往上抹,掉得身上到处都是。 两个戴纸帽的年轻工人蹲在墙根,一边刮着弹坑,一边偷着往门口瞄。 “我来找于先生,麻烦通报一声。”金碧辉对门口的保镖说道。 近卫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金小姐,于管事在里面,你可以直接进去。” 金碧辉有些意外,点头笑了笑,拿丝帕掩了掩鼻尖,只身朝里走去。 直到她拐进了二院,一名炸子鸡才拿瓦刀背蹭了蹭鼻尖,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就是那个川岛芳子?” 旁边蹲着刮墙的同伴头也不抬:“怎么,你不喜欢?” 那个瘦高个正往桶里兑水,闻言咧嘴一乐,“相对于皇室,算丑的了。” “这还是年轻时候,”先前说话那人啐了一口,“电视里三四十岁的她,可难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于先生,你不想有些事被别人知道吧!(第2/2页) 瘦高个儿哼了一声:“我就搞不明白,这样的相貌是怎么混到人上人的。” “都闭嘴吧!”赵守诚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指着一个光着身子的家伙,低声骂道:“别他妈露一身腱子肌,小心露馅了。” 一名炸子鸡小声笑道:“赵爷,他就在等川岛瞧上两眼。” “上道,今晚爷请你喝酒啊!”一声赵爷让赵守诚得意地摇了摇脖子。 金碧辉被带到客厅,于珍走出来笑道:“金小姐,稀客啊!” 金碧辉心说我昨天才来过呢,开口道:“于先生,听到昨晚的事,我担心杨老板受惊,特意过来看看。” 厅堂内,于珍吩咐人上了茶。 金碧辉端起茶盏,用盖子拨了两下浮沫,慢悠悠开了口。 “碧辉虽是外人,但也知道,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绝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所为。杨先生初来上海便遭人威胁,实在令人愤慨。” “感谢关心,好在也没人受伤。”于珍笑道,“我家老板说,做生意的,受得起委屈才端得起饭碗。” “委屈?”金碧辉弯起嘴角看了他一眼,“能与杜月笙叫板的杨老板,愿意受委屈?” “外人看着自然是忍气吞声,可我怎么看着,倒像是一头猛兽眯着眼打盹儿,等人自己送上门来。” 于珍笑了笑,没接话。 金碧辉也不急着往下说,从皮包里取出一张庄票,搁在桌上两根手指轻轻推过去。 于珍低头扫了一眼。 五千银元,抬头是闸北保康庄,正经大钱庄的票子。 “金小姐这是……” “一点心意。”金碧辉说得很随意,“你我虽说交情不深,但总归会成为合作伙伴,理应互帮互助。” 于珍脸上露出过意不去的表情,“这怎么好意思让金小姐破费……” 说着,一根中指搭住庄票边沿,自然而然划拉到面前,揣进袖袋。 动作行云流水,没半点犹豫。 金碧辉看在眼里,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贪财! 真正有泼天背景的人,不会在乎这五千银元。真正没见过钱的人,接过票子时手会抖。 但于珍既不在乎也没抖,他只像收一包茶叶似的,就把这五千银元揣好了。 金碧辉心里给他默默提了个档。 “于先生是聪明人,我也不兜圈子了。”她放下茶盏。 “杨老板来上海,做的是正经买卖。可上海滩的水浑得很,光做正经买卖,只怕连脚都站不稳。” “现在大家都是朋友,”于珍端着茶,“金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樊家的事闹得不小。”金碧辉脸上的笑容很淡,“杨先生一出手,整个上海滩都睡不着觉。” 她看着于珍,“于先生,您不会觉得,真没有人知道吧!” 于珍眼神微变,浮起一丝冷意,“金小姐,这种捕风捉影的话可不能乱说。” 他眼中的杀意与紧张,金碧辉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别紧张,于先生。”金碧辉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上海滩可不管你是谁,再强的龙没有租界撑腰,上海滩的刀风血雨可不是那么好淋的。” “我早就看出,金小姐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于珍表情变冷,语气却有些松动,露出一丝探询的意味。 “既然如此,金小姐不妨明说,何至于遮遮掩掩?” 金碧辉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杨老板的根底,我多少摸到一些。” “原先带兵打仗的人,却沦落到要在上海做买卖,着实令人唏嘘!” 第324章 千年狐狸万年妖 第324章千年狐狸万年妖 于珍眼皮微掀,没有否认。 “其实于先生不必这么防我。”金碧辉眼底的亮色浓了三分,“我说句实话,杨老板的来路,我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能有这般雷霆手段的,也只有北洋那边退下来的带兵人……孙还是张?” 她盯着于珍的眼睛,“我猜得对不对?”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跳稍微快了半拍。 她其实也没有十足把握。 孙传芳兵败之后,旧部四散,有一部分确实是拉队伍逃出来另立门户。 张宗昌残部同样如此。 杨凌阁此人的行事作风凶狠果断,不讲究花哨,走的是典型的北洋军官路数。 于珍的脸色有了明显变化,虽然很快就变了回来,还是没能逃脱金碧辉的捕捉。 捉到北洋悍将一枚! “金小姐消息灵通得很。”于珍放下茶杯,语气里多了一丝谨慎,“不过这些事情,杨老板不愿意多提。过去的事,终归是过去了。” 竟然真是孙传芳残兵! 金碧辉兴奋起来,自己果然是有最强大脑。 “于先生放心,我没有恶意。”她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舒展了些,语气也松了下来,“恰恰相反,我是来送靠山的。” “送靠山?” “杨老板手底下有多少人?”金碧辉指着外面装模作样的炸子鸡,“那样的。” 于珍突然怒喝道:“赵副官。” “于管事。”赵守诚慌忙跑进来,“有何吩咐?” “把外面的人全他娘的给老子死死打一顿。”原本和善的于珍,此时的脸色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凶戾,“连一个小姐都他妈看出来了。” 赵守诚看了金碧辉一眼,眼神一狠,竟然令她也不由感到心悸。 赵守诚跑了出去,没过一会,外面传来各种鬼哭狼嚎的声音。 于珍的身子端了起来,不再是一个公司管事模样,表情变得倨傲了些,眼神也变得冷漠了些。 “我们确实是孙联帅的兵,杀个樊瑾丞那又怎样?所谓青帮,我老子眼里不过土鸡瓦狗而已。” 他冷冷地看着金碧辉,“靠山,在上海滩老子需要谁当靠山?” “其实你就是杨凌阁杨先生,对不对?”金碧辉再次反应过来。 我槽! 这娘们真像个好人呐! 于珍没有说是,更不会说不是。 金碧辉压下心头的激动,胸膛挺了挺,“既然杨先生要养这么些人,光是吃穿嚼用,每月就是一笔大数字。” “东宁物产的生意做得再大,也填不了这个窟窿。上海滩的买卖,没有门路,货再好也砸在手里。” 于珍沉默了片刻,像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半晌,他缓缓开口,“我们只是求财,不过几千人而已,偶尔抢一抢,在上海还能饿死?” 几千人?哇槽! 金碧辉的胸在外面不由得多跳了两下。 她想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眼角还是微微亮了起来。 几千条枪,这个数字在上海滩,比什么金字招牌都管用。 刚好英美法都敌视日方在上海驻军,要是有这样一支暗棋,以后…… 怪不得杜月笙自从杨凌阁进上海,屁都不敢放一个,原来他早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这么一头猛虎忽然卧进上海滩,谁敢在它面前龇牙? 连钱大钧也不敢! “钱、粮、军械,这些我都可以想办法。”金碧辉暗自深深吸了口气,“只要杨老板愿意跟我合作,以后你们的货,我这边包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千年狐狸万年妖(第2/2页) “包销?”于珍抬起头,露出一丝既惊且喜的神色。 “杨老板,我身后那条道,够深够稳。”金碧辉很是确定,“杨老板手里有什么货,都能吃得下去。哪怕是不干净的,也照样能换成干净的银元。” 于珍垂眼想了片刻,点点头:“金小姐,此事可以商量,前提是我要看到你许诺的东西。” 金碧辉问道:“你不问我是哪一方的?” “这与我无关。”于珍冷笑,“只要钱粮枪到位,什么公租界、法租界,还是虹口,没有什么是老子不敢动的。” “为什么没有华界?”金碧辉平静问道。 “你是想逼老子与钱大钧开战吗?”于珍盯着她,眼神凶狠,“你与你背后的人,有什么资格?” “杨老板,您误会了。”金碧辉被他的眼神吓到,换了笑脸,“我们的对手不在华界。” 她站起身,“杨先生,你需要的东西很快就能拿到。你仓库里的货,我会让人联系您。” 这次,于珍摆了很大的谱,没有送她,甚至连屁股都没有挪动。 等金碧辉走后,他这才转身走进隔间。 杨宇霆正坐在隔间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喝茶,看到他进来笑道:“于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您都听到了?”于珍将那五千银元的庄票搁在桌上,笑得像个老狐狸,“小日本果然朝那方面去猜了,还得是总司令。” “老子也是这么想的,”杨宇霆瞪了他一眼,“上海周边残部也就孙、张、卢三家,老子就多余问他。” 于珍笑笑不说话。 杨宇霆拿起庄票看了看票面,并不满意,“老子为了钓鱼,出手上千万,她就拿这么点钱糊弄?” “她许了大头,过几天应该会到。”于珍笑道,“粮与枪可以放到机械厂去。” 杨宇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她给钱,往多了要。她给枪,往重了要。她给粮食,照单全收。” “总司令在朝鲜可没有什么好吃的,回头拿她的钱储粮,要给方渡远他们备一些。” “既然她想帮我们养兵,以后对她好点,不要辜负人家。”杨宇霆有些感慨,“他妈的,没想到临老了,老子竟然还他妈能吃上口软饭。”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卢屹峰那边有消息吗?” “卢副师长传来消息,总司令今晚到。” 杨宇霆看着他,“那19万的狗屁花园洋房,怎么样了?” “高纪毅托了几层关系,已经买下来了。”于珍笑着答道,“佣人都是从奉天带来的老人,正在那边打扫布置,那边也过去了一个班。” “好。”杨宇霆搓了搓手,像个要去赶集的老头子,“以后老子就住住那天价花园洋房,得让他给我讲讲金碧辉被养父那啥的事。” 金碧辉从杨公馆出来,并没有回住处。 她的车在法租界街道上绕了大半圈,最后停在杜公馆门口。 这时的杜月笙刚从公董局回来没多久,他坐在书房里,听万墨林说金碧辉求见,皱了皱眉。 万墨林小心地问道:“先生,见还是不见?” “见,怎么不见?”杜月笙想起杨宇霆说的话,笑了起来。 金碧辉走进书房的时候,脸上挂着和去杨公馆时一模一样的笑,仿佛她今天只是挨家串门走亲戚。 杜月笙让人奉茶,不冷不热寒暄了两句:“金小姐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宅子?” “杜老板说笑了。”金碧辉笑容得体,“我有个想法,不知对与不对,想请杜老板指正。” 第325章 顶级皮条客 第325章顶级皮条客 杜月笙没有捧哏的意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金碧辉自顾说道:“杨老板被袭击后两个小时,杜老板便对沈杏山动了手。” 杜月笙不动声色地吹着茶沫。 金碧辉把茶盏轻轻搁下,“我昨夜想了整晚,才想通这个关节。” 杜月笙不想说相声,让她一个人说单口。 “那是不是说,枪击杨公馆的是沈杏山的人,杜老板担心杨凌阁怀疑到自己头上,这才下狠手对付沈杏山。” 杜月笙这才看了她一眼。 “您拿沈杏山开刀,不但洗清了自己,还顺便吞了他的地盘。”金碧辉的语速不快不慢。 “张啸林正在收编樊家的残余势力,他要是把樊家那块肉吃干净了,身板儿一下就硬了,跟您旗鼓相当是迟早的事。” “刚好沈杏山给了您这个机会,这样您依旧能压张啸林一头。” “不可否认,你很聪明。”杜月笙笑了起来,眼中满是寒意。 “我就不明白,你揣着这个消息过来,有想过怎么才能活着回去吗?” 金碧辉回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满是杀意的壮汉。 “芮庆荣。”她笑了笑,“杜先生,这件事根本瞒不住,很快就会有人反应过来。” 她看着他。 “就像……你应该也猜出来,炸天帮是杨凌阁的人一样。” 杜月笙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脑子转得太快了。 幸好。 他心底默念了一句,幸好杨总参议早就提过这个名字。 一旦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她成为对手,或许会吃个大亏。 “金小姐大才。”杜月笙轻哼一声,语气不咸不淡,“我做了一辈子买卖,头一回被一个女人把衣服剥得这么干净。” “杜老板过誉了。”金碧辉身子微微前倾,“不过我不是来看您笑话的,反倒想跟您谈合作。” 杜月笙点了支雪茄,淡淡道:“我一个混帮会的,跟金小姐有什么好合作?” “杜老板又谦虚了不是。”金碧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海半条江的生意都握在您手里。” “张啸林吞了樊家的地盘,您肯定知道他背后还有人撑腰”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杜月笙,“面对他的后台,杜老板觉得南京会不遗余力支持你?” 杜月笙看着她,漠然道:“莫非你背后这座靠山,能通天?” “至少在上海,没有我们摆不平的事”金碧辉笑得灿烂,“只要你与我们合作,张啸林便永远被你踩在脚下。” 听完金碧辉这样的许诺,杜月笙便知道这个女人绝对是英美日哪一方的人,最有可能就是日本人。 只有日本才一直想渗透法租界,到处拉拢帮会。 日本没有独立租界,但在上海的情报体系最强。 当前上海的英法互相看不顺眼,美国旁观看戏,日本躲在后面煽风点火,并多次在领事团会议中提议增派武装力量。 大家都清楚,小日本是想扩大日方在沪影响力,所以刚一冒头,就被英法联手按下去。 金碧辉这女人,身上的气息太锋利了,带着一股子阴沉和野心,不像英国人的买办,更不像美国人的掮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顶级皮条客(第2/2页) 她像一把刚出鞘的日本短刀。 “金小姐,”杜月笙抬起头,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你是替日本人做事吧?” “杜老板果然敏锐。”金碧辉没有否认,“不瞒您说,我现在是日本驻华公使芳泽谦吉阁下身边的人。” 这个身份,让杜月笙有些意外。 “杜老板,您要的是安稳,我要的是路子。各取所需而已。”她说得直接了当。 “只要您点个头,除了必要的支持外,就算是外交层面的软性庇护,也不是不能没有。” 外交庇护,这个诱饵已经非常大! 支持张啸林的,是日本陆军部。 这是不是说,芳泽谦吉的外交部与陆军部有了矛盾? 杜月笙轻笑道:“你们不是在扶持张啸林吗?怎么又想我与你联手?” “张啸林胃口大,太冲动,只能做些表面上的事。”金碧辉嘴角动了动,心里美滋滋儿。 “我们看中的,是柯格霖很器重您,而且您的心智远超张啸林。” 杜月笙淡淡道:“这么说,你们要的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没坐。”金碧辉身子向后靠了靠,“当然,如果杜老板不愿意要这样的扶持,我们也有其它选择。” “最不济,我们可以全力支持张啸林。” “你威胁我?”杜月笙眼神冷了起来,“还是你觉得有了日本人的扶持,他就能踩到我头上?” 金碧辉平静说道:“杜老板,我说的是事实。” 杜月笙慢慢吸着烟,金碧辉也没再说话。 良久,杜月笙才开口道:“金小姐,给杜某人一点时间。” “这个自然!”金碧辉站起来,笑意和煦,“杜老板是聪明人,两天,我等您回话。要是考虑好了,让人去虹口的田中药房找我便是。”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杜月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笑了笑,跨过门槛走了。 金碧辉出了杜公馆,钻进汽车,靠在座垫上,眼里浮现掩饰不住的笑意。 一天之内,两条线。 杨凌阁那边,一个带了几千兵的前北洋师长,困在上海滩想发财。 这种人太容易拿捏了,只要钱粮军械喂足了,就能给这条猛犬拴上链子。 只要杜月笙再站到自己这边,自己不论是在军部还是在芳泽老匹夫那里,都会有很大的话语权。 什么田中隆吉,什么高木武雄,这样的莽夫,只配给自己擦皮鞋。 杨凌阁手底下几千条枪,难怪杜月笙怕他怕得要死。 卢永祥当年带兵进上海的时候,黄金荣那样的人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杨凌阁现在这身板,并不比当年的卢永祥差,杜月笙这个所谓江湖帝王能不哆嗦? 金碧辉忽然有些遗憾。 要是卢小嘉也在上海就好了。 那个男人手里有兵,又生得一副好皮囊,眼神里总带着股邪气。 自己要是左边卢小嘉,右边芳泽谦吉,想想就得劲。 她闭上眼睛,嘴角笑意更浓了。 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后,杜月笙便拨通了杨公馆的电话。 第326章 猛龙入海 第326章猛龙入海 晚上十点左右,肇兴轮船公司四艘千吨级货轮在高桥港缓缓停靠。 高桥港只是浦东乡下简易土码头,没有市政供电,掮客自带电石灯挂在木杆上,到处黑黢黢的。 被限定在三百米外的百十名码头工人,看着货船停靠,很自觉地没有围上去。 把头阿喜问守在外面工人打扮的近卫兵班长,“何领班,现在是不是可以卸货了。” 何必望着停靠在港口的船,心里很是激动,不露声色地说道:“急什么,照旧,贵重物品我们自己先搬。” “放心,我们以后有很多货进来,希望你们扛得住。” 阿喜拍着胸脯发誓,“何领班,多少货我们都吃得下,整个上海码头,我们苏北帮可不是浪得虚名。” 第一次鲍毓才的三船货过来,他见这群人似乎请了其它码头的人搬货,刚放狠话就被狠狠揍了一顿。 哪怕他报出顾竹轩的名号也不好使,反倒被揍得更狠。 那时候他就明白,这伙人不好惹。 直到后来炸天帮的消息传出,阿喜就怀疑这群人可能与炸天帮有关。 但这种闲事,他是不敢问也不敢管的。 樊瑾丞都被他们杀了,自己这些江北大亨的外门杂役,根本得不到庇护。 阿喜给何必递了支哈德门后安静等着,他看到港口影影绰绰的灯光下,上百人鱼贯入船。 没多久,那些人每人扛了一箱货出来。他抽着烟一直望着那里,好像发现了一个怪事。 刚才轮流进船的只有不到百人,可出来的人好像有两三百? 不,好像是三四百? 这他妈怎么回事? 阿喜揉了揉眼睛自我怀疑,应该是那边的灯太暗了,自己没看清。 直到那些人把货搬出来,走到另一头的黑暗中后,何必才挥手。 “到你们了,货放到老地方,结帐找我。” 阿喜连连鞠躬点头,“谢谢何领班。” 他对着那些工人喝了一声,“手脚都给老子轻点,别弄坏雇主家的货,否则仔细你们的皮。” 另一边,一个毛熊士兵将货物放到板车上,小声对身边的人说道:“我们在雄基当搬运工,哪知道来了上海,还是搬运工。” 另一名毛熊笑道:“相比留在雄基的战友,我们已经很好了。” 他声音更小,“这里有大洋马。” 卢屹峰接到张廷枢时,看到布留赫尔与扎哈罗夫,还有两三百搬货的熊兵,有些意外。 他虽然认识这两个,眼皮还是跳了跳,“总司令,他们……” “回头细说。”张廷枢含糊带过,“这边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就等您。”卢屹峰压下疑惑,招呼他们坐上黄包车。 近卫车夫跑了大约一个小时,眼前出现两扇铁门,竖匾上隐约可见“民生机械修造厂”几个新刷的大字。 推开铁门,走进最里面的院子,院子里亮着几盏白炽灯。灯光下,厂房区两边空地上站了几排穿着灰工装的近卫兵。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面小红旗,见自己的总司令进来,齐齐举手敬礼。没有人说话,上千双眼睛看着他,神色激动。 张廷枢站定,向他们回礼。 卢屹峰跟上去,笑道:“上次货船把这批红旗带进来的时候,大家拆包看见红旗哭得稀里哗啦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猛龙入海(第2/2页) 张廷枢脚步慢下来,没接话。 杨宇霆不知何时从里间踱出来,穿着灰绸长衫,手里捏一把折扇。 “既然要低调,这种红色的旗子东西,暂时最好别让钱大钧的人瞧见。” 张廷枢转头看他,“杨叔不反对?” “反对什么?”杨宇霆语气淡淡的,“你现在又不属于奉系,爱干什么干什么,跟东北有什么关系。” 他嘴里说着,眼睛却落在布留赫尔与扎哈罗夫脸上。 “杨叔,给你介绍两位朋友。”张廷枢笑了一下,“布留赫尔同志,远东特别集团军司令,南京那边叫加伦将军。” “这位是扎哈罗夫参谋长。” “老布,这位是杨叔,东北军总参议。” 布留赫尔也不认生,马上迎上去,伸出双手,“杨叔,如雷贯耳,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您。” 杨宇霆听到这个年轻人就是加伦,笑了笑,并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不过是被自己侄子打到抑郁的远东军司令。 他伸出手,客气地说道:“原来是加伦将军,久闻大名。” 接着,他又亲切地与扎哈罗夫握手。 听到他这样说,布留赫尔有点受宠若惊,“杨总参议的名字,我也神仰已久。” 杨宇霆摆摆手,没接这个话,转向张廷枢,“你胆子真不小,连加伦也带到这里来,上海七日游?” 布留赫尔咧嘴一笑,“张大哥说,要帮我打这边的大白俄。” “张大哥?”杨宇霆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确实,拳头为大,达者为尊。” 杨宇霆看向张廷枢,眼神带了一丝玩味,“这次过来,你要搞大事?” 张廷枢笑道:“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只欺负川岛这样的弱女子。” 杨宇霆看着他那副样子,也不急着追问,手一扬,“走,今晚吃烧烤。” 烧烤摊子支在机械厂后面一块广场上,无数张长条桌拼起来,炭火炉烧得通红,二十多名烤肉的士兵手脚非常麻利。 铁签子穿好的大坨牛羊肉往铁丝网上一排,油脂落下,火苗子蹿起来,嗞啦声响中,香得满院子都是。 上海早有烧烤,虹口、十六铺到处都是那种挑担小贩,在小炭炉上烤干鱿鱼片卖,不同的是没有用铁签子串着而已。 布留赫尔毫不客气地拿起烤好的串,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起来,“好……好吃,比我们那边的烤肉还要香。” 扎哈罗夫听不懂中国话,也不凑热闹,闷头干烤串,一串接一串,吃得飞快。 不多时,范临带着特战营与布留赫尔的一个营也走了进来,各自找位置,都小声说着话。 卢屹峰坐在张廷枢身边,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 杨宇霆也把上海这些天的事给张廷枢说了,比如威慑杜月笙、杨公馆枪击,杜月笙扫平沈杏山地盘,再到川岛芳子。 说到川岛,他的表情有些微妙,“那娘们儿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她以为我们是孙传芳旧部,极力拉拢。” “就连杜月笙那边,她都许了重诺。哎,还是阅历浅啊,一天被骗两次。” 张廷枢笑了笑,“杨叔,别小看她,只要再让她发育两年,她就会成为上海最厉害的间谍。” 第327章 上海乱不乱,老子说了算 第327章上海乱不乱,老子说了算 张廷枢又问道:“杜月笙真把沈杏山的地盘全吃了?” “差不离。”杨宇霆喝了口青岛,“沈杏山一倒,第一大亨的位子更稳,张啸林那边再也压不住他了。” “杜月笙让沈杏山交出戴步祥,他没有交,杜月笙说他带着戴步祥离开上海了。” “他要是交了人,青帮里名声就臭了。”张廷枢听着,把铁签放在旁边,“有些老一辈的江湖人,还是挺讲道义的。” 张廷枢看向卢屹峰,“上次跟你说的事呢?” 卢屹峰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过去。 “高纪毅记的,名字地址与做过的事都有。都是前阵子骂近卫师骂得最凶的那帮亲日商绅,还有给第19师团戴孝吊丧的重量级人物,都在这儿。” 张廷枢翻开册子,上面记着十多人名、门牌号、职业、事迹。 “这些人当前菜够了。” “廷枢,你可以打他们的主意,别扯上我的炸天帮。”杨宇霆警醒起来,“眼下川岛那丫头正打算包养我,我暂时得安分守法。” “放心,不借你的名号。”张廷枢笑道,“我有自己的帮派,就叫炸海帮。” 杨宇霆听到这个土里土气的名字,喝啤酒像喝毒药似的。 布留赫尔咽下一口肉,兴致勃勃地说道:“张兄,我也想搞个帮派,专门炖大白俄的。” “这个简单。”张廷枢张口就来,“铁锅炖白俄。” “我槽,你他妈取名是真快啊!”杨宇霆咬牙切齿,“哪怕在脑子里过一遍,也不至于想出这么个名字。” “你好歹也是留日海归,怎么总取这些土得掉渣的名字?铁锅炖白俄,你这是开饭馆还是干仗?” “土我倒不觉得土,”布留赫尔纠结地看了张廷枢一眼,求生欲很强,“就是个人感觉有点显眼。” 然后,一脸委屈地看着杨宇霆。 杨宇霆觉得这孩子遇到张廷枢,也真是倒霉催的,看着他可怜巴巴的眼神,想了一会。 “我觉得叫叫赤蜂社好。赤,是你们的红色苏维埃。蜂,就是带有毒尾针的黄蜂,专行刺杀。” 布留赫尔咀嚼这个名字,眼睛越来越亮,“虽然与张兄的名字不相上下,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他看了看张廷枢,眼睛眨了眨,“要尊重前辈,对不对?” 杨宇霆叹了口气,看看,这孩子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布留赫尔啃完第六串羊肉,抹了把油嘴,又开了啤酒瓶。 自己有帮派了,当浮一棒子。 “法租界晚上不好进。”杨宇霆没怎么吃,抿了口啤酒才慢悠悠开口。 “九点一过,巡捕房与法国密探跟狗一样在霞飞路转悠。要进霞飞路,最好是白天分批过去。” 张廷枢当然清楚。 晚上九点一过,法租界巡捕房就会加派巡逻班次,安南巡捕搭配便衣密探沿街布控。 两个营的人白天拆成零散小队,扮成工人或商贩混在人流中,并不显眼。 “布留赫尔恐怕进不去法租界。”杨宇霆提醒一句。 张廷枢没接话,只是看了布留赫尔一眼。 老布正抱着啤酒瓶,跟扎哈罗夫说俄语,笑得像个二傻子,没有半点紧张感。 “我知道。就算他扮成毛熊游客,风险也远远高于华人。” 现在,法国情报机构一直在盯所有毛熊背景人员,一旦身份锁定,当场直接拘押。 去年年底毛熊驻上海总领馆,已经被国民政府勒令关闭,求援都求不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上海乱不乱,老子说了算(第2/2页) 最致命的是,格列博夫那支白俄分队,专找红俄。 格列博夫本人,前沙俄海军军官,如今是上海白俄群体里头号实权人物。 工部局按月出钱供养,他手下这支白俄联队编入公共租界万国商团,是租界官方承认的常备武装。 队伍骨干大多是哥萨克老兵,常年在公共租界、法租界活动,穿着便装四处游走搜捕左翼俄侨。 杨宇霆啧了一声,“你知道还带他来?” “山人自有妙计。”张廷枢笑了笑,“没把握怎么敢收小弟?” 布留赫尔不以为忤,掏出怀里张廷枢的手绘地图,上面标注了霞飞路洋房围墙、花园后门、越界筑路土路。 他对杨宇霆说道:“张大哥说我的兵走华界越界筑路地带,从洋房花园的华界侧门进入花园区域。” 杨宇霆对上海环境细节不太熟,看向张廷枢。 “没错。”张廷枢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处,“霞飞路西段这片越界筑路,那边巡视少,白天混在工人堆里,没人会拦。” “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看着老布笑了笑,“我们几人可以光明正大住进自家房子。” 布留赫尔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笑容,自动收肛。 张廷枢拿出高纪毅给的亲日者信息,“范临。” “先生。”范临一手烤串一手啤酒走了过来。 张廷枢翻了两页,找到两个人名字给他看,“这两个,霞飞路一南一北,都是亲日的。” 名字后面写着“替日本领事馆递情报、戴孝、骂吉林军与奉军”、“关东军采买军需、戴孝、写文骂吉林军”。 “明天中午动手,把这两户劫了。”张廷枢平静地说道,“所有黄金、庄票、现洋全部打包带走。” 范临笑着问:“亲日者死全家?” “死全家!”张廷枢合上除奸名册递给他,“既然他们喜欢小本子,就送他们整整齐齐去见天蝗。” “先生放心。”范临接过本子放进口袋,“保证让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张廷枢笑道:“这是你们的第一战,挂炸海帮的名号。离开后向法租界巡捕房报案,我们也正好借道回家。” 杨宇霆看着他,“不是来布局的吗,上来就搞这么大?” “小鬼子哪有资格掌控上海的秩序?”张廷枢拿起一根烤串,“上海乱不乱,轮不到芳泽谦吉,也轮不到川岛芳子。” “是我!” 赵守诚听到这话走过来,“总司令,杨叔前几天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你他妈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被老子捂热了。”杨宇霆回头盯着这个反骨仔,恨得牙痒痒地,“老子看你他妈就没长心。” 赵守诚喝了口酒,不辩解,也不退开。 102团团长王振山端着酒杯,拎着一瓶青岛过来敬酒,听到二人的话笑眯眯地说道: “杨叔,要是嫌这反骨小子看着碍眼,干脆把他调走,我过去跟着您做事。” “你们全他妈一个鸟样。”杨宇霆冷笑一声,“都他妈玩身在曹营心在汉那一套,没有一个养得熟的反骨仔!” 张廷枢没有理会他们拌嘴,给布留赫尔拆解当下四国租界势力格局。 “现在除美国不动如山之外,英国、法国、日本三方,都在拉拢格列博夫手下这批白俄武装。四国领事团表面一体,内里互相提防。” 听他说上海局势,杨宇霆也不再骂反骨仔,竖起耳朵。 第328章 这个记者,砍手 第328章这个记者,砍手 “英国与日本矛盾尤其尖锐,日本和法国,属于互相利用,私下交换情报,就像川岛芳子可以自由出入法租界,和公董局官员接触。” 张廷枢笑了笑,“老布,想对付白俄,可以借助四国的力量,首先要做的,就是离间租界势力。” 布留赫尔虽然不清楚他要怎么做,但至少现在看来,张兄是真要帮自己对付大白俄,激动得想当场叫声义父。 杨宇霆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问道:“打算怎么动手离间,从杀日狗开始?” “小打小闹当然不起效果,杀日狗只是药引。”张廷枢的笑意中带着寒意。 “比如炮击日本总领馆啊,炮击工部局什么的,逼着日本与英、法互相猜忌,我们坐着吃瓜看戏,你说可气不可气。” 杨宇霆轻呵一声,“对,这个你熟!” 赵守诚眼神发亮,“总司令,这一炮,必须由我亲手来放!” “你现在是老子的人,属于炸天帮序列,”杨宇霆瞪了他一眼,“老子没发话,你动手试试?” “杨叔,我永远是你的人。”赵守诚挤了挤眼,“不过我的心,永远在总司令身上。” “滚!”张廷枢笑骂,“你有这个时间勾引川岛都行。” 他对杨宇霆说道:“炸海帮灭门后,川岛芳子必然会让炸天帮对上炸海帮,到时两帮再搞搞日常街头斗殴的戏码。” 杨宇霆说道:“你可别坑死了川岛,不然我只能自己养自己,亏。” 张廷枢看着他,“这样的软饭可以多吃,我当然会让她活蹦乱跳的。” “义……张兄,我呢我呢!”布留赫尔听他们这样说,觉得帮派真他妈有趣,“那我的赤蜂帮,负责承担哪一部分任务?” “至于你的铁锅炖白俄嘛,专门暗杀格列博夫手下白俄骨干。”张廷枢笑了笑,“留点日本人的把柄,嫁祸黑龙会。” “等格列博夫拿到证据,英国人或法国人再想装傻,也装不下去。” 布留赫尔越听眼睛越亮,一拍大腿,“然后呢?” “然后……就是因为川岛芳子不傻,她自然会一门心思把水引向公租界,只要她把枪口对准英国人,我们就赢了。” 张廷枢润了润喉,“等格列博夫跟日本人闹起来,咱就送他们一份大礼包。” 布留赫尔问道:“什么大礼包?” 张廷枢:“再次炮击日本总领馆,再次炮击工部局。这样,日英的矛盾就很难调和了。” 桌边的人听完这套环环相扣的连环计,接连倒吸冷气,目光里满是震惊与佩服。 卢屹峰有些担忧地问道,“总司令,这么折腾,上海一定会大乱,到时我们的生意都会受冲击。” “战争是战争,商人是商人。”张廷枢端起剩下半瓶啤酒,仰头饮下一大口。 “区区一点脑震荡,不影响普通人的生活。倒是洋人反而更急着找门路屯货,咱们的货只会卖得更贵。” “发战争财吗?”卢屹峰愣了愣。 张廷枢看着布留赫尔,“要是有大仗,老布家的武器啊,奉天兵工厂的武器都可以卖。” 卢屹峰笑了起来,“总司令,你这是连老美的路都要堵死啊!” “义……张大哥,这个真可以有。”布留赫尔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崽似的。 内战打完,莫斯科的仓库堆了海量武器。 像莫辛-纳甘、纳甘左轮、旧型马克沁重机枪,还有一战缴获的各国枪械,都可以拿出来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这个记者,砍手(第2/2页) 张廷枢想了想,“看到时候这边有没有仗打,如果有,就有机会卖。” 布留赫尔端着酒瓶沉默了半天,听到这里,突然站起来,嘴唇翕动着,声音有点发颤,“张大哥,我这辈子没什么服过的人……” “打住,这句话你说过的。”张廷枢看了他一眼,“还中国通呢,老是这一句。” 杨宇霆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嘀咕,“得,又多了一个被哄住的憨货。” ………… 次日清晨,望平街的报馆们已经忙了一夜。 申报总编室里的灯光从昨晚一直亮到天亮,桌上堆着几张改了又改的稿子。 史昭华揉着熬红的眼睛,把和总编定好的新闻稿交给排字房,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 昨晚,她与新任总编编讨论大半夜,分析杜月笙昨天突袭沈杏山烟土栈房的冲突。 文章把大八股党、小八股党多年烟土恩怨,以及两党与三鑫公司之间的利益往来全部拆解,把这场突然开战背后的权力博弈,写得非常透彻。 天刚蒙蒙亮,报童挎着布包就冲上街头,扯开嘶哑的嗓子沿街叫卖。 “申报!申报!独家秘闻!大亨之战细节曝光!” 短短一个小时,《申报》报纸在上海全城被疯狂抢购。 其余各家报社,因为没有内部消息,叙事单薄深度不足,只将以前的上海恩怨换个形式见报,报纸再次滞销。 《申报》的这篇分析文章,像一颗冷水滴进滚油锅,炸开了花。 那些昨天还在为“杨公馆枪击案”,究竟是谁动手而争论不休的茶楼酒肆,今天全换了话题。 “看见没?杜月笙打沈杏山,是为了压张啸林!” “报纸上引用的消息人士称,这个消息人士又是谁?这么隐秘的事他怎么都知道,还爆料给了申报?” “别不是报社自己推测出来,用消息人士显得真实一些。” “可不是,看了这篇报道,仔细想想,事情还真他妈是这样。” “这谁写的?真他妈敢写!” “史量才的侄女,申报的记者。” “怪不得,这胆子是祖传的。” 杜月笙正与万墨林吃早餐时,佣人捧着一份还带着油墨气息的《申报》,躬身递上来。 “先生,望平街一早刚出的申报,外面报童都在喊,写的是您和沈杏山的事。” 杜月笙伸手接过来,目光扫过头版大标题,没有在意。 他看了一会,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是要把我与啸天的矛盾摆在明面上了,谁他妈给他们胆子这样写?” 杜月笙把报纸递给万墨林,“找几个人过去,砍手。” 万墨林接过报纸,说道:“先生,史量才刚死不久,这么做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杜月笙冷冷看了他一眼,“史量才是因为声援张廷枢被日本人弄死的,这篇报道得罪的是我。” “要是放任,以后他们胆子会越来越大,指不定会编排出什么莫须有的事来。” “好,我会安排。”万墨林低头看了一遍,同样觉得这篇报道将杜、张二人的底揭了个干净,这件事不可饶恕。 他目光上移,就看到了史昭华的名字,心里莫名浮现出那天在杨公馆后院,看到的那名女记者。 “申报记者,好像是史量才侄女,两次都由于先生亲自接待。” 那个女佣的话,在耳中炸响! 第329章 打扰了,拜拜 第329章打扰了,拜拜 万墨林抬头看向杜月笙,咽了咽口水,“先生,这名记者是史量才的侄女。” 杜月笙嗯了一声,“既然这样,手就别砍了,把手打肿就行。” “可能也不行。”万墨林咽了第二口,“报道里的消息人士……应该是杨公馆于珍。” “昨天我去送抚慰金时,正好遇到这名记者从杨公馆出来,女佣说两次都是于珍亲自接待的。” “那就算了!”杜月笙深深吸了口气,“反正这种事别人迟早会知道。这报道一出来,炸天帮是杨总参议的人也瞒不住了。” 哪知万墨林咽了第三口,颤抖,“先生,可能算不了。” 杜月笙看着他,眼神疑惑,“连手板都不打了,你还要我怎样?” “张啸林可能会动手,”万墨林咽了第四口,“杨先生可能又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 杜月笙愣了一下,突然吼了起来,“那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过去?” “先生,给张啸林打个电话就行。”万墨林建议道。 杜月笙看着他,冷冷开口,“脸都被报纸撕破了,你打电话他更来劲。” “我现在就去。”万墨林放下报纸,急匆匆出了门。 华格臬路张公馆,二楼书房。 腿脚麻利的佣人捧着一份《申报》递到跟前,神色有些不安,“先生,刚买到的,街上都在喊。” 志得意满的张啸林没当一回事,放下茶杯接过报纸,帅气抖开。 头版标题是黑体加粗的字:“大亨之战细节曝光!大字辈沈杏山一夜塌台!” 下面一行引题写得更是戳眼。 “三鑫公司龙虎斗,杜月笙再压张啸林!” 看到标题,张啸林的眼皮就吊了起来,看了两行,眼皮吊得越来越高。 报道把杜月笙夜袭沈杏山烟土栈的每一步,都拆了出来,连大八股党、小八股党多年的恩怨债都一块捋得清清楚楚。 末尾更有一条加了着重号的“本报特稿”。 据消息人士透露,沈杏山这次倒灶,表面是昔日宿怨,真正的原因是张啸林想借樊家的地盘,压杜月笙一头。 杜老板不爽,借宿怨抢占沈杏山地盘,维持三亨当前地位。 看到这里时,张啸林的脸早就黑了。 他把那份《申报》狠狠摔在红木桌上,连桌上的茶盏都被吓了一跳,直接滚到地上把自己给摔死了。 樊瑾丞死了,樊家人现在基本归他张啸林使唤,这件事江湖上大家都知道。 可谁也不会拿到明面上说。 他借樊家地盘压杜月笙,那是手段,是男人跟男人在桌子底下争女人的那只脚。 报纸上这么一写,等于把张啸林的心机掰开给全上海看,等于是将他剥光了扔在太阳底下消毒。 幕僚吴静观刚好匆匆走过来,看见地上摔死的茶杯,又看见张啸林那张胀成紫酱色的脸,心里全明白了。 “啸林哥,报我看了。这篇稿子,未必就是冲着您来的。” “你当老子眼瞎,看不出来?”张啸林回过头,眼珠子都快挤爆,“问题是,这个消息真是别人给的,还是报社自己编的?” “申报今天敢写这篇文章,往后谁还跟老子讲规矩?今天她敢写我压杜月笙,明天她就敢写我张啸林给日本人递尿壶!” 吴静观表示认同,“要是今天放任,往后什么鸡毛蒜皮都敢往报纸上捅。其它报馆有样学样,都能随意编排了。” “让郑松林去。”张啸林猛地抬头。 “当着全报社的面,杀了这个记者,再把尸首拖出来丢到望平街街面上,让那些敢提笔杆子的小赤佬看看,拿老子当痰盂是什么下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打扰了,拜拜(第2/2页) 吴静观迟疑了一下:“啸林哥,这个史昭华,姓史……会不会和史量才有关系?” 不提史量才还好,一提张啸林的火气“蹭”地又拱高了三尺。 “正因为姓史,更要杀!”他冷笑一声,“史量才活着的时候天天跟日本人顶,日本人总压着老子动手,老子被他烦死了,只能杀了他。” “现在倒好,这人他妈死后倒让人立了牌坊,这个姓史的又拿着笔杆子来撕老子的脸。怎么,因为姓史,他们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 他把头一扬,怒由心起,“斧头帮护着又怎么样,敢和老子当面硬拼吗?” “好,我去安排。”吴静观知道拦不住,躬身退了出去。 郑松林,外号塌鼻头,青帮通字辈,是张啸林的浙籍同乡。 如今帮张啸林管着赌场和花烟间,手下常年养着二十多个亡命徒,专干收赌债、砸场子、租界绑票的买卖。 接到吴静观的传话,他没多问,叫上四个人,揣好家伙,直奔《申报》报社。 申报报馆设在望平街的旧式楼里,楼下排字房,铅字摆得丁丁当当。 史昭华那篇“大亨之战”的稿子今天卖到脱销,总编室加印了三回,报馆这时候还热腾腾地忙。 穿着黑绸短衫的郑松林带着人,大摇大摆闯进去,进门二话不说,拔出德国造驳壳枪朝天开了一枪。 “砰”一声闷响,玻璃窗震得嗡嗡响。报馆里几个编辑、排字工吓得抱头蹲下,大气不敢出。 郑松林三角眼环视一圈,恶狠狠地问道:“史昭华在哪里,叫她滚出来!” 报馆的人一看这阵仗,就知道那篇报道惹到了三大亨的人,谁都不敢搭腔,只缩在墙角,战战兢兢抬手指了指里面。 “在……在第二间办公室。” 