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大人有双桃花眼》 第1章 客居赵府(一) 当夕阳照在精致的镂花雕窗上时,我正站在窗前,抬头望天,或者说,我在思考人生。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我现在的状态,那就是迷茫,我想,对于一个前事尽失的人来说,迷茫二字,最为贴切。 然而,尽管我从日薄西山一直站到月挂中天,却仍然没想明白。深秋已至,入夜后,便是寒风刺骨,眼见着那雕花的窗子也在寒风中吱吱呀呀地瑟瑟发抖,我也认为身体要紧,便不再站着,关了窗,转身又添了件衣裳。 来到桌旁坐下,我觉得百无聊赖,只好拿个平时逗鸟的竹签挑着烛芯子玩儿,一会左右拨弄着烛芯子,一会又在烛芯子周围挑了些烛油,放在火焰上烧,竹签便烧短了一截。玩了一会,觉得眼睛有点涩,毕竟眼伤才刚好,又盯着烛光太久。 我正揉着眼睛,有人叩门,我提高声调说了声“进”,有丫鬟应声推门进来,告诉我晚宴开始了,我只得饶了那竹签子,披了件披风随那丫鬟去赴宴。 这便是我现在的栖身之地:赵府。要说这赵府,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却也是这一带的首富了,再加上赵公子为人心善,时常布施穷人,因此在这十里八乡也是名声显赫的。这也全因着祖上传下的家业,赵家世代经商,传到赵公子这里已经是第三代了。 赵氏布庄,规模宏大,附近几个镇都有布匹供应。因此,赵公子虽无功名,靠着这家布庄,倒也保得一家老小衣食无忧。如此,赵家也算得上是一户大户人家了,规矩难免重了些,不像一些小门小户。吃食也都格外讲究些,连用餐上都有它自家一套的规矩,一般人家一日两食,晨起后一食,称为小食;白日里一顿,这顿更丰盛些,是为大食。 但他们家到了夜间必得还要再吃一顿,因为这时是赵公子回府的时候,家里要一起吃点夜宵点心。说是点心,自然也不会是简单的几样糕点,可口的菜肴也要满满当当地摆上桌,简直比大食还要正式,这才是赵府的正食。天天看小说.ttkxs. 所以丫鬟来请我去的晚宴自然就是赵府的夜宵了。 晚宴设在花园中心的亭子里,甫一进门,赵家老太太就在上首笑眯眯地跟我说话,一面让我快坐下,她问的不过是些平日总问的几句,左“不过身子好些没”“可有想起些事情”“丫鬟服侍的可还尽心”之类的,我一一应过,“身子挺好的”“依旧没想起什么”,一面在我的位置上坐下。 对面坐着赵公子的妹妹,见我来了也是十分熟络地同我说话,我也礼貌地回应了两句,主要是我们平日不怎么来往,所以我并未表现得很热忱,但她却完全不受影响,仍自顾自兴冲冲的。 我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于谨慎了,但对于她莫名的亲近,我总是不大放得开心防,兴许是我此前的经历造就的这副性子吧! 赵府虽大,人丁却不怎么兴旺,正经主子就老太太,赵小姐跟赵公子三人,现如今多了我一位外客。于是饭桌上便是四人的碗筷,我落座之后,便就只等赵公子一人了。 此时赵公子业已回府,只是先下去沐浴更衣了,我们便一边吃茶聊天一边等他,但主要是我吃茶她们母女俩聊天。 直到最后一样餐点上桌的时候,赵公子才姗姗来迟,他今天来得格外晚,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第2章 客居赵府(二) 我一扭头便看到了他,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外披一件深一点的同色披风,重新熏过了香,一进门便带进一股泛着冷香的夜风,我起身时他刚好站在我身边,冷香若有若无地擦过鼻尖,煞是好闻。 我下意识地看向他。 他的眼神却避开了我,垂首向着老太太请安。 我心里有些狐疑,这人,怎么总是不敢看我眼睛? 待他请完安,我也和赵小姐一起跟他见礼,他一面脱披风,一面点头让我们坐下,也还是想起来问些关照我身子的话,我依旧回道“没什么事”“都挺好的”。 他听了很是欣慰,嘴上说着“那便好”,然后一撩衣摆坐下,晚宴这才正式开始。 其实也吃不了多少,主要是家里几个人坐下说说话,赵小姐一个劲地跟兄长撒娇,说总是少陪,总得要赵公子安抚她几句才罢休,老太太又说起,哪家递来拜帖,哪家要请他们去赴宴,谁家跟谁家结了亲家,要随礼之类的事情,我不谙熟这些人情,在旁总感觉有些多余,所幸还有些吃食,我便只顾埋头吃点心,吃茶,然后听赵公子与她们说话。我悄悄觑了一眼赵公子,发现他只是不甚走心地听着,时不时悄悄睨我一眼,碰到我的视线后又像触电一样收回去。 大约是今天太累了吧,我如是想,只是可惜今晚大概不能听赵公子正常地说两句话了。 我很喜欢听赵公子说话,尤其之前眼伤没好的时候,从他的声音就能听得出他的涵养,虽然后来见到的模样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但又觉得他合该是长这样的,渐渐便也觉得这番模样比我想象的更合适了。 赵公子虽不曾考取功名,但也念过几年私塾,平日里在家也会抽空看书,腹中的墨水跟那些举子才人却也差不离,常年经商并没有抹去他那点儒雅之气,举手投足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一看就知是个饱读诗书的。180小说.xs180. 受他影响,平日里无事我便也找些书本来看,可惜里面大半的字我都不认识,有时他得空在家,来看望我,便会教我念几句诗,但大部分时间他都不在家,有时甚至要出远门,一去就是月余,每到这时,赵府便只用两食了。 据说经商之人出远门是难免的,不过好在赵氏布庄做的基本是邻近县镇的生意,所以赵公子很少出去大半年的,至少我在这的这大半年来,不曾见他离开家超过两个月。 这边厢我正听他们聊着家常,一边拿玉箸捣着碟子里软糯的糕点,直到那粉红色糕点被捣的稀烂,才夹起一点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一股香甜的梅香便在我的口中四散开来。 我正吃着,赵公子忽然问:“腹痛最近可曾再犯过?” 我意识到这话是在问我,便回道:“最近还好,怎么了?” 老太太端坐不言,赵小姐脸上夹杂着意味不明的笑,而赵公子则神色闪躲,嘴上否认着:“没什么。” 终于赵小姐按捺不住开了口:“姐姐,你可想去寻你的家人,你离家这么久,不知道你家里人该是如何的心急如焚呢!你想不想去找他们啊?” “小妹!”赵公子低斥道,“不可如此失礼。” 我愣了片刻,猛然醒悟:赵小姐说的对啊! 于是我端起得体的笑,尽量掩去那一份控制不住的欣喜,说道:“赵小姐说的极是,我已在贵府住了大半年了,至今连自己的姓名都不知道,近来我身子也好了,诚然也该去寻一寻自己的身世了。”然后我起身对着赵老太和赵公子福了一福,“在府上住了这么久,真是叨扰了。” 第3章 客居赵府(三) 赵公子似乎察觉出我的失落,面有不忍。 他握了握拳头,面色阴沉极了,却被老夫人一咳嗽给吓到了。 于是他一改口:“既然你主意已决,那我自会给你准备好盘缠细软,然后替你雇好长途车夫,一路护送你的。” 我笑着推脱:“怎好再麻烦赵公子,再说寻亲之路漫漫,也不知何时能够找到,公子还是让我独自前往吧!” “好歹也让我送你出城吧!”他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我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赵老太太和赵小姐,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我一笑,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忽觉腹中一阵疼痛,心知不好,连忙紧紧捂着肚子。 赵公子见状,忙凑过来问我怎么了,我只是摇头。 他一眼便看明白了,对我说:“是不是腹痛又犯了?” 我点点头,心想,托你的福,嘴上却违心的说着:“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是方才饿着了。” 只听他对老太太说:“姑娘腹痛犯了,方才的事还是再议吧!” 接着他又略带愠怒地嗔怪我:“还说什么身子好了,我看你这倒像是更严重了!” 接着便是一句很轻很轻的“得罪了”。 我顿时感觉脖颈处有股气息喷薄开,接着便有股熟悉的香味袭来,接着一双手温柔地伸过来,欲将我抱起。第九.xiaoshuo9. 一抬头,他的脸就近在咫尺,对上我的双眼后,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耳朵跟和脖子早已是飞红一片。 “这样……不太好吧!”我的眼都不知道该往左看还是往右,手也没地方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真有种想钻到地缝里的感觉。 在触及我手的时候,他下意识摸了摸,然后十分紧张地问:“怎么手这样冷?”一面斥责丫鬟们,“深秋了,出门也不知道给姑娘多添点衣裳,把我的披风拿来。” 丫鬟们被整的莫名其妙,我亦是,刚刚你不还想赶我走吗…… 捧着我披风的丫鬟,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在赵公子不悦的注视下,仔细地替我披上,全程大气也不敢出。 赵公子替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略一停顿,然后又不知道在想什么地叹了口气。 弄得我在边上十分忧虑他会找丫鬟们的麻烦,于是忍着腹痛艰难地开了口:“不怪她们,是我方才在窗下站得久了,没留意吹了点风,所以才手冷。” 听了我的话,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他犹豫了片刻,说:“我先送你回去。”然后便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另一位丫鬟想趁着他起身的间隙替他披上披风,结果被他斥责:“把我的披风也给姑娘披着”。 我心想,这披风这么沉,盖一件得了,还盖两件,倒是不怕压得我肚子更痛,只是腹痛使我气息紊乱,说话只会惹得更疼,我只好认命地闭了嘴,任由那丫鬟将他那件夹层披风重重地替我盖上。 虽然平日里守着礼法,也知道下人们对我暧昧的身份颇多猜测,但此时我实在腹痛难忍,也顾不上许多,便任由他将我抱回去了。 只是听着身后亭子里,两位赵府女眷却安静的有些出奇,不知是以何种态度对待这件事的,不过想到我迟早是要走的,便也不想管许多了。 于是十分受用地将赵公子的脖子搂得更紧了。 然后感觉赵公子的身子明显地一僵,顿了顿才接着如常地往前走。 第4章 客居赵府(四) 一路穿花扶柳地走在花园小径上,身后的下人们远远跟着,我能清晰地听见他们沙沙的脚步声,但最明显的应该是抱着我这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尽管能听得出他已经在尽量调整的平稳些,但兴许是抱着我有些吃力,又或者我从未如此贴近他,所以并不知道,他的呼吸原来是这样的。 也许是之前一直处于黑暗当中,哪怕最近恢复了,听力和嗅觉也依旧敏锐,于是我莫名其妙注意到一些细微的事情,比如此时花园里残留的桂花香,以及园内不知名的虫鸣,还有他抱着我踏着的沉稳的脚步声。 这寂静的秋夜,此时是属于我和他的。或许只属于我,这一份记忆,不知是否会同样存在在他心里。 此时我觉得这瞬间是如此的漫长,如果没有这磨人的腹痛,我甚至可以安心地睡去,来记住这可能是最后一点的美好。 一路行至我的寝室,他将我轻柔地放在榻上,几个常年跟在他身边的丫鬟也随后进来了。 我看见他明亮的眼,此时正关切地望着我。 “怎么样,好点了没?”他说话还是那么好听,可我却忍不住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听见他跟我说话了,既然如此,更要珍惜这瞬间。 于是我轻勾嘴角,虚弱地笑了笑:“公子一路走的十分稳当,我感觉好多了。”但其实我并没有好多少,“真是给贵府添了不少麻烦,公子你还是先回去用餐吧!”虽然很不想他走,但是我不想在他面前失态。 “不行,我得看着你好起来才能走,”他大约觉得有点不妥,又补充道,“小妹方才是无心的,你别在意,离去之期可缓缓再定……如今你既然在我家一日,我就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康。” 听了他的话,我甚欣慰,觉得内心有一股暖流涌动,刚准备开口言谢,却听到他身边的丫鬟出言提醒:“夜深了,公子不宜在姑娘房中待太久,还是早些回去吧,我们会照顾好姑娘的。” 听了这话,我也随之挤出一个得体的笑,意思是表达谅解。 可下一瞬我实在控制不住,腹部紧紧痛了起来,连表情也变得十分痛苦,我只好勾起整个身子,瑟缩地侧卧着,这能让我好过些。 他原本有些犹豫,见状立刻紧张起来,一面坐上榻边想要安抚我,一面察看我的情况。 “怎么样?又疼了吗?”笔趣阁.dzshuo. 我咬着牙说不出话:别问了,问就是疼。 见状他头也不回地吩咐:“你们都先出去,有我在这照顾姑娘就够了。” “公子!”那丫鬟有些激动。 “出去。”他又重复了一遍。 “公子!”“公子!”两个丫鬟都有些激动。 公子岿然不动。 结果不仅前面那丫鬟跪下了,身后那位激动的有些晚的也跟着跪下了。 “此举实在不合规矩,夜已深了,还请公子早些回房,这也是为着姑娘好。”领头的丫鬟说道。 疼痛使我无法开口,只有定定地望着他,其实我也想他能留下来陪陪我,但是我更知道这是不合适的,所以我并未表现出过多的依恋,于是最终呈现出一种迷离的眼神,其中还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如果非要给个四字形容词的话,那这意味大概就是:你看着办。 榻边的他愣了片刻,似乎明白了,然后我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我肩膀上,很轻,但是很坚定。 我听到他说:“你的心意我明白,你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你再忍耐些时日。”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腹痛的日子,还是他不能留在我房里的日子,我只是看着他,因为此时我除了眼珠子能动,别的地方都已经疼的动不了了。 终于,他一握拳头,愤然离去,留我一个人原地“秋风扫落叶”,独自凌乱:你回来啊……好歹说说你到底明白啥了啊! 第5章 出逃赵府(一) 不知何时,我得了个腹痛的毛病,也不知是怎么落下的,时有犯病。平时不犯病倒好,还能活蹦乱跳的,一犯病我就坐卧不宁,动弹不得,腹中似乎有股不知名的气体,在推挤蹂躏着我的肚子,一动弹更甚,若是发病时恰好在走路,当时就走不得了,轿辇也不能坐,哪怕再技艺高超的轿夫也没法保证不颠的,这一颠我可就更惨了,肚子里那股气体便更加攥着我的五脏六腑,像是要将我的肚子直接撕开吃掉似的。 对此赵公子也是知道的,所以这次吃饭吃到一半忽然痛起来,尽管“男女瘦瘦的不行”,但赵公子还是顶着非议,满面羞红地将我一路抱了回来。 这病我也不是没看过,可大夫也看不出什么来,吃药也不管用,而且最吊诡的就是过一会它就自己好了。若你以为这便没啥了,那你就错了,因为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它还会再犯。 所以赵公子也习惯了,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紧张,直接就将我抱回来了。 我扭扭捏捏的不知该怎么办好,怎么说呢,赵公子是个好人,我很感激他收留我。可是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待在他身边,倒不是想要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对于身份这种事我倒不是很在意,而是我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没完成,不能在这里久留。 我是个过往被抹去的人,当初也不知道是在哪儿被赵公子捡着的,醒来后我就已经在赵府了,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叫什么,从哪儿来的,只是我听说被捡到的时候我受了很重的伤,还高烧昏迷了好几天,为什么说是听说呢,因为刚开始的时候,我眼睛也瞎了,所以前小半年都整天蒙着纱布,以至于虽然在赵府待了大半年,还总感觉跟赵公子他们才认识不久似的。 不过我怎么会受伤呢?想想也是合理的,我肯定是经受了很大的变故才会失忆的吧!只是这样,我还要记起吗? 恐怕也由不得我自己,忘记和记起,也都不是我能决定的。第八书吧.8shuba. 因为直觉里有种不好的感觉,就好像知道了这个身份会让我十分痛苦,但是我却有件必须要去做的事,直觉同样告诉我,这事不干不行,我不能再在这里待着,待的越久,这件事就越麻烦。等不得了,心里的声音是这么说的,而且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在这几天了,我必须离开赵府,最好不要让赵公子发现,我怕他会对我失望,更怕他不会放我走,所以我打算悄悄溜走,所以到时候就绝不能被这倒霉的腹痛出来搅了局。 每次腹痛之后是距离下一次腹痛最远的时候,所以我决定,当晚就是我离开的最佳时机,而且还因为我最近的腹痛越来越频繁了,时间越来越近了。 于是哪怕不舍得,我也还是违心地站在了丫鬟那边,让赵公子回去了。 他走后我经历了极度的一阵疼痛,然后腹痛便突然好了。我来不及跟这诡异的症状计较,此时丫鬟们都在外面,我一向不习惯她们进来伺候。赵公子怕我受凉,所以门窗都关着,我轻轻从榻上爬起来,走到门后,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下人们应该都去收拾晚宴了,我身边本来就没有固定人伺候,犯病了也只是留两个小丫头在外面候着,不过一般都没多大事,她们站累了就会回去休息了,每次都是如此。 这次我便等了一会,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打开门看了看,果然一个人也没了,此时整个赵府也都陷入了沉睡,周围十分安静,晚宴的喧嚣早就已经过去,整个府邸仿佛安静的牢笼,弥漫着灰青色的薄雾。 我脱了披风,只穿着单衣离开,因为穿着披风行走有些不便,还容易招人耳目,不过这深夜穿着单衣走在外面,还是颇有些寒冷的。 我打了个哆嗦,看了眼四周,并没有直接翻墙出去,而是换了个方向,然后小心翼翼地朝书房靠近。 第6章 出逃赵府(二) 书房是赵公子平时看书的地方,我来这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取墙上挂着的那条皮鞭。 实不相瞒,第一眼看到这条鞭子,我的心里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加上赵公子一介柔弱书生,他一家也没人会使,所以我当时就觉得这条鞭子很有可能是我的,只是带着某种昭示性的东西,所以被截了下来。我不知道他隐瞒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要走,就必须带上它。这仿佛是我心中毫不犹豫的念头。 来到书房,门没锁,我轻声推开进去,借着月光,发现墙上已经空无一物,看来东西被赵公子换了地方安置,可无论如何,我今天非带它走不可。于是我便开始搜索,最后,在一个盒子里发现了它。 拿到它的一瞬间,我的心忽然就踏实了,说不上来的感觉,仿佛自己抓住了什么依靠,打从心底里感到安心。 事不宜迟,我拿上鞭子就走,结果在路过赵老太太的房间时,听到赵公子好像在老太太房里,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我驻足留意了一下,却听不太清他们的谈话内容。 想到赵公子,不知道他明天知道我走了之后,会不会难过。 可我不得不离开,去寻找我的身世,还有未尽的责任。于是我悄声退后,转身进了后院。 后院只有个亭子,周围都铺满小石,我从回廊而来,悄声踩在这些松软的石子上,慢慢靠近墙根处,围墙比我高出大半个头,我跳起来能勉强碰到墙头,可是看着好像不高,爬起来却未必容易! 此时周围忽然亮了起来,我回头望去,发现是内院那边忽然点起火把,接着有人群骚动的声音,并且越来越清晰,大约是慢慢在朝后院逼近。 糟了,应该是被发现了,于是我急中生智,下意识地一甩鞭子挥上了墙头,我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借着这短暂的一点力,整个儿地腾空而起,左脚一蹬墙面,顺势左手捞到了墙头。玩吧anbar 我还没来得及去想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下一刻就手疼地一松手,还没挂上去就顺利地摔了个屁股蹲儿,我站起来委屈地揉了揉,再看自己的那只手,手心已经密密麻麻地扎满了毛刺,看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这赵府真是家财万贯,防盗措施一流啊! 我踮起脚伸长脖子,整个人呈一道优美的弧线,这才勉强看清墙头布满了荆棘,方才我太心急,加上夜色又重,所以我没有发现。可此时除了这条路,还有别的路吗? 我一跺脚一咬牙,就算有其他路,此时也来不及了,于是我两眼一闭,认命地再次跃起。 然后我整个人就这么龇牙咧嘴地被挂在了墙上,脸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隐隐能感觉到手心一把按在了一堆尖锐的东西上,扎的我下意识就想松手,愣是控制住了,逼迫自己忍着疼痛,按住那些尖锐,牢牢地扒住墙头。 可这样手上受力实在太大,整个手心被牢牢地按进那些荆棘上的尖刺里,我甚至能听到它们扎进皮肉的声音,血顿时就冒了出来。 借着一点月华的微光,我看见那些荆棘呈圆形一圈一圈地连着,铺满了整个墙头,我伸出另一只手想拽掉它们,结果发现这东西居然是被死死嵌在里面的,估计是浇筑围墙的时候就做好的,底部已经跟墙头的水泥融为一体了。看这情形,要想出去只能从这些荆棘上爬过。 夜风瑟瑟,裹挟着秋夜独有的气息,吹在我的身上,我本就整个身子贴着冰冷的墙壁,又只穿了两件单衣,早就已经被冻的牙齿打颤,身体冰凉,连这风吹在身上,都感觉没那么冷了,估计已经快麻木了,加上挂了太久,按在荆棘上的手似乎也快支持不住了。 不能再拖了,再下去手会脱力不说,自己也会因为冻了太久失去知觉,行动迟缓的。 这时家丁的火把也越来越亮,我一咬牙,不顾手心被扎,另一只手也攀了上去。 第7章 出逃赵府(三) “嘶——”只听到另一阵皮肉被扎破的声音,新的疼痛已经盖过旧的,加上寒风阵阵,我的左手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 “不行……”我挣扎着想把身子吊上去,却发现左手根本使不上力,加上又按在荆棘上,虽然心里想着不要怕疼,可是身体似乎做出本能的反应,对疼痛的记忆导致我的手根本不敢重重按在荆棘上。 终于,我手一抖,整个人又掉了下来。 落地只觉得生疼,屁股已经摔麻了,手掌里面留了不少荆棘,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来不及查看伤势,就听见回廊那边一阵骚动,大约是落地之声太大,暴露了行踪,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我在这了。 事不宜迟,此时左手恢复了一点力气,我一甩鞭子打落墙上弯曲起来的荆棘,露出一小块缺口来,又从自己的下摆上撕了点衣服做成布条缠在了握鞭子的右手上,声音越来越近,我来不及两只手都缠上。 接着我故技重施,先一鞭子打上墙头,接着这点力腾空而起,攀上了墙头,上面的荆棘被鞭子打断了,只剩下嵌在墙里的一排,可还是狠狠扎着我的手心,但此时别无他法,想着身后逼近的家丁,我愈加情急,一股力量随之从我体内爆发,双手不顾疼痛往上一撑,右手一使劲,整个上半身好歹是上来了,接着我咬住手里的鞭子,一抬脚,让整个身子都上来。我眯着眼探头张望,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墙外该是泥土地,于是不管不顾地一滚,直直地滚落墙头。番薯.fanshu8. 一般围墙外面应该是青石地,好在赵府应该是坐落在郊外,外面留了些土地可供后期建造,而我整个人确实也如预期般落在了松软的泥土里,如果是石子路或者青石路,我想我恐怕就一命归西了。 等我龇牙咧嘴地站起来,觉得身上哪哪都疼,虽然是泥地,但也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滚下来的,手上又受了伤,真是一块好地儿也没有了。但此时我顾不了那么多,可不能让家丁们追出来,到时候就白吃翻墙这么多苦了,站起来粗粗地查看了下周围的情况,然后寻了个方向就跑远了。 待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才蹲下来缓一缓。一切发生的太快,到现在我的心都还怦怦地跳个不停,喘了两口气,稍微匀了匀气息的我忍不住看向自己手里的鞭子,如果这不是我的,而是赵公子的先祖或是朋友赠的呢?但这鞭子不似马鞭,一看就是拿来当兵器使的,又想到刚刚翻墙之时这鞭子爆发出的力量,更让我对此怀疑不已,罢了,就当是借赵公子一样东西防身吧!日后若是有缘再见,再还给他。又想起最后翻墙时心里那种感觉,那股莫名浮现的力量,果然人在绝境里是会爆发出无限潜能的! 此时逃了出来,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 我扯开手上的布条,那一瞬间,我好像有种错觉,好像有本能一样,知道该怎么处理伤口,就好像这件事情,我已经做过无数遍了。 因为最先受伤又没有包布条,左手伤势比右手要重些,但都布满了荆棘上的毛刺,根根埋在肉里,和着鲜红的血一块,模糊一片,看不分明。我轻轻碰了一下,只觉一股钻心的疼,这东西不碰还好,一碰就扯着疼,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看了看左右,深夜的街上一片安静,所有东西都呈戛然而止的状态,仿佛在暗处偷窥着一切,此时店铺应该都关门了,而且我走得匆忙,身上没有半点纹银傍身,估计也没有医馆会给我提供帮助,就在我为难不已的时候,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梆子声,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之下显得格外刺耳,那声音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的心头。 第8章 流落在外(一) 就在梆子声在我身后像背景乐一样地响着的时候,我感觉指尖越来越灼热,低头望去,那些荆棘居然被我吸入肉中,然后从五指间长了出来,就好像锐利的爪,手心那道沟壑般的伤口,尚未修复,但是却不再疼痛了。 我看着自己带着毛刺的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些毛刺就好像有了生命一样,我轻轻拨动,还能感觉一阵酥麻直传心底。 此时我手上的鞭子忽的泛起一阵蓝光,接着我手心似乎感应一般得冒出红光,接着那灼热的感觉便似乎达到了顶峰,然后随着红光骤然熄灭,灼烧的感觉也随之淡去。 看到这一幕的我只想说…… 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好害怕。 大约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吧!我不合时宜地卖起乖来。 只是这荆棘手又有什么用呢?不过伤不痛了也好,好歹可以自由活动了。 此时那梆子声越来越近,我仔细听去,似乎有个沙哑的声音在说:“阴差开道,生魂退避。” “……”我没懂是什么意思。 于是当那个晃晃悠悠的身影飘到我面前时,我还以一副箕坐的姿势,靠在身后的石墙上。 我盯着那个穿着黑袍戴着黑色高帽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我的第一感觉居然是。 ……他的脸有点长。 大约是荆棘长在手上的事都已经发生了,所以对这幅怪异的画面我也没多大反应。天合.a 但介于他盯着我的姿势有些扭曲,我担心他脖子会就这么歪着掉下来,于是出于好意地开了口:“尊驾是?” 他的脸上没有眼睛,眼睛的部位和眉毛一体都是黑色的方形空洞,我出于常识判断去寻找可以交流的角度,却发现他猛地将脸伸到我面前。 我一害怕,下意识地将手挡在面前,霎时间一些细小的针从我手心飞出,尽数扎在了那黑袍之人的脸上。 我放下手,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还来不及震惊,那人忽然怒了,因为我发现,手上穿出的那些毛刺并没有扎在他的脸上,而是直接将他的脸穿破了,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脸穿的破败不堪,我这才发现,他的脸原来是纸糊的。 完了,我大概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人”了。 他下一瞬气不过想要上来揍我,我一害怕又伸出手挡,他又忌惮我的荆棘手,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只听他发出一声诡异的低吼,接着发泄般地在空中跳了两跳,然后不情不愿地左摇右摆地飘走了。 随后一声声梆子声再度响起,我看向那黑袍远去的背影,才发现,原来那梆子竟然长在他的脚的部位,换句话说,他的脚就是根敲梆子的小木槌,而那竹筒做的梆子就在他脚下悬着,每走一步便敲一下。 我摸了摸脑袋,反应迟钝到忘了害怕。 大约今晚折腾太多加上经历太诡异,过了会我便蜷缩在那角落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入睡没多久,我好像又醒了。 醒来发现天还没亮,还是跟入睡差不多的时辰,四周一片暗紫色,不知何时起了雾,将一切都蒙上了层朦胧的色彩。 恍惚看见临街的地方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吓得我一个激灵,困意当场走了大半。 第9章 流落在外(二) 初升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我身上,将我从睡梦中唤醒,大约是潜意识太强,我睡得很轻,周围环境稍微改变我就醒了。 昨夜估计到凌晨才睡,睡了没两个时辰又醒了,但是我现在一点也不困,可能睡得少反而更精神吧! 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了看薄雾中的大街,这一刻我心里忽然有些悲哀地意识到,以后在赵府那种彻夜安眠的日子,估计很难再有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哪?进行了日常的疑问三连之后,我的神志总算清醒了点。 看了看手,好家伙!毛刺还在,甚至……还长长了一点。我伸手摸了摸,发现它好像已经跟我的血肉相连了,伸手碰到的时候甚至有股酥麻的感觉通过毛刺直达我心底。 什么玩意儿,它们该不会在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吧! 我慌慌张张起身,怀里的鞭子应声落地,我捡起来拍了拍灰,然后把它妥当地收在怀里。 然后我忍不住有点恍惚地想,昨晚那个,是梦吗? 看了看天,此时应该是卯时左右,也不知道自己离赵府有多远,怎么家丁们一夜都没找到我,虽然我不想被找到,但还是觉得这一切有点太过顺利了。 这时我忽然想到,自己好像走的有点太过仓促了,都没能给赵公子留点字条什么的。笔下文学2020.dst9 我一边懊恼着,一边晃晃悠悠地往街上走,并没有发现,在我起身之后,昨晚休息的那块地方,正闪着难以辨认的白光。 我十分惬意地伸了个舒展筋骨的懒腰,一边往主街上走,可还没来得及贪婪地吸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就鼻子一酸打了个喷嚏。 得!昨晚太刺激,今天就现世报了。 我叹口老气,十分想念那晚盖在我身上的夹层披风,想念那份踏实的温暖和那双手所传来的坚定力量,世间事还真是讽刺,他终究坚定地选择了我,可我却放弃了他。自此之后,再不会有人护着我了,我也要更坚强才是。 于是我大大咧咧往外走,一边不拘小节地用衣料名贵的袖子揩着鼻涕,一边打量着街上为数不多的行人,寻思着该如何找人问路,以及之后我该何去何从的重大问题,忽然觉得对面几个彪形大汉,似乎正在缓缓向我靠近,虽然才刚醒,但我还是敏锐地从他们的眼神中觉察出了一丝敌意,我下意识想要往回走,却发现身后的巷子里也有几个差不多装扮的汉子在虎视眈眈,两边正慢慢拢成一个圈子,企图将我包围在内。 我暗叫不好,悄悄蓄力,然后猛地撒开丫子就跑,往侧边跑,跑的那叫一个奋不顾身。 “抓住她!”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其中夹杂的慌乱让我知道自己暂时是跑脱了,选的方向是对的,前方应该没有更多的人,于是我更加不要命地跑起来。 谁知面前几个看起来漫无目乱逛的人,跟我茫然地对视一眼后,却猛地变了脸色。 “就是她!” 有人大喊一声,指着我,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脚已经自己变换了方位,朝第四个方向跑去。一边跑我一边想,真不知道这些人捉人之前为什么都要先喊一句,直接一声不吭上来把我按住不就没事了,也省的跟我上演这么一出“猫捉老鼠”。 第10章 流落在外(三) 昨晚受了凉感染了风寒,如今我这迎着寒风在这瑟瑟发抖地晨跑,倒还让我跑出了一身的汗,不知道风寒会不会因此就好了。 可叹很快我就没时间想这了,毕竟饶是我上辈子是个长跑冠军,也跑不过体格健壮身量也比我高出好多的汉子们,很快又被他们围在另一个包围圈里。 我叉着腰站在那哼哧哼哧喘气,另一伙人顺势又围了过来,将包围圈围得死死的。 “不至于吧,对付一个弱女子,这么大架势?” 我一脸无语,抬头望去,只见他们一个个架势都是凶神恶煞的,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总感觉他们有点紧张,让人生出一种他们正如临大敌的错觉。 “把东西交出来!”其中一个人大着胆子说。 “什么?”我有点莫名其妙,难道赵公子特意派他们来要回鞭子的? “别在这装傻充愣,那宝贝是在你这吧!” “不过一条寻常的皮鞭,算我借赵公子的,出门在外总不能没东西防身吧!” 听话的人眼骨碌一转,说道:“我们赵公子说不给。” 虽然失忆了,但是我不傻,刚刚是事发突然,我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些人是赵府的家丁,如今冷静下来打量,只看他们身穿粗布短褐,身手敏捷,脚程很快,便知不会是儒商之家的家丁,他们为什么缠上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双拳难敌四手,他们这么多人,看来不使点小聪明是很难全身而退了。快眼看书.kuaiyankanshu.org 于是我佯装生气,一跺脚无比嗔怪地说:“赵公子怎么这样,明明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就随便拿去,如今又来寻了,真的是!”我话锋一转,装作无比可惜的语气,“可是现在一切都迟了,那鞭子昨晚不知道被什么人抢走了,我醒来后就不见了。” 几人面面相觑,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休要啰嗦,待俺来一搜便知。”一人率先走上前来,朝我逼近,我暗暗伸开手掌,感觉那些毛刺就像有生命一样地舒展开来,然后我趁其不备向那人发难,抬手照他面门上死死按下去,他疼得吱哇乱叫,痛苦地捂着脸后退,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见此情景,我的心里居然生出一股变态的快感。我顺势把他往那些人怀里一推,然后转身就准备跑。 结果身后几个大哥面容更严峻了。 “你现在还说你是个柔弱女子吗?”另一位魁梧的大哥开口了,大概因为我刚才的“表现”,他的态度更加不客气了。 “人家本来就是啊……” 我这装柔弱的伎俩还没完全施展开,就听见那位被我伤了的十分愤怒地喊:“给我弄死她!” “各位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好说个屁,这臭娘们阴得很,弟兄们待会可得当心点,别心软留手了,到时候倒霉的是自己!”那个魁梧大哥真是业务熟练,打架之前居然还能拨冗说出这么大一段开场白,就是语速太快我没听清,不过看这些兄弟们好像很习惯他的语速,又或者是配合默契,所以对他要表达的要义十分心领神会,一个个摩拳擦掌,对我虎视眈眈。 感觉手心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掌心直达我的心脉,说不出的奇异苏爽,我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花里胡哨的双手,已经有人飞起一脚踹在我的芊芊细腰上了。 我去,真往死里打啊……我被踹得一下子扑到了旁边空铺子上,还不忘在心里表达一下对大哥们高程度言行一致的钦佩,形势之下,我也不再掉以轻心,十分迅速地一侧身,躲开了随后补上的一脚,然后调转方向,直面惨淡的人群。 第11章 街头偶遇(一) 一场混战开始了,我打得毫无章法,只把两只手挡在面前,伸手乱按,谁冲上来就按谁,按到哪儿算哪儿,好歹是暂时让一群人都近不了身。这荆棘会飞出刺刺破那“大人”的脸,怎么对这群人却没有启动毛刺飞镖的攻击,真不知昨晚那到底是不是我做的一场梦。 不过每伤一人的皮肉,我的身体就在发生一些奇怪的变化,那股酥麻的感觉再次从指尖传来,好像在汲取什么,而当所有人都被我伤得在地上打滚的时候,我发现十指的荆棘上居然连一点血迹都没有,正当我疑惑不解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手心的伤,居然自愈了。其实没有全好,但是那一瞬间我的心里忽然有个奇怪的感觉,想用手再去多吸点血,好让我的伤口再完全愈合。 难道,这些荆棘是在吸他们的血,然后为我治伤? 那……我成什么了?吸血的……怪物吗? 我心里无比震惊,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望着满地打滚的大哥们,终究还是没有乘人之危补上一掌,抱着即将痊愈的双手,落荒而逃。 走在这个陌生的街头,我心下恍然,不知该往何处去,慢慢的人越来越多,铺子依次开张了,早起的农妇和大户人家负责采买的嬷嬷婢女,纷纷出门到早市上采购。 我看着他们,他们各自有安身立命之本,尽管熙熙攘攘,却终究有个地方可去,可是我呢,我该去做些什么,我未尽的心愿究竟是什么,可有父母兄弟,可有……放不下的人呢? 我忽然有些伤感,但或许遗忘也是件好事吧! 如此想着,缩了缩脖子,深吸了一口气,借此来将之前的种种都抛诸脑后,并且给自己一个重新上路的仪式感。 一口气带出不少热量,我不由自主地抱了抱自己,一面回过头去,确认那些大哥没有追上来之后,便打算去前面看看,有什么衣服铺子,想用身上的首饰换一身厚衣服,结果一回头猛地撞上一人,接着又听到一声惊呼“小心”。 我还来不及去看发生了什么,就觉有双强有力的手将我一把拉过,世界三百六十度大旋转之后,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和“哗啦”的水声同时落下。 唯一不同的是,那张脸直直地落在了我的眼里。 等我反应过来,才发现,嗬,合着我俩搁这儿跳拉丁呢!5200.5200. “干什么呢!走路也不看着点……”尖锐又激动的女声传来,才唤醒了为了凹造型已经快石化了的我俩,我动了动没挣脱,只好挤了挤嘴角,面露羞涩地提醒:“……我的老腰啊!” 那人应声将我放开,也不顾忌“瘦瘦的不行”,还仍旧扶着我的胳膊:“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托您的福!”我答得十分诚心诚意,一面赶紧松开手,好腾出空捶捶我的芊芊细腰。 然后回头望去,准确无误地接住了客栈老板娘临走时的白眼余光,而她所在的客栈门口不远处的地面上,一滩水渍正缓缓盛开,一直蜿蜒到我脚边,颇有欲拒还迎之势。 那家客栈的老板闻声赶来,探头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结果跟我对视了一眼,他就傻愣愣地站在了原地,硬是被老板娘揪着耳朵才给提走,于是我又再一次成功接收到老板娘临了那寒气逼人的锐利目光。 面对此情此景,我站在原地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回头发现救我那公子还没走,不仅如此,他还用一种充满关爱的眼神极力地想要沐浴我,难怪我会觉得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于是颇有些不耐烦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这搭把手的小忙,他还留在这等开饭呢? “啧啧啧,”他一脸耐人寻味地咂摸了两下,这才想起正事,“姑娘如果没什么事了,不妨看看自己的财物可有遗失吧!” 我不以为意,财物,我哪有什么财物! 不好! 我摸向胸口,果然! 我的鞭子不见了…… 第12章 街头偶遇(二) “天杀啊,这么欺负一个弱女子!”本就身无长物,居然连个防身的东西都抢,还有没有天理了。 “速追,应该还没跑远!”那公子十分冷静,迅速作出判断。 我没有经验地站着原地咆哮着,被那救我的公子慷慨激昂地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跟着身先士卒跑出去的他,朝小巷子里追去了。 一路七拐八拐地都没看到那人,加上方才压根没看清撞我的人什么样,于是我越发不确定这鞭子究竟能不能寻得回来。 结果,那人好像怕我们不知道他在哪儿似的,就在我们茫然四顾之际,只听巷子里传来一声惨叫。 “在那边!”那公子率先反应过来,比我还激动地追了过去。 待我们循声赶到,我看到了令我难以释怀的一幕。 那位抢我鞭子的人,此刻正瘫坐在墙边,面如土色,双瞳大睁着,充满了惊恐,就这场面来看,此人已然被杀害,而且是死于失血过多。 他躺在那里,就像是寻常休息一样,如果他表情不是那么狰狞的话。 鞭子就在他面前的地上,我跟那公子惊慌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他走上前,欲把那鞭子捡起。 “别动!”我大声喝道,“你看到他脖子上那圈勒痕了吗?他是被鞭子杀死的。” 闻言,他即将碰到鞭子的手一抖,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突然,那鞭子居然自己腾空而起,他赶紧蹲下躲开,同时回身冲我喊“快蹲下”! 我一时躲闪不及,只得一步步向后退,结果那鞭子只是缓缓地飘到我面前,蜷缩在一起,静静地浮在半空,可叹我居然从这个举动中看出了一丝乖巧! 公子见状,“啪嗒”一下跌坐在地,仍不忘强自镇定地问:“它……它在干什么?”长沙.csxsr “看起来,”我试探地伸出手,发现鞭子并没有异常,于是一把将它攥住,呢喃般地说着,“它好像是在认主。”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他终于问到了重点。 我也想知道! 但我怎能让一个陌生人知道我失忆呢?那样底细岂不是被他全知道了。于是我故作高深地说:“这,与你无关……”然后淡定地收起那鞭子,面不改色地揣进怀里。 果然,他的脸上露出了让我满意的恐惧……和敬佩。 我手按在胸前,瞥着他,感觉他正在悄无声息地挪窝…… 我一个不忍心,霸气一挥手:“行了,你没必要这样,老实说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还是将信将疑。 叹口气,打算过去拉他起来,结果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我“嗯?”了一声,然后十分受伤地按住胸口,沉痛地问道:“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啊,就这么脆弱吗?” 然后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感觉好像漏了点什么,于是丢下惊慌失措的公子回头检查现场去了。 公子惊魂甫定:原本以为是个柔弱的女流之辈,没想到……彪得很啊! 虽然我实在对一个失血而亡的尸身没什么欣赏能力,但又不得不对着他打量,好琢磨出那一闪而过的错漏,只见他身穿暗紫色的粗布短褐,袖口处已破烂不堪以蔽体了,由于失血过多,嘴唇发白毫无血色,身上倒没什么尘土,显然来不及挣扎,死亡过程应该很短暂,整个尸身除了咽喉处勒得发紫、边缘还十分不平整的那个痕迹外,别无其他,感觉就像戴了一个很别致的装饰品。 我又掏出怀里的鞭子,强忍住不适将它往尸体脖子上比划,然后又换自己的手去比划,不敢确定这个痕迹到底是什么勒的,毕竟我不是专业的破案人员。 “怎么办?人死了,要不要报警?”我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样子,镇定自若地问。 第13章 街头偶遇(三) “什……什么?”那公子很神奇地盯着我,“抱什么?”一边问一边皱着眉头走过来,也不知道怕了。 “我问要报警吗?”我一脸认真。 他一脸怀疑人生。 “警察……执法的,抓坏人的!”我没耐心地比划着,这小子在这跟谁装聋呢?不想惹事就直说,真的是! “你……是想说,报案吧!” “诶!对!你不是知道吗?在这装什么呢?”我不满地嘀咕,也不跟他多扯,“行了行了,不会让你担责任的放心吧!”然后粗鲁地一扯,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别装了,再装就过头了。” “咳咳,”他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清了清嗓子,为了掩饰尴尬,转移了话题,“有什么不对劲吗?” 还好我没工夫去管他的小情绪,而是十分凝重地分析案发现场:“我说不上来,你还记得我们刚到的时候,这鞭子在哪儿?” “在地上啊!” “不,不仅仅是,应该是,在他面前的地上,并且他的双手并没有握住鞭子。”因为刚刚他准备捡,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而且你看,这鞭子上压根没有血迹,虽然不排除鞭子把血吸完了的可能,但是你想想看,如果你被一条有灵性——我们暂且这么叫它——的鞭子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你会怎么样!” “我肯定会……”他虚空抓了一个动作。 “肯定会抓住鞭子是不是,可是我们到的时候,鞭子却是落在距离他有这……么远的地上!”我用脚划拉了一下“这……么远”是多远,然后下了结论,“要么是鞭子出手太快,要么,可能还有其他人路过这儿。” 他似乎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陷入了沉思。 这时我忽然想到大清早地跟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在这种情形下讨论这种事情,似有不妥,于是我拨冗问了句,“对了公子,你待会没什么事赶着去吧!” “唔……”某人有点懵地应了声,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见我说的。夜夜中文.yeyezwxs. 但我就当是回应了,得到答案的我心安理得:“那就耽误你点时间了。” “干嘛?”他一脸不好的预感。 “我们先验证一下,省得白麻烦人家警察一趟。”我一边说一边扒拉他,“你按照他那个姿势坐下来……不对,他也有可能是站着受到袭击,要不你还是先站着吧!”他却站着不动,愣愣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满心不解。 “我……我叫长慕。” “啊?什么?”怎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你叫什么?”他怯怯地问。 我一愣,琢磨片刻后不耐烦地回道:“现在不是自我介绍的好时机!” 又推了他一下,还是不动。 “我也不知道,行了吧!” 他闻言神色一变,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旋即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点恍然大悟的表情。 “怎么?”看着他那瞬息万变的表情,以为他是不想帮忙,于是想了想,“算了,也不好太为难你,你忙去吧!咱们江湖再见。” 很大方地放了他走后,我开始低头比划起自己来,按照那人的姿势握着鞭子,然后将鞭子松松地缠在脖子上,一只手隔着鞭子掐住自己,另一只手拽着鞭子,然后靠想象模仿那人一面挣扎一面痛苦地哼哼着。 我如此投入的案件重演,估计是吓到边上的书呆子了,因为几息之后我抽空掀起一只眼,发现他还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站着,表情十分无辜,外加对我这反人类的表演非常费解。 “干嘛,还不许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行了,”我完全不给他发表意见的机会,自作主张地下了论断,“这显然是他杀。” 第14章 街头偶遇(四) “你怎么知道?要不我们还是去衙门报案吧……” “首先我的鞭子我知道,不会这么不讲究,大清早就拿人打牙祭,如果真的是它,那也是因为离开我导致它受到了惊吓,进而产生的误伤之举……”我大言不惭着,“其次,你看这地上的脚印,虽然被人动过,而且还被我们俩打乱了,但还是能看出有第四个人来过,虽然他有可能是路过的……” 长慕:“……” 说完结论自己当场推翻这也是没谁了…… “好吧,若说前两点证据立不住脚,那,你看,”我一边比划给他看一边说,“如果是你,被一个活的鞭子勒住脖子,你的反应是什么,是不是挣扎,要把绕在脖子上的鞭子扯断,是不是?” 抬头见他仍是一脸茫然,我不好真用鞭子比划,害怕这不长眼的东西会伤着他,只好把手当做鞭子欲在他脖子上比划,谁知还没碰到他就下意识往后退,脸上一副良家少男即将被调戏的震惊。 “怎么了?这不让你身临其境吗?省得说我的论点没说服力。” 我十分无辜地举着手,保持着要掐他的姿势,同时茫然地看着从脖子红到耳朵根的他,有一瞬间的呆滞。 然后在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里,像反应过来了一般地松了手:“哦,我忘了,‘男女瘦瘦的不行’对吧!”其实我刚想到自己的伤还没好全,居然忘了刚刚那些大哥们的先例了,差点就杯具了。 他:“……” 这时一阵微风刮过,我鼻子一酸,很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有点感冒。”我不以为意地一摆手。 他这才注意到我身上单薄的衣裳,上面被打扫的污水溅到的泥点已经干了,沾在做工精良的苏绣纹理上,配上昨夜软泥地里打过滚的杰作,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更显得有几丝难言的隐秘趣味。 他叹了口气,大概觉得我这样的,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小姐跑出来体验生活的。 他一手按在自己的披风上,犹豫片刻还是松了手,改成个“请”的姿势:“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无奈:“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不记得我家在哪儿了……”小飞电子书.xf. 他一脸意料之中的笑。 “好吧,听起来更像编的了!”我摊手。 这时,我一不小心踢到了那具还热乎着的尸体,结果它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一堆流沙,原来他早就已经被粉碎了,只是维持着形状,我这一碰,它便散了形了。 我:“……” 下意识地一把抓住身边人的胳膊,十分入戏地瑟瑟发抖。 怎么还是个恐怖片儿? 感觉到他又是一愣,整个人僵硬着,一点也不敢动弹,仿佛我抓着他比尸体在他面前化成粉末还要可怕。 “对……对不住,我心理素质实在还没那么强。”看着这幅诡异的画面,我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有丝丝凉意打从脚底心往上冒,冒的我心里毛毛的。 我刚准备往后退,就被他一把抓住了,一直处于自己吓自己状态的我,条件反射地发出了一声尖叫:“你干嘛?” 谁知他不由分说一把将我的手掰开,皱着眉察看了一会,沉着脸问我:“这是怎么搞的?” 什么怎么搞的?我觉得很奇怪,他这话说的我好像对不起他了似的。 再说了,我能跟他说我爬墙出来伤着了吗?这也太没面子了。于是我愤愤地把手抽出来,抬脚就走。 “怎么走了?”他小跑着追上来,“不查了吗?” “尸体都灰飞烟灭,成了一抔尘土了,怎么查?”我语气有些急躁。 这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吓得我一抖,神经质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用做贼心虚的语气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吼,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 第15章 桃花眼发功(一) 他大约觉得今日的遭遇对于闺阁中人来说,确实是有些超纲了,大概以为我被吓得有些神经质了。于是颇为同情地看着我,见我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抱着双臂把自己圈起来,他略一犹豫,还是脱下自己的披风替我披上。 温暖瞬间笼罩了我,以及,陌生人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第一次有些无措地望着他,跟赵公子不同,他的披风不是什么名贵的锦缎,只是简单的棉布料子,藏蓝色被洗得有些泛白,皂角和晨曦沾上的露水气息混杂,就这么霸道地侵入我的鼻尖,让我瞬间就忘了赵公子的气味。 什么情况?我是属犬科的吗? 我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暂时性地选择休战,转而十分坦诚地对他交代:“感谢公子出手相助,也谢谢你的披风,只是我们注定要分道扬镳,这披风我恐怕没办法还给你。” “身外之物,姑娘不必挂怀。”他倒很大方,一面替我拢好披风,一面笑得十分祸国殃民。 好在我没空沉迷男色,故作冷漠地福了一福算是道别,他也抱拳还了礼,我便迅速转身,想赶紧带着披风离开,生怕他待会反悔了要要回去。 没走两步他果然反悔了,只是他说的不是让我还披风,而是…… “下次若是有缘相见,希望可以得知姑娘芳名。” 我脚步一顿,加紧两步,落荒而逃似的离开了。 本来我很想与那公子争辩两句,好教他知道我的“芳名”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想到估计不会再见了,便把所有话都咽进了肚子。美女窝小说oxs. 方才太突然了我没腾出空来,现在想想,这短短一夜加一早上的经历,可真是惊险刺激,曲折离奇啊! 而且之前绷得太紧没觉出,如今一松下来,我的肚子终于开始抗议了…… 我这才想起来,从昨晚到现在,除了那口让我腹痛不止的糕点,我可以说是水米未进。 真是糟心啊,之前一直绷得很紧,如今不知怎么,倒是莫名心安了几分,只是没想到更苦恼的事情出现了,并且将一直在我余下的流浪生涯中持续。 之前在赵公子家都是有人传饭的,如今朝食的时辰也到了,可我要上哪儿去弄点东西,祭祭五脏庙呢? 方才原本打算用首饰换厚衣服,如今既然有了白得的披风,不如还是先紧着肚子吧! 于是我欢欢喜喜找了家当铺,打算用簪子换点银钱使使,结果那掌柜的一见我,居然羞红了脸,硬是要白送我银子,吓得我赶紧跑掉了。 钱没换成,我只好可怜巴巴地坐在对面,望着包子铺流口水,那卖包子的大哥见了,估计是看不下去了,包了四五个包子给我,我怎好白拿,便要把那簪子给他,他吓得连连说这簪子都够他买两栋房子了,硬是不肯要,我没法子,便说:“簪子哪有人命值钱,你给我包子让我不至于饿死,不正相当于救了我一命,簪子送你,你可以拿回去给你家娘子戴嘛!她见了必定欢喜。” 我一口已经咬上包子了,两条腿晃荡着大言不惭,也不想想这簪子是谁的,倒是让我做了这个顺手人情了。 谁知那大哥听了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还尚未娶妻……” 他看我那眼神,害得我一口包子差点噎住,顿时觉得这几个包子格外烫手。 第16章 桃花眼发功(二) 虽然冲着大哥这表现,我合该将包子还回去,但我实在受不了将到嘴的吃食拱手还回去,于是把簪子往他手里一扔,厚着脸皮叼着包子溜了。 谁知刚走到大路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一群人团团将我围住了。有拿衣服的,有拿胭脂水粉的,还有琳琅满目的首饰,各色吃食点心……这也就算了,这拿猪肉的是几个意思? “这什么?光天化日,简直不像话!”我一蹦三尺高,无奈被围得死死的,我顺着他们站的方向胡乱扫过去,发现他们之中有男有女,年龄差也很大,有跟我上下年纪的,也有大婶和大胖墩儿…… 我一拍脑袋:这些人不是两边摆摊的摊主吗?再一扫街上,果然! 忍不住头疼地扶额:这些人铺子也不看了,是想干嘛? 只见他们一脸憧憬,七嘴八舌地说着: “姑娘拿我的吧!” “姑娘你拿我的……” “我的我的……” …… “哈哈哈,真的……实在是太感谢大家了,咱们的民风这么质朴热情的吗?哈哈哈……这让我有点不太适应啊!” 我举着包子尴尬地笑了两声,没人应,我更尴尬了。 虽然不知道这局面究竟是怎么造成的,但我还是挺感谢他们的,于是由衷地道谢:“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身上真的没有这么多银子可以买,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结果他们听到这话,居然异口同声地表示:“不要钱……白给你的……送你的……” 我一愣。 怎么又来?596小说.596xs. “你们……为什么都要白送东西给我啊?”我奔溃不已。 一天遇到三次被人白送东西,换谁谁受得了。 结果他们的回答又是出奇的一致:不为什么,就是想送你啊…… 我有点头疼,不过看他们确实是没恶意,也就不计较了,只是想不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原理! 这时,那位拿猪肉的大胖墩儿,靠着绝对的优势厮杀出一条血路,猛地把猪肉举到我面前,实心实意地说:“这块肉……是最新鲜最好的……给你……” 我一看,那猪肉还在滴着血呢,确实新鲜! 然后一抬眼,某位大胖墩儿手握猪肉,正一脸赤诚地看着我。 望着那滴血的猪肉,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有股说不上来的难耐滋味,舔了舔嘴唇,似乎很想伸出手去汲取什么。 然而,我脑子还没想明白,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冲着那鲜血淋漓的猪肉伸出了手。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从我面前消失了,眼里只看得到那新鲜的血肉。有股难耐的燥热自我体内升起,让我越发觉得口干舌燥,神志不清地呢喃着:“就一口,只要一口就好……” 内心的理智早已灰飞烟灭,而是任由情绪牵引着,放任地向那新鲜的养料靠近…… 就在我手即将接触到肉的那一刻,被一只手猛地伸出来一把握住。 仿佛被人从深渊边拉回一般,我的情绪波动不已,久久不能平复,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得以抬起头顺着那手的方向望去,发现居然是那位本该走了的公子。 只是他这次的神色可不如之前那么轻松,皱着眉一把将意志力薄弱的我半拉进怀里,低声说了句:“走!” 接着我便感觉身子一轻,被他紧紧抱着几个起落,就落在了几里之外的屋顶上。 第17章 桃花眼发功(三) 我尚没从那股不受控制的感觉中出离,脚虽然落地了,可感觉魂还飘着,被他晃了两晃才魂归本位。 “你没事吧!”他扶正我,将一张大脸再次杵到我面前,我吓得差点后仰摔出去,不过好歹是把游走天外的注意力拉回来了。 “没……”回过神的我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发出后知后觉的哀嚎,“我的包子……那可是我花了一个簪子换的!” 真是欲哭无泪,他好说歹说答应带我去搓一顿,我才悻悻作罢。 “既然再次遇到了……”到了客栈,菜还没上桌,就见他欲言又止。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朝食大食,和夜宵。 见他那样,我一盘算,左右他也不相信我失忆,不如将错就错,就让他以为我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吧! “哎!”我举着筷子的手一示意,阻止了他,“刚可是你说要我告知姓名的,我可没答应。” “罢了罢了,再问就没意思了,吃完这顿咱们就分道扬镳,再说,你这个人,我刚那是好心救你,居然不识好歹,还为了几个包子哭。” 正说着,一笼热腾腾的包子上来了,我早举箸等着了。 “来,我还你一笼,”他十分大方地一抬手,“吃吧!” 我眼睛都直了,喜滋滋准备去夹,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犹豫,对他说:“你先吃!” 他受伤地捂着心口:“……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依言夹了一个,大快朵颐地吃起来,我这才放心,将剩下的连包子带笼屉都拿了过来,放在面前吃。 他也不生气,一边吃一边打量我:“不错嘛!这才多少会儿,就知道留心眼了。” 我心里窃喜,嘴上却不承认,装作不在意地回道:“我哪儿有什么心眼,你看我还不是一见你就无条件相信你了!”咚咚小说.dodoxs. 他一怔,脸毫无征兆地又红了,不过他很快不以为意,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看你是仗着有东西傍身,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吧!我看你怀里那东西不一般。” 他说着一指,我下意识地护住怀里的鞭子。 见我如此宝贝的模样,他有些不在意地笑了:“要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揣着这么个东西,你可得当心了。” 被他这么一说,我也深以为然,将那鞭子掏出一点来,望着它若有所思起来。 我随意地把玩了两下,发现这鞭子的手柄上包了一块铜片,上面居然烫了字。 只是字体我不认识,于是我给了他一个眼色:“你过来看!” 他见状正了神色,忙起身过来,顺便挡住了其他人看过来的视角。 可是从别人的方向看过来,我俩的姿势就好像光天化日在做什么龌龊事一样。 所以还没等他看清,就听见周围桌子上的人按耐不住纷纷起身的声音,吓得我赶紧把鞭子塞回怀里,姿势未变,跟他面面相觑。 “咋办?”我以眼神示意。 “三十六计走为上。”他轻声说,若有若无的气息喷薄在我脸上,叫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我尚来不及品味,他已经护着我起身离开了。 想着待会又要被他夹着“上下翻飞”,忍不住嗷嚎:“啊?又走啊!”我有点心疼地回过头看着桌上没吃完的包子,无意间扫到客栈里的其他人,他们形形色色,但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神色紧张盯着我跟长慕,却十分犹豫地没追出来。 我纳闷不已,但从今天早上的经历来看,很快就想明白了。可能是我长得太好看了,所以才这么受人瞩目,人见人爱吧! 还没自恋够,长慕就一个运功,将我和他双双发射到对面房顶了。 第18章 食肉黄泉(一) 他带我来到了郊外,好歹这次身边终于没人了,也不会有人一拥而上要送我东西了。 “唉,”长慕将我轻轻放下,假装很心累地叹了口气,“怎么到哪儿都会遇到你,还都是你有危险的时候呢!” 我刚琢磨清楚遇到这些热情的人,是因为自己长得好,还没喜滋滋够呢,他居然说这话,我一听就急了:“你居然说那些淳朴善良的人儿危险,其实他们也是身不由己的啦!” 我很能理解地点了点头,一副“我理解他们”的样子。 长慕眼皮一跳,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可是我还没高兴两下,就觉得心口一抽,接着手心的伤疤又开始痛了起来。 我忍痛摊开手心,只见原本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而且里面不知何时又长出了新的荆棘,它们的根部似乎长在肉里很深的地方,一碰就牵动着手心每一寸肌肤。 他虽然已经放开我了,但还站在我身后,自然也看见了,看情况不对,不由分说就掰开了我的手:“你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的事?明明刚刚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 我也纳闷呢,仔细回想了下,好像是从见到鞭子上的字开始的。 当时我觉得心口一紧,恐怕也不是什么春心萌动,只是因为肉里开始长新的荆棘了,而原本长在我五指间的毛刺却不见了,不知是何时脱落的。 于是我不顾疼痛,举着双手对他说:“能劳驾你帮我把鞭子拿出来吗?看下上面刻的字,指不定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长慕:“……” 见他站着不动,我更着急了,敞着怀抱一个劲儿地往他那边靠,他便随之一步一步往后退。 “罢了!”我一气,直接伸进怀里把鞭子拿了出来,随着鞭子整个儿舒展开,我手心的鲜血也顺着鞭把上的铜片缓缓流下。100文学enxue. 谁知就在鞭梢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四周忽然纵身跳出好多人,与此同时,掌心的荆棘忽的一刺痛,我一时忍耐不住一把将鞭子放开了。 那些围着的人随即眼前一亮,纷纷开始摩拳擦掌。 “小心!”就在鞭子即将落地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它,同时一转身,将我护在怀中。 “你没事吧!” 我白了他一眼,心想,你再来晚点我就真没事了。 也不知是总被人围追堵截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有些烦躁地挣开了他,一把从他手里抢过鞭子,狠狠地握住,像挤果酱一样地挤出更多血来,这让我有了几分莫名的快感。 我大马金刀地往前一站,十分受不了地冲他们喊:“你们还有完没完!” 说完我才发现,这次来的人,跟之前那两拨都不一样。 他们神色阴郁,姿态猥琐,像是常年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眼神中充斥着贪婪,可当我一甩鞭子站出来,他们又下意识地缩起脖子,似乎又有所忌惮。 我摩挲着铜片凸起的地方,一时摸不出是什么字,可却有种安抚人心的感觉,摸着摸着,我居然渐渐平静了下来。 “你躲我后面。”长慕走上前来一把拉住我,我还欲争辩,他却警告地看了我一眼,接着一脸如临大敌地对着那些人摆开了阵仗。 “这可不是什么寻常人族,”我听得他颤着声音说道,“这些人闻腥而动,以血肉为生,恐怕是被你的伤口招来的。” “那他们是什么?”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恢复了恐惧,有些惊慌地问。 “妖族之中,食肉一族,黄泉。” 第19章 食肉黄泉(二) “妖族败类,也敢挡我?”随着一把沙哑的声音响起,一位瘦得皮包骨的佝偻老人,拄着拐杖从他们之中缓缓走出,浑浊的眼中泛着轻蔑的光,嗓子如被锉刀磨过一般,发出奇怪且刺耳的声音。 “再怎么也比食人腐肉的黄泉一族高一等。”长慕不甘示弱地回应,可我却听出其中暗藏的气急败坏的味道。 “把你身边的人交出来,娃娃们今日不想开杀戒。”老人懒洋洋地说着,说出的话却让我胆战心惊。 面前的人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不动声色地悄悄后退了两步。 我们萍水相逢,此时以少敌多,若他为了自己将我交出去,确实没什么不对的。可是…… 就在我想着要不要伺机逃跑的时候,只听得他说:“若是连一个弱女子都保护不了,也不用你们天天鄙视我了,我自己就看不起自己。” 我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见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将我护在身后的姿势,莫名就觉得鼻子一酸。 转念我就觉得,不能总是让他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自己。 接着低头看了看血肉模糊的手心,方才太过投入,没有察觉自己一直紧紧握着鞭子,如今那块刻了字的地方,已经被血糊满了,而我手心的荆棘,又埋得更深了一寸。 想想之前还能用荆棘手对付阴差,如今不知怎么又不见了,不过荆棘手可以对付一群人和个别的非人族,如今面对如此多的非人族,也不知道对不对付得了。 我正想着,长慕已经暗暗蓄力,凭空化出一个葫芦。 见到葫芦,妖群中发出一阵哗然,显得有些慌乱。爱读书吧.adshuba. 被那老人一呵斥才稍稍安静下来:“哼,背信弃义换来的东西,怕它作甚!” 长慕也不和他多费口舌,但估计是没有把握,双方一时竟没有打开来。 此时我手心传来一阵刺痛,所有的荆棘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入肉中,只是这一次不比上一次的悄无声息,这次的伤口剧痛无比,好像被撕裂开来一般,鲜血正飞速往外冒,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大约是血腥味刺激到了他们,小妖开始按耐不住地骚动起来,眼看就要镇压不住了。 我看着长慕的背影,他似乎很犹豫,估计是因为太早将底牌亮出来了,却没能收到预期的效果,又或者,他低估了我对于他们的吸引力。 究竟是什么,招来这一波又一波的人? 我看着手中的鞭子,难道会是它吗?可是之前在赵公子府上,也没有人来府里抢夺啊!怎么刚被我带出来,这些人就得到消息了呢? 难道,他们不是因为鞭子,而是单纯地因为我这个人?那为什么之前没人找我呢?小小的赵府有这么难闯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估计他们肯定也不会这么轻易告诉我。 于是我一甩鞭子,走上前去,目光狠厉地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果然,小妖们除了饥渴,也有愤怒和畏惧,这不禁让我猜测,他们恐怕见过之前的我。 第20章 食肉黄泉(三) “你们是不是认识我?”我饶有兴趣地问道,尽量表现得胸有成竹,以及不是那么急切。 小妖们也不知听不听得懂我说的,纷纷开始互相打量,寻求帮助。 真是稀奇,他们以多敌少居然不敢动手,肯定是在惧怕什么,于是我装出更加有底气的样子,抖了抖鞭子,那些小妖也随之抖了抖。 他们那如临大敌的模样简直要把我逗乐了,于是我手也不痛了,一个人在那笑得前仰后合,完全不顾身后那道震惊的目光。 小妖们见我表现如此怪异,恐怕一时也被镇住了,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也不馋了也不气了。 然后就见为首的那老头回头给了他们一个眼色,那些妖忽然又明白了,一个个恢复了凶神恶煞的状态,开始对着我龇牙咧嘴,表现得十分敬业。 “喂!老头你到底跟他们传达了什么啊!跟洗脑似的,你搞传销的啊!” 身后的长慕听到这话,吓得虎躯一震,手中的葫芦险些没拿住。 “你给我老实站过来!”他气急败坏地喊道。 “怎么了?”我给了他一个嫌弃的表情,义愤填膺地教导他,“知不知道曾经有个伟大的人说过,‘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咱们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长慕:“……” 对面的老头得意地一笑:“看来传言不虚啊!”53中文网 “故弄玄虚!”我给出十分中肯的评价。 “故弄玄虚的是你!”那老头忽然严肃起来,“既然如此,就由我来一探虚实吧!” 他忽然凌厉的表情让我有些不知所措,那一瞬间感觉他背也不驼了,整个人冒着一种拼死一搏的气势,这让我又有点怂了,以至于都忘了贫嘴,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施法。 只见他一抖拐杖,上面的小小白色骷髅头随之精神抖擞起来,发出沙沙的碰撞声,与此同时,似乎有种奇异的乐声自天际传来,一声一声的,带着蛊惑的意味。 有种酥麻的触感自耳入,传至全身蔓延开,四肢的感觉越来越冷,不受控制,迷迷糊糊之中我居然还有空感叹: 原来妖们打架是不用动手的啊! 真是防不胜防…… 还没感叹完,就感觉有双手覆上来,牢牢地捂住了我的耳朵,切断了它与乐声的联系,那种触电般的酥麻感顿时就减退了,我有些慢半拍地转过头,正对上一张薄怒的脸。 “长慕……”我终于记住了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经我的口叫出来,不知为何,话一出口,我便下意识细细咀嚼起这两个字,仿佛能从中读出什么稀奇的东西来。 “别说话,魔音可自五感入!”说罢,他一施法,我便实实在在地失去了五感。 眼前陷入一阵漆黑,我下意识地不敢动了,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觉得周身一轻,天旋地转之后又稳稳地落下,他大概将我送到了身后远离战场的地方。 四周安静了,只余猎猎的风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其余皆感受不到了。 第21章 食肉黄泉(四) “长慕!”我心中忽然慌乱起来,虽然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跟他们打起来了,若是他死了……单是想到这里我就不敢再想下去了,可我被他困住了,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干着急。 我十分懊悔,方才太过轻佻,如今才察觉出一丝残酷来,如果他真的因此……那我定是要自责一辈子了。 我忍不住往前摸索起来,忽然,一把黏糊温热的东西凭空落在我手上,我的心里随之一阵悸动。 虽然闻不见味道,但想起之前的经历,初步判断这应该是血,只是不知道是小妖们的还是长慕的,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有些心急,于是这一次,我决定不再克制自己。 我将手拿到嘴边,试探着伸出舌头,有些笨拙地舔舐着自己的手背,一想到那些小妖的形象,我忍不住有点反胃,不过这血既然没有腐蚀我的皮肤,估计不会有什么伤害。 于是我移动着舌头,终于舔到了一丝异样的液体。 刚入口有些酸涩,但随着我将它吞咽进去,感觉心里某个躁动的缺口得到了安抚,说不出来的清爽舒心,并且随着摄入量的增加,我越舔越急切,越来越渴求,到最后我手一翻直接舔上了自己的伤口。 果然自己的更加好喝! 我的舌头舔舐着伤口,里面还有冒尖的荆棘,每次舔过舌头都麻麻的,荆棘又扯动这伤口,引起轻微的疼痛,这样一来,居然又有另一层奇妙的快感。 终于,在舔完两只手后,我的视野开始逐渐清晰,耳边也慢慢传来声音,此时我发现,长慕已经倒在了地上,而那位老头,举着拐杖,正准备从他头上砸下。 “不!”笔趣阁vp.vp268xs. 千钧一发之际,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一甩鞭子打落了他的拐杖,接着一个横扫,周围一圈小妖都被我鞭子发出的紫色气波给击飞了。 下一瞬我便来到了长慕面前,看着满脸血污的他,我甚至有些怀疑,刚刚溅到我手上的血是他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那么快,好像十分想冲过来,就真的冲过来了,而且感觉还有使不完的劲,于是当那位老头趁我的注意力都在长慕身上,打算在背后偷袭我时,我一抬手直接凌空用鞭子穿过了他的身体,接着他便像我们之前在巷子里遇见的那个人一样,化为了一堆沙尘。 “你没事吧!”我看也不看那老头一眼,只顾着扶起长慕。 我将他的上半身抱起,好让他能够靠着我,他的眼神迷离,似乎还有些意识,那个葫芦已经不知所踪了,我估计这东西其实压根没啥用,只是拿来吓唬一下他们的,否则他动手不会如此犹豫。 “你……”他喃喃道。 我觉察出他的放心不下,于是安抚道:“你放心,已经没事了,他们的头头已经被我消灭了,小妖们都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惧,已经死伤过半,四散逃窜了。” 听到这里,他好像才满意了,也不知是放心了还是支持不住了,终于恋恋不舍地闭上了眼。 我赶紧一探鼻息,还好,有气。 我这才感觉松了口气,忽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不怕死的,从背后给我来了一下,将我直接打在了长慕身上,与此同时,皮肉破裂的声音和我难听的吐血声顿时打破了宁静。 “哪个龟孙子背后偷袭!”我从长慕身上艰难地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看清身后的“龟孙”,就被一道白光闪瞎了眼。 第22章 食肉黄泉(五) 漫天的花瓣,扑鼻而来的呛人香气,足以闪瞎人眼的妃色薄纱裙,以及严丝合缝笼罩全身的淡淡术光,肆意飞扬的及腰青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优雅的姿势,足不沾尘,血不沾衣,让我忍不住感叹: “姐妹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她闻言一愣,自半空轻轻落下充满疑惑的目光,我却不合时宜地被那张足以摄人心魄的脸所吸引了。 看到我有些冒犯的眼神,她却并未表现出介意,而是自顾自地继续摆造型,一套眼花缭乱的亮相之后,她终于轻轻地落了下来。 落地之后她一边理着衣袖,一边老成地叹了口气:“学珮音那套还真有点累人啊!” 大约觉察到声音有点大,她赶紧清清嗓子,正色起来: “下站何人?” 我:“……” 大约是我这副要死了的样子终于提醒了她,她这才意识到开场白选错了,自言自语了句:“此时似乎不是问这个的好时机。” 来不及说出什么“你也知道啊”这类的话回击一下她,一阵眩晕过后,我极不负责任地重重倒下,将身负重伤的长慕完美地当成了肉垫。 闭眼之前,是那张精致又惊慌失措的脸。 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我似乎在原地,又似乎在前行。 有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声声直击心灵,我听不懂那呼唤,却能领会它的意义。 那是在唤我,用着我本该熟悉的语言。 黑暗中有个身影若隐若现,总让人觉得似曾相识,那是曾经萦绕我心上的,无法抹去的存在。 如今却似乎隔着重重迷雾,越想逼近,那身影就越模糊。爱书屋uxs. 但我极力想要看清,与心中那股不适之感对抗着,同时向那身影伸出手去。 就在我即将接近的那一刻,我看见那个身影回过身来,露出一张我从未见过的面容。 我惊愕地愣在原地,他却十分淡然,轻轻伸出手在我面前一晃,同时我感觉两边毫无差别的黑暗在快速倒退,而他所在的地方有白光忽的盛放,将他吞没其中,只留下一串耳语般的呢喃…… “一切如常。” “不要!”我大喊一声,慌乱地醒了过来,只觉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背后原本干涸了的血迹又被泡软了,汗水和血水混在了一起,将破损的衣裳都黏住了。 我试着动了动,发现手脚都没了力气,兴许是之前突然爆发对抗那些黄泉,导致后继无力了。 可是……我糟心地重新闭上眼,刚刚到底梦到了啥?为啥觉得心里空空的。 我睁了睁唯一能动的眼,视线终于清晰了些,这才发现自己身在一个乌漆嘛黑的地方,亏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眼睛还是瞎的。 随着对黑暗的适应,我渐渐看清自己头顶是点点星空,周围似乎很空旷,有轻柔的风呼呼吹着,而背后似乎有些硌人,我挣扎着起身,看着不远处的地上似乎有些阴影,一团一团的,我眯着眼极力辨认,终于看清:那不是那些黄泉的尸体吗? 搞了半天,我居然还在原地。 那个好看又做作的姑娘呢?还有长慕! 我下意识往身旁摸索,他居然不在! 肉垫自己长脚跑了,还不带上我,好看的小姐姐居然也把我丢在荒郊野岭吹冷风,怎么,是我魅力下降了吗? 这时我猛然想到一事,顿时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感,于是费力地伸手往胸前一按。 “糟糕!鞭子又不见了!” 第23章 食肉黄泉(六) 情急之下我顾不得伤体,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着,居然在不远处摸到了鞭子,旁边有一堆沙,大约就是之前的那个老头。 我赶紧将鞭子收起,揣进怀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突然出现的美貌女子,以及不告而别身负重伤陷入昏迷的长慕,人人争抢的鞭子,以及,人见人爱的我…… 可如今,我在这里昏迷了大半天,这让人趋之若鹜的鞭子居然能安然无恙地一直躺在地上? 此时我缓了缓,因为爆发过后的无力稍微好了一点,力气慢慢回来了,我不得不手脚并用地往前挪,想离那堆沙尘远一点。 然后我摸到了那老头用过的拐杖。 我:“……” 好吧,真是物尽其用,仿佛知道我会半身不遂一样的,这个拐杖就好巧不巧地在这等着。 然后我拄着拐杖又走了两步,一脚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居然是打架时不知所踪的葫芦! 这是在捡掉落的装备吗? 反正不管如何,我总得先拿着了——傍身也好,以备不时之需也好,日后还给长慕也好,如果我还能见到他的话。 