郑松林冷哼一声,带着人往里走,一脚踹开第二间办公室的门。 他高扬着手枪进门,嘴里的脏话已经顶到舌尖,然后,他就愣住了。 屋里,万墨林坐在靠窗的椅子里,正端着一盏青瓷茶杯,跟对面一位穿长衫的中年人说话。 室内另一张办公桌边,坐着两个年轻人,桌上摊着几张纸,他们看得仔细,连头都没有抬。 真正让郑松林心里发寒的,是靠墙站着用匕首削指甲的那位。 顾嘉棠! 他看见郑松林举着枪进来,挑起一边眉毛,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塌鼻头,要单挑吗?” 郑松林不怕那些拿笔杆子的文人,可他不能不怕顾嘉棠。 顾嘉棠是杜月笙身边出了名的“武疯子”,平时看着不爱说话,真动起手来,十来个人按他不住。 更何况,万墨林坐在这儿,比顾嘉棠还难缠。这位大管家说话从来不急不重,但每一句可能都要人命。 郑松林没有理顾嘉棠,忙把枪收进怀里,看向万墨林挤出一丝强笑,“万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万墨林看着他,眼中还带着笑意,“塌鼻头,过来杀人?” “万先生,误会,误会。”郑松林朝万墨林拱了拱手,“我走错地方了,您先忙。” 他刚要退出去时,就听万墨林淡淡道:“史昭华是我侄女。郑总管,笑一笑,别吓着她。” 郑松林连连赔笑,腰弯得比谁都低,“不敢不敢,打扰万先生,我这就走。” 话没说完,他已经倒着退出了门,顺手还轻轻把门带上。 第330章 你想先炸哪一处? 第330章你想先炸哪一处? 史昭华坐在万墨林对面一张桌子后头,后背已经洇出一层冷汗。 等郑松林脚步声远了,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神态勉强稳住,转向身旁两人。 “于叔,万叔,今天要不是你们在这儿,我可就惨了。” 没错,于珍也在这里。 这位杨公馆的大管家,一身长衫,气定神闲。 “丫头,你真要谢就谢万先生,杜公馆的名头比我管用。” “于先生这话就见外了。”万墨林笑着摆手,“早知道于先生在这儿,杜先生也就不会担心了。” 于珍心里明白,万墨林亲自过来,是因为那天见过史昭华,知道她的消息是自己给的。 要是这丫头因此出了事,杜月笙又要帮人背锅。 “要说起来,还是杜先生的名头管用。万先生往这里一坐,那人连口气都不敢大喘。” 顾嘉棠收了匕首,走到那张桌上的两个年轻人身上,试探着问了一句,“赵兄,有没有兴趣,碰碰手?” 赵守诚见顾嘉棠点名,笑道:“碰手就没必要了。咱们俩差不多,反正练的都是杀人的手段,打急了,未必有轻重。” 顾嘉棠品了品这话,“嘿”了一声,倒不再接。 “万先生,我该回去了。”于珍站起身。 万墨林赶紧跟着起身,“于先生,我送您。” 史昭华连忙道:“这篇稿子会有一笔奖金,我想请二位叔叔吃顿饭。” “你赚点钱太吓人,不吃了。”于珍看着她笑道,“往后想知道什么江湖消息,找你万叔就行。” 史昭华笑得含蓄,“您二位现在都是我叔!” 一句话逗得于珍、万墨林都哈哈大笑。 走到门口,于珍停住脚步,回头对半步之后的万墨林说道:“万先生,哪天有空,可以和杜先生到杨公馆吃顿便饭。” 他哈哈大笑,“都请了好久了!” 万墨林心里一喜,这次约饭不是挑衅,而是示好。 “于先生这话我一定带到。”他有些激动,笑着拱手,“杜先生最近若是得了闲,恐怕还真要去讨杨先生一杯好酒喝。” 法租界。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穿行在霞飞路上。开车的是谷青崖,副座坐着范临。 后座挤了三个大男人。 张廷枢、杨宇霆,还有布留赫尔。 特战营第一批百来号人,早就分批进了法租界。有的去绘图,记路标、记巡捕换岗的时间。 有的扮作暗卫,提前散落在轿车要去的各处,装作闲逛的路人。 一个上午,这辆黑色轿车把法租界要紧地方转了个遍。 “参观”了宝昌路上的公董局大楼,薛华立路的中央捕房,顾家宅的法国兵营,法国总会俱乐部,还有法国驻上海总领事馆。 每到一个地方,车里几个人都隔着车窗,安安静静看上一阵,没人出声,只记在心里。 车拐过一条街,杨宇霆靠在座垫上,轻声问了一句:“看中哪一个了?” 张廷枢望着窗外公董局那栋楼,淡淡道:“得看先打小日本哪个地方。” 车开到霞飞路中段,街面热闹起来。面包房、咖啡馆、裁缝铺一家挨一家,门口进进出出,多数是金发碧眼的白俄人。 布留赫尔隔着车窗往外看,眼神有些复杂,“这条街上,到处都是流亡者。” 张廷枢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住在这里的,不全都是狂热的大白俄。很多是谋生的中立俄侨。他们不站队白俄,也不拥护红俄,就是单纯想活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你想先炸哪一处?(第2/2页) 布留赫尔沉默片刻,“那他们可以随意走动?” “只要拿到南森护照,就能随便走。”张廷枢道,“不过白天,安南巡捕也不会随意拦下来查证件。” 布留赫尔想了想,“我的人,能弄到南森护照吗?” “可以。”张廷枢说道,“你那些兵,在法租界没有根,找不到登记过的俄侨肯替他们做保。” “不过,法租界没有花钱搞不定的事。”他笑了笑,“高纪毅会先帮你弄100张,安南巡捕或华捕对你们的辨识度很差,长相相近的可以一证多用。” 这年头又没有联网,亚洲人看欧洲人一个样,欧洲人看亚洲人也是一个样。 就在这时候,街尾方向,巡捕的警哨凄厉地响了起来。 尖锐的哨声划破霞飞路,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街上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 张廷枢让谷青崖直接回家,不久之后车子缓缓停在一座高墙花园洋房的车廊里。 门楼侧边挂着一块刷了白漆的木牌:“天枢工程测绘商行·上海分号”。 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门面,在法租界到处都是。 洋房主楼、附楼窗口影影绰绰,特战营第一批三四十人早已分批潜入,各自换了装束,散在楼里各处。 他们身上套着长衫、洋装,有的扮账房,有的扮伙计。 这栋洋房外观看着像三层,实际是两层主体,上面还有红瓦陡坡屋顶,内部有阁楼。 杨宇霆从后座下来,摘下草帽,抬头看了洋气的洋楼,嘴里不停发出“啧啧”两声。 “廷枢,你这商行,比奉天督军府还阔气。” 一名中年女佣迎上来,微微躬身,“先生,饭已经备好了,现在吃吗?” 饭桌摆在东侧厢房,里面的装饰洋里洋气,桌上除刀叉盘子外,每个座位上还有一双筷子。 杨宇霆、张廷枢、布留赫尔分坐落座,范临对张廷枢说道:“先生,刚传回消息,那两家解决了,财物也全部打包回来。” 张廷枢嗯了一声。 范临又补充道:“不过那三个家伙,又溜到现场看热闹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年轻人,第一次在上海做事,觉得新鲜。”张廷枢喝了口汤,“让他们看,看完一人写份3568字的报告,写不出的关一天禁闭。” 范临笑了一声,埋头吃饭。 这种事,杨宇霆与布留赫尔是不会管的。特别是布留赫尔,刚要打开餐巾,却发现张廷枢一手刀一手筷子正吃着。 他只得放下餐巾,拿起刀叉。 附楼群住着百来名特战营的人,对外身份,是北方来沪的工程测绘商行,承接租界道路测绘、仓库修缮的生意。 这个名头,进出方便,抄绘地图、观察地形,都说得过去。 其它人住在附近的其它地方。 布留赫尔的人,同样分布在吕班路一带,都离得不远。 那块地方在俄侨聚居区外围,连片庄园式仓库,带一排附属小屋,住下几百号人不显眼。 对外挂的招牌,是毛熊难民工程队,专做花园洋房修缮、园林养护。 上海有很多白俄人干这行,在霞飞路再正常不过。 吕班路那片,恰好落在越界筑路的半租界地带。道路是法租界修的,法巡捕沿路巡逻。 但弄堂深处、大片地产的行政管辖权,名义上还归华界。 法租界管不到那么深,华界警力又顾不过来,正是一块两头够不着的缓冲地。 第331章 法租界惹了脏东西 第331章法租界惹了脏东西 饭吃到一半,张廷枢搁下筷子,看向杨宇霆。 “杨叔,有个事需要您与杜月笙那边打个招呼。” 杨宇霆一怔,“招呼什么?” 张廷枢说道:“从今往后,杜月笙名下的花园洋房,全交给老布的人翻新养护。他名下的舞厅、赌场、戏院,只要缺人手,老布的兵都能去做雇员。” 在上海,洋房翻新养护、娱乐场雇员属于最安全的身份。 俄侨在霞飞路做工、开店,天经地义,特别是杜月笙的地盘,巡捕都不会查。 布留赫尔听罢,眼中满是感激,“张大哥想得周全。” “可你这么安排,杜月笙会起疑。”杨宇霆有些犹疑,“他精明得很,凭空冒出一支俄国工程队,专挑他的产业下手,他能不查底细?” 张廷枢笑了笑,“正因为杜月笙精明,他才会答应。你想想,他能跟杨总参议搭上合作,求都求不来的荣幸。” 杨宇霆觉得甚有道理。 “张啸林那边有一批白俄打手。”张廷枢喝了口饮料,“杜月笙和张啸林正明争暗斗,他巴不得以俄制俄,这样红俄就能名正言顺地打白俄。” “张大哥此法,堪比诸葛。”布留赫尔感慨不已,“这盘棋,翻过来倒过去,处处都有用处。” 杨宇霆也琢磨出味来,“杜月笙多半会以为,这批俄毛兵是我手下的雇佣兵,可以很好地接个善缘。” “不止杜月笙。”张廷枢继续说了起来,“小日本也一直在拉拢白俄,但现在白俄大多为英法所用。” “既然川岛芳子认为您是孙传芳旧部,那我未必不能是张宗昌的旧部,手下有些毛熊雇佣兵合情合理。川岛芳子要是知道了,肯定想用。” 杨宇霆笑着说道:“这么说,总司令想和我这个老头子争宠?” 布留赫尔像没有听见,耳朵却在一扇一扇的,听得很仔细。 “杨叔,我可不想坐公交。”张廷枢看着偷听的布留赫尔,“老布,要不要你去川岛身边,她肯定把你当嫪毐一样宠幸。” 刺日吗? 布留赫尔当然想。 他摇了摇头,“不行,日本陆军档案里肯定有我在广州的资料,容易被认出来。” “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张廷枢鄙视这个胆小鬼,“就算你现在站在田中隆吉面前,他只会当你是只大白俄。” 布留赫尔问道,“这么说的话,你也可以去。” “这不是我的本钱没你厚嘛!”张廷枢自我羞辱。 杨宇霆见他在餐桌上开车,有些烦躁,“老子还在这里呢,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要不要问问川岛那啥? 老子要脸! “杨叔,泱泱中华,可不止三十六计。”张廷枢笑道,“只要能打小日本的计,就是好计。” 杨宇霆回味着他的话,目光里满是惊叹,觉得张廷枢这脑子真几千年才出一个。 妈的,自己是用孙传芳钓川岛,他又想用张宗昌钓川岛。以川岛饥不择食的本性,完全能把她钓成翘嘴。 而且,杜月竹的钩也被川岛含在了嘴里,可能还有布嫪毐。 一下子四个大钓,这女人上钩后还会沾沾自喜。 遇上张廷枢这个步步算计的家伙,杨宇霆只能为小本子默哀一秒钟。 他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你这是暗中拱火,等火越烧越旺,烧到顶了,再动炮。” 张廷枢没否认,“只要是上海的洋人,都可以成为打击目标。小鬼子现在太艰难,帮芳泽谦吉打打英美法,也不算亏。” 饭后,三人到花园树荫散步消食,高墙外传来霞飞路车马人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法租界惹了脏东西(第2/2页) 张廷枢沿着鹅卵石甬道慢慢走,边把上海这盘局给二人拆开。 “上海只要不直接动军队,他们莫名挨几炮,顶多扯皮谴责。英美法都不想把自己的上海打烂。” 杨宇霆问道:“那日本人呢?” “小日本更不想,最多适当威胁。”布留赫尔难得接了一句,“他要是把上海惹翻,英美法联手压他,他就死得更快了。” 张廷枢停下来,望着墙头外一截教堂尖顶。 “日本已经丢了东北,丢了北库页岛,都惨成什么样了?咱们得帮芳泽谦吉一把,闲着的时候打打他,再帮他打打英美法。” 杨宇霆光是听着,后背就出了一层薄汗。 这个家伙,刚把朝鲜边境搅了个底朝天,又跑到上海来点火。 你上辈子他妈是个纵火犯吧! 布留赫尔道:“所以要先让帮会乱,让领事团互相猜忌?” “对。”张廷枢点头,“帮会火并,白俄被杀,炮声一响,罪名扣到日本人头上。英美法日三方互相咬起来,我们就更好干活了。” 高墙不远处,一下出了两桩人命案子,而且是全家被杀。 霞飞路两头的巡捕已经把街筒子封死,安南巡捕端着枪站在路口,白帽子底下的脸都是绿的。 短短几天,法租界死了两拨人,公董局的老爷们拍桌子拍到手疼,讨论来讨论去,没弄明白杀手到底要干什么。 为什么他妈逮着法租界杀? 一时之间,自诩上海最安全的法租界,在公租界面前,脸都丢进黄浦江了。 消息像长了腿,半天工夫就传遍了霞飞路、大世界、八仙桥。 茶楼里三五人凑在一桌,压低嗓子,把这两桩命案翻来覆去地猜想。 特战营那三个看热闹的家伙,总算溜回了庄园,眉眼里那股压不住的兴奋还在。 三人整齐地站在偏厅里,对着几位领导你一言我一语,绘声绘色说着外面的情况。 “先生,炸海帮这名号算立住了。” “街上都炸锅了。”旁边那个矮个兵激动着接嘴,“有人说前些日子樊家三条命,法租界两条,这回又死两家,墙上却写着炸海帮。” “巡捕房那帮麻瓜猜了半个下午,愣是得出结论,说凶手八成是杀完人一紧张,把‘天’字写岔了,变成了‘海’。” 另一个人说得更玄乎,“现在住在附近的居民都觉得,法租界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隔三差五就死人。” 杨宇霆笑着看了张廷枢一眼。 张廷枢咳嗽一声,“每人三千五百六十八字的报告,少一个字关一天禁闭。” 三个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咋怎么还有零呢? 下午时候,电话铃响了,范临接起来,“杨叔,您那边的。” 杨宇霆听了一会放下电话,“于珍说,川岛刚去过杨公馆。” “她问,这次是不是炸天帮下的手,于珍否决了。她信了一半,想让炸天帮去查这个新冒出来的炸海帮。” 杨宇霆耸耸肩,脸上藏不住那点得意。 “她给了十万银元的庄票,说这是三个月的钱粮饷银。” 布留赫尔在旁边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脸羡慕,“张大哥,那……那她什么时候也能包养一下我们?我的兵也吃得不多……” “我想想吧,应该有机会的。”张廷枢笑得有些猥琐。 “炸天帮的事还没收尾,上海滩又冒出一个炸海帮来,上海那些帮派怕是都要坐不住了。” 第332章 李揆元来了 第332章李揆元来了 “先生,黑龙会与白俄那边,多半会来查。”范临笑道,“不过咱们现在是灯下黑,这会死的又是亲日派,矛头未必不会甩到斧头帮身上。” 布留赫尔问道:“张兄,你觉得川岛芳子会怎么想?” “至少川岛芳子不会觉得是炸天帮做的。”张廷枢想了一会,“孙传芳的残部,根本不会接这种小买卖。” “上次杀樊瑾丞,那是因为樊家得罪了杨凌阁,底子摆在那儿,川岛自己都能对上号。要真论起来,斧头更像动手的那一方。” 杨宇霆咂了咂嘴,“这女人,聪明是聪明,就是太信自己的判断。” 几人正说着,电话又响了。 还是于珍。 “杜月笙刚打来电话。”于珍的声音明显快了几分,“法租界公董局那边,想让青帮出面帮忙查这两桩命案。他怕查来查去查到咱们头上不好看,让我传个话,问您这边什么想法。” “你怎么回的?”张廷枢淡淡问道。 “我说让他尽量查,该给公董局的面子要给,但查到哪儿算哪儿,别较真。杜月笙是个明白人,听我说完就应了。” “对了总司令,史昭华又来了。”于珍又补了一句,“那丫头也问是不是炸天帮做的。” 这个记者,杨宇霆提过,张廷枢知道。 “消息可以给她。”他想了想,“这案子就是炸海帮干的,名字贴近是挑衅,摆明了是冲着炸天帮来的。其余让她自己编。” 于珍笑了一声,“行,我心里有数了总司令。” 张廷枢放下电话,转向范临,“之前在报刊上骂我们骂得最狠的那批人,都在哪儿?” 范临答得不假思索,“法租界里,只剩下一个亲日者。其余带头骂我们最狠的、让民众给小鬼子戴孝的,基本都在华界和公共租界。” “不能让公共租界隔岸观火。”张廷枢嗯了一声。 “亲日的戴孝的,连根拔了。那种无脑骂得最狠的,敲掉牙齿就行,别祸害人家里头的老小。” 杨宇霆端着茶盏,轻叹一声,“这么一闹,上海怕是真的要乱了。” 张廷枢抬起眼,语气里带着牛逼劲。 “我要它乱,它才能乱。” 法租界白莱尼蒙马浪路,普庆里4号。 弄堂口挂着一块不起眼木牌,写着“高丽侨民事务所”。 外人路过只当是韩侨同乡落脚的地方,谁也想不到藏在这里的,便是大韩民国临时政府。 弄堂深处,主楼二楼,窗户全部拉上厚重的黑色布帘。 桌旁围坐几人。 金九坐在桌后,穿一件旧西装,他面前摊着一份《近卫军朝鲜独立支队暂行条例》。 这间房子里,除了国民委员会的几个人,还有刚刚赶到上海的李揆元与金元凤。 金九目光扫过其它人,“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议政元老李东宁叹了口气,“张廷枢替我们杀日本人、清奸,是在给朝鲜人报仇。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的心思,我们的民众会往我们脸上吐唾沫。” “李先生,我当然感激他。”李揆元坐正身子,“他在图们江边杀日本人的时候,我看着解气。” “可几年以后呢?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日本?” “这样才是最麻烦的。”管理韩侨社群的赵琬九也觉得难办,“他杀日本人,把朝鲜人当兄弟养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李揆元来了(第2/2页) “可等到某一天,我们提起光复,民众想的不是大韩民国,而是张总司令的救济粮,到时候什么都完了。” “可我们现在还要靠他。”李东宁说道,“这时候公开跟他翻脸,国际舆论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还会失了民心。 现在,英美法都在关注张廷枢在朝鲜的一举一动。张廷枢每下一城的消息传来,各国便有一份照会递向南京。 特别是芳泽谦吉强烈抗议,上次遥控上海民众为第19师团披麻戴孝的就是他,还在每次的使馆团会议上还放了狠话,威胁各国。 “我们没说要翻脸。”金凤元接下话头,“近卫军是客军,帮我们打日本,我们认。但朝鲜的主权、治权,不能退让。” 李揆元说道:“这就需要金先生以大韩临时政府的名义,向张廷枢提出诉求。” 金九摇了摇头:“李团长,现在还没到用政府名义的时候。” 赵琬九点点头,“一旦用了政府名义,会激怒张廷枢,会利好日本。” “要么,他会直接占了朝鲜,要么他会退回吉林。到时候,你们怎么办?打得过他,还是打得过日本屯驻军?” 李揆元哑火,他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吉林他们回不去。”李东宁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张廷枢已不属于东北军,一旦回到吉林,英美法日就有正当理由向南京施压。” “如果他们回不了吉林,”他眼神大变,“只能呆在朝鲜。” “我也是这个意思。”李揆元马上说道,“所以张廷枢肯定是不会离开的。” 金九点了点头,“日本人用屠刀,我们认得出敌。他用米粮,我们却分不清恩与毒。” “李揆元,你这一步,不是忘恩负义,是在守家国底线。” “金先生,”李揆元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欠人情可以,但绝不能欠了家国大义。” 一直没说话的激进派金哲开口,“金先生,我觉得李团长说得对。” “但有个问题需要考虑,一旦发声,最高兴的只有日本人。” 金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所以,我们要借英美法的势。张廷枢再强,敢忤逆这些强国吗?” 李东守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如果现在发声,又回到刚才的问题,如果他不打日本了,谁打?朝鲜被日本占着,后果更严重。” 众人沉默。 过了良久,金九说道:“既然如此,大家都好好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或者,等他把日本赶出朝鲜,我们再以大韩政府名义请他离开。这种情形,英美法都是乐意看到的。” 他长长吐出口气,“至少现在我们没有能力和他撕破脸。” “他帮我们打日本人,是事实。可他要是以为朝鲜人只会磕头谢恩,那他看错我们了。” 李揆元站起身,朝金九鞠了一躬。 “金九先生,张廷枢给朝鲜人发的是物资,我们给朝鲜人留的是名分。就算我们这一代死了,下一代也会把它刨出来。” “对。”金九赞许道,“日寇可抗,外援可借,唯独人心归属、主权正统,万万不能失守。” “我们亡国之人没有权利选择。既要抓住一切机会斩杀日寇,也要守住我们民族最后的根基。” 第333章 这就是你们查到的消息? 第333章这就是你们查到的消息? 黄浦路106,日本驻沪总领事馆。 三楼会议厅。 芳泽谦吉把一截没抽完的烟按进烟灰缸,看了一圈屋里的人。 总领事矢田七太郎坐他左手,川岛芳子在他右手边。 田中隆吉和高木武雄坐在下首,还有几名外务省、陆海军的情报人员。 那两家灭门,死了那么多人,没人觉得可惜。可这两家,都是亲近日本的人。 芳泽把照片往前推了推,照片上,两扇红漆门半掩,白石灰墙上用血写了七个字。 炸海帮到此一游! “都说说。”芳泽谦吉眼神阴沉,“这个炸天帮到底是不是炸海帮?或是炸天帮,或是斧头帮的分支?” 他咬着牙。 “以及,这些天你们的情报!” “芳泽公使,我去了杨公馆。”川岛芳子说道,“杨凌阁亲口否认,不是他动的手。” “杨凌阁的原话是,他给孙传芳当了半辈子差,还没饥荒到要去霞飞路抢死人钱。” “他当然这么说。”田中隆吉靠在椅背上,冷冷扫了她一眼。 “今年6月,孙传芳残部在滦州被迫缴械解体,一路窜到上海,粮饷可能都断了大半年。杀人洗劫,顺理成章。” “正是缺钱缺得眼睛发红的时候。”田中隆吉嗤笑一声,“杀人洗劫,抢劫富户,十有八九就是他们干的。这样的溃兵,什么脏活不敢干?” “田中君说得在理。”高木武雄在旁附和,“残兵入境,第一件事就是劫财。灭门洗劫,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川岛芳子没接这茬,侧过身,目光落在田中隆吉脸上,“你们是不是傻?你觉得高桥镇上的富户比法租界的线人穷?” “杨公馆在高桥,到法租界,隔着一条黄浦江。”川岛芳子眼神鄙夷,“从高桥过来,要先进吴淞口,再往西进闸北华界,横穿整个上海市区,再扎进法租界。” “就是走水路,顺江而下,也要两三个小时,他们凭什么放着家门口的肥肉不动,冒这么大风险,跑这么远,就为了抢两个亲日的商绅?” “他杨凌阁有病,还是你有病?” 田中隆吉见她竟敢以下克上,抬起手刚要拍桌子,就看到芳泽谦吉的眼神,喉结动了动,将手轻轻放在台面上,拂了拂灰。 芳泽谦吉没有说话,但川岛芳子这番话,说在点子上。 他偏过头,看了矢田七太郎一眼,矢田微微颔首,显然也认同。 “川岛芳子这个话,有道理。炸海帮灭门抄家留名号,那是土匪的套路。杨凌阁不认,可信。” 田中隆吉的脸绷紧了,但没再开口。 矢田七太郎笑了笑,“何况,川岛还砸了十万庄票过去。杨凌阁收了钱,确实没必要再另开一桌。” “死了的也是我的人。”田中隆吉沉着脸,“公使阁下,那两家线人我养了快三年,说没就没。” 芳泽谦吉看了他一眼,“你养的线人被人家连锅端了,还要我替你去哭丧?” 田中隆吉闭嘴,喘气。 芳泽谦吉扫了众人一眼,“你们那边,收到什么消息了?会不会是斧头帮干的?” 田中隆吉平了平气。 “我的人一直盯着斧头帮的核心人物。这一案,与斧头帮无关。斧头帮就算杀人,也不会灭人满门,那不是他们的路子。” 高木武雄正着身子说道:“海军方面也没查出异动。法租界码头、吴淞口,近期没有成规模的入境记录。” 井上谦吉是满铁上海调查部的人,负责商号摸底、北方南下人物的排查,他欠了欠身。 “案发附近倒有一批陌生人,近日进了吕班路一栋独栋花园。挂的招牌,叫天枢工程测绘商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这就是你们查到的消息?(第2/2页) “我的人在公董局公共工程处查过,有这家的备案。那批人离案发现场太近,真要是凶手,不会笨到在自己眼皮底下搞事。” “测绘商行?”芳泽谦吉眉心微动,“什么背景?” “是弗兰来的富商。”井上谦吉说道,“法租界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招牌,很多,不稀奇。” 北伐之后时局动荡,不少两湖巨商携带资产迁居上海租界避险,很正常。 还有浙江商帮、广东商帮、徽商、闽商这类人,手里握大量现银,不爱张扬,爱住霞飞路、吕班路洋房,是租界里低调的大户。 外务省谍报体系的杉原千亩等他们说完,这才开口汇报。 “我这边的重点,一直是大韩流亡政府那批人。普庆里的高丽侨民事务所,昨天进去了两张生面孔,一直没有出来。我怀疑是从朝鲜过来的。” 芳泽谦吉眼神微亮,坐直了身子,“朝鲜来人?” “只是怀疑,还没有实据。”杉原千亩道,“可能是朝鲜独立分子潜回上海,与高丽侨民事务所接上头。” “中国线人死多少都没关系。”芳泽谦吉想了片刻,声音冷下来。 “但朝鲜鬼子是炸药包,不能被英美法拿去点火。杉原,给我盯死高丽侨民事务所,务必探明,来的究竟是什么人,和谁接触,带了什么消息。” 田中隆吉还想开口,矢田七太郎朝他压了压手。 “田中君,你线人的死当然要查,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炸天帮和杜月笙攥在手里。” 他看向川岛芳子,“格列博夫那边,谈得怎么样?” 川岛芳子眉心一挑,眼中满是冷意。 “那些白俄胃口大得很,开口就要每月十万银元活动经费。” “十万?”矢田七太郎眉峰微动。 “我会再压一压。”川岛芳子说道,“不过格列博夫那支人脖子上的绳套在工部局手里,他未必敢两头都吃。” 芳泽谦吉问矢田,“黑龙会那边呢?有没有消息?” 矢田七太郎苦笑说道:“黑龙会现在由头山满在东京遥控指挥,对总领馆的请求基本不接,只按自己的路数走。” 川岛芳子接过话,“我向井上公馆的井上日召买过情报。他说霞飞路昨天也出现了一批新面孔的白俄难民,数量不多,但来历不清楚。” 芳泽谦吉冷笑一声,“上海白俄一万多,满街都是。黑龙会的人连霞飞路上哪家面包房换了老板都分不清,还能分清白俄新老面孔?” 他看向川岛,“以后少跟他们买消息,一群骗子。” 芳泽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冷扫过陆、海两位特务机关负责人。 “帝国养着陆军、海军两大特务机关,你们就给帝国看这些东西?斧头帮没动,测绘商行备了案,来了白俄难民,全是这种无所鸟谓的消息!” 几名情报主管齐齐起身,低头受训,无人敢辩。 芳泽谦吉语气缓下来,“死的两个眼线,法租界的巡捕房自然会去查,那是他们的地界,让他们头疼去。” “我们当前的重点只有一个,朝鲜临时政府。” 他看向杉原千亩,“既然可能有人从朝鲜过来,未必没有带来张廷枢的消息。给我盯死普庆里,有机会的话,把那两人抓回来。” “嗨!”杉原千亩应得很大声。 “炸天帮收了我们的钱,就该替我们办事。”芳泽谦吉又转向川岛芳子,“炸海帮的事,可让他们去查。” “嗨!” 最后,他朝众人一摆手:“其余杂事,让张啸林的人为主盯着。我们的人手,收回来,盯正事。” “是。”几名情报主管齐声应下。 第334章 煽风点火 第334章煽风点火 霞飞路中段,“弗兰”商行的花园洋房。 范临从外面进来,对正在喝茶的或喝咖啡的几人说道:“几位先生,霞飞路、八仙桥、公馆马路,冒出了不少密探。” “有白俄的探子,还有一批看着像日本人或青帮的眼线。” “都聚到一块儿了?”张廷枢会心一笑,“那正好,搞搞事。” “记一记。”他看着范临。 范临点头,并没有拿纸笔。 “吕班路、霞飞路西区这一带,基本都是杜月笙的眼线。” “十六铺、公馆马路那边,黄金荣的包打听最多。” “华界的闸北、虹口,张啸林的门徒居多。三拨人,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规矩。” 杨宇霆喝着咖啡问道:“都一样的人,怎么分得清?” “大概是能的。”张廷枢说道,“张啸林早年在浙江军营里混过,手下骨干多是退伍兵、悍匪,火气最重,最好分辨。” “杜月笙的人藏得深,花钱买消息、耐心蹲守、尽量避免流血。黄金荣的人仗着巡捕房的名头,最爱拿盘查当借口。” 范临说道:“先生,我会把这些交代给炸海帮的人。往后撞见密探,先分是哪家的,再看是杀是放。” 张廷枢的眼神稍冷了些, “白俄、青帮、租界密探、鬼子密探凑在一起看戏,那就别让他们看了。范临,杜月笙的眼线与黄金荣的人不要杀,但要绑几个让他们失踪。” “专挑另外三方的密探,能叫他们消失的,就让他们消失。” 布留赫尔嚼完半根黄瓜,准备扔掉尾巴,“张兄,那我的人呢?手痒好几天了。” 张廷枢看着他,“你手下那帮毛兵,在雄基当搬运工,到上海也可以是搬运工。你看,多学一门手艺是不是很好?” “你的铁锅炖白俄,也可以动动,跟着炸海帮的人,暗杀格列博夫的人。” “好嘞哥!”布留赫尔嘿嘿笑起来,把黄瓜尾巴嘎吱一口全吞了,“不过哥,我的帮派叫赤蜂社。” 接下来的两天,上海滩像被人丢进石臼里捣了一遍,租界全乱套了。 公共租界、华界又死了几个人,有的是全家灭门,有的只是被敲掉了满口牙。 炸海帮到此一游几个字,血淋淋地晃眼。 十多个白俄探子与不明身份的亚洲面孔横死。 霞飞路后巷、环龙路垃圾筒边、杜美路小河沟,隔几个钟头就找到一具。 有的脖子被拧断,有的被抹喉袭胸,都是死于偷袭,很干脆。 张啸林赌场里一个看场子的头目,头天晚上还在门口嗑瓜子,第二天早上浮在虹口公园的池子里。 杜月笙也有十来个门人失踪,不知死活。 整个上海滩,风声鹤唳。 三大租界联合召开发布会,将联手打击炸海帮,声势弄得极大。至于是真动手还是只是装装样子,民众不得而知。 上海滩的茶馆酒肆,没人再聊樊瑾丞,也没人再聊沈杏山。 聊的全是炸海帮与炸天帮,对比谁最狠。 最后,炸海帮完胜! 昨天,也就是霞飞路凶案的当天,申报出了一篇独家。 文章写得极有章法,先是分析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炸海帮,名字几乎是贴着炸天帮来的,摆明了是冲着炸天帮来的,行事手段却比炸天帮残忍得多。 炸天帮杀人,只挑领头的,杀完就走。 炸海帮杀人,灭人满门,连院里的狗都要砍一刀。 报道引用消息人士称:炸海帮可能想在上海滩与炸天帮既分高下,又决生死。 消息人士还透露,炸海帮行事无所顾忌,最有可能是军阀残部溜进上海,到处杀人是扰乱视线,夺了财就离开了上海,所以难以追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煽风点火(第2/2页) 末尾还不忘提醒,请民众出行注意安全。 民众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一对比,高下立判。 报纸一上街,两个小时卖得干干净净,茶楼里的人们拍着大腿咂摸。 “炸天帮只杀领头的,炸海帮杀人全家,这是要和炸天帮比狠啊!” “军阀残部?哪路瘪三这么毒?” “看吧,这两帮不碰出一地脑浆不算完,大家出门可要小心些。” 今天,申报头版头条,又发了一篇。 这次引用的同样是所谓“消息人士”,分析了最近一连串的俄人之死、青帮弟子之死、日本密探之死。 文章怀疑,这是各租界之战的序幕。笔锋一转,又隐晦说似乎有人想顺道搭炸海帮的车,令上海动荡。 文末,记者添了一句:以上消息,结合资深人士分析与包打听线报,并不保真,请自行理解。 主打一个管杀不管埋。 消息一出,各界哗然,越琢磨越有道理 特别是三大租界更清楚,日本在朝鲜败得一塌糊涂,让国际发声制裁张廷枢。 可张廷枢本就是一支孤军,南京根本不认,谴责谁去? 日本到处拉拢帮派想搞事,还想牵走工部局家的大白俄,这些各国心知肚明。 所以,上海这次的混乱,未必没有日本人想混水摸鱼的成分。 花园洋房里,张廷枢把今天的申报放在桌上,笑意藏不住。 “不明事件最怕有个引子。”他呵呵笑道,“有些破事,本来没人往那儿想,可一旦有人提出来,大家越琢磨,越觉得真就是那么回事。” “是这个理。”杨宇霆细细读罢,搁下报纸。 “本来只是帮会火并,被这篇报道一引,日俄旧怨、租界之战,全被勾出来了。别人越是往深里想,越是替我们把棋走完了。” 布留赫尔更是六体投地,“这样一来,英美法日都会坐不住,肯定会相互猜忌。” 张廷枢伸了个懒腰,“火候差不多了,应该可以找个地方开炮了!” 杨宇霆忽然想起一事,放下扇子,“杜月笙那边,那些失踪的弟子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养着。” 张廷枢想了想,“杨叔,你到时跟杜月笙说,是你的炸天帮想把这摊水搅浑,故意让全上海都来围剿炸海帮,借他的门徒用用。” 他笑了笑。 “反正现在满城都在追炸海帮,这个说辞,说得通。” “不如换个说法。”布留赫尔啃着苹果插了一句,“就说是炸天帮去找炸海帮谈判时,花钱赎回青帮俘虏,杜月笙反而更领情。” “杜月笙不是傻子。”杨宇霆斜了他一眼。 “两帮要是坐一起谈判,他反而要起疑,为什么炸天帮能跟炸海帮谈得拢?会不会这两帮本就是一伙的。” 张廷枢眼睛忽然一亮。 “那就换个思路。”他笑了诡秘,“用炸海帮的名义给杜月笙递消息,说抓了几个青帮弟子,要杜月笙拿钱来赎人。” 他看向杨宇霆,“杨叔,你以炸海帮是冲你来的这个由头,去找炸海帮谈判,把这些人接回去。” “外头只知道炸海帮绑票要钱,炸天帮仗义救人。杜月笙最重脸面,徒弟被你赎回来,这个情,他记在你头上。日后就算他琢磨出味来,也不与你翻脸。” “这步,走得妙。”杨宇霆琢磨片刻,缓缓点头:“既安了杜月笙的心,又把锅甩给了炸海帮,还落了个人情。” 布留赫尔在旁边用力点头,双眼亮晶晶。 “张兄,高,实在是高。” 第335章 炸海帮,只能是我的对手 第335章炸海帮,只能是我的对手 黄昏时分,街上报童扯着嗓子又喊了起来。 《申报》又出了号外。 现在,上海人都知道,申报出品,必属精品。 薄薄一张纸,单张单面,大字排印,墨香还没散尽,被报童举在手里舞动满街疯跑,嗓门扯得跟铜锣似的。 “号外号外!申报号外!炸天帮向炸海帮下战书!要与炸海帮划道!” 短短一句话,街面上的人耳朵全竖了起来。 茶楼里正嗑瓜子聊闲天的,饭馆里刚扒拉两口面条的,甚至蹲在马路牙子上歇脚拉黄包车的,全都围了上去。 一名穿长衫的老先生挤进人群,买过一份号外,大声念起来。 “炸海帮逞凶,冒充我炸天帮之名,滥杀无辜,毁我声名。今正式划下道来,有种就出来碰一碰。” “另,近日沪上乱象频生,唯恐有人浑水摸鱼、栽赃嫁祸,望各界擦亮眼睛,莫被有心人趁虚而入。” 旁边一个剃头匠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撇着嘴道:“瞧见没有,炸天帮这是真要跟炸海帮死磕了。两帮要是碰出火星子,还得死人。” “死就死呗,反正也轮不着咱们平头百姓。”有人嘀咕了一声。 “你懂个屁!”另一个坐在墙角补鞋的汉子把锤子一放。 “炸海帮杀人是灭门,连狗都不放过。这要是不收拾了,哪天轮到你家你哭都来不及。” “你们知道个鸟,”那补鞋汉子嘁了一声,“我有内部消息,炸海帮杀的那些人是上次戴过孝的,好像还是间谍。” 众人相互看了几眼,各自不再说话,继续买报看报。 这种事,最好不要闲谈,街上到处是日本密探,说不定就会半夜上门。 正念叨着,有人又补了一句,“听说杜月笙那边,有七八个门人也被绑走了,指不定就是炸天……哦炸海帮干的。” “哦豁!那这下可热闹了。” 当晚,华灯初上。 杜月笙从车上下来,问万墨林,“有没有皱褶?” 万墨林在他身上抚拍一遍,笑道:“先生,没有。” 杜月笙瞥了瞥左右两个立在门廊下的便衣保镖,这才迈步走上台阶。 于珍早在月亮门前等着,笑容不深不。 “杜老板来了,里面请,我家先生已等候多时。” 杜月笙笑着拱手,“于先生客气,早想过来叨扰杨先生。” 于珍侧身让过,对万墨林笑道:“真想不到,我们竟然成了战友。” 万墨林知道他说的是报馆一事,拱手道:“能与于先生并肩,是墨林的荣幸。” 穿过天井,进了东厢正厅,就见杨宇霆坐在太师椅上,面前已经摆好一桌酒菜。 冷碟热盘,荤素整齐,样式不算铺张,却也见诚意。 见杜月笙进来,杨宇霆放下茶盏,指了指身边的位子。 “杜老板,请坐。” “杨先生客气,月笙来得迟了,让先生久候。”杜月笙歉意拱了拱手,这才落座。 万墨林跟在他身后,规规矩矩站在一侧。 杨宇霆看了一眼万墨林,“万先生也坐,今日是私宴,不必拘礼。” 万墨林看了杜月笙一眼,见他没有反对,方才欠身坐下,半个屁股挨着凳子。 酒过三巡,杜月笙放下酒杯,“杨先生,今日申报号外,炸天帮向炸海帮下了战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炸海帮,只能是我的对手(第2/2页) 杨宇霆夹一筷子酱爆鳝丝,不紧不慢放进嘴里嚼了嚼,“是我让人放的。” “杨先生,对您不说暗话。”杜月笙说道,“炸海帮这摊浑水,可容我的人先去探探底。” 杨宇霆摆手,“杜先生,这是我跟炸海帮的事。青帮,不必出手。” 杜月笙沉默片刻,“不瞒杨先生,我手底下七八个兄弟,很可能也是被炸海帮绑了。这事,我不能当没发生过。” 杨宇霆端起酒,神色从容,“我已经给炸海帮下了战书,如果见到他们,自会替你问一句。” 杜月笙眉头微舒,“杨先生的意思是……您会替月笙把人要回来?” “我不敢打包票,可以试试看。”杨宇霆夹了一颗花生米,“万一对面真把人绑了,我一定会替你把话带到。” “他们若识相,放人,那大家各退一步。若不识相,那今晚的场子上,杜老板自然能听到结果。” 万墨林忍不住问了一句,“杨先生,你们约在何处?需要杜公馆的人过去照应吗?” 于珍接口笑道:“万先生,这是私下约战,约的地方自然不能到处乱说。若让人知道了,报了巡捕房,岂不是搅了局?” 万墨林闻言,识趣地没再追问,点了点头,“于先生说得是,是墨林多嘴了。” 杜月笙心里虽是起了疑,却知道再追问反而显得不信任。 杨宇霆有人有枪,应该不会绑了青帮的人,根本没必要演一出戏给自己看。 万墨林站起身,给四个杯子都添了酒。 杜月笙举起酒杯,“杨先生肯替月笙出面,这是天大的情分。往后但凡先生有用得着月笙的地方,不管是打架还是探消息,月笙绝无二话。” 杨宇霆笑了笑:“杜老板客气,咱们以后打交道还长着呢!” 又推杯换盏一番,杜月笙起身告辞,于珍送到廊下。 轿车缓缓驶出杨公馆的车道。 车厢里,万墨林坐在副驾驶位,回头看了一眼“先生,您觉得杨老板这顿饭,只是请吃个便饭?” 杜月笙靠在后座,手搭在车窗沿上,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梧桐。 “他给我交了个底。”杜月笙缓缓道,“他不想让我插手炸海帮的事。” 万墨林想了想,“先生的意思是……与他没关系?” 杜月笙笑了笑,“他比我强百倍,犯不着绑我的人绕这么大圈子。” 杜月笙望向窗外片刻,“不管这事成不成,把沈杏山那边拿到的钱,明天送一半过去。” “是,先生!” 杨公馆内,杜月笙前脚刚走,于珍便进了书房。 杨宇霆正喝着茶,“史昭华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于珍道,“我已经让人递了话,让她今晚过去。” “我们的总司令等不及要放炮了,这一架就是由头。”杨宇霆笑道,“史记者得拍到东西,明天见报才站得住。” “明白。”于珍点了点头,又提醒道,“赵守诚会跟着她一起去。” “那让赵反骨去。”杨宇霆点头,“另外,让他留意周围有没有尾巴,这事要是露了馅,可就打脸了。” “是!” 第336章 金碧辉,你敢动老子的人? 第336章金碧辉,你敢动老子的人? 夜色渐深,黄浦路的一处居酒屋内。 川岛芳子坐在最里侧的桌边,面前摊着一叠情报记录。 她对面坐着的是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日本人,是总领馆外务省情报课的联络员。 “这几具尸体,确认身份了?”川岛芳子的声音带着一股逼人的冷意。 “确认了。”联络员低声道,“其中三名是我方情报人员,另有四名是黑龙会在法租界的暗线。” “他们的尸体分别在霞飞路后巷、河沟里被发现。死因……一具是被拧断脖子,一具被匕首割喉,其余皆为利器造成的短时间内致命伤。” “有没有查清对方是什么人?” “根据现场目击者描述,动手的人当中有亚裔,不确定是华人还是韩国人,也有白俄面孔。” “我们还发现了一具没来得急带走的白俄男性尸体,应该是混战中被我们的人反杀的。” “白俄?”川岛芳子抬起眉梢,“确认?” “确认,他身上有帝俄时期的圣乔治十字勋章,用别针别在马甲内侧。留着浓密大胡子的人腰间藏着恰西克弯刀,是哥萨克人。” “格列博夫的人?”川岛芳子心中一凛。 “有可能。”联络员点点头,“不过现在也有不少哥萨克老兵还没有加入万国商团。” 川岛芳子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起身道:“我去见芳泽公使。” 半小时后,日本总领馆。 穿着睡衣的芳泽谦吉听完川岛芳子的汇报,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沉默良久。 “白俄,还有华人……杀了我们的人?”芳泽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这是现场的初步判断。”川岛芳子坐在他的腿上,“华人面孔,很可能是炸海帮的人。但白俄……这就蹊跷了。” 芳泽谦吉把她推开,站起来在室内转了几圈,“你觉得是那个给工部局卖命的白俄军官……也插手了?” “按理说不太可能。”川岛芳子不太确定,毕竟当前的形势太过敏感,“但白俄仇视帝国是真的。” 芳泽谦吉点点头。 “格列博夫手下那批人虽然被工部局养着,但骨子里与我们不对付。他们若想对我方情报人员下手,理由非常充分。” 川岛芳子站在旁边,表情凝重,“我也是这样想,不过应该不是工部局授意。” 芳泽谦吉点点头。 “若当真是英国人指使,那就是赤裸裸的国家层面暗杀。真到了那一步,便是一场外交大祸。英国佬就算再强,也不会在这时候给自己抹黑。” 川岛冷冷道:“公使阁下,白俄本就是最恨帝国的群体之一。” “此事或许是白俄难民所为,更大可能是格列博夫在背后搞鬼。” 芳泽谦吉把香烟放到鼻尖嗅了嗅,“所以你觉得,他们会因为私仇而对我方情报人员下手?” “我无法判定,所以需要谨慎。”川岛芳子说道,“但我们之间的旧怨基本不可调和,这也是格列博夫不接受我们拉拢的原因。” 当年日俄战争,日本出兵远东,击溃沙俄海军,占了海参崴。 后来扶持高尔察克的白俄,却又中途背弃,令到无数白俄战死远东,永远流亡上海。 这笔旧怨,一直压在红俄白俄心底。 这些人不是普通难民,他们是败军。他们心中积了几十年的火,只要有一个契机,就能被点燃。 小芳看着开始深度思考的老芳,继续说道:“但还有一拨人,比白俄更恨我们。” “朝鲜临时政府。”老芳冷笑一声,“那是国仇,远不是白俄那点私怨能比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金碧辉,你敢动老子的人?(第2/2页) “对。”小芳点点头,“这种国仇远大于白俄私怨,他们会借助这种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刺杀我方人员。” “继续查。”芳泽谦吉抬眼,目光冷下来。 “只要查出是英国佬,或是格列博夫在暗中挑唆,我不管它是不是世界最强,都要用外交手段,把它捅到明面上来。” 他看着小芳,眼神更狠,“从朝鲜过来的那两个人,务必挖出来,我要知道他们究竟带来了什么消息。” “嗨!” 公共租界。 听着手下的汇报,格列博夫的瞳孔收得很紧。 他是原沙俄中将,五十余岁,留着标志性的浓密浅棕大唇须。 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躯,几乎挡住半扇窗户,是典型的哥萨克骑兵体格, 一夜之间,他的密探、族人,死了七八个。动手的是亚洲面孔。 华人、日本人、朝鲜人,傻傻分不清。 “华人不会动我们的人。”格列博夫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在这条街上,敢动我们的,基本上只有日本。” 当然,他心底还有个目标。 那就是朝鲜人。 但朝鲜人对白俄没有什么矛盾,他们与红俄才是大仇。 西伯利亚自由城事件,数千朝鲜抗日独立军,原本与红俄联手对抗日本、白俄。 红俄为了和日本做外交交易,强行要求朝鲜独立军缴械,导致冲突爆发,大批朝鲜独立战士被解除武装、遭捕杀。 格列博夫问身边的作战副官沃罗诺夫,“你觉得,朝鲜人会把我们的人当成红俄吗?” 沃罗诺夫,是万国商团俄国联队作战副官,原沙俄中校。 “将军,可能性极小,”沃罗诺夫说道,“他们现在的绝对敌人是日本人。” 格列博夫冷笑起来,“也就是说,动手的只能是日本人。” 他重重把酒杯砸在桌上,大吼一声。 “金碧辉——” 那个为日本人做事的金碧辉,连十万银元都不肯痛快给,还想跟自己谈朋友。 显然是谈不拢,便下了黑手。 “那……我们要不要报复?”沃罗诺夫问道。 格列博夫沉默了很久。 他不敢公然动手。 自己这支俄国联队,靠工部局的饷银活命。一旦闹出大动静,工部局裁撤饷银,几千白俄难民立刻没了着落。 他对沃罗诺夫说道:“去,把那些退出现役的军官找出来,告诉他们,我们提供武器。” “杀一个日本军官,五十大洋;杀一个日本密探,十块大洋。” 沃罗诺夫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出房门。 晚上十点,肇嘉浜一片荒僻的滩涂地。 沿岸杂草丛生,百米外零星搭着几间难民的芦席棚,稀稀拉拉的立着。 芦苇和杂树长得密,把河岸遮得严严实实,岸边还泊着两条废弃的小船,船身半没在泥里。 赵守诚带着史昭华,猫着腰,潜进芦苇丛深处。 “蹲这儿。”赵守诚小声说道,“别出声。” 史昭华缩在芦苇后面,屏着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方。她胆子本来就大,又想着河对岸那一方是于叔的人,心里更不虚。 她抱着一台用皮套裹着的相机,低声问道:“赵哥,炸天帮什么时候到?” “快了。”赵守诚眯着眼看着前方,“别出声。” 月光薄薄地洒下来,可以看清前方几十米的范围。 约莫过了半刻钟,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337章 炮击前的前戏 第337章炮击前的前戏 史昭华呼吸轻微,从芦苇缝隙看出去。 先到的是一方人马,大概四五十人。有几个人蹲在路边抽烟,烟头明灭,像鬼火一般闪动。 史昭华低声央求道:“赵哥,我们能不能再往前一点?太远拍不清。” “最多靠近他们十米。”赵守诚朝前方扫了一眼,发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再近,有可能被另一方发现。” 两人借着芦苇和小树的遮掩,一点点摸过去,在十米的距离上停下。 从这里看去,前方那群人的轮廓基本能看清,至少在月光下能分辨出大概的人数与站位。 史昭华摸出那台柯达折叠皮腔相机,拉开皮腔,借着朦胧的月光,对准那伙人。 可月光太暗,底片感光又慢,这种条件下拍出来的照片只有影影绰绰人形。 但只要把这里的场面拍下来,也差不多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另一队人也到了,人数差不多,两队隔着十来米对峙着。 炸天帮这边有人问道:“青帮失踪的那些人,是不是你们炸海帮杀的?” “杜月笙门下的那几个?”另一边有人冷笑一声,“听说杜老板有钱得很,正好绑来换几个钱花。怎么,炸天帮要替青帮出头。” 炸天帮:你们为什么要杀俄国人与日本人陷害我们? 炸海帮:去你妈的,老子只抢钱,没杀那些人。 炸天帮:打一场,打赢了,把人交给我们,你们离开上海。 炸海帮:好。 话音落下,不知是谁先喊了声,两队人几乎是同时冲向对方。 看到这里,史昭华感觉有些不对,总感觉这个过程有些潦草。 “赵哥,帮派谈判这么直接的吗?” 赵守诚笑道:“能拍到照片就行,别管那么多。” 惨叫声在滩涂炸开,混着棍棒交击,皮肉相撞的闷响,还有人倒地的闷哼与叫骂。 芦苇荡里,几十条人影纠缠成一团,乱作一锅粥。 史昭华的心跳得飞快,她的手紧紧握住相机,一下一下地按着快门。 她不敢用镁光粉,那玩意儿一点燃就是一道白光,隔着几十米都能被发现。 她只能借着月光,尽力抓拍那些缠斗的身影。 五分钟过去后,双方再次分开。 “炸海帮,你们输了。” “老子知道,交人的地点会通知你们。孩儿们,走。” 芦苇荡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夜风掠过,以及有些懵的史昭华。 这场仗,好像比街头小朋友打架还不如。 很干! 赵守诚望着两边远去的背影,“炸海帮,打输了。” 史昭华茫然敷衍,“你们……好厉害!” 她望着那片狼藉的河滩,“赵哥,我想过去,拍几张现场。” “可以。”赵守诚马上点头。 史昭华摸出小手电,弯腰走进河滩。 她看到了血泊,几截带血的断刀,刚才的战斗好像很惨烈。 她蹲下,挑了个血泊和断刀齐全的位置,摆好相机。这一回,她掏出了镁粉闪光器,放进托盘。 “赵哥,帮我点下火。”她将燧石打火机递给赵守诚。 “砰”的一声爆响。 镁粉点燃,一道刺眼的白光炸开,把整片河滩照得雪亮,浓烟跟着腾起。 白光下,血泊、断刀、脚印,统统清晰地落进底片里。 她甚至还找到了半截手指。 赵守诚四下打量一眼,“再拍几张就走,不能停留太久。” 十多分钟后,史昭华收起相机,跟赵守诚钻回芦苇深处,沿着来时的路,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炮击前的前戏(第2/2页) 次日一大早,一摞《申报》从送报车上卸下来,摆上各地报摊。 报童生脆的嗓音开始叫唤起来。 “炸天帮炸海帮昨夜肇嘉浜决战,血染河滩!” 头版整页,全是肇嘉浜北岸荒滩那场械斗。 头几张片模模糊糊,但能分辨出一群人纠缠在一起,人堆边缘有几道反光,内行一看就知道是挥舞着的刀片子。 后面几张就清楚很多,血泊、断刀,连草叶上的血珠都颗粒分明。 其中一张单图里,半截手指孤零零躺在泥里,触目惊心。 文字部分,史昭华把双方对骂的话一字不落写了上去。 史昭华总觉得那帮人说的话太干巴,半点文采没有,于是顺手添了油、加了醋,把两边的狠话润色得更有棱角,读起来越发真实。 文字末尾还特地加了一句。 “据记者现场观察,双方人数均在四十至五十之间,持刀棍等冷兵器,未用火器。混战持续约二十分钟,场面极为惨烈,最终炸海帮不敌,败退而走。” 茶楼里,一个穿短褂的汉子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我就说了吧!炸海帮就是一群过江蛇,这一架就显形了,还是炸天帮厉害。” “炸海帮连杜老板的人都敢抓,真不知死活。” “不对啊,”旁边有人嘬着茶汤,摇头晃脑。 “你看报纸上写的,炸海帮不承认杀了日本人跟毛熊人。这就有意思了,总不能法租界真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吧!” 有人压低声音,“说不定,就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把水搅浑。” “嘘,少说两句,街面上现在全他妈是各国密探。” 老百姓只当八卦看,但这份报纸落到租界高官的桌上,却是脊背发凉。 前几日死的,除了华人,还有白俄,还有日本密探。 既然那些人不是炸海帮杀的,那先前杀白俄、杀日本人的,又是谁? 各方猜忌,因为一篇报道疯长起来。 霞飞路花园洋房,张廷枢放下报纸,表情很满意。 他抓起电话,拨到杨宇霆那头。 “杨叔,这戏,唱得漂亮!” 杨宇霆在电话那头,看着手里那份报道,有些恍神。 心说不是让那些反骨仔随便糊弄一下史记者的,特么还真演上了。 他笑了笑,“你今晚动手?” “既然东风借来了,我的迫击炮当然饥渴难耐。”张廷枢笑道,“日本总领馆与满铁事务所同时开炮。” 杨宇霆有些急了,“你别就把川岛芳子炸死了,才拿到第一笔钱呢。人没了,你养我吗?” “放心,不会打总领馆主楼,在外面擦擦就行。”张廷枢安慰道,“重点打日本那个情报机构,让他们狗咬狗。” 上午十点,肇嘉浜北岸荒滩上,人越聚越多。 公共租界巡捕来了,法租界卢家湾捕房的巡捕来了,上海特别市警察局的警察也来了。 英国巡捕已经先一步进了现场,蹲在地上清理那块血泊。 英国督察蹲在地上,用小刀挑起一点泥土,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又伸手捻了捻断刀上的残留,随后站起身。 “是人血,推断出血时间是八到十个小时之前。” “那截断指,切口整齐,看风化程度,是昨夜被砍掉的。” “说明那篇报道没有胡编乱造。” 这番话说完,旁边的上海警察和法国巡捕都在默默交换眼神。 最后到场的,是日本驻沪总领馆的领馆警察,一到现场,就要往警戒线里钻。 第338章 芳泽谦吉的火很大 第338章芳泽谦吉的火很大 守在警戒线边上的,是工部局白俄,他们看到日本警察过来时,面色极为不善。 领头的是一个留着浓密大胡子的上尉,万国商团俄国联队的分队长马尔科夫。 日本警察走到警戒线前,用生硬的英语说道:“我们要检查现场,请让开。” 马尔科夫站着没动,微微低头瞧了瞧对方的身高,满是不屑。 “这片河滩目前的现场控制权,在法租界捕房手中,你们不能进。” “我们是日本总领馆警察,有调查权。” “你有法租界捕房的许可吗?” 日本警察咬牙道:“这两天日本侨民被无辜波及,我们有充分理由入内取证。” 马尔科夫脸上的皮肉动了动,“你们日本侨民死不死,关老子屁事?” “老子是万国商团联队的,这片地段的治安协防归我们负责。接到命令,在完成初步勘察之前,任何与法租界无关的调查人员不得入内。” “你……” “对不起小倭,这是规定。” 两人对峙了约一分钟,各自的眼神在空气中相碰,能看到碰出的明显电流。 旁边几名法租界安南巡捕目不斜视,根本没有帮忙调和的意思。 日本警察被挡在外围,憋了一肚子火,只能跟着一些脚印朝河岸往下游走,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们一边走一边戴着白手套检查周围的草丛,其它人则想问问住在远处蓬户里的人。 走了大约百米,一个日本警察忽然低呼一声,“警部,这里有情况。” 众人围过去,只见岸边浅水洼里,漂着一截东西,颜色发白。 警部走近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截断手,从小臂齐齐切断,手指微微蜷缩。 毛绒绒的,而且手臂内侧还有十字架纹身。 “是俄国佬的!” 警部让人将断臂从水里拎起来,看着切口平整,显然是被极其锋利的刀一刀斩断。 “也就是说,昨晚有白俄参与了械斗。” 在场几个日本警察脸色全变。 “警部,是炸天帮还是炸海帮?” 警部望向远处的事发现场,见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不清楚,交给情报部门分析。”他沉声喝道,“带走!” 有人取出一块油布裹住断手,塞进带来的牛皮箱里,一群人再没往上游走,收拾好东西后直接离开。 肇嘉浜北岸,法租界刑事处督察萨尔礼,远远看着日本警察悻悻离开,这才收回目光。 “上尉,报道上说的,你我都看到了。那么前几日暗杀你们俄国人的,极可能就是日本特务。” “多谢督察提醒。”马尔科夫面色不动,“这件事,我会原样汇报给格列博夫将军。” 萨尔礼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说。 王宗烨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督察,肇嘉浜北岸归法租界卢家湾捕房管,这里的事,华界插不了手。” 萨尔礼瞥了他一眼,眼神不冷不热。 王宗烨笑了笑,“当然,若是需要,华界警方可以提供协助。” 萨尔礼脸上没多少好脸色,说道:“炸天帮、炸海帮,都是中国帮派。你们有责任把他们找出来。” “可以。”王宗烨也不恼,平静地说道,“但需要公董局,正式向上海市提出要求。公文下来,我们才好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芳泽谦吉的火很大(第2/2页)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带人离开。 萨尔礼望着他的背影,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 日本领馆警察回到总领馆,立即向总领事矢田七次郎禀报。 警部一五一十把肇嘉浜的所见所闻汇报上来。 “白俄出现在炸天帮与炸海帮的械斗里?”矢田七次郎略显意外。 警部说道:“阁下,断手可以佐证,至于是哪一方需要情报部门分析。” “如果是真的,白俄是炸海帮的人。”矢田七次郎冷笑起来。 炸天帮现在是自己人,没有理由与白俄合谋暗杀日谍。 矢田七次郎沉默一会摆了摆手,“你先下去,此事我会向芳泽公使汇报。” 矢田七次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拿起电话,接到芳泽谦吉办公室。 芳泽谦吉听完电话,当场就化身清道夫,把办公桌上的东西清理得干干净净。 “工部局养的那群白俄,真敢动帝国的人?”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矢田七次郎声音中带着恼怒,“如果是工部局或是白俄出手,哪怕只是暗示,那就不只是几个死人的问题了。” 芳泽谦吉放下雪茄,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几日,日本密探接连横死,先是法租界,后是公共租界,现在连领馆警察去查案,都被白俄当面拦下。 再加上格列博夫明显拒绝川岛的拉拢,现在又与炸海帮混在一起,炸海帮暗杀亲日者也就不奇怪了。 桩桩件件,压得芳泽谦吉心头火起。 “给东京发报。” “内容?” “工部局可能暗中指使白俄武装针对我方情报人员下手。目前已有确凿物证,正在进一步核实。” “若证实背后有英国人的影子,申请使用驻沪海军陆战队抓捕相关白俄分子。” “海军陆战队……阁下,是否过于强硬?”矢田七次郎有些紧张。 “帝国现在是什么处境?东北丢了,北库页岛丢了,朝鲜那一摊子烂账还没有算完。” “如果上海再被英国人踩上一脚,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我们赶出去了?” 芳泽谦吉冷笑一声:“强硬?我倒是觉得,太客气了。” “顺便提一句,黑龙会拒绝配合领事馆情报共享,或会致使情报排查陷入僵局。” 芳泽谦吉放下电话,看向坐在沙发里的川岛芳子,“你觉得呢?” 川岛芳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 芳泽谦吉也没有催,静静等着。 一分钟之后,川岛芳子睁开眼睛。 “领事说的那种十字架不是东正教十字架,而是圣乔治勋章图案,表现作战英勇,在白俄中非常多见。” 她看着芳泽谦吉,条理清晰地说道:“有这种纹身的,底层士兵与哥萨克骑兵比例更高。” “贵族出身的沙俄军官大多没有纹身,觉得有损体面。” 芳泽谦吉问道:“能通过纹身与旧伤查到吗?” “能,但需要时间。”川岛芳子说道,“只能安排高等系人员,排查上海所有登记在案的白俄旧军官档案。” 芳泽想了一会,说道:“此事由你主导,我会让陆、海情报部门配合你。” “是,公使阁下!” “我很烦,今晚不用回去了!” “是,公使阁下!” 第339章 再用80迫炸日本总领馆 第339章再用80迫炸日本总领馆 下午,张廷枢与几个好战派聚在一起动歪脑筋。 杨宇霆知道他要夜袭鬼子,赶到这边来吃午饭。 上次张廷枢炸奉天日本总领馆,他只知道震怒了,什么都没有看到,这次怎么说也得好好观光观光。 扎哈罗夫有两天没见到自己总司令,不放心,也过来了,见他还能一手酸黄瓜一手苹果左右开弓,那颗骚动的心便放回了肚子里。 范临铺开工部局官方出的《上海地图》,不过是英文版,倒也难不住这几位。 地图比例尺标得极细,公租界、法租界、华界、虹口、闸北每一条街道都描得清清楚楚。 两天来,特战营的人分拨出去,把公租界、法租界和虹口的大小路口、岗哨点位、巡捕房换班时间全部走了一遍。 加上这张工部局的实测底图,已经拼出来一份行军图。 炮击目标距离这边不到十公里,张廷枢的天眼现在已达25km,对于不对的地方,在地图上给范临修正地点。 “这里,靠着天通庵路拐角,有一片空地和几间废弃仓库。”张廷枢指着宝山路西侧,“炮位就放在这里。” “这地方最好。”范临看着目标地说道,“炮位距黄浦路日本总领馆直线两千多米。” “距离北四川路的满铁上海事务所,直线一千六百米,都可以打得到。” 满铁上海事务所,是日本在华最重要的情报机关,关东军也好,外务省也好,情报都从这进。 扎哈罗夫听不太懂中文,问布留赫尔,“总司令……” “叫帮主。”布留赫尔瞪了他一眼,“我们现在是赤蜂帮。” “是,帮主。”扎哈罗夫觉得自己这个总司令会,被这伙人带到沟里去。 他瞥了眼张廷枢指着日本总领馆的手指,“张帮主与杨帮主要干嘛?要打劫那里?这胆也太大了吧!” “是打,没有劫。”布留赫尔咬了截酸黄瓜,嚼得生脆,“嗯,我掐指一算,小日本倒是有个劫。” 杨宇霆看着那三个点,“一个炮位,两头都能打。” 范临看着张廷枢,“帮主,摧毁还是适当?” 杨宇霆怕张廷枢头脑发热,马上说道:“就算白俄那些亡命徒偷袭小日本,也不会干毁灭性炮击,打重了就是外交大地震。” 他看着张廷枢,提醒道:“张帮主,打重了,陷害英、法的计划会落空。” “杨帮主说得不错。”张廷枢点头,“上海这把火,得慢慢烧起来才能烧到他们身上,打重了小鬼子会怀疑。” “总领馆,打三炮。满铁情报中心,打五炮。” 杨宇霆想了想,“英国斯托克斯81迫不行,最大射程两千。只能用法国勃兰特81迫,射程才够。” 然后又想到什么,他看着张廷枢问道:“你不是连勃兰特81迫都能炼出来吧。” 杨宇霆可是知道,法国勃兰特81迫去年才刚列装法军本土,欧洲军火商带过来给军阀演示的样品,都停在天津、北平。 上海可是一支都没有。 张廷枢还没开口,只听范临笑道:“不用外国的,帮主说就用辽十三式80迫。” 听到这句话,杨宇霆手里的雪茄差点掉地上。 布留赫尔手里的苹果酸黄瓜都差点没拿稳,眼睛直直地盯着张廷枢,像看一个疯子。 “张大哥,你怕是有什么大病。”布留赫尔急了,“辽十三式,东北军的东西。日本人的军械专家,拿一块大点的弹片,就能认出是东北军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再用80迫炸日本总领馆(第2/2页) “张帮主,布帮主说得没错。”杨宇霆皱着眉头。 “奉天总领馆用的就是辽十三,日本人会记一辈子。这回再用,连芳泽谦吉那个老头子,一听炮弹响就知道是你张廷枢打的。” “我就是要让他们有熟悉的感觉。”张廷枢看着他们,笑得邪性。 “我现在人在朝鲜,没人觉得我会跑来上海。” 布留赫尔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可你打朝鲜的时候,你都跑满洲里去了,还逼我签了个要命的条约。”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总领馆,同样的辽十三。”张廷枢的笑容,让布留赫尔与杨宇霆有些发毛。 “你们说,日本人看到之后,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什么?” 布留赫尔反应不过来,张了张嘴,眨了眨眼睛。 “他们会想,这么明显的事,傻子才会用第二次。”张廷枢言传身教,“越是熟悉,越觉得不正常。越是明显,越觉得有诈。” “他们会猜这是有人冒我的名,拿东北军的炮嫁祸。他们宁可相信这是有人栽赃,也不信我张廷枢蠢到在上海用同一招。” “操。”杨宇霆愣了半天,忽然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还真他妈很有道理。” 他想通那一层,脑子里像过了一道电似的,那股子热血不知怎么就往上涌。 他看着张廷枢,眼睛发亮。 杨宇霆跟着张雨亭干了这么多年,见过谋士,见过狠人,但没见过拿对手的聪明,反过来当刀使的人。 “你这是拿日本人的脑子,给他们自己下套。我他妈真服了。” 布留赫尔还在皱眉,还是没绕过这个弯,“因为熟悉了,反而就不正常了?我不懂。” 张廷枢看他一眼,“布帮主,就算你没有与小鬼子打过仗,你相信他们会笨到把同一个屎坑踩两遍?” “这就是心理战!”张廷枢呵呵两声。 “水一浑,什么白俄、英国佬、法国佬、美国佬、朝鲜临时政府,全他妈都会是嫌疑人。” 杨宇霆以为自己高调干死樊家,已经很了不得了,还沾沾自喜了很多天。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崽子才是真的祸乱之源,九级毒奶。 “这座桥是交通咽喉,”张廷枢指着外白渡桥,对范临说道:“桥上常年蹲着工部局的巡捕、华捕岗哨。炮声一响,桥头第一时间会被封死。” “日捕股、黑龙会、海军陆战队会在十分钟内赶到。” 他手指在图上划过苏州河那条线,“二十秒打完拆炮,可以留一门在原地。步行往南穿插到苏州河边,用预先备好的小船趁黑划回法租界。” 范临笑道:“帮主,我会让那些人连我们的影子都见不到。” 凌晨两点,戏院、大世界游乐场都已打烊。 高级舞厅、俄侨咖啡馆、洋人酒吧同样正准备关门。 范临一身黑衣,带着两个特战班,从后门摸出去。 三门辽十三式80迫击炮,拆成了炮身、炮架、座钣,用小车推着。 两箱杀伤弹,拆成四个两枚装的简易小木箱,背在背上。 从霞飞路到宝山路,七公里。 他们专挑那些僻静的弄堂、河边的烂泥路,猫着腰摸过去。 七公里,走了一个多钟头。 宝山路西侧那处废弃仓库四周一片炮地,没有人家,连条狗都看不见。 第340章 打了就跑,真开心 第340章打了就跑,真开心 范临让人清出一块平地,三门炮,三组炮手、装填手、弹药手。 另外一个班远处警戒。 座钣是块带凹槽的生铁板,平放在最硬实的那块地面上,用力压了压,确认四个角都咬死地面。 闸北的土松,他们还在座钣下垫了两块厚木板。 先放座钣,夯实固定,展开两脚炮架,架在座钣前方,再将炮尾炮杵卡入座钣中央驻臼,炮身落进炮架的炮箍,扣紧炮箍锁。 范临让另外两组调方向、高低角,再复核水平瞄准。 弹药手拆开简易木箱,取出一枚辽十三的杀伤榴弹,待到炮手准备就绪,又把引信从包里取出来,拧到弹头上。 三门炮都架好了,三组人都到位,蹲在各自位置上,等范临一声令下。 “一号炮打总领馆。二号三号打情报中心。” 范临压低声音,半跪在第一门炮右侧,目测了一下前方的瞄准线。 “装填。” 弹药手把组装好的炮弹递到装填手手里。 装填手一手托住弹身,护住上方带引信的弹头,另一手托稳弹尾尾翼,将弹尾探入炮口,轻轻松手。 炮弹顺着炮管滑下去,铸铁弹体摩擦管壁,带出一阵低沉沙沙响动。 咚。 弹尾底端撞上炮杵,底火击发。 “放!” 范临低喝。 第一门炮先响。 轰! 炮口轰然喷出一团橘红焰光,强光铺满炮位,尘土被气浪掀得四散扬起。火光一闪即逝,眼前的黑暗反而比先前更深沉。 炮管往后重重一坐,缓冲机弹簧猛地压下去,又弹回来。 炮弹拖着一道看不见的尾迹,越过闸北黑沉沉的天空,划出一条高高的抛物线,朝目标飞出去。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几乎是同时开火。 轰!轰! 三门炮连响,破烂的仓库像挨了雷击,顶棚哗啦啦往下掉土。 橘红色的火光一次接一次地炸开,把三个炮位照得明一阵暗一阵,灰土飞扬里,人影在火光中起起落落。 第一发炮弹,落点偏了。 炮弹越过宝山路,砸在黄浦路附近一片空地上炸开。 炮手扫了一眼弹着点,没说话,抬手把高低手轮旋了半圈,锁紧,冲装填手一点头。 第二发紧跟着送进炮口。 放! 这一次落点近了,砸进领馆围墙根底下,轰的一下,砖石四溅,墙头塌下去一角,火光照见几道人影惊慌地往里跑。 领馆三发打完,炮手也不观察,开始拆解。 日本总领馆内,此时正在值夜的是情报课的一个中尉,坐在一楼值班室的藤椅上看着报纸。 他听到声音时还没起身,第一发炮弹已经砸在总领馆西侧院墙外的马路上。 爆炸声在深夜传得格外远。火光在墙外腾起,冲击波掀翻了半截围墙,碎砖和泥土像被铲起一样泼洒向街道。 办公室里墙皮簌簌掉落,玻璃窗整扇震碎,藤椅上的中尉被冲击力震得连人带椅翻倒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摇摇晃晃爬起来,刚站稳,就看到领馆主楼一侧的停车坪的一辆黑色福特轿车掀了个底朝天,引擎盖飞出去十几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打了就跑,真开心(第2/2页) 领馆前门廊的柱子被炸断,爆炸气浪将门廊的瓦顶整个掀掉,碎砖石砸进大堂,墙上的天蝗像歪在一边。 不远处的领馆宿舍区,已经有人光着脚从被窝里跳出来,发出短促而疯狂的喊叫。 北四川路和平大楼的满铁上海事务所,挨了五炮。 三楼屋顶档案室发生爆炸,成百上千册的秘密情报档案被火光掀飞,纸页在气流中旋转飞舞。 电讯室的办公区,一排排带着耳机的文员坐在桌前还来不及反应,炮弹便从天花板砸下来,在长条桌上炸开。 黄铜电话机、墨水、玻璃杯和木制文件盒,被一齐卷进火光里。 冲击波夹着弹片横穿走廊,墙上挂着的情报联络图被撕成碎片,长长的电文纸随气流飘荡。 一发钻进地下室通风管道,在地下机房里爆炸,柴油发电机的油箱被殃及,发出一声更沉闷的轰响,整栋楼断电。 正门台阶前的水泥地上,被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弹坑,门廊的玻璃雨棚整片垮塌下来,压住了半扇大门。 和平大楼内外,火光与浓烟交织,玻璃碎裂声、叫嚷声、警铃声,混成一片。 北四川路沿街的居民,有人隔着窗户看见火光冲天而起,有人连滚带爬从家里冲出来,朝远些的地方跑。 马路上,无数日本浪人、领馆警察、黑龙会成员,像被捅了马蜂窝的蜂群,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 三门炮,八发炮弹,从领馆打到满铁,一共用了不到十五秒。 “拆!”炮口火光还没散尽,范临已经发出指令。 弹药手把空木箱一脚踢进灰堆里,炮手把炮身从缓冲机上卸下来,炮身、炮架、座钣三件,各自分头扛上肩。 跑出几十米,一组炮手将两件套扔进草丛里,装成仓惶逃窜的假象。 张廷枢等人挤在阁楼,打开窗户望着那个方向。 杨宇霆、布留赫尔、扎哈罗夫各自拿着一副望远镜观摩。 张廷枢的天眼一直跟着范临他们。 他看见领馆角楼塌了一角,火光里人影奔逃。满铁那栋楼外墙豁了几道口子,日本职员抱着头往外冲。 看见外白渡桥那头,桥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印捕、华捕拿着手电筒从岗亭里冲出来。 印度骑警和华捕在桥两头同时设下路障,几辆巡捕自行车横在桥面上,卡住道路。 张廷枢看到,外白渡桥乱成一团,无数人朝炮位与爆炸地赶去时,范霖的两个班早已到了苏州河下游。 那里等着三艘乌篷小船。 张廷枢回到座位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理会仍旧站在窗前不动的三人。 一杯咖啡快喝完,杨宇霆三人才恋恋不舍地各自落座。 “太他妈震撼了。”杨宇霆感叹道,“可惜不是老子亲自动手。” “斯梅尔特尼克(cmepthnk)”扎哈罗夫对着布留赫尔嘀咕一句。 布留赫尔看着一脸淡然的张廷枢,笑着对参谋长说道:“都混帮派了,当然要生猛一些,瞻前顾后的能做好什么事?” “回去吧,该休息了。”张廷枢站起身,“现在,该轮到芳泽谦吉与川岛芳子忙了!” 第341章 到底是不是张廷枢那个魔鬼? 第341章到底是不是张廷枢那个魔鬼? 爆炸响过几分钟,工部局的印捕、华捕便封锁了闸北这片荒地。 没多久,华界的人也到了。 闸北宝山路这片废弃仓库属于华界,归上海特别市警局闸北分局管辖。 不过,事情太严重,王宗烨接到命令后火速跨分局支援,也来到了这里。 他赶到时,这里早被日捕股的人员、日本海军陆战队的一个小队,以及一群带着武士刀的黑衣人团团包围。 就连工部局巡捕都不能进现场,全部被拦在三百米之外。 “他们要自己查?”王宗烨给工部局督察长递了支烟,“那我们倒轻松了。” 督察长就着他的火点燃烟,冷笑道:“可能是怕我们毁坏证据吧!” “连黑龙会与陆战队都来了。”他朝到处行走的黑衣人呶了呶嘴,“这批货向来强势。” 王宗烨不解地说道:“谁他妈胆子这么肥啊,连日本总领馆都敢炸?” “吉林张廷枢。”督察长看着他,忽然小声笑了起来,“报纸上说他还炸过奉天总领馆。” 王宗烨也笑了笑,“那是奉天,这里是上海,他还在朝鲜。” “炸海帮?”他突然问道,“这伙人好像很凶残。” “谁知道呢!”督察长耸耸肩,“不让我们插手更好,说不定会碰上那帮亡命徒。” 破烂的仓库里,日本海军陆战队军械技师清水浩平,正在勘察现场。 领馆警部岸本健一走进仓库,面色阴沉,“大尉,不用查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随行的几个人将抬着的拆散迫击炮配件放到地上。 炮架、座钣两件套。 清水浩平蹲在炮架前,打量缓冲机上方那根弹簧,又低头看座钣的凹槽和锁扣。 “口径八十毫米,缓冲机裸露在外。”他的声音有点哑,“勃兰特m1921缓冲机是套管式,弹簧藏在钢管壳体内部。” 岸本健一盯着他,没有出声。 清水浩平眼神阴沉起来,直接掀开座钣,“看看。” 岸本拿着手电照上去,上面明晃晃地铸有“东三省兵工厂”标记。 “东北军?”他骇然惊叫起来。 清水浩平走出破仓,望向总领馆方向,口中莫名说着“2378米”。 岸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刚要问就听清水冷冷道:“这里不需要查了,留给工部局的人。” “带上奉军迫击炮,我们马上去总领馆。” 日本总领馆的铁门半开着,门口横七竖八停着几辆自行车。领馆警察端着步枪来回跑动,靴子踩在碎砖上嘎吱作响。 围墙根底下炸开一个豁口,砖头滚了一地。角楼塌了一角,二层那排窗户全空了,像一个个空洞的眼睛。 十数个穿睡衣的职员站在空旷处,眼神发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硝烟与灰尘的味道,久久不散。 外面围了很多不要命的记者,啪啪拍照。 岸本健一没有多看记者一眼,清水浩平跟在他身后。 几名日警抬着辽十三式80迫两件套。 广场上,芳泽谦吉板着一张青灰色的脸,不知在咆哮着什么。 站在那里的,还有矢田七太郎、田中隆吉、川岛芳子,以及黑龙会的人。 看到岸本健一过来,芳泽谦吉刚要问,目光就被后面几人抬着的东西吸引。 “查出来了什么?” 岸本健一将炮架与钣座放下,“事发现场不远处找到的,辽十三式。” 辽十三式? “奉天总领馆,张廷枢用的就是辽十三式!”芳泽谦吉失神叫了起来。 那一夜,奉天总领馆,同样的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到底是不是张廷枢那个魔鬼?(第2/2页) “张廷枢,又是他。”芳泽谦吉霍然抬头,额角青筋如蚯蚓,“一定是他!” “公使阁下。”川岛芳子倒是显得平静,“清水君还没定论,让他把话说完。” 芳泽谦吉胸口起伏着,到底是忍住没再吼。他退半步,眼睛盯着清水。 “你说,你的结论。” 清水浩平点了下头,“公使阁下,我想先问两句现场情况。” 他看向田中隆吉,“田中机关长,第一发炮弹落在哪里?” “那里。”田中隆吉指向倒塌一截的西墙,“第二发落在领馆墙根下,第三发才掀了门廊。” 清水浩平看向第一落点。 “第一发炮弹落点偏出将近三十米,这个散布,对无夜视瞄准的迫击炮来说,是正常的。” “八十毫米口径,两千三百七十八米距离,夜间射击,几十米的散布误差,算不上毛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看着自己的众人。 “第一发偏了,说明高空风比他估的大。但第二发和第三发都进了院子,说明他靠爆点的火光,迅速将弹道修回来。” “目视修正,光等炸点与判偏差,就要5秒,再加两次装填、复瞄,正常要至少25秒。” “十五秒内三炮,这种快速修正的本事,奉军中没有这样的炮班。” “你的意思是,不是张廷枢?”芳泽谦吉皱眉,“可他在奉天打得很准。” “公使阁下,奉天挨了几十炮。”川岛芳子说道,“如果是张廷枢本人操作,炮手绝不可能打不中主楼,也不会打这么少。” “如果他要打,第二目标可能不会是满铁事务所,而是……是海军陆战队驻沪本部。” 芳泽谦吉沉默着没有说话。 田中隆吉掀开座钣,指着上面的标识。 “公使阁下,如果真是张廷枢的人干的,慌乱遗落配件说得过去。可为什么留下的,刚好是带了标识的散件?” 矢田七太郎也开口说道:“田中机关长说得在理。” “张廷枢现在在朝鲜忙着安抚朝鲜人,收拢朝鲜义军。要说他派人来,那也得是主力精锐,不可能只打这么几下。” 芳泽谦吉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扫,“那你的意思是,有人借张廷枢的名义,动我们?” “完全可能。”田中隆吉抢过话头,“这几天我们也看到了,我们这边接二连三出事。” “我虽然都想张廷枢死,”他看着80迫两件套,“但我相信,他不会用同一个招数,把自己的嫌疑贴在头上。” “所以越是这种直白的证据,越像有人故意摆出来的圈套。” 芳泽谦吉注意到一直沉默的川岛芳子,“川岛,你有什么说的?” 川岛芳子回过神,神色看不出什么,声音很淡。 “我调取过张廷枢炸奉天总领馆的全部资料,包括当时情报部门对此事的研判。”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 “根据当时的情报分析,这一次张廷枢动手的可能性……非常小,要说按道理,不该是他。” 她收回目光,看向芳泽谦吉,“可是,张廷枢这个人,最不讲道理。他在奉天利用的,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的心理误区。” “我们以为他在朝鲜,他跑去了满洲里。我们现在以为他在朝鲜,他会不会又跑来上海?所以我不敢乱下结论。” “不敢下结论?”田中隆吉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川岛小姐,你见过哪个袭击者,故意留下证据给对手的?” “你既然研究了奉天那次的资料,应该最清楚,张廷枢做事,绝对不会给自己留这种把柄。” 第342章 总领馆一夜惊雷,凶手直指白俄 第342章总领馆一夜惊雷,凶手直指白俄? 黑龙会上海支部长黑木冷冷道:“依我看,就是有人故意转移视线。 “我们黑龙会的兄弟,这几天连着被暗杀,脖子上的刀口是正手割,收刀时带了一个向上挑的弧。那是哥萨克匕首手法。” “我敢肯定,这炮是白俄那帮亡命徒打的,再嫁祸给张廷枢,好把我们的人往东北军那边引。” “除了炮座外,还有个明显疑点。”田中隆吉顺着他的话补了一句。 “张廷枢炸奉天总领馆,是整栋楼都炸平了,一个活口不留。可这一次,只打了角楼和围墙,是他们看我们可怜,不敢下死手吗?” “田中机关长这话,我倒觉得很有道理。”矢田七太郎再次缓缓点头。 “真要是张廷枢出手,不会只做这种警戒性的打击。出现这种结果,只能说明对方不敢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芳泽谦吉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川岛芳子,后者还是那副不置可否的神色。 他又看向田中与黑木,“那你们的意思,都觉得是白俄?” “是。”田中隆吉答得干脆。 “铁定是白俄!”黑木低吼,“格列博夫那条老狗,早盯上我们了。” 矢田七太郎斟酌着说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白俄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张廷枢那条线,反而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幌子。” 川岛芳子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吐出口气,“至少目前没有反证。” 芳泽谦吉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 他盯着两件套看了很久,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矢田总领事。” “公使阁下。” “明天一早,你亲自向公共租界工部局递交照会。措辞,要严厉。炮弹落在虹口领馆区域,该区域属于公共租界辖境,一定要他们拿出一个说法,不能和稀泥。” “帝国侨民和外交设施的安全,已经受到万国商团中白俄武装的实质性威胁。要求工部局交出俄国联队所有人的名单、驻地和行动记录。” “如果他们不交,便向东京汇报,申请海军陆战队自行搜捕。” 矢田七太郎点头:“明白。” 芳泽谦吉看了眼外面的记者,“吩咐《上海日报》、《华报》,把该登的猜测全部登出去。这次,不用顾忌工部局的面子。” “其它报社,都可以进场拍照采访。尤其是申报,要把与事件有关的所有资料与猜测,给出最详细的内容。”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总领馆,“上海滩这锅水,既然搅起来了,那我们就搅到底。” 天亮之后,上海滩的报摊,头版全被一件事占满了。 《上海日报》头版通栏大标题,黑体铅字,横跨整个版面。 「帝国領事館、深夜砲撃される——虹口に異変、犯人は?一門の砲、現場に遺棄」 (帝国领事馆深夜遭炮击——虹口异变,犯人是谁?一门炮,遗弃现场) 《上海日报》属于日文日刊,由东亚同文会骨干井手三郎创立。 主办、主编、采编团队基本都是日本人,长期拿外务省的补贴,属于半官方性质的日系媒体。 下方配了半版照片。 配图内容包含角楼塌陷的断面、围墙豁口、散落在院子里的碎砖。 文字报道用词激切,通篇充满猜测,却几乎没有任何实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总领馆一夜惊雷,凶手直指白俄?(第2/2页) 一会儿暗示是白俄流亡者蓄意报复,一会儿又点名“奉天某东北军势力”,把两盆水全部搅浑。 报道末尾:“……此次袭击手段老练,炮手训练有素,绝非普通暴徒所能为。” “帝国领馆不容侵犯,我居留民之安全,须由工部局负责。我帝国必将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华报》,是由日本人出资控制的中文报纸,标题更露骨。 《总领馆一夜惊雷,凶手直指白俄?》 正文先讲爆炸经过,随后话锋一转,指出爆炸时机不早不晚,正落在日侨与白俄矛盾最激烈的时刻。 现场所遗之炮,虽刻奉天印记,然稍明军械者皆知,此类武器并非奉军独有。 倒是近几日里,白俄与黑龙会多次发生秘密冲突,此番事件的引线未必不源于二者之间。 文章还有意提到“朝鲜临时政府”,说“亦不排除第三方势力混水摸鱼”。 通篇读下来,方向直指白俄,却又不把张廷枢摘干净,留了个尾巴。 《申报》头版也给了这个新闻,但写法不同,标题相对克制。 《黄浦滩头炮声隆:日本总领馆被袭始末》 报道详述了爆炸时间、落点位置,以纯叙事的形式梳理了事件经过,还附上了对总领事的采访内容。 《申报》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把事实摆出来,末尾补了一句淡淡的疑问。 “……然既为仓促炮击,何以炮架、座钣遗弃现场?是慌乱不及取走,抑或另有深意,尚待各方查证。” 报童的吆喝声从公共租界传到法租界。 《上海日报》在日本侨民居留区卖得最快,一上架就被抢空。 虹口那几条弄堂里,日侨三三两两围着一份报纸,脸上带着怒色和不安。 《华报》散向租界华人区,《申报》铺向全上海。 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放下报纸,望着远处工部局的方向,轻轻摇头。 “这哪是炮击,这是下棋。一炮打出来,所有人都在替下棋的人猜下一步。” 一小时之后,虹口日侨便炸了锅,数千人开始游行抗议。他们举着写着“工部局交出凶手”或“强烈谴责”字样的横幅。 这些人从虹口一直游荡到公共租界,口号喊得响亮,一些激进的日侨开始朝工部局扔泥巴,扔石头。 工部局的大门关得死死的,万国商团的白俄队员端着枪严阵以待,眼神里满是愤怒憋屈。 或许,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公共租界工部局办公楼的桌上,也摆着《上海日报》与《申报》。 