于是我揣着鞭子和葫芦,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打算离开这,临了瞥到那一堆堆小妖的尸体,忽然心念一动。 长慕这葫芦,不知道好不好收妖尸啊! 片刻后,一片狼藉的郊外顿时一扫而空,我很有成就感地拍拍手,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只是高兴不过三秒,我的笑便僵硬在了嘴角。 我怎么觉得,这葫芦我使得这么溜,简直无师自通呢?就好像,我曾经用过很多回一样。 看来真的要找到长慕,好好问问清楚了。 我发髻散乱,脚步趔趄地,居然顺利走回了大街。 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我轻呵出一口无奈的气,又一个露宿街头的夜晚开始了。 这时身边的小巷子里闪过一个黑影,我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结果却听到里面传来打招呼的声音,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百分百.100xs 一个面容略为清秀的少年走出两步,站在巷子口。 “喂!你……卖吗?” 我:“……”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然后见他又神经兮兮地指了指我的腰上,笑得格外引人遐想:“嘿嘿……开个价呗!” 于是我一提拐杖就冲他招呼了过去。 一炷香后,我喜滋滋地从巷子里出来,脸上带着事成之后的满足微笑。 “今晚终于可以睡客栈了!”我垫了垫手里沉甸甸的战利品,打算去投宿。 结果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我才发现,不知道是现下过了时辰,还是这里的店铺打烊得早,街上居然一个开门的客栈都没有。 萧索的秋风为这副令人哀痛的画面更增添了几分悲凉…… 为什么我的一夜暴富这么悲催啊! 没错,刚刚我遭遇了人生的第一次商机,我发现了潜藏在这个城市暗处的交易网,那就是: 猎妖。 而我凭着一套捡来的装备,成功换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用顺手牵来的几只黄泉小挣了一笔,然后还知道了妖也有等级的,不同等级售价不一,一级比四级贵,活的比死的贵。 一级妖:赤邪,至今现世的赤邪为数不多,被抓住的更是极少,基本可以用绝迹来形容,因此售价最高,又因为没有成交的先例,所以基本上属于有市无价的; 二级妖:紫蝠,也是很难见到,据说会被美貌的男子吸引,但法术极高,就算现世也很难被抓,售价居于赤邪之下,一只千金起售,上不封顶; 三级妖:白骨,骨妖时常以人皮伪装,不过随着妖族地位越来越低,现在很多骨妖已经沦落为以兽皮伪装的地步了,售价十金到百金不等,视道行而定,但骨妖善于伪装,很难发现,因此在交易市场上也并不多见; 四级妖:黄泉,数量较多,道行较低,因此多以群居为主,擅长团体协作,也因为这样的机制,所以黄泉基本都是被一网打尽、批量出售的,如果是劣等黄泉,打包出售、买一送十也是常有的,是猎妖市场上最常见,但也最不值钱的妖。 如今我才明白,此时是大战七百年后,当初妖族最大一族的黄泉,随着魔君的陨落,地位也一落千丈,又由于人界开始以猎妖为生,族众最多的黄泉,自然由于“物以稀为贵,物以不稀为贱”的原因而成了最不值钱的妖族,如此巨大的落差,难怪他们比其他妖更显得阴郁。 第24章 布庄疑云(一) 话说来不及同情那备受命运摧残的黄泉妖,我拖着伤体,在深秋的街头瑟瑟发抖,外加饥肠辘辘,一心只想天快点亮,好解除一下我这有钱花不出去的烦恼…… 但如今似乎是短暂性地穷途末路了,我只好故技重施,钻进了巷子——还好这小城里巷子很多——寻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了,将周围的杂物拢了又拢,又忍着疼痛将已经被一劈为两半的“慕氏”披风,拈起一半盖在身上,一半靠在身后,总算是稍微安顿了下来。 我闭上眼休息,脑子却停不下来,各种想法乱飞。 好在困意来得很快,只是心中却极度抗拒入睡,就好像睡着后有什么让我伤心的事情等着一样,但奈何周公盛情,我很快抵挡不住,只好束手就擒。 临了还不忘信誓旦旦:“明天……我定要,安安生生过一天!”至于什么拿着银子去买衣服,找个地方梳洗一番啦,然后再饱餐一顿,好好补补啦,自然都不在话下。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大约是一心想着醒来后要做这做那,加上后背和手心的伤口仍然在放肆地刷存在感,于是天刚蒙蒙亮,我就踌躇满志地起来活动睡了一夜也没捂热的手脚,为待会的“百米冲刺”做热身准备。 我摩拳擦掌,我跃跃欲试,一瞬不瞬地盯着巷子口,全神贯注地支棱着耳朵,直到听见街上传来轻微的一声“吱呀——”,我便健步如飞,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贯彻落实到极致的本尊,以足可破小城黎明营业记录的速度,依次造访了医馆、包子铺、饭馆,由于澡堂子还没开门,加上伤口不宜沾水,我只得再忍耐些时日了。 接着我便来到了临街的赵氏布庄。 真不是我有意的,只是我发现街上就这一家布庄,似乎方圆几里的人都在这采买布料,我只好将披风举起来遮着脸,只留着两只眼睛往里张望,看看赵公子今日可有来店里。 谁知我刚准备踏进去,就被一个捕快打扮的人拦住了。 “诶诶诶!要饭到别处要!里面正在办案,闲杂人等一律退避。” 那捕快说完就进去了,我没来得及走,隐约还听见他不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要饭的现在都起这么早了!赶紧!找几个人上外面站着去。”聚书库.huku. 我:“……”悻悻地放下披风。 你看,真的不能怪我,是长慕的气质给人造成的误会。 于是我理了理发髻,整了整披风,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尽量一脸无害地对那捕快说:“我不要饭,我是来买布做衣裳的。” 方才我已经看过,布庄前台一览无余,可以看出赵公子并不在内,于是我又腆着脸上前去了。 结果那捕快依然很凶,头也不回地道:“不是要饭也不行!这家今天不做生意了!” “为什么啊?” 那捕快很是气愤:“哪儿那么多……”后面半句他没说,因为他看到我之后愣住了。 果然!就知道是我倾国倾城,能不受我魅力影响的,估计甚少吧! 面上还要装作不觉,十分天真地明知故问:“官爷,怎么了?” “没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些离去!”态度是缓和了,但还是坚持让我走,这让我隐约有股不祥的预感。 “这家铺子出什么事了吗?”我状似好奇地问。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捕快公事公办十分冷酷。 第25章 布庄疑云(二) 我直觉感到不妙,正打算使出死皮赖脸誓不摆休的软磨硬泡功夫,缠着这捕快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就被边上一人拉住了。 “哎哎哎,敢惹官差,你想吃牢饭是吧!”我一回头,是个面善的大哥。 大哥看我这样颇为不解,估计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一看我是个姑娘所以好心上前来提醒:“你这挺彪啊,送钱也没你这么上赶着的。” 我此时心中有事,直接忽略了他说的话,只是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一个劲儿拉着他问:“你可知这家铺子出什么事了吗?” “这你都不知道啊!心是有多大!”这大哥比我还贫嘴,我忽然觉得自己不合时宜的贫嘴是有些讨人嫌了。 “那究竟出什么事了呢?还望大哥可以告知。”我难得正色起来,只希望可以尽快问出答案。 “这个嘛……”他假意思索,暗地里打量起我来,不知看出了什么,忽的眉心一动,一丝疑虑的神色悄然在原本倨傲的脸上暗度陈仓,他忽然神秘兮兮地将我拉过一旁,确保周围没有可疑之人后,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怎么?这事惊动你们了?” 我一脸迷茫地望着他。 他指了指我腰间,笑得十分暧昧:“我懂我懂,这事儿还是不要声张的好,毕竟先到先得,据说啊,那赵公子死状离奇,一看就是邪祟作怪,估摸着这次能挣笔大的……” 他后面说了什么我都没听见,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末了仍旧不死心地追问:“什……什么赵公子?”56小说.56xs “就是你刚要硬闯的赵氏布庄的掌柜的,赵鸿儒啊!” “赵鸿儒”这三个字,就像一道惊雷,当空劈下,我身子一晃,险些跌坐在地:“怎么……怎么会?” “哟,你这是怎么了?反应这么激烈啊!”那大哥一面扶起我,一面在边上尽职尽责地絮叨着,“前天夜里的事儿,想来也是真惨啊!留下一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又不懂经商之道,这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呢!” 前天夜里……就是我逃走那晚?怎么会呢?我当时明明还听到他跟老太太说话…… 大哥像会读心术一样的,体贴入微又恰逢其时地解释着:“赵老太太似乎是个有主意的,断定儿子死于非命,硬是要抓着邪祟,为此广发猎妖帖,不惜将赵氏布庄名下所有财产押上。” 所以……我后来听到的骚动不是因为我逃跑被发现了,而是因为赵公子出事了,第二天自然也没有家丁来追我,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追过我,而老太太则极有可能目睹了赵公子……所以才如此耿耿于怀。想赵公子究竟死的如何离奇,才让赵老太太笃定是妖物作祟呢? 若真是如此,赵公子究竟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离去的……想到这,我忍不住握紧了袖中的玉兰发簪,那是我今天刚从包子铺赎回来的,是赵公子送给我的东西之一,如今却沦为了徒惹伤悲的纪念品。 虽然在赵府才待了大半年,可对于一个失忆的人,这就是我生命里最开始出现的人,那时我又是伤又是瞎还失忆,对周围的环境充满了未知的恐惧,是他温柔的声音渐渐抚平我内心的惶恐,又对我细心照料,关怀备至,记得后来赵小姐曾经跟我说过,刚把我捡回府的那段时间,本来就是年下,布庄忙得一塌糊涂,可他居然一连十几天都没去庄上,而是陪着我,照料我,连汤药都要看着煮,煮好了也要亲手喂我喝完……往事历历在目,之前朝夕相处不觉得,他竟为我做了这么多。 可是如今…… 不!没有亲眼见到,我不相信!我定要去赵府一探究竟。 第26章 重回赵府(一) 赵府依旧是昔日熟悉的模样,只是门前挂起了白布,换上了白灯笼,家丁们也穿了素服,仿佛是在提醒我发生过的事情是真的发生了。 世事难料,短短两天却物是人非,我去而复返,那些家丁却像从没见过我似的,要将我轰出门去。 “让我进去,是我啊……让我进去,我要见赵公子!”我拼命喊着。 大约是最后一句话激怒了谁,里面忽然冒出一句尖锐的指责:“你还配提我们公子!” 我一看,来者是他贴身的那个大丫鬟。 那丫鬟早已一身缟素,一双眼睛早就哭得跟个核桃一样,见到是我,依然能从快眯到一起的缝里露出凶光,似乎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不过出于某种原因,她只是站在正门后面,远远地啐了我一口:“你居然还敢回来!” 我一脸愕然,但很快认清形势,软声软气地道:“姐姐你行行好,我也知道你们私底下不太喜欢我,可是好歹也让我进去见他最后一面啊!”虽然很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但我现在只想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是你害死了我们公子!你休想见他,你休想……” 见丫鬟说得差不多了,老夫人手下的一个嬷嬷才卡着点慢悠悠地上来,沉着脸将她拉走了。 待那丫鬟走后,我赶紧迎上随后而来的赵老太太和赵小姐。 “老夫人,可否让我进去拜祭?”梦生小说.ngshengxs. 赵老太太脸上有着明显的隔夜的哀痛,只是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不得不佩服到底是经历过人事变迁的,倒是赵小姐一改往日的态度,眼中充满着深深的怨恨,隐在中庭里看着我,就仿佛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事。 赵老太太微一抬手,将拐杖率先挪出一步,赵小姐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只得按下先不发作,扶着老太太步履维艰地走出来。 我不禁微微失色,才短短两天,就遭遇如此大的变故,晚年失子,等于同时失去了顶梁柱和经济来源,老太太虽然强撑着坐镇赵府,但那份疲惫已经从心底里透出来了。 “老……老夫人……”我刚开了头就止住了,知道剩下的也不必说,只能希望老太太能不翻脸翻的那么彻底。 她朝着我走来,浑浊的双眼反射出谜一样的光,我顿时心下一沉,这位老人,真的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多。 我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等着她表态,也做好了她对我破口大骂的准备,没想到她只是站在那里,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居然松了口,让门外的家丁放我进去。 我终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都是汗,沾湿了今早才包扎好的伤口,显得有些黏腻,不过我倒不在意,赶紧抓紧时机进了赵府。 对于老太太的态度我还是很惊讶的,本来我都想好了,如果老太太也不同意,我就从爬出来的墙上再爬回去,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荆棘被人破坏过,不过想来赵府这两日定是一片混乱,应该顾不上这个。 可是没想到老太太居然同意了,看来还是她比较明事理。 跟着她们进了赵府,对于这个借住了大半年的地方,我仿佛早已视为了自己的家,此时乍然又走进熟悉的院子里,一瞬间,这两天在外面奔波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被拦在了门外,赵府特有的气息,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我的不安。只是可惜,那沉稳得一如安全感本人的人,却再也不会出来迎接我了。 第27章 重回赵府(二) 赵老太太完全不理会我的伤感,在她看来,谁在她面前伤心都没资格。 我自然也很有眼色地收敛了悲痛,沉默地跟在她们后面,埋着头穿行在昔日走了无数次的院子里。 穿过中庭就到了正堂,我们从正堂两边的抄手走廊绕了过去,估计赵公子的尸体是放在了后面。路过花园的时候,我忍不住往亭子里看了一眼,不禁唏嘘不已,赵府以后,恐怕再也不会设夜宵了吧! 不仅如此,四人份碗筷也要换成两人份的了。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赵氏布庄之后的经营才是最难的,以及赵老太太母女的生计问题,而且赵小姐的婚嫁估计也会受到影响,不过此时我可不敢多嘴问这些。 看到花园我不免又想起那晚赵公子将我抱回寝室的场景,那时我离他如此之近,近的都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如今再见,大概只会是一具失去所有情感的冰冷尸体,时间真是奇怪啊,明明曾经近在咫尺的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再也见不到了呢? 然后我在赵府后园的堂下,见到了赵公子的棺椁。而他正对着的,就是我那晚出逃爬的那面墙。 我看了看墙头被破坏的荆棘,像个做坏事当场被抓包的小孩一样手足无措。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会选择在第一次落地之后就转头回去,那样或许,我就能陪在赵公子身旁吧,不知道他弥留之际,可曾想过要见我…… “进来吧!”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惊醒了我的沉思,我转过头去,就看见一口棺材摆在堂前,忍不住一时失神,只双眼空洞地望着。 老太太说完这句话就进去坐着了,似乎光是走进这个后堂,就已经用尽了力气。 我实在不能接受赵公子已经死了的事实,一看到棺材就直接冲了上去,被跟着老太太的嬷嬷们拉住。 “让我看一眼赵公子,让我看一下他……”我着急地挣扎着,泪水悄无声息地盈满了眼眶。蛋疼.danteng123. 透过一双泪眼,望着那冷冰冰的棺材,我忍不住想,赵公子……就躺在这里面动弹不得吗? 我还没挣扎两下,赵小姐就冲了过来,二话不说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堂前回响。 我的泪水瞬间被甩出,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毫无动静,撼动不了在座所有冷漠的眼。 “这一巴掌,是替我哥打的,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知道我哥出事,居然连夜就跑了,怎么如今舍得回来了?是不是又没钱了吧!” 听了这话我瞬间释然了。 原来她们误会了。 但是这一巴掌打得太重,我觉得脑子嗡嗡的,半边脸都是麻的, 嘴里咸咸的,不知道是不是出血了。 想到她刚刚说的,虽然有些难听,但是事出有因,我也不想细究。虽想解释其中的误会,但看她们现在的状态,估计也听不进去解释,想想毕竟也受了赵家大半年的恩惠,若是斥责我能减轻一点她们的痛苦,倒也算我还了一点恩情罢!于是我选择便缄默不言,任由她们将失去亲人的悲痛情绪发泄在我身上。 没想到我不回答好像也惹怒了赵小姐,她看起来更激动了,上来一把捏住我的下巴,手劲极大地狠狠钳制着我,迫使我抬起头直视着她:“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平时就是这样,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欺骗我哥的吗?你当时受伤为什么会被我哥捡回来,我看你别连失忆都是装出来的吧!” 我睁着一双通红的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骂人归骂人,你怎么能扯淡呢? 赵小姐还在手舞足蹈地继续说着:“你当时怎么没被其他人捡去,去祸祸别家啊,好歹别来祸害我们,我们可就只有我哥了!”说到后来,竟语有戚戚,掩面哭了起来。 我:“……”这骂的是我,她怎么哭得比我还伤心? 第28章 重回赵府(三) “赵小姐你别这样。”看了眼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老太太,我十分冷静客观地劝起赵小姐来。 “死的又不是你哥,你当然可以无动于衷了!”赵小姐一时嘴快,说完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怯怯地看了眼赵老太太,发现老太太不动声色地瞥了自己一眼,她赶紧低下头,飞快地转换了下一种情绪。 这一次是略带撒娇和撒泼之间的怨怼:“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哥他对你不好吗?他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你不是白眼狼是什么,我还骂错你了吗?” “我……”我也真的是很无奈,刚刚对我熟视无睹,如今又嫌我无动于衷。 刚刚我情绪是真的上来了,如今你打得我逆反心理起来了,下意识逼自己忍着,坚决不哭了,怎么又提这种无理要求? 哭吧,你说我装可怜,不哭也不对,嫌我不够真诚!如今这节骨眼,我也不好跟她较真,要真有理有据跟她分析起来,估计她又要炸毛了! 感觉她也不是真的要怪我,只是赵公子的死太突然了,所以她有些失控,如今只不过是借题发挥,积攒多时的压抑情绪在此刻尽数爆发,可怜我成了那个首当其冲。 既然如此,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于是我对赵小姐说:“打我那一下,你心里有没有舒服一点?” 不给她错愕的机会,我又接了句:“赵府上下待我都很好,如今我也没什么能为你们做的,只要你开心,打我多少下都可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心想,如果她继续找我的茬,那这话也正好让她一并发作,恩怨当下就了了,如果她不好意思再为难我,那我这番话也是以退为进,最起码做到了挨打姿势要漂亮。 谁知她十分从善如流,就坡下驴,轻飘飘地来了句:“那你在我哥面前跪着吧!”中国小说库xsku “好……”我居然不带犹豫的,挣开嬷嬷们的钳制,轻轻跪倒在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摆着的蒲团上。 赵小姐对此也是很惊讶,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其实我只是想尽快结束这一切,毕竟当着赵公子的面,我们吵得不可开交,他也不会高兴的。 于是,寒风瑟瑟的深秋,我穿着个露背装,顶着肿了半边的脸,就这么面朝着赵公子跪着。 实力诠释了什么叫“脸上火辣辣,后背凉飕飕”。 “对不住了,”我心想,“本来没想这么狼狈地相见,但你都死了,我搞得再惨好像也没有你惨吧!” 这时赵老太太似乎终于从冥想的状态中出离出来了,看了看我,先是不痛不痒地斥责了赵小姐几句,接着也不说让我起来,而是说:“你既有这个心,不如为我儿守灵也好,毕竟他生前最喜欢你。只是不能没名没分的,我看,要不就把未尽的事情在这里办了,也好拳拳我儿的心愿。” 后面的话是对赵小姐说的,虽然是轻描淡写的日常语气,却把赵小姐吓得不轻,脸色大变,当场就慌了,思索再三还是小心地开了口:“母亲,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老太太两眼精光一轮,轻易就把赵小姐制住了,方才泼辣发狠的赵小姐,居然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 我还没从这巨大落差中回过神来,只听赵老太太和颜悦色和蔼可亲地开了口:“你也是喜欢我儿的吧!”见我不答,她估计以为我是害羞,也可能她压根不需要我的回答。 “那你可愿替他完成他的遗愿?” 什么?赵公子还有遗愿? 第29章 重回赵府(四) “什么遗愿?” “这个你先别问,我只问你,你愿意替他完成吗?” “我……”我跪在当下,顶着老太太和赵小姐两道探寻的目光,心中一片混乱。 见我不答,老太太似乎是急了,手中的拐杖重重磕在地上,从鼻子里发出十分轻蔑的一哼,一副意料之中地开了口:“我就知道,我儿的一腔痴心,肯定是付错人了。” “我也不是不愿意,只是……”我期期艾艾地开了口,思绪还停留在“赵公子什么时候对我付痴心了”上面。想到之前老太太问我是不是喜欢赵公子的时候,我的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一份酸楚毫无征兆地被提溜上来,呛得我感觉连秋风都充满了酸涩味儿。 喜欢?我还配喜欢一个人吗? 冷不丁被这么自轻的心声吓了好一大跳,天杀的,我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直觉告诉我,这些的确是来自心底深处的情绪,不是平白无故飘进心里的,而是潜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如此看来,或许我忘了那些事情,可却没能将那些情绪和感受也一并抹去。于是,当乍一听到能触动心绪的话语时,那些小情绪便自觉自主地翻涌上来,完全不理会此时的我已经整不清前因后续,注定了是一场徒劳的伤逝…… “愿意就好。”老夫人果断地打断了我的自怨自艾,然后她揣着一副意味不明的笑容吩咐了嬷嬷们什么,并且把赵小姐打发下去休息了。 与此同时,我的眼前开始漫起大雾,有个黑色的人影时隐时现……1234小说.1234xs. 我定睛一看,是那个被我毛刺袭击的阴差,他怎么来了?是为了勾赵公子的魂吗? 那阴差显然没料到会撞见我,整个身躯一顿,差点一不小心撞到边上手捧托盘上来的嬷嬷们。 一旁的嬷嬷们不知捧了什么东西上来了,惹得阴差大人似乎很是慌乱,一个劲儿地往棺材后面躲,我刚准备起身过去查看,就被嬷嬷们按住了。 几个嬷嬷力气很大,按得我无法动弹,只能干瞪眼。 “谁让你起来了?”其中一个声音尖锐地说。 “你们没看到吗?那个……”我手一指,发现那阴差正在棺材后面探着头看我,脸上之前被我扎的破洞已经补上了,但是能看的出来比边上颜色淡,应该是重新又糊了几层纸,他那方方正正黑漆漆的“眼睛”,居然还透了一丝惶恐,估计是忌惮我的荆棘手吧!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荆棘手似乎失去作用了,他大可不必那么害怕。 “什么东西啊!别动歪脑筋。”嬷嬷们整治人很有一套,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溢于言表,想来平日肯定没少教训丫鬟们。 我很是不屑地瞥了她们一眼,我现在才没时间跟她们耗,看着棺材后的“鬼影”又没了,我很着急要去看看,毕竟如果他能够不勾走赵公子的魂魄,是不是就可以将赵公子留下来呢! 刚准备再次挣扎,就听到老夫人欲盖弥彰地说:“不必紧张,只是见你身上衣裳都破了,给你换一身,毕竟守灵也不能穿得这么破破烂烂的。” 我本是很高兴可以换身干净衣服,可是现如今留住赵公子的魂魄要紧,我便不欲再跟她们纠缠下去,可当我看到托盘里的服饰时,这才意识到她们绝不会那么简单地放过我。 第30章 重回赵府(五) 那一排溜的托盘里依次放着薄如轻纱的几件红衣,颜色逐件加深,想是叠在一起穿的,再过去是顶金色飞翅凤冠,上面绞丝做的飞翅对称颤动着,很是活泼,再过去还有发饰衣带配饰等零碎,外加金丝绣鞋,团扇,不一而足,十分周全。 我看上去有点高兴得不知怎么是好! “老夫人,太客气了,随便给我找件衣裳就好了,之前我穿的那身云锦的就不错,面料软和,又舒适,这个,”我指着那一排齐备讲究的行头,眉头一皱仿佛在嫌弃,“太华丽了。” 老夫人脸色有点难看,一边的嬷嬷很有眼色,牢牢地按住我,声音狠厉地教训着:“给你什么就穿什么,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这说的哪里话,这么好的东西,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能说是挑三拣四呢,就是觉得,这赵公子刚出事,我这穿这么好是不是不太像话!” 老太太听了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也不说话。 见她这亲生妈都没意见,我就也不推辞了,十分受用地开始解披风,嘴上还忍不住得寸进尺:“老夫人还是心善,就算赵公子不在了,还是对我这么好,不如让我先下去沐浴焚香,然后再换上这身衣服替赵公子守灵,你看如何?”言罢豪气地一把将披风撂下。 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大概是想看看我到底是真傻还是假智障! 然后她残忍地拒绝了我:“拉个屏风过来,就在这换吧!” “虽然确实都是女的啦,但是……”我委屈地看了看左右,小心翼翼地提出反对意见,“我感冒还没好。” 被嬷嬷们一堆眼刀欻欻得甩过来后,悄悄转了弯:“能给我支个炉子吗?” “另外……能给我个热鸡蛋吗?我想敷敷脸。”我捧着自己的右脸,十分在戏上。 老夫人掀起眼皮看了看我,估计也没想到我这么事儿,而我正眨着一双无辜得不能再无辜的眼睛,哀求地回望着她。520小说.520fsxs. 只见老夫人轻轻揉了揉鬓角,似乎是有些累了地靠在一侧扶手上,紧闭着眼,拒绝的态度十分明显。这时屏风已经抬上来了,但令我惊讶的是,它不是放在我后面,而是隔在了我跟赵公子之间。 我:“……” “能劳驾姐姐再挪挪吗,我感觉风是从这边吹来的呢!”我笑靥如花地望着那两位搬屏风的丫鬟,然而她们头都没抬,放下东西就走了。 “冷漠。”我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下一瞬嬷嬷们更加冷漠地撕开了我的衣服。 “……” 心里的忍耐似乎到了极限,仿佛有个声音在说,杀了,都杀了…… “哎呦,不要这么血腥嘛!”要不是我受伤,我肯定……算了,我又能怎样呢? 一个是赵公子手无缚鸡之力却可以甩人大嘴巴子的妹妹,一个是赵公子年迈却要扒人衣服的老母亲,我能怎么弄呢? 只能任由着嬷嬷们粗鲁地撕扯着我的衣服,似乎想借此达到某种羞辱的意味,虽然我也不知道她们的恨从何来!我的眼却牢牢盯着那托盘里朱红色的新服。 她们以为我失忆了就是傻子,我是失忆了,可对于常识性的东西还是有判断能力的好吧!这么明显的婚服我看不出来吗? 空气里响起“噔——”地一声,很轻很轻,仿佛打碎了某种潜藏在深处的慈悲,却被一片衣服的撕扯声掩盖,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 第31章 赵府受辱(一) 与此同时,我“嘶——”地抽了口凉气,只觉一下子血都冲上了头顶,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痉挛了一下,一股巨大的疼痛和寒冷瞬间包裹了我。 嬷嬷们不约而同地松开手,此时我的身上已经只剩下一件肚兜了,身上那两件带血的苏绣衣裳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而后背狰狞的伤口也因此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们扯衣服的时候力道太大,直接将背上今早刚包扎好的布给扯开了,我能感觉到血在缓缓流过背脊。 那伤口我看不到,但就从医馆的人的描述来看,很可能是横亘在其间,由左至右的一条很大的伤口,导致如今我是整个后背都疼得快失去知觉了。 “就不能轻一点吗?又没说不换,我这伤口刚包好!”我分外无奈地控诉着。 “赵公子,那日一别你曾说这样的日子以后不会再有,还真是让你说着了!” 我隔着屏风看着赵公子的棺材,也不知该怎么行礼,只好双手合十像拜佛一样,看上去十分虔诚。 一边说着一边俯身下去,然后悄悄从屏风的缝隙向棺材看去,结果却看不分明,也不知那位阴差走了没有,若是他把赵公子的魂魄带走了,那可真就无力回天了。 无人应声,整个后堂死一般的寂静,只听见我一下下磕在蒲团上的声音。 后背的伤口随之崩开,可我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就这么几乎一丝不挂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结结实实地给赵公子磕了三个响头。 抬起头时,发现嬷嬷们在旁已经抱作一团,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难道,你们也能看到?”我指了指棺材的方向。乐乐文学x. 她们听了这话,表情更加惊恐了。 “看不到吗?”我有些失落,本来还想着,那个阴差那么怕我,如果我躲在屏风后,让嬷嬷们过去检查一下,估计他就不会着急跑了。 思索之际,我一低头,发现我的鞭子掉在了蒲团边上,想是刚刚衣服被撕时飞出来的,我刚想伸手去拿,发现它猛地一闪,居然开始自动上升。 想起之前的经历,我一抖,下意识躲开了去,没想到那鞭子并不发动攻击,只是漂浮在半空,浑身泛着一股充满索求意味的紫色光芒。 恍惚中,谁轻笑了一声。 “杀了,都杀了……” 深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凉意了,加上今天是阴天,也不知是为了配合赵府凄惨的气氛还是怎么滴,不时还刮点小风,幽幽地吹过我受伤的后背,似乎是某个不忍心的过路人在温柔地吹拂着我。 只可惜这吹拂没有一丝热气,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周身的温度离我而去的速度,显得有些雪上加霜。 我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盯着那悬空的鞭子,仿佛在研究什么东西。 片刻后,又恢复了过来,似乎习惯了这一幕,毕竟之前它又不是没抽过风。 那些嬷嬷们似乎是被我后背的伤吓到了,如今我穿着一件肚兜,顶着后背因为崩裂而还在冒血的伤口,那伤口仿佛一张猩红的大嘴,似乎想要吞噬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尊严和纯真。 第32章 赵府受辱(二) “妖孽,有妖孽……”嬷嬷们意乱情迷地喊着,一声声喊得人心发慌。 “哪呢,哪呢?”我茫然四顾,状况之外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们说的是什么。 哦,原来嬷嬷们是我的鞭子吓到了,大约她们没见过这种会浮起来的东西,世界观什么的很受打击。 趁着混乱,她们无暇顾及,我干脆撑起身子,将蒲团往前挪了点,挪到一个舒服的地方——赵公子的棺材上——靠着,屏风早就在嬷嬷们的推搡之间被一把推倒,托盘也扔的满地都是,那些上等的绢布和丝绸,也都被践踏得不成样子了。 眼见着连老太太也控制不了这混乱的局面了,我也正好乘着休战间隙,坐下来歇歇气。 我坐在蒲团上,后脑勺抵着棺材板,居然在这一片喧闹里寻得了片刻的宁静,恍然间升起一种错觉,仿佛我是依偎在赵公子怀里,而不是靠在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木头上,此时我也是身在花园的树影之下,而不是一群嬷嬷的上窜下跳之中。 于是我忍不住将脑袋偏过去,却再也听不到那略显慌乱的心跳声了。 后背的伤口滋滋作痛,可我浑然不觉,只将手轻轻搭在棺材上,望着那个大大的“寿”字,不禁觉得好笑。 为什么棺材上要刻寿字,为什么亡人穿的衣服叫寿衣,是寓意长寿吗,可惜赵公子是没能切题了。 这时听着动静,赵小姐也跑来看了,老夫人已经快要中风了! “娘!”她一把上去扶住被忤逆不孝的我气到了的老太太,然后回过头十分不解地冲着已经神游天外的嬷嬷们气急败坏地喊,“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帮忙啊!” 可惜那些嬷嬷已经不是方才那群张牙舞爪的嬷嬷了,她们由于某些不可抗的原因,已经众望所归地呆若木鸡了,估计一阵混乱之后,都缩到哪个犄角旮旯里躲着了。 于是赵小姐的注意力又成功地被浮在我边上的鞭子吸引了,接着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天平. “这不是……我哥书房里那根鞭子吗?”她的语气像是活见鬼了,“怎么会在这儿?”还没惊完又是一惊,“怎么还飘着?” 额……我认怂地保持了缄默,不怪我,我能怎么解释,我能说是这鞭子让我带它走的吗? 接着赵小姐大概又发现这满地狼藉有点不堪入目,于是脸色更加有些难以形容。 这时几近昏厥的老太太像是要超生了一样猛地提上一口气,颤着声音,矢志不渝地继续指挥:“愣着干什么,继——续!” 赵小姐在旁温柔劝阻道:“娘,还是不要了!” 可惜赵老太太压根听不进去,硬是妄图使唤动已经意识涣散的嬷嬷们,终于,其中有个往日跟她亲近的好像不好意思不听话,放弃了角落的庇护,大着胆子伸长了手,一把拉过掉在地上的托盘,抓起里面残阳一样的红衣就过来了。 质量感人的红丝绸在她手里晃啊晃,晃得我眼睛都晕了,心里念着,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我可就…… 我的手触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低头一看,那鞭子好似会通人意,依恋地缠上了我的手臂,尾部轻轻划过掌心的伤口,引得我一阵酥麻。 我看了看它,又看了看气势汹汹、面目狰狞的嬷嬷,一股杀意毫无预兆地在心底滋生。 眼瞅着她渐渐逼近,我握着鞭子的手不由得越攥越紧,意念转换间,鞭梢已化作了一柄利刃,一丝寒光闪过,静待嗜血。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嬷嬷忽然被一个黑影横空撞开,整个儿飞了出去。 接着一个迷茫的声音响起。 “哪呢?哪有妖孽……” 第33章 赵府受辱(三) 伏在地上的嬷嬷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摇摇晃晃地指着我的方向,被一双脚再次踹了一下,彻底不动弹了。 “妖孽在哪儿?” 我一抬头,只见一个清秀的少年在茫然四顾,不,是一个似曾相识的清秀的少年。 他一回头看到我,脸色几乎是瞬间涨红,张大嘴愣在了当场,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一点都没有刚刚踹嬷嬷时的灵活。 我见状反应过来,大约是我衣不蔽体还满身是血,让人不禁怀疑,我应该躺在棺材里面,而不是坐在棺材边上。 也不知是我反应慢还是什么,几乎是光着膀子的样子给人看见了,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有种事情真的发生了的平淡无感,于是我笑笑,给了他一个无奈的表情。 看吧,无辜宅斗的牺牲品! 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将后面跟上来的人堵在了我的视线之外。 这时一个人拨开他的手冲了过来,我一看,居然是昨晚野地里不翼而飞的长慕。 那一瞬间,我简直就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不过大约是我的样子太狂野了,他有点不敢认我。 他费力地将我散乱的发髻拢到耳后,这才露出一点我的本来面目,他一看,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衣裳给我披上了。 “怎么是你…”我一边吸着鼻子,一边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长慕却不作答,只一边用新换的干净衣裳盖上我冰凉的身躯,一边深深皱着眉头。 “你这满身的伤哪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哪儿来的,这可从何说起呢?后背的伤是救你时被个“龟孙子”暗算的,身上的血是嬷嬷们揭开新长的伤疤导致的,还有……还有别的伤吗?好像没了,哦,也就冷风吹多了,感冒有点加重,其余都没了,这样说来也没有很惨,可我不知为啥,原本再怎么被嬷嬷们按在地上摩擦,身上再怎么疼,都不觉得委屈,如今长慕这么轻柔的呵护和关心,却让我瞬间酸了鼻子,一股极大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但我又不想显得自己那么矫情。 于是别扭地把手中的鞭子收回,也不去看他。巴山爱.83love. 长慕低过头来一看,发现我眼中盈盈然竟有泪光,当下大怒。 随即四下一扫,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 “来,先起来,地上凉。”他用着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着,一边想将我搀扶起来。 我一听,心里更加委屈了,又想故作坚强,于是强忍着哭意,想要借着他的力起身,但不知是不是吹了太久的风的缘故,我的手脚都有些无力,压根使不上劲,加上一动后背就扯着疼,试了两次都不行,我又是急又是气地一作罢,眼泪再也承受不住,夺眶而出。 长慕连忙手忙脚乱地替我擦拭, 这时,一个淡蓝色的身影从棺材的另一侧走出来,站在了长慕身后。 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个身量较他略高些,穿着打扮跟他很像的男子,一看到我的时候他差点蹦起来,连忙将眼一遮,原地一个大转弯移开了视线。 他这反应让我不由得低头确认:没啥问题啊,这不都盖上了吗? 然后又见他别扭地蹲下,伸出一只手试图去拽长慕的衣角,嘴上还哆哆嗦嗦地说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结果那长慕犹自岿然不动。 淡蓝色有些错愕地放下遮着眼睛的手,又看了看我和长慕这番架势,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再看长慕双眼已经变得通红,他就这么看着我,眼神有些可怕,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长。 这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地面,然后朝一个方向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一只葫芦便隔空飞到了他手上,再随着他一收手,便化作了虚无。我这才想起来,除了鞭子,我身上还有这只葫芦,想是刚刚我衣服被扯时一起掉落的。 此时长慕身边那位男子又说话了,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从棺材后方传来,想是走到了赵老太太母女面前。 我听到他说:“老夫人,小姐,请原谅我二人私自闯入后院,实在是适才我二人在别院看到此处紫光冲天,似是有股异能涌动,以为有邪祟作乱,所以才擅自闯入,实在抱歉,事出紧急,如果没什么异动的话,我们这就离开。” 长慕却不说话,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时我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昨日他突然失踪,今天又出现在了赵府,又被他看见我如此狼狈的样子。还有刚刚第一个闯进来的少年,不是昨晚买我那几只黄泉妖的人吗?他怎么也在这儿? 这时长慕捡起地上的披风,从后面给我搭上,然后不顾身边人在说什么,径直将我抱了起来,我看见他眼神温柔,夹杂了一点陌生的情愫,只听他轻声说:“来,我带你走!” 第34章 赵府受辱(四) “不行!”赵小姐当场急了。 长慕一言不发,仍旧抱着我,站得笔直直的,似乎在做某种意义上的抵抗。 “这位姑娘是我们府上的罪女,犯了错,老太太正在处置,二位师父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那个被长慕推到了的嬷嬷已经自力更生地爬了起来,兴许是记着方才的“一推之仇”,她在边上十分合格地扮演了一次“忠心的恶奴”的角色,一下子扑上来想要把我抢过去,被长慕一侧身轻巧躲过了。 长慕对嬷嬷发动的攻击完全不当回事,他看了看我手中紧握的鞭子,神色有些复杂地冲我摇了摇头。 嬷嬷压根不知道自己刚躲过一劫,而长慕其实是在救她。此时她一战不成,打算再来一战,结果被长慕一个抬手又掀翻了,我听得他愤怒的低吼:“别碰她!” 看他略带急切的神色,我觉得他其实更想说。 “别找死!” 他是亲眼见过鞭子将那个黄泉老妖变成齑粉的,也是和我一起见证了小巷角落无人问津的谋杀的。 我忍不住将的目光投向长慕,抬头时正好看到,那位身穿淡蓝色袍子的人此时已经不顾“非礼勿视”,直接从屏风后面窜了出来,站在他后面,神情吃惊不已,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好像长慕十分不怕死似的说出了什么大不敬的话一样,见我看过去,他只好调整了一下表情,似乎找了一下才把自己的声音找回来,清了清嗓子,这才酝酿着略带宠溺地开了口:“这是人家的家事。” 语气委婉,里面有些哀求有些撒娇,尾音拖得长长的,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老太太这时坐不住了,于是她接下来实力诠释了什么叫,“打狗得看主人,不看不行”的金科玉律。 “大师父这位朋友,似乎很关心我家的婢女啊!” 真是世风日下,上下嘴皮子一碰我就又成婢女了?舞神电子书s. “不不不,不是的……”被称作大师父的淡蓝色怂包,一迭声地否认。 长慕这边已经不管不顾打算抬脚就走了。 “你伤寒未愈,不宜多吹风……”话音未落却被我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打断,连忙住了手。 “你……你怎么了?”他有些不敢轻举妄动,只悬着一双手,尴尬地站着。 “没事……”我的声音破碎得可怕。 他有些无措地愣在当场,有些进退两难。 怎么说呢?我腹痛又犯了,在这个节骨眼。 该死,这次时间怎么这么短! “长慕,”此时边上那位怂包大哥十分合适地开了口,“别多管闲事,担心回去给师尊知道了!” 长慕面色铁青,一转身对着他,把那人吓得倒退了一步:“你要告状就去告!” “你……”怂包大哥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里。 这时赵小姐适时走上前来,斥责长慕:“我家的婢女被你看了身子,你现在还要带她走,是叫她以后都抬不起头做人吗?” 我:“……” 长慕,无比深情地凝视着我:“既然这样,那我就对她负责。” 第35章 赵府受辱(五) 赵小姐:“???” 我:“!!!” 估计赵小姐也被惊到了,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那……那也不行,这婢女是我们家的,你不许带走!” “卖身契在哪儿,你拿出来给我看,”长慕不等她说完,“多少钱买的,我出十倍价格赎她!” 赵小姐再次梗住:“我……” “既然是家婢,那这喜服又该作何解释呢?”感觉长慕已经完全被激怒了,不管在场有多少人,一点面子也不给赵府留了。 “什么?喜服?”我装出一脸的不可置信,十分震惊和茫然,语气甚至有点用力过猛。 我惋惜地摇了摇头,唉,我也不想的啊! 这时打不死的“嬷小强”又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无比愤怒地望着我,脸部肌肉以突破人体极限的角度扭曲起来,显得分外狰狞。 “这是我儿的遗愿……”德高望重的老太太终于开了口,不再“风雨不动安如山”了。 而长慕在听到这个回答后,居然安静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整个人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不愿知道的事情,顿时泄了气。芦竹林小说.lzlxiaoshu. 我却无暇顾及他,因为此时更大的事情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我略显急切地开了口:“赵公子的遗愿究竟是什么?” “他想娶你!” 果然! 我和长慕都是一震,心中某个地方的想法终于被证实,隐隐地契合了起来。 赵老太太苍老的声音透过稀薄的冷风吹来,一瞬间将我的五脏六腑都镇得凉凉的,而她无奈的叹息轻轻落下,好似在人心头捻了一下,让你揪心不已却别无他法。 “唉,那天晚上他来我房里,说是要娶你进门,让我答应,这是他第三遍求我了,”老太太连坐着都颤颤巍巍的,看上去好像被狂风席卷一样,而不是坐在安静的堂下,“我觉得你来历不明,不知根不知底的,进了门会有麻烦,就一直没有答应,可他说,你在我家住了这么久,怕是对你的名声不好,不娶你以后也没人敢娶你,其实说到底还不是喜欢你……” 老太太絮语般的话却一字一字清脆地敲在我的心上,敲得我整个人恍恍惚惚。 赵公子……喜欢我?他那晚在老太太房里居然是跟她说要娶我? 而我……我却转身离去并且还顺走了他的鞭子? “这嫁衣,”老太太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托盘边上,蹲下身将里面的凤冠捡起,托在手上,那飞翅便随之颤动着,宛如振翅欲飞一般,“是他早就备好的,其实他已经下定决心了,只是想要再等等,想等到我同意,其实他娶就娶吧!咱家也不需要靠他联姻,只是我不知是怎么了,就是鬼迷心窍地不答应……早知道这样就答应好了,至少……他还能有一段真正开心的日子……” 此时赵小姐终于听不下去扑了上来,母女俩是抱头痛哭:“娘,你别说了,都是我们逼他太紧了,他每天处理庄子上的事情就已经够辛苦了,回到家还要照顾我们,姑娘是唯一可以让他感到轻松,感到不一样的人,可……” 第36章 赵府受辱(六) 赵老太太一抹眼泪:“好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呢……” 然后她也不把赵小姐扶起来,只任由她抱着自己大腿,而她就站在那里拄着个拐杖对我说。 “也不是老身非要逼你,实在是我太想为儒儿做点什么了,如果你能……”她顿了一顿,“能和他成亲,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我看着赵老太太缓缓坐在丫鬟们搬上前来的椅子上,一时无言以对,甚至居然还觉得她所做的一切很是情有可原,竟还有些动容,只是如果这份情有可原的代价不是我的话,我想我应该会很乐意帮她的。 感觉到这次腹痛并没有那么来势汹汹,也不知是不是在后背和手心伤痛的交相呼应下,显得不那么强烈了,总之我好歹撑着这二级残废的身子,磨磨蹭蹭地从长慕身上下来,站在了地上,长慕对此很不放心,便顺势扶住了我。 然后我在他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缓缓捡起地上的喜服,放在手里细细摩挲。 长慕在一旁似乎很紧张,扶着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大约是怕我松口说了个好。 “如果我补上这场婚礼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我看向赵老太太和依偎在她怀里的赵小姐,她看上去有些紧张,“将我杀了,然后跟赵公子埋在一起吗?” 赵老太太犹豫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你们这是谋杀!”长慕激动不已,他那个朋友已经在边上看呆了,更别提一群被堵在后面的小伙子们了,一个个早就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情探头张望。 这一出深宅内院的大戏啊! 生平可是千载难逢,可遇不可求地看了一回现场版啊!如果这被迫害的主人公不是我就更完美了。 “反正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住在我家这么久了也没人来找过你,就算你死了,赵府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我们会卖掉布庄,然后离开这里。”59书库.59shuku. 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想得倒是周到!” 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这种剧情有一天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捏着那手感上乘的红丝绸,我不由得若有所思了起来。 片刻后,我松开了长慕,借着棺材撑住自己,尽量站的笔直些。 “我可以答应举办婚礼,”说这话时,我的身姿似乎异常挺拔,声音轻轻落下,落在在场每一个难以置信的耳朵里,“但是,礼成不代表名定,婚礼结束,我就离开,你们不得阻拦。我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是赵公子的遗愿!也算是偿还他这半年来的照拂。” 说着我将手中的薄纱高高扬起,一大片鲜红在人们面前晃动,恍惚间真有种置身喜堂的错觉。 看到我的表现,长慕似乎有些紧张,想上前来扶我,却又不知为何犹豫了,一双手尴尬地停在半路。 方才一团混乱之中,我看到那阴差已经趁乱离去了,只是身后却空空荡荡。 赵公子的魂魄呢? 如果赵公子的魂魄已经走了,他还来这干嘛! 那会不会,赵公子压根不在这里面。 我清冷的声音响起,随着红纱一齐落下。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开棺!” 第37章 赵府受辱(七) “不行!”老嬷嬷像是备受催残的旧瓦罐,终于露出了一点恶奴之外的气息,“公子生前是多么霁月光风的一个人,死后怎能受此侮辱!” “况且她身上带着妖器,又来历不明,指不定是哪种下等的妖孽,变成了人来人间作怪,公子的死指不定也是她害的!” 又来了,这什么强盗逻辑? “应该让这些师傅们立时将她抓了,省得她在这里妖言惑众。” 我实在忍无可忍,一个嬷嬷在这刷什么存在感。 长慕也看不下去了,但是看他大概不会吵架,站在那里脸都气红了,也不知道该怎么驳斥那嬷嬷。 我叹口气,心想这事还得我来,虽然我也不会吵架,但是咱也不能放过这白来的试炼机会啊!说来还得感谢嬷嬷给咱这个练嘴皮子的机会不是。 于是我怒极反笑,微微撑着棺材板,好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显得有气势些,只可惜一出手气势就弱了。 “首先,这鞭子确实是赵公子的,我擅自拿了是我不对,但是,赵公子会使鞭子吗?你们赵府上下可有人会使,我当时被捡来身上究竟还有没有其他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赵公子又是在哪儿捡的我?” 赵老太太示意那嬷嬷不要过分激动。 这时我意识到这形式有些严峻,对方战队不止一个人,而且个个都是战斗力,而我,只有个长慕,打打架还可以,但是这唇枪舌战就不是他主战场了,我一对四,这个形势有些不容乐观啊! 于是我果断放弃了死缠烂打,冷静地想了一想。 她说的没错,赵公子这一死,我找回过去记忆的希望就更渺茫了。1234小说.1234xs. 可是当初我却从不曾在赵公子嘴里听他提起我的前事,这也是为什么我决定自己出去寻找身世的原因。 那时候我不明白,只觉得赵公子不愿我走是怕我出去受伤——事实上我也确实一离开赵府身上就没块好肉过——,如今看来,恐怕还是有着想要娶我进门这一打算。 但我又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在这里躲下去。 于是,为了不让赵公子伤心——其实是我不想见到赵公子伤心——我只有不辞而别,没想到选错路线,一切也开始“一步错步步错”了起来。 可是就算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选择离开,只是或许会跟赵公子当面道别,这样我是不是就能亲眼见到赵公子最后一面,可是赵公子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 我收拾了一下情绪,开始回想那天的种种,当时我腹痛,赵公子就送我回去,在房里想多待一会儿,结果被贴身丫鬟阻拦,于是他留下一句“让我放心”就走了。 接着没多久,我腹痛好了就打算溜出去,然后从书房离开时,恰好听见赵公子在老夫人房里说话,所以那时赵公子应该就是跟老夫人说要迎娶我的事情。 接着我就来到后院翻墙,然后前院渐渐就亮起火把,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的行踪暴露,如今看来,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赵公子出事的。 可是赵公子出事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难道真的有邪祟作祟吗? 我抬头看向那些堵在后堂口的大哥们,他们应该是老夫人请来的猎妖师,如果真的有妖邪,为何他们这么多人两天了都不曾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那天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唯一不对劲的就是吃饭的时候,赵公子来晚了一点,再有就是那天夜宴的时候,他的兴致不是很高,好像有什么心事,但是这应该也没什么啊!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现如今只有看看尸体,才能判断了。 于是趁着腹痛稍有缓和,我十分坚持:“不管你们说什么,今日这棺,我是开定了。” 第38章 赵府受辱(八) “你可想知道这鞭子究竟是不是你的?”老太太没有直言我能不能开棺,而是牛头不对马嘴地开口,“若你答应与我儿成亲,我便告诉你你的来历。” 话毕,面色不变地看着我,而我则略显慌乱。 她这话一出,整个堂下立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知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对峙,除了当事人,谁也没办法插手。 外面不觉间已出了日头,可惜却照不进堂屋里来,屋内的气氛依旧如寒冰一般,易碎且冰冷,只余阵阵秋风轻微地吹拂着,仿佛想要安抚某颗躁动不安的心。 我整个人感觉如坠冰窖,从脚底板凉到了后背心。 的确,这句威胁很有用,真不愧“姜还是老的辣”。 “其实一切也尘埃落定了,再去纠结这些也是徒劳,”老太太话锋一转,好似妥协一般地开了口,“你当初满身是伤地来到我们家,是我儿花了大价钱才将濒死的你救回来,这半年来也是当自己家人一样地养着,你这才有机会好好儿地站这,跟我说什么要开棺之类的话。” 她大概仗着今日在场的都收了她家好处,不会出去乱说,所以也就无所顾忌了。 赵老太太说完看我一眼,不再多言,我却瞬间了然,她这是在提醒我,我这条命是赵公子捡回来的,就算今天在这还给了他,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我怎么能信任你,我可不觉得一个可以随随便便威胁我的人,她的承诺可信。” 她闻言缓缓浮现出一个微笑,笑得我十分不适。梦生小说.ngshengxs. “你别无选择。” 嚯,真不愧是高段位玩家,比起嬷嬷的聒噪和易怒,老太太的威胁那叫一个“润物细无声”,体面得不像话,让人怀疑她简直就是实心实意地在替你着想,而不是想要了“卿卿性命”。 长慕在一旁看着,气得不行,看样子是想上来将这些人一锅端了,却被那个淡蓝色的拦住了,他不知低声对长慕说了什么,完了又面色凝重地对他摇摇头,长慕听完看了我一眼,却没有再上前来,只是在一旁一脸纠结地看着我。 我也知道,这件事他帮不上忙,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这也算半个赵家人,淡蓝色那句话说得对,我这是一不小心卷进了人家的“家事”。 养育之情比天大,虽然只是寄宿了大半年,可确实也有再生之恩。 我看了一眼,目光从在场所有人面上略过,看着他们一张张神态各异的脸,恍惚间我居然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无力感,而这种感觉却是如此似曾相识得熟悉。 “行!”见我不答,老太太话锋一转,“如今看来,我儿之死恐怕另有隐情,既然害死我儿的妖邪已经落网,各位谁能将她制服的,老身愿以布庄全部产业相赠,保你们后半生衣食无忧,再也不必颠沛流离,四处捉妖。” 我被气得说不出话,刚准备上前找老太太理论,被另一个面狠的嬷嬷一脚踹在肚子上,腹痛加剧,疼得当场说不出话来。 “你!”看来这次我是真的栽她们手里了。 我一口气猛地松了下来,好像累了一般一下子伏在了棺材上,一只手顺势细细地抚摸起了棺材板的朱漆,那神情,仿佛像是在抚着赵公子的脸颊。 “好,我答应你!”我的声音泠泠响起,也不知是回应赵老太太,还是在回应赵公子。 第39章 赵府受辱(九) 听到这话,长慕的身影晃了晃,想要冲上前来,怎奈他原本就受了伤,尚未复原,又遭此动荡,早已是强撑着了,如今更是急得一口鲜血喷薄而出,瘫倒在地,还好被身边那位淡蓝色的给架住了。 天哪,太感人了,长慕啊,还是照顾好自己吧啊! 这感天动地的一幕我实在不忍心看,非但没能让我有盟友尚在的欣慰,反而平添了一分自己已经惨出了天际的怅然。 “那好!”赵老太太又发话了,作出了总结性陈述,“如此就不劳烦各位师父了,我忽然想起来,我儿去的时候我就在边上,他是突发急症,不是什么妖邪害的!” 我扯了扯嘴角,您这真“忽然”啊! 这时我眼中精光一轮,身子毫无征兆地一动,自以为动如脱兔,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是以我刚想搞个大动作,就被嬷嬷眼疾手快地上来一把按住了。 “姑娘小心着点身子,待会儿可还要拜堂成亲呢!”那将我当场抓获的嬷嬷,讪笑着假意扶住我,实则手上用力掐着我胳膊,一把将我拉起来,成功中断了我与“赵公子”单方面的“亲热”。 “轻轻……轻点!”我吱哇乱叫着,一边极力将自己的胳膊往外抽。 捧着快被掐麻木的了胳膊,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居然被识破了! 其实我刚是想假意应承下来,然后顺势掀开棺材板,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们,什么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料却被鸡贼的赵老太太率先识破,不过被识破了也不要紧,原本我也没打算真能成事,不过一试而已。 赵老太太的意思很明显,要么答应成亲,要么就被当做妖邪抓了,左右都是个死,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倒不如先答应了她,万一能得知我身世的线索呢!虽然这比我顺利掀开棺材板的希望还要渺茫。看齐小说.k7k7 我不由得看了看老谋神算本谋,只见她不动声色给了为首的嬷嬷一个眼神,为首的嬷嬷又给了周围一群待命的嬷嬷们一个手势,众嬷嬷默契十足,当场又一拥而上,人手一件喜服内衬,缓缓靠过来,无形地将我与其他人隔离开。 唉,我叹口老气,真不知道赵老太太是怎么教出赵公子这样的儿子的。 这时那堆大哥们已经散的差不多了,长慕也正被架着走,一面还不死心地往我这边伸手,想要捞住我虚空的幻影,只有队伍后方的一位少年,在快离去之际回过头来。 我顺着长慕离去的身影望去,恰好与他的视线相撞,那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冲我笑了笑,是那种弯起眼睛而不是咧开嘴的那种。 是那位我觉得有似曾相识之感的少年,对视之时,他眼中有一抹不明所以的光划过,转瞬间便褪去,被汹涌的笑意淹没了。 那一瞬间,我有些恍惚,他的笑意简直要从眼睛里漫出来,就好像见到我回头看他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情,自然,也不管我这时境地如何! “好了,新人要更衣,各位不便在此了。”赵老太太再次下了逐客令,催促了起来,他便收回了目光,缀上了前面的人流。 而我也被嬷嬷们逼得后退了几步,他的身影便和长慕一起被挡住了。 丫鬟们又上来了几个,请人走的请人走,剩下的忙着收拾残局,扶起倒地的屏风,外加清理满地的狼藉。 众人一片忙碌,没人注意到,此时,一抹桃白色的身影混进了嬷嬷之间,悄然地接近了我。 第40章 赵府受辱(十) 就在这时,一丝冰凉的风略过我后脖颈子的绒毛,我直觉不好,下意识一缩脖子,与此同时回过头来,正对上一道寒光对着我的脖子直直落下,被我一回身带偏了,刚好扎在了肩胛骨之上,熟悉的皮肉破裂之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由于占据了地形优势,我听到了大约是此生最大的一声:“噗嗤——”,像是扎破了一个气球,又想是有些变形了的偷笑。可我泄的不是气,是红细胞啊! 我疼得连凉气都来不及倒吸,整个人已经陷入麻木的迟钝,直到凶器随那持凶的手在我皮肉里打了个旋,我才感觉到好不容易沉睡的疼痛神经,又再次倒霉催地被唤醒了。 来者秉承了良好的职业操守,见扎歪了,豪不犹豫一换向,打算手动撤回,将扎入我皮下一寸的利刃——也不深,就一寸,不影响返工——再次狠狠拔起,血流再次如柱,一点儿没浪费地喷了我一脸。 对方一击不成,打算再来一击,被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只是站着出气的的嬷嬷们“眼慢手也慢,但好歹还来得及”地拦住了。 我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其实这不敢置信已经是之前的表情了,只是我有点懵,还没来得及切换到龇牙咧嘴——只见赵公子那位贴身丫鬟正站在我身后,气势汹汹地看着我,她的手上握着一把剪子,此时正往下滴着血。 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剧,剧情是啥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是个悲剧,里面有一个重要道具,也是贯穿剧情始终的一个东西,就是剪子。 所以,我现在是不是也算光荣地做了回悲剧女主角呢? 我很惊讶于自己居然还有闲心想七想八,思绪胡乱飘飞了会儿,终于顺着疼痛回归本位,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用长慕再次没能幸免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血污。 盯着衣服上擦下来的血,我觉得脑子有点晕,忍不住想这么多血我该养多久才能养回来,还好后背的伤口已经风干了,不然我还有库存吗? 靠,搞什么,这是要把我扎成筛子吗? 我内心十分活泛,好像身体动的越慢,心绪动的就越是快,我不仅有空骂街,还捎带手在心里对着丫鬟比了个怨念无比深厚的中指。唯一中文网. 到位! 原谅我并没有女主角的素质,亦不想承受女主角的遭遇,要不是我胳膊已经废了抬不起来了,我可能还要上去呼她个大嘴巴子。 不过既然动手不行,那咱就只能动动嘴皮子了。 “我绝不许你打扰公子,你也休想跟公子成亲!”她率先发难。 我一看,嚯,哭的比我还惨,简直让人有种是我扎了她的错觉! 讲究人啊!我由衷赞道。 冲着她这么敬业和痴情,我便和她搭搭戏,让她好好表达一下自己的矢志不渝。 “你清醒一点,你要把我扎死了,我正好下去陪你家公子了,你这不是成全了我们吗?”我语气虽铿锵有力,奈何硬件设施不行,说出口就变成了气若游丝,好在效果还是在的,我这轻飘飘的几句话,落到她耳朵里却恍若惊雷一般,猛地将她劈醒了。 “你说的对……”丫鬟当下就松开手,剪子“噔——”地一声砸在地上,把按着她的嬷嬷们吓得一个跳起,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松动,足以让丫鬟挣脱开束缚,不顾一切地冲向棺材。 冲向她所爱的幻影。 第41章 离开赵府(一) “哐——”地一声,外加有什么被挤爆的闷响,那是皮肉炸裂开的声音,棺材晃了晃,在和骨头比谁硬的这场比赛中,暂时胜出。 那丫鬟结结实实地撞了个头破血流,接着身子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一样变软,缓缓地沿着棺材滑了下去,在棺材壁上带出一条粘腻的血迹。 “公子,小芹来陪你了……”她呢喃着,抬头望向屋檐外的天空,眼神空洞,嘴角却夹杂着虚无的欢喜。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死在我脚下的“小琴”,心中滋味难辨。 因为我的一句话,一个花一样的生命顿时血溅当场——虽然这朵花刚刚还想要了我的命——我愣愣地低下头去,“小琴”的血在我沾满污泥的绣鞋上绽放出了一朵大红花。 我心头一震,全身的力量终于被瞬间抽走,整个人如枝头枯叶一般摇摇欲坠。 “不要!”长慕还没被拖走,听到动静猛地一挣,从淡蓝色怂包的钳制中挣脱,可惜大喊一声大约耗去了他大部分力气,他在往前走了一步之后,就膝盖一软,实力诠释了什么叫“自身难保”。 与此同时,另一个身影迅速冲过来,好歹在触地之前一把接住了我。 我再一次落入了一个怀抱,一如初见长慕之时,一如那夜花园的枝叶掩映之间。 “赵公子……”我喃喃道。 可是话却说不出口,只能拿一双眼睛望着他。 这才发现眼前之人不是赵公子,而是一个面善的俊秀少年。 并且因为种种原因,我只能直直地望着他,好在这张脸还算俊俏,又年轻,皮肤好得跟婴儿一般,我离这么近,居然都没看到毛孔,不由得让我实名羡慕了一把。而在百忙之中欣赏了一下美色之后,我终于不再迷茫——这不是买我猎妖的那个少年吗? 居然是他! 可我明明昨晚才见过他,为何要在被迫凝视他的面容许久之后,才想起来呢!乐乐文学x. 唔……我寻思了片刻,大约是我脸盲。 想来我这桃花运还真是不错,每次要晕倒的时候,都有免费人肉靠垫及时出场,只是我心里有些异样,觉得这一次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当我落在他怀里,脑袋枕在他坚实的臂弯上的那一刻,一股陌生的酥麻之感忽然袭上心头,我整个人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咯得我心如擂鼓,不明所以。 “我儿刚去,这是要扰得他不得安宁吗?” 赵老太太的控诉声将我的思绪拉回当场,我赶紧调整了一下心绪,稍微稳了稳心神,不由得感叹,这犯花痴还真是不分场合啊! “这贱婢也想配我儿,快快拉下去,拿个草席裹了,送到后山乱葬岗喂狼去!别让她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儿!” 老太太将拐杖跺得震天响,几句话就轻易改变了那傻丫鬟的一切付出。 这让我不由得也心生歉疚,刚刚好像是我间接害死了她,说来也有我的责任。 这时我忽然意识到到不对劲,怎么感觉我到哪儿哪死人,走哪儿哪见血? 关键我流这么多血都没事,这丫鬟怎么一撞就死了呢! 难道是我太皮实了? 不过看那丫鬟,正是大好年华,虽然凶了点,但其实人并不坏,而且生得也不差,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甚是可爱,真是可惜啊! 我叹口老气,这豪门恩怨我是真的无心去管了。 也不知是心累还是这一剪子扎我睡穴上了,我竟有些恹恹欲睡,于是赶紧趁着自己尚有一丝清醒,甩开满脑子的粉红泡泡,抓紧了眼前唯一一根能抓的稻草,厚着脸皮用哀求的眼神殷殷地望着他,颤抖的手攥着他的衣袖,苍白的唇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带——我——走!” 第42章 离开赵府(二) 那人犹自岿然不动,可叹我做作的凝视也没能让他有所触动。 真?钢铁直男啊! “……”好想念长慕的善解人意啊! 而且这人从捞到我开始,眼睛就好像没眨过,一双乌黑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搞得我一张老脸越发红了。 偏我肩膀又疼得厉害,没法动,只能被迫含羞与他对视,于是我便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珠子好像带着点暗红色,像一瞬间开败的彼岸花,又像天际绽放的烟花,转瞬即逝,却摄人心魄。 摄得我魂飞天外,飘飘欲仙。 这时长慕终于众望所归地赶到,硬要将我从这人怀里扒拉出来,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弄到了我肩膀上新鲜的伤口,愣是将我原本消沉下去的痛意再次唤醒。 “嘶,你轻点……”我满含怨念地看了他一眼,虚弱地控诉了声,结果却看到长慕来不及隐藏的凶狠眼神,有些陌生的可怕。 这一幕恰被老太太看到了,又给嬷嬷递眼色,正在抬“小琴”的嬷嬷立马腾出了手就要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长慕迅速作出判断,自己不适合做人肉飞行器,于是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把接到一半的我塞回去,对着不在状态的某人下命令。 “快!带她走!快!!!” 少年这下接收到了,会意地点了点头,一个纵身就带我从那荆棘墙上飞过了,然而在墙头上转身的一瞬间,他表情似乎有了些微妙的改变,好像在窃喜,又好像是奸计得逞难以自抑的得意。 完了,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怎么觉得自己……刚出虎口,又落狼怀呢? 依旧一副笑模样的少年恢复了正常,人畜无害地望着我,只是我却觉得这笑容甚是诡异,贴着他温暖的身子,却也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长慕……你还真是心大啊! 少年提步就打算走。 “长慕……长慕还没来呢!就我那个朋友。”我有点慌,故作解释的样子,想要拖延他一段时间,“就喊你带我走的那个。” “他不是你的朋友。”他十分冷酷。人人读.rrdxs. “什么?” “他是猎妖师,而你是……”他忽然不说了,话头一转,“而且就算他是你朋友,他们要的人是你,不是他,所以不会对他怎么样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应该尽快带你离开。” 不知为何,虽然他说的话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总是觉得不大放心。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几时变得如此忸怩了!” 哟,听这话头,难不成这大哥认识之前的我,岂不是意外收获。 “昨晚你卖妖的时候不是挺爽快的!” “……” 我眯着眼望了望天,想静静。 太阳不知何时又被厚厚的云层给遮住了,天一下子阴了下来,有风起,刮在我鼻尖,我闻到了花园中那熟悉的桂花香,应该是赵公子在跟我做最后的道别吧! 只可惜赵公子的死因如今尚不明朗,但左右正常途径是问不出什么了,所以估计这赵府我也是不会再回来了,于是最后望了一眼赵府的大门,忍不住由衷感叹:“我真衰啊!” 感叹完之后发现,雄伟的赵府大门没能如愿淡出我的视线。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我一看,原来是那少年还站在原地,不由得很是焦急,这傻孩子不走还在这等人追出来呢? 结果推了两把之后,他居然闷闷地说了句:“你手上的伤,是不是在这墙上受的?” 我:“嗯?什么?” 话音刚落我一翻白眼,就不负责任地一仰头,就这么华丽丽地昏睡过去了,还不忘紧紧抓着手里的鞭子,以防它又跑出去伤人。 “喂!”昏迷前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只听见他喊了这么一句。 看来醒了之后是该给自己取个名字了…… 第43章 客栈苏醒(一) 真是混乱的第三天! 醒来肚子已经不痛了,但我还是很愤怒,本来想大杀四方的啊!怎么能在这节骨眼上犯病!想想赵公子,又不禁有些低落。怎么感觉自从我离了赵府,一切就开始变坏了? 先是手莫名其妙伤口变异,然后又遇到了“午夜街头总管”,虽然人家对我闯了他的地盘很是不满,结果居然放过我跑了?之后又是遇到了什么神奇的黄泉妖,一通大战打得昏天黑地,接着又见到漂亮却神经兮兮的小姐姐,结果醒来人家又走了,这些都算了,如今认识了两天才刚记住人名字的长慕,居然说要对我负责! 感觉我这一身伤也没他这句话的冲击力大啊! 我坐在榻边,一手托腮,十分苦大仇深。 “不行!”我猛地放下手,“嘶——哎呦!”忘了后背伤口刚包扎好,不能幅度过大。 我吃痛地缓缓呼气放松,这时长慕打水进来了,看也不看我就赶紧把脸盆放到架上去了。这几天他都怪怪的,总是躲躲闪闪的,也不敢正眼看我,好像做了啥亏心事怕被我发现似的。 “你把我救出来干嘛?赵公子的尸——体”说到尸体二字的时候,我下意识犹豫了,语速像是一下子撞上了减速带,猛地颠了一下子,“我还没见着……”偃旗息鼓的末梢又绝处逢生,挥舞着小拳头信誓旦旦,“我还没查清楚他死因呢!” 听到这话长慕一下打了个激灵,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我……我救你?对,对,是我救的你。”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我实在郁闷,也不知是长慕说话小声,还是我最近耳朵不好使了,总感觉听不清他说话怎么回事! “我……”他拿毛巾的手尴尬举起,毛巾上的白气在屋内的阳光下幽幽地飘着,像极了长慕此时起伏不定的思绪。 “算了算了,我饿了,我要吃饭!”我没耐心地一挥手。1800文学x. “哦!”长慕如释重负。 离开赵府之后,长慕将我带到了如今这个客栈安顿,替我买了新衣服,又请了大夫重新替我包扎了伤口,闲暇之时他还会跟我一起研究研究鞭子。 “你说这上面的字到底是啥意思啊?” “不知道。”虽然僵直着后背,但这一点也不影响我贪婪进食,我一边忙碌地吧唧着嘴,含糊不清地应了句。 “你说这俩字儿会是什么呢?是这鞭子的名字吗?” 此刻我正忙着努力用嘴将手中的凤爪心那块肉使劲跟它的爹妈们分开,据说这叫掌中宝,是最好吃的一块,不知道长慕从哪儿听来的吃啥补啥,硬要给我吃爪爪,不过爪爪还很好吃,于是我本着将“吃啥补啥”践行到底的原则,决定要多吃掌中宝,一个都不能放过。 “我看你心大得很,”长慕等了两下没有回应,回头发现我正专注地啃着鸡爪子,于是恨铁不成钢地笑了,“原本我还打算安慰你两句,看你对那赵公子的死那么关心……” 我跟掌中宝纠缠的动作顿时一顿。 “不过你跟那赵公子,”他尽量表现得漫不经心,“究竟是什么关系?” “噔——”我的爪子应声落地。 看到我的反应,长慕又赶紧改口:“没……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第44章 客栈苏醒(二) “好吧,也就是说,他对你一个陌生女子,毫无戒心,甚至还收留了你半年有余。” 听完我的话,长慕给出了十分中肯的总结。 “如果他不是纯善有余,那大概就是知道你底细了。” 我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那时候并不知道赵公子……他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说到后面我思索渐深,语气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直至不可闻…… 原来抱着我走就是喜欢我,那长慕也抱过我,还有…… 我一阵疑惑:还有谁? 长慕见我神情不对,连忙打岔:“如今赵府你是别想回了,万一要给你拉去往棺材里一塞,四个角再给你钉死了,到时候可就真是欲哭无泪了。” “但是你既然想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就得自己查,别指望那一心想完成儿子遗愿的赵老夫人会告诉你。” 长慕一番话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想起他之前说的要对我负责的话,此时见他全然忘却了,我也不好提起,于是并不表露。 “嗯,你说得对。” “那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开始调查,先从赵氏布庄入手,看看赵公子这一年来的行程,判断他大概是在哪儿捡的你。” “不行,要是这样,等不及我伤好了,得赶紧去布庄。” 说着我就要起身。 “诶诶,怎么说风就是雨的。”长慕头疼地看了我一眼。我爱搜读网.520sodu. “你想啊,赵老太太这次没能把我留住,估计也跟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她肯定会去布庄把能查到的东西都拿走或者销毁的,事不宜迟啊!”我焦急万分。 “你先坐下。”长慕摆摆手,“我这两日上街去看了,布庄已经被官府控制了,赵老太太手再长也伸不到那儿去吧!她那一套都是唬你的,就算你陪葬了,她也没办法查出赵公子的死因,这事儿还得官府来。你先安心养伤,过两日就是赵公子出殡的日子,到时候他们肯定忙不过来,我们可以趁乱再回一次赵府,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死因还没查出来就要出殡吗?” “没办法,查不出来,”长慕摇摇头,“好多流言私底下都传开了,百姓们面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揣测呢,偏官府又拿不出个定论,大家心里都跟吃了个秤砣一样,七上八下的,日子都过不踏实啊!” “赵公子……”我喃喃道。 长慕见我神色不对,知我还是有些难过的:“我知道赵公子年纪轻轻就遭此不幸,换谁也接受不了,赵家老夫人会变得如此也是能够理解的,但是官府有自己的处事方式,在这样一个小城里,赵公子又是个名声不小的人物,再拖下去,等流言压不住了,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的,县太爷就得吃瓜落儿了。这事儿啊,指不定就这么了了。” “他们都怎么揣测的?” “怎么说的都有,都是不了解内情瞎说的,有些不大好听,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左右都是空穴来风。” “怎么就查不出来,肯定是他们不尽心,这县太爷看来也是不把做生意的人当回事儿的,好歹他们家的衣裳也是赵氏布庄做的,现在出事了,他却只顾自己的政绩。” “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我听人说这案子挺奇的,原本应该按自然死亡算的,就因为一个丫鬟当场被吓死,这才惊动了官府的。” “那既然列入案件处理了,为何不把赵公子的尸体移入衙门,由仵作检验。”虽然我心里不大愿意,但是我更想为赵公子找出真相,“可是赵家母女不让?” “这事儿说来也奇,”长慕咂咂嘴,颇有些玩味,“不是不让,而是不能。” “什么意思?” “因为赵公子,压根没有尸体。” 第45章 客栈落脚(一) “官府一直捂得严严实实的,但在这个屁大点的小地方哪有什么秘密呢?” “什么叫没有尸体,难怪那天赵老太太死活都不同意开棺,还想借机诈我跟赵公子成亲,”我冷笑一声,“那赵公子的尸体去哪儿了呢?” “化为齑粉了。”长慕意有所指地看着我。 “什么?”我大惊失色。 “这事儿我之前不知道,这些日子听他们传,这才大概听了个七七八八,原本我也毫无头绪,如今看来,恐怕还真跟你有点关系。” “你的意思是……”我望了一眼横陈在四方桌上,看上去毫无危险的鞭子,“这鞭子……” 他深沉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长慕忽然眉头一皱,对着空气嗅了嗅。 我有点紧张:“怎么了?” “嘘——”他很严肃地比划了下,然后凝神虚空探了一把,猛然道,“不好!”然后他扑上来紧紧捂住了我的口鼻。 长慕你除了会捂人嘴巴还会别的吗?