英籍督察霍华德把两份报纸并排放着,看了很久,对身旁的警务处同事说了一句:“日本人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 “那咱们工部局呢?”同事问。 霍华德把那份《上海日报》折起来,又摊开《申报》,指着那句“原样遗弃现场,抑或另有深意”,沉默了一会儿。 “日本人要照会,咱们接就是了。”他冷笑起来。 “但该查的,咱们也查。这门炮留得太完整,我总觉得,这里头有文章。” 听到外面的怒吼声,霍华德走到窗前看到游行的日本人,咒骂道:“那些狗日的打炮,怎么没炸死他们?” 第343章 工部局必须把人交出来 第343章工部局必须把人交出来 工部局大楼,三楼董事会议室。 总董费信惇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却完全没了喝的心情,心和咖啡都早已凉透。 副总董贝尔脸色沉沉的,像在默哀。 船津辰一郎领口松开了一粒扣子,面皮涨红,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字字带火。 “费信惇先生,昨夜,大日本帝国总领馆,连同满铁上海事务所,在公共租界辖境内,遭迫击炮轰击,这他妈是侵略!” 他把一份《上海日报》拍在桌上,报纸头版那几张照片,拍得清清楚楚。 福岛把选出的照片往前一推,冷冷道:“别以为现场遗留的奉军的东西。这座上海城里,谁又能十五秒打完八发?” 费信惇冷眼看着他,“你不如直接念名字。” “我们亲爱的万国商团白俄联队。”船津冷哼一声,“通过这些天的暗杀,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格列博夫。” 心头的火让船津坐不住,他站起身来步步紧逼。 “我要求,第一,解散万国商团俄国分队。第二,格列博夫交我日本领事馆审讯。否则……” “这件事,他妈没完。”他吼了起来。 “帝国领馆不容侵犯。”福岛跟着起身,“总董先生若不表态,东京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费信惇端起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两个日本人。 “你们说解散就解散?说交人就交人?万国商团俄国分队,是工部局名下编制,不是日本的海军陆战队。” “格列博夫上校有没有干这回事,你拿得出证据吗?” 福岛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格列博夫手下那批白俄亡命徒,这些天一直在霞飞路兴风作浪,暗杀我方侨民。” 他拿出那张断手照片。 “这是在前夜在炸天帮与炸海帮火拼现场找到的。” “一手腥臭体毛,你敢说这是支那人或朝鲜人?” 贝尔冷笑道:“福岛董事,一只断手算不得证据。” “而且福岛,这里是工部局董事会,不是你家客厅,当工部局是日本的?” 他拿起那张80迫的照片,“这种炮,只要有钱,任何人都买得到。” 贝尔傲慢地将照片飞出去,“你们被人当傻子玩了,知不知道?” 船津又开始拍桌子,“我们七个情报人员,包括黑龙会死的那几人,伤口是哥萨克杀人手法,你们又怎么解释。” 费信惇尽量克制,忍不住拍了拍桌上的报纸。 “船津董事,炸弹是辽十三式炸的。那是张廷枢炸你奉天总领馆用的同一门炮,你怎么不说是张廷枢来了?” “张廷枢在朝鲜。”福岛抢过话头,脖子上的青筋随着呼吸不停鼓动。 “他真要在上海动手,会把炮架、座钣原样丢在现场?连东三省兵工厂的铸造标记都留得清清白白?” “这分明是有人拿了东北军的装备,往他头上泼屎。” 贝尔也怒了,大声说道:“你他妈是宁愿相信把你们打得屁滚尿流的死敌张廷枢,也不相信工部局?” 费信惇忍不住拍起桌子。 “这他妈是工部局董事会,你们他妈能不能斟酌用词?你们他妈当是帮派讲数吗操!” “你们他妈都是董事,一个二个就不能他妈懂点事?” 他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两句话里含妈量非常高。 船津辰一郎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 “你们可以对比,奉天总领馆怎么样?上海总领馆怎么样。如果是张廷枢,会手下留情?” “格列博夫恨我们,他知道张廷枢与帝国有仇。他用辽十三式,正好把水搅到张廷枢头上。等我们跟东北军咬起来,他背后再吃我们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工部局必须把人交出来(第2/2页) 费信惇带着嘲意说道:“船津董事,朝鲜都快没了,日本现在已经很为难了,我相信格列博夫不会不讲道义落井下石。” 这个软刀子,深深插进船津与福岛心口,让他们有些喘不过气。 船津脸色一沉,“总董、副总董,这么说,美国英国确定要维护连国家都没有的白俄份子?” “船津董事,我提醒你一句。”贝尔把玩着手中的烟斗,看都没看船津,声音非常生硬。 “大英帝国在上海的租界,从来没有被人威胁的先例。你今天在这里拍桌子,明天是不是要把日本海军陆战队开进公共租界来?” 船津霍地转头,“贝尔副董事,你这是威胁我?” “谈不上威胁。”贝尔抬手整了整领结,“我只是提醒你。” “你们日本侨民正在虹口组织游行,堵在工部局门口,喊着要我们负责。请你把人带回去。否则未必不会出现一些难以预料的后果。” 船津的脸色沉下来,福岛更是霍地站起,瞪着贝尔。 “你这是想用枪口,对准大日本帝国侨民?” “你也想学那个张廷枢,连侨民都杀?” 贝尔根本不为所动,冷冷盯着二人。 “我只是告诉你们,大英帝国不怕威胁,更不要以为大英帝国会被威胁。” 船津盯着贝尔看了很久,脸色反倒平静下来。 “好。这些话我原封不动带给芳泽公使。” 福岛抓起桌上那几张照片,笑意瘆人。 “从今天起,日本海军陆战队会自行进入虹口各区。” 他看了一眼费信惇,又看了一眼贝尔。 “从今天起,虹口不允许出现一个俄国人,否则后果自负。” 费信惇重新拿起雪茄,吐出一口烟,淡淡道:“你们可以试试。” 船津没再说。 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楼板上噔噔响。 福岛跟在后头,摔门之前看了一眼屋里其他人。 这里还有华董、其他国籍的董事,全程一声不吭,低着头看面前的茶杯,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大家都回去吧。”费信惇烦躁地摆摆手,“跟下面的人都说说,都别他妈添乱。” 窗外头日本侨民的喊声还在,隔着玻璃像一群乱蜂。 贝尔把椅子推开,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工部局门前的铁栅栏外头挤着不少人,横幅上的字是用日英双语写的。 “日本人已经不给咱们留体面了。”贝尔面无表情。 “他们的体面早就丢在东北,丢在朝鲜了。”费信惇捶了捶太阳穴,“哪还有体面给工部局?” 费信惇把桌上的《上海日报》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叫格列博夫来。” 格列博夫被叫进办公室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他一身万国商团的卡其制服,浅金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朝费信惇与贝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日本人刚走。”费信惇开门见山,“他们要工部局解散你的联队,还要把你押过去受审。” 格列博夫站得笔直,浓密的浅棕大胡子颤了颤,没有接话。 “你说,是不是你干的?”贝尔盯着他问道。 格列博夫举起右手,三根手指朝上。 “我以圣乔治十字的名义起誓,不是我的人干的。我手下死了七八个密探和族人,我也在查。” “有人杀我的人,杀日本人,然后把两摊血都泼到我们门口。总董,副董,我炸了日本总领馆,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贝尔仍旧盯着他,“可是,你们恨日本人。” 第344章 绝不能让张廷枢占领朝鲜 第344章绝不能让张廷枢占领朝鲜 “我恨。”格列博夫毫不避讳,“日俄战争,我们死了多少人在远东?我记一辈子!” “但是总董先生、副总董先生,恨和动手是两码事。就算我要报仇,会在刀口上挂我的牌子?” 费信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日本人自己玩火?” 格列博夫微微一怔。 “未必没有可能。”贝尔声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眼下最急的反而是日本自己。” “这个可能性我也想过。”格列博夫点头,“他们现在被逼到墙角,需要英美法替他们拦张廷枢。不挨这一炮,没人会管。” 贝尔沉吟着走了两步,“日本经济快撑不下去了。” “东北资源断了,北库页岛丢了,朝鲜也摇摇欲坠。再不借外力,他们自己就要散架。” “张廷枢这一招釜底抽薪,是直接掐死了日本的七寸。”费信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都是非常佩服啊!” “日本现在已经没有能力自己翻盘,所以才逼得大家站出来,一起逼南京、逼张廷枢让步。” 他脸上笑意更盛。 “所以,日本人自己炸自己好逼着工部局表态。这个逻辑,不是说不通。” 格列博夫顺着他的话头补了一句,“总董先生,若真是我的人动了手,绝不会这么客气。” 费信惇当然信不过日本人,可他也怕日本人真的发疯。 一旦日本把国内那十几个师团全部拉出来,豁出去打一场,整个远东都要乱。 那时候,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你先回去。”费信惇对格列博夫挥了挥手,“管好你的人,别去虹口,别碰日本人。” 格列博夫敬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只剩费信惇和贝尔两人。 费信惇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贝尔,你说如果张廷枢真的把朝鲜整个占下来了,日本会怎么样?” 贝尔想了想,“绝对孤注一掷!” “那时候,上海会完,东北也会完。”费信惇脸上又出现苦笑,“我们在远东的利益,就全没了。” “所以,绝不能让张廷枢真的占领朝鲜。”贝尔点点头缓缓道,“至少要给日本,留一口气。” “要是张廷枢不听呢?”费信惇重新点燃熄灭的雪茄。 贝尔沉默片刻,眼中带着冷笑。 “那就联合上海各国领事,一起向南京和张廷枢施压。他张廷枢再能打,也不可能同时得罪英、美、法三国。” “口头上警告而已,他根本不会听。” 贝尔在胸前抱起了手臂,“那就联合上海各国领事,向南京施压,也向张廷枢施压。” “要是还压不住,就在日本海搞一次联合军演。我们把舰队开过去,还可以拉上意、荷、葡,我们得让张廷枢明白,捻死他非常容易。” 费信惇沉默一会,缓缓点了点头。 “东北可以重新让日本驻军,但上海,绝不能乱!” “这件事我得跟那个死法国佬通个气,法租界就在旁边,火一旦烧起来,他的公董局也跑不掉。” 贝尔点点头,“那你今晚去见他。” 费信惇站起来,把衬衫领子松开。 “先让外面那伙日本人闭嘴,看到这些假侨民老子也想开枪。” 贝尔笑了笑。 “张廷枢在奉天,杀得很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绝不能让张廷枢占领朝鲜(第2/2页) ………… 霞飞路那栋洋房里,张廷枢正与布留赫尔、范临两个人吃早餐。 张廷枢看着报纸,嘴里发出贝爷“嘎嘎嘎”的怪笑声。 报纸上都说80迫两件套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袭击者全部指向大白俄。 “工部局肯定吵翻天了。”布留赫尔一口酸黄瓜一口生煎一口酒。 看着报纸,没睡醒的张廷枢又来了精神,把报纸往桌上一放。 “老范,今晚在公共租界,再找个地方炸炸,还用80迫。” 范临翻出巴掌大的笔记本,手指滑动着找目标。 “外滩,中山东一路33号的英国驻沪总领馆?还是万国商团?” 张廷枢喝了口粥,“同时开始。” “总领馆三炮,万国商团五炮。”他又嘎嘎笑了起来,“这是小日本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行。”范临笑道,“保证同样的时间,分秒不差。” “既然丢给小日本一个炮架一个钣座,那也给工部局丢一个炮筒,让他们可以完整匹配。” 正说着,一个炸海帮的兄弟风风火火闯进来。 “帮主,大事。日本总领馆与满铁上海事务所,今天起三日内,会向全上海民众开放参观。” “收门票吗?”张廷枢愣了一下问道,“收门票不去。” 炸子鸡愣了一下,连连摇头,“不收门票!” 他看了范临一眼,“说是让全上海的人都看看那些王八蛋的杰作。” 这话一出,布留赫尔的眼睛亮了。 “那我得去看看,日本人的大楼被王丿……张兄炸成什么样了。” 张廷枢翻了个白眼,懒懒地瞥他一眼,“老布,你不能去。” “为毛?”布留赫尔一脸兴奋,“我就看看热闹还不行吗?” “俄毛。”张廷枢哼了一声,“现在这种情况,你走进去就是日俄之战。”张廷枢 “白俄红俄,日本人分得清吗?只要是俄国鼻子,他先把你摁在地上。而且你更是红俄里的红俄。” 布留赫尔张了张嘴,兴奋劲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他重新坐回角落,看着那碗快凉了的粥,幽幽叹了口气,活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去……那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张廷枢看他那副样子,乐了,“还好,我能去。” 范临看着他,“帮主,那地方,现在肯定布满了小鬼子谍报人员!” 张廷枢拍拍手,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老子自己开的炮,去自己的作案现场看看,不行吗?” “虽然小鬼子可能用案发现场当诱饵,但这种大事怎么能不看呢?” 范临拗不过他,只得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 “谷青崖!” 谷青崖跑了进来,“副帮主,干啥?” “安排炸海帮的弟兄,”范临严肃地吩咐,“先一步过去,混在参观的人群里。” 谷青崖领命,转身快步出去。 张廷枢端起粥碗,仰头喝了个干净,抹了抹嘴,冲布留赫尔咧嘴一笑。 “老布,你就老老实实看家,等我回来看完现场,回头给你讲讲。” 布留赫尔望着他,一脸生无可恋。 张廷枢嘎嘎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拿上相机,出发!” 第345章 那个谁,我要插个队 第345章那个谁,我要插个队 张廷枢带着范临二人开着福特去了总领馆,远远就看到那边至少堵了两里路,全是去总领馆看热闹的人。 张廷枢见前方有两个矮个子,不停朝排队的人群中打量,让范临把车开过去。 范临看了一眼,“先生,那是鬼谍。” “我知道。”张廷枢笑道,“我的车很贵,被人刮了怎么办?让他们看着,反正也不要停车费。” 范临将车开到那两名日谍身边,日谍以为是刚拿到驾照的新手司机,吓得连忙退到一旁。 他们只见两人从车上下来,一个肤色偏黑,熊腰虎背。一个风度翩翩,气态儒雅。 这两人都戴着boater平顶硬草帽,各自一副墨镜,看穿着就很嚣张。 密谍打量间,就听那青年开口就是纯正的东京口音。 “看着车,别让人撬了或刮花了。” 两个密谍以为见到了娘家人,虽然不清楚对方身份,连忙连连点头应和。 张廷枢昂起高傲的头,才走出不远,就看到赵守诚那家伙在找车位。 范临指了指自己停车的地方,赵守诚马上明白,把车开了过去。 后车窗放下,戴着巴拿马草帽的于珍露出头来,朝张廷枢点了点头,还指了指后面。 张廷枢稍微瞥了一眼,自顾离开。 于珍下车,又是一口纯正的东京口音,两名日谍连声嗨呀嗨呀。 紧接着,叶焯山也把车停在那里,杜月笙与万墨林下车,顾嘉棠从副驾驶室下来。 两名日谍有点懵,又不敢问。 他们不认识张廷枢,也不认识于珍,却认得杜月笙,谁都不敢得罪,只能嗨嗨地当保安。 通往总领馆的那条路已经是乌泱泱的人头,从这边一直排到前面拐弯,可能有近千人。 这其中有男有女,有中有洋,就是没有大俄。 日头毒辣,晒得柏油路发软,空气里全是汗臭,很多人拿着吃完了的棒冰棍子还在舔着。 卖棒冰的背着个箱子来回叫卖,今天都进了四回货了。 一些贵女打着伞,每张伞下都挤进去三四个乘凉的脑袋,让张廷枢实打实见识了真正的满头大汉。 范临嗦着柠檬味的棒冰,咬了一口含糊道:“先生,这队排到天黑也进不去。” 张廷枢同样嗦得棒冰滋溜响,揭下范临头上的boater平顶硬草帽给自己扇风,让范临自己用手掌挡着头顶遮阳。 他看到两个矮个子日警正贴着人群来回溜达,眼神往人脸上扫,像孝犬认亲一样。 “谁说要排队了?”他笑了笑,二傻子般嗦着棒冰,“我们什么身份?” 说完将帽子还给范临,朝外面守着的日警走去。 两人戴着高档草帽,墨镜卡在鼻梁上,走路的架势旁若无人。 张廷枢径直走到一名日警面前,又是东京腔。 “那个谁,我要插队!” 日警本来绷着脸,一听这口音,条件反射地“嗨”了一声。 再看这人文质彬彬,一身贵气,后面还跟着个熊腰虎背的随从,压根没敢多问。 “请跟我来。”日警直接领着两人走到旁边,拉开铁链子,进了“员工”通道。 张廷枢目不斜视,边走边吃棒冰。路过人群的时候,眼角一扫。 好家伙。 人头攒动中,他至少认出七八张熟脸。 炸天帮的,炸海帮的,混在参观队伍里装普通老百姓,或是穿长衫装文化人,背上还装模作样背着画筒、胡琴筒之类的。 里面显然装了武器。 再往前看,一个皮肤黝黑穿短褂的汉子不停擦着脸上的汗。 哎呀我槽! 102团团长,王振山。 张廷枢心里啧了一声。 难不成卢屹峰那家伙也来看热闹了? 他棒冰吃完了,签子随手往路边一扔。 张廷枢没有注意到,人群之中有个人一直盯着他。 那人戴着一顶帽子,压得很低,同样戴着墨镜。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张廷枢,直到他跟着日警拐进转弯处才收回极度震惊的目光。 他是今天过来看热闹的李揆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那个谁,我要插个队(第2/2页) 他绝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上海看到张廷枢。 “他不是在雄基吗?怎么跑到上海来了?” 李揆元强行压制住心中的震撼,慢慢挤出人群。 他要回侨民事务所,将张廷枢来上海的消息汇报给金九。 然而,李揆元却不知道,他早被便衣日谍盯上。 总领馆主楼门口,站了一排日本海军陆战队,枪上的刺刀在日光下白晃晃的,十步一岗,眼神不住地扫向人群。 总领馆内比外面更严。 院子里拉着警戒线,碎砖乱瓦还没清干净。二层大部分的窗户全空了,黑洞洞的,像一排排眼眶。 参观的人被分批次放进来,每次只放两百左右,周围都有日警盯着。 张廷枢没理会那些目光,掏出一台相机,举起来,对着豁口咔嚓就是一张。 对着塌掉的角楼咔嚓一张,对着院子里那辆被砸扁的自行车又来了一张。 他拍得正起劲,一名日警小跑过来,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客气道:“先生,请问是报社的吗?” 张廷枢放下相机问道:“不是报社的,就不能拍照了?” 日警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先生误会了。报社的可以进休息室,有茶水和点心。先生随意拍,随意拍。” 张廷枢“嗯”了一声,走到另一边。 他绕着院子走了半圈,镜头一抬,隔着取景框,对准总领馆三楼。 张廷枢早就看到,三楼那扇完整的窗户后面,站着至少五个人,那些目光正透过窗玻璃,注视着下方的人群。 三楼。 芳泽谦吉站在窗后,脸色仍旧很差。 他看见院子里那个拿相机的男人,正在朝这边拍照,偏过头问旁边的人。 “这个人,你认识吗?” 站在他身侧的,是张啸林。 张啸林凑近窗边,眯着眼看了半晌,摇头,“面生得很。” “看打扮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带个随从,身上没那股腥气,应该不是道上的人。” 芳泽谦吉没说话,目光又落回楼下。 川岛芳子看了一眼楼下那个拿相机的男人,想到刚才领他进来的日警,转身对身旁一个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随从点头出去,没过多久,带着一名日警回来。 川岛芳子问道:“刚才你放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拿相机,什么来历?” “听他说的是东京口音,”日警赶紧低头回道,“就没敢多问。” 川岛芳子眼神一动,没再追问,挥了挥手让日警退下。 没过多久,她竟然看到于珍与杜月笙也被日警带了进来。 川岛芳子轻快地走到芳泽谦吉身边,“公使阁下,杨凌阁先生和杜月笙也来了。” 她指着于珍,“那个就是杨凌阁。” 芳泽谦吉微微侧头,“就是那位手里握着几千条枪,炸天帮杨老板。” 川岛芳子点点头。 芳泽谦吉看着于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请他们上来坐坐。” 川岛芳子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下走去。 张啸林站在旁边,清清楚楚听到了“杨凌阁”三个字,脸色没怎么变,但双手已经握起。 张啸林心里算盘打得飞快。 杜月笙本来就根基扎实,人脉四通八达,如果再靠着炸天帮,往后上海滩这一片,自己永远都要矮杜月笙一头。 眼下连芳泽谦吉都要特意把杨凌阁请进会客厅谈话,足以说明川岛芳子已经把这个人拉进了小圈子。 嫉妒、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在心底缠成一团。 张啸林面上不动声色地看着下方到处观察的那两人,眼神阴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院子里,张廷枢已没兴趣拍照,他只觉得热得厉害,便又找了个日警问道:“那个谁,这里管饭吗?” 日警见他日文比自己还纯正,且富贵逼人,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开口道:“先生,您可以和记者一同用餐。” 张廷枢点点头,与范临跟着他走了。 第346章 披着虎皮的于珍 第346章披着虎皮的于珍 于珍刚从员工通道进来,就见那总司令去里面休息,也没在意。 杜月笙没有说什么,他看到张廷枢进了里面,以为对方是日本人。 于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怎么,杜老板对那人有兴趣?” “刚才停车时,于先生似乎认识?”杜月笙收回目光,笑道,“那位看上去气度不凡,不知道是哪方人物?” “一个军火贩子,以前做过几笔生意。”于珍昧了个良心。 杜月笙眼皮一跳。 军火贩子? 四一二之后,南京发的大部分枪械都已上缴,帮中只截了点残货。 子弹更是打一发少一发,黑市上子弹价格已经翻了几倍。 他早就想补一批货,白俄倒是有货,可要价非常狠。 他低声问道:“于先生,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替月笙牵个线?” 于珍摇了摇头,“你的量太少,他怕是看不上。” 杜月笙只能作罢。 他最多只能要点手枪、机关枪、步枪之类,绝对不敢收迫击炮这类重火力,否则查出来,他这一系会被连根拔起。 哪知于珍又说了一句,“改天有机会我问一声,给你弄一批轻家伙与子弹。” 杜月笙连声道谢,心里总算踏实了几分。 他想起了昨天刚回来的那几个手下,虽然鼻青脸肿的,好在没伤筋动骨。 据他们说,炸天帮的人往炸海帮要人,他们被关在破里屋,没看清两方人员的样貌,自己这伙人确实是被炸天帮救出来的。 他杜月笙在这上海滩打滚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现在的上海,水底下全是暗礁,一个不小心,船底就得破个大洞。 这时,川岛芳子从主楼台阶上下来,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微微鞠了一躬,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杨先生,杜老板,公使阁下有请,不知方不方便?” 于珍四下打量了眼,神情带着一丝倨傲。 “可以!” “几位,这边请。”川岛芳子带着他们往主楼走去。 上到三楼,房间里只剩下芳泽谦吉与矢田七太郎。 芳泽谦吉上前半步,对着两人微微颔首,先看向于珍。 “杨先生,没想到竟会与您在一片废墟中见面。” 于珍脸色好像有些僵硬,几乎看不到多少笑意。 “三炮而已,算不得废墟,再烂的我都见过。” 芳泽谦吉没有再说什么,抬手示意两人落座。除了矢田七太郎外,其它人都坐在另一边。 “公使先生客气。”杜月笙脸上倒是有些笑意。 既然于珍当了黑脸,他肯定要当红脸,而且自己也没有底气在日本人面前耍大牌。 “虹口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也是听说开放参观,特意与杨先生过来看看。” 他不清楚日本人为什么称于珍为“杨先生”,便跟着称呼。 芳泽谦吉的目光落到于珍脸上,语气依旧平缓。 “杨先生,您比较专业,昨夜的事您怎么看?” 于珍淡淡摇头。 “公使先生,辽十三迫击炮属于营属支援火器,不是随便几个人就能私自带出关外的。” “特别是皇姑屯之后,东北军军械管制收紧,炮、炮弹统一登记造册,根本弄不出来。” 芳泽谦吉一听,果然专业。 因为这些情报,他是真知道。 无论通过正常渠道,还是黑市,现在根本买不到辽十三式80毫米迫击炮。 上海黑市能流通的迫击炮,大多是沪造斯托克斯82迫,以及少量法国勃兰特m1921。 川岛芳子像是抓住了什么,问道:“杨先生的意思,这辽十三式是很早以前就进了上海?” 于珍轻哼一声,没有理她。 “十五秒,两地目标,八炮。”他看着芳泽谦吉,“你们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披着虎皮的于珍(第2/2页) 芳泽谦吉给他递了一支雪茄,“愿闻其详。” 于珍点燃雪茄吸了一口。 “80迫爆发射速每分钟8发,15秒之内,一门炮极限最多打2发,夜间偷袭节奏更慢。” “如果是我的人,至少4门80迫同时齐射,才能在15秒内砸出8发。更何况还要重新调整射角、检查炮座,后面射速立刻掉到每分钟5发。” “至少,我的人没有这样的能力。”于珍靠在沙发上,轻笑起来,“他们还送了一组给你们。” 川岛芳子心中一惊。 “您的意思是说,对方有不少这种迫击炮?” 于珍吐出口气,眼神似在怀念什么。 “二次北伐后,东北溃兵、奉系失意军官,若是急于变现,倒可买到几门。” “至于我手里,也不过是几门斯托克斯82迫。” 川岛看向芳泽谦吉,二人脸色俱是一变。 也就是说,那些人手里的80迫,至少是今年五月从溃军手中买的,可能就在等一个机会。 当年,张宗昌的直鲁联军,与李景林麾下的直隶省奉系分支部队,才会装备辽十三80迫。 再有就是褚玉璞直属部队里,一部分是奉拨辽十三。 别的军阀部队正规编制里,根本不配发这款奉天专属迫击炮。 芳泽谦吉眼中激赏,端起茶杯请茶。 “杨先生,可否分析一下,上海哪方势力可能拥有此炮?” 于珍摇摇头,“我来上海不久,对于你们之间的事不太清楚。” “你们之间”? 川岛芳子非常善于抓中心思想。 能被杨凌阁称为“你们”的,不就是法租界与公共租界吗? “我明白杨先生的顾虑。”芳泽谦吉轻轻“嗯”了一声。 “炮弹落在公共租界,袭击的是日本领馆,工部局、英美领事都已经介入。” “如果凶手迟迟不能捉拿归案,帝国海军第一遣外舰队,不可能一直保持克制。” 他转头看向杜月笙,语调微微放软几分。 “杜先生,你在上海经营多年,门徒遍布各处,消息最是灵通。” 杜月笙明白他的意思,笑道:“虹口北四川路一带,是张啸林先生的地盘,你知道,我与他……” 他端起茶杯,“公使先生,我手下弟兄,大多盯着烟赌、码头的生意。短枪黑市消息,我也尚能打听。” “迫击炮这种军用火炮,上海滩黑市完全绝迹。就算是溃兵流出来的零碎器件,也没人敢接手。” “我会吩咐底下门徒,在租界外围路口帮着维持人流,但凡发现形迹可疑之人,第一时间通报岸本队长那边。” “杜先生深明事理,很好。”芳泽谦吉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试探的意味更重。 “我方在上海的权益,与租界各方、包括诸位在沪商人的生意,本是唇齿相依。一旦持续有人动用重火器袭击我方机构,日本必然要采取强硬手段自保。” “到时候,租界戒严、江面封锁,鸦片航运与码头贸易可能会受一定的影响。” 他是在提醒杨凌阁与杜月笙,帮日方查找线索,本质也是保住自己的财源。 “公使所言极是。”杜月笙心中无标,面上依旧恭顺。 “我们做买卖的,最盼上海安稳。只是工部局的态度一日不定,我们民间人士,很多事情也难做。” 芳泽谦吉看向于珍。 此时的于珍已拉下脸。 “公使先生,我的生意走的就是这边,你们怎么打没关系,只要不封锁到我的船。” 他吸了口雪茄。 “我的兄弟都是烂命,他们眼里现在只有钱。” 川岛芳子心道:老娘不是给了你三个月军饷了吗 第347章 明里暗里吃瓜看戏的人 (图) 第347章明里暗里吃瓜看戏的人(图) “杨先生,不至于。”小芳见老芳脸色不悦,连忙解释。 “我方只是让工部局给一个交待,不会真打起来。” 矢田七太郎也说道:“工部局顾虑英美在远东的利益,处处掣肘。但这件事,事关帝国尊严,不能草草了结。” “我们已经锁定一个方向,怀疑是白俄万国商团分队动手,现在只是缺少直接证据。” 芳泽谦吉抬了抬手,止住矢田继续往下说,视线重新落回于珍身上。 “杨先生,您手下旧部不少,早年跟着孙传芳征战,手上有武装底子。您觉得,昨夜炮击会不会是流落上海的那批人所为?” 于珍板着脸说道:“南北败兵散在周边的确实不少,大多只求混口饭吃。但敢拿迫击炮轰领馆,等于主动把自己放在刀尖上。” “残兵求存,首要的是躲风头,不会主动惹这种灭顶的麻烦。” “有理。”芳泽谦吉不置可否,又往下追问,“张廷枢,这个人您熟悉吗?” “他切断我们朝鲜的统治根基,又在奉天炮击过我方领馆。昨夜上海这一出,与那一次高度相似。有没有可能,他已经悄悄潜入上海?” 于珍冷笑起来。 “我倒是研究过他,不过是得到了某国支持的愣头青而已。你们要先想想上海是谁的地盘,再去想他会不会来。” 芳泽谦吉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明面上是南京政府的地盘,您是说他有可能来?” 于珍将雪茄丢进烟灰缸里,显得有些不耐烦。 “就算他服从张小六,这种时候他会来上海吗?南京现在巴不得与他划清界限,他来上海被钱大钧围剿吗?” “还有英美法,你们,哪一个不想找到他?他一个总司令,会将自己置身险地?” 川岛芳子觉得杨先生分析得很到位,毕竟张廷枢早已与南京划清界限。 张小六让张作相管理东北,就是借张廷枢的手稳局。以张小六的性格,绝对不敢在南京面前搞鬼。 “杨先生路子宽,杜老板地头熟。”川岛芳子笑道,“公使阁下的意思,希望往后消息互通。” “帝国不会亏待愿意帮忙的朋友,相应的,往后你们在虹口、租界的生意,领馆这边,也可以行些方便。” 她非常清楚,杨凌阁这样的人要想在上海立足,最缺的就是租界里的生存空间,这个筹码刚好在对方的需求上。 于珍的表情好看了些,站起身拍拍屁股。 “回家吃饭,天热,心里躁得很!” 川岛想要挽留。 婉拒。 川岛送。 二楼窗口,芳泽谦吉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田中隆吉走过来,低声问道:“公使阁下,您信他说的话?” “他的话,半真半假。”芳泽谦吉望着杨凌阁远去的背影,面无表情。 “杨凌阁收拢残部组建炸天帮,在租界的夹缝中养着武装力量,野心不小。” “杜月笙求财,最怕上海大乱。杨凌阁不一样,他手里有兵,有胆子赌。” “只是眼下,我们没有证据。” 于珍和杜月笙踏出主楼廊檐,刚落脚进院子,五条人影便窜了出来,拦在他们面前。 杜月笙看着眼前的人,眼神当时就冷了下来。 他认出了领头那人。 黑皮阿顺,张啸林门下悟字辈徒弟。 这人早年在北洋队伍里当过散兵,见过血,会打枪,下手从不讲什么江湖道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明里暗里吃瓜看戏的人(图)(第2/2页) 是张啸林专门安插在十六铺一带,负责看货、摆平仇家的狠角色。 他身后跟着四个青帮门徒,腰侧鼓囊囊的,八成别着家伙。 几个人眼神直勾勾锁在于珍身上,敌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都懒得遮掩。 杜月笙心头警铃大作,不等对方开口,先往前压了半步,喝问道:“阿顺,你想干什么?” 阿顺微微欠了欠身,算是给这位上海滩大亨一个面子,语气却半分不让。 “杜老板,不敢冲撞您老人家。我们今天只找杨凌阁划道划道。” 杜月笙皱起眉,正要说话,只听于珍平静说道:“杜老板,看看怎么回事。” 阿顺抬眼盯住于珍,冷笑起来。 “杨凌阁,樊老太爷的仇,你以为就能这么算了?” 他身后四个门徒跟着齐声嚷嚷,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引得院子内的观光游客都望了过来。 “太师爷不能白死!” “炸天帮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听到外面的吵闹,里面休息的记者全都跑了出来。 “炸天帮哎,竟然是炸天帮帮主杨凌阁?” “又有新闻了,快拍照,听他们说什么。” 史昭华也跑了出来,看到有人找于叔叔麻烦,刚要跑过去,又停下了脚步。 杜月笙与万叔都在,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而且,于叔有炸天帮,更不怕。 史昭华朝那边打量一眼,并没有见到什么杨凌阁,知道那些人认错了人。 她也拿起相机拍照,要记录下于叔的精彩瞬间。 她并没有注意到,刚才在会客室不讲规矩的两位男先生,就站在自己身后。 张廷枢站在门口,拿着瓜子嗑着。 范临打包了几个苹果,准备给老布带回去,一手拿着半个西瓜,啃得鼻子鲜红。 院里的日警与陆战队只朝那边望过去,没有上前劝架的意思。 炸天帮、炸海帮那些炸子鸡站在人群中,嗦着早嗦干净的棒冰棍子看戏。 有几个还踮着脚,或是攀着断墙选了个好位置,满脸兴奋。 还有几个将头伸在沪上阿姨的伞下面,阿姨也不赶,还不时用手肘不经意碰碰他们厚实的腹肌,一脸娇羞模样。 甚至有一个王八蛋帮阿姨撑伞,阿姨挽着王八蛋的手臂,满脸回春,状如少夫韵妻。 三楼窗台之后,芳泽谦吉冷眼看着楼下。 川岛芳子站在他身侧,低声问道:“公使阁下,真让他们打起来?” 田中隆吉站在她侧后方,冷笑道:“不试一试,怎么摸得清杨凌阁这帮人的底?” “我倒要看看,这群躲在租界缝隙里的丧家之犬,在这里是不是如传言那样嚣张。” 小芳侧头望向情人老芳。 老芳脸上布满阴霾,一言不发,只是静静俯视着下方,没有发话,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川岛芳子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多言。 楼下,于珍神色平静地看着黑皮,“你想要什么样的交代?” 阿顺下巴一扬,上前两步。 “外头都说你们炸天帮很牛逼嘛!今天我阿顺把话撂在这,给你两条路。” “要么你现在跟我回去,当面给张先生赔罪,再给樊老太爷磕几个响头,拿出五十万大洋,这事就一笔勾销。” “要么就在这院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认个错,磕头谢罪,拿出五十万大洋。” 第348章 炸天帮,集合!(图) 第348章炸天帮,集合!(图) 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于珍身后的赵守诚,都要气笑了。 他往前一步站到于珍身前,侧头低声问了一句。 “帮主,还跟他废话吗?” 于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往后退了半步。 意思已经很清楚。 赵守诚不再多言,脚下骤然发力,一步,两步。 阿顺没料到对方连一句周旋的话都没有,上来直接动手,本能地往旁边侧闪。 可赵守诚没有奔他,而是擦着他身边冲了过去。 阿顺猛地回头,刚好看到第四个手下被这人一拳击中下颌,直挺挺倒地。 其它三人也是一样四肢摊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阿顺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顾嘉棠眼力毒辣,把赵守诚那几下看得明明白白。 他发现,赵守诚出手是地地道道的野路子,不讲门派,不摆拳架子,左勾右勾,每一拳都重重砸在人的下颌上。 哪怕有一人抬手格挡,那股蛮力也能强行破开防守,照样一击就将人打得失去意识。 叶焯山凑到顾嘉棠耳边,用气音小声嘀咕。 “这种人,绝对不能让他近身。真要是贴上来了,换作是你,未必稳赢得了他。” 顾嘉棠眼皮跳了跳,没有应声。 他也不清楚,自己对上赵守诚,有没有可能让对方近不了自己的身。 那样的野把式,自己能不能防得住。 阿顺缓过神来,又惊又怒,指着赵守诚的鼻子扯着嗓子吼道:“你他娘的搞偷袭,不讲武德。” 赵守诚突然说了一句:“小叶,学着点。”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探,伸进后腰。 叶焯山心一紧,下意识看过去。 只见赵守诚将枪从后腰抽出来,连保险好像都没有打开。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院子里炸开。 阿顺的额头正中多出一个血洞,身体向后直直栽倒,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顾嘉棠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大骇,后背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叶焯山脑子里迅速复盘赵守诚刚才的动作,同样惊出一身冷汗。 赵守诚拔枪的时候,根本没有那个找保险的动作。 他从后腰抽出枪身的同时,手腕顺着粗布长衫的腰侧一蹭,衣料应该是勾住了保险拨片,蹭开了保险。 拔枪、蹭保险、击发,三个动作连成一气,快到几乎看不清。 叶焯山练了多年的拔枪速射,此刻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的枪再快,也快不过这个赵守诚。 他不明白的是,不管是市面上常见的鲁格p08,还是柯尔特m1903,还有毛瑟c96匣子炮,根本没有外露拇指保险可以蹭开。 就算蹭破衣服也没用! 他看向赵守诚手中的那把手枪,自己竟然似乎好像没有见过。 叶焯山当然不知道,这把手枪并不是常见货,而是一战美军主力手枪m1911。 这款枪不是军阀标配,一直都是小众奢侈品,更不是随便能买到的大路货。 枪声一响,参观的人尖叫着涌向铁门,没能冲出去的人便挤到墙边瑟瑟发抖。 炸子鸡们温玉满怀,也不嫌热。 等叶焯山回过神来,四周已经响起一连串哗啦枪栓被拉动的声音,四面八方响成一片。 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与日警从各个角落冲出来,步枪齐刷刷对准院子中间。 “小心!”叶焯山心头一紧,将杜月笙与万墨林挡在身后。 双手一翻,腰间的双枪已经拔在手中。 顾嘉棠也迅速抽出佩枪,另一只手顺出一把短刀,全身肌肉绷紧,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一刻,杜月笙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见过码头火并,见过街头厮杀,可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敢在戒备森严的日本总领馆开枪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炸天帮,集合!(图)(第2/2页) 哪怕是他这样精明一世,此刻也是心乱如麻,一时半刻想不出任何应对的办法。 他本来就只是跟着于珍过来看看热闹,怎么转眼之间,就闹出了这样要命的乱子。 杜月笙恨恨地暗骂一句,早知道就不该凑这该死的热闹。 一名日军中尉用生硬的中文大喝:“放下枪!投降!” 赵守诚垂着枪口,偏头看了他一眼,没鸟他。 于珍缓缓抬眼,望向三楼那扇窗帘之后,却是一言不发。 三楼窗口,同样没有任何动静,一片死寂。 赵守诚扯开嗓子一声暴喝:“炸天帮,集合!” “到!” “来啦!” “哦嚯!” 散乱而洪亮的应答声轰然炸开,像平地惊雷。 方才还混在参观游客里的人、在领馆大门外准备参观的人中,约莫三十多条各式打扮的汉子,从大门口、断墙处快速向场中收拢。 那个王八蛋将伞朝阿姨手里一塞,怪笑着跳了出去。 那个叫“哦嚯”的,就是这个家伙。 手臂空挽,阿姨有些失落,心里空虚得很。 十多人将于珍团团围住,十多条伪装成帆布伞套、画筒、胡琴筒、皮质乐器筒的长杆被抛开。 一枝枝毛瑟1888卡宾枪握在手中,齐刷刷指向二楼窗口。 这种枪全长100cm上下,比标准老套筒短二十多公分。 北洋存量大,国内到处都是。 上海滩文人、卖画的、拉琴的人常拿的长布筒,刚好能塞进枪去,根本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他们将杜月笙挤到一旁,显得泾渭分明。 另一些炸子鸡则握着手雷,穿插到日本海军陆战队中间,保险已经拔掉了,就那样握着。 有些家伙甚至半边肩膀靠住日军士兵,亲热得像老熟人。 