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长慕,他却十分警惕地望着一边。 这时自窗外忽的飘入一股清晰可见的白色烟雾,在我们大眼瞪小眼的注视下,歪歪扭扭摸上了桌上的鞭子,鞭子这次却没有发什么紫光,居然任由白烟将它笼罩,老实得不像话。 “什么情况?”我以眼神示意长慕。 然而长慕只是紧锁眉头,冲我摇了摇头,很遗憾,我没能领会到他的意思。 忽然间似有风动,吹散一点了那白烟,待风一过,白烟又重新凝聚,看上去好像是在抗衡着那风。 “什么情况?”长慕以眼神示意我。 我也紧锁眉头,摇了摇头,这次他领会了,因为我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更大的迷茫,所以他很轻易地就看懂我要表达的话:“不知道啊!” 于是我俩一同将迷茫的眼神投向那白烟。 看上去就像是两团烟雾在打架,一团颗粒大,形状清晰一些,一团无形无色,看上去好像更厉害些。来看小说.look37. 果然,不过几个来回,那白烟就以一种极度扭曲的状态不甘地一撑,最后骤然溃散了。 就在我以为这回鞭子肯定要被拿走了的时候,那获胜的烟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鞭子居然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估计是走了。”等了一会没动静,长慕这才放开我。 “这……这样的妖,捉得着吗?”我急喘了两口气,心有余悸地问。 “不知道,我的葫芦压根没反应,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东西!” “啊?”我彻底崩溃了,“那……这么厉害的吗?这些东西为什么会找上门来啊!” 长慕看了看我,不言。 得,我明白了,还能为什么呢!一切都是因为我顺走这鞭子开始的。 话说我当时也是中了邪了,为什么会转道儿去书房拿鞭子呢?而且在墙上没见到,我不仅没作罢,居然还去翻箱子找,现在想起来,离开赵府的想法,也是从我见到鞭子之后开始萌生的,这鞭子就像是个引起,带出了一连串的波云诡谲。 更是把赵府带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今看来,恐怕是这鞭子在操控着我,将它带出赵府,好出来为所欲为,肆意噬血。 “之前你在后堂的时候我之所以能赶到,是因为我们在偏院看到后堂上空,有紫色光柱打上半空。”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 见我不懂他又好心地解释:“这是魔兵出世的征兆。” “魔兵?” “没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长慕深吸一口气:“意味着,魔君要回来了。” 第46章 客栈落脚(二) “天界主金,魔界主紫。只有魔力超强的兵器,才会发出如此强烈的紫光。而魔兵现世,自然是在寻找主人,也就是魔君。” “魔君?”原谅我只会使疑问句了。 “对!”长慕眼神里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如果我没猜错,这次现世的应该是魔骨鞭。” “哦,我之前倒是听人说起过,说如今是大战之后的第七百年,但是很多东西我还不太了解,也不曾听人好好说说这魔君。” “那可是一代风流人物啊!”饶是长慕也忍不住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所以这世上是真的有魔的了?”我看了看桌上按兵不动的鞭子,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索性白听一耳朵奇闻逸事了。 “是,”长慕点点头,“魔只是道行高超的妖,就像修道之人得道成仙一样,妖术高超就会成魔。” “那你是妖吗?我之前听那个黄泉妖说,你……咳咳……”我意有所指地咳了两下。 长慕迟疑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真的吗,你真的是妖?那你会成魔吗?”我居然莫名有点兴奋。 “我已经被妖族唾弃,再也回不去了,而且就算我成了魔也难以服众,更没法带领妖众复兴魔界。” “被妖族唾弃?因为什么。” “因为我做了猎妖师。” 好吧,你真能干,我忍不住为长慕叫好。 事到如今我算是明白了,长慕为了谋求一份稳定的职业发展,改行做起了相对于妖族来说算得上是谋财害命的工种。狗狗.gg. “可是你好好的妖不当,为什么要去当猎妖师呢!” “因为如今的形势,我只能投靠猎妖师来保全自己。反正妖中也没有亲人家属,加上我独来独往惯了,做什么都一样。” “可是你跟那些妖无仇无怨。” “哼,也算不上无仇无怨,曾经他们是怎样对待魔君的,他们心里有数,如今落魄了,倒想起魔君的好,还想着让他替他们冲锋陷阵,带他们回到当初为所欲为的生活。”长慕似是不忍回忆,一把捂住眼睛,哼哼两声发泄,这才调整好情绪,一口气将心头的郁结长长吐出,这才继续说,“跟你说这些你也不了解,你只要记得,魔骨鞭是当年魔君随身之物,如今重又现世,还偏偏选了你做主人,很可能,它是认了你做新的魔君。” 我:“……我我我,我丢……” 这么刺激的吗? “不过倒也不一定。” 也不知长慕是在安慰我,还是想玩儿死我,轻飘飘地说着这么刺激的事情,整的我的心一忽儿高高吊起,一忽儿又重重落下,我只好强压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小心脏,哆哆嗦嗦地问。 “怎么说?” “你想啊,如果魔君人选真的已定,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干嘛?” “不知道,指不定是某种仪式,膜拜什么的,又或者,他们是想一睹我这个魔君的风采。”也不知是压力太大一下子接不住还是什么的,我开始胡言乱语,自暴自弃。 “不,妖族这些东西本就不是什么善茬,之前一个个不愿做魔君,那是不想承担首当其冲的责任,加上当时神界与魔界势成水火,他们不想太出名,免得被惦记,可是如今是什么形势,妖族在人间已经受了七百年的气,这时候谁带领他们重回往日荣光,谁就是拯救整个魔族于水火的英雄啊!地位可比当初的魔君要高得多。” “我的天,这么复杂啊!”我感觉大脑有点超负荷,这些妖精居然也有各自的小九九,“那这时候这劳什子鞭子选了谁不是谁倒霉嘛!” 长慕淡淡地望了我一眼,没有感情地点点头:“是的!愿君保重。” 第47章 客栈落脚(三) 冷静片刻的我忽然求生欲爆棚了。 “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这鞭子扔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小可爱就像是有了感应一般地抽了抽。 “哪个妖想要拿去也行啊!”我又对着虚空徒劳地喊了两声,然而暗处并没有妖回应。 “其实还有个办法,”长慕忽然贱贱地笑了。 “什么办法,只要能救我,我都听你的。”我 “可是……” 见他犹豫,我心急如焚:“你快说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了口:“你之前是不是用过我的葫芦?”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是啊,怎么了?” “那是猎妖的葫芦,”他轻抿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十分内敛地表示,“你这基本属于无师自通的级别了,我看你很有天赋,要不要跟我学捉妖?” 我持续摸不着头脑:“这跟帮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啊,”他嘴角忍不住放肆胡乱上扬,“你看啊,你要是跟着我把在凡间流窜的妖都抓了,那谁来逼迫你当魔君呢?” 我,赞许地:“亏你想得出啊!”这馊主意。 “你是想借机发大财吧!”趣诵小书.oshu. 他含蓄一笑。 我无情一白眼。 见我不答,他锲而不舍地介绍(推销)着:“你也看到了,现如今做什么都不如猎妖,你如今离了赵府,一时也没点银钱傍身,又不会法术,这寻亲之路漫漫,你又记忆全无,指不定找个十年八年也是有可能的,这十年八年你打算吃什么,加上你被魔骨鞭选中,不得学点法术才好控制它嘛!而且你有魔骨鞭在手,就算不学猎妖之术,也会有大批的妖找上门来,像刚刚那样的事情,你还会经历很多次。” 我点点头,成功被说服了,好像有几分道理。 照他这么说,小妖们都被我抓了个干净,到时候就算是我当了魔君,又该带领谁致富奔小康呢! 光杆司令啊! 不过这工作量也太大了,且难度系数不详,甚至有可能会起到迫使一团散沙的小妖们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的反效果,想来他们不和这么多年,别被我给激发了种族自豪感和血脉荣誉感,到时就更麻烦了! 想当年孙爷爷西天取经,也没能把一路上的妖怪都杀干净了的,孙爷爷何等人物,我怎能跟他比,而且人家的武器是定海神针,我,一根软到没骨头的鞭子。 我看了看持续装死的鞭子,奇怪,今天它好像格外安静啊! 于是我走了过去,拿起它,手心传来细微的震颤,低频的,触到它的同时,一股让人为之一振的东西,自我手心钻入,我像触电了一样跳起,将那鞭子甩出去好远。 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鞭子将墙面撞了穿,又原路返回,落到了桌上。 “这什么意思?”我看着长慕。 “给你稍微展示一下实力,并暗示你不要用没擦干净的手碰它。”长慕如是说着,将一只凤爪高高抛起,然后用法术在半空将其剥皮剔骨,接着将骨头定住,并完美地接住了凤爪肉。 我看了看自己油津津的手,无比茫然。 从此,这鞭子将开始一条惨绝人寰的被盘之路。 第48章 客栈落脚(四) “你还没说魔君是什么人呢?”我像个要听故事的小孩,一边缠着长慕给我介绍魔君,一边手里抓着一只活蹦乱跳意欲出逃的鱼,哦不,泥鳅。 “认我做了主人你就要知道,第一,永远不要嫌弃主人,第二,不要随随便便杀人,随随便便把人磨成粉,第三还没想好。” 长慕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十分同情地看了一眼那鞭子,估计意识到如果不给我讲故事,他很可能也会是这种下场,所以琢磨着还是得把我哄踏实了。 于是他先是将小矮几搬走,又替我掩好被褥,接着拿起他前两日在集市上买的靠枕,小心地替我垫在腰上。 介于我已经习惯了长慕这两日的照顾,已经从最开始的受宠若惊,变成坦然受之了,我借着长慕的力量轻轻地靠了上去,感觉还挺软的,后背的伤也似乎没那么疼了,看来我的恢复能力还不错。 看在要听故事的份上,我只好暂时饶了那鞭子,一松手它就赶紧弹回了桌子上,老老实实地蜷缩在一起,仿若劫后余生。 “哦,想起来了,第三,不许再破坏公物。”看了眼被砸了个坑的木板墙,我忍不住伸出手指着它又训诫了几句才肯作罢。 调整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姿势,我开始专注地听长慕讲,他在我塌边坐下,稍微捋了下思路,这才拉开架势开讲,温润的声音渐渐传入我的耳朵。 “其实魔君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只是妖界最低等的妖,根本见不着魔君的面,只是听了他不少传言,他酷爱着黑色斗篷,善使刀,行踪不定,时以黑雾罩身,然天地海里有尾长千里之蛟龙,乃是他的爱宠,传说后来大战中为了救他被天雷地火所伤,灵肉合一了。” 我靠着方形靠枕,一双桃花眼欲睁未睁,显得有些迷茫。 看我不懂,他改口说:“就是被烤熟了。”热搜小说.resoooxs. “哦哦。”我点点头。 “不过据说当时魔君被心腹所害,已经奄奄一息了,蛟龙这样,估计也是殉主吧!” “啧啧。”我发出到位的惊叹,感觉自己就差盆瓜子了,“尾长千里的蛟龙,那这蛟龙死的时候阵仗得多浩大啊!” “当初的三界还不是如今的模样,当时女娲补天,偏巧有块五色石碎片崩出,留下一个缺口,使那天河水自缺口流入凡间,汇入汪洋,蛟龙就生活在里面,那时候大地几乎是一片汪洋,因为天柱倒塌了,大地被淹了。 “后来天河成了连接天地的唯一通道,皆可从其中过,那时两界尚未如此水火不容,有时候天界办个什么宴会也还会邀魔君去赴宴呢!” 我点点头,对那遥远的传说心向往之:“那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话一出口我就想到了,还能因为啥,贪心不足呗! 可能是自古以来潜藏在生物体内的战斗基因,无论什么样的情况,大家都会自动去寻找敌人。 他看了旁边一眼,伸手探了探温度,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将一早凉在一旁的药碗拿过来:“你先把药喝了,我再跟你说。” 我盯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全身都写满了抗拒。 第49章 客栈落脚(五) 我眉头一皱,眼神哀求地望着长慕,可是他在这件事上却半分也不妥协。 “喝了,喝完我再接着给你讲。” 可恶,居然用终极武器”讲故事“来威胁,对此我尚未想出破解之法,只得不情不愿地接过,认命地仰头喝下。 “哈!”我一砸吧嘴,做出十分解渴的样子,“小二,再来一碗!” “好嘞,客官你稍等!”长慕十分配合地搭了句腔,又做出店小二的样子,接过药碗,“你等着我去给你添。” “哎,别别别,”我赶紧拦住了他,“我开玩笑的,没听说过喝中药还有续杯的!” “什么?”他有点懵,“你到底是哪儿人啊,怎么说话这么奇怪?” “我吗?”我也很懵,“哪儿奇怪了?” “说不上来,就,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我顿了顿,琢磨了下。 “估计是我家离得远吧!各地风俗习惯不同。看来这寻亲之路是条漫漫长路啊!”我老大人一样地感叹起来。 “可是……”他端着个药碗站着那里,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何不妥吗?”我不解,眨巴着一双眼无辜地望着他,看得他面红耳赤地转开脸,期期艾艾地说。三号中文网. “这……凡间大地,就只有这万花岛一处有人居住,万花岛也不大,就京都郾都和周边的一些小城,到我们这里已经是最偏远的了,但离京都也不过三月左右的路程,而且我师尊就是京都人,他说话也不像你这般啊!” “是吗?”我无所谓亦不明所以,“那指不定我是那些周边那些小城里的人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长慕搁下药碗,一掀袍子坐下,开始侃侃而谈地做起了科普。 “这万花岛地形特殊,当年为了抵御魔界妖族的入侵,先国主联合众首创,创立了万花形状的地形,岛如其名,呈花瓣状,且只有从最外层的正确入口进入,才能顺利进入下一层,若是不懂的,连万花岛的门都摸不着。 “京都在所有地区的中心,其实离我们这里很近,但因为涂城位于最外一层,只有进入下一层的正确入口,才能到达更下一层,并且以此类推,我们才能一步步接近京都,所以才需要耗时三旬。 “但这就代表了,我们与周边小城的差异并不大,甚至为了迷惑外界,有些地方几乎连街道都建的一模一样,更别提说话方式了,所以你应该也不是这附近的。” “那就奇怪了。”我思索不出个结果来,“会不会有些地方被人遗忘,开始自己肆意生长了,建立了自己的文化和语言,然后你们都不知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看你这模样,倒还是挺像岛中之人的,而且我有必要向你赔不是,之前我也怀疑过你到底是不是妖,所以用了妖族的探灵之法探过你的灵,结果发现你确实是个凡人,因为你和我的灵完全没有共鸣。” 我:“???” “长慕你……你怎么这样!” 我也不知因为什么,一时气得脸都红了,话也说不出来。 第50章 客栈落脚(六) “我不是猜测你或有可能是妖族和仙族嘛!毕竟之前大战,魔君封断天河之时,除了妖族被迫迁移到岛上,一些来不及回去的天神,最后便被留在了凡间,但是一直隐匿行踪,混在人群里。” 想想他也算帮我排除了几个选项,也算是帮了我的忙,我便气消了一大半,又听到他说起神仙的事,忍不住好奇,于是便把他探我灵的事暂时搁置,不计前嫌地单方面选择了休战。 “神仙也不敢表露踪迹吗?” 所幸长慕反射弧长,根本没意识到我生气了,更不会惊讶我什么时候自己好了,自然就毫无阻碍地接了话。 “因为不论是仙是魔,进了这里,法术都会受到压制,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落入凡间的妖,被任由我们猎杀的原因。” “哦,我知道了,因为他们的法术大打折扣了!” “大概是这意思,”长慕点点头,大概与我相处时间长了,他渐渐能明白我的意思,“但也不全是,还有一点,因为他们也走不出这万花岛,即使你能腾云驾雾,也不得窥得万花岛全貌。 “自然,我也是冲着这点投靠了猎妖师,想学点凡间的法术傍身。”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额……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坦诚的人……哦不……妖了。” 我又想起之前听到一半的故事,于是指着桌上的空碗,一副债主模样地发话。 “你说话算话,我药喝完了,你必须接着刚刚的说。” “好的,”他点点头,想起来从腰上的荷包里取出一些蜜饯递给我,一面问,“刚说到哪儿了?”第九.xiaoshuo9. “说到……”我喜滋滋接过蜜饯,迅速塞进嘴里,声音含糊地说,“说到魔界天界和平相处,然后我问你,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嗯……”他微微沉吟,整理了一下思路,“据说天界有人发现魔界私藏遗落的五色石,觉得魔君有所图谋,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所以策划了一场魔界的政变,彼时魔界内忧外患,不堪一击,最后溃不成军,天界本想坐收渔翁之利,趁此机会一统三界,却不料魔君孤立无援,竟以身跳入天河,愣是封住了连接天地的通道,自己也以身殉道,下落不明。 “至此,魔君陨落,天河断裂,汪洋干涸,蛟龙殉主。为期五百年的大战终于告一段落。” “好!”我忍不住学模学样地拍手叫好,“真精彩,魔君真是好样的!” “所以如今妖族尽管处境艰难,却仍然抱有一丝希望,他们总觉得魔君会有归来的一天,到时候一定会带领他们重回巅峰!” 我顿时笑不出来,拍掌的手停在半空。 “所以……”长慕满含深意地拉长了尾音。 我哭丧着一张脸哀嚎:“谁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这东西选我做魔君,也不带点见面礼吗?比如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哎不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法力,或是什么不死之身,金刚不坏之身之类的……什么都没有,简直一点诚意都没有嘛! 长慕正饶有兴趣地看我为难。 这时一张素笺从窗外飞来,堪堪在长慕面前停下,我看到上面显现出一行小字:师尊已至涂城,速归! 第51章 客栈落脚(七) 只见长慕眉头一皱,然后苦大仇深地一挥手,那素笺便原地消失,化为一缕青烟了。 他坐着沉思了一会儿,才像下定决心一样地转过身对我说:“我有点事可能要出去一趟,你好好待在客栈不要离开。” 我尚未从被选为魔君的哀伤里缓过来,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拿了个法宝交给我防身,估计是觉得有这鞭子在这,我实在太招妖怪了。 又殷切地叮咛我一些事情,什么晚饭他会让店小二送上来,我伤口正在长,不要乱动免得挣开新痂,什么我要是闷了就用法宝跟他说话之类的,最后还拍了拍我的手背,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我速去速回。” 我没有明白为何他去见师尊要如此沉重,更没明白他老父亲一般的举动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后来想到赵公子我明白了,长慕约摸也是喜欢我罢! 想到这我不免喜滋滋地一笑,忍不住抱着被子不好意思地遮了遮嘴,可是过后心里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好像有哪个地方不对劲,而我的心就像是一脚踏空一般,又像是走错了房间,总有种错位的感觉。 长慕走后我又抱着被子坐了一会儿,但还是想不清楚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估计是最近睡太多了吧,所以开始胡思乱想,我摸着自己晕晕乎乎的脑袋,破罐子破摔地躺下了。 因为背后有伤,我这几日已经练出了侧身就能睡着,并且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天亮不变的本事,只是这次不知是不是心绪不宁的缘故,总觉得后背的伤格外的疼。 我心累地闭了闭眼,感觉胃里苦涩的中药味又翻了上来,不免抱怨长慕百密一疏,居然忘了将蜜饯留下。 窗外暖暖的阳光洒了进来,也不知是吃饱了还是药劲上来了,终于感觉睡意重新眷顾了我,迷迷糊糊开始意识不清了。 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只有睡去,我才能看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吧!书包小说.shubao100. 只有入睡后我才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将睡未睡之时,觉得有股陌生却好闻的香气萦绕在我的鼻尖。 我忍不住嘴角一勾,安心睡去了。 黑甜一觉醒来,发现窗外已经黑了,长慕还没回来,店小二也并没有送晚饭上来。 我紧张地一看,还好鞭子还在桌子上,我赶紧走过去,将它拿在手里,鞭柄处的小铜片在月色下反射出别样的光泽,上面刻着的两个字也不知是何处的语言,总让我感觉有些陌生的熟悉。 我叹了口气,或许,解开这个谜团,我就能找回曾经的记忆吧! 借着月色,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铜片,说来也是奇怪,这东西真是让我又爱又怕,感觉它带来了很多烦恼,甚至还有点控制我的思想,让我将它从赵府带了出来,可是又对它十分珍视,总担心失去它。 记得长慕说过,赵公子可能是被这鞭子害死的,可是那时候这鞭子明明在我手上啊,而且如果我没推算错的话,赵公子出事应该跟我翻墙离开赵府是同一时间,那赵公子怎么会是被鞭子害死呢! 难道鞭子有不用接触就能隔空杀人的本事,只是它又为何要杀赵公子呢? 又想不通了! 我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就此作罢。 这一觉睡得我胃里闷闷的,不知道是不是喝完药就睡的缘故,觉得有些腻歪难受。 于是我便转身出了房间,想要自己下楼弄点吃的。 第52章 客栈落脚(八) 当我扶着扶手缓缓走下楼时,看到下方客栈大堂已经空无一人了,凳子被横七竖八地倒扣在桌子上,只有吧台上一个蜡烛点着,负责着整片的光明。 奇怪,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我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感觉有股莫名的风在暗处吹着,吹得人后脖颈子阵阵发麻,好像有什么东西追着你后脖子咬似的。 可是这点困难是不可能阻挡一个吃货的脚步的。 我缩了缩脖子,大着胆子走了下去。 哆哆嗦嗦来到吧台前,我拿起蜡烛迅速往身后照了照,感觉后面也没啥东西,纯粹是我自己吓自己,又四处照了照,所有东西都各司其职,安安静静地待着,没什么问题。 “怕什么,我可是被选为新魔君的人。”想到这我稍微硬气了些,摸了摸瘪瘪的肚子,举着蜡烛往后厨走去,寻思着自己去厨房弄点鸡爪子吃。 后厨里黑黢黢的,蜡烛到了这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只能照亮我眼前的一小片地方,基本上四周都是黑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似的。 我按了按胸前,感受到鞭子在里面,觉得稍稍安心一点,虽然我还没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但好歹它也是神兵啊,总不会见主人死而不救吧!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是我过于乐观了,带着这鞭子才是最危险的。 我念了句佛,企图用临时抱佛脚来驱散那些自己想象出来的魑魅魍魉,然后举着蜡烛摸到灶台边上,东找西翻的,把个小小厨房翻了个底儿掉也没找到吃的,更别提什么鸡爪子了。 我有点难受,正忿忿不平地将空空如也的笼屉狠狠盖上,忽然听到暗处呼应般地出了响动,吓得我顿时汗毛倒束,后脖颈子发麻,整个人好似进入应激状态,半点不敢动弹,连大气也不敢喘。 “谁啊?”等了会没有下一步的动静,我大着胆子高声问道,企图以此给自己壮胆。女生.nsxs.org 然而暗处再无回应。 很正常的吧,这种老房子,会自己哔哔剥剥地响很正常的…… 我安慰着自己,一边举着蜡烛,打算无功而返。 这时不知何处刮了一股阴风,蜡烛呼地一下,灭了。 “……” 我感觉脑子里那根筋,啪地一下断了。 这年头找个吃的,居然也是个送命活吗? 我吓得站在原地,一时连尖叫都忘了,更别提掏鞭子了。 这时更惊悚的出来了,我闻到空气中飘来食物的香气,闻着就十分美味,让人忍不住垂涎三尺,我的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声。 那香气像是一桌丰厚的饭菜,我忍不住想顺着那香味挪动步子,全然忘了刚才翻遍了厨房也没有半点食物的事实。 “小姑娘,有没有人告诉你,大晚上的不要出来乱跑哦!” 黑暗中传来让人发毛的声音,吓得我一个激灵,将我从迷糊的状态中拉了回来,那香气便像有所忌惮一般,瞬间消失无踪了。 我一回头,只见一张煞白的老脸凑在我面前,近在咫尺又无比巨大,吓得我差点原地去世。 第53章 后厨开眼(一) “你,你谁啊?”话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大嘴巴子,这态度,仿佛是在找死啊! 面前的老婆婆一抬手,就将我手中的蜡烛点亮了,蜡烛亮的瞬间,我忽然觉得手中一阵灼热,忍不住将蜡烛一丢,结果它并没有像预期那般掉在地上,而是安然无恙地悬在半空,我不由得习惯性捧场。 “厉害啊!” 老者闻言端着笑意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当下就清醒过来了,发现自己简直是在找死的边缘疯狂试探,恨不得再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我这面对危险的临场反应,真是实力诠释了什么叫不知者无畏啊! “小姑娘,你在找什么啊!”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和她的形象严重不符,教人听了直倒胃口,我感觉胃里更加腻歪,那股中药味又要漫上来了。 悬空漂浮的蜡烛更为此情此景增添了恰到好处的诡异。 再看那老者虽然慈眉善目地笑着,却让人隐隐生出一种惊悚之感,看着她这高度,距离我这位置,让我不免怀疑,一直在我脖子后面吹气的就是她。 “我……我什么都没找,”感觉自己全身都泛着奇怪的反应,心里恐惧的波浪一阵接一阵地,挑战着我脆弱的神经,此刻的我只想无功而返啊无功而返。 “我想回去了……”我弱弱地说。 “现在回去可有点晚了。”她笑意更甚,连同脸上的褶子都透着恐怖的气息,语气却似乎是在为我考虑一般。 我忍不住在心底呼唤长慕,没想到真给他说着了,我果然很招妖怪,可惜下楼的时候我却把他的法宝忘在了床头,毕竟谁能想到下个楼这么点路,居然也会发生危险啊! 我忍不住将手按向胸前。 看到我这个动作,她忽的神色一动,咧开嘴笑了。在线电子书.zaixian. “你……你,你,你别过来啊!”我后脖子一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就上来了。 “乖宝宝,你是不是藏了别人的东西啊,拿来给婆婆看看,”她说着居然渐渐逼近,我只得步步后退。 “不是你的东西,还是不要据为己有的好!”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说完连我自己都吓一大跳。 结果落在那婆婆眼里,就成了我护着怀里那鞭子,一副自己家的白菜不能让别人抢了的样子。 她愣了一下,但还没露出本来面目,而是继续用哄小孩儿般的语气说着。 “乖囡囡,小孩子不要玩大人的东西,会长不高的!” 我头皮发麻,但还算清醒,估计是长期在一线跟妖怪们作战增强了抵抗力,感觉她直愣愣地盯着我怀里,说话时已经难抑那股急切。 我不为所动,依旧牢牢护着鞭子。 她面上有狠色一闪而过,却不敢上前,到后面更是违和地开始撒娇:“你舍了我罢,你舍了我罢……” 而她说这话时,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的兴奋起来,四周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幽影在晃动,不知有多少只妖在蠢蠢欲动,却又有所忌惮,一时不敢现身,只是潜伏在暗处观望。 兴许是忌惮今天白天里那无形的白烟吧! 于是,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我和一个十分怪异的老婆婆在僵持不下着,而周围那暗得像黑布一样的黑暗,似乎在一点一点得渗进我的皮肤,我感觉自己的知觉正以很明显的速度离我而去。 第54章 后厨开眼(二) “你居然阴我……”只来得及留下这么一句话,我又双叒叕地再次晕过去了。 不,应该是我的知觉都沉睡了,但我的意识很清醒。 我眼睁睁看着那老婆婆站在原地对着我伸长了手,一张脸都要笑得扭曲了,结果在触及我衣襟的那一刻,被不知哪来的力量凌空一劈,一双手顿时就被中道劈开,断臂处像自来水管一样的冲我发射鲜血,剩下两条半截前臂甚至还在惯性的驱使下,袭了我的胸。 我:“……” 看着那双断手垂死挣扎一般地,还欲扒开我的衣服,我的心里那叫一个哀痛。 好歹是在重力作用下后劲不足地落地了。 可是一口气还没顺,另一口气又飙到嗓子眼了。 “这可是长慕刚给我买的新衣服,怎么着,我的身上就不能有一点儿不沾血的空窗期吗啊!” 望着我惨不忍睹的前襟,心里的咆哮简直要成海啸,可惜因为失去了行动能力,导致我只能将所有骂人的话安放在肚子里。 想起来了,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被定身了吧! 真是光荣啊光荣,三生有幸…… 大约是见我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定身了,暗处的势力愈发骚动,除了跳出来明目张胆跟婆婆较量的,其余的也都在还未上场就开始互相厮杀了。 那婆婆刚才是太过全神贯注没有防备,才被人算计了一下,然而她毫无障碍地一抖断臂,落在地上的前臂又原路接了回去,断口处还鲜血淋漓的,似乎是有点没接好,婆婆甚至还用一只手去拧另外一只手,调整了两下,那状态,就像戴袖套似的。 这时后厨里又多了一位,显得这小小的后厨愈发逼仄。无忧u. 来者是个身着月白色袍子的少年,但由于他背对着我,因着老婆婆的前车之鉴,我不敢用翩翩二字。 那少年一身月白色衣裳自带夜光特效,站在那里就是个自发光的led大灯管,还是人形的。这还不算,脑袋上还召唤了一束光,似乎是头顶的瓦片被他用法术掀开,让原本被无情阻挡的月光得以进入,甚至还随着他的移动而调整着角度,360度照亮他无死角的美。 “怎么,白骨族也想来分一杯羹吗?”老婆婆软糯的声音狠厉起来,听上去居然奶凶奶凶的,使得她的气势有些不足。 “白骨族……”我在心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 不好,听这名字,这少年,该不会…… 果然,少年果然不翩翩,转过身来的正面,俨然是具骷髅架子,不仅如此,还是具会笑的骷髅架子。 大概是眼前的画面冲击力太强,我不免开始神游天外,毫无征兆地想起那位少年说过的四大妖族分类,白骨居于第三,一只……值多少钱来着? 只是我再心大,尚且也不敢在这种境地盘算自己能挣多少猎妖银,只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去,我不就是想吃个鸡爪子吗,需要这样惩罚一个天真的吃货吗? 只见那少年咧“嘴”一笑,白净的爪爪抓着一副白面扇子,晃啊晃的,风从他漏风的架子缝隙间窜出去,扇得他月白色的袍子鼓起老高。 “孟姐姐这说的哪里话,”大概觉出这风扇得自己“骨形毕露”,少年尴尬地咳了两下,然后用纤细的手优雅地收起了扇子。 “魔骨鞭既然出世,说明魔君人选已定,我不过是想来看看新魔君长得什么样,顺便看看有谁会觊觎这新魔君之位,没想到啊!”他夸张地捂住嘴——虽然也捂不住,“你们黄泉孟氏一族这样耐不住性子。” 我:“……” 没想到还真有人来一睹我真容的,我这张嘴啊! 第55章 后厨开眼(三)(加更) 我正在心里懊悔不已,可见话不能乱说,这一懊悔不免又生出其它懊悔来,早知道这下个厨房跟闯关似的,我还不如饿死在房里,说什么也不抽风跑下来。 那二人不知我是腹黑十级选手,只在那“旁若无我这个人”地你一句我一句地热烈并友好“讨论”着。 “呸,白骨族人就是虚伪,我老婆子最见不得你们这种妖,明明想要魔骨鞭,还偏得编出这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来。” “哦?那我倒想知道,孟姐姐这是所为何来,要知道黄泉一族当初可以最受魔君眷顾的,就算不念着旧情,总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哼,”老婆婆语气词倒是一个接一个,“我此次来,非是为了魔族复兴,乃是为了私怨。” “哦?”少年欠扁不已,拿着扇子一指我,这动作,不禁让我怀疑他前世是个唱戏的。 “这女子不过才投胎二十来年,居然和孟姐姐会有旧怨,难道魔骨鞭不长眼,选了您宿命里的仇人做主子,就算是这样,姐姐也该看着魔界复兴的面上,暂时搁下才是,怎么能趁着消息还没远播,就擅自做主来谋害新主呢!” “哼,我老婆子活了千八百年,一己之身没什么可求的,唯与我那个不争气的老伴形影相吊,相伴苟活尔,这新主,上位后没为妖族做过什么,率先灭了我那苦命的老头,还将他随身的蛊乐杖拿走,丢在了凡人的灵堂里。”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你也知道,我们黄泉一族虽食人骨肉为生,但也是有原则的,不去动已入殓的生尸的,灵堂一类的地方更是进都进不去,她这样做,我连唯一的遗物都拿不回来,教我老婆子湮灭都不能踏实湮灭,一辈子心里都有这么个遗憾,你说她该不该死?”唯美小说e 不得不说妖的体能就是好,说这么长一大段都不带喘的,也不像人一样需要换气,所以听起来难免也别扭些,就像没有标点符号的文章,断句十分奇特。 “这……”那少年看了我一眼,就算没眼珠子没法做表情,我也还是从他的肢体语言读出一丝讶异和很多丝的敬佩。 “姐姐你先消消气,弟弟我不知道内情,刚刚真是多有得罪,照你这么说,这新主还真是……”他大概又看了我一眼,“呵呵,真是英勇啊!谁都知道黄泉族最重族亲感情,动什么也不能动他身边人,况且孟姐姐和君渡大哥鬼怪眷侣般的爱情,一直都是魔界典范,没想到君大哥却遇此不幸,实在是……” “行了,你少在这念酸文了,我现在没别的心愿,不杀这女子也可以,若能将老儿的拐杖取回,这一条命我就当是他自作自受。” 好吧!看来都明白得很,她那老伴之所以会被我所杀,其实也是因为那老伴想杀我,只是这老婆婆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鬼怪眷侣的感情居然如此率真,真是可歌可泣啊! “否则,杀了再立,这事儿你们之前也不是没干过。”说到这,老婆婆似乎意有所指,露出些微鄙夷。 白骨少年也不在意:“这个,想来也是不难的,我都可以代为效劳,只是姐姐也知道,赵府如今住着那一位,我曾经发过誓,与他此生不复相见,所以,这事儿啊,还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言罢,大约是为了照顾围观群众的视觉体验,他向前走了一步离开了那月光,那像追光一样打在他脑袋顶上的月光便随之消失,周身的荧光也在瞬间褪去,一副全须全尾的人模人样便随之显现,尽管时隔经年,少年的面貌看上去已有些年代感,但仍可以想见,那前世倾倒众生的绝代风华。 我一看,嚯! 好看的皮囊真是千篇一律的好看,无趣,无趣得紧啊! 第56章 后厨开眼(四)(四更) 看着这老婆婆凶神恶煞的样子,竟跟赵老太太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由得扶额,也不知是不是我命里跟老婆婆们相克,注定了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亏欠她们,还是被动的那种。 可我也不能确定那拐杖还在赵府后堂啊! 而且我也不能再进赵府了,这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刚刚那个白骨少年好像说到有人在赵府他不想见,会不会是长慕? 那少年上前来,扇子打在我锁骨处,下一瞬我慢慢感觉自己的舌头和下颚恢复了知觉,试着动了动,清了清嗓子,这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额……那个,我可以帮你们找回来,哦不,是帮我自己找,”看着那婆婆的眼神,我吓得赶紧改了口。 “可是我得先去楼上拿个东西。” “又想耍什么花样?” “没……”我还是装得弱势一点,“就是我有个朋友应该在那儿,他的法宝能让我找到他,这样就可以让他直接把拐杖拿回来了,也省得我再过去,一来一回耽误时间,你们也可以早一点拿到东西,两下都便宜嘛!” 说了几句话之后,我麻木的嘴越发灵活,到后来就跟踩不住刹车一样,随随便便就能说一大段。 老婆婆和白骨少年都看着我,只是神色各异,少年这次是实打实的一脸钦佩,老婆婆则十分不放心地看着我。 “不如,你们跟我一起去,这样我就不会耍花样了。我真是说的是真的,我也很愧疚,不该将别人的遗物随意丢弃,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我自身都难保,所以才会一时疏忽,但怎么说都是我的过错,我先在这里给婆婆您赔不是了。” 老婆婆脸上有些松动,但却暂不表态。妙书吧.aoshuba. 倒是那少年听完我的话笑开了,一开折扇,在胸前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真不愧是魔鞭选出来的,还是有几分胆量的嘛!见到我们这样的面目,居然还能临危不惧,讨价还价,真是小看了你这女娃娃了。” 我在心里冷哼一声:这几日下来我算是明白了,之前那些黄泉妖和后来的赵家母女,还有今晚的这些,不管是人是妖,都是欺软怕硬的主,你一味委曲求全是没有用的,有的人反而会得寸进尺,或许你表明态度,适当捍卫自己的利益,倒还能在两方对峙中得到一席之地。 嘴上却懒得多言,只静静等着他们的决定。 这时外面的打斗声还在继续,应该是他俩带来的两拨人在互相牵制,两人对视了一眼,估计心中也明白,外面这打得难舍难分的,一时也分不出高下,再拖下去,谁都耗不起。 于是那少年便一挥手,一股术波横扫出去,外面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接着那老婆婆也一抬手,我周身便像被一股气波打到了一样,感觉知觉从四周被瞬间打进了身体,我一口气松了下来,这才觉得周身疲软酸涩,十分无力,肚子更是第一时间表达不满,向我抗议着到点不进食的不合格行为。 可我却顾不得这许多了,留着命先吧,饿一顿又饿不死,不要吃饱了,回头成了别人的口粮,那找谁说理去! 于是在他俩心思各异的注视下,磨磨蹭蹭转身欲走。 这一脚还没迈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哎!你等下!” 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顿时僵在当场…… 第57章 长慕失联(一) 却是那少年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 “这定身咒时间久了难免难受,过会儿恢复了就好。姑娘若是不嫌弃……”说着向我伸出折扇。 我立刻明白他是想用妖法送我一程,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也不是这么计较的人,觉得,妖就妖吧,长慕不也是妖嘛!咱得克服心理障碍不是,毕竟看这架势,以后见的妖,只怕只会多不会少,于是我毫不客气,将手搭上折扇一端,口中说道:“那就有劳公子了!” 我原是想着,无论他多大,这模样肯定死的时候只是个公子,这么称呼他肯定高兴,对我也会客气点,不料他闻言却神色失落,只看着我出神。 “行了,你这处处留情也可以适可而止了,不出意外这是我们未来的魔君,调戏之前先想想后果。”老婆婆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假象美丽的面纱,露出了里面赤果果丑陋陋的真相。 实践出真知,伟大的马克思前辈说得果真没错,我用两次要命般的实验证明了,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于是少年回过神来,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模样,文质彬彬地道了句礼。 “得罪了。” “……” 这回换我失神了。 我不免想起,那夜花园中的月色,那一个人,还有他身后好闻的桂花香。 还有他说的那句不太客气的“得罪了”,那夜他也是这样,文质彬彬,风流倜傥。 可如今,却成了孤魂一缕,尘土一抔。 不等我伤感,就身形一晃,几个人就来到了楼上的房间里。 站定后,我缓了一缓,依旧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不免想起刚刚后厨他那别样的注视,像是看着我又不像是在看我,倒想是透过我看到了很遥远的地方。 可怜见的,该是想念俗世的亲人了,估摸着怕是心上人罢! 刚叹口气我就清醒过来,在心里又抽了自己一大嘴巴子,我怎么还有心思同情人家妖大哥呢,人家需要你同情嘛,管好自己吧啊! 别忘了你是被选做魔君不是被选做菩萨…… 我看着被我放在床头的法宝,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好收起不合时宜的情绪,俯身拿起那面很像镜子的白玉石。 可是长慕没告诉我怎么使啊! 我只得当着两个百年老妖的面,硬着头皮对着白玉镜子喊:长慕,长慕…… 一声声仿佛催命符,感觉越到后面我脑门子越紧。 长慕这个坑货! 我就像是课堂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一样,还是两个老师同时看着我,我只好再假装呼唤长慕,心里盘算下一步该怎么是好! 这怀里的鞭子估计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见对方人多势众,就闷在我怀里装死。 我:“……” 所幸这时那镜子似乎有了反应,开始显现一片白茫茫的景象,镜面上似有水流涌动,却迟迟不见长慕的回应,接着忽然漫过一片鲜红,然后便偃旗息鼓了。 “长慕!!!”华夏书库.hxsk 我心中直觉不好,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漫上来,瞬间淹没了我,感觉自己有些窒息,无力地松开手,玉镜应声落地,与此同时,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一种似曾相识的紧迫感压在了我的心上。 我去,我怎么觉得这具身体不受我控制呢?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失控了……我认命地想。 看来找回记忆势在必行,我倒要看看自己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破事! 白骨少年跟可爱老婆婆都不明所以,以为我又在演戏,后来发现我好像是来真的,不免又觉得我这多愁多病身实在是麻烦。 “长慕……长慕可能……有危险……” 我念念不忘长慕的处境。 白骨少年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似乎在刻意表达自己的不满。 孟老婆婆看他一眼,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看来,该来的总是躲不过啊!”老婆婆说完毫无征兆地一抬手,她那被砍下来的半截手臂就隔空袭了过来,直接掐住我的脖子。 “你最好别耍花样!老婆子可没什么耐心。” “我……我没……” 我的声音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掐断,感觉这手下的力道巨大无比,死死钳住我的脖子,勒得我原本就呼吸不畅的气管处境更加艰难,感觉血液都在脖子处被拦截,到达不了我聪明的脑子里。 神志模糊中,我本能地伸手去拽这手臂,却感觉那断臂如石膏像一般,光滑且冰冷且纹丝不动,那触感像是因为时常食生血肉而保养得宜一般,除了细闻之下泛着一股不合时宜的霉味儿。 迷糊之中,我的眼前一片血红,那断臂似与主体相连,无数缕血液如丝线一般,连接着我脖子上的前臂和老婆婆这个主体的断臂处,通红的血光将月色都压制得黯然失色,整个屋子霎时间血光大盛,却闻不见一丝血腥之气。 我终是如愿以偿地晕了过去,并且第一次希望自己不要醒来…… 黑暗中似有两点红光,悠悠地漂浮着,那红光似乎很是凶狠,又似乎很是急切,依稀听见人声:“你这下手没轻没重的,真要是把她弄死了,人间免不得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我只感觉头痛欲裂,眼前倏地又一片光明,我好像来到了一座高山之上,能感觉猎猎风声自身边刮过,下方云层清晰可见,无数的影子在其中穿梭,他们行动迅速,颜色各异,多为褐色,也有白色和其他颜色,但是飞得太快,不好辨认本来面目。 我微微朝前俯身,想要细细辨认,可还未来得及看清,就感觉脚下的云层开始翻涌,周围的一切开始急剧变化,仔细一看,原来自己也跟着飞了起来。 这时有偶尔一两个影子会浮上来,他们见了我,便迅速停下,在我面前上下浮动一个回合,像是某种形式的见礼,接着又迅速飞走,融入下方那密密麻麻的影子中。 这些影子飞得太过迅速,以至于留下的轨迹在云层下织出一张网,将薄云拆解得支离破碎,透过间隙,我能看见隐在云层下的山川河流。 那是一片富饶祥和之地,青山绿水,青草遍地,小溪像血管一样遍布其间,更远的地方是一片大海,有无数的长龙此起彼伏,虽掀起巨浪,却不会漫到陆地上,不远处的高山上还有鸟首蛇身长着两只黑色巨翼的妖兽在盘桓,不时发出绝妙的鸣啼。 可是转瞬一切就被倾覆,变成了一片火光冲天,遍地尸殍的地方,妖兽凄厉地哀嚎着,汪洋沸腾,蛟龙被炙烤,整个大海成了一个大火锅,无数蛟龙来不及爬上岸,纷纷被煮熟在大海里。 只有一条最小的蛟龙因为身量最短,且被所有蛟龙以身承托着,勉强得以幸免,可它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上岸后没来得及停留,就看向高山之上我的方向。 暮然间,我似乎看懂了它的表情,有绝望,有期待,有不敢置信,他发出凄厉的一声吟啸,似哀鸣又似怒吼,猛地一挣,半残的身躯直冲云霄,奋力地冲向我。 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它居然看到了我,直直地在我面前停下,眼中似有泪意。 望着它哀伤的眼,我的眼竟也莫名酸了,忍不住伸手抚上它的脑袋,一句情之所至的话脱口而出。 “这些年,你辛苦了!” 第58章 长慕失联(二) 没人会拯救你,除了你自己。——未名 黑暗中那红光渐渐逼近,到最后骤然绽放,天地间竟开始落起红莲来,一颗颗整株整株的红莲凭空出现,旋转着缓缓落下,落在我脚下透明的“地上”,荡起层层涟漪。 细看之下,那些红莲中间似乎都卧着蜡烛,一支支烛莲荡漾开来,仿佛承载了美好的愿景。 红莲最终落定,蜿蜒成了一条小路,路中间显现出一个高高隆起的路脊,上面隐有焦土。 接着我仿佛听到滔天的浪声,雷声隆隆,水声涛涛,竟有相和之势,却不见雷也不见雨,我仿佛置身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四周十分空旷,且一览无余。 蓦地,水声止了,雷声停了。 天地间恢复了安静,只余红莲缓缓漂浮。 这时,自半空飞出一抹紫色的亮光,直直地坠入红莲之间,恰好落在那路脊之上,转瞬便隐没不见了。 随即,一切事物都开始远离,飞速离我而去。 画面变成了一片空白。 接着又是方才那副画面,青山绿水,烈焰红汤,交替从我身边而过,我仿佛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循坏。 最后一切终于褪尽,在我将要晕车的边缘停下,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玩的啥?冰雪奇缘吗? 这下我感觉自己不后退了,远处似有旭日,我像是被召唤般地走近,最后日光大盛,在我面前呈现了一个豁然开朗的世界。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脑中只浮现出这么一句。 这一次我终于跨了过去,山那头有美人正在小憩,以手支颐,侧卧在高处,青丝覆背,裙袂曳地,一只小鹿正温和地舔舐着她的手背。 听到动静她一双美目微微睁开,随即大喜。 “你终于回来啦!” —————————— “差不多得了,你还要不要去找拐杖了。”耳边传来有人漫不经心的声音,我睁开沉重的眼皮,自己居然还在原地,还被老婆子掐着。 怎么?难道是大脑缺氧产生的幻觉,连时间都错位了? 老婆婆面有秽色,不忿地放下我:“我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不要耍花样。” “你这是吓唬她吗?说实话你是不是饿了……” 我:“……” 我吓得连连摆手,在“百咳之中”得空连忙表态,“咳咳……真的不敢真的不敢……”然后又狠狠咳了两下,这才稍微缓过来,又使劲甩了甩脑袋,眼前才不再是一片血红色。 只是没想到老婆婆弄巧成拙,方才那股压迫在我心上的感觉竟然消失了。 额……我抽了抽嘴角,真不知是该感谢她还是什么! 少年瞥了一眼我这死样,还以为我被掐傻了,于是一副大义凛然的语气对老婆婆说。 “你看看她那样,你别给人弄死了。” 我冷不丁受到蔑视,心里很不服气,但还是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摇摇头。 “没事没事,我没事的……咳咳……”也不知是点背还是太寸了,话没说全乎,又猛烈地咳起来,咳得还撕心裂肺掏心掏肺歇斯底里的…… 少年:“……” 显然不信。 “去赵府的人有危险,我们便赶紧去吧!”我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挺得住。搜读电子书.soduxs. 谁知那婆婆和少年居然都陷入了沉思。 “明天再去!”纠结了一会儿,那婆婆居然一咬牙如此说。 “为何?不应该即可前去吗?” “如今夜半时分,外面妖多眼杂……” 我:“……” 刚刚对着我喊打喊杀的,怎么这会又不着急了,简直是逗我玩嘛! 再说,拿个拐杖有什么怕妖看到的,莫非,有玄机? 不至于啊!那玩意儿我也用了,不就是个破木头吗? 不对,我这鞭子看上去也不过就是个破皮鞭,这神器不可貌相啊!指不定这拐杖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呢! 于是悄悄睨了一眼他俩,可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刚才对着法宝一通猜测,见他二人都在茫然四顾,显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身心俱疲地在床边坐下,随之压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我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 是那面玉镜,只是这面上忽然生出许多裂纹来,因着屋内光线晦涩,我不敢确定是不是方才没注意,所以没看见这些裂纹,还是后生出来的。 不免想到那一通光怪陆离的经历,究竟是幻境还是记忆呢? 那地方倒是让人心生归属感,却又在见到遍地的火光后转为一股强烈的抵触情绪,似是不愿再次面对那种浩劫,哪怕在梦里也不愿。还有那小龙,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觉那坚硬中带点温度的触感还仍留在手心,这真的是梦境吗?那这触感也太真实了吧!但如果不是梦的话,为何我摸龙脑袋的时候,手心却没有纱布,不曾受伤呢? 这里面恐怕还大有文章。 只是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去找长慕,我总有预感,这一切跟他这个法器有着莫大的关系。 于是我正准备再三劝说二妖,却听到那少年开口了。 “你很关心他,”他似乎察觉出了我的想法,颇为玩味地问道。 “额……他?谁啊?” 我才不那么轻易被套话呢!感觉他刻意避开长慕的名字,却又其实很是关心,所以显得格外拧巴,我就偏要他直面自己的拧巴! “就是,给你镜子的那位!”他有些不满,但强压着怒气回道。 “哦!”我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老婆婆见状在旁轻蔑一笑,“哼——” 我不以为意,继续恍然大悟:“你说长慕啊!对啊,他对我很好,我们是朋友啊!” “长慕!”他嘲讽一笑,“他居然还好意思叫这个名字。” 见我不解地望着他,他似乎一时好心地多说一句:“小心点这个人,不是什么人都能做朋友的!” 我:“……”嗯? 然后老婆婆十分过来人一般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好了,都是陈年旧事了,说给女娃听,再给人吓到。” 我:“???” 等等!刚刚一而再则三要我性命的是谁来着?妖们都这么擅长粉饰太平的吗?还是年龄大了健忘…… “她还小,有些弯路要自己走。”说罢意味深长地一笑,弄得我心里很不舒服。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声呼哨,原本像是贴在我房间窗户上的黑影忽的瞬间散去,不动声色地悄然逃窜,老婆婆跟少年也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各自开始施法。 少年匆匆施法,周身卷起小范围的冰碴子旋风,他站在旋风里对我颔首:“美人后会有期……”然后就被旋风淹没原地消失了。 老婆婆不甘落后,身形一晃,缩成了一个矮敦子大小,原地打了个转之后,就钻入地下不见了,临了还不忘留下句:“记得明日去赵府,我们还会来找你的。” 第59章 长慕失联(三) 我十分憋屈,又十分饿,但这么一折腾,我忽然精神了。 感觉外面动静很大,我不由得想要出去看看热闹,想知道能吓走两个资深老妖的会是什么大人物。 结果走到窗边才发现,这家客栈的房间,居然没有做窗户,也不知只有我这一间还是所有房间都这样,所有窗户做的时候就是定死的,只糊了明纸,让日光月光各种光可以洒进屋内,也可以稍微映出外面的情况。 可惜我什么也没看到。 我等了一会,再没有呼哨声了,连带着原本该有的动静都沉寂了下去,像是被浓墨般的夜色掩盖了一切,安静得不正常。 正所谓反常必有妖,我有预感外面铁定是一场单方面的大型屠杀,不由得暗暗可惜不能亲眼见证。 毕竟此时我若下楼去走到大街上,那无异于送死啊! 于是我不由得泄了气,一低头,恰好看到胸前两坨泼墨画般的血迹,由于占领地形优势,故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配着月色,感觉自己才更像个厉鬼。 算了,还是先收拾自己吧! 我来到床边解开衣带,小心地注意不碰到手上的伤口,也不碰到那两坨血渍。 我捏着衣边刚解开外衣,鞭子一个弹跳,蹦跶到了宝蓝色的床褥子上,见它那副模样我实在忍不住了,把脸一扭,与此同时发出“嘁——”的一声,十分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我的鄙视之情。 “完了!”忽然想到老婆婆喷了我这么多血,怕是将里面的衣服都染透了,于是赶紧低头查看。 还以为又要糟蹋了长慕从里到外给我新置办的一身新衣服,结果发现,自己中衣上居然一点血迹也没有。 “看来都入了您的肚子啊!只是那婆婆那副尊荣,她的血难得你不嫌弃!”想到这血是出自于那样一双手,我都不免替这鞭子犯恶心,“啧啧,以后要我怎么面对你,再怎么从容不迫地盘你?我看你怕不是故意的吧!” 没想到这鞭子还有这隐藏技能,不知道能不能把我外衣上的血迹也吸了,这样倒还省了干洗费了。 我二话不说脱下衣服,用它将鞭子包起来,胡乱蹂躏一通。 最后发现,无用。 还差点将血染到褥子上。 “好吧!” 我只好悻悻地作罢,将那外衣扔到了一旁的小矮几上,顺势爬进了被窝。 看在挽救了我两件里衣的份上,我选择暂时性地和那鞭子休战,将它放在枕头下面,难得心血来潮地拍了拍它,让它好好休息。 我放松地靠着靠枕,又顺手拿过床头的玉镜看了看,却再也不曾出现什么诡异的红光,只好失望地将它放下。 也不知是折腾太久还是那一场颠来倒去的梦境太过耗神,此时我半坐在床上居然悠悠地生出了睡意。暖才xxs. 结果忽然听见黑暗中又有了细碎的声响,吓得我顿时汗毛直立。 我赶紧一激灵坐正了,凝神细听,感觉黑暗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一般。我静默片刻,寻找着源头,最后发现这声音居然是自我枕头边传来的,仔细一看,是那玉镜发出的。 此时镜身冒着淡淡的蓝光,上面的裂纹开始胡乱生长,似有愈演愈烈之势。 “怎么了这是,疯魔了?”我焦急地看着它,也不敢上手,“快停下来啊你倒是!回头我该怎么跟长慕交代啊!” 想起长慕,我觉得自己又要坐不住了:“长慕……是不是长慕出事了?你给点反应啊,不对,你还是安静下来吧!” 好在,在裂成了完美的冰裂纹之后,它终于停了下来。我头疼地掐了掐眉心,感觉自己仅剩的一点睡意也没了。 左右也睡不着,我便想着不如去夜探赵府,看看长慕在不在那儿。毕竟,要真跟他们说的那样,明天白天再去,我不又得被抓回去殉葬啊!赵老太太可不是吃素的。虽然我是很感激赵公子,但也不是以这种方式!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长慕是怎么把我救出赵府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难得一个人待着,我便见缝插针地理起了思绪。 如今赵公子死因不明就要被匆忙下葬,长慕又失去了联络。还出现了两只奇怪的妖,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变着法儿地隐射长慕有问题。 不知怎么,我总觉得,他们要拿回拐杖是假,想我重回赵府是真。 接着我又想到了那些神奇的梦境,那些光怪陆离却过于惨烈的画面,究竟是我的记忆还是听了长慕的描述之后产生的想象? 还有这诡异的客栈,连窗户也没有,好像是特地这么设计的,好在这木制结构四面透风,不然连个通风口都没有,还不得把人憋死。 打定主意,我翻身下床,捡起血迹斑斑的外衣,嫌弃地一抖,还是无奈地穿上了。 找到长慕之后,我还是再去添置两身衣裳吧!以备沾到血了好换,感觉就我这受伤程度,两身可能不一定够,可能还得多备几身,感觉我这衣服就跟一次性的似的。 不过这一次,我好像对衣服上血迹的反应,好像不像之前那么强烈了。 感觉心中那股隐隐的担忧稍稍降下去一点,之前我一直怕自己会变成个吸血狂魔,如今看来,应该能避免走上这条艰辛的创业路。 如此心情更加振奋了些,我欢欣鼓舞地将鞭子、镜子都揣进怀里,全副武装地要去救长慕。 可准备开门时,我还是迟疑了,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我这一身,若是遇到妖了,不知道能不能唬住他们,让他们以为我是同道中人,若是遇到猎妖师……万一把我当成妖抓了怎么办,毕竟我这成了魔君候选人了,是不是太“众矢之的”了点儿。 “对啊!我是魔君啊!不得有个自带光环啥的,”我忽然硬气起来,“要是这么容易就挂了,那复兴魔界的重任交给谁,他们选新主子也不会这么草率吧!一定通过了层层筛选,万里挑一,最后才发现了我这么颗沧海遗珠。”看来我肯定有自己都没发现的隐藏属性!估摸着有朝一日肯定要开挂,只是如今还没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而已。 短短几秒内,我已迅速做完了一通不算太成功的心理建设,感觉自己躲也是要被妖找上门,倒不如主动出击!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防守是最好的进攻! 没错! 额……好像哪里不对…… 第60章 再见长慕 所幸一路畅通,除了刚出客栈我发现自己不认路,然后凭感觉在路上乱逛时又遇到了黑袍阴差,顺带把他再次吓跑,外加丢了一路的新魂,然后我感叹了一下和这阴差也是羁绊颇深之外,一切如常! 我也终于如愿以偿地摸到了赵府门外。 此时刚交子夜,赵府门前的两个白灯笼随风悠悠晃晃,发着惨白的光,照得门前匾额上那赵府二字阴恻恻的,看上去像是阎王殿。 按理说这种氛围之下,是新魂回门的好日子,我这黄泉白骨也都见了,觉得胆子也憋大了,正想借着这个劲儿见见赵公子,问一问来龙去脉,可他却迟迟没有出现。 “不是说有遗愿未了吗,怎么连个魂魄都不肯现身一见,好歹来个绕梁三日啊!” 之前见那鬼差也是空手而归,我还以为赵公子自己藏得够好,如今看来还真是不知所踪了! 赵府夜间门外无人把手,一般是会留两个小厮在门后,其余都是各个院里自己值夜的人守着,如果赵公子不在了,应该就赵老太太和赵小姐院里会有人,只是我若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未免太过招摇,而且门已落锁,我虽被选为魔君,可其实还是一介凡人,不知道是没开化还是什么的,总之除了那次爆发用魔骨鞭杀了几只黄泉之后,我再没有过身体变得轻盈且有力量的时候了。 而我如果直接从之前离开的那面荆棘墙进去,会更快一点,只是不好判断里面的情况,毕竟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发现那是我的御用通道,万一设下埋伏提防着我,岂不是正中她们下怀,我顺带还cos了一下老鳖兄,而且就算没有埋伏…… 我看了看自己手心快好了的伤口,有点舍不得。 我这血肉之躯,再经不起折腾了,怕是没能摆脱魔君候选人的身份,就一命呜呼了。 于是我站在赵府门外十分惆怅,拿出镜子想要再试试联络长慕,看到那通体的裂纹我又无奈地塞了回去。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或许跟长慕学猎妖之术也不坏,至少我可以学学飞行之术什么的,也方便日后行走江湖,若是再学个辟谷之类的,就不用天天发愁上哪儿弄钱买吃的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时,赵府大门后忽然传来声响,我赶紧躲在一旁的大石狮子后面,小心地向外窥探着。 随着一阵锁链轻磕在木栓上的响动,朱红色的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里面闪身出来一个白衣男子,正左右张望着,好像在找什么。 待他再走上前两步,我发现,来者居然是长慕! “长慕,长慕……”我压低声音喊着。 他茫然寻了一会儿,发现了我,招招手朝我走来。 我也从石狮子后走出,关注他哪里受伤了,结果发现他似乎并未受伤,而且还换上了一身白衣,大约是要见师尊,整个人还特意收拾了一下,绾了发髻,插了玉簪,还加了冠,整个人显得既儒雅又精神。 “你没事吧!”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关切地上前,和他刚好相遇。碰到他的时候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不免想到那两只妖怪里怪气的话。 “怎么了,你怎么不在客栈待着?”他不解地看着我,眼中没有一丝杂质和异样。 “没什么……”我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在心里过了一下和长慕相遇以来的种种,觉得他还是挺仗义的,在客栈又照顾了我那么久,对我可以说是无微不至,而且和黄泉一战中自己也身负了重伤,当时他们要他把我交出去,他也是不肯的。我一个陌生人,他更没有在我受伤时抛下我离开。 我怎么能因为两个陌生人……哦不……陌生妖的话,就对他起了猜疑。 只是我对他来说也是陌生人啊,他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如此关心?真的是因为喜欢吗?这个理由会不会太牵强了。难道我进入了共产主义社会,奉行你好我好大家好了?不对,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了,我更不可能会有机会担任魔君候选人,想来应该不是。 我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对救命恩人胡乱猜测,何况还是三番四次持之以恒地救我,于是我调整了状态,往回找了找之前的心理,却发现这有点难,只好真假参半地和他相处了。无忧中文网 寄希望于日后慢慢恢复吧! “你这又是怎么回事?这……”他飞速地看了我的衣服一样,发现位置尴尬,又红着脸面色难看地移开了视线。 我低头看了一眼,丝毫不觉得难为情:“哦,没什么,一点小插曲。”木然且没心没肺。 我可不能说有人在背后给我吹耳旁风了。 “我来找你啊!你怎么突然出来了?我还正想着该怎么进去呢!” “我是感应到了我给你的那个镜子的气息,觉得奇怪所以才出来看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用这镜子呼唤不到你,而且还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以为你出事了。” “可能是师尊设了结界,你还看到了什么?” “就一些奇奇怪怪的,哦!还看到你之前说的什么小龙,它还对我哭呢!” “是吗!你居然看到蛟龙了,可蛟龙不是七百年前就死了吗?” “不知道,我也纳闷呢!” “我这不过是寻常的传音镜,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功力召唤蛟龙啊!” “你怎么还没睡?” “赵府正在连夜举行仪式,明日一早赵公子就要出殡了!” 我一脸愕然:“这么快!” “是的,赵老太太似乎已经想开了,打算尽快出手铺子田产,和赵小姐搬离这里,这次我师尊过来是为了接他们去京都的。” “你师尊亲自来接?” “对啊,赵公子应该与我们师尊相交颇深,只是碍于身份不为人知,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师尊怕两个女眷处理不好,先是派了我师兄来打头阵,就是那天你在赵府后堂见到的那个,然后处理完馆子里的事就赶过来了。” “哦,”我应了声,但其实对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那天后堂那么多人,但他师兄太过出类拔萃,所以我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这样也好。”我淡淡地应了句,正逢夜风从骨头缝里刮过,我冷了打了个寒噤。 “要不你先回去吧!这赵府你还是别进为好,我怕又惹出许多麻烦。明日我会安排你在送行队伍里,到时候我派人给你送身孝服,也好让你送送赵公子最后一程。” 接着他微微侧身望着赵府大门,轻声喟叹:“今夜,怕是难以成眠了。” 至此我终于明白他这一身白衣还穿戴整齐,所为何来了。 第61章 送行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未名 为何我总觉得赵公子的死那么不真实呢?那日我执意要开棺,除了想看看赵公子的死因,其次还想亲眼见到赵公子的尸体,否则,我总觉得,他还不曾离开。 不过或许这样也好吧,我可以自欺欺人地相信,赵公子还好好地在赵府生活着,每日白天忙着布庄的事,晚上回家和家人一起吃吃点心闲话家常,到了年纪再娶妻生子,不曾见过我这么一个人,也不会因为我擅自偷走鞭子而招来杀身之祸。 赵公子出殡那天,涂城难得地开了太阳。 一大清早来送行的人倒也很多,无数的蜚语流言都被压在了舌头根底下。大家奉行死者为大,一致决定让他安安静静地走。 确实也安静地过了。 没有唢呐丧乐班子,也没有远方亲戚,送行的除了赵老太太母女,就是一群猎妖师。 原来他们是来送行的,之前我还以为是来抓妖的。 我穿着丧服混在一旁,打算待会趁没人注意悄悄缀上去。 “稍后你跟着我,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前方,不会被人发觉的。”身边的人开口了,是那个来送衣服的猎妖师。 我看了看他,觉得他有些眼熟。 “我们在哪儿见过吗?” 他有些愣神。 “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很面善,似是似曾相识。” 送行队伍不长,转眼间就从我们面前走过了,他来不及回答,一把抓住我,将我拉到了队伍后面,只要不被赵老太太母女发现就行,围观的人看到也是不会说什么的,只是这样一来,就不好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了。 这时前面两个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我赶紧低下头,以为被发觉了,却忽然眼前多了一大把白色的纸钱,原来是身边这位接过了前面的人分给我们的纸钱。 我明白过来,想来都是长慕安排好了的。 于是我接过纸钱,扬手将它们洒向高空,迅速进入了状态。 但我的心里也是真悲戚,只是这股情绪一直被压着,好像找不到正确的途径宣泄,就这么卡在我嗓子眼以下,胸腔往上,略偏一些,是为心脏的位置上。 可我到底还是没能如愿送行,没走两步我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高高飘起,看着下方的送葬队伍越来越小,而最末尾的猎妖师依旧是两个。 我,灵魂出窍了…… 直直飘到了半空,这下好了,免费飞了一次,都不用学了。 而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发现我。 我终于在云头落定之后,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成形在我面前。 是赵公子。 他依旧穿着临死前那夜新换的衣服,这下我忽然觉得,他仿佛是有所预感一般,那夜特地多收拾了一会儿,所以才会姗姗来迟。 看着我看他,他展颜一笑,依旧是那么熟悉的笑容。 可我却忽然酸了眼眶,一直压在心里的情绪,百忙之中终于拨冗找到了正确的出口。 只是我如今却是一缕生魂,流不出实泪,再次浪费了这来之不易的情绪。 “怎么了?见到我不高兴吗?” 我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那夜我特意换上了这身衣裳,你最喜欢的我穿这一套了,是吧!” 我又是一个劲儿地点头。5200.5200. “你别哭,我……”他的笑淡下去一分,“我无法替你拭泪……” 拭什么拭,我又没泪。 我只是需要个契机发泄罢了。 将心尖上那点委屈都发泄完了之后,我终于缓过劲儿来,想了想担心他会太快消失,于是捡了最主要的说。 “你为什么迟迟不出来见我,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那时候分开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 我看着他几乎透明的身躯,语气越来越弱,到后来简直就成了哭坟一样。 “你别难过,这是我欠你的。” “你何曾亏欠我,是我亏欠你太多。” 我一时忘了自己是只魂,掩嘴呜咽了起来,结果没哭两下,惊讶地发现他透明的身躯之中,正逐渐显现出淡紫色的经脉,那些经脉遍布全身,渐渐朝中心汇聚,最后越来越浓,在正中心处凝结出了一个紫色的小晶石。 我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抽泣。 接着赵公子虚虚朝我伸出手,那小紫晶石就随着他的动作离开了他透明的身躯,开始缓缓飘向我,最终“噔——”地一声,进了我的身体,不,魂体。 “这是?”我不懂赵公子将我召来,还给我体内种了这么个东西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的,是你的……记忆碎片。”他斟酌了一下,“若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就要把这碎片收齐。” 他神情郑重,我却一头雾水。 “记忆碎片,为什么会进我的肚子?难道……我脑子长在肚子里?我把我脑袋给吃了?” 赵公子见怪不怪:“你如今这样,完全是因为你记忆遗失导致的,这紫玉不仅承载了你的记忆,也蕴藏着你的法力。当你找回全部的时候,你才是你自己。那时你才完整。” “这……可我要去哪儿找呢?”感觉赵公子就像个发布任务的npc,我连最后那点难过都快风干了。 “魔骨鞭会带领你去的,而且紫玉也会吸引你到来,就像你注定了会遇见我一样。” 原来我是讨债鬼啊! “不管怎样,我都一直没当面跟你好好道谢,感谢你当时救了我,还照顾了我这么久。”我想到了又一个关键问题,不等赵公子客气两句就赶紧说,“对了,你当时是在哪儿捡的我,我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刚问完见他犹豫了一下,接着我最害怕的事情就发生了,他的形象开始模糊,行动能力好像也下降了,他欲言又止,探寻地望了一眼下界,我也随之望去,只见我们已经随送葬队伍来到了墓地,几个猎妖师也不知道是不是学过挖掘机,一个方形大坑转眼间就挖好了,几个人正在给棺材绑麻绳,准备下葬了。 难怪他要消失了。 他收回目光,恰好与我四目相对,这一次,他终于不再躲避。 “你的眼睛,好美。”他说。 接着他的形象就像信号不好一样,开始摇晃缥缈起来。 “鸿儒……”我踉跄一步,想要上前去触碰他,却发现自己也变得很缥缈。 风一动,吹散了最后一丝虚影。 下一刻我猛地自云端跌落,天旋地转,接着脚踏实地,转瞬之间我已经来到了躯体内,正眼睁睁地看着棺材被缓缓沉入地下。 “走好……”我喃喃道。 “去京都寻找你的答案。”一个声音传入,不知是从耳边,还是棺材里。 京都……我玩味起来,赵家母女不是也要去京都吗? 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那里会有我想要的答案吗? 第62章 我不干了 “轰——”地一声,棺木落定,而我耳畔尤余震震余声,思绪仍沉浸在刚才和赵公子的对话中,耳边已不闻任何声音,此时我隐在一众猎妖师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家母女哭做一团,被下人们搀扶着,身边有人不停地安慰她们,只是这一切落在我眼里便成了默片,就连猎妖师们奋力挥铲填坑的画面都似乎开始慢放。 尘归尘土归土,无论身前如何,最终也不过是黄土一抔。 只是此后无论我走多远,行多久,赵公子都将被永远留在这里了。 我莫名唏嘘不已。 这时长慕避开众人,特地绕到我的身边。 “逝者已矣,你节哀顺变。” 我无动于衷。 “我已秉明师尊,让你跟我学猎妖,师尊也已答应了。”大约想转移我的注意力,他忽然说起这个。 我顺势抬头望去,只见一白色斗篷站在离赵家母女最近的地方,正低声劝慰二人,看他衣着华贵,举止不凡,想来就是长慕所说的师尊了。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我答应你了吗?” 虽然我心里已经答应了,但嘴上却鬼使神差地如此说。 “我……”他有些局促,想了想,估计又觉得我说的也对,于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静默着陪在我身边。 这时我感觉断线良久的情绪终于连上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进泥里。 长慕见我如此,以为我是哭他自作主张,顿时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手足无措地站在我旁边。 泪水落下的那一刻我却如梦初醒,想到了那句梦呓般无力的轻叹。 “我无法替你拭泪……” 心脏顿时觉得遭到了柔软的一击,嘴里尽是说不出的苦涩滋味。 我想,他那来不及说完的半句话,该是:我的眼很美,不应该流泪…… 于是我举袖轻轻擦去脸颊的泪滴,对着眼前的坟包子深情地说。 “以后,我不会再轻易落泪了,不想你再为我担心。” 一切温情地恰恰好,可偏有人踩点出来破坏气氛 这时,不远处的树林里忽有影动,我稍稍抬起一点视线,那白骨少年和黄泉婆婆便凭空出现在了对面,隔着赵公子的新一居室,与我遥遥对望。 长慕也发现了他们,一抬头,恰与对面白衣男子对了个正着。 我赶紧收拾起纷乱的思绪,紧张地关注着一切。 那少年见到长慕,略微有些迟疑。 长慕回头看到少年,也是一愣。 只是长慕愣了一下就恢复过来了,微微侧身挡在我面前,对着那两位严阵以待,他大概想到了昨夜我的一身血污,所以瞬间明白了。 那少年也反应过来,熟练地端起了反派职业假笑,用扇子一下下敲着手心,凌空地向我们笑着,那神情,仿佛是在等待好戏的开场。 “别这么紧张,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少年故作轻松地开口,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他似乎有些怕长慕。 可是长慕并看不出,反而觉得他笑得十分具有挑衅意味,他横眉冷对二人:“你们!”又回头看了看我,“你先走!”玩吧anbar “我……我走哪儿去啊……”我发出无奈的呼喊。 此时我虽已经回到了躯体内,却十分想让赵公子再将我召回云头一次。我不想这么面对他们,再说了,我也没找到拐杖,估计被赵府拿去当烧火棍了也说不定。 “干嘛这么生气,我们就是提前接触接触,好让这位妹妹熟悉一下我们,日后若真是她做了魔君,也好罩着一点我们两族。” “你……” “怎么,你不为族众着想,还不让别人为族众打算吗?哦,我忘了,你已经被驱逐出族了,连带着整个魔族都容不下你,怎么,如今另攀高枝了,就打算不认昔日亲族吗?”他虽然与我们隔的很远,但声音却不大不小地传进我们耳朵里。 老婆婆在一旁嗤之以鼻,就静静看着他们做戏。 “你们这些后辈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明明彼此看重,却非要在这里你来我往,怎么,是想演给老婆子看吗?” 感觉自己的表演有点不自然,少年打起折扇,胡乱摇了起来,想要掩饰那一丝慌乱,却发现越摇越乱。 “这里这么多猎妖师,他们居然也敢出现,还真是有恃无恐。”我在心里实实在在佩服了一把那两位的“艺高人胆大”。 “他们施了隐身术,”长慕似乎有些紧张,一直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只是连说话都敢高声,可见此处有道法更高的结界。” 我回头望去,果然,四周并没人发现他们。 “你师尊呢,他们连你师尊也不怕吗?”我反应过来。 估计长慕也想到这一点了,所以觉得有些蹊跷,也将目光投向师尊。 却见师尊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微微俯身安抚赵老太太的造型。 我一见心顿时凉了大半,这师尊,不会是个银样蜡枪头吧!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就不要麻烦别人了吧!”似乎看出长慕的疑虑,少年很贴心地解释道。 “我只要我老头的拐杖,女娃娃,拐杖弄到没有,交出来我就让你走。” 我看得目瞪口呆。 “哼,”长慕冷哼一声,太突然把我都吓了一跳,然而他并不受影响继续说着。 “想必你们是知道了魔骨鞭的下落,为此而来吧!”刚那少年说了,我是未来魔君的人选。 “这魔骨鞭出世的术光都快把万花岛的天捅破了,再不知道我这消息也太闭塞了吧!如果不出意外,估计紫蝠和赤邪也在赶来的路上,只是一直隐在暗处,等着黄雀在后罢了。” 我滴乖乖,我不干了。 赵公子还让我去京都,要是按之前长慕说的,这万花地图我要一步都不走错,到京都也得三个月,这三个月,都够他们四大妖族将我剥皮扒骨好几百回了。 “这魔君谁爱当谁当去,姐不奉陪了!”说着一掏那鞭子就往赵公子的坟包边上扔。 “这东西就让它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干脆随赵公子一起入土,倒是大家都清净了!” 结果这下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了,长慕手忙脚乱去接鞭子,对面两个神色也是一阵变色,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面对我这不按套路出牌的魔君。 树林深处更是随之传来呜呜的声音,似是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发出战栗的呜咽。 我这一甩,不知会引出多少股垂涎魔君之位的势力。 可是这与我又有何干呢? 我冷笑一声,感觉心中对鞭子的依赖之感好像少了一些,所以这回我是下定了决心要割舍它,让他们去争去抢罢! 第63章 二妖再访 让我没想到的是,并没有出现什么大家一哄而上的场面,那鞭子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上,谁也不敢去接这烫手山芋。 “果然,我就知道,好事什么时候轮得着我!你们既不要这鞭子,一个个的又来找我做什么?” “你别这样你别这样!”长慕哆哆嗦嗦地将鞭子捡起,拍了拍上面的泥巴,就一个劲儿地往我手上塞。 “不不不,”我义正言辞,“我觉得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这候选人我不做了,我……” 一句“我要回家”差点习惯性地脱口而出,结果发现,我根本无家可回,人们口中经常说的回家,其实是想回到最温暖,最单纯的来处,回到可以把自己藏起来,可以无忧无虑、不必殚精竭虑的地方。可是这样的地方,对我来说却是奢侈品,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的来处在哪儿。 “到京都去,你会找到你要的答案。”赵公子是在暗示我,我其实是从京都来的吗? 那是什么让我漂泊到这万花岛的边界涂城这座小城上来了呢? 我又为什么身负重伤,还双目失明,这样的来处,我究竟该不该回? 怕什么,人难道还能被回忆吓死? 再说了,赵公子给我的紫色碎片,不应该会让我看到一点回忆吗?为何啥感觉没有?这鞭子也不动了,一定是哪儿不对! 如此想来,已经觉得自己这通脾气发得有些任性了,心下已经有些松动,再看看长慕一直锲而不舍地举着个鞭子,顿时觉得台阶下来了,撅着嘴老大不愿意地一把拿过鞭子,塞进了怀里。 白骨少年和黄泉婆婆一直站在对面不敢进前,周围的人也是该哭哭该安慰安慰,接着居然慢慢退场了,丝毫没发现我和长慕的异样。 “在他们眼里我们可能是另一番模样,”长慕看出我的疑惑,“就像我们看他们是那么正常一样,他们看到的我们也并无异样,只是这样一来,就不知外面究竟是何情况了!或许外面也遭遇了妖魔入侵,然后他们会觉得我跟你怎么完全感应不到,就像我们觉得他们为什么那么木然一样。” “这是一个双向结界,当今世上能做出这样的结界的人,已经不多了。”他神情凝重。 我恍然大悟,难怪看到的师尊这么弱,难怪长慕会如此紧张,来者估计法力高强,甚至有可能在他师尊之上。 “是……是他们俩吗?”我试探着问,不敢相信那两人联手居然有这么厉害! “不。”长慕摇摇头。 “这种结界除了天界的神首司音,就只有曾经陨落的魔君有这能力了,可如今,司音被困天界,而且她也不会来搅和我们这些,魔君早已陨落,如果复苏不会没有动静,他俩也不会揪着你不放了。” “那来者究竟会是谁呢?” “不知道,除非来者自亮身份,否则没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么可怕,那岂不是被人监视了。 “没办法,这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只有法术高强的人,才能相对安全。”他似乎不想在此时说起这些,只浅“谈”辄止。 “那……那现在外面……” 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说完他面色更难看了。 这时对面二人似是按捺不住了,眼色一对,似是达成了某种一致。 那少年折扇一展,“啪——”地一运功,周遭顿时刮起黑色旋风,而他身上那件人皮就像衣裳一样地褪去,露出里面的本来面目。 我:“……”爱啃书吧.aikenshu. 尽管事先预习了,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那婆婆沉喝一声,地面忽然抖动起来,我和长慕重心不稳,摇摇欲坠,一不小心摔到了一起。 “小心!”长慕以手托着我的身体,减缓了一些我倒下的疼痛,我和他鼻尖相对,近在咫尺,眼前是他放大的双眼,和这泥土的味道。 好了,这下和长慕的回忆是泥土味儿的了。 也不知是他眼睛太好看了还是什么,我竟一时忘了移开眼,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少年和婆婆都被坟包挡住,一时也消失在了我们面前。 只是这副画面发生的地方实在不算适宜,如果场景切换,是在夜市灯会的街头,或者围猎场上,或许会比如今要浪漫许多。 如今这样,我怕刚入土的赵公子会从坟包里跳出来,将我们拉开。 更别提无心插柳的老婆婆会力挽狂澜,抢救一下自己造的孽,而索性将我们杀了。 于是我迅速说道:“这时候就别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啦!”一面一骨碌准备爬起来,然后又听到长慕复读机一样地来了句:“小心!” 我就感觉身子一重,反应过来时,长慕已经压在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飞过,擦过他背后的长发,衬得他宛若神祗。 喂!长慕,说实话,这俩人到底是不是你请来的! 关键时候玛丽苏也不能落下,所以我现在眼前全是长慕放大了的脸,感觉从相遇他就一直在救我,一边救一边在我面前展示他无限放大的脸,似乎试图告诉我,他皮肤有多好,毛孔有多细…… “我……”我不为所动,我坐怀不乱,哦不,“趴”怀不乱,“你先起来好吗?” “嘘!”他一伸手捂住我的嘴。 谢天谢地,还好他没用嘴。 这个长慕,我严重怀疑他是言情剧学校研究生毕业的,那些套路他简直是一个比一个会啊! 这下他不仅没起来,反而变本加厉,得寸进尺,死死地将我压住,我试图反抗,他的力道便更加重了,眉头一皱,警告地看着我。 我看了看他近在咫尺的嘴,想了想还是算了,万一他给我来一个“以吻封缄”,我就可以怀疑自己不是被选做了魔君,而是被选做言情剧女主角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见过的世面太少,每次情况一紧急我的思绪就开始乱飞,似乎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当下这倒霉催的境况,但是啊,逃避是没有用的! 周围的旋风越刮越紧,只有我们这块因为坟包的遮挡,所以暂时安全。 长慕“嘘”了一下,然后猛地俯下身来,将脸无限放大在我面前,我感觉刚刚那一瞬间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我的妈呀……他来真的! 然而他只是将脸一转,脑袋埋在了我脑袋边。 还好…… 这时只听见他压低声音在我耳旁说,你听! 我一凝神,便听见无声的旋风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泥里爬出来,而且貌似数量还不少。 我感觉头皮发麻,靠在地上的后脖子冒起了阵阵凉意。 第64章 权宜之计 有时候知道真相的人,未必是最开心的。——长慕 “这里是片坟地。” 只听长慕压着嗓子在我耳边说,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脖颈上,惹得我阵阵发痒,然而我却无心去管,因为此时我早已手脚冰凉。 “黄泉食人血肉,白骨可召唤无魂白骨作为傀儡。他们挑选这里是早就算好的,简直是他们大型的练武场。” “难怪!” 我也压低了声音回道。 “怎么了?”他将头抬起一点,长长的睫毛在我面前忽闪忽闪的。 “日后再跟你细说,现如今我们该如何?你可有把握胜过他们。”我只愣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装正经我是专业的。 长慕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若只有他们二人,我尚可奋力一搏,可如今有个神秘人在背后操纵,我不是他的对手。” “那岂不是就地等死了?” 他看出我的担忧,安慰道:“也未必,如今不知他们的目的,若是要你我性命,大可不必如此曲折。” 真佩服您的冷静。我忍不住在心中赞道。 “若想逼出幕后之人,恐怕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我迅速问道。 他看了看我,有些犹豫。 “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我不想利用你。”他欲言又止。 “没事,我自己愿意利用我自己,你快说啊!只要能脱险,还管什么利不利用啊!”真是急死人了,生死面前都是小事你不知道吗? 长慕大概没想到我这么放得开,于是附身过来在我耳边说了句话。 我当时就老脸一红。 “你……你确定这样行吗?”我忽然觉得生死面前还是有其他大事的。 他不说话,只一脸苦瓜相地看着我。 “姑且一试吧!”我硬着头皮说,没办法,话都放出去了,此时打脸未必也太快了。 于是,在旋风之中,长慕不慌不忙地一施法,贴地打了个滚,将我二人双双捞起,瞬间腾到半空,他一手环着我腰,看了下方的人一眼,便转过脸来靠近我。 我还来不及去看下面密密麻麻的是什么东西,就感觉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覆上我的唇,长长的鼻息喷在我脸上,弄得我恍恍惚惚的。渐渐的,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抱着我的手也开始收紧,似是有些动情。 这时,四周的结界忽然开始摇摇欲坠,旋风吹得东倒西歪,白骨咔嗒咔嗒地四散逃窜,开始寻找自己的老窝。 起效果了,我心想,可面上并不显露,仍十分投入地陷入缠绵之中。 真是新奇的体验,不过随着长慕越吻越深,我渐渐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起了一些奇怪的反应。 莫名其妙的…… “果然,你是怎么猜到的!”我兴奋不已,完全看不出尴尬。 “方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方才我一而再地跟你亲密接触时,感觉到结界外面的人影明显开始重叠,说明现实的画面与他构筑的虚假画面开始混乱了,这是他心绪不稳的表现。所以我猜测……咳……那人可能很在意你!” “哦。”我没有感情地应了声。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两人一时无话。 “咳……反正我说了,我是要对你负责的……这个,就算在一起吧!”长慕清了清嗓子,说这话时,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望着别处。 我:“……”华秀中文.huaxiuzw. “你莫不是想做魔后。” 长慕愣了。 因为这里他可能断句有点问题,他说的是“算在,一起”,就是把这个和看了我身子的账算在一起,而我听着觉得更像,“算,在一起”。 “额,权宜之计,我能理解。”我又补了句。 我虽然插科打诨,但心里还是拒绝的。 虽然我对长慕并不反感,但那感觉也并不炽热,我的心里好像有个影子,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并不是长慕。 “再说了,我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已经有了家室,儿女成群呢!” 其实我是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氛围,却发现似乎事与愿违。 长慕不知是没弄清状况还是怎么的,一时竟没有任何言语,后来听见我说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要护崽。 他腾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抚上我的脸,十分疼惜地道:“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我:“……” 这时,结界刚好落到最低点,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和长慕半空秀恩爱。 下方那少年和老婆婆见形势不对,早就一溜烟跑了。 而刚被释放的下界众人,万万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这么刺激的画面,下方赵老太太认出了我,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哥尸骨未寒,你们居然……” 赵小姐痛斥我们这对“狗男女”,长慕是“横刀夺爱”,我是“红杏出墙”、“水性杨花”。 我一扶额,头疼不已。 真想让长慕带我离开,只是这样一来就更说不清楚了。 于是我向长慕一点头示意,让他将我放下去。 长慕手托我的腰一使劲,我就感觉一股力量推着我,让我可以借着这力缓缓落下。 然后我脚还未站稳,就看到赵小姐师出有名地冲了过来。 “你要找男的能不能走远点找,别在这儿扰我哥的清净!” 说着一巴掌又打算打过来。 我避无可避,自欺欺人外加心好累地下意识闭眼。 感觉耳旁有股风凛冽而起,却没有想象中的耳光落下,我迟疑地睁开眼。 只见在距离我很近的地方,一只手力挽狂澜拦住了赵小姐,并死死地钳制着她的手,教她半点也逼近不得。 我顺着那手望去,是一位白衣少年,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衣着华贵的白色斗篷。 师尊? 我心里有些疑惑。 “赵小姐不要在亡者面前动粗,恐惊扰了亡灵。”他语气虽不强势,却让人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赵小姐仍固执地挣扎着,被赵老太太上前来阻止了。 “华儿,不得无礼。” 赵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小女不懂事,尊上莫要见怪!” 赵小姐这才不情不愿地将手松开,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发痛的手腕。 我在旁看得触目惊心,看来这师尊还是有两下的,虽然看上去没有使劲,只是轻轻捏住赵小姐的手,但其实暗暗使了内力,估计赵小姐肯定觉得如铁般牢牢地钳制着她,半点也动弹不得。 第65章 莫名其妙的师尊 “既然葬礼已成,李夫人和小姐还是早些回府吧!后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操持,我们须得尽快启程赶往京都。”白色斗篷这次说了一大段话,声音竟好听如天籁,只是不知长什么样。 “师尊。”不等赵家母女表态,就有人上前来在白色斗篷边上贴着耳朵说些什么。 我一看,是个我不认识的猎妖师,但都跟长慕穿的一样的衣服,只是颜色不太一样,长慕的要偏乳白色一些。也都穿着斗篷,只是他们的没那么华丽,且材质偏亚麻、棉一点,不像这位华贵公子,斗篷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会反光,而且大大地罩着,将他的身子隐在其中,一点也看不出。 这让我不得不佩服他们的诚意,连参加葬礼都统一定制了制服。 财大气粗,可见一斑。 此时赵家母女正在一旁互相依偎着,赵老太太一面安抚着闹脾气的赵小姐,一面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将目光缩回来,这班主任般的凝视谁顶得住! 于是装作无事一般地打量四周,周围的猎妖师们都在四处搜寻着什么,我一眼望去,所有人都长得一样似的。 “我知道了。”师尊轻声应道,虽然声音不大,但周围人的态度却异常恭敬,“先护送二位女眷回府,其余留给本座处理。” 他说话时不急不徐,可就是如此才让人觉得他不一般,很有威慑力,大约是临危不乱带给徒弟们的安全感吧,所以格外能安抚人心,获得威望。 那位猎妖师得了令,找了两三个小伙伴,将赵家母女带走了。 看着那几个人,将不情不愿的赵小姐,和行动不便的赵老太太,连送带请地弄走,我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长慕才走到我身边,轻轻将揽过我的肩,顺势将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是那面镜子,想是我方才倒在地上时不小心将它掉落了。 我轻轻推回去,摇摇头,并以眼神示意我不要了,让他收着。 长慕也往回推,同样摇摇头,以眼神示意我收着。 我这人向来不会客气,一来二回我就缴械了。 “好吧好吧!” 日常妥协。 这时又有人上来报告师尊。 “启禀师尊,魔头一点痕迹也没留。” “启禀师尊,白骨妖也都尽数潜逃了。” “太过分了,竟敢当着我们的面大张旗鼓地作恶,如此猖狂,简直可恶!”有人十分气愤。 额……我不禁觉得,魔头这称呼,日后恐怕我也会有幸被叫,遂有种莫名被cue的错觉。 “就是就是……” 群情激奋。 师尊微微抬手示意,下方便渐渐安静下来。 说是抬手,其实他的手藏在宽大的斗篷底下,根本看不见,他只是微微抬了抬袖子。 而让我更为惊讶的是,这位师尊,自始至终都没有正面对过我,我一直盯着他后脑勺看啊看,到现在还没看到他长什么样。 而长慕在我身边,按着我的肩,虽没有说什么,但我感觉,他给我一种不让我乱跑、一乱跑他就随时准备按住我的错觉。 大约是师尊说话,大家不能无组织无纪律,不然便是对师尊不敬吧! 反正我也无所谓,就安安分分地站在那儿,等着他们处理完。笔下文学520x520xs. “长风,你带着师兄弟们先在四周施法布阵,清除魔气,再多贴些镇妖符,不可再让他们随意出来祸害百姓。” “是!”白袍堆里一个人头回应了,但由于大家着装度高度统一,我已经不知道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淡蓝色兄弟,在哪个方位了。 发现自己认人无能之后,我将目光投向唯一能让我在这方面找回一点场子的某人。 长慕见我侧头看着他,眼睛开始飞速眨巴眨巴起来,越眨巴越尴尬,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起来。 我觉得有趣,故意不挪开眼睛,细细打量起他来,耳边是师尊声音好听、从容不迫地排兵布阵、调兵遣将、发号施令的声音。 长慕的兜帽已经被吹飞,露出里面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和小小的黑色发冠,用同样黑色的簪子固定了,很是妥帖。 他此时脸红得不行,可自己却掩耳盗铃地对我做嘴型:“怎么了?” 我摇摇头,看着他红红的脖子和耳朵尖,觉得好像某种温顺的犬科动物。 百忙之中我还有空在心里赞叹:长慕长得是真好,细皮嫩肉的,一点也不像干猎妖师这种风吹日晒、四处奔波的工作的人,对我也是极好的,只是可惜……我的心不知给了谁。 说到细皮嫩肉,感觉在场这些猎妖师都保养的不错,大约是术法精进,还附带美容养颜功效吧!如此,估计这声音好听的师尊,怕不是不可描述的惊艳绝伦、艳冠群芳? 这时师尊布置好了一切,微微侧过一点身子,对我们这个方位说。 “长慕……” 语气不是很友好,我的心不由得一沉。 “长慕在!” 长慕放开我,在一旁神色恭敬地行了个礼。 “你驱逐魔头有功,便从涂城调遣回京都吧!” 我:嗯? 长慕也不惊讶,只十分官方地回了句“是!” 下面那些人中,立刻有人不满想要驳斥,被边上另外一位拦住了,对他摇摇头,一脸心知肚明的样子,看得我很不舒服。 想要进言的人于是更加气愤,一拂袖气呼呼地去干活了。 我不免替长慕担忧,今日这份不满被压了下去,日后恐怕会变成十倍百倍的咆哮回来,化身更毒更利的剑反噬,不知那时,长慕可否招架得住。 从始至终都没说过对我的处置,也是啊,我又不归他们管。 正喜滋滋着,谁知就在师尊准备“事了拂衣去”,华丽谢幕收场时,有人来了句。 “启禀师尊,长慕有一事相求。” “言。” “徒儿想收这位姑娘做徒弟,不知师尊可允?” “噗……”长慕这个大气喘的,我还以为他要师尊替他主持婚礼,要收了我做大老婆…… 这时那师尊像是终于注意到我的存在一般,猛然转过身来,大退一步,那动作,就好像才发现我站在他后面,并且将他吓了一大跳。 我:“……” 而这时我才看见,这位师尊的脸上,带了一个精致的金色雕花面罩,上面纹路繁复,隐隐透出后面一双寒意逼人的双眼。 只一眼,就看得我打了个寒噤。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在短暂地错愕之后,师尊莫名其妙地吟了句诗。 第66章 我成师叔了 我心想:“嗯?这是跟我对暗号吗?” 可我怎么想也想不起这句诗的下一句是什么,于是反其道而行地来了句: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原来是同道中人……”那师尊十分恭敬地对我一拱手,把他周围那些徒弟都吓坏了,但一个个不敢表露,仍故作没看见地继续干活,施法的施法,贴符的贴符。 “长慕,这位你收不得!” 长慕有些难过,有些惊愕,有些意料之中。 “这位是你师叔!” “???” 我有很多些惊愕。 长慕原地裂开。 接着师尊一挥手,我目瞪口呆地听见他说:“徒儿们,快快来拜见你们的师叔!” 那群早就按捺不住八卦之心的猎妖师们如获大赦,忙不迭地蜂拥而至:“见过师叔!” 这架势,完全将刚才看到我和长慕亲密接触那一幕抛之脑后。 我傻了。 傻的彻彻底底。 “所以……”缓过来的我试探着问,“您是认识我吗?” 那师尊一背手,遥望天际,怅然地一叹气。 “先祖曾留下这样一句诗,并言道若有人能够对上,便是本门失散多年的小师妹,只是可惜一直到先祖辞世,也未曾有人能够对上,今日我见姑娘器宇不凡,与先祖的颇有几分神似,如今又对上了先祖留下的绝句,想来定是先祖所惦念的小师妹无疑了。” “这……你们先祖是喜欢滕王阁序吧?”我终于想起这两句的出处了。 师尊一脸茫然。 “那敢问先祖仙逝距今多少年头了?” “不多不少,”他掐指一算,“正好五百年整。” “咳……那……”我差点没被呛着,“师尊的小师妹今年多大了?至少五百岁有了吧,我怎么瞧着也不是五百多岁的人啊!” 师尊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在我以为他终于转过弯来的时候,他来了句。 “师妹驻颜有术……” 怎么回事?是我的常识不对,还是我走错片场了? 那边师尊已经自顾自高兴起来:“没想到来涂城一趟居然还有意外收获!徒儿们,赶紧收拾好这里,我们尽快启程回京都。” 天杀的,他家先祖认亲的方法这么草率的吗? 长慕在一旁默然,怎么好好的,我就成了他师叔了? 但是师尊发话,不敢不从。 只好对着我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不知竟是师叔驾到,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师叔见谅。” “……”百悦.yue100. 你那是多有得罪吗? 不管了,既然他们要认,我就勉强当着吧,而且他们说了要去京都,我倒是可以搭个顺风车,赵公子既然说了,到了京都就能得到答案,估计到了那儿他们也就能知道我是不是他们师叔了。 否则靠自己,我怕是走上几年都到不了。 于是我在心里默默向下落不明的小师妹忏悔一番,接着腆着老脸受了长慕的礼。 “好徒侄,快快起来吧,师叔不怪你!” 长慕脸都绿了。 这天晚上,我又跟着他们住回了赵府,赵家母女听说我成师叔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但是看在师尊的面上,没有发作,还默许我住回了原来的院子。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感叹物是人非,就华丽丽地倒下了。 不知是不是回到赵府精神下意识地放松了,压制许久的感冒病毒,终于一拥而上,在这个夜晚来势汹汹,我那脆弱的免疫系统瞬间溃不成军。 我整个人睡得昏昏沉沉,也不知是冷是热,感觉冷热交替,口干舌燥。 原本快痊愈了的伤口也恶化了,整个人烧的糊里糊涂。 入睡时本着尊重师叔的原则,所以猎妖师们都不曾过来,连长慕也被师尊叫走,估计是进行思想教育去了。 我捡了自己之前的厢房住了,熟门熟路便没让丫鬟跟着照顾,诚然,她们打杀我还来不及,我也怕她们会往我洗脸水里吐唾沫,所以自己简单料理了一下,就睡下了。 谁知睡到半夜,竟被热醒,神志软弱得摇摇欲坠,又无力去掀开被子,只难受地紧皱眉头,无法控制地又睡过去了。 梦中我的一群跟我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子一起,翻过一个矮水泥坎,并排站在下方。 我好像认识身边的一位,便问她:“我们待会用什么水洗啊?” 她朝一边努努嘴,我便看到了一截长长的水管,挂着一个水泥池子的水龙头上。 她们给我的感觉都很高兴,像是在期待什么,后来我觉出很热,应该是大家都在等着别人拿水管里的水给我们冲澡。 我们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青色稻田,稻田尽头是一排白墙的房子,像是学校,墙上拦腰有八个红色大字,看不分明。 我的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我不能洗冷水澡,得洗热水。大概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还在感冒,冷水澡会加剧恶化吧!我觉得若能用热水洗一遍,该是很舒服的。 后来……后来我就记不清了,只记得因为我想要热水而引起了那个来给我们洗澡的男的的注意,然后我就被选中了,至于选中干什么也不知道,反正心里那个感觉就是,我可以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了。 然后我终于在想上厕所的强烈念头下醒了过来,想喝水也想上厕所,可是身子却像被压住一样,在醒来与睡去的边缘挣扎。 最终我拼尽全力,清醒过来,披起架上所有的衣裳,哆哆嗦嗦地起床小解。 然后一口气灌下一大壶冷水,才觉得梦里那股灼热之感退去一些。 我的嘴唇已经烧得像上火一样,又干又辣,脸颊红红的热热的,感觉自己像是。 望了望外面,估摸着该是三更天,只得回去躺下,等明早他们发现“师叔还没起”的时候,希望会来个人来解救我。 于是又躺下,打着寒战,将所有衣服都盖在被子上。 可被子却像被浇过冷水一样,一点温度都没有,怎么也捂不热。 可我再没有力气折腾了,囫囵地合上眼,却一直睡不着。 临近清晨的时候醒过来,发现自己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这一觉再醒来,觉得身心舒爽,好像很久都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于是我觉得自己该是好了,结果发现还是头晕无力,身上虽热,却一点汗也没有。 我无力地叹口气,今天怕是不能出发了。 第67章 黑袍尊者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晋书·列传三十九》 然而一直到我在床上躺到快失去意识也没有人来,于是我又不小心一觉睡过去了。 “凡人的身体果然不行啊!”有谁在我耳边咕哝了句,可我甚是无力,分不清是梦是醒。 后来我是被饿醒的,寻摸着起身,纳闷着为啥没人来叫我用饭,一面胡乱披了衣裳出去,只见外面起了茫茫大雾,一丝血腥气在微冷的空气中泛起。 待我走出自己的院子后发现,外面竟是一片血海,尸体横陈,赵府的下人们都死了,我整个人愣在那里,一种萦绕不散的诅咒似乎在暗中发酵,一直默默地跟着我。 可我这次干什么了?我只是生了个病啊! 我踉踉跄跄地想去寻找赵家母女的身影,想确认她们可曾遇害。 却在走了两步之后发现自己心中有股奇异的感觉,十分舒爽。 我低头一看,发现地上的血正从四面八方往我这个方向汇集,由脚底往我的身体里流着,我仓皇地往前奔走两步,发现这血竟像有意识一般,还会顺着我的移动而缓缓变换方向。 感觉我的身体正在贪婪地汲取他们新鲜的血液,血气散成雾气,滋养了我干燥的唇,我的身体像是瞬间恢复了正常,甚至还要精神百倍。 当地上所有的尸体都被抽干了,便一瞬间化成齑粉散去,浓雾带了点闷闷的血红色,接着便也随之散去了。 我忍不住扶额,想起那些猎妖师,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他们的师叔是个吸血的怪物。 对了,长慕! 我睡了这么久,他们都没来找我,会不会,他们也…… 我不敢再想,简单整了整衣裳,就往其他院落跑去。 我不知道长慕他们歇在哪里,但赵府一般是用西厢房待客,所以我率先就奔向了西厢房。 西厢房空无一人。 完了,我心想,难道我把猎妖师都杀了? 我记得之前吸血的时候,就是我受伤的时候,难道这次也是因为我生病了,而这些血,赵府这些人,都是我的药?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迅速恢复了,连后背因为发烧再次感染的伤口都好了,一点也不痛了,而且可能是过度吸血的缘故,感觉自己的身体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了。 完了,我这是被动杀人吗?还是杀了这么多?我死了会下地狱吧! 不,我这都被选为魔君了,估计不会死了吧! 可是,这代价也太大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们却因我而死。 这时,我的身后忽然有动静,一回头,只见院门内走出一人。 我一看,是那位白骨少年。 他身后跟着黄泉婆婆。 我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是想到这一切很可能是他们做的,我害怕也没用,还不如强硬一点。 于是大着胆子诘问:“长慕呢?你们把长慕怎么样了?还有那些猎妖师。” 他们并不答话,默默站了片刻后,又往两边让开,把守着院门,垂首而立,神色恭敬。 “喂!我问你们话呢……你们……” 接着我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我看到门外又泛起浓雾,有一人自雾中而来,身披玄色斗篷,盖住大半张脸,看不分明模样。聚书库.huku. “他是谁?”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问。 为什么我会觉得……有点恐慌,还有点……心痛? 那人跨过院门,院门便自动合上了。 我不知为何,心底竟生出一丝寒意,也无法像之前那般吵闹了,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虽然不记得你是谁,但你认识我,对吧!”我开门见山。 那人闻言轻笑,我能看见藏在斗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既然已经现身,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反正我也不会记得你。”我接着说道。 他闻言笑容僵在嘴角,身形似是一顿。 “怎么?真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没错,我一介凡人之躯,抵抗不住法力侵扰,可你们可能忽略了,一个事情频繁发生,记忆总是缺失,我不会一点感觉也没有。加上之前我来赵府就是失忆的状态,之后又或多或少会发生类似的事情,我就开始怀疑,之前那次失忆恐怕不是第一次,也不是唯一一次。也就是说,有人,一直在用法力,抹去我的记忆。” 那人终是又一笑,叹道:“真不愧是被选为魔君的人!” “谬赞谬赞,”我敷衍地一拱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大概是不想魔君苏醒,本以为抹去我的记忆就可以,却没想到我还有其他途径可以恢复吧!” “有些人插手太多了,是时候清理清理了。” “所以你们就杀了赵公子?” “不,赵公子不是我们杀的,是你。” 他声音听起来犹如鬼魅,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更是将我的心打入谷底。 “你说什么?” “他不是给了你魔骨鞭和紫玉碎片吗?你心里还不明白。” 我心想,我明白了个啥啊,这提示也太少了。 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这就能表明是我杀的他吗?”问完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那人身形动了一下,宽大的袖袍底下带起一阵小范围内的旋风。 “也许你不曾亲自动手,但他为了将紫玉碎片召出,选择自己结束自己的性命,而且还一直试图让你和魔骨鞭产生链接,这在修道界,叫献祭。说到底,他还是因你而死的。” “果然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吗?” “我想你也察觉出,这些日子在你身边命案不断,这就是你魔君的宿命,生来带煞,会侵扰旁人正常的命轮轨迹,导致枉死、夭折、横死,甚至尸横遍野。” “难道我就没得办法?”我气得开始说胡话,“还有,你又是何人,又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 还好理智尚在,反应了过来。 他似乎对旋风起了兴趣,那东西在他宽大的袍子下面,像是有了意识一样,追逐着他,随他而动,旋风中有细碎的冰霜,被玄色袍子衬得更加晶莹。 他把玩片刻,蓦地一拂袖,旋风刷刷飞起,扑面而来。 我抬手挡住飞溅出的冰霜渣渣,却发现它们逐渐变成水雾,还没来得及沾上我身就自我挥发掉了。 我心里大概明白了,此人使水系法术,这场大雾怕就是这位的手笔。 此时旋风吹起他身上的袍子,一张绝美的脸在斗篷之下显现。 “是你!”斗篷落地,我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第68章 别院斗法 “真是抱歉,原本还想多与你相处些时日。只可惜……”长慕看上去还是和往常一模一样。 “怎么?怎么会……” 我不敢置信,然而长慕没有给我寒暄的时间,一转手两团旋风就齐齐向我击来。 “把紫玉吐出来吧!” 他面色狠厉,模样陌生,举手投足不带一点犹豫,简直让我心冷至极。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念着情谊,一掏怀中的魔骨鞭,将两团旋风齐齐震回。 眼见旋风原路返回,长慕足尖轻点,腾空而起,轻巧避过。 “没想到,你居然隐藏得这么深,明明恢复了一点法力,还会操纵魔骨鞭,怎地在我面前,那样柔弱不堪呢?” 长慕嘴角带着讥讽的笑,说话时言之凿凿,看得我阵阵心寒。 “不这样,你怎会对我卸下防备,完全相信我在你股掌之中呢?”我神色冰冷,目光如炬。 长慕却不为所动。 “看来是我低估你了,”然后装模作样地一叹气,“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和你这样兵戎相见。” 他这一句话却蓦地将我的回忆拉回过去,回到我刚刚开始在客栈醒来的时候。 还记得那时候我刚醒过来问长慕:“我是不是……快死了……”,长慕笑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 “你好的很。” 于是我的第二句话就是“劳驾,您哪位?” 长慕震惊:“你不记得我了”。 我用疼过劲儿的手揉着有点疼的头,缓缓爬起来:“还行吧,就是怎么感觉每次昏迷我这脑子就跟关机重启了一样。” “什么意思,你说的话我怎么总是听不懂呢?”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看到了一点之前的事,看到我家乡的样子,跟这里很不一样,好多东西这里都没有。 “我也觉得,你来的地方一定离这很远吧,感觉你们说话跟我们好不一样。” “我感觉我伤好得差不多了,不然我们还是先不住这儿了” “不住这你想住哪儿?” “我回赵府啊!” “你还回去干嘛?” “不是,我的银子应该也落在赵府了,正好回去拿回来,而且我必须要知道赵公子的死因,这太突然了,我不接受。” “随便你吧!被弄死了可别想让我再去救你!” “嘿嘿,不会的,这次我长点心眼!” “哼……那玩意儿是你说长就能长的吗?” “……哎,对了,我那天听那些黄泉的意思,你是妖吗?”我小心翼翼。 长慕一下子愣住,过了会点点头:“怎么?又关你事了?” “不是,我就是问问,好奇嘛!”我心虚地摸着后脖颈子,一咧嘴,略带谄媚地说,“难怪你那么厉害!” “哼,”长慕不受用地扯扯嘴角,转念想到了什么,指了下身后对我说,“你那鞭子也许比我更厉害,那天在赵府我们可都看见了,它的术光直冲苍穹,这是神兵出世才有的待遇啊!”奇书电子书.qishu520. 我不由得将目光也投过去,那鞭子正静静躺在客栈的四方桌上。 我一努嘴,“你去把它拿过来,” “别!自古神兵多暴躁,脾气大,认主,我怕它袭击我。” “没事的,它知道你是自己人。”我促狭一笑。 长慕白了我一眼,并没有动,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诶,对了,我记得那天在郊外,你爆发的挺好啊!你要不要试试能不能操控它!” “别提了,我当时力竭晕倒醒过来你就不见了,是你那个朋友把你救走的吧!也不怜香惜玉,把我这么一个身负重伤的救命恩人,就那么丢在荒郊野外!” “额,我师兄他……” “你师兄?” “对,我师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斟酌着说倒,“他有些不爱多管闲事,比较谨慎。” “是,他是谨慎,谨慎得有点过头了,你又太不谨慎了,对我这个一个来历不明还遭遇奇特的陌生女子,也没点防备之心。” “呵!你心比我还大,我怕什么,再说了,我一个妖,怕你一个凡人,传出去不要太难听。” “我可是听人叫你妖族败类啊,而且现在猎妖盛行,妖不应该怕人吗?” “那也得会点法术吧!就你这样!” “我这样怎么啦!不是我替你打死的那老黄泉妖啊!不然你早挂了,还需要等到你师兄来救你吗?” “对,说到这个我还得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说到救命之恩我想起来,”我狐疑了一句,“那天我还碰到一个很好看的女子,还救了我,等我醒来,也不见了。” “什么女子?” “不知道,”我摇摇头,“就是有点神神道道的!” 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有意试探长慕,只是他表现得天衣无缝,我慢慢就放下戒备。 那时候顾惜我们的情谊,也不如舍得对他多加猜忌,结果呢?如今,他可顾惜我们那些情谊呢,或许对他来说,从一开始就是有意接近,没有什么情义可言吧。既如此,那我还在乎什么呢?或许必经之路就是如此,是我痴心妄想,在我想要有人单纯的来接近我,才不相信会有人,只是真心对我好。 我如此想着,心念转换却不过一瞬间,随即我反手一勾,那鞭子的尽头又化成了锋利的爪子,直直的向着长慕后背而来。 长慕一侧身形一动,也是在我意料之中,这种小伎俩肯定对付不了他。 我一收鞭子:“为何不让门外二人进来助你,竟如此看不起我吗?” 长慕轻笑:“对付你,我一个人足够了。” “所以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了抢夺紫玉和魔骨鞭吗?” “怎么?好奇吗,可惜呀,告诉了你也没用,因为你很快……就会是个死人了。” 长慕神色一凛,动念施法,周围很快就刮起了阵阵旋风,夹杂着冰霜裹挟而来。 我不由得往后退,眼镜者旋风将整个院落都刮得结了一层冰霜,我才明白,原来长慕之前一直在我面前隐藏实力。我们互相提防,互相欺瞒,还真是很有默契,只是不免夹杂了一丝讽刺的意味。 现在想来,我的感冒一直没好,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因着长慕是使用水系法式的缘故 我感觉周身急剧冰冷,四肢也开始不受控制,连鞭子也都结了一层冰,不能灵活使用了。 这时大院的门忽然被破开,看门的那二位皆被踹飞在地。 长慕和我都是一震,没有料到这突发情况,我在层层白雾之中抬头望去,只见浓雾之中,一熟悉的身影,若影若现,我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感觉,此人定是似曾相识。 第69章 迷雾结界 长慕的施法被打断了,愤愤地看着他。 那人自白雾之中而来,我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是那个让我觉得眼熟的猎妖师,就是去客栈给我送丧服的那个。 他笑得十分挑衅,看着长慕,那一刻我的直觉是,他也不一般。 哼,都是不一般的人,围着我打转,然后看我一个傻子? 想到这我心中的火气就控制不住。 但我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在一边静静看着,我倒要看看他二人在这唱什么双簧。 “是你?”长慕挑眉,似乎并不觉得对方有什么杀伤力,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怎么?想吃独食?”那人脸上的笑是真的不怀好意,可他看也不看我,虽然他知道我一直在看着他。 “你打伤我手下做什么?”长慕一回头,那白骨少年和黄泉婆婆已经爬起来,准备对始作俑者发动攻击,被他一抬手制止了。 “没什么,他们拦着我,我只好自己想办法进来咯!”那人玩味地一转手腕,用余光瞥了那二人跃跃欲试的样子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就跟我在电视里看到反面角色的举止神态一模一样,看得我尴尬癌都要犯了,可惜如今我是身在其中,很有可能要面对1v2的局面,所以并没有心情瞎哈哈。 “看来……你的术法又精进了啊,居然能破了我的结界。” “是你太掉以轻心了。” 两人一来一往,完全不把我放眼里,似乎完全没察觉还有我这么个人似的。 可下一秒他二人就不约而同地对我施法,我顿时中招,受到双倍打击。 只感觉一左一右的术法在互相拉扯,并且这后来的这位,似乎使的是火系术法,整的我这一半热一半冷,整个儿一冰火两重天。 我真是太难了,原本以为闯进一个来救我的,没想到居然是来抢东西的,我这一个都快打不过了,他们还这样上升等级,我真的快来不了了。 这时我体内似乎有什么被点燃一般,感觉有股不同于他们“冰火两重天”的第三股灵力,在我的身体里渐渐升起。 这股灵力并不强,却能让我在冰火交融之中得到一丝喘息,我眼前已经模糊了,觉得世界在打旋旋,然而他们的术法架着我,我并不能如愿倒下。 依稀听得有人说:“快住手,紫玉要被唤醒了。” 然后又有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回答:“怕什么,一小块碎片而已,当年完整的紫玉不也碎在了你手下,怎么如今,你居然还胆小起来了。” “你!”那人气急败坏,冷笑一声,“当初若没有殿下你在暗中相助,只怕我们也没那么轻易打败风闻,还得多谢你才是啊!” 此言一出,我感觉身上那股炽热的术法似乎减弱了些,该是施法人意识受到了极大的波动。 另一股法力顺势逼上,将它压制得逼仄欲灭。 “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那人似是怒了,话音都变了调。 接着我体内那本已微不可感的火系术法忽的大盛,瞬间就将那股水系术法击出我体外。 但他却也没乘胜追击,而是瞬间将术法从我身上撤走。我体内那股小小灵力也随之熄灭了。 我骤然失了支持,无力地跪倒在地,一大口鲜血吐出,化成了泡泡浮了起来。 我:“……”咋还成小鲤鱼了。只可惜吐的是血红泡泡,不太浪漫。 “看来,你是执意要跟我抢了?”长慕说道。 “不敢,只是如你所言,曾经我对不住过她一回,如今我回心转意,想要弥补,所以不想再看到她第二次失去紫玉。”零零书屋.00shuwu. “你!”长慕气急急急。 “怎么?真想与我一斗吗,只怕你我二人分不出个胜负,自古水火不容,水火相生亦相克,水能灭火,火亦能将水烧成白气,散于空中而不寻。你若真想一试的话,孤自当奉陪。” “好!你既决意入世,就休想独善其身了。我们来日方长。”长慕一句话不清不楚的,然后便带着手下两人走了。 我撑着身子想站起来,结果手一抖,失败了。 脚下一出溜,跌趴在地。 心想,完了,原来打算偷偷溜走,如今暴露了。 此时四周雾气已散,那人长袖而立,也不说话。 我只得抬头望去,一看到这张脸,我的心里就下意识想回避。 完了,估计是之前的债主。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究了,死人的血你也吃。”那人眉头一皱,很是嫌弃,“算了,流落凡间,难免。” 我听得出来他跟我该是熟识,只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失忆了,一时又不好答话。 正好他也无意将我扶起,我干脆趴在地上装起虚弱。 “你看你那样,哪儿还有点魔魂幻骨,把个家族风范都丢完了。”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将我扶起。我又连连咳出两个泡泡,感觉喉咙口有什么东西一阵阵地涌上来,只要一张口,就是血红泡泡。 “明明吃不了,还要逞强,你忘了你之前,非紫血不食的吗?”他一脸嫌弃。 我:“???” 你哪位? 于是一顺手,在他还未松开我时一掌打了过去。 他躲避不及,生生挨了这一掌。 但结果却屁事没有。 “怎么?”他有点好笑,“给我挠痒痒呢?” 然后扶着我手臂的手一使劲,隔着衣服不知怎地,却有种他的火系术波在我皮肤表面肆意流动的感觉。 “你!”我忽然觉得很羞辱,愤怒地看着他,却见他仍旧一脸欠扁的笑。 “你现在道行还浅着呢!别以为吸了点血,功力暂时突进,就妄想对付我。你方才能抵挡得住我二人联手,一则是因为我跟那家伙并不齐心,又不相上下,术法自然互相抵消了不少,伤不到你,二则呢,”他看了看我胸前,我不满地一侧身,“哼,还不是这稀世古玉的碎片加持,否则你这凡人之躯,能受得了我魔火侵袭吗?” 末了添一句:“怎么你是做人做傻了?” 我用力一拂袖甩开他的钳制,护着心口退后一步。 “你是何人?” 虽然我不想暴露自己,但我也知道这事也是瞒不住的,倒不如干脆一点,我也实在厌烦了猜来猜去。 谁知他闻言一脸受伤状:“怎么?就把我忘了吗?” 我:“!!!” 听这话的语气,有点东西啊! 第70章 忆现名定 “抱歉,我真不记得了。” “哼,你倒是忘的干净。”他松开我,将手背在身后。 “罢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吧!”他也不急于表明身份,负手站了一会儿,忽然叹口气说道。 我本欲依言起身随他离去,却发现我刚击过他的手心开始微微发烫,似是受到他的灵力反噬,我只好顿住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自然也看到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欲上来牵我的手,我下意识缩了一下,他便愣住了,接着又像是意料之中一样地笑了。 “我的伴生业火,有荡涤世间一切邪恶的能力,风闻君可是忘了,曾经是怎样力排众议将我留在身边的了?如今你被我心头的红莲之焰所伤,你当初纯魔之体都对我的业火有所忌惮,更别说你这……”他似乎很是看不上我这一介肉身,连架都懒得跟我吵了。 不过人家也没说错,我这一病未好一伤又起的破败之身,确实还不够充作炮灰的。 于是我望着他,思量片刻,不计前嫌地又将手递了出去。 他又笑了,笑得我心里很不舒服。 不过一瞬,我却因此脑中闪回出一个画面。 那人自上而下注视着我,眼中充满笑意,只是一闪而过的,带了些不怀好意,同样让我不太舒服,心中有些不安。 我想起来了,那时自赵府将我救走的人,是他! 为何我竟一点印象也没有,甚至还以为是长慕救的我? “你……”他闻言侧过脑袋望着我,手中为我疗伤的动作不变,眼中竟闪过一丝温柔之色,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嗯?”他从鼻中发出一声轻问,“怎么了?” 因离得过近,语气竟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宠溺。 我却又被这疗伤的动作惊动了沉睡的记忆,一时间失神了。 那时我刚苏醒,手上的绷带被鲜血染透又凝固,和伤口长在了一起,更别提背上,更加是惨不忍睹,我一直没法正卧休息,都是只能趴着,然后将两只爪子翻过来,手心朝上。 甚至还不能盖被子。 可我却并未因此受到风寒,原因是他以自己的术法为源为我取暖,难怪我后来在客栈,竟没有一丝感冒的症状,还以为是压力太大病毒被压制了,这次在赵府的发热症状根本不是因为风寒,而是因为长慕在暗中施法的缘故。 那时我稍微清醒一些,就感觉有人在用东西轻扫我的手心,温润中带了点辛辣,接着有人轻轻替我剪开纱布,又敷上新药,重新包扎。 身上的衣裳也被换下了,只是不曾与我接触,而是用术法将我的衣裳剥离,又将我高高升至半空,以术法包裹我全身,让我不至于再感染风寒,又以术法除去我身上的纱布,再次像包扎手心一样,耐心地为我的后背重新上药,包扎。 那术法注入体内的感觉,跟他如今从我手心注入法力的感觉一般无二。 “你……”我迟疑地开口。 “怎么?想起来了?”他依旧那般嗤笑一声,只是这一次,我终于不觉得那么讨人厌了。 “不怪你,我的身份特殊,所以见过我的人,都不大能记得住我。” 他在我手心瞎倒腾了一通,我便不觉得那么炽热难耐了,只是伤疗完了他还迟迟不肯放手,搞得我只能自行将手抽回,手心自他手指下滑过,他手指粗糙的纹理缓缓擦过我掌心那块最敏感的皮肤,擦过我尚未曾完全痊愈的伤口,惹得我顿时就面红耳赤。 该死!他居然…… 此刻我终于知道掌中宝为什么叫掌中宝了,这的确是块宝地啊! “你这伤……”我知道他说的是我掌心的荆棘。 “这东西若能用镊子取出,便会痊愈地快些,只可惜,我找遍了这里的医馆也没找到这东西。” “你这说的都是何物?我从未听过。” “镊子没听过吗?也是,长慕也说我说的话他没听过。”说到长慕,我不免又陷入了失落。我爱搜读网.520sodu. “对了,我叫魏如河。”他忽然露出两排白晃晃的牙,冲我笑。 大概是看我情绪低落,所以他故意要转移我的注意力吧! 我紧了紧衣襟,扯了扯衣摆,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真是不好意思,每次遇见你都是这种境况,只好自报家门以示歉意。” 我:“……” 这算哪门子表歉意的法子? “要道歉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我说清楚,你刚叫我什么来着。” “风闻君。” 听这名字我心中一动,看来他所言不虚。 “对了,你可认得这个。”我将鞭子取出,递给他。 “这正是风闻二字。”他看了一眼,说道,“这鞭子乃是你当年的随身之物。” “可是这魔骨鞭不是才现世吗?”我有些不解。 “那是因为曾经魔骨鞭是跟随魔君,也就是你,在魔界蛰伏的,你甚少使鞭,似是对它极度爱惜,以至于外人都以为你使的是刀。只有我知道,你那刀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其实你动手都甚少,外人还觉得你法术高深莫测,对你越发恭敬。” “哦?是吗?”他这个版本似乎比长慕的听起来更有意思。 “那时我多次劝你,不要与天族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交好,你偏不听,你忘了我是怎么被你救下的吗?我当时都快修成人形了,却被一个不识好歹的家伙给扔下界来。” 看他那么气愤的样子,我本不忍心取笑,但他说的这番遭遇又实在太奇葩,我一个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你!”他羞愤不已,转瞬却又落寞了,“你当初也是这个反应……” “这么说来,”我止住笑,略微正色起来,“我的名字叫风闻了?” 他点点头。 “我还是你们的魔君转世?” “嗯嗯。”点头如捣蒜。 “那你如今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呢?”我收了笑意。 “当然是……” “扫平人间,复兴魔族,一统三界!” “扫平人间,复兴魔族,一统三界……” “诶?你怎么知道?” 我:“……”一点新意都没有,猜都猜到了。 面上却挤出笑:“因为我和你,心有灵犀。” 承让承让,来而不往非礼也。 “不是啊,你现如今是凡人之躯,不应该能和我灵识相通啊!” “……”这人怎么有时候又这么实诚呢? 哦,不,这魔。 第71章 离开涂城 “行了,我们先出去吧!”那人老成模样地一手负在背后,一手轻轻一抬,四周的模样就变换了。 阳光点点洒落进来,连空气中也都是太阳的味道。 没想到外面居然是如此好的天。 我将鞭子收进怀中,饶是一切污糟,千头万绪,也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身心舒畅,虽然我不明白,一介魔君,怎么也能被阳光治愈到。 不免让我想起那个清晨,微冷的阳光洒在街头,我和长慕在客栈门口相遇、还一起分析命案的场景,只是没想到,一切全都是计划好的。 “长慕……”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还下意识地担心他,第一个脱口而出的竟然还是他的名字。 那叫魏如河的表情也没多难看,只是依旧揣着个欠扁的笑,意味很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你如今,该不会是……只想起我在赵府救你的回忆吧!”他见我尴尬,也不多问,只说起记忆遗落一事,“那身为风闻的记忆,你可有印象。” 我望了望他,摇摇头,一脸无奈,刚准备说“脑子里像是装了吸尘器,什么东西都干干净净了”,又怕他听不懂,于是作罢。 “你呢,你又是何人?” “我啊,”他潇洒地向前一步,走入阳光下,双手展开,一朵朵红莲就在他手上绽放。 “我是红莲啊!” 他一转身,嘴角得意地一勾,似是在向我炫耀一般地一挑眉,那些红莲就掉落下来,没入他衣袖间顿时便化作一把把火焰,整个衣袖就像被烧着了一样,火焰带着颜色一路往下,当整个袖子和衣裳都被烧成了鲜红色时,火也就烧完了。 “红?莲?” 我那天梦中所见也有朵朵红莲,不知跟他有没有关系。 想到那个梦,不免又想到其中的蛟龙,怎么感觉堂堂魔龙,却温顺得像只小狗呢?真让人忍不住起爱怜之心。 “怎么?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吗?”他似是有些担忧,“这倒比我想象中严重。” 见我不解他又解释道:“按理说,那无忧河水只对转世的生魂有用,虽然你当年以身断河,但你当年并未转世,而且那河水对你们魔族中人应该是不起作用的,否则就你上天那个勤快劲儿,还不早就把什么都忘的干净了。” 大概是他曾经做神仙的日子太过久远,以至于他总是习惯性不将自己划到魔族中人的分类里来。 “这么说来,我还是我,并没有转世吗?” “后人说的什么魔君陨落,无非是想替这段历史添上一些悲壮的色彩。他们总感觉这种跨界大战,好像不死个把头头,都够不上传奇似的。其实你就是被水冲到了凡间,受了点伤罢了。” “那我如今怎么这个逼样了?”我疯了,“难道我现在是当年过河太多次,留下的后遗症?” “罢了,日后再慢慢恢复吧!”难得他露出头疼的表情,“我会想办法帮你想起来的,方才的结界是那个长慕施法将你困在其中的,所以外界那些人会很自然地忽略你的存在,如今他们已经启程去往京都了,你要想恢复魔身,还需去京都继续寻找紫玉碎片,你若想与他们同行,我可以想办法帮你追上他们,只是余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你是说……” “赵氏母女已经启程,你们的师尊也带着他的猎妖师们一起出发,长慕本就是隐藏身份混在里面,此次贸然出手,定是做足了准备,所以你回去,他也定会装作一切不曾发生一般。” “那我……” 我有些犹豫了,难道我要在他面前装失忆吗?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110电子书.110. “看你自己,如果你想跟着他们,那就假装不记得这一些,长慕在你身边,是知道你有失忆症的,只是这次,他是断定你不会记得才出手的。如果我没有出现,他倒会信你几分,只是那样,恐怕他不会给你出结界的机会。” 这可如何是好?老师没教过啊!班门弄斧,这难度也太大了吧! “如今他不曾料到我会半路拦截,只是他虽法力高强,但见过我的人,多半都不大能记得住我,所以他只会记得今日失手一事,却不能确定失手的原因。自然,也不能确定你……还受不受他欺瞒。” 这话一出,感觉我就是个一直被长慕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我咬咬牙:“去!我倒要好好跟他pk一下演技,看看谁才是傻子!” “那好,”他自动忽略了我话中听不懂的词汇,“那我即刻施法,你仍旧还是他们的师叔,他们也不会记得你今早不在队伍里这件事。” “有劳了。”这也太强了,堪比那啥啊,我一时间脑子短路,想不起该用我的哪个专属词汇了,“只是……你不和我一起吗?” “怎么?舍不得我啊!”他一脸欠揍的笑。 我很不客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咳咳,”他正色起来,一边踱步一边脚踏莲花,那莲花还一直转啊转啊,“万花岛当年被一个多事的神仙下过结界,我在这里,能维持人形的时间有限,所以没法一直陪着你,但我会暗中跟随的,精神好的时候也会出来跟你说说话。” 我晃了晃脑袋,将视线从那晕眼的莲花上移开,很自然地接了句:“不必。” 他看我一眼,也不强求,只是一副看透一切的笑,弄得我几欲动粗,如果不是怕打不过他的话。 虽然我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难免膈应,不想再上演类似的悲剧了。 如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成为魔君,那么这条路上,咱还是能不遇到人就别遇到人吧!不然万一我半道儿被拐走,抽空生个儿育个女去了,那这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妖们,该何去何从啊! 唉,强者的宝座,就是这么的孤独,且乏味! “既如此,那我便送你一程,只是之后的路,可不好走,你自己保重了!”魏如河大哥像模像样地一作揖,接着没等我说两句总结性陈词,他就大手一挥,我只觉得一阵犯晕,接着就感觉屁股底下忽然有了实物,再一看,已经到了一个晃动的木格子里面,这应该就是轿子吧! 我一看,自己正正襟危坐着呢,身上还穿着他们猎妖师批量发售的白色斗篷,脏衣服都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掉了。 “真的可以啊!” 透过一旁晃动的轿帘缝隙望去,外面都是那些猎妖师,再前面的马上是长慕,他又恢复了曾经的模样,只一眼我就觉得甘拜下风了。 这种的气质,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都闹成这样了,他的神态跟之前相比,居然一点异样都没有。 不得不佩服,还是他演技好啊! 此时四周已没了街市的影子,不知是不是已经出城了。 我慌忙掀开轿帘,发现身后不远处就是城楼,上面写着涂城两个大字,望着那浸透在夕阳余晖下的城墙,总感觉赵公子正站在那里看着我。 夕阳将城楼的大半都照得温温暖暖的,像是这座城市带给我的最后一丁点儿善意,一排排旌旗迎风招展,似乎在与我道别。我不由得轻叹一声,以后,怕是不会再来了吧! 最后望了眼涂城的城楼,我出神地呢喃起来。 “再见了,赵公子。” 第72章 道阻且长(一) 一连跟着他们走了几日,除了赵家母女是女眷,就只有师尊我这个冒牌师叔有轿子坐,长慕长风几个辈分长一点的师兄都是骑马。 这让我不得不在心底悄悄忏悔,然后又腆着脸厚颜无耻地继续享受着被伺候的待遇,真不能怪我,只是轿子真舒服啊!而且这样我也能避免跟长慕正面交锋,以免我控制不住情绪,动手教育徒侄。 是以一连走了几日,我都不曾和长慕正面对上过。 这几日都是在郊外歇息的,赵家母女也是生平第一次出远门,更是没吃过这种苦,也是各种不适。 赵家家仆本该原地遣散,却不知被谁弄到了我肚子里,原本我以为是长慕,因为这毕竟是他布置的结界,可是后来冷静想想,又觉得不是。 按理说长慕没必要多此一举,可是那魏如河又话里话外表示看不上我喝死人血,所以也不可能是他,于是两人的可能性都不大,这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也是多亏了这些人,虽然我一开始还有不适,没事就打嗝,一打嗝就出血红色泡泡,大概是身体的排异反应,但是到后来就慢慢适应了。也是多亏了这些血的滋养,如今我的身体是越来越好了,除了有时候看见赵家母女,我总觉得自己偷了她们不少东西。 这下队伍稍作休息,我这刚一下轿,就遇到赵小姐搀着赵老太太从我的轿子旁路过——瞧我这寸劲。 由于心中有鬼,我还是选择毕恭毕敬地给人施了个礼,赵家二人组不约而同地对我嗤之以鼻,大约是觉得我又用了同样的办法“迷惑”了大师们,居然让他们认我做师叔。 可介于师尊的面子,又不好发作,于是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两眼,就郁闷地离去了。 当初他们收拾行囊之后,先是去了赵氏布庄,将布庄和田产都交给衙门处理了。 之后由于要办一系列交割手续,还去了赵公子坟前辞行,所以直到黄昏时分才走出城防边界。 否则我可能就看不到涂城最后的夕阳了。 正当我唏嘘不已之际,师尊举着个干粮来了。 我忍不住眼皮一跳。 也不知怎么了,长慕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甚至这些天他都没有跟我说话,因为师尊训诫了他,又因为他看上去好像是失恋那么回事。 只是……难道结界之中是我做梦不成?那招招狠厉要置我于死地的,不是你长慕又是何人呢? 咱坦诚一点不好吗啊? 长慕暂且是安分了,就算他不安分我也有法子以暴制暴,可是这师尊…… 我有些头疼。 “小师妹啊!来,吃点东西。”师尊嘿嘿一笑,将个纸包交到我手中。 我眼皮跳了跳,硬着头皮接过。 “多谢。”原谅我还是没那个心理素质叫他师兄。 这几日师尊都对我分外关照,大概是怕手下人背地里慢待我,所以我的一切衣食住行他都要过问,每逢稍事休息他都亲自给我送吃的,弄得我都觉得自己不是小师妹,而是师叔祖了。 “这离京都还有些日子要走,一路上大约会经过十个小城,十个小镇,还有二十个关塞……”师尊撩了撩面具两边的鬓发,举目远望着。 “等等等等,这么多吗?”我一口干粮差点噎着。 “是的,因为涂城在最外沿,所以沿途的小城又小又多,等到了里面就好了,城市大又接近京都,条件什么的都比这边远小城强多了,咳咳……” 大概是觉得暴露了什么,师尊又像模像样地唏嘘起来:“想当初我出个门也是不容易,饶我在京都住了这么多年还是时常迷路,所幸现在有了猎妖牌,”他说着举起腰间一个牌子,“有了此物,就等于有了通行令牌,只要给守门的将士看过,我们便会被接进城中的驿站好生安置,还会得到下一站的名称和路线,以及盘缠干粮补贴呢!” 果然是公务员,这待遇也太好了叭!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享受一把这样的待遇。真是拖师妹的福! “先不说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用饭吧!”师尊说着潇洒离去,留我一个人在路边啃干饼子,一边吃一边飞饼干沫沫,简直能顺带补个妆了。 由于我缺乏吃饼经验,不负众望又中招了,再次被沫沫给呛到了。 正咳得快要窒息的时候,一个水袋递了过来。 我看也没看,一把接过,连喝了几口,可算缓过来了。 “多谢!” 准备还水袋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不对劲,因为我闻到了那股曾经很是受用的香味。 抬头一看,果然! 是长慕。和顺小说.heshun168. 我也不说话,遵行“敌不动我不动,一动不动是王八”的原则,准备坚定地做一只不开口的王八。 “喝点水,慢点吃。” “……” “你的伤,可有好些。” “。。。” “你……” “吨吨吨吨吨吨……” 我就是不说话,看他还能憋出什么坏来。 果然,他词穷了,我这招以静制动、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还真是好用。 “……赵家母女可有为难你。” 我:“……” 雨女无瓜! 要泥寡! 唉,气的我都想胡言乱语。 长慕啊,你说你这样子是做给谁看呢,我也确实有一瞬间恍惚了,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几乎都要相信你是真心关心我了,还真是不得不佩服你超强的心理素质啊! 想到那日你对我步步紧逼,招招狠辣,欲取我性命的样子,我真是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啊! “距离京都尚有段距离,若你不想随行同去,我也可助你逃脱。” “……” 也罢,既然你喜欢演戏,那我就陪你一遭。 “慕儿,如今你我身份有别,有些时候还是要注意分寸。” 长慕:“……” “你是不是气我没为你说话?” 还真是装相,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是因为那个吗? “我知道师尊认定你是师叔这事儿疑点尚多,只是你不也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赵公子生前与师尊交往甚密,你跟着我们,既能确保安全无虞,又能探听一些赵公子之前的事情,或许会有助你找回记忆。” 他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毫无破绽。 “虚伪!” 差点就脱口而出,不过临到嘴边被卡住,说不出了。而是换了种笑,以一副宽容全世界的语气说:“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不曾生气,我也相信,跟着你们能确保我安全无虞。” 然后充满深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脸上看不出半分恼意。 只是我每笑一分,心就跟着抽痛一分。 于是我便要更放肆地笑,让我的心疼死了才好,好像这样,才终于发泄了一点心里那股别扭的憋屈劲儿。 “尤其是你啊,长慕,咱们做不了夫妻,倒还有师侄缘分,也是不错!”我好像发自肺腑地真心起来,“不仅如此,我们还是朋友啊!” 朋友二字我咬的特别重,只是心口却控制不住地狠狠痛了起来,可我却格外享受这感觉。 长慕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一副计算精准的无辜样。 却看得我格外恶心。 我无力再看,转过笑僵了的脸,转过去的瞬间就冷了下来,眼底一片冰凉。 既然如此,就这样相处吧,虽然我已不愿再跟他多说一个字,但怎么感觉,曾经我也有过这种经历,只是那时候,我和那位没有机会再好好见见面,掰扯掰扯,以至于我积攒了满肚子的回击办法,都无处实施。 如今看来,倒还要多谢长慕给我这个机会了。 第73章 道阻且长(二) 我们在路上行了近小半个月,一直都没见着人烟。 但一路也还算太平,彼此也都相安无事,尤其是在有爱新觉罗·幺蛾子·我在的情况下,还是很难得的。 这倒还要感谢这些猎妖师,跟他们走一起,都没有妖怪敢再上门找我麻烦了。 我的伤也在之前“进补”之后开始迅速痊愈,如今也已经大好了,只是手心却留下了点点红疤,怎么也褪不掉,该是荆棘烂在肉里导致的,有时候不注意看,就像沾上了血洗不干净似的。 而这一路,我们渴饮山泉,饿食野果,有时路过些野泉子,我就顺势净手匀面浣发,不施粉黛,皮肤居然还出奇的好,一点儿没有风餐露宿的感觉。 是以这一日,趁着伤也好了,还再次路过山泉,我便向师尊申请,特批泡澡。 “瑶儿啊,”——小师妹的名字——师尊红着一张老脸——虽然带着面具看不见,但我感受到了—— “我记得你以前不爱洗澡的啊!”师尊脑袋一歪,十分费解。 自从师尊认定我是失忆的小师妹之后,就一直跟我说些师妹从前的事情,试图唤醒我的记忆。 但我听完一点儿共鸣也无。 可是这一次…… “您说笑了,哪有女孩不爱洗澡的,您不会是趁着我失忆,诳我呢吧!” “额……”师尊有些尴尬。 我如今发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既然没办法叫他师兄,又不能再继续叫他师尊,于是我跟他说话就“您您”的,这样他也受用,我也轻松。 “前面马上就到汤河地界了,不如咱们到了那儿找个客栈再洗?” 师尊内心几近抓狂。 我只看着他不语,就这么看着他。 一双眼透过金色的面罩与我对视,这一次的眼中不再有冷意。 “你要想去也行,那我就让他们为你清场,再派几人守着,免得闲杂人等惊扰了你!” “无妨,您和师侄们继续赶路,我会找个隐蔽的地方洗的,况且这荒郊野外,一点人烟都没有,怎么会有人惊扰我。”还清场,这哪儿有人? “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遇到了山精鬼怪,还是要有人在身边为好啊!既如此,那便让长河来替你守着吧!” “噗……”我刚想说长河这么土的名字会是谁,结果发现被师尊喊过来的居然是魏如河。 “怎么?你又作妖啦!”等师尊走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怼我。 “你!你怎么?” “是不是没发现我,跟你说了,见过我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印象的,而且我又叫个这么难听的名字,在人群中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师尊居然让你给我看守,不行!万一你监守自盗可怎么办?”我忽然反应过来,双手交叉在身前,警惕地护住自己。 “嗤,得了吧,”他一脸不屑,“你这身材我不感兴趣,对我没啥吸引力。倒是这魔鞭,若说它对我有几分可用,倒还差不多,我可能会趁你洗澡时候将它偷走。” “拿走拿走,求之不得!” 我说着一掏鞭子,就欲往他怀里塞。 “唉,你这就没意思了,”他压根不敢接,“你明知道魔鞭认主了,还要给我让我眼馋,是何居心!”电子书吧.dianzishu8. 我二人就这么一路争吵地来到了温泉处,我一见就蠢蠢欲动,跃跃欲试起来。 “怎么着,这池子不错啊,要不我也来洗洗?”他一副甚合我意的表情,两眼放光。 我:“……”无比哀怨地看着他。 “好吧好吧,你慢慢洗,我离远点给你望风。” 我白了他一眼,确保他走远之后,才喜滋滋地脱衣服下水。 我将斗篷,外衣,中衣依次脱下,折叠妥当地安放在温泉池边。这时四周吹起悠悠的小风,虽没到冬天,但也有些透骨,我打了个哆嗦,赶紧就脱了鞋袜下水。 要说这泡澡啊,泉水最佳,池水次之,自来水嘛,这里好像没有。 如今我发现,自己似乎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跟我从前待的地方大相径庭。 这里的人可以随随便便活几百年,还可以飞来飞去。 可交通却不是很便利,连汽车都没有,只能坐马车或者坐船。 但这里空气却极好,自然环境保护的很好,水产富足,野生动物乱跑,甚至人们还要提防野兽侵袭。 不过野兽也算是低等生物了,这里有修行得道的兽类,也有批着兽皮的充灵骨头,神秘的紫色蝙蝠还有让人闻风丧胆的赤邪一族。 黄泉和白骨我都见过了,只这赤邪紫蝠尚未遇见,果然是稀少物种。 诸事纷杂,罢了,且先享受这片刻的惬意吧! 我闭上眼,头枕在光滑的石头上,温泉的热气蒸得我格外舒适。 正当我几欲入眠时,水下忽然开始咕噜咕噜冒泡泡。 而我却感觉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温泉的温度又恰到好处的舒适,我只愿这样睡去。 梦里我似乎终于回到了曾经的大街小巷,看到了那一个人,我在各个餐馆里等他,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等他,他来见我了,我很开心,他也很开心,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笑的,眼里也只有我,我挽着他的手臂,感觉他完完整整地属于着我。 他是我要找的人啊!他就是我要追寻的那个唯一。 只是他太耀眼了,和他一起约会的时候,总会有人认出他来,而他的那个身份,不允许有我的存在,每当这时,他就会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给那些人签名,而我,就在一旁沉默,装作路人,工作人员,而不是他的女朋友。 那时候我的心是落寞的。 但没有那些人的时候,他还是那样对我好,他也想出来跟我见面,就像我想见到他一样地想见我,我还能奢求什么呢? 这是我喜欢他所要付出的代价。 梦的后来,我要带他回家了,去向家里所有的人宣布,就是他,我拥有他,我拥有了一个这么完美的、优秀的、还独独爱着我的他。 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幸福。 可是最后,我好像还是没能如愿,美梦就差一点就能实现了,可是永远都差那么一点。 每次梦醒,都只剩破碎的现实。一次次面对那些幸福破灭,一次次告诉自己,那些不是真的,只是一场华丽的梦境啊! 我不要再承受这些,我不想再醒来了,就让我睡去罢! 我心里的那个人,也许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我虚假的幻想,也许存在,我却永远也不可能找得到了。 第74章 温泉水滑洗凝脂 有些岁月你以为还会再续,其实已经不可能再来了。——风闻 “不要!” 我惊叫着醒来。 记得梦里我想起了他的名字,还口口声声要记住,结果醒来就不记得了。怎么也想不起。 或许,只是我执念太深了吧! 又或者是长慕对我的背叛,导致我渴望有这么一个人,完美的,坚定的,不会被夺走的。 可梦里那个人,我清清楚楚看清了脸啊,是熟悉的,亲切的,和我朝夕不分的那个人,真不像是我杜撰的啊! 可是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怎么如今我又成了一个人呢? 行了,不说绕口令了。 不过如今是比以前好些了,以前大脑一片空白,现在还能闪回些画面,虽然都是些杂乱无章的,但这玩意儿就像拼图嘛,我懂。 就在我从伤春悲秋切换到了想得开状态之际,一个慵懒的声音忽然响起,顿时就把我吓得魂飞天外。 “吵死了!” 我循声望去,一个白衣少年居然在不远处,与我共享这一池温泉水。 我去!这也太太太……那个了吧!魏如河呢?他这把的什么风? 我哆哆嗦嗦将浮在面前的衣摆揽进怀里,一面悄悄睨着那人的动静。 所幸他似乎是在睡梦中,只呢喃了句,却没有苏醒。 我这才大着胆子打量过去,只见他双目轻阖,湿湿的乌发沾在两鬓,面若冠玉,唇点朱砂,身上的白纱几欲透明,勾勒出薄纱底下诱人的曲线。 我不免又想到方才的梦中人。他带来的感觉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我心里想着那人,手上抱着裙摆,转身欲悄悄摸上岸。 就在我一只脚刚踏上岸边的石头时,脚上带起的水忽然哗啦一下落回到池子里,一双手很自然地攀上我的腰,自后面虚虚地搂住了我,将我拉回了池里。 我顿时浑身一紧,眼前又开始闪回方才梦里的画面,只是都是些模糊的感觉。 “想走哪儿去?”随即一张脸顺势贴上我后背,还顺带蹭了蹭,似是找到了新的安睡之所。 我的心咯噔一下,心里那个感觉忽然和这声音的主人,毫无征兆地重合了。 我心知不好,低头看了看环着我的双手,白净纤细,还好,还是个人,这要是只妖…… 那人似乎对我的后背很喜欢,呼吸居然愈发平缓了。 此时由于站位原因,他几乎是没在温泉池子里的,而我因为方才试图逃窜,所以大半个身子都在外面。 衣裳贴得轮廓毕现倒还罢了,只是可怜我这感冒才好,又在这秋风里呼呼吹着,今儿个又没开太阳,我这刚痊愈的病体实在堪忧。 于是我斟酌着开嗓:“兄弟啊,要不你先松开,姐姐有点冷。” 那人睡功一流,不为所动。 可他靠着我这位置,我要是进水,估计人就得淹到脑袋了。 那我不等于间接性害命吗?我能这么干吗? 当然能。 我嘿嘿一笑:“那就别怪姐姐了,妈妈说了,出门在外,女孩子要照顾好自己。” 然后不管不顾一屁股坐进水中。 “暖和啊!”爱看书吧.ikashub 温泉水瞬间包裹了全身,我感觉自己被风吹到失去知觉的手脚,正一点点回温。 可后背那人依旧坚挺,丫还抱着我呢,似是一点也没感觉到窒息,我细听之下,呼吸依旧平稳。 神了,看来九州大地多异士啊! 这时我身后的水下又开始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原来我刚听到的声音是他发出来的。 感觉身后似有异动,我极力扭着脖子看去,差点被闪瞎了眼。 好一条金碧辉煌的神尾啊! 那人腰部以下居然是鱼鳞状的尾巴,只是不像鱼尾,而是比鱼尾更长,也略扁些,舞动起来十分有力道,又很柔韧,一看就不是凡品。 “喂!你醒醒!”我手伸到水下去拍他的脸,可惜水有浮力,我的力量没法发挥全部功效,导致那人依旧猖狂地在我身后吐泡泡。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忽听一声大喝:“你给我起来!” 接着是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我便感觉身后一松,腰上的力不见了。 长慕不知何时也来了,正提溜着那人的后领子,他那长长的金尾一半露出水面,一半迤逦而下,拖入水中,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 让我最佩服的就是,嘿!这少年还没醒。 “吵死了。” 我循声望向少年,只见他似乎又觉出不适,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显得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越发动人。 这时长慕和我的眼神意外相遇,然而他只轻轻看了我一眼,就触电一般地移开,与此同时,脖子根和耳朵尖又瞬间都红了。 我有些反感,这人已经训练有素成这样了吗? 再说了,我穿肚兜的样子他又不是没见过,咱江湖儿女讲究这些吗? 哼!渣男! “他是谁!”在我忙着腹诽长慕时,他正对着手中揪着的不明物体研究着。 “额……大型粘人吐泡泡睡美人鱼。”原本不想理长慕的,谁知我这人就是受不了别人问话,更没法假装没听见人说话,不过我这文案功底,啧啧……张口就来啊! 我话音刚落,那人,哦不,那鱼就像为了配合我似的,有打了个嗝,吐出一个会飞的泡泡。 那泡泡越飞越远,渐渐就看不见了。 我和长慕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各自移开目光。 然后我们又很默契地将视线移到那只,哦不,那条瞌睡鱼的身上。 只见他虽被揪着后衣领子,仍旧冲破艰难险阻地睡着,不时还吧唧一下嘴。 我嫌弃地一皱眉,没眼看。 现在是怎样啦!我是把那种感觉交给了一条鱼吗?梦里那翩翩少年可不是这样的,赶紧收回,收回…… 正在我强行转移心意的时候,有个陌生女子的声音响起。 “是谁抓了我家小鲛儿啊!” 我应声望去,只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被三五个小婢女簇拥而至,脸上有一半未褪去的鳞片,色泽跟这位瞌睡鱼尾巴上的鳞片很像。 完了,人家找上门来了,我低头一看自己,头疼地直咂嘴,这样一副香艳的画面,我该怎么解释。 趁着来人还未到跟前,我赶紧将身子都埋在水里,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企图萌混过关。 还有这个魏如河!人死哪去了! 然后我一看,长慕还不怕死地揪着人家宝贝领子呢! 第75章 鲛人在岸(求首订) “放开我家少主!你可知他是谁吗?”有个声音好听的侍女率先发难。 额,这你都说了,是你家少主…… “磬儿。”为首的女鲛人柔声唤道。 那侍女立刻垂首敛目,噤声侍立一旁。 我不由微微讶异,这为首女子淡淡的声音里,居然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光是用眼神,就制止了那侍女。 她那话虽不是唤的我,可我听了心里都觉得隐隐不安,似乎做了什么错事,担心要被惩罚一样。 我不禁悄悄抬眼打量,只见那女子一袭金色流光立领纱裙,面容姣好,妆容精致,仪态端庄,绾一双刀髻,以金色发冠当中固定,另有一枚同色华胜贴额垂下,衬得她额头轮廓越发饱满。 只是有些违和的是,这位美貌女子,此时正用充满威慑的眼神看长慕。 而长慕正怒不可遏,丝毫不惧,执意不肯放手。 但我看那少年脸色好像开始要不好了,嘴唇也慢慢褪白,似乎有些缺水,不由得有些着急:“你赶紧……我……” 被长慕瞥了一眼我只得改口:“你要不先把他放下来?” 长慕闻言不语,手中悄然化出一把长剑。 “干什么,不至于不至于……”我吓得下巴都要掉了,不太明白长慕这唱的是哪儿出。 接着他“蹭——”地一下就把剑架人脖子上了,冷哼一声:“鲛人一族是吗?” “既知我等身份,还不速速缴械。” 那女子面色一凛,一字一顿地开口。 她言语间刚表露一点迹象,手下那几个侍女就瞬间化出鱼尾,手中持着三叉戟,露出獠牙冲我们呲呲着。 我:“……” 怎么又要打架? 我是进了大型网游了吗? 吃个饭要打一架,买个包子要被追,走在路人要被人撞,如今洗个澡还洗出祸害来了。 师尊他们出于对我的绝对尊敬,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也就没办法及时得知,我泡澡的宁静氛围早就被打破了,而我也已然不在享受温泉,而是如在烈火上烤着,这起来也不是,待着也不是。 还有那不靠谱的魏如河,你说你走就走吧,好歹把鞭子还给我啊!我这没了鞭子还真有点慌。 这时那少年似是在寻求什么似的,浸在水中的鱼尾一摆,灵活地缠上我的身子,鱼尾强有力的搏动更是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一下下挑战着我脆弱的神经。 脑子又开始闪回梦里的画面,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眼中柔情缱绻,心中爱意万千,在一起时不需过多言语,只静静陪伴着,彼此也都知道,无论对方身在何处,我们的心都在一起。 而如今,那样一个人已经遍寻不见了,除了面前这个半人半鱼的少年,还能带给我一丝那种感觉。 结果长慕居然还抓着他,之前欺我瞒我,如今又跟没事人一样,还口口声声要保护我,真当我是傻子! “哟,这么热闹啊,喂!我说,早知道你泡个澡要这么多人陪,还要我来把什么风啊!”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魏如河那厮又出现了,手里拿着我的鞭子,正在那里啰啰嗦嗦的。 “魔骨鞭!你是?”为首的女鲛人一眼就认出了他手上的鞭子。 “这不是我的,是她的。”魏如河还是那么懒洋洋的样子,却在看到长慕之时神色有了些许变化。爱上enxue. 我无暇顾及这些,半个身子探过去,一把抢过鞭子,回手对着长慕就是一鞭。 也许是紧急情况下的爆发力吧,我的鞭子精准地打上长慕的手腕,他吃痛一松,手中的长剑应声而落。 “你!”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我却看也不看他,身子一动,将滑落下来的少年接住,揽入怀中。 “别怕,姐姐在这里。” 我抱着他,将他的身子全部没入水中,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红润起来,才稍微放心一些。 “泡澡还泡出个弟弟,您可真是一刻也不闲着啊!”魏如河在身后冷嘲热讽着。 我却破天荒没有回击他,只将自己的脸贴在怀中之人的脑袋上,眼前全是流光溢彩的画面,所有的色彩交融在一起,可我却知道那是街灯,是我熟悉的街道,是我留下等待的地方。 但那鱼尾传来的触感又真实地提醒着我,他,也不是那个人。 我的心无比落寞,就想这么沉下去,以至于根本不去管如今的画面落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也懒得去在乎其他人对此的看法了。 长慕只一愣神,即将跌入水中的长剑便在他心念微动之下化为青烟,接着他长袖一卷,就将长剑收回袖中了。 魏如河嘴上如此说着,却把岸边我的衣裳收拾了,端在手里站在那儿看着我。 我余光看着他们的动作,还有不远处一脸被冒犯了的女鲛人,脑子里空白了几秒。 我是不是,到了一个错误的世界。 这里和我拥有他的世界截然不同,不仅所有人都是陌生的,而且这个世界里没有他,我在这里永远也见不得他,只有离开这里回去,才能再次见到他。 他不是我怀里这个孩子,不是长慕,不是魏如河,不是赵公子,不是任何一个人,他只是,我心里的影子。 