一名陆战队员看见,两个日警想不动声色地往外挪,那个炸天帮的二愣子竟然主动凑上前,伸手把人拦回来。 二愣子傻也不说,伸着手雷指了个地方,让他们站好别乱动。 杜月笙看得亡魂大冒,后背的汗浸透了长衫,心想着这下糟了。 虽然他也明白,面对记者与洋人,日本人绝对不敢乱开枪。 可问题是,自己在明面上也算与日本人撕破脸,以后可能会有很多麻烦。 杜月笙朝被围在炸天帮中的于珍望去,只见他仍旧背着手看向三楼。 顾嘉棠和叶焯山对视一眼,看着炸天帮这阵仗,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手心里的汗把枪柄都浸湿了。 他妈的,连日本总领馆也敢对峙,这帮人是不是都疯了? 不过……炸天帮的人,真他妈生猛! 日本总领馆,日本海军陆战队重兵把守的地方,他们竟然敢正面摆开架势,跟一整支武装部队对峙。 对方好几百号人,炸天帮就三十几号人,是怎么敢的? 杜月笙的徒子徒孙也在人群里,可叶焯山不敢叫他们出来。 现在自己这里只有三个人,只感觉浑身凉飕飕的,像是被遗弃了的孩子。 那边被手榴弹贴住的海军陆战队士兵,脑子也发懵,心里直冒寒气。 他稍微扫了一圈,那十多个拿手雷的家伙分得有些散,但每几名陆战队员身边都插着这么一个东西。 他心算了一下,基本上六个陆战队就配一枚拿着手雷的二愣子。 我日。 这他妈哪是火拼,分明是非常六加一等于七啊槽! 他怕倒是不怕,可没有命令又不敢开枪,心里那个气就是不顺! 这群人,怎么一个个都跟缺心眼似的,你们他妈的怎么不去日警那边呆着? 是看不起日警吗槽!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魔法硬生生控住,那场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第349章 能动手就别逼逼(图) 第349章能动手就别逼逼(图) 三楼。 芳泽谦吉胸腔里的怒火几乎压不住,整张脸黑如锅底。 他万万没有料到,昨晚刚遭迫击炮袭击,颜面尽失的日本总领馆,竟会在自己眼皮底下,爆出武装对峙海军陆战队的荒唐事。 他猛地转头,盯着田中隆吉,声音中像是藏着毒。 “田中机关长,这件事,是不是你暗中搞的鬼?” 田中隆吉心里也是小鹿乱撞。 “公使阁下,是张啸林想替樊瑾丞报仇,说想顺便帮公使阁下试探一下杨凌阁的底细。” “私仇?探底?”芳泽谦吉咬着牙。 “刚被炮轰,帝国的脸已经丢到法租界去了。现在炸天帮的枪又快顶到老子鼻孔里了,这就是他妈的试探?” 他越说越气,狠狠剜了川岛芳子一眼。 领馆遇袭之后,开放参观这个主意,正是川岛芳子提出来的。 她说,中国人爱凑热闹,开放现场让民众参观,一来可以向租界各界展示袭击者的残暴,博取同情与支持。 二来,动手袭击的人,极有可能忍不住过来亲眼看看自己的战果,或许可以借机甄别抓捕。 结果现在倒好,预想中的目标一个没抓到,反倒在这领馆院子里,上演了一出手雷对峙的大戏。 这里不单有爱看热闹的华人,还有洋人,还有各国记者。 接连两记重锤,把日本的脸面撕了个稀碎。 这他妈不是王炸之后,又他妈来一个二炸? 芳泽谦吉强压怒火,对着川岛芳子低声厉喝,“马上下去,把局面给我稳住,妥善处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心底压着一个狠戾的念头:处理不好,你休想再上老子的床。 川岛芳子躬身应下,正要转身下楼,去见张啸林从睁着一双喷火的三角眼,直奔剑拔弩张的片场中心而去。 张啸林带着几个门徒,从另一侧冲出来。 地上那具尸体仰面朝天,眉心里一个洞,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 张啸林的目光从阿顺的尸体上移到于珍脸上,可于珍并没有看他。 张啸林冷哼一声,转回头,把炮口直直对准五步外的杜月笙。 “杜月笙,你好本事!”张啸林嗓门响起来,指着杜月笙的鼻子,“你引狼入室,吃里扒外。” “你私交匪帮,闹到日本总领馆,连芳泽公使都敢威胁?” 他越说声音越大,唾沫星子飞溅。 “他们杀了樊公瑾丞,那是你我的前辈,青帮的大字辈。你竟然跟害死青帮前辈的豺狼称兄道弟,还勾结他们在领馆里武装对峙,你是不是要与芳泽公使作对?” 张啸林这话说得又急又狠,摆明了要把杜月笙架上火堆。 他最怕的就是杜月笙借着杨凌阁这股土匪,日后在上海压死自己。 眼下当着日本人的面,他要把这个罪名坐实,好让芳泽谦吉对付杜月笙。 围观的人群、握枪的陆战队士兵、散在两侧的炸天帮汉子,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两个上海滩大亨身上。 杜月笙眼底的寒意一寸寸漫上来。 张啸林这番话,当众给他上眼药扣帽子。当着整个租界的面,骂他不忠不义、背信弃义。 他直直迎上张啸林的目光,冷冷道:“张啸林,你少在这里摆出一副假道学嘴脸。” “我杜月笙交什么朋友,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杨先生是芳泽公使亲自请上楼的,你眼瞎?” 杜月笙冷笑一声,话锋又冷又硬。 “你徒弟黑皮阿堵在院子里要拿杨先生,这事你不知道?” “要是不知道,说明你连自己门徒都约束不了。你张啸林要是知道,那就是你在日本人面前设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能动手就别逼逼(图)(第2/2页) 张啸林脸上肌肉一跳,“你放屁!” 杜月笙不理会,没有像他那样暴怒,依旧心平气和,只是声音越来越冷。 “樊公瑾丞是你师父,你只知道收樊家地盘,连报仇都不敢。如今倒打一耙,说我不忠不义?你配吗?” 张啸林气得脸发青,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出话。 他其实很心虚,阿顺确实是他授意来堵人的,但他没想到,杨凌阁敢在总领馆开枪杀人! 张啸林定了定神,转而冷笑,“杜月笙,你嘴皮子利索,我说不过你。” 他侧头看了被炸天帮围住的于珍一眼。 “昨夜的炮是谁打的,谁又知道?说不定就是某些人。杜月笙,昨晚的事可能与你也脱不了干系。” 杜月笙见他硬扣屎盆子,突然哈哈大笑,声音再次一冷。 “张啸林,你要是想替日本人出头,现在就去楼上请命,别在院子里对着我狂吠。” “你要是想替自己师父报仇,也该去找杨先生。你他妈两头都不敢,只会给我扣屎盆子……” 杜月笙眼神阴寒。 “你他妈真当老子杜月笙是泥捏的?” 这一番话,硬生生把张啸林噎在了当场。 于珍根本没有听二人对话,他不时看向三楼窗口,目光偶尔落到一楼大厅。 大厅的窗户后面,一道人影静静地站在墙后面磕着瓜子,不时探出脑袋往院子里瞥一眼。 正是那位张总司令。 只见他嗑一颗,探头看一眼,嗑一颗,探头看一眼,眼中的情绪像是小朋友过春节。 范临挤在一群记者中间。 那些记者都蹲在窗台下面,半露着头,隔着玻璃举相机乱拍,只有范临直挺挺地站着,不时指挥记者蹲低些。 史昭华躲在窗帘后头,一个劲儿朝范临打手势,让他蹲下,别杵在枪口底下。 那家伙却像根钉在地上似的,就是不肯动。 于珍看到,总司令往院子里望了张啸林一眼,目光又往下落了落,最后朝自己眨了下眼,随即总司令缩回窗后。 于珍看了张啸林一眼。 “打断他的腿。” 赵守诚抬脚朝场中走去,先冲那些虎视眈眈的日本海军陆战队扬声喊了一句。 “你们都别乱动啊!” 赵守诚径直走到杜月笙身前,站在二人中间。 “哪来的小瘪三……”张啸林见自己的视线被人挡住,张口就骂。 然后他就看到,这个家伙对自己举起了枪。 张啸林很清楚,这种场面下任何人都不敢开枪。 炸天帮帮主在这里,杜月笙在这里,记者在这里,洋人在这里,一动枪大家都得玩完。 他只动口数落杜月笙的罪状,非常安全。 张啸林大骂杜月笙不忠不义,不过是想在芳泽谦吉面前表现一番,只要得到芳泽赏识,自己以后必能压杜月笙一头。 只不过,他错估了炸天帮的霸道狠劲,况且赵守诚还提前给日本兵打了招呼。 砰。砰。 两声枪响。 张啸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直跪倒在杜月笙面前,头重重磕在地上,活像给杜月笙行了个大礼。 紧接着,杀猪般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盖过了院子里的所有声音。 “啊——我的腿!我的腿!” 赵守诚转头冲叶焯山骂了一句。 “优势在我的时候,能动手就别逼逼。” 说着,他把手里的那支柯尔特m1911扔给叶焯山。 “送给你做个纪念!” 第350章 杨凌阁,你好大的胆子(猛图) 第350章杨凌阁,你好大的胆子(猛图) 叶焯山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枪身还带着一丝余温。 他心头一紧,抬眼再看向赵守诚,那家伙已头也不回地走回炸天帮的队伍里。 张啸林的门徒孙耀东,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也是军人出身,手下带着一批浙江籍的退伍老兵,常年在码头械斗、拦截对头烟土船,是张啸林手下最能打的一杆枪。 他见过血,杀过人,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人敢在这个戒备森严的日本总领馆里,当着满院子海军陆战队的枪口,直接开枪打断老板的腿。 他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眼见那人开枪打了老板,还想转身走人,他下意识就要拔枪。 “别动!” 三支枪口几乎同时抵了上来。 叶焯山双枪。 顾嘉棠单枪一刀。 “你们都别动!” 几名吓得半死的日警也把枪对准他们三人。 他们可不敢再有的开枪,就算事先提醒也不可以。 孙耀东的手僵在腰间,额头渗出冷汗,终究没敢再动。 妈的,炸天帮的人能开枪,为什么老子不能? 杜月笙看着抱着双腿惨嚎的张啸林,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对孙耀东吼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送你老板去医院?” 孙耀东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终究没敢在枪口底下硬来,上前背起张啸林。 其它人带上阿顺的尸体,落荒而去。 整场闹剧,全部落在芳泽谦吉眼里。 砰的一声,芳泽谦吉站位的那扇窗户碎裂,一把椅子被重重砸了出来,哐当落在院子里。 破窗后头,露出芳泽谦吉那张忽青忽白,气到扭曲的脸。 “杨凌阁,你好大的胆子!” 芳泽谦吉怒喝,声音几乎要撕裂。 于珍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冷。 “老子连樊瑾丞都杀,张啸林算什么东西!” 芳泽谦吉脸色一滞,胸口剧烈起伏:“你……你是不是想连我也杀?” “我只求财。”于珍轻呵一声,“枪口,永远只对准心怀不轨之人。” 芳泽谦吉气得头脑发昏,胸膛急剧起伏,几乎站不稳,冲着院子里的海军陆战队怒吼。 “都他妈给老子放下枪!” “炸天帮,给老子滚出总领馆!” 于珍让炸子鸡们收枪,拍拍长衫,望向三楼,“今天的参观,吓到我了,让我很不满意。” 他看着芳泽谦吉,笑了笑。 “往后每月十万,要不然,那些谈好的口头约定,就此作废。” 芳泽谦吉闻言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摇摇欲倒。 要不是矢田七太郎与田中隆吉及时扶住他,他当场就能躺在地上。 他噎了半晌,喉咙里咕噜噜地响,像是咽下一口血。 这时,十多个握着手雷的家伙走到于珍面前,伸着手雷展示。 “帮主,保险拔了,啷个办嘛?” ai生成的图片笑死我了!不过挺好,有笑点! 于珍转身抬头,看向芳泽谦吉,语气里透着一丝戏谑。 “公使先生,反正你们这围墙,已经塌了一半。不如我好事做到底,全帮你炸掉。” 赵守诚一听,立马冲挤在墙边的游客高声喊,“快走,要炸墙了。” 一声吆喝,内外围观的游客顿时一哄而散,连滚带爬地朝大门外或另一侧狂奔。 墙边上瞬间空无一人,只剩下被带起的灰尘。 那些游客压根没走远,很快又挤在一起,活像一群凑堆看热闹的绵羊。 那十几个攥着手雷的家伙,几乎是同时扬手,十多枚手雷划出一道道弧线,齐齐砸向院墙根下。 轰隆!!!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炸响,尘土冲天而起。 原本就缺了一截的围墙,在连续的爆炸中轰然坍塌,砖石飞溅,烟尘滚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杨凌阁,你好大的胆子(猛图)(第2/2页) 于珍带着杜月笙一行人,抬起袖子捂住口鼻,迎着四散的烟尘,扬长而去。 烟尘散尽,总领馆的院子里一片狼藉。 坍塌的围墙、碎裂的玻璃、飞溅的砖石,还有两道刺目的血迹。 二楼窗口,芳泽谦吉看着那片满目疮痍,看着那群炸天帮的人扬长而去的背影,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朝后倒了下去。 昨晚被人炮击,今天又被炸天帮当着所有人的面再炸一次。 六十好几的芳泽谦吉急火攻心,哪里还承受得住? 日本人的脸,又被狠狠地刮了一遍。 一楼的川岛芳子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全程看完了院子里的那场闹剧,身体微微发抖。 她虽然气得牙根发痒,心里竟然莫名生出一丝不可遏制的快意。 杨凌阁这个人,太有种了! 当着记者与洋人的面,当着海军陆战队的面,开枪杀人,炸毁围墙,简直是把大日本帝国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敢用枪口顶在日本总领馆人员的脑门上,眼睛都不眨一下。 川岛芳子见过无数杀人如麻的军阀,可没见过这样把嚣张刻在骨头上的人。 这才是能在上海滩乱世里,站稳脚跟的枭雄! 但她一想到芳泽谦吉,就头疼。 杨凌阁与杜月笙,都是自己要求拉拢的,现在闹出这种事,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昨晚刚挨了八炮,今天又被人当面轰了围墙,连张啸林都被打断双腿,芳泽谦吉在上海就真成了笑话。 而她作为提出开放参观的人,怕是也要跟着吃挂落。 这下自己不知得用什么功夫,才能哄那位老芳森森回心转意,否则自己大位不保。 川岛芳子正心烦意乱,目光落在大厅角落里正在避灰的年轻人身上。 她记得这个人,刚才就是他用一口纯正的东京腔,让日警乖乖放他进了员工通道,还拿着相机对着塌掉的围墙拍个不停。 当时她只当是哪家的公子哥来瞧热闹,可这会儿热闹都看完了,别人都吓得跑光了,他却还在这儿。 他身边的地上,是吐得满地的瓜子壳,这种邋遢的表现,与那一身精致装扮与气质完全不符。 川岛芳子见张廷枢拍拍手,准备带着那个熊腰虎背的随从离开,她心中的疑云再次涌了上来。 她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用日语问道:“这位先生,刚才外面那么乱,没惊着您吧?” 这时,她才完整看到他的正面。 脸型方正,鼻梁很直,下颌线看起来很硬,不是沪上少爷那种白面柔美的好看,属于英武型俊朗。 川岛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能看得到对方眉眼间有一种明显的痞气,像那种不学无术却又什么都敢干的少爷。 她恍然觉得,这个青年会不会是……卢小嘉? 卢小嘉也在日本留过学,但根据她见过的资料记载,他的日语既不流利也不纯正。 她脑海里甚至闪过一个人,那个纨绔子弟张小六! 当然,人家堂堂南京政府副总司令,是不可能来这里的。 张廷枢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一眼,很是肆无忌惮,最后落在她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上。 他并不担心川岛芳子认识自己,以前的张廷枢是个小角色,根本不会进入日本情报系统的视线。 “你们总领馆的安保,就像四谷的流浪狗一样松懈。” 张廷枢开口,一口纯正的东京腔,带着几分贵族特有的傲慢与不耐。 “本公子闲着无聊本想来看看热闹,结果看了一出黑帮火拼的烂戏。” 川岛芳子心里一凛。 第351章 你是……炸海帮? 第351章你是……炸海帮? 四谷是东京高级住宅区,住着大批华族和军部高官。 这人说话的口音、做派,还有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高高在上,绝不是普通的日本侨民。 “让您见笑了,请问先生是……” “我的名字不可能告诉你。”张廷枢哼了哼,“你是想拿到我的名字扎小人吧!你莫非是九菊一派?” “扎小人?”川岛一愣,也松了口气。 原来是个很迷信鬼神、且喜欢看热闹的中国人。 “不聊了,家里煲了汤,回家。”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就要走。 川岛芳子眼疾手快,朝旁边招了招手,几名日警立刻从廊柱后面小跑过来,手按在枪套上。 她看着张廷枢,眼神微冷。 “这位先生,我现在怀疑你的身份,恐怕得留下配合调查。” 张廷枢停住脚步,侧过头看她,脸上笑意不减,可眼睛里的光明显变了一下。 “刚才杨凌阁喊了一声,你是要逼我……也喊一声?” 川岛芳子心头猛地一跳,扭头看向外面。 总领馆的院墙塌了,铁门歪歪扭扭地敞着,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人并没有全散。 还有两三百号人挤在各处,中国人,洋人,记者。 穿长衫的、穿短褂的、戴礼帽的、光膀子的,打伞的。 “炸海帮?”川岛芳子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时,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别拍了别拍了,老子可是杀人不眨眼啊!” 范临压下几部相机,一脸和蔼。 “都中午了,该回家吃饭了,小心你们家里进了外人,知道吗?” 说着,他看见一个记者肩膀上落了颗西瓜子,还上去亲切地帮他弹开。 史昭华见他不凶,还想拍照,被范临拉着手,催促着其它记者往外走。 川岛芳子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面前这个青年身上。 她现在已经肯定,这个人绝不是普通看热闹的。 “昨晚的炮,是不是炸海帮打的?” “打你妹的炮。”张廷枢冷笑一声,眼神变得狠了些。 “老子来上海,只找炸天帮的人算账,杨凌阁那个王八蛋,跟老子有旧仇。” 川岛芳子心里里又轰了一下,最强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都能听到cpu发出的声音。 炸天帮是杨凌阁的,杨凌阁是孙传方的人。 炸海帮找炸天帮报仇,是死对头。 川岛芳子觉得,自己已经猜到到炸海帮的来历——绝逼是张宗昌旧部! 张宗昌与孙传芳就有大仇。 当年张宗昌任山东督军,孙传芳任东南联军总司令的时候,两人曾在上海见面,不仅拜过把子,喝酒的时候更是称兄道弟。 结果奉系要南下抢地盘,孙传芳翻脸比翻书还快,起兵反奉,张宗昌身为奉系大将,派施从滨带兵南下迎击。 固镇一战,施从滨兵败被俘,孙传芳不顾众人劝阻,把施从滨杀了,脑袋挂在蚌埠车站的灯杆上,挂了整整三天。 施从滨是张宗昌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那是几十年的老兄弟。 就这一颗头,张宗昌恨孙传芳恨到了骨头里。 后来两军在津浦线上你死我活地打了好几场,张宗昌损兵折将,丢了徐州、蚌埠,连地盘都丢光了。 后来两人迫于北伐压力临时合伙,心里依旧彼此不信任,旧事一提就能翻脸。 如今张宗昌倒了,孙传芳也倒了,旧部沦落江湖,有枪有仇,聚成什么炸天炸海帮,完全说得通。 想到这里,川岛芳子冷汗直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你是……炸海帮?(第2/2页) 上海多了一个炸天帮就难搞了,现在又多了个炸海帮,还有躲在阴沟里开炮的家伙。 上海,你真会招蜂引蝶啊操! 招过来的还是些他妈黑尾虎头蜂! 川岛芳子面上不动声色,挥手让日警出去,眼神敬重许多。 “炸海帮不是已经和炸天帮打了一场,说要退出上海了吗?” 张廷枢干哈一声,眼神里全是轻蔑。 “土匪的话,你这个娘们儿也信?” 川岛芳子被他噎得无言以对。 她看着张廷枢,想着炸天帮那些逼人,在院子里拔手雷保险跟陆战队对峙的疯狂。 再想想敢哏炸天帮正面硬刚的炸海帮,川岛芳子瞄了眼刚被掀翻的围墙,真的不敢轻举妄动。 杨凌阁是直接把刀亮出来,这个人是把刀藏在袖子底下,笑着跟你说话,或许只要你敢碰他一下,刀就落下来了。 她退了一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先生能否留个联系方式,我们或许可以交个朋友。” “我没有微信。”张廷枢回应得很干脆,“炸天帮我自己打,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他转身往门口走,范临拎着苹果紧随其后。 川岛芳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直到迈出正门。 她见一名暗谍朝自己走来,马上说道:“去,查查炸海帮在上海的落脚点。” 哪知这名暗谍没有离开,反倒凑近她说道:“川岛大尉,朝鲜那个人,我们抓到了。” “我们觉得,他似乎认识刚才的那个人。” 听到这句话,川岛芳子心头又是一凛。 那个人是从朝鲜过来的,怎么可能认识炸海帮的人? 难道…… “马上把他带到审讯室,一定要从他嘴里撬出所有情报。” 地下室的门板包着铁皮,推开嘎嘎直响。 电灯泡悬在头顶,灯丝嗡嗡地叫着,黄光把屋子照得像鬼屋。 李揆元被绑在长条铁凳上,两只手腕勒得青紫,脸上的血道子结了薄壳,眼角肿成一条缝。 身上的前襟衫子被鞭子抽烂,黏在皮肉上,他每呼吸一下,胸口就渗出一丝血色。 川岛芳子翘着腿坐在对面,再次仔仔细细看了他几眼。 “再问一遍,叫什么?” “老子说了,老子叫金永植,做高丽参买卖的。” 密谍冷笑一声。 “两天前你就住进高丽侨民事务所,那地方进进出出的都是什么人,你当我不知道?一个做买卖的,怎么住得进那种地方?” 李揆元没接话。 川岛芳子朝后点了点头。 两个壮汉把条凳一头抬起来,将他的脑袋按进地上的木桶里。 水咕嘟咕嘟灌进去,一分半钟后,才把他提起来。 李剧烈地咳嗽,水从鼻孔和嘴里一同往外涌,带出红红的血沫。 “再问一遍,叫什么?来上海干什么?” “金永植……收账……” 密谍起身走到李揆元面前,手中锋利的铁钎直接扎进了李揆元胳膊里。 李揆元脑门上的汗唰的就冒了出来,又手死死攥着,愣是没吭出声来。 密谍手中的铁钎转了半圈,李揆元疼得浑身哆嗦,眼角憋得快要裂开。 另一个密谍转身从墙角拖过来一个铁架子,上面摆着老虎钳、带着倒刺的皮鞭、灌满了辣椒水的玻璃瓶,还有几块烧得发黑的烙铁头。 这些东西摆在汽灯底下,冷森森的反光映着上面令人心悸的血垢。 第352章 被抓的李揆元 第352章被抓的李揆元 “我们盯你两天了。”川岛芳子示意密谍拔出铁钎,“这两天你根本没有出门。” 李揆元忽然咧开嘴,血水混着唾沫从嘴角淌下来。 “对。老子就是打你们这些小鬼子的。老子落到你们手里,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密谍上去就是两拳,打得他偏过头去。 川岛芳子摆了摆手,让密谍退开。 “你的职位、军衔、目的,还有与你一起来的那个人叫什么。” 李揆元大笑,“想从老子嘴里挖到情报,除非你麻麻长了个金.逼。” 川岛脸色微寒。 怎么看你的意思,你知道老娘叫金碧辉? 川岛芳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 “今天在总领馆,你盯一个戴boater平顶硬草帽、架墨镜的青年看了很久。你认识他?” “不认识。”李揆元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密谍冷笑道:“别人都凑着往爆炸的地方看,就你的眼睛一直跟着那个人看了三分钟。” 李揆元没想到,这件事都被小鬼子看在眼里了。 他今天挤在人堆里,看到张廷枢从不远处经过的时候,魂差点直接飞出去。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张总司令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上海,不是应该在朝鲜的吗? 他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坏了,这位煞神绝对是来上海干更大的事的。 他想着赶回侨民事务所,赶紧把这个惊天消息报给金九,结果半道就折在了密谍手里。 “看谁?老子哪记得看了谁。”李揆元一脸茫然的样子。 “今天总领馆参观的人成千上百,老子随便瞟两眼路人也犯法?你们小日本管天管地,还能管老子爱看谁?” 密谍拿起一把尖嘴钳,轻轻敲着他的手指,“说出来,你可以少受点罪。” “那人像我表哥。”李揆元的喘气声粗起来,像在攒力气。 “我表哥五年前被你们抓走,再没消息。见那个人身形像他,就多看了两眼。” “表哥?”川岛芳子笑了一下,“你倒是挺会无中生表哥啊!” 她俯身看着李揆元,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软。 “你只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什么身份,我现在就放你走。给你美金,给你护照,送你上南洋的船。” 李揆元说道:“应该是我表哥,我打算等他出来问个清楚,就被你们抓到这里来了。” 密谍冷笑一声,抓起李揆元一根手指,钳口死死咬住了他小拇指的指甲根。 “嘴硬是吧?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李揆元咬着后槽牙,密谍攥着他的手指,指骨都被攥得咔咔响。 尖嘴钳猛地一拧,指甲盖连着血肉直接被掀了下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嚎出声。 “说不说?你挤在人群里盯着的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和你们朝鲜独立党有关系?他是不是来上海接应你们的反抗分子的?” 川岛芳子的声音在他头顶冷冷响着。 “他是你的奸夫,你这个小表砸。”李揆元笑得浑身都在抖。 他猛地一偏头,一口混着浓血的唾沫差点啐在川岛芳子的脸上。 “你们日本人占我们朝鲜十七年,杀了我们多少男人,糟蹋了多少女人,烧了多少村子?” “我从十四岁就跟着独立党杀鬼子,砍过三个鬼子脑袋。你想让我出卖弟兄,你个表子……” 一记重拳,将他后面的话打了回去。 川岛芳子脸上的笑收了起来,退后半步。 “拍照,登报,让朝鲜人看看,敢不敢来认领。” “继续审,别弄死,慢慢熬。” 川岛芳子踩着楼梯往上走,皮靴在水泥台阶上响得清脆。 “现在对他来说,活着比死了难受。” 她上到三楼,推门进了会客厅。 芳泽谦吉靠在太师椅里,脸色灰白,好像奄奄一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被抓的李揆元(第2/2页) “公使阁下,抓到的那名朝鲜人,嘴很硬。只认自己是朝鲜抵抗军,其余一个字不吐。” 芳泽谦吉眼神不善地看着她,“那就继续审,审到他开口为止。” “这个节骨眼上,一个朝鲜人搅进来,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大一摊。总领馆的脸已经丢尽了,不能让人再往火里添柴。” 川岛芳子心知因为今天的事,他对自己有了罅隙。 她跪在芳泽谦吉身前,“公使阁下,今日抓到的那人,必是朝鲜独立军重要军官,对金九那边肯定非常重要。” “只要我们把消息放出去,金九未必不会与我们联系,或是救人。” 芳泽谦吉心头的恨意淡了一些,“能抓到这个人,也是你的功劳。” “至于炸天帮今天……”他咬着牙,“那是狗日的张啸林引起的,不能怪你。” 听到他这样说,川岛芳子双手搭上他的腿,轻轻按着。 “那炸天帮……”她试探着问道,“需不需要继续……” “继续。”芳泽谦吉忽然笑了起来,“这样的狠角色,只要能听话,花再大的代价都值得拉拢。” “既然英国佬护着白俄,那就用炸天帮去对付他们。” 川岛芳子按得更欢了。 “那杨凌阁要求的每月十万,给还是不给?” “给!”芳泽重重哼了一声,“只要他们能干掉格列博夫,多少钱都给。” 川岛芳子点点头,“我今天再与杨凌阁谈谈。” “公使阁下,今天我还看到了一个人物。”她的手停下来,看着芳泽,“应该是炸海帮重要人物。” “炸海帮?”芳泽心跳了一下,有点后怕,“他们也来了?” “很年轻,”川岛芳子说道,“从他透露的信息中,我敢肯定炸海帮是张宗昌残部,是真的与炸天帮有仇。” 芳泽谦吉眼睛半眯,仔细品评着这条让他震惊的信息。 “你有什么想法?”他闭上眼,问道。 川岛芳子继续捏腿,时快时慢。 “杨凌阁就是孙传芳旧部,背景杂心气野,这种势力好用,但绝不能放心养。” “白俄分队扎根公共租界,有工部局背书,我们直接动,英美会联手发难,代价太大。” “我们的诉求不是收炸天帮当忠心走狗,而是借炸天帮去啃格列博夫那支俄国分队这块硬骨头。” “让华人帮会和白俄私斗,这样会定性为帮派仇杀,这笔买卖短期划算。” 芳泽谦吉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至于炸海帮,可以低风险试探,暂不深度绑定。当然在现在的三角关系中,炸海帮天然就有价值。” “炸海帮和炸天帮是仇家,如果把炸海帮拉过来,等于手里握着第二支可以牵制白俄,同时制衡炸天帮的力量。” “炸天帮要是日后不受控,炸海帮就是另一把压着杨凌阁的刀。” 芳泽睁开眼,点了点头,再次露出满意的神色。 “炸海帮现在的需求是什么?地盘?钱?还是只想吃掉炸天帮?” 川岛芳子说道:“暂时还不清楚,他非常谨慎。” 她眉头皱了一下,“可问题是,今天抓到的那个人,似乎认识炸海帮那个青年,这就有点可疑了。” “你确定?”芳泽谦吉窝着的身子一下就直了起来,“朝鲜人怎么会认识他?” 川岛芳子摇了摇头,“不太确定,朝鲜人咬死不说,但我怀疑他们可能真认识。” 听到她这样说,芳泽谦吉又沉思起来。 过了一会,他冷冷道:“一定要从朝鲜人口中挖出所有信息,包括他可能认识的那个人。” “同时先探一探炸海帮的底,看看他想要什么。”芳泽想了一会,给出指示。 “若是所求不过钱财、租界立足,尚可周旋。若是他另有所图,那就趁早远离,不沾这个麻烦。” “是,公使阁下,我会尝试接触。”川岛应道。 第353章 今晚,炸英国总领馆 第353章今晚,炸英国总领馆 张廷枢的车从总领馆方向开出来,刚拐进一条僻静的马路,路边一个人便从梧桐树荫里闪出来,冲车子抬了抬手。 范临踩下刹车。 谷青崖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起一股汗味烟味。 “帮主。”谷青崖坐进副驾,回过头,“外面警戒的弟兄传话过来,李揆元……被日本人抓走了。” “李揆元?”张廷枢一愣,似乎也没有多少意外,“确定是他?” “基本可以确定。”谷青崖点头,表情有些凝重。 “排队的弟兄看见,李揆元在总领馆门口排队,而且,他看到了您就离开了队伍,然后就被日鬼子便衣拖走了。” 范临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怎么不抢回来?要是总司令的身份让他吐出去,咱们在上海就只能打明牌了。” 谷青崖看了眼后视镜中平静的总司令,“我先前派了两个人跟着李揆元,本来想在僻静的地方把他截住。” “可那两个弟兄发现,盯李揆元的有十几号人,便没有强行动手。” 范临刚要骂,张廷枢抬手止住了他,语气淡淡的。 “露不露都没关系。” 范临一愣,“总司令?” “李揆元来上海,肯定是要来找组织的。”张廷枢笑了笑,目光落在车窗外某个虚处。 范临咬着牙。 “李揆元要是敢卖了您,我今晚就把高丽侨民事务所轰平。” “急什么,就算露了,谁能动得了我们?”张廷枢懒懒地说道,“先回去。” 到了家,听说杨宇霆又来了。 张廷枢推开客厅的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杨宇霆正坐在沙发里,面前茶几上摆着一瓶喝了大半的威士忌,两只玻璃杯。 他对面坐着布留赫尔,靠在高背椅上,神色懒散。 “杨叔,今天怎么不去看热闹?”张廷枢走过去,一脸调笑。 杨宇霆抬眼看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怎么去,芳泽谦吉那老匹夫认得我,川岛奶妈只认于珍是炸天帮帮主。” “我一个人憋在杨公馆里闷得慌,就跑来跟加伦喝两口。” 张廷枢把帽子往衣架上一挂,笑道:“今天的戏,比天桥把式还热闹。” “于珍在总领馆,打断了张啸林的腿,又把总领馆剩下的半堵墙也炸了个干净。” 他坐了下来,接过布留赫尔递过来的酒杯。 “您的军事高参很生猛啊!” 杨宇霆哈哈大笑,神情很是得意。 “那还用说,跟老子一个脾气!” 布留赫尔哼了一声,“杨叔,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俩现在就是两只老鼠,见不得光。” 张廷枢看了老布一眼,引诱道:“你是没有看到你于大爷指挥炸天帮,人手一枚手雷对峙鬼子海军陆战队。” 他喝了口酒。 “三十对五百,小鬼子硬是不敢动。还当着芳泽的面杀了张啸林的人,打断张啸林的腿。啧啧啧,好精彩的画面。” “拿手雷威胁总领馆?”杨宇霆笑道:“那不是你在奉天总领馆干过的事?” 布留赫尔伸出双拇指。 “刚才杨叔给我说了你的事迹,老布我听得热血沸腾。” 杨宇霆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甩过去。 “你老子拍来的,说是想你这个小兔崽子了。” 张廷枢拆开封口,抽出电报,第一页就是满纸烟火气。 第一段:去上海这么久了,连个电话也不打,哪怕写信也行啊!当老子死了吗?家里的货全发到雄基去了,路修得差不多了。安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今晚,炸英国总领馆(第2/2页) 第二段:杨宇霆那老东西疯够了不,他妈也不催你给家里报平安,成天在外头鬼混,是不是已经死在那三个女人肚皮上了? 张廷枢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那骂声虽然粗,却透着一股别别扭扭的挂念。 他知道,第一段是老爹的话,第二段是常荫槐的话。 杨宇霆哼了一声,“常荫槐那老东西羡慕老子,天天骂。” “等老子带着炸天帮回去,炸死那个常老蔫。” 张廷枢没有理他,又翻出第二页。 这一页是张小六发到奉天的。 “王弟久无消息,安康否?朝鲜若要用兵,第五方面军可动,切不可孤身涉险。 有王弟在,王兄在南京面前硬气得很。只是如今北平甚是无聊,打麻将已凑不齐腿。为兄欲往朝鲜一观,可否?” 张廷枢忍不住笑起来,“你在北平杀了自己的牌搭子,如今谁还敢跟你打?” 他看着杨宇霆,“杨叔,我在法租界,不方便发电报,会被监听。” “您替我给奉天和北平各回一封。可以告诉张副总司令,张总司令在上海,但让他别过来,动静太大。” 杨宇霆却与他有不同意见。 “他过来就过来,以前又不是没来过。如今这个局面,他来了也没人敢动他。日本人再狂,也不敢对他下手暗杀。” 张廷枢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杨宇霆笑了笑。 “何况上海已经被你弄得乱成一锅粥了,他来了,那些牛鬼蛇神还要忌惮几分,说不定反倒安静些。” “随便吧。”张廷枢想了想,“您让他跟南京报备一声,就说上海有乱象,需要一张王牌来镇场子。”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等于是替南京分忧,南京那边听了,肯定高兴得很。” “你小子这步棋,倒是走得滑。”杨宇霆听完,眼睛眯了一会,“他现在有你撑着,就是件人形灭火器。” 张廷枢转头看向范临。 “动作要快些,趁并肩王来上海之前,把事情全部办完。” 范临精神一振,“帮主请吩咐。” 张廷枢竖起手指,一个一个往下数。 “凌晨,炸英国总领馆与万国商团驻地。” “三点钟,炸法国总领馆、公董局。” “明晚,炸日本海军陆战队本部、日本居留民团。然后再炸美国总领馆,与美国海军亚洲舰队驻沪办事处。” 听着他的安排,杨宇霆握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那点酒意都醒了大半。 布留赫尔含着雪茄的嘴也微微张开,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愣愣地盯着张廷枢。 “你真疯了?”杨宇霆眼睛瞪得像牛,“四个国家一起炸?这是要捅破天,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几天总不能闲着。”张廷枢一脸无所谓,“干嘛一定要下雨天才能打孩子?” 杨宇霆和布留赫尔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白眼。 张廷枢当然有自己的计划。 昨晚炸了日本两个地方,今晚就轮到小鬼子对工部局展开报复。 至于炸法国,不过是因为长夜漫漫。 然后就是白俄疯了,当然会炸小日本反击。 一切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然后等张小六过来收尾,又是天功一件! 第354章 奉旨暴走的常荫槐 第354章奉旨暴走的常荫槐 好久没看到老张叔了,来看看他们。 南京国民政府特派吴专员,穿着一身轻爽麻布中山装,头戴白草帽,被王有福引着踏入大青楼。 张作相穿一件月白杭罗长衫,神色平和。 常荫槐坐在侧边,穿着白衬衫,摇着扇子。 吴专员落座,先按礼数吊唁张雨亭遇难,慰问东北文武,几句客套话说完,话锋径直切入正题。 “辅帅、常督办。蒋总司令派我来奉天,首要一桩,是确认东北归顺中央之后的各项安排。” “如今旗帜虽改,人心未定,总司令仍盼东北上下同心,遵从中央政令,共促全国统一。只要恪守中央调度,奉军编制不动,东北财政自主权保留。” 张作相神色平静,静静听着。 吴专员看着他,语气沉了几分。 “辅帅,我听说毛熊代表团正在与东北当局商谈工矿、铁路、配套建厂援建事宜。这件事,中央绝不能接受。” “毛熊传播赤化,野心昭然,他们的技师、人员一旦扎根东北,矿山、铁路、工坊命脉迟早被莫斯科拿捏。” “中央明令,东北必须终止一切和毛方的接洽,这是底线。倘若执意接纳,中央只能视作东北有意私通赤俄,对抗中央。” 常荫槐吧嗒抽了一口烟,眉头皱了皱,依旧没有插话。 吴专员脸上挂着清冷的笑意,看向二人。 “还有,中央兵工总局要统一全国军械制式,奉天兵工厂火炮的全套图纸、炮架加工工艺卷宗,还请辅帅、常督办交付中央存档。” 张作相看了眼常荫槐,骂道:“东北现在归老子管,你一个副官坐在这里,还要老子回答中央问题?” 常荫槐斜了他一眼,“老子说话可没轻没重的,后果自负。” 张作相哼了一声,闭目养神。 吴专员见二人老子来老子去,有些傻眼。 “二位平时都这样对话的?” 常荫槐冷笑。 “怎么,你们与蒋总司令说话,还得跪着?” 吴专员眼神微寒。 “实话告诉你。”常荫槐直接切换到发飙模式。 “毛熊出钱出力出人,帮我们建设大东北我的家乡,老子肯定不会赶他们回去。” 他看着吴专员冷笑起来。 “要我们赶毛熊出去也不是不行,中央拿出钱来,拿出技术来,拿出一心只为东北不谋私利的精神来。” 吴专员冷冷道:“毛熊是赤匪,与他们合作,你们想干什么?” “大帅杀的赤匪还少吗?”常荫槐猛地拍了下桌子,“还不是他妈被你们赶回东北,然后被小鬼子暗杀。” 他死死盯着吴专员。 “老子是不是可以怀疑,为了瓜分东北,是你们他妈与小日本串通好的?” 吴专员被问得一愣。 我槽,这个脑回路好像真能闭环。 张作相眼睛微睁,心里给常老阴点了个赞。 “常督办,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吴专员莫名有些心虚。 一旦这种谣言出街,那可是天大的祸事。 常荫槐喝了口茶,冷冷道:“大帅能把小日本耍得团团转,老子就不能骗傻熊出钱出力?” “拿什么赤匪说事,老子看,就是南京想限制东北发展,好搓扁揉圆,你们当东北是奶.头乐啊!” “我们的张总司令深知南京政府是个穷逼,一再叮嘱东北方面要自食其力、艰苦奋斗,不给南京方面添麻烦。所以老子连修路都是自筹资金,向南京伸手要过一毛钱吗?” 张作相又默默点了个赞。 吴专员轻咳一声,挤了个难看的笑脸。 常荫槐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南京真是穷……一穷二白。 “张副总司令心念中央,蒋总司令是非常欣赏的。” 常荫槐哼哼道:“所以请问这位常专员,南京不扶持东北,你觉得我们是请日本人来帮忙好,还是请毛熊帮忙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奉旨暴走的常荫槐(第2/2页) 这个问题真不好答。 日本人的野心,南京肯定看得出来。 可棕熊,同样会吃人的啊! 吴专员想了一会,“敢问吴督办,东北与毛熊是否签订了不平等协议?否则毛熊怎么肯不遗余力?” 常荫槐反问道:“我家大帅与日本共事的时候,签订过不平等协议吗?” “大帅起了个好头,你觉得我们敢给大帅抹黑?至于毛熊为什么肯帮我们干活,对不起,这是祖传的秘方,无可奉告。” 张作相很想拿出酒来,与常老阴装个杯。 “至于第二个问题。”常荫槐冷笑,“你们打败仗时不烧重要资料?” “东北被你们打烂了,杨宇霆那个老色坯怕你们追进东北,早把奉天兵工厂成套图纸下令烧了。” “你说现在怎么拿给你?拿根毛吗?” 这种话,吴专员显然是不信的。 “那杨总参议呢?敢问他去了何处?” “你别在老子面前提他。”常荫槐又开启暴怒模式。 “日本用三个女人引诱,那个老东西去日本进修欢喜禅,说不定此时已经埋在那里了,操!” 张作相见他越说越不像话,敲了敲桌子,示意他稳重些。 吴专员眼神一闪,知道常荫槐说的是屁话,却没法当场戳破。 他看了眼闭目不语的张作相,笑了笑。 “辅帅,中央政令,东北不能自行与毛熊洽谈大型援建项目。若是拒不遵从,后果还请二位掂量后果。” 张作相终于睁开眼睛,“吴专员不妨明说,中央打算如何?” “第一,山海关关卡,中央随时可以收紧。第二,中央可以公开通电,向全国宣告东北违抗统一政令,私通赤俄。” “第三,将来奉军的饷械增补、对外借款,中央一概不予背书,任何外国财团想要贷款给东北,中央都可以出面阻挠。” 吴专员说得不急不缓,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要挟。 “这些手段,中央本不想动用,一切取决于东北肯不肯听令。” 常荫槐冷笑一声,“这是拿生计,拿边境安危要挟我们?” “吴专员需要弄清楚一件事。”张作相止住常荫槐,面色平静。 “东北虽然已经改旗易帜,归入国府版图,但我张作相,只听张总司令的命令。” “中央政令,总司令认可,我们自然遵行。总司令不点头,旁人拿中央的名头压东北,没有用处。” 吴专员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辅帅这话,是打算置中央权威于不顾?” “不是不顾统一大局,是权责有序。”张作相轻笑。 “毛熊代表团是商洽矿务铁路的商事谈判,不是军事盟约,这一点,张总司令都无法全权干涉。” “东北没有割据之心,但也不会任由旁人逼着我们自断门路。还请转告蒋总司令,不要把东北逼到没有退路。” 常荫槐紧跟着补了一句,语气硬邦邦。 “想逼着赶走毛熊代表团,张总司令不点头,谁说了都不算。中央真要关上山海关的门,关外几十万东北军,又不是吃屎长大的。” 谈判到此,吴专员又说了两句,见二人根本不松口,知道今天没法逼迫他们回绝毛熊代表团,又换了个话题。 “辅帅,常督办,蒋总司令还让我问一句话。” “放!”常荫槐就知道刚才的都是前戏。 吴专员看了他一眼,忍住。 “偏巧这个关口,毛熊代表团来奉天,前后对照,很难不让人疑心张廷枢背后,就是毛熊在撑腰。” “布尔什维克向来擅长暗中培植武装,借代理人之手搅动远东。毛熊支援张廷枢的新式火炮在朝鲜开火,会令整个东亚震荡。” 第355章 三只蛐蛐再聚首 第355章三只蛐蛐再聚首 张作相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 “中央的意思,务必拿到这件武器的实物,或是制造图纸,送往南京兵工总局拆解研判。” 吴专员表情凝重了些。 “只有摸清它的射程、爆破威力,我们才能预判其中风险。若是放任张廷枢握着这种利器,任由赤俄借他搅动各方,将来祸患无穷。” 常荫槐干哈哈了一声。 “张廷枢早就叛离东北,不在我们节制之下,他用什么武器,与我们有毛关系!” 张作相也说道:“你想要他的炮,想要图纸,不该来奉天问,应该去朝鲜找他本人。” “辅帅这话,未免搪塞。”吴专员轻哼一声,“天下哪有这般巧事?” “张廷枢必与毛熊勾连,奉天就算没有直接参与,也必然知情。” “知情与否,不是你凭空猜出来的。”常荫槐话锋锋利。 “南京巴不得他顶住日本,自己好休养生息。哦,东北的关东军被他消灭了,又开始急着要夺他的兵器,断他的助力。” 他直视吴专员,开启太极阴阳模式。 “南京这是一点风险都不想担,好处想全部拿走。盼着人家替你挡刀,转头又行厚颜无耻之事。” “吴专员啊,这种婊子心态,可要不得。” 吴专员脸色猛地一沉,“常督办,这是什么话?” “中央考量的是大局,毛熊借张廷枢的武装扩张,将来受害的是整个中国,岂是私怨?” “大局?”常荫槐冷笑。 “大局就是,张廷枢自成一系,他现在与我们都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张作相轻轻压了一下常荫槐,不让他继续把话说得更僵,目光落回吴专员身上。 “吴专员,张廷枢脱离东北后一直在朝鲜,我们无权干涉。” “至于毛熊代表团,此番前来是商谈东北开发合作相关事宜。没有凭据臆测定罪,于理不合。” “辅帅执意如此?”吴专员语气冷下来。 “将来若是查实,张廷枢当真受毛熊扶持,酿成大祸,奉天这边,难辞其咎。” 常荫槐端起茶杯,轻轻磕了磕。 “吴专员,看看,我把茶杯端起来了哦!” 吴专员咬了咬牙,起身告辞,临走丢下一句。 “还望二位三思,中央耐心有限。” 王有福送走吴专员,常荫槐嘲笑两声。 “蒋中正怕毛熊全方位支持,怕小六子这个副的变成正的,所以想要廷枢手里的东西。” 他看着张作相,“辅帅,廷枢手里头究竟有什么东西?到底怎么来的?” “你问老子,老子哪里知道?”张作相没好气地说道,“杨宇霆说是太上老君帮他炼的。” 常荫槐拂袖。 “太上皇,你就连自己的老搭档也欺骗吧!” 说完愤愤不平,杨常而去。 张作相笑叹一声。 “老子是真不知道啊,跟你能说个jb毛吗?” 这时,电讯参谋跑过来,送过来一份电报。 张作相接过来一看,笑了。 张廷枢在电报上说,与杨叔在上海开拓市场,东北的东西卖得老火了,形势一片大好。 让老爹不要担心,自己在外面吃得好睡得好,与上海各界打得火热。让老爹照顾好身体,崽子想你。 看儿子这么懂事,老张心头一热。 ………… 英国驻奉天总领事馆。 三只蛐蛐又在密谈,又撇开了波波夫。 三份从上海领馆转来的密报,摊在红木茶几上。 英领事卡尔弗特看着情报里关于炮击案的记录,神色凝重。 “上海怎么也乱了?与炮击奉天日本总领馆如出一辙,不会真是张廷枢那个小可爱过去了吧!” 美领事坎宁安眉头紧蹙。 “又他妈是辽十三,又他妈是总领馆,完全是复制粘贴,他妈不是张廷枢还能有谁?” 法领事克劳德尔对比着三张电文,语气有些谨慎。 “敢这么动的,的确像张廷枢的作派,他也有这样的胆子。” 他抬起头看着二人。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上海不是奉天,那是南京的地盘,那里有租界,可没人惯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三只蛐蛐再聚首(第2/2页) 卡尔弗特瞥了他一眼,“这么说,你也认同是工部局指使白俄动的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克劳德尔摇摇头,“上海突然出现炸天帮、炸海帮,我怀疑是他们做出来的。” 坎宁安想了一会,烦躁地摆摆手。 “日本死不死,关我们屁事,只要他们还能喘气就行。关东军在这边的时候,可没给我们好脸色。” 卡尔弗特嗯了一声,“还是谈谈毛熊代表团的事吧!” 他看着坎宁安。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张廷枢背后肯定是毛熊扶持。” 坎宁安沉默,盯着电报不知在想什么。 “你们有没有想过,满洲里到底他妈发生了什么?可以确定,东北江防舰队与韩光第部是真被打残了。” 他抬起头,“现在,毛熊代表团又全力帮助东北,哪有胜利者帮失败者的?毛熊也会忏悔吗?” 卡尔弗特目光落在克劳德尔脸上,“你没那么多烦心事,你说说。” 克劳德尔笑了笑,“我说的你们信吗?” “注意自己的身份,”坎宁安瞪了他一眼,“你是小三,大哥问你话。” 克劳德尔吸了口雪茄,“我觉得,布留赫尔可能与张廷枢达成一份全面战略协议。” 卡尔弗特与坎宁安都听着,没有说话。 “瓜分……朝鲜!” 克劳德尔似笑非笑地,说出这两个惊天动地的词。 卡尔弗特瞳孔震动,又掩饰下去。 满洲里一战详情不得而知,但战后毛熊派高级代表团进东北,开展全方位经贸合作,就已经非常能说明问题。 张廷枢肯定是答应了毛熊什么条件,否则不会那么快停战。 张廷枢在朝鲜打日本抢地盘,毛熊帮东北建轻重工业,这就是交换。 想通了这个问题,卡尔弗特与坎宁安都觉得,事情已经开始朝着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 卡尔弗特问坎宁安,“他们真有可能是这么想的。” “你看,毛熊与日本是死敌,张廷枢消灭东北全境关东军,打进朝鲜,还他妈连19师团也干死了。” 坎宁安接过话头,“说明朝鲜屯驻军根本挡不住张廷枢的攻势。” “一旦他稳住那几城,必然会再度逼向京城府,第20师团与第10师团的混成旅团,同样挡不住。” 卡尔弗特拔了根鼻毛出来,疼得嗖嗖的。 “到那时日本本土一定会出兵,”他看着坎宁安,“你觉得本庄繁能守住?” 现在,朝鲜军原司令官金谷范三已被调回国内,由本庄繁接任朝鲜军司令官。 本庄繁只抽调第10师团一个混成旅团至朝鲜,填补原19师团留下的中部真空。 克劳德尔见二人又看向自己,“你们只要想想,全歼第19师团,需要什么样的实力?” “本庄繁挡不住!”坎宁安果断下了结论。 “可老子就不明白,毛熊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吗?” 克劳德尔笑了笑。 “一旦让他们站稳脚跟,朝鲜半岛被撕开缺口,整个远东格局都会倾覆。” “还有毛熊代表团。”克劳德尔继续提醒,“说明现在的奉毛已经深度绑定。” “日本虽是他们首要目标,但最终,会冲击英美法在远东的商贸与租界利益。” 卡尔弗特想了一会。 “这件事的危险程度,远不止东北没了关东军,我们也不能坐等事态发酵。” 他看着二人。 “分别向本国首都拍发特急密电,写明我们的判断。毛熊借援建代表团渗透奉天,恐意将东北打造为远东前进基地。” “张廷枢与布留赫尔秘密缔约,目标可能联手瓜分朝鲜,由首都层面统一制定对策。” 坎宁安表情凝重。 “一旦布留赫尔和张廷枢的计划落地,朝鲜落入毛熊势力范围,远东再无宁日。这件事,绝不能放任。” 卡尔弗特拿起钢笔,在电报抬头写下【特急。密件】。 他们将认定的这场远东危机相关内容,整理为一行行文字,送往万里之外的母国。 第356章 四国村民会议(图) 第356章四国村民会议(图) 回到上海。 天亮时,《申报》的发行车刚推出印刷厂大门,就被报贩子围住哄抢。 《时报》、《新闻报》都快买不到了,连《上海日报》这种日文报都被人哄抢。 因为昨晚,又出大事了。 公共租界挨了八炮。 英国总领馆三炮,万国商团驻地五炮。 法租界挨了八炮。 法国总领馆三炮,公董局五炮。 有人算术极好,当场就算了出来。 日本总领馆三炮,满铁事务所五炮,也是八炮。 三边一个数,分毫不差。 《申报》这一版胆子最大。 说工租界炮击时间与日本被击时间几乎完全相同,手法同出一辙。 这一版没把话说死,可末尾那句就意有所指。 “若昨夜攻日本者果系商团,则今次八炮,正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民众也窃窃私语。 “公租界八炮,跟前晚日本人挨的炮一模一样!” “是日本人干的?” “申报讲了,炮击时间基本一样,明摆着以牙还牙!” “那法租界呢?公董局跟日本人有仇?” “顺手把法国拖下水呗!” “日本人又没疯,拖法国下水干什么?” “日本人怎么不疯?你看看这两天虹口那帮浪人,到处抓毛熊,见着洋人就瞪眼,跟疯狗有什么区别?” 所有人都觉得,前晚偷袭日本总领馆的,真是工部局自己的武装,先动的手。 那日本人还讲什么公道?还讲哪门子公道? 至于法租界那几炮,有人说是扰乱视线,更多人咬定,这是把法国也拖下水,让法国没法装看不见。 《上海日报》和华报连篇累牍地澄清,矢口否认是日本动的手,就差点用全家人发誓了。 可满街的人不信。 工部局不信,公董局更不信。 纸上的澄清越急,看的人越觉得心虚。 上海领事团会议9点钟就开始了。 号称上海实际独裁者的英国总领事巴顿爵士,用一双喷着火的眼睛盯着矢田七太郎。 “矢田,他妈你说,日本为什么对公共租界动手?” 圆桌周围,还坐着美国总领事克宁翰,法国总领事杜法尔,德国总领事缇埃尔,意大利总领事齐亚诺。 后面还列着葡萄牙、荷兰几家次级领事馆的领事,这些人只配旁听。 “矢田,你们狗日本疯了吗?”法国总领事杜法尔非常愤怒。 “你们与工部局的矛盾,为什么他妈连老子的租界也打?” “先请各位弄清一件事,”面对围攻,矢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前晚被炸的是日本总领馆,昨天被炸的是英国领馆和法国领馆,请你们搞清楚,我们也是受害者,不是凶手。” “那请矢田总领事解释一下,”巴顿眼中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为什么公租界八炮的炮击时间、炮弹数量,与日本总领馆和满铁事务所的完全一致?这种巧合,在军事上叫什么?” “模仿,有人刻意炮制伪证!”矢田提高声音。 “同一种炮、同一种落点划分,恰恰说明是有人在模仿作案,把水搅浑。” “哦?”齐亚诺把雪茄灰弹掉,慢悠悠地接过话,“那前天晚上炸你们日本总领馆的人,也是模仿别人吗?” “齐亚诺总领事,你这是恶意揣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四国村民会议(图)(第2/2页) “我这是基于常识的推论。”齐亚诺拉长声音。 “你们日本侨民前几日在工部局门口游行,喊的可是‘以牙还牙’,这话不是我替你们编的吧!” 矢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猛然转向巴顿。 “巴顿爵士,前天晚上最先挨炸的是我们。我们提出要求查办格列博夫,你们呢?” “你们包庇白俄,包庇万国商团,现在公租界挨了炮,反倒全怪到我们头上来了?” 巴顿冷哼一声。 “格列博夫是分队指挥官,如果他真是炸你们日本总领馆的元凶,为什么昨晚连万国商团自己营区一起炸?” “那是苦肉计!”矢田吼起来,“他炸自己,让你们矛头对准我们。” “那他图什么?” “图让你们跟我翻脸,图让领事团互相猜忌,他好渔翁得利。” “那你不觉得,”巴顿淡淡地说,“他现在已经做到了吗?” 矢田被噎住,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一时接不上话。 杜法尔冷冷地补上一刀。 “矢田总领事,你说格列博夫炸了你们日本总领馆,又炸了万国商团自己的营区。那法租界呢?” “公董局跟万国商团白俄分队有什么仇什么怨?格列博夫为什么要炸我们?” “我说了,那是浑水摸鱼!” “那就对了。”巴顿轻轻插进一句。 “既然你也承认有人浑水摸鱼,那凭什么断定前天炸你们的是格列博夫,而不是同一个人在制造矛盾?” 矢田的脸僵住了。 德国总领事缇埃尔似乎恍然大悟。 “这么说,日本挨的那八炮,是自己打自己?难怪连人都没有死几个,原来早有准备。”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矢田脸色涨红,声音有些发虚。 “我们需要的是证据。”美国总领事克宁翰悠然开口。 “在证据出来之前,大家都急着定罪,只会让真正点火的人躲在暗处看笑话。” 矢田七太郎猛地转向他。 “克宁翰总领事,炮没落在你们美国总领馆头上,你当然能心安理得地说漂亮话。” “法克。”克宁翰不乐意了,“老子是他妈在居中调停,你耳朵被炮轰聋了?” 矢田七太郎这才反应过来,讪讪闭嘴。 克宁翰瞪了他一眼。 “我建议各方各自出人,成立联合调查组,而不是坐在这里互相泼脏水,要讲道理。” 屋内好几个人的眼神都往他那边瞟了一下。 杜法尔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炮弹他妈没落到你头上,你他妈当然讲理。 矢田也想到这一点,目光落在克宁翰身上。 “英美法日,四个叫得上号的国家,唯独美国一炮没挨。这上海的炮,怎么就绕开了你们美国人?” 克宁翰没想到自己提出一点建议,竟然被疯狗咬了。 他眼中带着笑意,或是讥讽。 “矢田总领事,我理解你被围攻的心情,炮弹落到日本头上……” “该!” 矢田七太郎盯着克宁翰看了两秒,冷笑一声。 “克宁翰总领事,我奉劝你一句。英法日都中了炮,也许下一次,未必不会落到你的总领馆。” 克宁翰指着矢田七太郎。 “听到没有,他威胁我,他威胁我啊!” “都他妈够了,”巴顿烦躁地拍了拍桌子,“你们当这是他妈村民会议吗?” 第357章 日本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第357章日本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众领事稍微安静了一些,然后说着说着又吵了起来。 特别是美国总领事克宁翰,因为矢田七太郎的威胁,直接说关东军在东北经营了几十年,手里肯定有辽十三式。 众领事觉得非常有理,结合日本当前现状,日本自己搞的鬼的可能性高达70%。 矢田七太郎说以英美法的能力,完全有能力弄到辽十三式。 众领事觉得非常有理,结合上海当前乱象,格列博夫搞鬼的可能性也有50%。 矢田七太郎又说钱大钧手里应该也有辽十三式。 众领事都觉得这个想法是布谢特,南京绝对不会想让上海乱起来,说日本已经疯了,开始胡乱攀咬。 也有人认为是军阀残兵,混水摸鱼,比如炸天帮、炸海帮,甚至是斧头帮这些激进帮派。 众领事同样觉得,这样的可能性高达50%。 矢田七太朗最后说抓到了从朝鲜过来的反抗分子,大韩临时政府也有极大的嫌疑。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就坏了。 大韩临时政府在法租界,获得法国政治庇护。 众领事顿悟,法租界被炮击,真他妈就是日本人打的。 特别是克宁翰被矢田恶心坏了,引经据典,强烈推断就是日本人搞的鬼,想拉所有人下水。 “那就各自出兵,在上海打一场。” 矢田七太郎被逼得发狂,干脆破罐子破摔。 “大日本帝国如今被你们逼入绝境,唯有死中求活。” 矢田七太郎狠狠扫着各国领事,眼神狂热。 “你们一个个看着张廷枢入侵我国领土蚕食朝鲜,却选择隔岸观火,真以为能独善其身?” “张廷枢打烂朝鲜,你们在远东的利益全部崩盘。你们以为还能掌握上海,老子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日本得不到的,你们都别想得到。” “你们想将日本赶出上海?门都没有。帝国既然能打赢欧战,何惧举国再来一次?” 这几句狠话一放,矢田七太郎直接摔门而去,只留下面面相觑全部黑脸的各国领事。 话都说到这里了,那前夜、昨夜挑起战火的,必然就是日本。 矢田一走,巴顿挥手让次级领馆人员都出去。 葡萄牙、荷兰几家领事面面相觑,识趣地起身告退。 门关上,屋里只剩英美法三国总领事。 会议室的门一关,巴顿一拳砸在桌沿。 “狗日的日本人,他矢田七太郎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威胁大英帝国?” 他脸涨得通红,领结都气得歪到一边。 “不可饶恕!” 克宁翰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伸着,显得吊儿啷当响,看戏的心情极好。 短短两个晚上,日本、英国、法国陆续挨炮,可偏偏只有美国领馆干干净净。 哎,你就说气不气银! 克宁翰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阴不阳。 “巴顿爵士,现在可以证实了。这几天的事,全是日本人自己搞出来的。” “日本被张廷枢逼得要跳楼了,现在想朝我们怀里钻,求抱的意思非常明显。” 杜法尔点头。 “日本人搞出这些事,就是逼我们插手朝鲜,逼张廷枢退兵。他们自己啃不动那块硬骨头,指望借我们的刀。” 巴顿一听,火气更压不住。 他想起会上矢田七太郎那张脸,越想越膈应。 “老子偏不!”巴顿猛一挥手。 “最好让张廷枢去占领朝鲜,再兵逼日本本土,把这个王八蛋日本彻底从地球上抹除。” “那不行。”克宁翰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揶揄。 “张廷枢就算只占着朝鲜,对各国在远东的利益,威胁也是实打实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日本只剩最后一口气了(第2/2页) “朝鲜那地方,掐着黄海、日本海两边的咽喉,谁能捏住它,谁就捏住了整条东北亚的运道,对各国在远东的利益威胁极大。” 巴顿冷笑。 “张廷枢一没海军,二没空军,拿什么威胁我们?他是能派军舰堵马六甲,还是能派飞机炸新加坡?” “话也不能这么说。”杜法尔放下烟,没有克宁翰那种嘲弄的神色。 “任何风险,都该在萌芽的时候掐死,你是不是忘了,他背后还站着毛熊?” 克宁翰点点头,神情严肃了些。 “毛熊的黑海舰队当年还是很强的,现在他们支持张廷枢,东北又有强大的兵工厂,二者结合,五年之内未必不能造出军舰来。” 他收腿坐正。 “毛熊的斯维特兰娜级轻巡去年已经重启,甘古特级无畏战列舰早已完工。沙俄留下的半成品驱逐舰、潜艇、巡洋舰,都在船台上搁着。” “对毛熊来说,这事并不困难,也就几年就能完成。” 巴顿听得心里发堵,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可如果真听了日本的话,那不成被他们胁迫着走?老子才是世界最强帝国,轮得到小日本来指手画脚?” 世界最强帝国? 克宁翰没接话,心里却冷笑起来。 欧战之后,你们英国还欠着我国巨额战争贷款呢! 英国现在就像个36岁的996牛马,身体有多虚,你自己心里没数? 他暗自嗤笑:你大英现在算个卵! 但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 现在,美国工业产值早就超过了英国,就连德国钢产量和军工能力也在快速逼近。 英国本土产业偏保守,不愿更新设备,一家家老工厂的技术已经落在美德后头。 至于英国殖民地,印度、埃及、爱尔兰的民族主义,一天比一天高涨,只要美国稍微挑拨一下殖民矛盾,就会彻底激化。 英国国力根本不足以独自压制新兴大国,很多时候也只能跟美国协调妥协。 这也是工部局总董费信惇话语权,越来越重的原因。 英国在上海,早已不是一言堂了。 杜法尔舒了口气。 “被日本威胁,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保住朝鲜与上海的利益,就得先压住毛熊扶起来的张廷枢。” “日本人要是真被逼得破罐子破摔,打一场远东战争,到时候谁都讨不了好,我们在远东这些年的基本盘,全得赔进去。” “日本现在已经前气不接后气,“克宁翰认同他的说法。 “它不想被张廷枢逼死,就只能孤注一掷。它要是豁出去了,到时候谁都得不到好处。” 巴顿沉默了好一会儿,腮帮子上的肉抽动两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老子就忍一次,被狗日本牵一回鼻子,到时候给他们卖枪卖炮卖战机。” “这是老子的活。”克宁翰暗哼一声,笑了起来。 “巴顿爵士,你觉得日本拿到这些武器,就能打赢张廷枢?” 巴顿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克宁翰将腿从桌下抬起,放到桌上,“很明显,小日本是想让我们出兵打张廷枢。” “老子出个der。”巴顿怒骂道,“最多政治施压。” 他心里非常清楚,一战刚结束十年,战争留下的伤亡阴影仍未消散,英国民众普遍厌战。 英日同盟已经没了,没有出兵义务。如果为了帮遥远的日本人打仗,在国内没有民意基础。 内阁贸然派兵,执政党会直接垮台。 “我们也是这个意思。”克宁翰看了杜法尔一眼,“吓退张廷枢就行。” 第358章 老布成了马屁精 第358章老布成了马屁精 矢田七太郎回到总领馆,一路上的火还没消。他甩上门,把领事会议上的话一股脑倒给芳泽谦吉,越说越委屈。 “公使阁下,那些狗日的英美法,全部针对我们,说我们到处打炮。” 矢田不停擦着脸上与脖子上的汗。 “炮击事件明明我们也是受害者,可他们一口咬定是我们自己干的。” 芳泽谦吉坐在案后,没有立刻答话。 他脸色还是有些发灰,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 “狗日的美国佬还在一旁看笑话。”矢田接过川岛芳子递过来的清酒一饮而尽,越说越气越委屈。 “就他们没挨炮,我怀疑这次的事,未必不是美国佬搞的鬼。他们正跟英国佬争世界大哥,巴不日不落落进太平洋。” 芳泽谦吉听了半晌,声音冰冷地说道:“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争谁放的炮,已经没有意义了。” 矢田一怔,“公使阁下?” “你在领事会议上的强硬,我很赞赏。”芳泽谦吉笑了笑。 “帝国如今已被逼到绝境,若还畏畏缩缩,只会让他们看轻。所以哪怕开战,也要把他们拉进来。” 川岛芳子其实不想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可思来想去,开战确实是眼下唯一能翻盘的棋。 “既然他们都咬定炮击是我们做的,那不如就顺了他们的意,我们再做一遍。” “再做一遍,”芳泽下意识摸腰,不解,“什么意思?” “美国想坐山观虎斗,那就别让他们站在外面。“川岛芳子眼神很冷,“雨露均沾!” 矢田眼睛一亮,受了好多气的他拍手叫好。 “美国佬太他妈讨人厌了,阴阳怪气的,就该给他也来一炮。” “你想怎么做?”芳泽谦吉竟然没有反对。 “既然他们都咬定是我们做的,不如真做一回。”川岛芳子冷笑一声,“反正已经闹到不可收拾,那不妨闹得更大。” “炸天帮收了我们的钱,该他们出出力了。”她目光炯炯地看着芳泽,“今晚,就叫炸天帮去炮击美国总领馆。” 芳泽沉吟道:“炸天帮头生反骨,日后未必不会借此要挟。” 川岛芳子浑不在意:“公使阁下,就算英美法都说所有炮击都是帝国干的,那又怎样?” “这个时候我们越强势,越显得帝国已经准备好随时开战,他们越不敢接。到时候,只能顺着我们的意思,对张廷枢出手。” 芳泽想了想,反正打算明牌,此计甚好。 “就这么办。”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川岛芳子脸上。“你晚上……嗯。” “明白!”川岛芳子知道,今晚可以侍寝了。 霞飞路1267号,张廷枢几人正准备吃晚饭的时候,于珍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总司令,川岛芳子刚才过来了,”于珍有些紧张。 “她又送过来五万块钱,点名让炸天帮今晚去炸美国总领馆。” 张廷枢看了正准备端杯子的杨宇霆一眼,笑道:“我们正有这样的打算,没问题。” 回到桌前坐下,接过布留赫尔倒好的酒笑道:“川岛那个女人给你送钱去了,让炸天帮今晚给美国领馆来几发。“ 杨宇霆闷了半杯酒,看着他,“炸天帮不能用80迫,不然这锅就背到我头上了。” 见张廷枢疑惑地看着自己,杨宇霆放下筷子。 “川岛芳子让炸天帮去炸美国总领馆,你以为真是送钱这么简单?那是试探。” “芳泽知道炸天帮手里只有斯托克斯82迫,要是我们拉出去一门辽十三80迫,等于明摆着告诉日本人,那几起就是炸天帮干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老布成了马屁精(第2/2页) 布留赫尔连忙打圆场,“张兄作为总司令想的事太多,不能面面俱到的。” “马屁精。”杨宇霆和他混熟了,也不管老布是不是毛司令,只当晚辈训。 张廷枢点了点头,“那就用斯托克斯82迫。” “老子哪来的斯托克斯82迫?”杨宇霆一拍桌子,胡子都竖起来了。 “那玩意儿是上海兵工厂仿的,你让我上哪弄去?” 张廷枢撇嘴,“怎么,收了川岛的软饭钱,不想干活?” 杨宇霆瞪了他半晌,忽然一挥手。 “算了,老子会让高纪毅找钱大钧去借。能不能借出来,关老子屁事。” 布留赫尔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句嘴,“杨叔,张大哥是总司令,您对他还是要温柔些。” “泥玛!”杨宇霆转头就是一句粗口。 “老布,你堂堂毛熊远东总司令,怎么变成马屁精了?丢人!” 布留赫尔一脸委屈地嚼着黄瓜。 “都是为了生活嘛!” 杨宇霆被他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指着布留赫尔的鼻子,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个字。 “你……” 然后自己也绷不住,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 “真他妈的!” ………… 入夜,淞沪警备司令部。 钱大钧坐在办公桌后面,他面前堆着十几份英、法、美、日的照会,措辞非常严厉。 日本人咬定是英国人开的火,英国人反咬是日本人自导自演,法国人两头都不信,到头来全压到他头上。 钱大钧躺在椅子上闭眼小憩,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屁股。 这些天,他被英法日批得焦头烂额。 他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稳住上海,避免列强向国府发难,拖累南京的外交大局。 其次要防止上海演变成各派武装斗牛场,特别是新晋势力炸天帮、炸海帮,同时要帮老蒋盯着租界与日本人,不希望任何一方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好在炮击都发生在租界,钱大钧没有权力随意带兵进入租界支持,只能对英法日深表遗憾,并表示全力协助。 副官报告高纪毅来了的时候,他一时都没想起这个名字。 等副官说是张副总司令驻上海的代理人,他这才把照会往抽屉里一塞。 “请高先生进来。” 高纪毅穿着一件长衫,戴一副金丝眼镜,进门先拱手,笑得很客气。 “钱司令,深夜打扰,实在冒昧。” 钱大钧笑着伸手往沙发上一让,“高先生客气,请坐。” 副官端上来两杯龙井。 两人隔着茶几坐下,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寒暄,无非是上海天气热,日本人闹得凶,工部局那帮洋人天天跳脚。 钱大钧明白,高纪毅这时候过来,肯定不是来谈上海局势的。 见他不明说,钱大钧也不好主动问。 他清楚,易帜只是形式上统一,南京和东北是两套班子,互相猜忌,远谈不上信任。 钱大钧作为蒋系心腹,对高纪毅天然带着这种警惕。 张小六身兼国民革命军副总司令没错,但东北军依旧是半独立的奉系私兵。 闲聊十多分钟后,高纪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钱司令,今天登门除了问安,还有一件事求你帮个忙。” “高先生尽管说。”钱大钧不动声色。 高纪毅想到杨宇霆的话,压住心头的紧张。 “我想借五门斯托克斯82迫击炮,配上炮弹。” 第359章 借炮,偷袭美总领馆 第359章借炮,偷袭美总领馆 “什么?”钱大钧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中带着震惊。 “炮?麻烦高先生再说一遍。” “斯托克斯82迫,5门,配高爆杀伤榴弹。” 钱大钧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他盯着高纪毅看了四五秒,那眼神像要把他看穿。 “高先生,这话什么意思?这是上海,不是奉天,更不是朝鲜。” 高纪毅明知道这种事难以启齿,仍旧开口说道:“是张副总司令要用。” 钱大钧再次惊愕。 “张副总司令,他在北平,到我这里要82迫干什么?” 高纪毅眼神纠结,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炸美国驻上海总领馆!” 钱大钧霍地站起来,茶杯险些带翻,眼神惊恐。 “高纪毅,你他妈疯了?炸美国总领馆?你他妈是不是觉得上海还不够乱?” “不是我疯了,是张副总司令的意思。”前面的话既然说了出来,后面的话高纪毅就容易出口。 “钱司令,您听我说完。” “讲他妈什么说,实话告诉你,你敢炸,老子就敢毙了你,老子可不会管你是什么人。” 高纪毅深吸一口气,把杨宇霆教他的话搬出来。 “钱司令想想,现在炸了美国总领馆,英美法只以为是日本人干的。他们怕日本人发疯也不敢怎么样。” 钱大钧没有插话,牙关咬得紧紧的。 高纪毅继续说道:“张总司令的意思是,日本现在就想拉英美法插手朝鲜,逼张廷枢退兵。” “逼张廷枢退兵?”钱大钧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他狐疑地盯着高纪毅好一会。 “张副司令不是靠张廷枢起来的么?怎么如今反要借英美法的手,去收拾张廷枢?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这个,其实我也不明白。”高纪毅吐出口气,“副司令吩咐的事,我哪敢多问。” 钱大钧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拼命翻着这几天搜集来的情报,终于想明白了杨凌阁的来历。 “是杨凌阁要用?这两天打日英法的就是他?” “原来他是张副总司令的人?” 直到这时候,钱大钧才完全明白过来。 高纪毅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日后还请司令多照顾。” “炸天帮还需要我照顾?”钱大钧冷笑一声,“杨凌阁现在就已经上天了!” 高纪毅既然敢把“炸美国总领馆”这几个字当面说出来,就说明这不是他一个代言人敢做的局。 钱大钧心里翻来覆去权衡了几遍,最后咬了咬牙,拉开抽屉,拿出几张盖好章的出库单,提笔签上名字。 “徐副官,带他去。” 高纪毅接过出库单,起身躬身道谢,转身出了门。 钱大钧在客厅里站了片刻,走到案前,抓起电话,摇到南京。 他压低声音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自己都难以置信。 “高纪毅亲口说,要炸美国总领馆,逼英美法制裁张廷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传回一句:“张副总司令不日将抵达上海平乱。其他的事不用管,你只要保证张副总司令的安全就好。” 钱大钧握着没了声息的话筒,半天没说话,怎么也转不过弯来。 张小六不是靠张廷枢起来的吗? 怎么一转眼,张小六反倒要借英美法的手,把张廷枢往死里整? 钱大钧自认见过不少权斗,可这一手,他是真看不透。 “政治?这他妈的比杀头还让人心寒!” 其实他哪里知道,这根本就是张廷枢与张小六约好的。 张廷枢早把这盘棋,看得透透的。 英美联军若真要出兵朝鲜,从马来亚、印度、新加坡这些地方调兵聚拢到朝鲜,最快也要两三个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借炮,偷袭美总领馆(第2/2页) 而这段时间,足够张廷枢把朝鲜整个吞进肚子里,到时日本就先让朝鲜人去祸祸。 如果英美插手,张廷枢则可以腾出手来,堂堂正正打一场抗美援朝。 当前的国际局势,张廷枢早就研究得非常清楚。 英国看得明白日本的野心,如果英国流血出力帮日本打赢,最后结果是日本独霸西太平洋,把英国在远东的商业利益挤走。 英国想要的是各方制衡,朝鲜不能落到毛熊或张廷枢手里,同样也不能完整落到日本手里。 如果帮日本打赢,属于典型的前门驱狼、后门进虎的行为。 张廷枢清楚,就算联军真来,也只是适当地向自己施压,绝不会倾尽全力替日本去填朝鲜那个无底洞。 只要没有日本参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就只是一场新的欧战,自己可从容拿下远东与东南亚。 ………… 凌晨一点,法租界圣母院路东侧,一条窄巷深处的闲置后院。 赵守诚作为炸天帮小首领,带着两个小队已定好炮位。 炮响之后法巡捕骑车赶来至少七分钟,留给他们足够的射击、撤收窗口。 赵守诚蹲在木料堆后面,帆布包摊开在腿边,上面放着一架小型炮兵无人机。 他拇指轻推摇杆,无人机离地,升速平缓,悄无声息地攀上高空。 八百米,已经远远超出人耳能够捕捉到旋翼噪音的高度。它沿着两公里高度差的斜航线,平缓滑向黄浦路方向。 屏幕上实时传回可见画面,叠加简易测距标识,分双窗口显示。 炮兵无人机吊舱可见光通道,锁定美国总领馆主楼,红外同步核验炸点位置。 完成测距后云台横向调转,对准一百三十米之外的陆战队营房。 连日接连遇袭,美方警戒等级拉满,哨位加密,哨兵沿院墙循环游动,沙袋工事、机枪阵地,全部落在画面里。 三个炮组就位。 一门主攻美总领馆主楼,剩下两门一组,集火陆战队营房与码头哨棚。 “横风修正12密位,风速3.2米每秒,装药二号。” “基准距离1710米,方向0742,射角41度20分。” “一号炮主目标总领馆主楼前庭,要求近弹压制一层哨位,严禁远弹侵入主楼纵深。” “二号、三号炮重叠覆盖,优先敲营房出入口、沙袋机枪阵地,集火压制。” “急促射,每炮4发,无试射无补射,打完立刻撤收。” 赵守诚说着指令,目光并没有离开屏幕,持续做偏流修正。 这种老式斯托克斯全靠炮组人工装定诸元,误差天生偏大。 而且后坐冲击容易造成跳炮,增大方向散布。 赵守诚扫一眼腕表,距离零点还差三分钟。 屏幕里,陆战队哨位正好完成交接,接班的哨兵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正是敌方夜间注意力最低的窗口。 “预备。” 零点的钟声从远处霞飞路一带飘过来,隐约微弱。 “放!” 一号斯托克斯身管猛地后坐,沉闷的冲击波掀动脚边浮土,炮口焰一闪即逝。 二号、三号紧随击发,急促射,间隔两秒一发。 炮弹沿着计算好的弹道,越过公共租界南部成片石库门屋顶,划出一道看不见的抛物线。 赵守诚紧盯屏幕,第一发落地瞬间读出炸点偏差。 “一号首发炸点,偏右3密位,远弹二十米,下一发方向左修3,减一号药。” 斯托克斯迫击炮采用分装发射药配置,减小发射药量让初速下降,同仰角下射程变短。 画面中,领馆院内轰然炸开。 第360章 矢田的言出法随 第360章矢田的言出法随 连日各国领馆接连遇袭,美国陆战队一刻不敢松懈。营房大半人没有脱装,步枪倚在床边。 美国总领馆的值班室里,陆战队少尉乔恩昨晚带着人守了一整夜,现在也只要了一杯黑咖啡硬撑着。 他刚迷瞪了一下眼睛,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炮击!”乔恩猛地睁开眼,嘶吼起来,“卧——” 话没说完,第一发炮弹砸在主楼屋顶。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二层楼的瓦片与横梁被炸成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 岗哨上的哨兵本能卧倒拉栓,楼顶瞭望哨一把推转探照灯,惨白光柱横扫江岸,往西南法租界方向搜寻炮口闪光。 修正后的第二发炮弹,砸在主楼侧门沙袋掩体旁,掀翻两名正在集结的陆战队士兵。 “二号炸点合格,覆盖营房北侧出口,保持诸元。三号偏左2密位,向右修正。” 无人机画面里,营房一角蹿起火光,陆战队士兵翻滚着钻进预先构筑的掩体,机枪手推弹上膛,并没有盲目射击。 同一时间,亚洲舰队办事处营房也挨了两发炮弹。 弹片横扫,双层床的铁管被切成麻花,枕头被子烧起来,一个满脸是血的陆战队员踉踉跄跄从门里爬出来,嘶声大喊:“医疗兵!医疗兵!” 警报声响彻苏州河北岸。 外白渡桥两端的岗亭同时亮起探照灯,雪白的光柱扫来扫去。桥上的印捕和华捕踢翻路障,趴在桥栏下面抱着头。 江面上,美国亚洲舰队的巡洋舰、驱逐舰警报大作。水兵从舱口冲出来,七手八脚奔向炮位。 很快,全舰进入战斗状态,甲板主炮转向,弹药班快速搬运炮弹就位。 一束束探照灯扫过黄浦江江面、虹口江岸,再反复扫向西南法租界片区。 舰桥舰长攥紧望远镜,只能凭听觉判断炮声来自福煦路、圣母院路那一片里弄,夜色与房屋遮挡,锁定不了具体位置。 “报告舰长,声源方位法租界境内,无法定位具体炮位!”通讯官高声汇报。 轮机长在边上喊道:“长官,要不要派陆战队上岸封锁外白渡桥?” “封锁个屁!”舰长一嗓子吼回去。 “炮弹是从法租界打过来的,我们的人一上岸,法国佬就有话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件事捅到领事团去,要求彻查法租界内非法军事活动。” 岸上美领馆已经乱作一团。 陆战队军官嘶吼着分区隐蔽,担架队拖拽伤员往后侧仓库转移,通讯兵疯狂摇电话求援。 “撤收!”赵守诚确认十二发炮弹全部射出,快速说道,“按预定路线回撤。” 无人机飞回来,远处法租界中央捕房的巡捕们、安南兵骑着自行车踩着警铃朝这边赶。 法国顾家宅兵营的海军陆战队,动都不敢动,全部防守在总领馆等核心位置。 炮手飞快拆解斯托克斯,赵守诚操纵无人机后撤,租界巡捕与安南兵动向一目了然。 两个班凭借无人机指示路线,快速返回。 等法巡捕与安南兵先后冲进圣母院路时,此地早空无一人,只闻到浓浓的硝烟味。 ………… 次日,天还没亮透,各处又响起卖报童子声嘶力竭的叫卖声。 所有关注近期局势的民众,将报童包里、摊位上的报纸一扫而空。 各报头版全是同一个消息。 昨夜,美国总领馆与亚洲舰队驻沪办事处,遭迫击炮轰击,租界连夜戒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矢田的言出法随(第2/2页) 所有报纸口径基本一致,十二发炮弹空降美国驻总领馆主楼及亚洲舰队驻沪办事处营房,两处建筑损毁严重,受伤人员已转入仁济医院。 “此次炮弹经军火专家初步鉴定,为英国斯托克斯82迫击炮弹,而非前两日辽十三式,明说这次可能是另一拨人。 《申报》头版,美国总领事克宁翰的谴责声明占了小半版,措辞激烈,点名叫嚣要追查到底。 紧挨着是法国总领事杜法尔的声明,他赌咒发誓,炮击事件与法国绝无干系,请美利坚当局莫要被人误导。 末了,杜法尔还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句:昨日的领事会议上,矢田七太郎曾当众威胁过美国。 真正让全城哗然的,是日本控制的两家报纸《上海日报》与华报,浓墨重彩的头版头条,主题只有五个大字: 苍天饶过谁! 正文文字非常之少。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下面还有十二个爆炸状的“呯”字! 文章写得油滑又刻薄:前几日是日本领馆,接着英国、法国,一个没落,如今连美国也补上了。这下大家整整齐齐,天照大神面前,众生平等! 华报第二版,是一则失物招领启事。 一个浑身上伤的男人被人托着头,照片很清晰。 配文是:捡到走失朝鲜同胞一枚,请家人前来认领。失主放心,此人能食铁,能饮辣椒水,酷爱红铬铁,附赠指甲修剪手臂穿孔服务。 这张图片,与可能的日本炮击美国总领馆相比,并没有引起民众多少注意。 早上八点,领事团会议紧急重启。 这次的阵仗比前几回都大。 