想到这里我完全没了力气,但也无法放开这少年,好像他们的相似,可以给我一点微薄的力量。 于是女鲛人彻底被激怒了,指挥手底下的侍女们发动进攻,魏如河似乎早就料到,捧着我的衣服微微后仰避过一个三叉戟的攻击,长慕的术法光波便顺势而上,替他格挡开了。 接着长慕便和她们打得难舍难分,魏如河负责在旁看戏,兼保护我的衣服。 我负责抱着少年出神,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逐渐苏醒,心口还一抽一抽的。 我怀疑是心痛,大约我的脑子忘了,身体却还记得难过。 此时长慕将几个侍女收拾了,已经和那女鲛人打起来了。 魏如河在一边:“喂,你要是真喜欢,趁着现在那边无暇顾及,不如直接把人带走。” 我又何尝不是没想过,但这少年刚刚才离开水面几尺,就已经那么虚弱了,不知离了温泉还能不能存活。 就在我犹豫不决之时,感觉心口的抽痛慢慢弱了下去,我低头望去,怀里那少年竟渐渐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我用柔得能化出水的目光凝视着他,想要从他眼睛里找到一点梦中的感觉。 那少年见到我,眼中的光由迷茫逐渐转为疑惑,接着顺着我的脖子望下去,发现水下我俩竟是那么一副不堪入目的画面,又顺着打斗声望去,发现岸边居然还有这么多人。 他顿时惊羞万分,尤其是看到我身后的魏如河手捧衣物垂侍一旁,越发感觉我是一位色胆包天、强抢民男的饥渴之徒,顿时就吓哭了。 我看着自己手里一大把珍珠,表情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无奈。 怎么看也应该是我哭好不好?我才是被轻薄的那个啊! 第76章 鲛人在岸(二) “你看看你,给人孩子吓成啥样儿了!” “魏如河!”我咆哮。 “诶,你说话注意点啊,小心我带着你的衣裳潜逃了!到时你就在这个池子里,跟这小子双宿双栖吧!我看他是离不了这池子的,你要想跟他在一起啊,后半辈子就得一直在这里陪着他了!” 我白他一眼,懒得理他的胡言乱语。 这时,带着一帮“徒侄”的师尊终于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 少年吓得忘了将尾巴松开,是以被一群人再次目睹了这不堪的一幕。 魏如河赶紧伸手替我遮了,背对着我挡着众人。 那边长慕在师尊的制止下住了手,女鲛人也被少年的哭声吸引了注意力,停止了进攻。 “弟弟!”女鲛人回首殷殷唤着。 “得!人家才是正牌姐姐。”魏如河在旁十分欢喜。 我给了他一个威胁的假笑,他终于识相地闭了嘴。 “哪儿来的狂徒,竟敢对师叔不敬!”不知哪位嫌命大的徒侄在人群人不甘寂寞地开口。 “分明是她对我们少主不敬!”被打倒的侍女们早已经爬了起来,退回到为首女鲛人的身边,毫不示弱地隔着人群回击。 我头疼不已,重重地叹气。 “都别吵了! “你也别哭了! “魏如河你把衣服给我。 “你,要哭把尾巴松开再哭。 “长慕你带着师尊回避一下。 “你,赶紧来安慰下你弟。” 我指点江山地下了一通命令,众人皆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被镇住了。 然而好景不长,他们只被一开始我劈头盖脸的气势唬住了,等反应过来,又接着骂架的继续骂架,干架的遥遥相望、虎视眈眈,魏如河袖手旁观,小少年泪眼汪汪。 而我,手捧满溢的珍珠,生无可恋。 “汤河城主惊若,多谢姑娘大恩。”那位女鮫首忽然隔空对我拜倒,“舍弟十年来一直昏睡不醒,坐卧饮食正常,口亦能言,只是双目一直无法打开。没想到今日幸遇姑娘,居然治好了舍弟的顽疾,适才多有得罪,还望恩人和众位不要见怪。” 我:“……那他现在?” “哦,无妨,我们鲛人一族每年都要产珠,舍弟就是一直闭目,不得产珠,才格外难受的,如今乍然释放,难免汹涌了些。”女鮫首很是看得开。 合着他这是将十年的珍珠都哭完了。 “诶,那个……你们要不拿个东西来接着,我这可快接不住了。” “正是,来人啊,去取长流斛来。” 后排两个侍女领命去了,而我知道这孩子不是被我吓哭的,也就放心地趁着这中场休息爬上了岸。 魏如河一皱眉,不满地喊我快穿衣服。 我一伸手拦住了他欲为我盖上斗篷的动作,贼兮兮对他一挑眉:“你要不用法术替我将身上的衣裳烘干?” 魏如河:“你怎么没淹死在里面?” 接着他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挥手替我处理了身上的水,我瞬间就觉得自己掉进了烘干机,衣服上的水分一转眼就消失了,还逸出些温暖的水蒸气,我感觉自己好像蒸了个短暂的桑拿,说不出的妥帖舒适。天籁小说.tiaixsw. “没看出来,你还很好用啊!”我由衷赞道。 魏如河一个白眼要翻出天际:“你什么时候好好跟你那个师尊学学法术,这种事情以后请你自力更生!” “不嘛,我喜欢你替我弄,我当时在客栈重伤,你不就是这么弄的嘛!别有一番滋味,我上瘾了。” 魏如河不为所动,一把将怀里的衣服扔给我:“这种甜言蜜语我活第一个五百年的时候就已经不用了。” 我:“……” 忘了,这些人都是老妖怪,见多识广,轻易撩不动。 不过也不知这魏如河多大了,之前在结界他跟长慕的对话,我听着那意思,他是之前对不起魔尊的那个,就是那个背叛魔尊的心腹。可是我跟他相处下来又觉得不像啊,他真的是那种人吗? 他自然不知我在想什么,见我愣神还以为我不会穿猎妖这种繁复的衣服,不耐地看了我一眼,却又上来细致地替我收拾。 也罢,就当日久见人心了,反正我也无所谓再被骗一次。 这样想着,嘴上又跟他随意聊了两句,以此来掩饰心里那些不寻常的计较。 说笑间我已穿戴完毕,却感觉有股阴风自耳朵根那儿窜起,我不解地环顾四周,就发现长慕站在不远处,正一脸哀怨地看着我跟魏如河笑闹。 怎么?他还敢有意见? 我不理他,继续看着那些侍女们摆弄。 那两位下去又叫了不少人来,几个男侍从一起抬了个长长的白玉托盘过来,托盘蜿蜒如河,大小竟跟这池子一样大。 他们由侍女指挥着将托盘架在了池子上,正架在那哭泣的小鲛人的下游,托盘刚放下,就响起一阵叮当之声,后来那些流出来的珍珠竟全部落在了托盘内。 有侍女立刻分列两旁捡拾珍珠,另有人手持漏网在下游尽头,打捞之前落在池底的珍珠。 真是好一通忙活。 “敢问恩人贵姓?”那女鮫首惊若忽然说起。 “额……这个……免贵姓卓”还是第一次要正式介绍自己的名字呢,虽然还是顶替的,但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名字! “今日承蒙卓姑娘大恩,惊若无以为报,”接着她应该是看出这里主事的人是谁了,转而向着师尊行礼,“如果尊驾不嫌弃的话,请各位随我移驾城主府,稍事休息。” 我望向魏如河,他也是嘴角噙着点寻味的笑,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时那池中的少年似是终于将十年的珍珠泪流完了,下人们又抬着沉甸甸的长托盘走了。他这才得了空发表意见。 “我喜欢这个姐姐,阿姐将她带回家,我要和她天天在一起。” 我:“噗……”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那少年又从池子里爬出来,下半身的鱼尾一到岸上便化成了双腿,他的衣服和头发呢,也在上岸的瞬间就全部干了。 “我去,你看人家这个才是真的好用!”我不由得赞叹道。 魏如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置可否。 那少年转身从一个侍女手里拿过一小斛珍珠,施施然走到我面前,行动时一双眼睛顾盼流辉,风情万种。 他未语先笑,将那斛珍珠递到我面前:“给你。” 见我不接他有些着急,生硬地补了句。 “谢礼。” “我未曾帮过你什么,公子不必如此。”虽然看着那珍珠我的眼睛直冒光,但是我还是没有厚着脸皮收下。 不过这场景怎么这么似曾相识?不由得让我想到大清早被猪肉支配的恐惧。 第77章 鲛人在岸(三) “就是有,你怀里,那个……热热的……”他不依不饶。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只觉得我怀里唯一发热的就是那胸脯二两半了,顿时脸红了大半。 “额……” 这可怎么说的,毕竟我尚未婚配,应该还没有哺乳功能吧,再说,我刚也没哺乳他啊! “热热的。会发光……” 他随后补的这句话威力不小,医学界还没有那啥会发光的临床证明,我也不想变为异类,遂暗戳戳地将这个可能性抹去了。 他仍一脸执着的看着我,我回以迷茫的小眼神。 他有些泄气地皱起眉,满脸写着不高兴。 我却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心中好奇鱼也能长得这么好吗? 只见那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五官深邃,看人的时候格外无辜,而且他脸上也并没有他姐那种没蜕化的鳞片,显得气质越发干净整洁。 造孽啊! 我心口又是一抽,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正当我皱着眉头“东施效颦”的时候,发现那少年也是一脸不适地护着心口,我大惊。 “你不会……” 话还没说完,只见那小子一噘嘴,捧着心口嗲声嗲气地撒起娇来。 “阿姐我心口好痛哦!” 我:“……” 夭寿了。 于是,介于我和他之间感同身受的诡异情况,包括师尊在内的一行人只得没得商量地跟着女鮫首进了城。 本来我们也是要进城的,只是如今更是风光,那个排面大的呀,百姓们夹道欢迎,都说来了个女法师,治好了城主弟弟的闭目之症,又说我是闭月羞花之貌,惊为天人之姿,还说我和城主弟弟心有灵犀,是前生注定的缘分,宿命里的羁绊云云。 我和那少年共乘一辆敞篷马车,这些话也就一字不落地传到我耳朵里。 我不禁啧啧称奇,这么一瞬间消息就传的这么快,还编造出如此多的版本,连细节都如此绘声绘色,真是不得不佩服百姓们的创作力啊!还真是高手在民间。 这少主马车的敞篷设计,说是为了亲民,也是为了方便跟百姓们打招呼,方不方便打招呼我不知道,反正这直接的视觉刺激,确实是很方便地加深了百姓们的八卦趣味。 原本我一直戴着斗篷,但这汤河的天似乎比涂城热些,也许是满城温泉池子的缘故,我热的不行,遂将斗篷摘下。 没想到这下可不得了,顿时人潮涌动,群情激奋。 “果然是天人之姿啊,看来传言不需,这女法师肯定是少主命中注定的恋人……”有眼尖的很快发现了我的高颜值。 唔,本座深感欣慰。 “是啊是啊,你看他们多配啊!” 额……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尊贵的少主与人共乘一车,那人还是个女子,这场面千年难遇,激动的人自然不少,当然免不了有很多妙龄少女破碎在了河水之下,还有人承受不住伤心晕厥的。 我不动声色地挑挑眉,得亏这身猎妖服给我撑撑场子,好让我跟这少年坐一起不至于太过逊色,不然他们又该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我摸了摸脑袋上的白玉簪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离开了涂城,我的日子还在继续,无论曾经历过怎样的伤痛,最终都会被时间抹平。大夏中文网.daxiabook. 时间真是最公平也是最残忍的东西了。 那少年坐在一旁,看我一直不说话,以为我是受这些传言的影响,便故意找我说话。 “你别理他们,其实他们都是日子太枯燥了,难得有个新鲜事,所以就传的格外离谱些。” 我看他一眼,因为我的心口也不疼了,所以知道他这会儿也好些了,但我的注意力压根不在这里,而是再次被其他的事情转移了—— 他的眼睛虽然哭了那么久,却一点也没有浮肿,真是让人羡慕啊! 不过话说回来,外面的场景也很有意思。 我终于知道这城为什么叫汤河了,因为这座城简直就是翻版的威尼斯啊! 道路纵横交错,暗河在底下悄然流淌,水质澄澈,清晰可见底下一座座栩栩如生的房屋,岸上也有集市,但卖的多是干鱼干虾,或是水产田螺。 那些百姓们也是神神奇奇的,有些立在狭窄的道理上,有些半个身子浮在水面上,下半身仍是原形模样,还有些干脆顶着个鱼脑袋,傻乎乎地看着我们,但却能口吐人言。 真是开眼了。 我感觉这是这些天以来最有意思的一次经历了。 那少年不明白我在想什么,只是看到我笑了,觉得很欣慰,也坐那儿自顾自地笑起来。 我罪恶地遮住眼。 唉,祸国殃民啊! 这时马车不知不觉晃悠悠地停下了,有人上前来提醒我们观光大巴已经到站了,如果还想再看,请从头买票。 我瘪着嘴不情不愿地往外蹭,那少年眼疾腿快地矫健一跃,率先下了车,然后站在下方满脸期待地递过手来。 我看明白他是要扶我。 正好我这斗篷太过笨重,也就不跟他瞎客气了,遂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去。 掌心传来干燥的温暖,并没有如我想象中那种湿滑黏腻的触感。 他大约是看出我的担忧,轻轻一晒:“怎么?你不喜欢鱼?” “我……”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不好回答,于是我选择不答。 “嗯?没啊,鱼鱼那么可爱,我怎么会不喜欢鱼鱼呢?” 我松开他的手,学着之前在赵府的礼,对他一拱手。 虽然汤河的礼节与涂城不同,但长慕那厮之前不是说过,万花地图上城与城之间差别不大嘛,我估计他大概能懂,虽然我见到那些侍女的行礼方式跟赵府丫鬟们略有不同,但我也不能学丫鬟的礼啊,于是决定就不入乡随俗了。 他抽抽地笑了两下,也用自己的礼对我回了一礼,低着头没接茬。 “那你们这里,”我环顾四周,“是不是没有猫啊?” 对他们来说,猫应该是如鬼魅一般的存在吧! “你说什么?”他微微皱起眉头,侧着脑袋,表示有些不理解。 “就是ow,喵~” 我刚学了一嘴,就见边上原本各司其职的侍从们顿时惊慌失措,如临大敌,纷纷拿起三叉戟护着胸前,少年也是瞬间将我的手甩飞,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我。 “你……你你你,不会是……饕虎吧!” 第78章 城主府设宴(一) 原来他们把猫叫作饕虎,还挺形象,猫对他们来说不就是饕餮一样吗?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我不是饕虎,但其实是我更喜欢养饕虎。” 几个人听了纷纷对我抱以钦佩加惊惧的目光,我很是受用。 “不过虽然我们一直觉得自己是主子,但在饕虎的世界里,我们不过是铲屎官,它们才是这个领地里的绝对主子。” “没错没错,饕虎就是这么丧心病狂、凶狠残暴的。”边上一大块头侍从深以为是。 “是的,他们超可怕,没鱼能从它们的魔爪下逃生,上次我有个小姐妹溜出城玩碰到了一只饕虎,都被抓掉好多鳞片呢!” “真的吗?那太可怕了!” 我:“……” 努力憋笑中。 “咳咳,好了,”小少年已经缓过来了,老大人似的咳了咳,提醒道,“别叫人家看了笑话。” 我抿嘴强忍:“无妨,无妨……” 嘴角却控制不住丧心病狂地上扬。 这时后面的长慕他们也已经到了,不知我在笑什么,冷着一张千年冰山似的脸,悠悠地看了我们一眼。 一看他这样我就十分生气,怎样?我啥也没干!再说,就算我干了啥,又关他什么事,他难不成觉得我活了太久活的太好,碍他眼了? 我假装没看到那几乎能让人误会的眼神,笑得越发放肆。 “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哈哈哈哈哈……” 众侍从:这孩子被饕虎吓傻了。 少年见我这样,有些愣神,旋即又露齿一笑,:“瑶儿姐姐,我们请先入府吧!” 他叫惊蛰,就是惊蛰的蛰,我一想,惊蛰就是蛇从洞里出来的日子,倒也算跟他们属性有些类似。 我们一前一后进了城主府。 一行人浩浩荡荡,偌大的城主府也被挤得略显逼仄。 雕梁画栋、亭台水榭,将我所有学到的形容词放在这里都不为过。 首先步入的是一片大水池,上面道路纵横交错,造型优美。其中花树繁茂,皆种在水面上。再往前走,是一个由东至西的长走廊,沿着走廊两头可通往不同的院子,每个院子里也都是如这个大院子一般的设计。 几乎所有的院子都能以水相通,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侍女们手捧托盘,半个身子在水面上,就这么游来游去,有的游到一个岸边就蹭地一下跳上去,一落地便化成一袭长裙,却滴水未沾,一对金莲隐于其下,然后毫无阻碍地继续前行。 “这汤河啊,就是这样,你少见多怪吧!” 魏如河居然见缝插针地寒碜我,趁着路过,迅速打击完我,又走了。 可恨我在原地气得牙痒痒。 惊蛰见状有些不解,好像觉得有人能把我气成这样是件很稀奇的事。 这个魏如河,不知道是不是跟我气场不合,一见他我就来气,偏又说不过他,回回战败我都是这副意难平的死样,全然忘了最开始时,我对他的那副忌惮和畏惧了。 “不用理他。”望着魏如河的背影,我忿忿不平地对惊蛰说。 结果居然还看到魏如河回过头来对我做鬼脸。 什么?他竟然……嘲,讽,我? 这个账且等日后跟他细算。 当下被侍从们引导着一路到了正殿,还好这些白玉样的路也是各个院子都通的,不然我可没法再下水游了,这衣服刚烘干,到时可不又得放弃底线去找魏如河,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正殿甚是宽敞,四方大柱分立四角,上面盘踞着四条栩栩如生的蛟龙,看上去跟我梦见的那条很是相似。 “这,是蛟龙吗?”我指着其中那柱子问道。 “正是。”惊蛰顺着我的话看了一眼那蛟龙,眼中一抹骄傲之色闪过,“蛟龙是我们的祖先。”维昌eichang. 原来鲛人是蛟龙的后代,鲛人鲛人,难道是蛟龙和人的后代? 倒也不是不可能。 此时的大殿下方,十几面小案几早已按纵横分布有序地摆定,侍女们往来穿梭,布盘送碟。 城主惊若在上首站定,笑着让惊蛰上前,拉过他的手,问他心疼可有好些。 惊蛰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早就无事了。” “我看你啊,不是心口疼,是心疼某人吧!”惊若略带嗔怪地取笑道,惹得近旁几个贴身侍女纷纷捂嘴偷笑。 咦?这个城主怎么还开弟弟玩笑,说好的高冷御姐呢? 我站在下面装听不懂。 无意间瞥到长慕阴郁的小眼神,心中竟莫名有几分快意。 我这傲娇的小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就听见城主在cue我。 “今日卓姑娘的大恩,我们本无以为报,但我看舍弟似乎与姑娘有所羁绊,不如待会用完筵席,再叫医官前来诊治诊治。” 我刚想说不用吃饭先看病,可是肚子却举起了白旗,想我这些天干饼子也吃够了,便满口答应下来。 “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城主了。” “诶,哪里的话,卓姑娘也不要太见外,叫我惊若姐就好。”说完笑得格外有深意。 咦!这八卦气息也太浓厚了吧! 不管了,先填饱肚子要紧。 然后我就被特殊照顾地跟惊蛰坐在了一桌。 “……” 好吧,吃饭要紧,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所幸饭食还是极好的,有荤有素,还有水果,营养十分均衡。 我原本还以为他们会给我上一些鱼食呢!如今看来,鲛人亦妖亦人,又住在这万花地图之中,想是应该受了人族不少影响。 我刚想拿起筷子,大吃四方。这边等所有人坐定后,惊若便开始举杯了。 “今日各位师傅途径汤河,阴差阳错解了舍弟的顽疾,也是有缘,我惊若在此敬各位一,还请各位不要嫌弃饭菜粗陋。” “这饿着肚子就喝酒……”我有些不情愿地在心里嘀咕。 “城主客气了。”谁知这些师兄弟们倒好似见惯了这做派,场面话说的异口同声。 然后一饮而尽。 我也只得硬着头皮喝了。 “大家快快用饭吧!” 城主一声令下,我如获大赦,赶紧拿起筷子四处扒拉。 惊蛰在一旁老父亲般地为我布菜,一边夹菜还一边劝我吃慢点,我可不管这些,挑着看上去不错的可了劲儿地吃,誓要把每样都尝个遍。 别说,这饿肚子吃饭真是香啊! “哇,你们城主府的伙食是真好啊!”我嘴里塞满菜含糊不清地道。 惊蛰但笑不语,又给我递葡萄酒,又给我舀汤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着吃着我觉得头顶似乎有道寒光,一抬头望去,果然,长慕那厮隔着个对角线正对我虎视眈眈。 怎么哪儿都有他! 我不在意,吃了一通之后,稍缓了节奏开始细细品味菜肴,还不忘喝惊蛰给我盛的汤,然后还故意嗦地很大声,也不知是在向谁示威。 第79章 城主府设宴(二) 长慕看到这里,终于看不下去,低头吃饭不管我了。 我迅速填饱了肚子之后,也终于有闲情逸致打量其他人了。 只见这些猎妖师虽然也跟我一样饥饿难耐,但仍牢记师门风范,沉默地吃着,还吃的特别斯文。 再看那师尊,由于带着面罩,吃东西有点困难,还好他那镂空的花样帮上了忙,可以从缝隙里塞点菜进去。 私以为这实在不符合师尊的形象,只好移开眼睛不忍看。 这时我忽然发现魏如河不见了,我在白衣堆里找了几遍都没找到。 果然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一行人很快用饭完毕,他们都被安排着下去歇息了,师尊还悄咪咪地吩咐人用食盒打包了点饭菜走,估计是躲回房里好好吃一顿去了。 惊蛰被带下去更衣,惊若到后面眯一会去了。 只有长慕被留下与我一同等候医官。 我一脸桀骜不驯地站着,消食。 长慕依旧淡漠地瞥了我一眼,在看到我头上的发簪时,他的神色又有了一瞬间的松动。 “是他送的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我这才发现,好像好久没听长慕说话了。 “呸!” 我在心中暗自为自己的心软自我谴责,然后一扭头伸手护住簪子,不想他盯着看。 “罢了,”他叹口气,“那日是我做的不对,不该当着他的面对你说那样的话,我忘了你需要时间。” 我迅速给了他一个看精神病的眼神,刚准备拆穿他的谎言,转念又想到魏如河说的,于是决定和他好好pk一下演技。 “我不曾怪你,你想多了。” “那你这些日子,为何对我如此冷淡。” “我只是,心里有些乱,而且我现在名义上是你师叔,当着这么多人面我们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不得避嫌啊!”话虽然说得通,但好像力度不够。 于是我接着忽悠:“而且赵公子的事情,我还没过去,我没告诉你,我跟他见了一面吧!” 他终于露出了一点震惊。 我补了句:“在送行的时候。” “你们……” “是以灵识的方式相见的。” “不是说一直找不到他的魂魄吗?” “你怎么知道?”我瞬间敏感地捕捉到可疑之处。 “你跟我说的啊!你忘了?” “有吗?”我有点将信将疑,不太确定我有没有把这个想法透露给他。 不过以当时我跟他关系要好的那个程度来看,是很有可能的,毕竟那时我那么信任他。 想到这脑海中就又浮现出他在结界之中狰狞面目,心中不由得一丝冷意上浮。 我忽然有个冲动,很想揭穿他的真面目,但又苦于没有观众,这种揭露反派丑恶嘴脸的戏码,不得引起轰动才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和成就感,遂我只得默默地陪他演下去,以等待攒够失望就离开的终极时刻。 这时城主惊若歇够了,从后面出来了。 看着她巧笑嫣然的样子,我忽然有个疑虑,她方才有没有在后面偷听呢? 不过这整个小城都是她的,我在人家地盘说话,就算她听到了,那也是我说话不注意,怎么能怪人家偷听呢! “二位稍候片刻,医官马上就到了。” 我们依言势不两立地隔着过道,遥遥地一人捡了一张案几坐了。 “不知卓姑娘今年贵庚啊,几百岁了啊?家中可有家室,还有那些亲人呢?” 我被这一通姨娘式的问候吓到了,喝进嘴的葡萄汁差点喷出来。鱼鱼小说.yuyubook. “这个……” “瑶儿的亲人就是我们。”长慕忽然插话。 “额……这个……是我唐突了,”城主似乎有些尴尬,“不过你们师兄妹的感情真是好的令人羡慕啊!” 我尚未听懂城主这句别有深意的话,医官已匆匆赶到了。 此时惊蛰也换了身金色的正装上来了,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精神。 长慕见他来了,忽然起身翻过面前的案几,一个纵跃,跑到我身边坐着了。 坐下后怀里还揣着个宝剑,一脸我很不好惹的表情。 我:“……” 他这是抽什么风? 惊蛰惊若两兄妹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不好意思,见笑了见笑了。”我赶紧跟人赔礼道歉。 医官没见过这场面,吓得两腿一软,哦不,鱼尾巴一软,险些没爬上岸。 但城主在上,少主等着治病,他不得不又颤颤巍巍地挪上岸,哆哆嗦嗦地上前来跪下。 “见过城主。” “刘大夫免礼,速速替少主和这位卓姑娘诊治。” 刘大夫依言给惊蛰和我分别把了脉,轮到我的时候,他一边把脉一边摇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整得我好想打他。 长慕在一旁也是紧张地盯着那大夫,眉头紧皱。 城主惊若赶紧追问道:“怎么样?” 刘摇头丸大夫把完脉后,一脸凝重地将手收回,还仍是摇头。 “你摇什么头,说话啊!”惊蛰有些不耐。 长慕眼风一挑,轻抖手腕,长剑出鞘一半,堪堪抵达刘大夫细嫩的脖子前。 刘大夫浑身一抖,终于开口了:“启禀城主,少主和这位姑娘中的是连心之毒。” “连心之毒,你说的是那个连心之毒么?”惊若意有所指地跟大夫打起了哑谜。 “正是。”刘大夫沉痛地答。 “这可如何是好?” 惊若很是焦灼,几欲瘫倒,被侍女们扶住了,边上的惊蛰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阿姐这是怎么了?” “少主有所不知,这连心之毒毒如其名,中毒之人会同时感到心口绞痛。”刘大夫贴心地做起了解释。 “天啊天,我这腹痛刚好,心又开始痛,这到底是为啥啊,难道我赶上本命年了?” “大约是你这凡人之躯承受不了魔族魂魄,不堪重负罢。”长慕好心跟我解释。 “那又如何?”惊蛰不太明白的样子。 “严重时可能会呼吸不畅,无法泅水。”刘大夫继续道。 “额,泅水什么的倒也不必。”我心想。 “这倒也无妨。”惊蛰年轻不懂事,不知利害。 “罢了,我知道连心草的毒效,定是那玉池里被有心人下了毒,倒是连累了卓姑娘。”惊若已经缓过来了,半边身子倚着一旁的扶手,看上去有些吃力。 “你先下去吧!”惊若无力地对刘大夫摆摆手。 “要不要我开几服清凉镇静的药给少主服用?” “不必了。” “是,那我先告退了。” 刘大夫揣着个药箱子一摆一摆地走了,路过我的时候简直是一步三回头,看我一眼摇摇头,还兼带着咂咂嘴,最后“唉”了一声,心满意足地去了。 第80章 解连心 随着“扑通”一声,刘大夫落水的声音将我惊醒。 他这是干嘛呢?我刚怎么没骂他呢? 这是惊若也是一副“想吃啥吃点啥”的语气:“来人啊,带卓姑娘下去休息吧!” 我:“……” “不是,这好歹给我个解释啊!” 长慕也被这神神道道的气氛弄迷糊了,揣着把长剑和我大眼瞪小眼,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 好吧,在此时我也只有他能依靠了,于是暂时性地选择了和他休战。 惊若已经准备起身离开了,几个婢女走过来:“卓姑娘,请先下去休息吧!我们城主有话跟少主说。” “我不走,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侍女眼神一交换,又准备硬上。 被长慕一个长剑出鞘拦住了。 “罢了,”已经准备起身离去的惊若终于松口,“卓姑娘既然执意如此,那我便跟姑娘说说这连心草吧!” “姑娘可知连心草一般做何用。” 我摇摇头:“不知。” “是那想同生共死、同归于尽之人才用的。” 我去! “心疼七次之后,就是命丧之时,所以也叫七心草。” 七次?那我岂不是还剩六次了? 不对,之前在池子里痛过一回,只是那时惊蛰那小子还睡着,所以他不曾说出来。 那我们只剩五次的机会了。 这样想着,不免感觉心脏又隐隐地疼起来。 我去,四次了…… “其实倒是有法可治,只是可能要委屈姑娘了。” “什么办法?”我忙问。 “这……”惊若又卖起了关子。 嘿!这些说话都什么毛病? “对啊,什么办法,阿姐快说啊,只要能救瑶儿姑娘,什么事我都愿意做。”惊蛰在旁边也急了。 “你果真都愿意吗?”惊若。 惊蛰坚定地点点头。 “你且附耳过来。” 然后姐弟俩不知咬耳朵在说着什么悄悄话,我就看着惊蛰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个速度,跟长慕有的一拼。 惊若说完,惊蛰已经一脸羞红,看我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你自己考虑吧!”惊若语气沉重。 惊蛰想了想,看着我:“卓姑娘,还请借一步说话。” “来人啊,请长慕公子下去休息。”惊若准备强行清场。爱倍多书城.abds 我看了看长慕:“你去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长慕,横刀向前不退让。 “你去罢,你去罢,左右他还能把我怎么滴了。” 长慕一愣神,手中长剑化为云烟,就这么一不留神被几个侍女架走了。 偏偏我又算错了,这个惊蛰,还真敢把我怎么滴。 其实也不是他要把我怎么滴,而是他姐告诉他应该把我怎么滴,准确说来,是这连心草的毒需要我们怎么滴。 我揉着微软的脑仁子沉痛反省,自己是怎么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的,想来想去想起来,大约当时惊蛰叫我过去,跟我说了一句话,我立刻原地跳起,然后惊蛰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他也十分为难:“不是我的意思,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就一起死。” 我琢磨着一起死和一起睡一觉到底哪个更划算,琢磨了半天没明白。 结果就感觉后脖子一疼,眼前顿时一黑,醒来我就在这暖香芙蓉帐子里了,然后就这副样子了。 身上盖着条薄锦被子,只着一件中衣,斗篷和外衣都被扒了挂在了架子上。 我去,这鲛人未免也进化的太好了,人族的那些龌龊勾当是一个没落下,全学会了。 屋内似乎点了催情香,我微微一动,感觉身上的薄被子仿佛很是厚实,压得我燥热难耐。 偏巧手足又乏力得很,一时间也无力去掀开被子,只得难受地躺着。 眼睛余光一扫,一抹淡黄色的影子飘到榻边,我一看,嚯,惊蛰身上只着了一件薄纱单衣,几乎能看见里面线条流畅的轮廓,最要命的是,他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这十分危险,尤其我现在还意志薄弱。 他就这么站在榻边,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弟弟,弟弟,”所幸我还有力气开口,“听姐姐一句,转过去,回头是岸啊!” “瑶儿……” 天哪,他声音怎么这么酥,怎么此刻听起来格外有魔力? 我感觉身体再次有了不寻常的反应,跟那会子长慕当着众人的面亲我时一样,只是这次又有些不同,尤其猛烈,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陌生的急切,像是手刹失灵的碰碰车,仿佛一不留神就会出溜出去。 我难耐地舔了舔嘴唇,却不小心落到惊蛰眼中,接着他的脑袋就直直砸下来,下一秒,他的唇就覆上了我的。 “我……西天佛祖五百罗汉……我真不是蓄意勾引啊!” 心中那股子燥热越来越盛,下身也涌出越来越多的污秽之物,也不知是不是连心草的作用,我感觉心口连着手心一阵抽抽,然后我下一瞬就身体先于大脑地将手攀上了他的后背。 我天,火上浇油……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地一下,关键身上这人似乎发生了正反馈调节,越亲越得劲,最后干脆一路顺着我脖子亲了下去。 长慕,你在哪儿,快救我啊! 我来不及去衡量什么一起死一起睡的问题,身体控制不住无法抵抗,脑子却只一个劲儿地想要停下,我觉得不管怎么样,这种事儿没人能逼着我做,就算是我这没用的身子也不行。 可惜,脑子是个贞洁烈女,身体却像个***荡妇。 我无比心累,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身心不一。 好不容易抬起手推了,落在他身上却像是欲拒还迎。 此时他已经开始扒我衣服了。 我心里一片无语,我这是要被一条鱼给强了吗? 我无奈地看着红了眼的某人,此时想要让他情醒是不可能了,关键我的身体还不知羞耻地跟他积极互动,双手更是一刻也没闲着。 按理来说,都到这个程度了还能悬崖勒马简直是不符合人性,不过还好我不是人。 我飞起一脚……轻勾他紧实的腰间,抬起一掌……轻抵他坚实的胸膛,好不容易一翻身,却表现得像是我欲翻身做主,我眼一黑,觉得这条鱼也算是天姿国色吧,面对美男如此的投怀送抱,我居然舍得就此放过,简直是浪费老天爷给我的机会! 不过我不知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正直得不像我自己,刚欲抽身离开,手腕忽然被一把抓住。 第81章 被困城主府(一) 嗯,有些烫手。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 等反应过来这肢体接触的危险程度,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气:“这么考验我真的不好,我很没原则的,到时候将你吃干抹净扔到饕虎堆里去,看你怎么办!” “这承恩露已入你我体内,可化连心草之毒,但若不如此行事,承恩露也会将你我烧干的。”他虚弱的声音传来。 这小子居然还有神志。 我看了看他敞开的薄纱下显露的身子,好像确实快熟了。 这以毒解毒,还真是卑鄙啊! “那你就做红烧鱼吧!” 此时我感觉好了一些,完全不想跟他扯皮,挣开他的手,想尽快离开案发现场。 但是想都不用想,房门处施了结界。 得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饭菜,尤其是那十分好吃还不要钱的! 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忍着怒意在桌边坐下,榻上那人也支起身子,青丝如瀑般披散,遮住了某个重要部位。 我尴尬地咳了一声,移开视线。 “合着你是清醒的。” “承恩露虽烈,但对我作用不大,原本我是想着,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做,尽快将这事了了,没想到你意志力还挺坚定。”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享受美男计的待遇啊!” “你误会了,这连心草不是我们下的,更不会为了抓你而如此大费周章。” “哦?照你这么说,真就是我点儿背,自己撞枪口上了?” “不,是上天派你来救我的,因为与其跟那下毒之人……倒不如跟你……” “别别别,打住啊!”我一伸手阻止他,“越说越不像话,亏我之前还在你身上找到了点相似之感。” 影子啊影子,你怎么就这么难找呢?稍纵即逝啊! 少年似乎有些委屈,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我挺喜欢你的,做这事不可以吗?” “弟弟啊,还事儿要跟自己最爱的人一起啊!怎么能‘也可以’呢?‘也可以’是不行的,必须是‘非他不可’。” 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我居然出乎意料地有原则。 “一定要‘非她不可’吗?”他好像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 “对,你可曾遇见过这样的人?”我心念微动。 他回忆了片刻,眼睛转到我身上:“目前的‘非她不可’就是你了。” “不是的,你看,你觉得跟我比跟下毒的人好,说明你还是有拿我跟别人比较的,真正的喜欢,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是不会想拿他去跟无关的人比的。”我耐着性子跟他掰扯,也想借机转移他的注意力,顺便把他绕晕。 “那你呢,你可曾遇见过这样的人呢?” 我陷入神游状态:“约摸是遇见过的。” “是那个叫长慕的吗?” “不,不是,我可能很早之前就遇见了这样的人,只是……” “如何?” “我把他弄丢了,人丢了,记忆也丢了。”话音刚落,忽觉房中起了一股无名邪风,悠悠地吹散了承恩露香。 “那你们可曾做过这事。” “咳——”我一口老血。 年纪轻轻的还真是血气方刚啊!关注点就是不一样。 “我不记得了。”说完我就想打自己嘴巴子,我为啥要回答。 歇息片刻我起身对他说:“冷静片刻你也该清醒了吧!不若我们还是想办法出去吧!” “没关系,我还能再来!” 我不由得一脑袋黑线。微微小说吧.vvxs8. 真是年轻啊! 然后他说着又要上来扒拉我。 我笑着退后:“没感觉这事儿不能硬来。” 然后他一脸委屈地要哭了。 “你没听过强扭的瓜不甜吗?”我循循善诱。 “可是,可是……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救我?” “我……”你这可问倒我了。 “纯属意外,意外……” “我不管,你救了我,我就要以身相许。” 我:“???” 是我拿错剧本了吗?今日唱的是美救英雄? 我头疼地掐了掐眉心。 果然人美是非多啊! “这东西断了我可续不上,真是抱歉了。” “那你去,多吸两口承恩露。” 我,再次无语。 “这样吧!要是你能放我出去,我就……”突然发现我没啥可许诺的资本,“就让长慕给你打一顿。” “你别指望他了,他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什么?你是说?” 他顺势一托脑袋在榻上侧卧着,手中隔空取过桌上的酒杯,怡然自得地喝了起来:“这个结界只有成事之后才会破,你的师兄弟们此刻也都忙着呢!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你没有感觉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慢慢酝酿,不急。” 真是夭寿了。 这去京都一路都是这样的阻碍吗?那我还能洁身自好吗? 不行,我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都是些疯子。 他刚说长慕也自身难保,不会是被惊若扣下了吧!这……玩脱了。 还有那魏如河,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他不会也…… 应该不会吧!他们好歹也是猎妖师啊,排场那么大,也该有几把刷子吧!不能这么轻易就着了道啊! “难道……” “没错,我姐给的酒里,有蒙汗药。”惊蛰淡淡地笑了。 “蒙汗药?”虽然很接地气,但偏偏是最有效失败率最低的,武林侠士多半会中招,金庸大师诚不欺我。 看来排场和安全性不能成正比啊! 这时我的心口又开始抽抽了,我吃痛地看向惊蛰,见他也是眉头紧锁,看来这连心之毒还没解。 “你不是说连心之毒已经解了吗?” “承恩露虽入体内,但要以阴阳结合的方式将其化为汗液,自体表散出,才算是功德圆满。” 这听起来还挺合理怎么回事? “连心草本就是被抛弃被负心女子拿来挽留变心丈夫的,如果丈夫愿意跟她云雨一回,自不必死,否则二人心痛七次,最终便会同时七窍流血而死。” “啧啧,好狠的心啊!” 惊蛰看向我。 “我是说男人变心天经地义,就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样,女子也有变心的权利啊,人心本就易变。” “是啊,有些男主解毒之后仍旧离妻子情人而去的,这时那女子也该想明白,也就放心地从头开始新生活,彻底抛下过去了。” “合着就是为了骗一个分手pao啊,这也太大费周章了。” 第82章 被困城主府(二)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和他在这儿讨论哲学问题是因为啥,但此时我心中那股焦灼之感略消了些,便稍微放松了些警惕,同他继续掰扯。 “我不是薄情郎,你也不是痴情女,所以这连心草用在我们这里很不合适。” “我又何尝不知,”惊蛰一脸委屈,“只是……只是……这下毒之人实在太过野蛮,我可不要跟她……”说到后面竟露出恐慌之色。 提起那人惊蛰居然如此反应,真是罕见,究竟是个怎样的丑无盐,才能让他如此惧怕! “我不管,今日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否则那下毒之人又要有理由对我纠缠不休了。” “可这真不关我事啊!”我无奈了。 忽的余光一晃,瞥见角落似乎有团泥土色的雾气在聚集,我猛地望去,却又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究竟是什么? 又狐疑地望了两眼,可是角落里空空荡荡,除了一个一人高的青瓷花瓶,什么痕迹也没有。 与此同时,房内灵气忽的大乱,一股霸道纯净的灵气闯入,我立即感到心头大震,心如擂鼓起来。 随之灵气逐渐稳定,一袭白衣施施然立在桌旁,面朝着惊蛰而站,从我这里只看到一个清秀的侧脸,只是似乎有些熟悉。 我还来不及细想,已经被惊蛰鬼吼鬼叫的声音打乱了思绪。 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果然,人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了。 这样一想,刚刚我心里那种感觉很有可能是他的,毕竟“连心连心”,这感觉应该也会共享。 这时那女子开口了。 “阿蛰~” 我差点从凳子上滚下去。 那女子丝毫不受影响,眼中只有“阿蛰”。 “阿蛰,怎么回事,让你乖乖等我回来,怎么一转眼就跟别的女人招摇过市了呢?” 说到“别的女人”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我也就得以看清她的模样,果然是她! 这时她说完话,又看了我一眼,接着低头沉思起来,似乎是在想在哪儿见过我。 “是不是觉得很眼熟,”我压抑着欣喜,试探地问,“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她皱着一双好看的远山眉,看我。 “说起来,你也算我半个恩人呢!”我矜持一笑。 见她不解又诚恳地提醒道:“半个月前,涂城。” 她迷茫的眼神逐渐清晰:“是你!” “没错是我。”我笑得十分谄媚。 “那时我途径涂城,捎带手救了一个被人偷袭的女子,只是当时我着急赶路,也就没多作停留,我原本还担心她能不能活下来。” 可不是嘛,救了人就丢路边,整个仙界通史上估计就您一人吧! 接下来她话锋一转:“没想到你不仅活了下来,还有力气跟我抢男人?” “哪里哪里,误会误会。” 我强压怒气地看了一眼始作俑者,发现惊蛰已经在边上看蒙了。 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当着他面,跟他的心理阴影叙旧。 只是这姐姐脾气古怪,估计道行不低,我还是跟她掰扯清楚比较要紧,免得她又作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殃及我这条池鱼。168书库.168shuku. “不是的不是的,”一句“你听我解释”差点就说出来了,一想到无数电视剧的血泪教训,我赶紧直奔主题,“纯属误会,我也是路过,你也看到了,要不是我意志坚定,我就成受害者了,我才是受害者啊!姐姐,你清醒一点。我对他,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她狐疑地打量着我,似乎是想判断我话的真假。 “果真一点儿都没有吗?” 想到我最开始的那种心动,我认命地闭了闭眼,忽悠自己只是幻觉。 “原本有一点,现在是一点点儿都不敢有了。”这个臭鱼真是坑我,拉我来做挡箭牌,可这对手也太强了,我不成炮灰了吗? 再说,这姐姐哪儿不好,惊蛰为啥不喜欢她呢! “那我便暂且放过你。” 果然,下一秒她就把炮火对准了神游天外的惊蛰。 “阿蛰啊,你这次这么不听话,你说说,我该怎么惩罚你才好呢?” 漂亮姐姐就是说话算话。我由衷赞道。 “你要知道,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呢!”她说着向塌边逼近,“既然你这么想跟那位在一起,她又正好中上了跟你的连心之毒,不如,你们就当着我的面将毒解了吧!” 我一听,不对劲儿啊,不是说放过我了吗?这又是什么鬼主意? 我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结果她反手一挥,我的肩膀就像有什么东西将它固定住了,半点动弹不得。 然后我一看惊蛰,他居然还看我,似乎是在考虑她的提议。 搞什么?不带这么玩的吧! 与此同时,不知是被气着了还是怎么地,我的心口又抽痛了一下。 完了,这是第几次了,适才还剩四次,现在岂不是…… “还有两次。”惊蛰虚弱地开口,“在你昏睡之时我的心口又痛过一次,所以我们还剩两次机会。” 怎么回事?宝贵的一次机会就这么睡过去了? “哟?看来你们考虑的时间不多了哦!” 这女的什么脑回路,难怪惊蛰这么怕她,简直不按常理出牌。 但我转念一想:不对啊,她应该是仙,我才是魔啊!我怎么一点魔的风范都没有呢! 不行,我得把场子找回来。 于是我嘿嘿一笑,准备摆个妖娆的pose,发现自己动不了。 …… 没事,无伤大雅。 “这个你们可能有所不知,”我一边说着一边回忆我把鞭子落哪儿去了,“其实吧,我吧,我其实是,咳,那个魔君转世。嗯。” 不知道他们get到我的威严没有,说完觉得似乎没有预想中的效果,我只得点点头肯定自己,以此给自己打气。 果然,美貌小姐姐不屑地瞥我一眼。 “魔君转世连我的禁锢都挣脱不了,别告诉我你在隐藏实力?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请你不要手下留情,我正想跟魔君好好较量较量呢!当初我运气不好没赶上大战,” 她说着自矜身份地抖了抖衣襟。 “以至于我在天界的威望都降低了,如今更是回不去了,被留在这地方,路路复杂的要死,人嘛,倒还算有几分姿色,要不是这样,这万花岛待着可真要憋屈死我了。” 这么说她果然是神仙,那不对啊,神仙这么皮的吗? 这似乎有些颠覆我的认知啊! 第83章 被困城主府(三)(为少时听雨的 她理了理衣袖,在榻边坐了下来,惊蛰已经吓得缩到床角去了,我不由得感慨万千,美人当前,这承恩露都不能唤起他怜香惜玉之心,可见他心中对这女子的惧怕是有多强。 “行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魔尊是吧,正好,我刚去了一趟天地海,见海上依旧风平浪静,早没了当年奔腾不息的气势,七百年了,汪洋虽在,可海中却已没了当年的千万生灵。这可都是您的功劳啊,魔尊大人。” 怎么?要上升到政治层面了吗?我这业务还有点生疏,只在长慕那里听过一些,怕是会漏洞百出啊! 忽然后悔太早把底牌亮出来了。 “当年之事,吾已记不清了,”说完自己都有点心虚。 我记得长慕说天地海不是枯竭了吗?难道她是在试探我? “但是吾记得,汪洋不是干涸了吗?”我心虚地套话。 “哼,看来你失忆地很彻底,汪洋如今早被人间的雨水滋养起来了,潜伏在岛上的妖族们夜以继日地输送雨露,对此人族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然为何晚上家家闭户,这是暗里达成的协议,人族的态度十分暧昧啊!” 谈到政治我就有点瞌睡,更是对那么久远的事情没什么具象的认知,唯一见过一次,就是在那个诡异的梦里。 “不过话说回来,魔君真的现世了吗?你要真是魔君,那这连心之毒还真不能让你俩解了。” 我一下没领会到她的意思。 “蛟龙可是你当年的宠物啊!给他鲛人族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先祖的主子不敬啊!” 惊蛰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做了什么,对那女子的惊惧慢慢转移到了我身上,有点后悔自己的鲁莽。 “只是你这魔君也太亲民了些,我虽然没见过本人,但从传闻来看,也不应该这么草包啊!” 我端着个威震四方的笑,不跟她计较。 “没听过虎落平阳被犬欺吗?” “唉,我只知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啊!还是面对现实吧魔尊。” 我恨的牙痒痒:“好啊,我记住你了,报上名来,日后我荡平天界时,给你留个全尸。” “这话说的倒有几分魔君的气势了。”她微微颔首,似乎是在肯定我,接着她微微侧身,算是对我行了个简单的礼,“小仙,洛离。” 感觉身上的禁锢一松,我略赧然地动了动身子,也给她回了个凡人的礼,“魔君,风闻。” 其实我不太确定这介绍对不对,反正硬着头皮上了,左右都是遭人笑话,也无所谓了。 “可不敢当魔君的礼,我还等着魔君给我留个全尸呢!魔君可别忘了啊!” 我不满地瞥她一眼,悄悄地再活动一下泛酸的手臂。 “我看魔君还是尽快恢复灵力再说吧!” 这个洛离! “来吧!我替你们解了这毒吧,免得未来魔君命丧我手,可就没人去荡平天界了。” …… 败了。 “行了行了,休战好吧!我刚就一时生气,也不知怎么就口出恶言了,以后的事留给以后的魔君去做吧!我现在就想打也没这本事,你就当我放了个屁行吧!” 她听到这里,似乎终于满意了,居然打从眼睛里冒了笑意:“没想到你这人,还挺有意思。” “嘿嘿!”我冲她毫无感情地一笑。 要不是得仰仗她替我解毒,我怎么会如此委曲求全,等我恢复灵力了,看我怎么…… 话还没说完,“诶,你这想法很危险哦!” “你……你居然……” “不好意思啊,我在天上做的就是司离天神的手下,你应该知道,他的看家本事,就是探查灵识吧!”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我忘了告诉你,刚刚我在你肩上搭的那一下,稍稍动了点手脚。”她莞尔一笑,纯洁无害。暖才xxs. 我的心凉了半截。 “连心之毒我可以解,”她忽然扯回主题,“但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你哦,这可是我养了十年的毒,居然便宜你了,你觉得,我是不是该……不高兴呢?” 这个神仙不一般。 “你将成为史上第一位成功威胁到魔君的神仙,这很可以。” “唉,浮名什么的,我不太在意的。我比较在意实在的东西,比如,美男子啊!” 说着一伸手轻勾惊蛰的下巴,笑得分外邪魅。 惊蛰浑身一抖,几欲哭出来,却又害怕刺激到洛离,只好瘪着一张小嘴强忍着。 我在旁边看的都不忍心,这种精神压力也太大了吧!我猜他估计很想回池子里冬眠。 “行了,别吓孩子了,你说说这连心之毒该怎么解,除了……咳……那啥,还有别的解法吗?” “没有。” 嗯?她嘴角这放肆的笑是怎么回事? “但是你可以把连心之毒转移到我身上。” “嗯?” “然后由我来为我们家阿蛰解毒。” “……”万万没想到啊! “阿蛰”快要晕厥了,这简直就是私生饭啊! “劳驾问一句,师尊司离之前的副业可是采花?” 洛离给了我一个眼神…… “好嘞,咱转移,咱转移还不行吗?” 左右你俩的事我不掺和。 “瑶儿姐姐,刚刚是我做的不对,你可别上当啊,千万别中了她的计。”惊蛰总算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欲扑到桌边来。 结果被她手里化出的一根白练牢牢拉住,整个人往后一仰,准确无误地跌落回美人的怀抱。 “为什么你们总算想要做无谓挣扎呢?”她的眼中似乎有一丝落寞闪过。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惊蛰羞愤不已。 好吧,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回头我得好好总结总结,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好为日后扮演一个称职的魔君做准备。 看着惊蛰那样,洛离似乎有一时间的失神,之后又像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一样,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这时我感觉又有些不好,心口那熟悉的抽痛感又有复苏之势,我看着惊蛰,等着他和我一起有反应,却看到洛离忽然抬头看向我,眼神中有一丝陌生的神色,好像并不属于她。 然后她缓缓对我绽放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我正应接不暇,她却收回目光,脖子诡异地转动着,低头看向惊蛰。 手上却一使劲,白练渐渐染成了红色。而她的眉心之中,也有一抹忽明忽暗的红色光芒,正慢慢浮现。 下一瞬我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抽走,整个人吃痛一软,伏在了面前铺着锦缎的桌子上。 我吃力地抬起头,就看到洛离手中的红练化去,惊蛰整个人顺势倒在了锦被上,看上去也是跟我同样的情况。 “你是帮我们解了毒吗?” 洛离面无表情,抬眼淡淡看了我一眼。 却看得我浑身透凉。 她额间那个,分明是朵红色的彼岸花。 第84章 被困城主府(四)(为少时听雨的 是我之前在魏如河眼中见过的那朵,可是后来却一直没见到了。 “你是谁?”我颤着声音问,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但他只是看着我不说话,我想要起身,却因为刚解毒而手足无力,只能从桌子上艰难地抬着头看着她。 这时外面传来骚动,似乎是长慕他们打上来了。 “洛离”往外看了一眼,接着就身形一晃,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抹黑影一晃到了我身后,我正暗叫不好,自己此时毫无还手之力,若他…… 就感觉一个轻柔的压力环住了我。 它居然,从后面……抱住了…… 然后是一个虚无的影子贴上我的脸颊,虽然虚无,却有实感。 “影子?是你吗?”脸上传来的是记忆中熟悉的肌肤接触。 感觉边上的影子转动了一个角度,似乎正在面对着我。 因为这时我看到,那团黑影的正中间,有朵红色的彼岸花。 转瞬又忽的下移,瞬间化成了两朵,一左一右,嵌在大概是眼睛的位置。 接着它微微前倾,靠在了我额头的位置。 瞬间一股清冽的力量自灵台注入,顺着眉心汇向双目,眉心处冰凉,眼眶却灼热。 在心口一阵极度的刺痛之后,那股力量便消失了。 我睁开眼睛,只见一个黑衣男子,正笑意盈盈地望着我,该是方才那个黑影无疑。 他说:“你看,这不是看见了吗?” “你究竟是谁?”我十分急切。 他看了眼外面。 打斗声越来越清晰,似乎已经逼近门口了。 他又是笑了,在我眉心轻点一下:“别担心,我一直都在,你先应付他们,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刚落,他便化为一股红光,钻进我的眉心,不见了。 与此同时,我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终于不再空了,似乎被这次见面填满了。 这时结界被破,房门被人打开,魏如河带着一队人,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我赶紧端坐好了。 他们的猎妖袍上满是血污和鳞片,应该是和鲛人打起来了。 我捂着满满当当的心口,瞬间感觉有了力量。 坐在那儿,淡定地说:“没事了,都解决了。” 魏如河却在看到我的脸之后,几息之间脸色变幻不定,接着他吐出一句。 “你见到他了?是吗?” 我心里顿时波涛汹涌,面上只强装镇定地看着他,不作回应。 “果然还是来了。”他露出一副“该死”的表情,“刚才我被卷入一个强悍的结界里,我就该猜到是他。” 这时榻上的洛离醒了过来,揉着眉心一脸迷茫:“刚是哪个该死的附老娘的身?” 魏如河这才发现,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世纪.2000xs. 接着他身形一晃,瞬间到了洛离面前,长剑直指她眉心。 洛离看着他,将抬起的手轻轻放下,露出被衣袖遮住的半边脸,也露出衣袖后面少年的模样。 有风自门外吹来,吹散了一室的承恩露香,吹动了某个人的心房。 我无暇他顾,试图趁着这个间隙,暗暗跟心里的那个人交谈,可是却无半点回应。 不知为何,方才面对魏如河的质问,我居然下意识选择了沉默,似乎将他暴露在魏如河面前是件危险的事,于是出于要保护影子的目的,我便不敢多说,生怕露了马脚。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过去,就再难重来了。 影子终究是影子。 我按了按眉心,想是也留了个跟方才显现在洛离眉心处一模一样的印记吧,可是我却没有被控制的感觉,说明他只是暂时藏进了我的身体,却没有试图操控我,毕竟这样太过损伤本体,所以洛离才会在他离开之后,就晕倒了。 果然,魏如河似乎觉察到什么,微微前倾靠近洛离,把洛离整的有点懵,暗戳戳地往后移了移,另一只手抓起一边滚倒在榻的惊蛰,挡在了他们之间。 “我知道我好看,也不能这么看啊,我的阿蛰还在边上呢!” 但是洛离嘴上这么说,却在后面悄悄抬头偷看魏如河。 我不禁莞尔:惊蛰估计要脱离苦海了。 之后一众猎妖师荡平了城主府,将所有鲛人都扔到了岸上,离了水他们实力大减,自然不堪一击,又从惊若榻上解救出长慕,生擒了惊若惊蛰两姐弟。 等再见到长慕时,我居然和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同病相怜之感。 被下了蒙汗药的师尊觉得很没面子,怒气冲冲地差点把面具都气飞了。 洛离已经丝毫不顾及惊蛰的处境了,正满面桃花地站在魏如河身边,完全忘了人家刚刚是怎么拿剑指着她的。 “你们这些鲛人,亏我们师叔还救了你们的人,居然这样来害我,简直可恶!”一位不知性命的猎妖师气愤不已,举着剑就要砍上去。 师尊大概觉得有人替他骂了想骂的话,心里顿时舒坦不少,见自己这位徒儿有些激动过头了,又连忙端起师尊的派头宽宏大量地道:“长安,不可鲁莽!” “可是师尊!” “诶,我们……”师尊长吐一口气,平定心绪,“此次事件,我们也有责任,不曾堤防,这才让人有机可乘,日后当引以为戒。” “是。”师侄们恭敬地应了。 “另外,我们途径此地,虽然人家的待客之道欠妥,我们也不可就此大开杀戒,伤了猎妖师的门风。” “可是……”另一位不知姓名的师侄激动道。 “左右人家也没得逞,我们还是收拾行囊,尽快离去吧!” 师侄们仍是不动。 师尊叹口老气,这一届学生太难带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的路还长着,怎么?是想除掉这一圈花瓣吗?” 师尊言下之意,万花岛最外圈的花瓣是用来抵御外界侵袭的,每少一瓣,京都就危险一分,他们不能为了一己恩怨,就对人家挟私报复,而置整个人族的安危于不顾。 没想到这师尊还挺大义,看来能做师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可是!”说话的是长风,这次我终于精准地发现了他,因为他此时正紧紧地站在长慕身边,牢牢地护着他。 看着长风为自己不平,长慕拍了拍他扶着自己的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师尊说的对,鲛人一族一向与猎妖族交好……”长慕的声音有些虚弱。 “既知交好,他们就更不该如此!” 长风你瞎说啥实话。 第85章 鲛人的苦衷 “这次是我们的不是,以后也没脸在花朝立足了,就算你们不杀了我们,我们也会带着族人回到天地海去的。”惊若半伏在那金漆宝座的盘龙扶手上,鬓发略有散乱,却是一脸不屈,甚至还带了几分大义凛然。 “原本鲛人已经被人族接受了,你们为何要如此行事呢?”师尊十分惋惜。 “我们纯粹是色欲熏心了,别无其他。” “阿姐!”惊蛰跪在她不远处,心痛地喊着。 “轮到你说话了吗?”惊若厉声斥责道。 我一看,哟,有点意思,有苦衷啊这是! “能让你做出集体***这种事情的,该是天大的苦衷吧?” 师徒弟们一个个脸色都很不好看,仿佛我说了什么特别难听的大实话。 惊若闻言狠狠瞪了我一眼:“那都怪她!” “我?”看到所有人都投来关注的目光,我一时间还有点不自在。 长慕更是轻飘飘看我一眼之后,又皱着眉头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好像不认识我了一样。 我心虚地摸了摸眉心,明白他应该是对我新增的妆容很不理解吧! “你说话要想清楚,这可是我家小师妹,你这差点毁了她清白,居然还倒打一耙?”师尊怒极反笑。 我也是很不理解,这连心之毒是洛离下的,她不去怪洛离,反倒来怪我,这是什么道理。 “就是因为她。”惊若情绪有些激动,却仍旧克制着,只是眼中迸发出的怨恨让我有些震惊,这看上去不像装的,究竟是什么原因? “算了,反正已经如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惊若神色一松,似是将所有话都咽了进去。 这憋屈劲儿的,有啥不能说的啊!还搞啥悬念。 “不行!”我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大家又对我投来不解的目光。 “对,不行!我们不会杀你们,刚才已经说了。还是师妹大义啊!”师尊颇为欣慰。 “额,不是,我是说,这人可以不杀,但是这事儿吧,不能不讲清楚。” 我向前一步,指着洛离对惊若说:“你可知这一位是谁?” 惊若迟疑地抬起头,待发现我说的是谁后,又不屑地转开脸去。 “看来是知道了,那想必你也知道这连心之毒,是她下的了,否则你当时也不会说连累我了这种话。” 惊若不语,却也没有反驳。 “那我就不懂了,你不去怪她,反而来怪我,可是又不愿意把话说清楚,这叫人怎么相信,你所说的确有其事呢?” “诶,你等会儿。”洛离站不住了,“你身上的毒是谁帮你解的?难道你们……” 糟了,忘了这茬了。 “不是你帮我解的吗?”我一脸无辜。 “我?”她十分震惊。 “对啊,你亲手解的你忘了?” “我怎么不记得?”她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我悄悄看一眼魏如河,发现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但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我继续将重点转移到惊若身上。 “先不说这个,我就问你,你将我和惊蛰关在一起,是为了解连心之毒,这我还能理解,可是你为什么要将所有猎妖师弟子都关起来呢?” 话说其实我还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该不会,一人一只鱼,啧啧,那场景,想到我都不由得直打哆嗦。 惊若不屑地看我一眼,并不作答。 “快说。”拿剑架着她脖子的师弟适时发挥了自己的作用,抖了抖剑稍,外加厉声呵斥威胁套餐。 惊若:“你真想知道吗?”七界.7jie. “我……” “好!那你就到地狱去问我吧!”说着一动,脖子就要往蓄满了灵力的剑上撞去。 一道红光一闪而过,灵剑应声落地。 惊若扑了个空,整个人跌落在铺满锦缎的地面上,略显狼狈。 “姐!”惊蛰的声音这才有延迟地响起,却被缚灵索困住,不得动弹。 又是一道红光紧追而上,直击惊若后心,她避无可避,受了全部的力量,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阿姐!不要!”惊蛰愤然挣开边上人的钳制,不顾脖子上的灵剑,细嫩的脖子将它当成必经之路一样地走过,可他却毫无反应,直直地扑到惊若的身上。 “不要伤害阿姐。” “阿蛰……”惊若奄奄一息。 我看着出手的魏如河,上前一步拦住他:“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他表示没跟我和解,将手移开,远离了我的接触。 这乱的,他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 洛离在一旁看得起劲,丝毫不顾念当初对惊蛰的情谊。 “你的阿蛰,”我适时送上提醒,“都这样了,你不心疼啊!” “他压根没觉得他是我的阿蛰,我又何必自作多情,死缠烂打呢!” “释然得倒是挺快啊,可是这节骨眼的,不合适吧!” “都是十年前的旧事了,我也该向前看了。”说着暗暗打量起魏如河。 “那你自便。” 我忍不住在心里先为魏如河提前默哀一遍,然后走向台阶上的惊若姐弟。 师兄弟们似乎对魏如河的出手熟视无睹,仿佛根本没这么个人在这儿似的,只有长慕,露出了一丝不忍之色。 “罢了,她若是不愿意说,不如就算了吧!” 我看他一眼,他原谅的速度倒挺快:“怎么?你心疼了?” “我没有。”一句话就让长慕脸红不已,害羞地闭起了嘴。 “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惊若:“咳……咳……” 天哪,魏如河这下手也太狠了吧,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惊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冷冷地看着我:“因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 这些人就是不愿把话说清楚是吗? “那麻烦你给个提示。” “紫晶石。” 惊蛰看着我的脸,缓缓吐出三个字。 “紫晶石?” 我下意识护着心口,是赵公子给我的那个紫玉碎片吗? “阿蛰……不要……不要说……”惊若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惜失败了。 “为什么不要,阿姐,这些年来,这东西压在你我的心头,压得太重太久了。”惊蛰涕泪俱下。 “这么说来,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我抓住了重点——咋又被骗了? “我的闭目之症,每隔十年会发作一回,到如今,正好是第七回。” 惊蛰在衣袖上蹭了蹭眼泪,重新在锦缎做的地毯上跪坐好,娓娓道来。 第86章 正殿纷争 “那你如今七十岁了?” “不,是一百四十岁。” “哦哦,对。”我这数学能力,咋还退步了。 “这一百多年来,每次我都得到城外的春池里足足泡十载才能恢复,可是这一次,我居然提前好了。” “那这能说明什么呢?”我很是不懂,这些人说话总喜欢说一半吗? “你可知我这闭目之症是因何而起?” 我不接茬了。 “那是因为我的体内,有先祖传下的紫晶石碎片。” “你是说……”我这嘴,怎么控制不住要捧哏呢! “先祖就是魔君在世豢养的圣宠,黑龙。” 惊蛰的眼中,闪过有一丝陌生的光。 接着他一晃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绕到我身后,一把凉薄的兵刃瞬间搭上了我的脖子。 “原来你早就挣开缚灵索了。”我身子僵硬,脑子却飞速转着。 “都别动。”魏如河提醒着众位,声音里带了一丝慌乱。 “魔鞭既已出世,紫玉重塑便已成定局,只是紫玉之主尚无定论,如今魔骨鞭在我们手中,只要杀了你,我体内就有两块紫玉碎片,气场凌驾于其他一切人族载体之上,到时再吸取其他碎片便是易如反掌之事。”惊蛰的声音从我耳畔传来,却感觉那么陌生,连喷薄在我肌肤上的气息都是没有温度的冰凉。 惊若也瞬间化成了另外一幅样子,一袭红衣内衬打底,外加一件玄色薄纱外罩,新梳的灵蛇髻上簪着一个金色的流苏步摇,整个人看上去气色好的不行,典型的女主黑化造型,一点儿也看不出刚刚弥留一般的虚弱样子。 “你们……”我大惊。 话音未落,就听见后面惨叫连连,不用看也知道,毫无防备的师兄弟们又被顺利反攻。 “别忘了,这还是鲛人族的地盘。” 都说反派死于话多,我们是什么,死于心肠太软兼好奇心重吗? 身后打斗声不止,该是师尊魏如河洛离几个道行高、又没像长慕一样受了辱一蹶不振的,在跟鲛人们对抗。 “都不许动!”惊蛰见状将我转过去,面向着众位。 果然,师兄弟们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只是看着还一息尚存。 魏如河和师尊闻言早已束手就擒,现下也是被渔网罩头兜住了。 “喂!你们干嘛捆我,我跟她们不是一路的啊!”一个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对,还有个洛离……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也是想要这紫玉碎片吧!”惊蛰的脸上是跟他气质不相宜的讽刺之色。 “阿蛰,阿蛰救我。” 这会儿想起阿蛰了,刚刚不知是谁翻脸无情,女人啊! 估计是知道惊蛰抓我只是为了要挟他们,一时间也不会伤害我,我居然还有空活动心思。 “阿蛰”看也不看她。 一旁的角落动了动,虚弱倒地的长慕似乎有他的想法,想要以卵击石地救我。 “别动,再动我就杀了她。”惊蛰十分无情。 “放开我!”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又在我身后响起,是长慕。 好吧,长慕又成功引起了惊若的注意,再次遭遇被人当众调戏的悲催命运。 “放开我……放开她……”长慕一时间似乎忙活不过来。 “放心,他杀了我也没用。”我悠闲的声音响起,在场的人都不由得暗暗心惊。一八小说. 临危不惧,这是怎样的气魄和胆识! 嗯,他们定是如此钦佩于我的。 “你说什么?”惊蛰快要奔溃了。 “那魔骨鞭已经对我认过主了,你就算抢到手也没用。” 难怪我一醒来就没见过那鞭子。 “你!”惊蛰成功被我噎到。 “阿蛰,”惊若吩咐人将长慕带到一边,又慢悠悠地开了口,“休要听她蛊惑,魔鞭既能对她认主,就能再认一回,到时逼她说出认主之法即刻。” 我不屈不挠:“我不会说的,你杀了我吧!” 心里却不停召唤影子:影子啊影子啊,你看到我置身险境了吗?快点出来啊! 我不停地皱眉,妄图将他从眉心里挤出来,奈何好像搞错了打开方式,启动失败。 “我们不会杀你,但我们有一百种比连心草还复杂的办法让你痛苦。”惊若怎么换了身衣服,说话都变味儿了。 “那你来好了。”我不为所动,主要是觉得怕也没用。 “这个叫长慕的,你们感情很好?” 我:“???” 她哪儿看出我们感情好了。 “来人啊,将长慕和她一起扔进方才的房间里,今天我们就来做一回好人。” 什么意思?这画风怎么变换的有点快? “怎么?不明白啊,魔骨鞭之主,若是坏了处子之身,便会重新选主的,怎么,你不知道吗?” 怎么总跟这茬过不去呢? 我真的头疼的很。 “而且这承恩露会让修道之人暂时失去法术,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魔鞭感受不到你的术法气息,也会暂时陷入休眠状态的。” “你刚不是还不知道认主之法吗?”话一出口我就明白了,她是不知道认主之法,可是如果我想再次让魔骨鞭认主,她不就能知道方法了吗?到时候再依样画葫芦地从头来一遍。 真是阴险! 看着惊若脸上欠扁的笑,我真想一脚踹她脸上去,亏我刚才还为她求情,早知道让魏如河打死她得了。 于是我冲着身后的魏如河喊:“我士可杀不可辱,魏如河,打死她得了!” “不行!”魏魏很是执着,“你不能有事。” 洛离在一旁可能不高兴了,不消停地冲着我喊:“喂!这么多人为你垫背,我看你自行抹脖子得了。” “闭嘴!”魏如河无情喝止她。 “正好我也不想做这魔尊了,这魔骨鞭谁爱要谁拿去,要我跟不喜欢的人那啥,绝不可能!”我瞎嚷嚷着。 长慕:“……” “不喜欢的人?” 不知道这时候他怎么还有心思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于是我不耐烦地对他喊:“对啊!要我跟少主那啥我暂且还能忍受,他们居然想让我跟你,也不看看你什么货色,这奇耻大辱,还不如杀了我呢!” 长慕差点被我气得背过去。 “啧啧,真是鹣鲽情深啊!”惊若在旁怪腔怪调地道。 什么鹣鲽情深?她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 还是,我演得太拙劣了? 眼看着一招不好使,我一咬牙,只好祭出我的终极大招了。 第87章 魔族往事(一) “那什么,我大姨妈来了。” 全场鸦雀无声。 我颜面无存。 “什么是……大姨妈?”惊若深感失策,没想到超出知识范畴了。 “就是例假,月期……月信!”我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表述,“所以我不能,不能……行……房事!” 所有男士,几欲抢地。 师尊以一副“我们小师妹走失了几百年,可能受到不明刺激了”的状态不忍看我,洛离则对我报以“真豁得出去啊姐妹”的赞许目光,我一个头两个大,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惊若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笑不可支:“没想到如今的魔君,居然胆小如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话也拿出来讲,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当魔君了。” 我白她一眼,实力不够我能怎么办,看来还真是要向师尊他们学学猎妖术了,只是这得等到了京都安置之后才能学吧,那这一路上我得死多少回! 可是如今我魔君候选人的身份暴露了,也不知他们猎妖师还容不容得下我了。 “你说之所以迷晕师兄弟们是因为我,我倒想听听看你究竟是怎么自圆其说的。” “当初魔君风闻居于黑山之上,过于宠爱黄泉一族,当时的黄泉族长恃宠而骄,在魔界横行霸道,后来更是记恨蛟龙与他分宠,屡屡在魔君身边进献谗言,最后魔君竟然还被说服,对蛟龙起了疑心。”说到这惊若似乎有些心痛难忍,似是不愿再次忆起先祖的憋屈遭遇。 我又想起梦里那只蛟龙,他那殷切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那双眼里,可曾有过怨恨? “后来黄泉族长便想将蛟龙赶出魔界,一直在魔君身边鼓吹蛟龙的种种不好,不得已,蛟龙便阖族迁徙到人族的浅水区中盘踞,一时又与人族屡生嫌隙,但是也有部分人族是好的,其中就有我们鲛人族的人族先祖,后来人族自己生了内乱无暇顾及,加上蛟龙一族也是安守本分,慢慢的,蛟龙族也算逐渐在人族的地盘安居下来了。” “可是后来,魔君终于被自己豢养的力量所反噬,黄泉一族贪心不足,逼走蛟龙之后,便妄图掌控魔界,操纵魔君,甚至欲联合天界,建立新的三界制度。” 好一个黄泉,原来如今他们地位不高,全因了当初造的孽啊! “你可知黄泉族长是谁?”她,我们的惊若讲史官,又开始娓娓道来,“听说后来黄泉族长修到了更上一阶的白骨,族长便给了小辈里资历最老的,但是后来两人好像也闹翻了,新任族长一直在追杀老族长,然后老族长就躲到人界来了。” 说着她转身对着角落,那个位置还有谁呢!我不禁冷笑一声,长慕啊长慕,背叛我这事你从一开始就干得挺顺溜啊,还跟我说自己是妖族一个小人物,魔族那些秘辛却知道得那么清楚,我当时就该想到。 这时人群中两个师兄弟忽然暴动,掀飞了斗篷之后我一看,原来是白骨少年和黄泉婆婆。 长慕更是袖中长剑一出,直直地贯穿了在他面前的惊若的身躯。 “姐!”惊蛰瞬间被激怒,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剑划开我的脖子。 可我却没感觉到疼。 惊蛰的长剑被直直震断,分崩离析成无数碎片,飞溅出去,毁了在座不少鲛人的容。 我感觉身体里有股能量在乱窜,整个人已经面无表情地高高升起了,无数红色的血光在我四周翻涌,我口中发出陌生的语言,和朦胧中曾听过的某种呼唤类似,这呓语不断单调重复着,渐渐让我得以领会它的意思,它是在说:360xw. “尔等鼠辈,何敢如此?” 这声音,还能是谁! 我这才有了这影子真真实实出现了的感觉,之前状态不好,还以为又是自己做的一个绮丽的梦。 此时无数的血光裹着黑气围绕在我周身,我长长的猎妖袍子在灵气的作用下无声地翻涌着,并渐渐被血气染成了黑色。 瞧这,可比惊若那一身拉风多了,只可惜她现在已成了一条死鱼,我没法和她一较高下了。 那黑气的源头在我的眉心。 神秘的语言自我口中发出,细听之下会发现,这声音里同时有两个音色,一男一女。 下一秒,乱窜的黑气就开始像导弹一样地四处发射,将所有人躲闪不及纷纷中招,除了个别身手矫健的。 魏如河情急之下还没忘揪着洛离,白骨少年黄泉婆婆才露面就又被迫退场了,师尊早就挣脱渔网腾空而上高高挂起了,长慕离我最近,因此未能幸免,自然他才是我最想打的人。 此时我右手隔空一抓,一团发着紫光的麻绳样的东西,自惊若怀中缓缓升起。 我看也不看她死不瞑目的惨状,另一手随便一抓,那些中招的人便像受到什么力量牵引一样,不自觉地往我这边靠近。而他们跟我的眉心之间,是无数道悬空流淌的汩汩血流,血流自我眉心汇入,流经心脏,又自右手而出,汇入魔骨鞭内,那鞭子上的紫色光芒内便有一股殷红的光芒大盛,仿佛与之呼应一般,最终两光交融,终成一股。 再次看去,这紫光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原来魔骨鞭是这么用的。 只是这样也太费血了吧! 那我这用一次得杀多少人啊,这就是成为魔尊要付出的代价吗? 真不知道我前世当魔尊当的可开心。 “不好,魔骨鞭已嗜血,必要有人生祭。”魏如河好像懂得这个鞭子的操作机理,迅速惊呼道。 可是这句话却仿佛触动了我的哪根神经,“嗜血”“生祭”跳进我的脑子里,我忽然想到,从赵公子家离开的那天晚上,我就是在爬围墙时被荆棘扎破了手,接着我就用那流血的手握着鞭子,紧接着不久内院就传来躁动声,所以,是不是那时候魔骨鞭就吸了我的血,而魔骨鞭嗜血就需要有人生祭,于是,赵公子就是成了祭品。 所以…… 赵公子还是我害死的。 想到这我不由得心念不稳,一时间乱了阵法,那角落就有人齐齐落下,将重伤的长慕接走了。 “罢了,让他们去吧!”我听见影子在说。 接着不知是他太累,还是我分了心神,只觉一阵倦意袭来,我眼前一黑,直直落了下去。 第88章 魔族往事(二) 梦里我似乎又来到了一间四进四出的大宅子,里面云雾缭绕,庭院破败。 忽然有一个人满身是血地冲到我面前,他的脖子被一个东西狠狠勒住,脸色却惨白,瞪着一张血红的眼望着我。 他说:“是你,都是你,你让我做了祭品。” 他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像极了做工不好的纸扎娃娃。 我吓得连连后退,双手在自己的面前胡乱挥舞着:“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赵公子,赵鸿儒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不是,你不是赵鸿儒,你不是……” “那你看看我现在是了吗?” 我心里不想看,可梦里虽然手还挡在面前,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站在面前白雾之中的样子,已是一身整洁,还仍穿着那晚那身月白色的衣裳,像无数次回到家时一样唤我:“姑娘。” 因为没有名字,他们一直都叫我姑娘。 “赵公子……”我发出了到目前为止最为熟悉的三个音节,可是却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了。 即便是在梦中他也渐行渐远,身影逐渐淹没在浓雾之中了。 我惶惶然四顾,脚步慌乱无章,心下戚戚然,仿佛前无所有后无所依,天地间茫茫只我一人。 一步不稳,我险些一个趔趄,后心便抵住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一双强有力的手扶上我的肩膀,仿佛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我一抬头,是另一张熟悉的脸。 清晨的街头,他为我挡了洒扫的污水;我心猿意马之际,他从天而降,带我逃离众人的围困;被赵家母女羞辱,衣不蔽体之时,他带着病体也要护着我,他总说“我要对你负责”“我说过要对你负责的”,哪怕在城主府的最后一次独处,他也仍然在说“要给我时间”。 如果他有一时的停止欺骗,哪怕有一刻放下伪装,我也不至于会觉得如此讽刺、如此失败。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但是心中还是留有一丝期待,哪怕在结界之中亲眼见到他的真面目,也还是在心里暗暗为他开脱,兴许他有什么隐情,他对我的那些,不可能全是假的。 如今看来,不是所有人生下来都是善良的,有些人欺骗背叛,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看向眼前的他,不明白为何他还会出现在我梦里。 “你没事吧!”他果然还是那副虚伪的模样。 “小心点走,别摔着。”依旧是那种熟悉的语气。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骗我一次二次,还想我次次受骗?” “放心,有我,我一直在。”他说着,目光已经不在我身上了,而是直直地盯着前方,慢慢地朝我身后走去。 我这才发现,他仿佛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只会不停地重复着这些话,像是设定好了程序,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伪装,无法停止说出这些话。 我心累地闭上眼,不由得想起曾经,他身上好闻的香气也是我能安心入睡的原因,那熟悉的皂角香气,也曾在午夜街头紧裹我冰凉的身躯,抚慰我漂泊的心。 只是如今,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注定不该依恋。 接着画面一转,我闻到了充满潮气的腥味儿,眼前庭院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浅滩,浅滩之上有一礁石,上面卧着一条半人身半鱼尾的鲛人,正一边高歌一边泣珠。书屋u. 而她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条鳞片残缺,被开膛破肚了的蛟龙,四周蚊蝇不绝,一股难闻的恶臭在我看到画面之后旋即袭来,我耳边也仿佛闻到了那蚊蝇的嗡嗡之声。 可我却不知为何走上前去,询问那鲛女:“他这是怎么了?” 那鲛女应声转过脸来,却是一张布满鲜血的脸,上面横七竖八地扎满了长剑碎片。 我吓得尖叫一声,总算是彻底醒来了。 醒来后还在那间被点过承恩露的房里,这里的一切我都十分熟悉,空气里还有未散去的淡淡香气,只是已经失了效用了。 在我枕边,魔骨鞭安然无恙地放着,我瞬间想到了什么,猛地惊坐起来。 “有人在吗?来人啊!魏如河,你在吗?” 没想到时至今日,我唯一能呼唤的只有他了。 影子似乎不能出来太久,更不能动手,适才一番兴师动众,如今已经毫无动静了。 我摸了摸眉心,有些微的灼热之感,脑袋也十分地疼,尤其刚才还做了个过分混乱的梦,说明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但是已经没有那种汹涌的杀意在心头了。 我正想着,有脚步声响起,听声音,还不只一个人。 门是开的,魏如河直接就进来了,洛离紧随其后。 她现在倒是跟魏如河形影不离了。 “怎么样了?大家都好吗?”我一见魏如河就问。 “三师兄长路、四师兄长剑还有七师兄长宁,不幸遇难了,五师兄长城、八师兄长刀还有九师兄长江受了重伤,其余师兄弟则是不同程度的皮肉伤,这一时半会儿可能无法启程了。” “那师尊呢?还有惊蛰和鲛人们,虽然他们招待不周吧,但他们并无大错啊!” 不知为何,我的心里说不出的慌乱。 “师尊道行虽打不过你身体里的那位,自保却是没问题的,只是一下子失去了三个爱徒,难免有些受打击,已经下去休息了,小师弟长云在陪着。” “那惊蛰呢?魔骨鞭后来又是怎么……”我无暇去管师尊,只一迭声地追问惊蛰的情况。 “惊蛰化为飞灰了!”魏如河脸色沉痛,终是说了出来。 “什么?”我手臂无力地垂下,一滴泪无声滑落。 “魔骨鞭嗜血必有生祭,惊蛰的姐姐去了,他也不想再苟活了,早就想求一个解脱,二来也不想连累手下其他鲛人做祭品,只是这样一来,汤河可能要散了,鲛人族都要迁回天地海去生活了。” “只是他还留下了这个。” 魏如河摊开掌心,是一枚三角形的紫晶石碎片。 细看之下,有点像心形。 “他没来得及说什么,魔骨鞭出手很快,他走的很平静,没什么痛苦,临去时将这个传到我手里,我看到他的眼神,知道他是想让我把它交给你。只是最后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不太明白他在笑什么。” 我轻轻捏起那枚紫色碎片,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将它捏碎,而我手刚一接触到,就觉得手指间的温度极速上升,那紫玉碎片就像被烫化了一样,化成了一道紫光,迅速融进了我的身体。 我望着紫玉消失的地方,喃喃道:“这紫玉,在他身体里待了太久了,久到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也许看到它被取出,他终于觉得解脱了吧!” 第89章 恢复记忆了 紫玉一入体内,一股清凉之感瞬间自胸口蔓延到四肢,最终自手心逸出。 我摊开掌心,发现手心的点点红点更加密集了。 我气愤地一甩手,连管都懒得管,现在我只想要回到正殿,看看那里到底变成啥样了。 刚冲到门口,就被魏如河拦下了:“你别去了,惊蛰当场就没了,惊若的尸身被几个幸存的侍女收殓了,一直眼睛都没闭上,大概是没想到长慕会突然出手,也没想到他会那么干脆,都不带犹豫的。” 假假真真,虚虚实实。 就我一个被耍着玩。 不过如今,我也快不是被耍着玩了,多亏了这点紫玉,我得了点额外奖励。 就刚才,随着紫玉在体内化开一般的,我脑子里的浆糊好像也化开了一些。 我也得以看清,被浆糊糊住的背后,我那可怜见的记忆。 其实也没啥子,就,我是穿越而来的。 我还以为会看到啥呢,想到这我更加不明白,明明也不是啥秘密,为何要把它封印住呢! 害得我摸黑活了大半年! 且让我先捋捋,我,本是一个9012年的小苦逼乙方,在一个熟悉的通宵改稿凌晨,当我将改完的第n稿发给甲方后,洗完澡正准备去睡觉时,被甲方“一句我还是觉得第一稿好”的消息,气得当场晕厥! 然后再醒来就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房间里电闪雷鸣,我面前摆着个棋盘,对面一位身着青色长衫,梳着古装发髻的男子,然后再后面的就不记得了。 之前我没感觉,如今再看这一切,这魏巍洛洛一个个长的,这也太好看了叭!不是说都是越长越好吗?我想起遥远21世纪的自己,跟人这差距也太大了吧!而且我们已经研究出了精湛的化妆技术,人家这素颜也太能打了吧! 不对,那我现在长什么样?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应该额头上有个花钿,都不需要化妆的那种。 我当即想找个镜子照照,又被魏如河拉住,他以为我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只是如今看来赵公子果然没有骗我,这紫玉碎片是帮我恢复记忆的东西。 只是如今我的感觉有点奇怪,我到底是我,还是现在的我是我,之前的我是别人,而现在的我只是不小心进入了别人的躯体,还是我一直是我,只是恢复了自己的记忆。 后来我想明白了,尽管我恢复了记忆,可我还是我,之前也是我,不是别人,只是如今,像是有新的灵魂注入了旧的躯体。 这些朋友都是我的朋友,这些遭遇也都是我的经历,尽管我醒得晚了,尽管还有很多没想起来,但这些都已经是我的人生了,我需要去面对,去好好收拾这个烂摊子。 于是我重新看了看魏如河,感觉像是在心里又重新认识了他一遍。 “你好呀,魏如河。”我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悄悄说。 不知为什么他抓着我手的温度滚烫,仿佛要灼伤我一般,看着他近在咫尺清秀干净的脸,忽然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很可爱。 那如今的我和之前的我,审美观又一样吗? 反正如今魏如河在我眼前,我便觉得他挺好的。 结果这个念头刚起,就觉得脑门子剧痛,像是有人拉扯着我的两个鬓角往上拽似的。 我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虚虚扶一下额头,刚抬起就看到手臂上缠绕着黑气,再看另一手也有,已经缠上了魏如河的手,难怪他握着我的地方如此滚烫,原来他的手心已经被逼出了一层稀薄的明火。尽管是明火,却不会烧伤我。 那黑气顺着他的手臂而上,绕到他脖子处形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形,看上去像是自后面抱住他似的。 那黑影自他一侧伸出来,凑近他耳边,低语说到:“我不许你碰她!”学府小说.xuefu168. 他话音刚落,魏如河握着我的手就被黑气牵动,翻转了一个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松开了我。 魏如河吃痛后退两步,扶着自己受伤的手,而那黑气还如布帛一般连在我和他之间,像是披上了一件情侣毒气披风。 我呆立当下,搞不清状况,是的,虽然记忆恢复了,但我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搞不清状况这项技能如旧。 魏如河一脸你搞了个什么玩意出来的表情看着我,身后的洛离更是被这种无法接受的能量压制得虚弱不已。 我这才想起,在恢复记忆之前,我抽空召唤出了一个影子,曾经是我魂牵梦萦的影子。 可是如今,我觉得魏如河也挺好啊,还很安全,危险系数比较低,不像影子无法掌控。 我当时到底为什么要整出这么个东西出来啊! 我内心咆哮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结果那影子却像能听懂我心里在想什么似的,缓缓转过脑袋来看我——如果那两团火可以算作他的眼睛的话。 怎么回事,他难道会读心? 但心里却没有什么回应,想来他应该不能用意念跟我交流。 结果他下面就将魏如河一丢,整个黑影朝我扑来,我下意识用手护住脸。 别打脸! 我还没来得及一睹自己的芳容。 “带我去……我饿了。” 没有等到预期中的攻击,却等到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请求。 我缓缓打开一点手臂,自缝隙之中向外望去,看到那黑影已化成了一个好模好样的人站在我面前,只是全身还是包裹着黑气。 我有些迷惑,甚至忘了害怕:“啊?” “小闻饿了,要吃东西。”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却说着如此孩子气的话,莫名有种反差萌。 “吃什么?”我居然傻里傻气地回复。 “要吃人汁。” “???”啥? 影子动了起来,一手在手腕处比划,“撕拉——”,然后放到嘴边发出嘬奶的声音。 我去,血啊!难怪我这么要喝血,合着都是您在享用啊! “等等,你刚说你叫什么?”我忽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重点。 “原来是你,当初你躲在炎兽之内,事后还将它残忍杀害。你究竟是谁?是何来历?” 身后魏如河忽然炸了。 什么东西?这一连串问题差点把我砸晕! “什……什么炎兽?”我舌头差点打结,一脸黑人问号地看向魏如河。 却看到洛离在后面若有所思地在打量他,我心里直呼,这女的没救了,唉,看来长的好看的都是花痴,真是白瞎了啊! 第90章 找到定位了 “这炎兽是他豢养过的魔兽,”那影子忽然答话了,却是对我说的,“小闻曾经无处可去,在它的身体里住过一段时间。”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感慨“这万恶的看脸定律居然从这么早就已经开始了”。 “可我并没有杀它。”影子表示十分无辜。 “炎兽长于天地初开之时,与蛟龙同岁,除了天雷地火,否则不死不灭。为什么会湮灭?为什么会死的那么惨……咳咳……”魏如河一口心头血差点咳出来。 我看得直咂舌。 “这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那影子似乎盯着我的脸,片刻后又说:“小闻……” “我知道我知道!”我连忙表示理解,“饿了是吧!” 因为点头有点不明显,影子选择默认。 “忍着!”我十分公正。 影子虽没说话,但能看出幼小的心灵似乎受到了伤害。 “你看啊,喝血不好,爱喝血的影子不是好影子。”诶?这话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当初我教育那破鞭子时也是这语气。 唉,生活不易,我忍不住叹气,感觉总是要带这些让人操心的嗜血魔兽魔兵啥的,真的很心累。 看着影子那样,我不忍心告诉他,不让他提是因为被他说的我也想喝了。 我摇摇头将脑子里的想法挥去,现在我是个现代人了,咱喝血的心理障碍更高了,下不去嘴啊! 害!你说这事儿闹的,人家穿越,不是进宫做小主,就是王府当王妃,再不济也是个少奶奶,穿玄幻的,要不就是自带霸体的开挂男主,要不就是有金手指的逆天女主,我,一个看着像是命不太好的大反派,如今苏醒岂不是要等着日后做大boss被猪脚吊打。 介于我这会子的污糟经历,我严重怀疑自己不是穿到了古代,肯定是穿进哪本玄幻小说了,那这书里女主是谁? “魏如河,你没事吧!” 我看着上前给魏如河顺气的洛离,不会是她吧! 那我可得跟她搞好关系了。 毕竟惊若已经有些惨地提前领盒饭了,赵小姐和赵家老太太又不太像是主角,要么就是还没遇到,我还在前期铺垫的剧情里。 但只要有可能成为主角,我都要小心伺候,万一以后避免不了成了反派,人家也不得念着我点好嘛! 于是当下决定再不揶揄洛离了。 只是这小说的男主是谁? “好点了吗?” 看着洛离满眼关切的样子,我当场领悟。 魏如河,铁定是魏如河! 好险好险,多亏影子替我悬崖勒马,这我要是喜欢上了魏如河,可不就完美地做了女配的位置,成了未来大boss的孵化基地了吗? 前期有多浪,到时候后期就得有多惨,珍爱生命,远离男主! 尽管如此,这剧情还得走下去,我安抚了影子,趁着魏如河再次暴跳如雷之前,将他请回了眉心的印记里。酷录文学.ku6 我不能喜欢上男主,它自然更不能得罪男主! “魏……如河啊!”我神色一缓,顿时有些谄媚,“这个……炎兽的事咱还不太清楚,未必是这影子干的,但如今它也去不了别处,不如先将城主府这些事收拾了,日后再说!而且你这样问,也是问不出什么的,看他那个态度,指不定还另有隐情呢!你觉得呢?” 魏如河先是有些激动,慢慢地被我说服,开始思索起来,后面估计是觉得就算炎兽是影子杀的,他也打不过除不掉影子,于是就暂且作罢。 “既如此,那便依你吧!”然后撑着伤体站起来,不露痕迹地挣开洛离的手,连忙上前来扶我,“你适才动法太过,正是需要休息,快快上榻上躺着去吧!” 完了,你也别这么关心我,看到洛离的眼神了吗?我可不想伤害女主脆弱的小心脏,给她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印象我可就完犊子了。 于是像是有些烫手一样地躲开魏如河的搀扶:“没事,我没事,你看看洛离姑娘有没有事,我刚刚看她好像也受伤了。” 魏如河回头瞥她一眼,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的人:“这女子形迹可疑,你如何认识的?” 我的天啊,我在心里为他默哀,魏·钢铁直男·河,虐妻一时爽,小心追妻火葬场啊!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这位是洛离姑娘,曾经救过我,就我和你第一次见面那个晚上,在那之前我受了伤,就是洛离姑娘相救的。” “那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钢铁直男问。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我求助般地看向洛离,咋整,你看着办! “我本来就住在城主府上,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是吗?”魏如河终于转过身看人家了。 “对啊,偌大一个城主府,借住一两个路过的赶路人,很奇怪吗?”洛离撒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的,然后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们要去哪儿啊,指不定我们会同路一段哦!” 洛离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一个天真无邪。 完了,这女主不是个省油的灯,看起来我这次穿越有点难度,不是一般的傻白甜,而是一朵毒莲花。 “与你何干!”魏如河将直男思想贯彻始终。 “不好意思,稍等一下啊!”我冲洛离笑得有些用力。 然后又二话不说,拉开魏如河:“来,我们借一步说话。” “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跟人家说话?”一到一边我就开始小声“教育”直男,“明明你跟我说话都挺好的啊,怎么到她那就阴阳怪气的。” “来历不明,用心不明!”魏如河言简意赅。 我叹口老气。 人家还能有什么用心呢! 唉,直男的思想工作真难做啊! 我无奈地摆摆手,学着他们的腔调说:“罢了罢了,她并无恶意的,日后你就明白了!” 洛离啊,你的成长之路可能还有很长,你可要挺住啊! 她挺不挺得住我暂且管不了,先来好好想想我这条女配的路子是个什么走向! 我这么个未来魔君的属性,想来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走到哪里哪里出事,可谓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如今更是又成功团灭了一波敌人。想来我当初情急之下出手用魔骨鞭伤了长慕,这才在惊若面前暴露了身份,之后惊蛰又在我怀中醒来,更加坐实了她的猜测。 这个魔君身份居然这么打眼,看来以后还是要注意才是,不能大摇大摆到处嚷嚷。 第91章 发现bug 我曾一直保留那最后一点联系,只是为了看到他先离开。——风闻 且说如今我将将苏醒,我是指现代的我,之前我不明白也就算了,如今可别想唬我,我可是有了现代脑子的人了。 于是我迅速回想了一下整个来龙去脉,发现这里面有个惊天大bug啊! 魏如河不是背叛的内鬼吗?怎么内鬼如今成长慕了?到底有几个内鬼? 这背叛还带组队的? 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看他俩好像不是志同道合,有点事后闹掰拆伙了的嫌疑。 记得魏如河是内奸是长慕在结界里说的,当时魏如河自己也没反对,而长慕是内鬼这事儿是女鲛首惊若说的,虽然长慕也没反对,却直接将人干掉了,真是杀人如麻啊杀人如麻…… 照惊若的说法,还有个什么新任黄泉族长,一直在追杀长慕,会是那天那个老头吗?不对啊,那老头明显是冲我和魔骨鞭来的。 不过,追根溯源,最开始这一切,都是长慕告诉我的,原本我是很信他的,但从他后面的表现来看,如今他的这一番话又有待考证了。 我看着魏如河,心想,倒不如问问他,好歹他跟长慕没时间串供,我倒可以看看他们说的一不一样,再来揣摩当年那些事情的原委。 只是…… 我看了看洛离,不知她着了什么道儿,对魏如河可谓是寸步不离,如今我该怎么找机会单独跟魏如河好好谈谈这些事情,还要保证不会被打扰呢! 罢了,日后再寻时机吧! 如今最让人头疼的是我身体里这个麻烦,还有我虽然恢复了现代的记忆,但也还是十分混乱和模糊,我那些记忆碎片里,总有一个青色长衫的男子,他是谁?以及我之前做的那个梦,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梦境,我依稀记得,身为设计师的我,好像忙的并没有时间找男朋友,连初恋也没有,那那些街头的等待,那些烛光下的约会,那些辛酸和甜蜜,又是哪里来的呢? 还有惊若没说完的话,她究竟为什么要迷昏所有猎妖师,又为什么要对我跟惊蛰下承恩露,如果并不是因为简单的男女之情的话。 事端繁杂,我这个刚上线的脑子根本不够用,越想越觉得脑门子隐隐作痛。 我胃疼地揉了揉眉心,然后起身打量起四周来,想暂时从眼前着手,那些混乱的事情等日后一步步再去解开。 于是我便看到,高的直够两层楼的屋顶,还是白玉和黄金搭配着建成的,其中还嵌了水晶做的窗户,简直就跟不要钱一样,阳光照下来简直不要太好看,就是阴天,屋子里也是很亮堂的,采光极好。 是的,他们盛产珍珠,无本买卖,可比赵公子卖布挣钱多了。 看来这书里的世界也是个完整而真实的世界,虽然书中角色由作家的意志而开展人生,但也是有了自己人格和社会关系的个体,虽然这人格不会自主思考,只会按照设定去想事情,但谁又能说他们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呢!最起码,我在这里一天,对我来说,他们就是我的朋友,仇人……还有附体怪。 而当时我居然一点也没想过要穿越回去,事后想想,大概是实在不想回去面对甲方和惨淡的发际线吧! 我沉浸于研究这个世界,并乐此不疲。 “这可真是半点不由人啊!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会有东西能从眉心里附身,但在这破书里就可以!” 我生气。没处撒。 遂决定去收拾烂摊子。 顺便把二人世界留给人家小两口。天平xs. “你们在此稍作休息,我想四处转转,不必跟来了。” 洛离啊,你长点心吧,能感受到我的善意吗?以后我要是被迫黑化了,你可千万记得手下留情啊! 得,不管想没想起来,这怂包的特质我还真是一以贯之。 魏如河一把上来:“你去哪!” 唉,真是架不住男主太耿直! “我去看看惊若,你放心,我没事。”我看一眼床头,“我把鞭子拿上,不会有事的,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不行,那东西可以操纵凡人身躯,他现在在你体内,我不敢确定……” 好吧,原来担心我已经被操控了。 我刚准备破口大骂,看了眼洛离,想起我希望渺茫的未来,只好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那你觉得我如果被操控了,我现在是要去哪儿呢?又或者,你打得过我身体里的影子吗?” 魏如河不带犹豫:“大不了玉石俱焚!总之我不能让他伤害你。” 这可怎么说的,我一个女配,你怎么天天要跟我双宿双栖呢? 这时看着魏如河抓紧我的手,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我就想去看一眼,师兄弟们也损伤惨重,我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你都这样了,你还去管别人!”他怒其不争。 “没事没事,我好得很。”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捎带着将魏如河也带了出来。 其实我刚灵机一动,想到,如果我执意要去正殿,魏如河不放心想必定要跟着去,这样我就可以借机问问他之前的事了。 结果一迈出门我就傻眼了,这还是汤河吗?简直是血河啊! 一打开门,扑面而来的首先是一股难闻的腥气,夹着一股暖风直接钻人鼻子里去了。 我赶紧捂住鼻子,保住小命,这才有空看清这恶臭的来源。 只见外面院子路上点缀着好几只鳞片破损的死鱼,两旁的河里,本该是清澈温暖的河水,此时却飘满了无数翻了肚皮的死鱼,像被高压电击枪击过一样,纷纷显出原形浮了起来,五颜六色,煞是好看,如果一个个不是都翻着白眼的话。 由于水温过高,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加上暖风一吹,恶臭四处飘散,萦绕在整个城主府上空,几乎要掩盖掉那微薄的血腥气。 而我之前在房间里因为有结界,加上有承恩露的香气盖着,所以并没有闻到这么强烈的气味。 如今乍一冲出来,实在有些上头。 这简直就是一锅水煮鱼啊! 河面上的花草树木也早已枯萎,发黑,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生命力。 “这是?”我觉得胃里阵阵翻涌,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那天在结界里吸的那么多人血,恶心的感觉快到嗓子眼了。 第92章 魔族往事(三)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我谁都不是,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却不小心闯进了故事里。——风闻 洛离在我身后,估计已经被熏晕了。 我也好不到哪去,关键他再怎么着也架不住脑补啊! 要说之前我的感觉还有些迟钝,毕竟那时候我的三观还很模糊,看到他们的反应这么平常,还以为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如今可是遭了罪了,脑子里突然蹦出那个画面,那一个个家仆不甘心的模样仿佛近在眼前,不由得让人头皮发麻,外加舌头打结,胃中痉挛! 真的不知道我是怎么走的这背运,穿错属性了吧! “你之前在正殿释放的能量太强,整个城主府都被波及了。”魏如河在一旁有些 死鱼的腥气分外纯正,像极了结界中满院子的血腥气,我一时出溜细思了一下,顿时觉得之前吃的那顿饭菜也如这些死鱼一般,一阵恶心之感翻涌而上,我没控制住,吐了。 这东西,就怕细品啊! “这就是你说的处理好了吗?”感觉胃里的酸水都要吐出来了,我有气无力地控诉着。 虽然同情鲛人的遭遇,但我实在也受不了这味道,当即决定还是先同情自己。 而此时我脑门一紧,眉心忽然有种被抽离的感觉。 不好,直觉告诉我,影子要出来了。 果然,影子闻腥而动,急不可耐地出来了。 “小闻……” 我扶额,很想采访一下他的闻到底是哪个闻,跟姐姐我穿的闻风大姐又什么关系,哦不对,是风闻。 这两个字似乎有种奇怪的魔力,念出之时我的心中就有所触动,似乎可以激起一些微妙的感觉。 看来,若想完全恢复记忆,还得继续收集紫玉碎片了。 害,不就一跑地图打怪吗?我现在觉得,我可能是穿进网游了。 可我对于此项真的不擅长,平时玩个游戏都是手残,玩网游更是风景党,而且也好多年没玩了。 不过这穿进来又是另一回事了,又不需要我“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我只需要下场实操就好了。 “???”只需要? 好了,如今目前看来该是这网游前期boss的小影子,以一副“今非昔比,孤也就将就将就”的样子,席卷了在场所有死鲛人的血。 所有血气化成红光,没入他的黑气之中,顿时就被吞没。 然后他无辜地转向我。 得,看出来了,还不够塞牙缝。 我有点害怕,尤其他那两团冒火的眼睛,搞得我好想绕到他背后去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360度全息无死角的。 “你,是我的影子吗?”在他再次开口撒娇之前,我决定直奔主题。 然后我看了看我在太阳下健全的影子,想着应该不是。 “小闻不是影子,小闻就是小闻。”宝来.baishiye. 见我没反应,他十分生气:“都是那些鼠辈,害的你我成了今日这番田地,待我去将他们都杀光。” “等会!”我力挽狂澜,“怎么回事,怎么就知道喊打喊杀?文明点行吗?” 影子弱弱缩小了一点。 “都把人家城主府搞成这样了还不够吗?嫌我这魔君的名头不够响,这给我弄的,到一处死一片吗?” 影子两团眼火晃了晃,有些暗淡了。 “你以为你很厉害吗?不知道自己才是弱势群体吗?”我话锋一转,忽然说起。 影子愣了,魏如河抬起头看我,若有所思。 其实我一直没说,我的心里觉得,这个影子才是更弱势的一方,我甚至都不放心他被魏如河发现,所以最开始他问我的时候,我并没有回应。 魏如河在后面蠢蠢欲动,我一见形势不对,大喊一句“闪开”,将影子往边上一挥,就冲上去接上魏如河的攻击。 “你!”魏如河。 “我!”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是设定吗? 不过好在设定也还是偏向我的,魏如河及时收手了,掌风愣是拐了个弯,一把击碎了边上的假山石。 我去,下狠手啊! “你好好想清楚了,它待在你体内,可是会损伤你的本体的。”魏如河气急败坏。 “你知道他是什么对吧!”我瞪了影子一眼,他刚喝完血需要休养,于是便趁机回到我体内,乖乖睡觉去了。 “我……”魏如河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你也是跟长慕一样,为了杀我而来?” 我一直没有跟他对质过这些,可能是想保留表面上的粉饰太平吧,实在不愿亲手破坏掉这一切,可惜啊,真相永远是赤果果的,无法逃避,终有一天要面对。 洛离似乎闻到了八卦的气息,屏住呼吸也要靠在门前听墙角。 “我是谁你很清楚吧,长慕之前就说,我是大战时魔君的叛徒,和他们黄泉一族里应外合,意图谋反的内奸,至于这影子,之前曾附身在我的坐骑炎兽体内,但他的来历,我倒是真的不清楚了。” “照这么说,惊若说的都是对的?长慕是之前的黄泉族长,是背叛我的人,那你呢?你又是哪位?” “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了,我是红莲,我一直都不曾骗过你。”魏如河大概懒得跟我掰扯,干脆和盘托出了,“我最初是天河尽头里的一朵红莲,不小心被路过的上仙见到了,大约是觉得我太过艳丽,有些妖冶,便长袖一带,将我扔到下界了。 “后来我直接顺着天河流入了天地海,彼时你正在为蛟龙沐浴,大约受你们醇厚的灵力的吸引,我飘到了你们旁边。 “后来你救了我,助我幻化出人形,还留我在身边做了副使,只是魔界那些人不大能接受我,一度认为我的伴生业火,会给魔界带来灾难,其实根本不是这样,只是那些黄泉族妖以为我是什么厉害人物,害怕你因此壮大势力,担心你日后不好控制。 “可我也确实是除了蛟龙之外,你的唯一依靠,那时你好像整日闷闷的,提不起精神,对魔界的事务也兴致缺缺,术法够用,魔界暂时一片安宁,战事也很遥远,暂时物产丰富,没有烦恼。 “可惜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魔族中人那些小心思实在太多,你疲于应对,便将什么都交给我,我也乐得替你打理,能够替你分担一分,我也是高兴的,那时我就只想看你快活地笑一次。 “后来你将捡到我的日子作为我的生辰,我的炎兽就是在我百岁生日之时,你送给我的贺礼。” 魏如河喟叹一声,很轻,好像生怕惊醒了什么一般。 “那时候的岁月真是漫长啊,好像怎么都回忆不完似的。” 第93章 红莲追忆 “记得我第一个百岁生辰时,我们一起巡视了魔界三十三座妖山,”魏如河自顾自接着说,“那日魔界的天气难得晴朗起来,但是魔界的晴天可跟这凡间不同,金乌是天族的,不负责我们的光明,所以那天说是晴天,顶多也就是黑山之上终年缭绕的魔气飘得少了些,天地海氤氲的水汽多了些而已。但已是难得的好天气了!” 等下,他说的什么巡视妖山,这个活动我怎么莫名有些熟悉之感,究竟在哪儿听说过呢! 恰巧这时洛离搬了个脚踏出来充当凳子,我的思绪一下被打断了,魏如河又接着往下说了,我也就找不回我转瞬即逝的注意力了,只好暂且作罢。 于是跟洛离一起捡了个没有死鱼的空地坐下,不讲究地就着缭绕的腥气佐耳,听魏如河说书。 “那日你心情不错,头一回穿了红装,”魏如河说着,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似乎再一次回到了那个美好的过去。 “人人都说你最宠爱蛟龙,可我觉得你更喜欢我,因为蛟龙不能经常上岸,而我却能一直陪着你。”魏如河不受干扰地说着,整个人已经接近于一种旁若无人的状态。 唉,远古人民的想法真单纯啊! 不知道为什么,听魏如河絮絮叨叨说着这些,我却有种听别人故事的感觉,也对,本就是别人的,身子是别人的,社会关系是别人的,过去也是别人的,我怎么会下意识地当成自己的。大约是觉得人家正主这日子比我那古早的秃头生涯有滋有味多了,我打心底里羡慕吧! “那日我也很高兴,你只以为我是得了炎兽高兴,其实我是因为你对我的用心。 “我本属火,虽是水生,体内却有业火不息,最初之时我控制不住法术,还经常烧坏东西。因此更加没法豢养魔兽,因为魔界大多魔兽都是属土,要么就是像蛟龙一样属水,只有炎兽是属火,与蛟龙水火相伴而生,因为物种稀少,极为珍贵,又蛰伏在天地海最深处,可以上天入地,还能在岸上久居,不像蛟龙没办法离开水太久。” 这么看来,似乎是一个养成系小正太和一个霹雳萌宠的爱恨情仇。 所以之前大战,蛟龙也是因为离开水太久,体力不支,才会被天雷地火击中吧! 想到那梦里的触感,我脑中依稀闪现出它那大脑袋往我怀里蹭的画面,不知是想象,还是我的错觉。 “那照你这么说,我可以饲养蛟龙,所以我是属水的了?” “你是属风,不在五行之内。”魏如河一脸认真。 沃特?这是小说还是网游,这设定也太逆天了叭! “好吧,我暂且信了,你接着说。” “那个影子居然杀害了炎兽,日后若是找到真凭实据,我定要让他魂飞魄散。” “……” 我就知道。 洛离默默地跟我交换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眼神。 在听故事这件事情上,我俩默契地保持了战线一致。 不插嘴,不吐槽,留给魏如河充分发挥的余地,以免破坏了他的倾诉欲,听不到结局可就悲催了。 果然,没有回应魏如河平静多了。 他瞥了我们俩一眼,眼神中夹杂着质疑和鄙视,大约是既奇怪我们的淡定,又怒其不争我们匮乏的正义感。 “那时我们不懂平淡日子的可贵,如果没有后来的大战,如今我们还是会像从前一样,会过一个又一个百岁的生辰,一起看着炎兽一点点长大,看着它和蛟龙一起在天地海里戏水,而我们就坐在岸边的礁石上,你召风,我弄花,也是聊以解闷。” “你知道吗,你以身断河之后的那一个百年里,炎兽一直不肯苏醒,仿佛是不愿面对你和蛟龙的双双离去,小风,你可知道这七百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他说着就往我这儿走,我看了看旁边的洛离,觉得自己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不过好在你现在回来了,我们又见面了,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就好。” 红莲啊,可是我不是你的那个风闻啊,我有些心虚。04小说.04xs. “我……” “你……”洛离在一旁欲言又止。 我看着她,求助般地疯狂暗示,你说啊,有话就说啊! 大约是情绪脆弱,魏如河很轻易就被影响,这一次他居然看向了洛离,仿佛真的在等她的下文。 “没什么。”洛离没心没肺地笑笑,“你故事说的真好。” “撕拉——” 此处应有bg是谁的心啊,孤单地留下…… “走吧,跟我回魔界,黑山上已经长出了新的花草,天地海也回潮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直男残酷得没得感情。 好莲儿,姐姐也想回去,可是…… “如今我一介凡人身躯,怕是……” “那没事,我也可以陪你留在凡间,只要有你在,去哪儿都好。” 害,可算遇到一个有话直说的男主了,可惜就是告白对象不太对。 我悄咪咪看一眼洛离,没事的,你看他说的跟花一样,都是剧情安排来虐你的,最后他还是你的你放心。 不知道洛离get到我的暗示没有。 不过看她这么黯然神伤,估计是没有。 之前在解连心那会儿,她不还能读我的心声吗?如今怎么不读了呢? 看了看魏如河我又明白了,估计是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顾不上。 那我只好把大白话说出来了,心里为魏如河默哀三秒:对不住了兄弟,为了我以后的幸福生活,只能对不住你了。 “不知你可曾听过,”看着魏如河真挚的眼神,我还是残忍地开了口,“有句话叫作,永远不要回头看。” 该怎么说呢,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续前缘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也不知道他懂不懂,姐儿们可是血泪教训得来的宝贵经验。 不过想他活了好几百年,比起我们那短短几十年可是见多识广得多,这点道理应该还是明白的。 “好,我不回头看。” 果然是,孺子可教,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 “我们一起向前看。” 他一把上来抓住我的手,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我拉起身。 “我和你,一起开始新的生活,在这凡间,做一对寻常夫妻。” …… 我服了。 第94章 理清思路 我服了,完完全全,totally的。 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不得不又再一次佩服直男的选景:死鱼们因为被影子吸干了血已经成鱼粉了,但地上的鳞片还在,鱼腥气也是久久不散,感觉我们仨的身上都沾上了这意犹未尽的味道。 真不愧是直男,挑这么个地方表白,还当着另一个女子的面,关键那位还是一看就对他有意思,这不是让我们都尴尬嘛! 但我又拿他没办法,就冲我占了正主的身子,我也得为她的人际关系和个人形象负责。 “额,那什么,你等会,先别急着展望新生活,其实我是想说。” 他霸道地伸手轻遮住我的嘴。 “嘘,”一只手指点在我唇前,宠溺地摇了摇头,一脸“我明白地”点着头,“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你知道个鬼啊! “你不知道!”我拽掉他的手,斟酌着要不干脆告诉他们我不是我得了,反正看这架势,今天是个坦白局。 “我知道。”他堵我话头。 “不,你不知道。”我再次认真地打断他,大约是察觉出我的薄怒,这一次,他没有再反驳。 “你听我说,大约如今我还没有恢复之前的记忆,所以你说的这些,我听着是很感动,可也仅仅只是感动,你明白吗?” 我想了想还是改变主意了,决定在看清局势之前,不要随便泄露底牌,免得又被这些远古的人精、魔精给坑了。 “所以,感情的事,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如今鲛人族的这摊子还没收拾,赵家母女也没平安送到京都,我之前答应了赵公子,要亲眼看到他的家人平安在京都安置的,如今我只想要想把这件事情办好。” 为了防止脑子被窃听,我松开了魏如河的手,并且不露痕迹地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再发生洛离的前车之鉴。 而且出于万全考虑,我没有告诉他紫色碎片、京都、和我恢复记忆的联系,只是说答应赵公子要送赵家母女去京都,这样既顺理成章,又滴水不漏。 魏如河定定地看着我,最后终于败下阵来:“那只要你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就好了。” 说完又不放心,“那你得答应我,不要离开猎妖师的队伍,如果要走,就跟我一起走。” 洛离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沉默地不像她。 我认命地想,大概就是要我来当这个坏人吧,无论我怎么做,都是会伤害她的。 于是也不多考虑她的感受了,而是暂时只为自己想,我的话只是需要个缓兵之计,所以便依言答应下来。 “那你如今是什么,凡人还是魔族,你又是怎么到的这里呢?”我又问起他的境遇。 “黑山被天雷地火烧了,生灵涂炭,幸存的魔族只好来到凡间避难,天族躲回九重天了,折损也不小,在那场为期五百年的大战中,没有一个是赢家。” 说到天族,洛离好像眉心一动,有金色的花样现身,呼应般得闪了一下。 虽然她不曾正面承认,但我也知道,当初她替我拦下背后偷袭我的黄泉妖时,口中说的那个珮音,是百仙之首司音天神的名讳。 看来这个洛离,不仅是神仙,还是个仙阶挺高的神仙。 如果是这样,我们阵营不同,该是不能一块儿玩耍了吧!看齐小说.k7k7 不过…… 看着她看魏如河的眼神,我又觉得,或许在小爱面前,可以暂且放下族界恩怨。 不过就是不知,是饮鸩止渴呢,还是自欺欺人呢! 如果是这样,我还要不要揭穿她的真面目呢,不过我觉得魏如河应该也是能看穿她的真身的吧! “那如今仙魔两界的局势如何呢?” “仙界已经算半只脚退出了三界了,人族如今自给自足,踩在了两界的头上,人间的神,因为结界的作用,法术大打折扣,跟修为中等的猎妖师差不多,所以也必须要遵守人间的秩序才能立足。” “对啊,”洛离适时发出生不逢时的感慨,“要不是这万花岛的结界压制了我,怎么会任他们鲛人族欺辱。” 倒不需要我过多揣测了,人家已经自行“招供”了,倒是痛快。 “不是说,神仙一直都收敛踪迹吗?你这么毫不避讳,不怕我们把你卖了。” 她早就习惯了我的说话方式,也能大概明白我的意思,但她只是笑笑:“仙界当初对人族可没做什么,所以在人间目前处于中立状态,更何况我还做些正经买卖,他们早就拿我当普通人了。” 看到我惊诧的目光,她笑意更甚,难得好心情地多说两句:“虽然族与族之间斗争不断,但有些个别人还是要看相处的,大是大非固然重要,但日常的琐碎温馨,其实也会淡化阶级矛盾的。” “可是妖族一直都处在最底层,轻易不被人接受,除非加入猎妖师,难道你?” “这个就恕不奉告了。”洛离看着眼前人,一些情绪已被她隐在背后。 “如果你加入了猎妖师,应该会跟我们合并,毕竟我们这支分队,就是猎妖师的异族成员小分队,专门收留其他族众来源的猎妖师,这支队伍当初还是长慕提议建立的,如今看来,倒像是他为自己培养势力。” 干嘛又提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魏如河似乎也有所察觉,干脆也不避开,“事到如今你也该看明白了,长慕就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 见我神色间有所犹豫,他又接着道:“怎么,难道你还没看清吗?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相信他!” “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魏如河非常不高兴。 怎么说呢?我有些分裂,不知道长慕背叛的到底是我,还是我附身的这个人。 毕竟之前第二次相信他的人,其实是我了。 所以也就是说,长慕背叛了我们——我和正主。 只是我还没捋清心里对长慕的定位,有点没法下手啊! 这样想着,我脑门子就更疼了,眉心一抽一抽的,似乎是某位在刷存在感…… 这一个个的,真让人头大啊! 这样分析,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个网游,可能还是某本网文小说,因为冲这开后宫的架势,明显比打怪的频率高啊! 想明白了这个,我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第95章 如河如何? 想明白了这个,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找到男女主了,我估摸着是女配,那长慕可能就是男配。 感觉这样,我的心里好受多了,我告诫自己,咱就是个看客,把这一切当故事书分析就好,千万别陷进去,要牢记一个现代人魂穿而来的自我修养。 只是如今看来这男配是不喜欢女主的,二人只短暂打过一个照面,就在与黄泉郊外大战那里,之后就是在鲛人城主府的正殿,不过出场人物过多,二人没有发展感情线的场地和迹象,之后走向并不明朗,但可以想见,女主对男主一见钟情,男配杀了女主前被追求者的姐姐,还间接促成了女主的前被追求者的死亡,看这架势二人感情线估计难走,难道长慕会因为愧疚而主动找上洛离,嘴硬心软,面上虐她,实则是以自己那正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对她表达爱意? 想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剧情这样走,那我真不得不佩服作者的脑回路了。 而且现在不仅男配不喜欢女主,男主也不喜欢女主,这……女主的尊严何在啊? 而且看来他俩都喜欢我,难道是前期女配打压女主阶段?为了日后的撕逼黑化大戏铺路? 这我得遭多大罪啊! 还好还有个影子,曾经那种无所依的感觉,因为影子的到来,我一下子有了依靠,心中不再彷徨——别嫌我文艺,真的是zqsg。 那种踏实感真的是结结实实的,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让人特别放松,似乎有他的地方就是家,不再提着精神,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警惕,而是全身心地放松,不会担心有什么未知的因素出现,让人手足无措。也不会害怕一下子放松下来,就会出现什么自己招架不住的事情,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搞砸什么。 就是安全感,踏实感。 也不用逼自己强撑着,一副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的样子。 等等,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吗? 爱情这么抽象的吗?抽象成了一团影子? 难怪我找不到对象,合着成了这玩意了? 那咱们是怎么?柏拉图式爱情吗? 要真命中注定是他的话,那我还不得丧偶式恋爱啊!怎么结婚?怎么生孩子? 没想到天天喊着要找soulte,真得了个影子伴侣,我又开始考虑生儿育女、带回家见父母这种现实问题了。 不过那个梦里,我就是很开心要带那个人回家见父母,结果好像还是没能如愿,如同我无数次的美梦一般。 不过这影子,我也是见过的,记得那是在客栈里,黄泉婆婆不知怎么突然发疯要掐死我,然后我就开始胡乱幻觉,最先看到的就是两团红光,如今看来,倒是跟他的眼睛有某种意义上的类似。 之后我还梦到自己,对,就是在一座高山之上,这情形,跟魏如河说的巡视妖山非常吻合,只是,为何我会梦到前任魔君的过去呢? 不过我一琢磨就明白了,像我这种情况属于魂穿,魂穿故事里那些穿越过来的,都会迅速获得原主的记忆,我之所以会看到这些,肯定是因为我的身子是前任魔君转世。 那这样看来,影子才是我的男二啊! 好吧,如果说影子是给我定的男配。 那长慕呢?把长慕安排给我,安排给女主又是为了什么? 我感觉脑袋头晕晕的,想不清事情了。火热电子书.huore. “为什么你会对长慕无条件信任,曾经也是如此?” 魏如河不罢休的追问将我的思绪拉回当下。 “我也想知道,问作者去啊!” 要说我这穿越也穿的忒悲催了,好不容易穿了个魔尊,这生前风光什么一点儿都没享受到,直接穿进转世之后这憋屈的肉身里了不说,还要处理她留下这一大摊子事。 好歹我这皮囊还不错,唇红齿白,皮肤也好,睫毛还长,嘿,眉毛还不错,真可谓眉不需画自成黛,目似秋波半含春。 最关键的是,我居然长着一双桃花眼! 这让上辈子单眼皮小眼睛的我,顿时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感觉,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正当我对着房内显像有所偏差的铜镜、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地顾影自怜时,师兄弟们已经在外面清扫院子了。 我们早就受不了腥气进了屋,洛离此刻正在美人靠上睡得香甜,也不知是真眠假眠。 听着师兄弟们清洗院子的声音,我不免有些唏嘘,这人都不在了,打扫这么干净又是留给谁住呢! 不过估计他们可没这么多感悟,对他们来说,鲛人类妖,可能杀了也就跟我们杀只鸡一样,额,不对,是杀一池子鱼一样。 “那时你总爱往天界跑……” 魏如河还在继续说着,也罢,就让他跟我介绍一下背景,也让我了解一下这正主的过去。 我一面对着镜子摆弄头发,一面听他像新闻播报员一样地介绍着。 “那鬼迷心窍的样子,简直就跟你如今一模一样。” 我拆下一根银钗,听他说起从前。 魏如河因为被天界莫名其妙除名,而耿耿于怀,对神仙一律抱有莫名的敌意,是以对跟天界莫名亲近的魔尊前世也是非常不满。 “那时候你就跟失了魂一样,三天有两天坐在礁石上发呆,望着奔腾汇入天地海的天河,后来不知怎么了,就开始没日没夜地练功,修一种叫避水术的术法,后来就总见你在天河边试探,问起你你什么都不说,只说在陪蛟龙玩耍,可那天河通向哪里我能不知道吗! “后来你就消失了,一年后你才回来,回来就痴痴地笑……” 妈耶,这感情是个仙魔恋啊!正主这明摆着有人了啊! 为什么我要吃这种跨越千年的狗粮?还是上赶穿过来吃的。 “之后你隔段时间就要消失,并且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开始的一年、两年,到后来的十年,魔众已经忍不住猜测了,纷纷觉得你是想留在天界,不回来了。 “那时我也不知你整天在干嘛?问你你就只是笑,然后问我愿不愿意回天界的鬼话。我就告诉你,由仙入魔有很多,魔族成仙的几乎没有。 “你的笑容慢慢僵住了,然后你就开始哭,哭得撕心裂肺,奔溃不已。” 直男就是直男,一出手就是不一般,在扎妹子心这件事情上,他们从无败绩。 第96章 青丝情丝 我费力解着我半散的头发,因为不会梳这复杂的花样,但发髻又因为打斗而松散了,梳又梳不回去,我决定干脆将它全解了得了。 “其实那时候魔界已经一片混乱,许多事情要处理,底下小魔头的暴动需要镇压,黄泉族的兵权需要收回,紫蝠族跟人族的恩怨需要调解……可你的心思根本不在魔界,致使魔界外面看着井然有序,实则一盘散沙,民心散乱。 “原本你是需要每日早晨都去巡视整个妖魔界的,特殊的日子里你会带上我,我们会从黑山之巅出发,依次飞过妖魔界的大好河山,无数小妖路过,都对我们驻足行礼,他们也会因为每天看到你而安心,觉得整个魔界是受你庇护的。” 好不容易将藏在头发里最后一个古装头发夹取出来,但是头发有些地方打结了,不过好在原主这头发发质超好,我随便一抖,头发就泼墨一般地舒展开了,然后我再用小牙梳将打结的地方轻轻梳开。 我就这么耐心地坐在梳妆台前,一点一点地梳着头发,然后静静地听魏如河说故事。 是自己的故事,也是陌生人的故事。 “人心散了,就不容易安定了,我只好替你坐镇,日日去巡视妖山,魔界出了我们这些修炼成魔的人住在黑山上,其余的小妖都住在周边的小山里,他们也不跟我们一样需要吸血,除了本性难改的紫蝠,其余都是踏踏实实修炼、繁衍后代、居家安置的。” 魏如河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梳子,熟练地替我梳起长发。 “那时候我就不够了解你,可是如今看着你,我觉得我好像从未了解过你,也从未走进过你的心里。” 有着觉悟就好,兄弟,快去投入女主的怀抱吧! 他轻轻附身将梳子放在我面前的梳妆台上,整个人顺势就离我很近,也不知他怎么站的,他的手将梳子放下,正好脑袋就伸到我脑袋边上了。 诶?不是直男吗?这种明里暗里若有似无的撩拨,怎么这么会的来? 饶我自诩坐怀不乱,也架不住一股微热的鼻息一直若即若离地喷薄在你脸颊和脖子根子上。 “喂!兄弟,注意点影响,那还一人呢!” 我一紧张就胡言乱语。 “无妨!”他的声音如鬼魅一般,温柔,充满磁性,让人抓耳挠腮,欲罢不能。 苍天,情况怎么急转直下成这样了?外面还有那么多人……人呢? 我忽然发现,师兄弟们不知道是不是做事不仔细,还是他们偷懒了,居然这就走了,院子里静悄悄,半点声音也无,风一吹,空气中腥气淡去了,细闻之下,似乎还有一丝香甜。 我去,这不是承恩露的香气吗? 我忽然想起来,这间房里点过承恩露,虽说已经淡了,该不会效力还在吧! 所以魏如河这样,是因为吸多了承恩露,加之一直回忆旧事,弄得心神恍惚,心猿意马,因此格外容易中招? 只见他眼神暧昧地打量起我,那模样,看上去似乎我已经一丝不苟乌啊挂地站在他面前了。 吓得我赶紧站了起来,先跟他保持安全距离要紧。 起身时,秀发却无意间划过他的手心,他的手抓了空,却被我秀发短暂地临幸了,只见他先是有些意外,微微一愣,接着满意一笑,将手凑到嘴边轻嗅片刻,嘴角邪魅一勾。 看我的眼神瞬间变得如狼似虎。 哎呀我的妈,我是抽什么风,才选择在这种情况下解头发,莫名增添了几分暧昧的气息,真是罪过啊!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此处应该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谁知我刚一转身,房门就“咻——”地一下被带上了,我木然地回头看向始作俑者,对方正笑得一脸放肆。 这时一阵娇弱的声音忽然响起,我一看,干!她怎么也醒了? 洛离晕晕乎乎睁开迷蒙的双眼,脸颊两边贴着两片不正常的红晕,她的眼神在四处没着没落地晃悠了片刻后,终于找到地方落下了。九零看看.90dy. 然后就只见她,颤颤巍巍满脸痴汉笑地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呆呆地望着笑颜如花的某人。 天!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3……p? 我狠狠摸了把脑门上的汗,结果发现自己手心早已是一片湿热,我仔细一看,手中的红点还是那么显眼,我不以为意地在身上擦了擦汗,实在是屁事太多,我已心力交瘁了。 看着洛离一步步朝着魏如河走去,那叫一个旁若无人,然鹅,魏如河也是旁若无人地盯着我。 怎么这承恩露还自带屏蔽功能吗? 我正琢磨着该怎么处理这俩人,房门上魏如河结的印我不会开,但他俩我又谁都打不过,主要我现在还没研究这法术怎么启动,更别提我自己有没有法术了,我也是一概不知。 没办法,自得硬上了。 我一把冲上去挡在俩人中间,冲着洛离摆手:“控制,控制,可以控制的,你看看我,我就抗住了…… “姐妹,别再往前走了,往前一步是深渊啊!”我双手抵住洛离的身躯,脑子里居然还有空琢磨他俩要真成了,这神仙和魔会生出个什么玩意儿来呢? 结果身后的魏如河就一把抱住了我的小细腰。 wtf? 冷静冷静! 他一把将脑袋埋在我脖颈子里,像蛟龙一样撒娇地蹭啊蹭,蹭地我一阵无语。 这边洛离看到魏如河,激动得上来一把就抱住了。 然后…… 我就要被勒死了。 真是失策!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洛离看不见我,一把抱住了我脑袋边上的魏如河,魏如河看不见洛离,正依恋地自身后抱着我。 而我! 就这么被夹在了他们俩中间,勉强露出一个脑袋呼吸外边的空气。 关键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魏如河居然还能腾出手来解我的衣带。 “……” 洛离,要不还是你来吧! 我一面使劲往下出溜,企图从底下挣脱出来,一面拼命思索我当时是怎么克制住承恩露的,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眼前全是惊蛰的脸。 他真的,就这么殉祭了吗? 对了,我当时啥也没干,凭着自己的意志力战胜的。 来不及自恋,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当时我和惊蛰对承恩露的反应各不相同,虽然事后惊蛰说他不受承恩露影响,但我觉得他还是有些反应的,只是也是被他控制住了,而我们俩之所以都能控制得住,是因为,我们彼此都没那么喜欢对方。 我不喜欢惊蛰,惊蛰可能喜欢我,但并不深。 这么看来,承恩露很有可能会因为爱意的深浅,而效力有所不同,爱意越深,效力越强,如果爱的不够深,那么药效,自然就会有所折扣了。 第97章 初识那人面(一) 情况就是这样,现在我被夹在一个仙一个魔中间,中了承恩露的他们,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魔气和仙气开始四处乱窜,我感觉有点不好了。 原本穿进这个身体,眼睛变大了,脸变好看了,个子变高了,头发还变多了……是个让秃头女孩激动得热泪盈眶的好事,可是现在,我还没来得及得意忘形,就开始乐极生悲了。 就在刚才,当我好不容易从底下拼命挤出一个缝隙,往下出溜成功时,由于我的离开,他俩之间没有东西阻隔,所以当我手抽出之后,以为总算逃脱了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我蹲在那抬头一看,我头发由于太长掉队了,当我往下挤的时候,头发没有成功跟上,然后就很悲催地被他俩夹住了,还被他们仙魔混合的灵气给污染了。 然后我觉得,这头发太长也不好,关键时刻容易拖后腿,耽误事儿。 我试了两下发现这长发不是假发套,头皮是实打实的疼,没办法硬薅,只得换个法子。 看那夹的紧紧的状态,我寻思着干脆一剪子剪了利索,只是手边没有剪刀匕首啥的,有点难办。 但我是谁,新时代officdy啊,白天上班,晚上改稿,周末难得休息绝对要追剧追小说的,玄幻剧玄幻小说的我更是没少看,我当即决定赌一把,看看我能不能以手为刀,突破一下。 我学着小说里的某位大拿,四指合并,眼睛盯着我想将头发切断的地方,心里默想着要把它切断,然后四指对着我的秀发虚空中这么一划。 嘿!成了! 我手起刀落,削铁如泥,没想到就这么成了。 原来我真的是有法术的,还找到了在这个世界里它的使用之法。 虽然是以短了一截头发作为代价…… “没事还能长还能长……”我安慰着自己。 此时我来不及细细回味这奇妙的成就感,因为魏如河已经发现怀中之人不是我,并且重新瞄准了我,准备向我发动第二次名曰“投怀送抱”的攻击了,好在洛离将他抱得挺紧,给我提供了完美的助攻。 我得了空,赶紧晃着新剪的“一刀切”发型,奔向始作俑者——香炉,打开之后一股呛人的香味扑面而来,我赶紧屏住呼吸,捂住口鼻,免得再次中招。 然后找了找,拿过桌子上的茶壶,还好里面有满满一壶水,并且承恩露原本就已经点完了,只是一些香灰又复燃了,所以他俩才会又中招。 但我这次怎么没中招呢?难道中了一次,有抗体了? 我也没时间分析,还是先解决了这俩才是。 炉子里的香灰因为被焐热而复燃,这时一壶茶水下去,才彻底熄了。 只是我还没办法松口气,目前看来源头是熄了,可是他们吸进体内的部分还在发挥作用,两个人暂时还处于危险状态。无限.kue. 好在我之前琢磨出了这承恩露的原理,并且心里已经有了点想法。 承恩露的原理是,根据中招之人心中对心上人的喜欢程度,中毒的程度各有不同。 我浇灭承恩露,不顾因为目的不同而纠缠在一起的俩人,走过去又尝试地开了开房门,发现结界比保险栓还结实,任凭我如何摇晃,薄薄的木制房门就是岿然不动。 罢了,想了想我还是跟人为作战吧,这种天为的事情,我就不努力了。 如今看来,魏如河对我这正主的感情,没有一千也有七八百年了,估计中毒很深,难怪一点承恩露就会让他如此情难自已,但是洛离才认识魏如河,虽说是一见钟情吧,但好在感情还比较浅,应该中毒不深,比较好下手。 于是我决定在洛离身上找突破口。 “姐姐你清醒一点!”我如缎的纯天然秀发随着摇晃她的动作,像一波波海浪一般地起伏,惹了刚被我扒拉到一旁的魏如河的眼,一双手就又这么有自己想法地伸了出来,像是要触摸的并不是我的头发本身,而是心中的某种眷恋。 我原本好怕魏如河再次对我采取虎狼之术,又要化身摔跤选手,跟我一决高下,所以下意识往一边闪了一下,结果刚到他手里的秀发又挑逗般地离开了,他一愣,怔怔地看向我,眼睛居然有些泛红。 然后我看着他的眼神,觉得似乎有些不一样,于是试探着唤他:“魏如河?” 他晃了晃神,好似从那深切又遥远的悲伤中缓过来,这才看清了眼前之人。 “小风?”他如梦初醒,却不知今夕何夕,唤出了正主的名字,但我却听出这其间细微的差别,他唤的不是眼前的我,而是过去的我。 他定定地注视我良久,眼中那抹迷蒙之色才逐渐散去,眼神也随之冷了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熄灭了。 这边魏如河被承恩露摧残得身心俱疲,那边洛离却是乐此不疲,很是受用,借着承恩露半真半假地卖弄贼胆。 得,我算是明白了,不需要我费劲了,人家不过是“装睡的人”罢了。 于是我拍拍屁股,继续去镜子前爱抚我这来之不易的茂盛秀发了,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我乐得歇一会。 只是头发白白短了一截,好在原本正主的头发已经是传说中的“待我长发及腰”的及腰长发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拖后腿,如今虽说短了,但资本在那,总的来说还是挺长的,而且这长度感觉比之前的舒适,也没那么累赘了,倒也是歪打正着。 古装的式样我不会梳,但散着又有点像女鬼,没有那种古风美人的温婉,于是我想了想,用牙梳将头发全部梳上去,在脑后结一个马尾垂下来,倒也有几分飒爽。加上一双桃花眼眼风上挑,又平添了一分妩媚,倒是相得益彰。 只是古代没有扎头绳啊! 对了,我看那电视剧里都是用的一个环状的铁扣扣着的,我便一只手举着马尾,一边从刚才拆下来头饰里面寻找类似的铁扣,但是没一个可以用的。 倒是我看到了那个玉兰发簪,可是我应该还没那种本事可以用一根发簪固定住头发,虽然之前大学在寝室里有跟着室友学过,用筷子笔之类的东西固定马尾,但那造型太过奔放非主流,实在不适合如今我这温婉动人的气质。 而且这簪子也太细了,一根细细的银簪体,顶部有个银制的底托,嵌着个玉兰模样的白玉,精致秀气,可惜难堪大用——银子极易变形。 第98章 初识那人面(二) 这时魏如河走过来,手在我脑袋上轻轻一拢,我就感觉手心立刻有了个东西,正慢慢耸动着,一松手,果然一个略带纹样的银色发扣就出现在我马尾底部,刚好将我的头发都拢在其中。 这法术就是好啊,都不用量尺寸,就能做出这么合适的发扣,简直是高端个性定制啊! 然后我觉得这样有点单调,便想着将这玉兰簪子佩戴上,结果发现这定制的银环没有开眼。 不过不打紧,师傅不就在边上吗?售后服务总归要有吧! 于是我期期艾艾地开了口:“你能顺带再变两个眼儿吗?” “为何?”他不解地看着我。 我拿过那簪子:“我想把这个戴上。” 同时眨巴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 然后…… 悲剧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刚刚晃了晃簪子给他造成了炫耀的错觉,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一把抢过那簪子,我好怕他给折断了,虽然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担忧。 不过想到这送我簪子之人,感觉又熟悉又陌生,如今恢复记忆之后,对他这个人,好像没有之前的感触了。 我这算忘恩负义吗? 我也不明白,毕竟,之前他搭救的,也确确实实是我自己,已经不是原主了,而且他又不认识原主,所以完全是纯粹地跟我本人相处的人,还因此丢了性命。 可是,我现在恢复了记忆,却完全想不起之前的心境了,我以一个现代人的视角重新审视着这一切,有一种袖手旁观的感觉,对于赵公子那一段,更多的是当个情节来分析,便少了几分感同身受了。 如此想着,更觉得需要留着这簪子,至少行动和思想,总要有一个对得住他,总要有一个表现得不那么薄情。 “你干嘛?”我尽量表现得没那么在意,噙着笑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然后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簪子,不说话。 “我就是觉得,配个簪子会没那么单调,其实不戴也没什么的,真的,你别激动,先把它放下。” 我刚伸出一点手去,他就像看待传染病人一样,瞬间往后大退一步。 我得了没趣,懒懒地托着脸,一面使劲用我的眼风扫他,扫他,各种角度地扫他,希望我这相貌能自带气场,发挥出我本尊发挥不出的威力。 他却手一顿,得寸进尺地将簪子收进了怀里。 我:“???” “原来你喜欢啊,你喜欢送你好了……早说嘛,哈哈哈……” 看到我这样他似乎很是痛心,轻轻皱起了眉,那种让我不爽的神情又浮现了,这总让我心里沉沉的,仿佛做错了什么事。 肯定是原主的感受,肉体替她记住了,并留下这下意识的反应,可惜就是苦了我了。 我这身体也替我作出了反应,扭过头不再看他。 我的眼落在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发饰上,继而上移,看到了铜镜中我并不清晰的容颜。 饶是这样一个模糊的映像,也能看出我这原主倾国倾城的美貌,如果不是我手残,梳个古风的发髻,绝对是艳压群芳,可即便如今只是扎着个马尾,也有几分英气自成,不得不让人感叹,有张好脸蛋,真是随便捯饬都好看啊! 更何况还有额间一个自带的花钿为我增添几分美色。 正当我顾影自怜时,忽然听到轻微的咔哒一声,我仔细一看,原来是脑袋上的银环生出了两个小眼,然后一只手凭空过来,一把将个簪子簪了进去。 孔眼又像面粉一样合上,和那簪子融为一体了。 只是这不是方才的玉兰簪,而是一把通体晶紫的玉簪。电子书吧.dianzishu8. 这玉不都是青色的吗?紫色的玉,假的像塑料做的一样,不过又能够从色泽和质地看出,这绝对是上好的古玉,不是什么工业产物。 我扭过头看着身后的魏如河,犹豫着要不要把“这颜色跟我气质不搭”的话说出口。 这时洛离却因为断了源头而渐渐清醒过来,我就说我当时虽中了承恩露,顶多也是身体不受控制,意识还是清醒的,连我都能克制住自己,他们怎么可能跟个傀儡似的毫无抵抗的迹象,原来一个个的是在逗我玩啊! 这跟借酒装疯有什么两样? 不过一想我谁的对手也不是,只好被动地“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们了。 那边洛离踉踉跄跄走过来,见到我头上的簪子之后,反应有些激烈,我想了想,大约是因着这紫玉簪子很是不寻常吧! 那我就更不能收了! 便宜不是白占的,到时候魏如河要是开口问我要魔后之位,我给他还是不给呢!为了个还不算好看的簪子把自己卖了,这也太不值当了。 不给这簪子做的也太不走心了,跟我在图片网上搜的素材似的,干脆还给人家,免得我这人情欠的太亏。 于是我指着脑袋,一脸赤诚地对半走神的魏如河说:“这个我不能收,太贵重了,你拿回去吧!” “没关系,你戴着,好看。” 我:“……”这是对好看有什么误解?还是对我的审美有误解?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我怎好平白无故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假意客气道。 他一指自己怀里,言简意赅:“拿了你的,交换。” 怎么?我答应交换了吗啊?还有,他这说话方式怎么回事,跟谁学的? 然后就在我们相持不下之际,洛离在一旁早已泪光闪闪,然后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就是颜色不一样的簪子来。 接下来她说的话,差点没把我给整趴下。 她眼含热泪盈盈一笑:“姐姐,是你吗?” 我:“???” 我去。 什么玩意儿?咋还称起姐妹来了? 转念又想,好吧来都来了。 于是我上去一把握住她,来了个单方面的“执手相看泪眼”。 “咋地,妹妹,你也是小笼包啊!” 哦不。 “你也爱吃小笼包啊!” 不过她手里那簪子不一般啊,我这一碰到就感觉一股浑厚的灵力——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感受这玄幻世界里的灵力,但这浑厚的直观感受就是在这,就跟“好东西就是不一样”的直观感受异曲同工——但这灵力只是在我与它接触到的那块皮肤表面游走涌动,给我一股奇异的冰凉触感,却不会进入我的体内。 但这簪子除了触体生凉,倒也和其他寻常的物件没什么差,不知其中玄机为何? “之前他从惊蛰体内拿出紫玉碎片我就该意识到……你我阔别多年,你可还记得妹妹我?” 我抬眼看她,越琢磨越觉熟悉。 等等! 她不是我在那个蛟龙莲花大火山的梦境里,看到的女子吗? 第99章 初识那人面(三) “姐姐,你不记得离儿了吗?” 洛离揣着个簪子在我面前,眼神充满了诘问。 “记得,我当然记得。” 她一喜。 “咱不是半个月前刚见过嘛!” 她一垮。 快哭了…… “不是,我开玩笑的,我倒是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你了,但是那时你不是这个样子,也不这么爱哭。” 她瘪着嘴委委屈屈。 “而且我是在梦中见的你,不知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她又开心了:“姐姐梦见过离儿吗?” 额…… 求你了,还是像之前那样对我吧!你这样我好不习惯。 “你在哪儿见的我,又是怎么认出我的呢?”我硬着头皮问。 “因为这个。” 她一指我脑袋。 “可是这是魏大哥的东西啊!”“魏大哥”骤然被点名,有些受宠若惊。 他走过来轻轻一挥手,紫玉簪子便应声落在他手心,我的头发也紧接着散落,糊了我一脸。 这时我才发现,那紫玉虽丑,但也是有灵力的玉,尤其在接近了洛离手中的青玉之后,簪体更是发出了淡金色的光。 “这些不过是你我的一抹灵气所化,真正的紫青玉本体,并不是这个。” 我摸了摸心口,“那些碎片?” “没错。”洛离点点头,“当年大战,许是姐姐受了重伤,这才导致本体被毁,散落各界,致使法术尽失,记忆全无。如今姐姐若想恢复记忆,只有找回所有碎片这一条路。” “这两枚碎片就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我还要再找几个,还要杀几个呢?” “姐姐此言差矣,你可知你我是何物所化?” “不知。”其实能猜到是玉石,就是猜不到具体什么品种。 “你我乃是女娲娘娘当初补天之时,崩落的五色石碎片所化。紫玉不仅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更是有超强的自愈能力,所以,这些有着紫玉碎片的人,他们原本就不该活着,是紫玉给了他们生命,如今还给你,自然是物归原主。” 我天,我读书少你别骗我,这是上古时期背景的玄幻小说?咋还扯上五色石了。 虽然我不记得五色石是哪几种颜色,但是五色石是一块有五种颜色的石头,而不是颜色不一的五个纯色石头,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于是就将我的疑惑对洛离说了。 “你我本是两块五色石碎片,起先确实是五色的,后除了自身颜色比例不同,又受了环境的影响,我眠于山中,长于林间,吸收的是洛水之灵;而你宿于风中,生于云间,吸收的是雷电之力,自然就化成了一青一紫两种不同颜色的古玉了。” 听着倒是挺合理的,只是这是又抄袭的哪儿,白蛇传吗? 不禁唏嘘自己不仅进了一部天雷滚滚的小说,作者还是个裁缝。 而且现在是怎样,怎么一个个都找我认亲戚,认亲大会吗?豆豆盒.doudouhe. 这时我的额角一疼,也不知是身体里那个要出来,还是我自己想事情想的。 等了半天没有动静,我才明白这是那位在刷存在感罢了。 这下我头更疼了,这小说作者到底给女主安排了多少条线? 不对,洛离才是女主,我只是个配,所以……我一个女配怎么这么多戏? 我以手扶额,却又注意到了自己这一身黑黢黢的衣服,不由得更加无奈。 这不对啊,大boss不应该最后才亮相吗?我怎么这么早就暴露了。 然后琢磨一下,觉得有些不妙:该不会……我记忆恢复得太晚,现在已经快到大结局了?那我会怎么样?挂掉吗?但是看这洛离好像跟我还没开始撕逼啊!难道剧情不是这么走的?实在猜不透。 感觉上天赐给我的新秀发又要岌岌可危了。 这时我感觉眉心那股鼓胀之感忽然瞬间消失了,脑中一直有的压迫之感也随之淡去,正纳闷间,有人敲门,接着师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师妹啊,可曾感觉好些?” 魏如河现在名义上还是师尊的徒弟,于是他赶紧给我们一个眼神,然后往门边移动。 我和洛离迅速会意,洛离赶紧将两个簪子收起,然后一挥手,我的发髻也随之束好,不过大概是事出紧急,她只好按照我方才的样子,给我束了个高高的马尾,配着眉心的红色印记,倒还颇为好看。 魏如河这才撤下结界,将门打开,将师尊放了进来。 “见过师尊。”魏如河垂首行礼,迅速进入猎妖师长河的角色。 “嗯,免礼。”师尊漫不经心瞥他一眼,又觉得哪里不对,又盯着他琢磨起来。 “您来啦!”为了不让师尊发现“长河”有问题,我赶紧起身打招呼。 “你醒了啊!”师尊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 “嗯。”我温婉贤淑,我弱不禁风。 “身体可还好些,需不需要我给你渡些灵力,倒能好得快些。”师尊面上笑呵呵的,说话时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床榻上飘,脸上有一丝游离的余悸。 “多谢您的好意,我已经大好了,就不必劳烦了,您还得留着灵力主持。”我轻轻起身,洛离跟我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假装不经意地退到我左侧,不露痕迹地挡住了魔骨鞭的位置。 “师尊此来所为何事?”见师尊还在往鞭子那瞟,魏如河赶紧打断道。 “哦,没什么,”师尊再次发现这位对不上号的徒弟,疑惑地转过身去看他,犹犹豫豫地回答,“我就是来看看你师叔……”然后又想起来一般地回过头对我说,“你要是没什么大事了,我们便即刻启程吧!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况且此去京都路程遥远,我们带的干粮和银钱都有限,还是尽早启程的好!” “您说的是,我也正有此意,我的身体已无大碍,随时可以启程。” “那便好,那我就命人下去准备了。”师尊乐呵呵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这个神兵还是要收好。” “您放心,我一定会注意的。” 师尊这才心满意足地负手离去,走过魏如河身边时又多看了他两眼,估计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这样一位徒弟。 怎么师尊对我是魔君的事情,一点都不惊讶的吗? 望着师尊的背影,我忍不住这么想。 “你们师尊……” “什么我们师尊,那是你师兄。”魏如河欠揍地接上。 “这个更别提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师叔……”难道就因为我会被《滕王阁序》吗? “另外,我看你们师尊好像不记得你啊,是不是长河其实另有其人,之前你送丧服到客栈时,是不是也是你动了手脚,按理说长慕不会指派你来给我送丧服的。”我们俩望着已经望不见背影的师尊离去的方向,一人倚着一半门框地聊着。 “对啊,你才想明白。”魏如河一副对我不屑一顾的死样,完全没了之前那种非主流的伤感神态,可能只有身为猎妖师长河时,他才能无忧无虑一回吧!也不知是他扮演了无忧无虑猎妖师,还是猎妖师扮演了一个深沉哀伤的小魔头。 第100章 初识那人面(四) 此后我们迅速各自整理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我带上魔骨鞭,收好紫玉簪,穿上这染上色就褪不掉的黑猎妖袍,然后揣上长慕给我的白玉镜,就好了。 关于紫玉簪,我好说歹说,才说服魏如河,这紫玉太过打眼,这一路妖魔鬼怪无数,我不能这么招摇过市啊!万一又遇到一个跟惊若姐弟一样的,又给我下一回承恩露怎么办? 大概是亲自体验了承恩露的功效,他终于被说动了,允许我不戴簪子,但是必须留下。 只是那玉兰簪就拿不回来了。 我心说,好吧,就放他那保管吧!免得我睹物思忘恩负义,容易心情郁结,影响我身心健康发展。 至于那白玉镜吧!已经碎成冰裂纹了,但还是很坚强。 大概是他的主子已经变节,而它还想为主子守住一颗本心吧!因此不愿轻易就这么毁了。 “倒是很忠贞!”我赞许道。 这时洛离走过来问我:“姐姐你收拾好了吗?” 我顿了顿道:“虽说我没了记忆,但你说的确实合理,我也认为兴许我就是紫玉了,只是我们还是要抱着科学严谨的态度,保留存疑的权利,懂吗?” 洛离笑笑:“姐姐如今说话,越发高深了。” 我:“……” 我才不管这正主是紫玉还是师妹呢!反正我谁都不是。 不过如今我倒是有些好奇,我会恢复这正主的记忆吗?还有我自己的,虽说想起了一些,但是还没有完全记起,我到这之后的经历,为什么会失忆,还有那个青衫男子究竟是谁? 照洛离和魏如河提供的信息来看,我是风系,属雷电的,所以我看到满屋子的雷电应该就是我自己的灵力,说明那时候我还是有灵力的,后来为什么丢失了,会跟那个青衫男子有关吗? 或许我找到他就能解开所有的谜团。 但是会不会也因此就gaover了,我记得那些主角失忆的剧,恢复记忆可都在大结局啊!那我岂不是要gg了。 话说gg之后我会去哪儿,会回去接着加班改稿吗?还是,化为虚无那些玄乎的,又或者快穿去别的书里? “走吧,师尊派人来催了。” 魏如河的声音将我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我看了看眼前,两个白衣在各自忙活着,魏如河说完就提剑出了门,洛离见他走了,也下意识想跟上,想了想我还在这,又在门口停下了,只是倚着门框望着外面,背影有些落寞。 这一刻我忽然有一种,即便这些人都是虚构的,但对我来说,如今的他们也是真实的,而且我何必在意他们是对我,还是对原主好呢!我就是她啊,只要我在一天,这个紫玉,这个魔尊,就是我。踏实过好眼下就行了,况且,只要我用真心对他们,那就是我在跟他们交朋友啊! 而且,说一千道一万,受伤的不是我?痛的不是我?这鬼东西是躲在谁的体内?这荆棘印是留在谁的手中?都是我本人啊,凭什么我代原主受罪代原主痛,却不能拥有原主的东西呢? 所以,我都要!朋友爱人追随者,我不仅要,我还要活得很好。 不过话说回来,是不是没有穿越者像我这么纠结的? 这时洛离伤感完了,回头唤我:“姐姐咱们走吧!下一站可是稻城呢!可好玩了。” “来了。”我应了声,大步走去,外面阳光正好,像极了一个故事的新开端。 接下来,就是我的人生了。 只是我没想到,在这里,会遇上我从接下来一直到大结局的羁绊。 zz……七号.7hxs. 我就知道,作者不会放过我,看到洛离倚门回首那副哀伤样我就有预感,感情戏就要来了,但同时我也知道,有所牵绊绝不是什么好事。 然鹅……天道好轮回,作者放过谁! 真没忘了我,我快哭了。 具体是个什么sao操作呢!且听我慢慢道来。 且说那之后我们又双叒叕地上路了,比起西游记,我们的队伍更加壮大,虽然损兵折将,但还是应有尽有——这里我不禁怀疑作者可能也抄袭了西游记,不过文人的事情怎么能说抄呢,更何况是名著,应该是借鉴、熏陶、同人……以上。 哦对,还有添砖加瓦——我们这队伍壮大到什么程度呢:对我心怀怨恨的赵家母女,刚认的神仙妹妹,一直对我穷追不舍的魔头弟弟,还有背叛了我不知所踪的猎妖小哥哥——长慕虽然背叛了我,但由于颜值作祟,我还是觉得他是小哥哥,并且在内心深处深深地觉得他肯定是身不由己的……其实还是因为我恢复记忆之后就没见过他,所以把他当npc看待了。 不过长得好看确实像人造人啊,完美得不真实。 行了,待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总之,我们一行人就这么上路了,然后汤河就像一片凋零的花瓣,从万花地图上被抹去了。 照这样下去,我怕我们走到京都,也就是花蕊的部分,整个地图一半的花瓣都要掉完…… 然后如今我们就在这第二瓣花瓣——稻城上。 稻城大约是最像我们现实世界的一座城了。 不,应该说是城乡结合部,还是古装版的。 因此那纯朴的气息简直是扑面而来。 话说此时我们一路走来又经历了十多天,已经是累到了极限,我一个现代都市职场女性,哪里有过徒步跋涉荒郊野外十多天的体验,所幸这原主估计没少吃苦,身体素质不错,否则换我自己个儿上,早就累死在第一步了。 可饶是这样,我的灵魂也还是吃不消,心理承受有限。 因此师尊十分体贴地决定,当下就入住城中最大的酒店(划掉)客栈,意思是,接下来还有两个月的路程,不能过早地趴下,要养精蓄锐。 自然,这都是我跟他说的。 不过师尊对他这个师妹倒是百依百顺的,就是认人认的草率,倒比不上洛离有理有据情有可原。 不过我都照单全收了,反正作者安排过来的,理由再雷人也是合理的。 别问,认就对了。 是以凭借着师尊的猎妖特权,我们一行人被接进了城中最好的驿站,而我也终于可以享受一把古代的入住豪华配置了。 然鹅…… 事实是残酷的。 这跟五星级酒店根本没法比啊! 而且这座小城虽说是叫稻城,但除了庄稼,几乎没有什么植被绿化,驿站四周光秃秃的,遇上风沙天或是有人打马而过,外面就尘土飞扬,整个儿一小型撒哈拉。 作者你能不能温柔点,还是不是亲妈了! 我忍无可忍地内心咆哮,然后,亲妈就给了我一个大福利…… 第101章 初识那人面(五) 这个情况又是这样的。 一切要从这个驿站说起,稻城的这个驿站已经有些年头了,作为接待来往猎妖师的中转站加补给站,每天人流量很大,使用过于频繁,设施什么的都已经有所陈旧了,加上吃的公家粮,厨师什么的也不够尽心,伙食基本等同于单位食堂,还是低配版的。 因此我们刚到这里就有些受到冲击,几个心思浅年龄小的,早就忍不住抱怨起来。 只是师尊也不放话,我们也不好说走。 于是上到二楼,勉强挑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了。 楼上还有一些人,分散坐着,估计也是赶路的猎妖师。 有一位店小二正在招待其中一桌的客人。 我顺着楼梯上来,刚好看到他在跟那桌的客人说话,从我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个背对我而坐的男子,穿一豆花白的棉布短褐,坐在那条凳上,扭过身子跟小二说话,看上去好像是在问路,我听到那位店小二回道。 “您说的那个地方名叫浮人帘,又叫通人帘、默人帘……” 那一瞬间我的心里仿佛有个感觉,就是这副画面我好像在梦里见过。 “姐姐走快些。”在洛离的催促下我只得走过去,渐渐听不清他们的声音。 他打听的那个地方,给我一种有所蹊跷的感觉,总之就是特别想去。 果然,那人道了谢,就起身提剑离去了。 我顿时有股想紧随其后的冲动,当即就站了起来。 “你干嘛?”魏如河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我。 我看了看他,来不及解释,脑子已经跟不上身体了,没反应过来又把身子探出窗外,看到他从下面走了,又随即想从这跳下去,被一口风沙狠狠呛着才给逼了回来。 洛离以为我要想不开,一把把我拽回去。 魏如河都快吓傻了:“你这是干嘛?条件不好咱们换一家,总不至于跳楼吧!” 我心说,你不懂,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只觉得,我那么久的眷恋,那些心中的影子,好像终于快到达终点了。 这时店小二上来问我们要吃什么,我赶紧一把抓住他:“浮人帘是什么地方?” 店小二提着个黄铜水壶,搭一把白毛巾:“哦,您说的那地方,刚才那位客官也问了,就是咱们城中一处客栈,条件稍微好些,愿意出钱的也会去那歇脚。” 只是家客栈吗?为什么我会如此期待,甚至一听名字就蠢蠢欲动呢? “原来如此,多谢小二哥了,我们暂时不点吃的,待会再说。”我一口气说完。 “你干嘛呀,我都饿了。” “你去,跟你师尊说,我们要去浮人帘。” “这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他说你就信啊,再说这来都来了,换来换去多折腾,不如先吃饱了再说!” 我心里着急,那人如果只是在浮人帘歇下脚,再三耽搁只怕追不上了。 于是不想跟他们纠缠拉扯。 “那把你的银两先借我。” “干嘛?你非去不可啊!” “我受不了这里的环境。”我假意说道。 “真是穷讲究。”嘴上说着,他还是不情不愿地将钱袋给了我。14. “稍后替我向你师尊解释,就说我去了别的客栈落脚,到时你们再来找我会合,还有,多谢你的银两,日后还你,” 说着我便欲起身下楼。 却被洛离拉住:“姐姐,我跟你去。” 我想了想:“罢了,你还是留在这吧!” 洛离回头看了看魏如河,终是不再执着。 我一个人出了客栈,沿着刚刚看到他离去的方向走了几步,发现这里有几条岔路。 连忙要回去找店小二问路,想知道浮人帘该怎么走,却发现一出驿站门就见不到驿站了,身后只有白茫茫一片。 看来这个驿站只有持有猎妖师令牌才能进入。 我没办法,只好凭着感觉向前。 不过我走了两步,发现心里有个感觉在牵引着我,我就这么凭着直觉走了大概十几二十分钟,果然找到一家客栈,只是人并不多。 这稻城的街上人都不多,因为白天大家都在田里干活,只有早市的时候街上人才多一些,都是为了买菜,其余时间不是在家就是在田里,跟所有朴实无华的乡村生活一样。 我看了看那门面,却没有什么印象,但我还是走了进去。 这里比起刚才那个驿站,虽然是好一些了,但也还是挺简陋的,不过这已经是这里比较奢侈的地方了,因为店小二的服务态度明显很专业。 我甫一进门,就冲我热情招呼:“客官您来了,里边请。” “打尖啊还是住店啊!” 呵,这熟悉的台词…… 我挑了个地方坐下,眼睛却一直在搜寻那人的身影。 那小二见我漫不经心,以为我吃不起,态度顿时有些不好:“你这是要吃点啥啊,不吃饭请去别家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仍旧沉浸在找人的状态。 听这我,下意识地把钱袋往桌子上一放,可惜却没有得到意想中的“哟,您稍等啊,小的这就给您上菜”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经典桥段,而是——“就这么点钱,可不够点两个菜的,客官您这是拿我们开心呢!” 嘿!我一想,究竟是魏如河太穷,还是他们太黑了。 没等想明白,店小二已经开始轰人了。 “起来起来起来,看你穿的还挺好,怎么是个吃白食的,本店招待不起,还请另去别家吧!” 我无意识地被拉扯推搡,而我却毫无反应,毕竟当众吵架我不在行。 “我没有……我不是……”弱弱的控诉被小二暴戾的指责淹没。 “你什么你,刚一进来就觉得你不对劲,眼珠子到处打量,说,你是不是别家派来的探子?” 这时人群中也有人忍受不了,一摔筷子呵斥道:“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对不住,对不住,”小二连忙赔笑脸,“我们这就处理这就处理……” 说完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来了几个彪形大汉,堪堪将我的桌子围住了。 我有点头疼,这些只是一般的凡人,我不好用魔骨鞭,可是吵架我又吵不过,生人面前说话我更是有困难症,只感觉一肚子的话没法表达,急的汗都出来了。 几个人眼看就要上来架走我,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怎么能欺负一个姑娘家呢?” 我还没反应过来,心中为何听到这声音就下意识一喜,等我应声望去,立刻便明白了。 那豆花白正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个白瓷酒杯,正往嘴边递着呢! 第102章 初识那人面(六) “豆花白!”我兴奋不已,脱口而出心里取的外号。 他一顿,杯中酒差点洒了。 所幸凭着良好的素养控制住了,但是也不敢再喝了,慎重地缓缓放下,然后对店小二说道:“这位姑娘的酒钱,我付了,你们不要再为难她。” 我和小二还有彪形大哥们,都震惊了。 几个菜啊? 哦不,好帅啊! 为我出头的样子,超帅! 小二:“……” “公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好人难做,有些人啊,还是不要对她太客气,免得自找麻烦。” 说着警惕地看了我一眼,就带着几个人下去了。 我也是不容易,怎么这么迅速就建立了如此不良少年的形象。 然而白得的机会不能错过,我厚着脸皮蹭到他边上,腆着脸在他对面坐下了。 他也不看我,重新端起酒杯,一边望着酒杯一边说:“姑娘不要见怪,他们也是被弄烦了,这才如此防备。” 我心想,这大好的搭话机会更不能错过,于是我说:“那你又是为何如此信任我呢?” 他终于掀起眼皮看我一眼,眼尾好看地上挑着,像一道淡淡的烟雾。 “因为我钱多。” “……”我这是又踢到铁板了吧! 于是我看了看他的打扮,带着“先敬罗裳后敬人”的优良传统审视他:“你这看不出来啊!” 他笑笑,一副欠揍的样子。 “出门在外,不宜招摇。” “有理有理。” 然后…… 我就没话说了,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我有些无措地挠了挠脖子,他则垂目望着面前的酒杯,眼观鼻鼻观心。 “还没多谢公子替我解围。” “举手之劳。”他笑笑,嘴角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又是无尽的沉默…… 其实我感觉肚子里有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情想问,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不想问他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家住哪里,贵庚几何……搞得我像查户口的。 也不想问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顺不顺路,……因为我内心希望我们是因为缘分,是注定会相遇,而不是人为的。 我也不想问他什么职业,到此地要做什么…… 更不想问他婚否。 废话,动机太明显了啊! 总之不想以世俗的标签来界定他,他就是他,不管他叫什么,多大了,在哪里,干什么工作,他就是他,他不是别人,他是我一直等待的人。 于是我只是坐在对面望着他,心里只有一种“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的委屈,一直撑着不可怕,可怕的是忽然有个人出现,跟你说,有我在。 如今我就是这种感觉,虽然那人什么也没说,可就是这种两两相对而坐,不近也不远的状态,让我特别有安全感,我甚至不想开口去打破,毕竟相交没法永远保持,相聚之后就是分离。 但我还是想跟他说点什么,想看他笑。 等等,我是不是有病? 这可是小说里的人物啊人物,我怎么能沦陷其中呢? 于是我拔腿就准备走。 刚一起身,碰到了不长眼的小二又来碰瓷,托盘里的汤面被我一撞,危险地晃了两晃,所幸只是洒出一些酱油汤和几颗葱花。三月中文. 但我就没这么幸运了,不知是我心猿意马,还是这具身体被作者操控了,明明是个不大的冲击,我居然脚下奇妙地一滑,整个人旋转两百七十度,面对着“豆花白”就要往后倒去。 “小心!” 熟悉的台词熟悉的动作,真实发生之时我却完全感觉不到狗血,而是有种入坠梦中之感,眼前人是天上人,而我如漂浮在云端,整个人幸福得不真实。 我终于知道各大言情小说为何热衷于这个梗了。 因为……真的太刺激,太帅了! 不同于面对长慕的无感,光是感受着他的手搭在我腰间,我的心脏就扑通扑通狂跳,心情则像是一颗被投入水中的泡腾片,咕嘟咕嘟地冒泡泡。 小脸蛋更是刷地一下就红了,甚至不敢盯着他的眼睛太久。 怂怂地移开了视线。 真的,天地良心,我绝对是被迫的。 他一把将我拉起,又绅士地护着,关切地查看有没有伤到,衣服有没有被面汤弄脏。 然后还有些愠怒地看着店小二。 店小二:“……” 看他那样,我想他的内心os肯定是:我也很无奈啊,谁想到她这么突然!我能怎么办? 但还是不得不“来者是客”,硬着头皮上面不说,还要给我赔礼道歉。 “哎呦,您说这怎么是好,我这后脑勺没长眼,差点撞坏了您,真是对不住客官您了!” 我当场就想反唇相怼,但是考虑到在“豆花白”面前的形象,还是忍住了。 改为温柔一点的表述。 “小二哥,是我没注意,面没事就好面没事就好。” 店小二用“卧槽棋逢对手啊”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忽然就把之前的偏见压下去了,高手过招,起承转合皆消弭于无形之间,我俩迅速达成了某种共识,各退一步,散了。 我的眼神“快走没看见我这风花雪月花好月圆呢”。 他的“我去神助攻你不要感谢我我也是凑巧捎带手”。 然后我迅速进入下一个状态——害羞的闺阁少女。 我伸出手指轻轻将本不存在的鬓发拢到耳后,忽然惊觉我还扎着个土不拉几的马尾辫,内心瞬间泪奔。 好在从刚刚“豆花白”的反馈中能感觉出他对我这个造型并不在意,或许是因为原主的颜值加持吧! 想到这里,一丝微不可察的小失落漫上心头,但被我选择性忽略了。 不管我是谁,他的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发生在我眼前的啊!我何必计较他是冲谁呢! “刚才一时情急,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他松开手。 “自然自然。”我继续娇羞。 这时他忽然问起:“姑娘刚才是在唤我吗?” “什么?” 我猝不及防。 他紧抿嘴角,抑制住张狂的笑意说道: “豆花白。” “……” 该死! 我面颊羞赧,不敢直视他眼中的熠熠光芒。 我被他看的整一个不知所措,四肢无处安放,他的目光好像有温度,烫得我快要沸腾继而原地蒸发了。 怎么说呢?我最爱喝豆花……看到他背影的一瞬间,我就联想到这个,说不上有什么含义,但就是莫名合适。 “抱歉,是我唐突了,不该乱给公子取混号,但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呢!”神仙爱情咱没有,来一场世俗的爱恋也不错。 “在下顾少白,京都人士。” 他双手握拳,施施然行了一礼。 第103章 浮人帘(一) “小女子卓瑶。” 我盈盈一拜回了一礼。 既然用了师妹的名字和身份,那就干脆一直用着吧,总不好见个人就介绍自己是魔君转世。 “不知卓姑娘是何方人士,此来稻城有何贵干啊!” 他手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我很是矜持地坐下了。 “事关机密,请恕我不能告知。”我哪儿知道师妹是哪里人,说多了露馅,还不如不说。 “也是,是在下唐突了。” 他说着也一掀衣摆坐下,视线刚好对上面前冒着热气的汤面。 我立刻领会:“公子请先用面吧!久了就坨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就点了一份,要不再给姑娘来一份吧!”说着就要喊小二。 “不必了,”我连忙制止,“我不饿,你吃吧!” 其实我是有些不想在他面前吃东西,感觉有点毁形象。 他招小二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地往回找补场子:“姑娘不必客气,适才我就说了,你的酒钱我全包了,这喝酒不合适,面还能不吃嘛!” 这时隔壁桌非常没眼力见儿地来了句:“小二,来两壶烧酒,四个小碟,再切盘牛肉。” 我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 顾大公子如梦初醒:“哦,小二,来几个小菜,外加一碗米饭。” “……” 其实吧,我真不是来蹭饭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地,对着他我居然吃的特别香。 大约是秀色可餐吧秀色可餐…… 他大约被我盯的不好意思了也开始埋头吃面,然后我发现他吃东西时腮帮子会鼓起来,特别可爱。 “顾公子为啥……额,为何不吃米饭呢?”我看他一个劲扒拉面,于是就问道。 “点都点了,不好浪费,而且我本就爱吃阳春面。”他疏淡一笑,拿着筷子举着面。 “那你也吃点菜啊!”我说着就准备给他夹菜,又觉得刚认识,这样间接交换口水的举动太过亲密,有点逾矩,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虽然这在我们现在来看不算什么,但人家是古人嘛,书里的古人也是古人,我应该迁就的。 于是我改为疯狂招呼:“你吃啊吃啊,你吃菜……” 他笑笑,却并不吃菜,而是接着埋头吸溜吸溜地吃面了,吃的那叫一个摇头摆脑。 太可爱了简直! 我像个大姨母一般关照着,一面看着他一面往自己嘴里扒拉饭。 我肯定是中邪了……我心想。还中的心甘情愿。 正当我狼吞虎咽外加盯着顾大公子一脸痴汉笑的时候,魏如河忽然杀到。 后面跟着个弱柳扶风的洛离。 怎么回事?洛离咋还变柔弱了?这是在魏如河面前装可怜吗? 我赶紧起身饶过魏如河,直奔洛离而去。 然后我才知道,这浮人帘之所以叫浮人帘,就是因为它只接待凡人,修真的不修真的都行,但就是不接待仙魔。 所以洛离一进来就虚弱不已。 可这魏如河…… “喂!魏如河你干什么?住手!”我忽然破口大骂。小说吧.xiaos8. 我正寻思着魏如河怎么没事,一回头就看到他像拎鸡崽儿一样地拎着人顾少白的衣领,把那好好一张盛世美颜都拎红了。 嫉妒,赤果果的嫉妒! 洛离无力地摆摆手:“我是不行了,你快去吧,我出去……外面……” “行行行,你到外面等着。”我原地旋转跳跃,直奔魏如河而去。 “长河师侄,不得无礼。”老娘好不容易勾搭上的新欢,可不能被你给打残废了。 顾少白嘴角挂着根面条,一脸茫然地看看我又看看拎着他的清秀少年。 魏如河一听我端起架子,脸上的怒气顿时褪去,变成了对脑残的无可奈何。 “你这又是抽什么风?” “长河师侄,顾公子刚才救了我,你怎么能如此对待你师叔我的恩人呢?”师叔两个字我尤其重点照顾了一下。 魏如河眯着眼看了我两秒,迅速看清形式,进入状态。 他松开顾少白,还替他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却被顾少白一闪躲开了,那位还带着余怒防备地盯着他。 “实在对不住顾公子,我们师叔因为脑子不太好,之前总是被人骗,我担心她这回又遇到骗子,一时情急动了手,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魏如河你大爷! 我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一圈他祖宗,然后强忍怒气,挤出一丝笑意:“长河师侄真会开玩笑,不过顾公子可能领会不到你的幽默哈哈哈哈……” 然后咬着牙压低声音打发他:“洛离还在外面等着你呢,你快出去吧啊!” 魏如河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十分单纯十分无辜地摊手:“我没开玩笑!你不是那次那次还有上上次……都被骗了吗?怎么刚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我听出他话里半真半假,隐射长慕的两次背叛,感觉刚好的心情又快要被他搅没了。 顾公子将嘴角的面条仔细拎起搁在了桌上,然后唰地一下抽出了佩剑。 剑尖直指魏如河……和我? 他神色间微有防备,疑惑地一偏头看着我们:“你们……该不会是玩仙人跳的吧!” 我去,魏如河,你还老娘温柔可人贤良淑德的大好形象! 兴许是我一上来毫无理由的谄媚样给了顾大公子贪财好色的错觉,如今他越发觉得我可疑。 搞什么,我只是馋你这个人啊! “误会误会,你想多了。” “如河……”这时身后又传来女子虚弱的声音,洛离不知什么时候又挣扎着进来了。 顾少白却在看到她的瞬间神色大变,手中佩剑“当——”地一声落地。 我的心一沉。 我去,洛离身上的灵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蒸发啊! 这么玄幻,作者你这要火啊! 当局者迷的洛离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新造型,而是继续对着魏如河说道:“快点带上姐姐走吧,师尊还在等着呢!” 我一听,不得了,师尊这是要拿我问罪了! 赶紧想要往后躲。 结果发现四周的人,居然防备地站了起来。 店小二更是不知什么时候,让几个大汉将门反锁了。 我仔细一看,这些人目露凶光,都是咄咄地看着洛离呢! 糟了,如今虽说猎妖盛行,但人仙两族的恩怨也不小,洛离之前不知道跟哪批缺根筋的人相处的那么好,如今这一批想来都是路过的纯种猎妖师,之前听魏如河说过,暗市里一只仙可比百只黄泉还要贵,这会儿洛离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个行走的人民币……啊不,信用卡啊! 第104章 浮人帘(二) 糟了,虽说如今猎妖盛行,但人仙两族的恩怨也不小,洛离之前不知道跟哪批缺根筋的人相处的那么好,如今想来现在这些都是路过的纯种猎妖师,而且我之前听魏如河说过,暗市里一只仙可比百只黄泉还要贵,这会儿洛离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个行走的人民币……啊不,提款机啊! 魏如河显然也意识到了,慌张地看我一眼:“她怎么没肉身?” 原来他是因为有肉身,才没有暴露的。 我再一看洛离,鼎盛的仙气化为浓郁的白雾,正以肉眼可见的状态肆意飘扬着,仿佛在被某种力量暴力撕扯一般,硬生生要将这仙力从她身上剥离出来。 这是……浮人帘的场?说不上来是气场还是结界,好像一种类似于磁场的东西,又像末世的生活在失去大气层之下的地表上的人,会以可视化的形态,皮肉剥离,最终化为可行动的枯骨,直到死去。 我扶额,这实诚孩子,现在我们怕是都要凉凉了。 情急之下,顾少白一把上来问我:“这是你朋友吗?” 我愣了愣,点点头。 然后他对着洛离喊:“快,快到我身体里来!” 我:“??!” 洛离:“!!……” 魏如河:“……。” 然而顾少白并没察觉什么不妥,一个劲儿催促道:“快啊,愣着干什么,你不会连附体之术都不会吧!” 洛离红着脸:“我会……” 接着不好意思地化为一道光,顺着顾少白伸出的手,进了他的身体。 白光消散之际,店小二的斧头刚好劈下来,刚好落在洛离刚才所站之地。 好险! 店小二一击不成,横向一挥就冲我来了,口中还骂骂咧咧:“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居然跟仙族为伍。” 我下意识想往后一躲,身子居然轻飘飘地腾空半步,这才落地。 我一看魏如河在我左手边,离我还有些远,顾少白忙着收纳洛离的仙体,无暇顾及。 所以……我是靠着自己的力量……滑翔的…… 我特么居然,会飞了? 来不及高兴两下,几个大汉又聚拢过来,合着那边的猎妖师食客们一起,渐渐要将我们四个包围在圈中心。 我在心里试着想再飞起来一次,却发现无法启动了。 怎么?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吗? 罢了,也许是情急之下才会逼出一点潜能吧! 此时顾少白、魏如河人手一把佩剑,因为是在凡间,为了收敛行踪,魏如河只能用长河这个身份,也不能随意施展法术,否则,单凭区区几个猎妖师,还不足以将他困住。 我悄悄往顾少白身边挪着,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一边压低声音问他们俩:“现在怎么办?” 顾少白:“我目测可以一挑五,胜算几何?” 魏如河:“不知道,你们谁会遁地术?” 我:“……” “也不是打不过,只是洛离灵力流失严重,我们不宜耽搁,还是尽快离开这里的好。”魏如河补了句。 “诶,不是有隐身术吗?”我突然想到。 “你们几个嘀嘀咕咕什么呢!快把那女仙交出来!”人群中有人喊道。花恒书院.huahengsy. “对!看在都是猎妖师的份上,就放过你们几个,只要交出那个女仙!我们就当今日没有这回事。” 懒得理会那些人的混言混语,我接着听魏如河说:“隐身术不行,洛离的仙气会暴露,这里地方特殊,对于非人的东西特别敏感……我若不是有肉身撑着,肯定也早就不行了……咳!” 听到他咳嗽我才注意到,就算是有肉身,他也快撑不住了,虚弱不已,就跟有高原反应似的,呼吸开始艰难起来。 看来这里的气场确实压制仙魔,只是我怎么一点事也没有,算我是转世的,可我体内的那个影子,怎么看也不像人吧!它怎么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睡着了一样。 “快点把仙交出来!” 算了,影子不出来捣乱正好! 下方猎妖师一时间虎视眈眈,却谁也不敢最先一个上。 我跟顾、魏三人对视一眼,彼此瞬间了然。 正当他们犹豫不前时,我做了个认怂的动作,对着店小二笑得十分谄媚。 “交交交,我们交,我们这就交给小二哥!” 起先下面还是一片寂静,渐渐就骚动起来,有了不平之声。 “凭什么,见者有份!” “就是,他小二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给他!我们好歹才是正经的猎妖师。” “就是就是……” 小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后面简直成了可怖的狰狞。 然后他一挥手,手中的斧子飞了出去,直接砍掉了一个声音最大的猎妖师的脑袋。 可怜那位猎妖师正跟边上人说话,斧头去势迅猛,他毫无察觉,还在继续愤愤不平着。 这一斧子汇满了愤怒的灵力,就这样直直削断了他的脖子,鲜血喷了对面人一脑袋,头颅更是被惯性带飞,滚落地板,骨碌骨碌几下没声了,大约是滚到角落停下了。 就这样,一瞬间,大堂之内,鸦雀无声。 “还有谁有意见?”小二身边一个大汉,很熟门熟路地发出收尾性威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朵里,包括一些胆小的人的心里。 一想到刚才店小二还给自己端茶递水,点头哈腰,那些人就先腿软了一半,赶紧纷纷回忆自己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让人家记恨了,唯恐自己也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快点吧!”店小二手心朝上冲我招了招,一脸没有耐心的样子。 顾少白在旁冷笑一声:“哼,一群乌合之众,如此就被震慑住了,真是丢了猎妖师的脸。” 我去,大哥,你说话小心点啊! 我这边眼见着离间计不起作用,刚准备想点别的法子,顾少白一句话,就把刚才还蔫不拉几的猎妖师们,又给整精神了,一个个虚荣心作祟,面子上过不去,又对着我们喊打喊杀。 “休听他胡言!我们人多势众,不如联起手来,将他们都杀了,然后抢过那女仙,卖了银两我们一起分摊!” 底下人一时间也被这话给激起几分骨气来,纷纷蠢蠢欲动地响应起来。 店小二笑笑:“我可不是拿来卖钱的,你们这群蠢货!” 说着手一挥,之前因为砍脑袋甩出去而被定在柱子上的斧子,打了个旋又回来了。 事发突然,条件反射的猎妖师们纷纷护住脑袋,过了会才反应过来没有性命危险,这才悻悻地重新站直,脸色那叫一个缤纷多彩。 这时,小二的斧子握在手中,隔空一挥,空中霎时劈过几道红色术光,只听一阵嘎啦微响,猎妖师们下意识又想抱头,却发现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正当大家松一口气之时,四周忽然落下了十几面帘子,有纱帘有竹帘,细看之下,上面全是人脸。 第105章 浮人帘(三) 那人脸有哭有笑,还有惊恐、凶狠等等各种奇怪表情,主要它们还会动。 虽然会动,但是又没有声音。 我……去…… 我感觉自己要失去语言能力了。 浮人帘浮人帘,原来是这么来的吗? 直看得人后背僵硬,头皮发麻。 这作者是个变态吧! 魏如河跟顾少白两人也都是一脸几欲作呕的表情。 有些帘子落在人群中间,那些贴得近的因为冲击较大,当场就晕死过去了。 得,这一下子又少了好多人。 此时那小二再没有之前卑躬屈膝的模样了,俨然是这个地方的绝对主宰,他眼神一递,就有大汉过去将角落的人头捡回,那人头虽已沾满鲜血和灰尘,却仍能看出是定格在了高谈阔论的状态下。 浑身肌肉的大汉抄起柜台上一壶酒,抓着发髻,将那脑袋提到一边,酒壶对准了,就哗啦哗啦地往上面浇,直到把脑袋上的污秽洗干净了,又搁在台子上,一解自己衣带,露出里面夹层上满满两排小刀具,取出一个磨得锃亮的小剃刀,当众就将那人脸皮子完整地揭了下来,一同揭下的,还有那喋喋不休的表情。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出手利落,可见熟练程度! 我胸中翻腾不定,觉得一腔真气都在往上顶,难受地曲起了身子。 这时一双手温柔地覆上我的眼:“别看……” 顾少白的声音我还并不熟悉,却在一瞬间觉得如此亲切,我忍不住抬头看他,在闻到他身上如烟似雾的香气时,感觉胸腔中那股恶心之感稍稍压下去一些。 他一直紧张地盯着小二和大汉他们,并未显得过多惊惧,虽然也对如此残忍之事很是反感,但出于戒备,他不得不忍着不适,一刻不落地盯着他们,还不忘照顾一下身边的我。 但他用的是洛离待着的那只手捂的我,我依稀看见他袖口发出的白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知哪儿来的别扭情绪,我轻轻挣脱了他的手,飞快而简短地说了句“不必”,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于是补了句,“多谢,我无妨。” 和我的狼狈样不同,魏如河看上去倒是还好,不愧是在魔界待过的,就是抗压,虽然在看到我跟顾少白的举动之后,他脸上有些不好看。 但他也有另外的不好,就是这些人脸帘落下之后,人气的冲击似乎更强烈了,他的本体渐渐虚弱,快要支撑不住了。 这时那大汉回手一甩,那人脸就越过众人头顶,飞上了一块还没满的帘子。 与此同时,猎妖师们像割小麦一样地倒了一大片。 虽说都是干的跟妖魔鬼怪打交道的事情,但是这年头,妖怪也皮实了,做妖做的有点循规蹈矩,不肯翻出什么新花样,因此捉妖也是有程序的,一般几个固定的符咒和心法学会了,到了实战,见妖下菜碟地这么一通摆弄,基本就都能完事,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 哪曾想一个定位是为纯种猎妖师提供舒适到家的居住体验的客栈,居然如此可怕!快眼看书.kuaiyankanshu.org 超纲得毫无征兆,所以纷纷交了白卷,触地昏厥了。 跟猎妖师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没(sang)得(*****(bing)情(kuang)的店伙计四人组了,外加一个小二大佬,个矮貌寝,泯然众人,却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小boss。 而那张最新上帘的人脸,在接触到帘子之后,瞬间也开始动了起来,就好像那个人真真正正感受到了削肉剔骨的非人之痛一般,还有死亡带来的那些没来得及反应出的情绪,此时都精彩纷呈地在他脸上前赴后继争先恐后地出现。 我仔细一看,这人好像就是刚才在我隔壁桌点酒菜的兄弟,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些愧疚,是不是如果我不曾进来,他们应该就会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开开心心地上路,这里也不会变成一个修罗场。 难道正像我所想的那样,这堪称天煞的命格,走到哪里哪里就要血流成河吗?而且目前看来,这程度好像还在逐渐升级。 那到最后会成什么样?我不敢想,可我好像又无法避免,甚至没办法停下。 “你们以为这客栈为何如此高价?那是因为,咱们不靠饭钱吃饭,靠灵力!”小二的话将我的思绪打断,“这女仙居然能在人气鼎盛的浮人帘里,形态保持这么久不散,修为定是颇高,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留下她的灵力,跟我抢的,这个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其实我觉得这段话说的有些晚了,因为大堂里已经没有几个清醒的人可以听他说台词了。 猎妖师基本上全军覆没,我们几个,除了我跟顾少白,洛离和魏如河都被这里的气场压制得很是虚弱了。 终于,魏如河不堪重负,脸色煞白地跪倒在地,幸好被顾少白搀了一把,才没有倒下。 “魏如河!”我一把上前,拉过他的手,“你怎么样?” 他微睁着眼望着我,已经虚弱地说不出话了。 “不行,不能再拖了,”顾少白在一旁说道,“我能感觉到你的朋友在我体内也很是虚弱。” 可是我又能如何,为什么我没有事? 这是那小二似乎被我们漫不经心的态度刺激到了,觉得自己既然祭出了如此满意的杰作,却没有得到该有的尊重,非常生气! 当下一斧头砸下去,敲进柜台里,整个屋子的人脸,忽然都开始哭泣。 我被这万脸同哭的声音,震慑的心神摇曳,盯着眼前的顾少白,心里忽然涌出一阵阵冲动,那是被压抑了许久的感情,似乎从遥远的从前奔来,隔着时间的重重阻隔,被一层层地撕开,蔓延,迸发。 此刻,我只想要攀上他的脖子,亲吻他柔软的唇,感受他吐纳的灵气,来汲取那渴望许久的养分,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再耗下去,我便要干枯了…… 顾少白则是痛苦地抱着脑袋,一把将意识迷糊的我推开,抱着脑袋左摇右晃,直直地朝着门口冲去,口中喃喃有词,“带你走,我要带你走……” 我心中复杂的情绪一瞬间堵住了,停滞在胸口,像是被一块石头阻隔了。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能保持最后一丝清醒,记得要把洛离带走! 原来出场顺序,也不是那么重要。 我一笑,只觉得体内某种东西挣开了束缚,感觉周身无比轻盈肆意,任由一切随意奔去,将所过之处,化为灰飞。 魔骨鞭,再次噬血了。 只是这一次,是我的心头血。 第106章 浮人帘之战(一) 脑袋,孤零零的脑袋……在冲着我笑…… 但我一点也没有害怕…… 反而觉得…… 有些欣喜。 “怎么是你!” 我曾经救过一个人,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只剩一个脑袋了,后来我把他养在一只狗的身体里,我担心他的身份会暴露,于是一直跟他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但还是被身边的猎妖师发现了,其中有个领头的女猎妖师,赶在其他猎妖师发现之前,来劝我带着他离开。 后来的事情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他曾经于我而言,是个很遥远很优秀的人,我一直卑微地喜欢着他,却从不敢靠近,直到后来,他受了如此重的伤,我可以搭救他了,我才有勇气接近他,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觉得自己能配得上他了。 我终于想起,那个人,就是顾少白。 只是,想起来的时机不太对。 此刻我高悬半空,周身黑气肆意缠绕,魔骨鞭在浮人帘上空起伏,凝聚白气,如紫龙在云海中翻腾。 顾少白眼见着快奔到门口,魏如河已经倒在了我下方,而我的眉心红光大盛,口中发出不属于我的声音:“鼠辈敢尔?” 黑气四散溢出,四周人帘大动,那些人面通通成了统一的一个表情:惊恐,就像预知了几秒钟之后的命运一样——化为齑粉、面粉、爽身粉。 大汉们已经虔诚伏地,店小二在下方露出了十分满意的表情。 “看来传言不虚,魔君真的临世了,那我这些人面就当见面礼了。” 大堂内桌椅尽毁,猎妖师们纷纷做了魔骨鞭的祭品,只是没有一个人体内有紫玉碎片,想来碎片寄生的另有其人。 我心念微动,发现还是能说话的,只是发出的声音有两种,是我和影子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成了男女混合双重奏。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那小二狰狞一笑:“我的目的很简单,我要做这新任魔君。” 我瞬间明了:“原来如此,本来我对做不做魔君没什么欲望,可是如果魔君之位落到你这种人手里,那估计三界要重新民不聊生了。” “别说的自己多高尚,当初你的手笔,比我今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若不是黑袍尊者对你的愚忠,一直消耗自己的灵力为你抹去记忆,你现在能活得这么没心没肺吗?” 黑袍?难道我在记忆之中所见之人,不是影子?是黑袍吗? 可这黑袍又是谁?会是长慕吗? “你说的是?”我还没来得及得到答案,体内的影子就已经先一步出手了。 我感觉很奇妙,像是一个旁观者——因为我的身体不受自己的掌控,又像一个当局者——因为所有的反馈我都实实在在感受到,甚至分不清每一招每一式,我是被动的还是自发的。 只是这店小二似乎也有些实力,几次过招都能堪堪应下,难怪敢出手与我一较高下。 与此同时,我渐渐感觉有些力有不逮,无法随心所欲操纵魔骨鞭。最新小说.zuixinshu. 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见缝插针地贴心解释道:“怎么?没想到吧!我贩卖灵力只是顺带,主要是收集风闻碎片,当初你为了一个男人自毁元神,碎片散落人界各处,只有得到全部碎片的人,才会成为新的魔尊,不仅如此,还能得到风闻生前所有法力,而风闻碎片的属性,就是当两个体内都含有碎片的人对决时,大碎片会吸引小碎片,最终所有碎片都会进入碎片更大一方的体内。我在此地盘踞几百年,已然收集了不少碎片,如今只怕世上再没人比我的碎片更大了。” “且不说你有多愚蠢,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他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下一瞬变了表情,攻势也忽的凛冽起来。 我躲避不及,一下子被掀翻在地,鞭子也随之跌落在地。 接着我单膝落下,一口黑气倏地喷出。 “不好意思,我刚才在你的饭菜里做了点手脚。”小二话虽如此,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歉疚。 “你做了什么?”影子借我的手擦拭着嘴角的血迹,声音中满是被压制的怒气。 “也没什么,就是一点点压制本体和附身灵体契合的药,只要灵体想要操控本体,这药效就会发挥得越快,对本体的反噬也就越大了。” “鼠辈!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影子被“鼠辈”摆了一道,非常不爽。 “本体额间的附身印那么明显,我能看不出?”“鼠辈”嗤之以鼻地笑笑,“虽说您二位气场契合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我确实没见过如此契合的双灵体,一般人更是很难辨别,但可惜啊,我这浮人帘里的气场,对非人族的东西特别敏感,若非如此,今日我可就要错过你了,那到时候这损失可就大了啊!” 我看了眼在门边痛苦挣扎的顾少白,心中有些急切,可又奈何时机不对,只得按捺住了。 魏如河已经晕倒了,顾少白袖口的白光更是十分暗淡,洛离也快坚持不住了。 这堪比西游记的剧情,我想知道我的大师兄在哪儿? 对啊,我不是有大师兄的吗? 只可惜,名义上的师兄“大师尊”,却迟迟没有现身。 放心,没事的,这只是小boss。 我一面安抚着自己,一面思索破解之法。 却突然发现,地上的顾少白还仍然陷在痛苦之中,奇怪,万脸方阵不都被我破了吗? “你在面里做了什么手脚?”这是我这个倒霉催的本体在问。 “不关我的事啊,谁让他多管闲事,我不过适当警告他而已,只是没想到居然在这派上用场了,看来正是天要助我啊!” “来吧,痛快一点,我还要开张做生意呢!”店小二一拎斧头,直直指向我,“你是自行了断,还是要我动手呢?取碎片可能会比较痛苦,你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速战速决吧!”我忽的面色狠厉,当空一挥,魔骨鞭率先而去,再次与那斧头纠缠在一起。 这场地压制了影子太多魔力,加上我们二合一的状态似乎有些不稳定,大概是我时时分神挂念顾少白的缘故。 “集中精力,莫要分心。”影子“小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可这一句话却如一把钥匙一样,打开了我思绪的大门,无数纷杂的想法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 当年的风闻,是因为一个男的,而自毁元神的吗?所以我才得以魂穿过来,那这样来说,我会不会真的穿越进了上古魔君的体内,这一切,会不会压根不是什么玄幻小说? 第107章 浮人帘之战(二)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我就奔溃地发现自己再也没法回到之前的想法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而且我刚才居然下意识地把看到的原主的回忆,当成了自己的。甚至分不清对顾少白的感情,究竟是她的还是我的。 这一切真的,只是小说吗? 这一路走来,我虽然一直吐槽着剧情的雷人,但如果不当成一本玄幻小说,而是当做上古时期真实发生,却又遥远地有些不真实的事情来看的话,那么,一切无法理解的事情,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只是这个世界,这段时期,这些人妖魔仙的纷争,因为失去了记载,而没有被流传下来,所以我们无法理解,他们的恩怨情仇。 如今,我身在此界中,当切实感受一番,才不辜负这难得的机遇。 我抬眼凛冽射向那小二。 boss是吗?就让我这个古今结合体好好地会会你。 可惜我不稳定的附身状态,严重妨碍了体内影子完全地发挥实力,几个回合下来,我不小心露了破绽,被连人带影子一起击中,影子的魔气和我肉身的鲜血一齐喷出,我感受到了双倍的疼痛。 嘴里腥咸异常,我却索性品尝了起来,就让我记住这个味道,记住你弱的时候,是会流血的。 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小二,我自嘲地笑了,没想到想象和现实差距这么大,不是你心思转换了,就能像电视剧里那样原地反击、变强爆发的,至少在没有bg情况下不行。 我心中焦急,可又别无他法,看着晕倒在地的魏如河,还有苦苦支撑的顾少白,没想到我名头那么响,却如此窝囊,不仅保护不了我想要保护的人,甚至连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对我好的,我想要对他好的,都救不了。 那这样的魔君,当着还有什么意思,只会给他们带来无数麻烦和伤害。 虽然我刚刚想起了一些曾经的事情,应该是原主和顾少白的过去,可惜如今没有机会求证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即将落下的斧头,居然也露出了戏谑般的笑。 原来到这种关头,是真的会觉得讽刺,而失去了对死亡的恐惧的。 我认命地闭上眼。 预期的疼痛却没有落下。 睁开眼一看,顾少白不知何时冲了过来,自身后牢牢抱住了店小二的大腿。 “顾少白!”我失控地叫出声来,他居然也会在乎我的死活吗? “快……走……”顾少白一抬右手,“带她一起……” 一股灵力被他打出体外,化为一枚青玉簪掉落。 我忍不住去想,他方才那么痛苦,可是因为一直在将洛离寄居在玉簪上? 可我还是将那簪子捡起了。 他想要我做的事情,我怎会拒绝呢? 但我不会抛下他们。 “要走一起走!” 我压下体内的影子,完全靠着自己的自由发挥,竟然也能操控魔骨鞭,不仅如此,没了影子和我分化身体的能力,我感觉自己更轻盈了。最新小说.zuixinshu. 我差点忘了,之前用意念切断过发丝,不管是小说,还是神话世界,我也都是个有点法力的人。 尽管灵力低微。 我甩出去的魔骨鞭根本无法沾那小二的身,我自己更是好像被一个强大的磁场干扰着,无法接近小二,非但如此,我的反抗还激怒了他,他狠狠一脚踹在顾少白的胸口,将顾少白踹到鲜血直喷,但即便是这样,顾少白也还是不肯放手。 看到这儿我忍不住想,他应该也是有点在意我的吧! 小二举起的斧子犹豫片刻,缓缓落下了,他大概是忽然觉得,欺辱顾少白比杀了他更有意思。 于是一个劲儿地踹他踢他,甚至踩在了他脸上。 不行,我要爆发,我要杀了这小二,我要他死! 我再也没有什么恐惧和怜悯,只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对恶人善良,就是对自己残忍。 “够了,你想要的是我,把他打死了也没用。” 小二应声回头,发现我已经虚弱地倒地不起了,难怪自己玩命蹂躏我心上人,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大概也明白自己再打下去也是白忙活,于是大发慈悲地住了手,提步欲往我这边走,却发现顾少白虽然几近昏死,却还仍紧紧抱着他的大腿不放,忍不住不悦地皱起眉头,想将他像一摊烂泥一样摆脱,却发现顾少白其实是一块狗皮膏药。 “还不快来帮忙!”他不耐烦地朝身后喊。 几个大汉这才赶紧上前来,七手八脚地将顾少白拉开。 “带到一边,小心点别弄死了,我还要他好好看看自己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是怎么在我手下摇尾乞怜的。” 小二的恶趣味我实在无法苟同,于是没忍住开启在线吐槽:“摇尾乞怜你恐怕是看不到了,苦命鸳鸯还是可以表演一下的。” 小二脸上的表情有瞬间僵住,但很快他正常了,然后凑近过来:“其实吧,你我趣味倒是挺相投的,都是不相信面上看到的东西,总觉得一切都有阴暗面的人,表面上看上去或泯然众人,或碌碌无为,其实心里谁都瞧不上,只是又太过自负,便不屑于表现给那些人看,因为打心底里瞧不上,所以选择用好相处和无所谓来伪装自己。” 我一惊,为他所说的,确实言中了我的内心,甚至有些是我自己都没有细想、没有察觉的。 “只是你别忘了,伪装是为了最后的翻身,如果一直伪装下去,就真的会变成废物,就像你现在这样。” 店小二越说越忘形,离我也越来越近。 “可怜啊,你也算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对手,也只有你,才配让我来动手。只是此后,我又要孤零零的一个人了,你多好啊,用尊贵换来了陪伴,这不正是你曾经梦寐以求的吗?真是太愚蠢了,就算得到了那一位,可你如此平庸,又如何能守护住这心心念念的所得呢……” 他的最后感言截然而止,一枚紫色的玉簪深深扎在了他的心口处。 “我自有我的办法,用不着你教。” 刚才我舍弃了鞭子,拿出怀中的紫玉簪——洛离的青玉簪提醒了我,让我想起自己还有个簪子,可作武器,适合近身搏斗、偷袭——然后偷偷握在了手中。 他体内无数紫色的光芒正不断往簪内汇聚。 “你!” “多谢提醒,以后我会一直牢记,不要变成废物的。” 第108章 再得碎片 我缓缓起身,隔空朝他伸出右手,借着紫玉簪的媒介,将他体内的紫色碎片以术光的形态吸入我体内,一股温热之感逐渐由心口蔓延至四肢,我感觉整个人成了加强版。 嗅觉敏锐、听力视力也都有质的飞跃,胸腔不再混沌,步履也更加轻盈。 看来这店小二真的藏了不少碎片,倒是要多谢他了。 失去碎片的他很快力竭倒地,我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只是毫无怜悯地走开。 他却忽然笑了:“很好,看到你这样,我反而很欣慰,希望你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紫玉虽然有无限修复的能力,但玉碎之后总归没有曾经那么强的威力,而且碎片的收回也十分不易。” 听到他这话,我忍不住驻足多说两句:“其实我做人做久了,原见不得杀戮,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我也不会如此对你。” 他闻言只是笑,一副为道而死的样子。 “难道?你是故意激怒我的?”我忽然反应过来。 “我只是来提醒魔君,别忘了自己的使命,紫玉碎片既已奉上,我也算功德圆满,就此去了。” 话音刚落,小二便化作了一团鸟状的黑气腾空而起,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然后便原地消失了。 他这是……消失了?还是怎么了? 我愣了两秒,慢半拍地捡起地上的魔骨鞭,然后赶紧去扶起顾少白,一手搀扶着他,又抗过昏死过去的顾少白,吃力地拖着他们往门外走去。 与此同时,浮人帘渐渐不再清晰,里面的所有人也都开始变得模糊,直到我们出了门,便彻底化为虚无了。 而我的脑中却没有预期中所以为会看到的纷杂记忆,好像这些紫玉里面一片空白,只是替我加了灵力而已。 不过虽然没有看到原主的记忆,但那小二说的没错,我一直在逃避,不管是喜欢的东西,还是讨厌的东西,从我在现代的时候就是这样,到了这里还仍旧如此,不敢去喜欢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凡事喜欢曲线救国,以为这样是在接近那喜欢的东西,其实是在绕圈圈。 就像我其实喜欢写小说,不喜欢做设计,可我总想着找一份糊口的工作,然后利用业余时间码字、看小说积累一样,但这样我工作做得不够尽心,小说也写的不够好,而且写小说的时候,也总是不写到主线上,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却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可能是下意识伪装吧! 而且不仅是这一件,其他方面也是如此,总想给人展现一个伪装的自己,好像如此就有了安全感,因为不把自己的心头好公之于众,就不会受到抨击,不会被人评价一样,其实还是害怕失败,没有安全感。 如今我都到了这样一个地方,之前所有认识的人都不在了,没人知道我是谁,我是以别人的身份活着,为何我还是会如此顾虑、如此放不开呢! 怎么能因为害怕失去,就不敢去拥有呢! 我看了看左边的顾少白,他的脸上还有没擦去的血渍,自眉骨处迤逦而下至嘴角,那是被小二踩中时逆向喷出的血迹,可见当时他有多痛苦,可还是紧紧抓着小二的腿,那时候,他该是凭着信念在支撑着吧! 我想,无论如何,他能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拼死相护,就足以看出他的品质,哪怕他不喜欢我,我也觉得可以喜欢一下他,不亏。 如此想着,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忽然就没了,我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xiao-shuo.org 曾经我遇到喜欢的人,也只是敢远远望着,暗暗喜欢着,从不敢去接近,甚至从不敢在不知道对方的心意的前提下,就承认自己的心意,因为这样我觉得是一种失败,是我输了,但感情中哪来的输赢呢!为何会觉得,当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时,选择潇洒离开就是赢呢?念念不忘就是输呢?感情中只有爱与不爱,何来输赢! 所以这一次,我想要好好地爱一个人。 那么如今既然我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剩下的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且说出浮人帘时外面已经擦黑,因为有他俩的猎妖师令牌,我们很顺利地回到了驿站,进去之后,发现师尊和师兄弟们也都在大堂,只是师尊这次一反常态,不再胆小怕事嘻嘻哈哈,而是端着一副师尊的架子坐在那里,脸色更是十分难看。 师兄弟们在他身后分散站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一看,这俨然是要清理门户的阵仗啊! 不来帮忙就算了,怎么还倒打一耙兴师问罪呢? 可惜我也是精疲力尽,进了门就和两个山一样重的人一齐跌倒在地,我本人更是直接摔在了师尊脚边。 大概嗅出了空气中不一般的气息,我顺势就抓住了师尊银纹黑缎的靴面,有气无力地哀求。 “是我的错,跟他们无关。” 师尊不做表态,只自上而下睥睨了我一眼,目光透过金色镂花面具折射出来,带了一丝陌生的愠怒,转瞬又被压下,尽量几近平静地道:“来人,带师叔下去休息。” 有人领命上来,将我从师尊的宝贝靴子上架起。 结果我被拖起身时却不小心掉落了那枚青玉簪。 我匆匆瞥了一眼,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只觉得无比疲惫,再无力去顾及洛离,便顺从地被几位师兄弟带着走了。 我被带进一间卧室,仗着师叔的身份,待遇还不算太差,只是不知魏如河顾少白将被带去哪里。 重重地跌进并不柔软的床榻之后,我只听得有人关门离去的声音,接着便不管不顾地陷入昏睡了。 梦中该是见过去见前世的,结果我却看到了一片虚无,白茫茫一片,偶尔发出些许蓝光。 但有冷冽的风沁人心脾地吹着,仿佛世间再无烦恼,我感觉前所未有地安心,不记得今夕何夕。 醒来后只觉得脑子十分清醒,心中无牵无挂十分通透,想是入睡时紫玉碎片在修复我的身体,因此如今不仅已经完全痊愈了,甚至还比之前更强了。 我不由得想起那个梦,似曾相识的场景只在见到洛离的那个梦境里出现过,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我要放下个人恩怨,和洛离暂时达成和平相处的统一战线了。 不好! 我惊坐而起。 洛离如今有危险。 第109章 七百年前(一) 结果我走出去才发现,所有的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却又有哪里不对劲。 “师妹。” 正当我站在客栈走廊茫然失措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唤“师妹”,我转过头去,发现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正提剑从走廊一边朝我走来。 模样却眼生得很。 “师妹,”他兴冲冲跑到我面前,“你醒啦!收拾的怎么样?” “收拾?” 见我不解他又说:“你忘啦!师父说猎妖事宜已经基本结束,今日我们就可以启程回去了。” 我有些没搞清楚状况,不敢多说什么。 正稍待间,楼下也有脑袋探出来朝我们喊话:“二师兄,师父问你和大师姐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尽快启程,争取天亮前赶到下一个驿站。” “好的,马上来。” 二师兄应完又对我说:“走吧,晚点师父他老人家该着急了。你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要带的?说到这个我想起了鞭子和镜子,结果摸了摸,发现怀里空空如也。 完了,看这架势,我不会又穿越了吧! “没什么那就赶紧出发吧!”二师兄说着就要走。 “劳驾!”我赶紧一把抓住他,“我想问下,此时是大战的……多少年后啊?” 二师兄一听赶紧捂着我的嘴,压低声音警告道:“小师妹你可留神,这种事情怎么能宣之于口呢?” 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动作有些失控,又赶紧松开手,环顾左右确保无人注意,他才继续轻声说道。 “虽然现在局势动荡,仙界和魔界一战或许也是迟早的事,但你可不能动不动就把的矛盾挂嘴边,要知道我们人族可是不参与其中的!” 怎么?也就是说,大战还没开始吗? 难道我这一觉睡到七百年前了? 这时门口有马车的声音响起,还有马儿低声的嘶鸣。 二师兄看了一眼,赶紧催促道:“好了,我们快下楼吧!还有,以后不许再提什么大战,小心给师父听到又要罚你!” 好吧,看来我是穿进了师妹正主的体内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一身灰色劲装,外加一件紫色褙子,以灰色腰带束之,手臂上更是以布条缠了厚厚一层护手,尾部打了个死结,剩下长长的两条便顺势垂下,足蹬一双灰紫相间的软底薄靴,想来此时节该是春夏之交。 一摸脑袋,是一个元宝型的发冠,中间一枚质地圆润的发簪。 二师兄走了两步,见我举止奇怪,忍不住回来:“师妹你在干嘛?可是有什么落下了?” 我看了看他手上的佩剑,想了想猎妖师们的尿性,估摸着问:“我的剑呢?二师兄,我可有佩剑?” 他宠溺地一撇嘴,一拍我脑门:“对哦,我都给忘了,你的剑还在大师兄那儿呢!” “大师兄?”我揉着发痛的脑门,有点不明白这突然的袭击所为何来。 “对啊!你忘啦,”他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昨日你非要跟去捉妖,回来时受了伤,大师兄便将你佩剑没收了,还说近期不许你再参与猎妖了。” 怎么还有个大师兄?666xw. 这个架势,看来是个霸道总裁范啊! “不是有师父吗?怎么大师兄说了算啊!” “嘘!”他又赶紧阻止我,“你小声点,被大师兄听到……” “被我听到怎么了?”一个稚嫩却有些威严的声音响起,我感受到一股强劲的道风吹过,一位白衣少年从楼梯口上来。 眉宇间似有山河之势,明眸中更兼星辰之光,身前两条绣着银丝暗纹的衣带随风而动,衣襟袖口处也都有微弱的术光涌动,手中银剑泛着冷光,不出鞘自带几分杀气,另一边一把紫纹银剑垂着紫色的剑穗,看来应该是我的。 等他再朝我走近一点,我发现他脸上似乎有层薄薄的白色流光粉末散去,一张脸有了些微变动,棱角变得柔和了几分,眉目也更加温柔,比起之前高不可攀、让人不自觉提着一口气的仙人之姿,整个人多了几分人气。 但我也立刻认出了他。 “顾少白!你怎么在这儿?” 白衣师兄闻言有一丝意外,身后跟着他的少年立刻接话道:“大师姐,大师兄是来给你送剑的!” “大师兄”骤然被人揭短有些不自然,身边的人立刻识相地闭嘴了。 二师兄在一边捅了捅我:“师妹,不能因为你生大师兄气,就当着七师弟的面喊他名字啊,这让他威严何在,日后又如何管理门派,不管我们私底下如何,人前总还是要给他留点面子,对他尊敬一点的。” 所以,顾少白在这儿也是叫顾少白? 这什么情况? “所以你是叫顾少白,你是我大师兄?”我对着顾少白那张熟悉的脸,实在是尊敬不起来。 大师兄清了清嗓子,眼神淡淡在我身上扫视两下,我顿时有种如坠冰窖的感觉。 怎么回事?眼神不一样了。 这时陆陆续续又有师兄弟从房间出来,从两边往楼下去,“大师兄”看我一直盯着他不认错,有些不爽地将佩剑扔到身边七师弟手里,一副要死不死地开了口:“既然师妹对我的决策有所微词,那这佩剑暂时还是由我保管,好让师妹好好看看,我做的决定是否正确。” 我想他大概还没掌握霸道总裁的精髓,不懂如何把握面瘫和高冷之间的细微差别。 不过我好汉不吃眼前亏,决定不跟他计较。 “那好吧!正好我拿着剑也怪累的,那就辛苦七师弟了!”我从善如流地拍了拍小帅哥的肩膀,莞尔一笑,提步离去。 留他们三个在原地“风中凌乱”。 走了两步又回头:“怎么不走,师父不是在催了吗?” 没想到他们听完这句话,脸色更加难看了。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大师姐,”七师弟弱弱地开了口,“师父他老人家,是你父尊啊!” “啥意思?” …… 所以,我是关系户了? 于是,在我半装傻半套话之中,我总算知道,自己在这个故事里,是这个门派师尊的亲生女儿,独生子,这次出门本来只是凑热闹的,没想到我却作死跑去猎妖,然后果不其然被妖怪伤了,不过只是伤到真气,已经被师尊渡灵气给治好了。 好吧,还真是娇生惯养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能干得出的事。 第110章 七百年前(二) 驿站门口,总算是见到了我这个白得的爹爹。 心想,比起上次穿进那么苦逼的受苦受难大魔头身子,这次好像穿的还不错,好歹落地就是含着金汤匙,而且还有个食物链顶端的爹爹罩着,看来以后可以横行霸道肆无忌惮了,想到这我都有点不想去管之前那一摊子事了,干脆通通抛到脑后,随遇而安了。 然而,师尊爹爹见到我,一副头疼的表情,看了我一眼,就跟身后的顾少白说话,直接无视我了。 啥情况?不是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吗?这爹爹怎么这么嫌弃我? 后来我明白了,原来我之前是个专业坑爹的,这次更是搭上了师尊爹爹十几年的修行,所以师尊爹爹如今见我,就跟守财奴见到碎钞机一样,肉疼。 我便也很有眼力见地行了辞礼,然后在那位七师弟的指引下上了马车。 车内空空荡荡,但是从四周的帷幔花样可以看出,确实又是另一个时代了。车内有一圈同字形隔板,可以容纳得下三个人,再多就拥挤了。 我在车上坐了一会,之前那位二师兄就上来了,堆着满脸笑,在我对面坐下了。 看这架势,主位怕就是那一朝翻身、作威作福的顾少白顾大师兄了。 果不其然,我们还没拉开了聊,车帘子一动,那位大师兄就提剑上来了。 他颐指气使地瞥了我一眼,然后面不改色地在中间坐下了。看那架势,一点也不为扣留了我的佩剑而有所愧疚,不过好在我不是真的师妹,也使不来剑,倒也没有那么多不便。 只是我是个有职业素养的穿越者,穿成了谁就得替谁好好活着,是以我设身处地地为师妹想了想,觉得这绝对是口恶气,不能这么算了。 顾少白注意到我的表情,有些奇怪多看了一眼,接着不动如山地闭上了眼。 二师兄见他这样,似乎很是有经验,对他的每一个肢体语言都谙熟于心。 “出发!”二师兄一声令下,整个车队浩浩荡荡地就出发了。 等一下! 我忽然反应过来。 “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当然是回家啦!”二师兄有些好笑地说道。 糟了,这回答,我还怎么问,我能说不知道家在哪儿嘛! “师妹,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一觉睡傻了?”二师兄锲而不舍地发挥着毒舌功力。 我瞪了他一眼,心想,何止睡傻了,魂魄还睡跑偏了呢! “完了师妹!你不会……”他忽然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会什么?”我有些紧张地望着二师兄,难道他发现了什么?这时恰好顾少白也睁眼看过来,我的心更是一紧,该不会我表现得太明显,露出马脚了吧! “不会是被昨晚那妖怪伤到脑子了吧!”二师兄被自己的幽默击败了,一个人在那笑得乐不可支。 “你才伤到脑子了!”我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顾少白这时居然伸出一只手隔空探我的脑门。 感觉额头有股凉凉的风在浮动,但却没有凉到脑仁子。 我心想,还好,我这个二世凡人的灵魂,还真有点受不了这世界一惊一乍的术法。 “无妨,兴许有些着凉。”片刻后大师兄缓缓收回手,人五人六地说道。 我看他一眼,见他故作冷淡的表情,忍不住感叹:啧啧,霸道总裁。 “那就好那就好。”二师兄又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好像刚刚说我伤到脑子的那位不是他一样。八一中文网. 看他那欠扁的样,我忍不住暗暗挥舞小拳头警告他。 这一幕落在顾少白眼里,不知又哪儿刺激到总裁大人的霸道神经,他忽然一挥衣袖,将两边的窗户打开了。 我被一口冷风呛到,直接上头地咳了起来。 二师兄赶紧为我拢衣裳:“赶紧赶紧,可别再受凉了,一路回京还有些日子,我可不想一路要照顾你这个个病人。” 我心累地挤出个微笑。 本来还稍感温暖,以为二师兄是个暖男,没想到,我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 这俩人平日里不会是专门以欺负师妹为乐吧! 看那顾少白又是个人精,我还是少说话,等有空再打听打听个人信息之类的东西吧! 不行我就干脆装傻,说自己被妖怪摄魂,丧失心智了。 这么想着,眼神不小心又接触到顾少白的,感觉他似乎能洞穿我的心思似的,吓得我赶紧移开。 怎么觉得如今的顾少白宛如七百年后的进阶版啊,尤其是那堪比x射线一般的眼神,不应该啊,怎么还能越活越回去呢! 为了护住马甲,我决定放弃与进阶版顾少白斗智斗勇,转而思索如今的主线任务。 首先,找个镜子,看看自己新肉身长什么样——呵,女人。 其次,问一下年号,我算是琢磨出来了,看来我是个易穿体质,万一下次一觉睡醒,又穿越了,知道年号,我也好有所准备,知道该如何应对。 还有就是原主的社会关系了。 我正想得入神,马车不知撞到什么,忽然剧烈倾斜了一下,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直接摔进了二师兄的怀里。 我去,这怎么也没个安全带啊! 二师兄一张脸通红,吓得两只手张开,看我的眼神宛如看一个碰瓷的。 然后他小心地睨着大师兄的脸色,求生欲超强地说:“师妹你没事吧没事就赶紧起来吧哈哈哈!”他一字一顿的语气宛如编程拙劣的语音导航。 我虽然不怵顾少白,但也不想像八爪鱼一样趴二师兄身上,于是便想爬起来,结果刚起到一半,马车又巅了一下,我整个人又跪了下去。 这时我忽然浑身一轻,身子摆脱了马车的惯性,接着屁股就挨着木板了。 我居然被人拎回了座位! 我呆坐在那里,看着顾少白施在我身上一圈发着光的束缚,有些摸不透他的目的。 “底盘不稳,根基,太差。”他惜字如金地说道。 我试了一下,发现挣不开那束缚,顿时就没了脾气。 得,手工安全带,我值得拥有。 “大师兄对我真是体贴入微啊体贴入微!”我皮笑肉不笑地赞道。 顾少白没有感情地看我一眼,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打坐了。 但我看他的嘴角,怎么那么控制不住地想要疯狂上扬呢? 对面二师兄已经因为憋笑,憋出内伤了。 苍天啊!下次能让我穿越进一个万人之上、金手指爆炸、水火不侵、吊打一切的角色里吗? 第111章 七百年前(三) 马车一摇一晃,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路没人再说话,我得了安全带,非常顺利地得以稳坐一路。 天黑之前,我们赶到了临镇的客栈。 七百年,一切会有怎样的变化?大概也就是,人们更单纯一些,猎妖师的地位更低一些。 此时妖族尚未全部逃入凡间,猎妖师们业务尚且生疏,并且因为实战经验不足,半年能开一次张就算不错了,还要有门派师尊亲自护航,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我所在的门派,虽说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头,但整个猎妖门派上下也不过几十号人,不过已经算是实力比较靠前的猎妖师门派了。 但目前还没听说名号,估计得回到大本营才能知道了。 是以进客栈时,我又走马观花地跟那些猎妖师们打了个照面,感觉每个人都长得差不多,穿戴配饰仪态都很像,实在是难记。 除了知道时常跟在大师兄身边的是七师弟,另外两位是大、二师兄之外,其他一概还不认识,虽然这一路从一个驿站到下一个客栈,我也可以说是跟他们朝夕相处,但只是多了解了一些琐事,比如人人都知道二师兄喜欢独来独往,除了随大师兄出席一些必要场合,其余时间往往找不到人,我更是被迫和师兄弟们混在一起,除了起居是单独的,其他该干的活还有干,该下的功夫也还要下,完全感受不到千金小姐的待遇。 我内心无比凄凉,感觉自己这也太悲催了。 唯一比较好的可能就是,我是唯一能跟大师兄二师兄在一起的小师妹,而且除了他们俩,其他人都叫我大师姐。 但这虚名又有何用?我要的是货真价实的锦衣玉食、衣来伸手啊!好不容易穿越一回,还不能让我享受一把封建社会万恶的奢靡生活吗? 不过估计是因为在路上,条件艰苦,想来到了大本营就要好些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我想太多了。 在旅途奔波了大半个月之后,我们终于抵达了万花岛的中心,也是这个国家的核心——京都郾城。 郾城虽然也是贵为国都,但因为我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去过历史上的都城,所以不知道究竟是我孤陋寡闻,还是这都城太过奇特。 一路倒是铺了青石板,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但是从进了城门就只有这一条路,笔直的,大有一条道走到黑的架势,道路两旁分列各种商铺客栈酒楼,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对称的两条大路垂直伸向京都深处,然后在尽头由一道围墙遮住了视线,仿佛这座都城欲言又止的邀约。 我一看,合着这是“丰字形“”的等距排列啊! 这是哪个天才做的道路规划? 我这正瞧得热闹,被一顿夹枪带棒地奚落引了回来。 “师妹这是离家一日,如隔三秋啊!怎么瞧着……好像……没进过城似的。” 可不是嘛!你不知道我七百年后进城进的多费劲!没想到一觉睡过去,居然提前到了,还到的这么顺利。 我难得心情好,决定不跟他计较这一回。 我身上的“安全带”早就解了,坐在那可不老实地扭来扭去,一会儿看看街边的小摊贩,一会儿看看前面逛集市的人群,马车缓缓走着,风透过车窗吹动帘子,吹动我的秀发,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舒适,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太难了,还是和平年代好啊! 一想到这一切都将在大战之后被摧毁,村镇重建,结界新成,地壳移动,万花盛开,忍不住对眼前的祥和繁荣有种恍惚的时空错位感。 此时的万花岛还不叫万花岛,而是叫花朝,地图也没有那么复杂,我们之前所在的地方,是跟涂城差不多位置的渭城,但我们没有怎么绕路,除了一路必要的歇脚和补给,没怎么耽搁,所以大约二十多天就到了。 我现在已经习惯了古代“车马慢”的日子,这二十天的路程,换到9012年的话,高铁可能也就二十几分钟吧! 正当我为自己生活水平的急剧倒退默哀的片刻,一回头发现顾少白不知何时从打坐的状态中出离出来了,居然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我。 “你……干嘛?”我一哆嗦,出溜出一句,“瞅我?”腐书网.fubooks.org 介于之前见识到了“大师兄”的冷血无情和“二师兄”的袖手旁观,如今的我有些怂。 顾少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到一旁二师兄好整以暇的看戏目光后,又索性彻底保持了缄默。 “爱说不说!”七百年前的顾少白脾气还真古怪! 我一撇嘴,懒得跟他计较,当然我也打不过他。 然后马车这时忽的一停,我坐在里面晃了两晃,勉强没有再次扑到二师兄怀里,也就躲过了再次被“安全带”招呼。 我看了顾少白一眼:“底盘稳了,这次。” 他不屑地看我一眼,提剑先一步下了车。 我一脸迷惑地向二师兄求助。 “到了!”二师兄言简意赅。 下了车发现我正站在一户宅子前面,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卓府。 好吧,我到家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些猎妖师居然也住在这里。 合着这里就是门派的大本营,会不会也太艰苦了点? “看什么?还不回府。” 师尊爹爹这么多日来第一次跟我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哦。”我努力扮演一位听话乖巧的女儿。 进门之后我忍不住抓着二师兄问:“师兄师兄,我承认我被那妖怪伤到脑子了,实在想不起来咱们这儿,不会就是门派大本营吧!” “什么?” “就是驻地,你们都住这里吗?” 二师兄一副“你确实伤到脑子了”的眼神看我:“对啊,这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家啊!” “好吧!” “师妹,你这情况,要不要跟师尊说说,再找个医官看看啊!” “我……”我正准备拒绝,就看到顾少白从一旁悠悠飘过。 “我!没!事!”我一边用眼神警告地看着顾少白,一边对二师兄说。 “额,我还有个事儿。”等顾少白走了之后,我又忍不住再次提问,既然已经暴露了,干脆犯傻到底! “你说?”他一脸体贴地笑着。 “二师兄你……叫什么名字啊!” “什么?!!”二师兄当场就震惊了。 第112章 回到卓府 “名字什么名字?没大没小的,叫师兄。”二师兄为长不尊地给了我脑袋一下。 “痛!”我摸了摸脑袋,“不是才说我脑子坏了吗?再打不是更坏了。” 正说话着,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唤:“大师兄!” 我一扭头,就看到一个粉衣女子,兴冲冲出来迎顾少白。 “不是说……就我一个女弟子吗?那这个……”我再次求助地看向二师兄。 “不是吧!师妹你来真的?” “怎么了?” “这是小师妹啊!” “怎么又一个小师妹?”我不是我师尊爹爹的独生女吗? “师姐,二师兄。”小师妹乖巧上前来行礼。 这时身边有几个师兄弟路过,纷纷对着“小师妹”行礼。 “二师姐!” “二师姐……” 我惊了:“二师姐?” “师姐这是怎么了?”“二师姐”莞尔一笑,“怎么好像不认得我了?” “没事,”二师兄在一旁意有所指地一笑,指了指脑袋,“她这次出门被妖怪伤到脑子了。” 他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这次穿越比起之前难度可大多了,之前我穿过来谁也不认识我,可是这一次,我这可该如何解释自己的两眼一抹黑呢? “哦,师姐……猎妖辛苦了,一时受惊也是难免。”“二师姐”渐渐从疑惑不定转为善解人意。 我有点适应不了这多一位角色的剧情,胡乱应了声就打算继续往里走,都来不及找胡说八道的二师兄的麻烦。 恰逢里面的顾少白折返回来,我便刚好和他面对面相向而行。 不知什么心理导致我无法移开视线,忍不住一直看他。 他则是黑着一张脸,姿态潇洒地朝我走来,宛如剑仙一般的风姿,感觉我的眼睛自动替他打上了慢镜头,而这一幕此后也一直在我心里时不时地播放。 我想,这大概就是那种莫名其妙被人记住的瞬间吧! 而且又有人说过,每一次的回忆都会为那段过去镀上一层金光,所以顾少白如今朝我走来的这一幕,此后也将因为我一次次的回忆而变得格外美好。 然而当下,他只是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老大不情愿地往我面前一杵,顶着一张很臭的表情在说:“师妹,师尊找你!” “哦。”我应了声,准备进去见我的师尊爹爹。 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二……小师妹,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见她不愿回答我又指指自己的脑袋,补了句:“哦,我脑袋被妖怪伤了,想不起来了。” “回师姐,我原叫小风,进了咱们门派之后,承蒙师尊赐名,如今我叫……” “是风闻吗?”我打断她。 她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我,神色在刹那间几经转变:“师姐……” 我感觉自己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一个隐藏在背后的真相仿佛就要浮出水面。 谁知她只是莞尔一笑:“师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是随你姓卓了。” “卓……瑶?” “对啊,师姐你想起了啦!” “那我呢?”她是卓瑶我是谁? 这时一声充满不悦的呼唤在我身后响起。 “鸳儿……” 鸳儿?哪位啊? 大、二师兄和二师姐都纷纷行礼:“师尊!” “鸳儿,速与为父进去。”玩吧anbar 从门厅到大堂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我居然不是卓瑶这件事,之前我听说自己的小师妹,便以为自己怀疑是穿进了卓瑶的体内,但我不敢肯定,直到到了这看到卓府两个字的时候,我才肯定自己是卓瑶,结果又冒出一个粉衣小妹子是卓瑶,而我居然叫鸳儿! 鸳儿?卓鸳吗?好难听。 所以,我又回过头看向跟着身后的小粉,她才是小师妹?那……七百年后的我呢? 啊不对,我怎么还真把自己当这里面的人了,应该是……大师姐呢? 这么想着,几个人浩浩荡荡地挤进了并不宽敞的卓府正殿堂前。 看着他们依次找座位,我也打算找个地方坐下,结果师尊爹爹忽然说了句。 “跪下!” 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好像情况有些严重! 完了,这是要训徒弟了,看来今天要开眼了。 我正想着究竟是谁这么倒霉,师尊爹爹又开口了。 “鸳儿,跪下!” 我:“……”叹口老气。 怎么又是我? 但我也没脾气了,拎着裙子,生无可恋地跪下了。 “嘶——”真冰啊!这古代的衣服怎么这么薄,还好现在是夏初时分,这要是冬天……我还不得跪出老寒腿啊! 正胡思乱想着,上面冷酷无情师尊爹爹发话了。 “知道错了吗?” “……” “我看你就是被惯坏了,今天我就当着你师兄弟的面,好好教训你这个不肖子。” 师尊不知怎么炸毛了,一副要请家法的样子。 “等等,爹,我错了!” “嗯。”爹爹似乎满意了。 然而我一口气还没喘匀。 “错哪儿了?” “……”我无语了,“爹,你这都是跟谁学的这些磨人的招?我妈吧!” “诶,对,爹,我妈呢?” 见他们不解,我又改口:“是我娘呢?” 然后他们一个个的脸色,我咋有点似曾相识呢,哦,好像是我高中上物理课时蒙选择题答案时,同学们的车祸表情。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师尊大发雷霆,“去祠堂给我跪着!念金刚经一百遍,不念完不许吃饭。” 我天,我的身心折磨就这么开始了吗? 当我来到卓府祠堂时,我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这儿。 因为整个祠堂只有一个牌位,上面写着“贤妻江氏子容之墓”。 “我不管你耍什么花样,”师尊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给我吓得一激灵。 “装失忆也好,装失去法力也好,”师尊的表情变得有些陌生,“看来我原来是太骄纵你了,才使得你为了逃脱一点小小的惩罚而如此肆意妄为,居然敢拿你的生母开玩笑!” “不好意思,我是真不知道!” 师尊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扇我大嘴巴子。 好吧,形势所迫。 “爹爹,实不相瞒……” 我忽然弱弱地跪下了。 “我可能真的受到妖气的攻击,如今我的思维很是混乱,所以才会冒犯了我娘,我真不是故意的,还望爹爹体谅。” 那委屈的神态比起电视上演技拙劣的演员好不到哪儿去,但好在我认错态度诚恳,爹爹似乎有些动容。 第113章 猎妖馆(一) 师尊爹爹听完我的说辞,只不满地一拂袖,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转而用说教般的语气语重心长地劝我。 “我怎么跟你说的,那些妖怪没一个好的,你心软,这是好事,但不能不分情况地心软,对敌人心软就是对我们自己残忍,你这次放过一只蝠妖,来年会多多少紫血人会被蝠妖盯上,被逼签下妖契,你想过后果吗?” 我:“???”什么蝠妖?什么妖契? “算了,”师尊看我这样,顿时又感心累,揉揉眉心,叹口老气,“今日之事就暂且如此,你去给你娘上柱香,就赶紧回屋歇息去吧!这一路奔波你也累了。” “果然还是爹爹疼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认错就完了,撒娇就完了。 然后我过去给师妹的母亲上了柱香。 也得以看清牌位上面的两行小字。 夫卓文,女卓鸳立。 —————— 在猎妖馆的日子过得像是按了快进键,不知为何我在这里待着有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大概是这具身体本能的感觉吧! 不知不觉在猎妖馆待了大半个月了,这里的情况我也基本摸清了,就是不知道七百年后的洛离怎么样了,以及我还能不能回去,不过如果就这样了,我觉得也还是不错的,毕竟在遥远的9012,我还没机会享受这样的待遇呢! 且说我所在的这个卓府,早年间卓老爷子艺高人胆大,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学了一点收妖的本领,也开始招收门徒,大师兄顾少白,是他第一个收的徒弟,二师兄的名字他死活不肯说,但这些日子,我倒是领教了他比起魏如河有过之无不及的嘴欠功力。 “大师妹起了啊!”这一日我刚迎着朝阳伸着懒腰,熟悉的友好问安方式就在我身后响起,差点让我闪着腰。 “二师兄早!” 我老大不情愿地打招呼。 “走啊,晨猎去!”他拿着一张新做的弓,一脸欠揍的笑。 “一大早就捉妖,不怕被妖气呛到啊!” “还说呢!现在正常啦!还能挤兑我,想当初从渭城回来,你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谁也不认识,课业更是问啥啥不会,差点没把师尊气死,要不是这猎妖馆里有禁制,妖精进不来,我们都怀疑你被妖精附身了呢!” 我面色微赧,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其实现在我也没搞清多少,好在我每天打交道的就那几个人,别人不认识也没什么,他们认得我就行。 另外,因为此时猎妖不是特别上得了台面的事,所以外人只以为这里是卓府,师兄弟们平时也就充做府里的护卫,但在道上,我们被称作猎妖馆。 想来这或是七百年后长慕魏如河所在的猎妖门派的前身,不过相比七百年后呆板毫无个性的制服化管理,我倒觉得如今这随意的样子更有亲切感。 “别提了,我的脑子可能被妖法伤到,留下后遗症了。” 他笑笑,看起来不太相信的样子。 “啊!对了,我一直很想问,我这大师姐和顾……和大师兄,到底谁更大啊!”我不讲究地一搂过二师兄肩膀,他顿时有些不自在。258.258xsw. “这……这……这说不准,你是师尊的亲女儿,大师兄是师尊第一个收的徒弟,你们谁前谁后,还是得问你们自己。”他不露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喏,你想问的人来了。” 我一抬头,顾少白正站在院子里看着我们,地上的石头路刚被洒扫过,上面湿漉漉的,一片落叶也没有,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身白衣如雪,如墨般的秀发自脑后垂下,头顶的发髻以银环固定,额前几缕碎发跳脱相对,让他看起来比平时一丝不苟的道士头多了几分青春气息。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应该也才十几吧!毕竟也是个凡人啊,应该不至于几百岁了吧! 可是,如果他是凡人,那又是怎么活到七百年后,还能保持容貌不变的呢?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顾少白,还没有成为千年老妖,看到我们只是改变了方向朝我们走来,银纹薄底快靴踩在冲刷干净的铺地方石上,衣摆掠过石头缝中拔高的青草尖,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生气。 “见过大师兄。”我和二师兄一起打招呼,然后抬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实在没办法,一看到他我就控制不住我的嘴角,疯狂胡乱肆意上扬。 然而“大师兄”根本没发现,只是不悦地看了一眼二师兄,我这副桃花眼到这儿也发挥不了作用了。 对了,后来我第一时间去照了镜子,从模糊到变态的铜镜到显像微弱的水面,最后确认,自己确实跟七百年后长的一样,尤其这双桃花眼,只是功力似乎因为逆向穿越下降了。 “你这要去猎妖啊!” “唉,哪有什么妖猎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厉害的咱也打不过,小妖都没在凡间造什么孽,咱给抓回来,这也未免太无情了。” “那你这做了弓是要拿来干嘛?”顾少白跟二师兄相谈正欢,将我无视得彻彻底底。 “我啊,”二师兄贼兮兮冲我一笑,“我这不是想给大师妹打两只野鸡补补身子嘛!毕竟上次猎妖伤到脑子,法术都使不出来了,本来就没什么法力。” “能把那个大字去了吗?”我不满地翻了个白眼,“还有,谁脑子不好,谁不会法术?” “你啊!我又没乱说,你问大师兄,平时是不是你的课业最差,猎妖十二式你记得是哪十二式吗?还有清心咒、引魂术、御剑诀这些你都记得吗?” “……算你狠!” 和直男相处真的好累。 “我要去用早饭了,你们慢聊。” 二师兄几句话把我莫名其妙来的好心情又莫名其妙地赶走了,我顿时兴致缺缺,也不乐意跟顾少白唠了,提步就走。 “诶,你别走啊!”二师兄在身后徒劳地挽回着。 顾少白只是侧了侧身,以及,终于把视线落到了我身上。 然鹅,我已经无情地要离开。 这时,“二师姐”卓瑶冤家路窄地遇见了气势汹汹的我,我们狭路相逢,这一刻,我忽然想起,既然我的脸没有变过,为什么七百年后师尊会把我错认成卓瑶呢? 还有,七百年后的师尊又是谁? 第114章 猎妖馆(二) 七百年后的师尊又是谁? 我不由得回过身看向顾少白。 按理说应该是顾少白继了师尊爹爹的位,可是七百年后怎么还有一个顾少白呢?而且看上去跟现在的他没有什么差别,除了穿着和说话方式的一些细微之处不一样,面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头疼的厉害,觉得脑门有些发热,大概是cpu过载了。 这也不能怪我,毕竟我一个看破案小说都能脑子打结的人,只是没想到这些古人心机如此之深,我跟谁斗都不是个个儿。 此时心机姑娘“二师姐”正向我款款走来。 “师姐早,”她笑得十分无害,“大师兄、二师兄早。” “得,你们聊,我吃早饭去了。”我迎难而退地选择了绕开。 我实在想不明白,为啥穿进个门派也跟个宅斗似的,也不知是我多心还是怎么地,这大半个月以来,这二师姐是变着法的给我暗下绊子,我完全有可能怀疑,我被妖怪附身也是她传出去的。 不过冲着七百年后我顶了她的身份,只好选择忍让。 “诶,师姐且慢,正好师妹我也不曾用饭,我随师姐一同去饭堂吧!” “不是我说,你要是看不惯我,不如干脆些,如果你真实一点,我可能还会欣赏你几分。” “师姐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是这猎妖馆中唯二的女猎妖师。” “岂不闻一山难容二虎,还是两只母老虎……” “哈哈哈,师姐惯会笑话我。”她掩嘴一笑。 “我……”我都无语了,“我这是笑话你吗?算了算了,我去吃早饭了。” “师姐……” “算了,我不吃了。” 我抬脚就走,真的是,当着他哥俩面跟我这套近乎。 回到廊下又被两个看戏的人堵住,我十分不耐烦地吼道:“让开点。” 吼完又觉得自己这气生的有些莫名其妙,但面子上下不来,便依旧气冲冲地回房了。 回去后我仔细想了一圈,其实主要还是气顾少白的态度,看着搁在架上的佩剑,那气包子瞬间就泄了气,化为了一股浓浓的沮丧压在我心头。 我这算什么?跟自己生气还是跟顾少白。 主要我后来得知,这个二师妹是顾少白救的,平时她也喜欢跟着顾少白,加上之前的我也是时常惹祸,大师兄这个代理掌门人自然要多管教我,于是我更是得以经常见到二师妹。 她便以此和我熟人相称。 之前的卓鸳可能傻,但是我不傻,这么明显的用心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二师兄又是个只管自己逍遥的人,不大掺和我们的事,整天倒腾些跟捉妖无关的事,后山的野鸡都快被他打完了。 穿越过来的我,本着不惹事不闹事的原则,选择了跟着二师兄学习抓野鸡野兔子的手艺,既能填饱肚子,又能不看那形影不离二人组在我面前腻歪,一举两得。兔兔飞.tutufei. 只是我没想到这样也能惹得某些人不快,不是“一不小心”跟师尊泄露了我的行踪,就是“恰好”跟大师兄一起也要到后山猎妖,不是让我跪祠堂,就是让我眼前没个清净。 我真的很想冲出去告诉她,我不喜欢顾少白,她大可不必如此,可惜我偏偏还有点喜欢,虽然喜欢的是七百年后的,但目前看来他们应该是一个人,毕竟,七百年,咱也没活过这么久,谁知道一个人七百年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就他那些改变来看,还算好的了,顶多算是个越活越年轻,所以啊,我还真没那个底气跟她说我不喜欢。 但是就这么看来,七百年后“二师姐”不知所踪了,顾少白不知是否孤身一人,猎妖馆的人换上了统一的制服和统一的名字格式,也算是唯一让人欣慰的事情了。 只是如今不知道大战什么时候开始,而魔尊风闻又在何时坠落,是不是如果我找到如今的风闻,就能知道我之前发生的事了。 那我还在这纠结个什么劲啊!我应该直接去魔界啊! 想通了这个,我忽然觉得恍然大悟、茅塞顿开啊! 儿女情长什么的,果然很耽误我闯荡江湖! 可是,魔界应该也不是那么好去的吧!我一个凡人,还是个猎妖师,等于跟魔界是死对头,我该怎么跟人解释咱“七百年后是一家”这件事? 对了,影子,人家穿越不都能带上什么魂兽魔宠什么的吗?为什么我体内的影子没有跟过来? 想到这我再次试图用意念跟影子交流,却发现毫无回应。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我最开始照镜子发现眉心没有印记的时候,就知道我又失去了一个虽然不是很好用但也聊胜于无的加持技能。 所以,也没法借助影子来达到让我去魔界的目的了,看来还得再想办法。 我正坐在房内进行着不太有用的复盘,房门突然被人扣响了。 我问过是谁后,来者沉默片刻开了口。 是顾少白! “师妹,我见你未曾去用早饭,便给你带了些。” 这个顾少白,虽然在七百年后跟他也不过是一面之缘,但也算生死之交了,刚对他有点好感,没想到到了这,他居然自己给自己捡好了cp,搞得我每天郁闷得不行,简直跟失恋了似的,以至于演变到后来,物极必反,触底反弹,我开始变得一见他就来气,他也是个臭脾气,拉不下架子,二人便就这么相持不下,保持着互相较劲的默契,今天他怎么忽然转了性子。 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起身拉开门。 “你干嘛来?” “来给师妹你送早饭啊!”他并不看我,进门就径直将早饭摆在桌上。 “干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我都有点不习惯。” 看着香喷喷的白面馒头和热乎乎的白粥,还有烧麦和一碟小菜,我的肚子就先不争气起来。可是在这儿我可是学乖了,加上之前那次穿越,我更是领教了什么叫没有白吃的饭,所以只好强忍着口腹之欲。 “说吧,可是有事要求我。” “师妹多心了,只是看你没吃早饭,怕你待会练功又要走神,再被师父骂。” “我不信。”我看他一眼,“你还是快说实话吧,不然这饭我可不敢吃。”我心里想的是,你快说吧,说了我好开动。 “其实吧,倒还真有一事要师妹帮忙。”他期期艾艾地开了口,表情无比纠结。 第115章 宴会风波(一) “得,你还是别开口了,这饭你拿回去,我减肥,不吃了。” “别啊,师妹,此事并不难办。”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同时想好了措辞,“其实是这样的,过两日就是二师妹的生辰了,这也是她在我们猎妖馆过的第一个生辰,所以我跟二师兄都想好好给她办一下,也正好借此机会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哦。”我淡淡地应了句。 “但是怎么办我们还没想好,你也知道,我们都是男的,这种事情操办不来。” “哦……”我又应了句,就是不搭腔。 “所以呢,”他见状索性说道,“我们想请师妹你帮着想想,这事儿究竟该怎么办?” 合着拿我当生日策划了! “师妹?