工部局、公董局全都列席旁听,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里全是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前天日本人挨了八炮,昨天英国和法国各挨八炮,今晨美国挨十二炮。 昨天美国人还在会上阴阳怪气当和事佬,矢田七太郎在会上受了一肚子气。 这次美国领事馆挨了炮以后,领事团内心里几乎已经百分之百断定,这事就是日本人干的。 绝对! 矢田七太郎带着船津辰一郎、福岛进门时脸上挂着一丝笑意,不紧不慢地落了座。 这么热的天,矢田还特意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打了鲜红领带,神采飞扬。 会议开始,英美法三国把昨夜的事一桩桩摆出来,言辞越来越重。 矢田一言不发,全程冷笑。 巴顿最先压不住,拍着桌子,“矢田总领事,昨夜的事,日本是不是应该给个解释!” 矢田吧唧了下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就是不说话。 克宁翰紧跟着站起来,表情狰狞,他重重地将上海日报拍在桌上。 “矢田,是不是你们干的?” 矢田这才慢悠悠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克宁翰脸上,嘴角那点笑意扩大了些。 “我记得我上回在会上提醒过克宁翰总领事,英法日都中了炮,下一发未必不会落到你的总领馆。” 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再慢慢喝了一口,语气又轻又贱。 “听说昨晚挨了十二炮?这下爽了吧!” 他随意做了个手诀。 “言出法随,急急如律令!” “我炸!” 第361章 提前划出来的三八线 第361章提前划出来的三八线 昨在被所有人围攻,矢田七太郎气了个半死。 今天放开胸怀,以其人之道百倍还之。 爽! 克宁翰脸色腾地红温,青筋暴起,身子猛地往前一冲。 “你……” “怎么,想动手?“矢田眼皮都没动一下,甚至还往前送了送下巴。 “有本事,你他妈打死老子啊!不打死我你是myson!” 听到他一个堂堂总领事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会议室一下炸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克宁翰暴怒,手已经摸向腰间,竟真把枪掏了出来。 两旁的人赶紧上来拉扯,场面一度失控。 巴顿不得不亲自上前,一把按住克宁翰的手腕,怒喝:“冷静,克宁翰!“ 克宁翰喘着粗气,脸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矢田。 矢田这副状态,让所有人心里都打了一个突突。 日本是真疯了! 英美法再强,也架不住一个不要脸、不要命、不怕死的泼皮。 你嘲笑他,他敢用炮轰你。 你骂他,他开始用法术。 神他妈言出法随啊槽! 这一刻,巴顿真想灭了日本! 可灭了日本,让张廷枢坐大,后果更不堪设想。 一时之间,满屋子列强代表,竟都有些无从下嘴的感觉。 巴顿沉着脸环视一圈,目光从那几个低级领事脸上扫过。 “其它人先出去。” 又他妈让老子出去? 萄牙、荷兰那几个领事早想跑,开了今天的会耳朵指定要聋,一听这话便齐刷刷起身溜了出去。 工部局、公董局的人也面面相觑。 今天这部奇幻电影最少8.2分,竟然不让我们看? 会议室门合上,只剩下四个人。 巴顿先安抚住那个还攥着枪、眼眶通红的克宁翰,把他按回椅子里,这才转向矢田,一张嘴火星子都迸了出来。 “矢田,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矢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良久笑着开口。 “我想干的事很简单。” “要么大家一起玩完。要么,你们把张廷枢打死。” “大日本帝国,不会给你们第三个选项。”他说这话时声音极轻,却极为决绝。 “否则,言出法随!” 此图可许愿! 杜法尔咬着牙,“矢田,你威胁我们,知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我就威胁了,你还能咋滴?”矢田悠悠接过话,眼中闪着希望之火。 “你们看着大日本帝国被人逼到墙角,一个个隔岸观火,自以为精明。可我告诉你们,这把火一定会烧到你们身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渗人。 “大日本帝国倒下之前,远东一定会被砸得稀巴烂。帝国没了吃的,只能去东南亚抢钱抢粮抢女……抢资源。” 他戏谑地望着几位总领事。 “万一到时候侵犯了你们殖民地,我在此提前说声抱歉。”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竟带着一种真的豁出去了畅快,不像是虚张声势。 杜法尔脸色白了白。 东南亚是他们在远东最核心的殖民地,如果日本人真带着被打残的军队涌过去,就算打赢了战争,也足够把那里搅得天翻地覆。 巴顿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面对已经不顾一切的日本,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日本被张廷枢逼到这个份上,东京内阁恐怕早就有了出兵的打算。 英美法想坐在岸上看狗咬狗,已经看不成了。 巴顿沉默片刻,试探着开出价码。 “我们可以出钱,出资源,帮日本重建国内。也可以支援武器,你们自己去对付张廷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提前划出来的三八线(第2/2页) “钱,要。物资,也要。”矢田听完这才如甲方爸爸般满意地点点头。 巴顿心头刚松,矢田又补了一句:“东北,我们也要。” “要你妈!”克宁翰直接拍桌子爆粗口,“你们狗日的还能要点脸吗?” “我们掏钱掏枪,完了你还要把东北划走?你当天下还会掉这种好事?” “你再这么牛逼,很可能还会挨炮的。”矢田咧开邪恶的嘴。 “如果再牛逼一点,你他妈现在打死老子,不打死老子你是小卑鄙。” “哎呀我操!”克宁翰掏枪,义无反顾。 “你他妈少说两句!”巴顿猛地一脚踢在克宁翰椅腿上,“他现在就是一条疯狗,你惹他干什么?” 克宁翰气得蛋疼,可真拿这个二百五十斤的傻逼没办法,气呼呼地重新坐回椅子里。 杜法尔看着疯狗般的矢田七太郎,又示意了巴顿一个眼神。 “东北这事,未必没有商量。只要各国一起向南京施压,南京政府为求安稳,应当会同意。一个东北而已,南京绝不会为它开战。” 巴顿顺着台阶咬牙下。 “我们可以恢复日本在东北的驻军权,至于你们能不能在东北作主,那得看张作相同不同意。” 这话已,经是他能退让的极限了。 “这不是你们需要担心的问题。”矢田眼中漾起笑意,“只要消灭张廷枢,就行。“ 他说完,像是想起什么,轻飘飘补了一句。 “对了,告诉你们一个不好的消息,驻天津的第33联队,正在来上海的海上。 “嗯,应该是明天就能到。” 巴顿闻言,又惊又怒。 “你他妈真疯了?未经通报就调正规军进上海?” 矢田站起身,拍了拍新买的西装,神色坦然。 “帝国早就被张廷枢和你们逼疯了。不趁此时疯狂一把,大日本帝国就没机会了。” 他朝三人微微躬身,大笑着转身离开。 巴顿疯狂抽烟。 克宁翰气冲斗牛。 过了好一阵,杜法尔才问道:“真……要帮这头疯狗?” 巴顿一拳砸在桌上,低吼道:“不然怎么办?这群小矮子,现在已经连国际公理都他妈不放在眼里了。” 三个人都清楚,从今天起,狗日的小日本,就是一头没拴链子的疯狗,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 “狗日的张廷枢,狗日的小日本!” 巴顿将雪茄重重砸在地上,盯着杜法尔和克宁翰。 “马上发报回国,把上海和远东的局势,原原本本说清楚。日本真要疯了,英美法一个都跑不掉。” “同时,马上向南京、奉天发照会。张廷枢同样是他们放出去的疯狗,要他们想尽一切办法,逼他退出朝鲜。” “你觉得张廷枢会听吗?”杜法尔冷笑道,“南京早就说他不属于东北军序列,根本没有能力插手。” 巴顿在会议室来回走了几圈,忽然问道:“张廷枢现在到哪里了?” “咸兴。”克宁翰想都没想。 “昨天的消息,说他的先头部队已进咸兴,暂时似乎没有南进打算。” 巴顿朝外面喊了一声,“朝鲜地图!” 很快,有人拿来一张朝鲜全境地图。 巴顿找到咸兴,目光往南,落到开城。 “告诉张廷枢,他的部队不许踏过开城一线,否则将面对联军剿杀。” 他的意思很简单,不主动赶张廷枢离开,也不能让日本独占朝鲜。 两军对垒,可以很好消耗双方实力,长期失血。 毛熊支援张廷枢,英美法就支援日本,打长期战争。 看谁耗得过谁! 巴顿自己也没想到,他只想给张廷枢画条停止线,却提前将三八线划了出来。 第362章 你又找太上老君下订单了? 第362章你又找太上老君下订单了? 杨宇霆看着《上海日报》,为小日本的锋芒逼露点了个大大的赞。 “小鬼子真是疯了,现在连英美都敢咬了。” “局势已经非常明显,日本真开始玩孤注一掷那一套了。” 他侧过头看向张廷枢。 “日本这是要赌上国运拉英美法进来,你那边会不会有压力?” 布留赫尔像兔子一样就着酸黄瓜啃苹果,说道:“我张哥就是在上海闲得无聊,随便打几炮,哪知道小鬼子会急眼,一点都玩不起。” 杨宇霆转过头看了布留赫尔一眼。 这红俄总是无脑维护张廷枢,不管张廷枢干什么,他都先叫个好再说。 “小布,你能不能硬气一点?” “不能!”布留赫尔说得很硬气。 “在小鬼子与大白俄面前我才会硬,不能在张大哥面前硬,会弄.疼他。” 张廷枢:“我日!” 杨宇霆:“我操!” 范临:“阿弥陀佛!” 布留赫尔以胜利者姿态转过身,继续啃苹果。 杨宇霆重新看向张廷枢,“日本人这么闹,就是要把英美法拖进这盘局里,一起对付你。” “料到了。”张廷枢的语气很平静,“不然他们也不会让炸天帮去炮美国总领馆。” 杨宇霆心头一沉,一旦开始用脑子,他当然看得透这其中的凶险! 张廷枢占了朝鲜,把日本关东军和朝鲜军按在地上打。 不过以现在张廷枢的家底单挑小日本,杨宇霆觉得问题不大。 日军在东北与毛熊的补给线又全被切断,拖也能拖死他们。 但如果英美法亲自下场呢? 那可是世界前三的顶尖列强势力! 英国的皇家海军、美利坚的太平洋舰队、法兰西的远东舰队,三家的舰船加起来,吨位百倍于日本海军。 张廷枢手里有什么? 制海权、制空权全在人家手里,这仗根本没法打。 “廷枢,是不是玩脱了?”杨宇霆小心问道,“一旦三方真的下场助日,你有多少胜算。” 他盯着张廷枢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带着一丝试探问道:“你……你手里不会已经弄到军舰了吧?” “当然有啊!”张廷枢回答得非常快,就像取名字一样。 杨宇霆双眼亮晶晶的,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张廷枢装甲坦克都有,手里有军舰的确不奇怪。 “真有?”杨宇霆身子都往前探去,“藏在哪儿的?多少吨位?” 可张廷枢下一句,直接把他那点期待砸得粉碎。 “雄基港那边,就有两艘缴获的神风型驱逐舰啊!还都是千吨级的。” “……” 杨宇霆当场炸了,低声炮破口而出。 “你打算靠着两艘日本旧驱逐舰,去硬扛英美法的航母编队?” 杨宇霆喘了两口粗气,把火气压下去。他忽然想到什么,狐疑地看着张廷枢。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又找太上老君下订单了?” “你猜!”张廷枢露出一个欠揍的表情。 一旁的布留赫尔一直竖着耳朵,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瞪得溜圆,心里翻江倒海。 他可是亲眼见过张大哥超出常理的手段,心说现在果然已进入神话时代。 张大哥恐怕至少是金仙品级别的仙人,四川人嘴上常挂着仙人板板,原来真不是凭空说的。 可问题是,你们都在天上御剑飞行了,老毛子可还在地上跑呢! 他看着张廷枢,很想跟他学练气。 “你他妈真有闲心。”杨宇霆嘴上这么说,眉心却已经松开不少。 他相信张廷枢表面偶尔疯癫,内里却比谁都稳。 既然有这种把握,军舰应该是被他藏在某个地方了。 就算张廷枢说手头上有可用的战机,杨宇霆也会相信。 张廷枢没有理会两人各异的神色,缓缓说出自己的判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你又找太上老君下订单了?(第2/2页) “英美法就算有心思帮小日本,帮忙也有个限度,他们不可能为了朝鲜亲自下场。” “他们会观望,一定会等小日本大量失血,而我依旧强大时才会真正急眼。现在,还没到那个节点。” 杨宇霆点了点头,完全承认这个推论站得住脚。 “英国看得比谁都明白,他们知道日本的野心,更知道日本吃下朝鲜,下一步就是远东。” “英国人不会傻到前面赶走你这头虎,养肥一头狼。他们要的是制衡,朝鲜既不能落到你手里,也不能完整落到小日本手里。” 布留赫尔深以为然,停下啃苹果,难得地分析了两句。 “所以英美法就算参战,也只会象征性地施压,不可能把国力耗在朝鲜。” “让张大哥不断消耗日本,才是这些大国最愿意看到的局面。” 杨宇霆对愿意动脑子的老布还是很满意的。 “从当前日本人的状态看,为了加一把柴,他们未必不会在上海动一动。” 布留赫尔的目光落在报纸上黑粗的“苍天饶过谁”上,眼神相对严肃。 “杨叔说得没错,小鬼子接下来大概率会在上海挑起小规模冲突。他们甚至会主动去找钱大钧接触,刻意制造摩擦,继续刺激英美法。” 张廷枢笑了笑。 “小日本岸上的海军陆战队只有五六百人,现在要防白俄偷袭,不会怎么动。” 布留赫尔接话,“朝鲜军现在捉襟见肘,本庄繁也不会抽调。” 杨宇霆嗯了一声,“那就只能是济南与天津两处的小鬼子。” “钱大钧未必敢还手。”他看了张廷枢一眼,“他是老蒋的人,在上海要顾忌的东西太多。日本人要是真搞他,他大概率忍气吞声。” “他不敢,那就让他敢。”张廷枢满不在意地说道。 “我家六王爷不是就要到上海了么?他会让钱大钧还手。近卫一师可以动一个团协助,让小日本与列强见识一下国府正规部队的火力。” 布留赫尔听到这里,赶忙大唱赞歌。 “六王爷有我张哥撑腰,底气肯定很足的,小小上海,轻松拿捏。” 然后,他丢掉苹果核,搓了搓手凑上前来。 “那个……张哥王爷,到时候要是真打起来,能不能顺便把格列博夫那老东西弄死?我好给斯大爷交个差。” 张廷枢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笑道:“如果小日本真敢在上海开战,到时候用小鬼子的野炮轰一轮万国商团。” 布留赫尔情绪激动,下意识张口,又想喊一声义父,话到嘴边硬生生忍住。 “王爷高义!王爷吉祥!” 杨宇霆没眼看。 张廷枢转头看向站在侧后方的范临。 “六王爷抵达上海后,通知王振山带一个连护卫,他自己的侍卫营毛用没有。” 范临应声,目光落在手边一份《华报》的第二版。 “帮主,李揆元……怎么办?” 张廷枢扫了一眼报纸。 “小鬼子连他的名字都没有问出来,说明他扛住了第一波,小鬼子不会这么快杀他。” 他吐出口气。 “我敬佩立场不同却敢以命相搏的勇士,但我不是所有人的救世主。日本人登报大肆宣扬这件事,摆明了就是抛饵,引诱金九上钩。” “这是朝鲜人的事,虽然同为抗日,我们没有义务主动去救与我们开始疏远的人。” “明白。”范临应道,没有再多问,心里已经留了几种应对预案。 其实对于金九这个人,张廷枢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他知道金九后来的路。 派李奉昌去东京樱田门刺杀日本天蝗。 鬼子上海淞沪战争祝捷大会上,金九又派尹奉吉在虹口公园引爆炸弹,炸死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白川义则。 战后归国,金九主张南北统一,反对美英托管,最后被右翼势力暗杀。 为了家国大义,是个很有骨气的人。 第363章 营救方案 第363章营救方案 上海法租界,高丽侨民事务所。 金九坐在桌前,桌上摊着那份登了李揆元照片的《华报》,心绪纷乱。 现在的他无法判断,日本人抓捕李揆元,是冲着李揆元个人来的,还是冲着大韩临时政府来的。 “金先生,李揆元绝不会叛变。”金元凤坐在他对面,“我们必须设法把他救出来。” “救,肯定要救。”李东宁皱着眉头,语气审慎。 “但很明显,日本人是拿李揆元当诱饵,这层层风险必须考虑到。” 金元凤神色焦急,“如果再等下去,小鬼子说不定就会杀了他。” 赵琬九伸手轻轻按了按金元凤的胳膊。 “揆元是我们共患难的同志,我们自然要尽力营救。但元凤你要明白,我们不可能拿整个独立运动的根基,去赌一次营救。” 金元凤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不得不承认赵琬九说的是对的。 金哲也说道:“独立运动不能葬送在一次营救里。硬拼不行,就用别的方式,不是非要拿着枪去砸日本总领馆的大门。” 狭小的房间里,几人低声商议,一条条方案慢慢摆上台面。 第一条路子,去找法租界、公共租界内同情朝鲜独立运动的洋人,出面交涉。 指出日本总领馆在租界境内,没有合法权限私自抓捕、审讯朝鲜侨民。 尝试以普通侨民纠纷的名义,要求工部局介入,把李揆元移交租界巡捕房审理,脱离日本人私设的刑讯牢房。 “你们想得太乐观了。”外交负责人赵素昂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眼下日本人已经红了眼,靠着租界治安问题施压让他们放人,几乎不可能。” 第二条路子,向外求援。 联络上海同情朝鲜独立的华人志士、帮会势力,请求他们暗中出手。 金九当然知道斧头帮。 王亚樵在上海名号响亮,是个用命闯出来的硬角色。 事务所这边的安昌浩,就一直和斧头帮的郑抱真有联系。 当前的大韩临时政府,除了这两个方式外,没有任何可以用的手段。 金九手下韩人爱国团的成员本就不多,大多是擅长潜伏、刺杀的暗线。 他们手里也没有攻坚重武器,强攻和送死没有区别。 当天下午,上海北四川路一家茶馆的后院,安昌浩经郑抱真引荐,见到了王亚樵。 郑抱真守在门外放风,安昌浩独自和王亚樵对坐。 王亚樵打量了安昌浩几眼,没有客套。 “金九先生的人?” 他当然知道上海有一批流亡的朝鲜反日人士,金九这个名字,他也曾听人提起。 “是的,九爷。”安昌浩点头,直言来意,“我们想借您的手,救一个人。” “报纸上的那个?”王亚樵平静说道,“能被日本人登报引诱的,应该是你们那边的重要人物。” “不瞒九爷,这人是从朝鲜过来的。”安昌浩没有瞒他,“是与张廷枢张总司令并肩的战友。” 听到张廷枢的名字,王亚樵明显一愣,目光亮了一分。 至于什么与张廷枢并肩作战的战友这种屁话,他是不信的。 张廷枢是什么人? 他能全歼关东军,全歼第19师团,需要和朝鲜游击队肩并肩? 一个跟着张总司令屁股后面跑的,还敢端出这种身份? 王亚樵脸色没有变化。 安昌浩语气恳切,“金九先生希望九爷能出手相助,事成之后我们韩人爱国团定有厚报。” 王亚樵没有急着接话,喝了两口茶,才慢慢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营救方案(第2/2页) “安先生,虹口日本总领馆不是茶楼酒肆。斧头帮说到底只是民间帮会,没有重炮、没有攻坚火器。想要冲进领馆里面抢人,恕我做不到。” “就算我动了,日本人会立刻向南京、领事团发难,钱大钧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全力围剿斧头帮,我们在上海的根基一夜之间就能被拔干净。” 安昌浩不死心,把准备好的条件摆出来。 “只要九爷肯帮忙,事成之后,韩人爱国团的义士可以配合斧头帮行事。” “比如刺杀日本高官、收集情报、安排日语卧底等,我相信斧头帮缺这方面的人才。” 这个条件,对王亚樵来说确实有吸引力。 斧头帮在上海暗杀日本人和汉奸,最缺的就是精准的情报,而大韩团体在这方面天然有优势。 王亚樵想了一会,说出自己能接受的方案。 “如果你们有办法让日本人要转移李揆元,押出领馆去往别处,我可以安排人手半路截夺。但是领馆围墙之内,斧头帮绝不踏足。” 安昌浩明白,这是王亚樵最大的诚意。 两人又聊了许久,约定互通消息,一起等候时机。 安昌浩躬身道谢,悄悄从侧门离开。 王亚樵并没有走,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有些呆。 炸天帮、炸海帮,是最近冒出来的新势力,手段凶悍,出手就跟不要命似的。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两天的炮击就是这两帮之一干的。不然怎么可能炸天帮、炸海帮一冒头,英法日就接二连三挨炮? 这绝不是巧合! 寻常帮派火并,最多动刀动枪,可这帮人是直接上炮,把英美法日的领馆轮流炸了个遍。 这份胆气,王亚樵自问自己肯定做不到。 尤其炸天帮在日本总领馆里,跟海军陆战队对峙那一场,王亚樵听人绘声绘色讲完之后,热血在胸口翻了好久。 三十几个人,被几百个陆战队员围在中间,愣是没一个人怂的。 放枪的放枪、拉手雷的拉手雷,全须全尾走出来,还顺便把人家围墙给炸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嚣张气焰? 王亚樵很想认识这样的人。 可让他想不通的是,从杨凌阁当时说的一句话来看,杨凌阁分明与芳泽谦吉有了很深的接触。 这让王亚樵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一个敢当着日本人的面杀人的狠角色,会去做日本人的走狗? 如今的上海,已经乱到临界点了。 王亚樵在巡捕房有眼线,说是工部局那边已经在密商要不要合力把“不受管控的武装”全部清洗出上海。 到那时,炸天帮、炸海帮首当其冲,自己的斧头帮都可能被卷进去。 王亚樵从来没有天真到指望,谁来救这片土地。 洋人看重贸易与特权,靠不住。 南京国府对外软弱,对内镇压异己,同样靠不住。 至于上海滩各路帮会,眼里大多只有生意,合作只能是一时。 想要杀汉奸、斩倭酋,只能靠自己与手下那批不怕死的兄弟,一刀一枪地用命去填。 他走到窗前,目光越过石库门屋顶,望向东方。 那里,是朝鲜的方向。 张廷枢在那里站稳脚跟,接连挫败日军,硬生生打出一片局面。 王亚樵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他很想去一趟朝鲜,当面见见这位张总司令。 这世道已经乱得没了边,东北能出这么一个人物,他王亚樵无论如何都要亲眼见见。 第364章 六王爷下海 第364章六王爷下海 上海北站。月台。 淞沪警备司令钱大钧站在最前面,不时修正帽檐。 他身后站着市长张定璠一行、警察局局长戴石浮一行,还有几名穿灰哔叽中山装的南京驻沪代表。 这些代表手里拿着毛巾,热得领口都湿了。 张小六从车厢跳下来,头戴一顶白色大檐帽,上面有青天白日帽徽。 一身米白薄布夏军常服,肩袢,缀上将肩章。 他的人还没站稳,迎面一排人已经立正敬礼。 钱大钧抢先一步迎上来,“副总司令一路辛苦!” “钱司令客气。上海这个天,比北平黏糊多了。”张小六握住他的手,又与张定璠、戴石浮等人逐一握手寒暄。 穿着侍卫服的王振山取代苑凤台位置,紧紧跟着张小六。 苑凤台被挤出去也没在意,因为他想到了谭海。 一个小时前,高纪毅就带着王振山与一个连来到车站,钱大钧也没在意。 张家在上海产业不少,放点私兵看家护院,天经地义。 张小六跟王振山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朝车队走去。 钱大钧亲自给张小六打开车门,自己坐上副驾。 司机发动引擎,车队鱼贯驶出车站。 钱大钧半个身子转过来,把这几天上海的烂事捡要紧的说了一遍。 英美法日领馆挨了炮,日本陆战队上街巡逻,虹口的浪人抓朝鲜人抓红了眼,工部局和公董局天天开会对骂。 整个上海就是一口火药桶,一根火柴就能点着。 上海这几天的事,高纪毅每天都有两份电报汇报给张小六。 杨宇霆也发去了电报,称都是其王弟张廷枢在背后搞的鬼。 既是自家兄弟要在这里搞风搞雨,他张小六没有不从的道理。 自从杀了三名牌友后,张小六经常幻想着能再有机会动动枪,怕手感会生疏。 钱大钧从后视镜里见张小六眼中带着笑意,也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车子驶过苏州河开上静安寺路时,回过神来的张小六才开口。 “钱司令,我给你交个底,英美法不会惹事,上海的红线,只划给日本。” “日本人要是在华界主动寻衅,你的32军该还手就还手,不必事事等南京的电报。” 听到张小六的话,钱大钧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他接到的指令是“一切以忍为先,不刺激列强,不授日本开战之借口”。 日本人挑事,要息事宁人,哪怕受了屈辱也得先吞下去。 可怎么到了张副总司令这里,一张嘴就全推翻了。 “副总司令,南京那边……” “我经过南京时,见过总司令了。”张小六语气淡淡的,“总司令同意我的建议。” “一味退让,只会让日本人得寸进尺,就算你被逼自卫,不等于你主动开战。” “守住自己的法理,天就塌不下来。” 钱大钧把这句话在肚子里过了一遍。 张小六是陆海空军副总司令,这话的分量不是他一个淞沪警备司令敢去南京对质的。 钱大钧沉默片刻,“职部遵副总司令令。” 静安寺路花园公馆离警备司令部不远,就隔着几条梧桐夹道的马路。 这里是张副总司令行辕,离公共租界同样只隔几条街,各国领事上门也方便。 钱大钧把张小六送到行辕门口,行了个礼,钻进汽车走了。 车上,他把军帽摘下来,后脑勺已经全是汗。 他知道上海的局面,从现在起就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 公馆里,高纪毅小跑出来,将张小六迎了进去。 走进后院花园,就看到杨宇霆与张廷枢都已到了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4章六王爷下海(第2/2页) 这次,杨宇霆倒是很给面子,站起身,还踢了不想动的张廷枢一脚。 “副总司令!” “王兄!” 张小六与杨宇霆握握手,“总参议,辛苦。” 他又与张廷枢抱了抱,“以为王弟在朝鲜,没想到竟然偷偷来了上海,也不与王兄说一声。” 杨宇霆看不得他们鼻子插大葱,闷闷抽着烟。 三人落座,高纪毅让人换了茶水与果盘,然后全部退了出去。 张小六没再寒暄,看着张廷枢。 “廷枢,得到消息,板垣征四郎的33联队,昨天已经从天津出发了,目的地就是上海。” 杨宇霆哼了一声,“小日本这是铁了心,要拿兵威来死谏英美法。” 张小六摇着扇子问张廷枢,“来者不善,你到底怎么打算?” “板垣征四郎啊!”张廷枢呵呵笑了一声。 脑子里早就刻好的相关档案,哗哗翻涌了起来。 板垣征四郎,是二战时期的日本甲级战犯。 岩手县出身,陆士18期,陆大28期,汉语说得比好些中国人都顺。 九一八那桩震惊中外的大事,主谋就是他。 这个人外号叫“板垣之胆”,敢赌,敢下克上,却不是无脑莽夫。 这支联队的建制,隶属于日本本土第16师团第30旅团。 板垣这支联队抽调过来后,归新井龟太郎这个驻屯军司令官节制调动,不再受16师团长指挥。 板垣征四郎自主性极强,很多时候会先行动,再上报新井龟太郎,两人天然存在矛盾。 “他这趟来上海,目的是逼英美法表态,不是钱大钧啊!” “上海是世界经济的中心,板垣征四郎应该不会开战。” 张廷枢有些失望。 有这个混世魔王在,杨宇霆并不担心。 钱大钧第32军的总兵力倒是有16000人,一部分驻苏州、无锡、嘉兴,守住京沪、沪杭铁路,作为后方预备队。 真正落在淞沪防区的,只有8000人。 要是这个33联队对钱大钧的部队动手,后方的部队可能赶都赶不及。 “板田既然来了,那就不用回去了。”张廷枢眼中含着笑意,声音却有些冷。 “王弟,你尽管搞。”张小六眼睛亮得吓人,“南京那边,我顶着!” 张廷枢笑了笑,“王兄放心,上海打不烂!” 杨宇霆看着二人的变化,心里默念一句。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他再从大局层面给张小六吃了一颗定心丸。 说上海是全球最挣钱的码头,列强不会让它变成火场。 一旦板垣征四郎敢在上海动武,芳泽谦吉借力的计划就泡汤了。 张廷枢让王振山拿来地图,指着虹口。 “33联队3800人。虹口海军陆战队本部就那点地方,六百人都塞得紧,更装不下一个满编联队。” 他的手指划过几处。 “他们其中一部分人员,只能住进征用的居留民团仓库、学校校舍,那一片是日本人聚居的区域。” “备选是杨树浦,那一带日资纱厂成片,厂房、空地多。” “再往下,就是吴淞张华浜。”张廷枢指尖停在那片靠近江口的滩地,眼中笑意更盛。 “那一片,是华界,属淞沪警备司令部的防区。” 张小六盯着那处地名,抬眼看他,“板垣会驻在这里?挑衅?” 张廷枢点点头。 “以板垣的性格,就算不打,也会让钱大钧紧张,顺便试试南京的底线。” 他看着张小六。 “六哥,跟钱大钧说一声,如果板垣真借吴淞的空地屯驻,别拦。” 第365章 甲级战犯:板垣征四郎也来了 第365章甲级战犯:板垣征四郎也来了 张小六问道:“放他们进来?” “对。”张廷枢呵呵笑了起来,“他不想开战,我们可以逼他啊!” “等他们落了地,我们时不时偷他们几个兵,让他们来华界搜人,这样不就有冲突了?” “这办法好!”杨宇霆也笑了起来,“衅不自我开,英美法现在恨小日本恨得要死,巴不得看他们吃瘪。” “总参议!”张小六听到“衅不自我开”,埋怨地看着他。 杨宇霆可没惯着他,“你说得,我说不得?” “杨叔现在不是总参议了。”张廷枢安慰张小六,“被常叔抢过去了。” 杨宇霆黑脸,“老子回去用炸天帮炸死他。” 张小六哈地笑出声,那股混不吝的劲头一下子冒出来。 “好,就这么办。只要板垣征四郎想驻在那里,我这就让钱大钧借出去。” 杨宇霆看着张小六这副样子,摇了摇头,心想果然是老张家的人,骨子里的血性,如今算是让张廷枢给逼出来了。 张小六以前在奉天,见了芳泽谦吉连话都说不利索。 如今竟然能坐在这儿,两个小崽子眼皮不眨地商量,怎么把日军一个联队埋进黄浦江。 接下来几日,行辕的门槛快被各国领事踩平,先后递了名片与求见函,由苑凤台筛选排期。 于珍安排申报的史昭华,以及其他少数几家报社的记者安排跟进见证。 英国总领事巴顿,美国总领事克宁翰,法国总领事杜法尔,还有其它各国总领事陆续过来。 一个个笑里藏刀,话里带刺,明着祝贺国府第二号人物抵沪,暗着要摸清楚这位新晋东北王的翅膀,到底是长在左边还是长在右边。 张小六端坐在会客厅,一杯清茶,几句寒暄,把国府第二号人物的场面稳稳撑住,答得滴水不漏。 他说自己主和,主张上海各国都遵守租界条约,各方克制。 “上海不是战场,租界条约应当被遵守,各方必须克制。” “一切冲突,以外交方式解决。至于武装袭击领馆的恐怖行为,南方政府坚决反对。” 说到最后,他甚至当着各国领事的面,措辞严厉地谴责了张廷枢。 “张廷枢拥兵自重,擅自兴兵朝鲜,国府绝不容忍,希望各国强烈谴责这种入侵他国行为。” 各国领事得了这个口径,心里那根弦松了大半。 他们最怕的就是上海打起来,黄浦江上的生意、租界的安宁,全得跟着泡汤。 他们几乎同声同气,请副总司令务必压住芳泽谦吉那边,别让日本人把虹口的火拱得太大。 张小六一一应下,客客气气送客。 芳泽谦吉本来不想来的,北平打麻将都能打死人,太他妈吓人了。 直到张小六与各总领事的谈话见报后,他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副总司令,还是那个张小六。 芳泽谦吉来的时候,态度比在奉天时更谦卑几分,进门先鞠躬,言辞恳切,一口一个“副总司令”。 张小六当然明白,脸上笑嘻嘻,不是好东西。 “副总司令,上海近来的治安,实在令人忧虑。若中方不能维持治安,为保护侨民,日本陆战队恐怕只能采取必要之自卫行动。” 张小六听着,故意露出一丝适度的紧张,比如不敢看芳泽谦吉的眼睛,回应时略显磕绊,像是被他的气场压着。 芳泽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底气便又足了几分。 “芳泽公使,”张小六目光恍惚,“贵国保护侨民,我能理解。” “但有一条,不能借着保护侨民的名头,无限扩大虹口驻军的规模,更不能随意越界抓人开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甲级战犯:板垣征四郎也来了(第2/2页) “张将军说得极是。”芳泽笑容不变,微微欠身。 “帝国的一切行动,都会在法律框架内进行。” 芳泽谦吉离开时,张小六动都没动,副总司令的架子端得很好。 他看着芳泽的背影,突然想打麻将了! 日头刚落下去时,四艘铁皮运兵船排着队往张家浜石砌码头靠。 田中隆吉带着几人站在这里,眼中满是期盼。 头一艘船头刚搭上跳板,一个鬼子中队便按战时状态接管了码头。 码头上的苦力见是日本人,大部分都想离开,全被蛮横地拦了下来。 翻译官大声对着码头上的苦力说需要他们卸货,皇军不会克扣工钱。 一名小队长见有些苦力不想卸货,十多杆枪便举了起来。 苦力哪见过这阵势,济南的事才过去两个多月,他们可惹不起。 鬼子自己搬机枪与一些沉重的木箱,只让苦力搬运子弹与相关军用物资。 苦力帮日军推着沉重的炮架,心里发寒,他们不明白这些日本兵来上海要干什么。 驻守江湾的32军前沿警戒部队得到消息,一名连长带着几名士兵骑着自行车赶过来。 他们见到自己防区竟然被日本人戒严,想要上去问问情况,就被外面警戒的日本兵拦住。 “这里是华界国民军32军防地,他国部队登陆,必先报备。” 他话说得还算客气。 对面一头鬼子兵听不太懂人话,歪着脑袋看他,忽然抬脚,蹬在连长左边那名兵的胯骨上。 那名士兵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连退两步,枪带崩开,人差点摔倒。 连长脸沉下来,手刚往驳壳枪上一搭,十数支三八式步枪已对准他们,枪栓拉得咔咔响。 跟着他的几名士兵一个个抢上来,手中的枪已经端平。 “都别动!”连长腮帮子鼓了鼓,深吸一口气,“收枪,都给我收枪。” 有个士兵咬着牙,枪还端着,胸口一起一伏。 连长回头瞪了他一眼,眼里压着的全是火。士兵慢慢把枪口垂下去,眼睛仍旧盯着那些日本兵。 码头上已站了数百号日本,哪是他们这五六个人能威胁的。 这时,一头会中文的小队长走过来,冲连长笑了笑。 “大日本帝国陆军站在哪里,都不需要报备。” “告诉你们的钱司令,既然他连帝国总领馆也护不住,帝国陆军会自己保护。” “如果他不愿意,那也憋着,除非……” 小队长嘲弄地哼了一声。 “他有本事把我们赶走!” 说完他转身大喝一声,“继续干活!” 连长突然问道:“喂,你们怎么不去朝鲜,那边不是非常缺人吗?” 小队长霍然转头,双眼死死盯着连长。 “八嘎,你再说一遍!” 他一声吼,十余名鬼子再次举起了枪。 “你让老子说就说?老子是你爹还是你是老子儿子?”连长笑哈哈大笑,“有本事,开枪打死老子啊!” 这次,轮到小队长呼呼喘气。 “兄弟们,收队。”连长笑得畅快,“如果上面说打,我们打死这帮狗日的!” 说完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返回,身后传来一声“八嘎雅鹿”的吼声。 这时,运兵船的主梯上下来一个人,所有鬼子兵齐刷刷立正。 这人身材很小,虽然戴着军帽,依然看得出他脑袋很大,穿了件雪白的衬衫,一字小胡子很是扎眼。 板垣征四郎,第33联队联队长,大佐。 第366章 请王爷本色出演 第366章请王爷本色出演 1928年时期的板垣征四郎。第33联队联队长。 板垣征四郎望向小队长嘶吼的方向,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然后抬起手指勾了勾。 旁边一名大队长立刻小跑过来,立正。 “这里不错,”他用戴白手套的手划了一圈。 “伊东中佐,一大队就地驻扎,再往江湾方向派几个哨位。” “哈依!”伊东佑一身体绷得笔直。 板垣指着码头北侧江堤后面那片空地。 “这里,留两门75山炮,三门70步兵炮。” “哈依!” 等板垣征四郎安排完,田中隆吉亲切地将他引上车,一同朝总领馆而去。 虹口,日本总领馆。 板垣征四郎下车,看到院子里一堆破烂,眼中仍带着笑意。 上了三楼,推开会客室的门, 会客室里坐着两个人。 芳泽谦吉与矢田七太郎早在那里等着。 板垣进屋,在芳泽对面坐下,摘下帽子,光头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公使下阁下,说说吧,你们的打算。”板垣脸上挂着寻常笑意。 芳泽谦吉刚要说上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被板垣抬手打断。 “公使阁下,这些事我已知道。请说出你们需求,我再思考如何配合。” 芳泽与板垣不是一个系统,互不归属,也没有所谓的谁高谁低。 芳泽命令不了板垣,板垣也可以不鸟芳泽。 芳泽没有在意板垣的无礼,说道:“33联队进驻公共租界,主要是向英美法施压,无需再做什么。” 板垣笑了笑,指着院子。 “帝国的脸,在东北丢了,在朝鲜丢了,没想到在上海也丢了。” 他看着芳泽谦吉,扯了扯领口。 “我希望这次过来,能为大日本帝国找回点脸。” 矢田连忙说道:“板垣君,可不能乱来。” “总领馆会议上,我们表现得极为强硬,英美法已对帝国表示明确支持。此时若再闹起来,物极必反。” 板垣征四郎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 “那是因为你们强势得不够彻底,迫击炮都在头顶开花了,你们除了会开会讨论谴责,还能干什么?” “帝国占领朝鲜,早已引起他们的不满。至于援助,帝国需要吗?” 他站了起来,双手交叉搓了搓。 “你要是不满意我的做法,大可以向华北驻屯军司令部投诉。” 芳泽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他妈连新井龟太郎的命令都不听,投诉你,给谁看? 他压着火,沉声说道:“板垣君,你要是胡闹,我会致电外务省。” 板垣征四郎看了芳泽一会,又笑了起来。 东京外务省那些文官,最恨的莫过于帝国军人自行其是。 他并不怕外务省,但暂时也没有得罪他们的必要。 至少现在还没有。 “那我问一句,炸领馆的,到底是谁?白俄?还是钱大钧?” 矢田七太郎松了一口气,说道:“肯定不是钱大钧,他没这胆子。” “七成是白俄,三成,是那个什么炸海帮。” 板垣轻呵一声,“那就当是白俄与什么炸海帮。” 芳泽补充道:“这个炸海帮可能是张宗昌的残部,手里肯定有枪有炮。” “落水狗而已。”板垣满不在乎,“张宗昌自己都跑得没影了,其它残兵败将,成不了气候。” 矢田说道:“白俄躲在公共租界里,前天我们对那里发动过一次袭击,暂时最好别轻举妄动。炸海帮的具体位置,暂时还没有摸清楚。” 板垣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带着轻蔑。 “公共租界,又怎么样?帝国军队,哪里去不得?” 这句话一出,芳泽和矢田同时吓了一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请王爷本色出演(第2/2页) “要不得要不得。张小六现在就在上海,他刚发了话,谁也不许生事。” “你的联队算是强行已经进了公共租界与华界,再闹事就等于同时得罪国府与英美。” “张小六?”板垣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那是个软骨头。” “张雨亭死了,他屁都没放一个。回头就清洗张廷枢的第十二旅。” 他说到“张廷枢”三个字时,眼睛忽然眯了一下。 “不必在意钱大钧,更不必在意张小六。”板垣走向门口。 “我在张华浜驻一个大队,钱大钧与张小六到现在同样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芳泽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他怕板垣真在上海闹出大乱子。 “板垣群,你要报复白俄,可以。让炸天帮去干,出了事也与我们无关。” “好。”板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不过,我要先试试钱大钧。” “你疯了!”芳泽大惊,“我让军部调你过来,不是让你惹事的。” 板垣盯着他,眼神阴冷,“东北那坨大便,你是想生吞进去吗?你想让帝国军队在支那永远被动吗?” “我要试试,中国军队是用枪炮,还是用功夫!” 他想借这个机会,试一下钱大钧的部队到底线,摸一摸南京的底线到底是在腰上,还是在脚踝上。 至于孙传芳那帮残兵,在他眼里不过是几颗能挪动的棋子,摆在哪一格,都碍不着他。 芳泽正欲再劝,被板垣生生打断。 “我会派一个中队过去,替他们指挥,到时混在中间,谁都看不出来。白俄的事,后推几天。” 芳泽想了想,试试国民也好,看南京敢不敢开战。 板垣征四郎回到驻屯地临时宿舍,摊开一张地图,独自看了很久,并用红笔在高桥、张家浜、江湾三个地方画了个图。 ………… 静安寺路花园公馆里,张小六拿着电话,声音里压着掩不住的兴奋。 “廷枢,他驻兵了!板垣那老小子真在张华浜驻兵了,还有炮。” 电话那头,张廷枢笑道:“六哥,我已经知道了。” 贝当路距离张家浜21公里,距离杨树浦14公里,距离虹口11公里,这些区域都在他的天眼范围内。 “那我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张小六没有在意他知不知道。 张廷枢没有想到,以前畏日如虎的张小六,现在竟然比自己还急。 “板垣这人的习惯向来是先发制人,他今天刚扎营,明天应该会有动作。他要是明天还不动,我们就动。” “那你可得记着跟史昭华说一声。“张小六笑道,“我要看报纸上的消息。” “这种事她不能知道太多,小鬼子会怀疑到她。”张廷枢说道,“战时细节国军会向她爆料的。” 张小六哦了一声,继续说道:“钱大钧都快急疯了,想强行赶那个大队离开,被我按住了。” “那就让他再急一急。”张廷枢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钱大钧越急,板垣越会得寸进尺。” 张小六有点犯难。 “那我还要不要继续怂?谴责什么的?” “想想以前,本色出演就行。”张廷枢笑了笑,“你怂得越像,他们越不把你当回事。” 张小六把话筒丢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亮得吓人。 贝当路。 电话挂断后,张廷枢转向屋里坐着的几个人,继续指着墙上的地图说教。 “张华浜到32军江湾前沿警戒部队,只有五公里。这个距离,鬼子的75mm山炮全够得着。 布留赫尔点了点头,“钱大钧不可能不担心,换了我,我也坐不住。” “看来这王八蛋是真的想动钱大钧,”杨宇霆吐出一口烟,“他是冲小六来的。” 第367章 演戏这种事,只佩服我张哥 第367章演戏这种事,只佩服我张哥 范临抱着胳膊说道:“33联队打32军,跟玩似的。” 布留赫尔看了他一眼,笑道:“这还不是张大哥高瞻远瞩,早就布置了上海这一局,当真是神之一手。” 杨宇霆想起北大营那一战,直到现在只要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他的骨头缝都会发冷。 他看着张廷枢,“你不会让32军也打成那样吧?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中国部队。” 张廷枢放下手里的铅笔,正色道:“杨叔放心。” “王振山那个营就在附近,真打起来,他们可以直接参战。” “而且卢屹峰离张华浜就隔一条江,直线距离两三公里,能随时炮火支援。” “那就好。”听到这话,杨宇霆绷着的肩膀才松下来。 布留赫尔放下苹果问道:“王爷,这次会动打得很远的坦克吗?” “坦克?”范临先笑出声来,“板垣征四郎还不配享受我们的重火力。” 他话音一转,见杨宇霆正看着自己,才收了笑。 “杨叔,我们有的是营连级的大火力,根本用不着动坦克。万一打起来,在这边我们会用他们不知道的武器。” 布留赫尔想了想,没再追问,但他非常期待张廷枢新火器的出现。 高桥。杨公馆。 金碧辉今天没有穿旗袍,而是穿了白衬衣和背带裤,一身中性打扮。 “杨老板,早啊!”金碧辉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于珍端着架子,表情淡漠。 “有事说事!” 金碧辉现在这身打扮,让她的笑容看起来完全没有风情。 “亲眼目睹杨老板炸总领馆,让我非常仰慕。” “金小姐,说人话!” 金碧辉被噎了一下,说道:“今天过来,是给杨老板送钱来了。” 于珍懒得接话,自顾饮茶。 金碧辉看了眼他有些不悦的脸色,笑道:“今天过来,是想请杨老板办一件事。” “张华浜那边,32军江湾前沿警戒阵地。今晚,打几炮。” 于珍冷冷看了她一眼。 “打几炮?你说得轻巧。” “你知不知道,对面是他妈32军的正规军,老子一开炮,人家测出我的炮位,几炮打过来老子的人会死伤多少?” 金碧辉笑了一声,从手袋里摸出一根纸烟,用打煤油火机点燃,优雅吐出一口烟。 “你们的斯托克斯82迫打一炮换个地方,对面根本打不到你们。” “而且江边到处都是芦苇荡,小树林,他们连你的影子都摸不着。” 于珍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金小姐,我想赚钱没错,但这事风险太大,做不了。” 金碧辉从小包里抽出一张庄票,面值五万。 “只是隔江放炮,不是让你们冲到他们阵地上,打几炮就撤,连照面都不跟人家打。” 这次,于珍没有伸手,不过眼中闪过一丝觊觎。 “我手底下那些兵,都是跟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浙江老乡,都是骨肉兄弟至爱亲朋。” “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金碧辉笑意更盛,“一炮一万,这就看你的胆量!” 她再抽出三张庄票,每张庄票的面值都是五万。 金碧辉看到他眼神虽冷,可喉咙动了几下,心道:“果然是亡命徒,看到钱连被钱大钧围剿都不考虑了。” 她笑道:“杨老板若是同意,我们会派一支小队过来,替你看着地形,教你怎么打,你不用自己瞎琢磨。” 于珍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所谓指导作战,就是派人盯着他,怕他耍滑头。 “我的人先带我勘察地形,今晚零点动手,来得及。” “可以。”金碧辉见他答应便也不多呆,“按炮结账。” 于珍心里冷哼了声,“那老子能打到你破产!” 金碧辉前脚走,于珍后脚就拿起电话接通了贝当路。 他将川岛芳子说的事全部汇报给张廷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演戏这种事,只佩服我张哥(第2/2页) “于叔,你放心打。”张廷枢在那头笑了一声,“既然板垣征四郎要试钱大钧的底线,你就放开手脚朝江湾阵地开炮。” 于珍笑了笑,“总司令,怎么打?” “这种事交给赵守诚就行,”张廷枢笑道,“他知道该怎么打。” 挂了电话,张廷枢立即打给张小六。 “六哥,板垣要动手了。今晚,炸天帮要打江湾32军前沿。你通知钱大钧一声,让他配合演一场戏。” 正在与苑凤台几人打麻将的张小六一听,马上兴奋起来。 “廷枢,你说怎么演?” 只听张廷枢说道:“你让王振山带一个班去江湾前沿阵地,那里的驻军一切听王振山指挥,自然不会死伤一人。” “还有,鬼子会派一个小队过去,告诉王振山,把这个小队先吃掉。” 张小六哗啦一声推倒麻将,站起来连拖鞋都甩掉一只。 “晓得晓得,全面配合。我这就给钱大钧打电话。” 张廷枢电话刚挂,杨宇霆看了他一眼,说道: “就算炮是空包,可阵地上没有着弹点,没有爆炸。鬼子在旁边看着,一看就知道是假的,这戏不就穿帮了?” 张廷枢笑笑道:“杨叔,弹着点,自己造不就行了?黑灯瞎火的,谁看得出来?” 布留赫尔眼睛一亮,“张哥哥,你是说自己埋火药?” “小布布越来越聪明了。”张廷枢赞道。 杨宇霆听得心里直流酸水,对年轻人的玩法不可接受。 “这样就行,糊弄小鬼子够了。” “这下声音、火光、烟尘都齐了,小鬼子隔着远,没法凑近验弹坑。” “弹坑也要做,火药埋深些。”范临笑道,“史记者要登报的。” “演戏这种事,我张哥最在行。”布留赫尔伸了个大拇指。 然后又补了一句:“他就经常演我。” 虹口日本总领馆。 板垣征四郎听完川岛芳子带回来的话,他正在临时驻地的院子里擦自己那把军刀。 听完汇报,板垣把刀往鞘里一插,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炸天帮同意动手,最好。支那人打支那人,英美法都无话可说。”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像只小鸡仔似的,有些激动。 要是炸天帮不动手,他自己也打算今夜派人偷袭江湾。 这样就能从钱大钧的反应中,看出南京的意思。 既然东北没了,先占领上海也不错,这样可以挟上海以令英美法。 至于芳泽说英美法会出兵增援日本,板垣是不信的。 他们的殖民地天高皇帝远,根本不可能为了张廷枢过来。 隔壁会客室,芳泽谦吉和矢田七太郎也坐在那里,他们都在等川岛芳子的消息。 二人非常担心板垣征四郎学关东军乱来,妈的炸了一个张雨亭,却失去了帝国赖以输血的东北。 现在听到杨凌阁肯出手,他们各自舒了一口气。 只要天动炸肯动手就行,钱不钱的,不是问题。 矢田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公使阁下这招驱狼吞虎,当真高明。” 芳泽谦吉朝外在望了一眼,咬着牙。 “不清楚南京底细前,我是怕这个小矮子乱来。妈的,支那境内驻军全他妈一个德性,东京的命令根本不听。” 矢田七次郎点点头。 “炮是炸天帮放的,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他叹了口气。 “这段日子真烂透了,租界、侨区,叫人偷袭了多少回,各家各户都挨过打,轮也该轮到支那了,还能转移英美法盯上33联队的视线。” 芳泽谦吉说道:“板垣既然来了,就不用走了。在英美法采取行动之前,这支联队就屯驻上海。” 他站了起来。 “白天都抓紧睡一会儿,晚上才有精力看大戏。” 矢田七次郎觉得有理,也跟着起身,回总领馆补觉去了。 第368章 戏要演得好一些,炮要打得烂一 第368章戏要演得好一些,炮要打得烂一点 晚上八点,天色黑透。 江湾一带的稻田里蛙声一片,远处黄浦江上偶尔传来一两声轮船的汽笛。 33联队第一大队中队长前田明,带着一个小队,穿着粗布短褂,进入高桥。 他身后跟着十个兵,每人腰里别着一把南部十四年式手枪。 他们在江滩边一片柳树林里见到了赵守诚,以及三十来名炸天帮成员。 “我们准备先这样,再那样,然后这样……”赵守诚向前田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你觉得怎样?” 前田明在天津呆了好些年,会说中国话。他听着赵守诚的计划,还算满意。 他借着月光看了眼赵守诚,“你们的,作战意识,不错。” 他觉得这帮孙传芳的残兵,作战意识比他认为的要好一些,阵地选得有章法,没乱挖坑。 这片柳树林紧挨着一片芦苇荡,芦苇长得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风一吹沙沙作响。 前田明走到河滩边上,举起望远镜望向对面江岸。 隔着芦苇荡往北,可以看到江对面就是32军江湾前沿警戒阵地。 阵地上有明显的灯光,还能看到人影晃动。 32军警戒阵地南侧5公里左右,伊东佑一那个大队驻地同样灯火通明。 前田明又检查了五门斯托克斯82迫,然后拍拍赵守诚的肩膀。 “好好干,皇军不会亏待你们。” 赵守诚淡淡道:“你们去江堤上,等会别被误伤了。” 前田明当然不会在这里指挥,一炮打来没轻没重的,可是不闹着玩的。 更何况,为了威慑伊东佑一的那个大队,钱大钧往江湾阵地上运上去四门75毫米山炮。 不过前田明当然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赵守诚。 四门75山炮摆在那儿,真打起来,最先挨炮的是芦苇荡里这帮支那残兵。 死多少支那人,跟他前田明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只带着人等到零点,听响就是。 赵守诚确定前田明没有留人在这里偷窥,开始让人挖弹坑,埋炸药。 “挖深些,75mm山炮一炸就一片,最多4秒就会落到这边,注意炸点时间。” “都要记住埋药地点,虽然炸不死人,炸到了也难受。” “血浆、纱布、道具都准备好,安排到的演员到时候自己包扎,叫得惨些。” “别他妈靠近江堤,等下几炮打过来,给小鬼子作伴老子可不管啊!” 赵守诚边告诫,边背过身子点一支烟。 他看不到对岸的情形,相信王振山他们现在应该更忙。 江滩上的雾气慢慢起来,把芦苇荡、小树林、远处阵地的灯火,全罩进一层灰白里。 这时候,张小六、钱大钧已经到了江湾前沿两公里处的一处房子里。 张小六不停看表,觉得今晚的时间过得真jb慢,现在才不到十点。 钱大钧心里紧张得要死,坐立难安。 “钱军长,没事,一场游戏而已,你就当是一场梦。”张小六安慰道。 钱大钧有些无措地说道:“副总司令,要是张家浜的日军开火偷袭怎么办?” 张小六看了他一会,脸上的笑容没了。 “张廷枢在东北杀了一万多关东军,剩下的关东军都是我杀的。” “这事你知道吧!” 钱大钧连连点头。 “所以,只要小鬼子敢向你的部队开炮,你可以将大场、龙华两地的驻军全拉过来,把那支联队全埋在这里。” 钱大钧心里发苦。 打小日本,他不怵,可总司令那边怎么交待? 他想给南京说说情况,那会得罪这处副总司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戏要演得好一些,炮要打得烂一点(第2/2页) 况且现在,张小六就是自己的直属上司。 张小六看出了他的心思,把近卫班长何必叫了进来。 “何班长,如果是你,打掉对面那个大队需要多久?” 何必笑了笑,“六王爷,如果是一个营级单位的话,可能得打好几小时。” “如果是一个团,不用大车车的话,也得打一个小时。” “更简便的方法,是先狙杀小鬼子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 钱大钧瞄了何必一眼,暗道:你何必在老子面前吹牛逼呢! 第29联队在奉天闹出的动静早早就传到了南京,北大营的第七旅与第十二旅近两万人,才歼灭了这个联队。 听说战损比都有七比一。 至于东北剩下的5000关东军,张小六用了两个军,耗到对方弹尽粮绝,才慢慢围杀。 就算那次是有备而战,听说战损比也差不多到了三比一。 那一战,让第三方面军元气大伤。 晚上十一点半。 板垣征四郎、芳泽谦吉、矢田七太郎等人已到了张家浜。 他们没有进军营,而是坐在驻地后500余米的江堤上,要防着江湾国军乱开炮。 伊东佑一已经让驻地山炮对准江湾方向,全大队都已进入战时状态。只要江湾敢向这边开炮,就会推了那片驻地。 伊东佑一并不知道,他们这个驻地,同样被十门87式82毫米迫击炮锁定。 一旦这边的鬼子敢开第一炮,王振山就会推了它。 十一点半,江湾驻地仍在热火朝天地忙碌。 做空包弹、埋炸药,埋引线,准备伤员。 王振山与一名炮长溜进黑暗中,从挎包里掏出一架蜂鸟无人机摊在手上,遥控器解锁电机,平缓向上垂直离地,先在原地悬稳几十厘米,确认姿态、图传正常,再往前低速飘进侦察区域。 白热模式下,一片灰黑里浮出三十来个白点,排成散乱的队形,猫在芦苇丛里,来回走动。 这是赵守诚的炸天帮。 无人机又绕了一圈,往北。五百米外那道堤岸上,趴着十来个白点,稀稀拉拉的。 “找到了。”王振山把平板往炮长手里一塞,“堤岸十一头,鬼子小队,离咱们大概两千一。” 炮长看了眼屏幕笑道:“这几个小鬼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面火炮一响,你先概略射击。”王振山压着声音说道。 “前几炮实弹别打太准。我们现在是国军,就得干国军的事儿。” “国军炮兵什么水平?打三发能有一发擦边就算争气。你把它打得太准,小鬼子会怀疑。” “明白。”陈炮长咧嘴笑,“演得糙点儿。” “前两发打实弹,落江滩和河堤中段。”王振山手指点在土坎上画给他看。 “第二、第三轮打空炮弹,第四轮——“他笑了笑。 “装实弹,覆盖堤岸上那一小队鬼子,一个不留。” 王振山看了看表,走进营地喊道:“李营长,带你们营的人过来,准备进入作战位置。” 李营长猫着腰跑过来,脸色不好看,腮帮子鼓着,一看就是憋了气。 他是32军原驻江湾的营长,三十出头,打从钱大钧那儿领了命令,就一直在骂娘。 “王营长,你倒是说说,咱们凭什么不朝张家浜开火?”李营长气鼓鼓地问道,旁边几个连长都支着耳朵听着。 “鬼子在咱眼皮底下扎营,炮都架好了,你让我们在这儿演戏?济南那事儿才过去几天,我们就在这里开炮糊弄鬼子?” 第369章 被流炮覆盖的鬼子小队(图) 第369章被流炮覆盖的鬼子小队(图) 王振山从兜里摸出哈德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老李,先抽一根。” 李营长看了一眼,接过去,王振山给他划了根洋火点上。 李营长深吸两口,脸色稍微缓了一点,可还是梗着脖子。 “李营长,”王振山自己也点了一根,蹲下来,“副总司令在这儿坐镇,你知不知道?“ 营长不语。 “上海不能大乱。“王振山笑道,“乱了之后租界慌、银行慌,申汇都会崩盘,洋人我们可以不管,但这边有多少中国人的买卖会塌掉?” “东北的货还要打这儿过,老百姓的钱都得从上海这座城里来。你要是今天真把张家浜的鬼子炮兵阵地端了,痛快是痛快。” 他顶了李营长一下,“最后呢?苦的还不是普通百姓?” “你要明白,中国打了那么多年的内战,为什么没有动上海?” “上海是只下金蛋的鸡。”营长烟抽得慢了些,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王振山清楚,现在有些国军还是非常有血性的。 济南惨案发生之后,大多数上海民众联合起来抵制日货、排斥日本在华势力,只有少部分富人害怕日本人。 “小日本也不敢真在这里打,咱们要的是细水长流。”王振山往对岸努了努嘴。 “所以要逼他们动一动,咱们才可以慢慢割他们的肉,一刀一刀来,虽然没有炮轰来得痛快,只是受地域条件限制。” 营长把烟屁股摁熄在砖墙上,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吐出两个字。 “行吧,王营长,我听你的。” 零点整。 第一发炮弹从江岸一侧的芦苇荡里发射出来,发出轰然巨响。炮口焰在芦苇梢头一闪,一团橘红弹焰在黑夜里炸开。 七八秒后,炮弹落在对面江滩上,轰然炸开,落点离江湾军营少说三百米。 小队长对拿着望远镜的前田明笑道: “中队长,支那兵连炮弹落哪儿都算不出来,第一炮试射偏了三百米,孙连芳的兵就这水平,难怪被北伐军打得找不着北。” 前田明没有回应。 他清楚斯托克斯82迫击炮命中率本来就差,天一黑就更差。 要是换了他的人来打,第一发试射,误差当然不会超过五十米,起码能咬着江湾前沿的边。 咻咻咻咻。 芦苇荡里又响了四炮。 这轮炮之后,江湾那边完全乱了。 江湾营地里顿时乱起来,有人抱着头往战壕里滚,有人拖着枪往掩体里钻。 有几个扯着嗓子喊:“炮击!炮击!隐蔽!” 声音顺风飘过来,隐隐约约传进前田明的耳朵里。 炸天帮那边一口气打出两轮,十发炮弹,只有四发落进了江湾营地。 其他炮弹全在营区外头炸开,火光闪闪,浓烟滚滚,看着热闹,实际上连个鸡窝都未必炸得着。 稳定下来的江湾国军,开始用75山炮还击。 75毫米山炮的声音跟迫击炮完全两样。 炮口焰在江湾营房后头一闪,前田明耳朵里先灌进一声低沉短促的“呜”声。 紧接着才有一发炮弹落在江滩,落点离芦苇荡也有两三百米。 一发落在前田明小队两百米开外,炸开时弹片带着哨音从他们头顶飞过去。 那小队长缩了缩脖子,扭头问前田明。 “中队长,要不要再退几百米?” “不用。“前田明举着望远镜盯着对面,声音平稳得很。 “第一轮只是瞎炮罢了,修正后误差不可能再大,不然这种炮兵早该被枪毙了。” 联队长八成就在张家浜堤上拿着望远镜看呢,这场面得盯住了。 “发报。”前田明用脚踢了踢趴在身边的电台兵。 “就说好戏开场了,炸天帮和钱大钧32军打得稀烂,火炮威胁不足三成,江湾驻军战时意识极差,与预判相同。” 芦苇荡那边的炮还在响,打到第四轮,对面山炮忽然像被谁捅醒了。 前两发还在江滩上乱跳,从第三轮起,炮弹一发接一发砸进芦苇荡里,炸得芦苇秆子成片飞起来,火光在湿草上燎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9章被流炮覆盖的鬼子小队(图)(第2/2页) 前田明看到江湾营地里的火光绽开又灭,看见那些惊慌的国军兵影从最开始的无头乱撞,慢慢变得有序。 有军官扯着嗓子收拢队伍,有人在往掩体里拖伤员。 炮声里夹着芦苇荡里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前田明听着,觉得这声音悦耳极了。 芦苇荡里,赵守诚带着小队换了个地方,呼几口新鲜空气后,继续开炮。 然后又换地方,往返折腾。 对面75山炮第三轮落过来,弹道修正得准了些,基本都砸在芦苇荡里,爆炸震得泥水溅起几尺高,芦苇杆子成片倒下去。 炸天帮布设的炸点引燃了不少芦苇,火势又被其他炸点的爆炸冲击波扑灭。 他们把血浆袋子砸向自己的脑袋、胸口、肚子,一边叫唤一边往脑门上缠纱布。 不时被烟呛了几口,咳得厉害。 赵守诚看着他们演得像模像样,觉得不去横店可惜了。 密集的爆炸声中,高处观战的前田明压根没往“空炮弹“那三个字上想。 看着战况激烈,前田明只觉得心潮澎湃。 忽然,他耳朵捕捉到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呜—— 斯托克斯迫击炮初速低,抛物线更高,咻声更绵长。 75山炮初速280m/s,速度更快,只有低沉短促的呜呜呼啸,预警时间短,炮弹呜一声过后很快就炸。 当前田明听到呜声朝这边来时,就知道坏了,这声音他太熟了。 你奶奶个腿! 流弹就算了,你他妈还有流炮? 心里想着你妈逼,都打这么久了误差还能这么大吗? 嘴里刚要喊什么,四枚实弹就砸在了这片堤岸上。 第一发落在东头,炸起两丈高的泥柱,两个鬼子当场就给埋了。 第二发正落在小队中间,弹片横扫,噗噗声跟切西瓜似的。 四发炮弹按照左、中、中、右的排布依次落下,埋掉十来头小畜生跟玩似的。 前田明到死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那帮狗日的国军炮兵误杀了。 张家浜。 板垣征四郎坐在黑暗里,伊东佑一大队驻地的电台兵送来前田明的电报。 他打着手电看完电报,嘴翘成翘嘴。 炸天帮,钱大钧32军,打得稀烂。 火炮威胁不足三成,江湾驻军战时意识极差。 他把电报折起来,心里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盘算着要不要把钱大钧的32军逼出上海。 自己在天津还有那只新井龟太郎的势力约束,如果长期驻守上海,那才是实实在在的一方土皇帝。 板垣问身边的芳泽谦吉,“芳泽君,参谋本部那边,对上海什么态度?” “参谋本部的意思,当然是不能擅自行事。”芳泽谦吉知道他不服气。 板垣哼了一声,“去他娘的参谋本部”这句话险些冲口而出。 他短促地笑了串鼻音。 “关东军被打光了,参谋本部出兵报复了没有?朝鲜都丢了一半了,参谋本部出兵了没有?” 芳泽谦吉不接他的火,只平平静静地说道:“东北丢了,北库页岛丢了,板垣君觉得内阁现在还有力气向外出兵?” 板垣不爱听这种没志气的话,又哼了一声。 “你们一个个,都觉得张廷枢牛逼,张廷枢厉害。他再厉害,还能当地球球长?” 矢田七太郎端着杯茶,叹了口气。 “张廷枢厉害,这事不能不认。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英美法支持。” 板垣冷笑。 “不屑与尔等迂腐文官为伍!” 说完,他径直起身离开。 他要去张家浜的驻地休息一晚,明天一早,他要亲自到江湾前线,“关切”那支被炸得稀烂的营地。 ………… 前段时间小伊、拖鞋军与小沙作战,美军军官经常遭遇精准团灭,这个桥段会用上来。 所以不要说小鬼子为什么那么蠢啊!川普都上当了,小鬼子不会比川普聪明。 第370章 可能误杀了几头牛 第370章可能误杀了几头牛 江湾前沿一公里外那处房子里,张小六心里像有只猫爪子一直在挠,根本坐不住。 他本来在堂屋里来回走,这会儿干脆往外走,嘴里念叨着,“不行,我得去江湾看看,这里鸟都看不见。” 钱大钧赶紧拦:“副总司令,前方炮火还没完全停,万一真有一颗流弹……” “流弹?”张小六回头瞪了他一眼,“我打了这么多年仗,流弹见多了。你钱军长要是怕,在这儿待着。” 说完继续往外走。 “钱军长,副总司令说得是。”何必带着近卫排跟在张小六屁股后头,“都是炮弹,哪有流弹?” 钱大钧拦不住,急得跺脚,咬咬牙,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喊:“把警卫连都他妈带上!” 一行人紧赶慢赶到了江湾营地时,只看到满地狼藉。 营房前头的空地上歪着几根被炸断的木桩,土面上一片焦黑,几个弹坑还冒着余烟,边沿翻着新鲜的黑土。 当群演的那批人这会儿戏份还没全撤,有几个正在往头上缠着纱布的“伤员”,看见副总司令从战壕里过,赶紧立正。 纱布耷下来,红药水糊了一脸。 张小六看了他们一眼,脚步没停,笑了笑,“演得不错,回头每人加三两肉。” 那几个兵咧嘴乐了。 走到前沿观察所,张小六把军帽正了正,钻进胸墙后头的掩体口,接过王振山递来的望远镜往对岸看。 江对面,到处是火点,能隐隐看到芦苇荡里窜动的人影。 “他们会小心火烛吧!”张小六问道。 王振山笑道:“副总司令,他们这会儿就在灭火,竟然藏在那里面,还好不是冬天,不然非得烧死那帮王八蛋不可。” 张小六看了几眼,将望远镜还给他,“那队牛群怎么样?” “四发,应该不怎么样。”王振山说道,“反正那种牛肉也吃不了。” 他从王振山兜里摸出根烟,自己划火点着,吸了一口,看着还在冒烟的弹坑,忽然笑了。 “我老弟这一手玩得漂亮,板垣吃了这个哑巴亏,后续不知道会怎么样,真希望他再加多点人。” “板垣得到消息后应该会睡不着了,”王振山说道,“各国代表明天应该会过来看热闹,王爷要想好怎么说。” 张小六笑了笑,“我最喜欢开新闻发布会了。” “板垣吃了什么亏?”钱大钧听着二人的对话愣愣的,“他怎么了?” 张小六可不会跟他说打死了一群鬼子小队,不然这位维稳第一的大局观会急。 “没什么,就可能误杀了几头牛。” 钱大钧觉得张副总司令没说实话,心里忐忑得厉害。 “今晚我就睡车里,免得明天再跑一趟。” 江湾方向第一声闷响炸开的时候,所有民众和租界巨头都以为是半夜雷暴。 可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的沉闷炸响碾过沉睡的耳朵,上海外滩沿岸的人们全部从梦中醒来。 他们这才发现,自家的玻璃窗都发出了细细的颤音,像地震了般。 静安寺路巡捕房的值班室里,一个印度裔值班巡长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刚冲到门口,就看到院子里很多值班巡警全部侧耳。 那些炮声,都是从西北方向滚来的。 一名华捕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比石灰还白,嘴里只蹦出两个字。 “江湾!” 先是租界工部局的电话铃声炸成一团,紧接着是警笛,巡捕的铁哨子,洋行里被惊起的狗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可能误杀了几头牛(第2/2页) 外滩、南京路、霞飞路,一条条街面上一盏盏灯次第亮起来,无数穿着黑制服的巡捕衣冠不整地冲上街头。 公共租界,格列博夫带着白俄武装严阵以待,将虹口边界全部堵死,各点都部署着迫击炮。 警务处所有巡捕上街,路口架起铁丝网,连外滩公园门口都蹲了一队印度巡捕,手里的李·恩菲尔德步枪上了刺刀。 法租界的巡捕房的巡捕拎着枪,两道警戒线同时拉起,把租界与闸北、江湾的马路全部掐断。 黄金荣的徒子徒孙被巡捕房紧急征召,沿霞飞路、贝当路、福煦路一段段布岗。 各国总领馆与重要设施前,全部是拿枪的兵与巡捕,街上又出现了装甲车。 所有人如临大敌,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在防谁。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炮声是从江湾方向传过来的,那里驻扎着国民革命军32军的一个营。 谁打谁?为什么打? 所有人都不知道。 英国总领事巴顿穿着睡衣进了书房,秘书、副领事、武官全被他叫了起来。 “是板垣那个杂种,一定是他对32军动手了。” 巴顿牙齿咬得咯咯响。 “板垣征四郎刚到上海,江湾就响了炮,这绝不是巧合!” 他让副领事马上打电话给日本总领馆,可接通了很久,也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巴顿破口大骂:“狗日的芳泽连电话都不接了,这他妈真是要开战了!” 副领事又拨美、法总领事馆。 美国总领事那边也是一片乱,接线员的声音都发颤。 法国总领事村法尔干脆在电话里破口大骂,隔着一条线,都能听见他把“日本“两个字嚼碎了往地上啐。 巴顿听了几句,也跟着骂。 骂完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 巴顿再拨警备司令部,这回通了,接电话的是个值班军官,声音倒是稳,只说现在情况还不清楚,正在了解,请各国领事稍安勿躁。 巴顿问钱大钧在哪,对方说钱司令接到消息,已经回军部去了。 他愤怒地把电话重重扣下去,骂了句“狗屎”。 巴顿原地转了两圈,越想越不对。 板垣征四郎前脚到上海,后脚“土匪“就到了。 哪来那么现成的土匪? “给我去查。”他抬手一指武官,“把所有人放出去,打听江湾那边他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公馆。 万墨林还算镇静地给于珍打电话,“于先生,您那边知道是什么情况吗?能否透露一点?” “应该没多大事。”于珍打着哈欠,“至少战火应该不会扩大。” 万墨林小心问道:“是谁?” “好像是一伙流匪。”于珍哼了一声,“张副总司令坐镇这边,你觉得乱得起来?” “哦还有,麻烦告诉杜老板,他防区的民众不能出乱子,不能有商家拿民生赚钱。” 万墨林连连点头,“于先生放心,份内之事,我家先生肯定会管好这一摊,不会让杨先生分心。” 于珍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万墨林看着一脸愁容的杜月笙,“先生,于先生那边说不会有事。” 杜月笙点了点头,“也通知黄老板一声,让他的人看着点街面。” 第371章 他们被流炮炸死了?骗鬼呢! 第371章他们被流炮炸死了?骗鬼呢! 炮声像一根引线,把整座城点着了。 上海县城老西门、小东门一带的居民全涌上了街。有人还穿着睡衣打起灯笼,有人直接抱着被子往弄堂口一坐。 南市那个老粮栈门口排了两百来号人,队伍从石子路一直排到桥头。 巡警拿着木棍来赶人,说“戒严了”,没人听他的,一个大婶直接怼回去:“都开炮了还戒什么严,我们在家里等死吗?” 公租界、法租界到处都是排队准备买物资的百姓。一个老妪挤在最前头,嘴里不住地念叨: “买米,买米,天要乱了,先买米……“ 店家还没开门,队伍已经堵了半条街,任凭巡捕驱赶都无济于事。 炮声刚响几声,各家报馆里同样炸开了锅。 编辑拍着桌子吼着抢新闻,记者们抓了相机、揣了纸笔就往外冲,有的雇黄包车,有的骑脚踏车,甚至有人直接朝江湾方向跑。 马路上影影绰绰全是奔着火光去的人影,他们担心巡捕拦路,甚至还打出了报社旗号。 史昭华到得最早。 她昨天就接到了于叔的电话,内容只有四个字:凌晨。江湾。 她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十一点前就带了自己的小团队到了江湾一里外的街口,借宿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被蚊虫咬个半死。 当炮声开始稀落时,史昭华便带着小团队慢慢摸了过去。 史昭华被二线的近卫暗哨拦住后,对方直接将她带进东湾营地,这一幕让小团队的同事惊为天人。 他们当然不知道,炸天帮公主,就是这么有排面! 等其它报馆的人七拐八拐赶到江湾外围,史昭华已经带着申报的人前前后后拍了几十张照片。 别人只拍到几个轻伤员坐在墙根下包扎,史昭华的底片里,还有抬下来的重伤员,还有被“炸死”的人。 那些重伤员一个个血肉模糊,模样十分凄惨。 史昭华想帮忙,被拒绝。 她红着眼采访轻伤员,问他们疼不疼,饿不饿,要不要喝水,可把演员们整不会了。 史昭华冲到前沿观察所时,张小六正从胸墙后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史昭华把相机往身边同事怀里一塞,摸出笔记本就追问:“副总司令,炮击是谁发起的?江湾驻军有多少伤亡?” 张小六没想到她来得这么早,眼里的笑意一下没藏住,被史昭华看在眼里。 她这才明白,结合于叔提前发来的通知,原来一切都是假打! 就像上次江滩大乱斗演戏一样。 史昭华憋住笑,“副总司令,申报会正常报道。” 张小六满意地点了点头,“等记者们到齐了,我会开个发布会,你记得抓重点。” “重点?”史昭华看着他从身边走过,有点懵。 她只能继续跟轻伤员聊天,想先套出点什么。可她面对的都是演员,而且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开炮的是谁。 同行的记者等炮声停了半个小时才赶到,想凑近伤员采访,被士兵驱赶,连史昭华也被连累。 “只允许拍照,伤兵需要休息,请不要打扰。” 李营长沉着脸出面制止。 “张副总司令马上就会召开发布会,请诸位稍候。” 没多久,张小六就在营房门口临时开了个发布会。 营房外灯火通明,两个团的国军将周围围得铁桶一般。 近卫营的人藏在暗处,用无人机探视着各处。 在几根炸断的木桩旁边,记者们围成一圈,相机举成一片,还用着闪光粉,闪光不时晃到张小六的眼睛。 张小六表情严肃,眼神有些飘,双手在裤缝上还蹭了蹭,就此次炮击事件做严正声明。 “此次袭击,极有可能是溃逃来沪的残兵匪众所为,袭击我江湾驻军,扰乱沪上治安。我已命令钱军长即刻派兵围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他们被流炮炸死了?骗鬼呢!(第2/2页) “……民众不必惊慌,沪上商家,但凡胆敢借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严惩不贷!” “……一切尽在本司令掌控之中……本司令必围剿这股兵匪,还上海一个太平。” 记者们飞快地记。 史昭华注意到,眼前的张总司令话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飘忽得厉害。 史昭华这才明白,这就是张副总司令所说的“重点”。 她知道了张副总司令的意思。 发布会草草收场。 张小六讲完,没等记者追问,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后头有人在追。 其他记者放下相机,盯着那个匆匆消失的背影,有人低声对身边的编辑说了一句: “这位张总司令,被吓着了!” 张小六开发布会的时候,张家浜鬼子驻地,板垣征四郎躺在行军床上,正做着土皇帝的美梦。 他梦到自己刚要登基,便被一个人拽了下来。 “八嘎雅鹿——” 一个弹舌骂声,将板垣征四郎从梦中惊醒。 板垣睁开眼,发现阻止自己登基的竟是芳泽谦吉。 “什么事?“板垣冷冷盯着他,语气不善。 这时,他看到芳泽谦吉像刚被人从冰窖里拖出来,神色惨白,嘴唇颤抖。 “板垣,你他妈做的好事。” “川岛刚刚过来说接到炸天帮电话,派去的那支小队被流炮全给灭了。” 板垣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鄙夷的笑意。 “流炮?” “全灭?” “他妈你信?” 板垣发出灵魂三问。 “我已让川岛与田中机关长过去核实。”芳泽谦吉脸色仍然很白,“炸天帮不敢用这种事骗我。” 板垣征四郎猛地抬头,那颗锃亮的光头在汽灯下晃了晃。 一个小队被打歪了的炮弹炸死了? 是老子耳朵是坏了吗? 前田明电报里明明白白写着:支那兵第一轮偏了三百米,前几轮火炮威胁不足三成。 就算他妈有流炮,白天都打不那么准。现在还是晚上,鬼影都看不到。 流你妈! 板垣嗤了一声,眼神依旧惺忪。 “一个小队,让一发打歪了的炮弹全炸死?骗鬼呢!” 伊东佑一也跟进来,站在门口,脸色同样不好看。 “联队长,我也不信有这么准的流炮,但到此时未接到前田明后续电报。” 板垣脸上的冷笑一点点收起来,叫来联队副官中村胜彦。 “你带一个中队,立刻赶到高桥现场,亲眼核实。若是炸天帮谎报,杀他们十人。” 板垣转向芳泽,此时的眼中有怒意,也有紧张。 “不管真相如何,此事不可声张,尤其不能让张小六和钱大钧知道,此事有我方参与。” 他哼了哼。 “若那支小队真被流炮误伤,老子丢不起那人。” 他说“丢人“两个字时,牙是咬着的。 堂堂帝国陆军精锐小队,让“流炮”给端了? 这要是传回国内,他这个联队主官,脸上挂得住? 光是想一想,板垣就觉着一股火从胃里往上顶。 可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是别人精心摆的局。 伊东佑一提醒道:“联队长,钱大钧肯定要从这个码头往高桥方向派兵围剿炸天帮,我们要不要拦?” 板垣清醒了一些, “钱大钧的人一动,你就以警戒为由拦住,为中村那边争取时间。” 伊东佑一应声出去。 第372章 为脏话消音的川岛芳子 第372章为脏话消音的川岛芳子 中村胜彦带人坐着轮船赶到对岸,田中隆吉迎上来,脸色比哭还难看,只说了四个字。 “全队玉碎!” 中村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推开田中,自己猫腰上了堤岸。 他打着一支蒙了布的手电,光只从布缝里漏出细细一束,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 湿软的江堤上,到处是翻起来的泥,碎石、发黑的生铁弹片混在一起。 他没找到一具完整的尸体,前田明的尸体,更惨。 中村蹲下去,手电的光在那一片狼藉上停了很久,没说话。 他缓缓直起身,对身边几个士兵低吼,“去找。把他们掉落的零碎,一寸一寸给我找齐,不能遗留一块。” 士兵们散开,猫着腰在泥滩里翻找。 中村自己则蹲下身,开始量弹坑。 他量得很仔细,手电照着卷尺,一处一处比过去。 弹坑直径一米二七,深零点三八米,边缘放射状土块崩裂,完全符合75毫米山炮的落角特征。 “是75山炮。“中村气压低沉,“国军的沪造克式75山炮。杀伤榴弹。” 免费的,大家凑合着看 他让人去把赵守诚叫来。 赵守诚来时,那副架势不像来对质,倒像来领赏。 他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军装敞着,烟卷叼在嘴上。 中村上前一步,气势汹汹用生硬的中国话问:“他们,到底,他妈怎么回事?” 赵守诚根本不吃这一套,淡淡道:“老子不是你的兵,问问题,客气些。” “八嘎!”中村的手按上一九式指挥刀刀柄。 赵守诚也摸上了腰间的手枪。 二十多名炸天帮成员全围上来,端着八八式汉阳造或是三八式步枪,也有gew.98毛瑟步枪,反正杂得很。 还有人端着麦德森轻机枪。 这些人只有几个身上完好的,十多人身上都带着伤,但眼神狠戾。 中村身后那五十余名鬼子兵哗啦一声端了枪,枪口对得整整齐齐。 空气像被拉紧的弦,一碰就断。 川岛芳子忙插了进来,站到两人中间,先笑着对赵守诚说道:“赵队长,中村大尉只是来核实情况,别误会。” 又转头对中村用日语说道:“对方是支那残军,不要命,真敢开枪的。” 中村胜彦用手电扫着他们手中的枪,的确是孙传芳部的武器。 特别是丹麦麦德森m1902,是孙传芳巅峰时期,专门向丹麦采购的五省联军步兵连的制式轻机枪。 这款机枪,是孙传芳手里最拿得出手的班组自动武器,属于头号主力轻机枪。 赵守诚斜眼看了看中村,哼了一声。 “老子不想跟这个小日本说话。金碧辉,你当中间人传话。” 川岛芳子无奈,只得站在中间传话。 于是三个人隔着三米,一问一答,有些诡异。 中村压着火问道:“昨夜,你们在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川岛翻译。 赵守诚答得干脆,“老子在下面打,光顾着朝江湾开炮了,老子哪有时间注意你妈堤岸上的事,” 川岛在翻译时,自动将违禁词做了消音处理。 哔哔。哔哔。 “是第几轮炮打到了江堤上的?” “国军第一轮炮就偏得厉害,有一发落在江滩,有一发就砸在堤岸上,你们自己不会看啊!” 中村让人去核实,回来的人说一炮确实落在江堤中间。 中村又问:“你们事前知不知道,前田明这支小队在哪里?” “战前他们装模作样指点老子怎么开炮,”赵守诚愤愤不平,“然后就跑了,黑灯瞎火的,老子哪知道他们他妈躲哪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2章为脏话消音的川岛芳子(第2/2页) 哔哔,哔哔。 中村彦明看了眼那边的芦苇荡,离这边五百米左右,这伙残兵的确看不到。 江湾那边的人更不可能看到,可他妈,对面的流炮怎么就这么准? 赵守诚冷笑道:“老子可不相信什么流炮能打这么准,一定是你们天照指引,想和他们谈谈,说不定过两天就把人放回来。” 川岛芳子和田中隆吉也想不明白。 黑漆漆的夜里,隔着江,超过两千米,国军炮兵不可能看见堤岸上趴着人。 可四发炮弹全砸在这一段堤上,就算撞大运也没有这样的概率。 可要说是精准预谋,那国军得先知道小队藏哪儿,就算是白天也看不到,更别说晚上。 田中隆吉说道:“这么黑的天,对面根本看不到,只能是误炸。” 中村站在原地,把这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几遍。 他不是没想过别的可能,可想来想去,确实想不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一个潜伏小队,被国军的流弹全灭? 可弹坑摆在那儿,弹道方向摆在那儿,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 他也想过炸天帮与国军演戏,可从得到的消息中得知,江湾国军有三十余人轻重伤,听说还死了六七人。 炸天帮这边…… “你们的人只有轻伤?”中村彦明突然问道。 赵守诚听到这话顿时暴怒,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老子日你祖宗,你他妈眼瞎,老子三十多人,现在只有你妈二十三人。老子的重伤员全员抬回去了,老子他妈还要展示给你看?看你麻.痹。” 哔哔哔哔…… 川岛删删减减,都没剩下几个好词,只能自己美化。 可能为难死她了! 老娘他妈又不是文科生,你他妈这是故意为难老娘! 赵守诚骂完中村,又对着川岛冷冷道: “金小姐,昨夜这一趟,我赵某人可没含糊。今天一共打了二十五炮,有八个弟兄重伤。” “受伤的算老子倒霉,但这尾款,今晚之前结了。结不了……” 他朝张家浜方向努了努嘴,语气轻飘飘的。 “那下次我打的,可就不是江滩江堤了,是你们张家浜的营地。” 中村胜彦还是听得懂的,手又按到刀上。 “八嘎,你滴试试。” “八嘎你妈,”赵守诚破口对骂,“老子三千弟兄,还干不死你们一个大队?日你祖宗。” 两边的枪又端了起来。 田中隆吉也气得脸色发青,死死咬着后槽牙。 川岛芳子赶紧打圆场,连声应下:“结,结,今晚之前一定结。赵队长辛苦了,辛苦。” 她又将中村拉到一旁,小声说道:“炸天帮还有用,以后就让他们打对面国军,我们可以在旁边看戏。” 中村瞄了不远处的弹坑与收捡尸首的士兵,心说看你麻.痹,一个小队就是看戏看没了。 中村狠狠瞪了赵守诚一眼,又狠狠瞪着川岛。 “芳泽公使出的好主意,帝国一个小队竟然以这种方式殉国,是你我之耻,这笔账回头再算。” 说完一挥手,带着队伍收收捡捡以及那几麻袋碎块,气咻咻地走了。 板垣征四郎得到回报,在晨风里搓了搓手,那颗大脑袋低垂着,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已将芳泽谦吉家里亲戚都日了一遍,连男亲都没放过。 他摸了摸腰间的指挥刀,想像着从哪里把芳泽那个烂屁眼的家伙一刀两断。 是横劈? 还是竖劈? 还是从胯下倒着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