你意下如何?”他试探着问。 “我意下很不好。”我言简意赅。 “大师兄”完美地被吓到了,似乎没想过我会这么干脆地拒绝,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看着顾少白茫然的表情,我决定循循善诱地给他灌输我后现代青年的思想。 “师哥,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就有话直说了,你想给你的小师妹过生日是你的事,干嘛非得带上我啊!” “师妹此言差矣,那也是你小师妹啊!”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时隔多年,七百年后的师尊还在找寻走失的小师妹卓瑶,原来偏爱从此时就开始了。 于是我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实话跟您说,我们俩不对付,你让我来帮忙,就不怕我让她过一个此生难忘的生日吗?” 顾少白终于察觉到我语气里的不悦,有些不自然地看我一眼,终于不再提了。 “既如此,那我们就简单操办一下吧,趁热,师妹你快些用饭吧!不管怎样,早饭还是要吃的。” 他说着起身,神色有些落寞。 我虽然难得拒绝一次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却又因为拒绝别人后对方的态度感到有些不舒服,又会去想自己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分,不免又心软起来。 想到七百年后一切都化作云烟,感觉好像又不必如此计较。 “诶,既然拒绝了就拒绝了,虽然往大了想确实是一切都是虚无,但如果此时你应承下来,憋屈可是实打实的。”我不禁这样劝自己。 遂强行控制住自己要松口的冲动,直到顾少白退出去,眼神哀怨地看我一眼,然后无奈地带上门,我都没有改口。 于是,第二天“大师姐对二师姐有意见,不愿意为二师姐操办生辰宴会”的消息不胫而走,私底下在整个猎妖馆上下传开了。 师尊爹爹再次找我谈话。 “鸳儿,虽说瑶儿跟你不是亲姐妹,但也算我们半个亲人,你就算再怎么不喜她,也不该在生辰宴会这种事情上给她脸色看啊!” 我:“……”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个事情顾少白一开口,我就注定要被膈应了,不管我答不答应。 答应吧,干的好不好不说,要是宴会上出点什么问题,也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不答应,更干脆,直接说我,小肚鸡肠,不能容人。 太难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100文学enxue. 古人诚不欺我。 然后当事人“二师姐”就颠颠儿地来找我了,到我面前又来装大方,劝我别往心里去,什么她不在意云云。 我屁都不打一个,默默看她演戏。 后来大约觉得无人与她对手飙戏甚是孤寂,于是又有些意犹未尽地走了。 后来二师兄也来了。 “你这回可真把事儿做绝了,底下你和小师妹因爱反目,争风吃醋的版本都出来了。”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这下师兄弟的心可都要偏到她那儿去了。” “一个被亲生女儿排挤的干女儿,一个遭大师姐打压的小师妹,的确,人设都很受直男怜惜。” 我一砸吧嘴,仿佛是在由衷地赞许。 “你别这么置身事外,这些日子我也算看出来了,你这天天跟我混在一起,其实是想避开他俩,可是你这样,人家未必这么想。” “原来你都看出来了。” “长眼的人都看得出来,你以前是什么样啊,哭着闹着也要跟着大师兄的人,那次去渭城捉妖,就是你任性非要跟去,害得大师兄一边要捉妖一边还要保护你,结果那妖怪就跑了。” 原来如此。 “从那之后你就转了性子,我还以为你是知道闯了大祸,开始反思了。如今看来,只怕是受了他俩的刺激,以退为进了吧!” “倒也不是。”我刚准备解释。 “只怕落到有心人眼里,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今日他俩联手摆你这一道,你可知该如何破?” “我……” “压根没想过对不对?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以退为进,一味忍让,不是因为你不屑于争抢,只是因为你害怕失败。” 他这一句话,洞穿了我,从卓鸳到风闻一直到现代的我。 “你说的对,我就是如此,因为害怕失败,所以选择不去竞争,因为害怕失去,所以选择不去拥有。” “因为害怕结束,所以选择不去开始。因为觉得自己跟身边的人都不一样,所以不屑于跟他们争论,其实打心里更害怕输给了自己不屑一顾的人,而内心崩塌。” “你怎么……”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会知道这些,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不过我最近想明白了,一辈子这么短,不争,何来?” 二师兄的话好像点醒了我,反正我一味忍让并不是为了绝地反击,而是为了给自己的失败找个借口,所以这场博弈其实根本毫无意义,因为感情的事情,没有输赢可言。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明白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打算如何?” “什么也不做,随心而为咯!但是这一次,我会对自己更加诚实,也不会隐藏自己所喜欢的,不论什么。” 见他不相信,我又补了句。 “争既是不争,不争既是争。争不是目的,只是一种手段。我们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守住我们的心中所爱。” “但是前提是我们要明白自己心中所爱为何,有时候一味欺骗自己不在乎,久而久之,真的是会分不清自己真正在乎的东西是什么。”二师兄独到地做了补充。 “大哥你说的好对!要避免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第116章 宴会风波(二)(求月票推荐票 “什么办法?”二师兄一脸认真地问。 “……冥想。”我一脸认真地答。 “???” “冥想可以摈除杂念,让人正视自己的内心。” 然后我摆开架势,“你先走吧!我要在战斗打响之前理清思路。” 他一见,“不就是打坐嘛!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自我麻痹的好!” “……”好像还真是打坐。 “二师兄你不懂,反正我说的冥想跟咱们平时打坐参详心法不一样,虽然做法相似,但效果天差地别。”一个让我静心,一个让我闹心。 “那行吧!”他不太相信地搔了搔脑袋,“话我也说了,那师妹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二师兄走后,我又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反应过来,我搁这儿打什么坐冥什么想,应该好好制定一下此后的计划才是! 这不就是那什么逆袭记的吗?多好玩儿啊!不过,我这古代生活经验还不算足的,能不能走出符合古代人审美的逆袭成果,就不知道了。不过能找点事儿做,可比修炼法术背心法强多了,那玩意儿,可不比我当年考研背专业课知识点简单,问题我还没法学以致用,这点二者倒是有共通之处。 于是,在奋笔疾书了一整晚之后,第二天我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打着哈欠将一个名单交给门派中一位小师弟。 “找个出门采买的师兄弟,替我置办一下这些东西。”名单上龙飞凤舞着一行行扭曲不堪的小字,看上去颇为抽象。 由于我的恶名已经传出去了,小师弟显得有些惶恐。 我更是乐得做个恶人,行使权力起来更加肆无忌惮。 见他神色有些迟疑,当即沉声一喝:“怎么?让你办这么点事也不行了?” 完美得扮演了一位作威作福、喜怒无常的,大师姐。 小师弟一哆嗦,手中轻飘飘的宣纸显得有如千斤重一般,都快拿不住了。 这时一旁闪出个白影,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钳,将他手中的纸条轻巧夺过。 “怎么?大师姐又有事情吩咐了?” 那双手的主人,正是我恶名的始作俑者,久不露面的大师兄本人。 “大师兄。”小师弟如获大赦,欢欢喜喜地给大师兄行了礼,那模样,想来从没像此时这般觉得见到大师兄是如此令人高兴的事情过。 “说错了,我正在欺压门派弟子,大师兄劳驾挪挪,别耽误我仗势欺人。”我贴心纠正。 “师妹,”顾少白眯着眼打量我的那张纸条,神情与那日早晨来送饭的样子并无多大差别。 “我看你不是仗势欺人,是……”他一皱眉,一时间找不到贴切的形容词,“你这写的,都是什么?” 不能怪我,毛笔字实在太难写了,原本以为大字难写,我拿个羊毫应该就跟写钢笔字差不多吧,结果,没想到小字更是难写,比拿剑都难,我可是拿剑割破了自己三四件衣服的人。 “就,那些啊,你自己看嘛!很简单的。” 顾少白闻言端详起我的脸,又上下打量了我一通,十分不解地问。 “师妹,你这是在修炼什么功法?怎么弄得满身满脸的墨迹?还有这字……”他说着眉头越发紧锁。 我赶紧摸了摸脸,结果摸了一手黑墨。 “晨起匆忙,忘了洗脸了。”我干笑两声。 这时顾少白骤然醒悟,“你莫不是受近日风言风语的影响,练功走火入魔了吧!”爱看. “……”我揉了揉脑仁,觉得有些头疼。 “我也不跟你多话,”我的视线绕开他,“你,去去找人把这些买回来。” “师妹你别开玩笑了,”他拿着那张纸抖啊抖,看上去特别嫌弃,“就这……” 但又不好直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表情便显得有些沉痛。 “怎么了?我写的不好吗?” 估计师妹之前肯定秀外慧中,字也写得好,我这下大意了,可能会掉马,但是这次又情况特殊,我受了刺激,自暴自弃之下,故意乱写为难师弟,这样的解释似乎还挺合理。 于是我硬着头皮不承认,反正我是恶毒女配,我可以为所欲为。 顾少白果然不说话了,但是他盯着那纸条欲言又止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要不,你还是重写一份,然后我派七师弟去替你跑一趟。” 我一记眼刀默默递了过去,旁边的小师弟预感到危险,找准机会果断溜了。 我一把夺过那张纸,“多谢大师兄,不必了,我还是自己去吧!” 顾少白今日似乎格外有兴致,居然还锲而不舍着:“你去?你都没单独出过门,你知道该去哪儿买这些东西吗?” 之前的师妹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但我,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吧! “不就逛街吗?有什么难的?”我不服气地表示。 然后下一瞬我就迷失在了郾城热闹的街头。 “怎么样?”顾少白凑到我耳边,一脸看好戏的笑容。 为了考证我所说是否属实,于是他决定亲自跟着我出来,顺便,兼职钱袋子。 “这……” 眼前人影攒动,街道交错,我看得瞠目结舌,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逛起。 “这也太……嗨了吧!” 顾少白借着撩刘海的姿势瞥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抹宠溺的笑,颇有几分老父亲的气质。 太好了,有人带路,还有人买单,咱就负责逛吃逛吃…… 我这正美着,忽然反应过来,这在现代不就是男朋友的本职工作吗? 想到这我忽然神色一变,警惕地看向顾少白。 ……哦,他顶多算个男闺密。 然后“男闺密兼钱袋子顾少白顾大师兄”就陪着我逛了一圈郾城的白市,直逛到腰酸腿软,我才恋恋不舍地作罢,然后我们在江边找了家酒楼,临江而坐,一边欣赏护城大江的景色,一边小酌几杯,甚是惬意。 看在美食和那些衣料首饰的份上,我单方面决定跟顾少白暂时休战。 此时已近黄昏,护城河上零星船只飘起,船头都悬挂着两盏六角风灯,幽幽的烛火此时还不甚明朗。 “其实……”在干完一笼小笼包、喝完两壶梨花白之后,大师兄终于开口了。 “此番带你出来也是为了向你赔礼道歉,之前的事情是我想的不够周全,如今变成这副模样,我也有责任。” “你的责任?”我轻笑,“既然你说了,我也就不避讳了,你说是你的责任,那是你将曾经请我操办二师妹的生辰宴会一事告诉了别人?” 第117章 临江而饮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 “那是你将曾经请我操办二师妹的生辰宴会一事告诉了别人?” “未曾,他们只知道我想替二师妹办生辰宴,却并不知道我去找你的事情。” “那就是你路上遇到过别的人。” “倒也有可能。” “但是他们也未必知道,你来找我所为何事。”我说道。 “你的意思?” 我从鼻中出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我也不想说太多,只说一样,这件事,如果你不曾找我解释,我肯定会认为是你早有预谋,故意出这个难题给我,让我不管答不答应,都会遭人诟病。” “如果你我不曾说开……” “咱们门派可能所有人都知道,大师兄和大师姐是各自对立,门派自会由内分裂成两股势力,师兄弟们各自站队,我们门派内不合,时时内耗,久而久之,这其中的影响,不需我多言吧!” “是谁如此狠心?” “或许也不会像我说的那么严重,但,也是会有可能的,总归没有之前上下同心那般坚不可摧。” “咱们私情事小,猎妖馆的存活事大啊!”我画龙点睛地补充了句。 顾少白神色一凛,终于觉得有些严重了。 这时江边的一艘船内有一人影闪动,我忽然觉得内心一动,像是有感应一般望去,可那人影却一闪而过,仿佛将我心中某个牵挂一起带走了。 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我不禁难受地伏下身子。 一旁的顾少白见状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我因疼痛而呼吸加重,似自语又似梦呓地声声诘问:“你究竟是谁?” 目光却一直紧紧落在那艘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船只之上。 “是不是吃酒烧心了?”顾少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我来说却似隔了一层塑料膜一般遥远。 我很想站起来跳入那艘船内,心里却强烈地清楚着,那人不想见我,我这样冲上去,他只会躲开。 “究竟……究竟要怎样?你才肯现身?” 然后我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样,说起了车轱辘话。 “你究竟是谁?” “究竟是谁……” “……为什么我这么难过?” “……他为什么要躲着我?” 顾少白见状上前来想将我带走,我却挣开他的手,拿过桌上的梨花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边倒思绪却一边恍惚了,酒不觉间就漫了出来,而我只是看着满溢的酒杯,固执地倒着,仿佛在发泄什么似的。 “师妹,你酒醉了,我们回去吧!” 顾少白夺过我手中的酒杯,放在一旁,然后不顾男女大防,权宜之计地将我抱起。 我整个人轻飘飘地,被他抱着仿佛毫无重量,我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脸,忽然展露了一个十分满足的笑,然后我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唇上。 几乎很自然的,我只想搂着他的脖子,一亲芳泽。 顾少白整个身子很明显地僵硬了。 眼神再次迷离的我,发现他的唇怎么那么远,怎么也够不着,然后我累了,脑袋一栽,就不负责任地睡去了。三k.kkkxsxs. 街市上,华灯初上,郾城的夜市开始了。 顾少白抱着我走在郾城的街头,手上拿着各种今日采购的战利品。 夜市拥挤,大约马车也难通行,加上猎妖馆离的不远,所以他也就不御剑了,再说了,还有我这么个醉鬼外加拖油瓶。 “我说师妹啊!不能喝就少喝点,我记得你之前酒量不错啊,怎么今日才两壶梨花白就成这副模样了。” 顾少白抱着我絮絮叨叨地抱怨,我半梦半醒着,在他怀里摇摇晃晃感觉好舒服,心口也不痛了,因而脸上更是控制不住地一直挂着笑。 “哟,还美呢?”顾少白无奈地嘲讽,“也不知道啥事就开心成这样,不就买了几件新衣服嘛!” “美!”我鹦鹉学舌地跟着说,“美……美美的……” 顾少白宠溺一笑,抱着我原地颠了颠,将快要从他怀里滑下去的我往上提了提,这才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又嘴欠了。 “师妹啊,你喝多了怎么这么沉?” “……” 别以为我醉了,你就能说我胖了! 不过此时眼前灯影幢幢,人影晃晃,接踵而至,我迷迷糊糊,心神荡漾,一时大方起来,也就暂时不记仇了。 最主要的是,我想说话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张不开嘴,控诉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 发送失败。 因此思绪也开始胡乱飘飞,分不清今夕何夕。 迷蒙间我的眼前似乎展现了一副画面,那人远远而来,周身薄薄一层银光,额间有好看的六棱冰花印记,他一手背在身后,到我面前才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是一对流光所化的明月珰。 我的四周空无一物,只有他白色的衣带上下胡乱翻飞,扰乱的是我心弦; 我的眼前空无一物,只有他冷峻的面容……以及额间的六棱冰花。 他替我佩戴好耳珰,后退一步,专注地打量着我,似乎在检查自己挑选的耳珰是否适合我。 我感觉自己心脏好像被人打开了一个洞,汩汩的血液从洞里流逝,然后又被一股不知名的东西填满,我感觉此生得偿所愿,一直期待的东西终于得到了。 我满心满眼的满足。 觉得不负平生。 然后我站在那里,只是望着他,一直望着,似乎想要将他刻进我的脑海深处。 他看我傻笑的样子,无奈地摸了摸我脑袋,然后轻轻拉过我的手,一丝银光便调皮地缠上我的手背,随即我的周身银光霎时蔓延而过,额间也像是有了感应一般,现出了一朵彼岸花。 接着我便和他一起腾空,肆意漂浮,在这个反重力的世界里,只有我们彼此。 天地间空无一物,只有我和他。 …… 醒来后已是猎妖馆中的卧房内。 我的灵魂像是一下子被吸回到肉身之内,整个身体顿时有了实感,再不像梦中那般随心所欲。 而且为什么? 为什么我感觉,他的模样,正随着清醒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模糊?明明在梦里我已将他看得那么清楚,在梦里我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记劳这张脸。 明明我都已经记住了,为什么,一醒来,还是想不起来? 不过还好,我记住了六棱冰花。 第118章 宴会风波(三)(为闲潭梦落花 你可知这世上,爱人只能陪半途。——《记昨日书》 可是天地之大,我又该去何处寻一个额间有六棱冰花的人呢? 醒来后头疼不已,口干舌燥,我刚不讲究地将桌上隔夜的茶水一饮而尽,二师兄就来了。 “听说你们昨日去逛集市了?”他带了一大壶放到温度刚好的……凉白开—— 直男送水—— 一边放下一边轻飘飘却有含义地落了句,“还一醉方休了。” 我白他一眼不答话,捧起凉白开,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有没有互诉衷肠,冰释前嫌?” 我认真地喝完凉白开,末了解渴不已地一咂嘴,这才说起。 “冰释前嫌倒没有,满载而归倒是真的。”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东窗下的小榻,上面堆满了来不及拆封的战利品。 “这这这……师妹,师兄猎妖的钱都让你花完了吧!” 直男震惊。 “你快走吧!我一会儿要沐浴更衣,然后拆封我的战利品,你少在这儿碍着了。” 然后直男二师兄深陷在还好不是他跟我一起去的余悸里,恍恍惚惚地走了。 没想到去逛个街还有了意外收获,虽然那人躲着我,但既然他这次露出了马脚,我就有信心将他逼出来。 所以也不必操之过急。 原定的计划还是要进行下去,就当是为了二师妹的生辰,我也该盛装出席。 于是我熟门熟路地再次压榨师兄弟们,为我烧了一大桶热水,彻彻底底地洗了回澡,好歹这次不会再有条鱼躲在我的水下了。 自从汤河那件事后,我一直不敢再去泡野池子,如今虽在七百年前,我也还是保持着这个习惯,尽管后山有温泉,可我从未去过,泡澡都是在房间的木桶里泡,也不知是在矫情个什么劲,大约是心底里觉得,如果那次自己不曾任性去泡温泉,也就不会造成那样的一次屠杀。 罢了,都是七百年后的事情,如今惊蛰还未出世呢! 是不是就像他还能再活一次一样。 可是欣喜还不过两秒,我又落寞了,因为这也意味着…… 他还会再被我害死一次。 想到这,我不禁摇了摇脑袋,将这些繁杂的思绪挥去。 一边嘲笑自己,真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洗个澡还洗出忏悔来了,你还在城主府吃饭了呢?是不是以后每次吃饭都要默哀一次啊! 然后我心烦意乱地将整个人都埋进水里,用水将头发捋顺,顺便将心绪压下,出水面的同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仪式还真起了镇定心神的作用,我也终于心平气和地出了浴桶。 因为时节已经开始热起来了,所以我也没怎么擦身子,直接穿上那件被我当做浴袍的长衣,头发也是湿漉漉地披在身后,这年头还没有棉布,只是麻布和丝绸薄纱,吸水性都不好,我也就懒得擦了,回头再把发质磨坏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感人的发量啊!85小说.book85. 但是头发多,又长,在这物资匮乏,生活方式原始的古代,洗头也是个问题,估计到了冬天只好梳着发髻任它出油了,我可不敢洗。 不过好在现下还是夏天,温度高,我便随它自然风干了。 等头发干的间隙,我见缝插针合理利用地拆起了那些包裹。 这拆古代的包裹居然和现代拆快递有着异曲同工的幸福感,真的是男默女泪啊! 我正一边感动,一边拆着一件件战利品,结果居然在那堆东西里,发现了一对耳珰。 昨天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闷头逛,看什么都喜欢,这耳珰有可能是我自己买了,但忘记了,不过潜意识记得,所以梦里梦到一副一模一样的也有可能。 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将它放到了我的这些东西里。 如今我算是知道了,在这个神奇的魔法世界里,凡事不能以正常逻辑来思考。 这种隔空取物隔空放物的事情,对于某些道行高超的少数人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那么问题来了,他能如此轻易将东西放入我房内,那我睡觉洗澡呢?岂不是,一点都没安全保障? 不过猎妖馆有结界,这施法之人不是妖,又是什么呢?那如果他不是在猎妖馆里面动的手脚,那又是在什么时候呢? 虽说这隔空置物随心所欲,但也是要在一定范围内的,不可能满世界乱放。 所以,很可能是在郾城街头,顾少白抱着我乱晃的时候; 也可能是,我在酒楼上,他在船舱内,我们之间隔着栏杆,我靠在顾少白肩头昏睡的时候; 又或者,他曾来到猎妖馆,假扮成某一个师兄弟,看着酒醉的我在床上熟睡的时候…… 总之那人应该是在某个时候出现在我附近过。 一想到他可能曾经离我很近,我就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然而我落寞一会,忽然想到,除了这些情况,还有一个人,他也曾靠近过我的包裹。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小师妹”的生日宴会。 此时正值盛夏,大师兄吩咐把地窖里的冰取出一些,磨成碎冰,制成冰饮,倒也解暑。 加上古代还没有全球变暖,也没那么难受,眼瞅着大中午的也就三十多度,时不时还有凉风一吹,颇解暑气。 我捧着自制的蜜糖冰饮,小口嘬着,眯着眼看着眼前忙碌的众生,平地冒出一股超然物外的优越感。 此时我换上了自己精心挑选的新罗裙,戴着那对明月珰,头上簪着各式时兴的首饰,额间描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彼岸花。 我坐在树下一个偏阴的席位上,手持一把六角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还没开始我就已经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了,直男策划的聚会,看点真的乏善可陈,估计到时候唯一的活动环节,就是师尊小师妹上演父女情深了。 对此我更没兴趣,打算早早离场,以免被抓上台表演“姐妹情深”。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穿上了战袍,至少到时候输人不输阵,毕竟人家恶毒女配哪一个不是妆容精致,举止优雅,双商在线,审美一流啊!相比起活得虚伪的莲花绿茶,大反派们活得那叫一个肆意洒脱啊,比起隐藏自己以获得所有想得到之物的人,我倒更喜欢“人狠话不多”这样的人设! 于是,本大反派兼新晋大美女欢欢喜喜地坐在树下喝冰饮,等着今日的主角前来一战。 第119章 宴会风波(四) 须臾过后,也就是在我喝完了两杯冰甜水,吃完了三块绿豆糕之后,大寿星兼小白莲,在众多师兄弟的簇拥下,华丽丽登场了。 “哟,大师妹今日可是不一般啊!”二师兄眼尖最先发现我,说话时还特地咬重了那个大字。 介于我今日有些偶像包袱,不适合对他翻白眼,所以只好矜持一笑,另一手拿着手帕做作地擦了擦嘴,这才施施然起身,向着他们款款而去。 只是没想到我这么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下来,差点没把他们吓坏。 “大师姐这是怎么了?”小师妹欲言又止。 “你……你这是干什么?”顾少白一言难尽地看着我,“还有你这额头是怎么了?撞到脑袋了?” 二师兄则对我报以同情的目光。 “你才撞到脑袋!”我恼羞成怒,也顾不得形象了,拿起团扇就招呼,“还有你,你什么大师妹,有这么叫的吗?啊?” 打得他们连连告饶。 “好了好了,”看到这副画面,小师妹才算找到一点熟悉的感觉,信手拈来地端起了人设架子,笑得那叫一个温婉端庄,“你看看你们,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也不怕让师弟们看见了笑话。” 我:“……”谁?孩子?我可是恶毒女配的人设好吗? “总之来了就好,走吧,我们赶紧落座吧,这回大师兄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安排的。”二师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学起小师妹的腔调。 “哪里,都是师兄弟们的功劳,”大师兄一改往日冷酷模样,羞涩一笑,“今天大家都放开了吃,借此机会好好热闹热闹!” 我一听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顿时决定暂时休战,吃好吃的才是正经。但还是没忘打着扇子莲步轻移,大师姐的派头可得做足了。 在我落座之后,二师兄也随后而至,看到我这模样,他全然忘了刚刚的皮肉之苦,捂着嘴又开始偷笑。 我狠狠地给了他一记眼神警告。 然后他笑得更放肆了。 “哈哈哈,不是你……你怎么想的,这就是你准备的终极大招?” 我纨扇轻拍,姿态从容:“怎么,不行啊!可费了我不少心力呢!” 他笑意更甚:“你这劲使过了吧!还有你这额头……这胭脂怎么还沾到脑袋上了?” 他嫌弃不已地指指点点,还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抬起袖子给我擦。 我一抬扇子将他的手打开了。 “你干嘛?这可是我练习了四五天画的花钿!回头你再给我弄花了。” “什么花钿,你用的什么东西画的,我看都化了吧!不如改名叫‘化钿’好了。” “???”什么?完了完了,定是温度太高晒化了。 这古代没有颜料,只有胭脂是红色的,我就凑合用用,没想到居然晒化了,也不知道这胭脂是用什么材料做的,耐热性这么差? 想伸手擦又怕越擦越花,到时候还真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花钿”了。看好书.khshu. 可是这一下子去哪儿找镜子? 一想到我这费心费力的,居然“出师未捷身先死”,败在了花钿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索性懒得管了,破罐子破摔地一叉腰坐那儿,不顾形象地狂扇起了扇子。 生气,为啥我准备了这么久,居然不能惊艳全场,吊打莲花! 忍不住想那莲花今天的打扮,我才发现刚刚只顾着看观众对我悉心打扮的反馈,根本没注意今天的主角穿的是什么。 这时我在人群中搜索,发现她正跟大师兄在一起,边上还围了几个师弟,不知道在干什么,只知道笑得可开心了。 今日她穿的和往日并无什么区别,只是衣料更新一些,该是新做的衣裳,不过还是老样式,但穿在她身上却十分妥帖合适。 看来这第一回合我是败了。 “高啊!以不变应万变,看来对手有些段位。” 也不知道是女人之间的直觉还是什么,她像是有感应一般地直直抬眼看了过来,我们的目光便在空中毫无阻碍地相撞,我顿时一怂,立马收回了视线。 收回后我才反应过来,我怕她干嘛?难道只是因为我偷看被发现?我也没偷看啊!我是光明正大地看。 于是又调整了心态,理直气壮地看过去,却发现她已经不再看我,只是跟周围人说话时,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浓了,带了几分胜利的意味,仿佛在炫耀似的,落在我的眼里格外刺眼。 “她嘚瑟个什么劲!”我忍不住嘟囔出声。 二师兄见我这样,只是轻轻笑着,仿佛在看一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傻子。 “好啦,我给你用术法重新画一个。”接着他手一挥,我就感觉一股清凉之感自眉心钻入。 “好了,你之前那个花样不好看,我给你重新设计了一个。” 我用手帕碰了碰眉心,果然没有半点胭脂了。 “可是,我看不到啊,好想看看你给我画了个什么花样。”我听上去好像真的很烦恼的样子。 “真的是,我记得你之前没那么臭美的啊!”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现在要敢于追求所爱之人啊!也要敢于正视自己,在意容貌就是在意容貌,没必要整天故意不打扮,来避免引人注意,以为借此就能不让人评头论足,却忘了,在该绽放的年纪,选择邋遢,最对不住的人,其实是自己了。在意容貌没什么不好啊,且不活女为悦己者容这种老话了,就说为了他人的目光而不正视自己的内心,对自己不坦诚,这本身就对不住自己啊!我们干嘛要为了他人的目光而活。” “道理还一套一套的。”他无奈的笑笑,然后环顾了一下左右,“这会儿宴会还没正式开始,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个镜子。” “好啊!”我甜甜一笑。 然后这个笑在他离去之后就瞬间消失了。 “假笑我真的是职业的。” 看着手上的这些家伙什,是觉得有些多余和累赘,还不如拿剑帅气,难怪他们会欣赏不来,这根本不是一个审美水平上的。 但是来都来了,就这么地吧,只是注定没法满场跑着作妖了,这拖拖拉拉的风格,真是不太适合活动,只能坐着当个安静的美女子了。 “来吧!各位师兄弟请尽快入座,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陆续有越来越多的师兄弟到来,师尊也在最后姗姗来迟。 第120章 宴会风波(五) 然后师尊在看到我这副样子的时候,表情像是活见鬼了一样震惊。 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经过我身边,赶紧沉着声音说:“你说说你这又是想干嘛?” “爹,您是我亲爹吗?” “咄!这话怎么说的!我当然是你亲爹。”师尊义正言辞。 “那您这是亲爹看到女儿打扮起来该有的反应吗?” 师尊这才仔细看了看我,好像终于看出我是在打扮自己,不是在假扮女鬼。 于是他又是头疼又是欣慰的,“好好好,知道打扮自己是好事,但是,下次还是别这么打扮了,怪吓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就地坐化成仙了。” 我难看地扯扯嘴角,师尊识相地走了,忙活着给他另一位女儿过生日去了。 大师兄和小师妹依旧形影不离,师尊往那儿一凑,活生生的一家三口。 我正看得心里发酸,二师兄颠颠儿地跑回来了。 “给你。”他拿了个精致的小镜子过来,我喜滋滋正准备接,却在看到镜子的瞬间,笑容整个儿僵在了嘴边。 “怎么了?”他看我手停在半空,有些不明所以。 “你这镜子哪儿拿的?”我一把抓住他的手。 “这……我就在那边……” “哪边?” “就我回寝……你怎么了?” 我一下子冲击太大,脸色可能有些难看,二师兄看我突然虚弱的样子,吓得赶紧捞住我。 而我在二师兄的搀扶下艰难地坐下,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那把精致的小镜子。 这镜子虽然没了一层玉做的外壳,但我还是认出来,这就是长慕给我的那面玉镜,但它中间是嵌了一块黄铜片,可以模糊地照出人影。 然后我在这面镜子里,看到了不太清楚的我自己,眉心中间一个栩栩如生的彼岸花印记,比我画的要好,就跟我在梦境中看到的一样,也跟七百年后影子附在我体内时一样。 我不禁看向二师兄,他究竟是谁。 “你怎么知道这个花印的?”我忽然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什么?”他一脸茫然。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眉心这个花钿的样式的!”我十分激动。 “你……之前自己画的啊,之后画的有点丑。我就给你改良了一下啊!” “那你这镜子呢?哪儿来的?” “这镜子我一直都有的,你这不是要吗?我就回寝房拿了。”他一脸无辜。 “那你怎么会有这个镜子?” 他不解,“就一直都有啊,我也不记得怎么得来的了。” 线索好像又断了。 这时小师妹一声招呼,宴会正式开始了。 我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断了,我便暂时将镜子收进怀里。 “借我用下。” 二师兄对此也没什么异议。 接着就是很乏味的师尊大师兄小师妹致辞环节,菜都上桌了,却看得着吃不着,我闲的无聊正打哈欠,忽然听到自己被点名。 “下面请大师姐上台来讲两句!”小师妹在台上一脸兴高采烈。 “什么情况?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环节,下面是不是该轮到你了啊?” 二师兄一耸肩,不负责任地给了我一个毫不知情的反应。 “来啊,鸳儿。”师尊在上面慈父般地一招手。 顾少白也充满笑意地望着我。361读书.361dsxs. 师兄弟们也都齐刷刷地看向我,眼神中有期待有疑惑,也有拭目以待。 我忽然一下子回到了小学作报告的时候,一时间还真有点不适应。 然后我一个头两个大地起身往台上走,一不小心还差点踩到我的战袍。 等我踉踉跄跄地走上台时,居然还真有些紧张。 “这个……祝小师妹生辰快乐啊!”我简明扼要地发表完感言。 “没啦?”师尊好像有些失望。 “没了。”我很诚实。 “好吧,哈哈哈,”师尊力挽狂澜地找补回了场子,“那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个生辰贺礼,要送给瑶儿。来人啊,把东西呈上来。” 几个人端着一方长长的木盒上来,师尊一示意,就有人将它缓缓打开。 结果里面的东西更让我震惊。 “瑶儿啊,这是为父为你准备的贺礼,一把长鞭,名字还没想好。” 虽然这鞭子跟七百年后有些不一样,它还没经历那么多的艰辛和磨砺,崭新如初,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就是我七百年后时时不离身的,魔骨鞭。 我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师尊亲手将魔骨鞭送到小师妹手里,“咱们门派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鞭子可以拿来防身,我觉得比什么脂粉要实用。” “爹爹送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女儿多谢爹爹了。” 爹爹女儿的,感觉他俩才更像一家人。 只见小师妹郑重地将那鞭子取出,欢欢喜喜地左看右看,看上去喜欢的不得了。 “这柄上还有字呢!”她惊喜地叫出声,“卓……瑶……是我的名字呀!” “对啊,爹爹特地请人在鞭柄烫上你的名字,怎么样?喜欢吗?” 师妹笑得十分灿烂,点头如捣蒜:“喜欢!” 底下立刻就炸开了锅。 “对吧,我就说吧!” “是啊……果然啊……” “还是这个贺礼选的好……” 我:“……” 一群直男给一个资深直男出点子,结果真的是惨不忍睹,我感觉连师妹这么游刃有余的表情管理达人,都差点没崩住。 好吧,感觉我跟顾少白在这就是作陪衬的,我不喜欢这种多余的感觉,正打算默默退下,省的有我在,师妹的表演欲越发强烈了。 原来魔骨鞭上面的那两个字,是卓瑶。 而魔骨鞭居然是师尊送给小师妹的,可是他一个猎妖门派,怎么会有魔族的东西呢?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玄机? 而且现在看来,这个小师妹就是我后来穿越进的身体,可是如今看着我这原主,怎么这么讨人厌呢? 我一边琢磨一边往下走,身后忽然传来让我头皮发麻的声音。 “师姐你去哪儿啊!”小师妹甜到发腻的声音在我身后锲而不舍地响起。 “就不能放过我吗?”我不耐烦地回过头,发现他们三个都带着几分病态微笑地看着我。 那瞬间,我真的觉得自己穿进了恐怖片儿。 这时我一个恍惚,感觉下方又有白影晃过,和那日江上船只内的影子是同一种感觉。 他为什么会此时出现? 我又看了看眼前三人。 之前那次是因为我和顾少白在一起,我穿回七百年前也是因为遇见了顾少白。 如今…… 难道……我一接近顾少白,他就会出现? 第121章 明月珰(一) 但是顾少白跟那个白影又有什么关系? 我的目光在师妹顾少白师尊之间来回移动,又转到席间二师兄的身上。 然后我忽然有了主意。 我忽然一下笑逐颜开,提起裙摆返回台上,当着众人的面,将我这对明月珰摘下,交到小师妹手中。 “师妹,师姐我也没准备礼物,如果妹妹不嫌弃的话,这副耳珰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生辰贺礼了。” 卓瑶的表情仿佛真的有些意料之外。 “这……贺礼太贵重了,妹妹怎么敢当呢?” “师妹你说的哪里话!宝剑赠英雄,明珠赠美人,妹妹此等姿容,怎会妄自菲薄呢?” 师妹闻言似乎真的心有动容,顿时就不好意思跟我炫耀鞭子了。 “师姐盛情,那妹子就妄受了。” “哪里哪里,这正配你呢!”我笑得真挚地吓人,“来来来,师姐我给你戴上。” 她本来可能还有点想拒绝,因为我实在是热情过了头,但转念一想,这众目睽睽的,我应该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于是又欣然接受了。 但当我将耳珰戴上她耳朵的那一刻,耳珰表面忽然有一层白光消散,整个耳珰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我戴耳珰的手一顿。 “怎么了?”小师妹问。 “这耳珰……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我迟疑地打量着手中的耳珰。 “哪儿不一样,没有不一样啊!” 我看向师妹笃定的双眼,不像是假的。 看来周围人都没发现这耳珰的变化,说明,我如今看到的才是这耳珰的本来面目。 我不禁抬眼望着台下,并没有什么白影存在其中,而二师兄的眼神,也似乎并无异样。 “怎么了?”被晾在一旁,师妹的脸上似乎有点挂不住。 我说了声“没事”,这才赶紧给她戴上。 看来这才是我买的那对,之前我一直看到的,是有人施在上面的障眼法,且只有我一人能看到。 这么说来,不是二师兄动的手脚? 那究竟是谁,将这些东西送到我面前,他究竟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提醒卓鸳呢? 下面没什么节目了,我正准备回去,结果听到卓瑶在问顾少白有没有准备贺礼,我鬼使神差地,又停下了。 底下的师弟们也很有眼力见儿帮着制造氛围。 “对啊,师兄有没有给师姐准备礼物啊!” 顾少白腼腆一笑,从袖中摸出一枚簪子。 “这是我在玲珑阁为你挑选的,你看可喜欢?” “喜……”师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了。 在见到簪子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再也无法冷静了。 他们只看着我像失控了一样扑向顾少白递簪子的手,将簪子半路拦截了下来。 我曾经日日佩戴,这质地这纹理,我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赵公子送给我的,那枚白玉兰簪子。 “为……为什么?这簪子不是赵公子送给我的吗?难道,这也本来就属于我?” 我举着簪子还来不及细看,又被师尊一把抢过。油菜中文.youcaizw. “这你大师兄送给你小师妹的贺礼,你在这胡闹什么?还不赶紧下去。”师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我,仿佛我是在感情中输了男人的心,还死缠烂打要硬抢东西的女人。 我还欲再抢,但是一想到这些东西本就是属于卓瑶的,我只是借了她的身体,享受了她的人生罢了。 赵公子赠簪的对象也不是我,他想照顾和守护的人,也都是卓瑶。 那么我如今,这又是在为谁而争呢? 冷不防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有些自暴自弃地下去,却没想到一转身太急躁,加上心不在焉,一脚踩上了还没来得及转到身后的裙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完了,形式主义害死人。 我正懊悔不该穿这拖拖拉拉的倒霉裙子,一边做好了拥抱大地的准备,结果预料之中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 我落进了一个略带冰冷的怀抱。 形容消瘦,手臂有力,这是这次接触给我的第一感觉。 “师妹你为了小师妹生辰,也是太过费心了,看这是不是操劳过度,脚步虚浮了啊!怎么下个楼梯也走不稳呢?” 二师兄放下我,笑得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但我始终直直地看着他,猜测着这一切究竟是偶然还是巧合。 然而他的表情毫无破绽,我看不出一丝端倪。 早就想到会是这样。 “怎么样了?”师尊终于想起关心我这个亲生女儿了,但看我没事又冷了神色,低声斥道。 “让你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赶紧下去给我换了。” 又对身边的人说,“你带她回去收拾一下,别回头把瑶儿的生日宴搞砸了。” 听了这话,饶是我知道他没有恶意,也还是控制不住敏感起来,不过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哪怕心里不是滋味,我所做的表达不满的方式,也仅仅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寝殿的路上,二师兄一直扶着我,我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却觉得那么疏离。 一路静默。 快到房门口的时候,我还是问出来了:“你究竟是谁?” 他握着我的手一顿,防备地抽回了:“怎么了?我是你二师兄啊!”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慕千寒啊!”他有些好笑。 “穆千寒?”乍一听这个陌生的名字,半点没有熟悉的样子,跟我料想的所有情况都不一样。 “师妹你不是吧!不记得我名字啊!我还以为你之前是装失忆逗我们玩呢?”二师兄神态自如,看不出半点掩饰。 “穆是哪个穆?”我想了想问。 “羡慕的慕啊!怎么了师妹,你是不是穿错衣服脑袋不好了?” 我不理会他的胡说八道,只是看着他。 如果说有那么一点可能的话,就是他的“慕”跟长慕的“慕”是同一个,但也有可能是巧合,毕竟,他跟长慕面容迥异,性格也不大像,一般人很难把他们俩联系到一块。 而是二师兄是跟师尊同一辈的人,长慕却是师尊的徒弟,他俩应该不会是同一个人。 看着他毫无掩饰的表情,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吗? 我走下台阶不小心摔倒,恰好他来扶我,这也说得通啊! 明月珰上被人施了很强大的障眼法,看着也不像他这个小小的猎妖师能做得到的。 我烦躁地挠了挠脑袋,我到底是来穿越的还是来玩记忆拼图的。 第122章 宴会风波(六) “师妹,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下?”慕千寒很是关切地问。 大约是看我这样,担心我的精神状况。 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愤愤地转身进了房。 换回自己的衣服之后,果然觉得一身轻松,但我却没有马上出去。 慕千寒一直在门外没走,大约担心我脑子不好,再干点蠢事出来。 “算了,去赴宴吧!”我思索良久无果,还是决定先填饱肚子要紧。 结果一出去,那没眼力见的就立刻喜笑颜开。 “我就说哪儿不对劲嘛!如今才顺眼多了,还是往日常见的模样好看。”他脸颊绯红,不知是热的还是乱说话给开心的。 “再乱说小心我打你!”虽然没想出个所以然,但是得知他四不挨之后,心情却又莫名轻松了,又被他逗了两下,便不知不觉中扫去了心上的大半阴霾,也就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活泼。 不知是因为说笑,还是因为他故意想要逗我开心的那份心思。 其实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能够这样也好,答案就等谜底揭晓的那天,再来选择吧! 于是两人就这样一路笑闹回到了宴会上,已是酒过三巡,气氛正是轻松。 师兄弟们大约往日沉迷练剑,也没办法多喝酒,所以这次是铆足了劲,要把猎妖馆的藏酒都喝光。 大师兄也是面色潮红,但仍没忘记注意形象,端着架子正襟危坐,看上去一切如常,但还是能看出一点不同的,因为他坐在那里,谁来给他敬酒他都喝,一个也不推拒,那叫一个大方。 我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那叫一个好玩,原来大家喝多了都是这副样子,笑闹的笑闹,哭喊的哭喊,还有一个劲儿说话的,也有嚎啕大哭的,一边哭一边喝,越喝哭的越惨。 想我之前在现代,也是个好喝酒的,就是酒量不怎么样,经常喝着喝着就断片。 又因为我老实,不会挡酒也不会躲酒,喝到美了还越要喝,以至于我从没清醒地看过别人喝多过,因为我就是那第一个醉的,醉了还要酒喝的人是我,哭闹的、掏心掏肺地盘点家底的,也是我。 没想到这迟到一会儿,倒还有意外收获,竟圆了我看到酒局正酣时候的惨烈模样这个梦。 还记得有一次喝多了,我把自己穿开裆裤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都抖落出去了,吓得我后来铁了心是要戒酒。 那么话说回来,如今我的酒量,是随我自己呢?还是随卓鸳? “哎,”我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慕千寒,“我之前酒量好吗?” “什么?”慕千寒不明所以。 然后我就用实际行动给他做了解释。 “来喝啊……大师兄你不行啊,怎么坐着不动,不敢动是吧!我看你是一站起来就头晕吧……不是,那你起来走两步……你走两步……” 一壶酒下肚,我成了全场最嗨的仔! “小师妹,今天是你生日啊……生日快乐啊!来来来,咱俩必须得走一个……不喝啊,那我给你唱歌生日歌吧……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幸福,祝你健康,祝你身体……健康……好像唱跑偏了……” 慕千寒在一旁拉都拉不住:“行了行了,少喝点啊!” 然后他这一句话,也不知道是触到我什么软肋了,我一听就哭了。 嚎啕大哭。 “我为什么穿越进这个鬼地方?为什么这么烧脑?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的代价这么高的吗?” 慕千寒:“……”我爱搜读网.520sodu. 我一直抱着他哭,这年头没有纸巾,哭到尽兴处,鼻涕眼泪什么的我就往他身上抹。 后来也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哭累了,就这么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耳边喧闹之声也渐渐小下去,可能是大家都喝高了,慢慢的一个个都倒了。 这时慕千寒轻轻地摇了摇我,“师妹,师妹?” “嗯?”睡梦中的我无意识地回应了一声,又接着沉沉睡去了。 “她怎么样?”是小师妹的声音。 “哭到脱力,累着了。”慕千寒好听的声音近在耳畔,“也是的,不知道因为什么哭成这样?” “她能有什么伤心事啊!我看她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你不是抢走了他的大师兄吗?师兄弟们也很偏心你,就连师尊现在也慢慢地冷落她了,照这样下去,你嫁给大师兄,成为未来师尊夫人,怕是指日可待了。” “不行,还不够稳妥。” 慕千寒闻言沉吟几息:“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吗?” “虽然如今人心是偏向我这边,但人心最是易变,我要的是万无一失。”师妹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却让人心惊。 “这蒙汗药效果很强,不会很痛苦的,你放心,我还是看在你的份上,才给她这么好的待遇。” “可……” “怎么?心疼了?” “不是心疼,是心软。”慕千寒的声音冷了下去。 “欲成大事者,可不能心慈手软,你快将她带回卧房休息,我回房取些东西就来。” 完了完了,这是要断送在这了!我心里无比焦急。 可奈何我能感受能听得到,却操控不了这具身体。 这什么蒙汗药啊!劣质的吧!不是说没有痛苦吗?那我现在这特么是怎么回事?出bug啦? 一想到我待会可能会经历非人的痛苦,我就恨不得立即咬舌自尽。 只是可叹我却连这个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等待着既定的命运,一步步向我走近。 当长慕将我带回卧室之后,卓瑶并没有立即赶到。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也能听出来,卓瑶一心要得到我这个位子,虽然还不知道我跟未来师尊夫人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慕千寒跟卓瑶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但我只知道一个重点,那就是。 奶奶的,老娘今天可能要下线了。 而且这下线方式还有些残忍和难熬。 如今我处于等待下线的过程中,内心说不出的煎熬。 然而我却在百忙之中感觉到慕千寒将我轻轻放下,然后一直拿我的手擦他的脸,擦着擦着,感觉手背有温热的液体滑过,腻腻的湿了一片。 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知道我把鼻涕眼泪擦他身上,如今这是拿我的手当面巾纸用了? 只是,死的不是我吗?他哭个什么劲儿啊! 第123章 互换魂魄(一) 慕千寒用我的手擦了几滴假慈悲的眼泪之后,又开始凑过来亲我。 我:“???” 他在干嘛? 关键他还一边亲一边把眼泪水流我嘴里。 “……” 接着没亲两下,外面脚步声响起,他赶紧起身,暂时放过了我的嘴,黑暗中,我听见他吸了吸鼻子,擦去我嘴角的泪水,又擦了擦我手背的泪水。 小师妹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怎么?还舍不得呢?” 二师兄慕千寒沉默。 “这怎么还哭上了?”卓瑶的声音充满讥讽,然后我听到一丝细微的脆响,似珠玉相撞之声。 “以为送我点东西就能收买我了?这点破东西我还真看不上。他爹也是,故意疏远她以为我看不出来,干的和亲生的,天壤之别,我会不知道,至于顾少白,可能也是一样的想法,他们的心其实都是偏向她的,我只有真真正正地成为她,才能拥有我想要的一切。” 二师兄继续沉默。 什么?我本来以为只是闹着玩,这白莲花居然跟我玩真的!可恨我一时掉以轻心着了道,只是如今她说想成为我,又是什么意思? “这样对你来说不是正好吗?”莲花妹妹继续说着,“你反正无缘掌门之位了,如果她继续在这个身体里,那你,就只能看着她跟顾少白成亲,但是我就不一样,我一个外人,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去寻,等找个时机,你再退出猎妖馆,和她一起,过逍遥日子,不是你最向往的生活吗?” “可是她又怎会甘愿?”慕千寒终于开口,嗓子沙哑的厉害。 “如今她已经对她身边的一切失望透顶了,你再添把火,说师尊将她赶出门之类的,总之到时候一切已成定局,她又能如何?离了这具肉身,她拿什么来证明自己,是卓文的女儿卓鸳。” 慕千寒到此彻底沉默,似乎被小师妹说动了。 两人默然一会儿,又听见师妹说:“怎么?你这什么意思,临了了想变卦?当初可是你给我提议的,咱们各取所需,再说了,换了身体她就不是她了?” “没有,我只是担心有风险。” 两人又是一时无话。 估计卓瑶也在想着其中的胜算。 而我也终于明白,她不是要杀我,是要跟我换身体。 害,早不说,慕千寒搞那样,我还以为我要挂了。 换身体嘛,我都换习惯了。 “来吧,再耽搁外面都要醒了。” 可是我那都是靠本事穿越,如今这落人家手里还是头一回! “你给我护法,如果出了岔子,咱谁都别想好过。”师妹话中有话地提醒慕千寒。 后者闻言果然不再反驳。久禾书苑.joho. 我一听,心里更没底儿了。 妹子,你行不行啊? 我忽然慌了起来,一种对未知的恐慌瞬间弥漫上我的心头,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世界捉摸不定的法术给人带来的体验,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这都叫什么事儿,为什么蒙汗药没有把住在卓鸳体内的我也蒙晕啊!这样好歹我一觉睡过去就完事了,不用像现在这样,灵魂要承受这个肉体之苦。 不过现在我是身不由己,只能硬受了。 然后“身不由己”的我被人身不由己地扶了起来,估摸着是慕千寒,接着师妹的双手贴上了我的,和我掌心相对。 两股灵力自我掌心汇入,一股清凉,一股温热,感觉左手那股温热的灵力在缓缓汇入我体内,而右手心的,则是自我体内吸取灵力,连带着体温一起吸走。 我的身体开始鼓鼓囊囊的,脑子也嗡嗡的,一股又酸又胀的感觉渐渐从五脏六腑蔓延向四肢百骸,接着我浑身开始说不出的难受,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一股力量在将我往外拉,一股力量又拼了命地想将我往里吸。 我虽然没生过孩子,但感觉这比生孩子还难受,这是活生生地要把我的灵魂生出去啊!关键与此同时,另一个灵魂要进来。 如果以现代科技解释的话,灵魂就是脑电波,那这互换灵魂就是脑电波的交换?而我一切感受,都是大脑所对应的反射区所产生的幻觉?这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这经历实在是太不美好了,关键还求死不能,在这个万感交集的当口,我忽然毫无征兆地回想起了自己这一路以来的经历,感觉这绝对是原主许了什么愿,要找一个人替她受受苦,历历劫,完事儿她自己再回来,坐享其成,绝对是这样。 不然我不知道自己穿进来的意义何在,除了受苦,就是受伤,说是魔君,可是空有名头,没有对等的待遇,和威风,魔君的权利我一点没感受到,魔君的霸气在我这儿也压根不存在,但是魔君该受的苦,该遇到的糟心的事,我是一点没落下,全兜着了。 大约是太难熬了,我眼前开始出现一幕幕光怪陆离的画面,从前的那些事走马灯似的从我眼前过。 我看到了赵公子,看到他伏案教我识字,而我自己就像是一位旁观者,看着画面里的我自己,却觉得那么陌生; 我又看到长慕带我飞上屋顶,我冲他抱怨自己的包子被他打落了,非逼着他去给我买一屉小笼才肯作罢; 我还看到魏如河在赵府后堂救下我,他眼里有好看的红莲花样,胜过后来的所有美瞳; 我甚至看到了洛离,自半空而下,救下黄泉刀下的我,她一身仙光,衣袂飘飘,凌空俯视着我,眼中充满天真和好奇…… 我还看到…… 我心想,我不能在看了,回顾一身不是弥留之际会做的事情吗?难道这一次,我真的载这儿了? 看来我注定要栽在女人手上。 就在我难受到了极点之时,一股不同于这两股力量的外力介入,我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周身渐渐舒畅,有些东西也慢慢回到了原位,眼前的一幕幕也慢慢熄灭,最终归于一片黑暗。 “鸳儿,鸳儿?”我听到有人在唤。 “鸳儿,是我啊,我是阿慕,你还记得我吗?” “阿慕,阿慕……”我喃喃地重复了几遍,心里想着,是长慕吗? 这么想着,我就醒了过来。 然后我发现自己是在我猎妖馆的房间里,而眼前之人,不是长慕,是慕千寒,二师兄。 我感觉头很疼,脑子很乱,似乎有一些陌生的画面不讲道理地蹦到了我的脑海中。 第124章 互换魂魄(二) 我揉着发痛的脑仁坐起,却看到慕千寒捉摸不定的表情。 “你……”他不敢确定的语气,“你是谁?” 我正不理解时,发现了床对面的人,居然还是卓瑶。 看来,灵魂互换失败了。 可是我怎么还这么难受,估计是被施法的后遗症。 不过卓瑶怎么还没醒过来。 “你还记得我吗?”慕千寒在对面试图确认,“你是,哪个师妹?” 看他这样,又看了看躺在那儿的卓瑶,我心念一转,忽然间计上心头。 “快点,趁她还没醒,按计划行事。” “你是……”慕千寒还是不太确定。 “废话,我们成功了,赶紧的,我现在还有点虚弱,你带着她先走,别等他们醒过来,到时候就麻烦了。”我学着卓瑶的语气说着。 确定了身份后,慕千寒看我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不过虽然他没说话,却看了卓瑶一眼,然后将她抱了起来。 我感觉稍微好一点,觉得不放心,于是也撑着身子下了地。 慕千寒闻声回过头来,目光带着询问地看向我。 “我陪你出去,我不太放心。” 不过所幸他只是有些不满,却没有拒绝。 路过宴会门口的时候,我轻声喊住了他:“我去确认一下里面的情况。” 待我进去,只略略扫一眼,就放心了,因为大家昏睡的状态一览无余。 这样也好,至少证明这蒙汗药的药效感人。 弟兄们放心,姐姐我这就替你们出气。 然后出来之时,我的手里就多了一小壶酒。 “你干嘛?”慕千寒有点警惕。 这还用问,当然是上保险了! “我担心路上出状况,再给她喝点这个,让她多睡一会儿。”我轻勾嘴角,笑得不怀好意,这让慕千寒更加确定了我是卓鸳。 只见“卓鸳”我举起酒壶,不由分说地就给卓瑶灌酒,却发现她牙关紧锁,有点下意识的求生欲。 然而,谁让女人对女人才是最狠的,一想到她刚刚害我受的那些罪,更坚定了我不再心慈手软的决心。 于是上去我就捏住了她的鼻子。 出于呼吸的本能,她张开了嘴,酒也得以顺利灌了下去。 然后慕千寒看我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惧怕。 我盛名不自知地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赶紧走。 原本我有些难受本不该跟着去的,但这个卓瑶过于狡猾,不亲眼看到他把她送走,我不放心,加上我也想看看原本他们给我准备的,是个什么好去处。小飞电子书.xf. 是以我强撑着病体,坚强地一路跟着出了猎妖馆,上了后山一条小路,走着走着,天色暗了下来,树林越来越密,杂草越来越深,到后来,我们走过一座竹子做的小桥,才看到原处隐隐约约有座茅草屋,孤零零坐落在那里,安静又可怜。 真是好去处啊! 我咬着牙想。 并且在这一刻,我感受到一股深深的讽刺,此时我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怜悯和信任,显得是那么可笑。 感觉这一点上,慕千寒倒是跟长慕很像,习惯性背叛啊! 我看着抱着卓鸳走进茅草屋的他,真的很想从后面给他来一下,但是本来我就打不过他,更别提我如今还虚弱的很了。 再说了,我还没玩够呢! 考验我演技的时候到了。 看来是时候展现我真正的技术了。 我跟着慕千寒进了屋里,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单薄的床——如果那也算床的话,就只有简陋的一套桌凳,四方桌的木头看起来像是塑料泡沫充的,简陋无比,另配四条长条凳,跟师妹在猎妖馆的生活压根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真够狠的啊卓鸳,这娘儿们挺黑心啊!亏我还把首饰送给你,虽然我也是带了点小目的,但那跟她这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人家这才是大手笔啊! 除此之外,屋内就还剩一些简单的陈设,并没有什么生活必需品,看上去没打算让“我”在这儿待多久。 桌上有个桐油灯,慕千寒将卓瑶放在那小破床上之后,摸起身上的火折子点亮了桐油灯,屋内的采光条件稍微好了一些,昏黄的灯火为这简陋的茅屋,增添了一分暖意,也算是聊胜于无。 “人送到了,我们回去吧!师尊他们也该醒了。”我催促道。 结果慕千寒却没有动,他一直看着卓瑶,后者则因为喝了自己的蒙汗药而睡得正好。 “你干嘛?跟你说话呢?” “你先走吧!我再在这里陪陪她。”他自始至终视线不曾离开过床边。 真是感人,这要换了以前,我可得感动坏了。 不过可惜啊…… “你想干嘛?你不回去他们问起我怎么说?” “我本来就独来独往,找不到我很正常,他们不会多问的。”慕千寒很快回道。 “哼,你是一早想好了是吧!那她呢?她的消失,你打算让我一个人去说?” “你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什么准备好了?”我有些失策,没料到这些后招。 不过好在慕千寒现在心思在卓瑶身上,并没有发现异样,而是不耐烦地提醒道:“你自己都留好书信了,说是生日结束就要踏上寻亲之路,不再回来了,还说多谢师兄弟们一直以来的照顾和师尊的栽培云云,到时他们看了书信也就不会再执着于寻你了,然后你就可以……” “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上师尊夫人之位,而你则带着她远走高飞。”我适时地接过话头。 “对啊,一直以来,我都知道我不属于这里,迟早要离开,所以我才刻意跟所有人保持距离,疏远所有人,为的就是不想跟他们产生感情,到时候离去之时平添伤怀。只是我没想到,”慕千寒顿了顿,缓步走向卓瑶,“有些人,见一面就够了,哪怕是不说话,站在人群里远远看着她,心中的爱意都会因此而变得更浓烈几分。” “于是后来,我就想要带她一起走,这个念头随着我知道她必须嫁给未来掌门人的消息之后,开始愈演愈烈,又看到师尊那么器重顾少白,我更加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争取到这个位置,哪怕我选择留下,也没办法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边。” 爱情真的好自私啊! “但是如今好了,我可以一直守着她,直到她醒来。” “可是她醒来你打算怎么跟她说?”而且卓瑶醒来要是非说自己是卓瑶,不过我不怕,正如她说的,我没法证明自己是卓鸳一样,她又怎么证明自己是卓瑶呢? 第125章 夜宿茅屋 “可是她醒来你打算怎么跟她说?”而且卓瑶醒来要是非说自己是卓瑶,不过我不怕,正如她说的,我没法证明自己是卓鸳一样,她又怎么证明自己是卓瑶呢? 毕竟她经历的事情大部分我也都知道,她说的再多,也无法排除她是我的灵魂在她体内,假扮的她自己。 如此想着,我又心安了几分。 “到时候我自有说法,你就不必操心这些了,好好做你的卓府大小姐吧!” 慕千寒似乎很是气愤,但我却不知道他气的什么?又没人逼他背叛我。 我很想多吐槽他几句,但是又怕说多了暴露,毕竟我跟师妹说话方式不同,加上她又是白莲花黑寡妇复合体,成分有些复杂,待会人设再崩塌了,想了想还是乖乖闭嘴。 “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就不劝了。”我转身欲走,但是一想到来时路上那么荒凉,顿时有些心虚,想要慕千寒陪我一起,可是如今的身份,又不好开这个口,最主要的,他也不会答应啊! 可是我又实在不敢一个人回去,于是左右权衡之下,我决定。 “那既然如此,我也留下来。” 正在给卓瑶盖被子的某人顿时愣住了。 “你想干嘛?”他言语间是极度压抑的怒火,眉宇间充满戾气。 “我没想干嘛啊!我就是一个人回去害怕而已。”我丝毫不怵,毕竟,比起慕千寒,我更怕一个人夜里走山路。 慕千寒耐心地替卓瑶盖好被角,尽管那被子看起来非常……难以形容,但这盖的是被子吗? 不是。 这是爱啊! 面对慕千寒在我面前对别人发扬着对我的爱意,我却毫无感触,甚至还有点想笑。 虚伪!做作! 只有心中有所亏欠,才会越发想要弥补。 但是对不起,姐姐我不需要。 而且之前我怎么没发现,他对我的感情这么深的吗? “随你,你要留便留。” 多情公子慕千寒冷冷地回复我。 是以我们仨就在这破茅草屋对付了一宿,整整一宿卓瑶都没醒过来。 第二天早上,我是打着寒战醒来的,虽然如今是盛夏,但夜里还是挺凉的,尤其不盖东西睡。 我哆哆嗦嗦地爬起身,慕千寒已经不在屋内了。 自从开始假扮卓瑶之后,慕千寒对我的态度真的是,急转直下,大晚上趴桌上睡居然也不给我盖点东西。 不过更有问题的是,卓瑶到第二天早上都还没醒,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咋地,重启失败了?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也不用费心去想待会我该如何强词夺理了。 我走出门外,依旧不见慕千寒的影子,倒是可以远远看见下方的城镇。 昨晚太黑我没注意,原来这茅草屋坐落在后山的半山腰,隐在丛丛草木后面,从下方看很难会注意到这间屋子,但是从茅草屋门外望去,倒是可以将山下的情况大致收入眼中。 这地方选的还挺好,花了不少心思吧!看来为了对付我,他们也是煞费苦心啊!真的是不胜荣幸。 从山上望下去,远远可以看见猎妖馆高高的屋檐,如一位老者稳坐当中,人们路过它的门前,却无法窥探朱门之后那重重掩映之下的门派秘辛。 清晨的街市尚未热闹起来,只有少许早起的赶路人偶尔路过。 不知昨日欢宴过后,猎妖馆内是否一切如旧。 他们大概已经发现,卓瑶留下的那封书信了吧! 不知又会引起怎样的波澜,但我估计,顶多也就是一阵涟漪罢了,毕竟哪怕最初再怎么震惊,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人们接受、淡忘。7问小说xsxs. 岁月最是无情。 这一点,倒是七百年间不曾变过。 此时自山路上走来一人,是提剑而来的慕千寒。 他手中提着一大包油纸包,估摸着是下山买早饭去了。 他居然还有心思买早饭? “你怎么还没走?”那人走到我面前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看了看他手中的油纸包,挑事儿地笑了:“我等着吃早饭呢!” 慕千寒不为所动,愤然一拂袖,进了屋内。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原本也不稀罕他这一顿的,但是我闻了闻屋内飘出的香味,发现居然是小笼包的香气,当时就不淡定了,说什么也要厚着脸皮蹭几只小笼包吃。 于是心安理得地腆着老脸也进去了。 进得屋内,慕千寒正在床边关心卓瑶的情况,我走过去,大咧咧地打开油纸包,不客气地拿过一只小笼包就吃。 这一幕被慕千寒回头看到,脸色那叫一个难看,但他愣是忍住没发作。 我想,他估计是觉得,此时跟我计较这些小事没必要吧! “她怎么还没醒?”见他一直盯着卓瑶,我终于也察觉到不对劲,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道。 “不知道,”他说着像模像样地搭起了脉,“气息平缓,灵力顺畅,但就是不见苏醒。” “那不正好,省的她醒过来更麻烦。”小笼包的油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我赶紧用衣袖胡乱擦了。 “你在那壶酒里下了什么?”他忽然问起,声音如旧,可说出的话却不怎么让人高兴。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 想到这,我心里忽然有种奇妙的呼应,于是转念就把这话说了出来。 然后他愣了一会,“你我之间,何来信任可言?” 回答倒是不一样。 我在想什么,这个慕千寒跟长慕的性子也差太多了,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利益,是最坚固的桥梁,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话我忘了是谁说的了,总之是位深有感触的前辈说的。” 他看着我,不说话。 “你我之间这种关系,不应该是最坚固的吗?” “但是你我之间的利益连接已经结束了。” 我有点无语了。 “总之我给她喝的就是原装的蒙汗药,你爱信不信。” 然后我继续吃小笼。 他也不计较我快把包子吃完了,只是若有所思地回过头去看着卓瑶。 “多看看吧,日后她就要顶着我的身子跟你在一起了,你得好好适应适应,不过说实话,你怎么那么有把握她醒来会跟你走?”想起我被蒙汗药弄得人魂分离期间听到的对话,我忍不住问出这个一直以来的疑惑。 “我自有分说,就不劳卓大小姐费心了。”慕千寒头也不抬地回,显然很不屑跟我多言。 为何自从我假扮卓瑶附体的我自己之后,看到的二师兄跟之前那么不一样,我记得他在我面前明明不是这副样子啊! 难道…… 对此我只想借用某星阿姨的一句话。 没看出来你这小伙子,居然还有两幅面孔呢! 第126章 婚约 看他胸有成竹那样,估计是有什么后招吧!只可惜我是没法知道了,不过我也无所谓,那都是他跟卓瑶的事了,本小姐只用回去继续重操旧业——假扮卓鸳。 我起身拍拍屁股准备回去。 “你要不要走?”走到门口时,我不计前嫌地回头问他。 结果他理都不理我,只握着卓瑶的手守着她。 “行吧,我也是多余问的。” 我也不多说,毕竟知道他迟早得回去。 天色已经大亮了,日头升起来,照在人身上微微发热,我顺着山路回到猎妖馆时,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了。 经过昨日宴会地点时,看到师尊他们已经不在了,只剩几位等级低的师弟们在收拾残局。 我看了下没有熟悉的影子,估计位分高的都回去梳洗去了,也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酒醒的。 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卓瑶的失踪。 这样想着,我开始往自己的房间走,毕竟昨天走得匆忙,床榻上的法器还没来得及收拾。 路过师尊卧房时,正看到顾少白关门退出。 我刚想转身离去,他就率先发现了我。 “师妹,你醒了啊!” 所幸他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还以为我是刚起来。 “怎么醒这么早,不多休息休息,头还疼吗?” 见我不回答,他又开始自说自话:“我刚给师尊送了解酒汤,你要来一碗吗?要不要我让后厨的师弟给你盛点送去?” “不必了。”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酒是怎么解的,可能物极必反吧,现代的差酒量,到了这就变成了醉酒时间很短醒酒很快的配置,我想可能是我跟师妹酒量复合之后的效果吧! 只是今日顾少白怎么这么多话,他不是都快当众跟卓瑶确定关系了吗?定情信物都送了,又跟我这搭什么讪。 “昨天……”被我拒绝了醒酒汤的邀请之后,他却并没有离开,还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你是想说那簪子的事?” 见他这样,我干脆在门廊前的台阶上坐下了。 “我想我还是要跟你说声抱歉。” “干嘛跟我道歉,无非就是让我帮着选了礼物,结果还是自己另外准备了罢了。”我故作轻松地一带而过,尽量不让他发现我语气里的失落。 其实对于这件事我不是不介意的,就算我对顾少白没什么,但也是有过好感的人啊!怎么能拿我消遣呢! “其实,那天让你帮忙选的,是送给你的。”我一低头,发现眼前一个打开的木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步摇,是那天我和顾少白一起出去逛集市,他让我帮着挑的。 步摇很俗很丑,上面缀着大颗大颗的绿宝石,是我故意为卓瑶挑的,没想到如今却是这副场面。 看着那丑得清新脱俗的步摇,我忽然笑了。 “大师兄,撩妹有一套啊!” “什么?”他摸不着头脑地看着我。 “太丑了,我不戴。”我哭笑不得地抱怨,“你要送我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啊,也不想想你用卓瑶做借口,我能挑什么好东西!” “其实……”他听到这里,又斟酌着开了口,“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吗?” 我嫌弃地看他一眼,“少自恋了,女人间的事情,你不懂。有些人生来就互不对付,就算没有你,我们也不可能友好相处的。” 我想到遥远的以后,想到因为师尊之位的竞争也被拖下水的我,还有这一场飞来横祸,突然对未知的未来充满排斥。 有些人,生来就在旋涡中心。千书吧.qianshu8. “说真的,我们以后会结……成亲吗?” 顾少白拿木盒的手一抖,警惕地看了看身后,“啪——”一收木盒,拉起我就走。 他的力道大到有些野蛮,这是第一次见他的情绪如此急躁,仿佛我提了一个众人讳莫如深的话题。 “换个地方说话。”他补充道,但我却能听出其中极力如常的语气。 他拉着我一路到了我的院子,我眼见着不对劲,赶紧往回使力。 他感受到我的力道,气喘吁吁地停下,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我怕他看到来不及收拾的犯罪现场,于是说:“有话在这说就好,省的叫人看见你在我院子里,误会了。” 他却有些好笑地一勾嘴角,故意朝我靠近:“怕什么,我们不是都要成亲了吗?” “真的定了?”我猝不及防。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这么惊讶作什么?”他却忽的不设防地笑了。 接着他就跟我在距离院门几步远的地方聊了起来。 “其实,那次你非跟着我去捉妖,我是很反感的,但是后来你醒了之后,似乎就变了一个人,我虽说不上来哪儿不对,但总感觉,之前那股大小姐脾气没有了,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十岁。” 我扶了扶额头:“我今年多大?” “十六啊!” 顾少白你大爷,你怎么知道姐姐二十六的? “然后呢?”我平定了一下心绪,决定暂时不跟这十几岁的小屁孩计较,还是个古人小屁孩。 “你别告诉我,你就因此喜欢上我了。” “喜欢?那没有的。”他连忙否认。 “你再说一遍?”我以拳头威胁。 “到说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如果跟这样的你成亲,倒比跟之前的你要能接受一些了。” “之前的我什么样?” “怎么?你不会真的被那紫蝠妖伤到脑袋了吧!” “兴许吧,脑子确实不太好使了。”我半真半假地回道。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消化这件事,“从前的你还能怎么样,就是无理取闹,蛮不讲理,还总缠着我,说些有的没的,其实那时候我跟你都说不上话……”他越说越投入,完全没发现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虽然说的不是我。 但是怎么能这么数落一个女孩子,人家师妹也是喜欢你啊! 只是有些爱太沉重,会逼得人喘不过气,只会一味想要逃离。 师妹啊,不是我说你,虽说女追男隔层纱,但也不是这么追的。 问我怎么知道的? 姐姐也是有过倒追失败的教训的。 “抱歉,我不是说你不好,”顾少白终于反应过来,然后为时已晚,“只是你之前我实在……” 他的后半句终于在我威慑的眼神中咽了下去。 直男的成长之路,我也太难走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给你透个底,”我男人味十足地一把上去揽过他的肩膀,迫使他半低着身子,“我还不想成亲。” 第127章 紫蝠攻城(一) 少年的眼中满是惊愕。 “怎么?觉得我说谎啊!”我心思一转,瞎话张口就来,“知道我后来为什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吗?因为我想通了。” 见他不解我又强行解释:“你以为我之前那样不会心灰意冷啊!我卓鸳向来也是个有分寸的,知道适可而止,攒够了失望就离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顾少白目瞪口呆。 “再说了,我看你跟小师妹感情挺好的,我没必要做恶人。”我说的话半真半假,是替卓鸳说的,也是替我自己说的。 “行了,”我松开他,“反正话说开了,你只要知道,我不是那么想成亲就行,其他的事你们该怎样怎样,只要别说什么是因为我就行。” 然后自顾自地往里走。 “我累了,回去睡回笼觉了。” 留下顾少白在原地独自凌乱。 但是我根本不关心他现在是什么心情,昨晚在茅屋里的桌子上对付了一宿,现下我可得回我那柔软的被窝好好补眠了,毕竟之后还有硬仗要打,估摸着一觉醒来,卓瑶失踪的事情也该被人发现了。 昨晚没睡好,进了屋收拾完那些法器,我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大下午,肚子空空的,我琢磨着起床弄点吃的。 外面已经严阵以待了。 慕千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路过我的时候看我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但我却从那一眼里看出了点什么。 计划出岔子了。 我赶紧跟上去。 “怎么了?”我急切地问。 “她还没醒。”他压低声音,同时注意着周围。 “究竟怎么回事?之前……”之前卓瑶没跟他说要多久会苏醒吗? “按理来说今天就该醒的。”他停下来看向我,我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给她喝的那壶酒本来就没多少,何况还被她浪费大半,按理说药效没那么久,顶多让她睡上一晚。” 慕千寒看了看我,似乎相信了我没有动手脚。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人呢?还在后山?” “我施了结界,一般人发现不了她。”他说完继续往正殿走。 “现在问题更加棘手,”他一边走一边说,“紫蝠妖攻入京都府了。” “紫蝠?”我不解。 “就是你上次放走的那个。”他好心“提醒”。 “哦,紫蝠妖到底是什么啊?” 他看了看我,不理会。 闷头走了段路后,又开口解释:“紫蝠是妖族之首,极善化形,是妖族中法术最高强的一族。” 我这才想起之前听魏如河说起过妖族的分类,紫蝠好像跟赤邪一起排在前面,不知道哪个第一。如今听慕千寒的话,该是紫蝠第一了。 “那赤邪呢?也很强吗?”我想了想问。 他很奇怪地看我一眼:“什么赤邪,未曾听闻。”看书窝.kanshuwo 见我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忍不住又来了句:“我说你妖族通史课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啊!” 我:“……”怎么还有妖族通史?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正殿,师尊顾少白还有好多道行尚佳的师兄弟们都在,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很沉重。 我和慕千寒进去之后行过礼,只见师尊站在殿内,颇有感触地望着外面的天。 “紫蝠往常不过个别出现,如今居然群起而攻之,看来三界是要变天啊!” 如此一来我对赤邪的疑惑也来不及提了。 “师尊……爹爹,是不是因为我之前……” 师尊看我一眼,难得地柔和起来:“不怪你,大势所趋罢了。” “紫蝠族觊觎人界领地已久,之前那些零星小妖,可能是来探测虚实的。” 顾少白在旁补充道。 他一开口我的眼神从师尊身上滑过去,恰好跟他四目相对。 他的眼里如今多了一些东西,教人看不分明,只是觉得他的眼中有一潭深泉,潺潺地流进我的心里,似是要将我看穿。 感觉小师妹一走,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顾少白。 有什么东西好像从他的身上消失了,感觉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能有什么压力呢? 我胡思乱想的这片刻,又陆陆续续进来好几位师弟,一个个穿戴整齐、装备齐整,收妖葫芦、驱妖铃、镇妖符、桃木剑纷纷齐上阵,看得出猎妖馆对于这次的行动很是重视。 也是啊!富贵险中求,对于一个想在京都站稳脚跟、打响名头的猎妖门派来说,妖族的袭击自然是表现的好时候。 如果这次能够抵挡住紫蝠妖的侵袭,保卫京都人民的人身财产安全,百姓们自然感恩戴德,猎妖馆便得以名利双收,自此是猎妖市场杀出一条血路,不说是百姓的保护神,那至少也得是有口皆碑、业务能力满分的大英雄级别。 差不多挤了满满一屋子人之后,这才听见师尊小声问顾少白卓瑶的下落。 顾少白表示自从酒醒后就没见着,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现下师尊好像顾不上她。 得,这下连涟漪都没了,只是不知道卓瑶埋的这颗雷,会不会引发迟来的爆炸。 眼见着人都到齐了,师尊一个眼色,顾少白会意,站出来做战前动员。 “此次我们的任务是保卫整个京都,我们会在城中的几个制高点分散埋伏,并且以城门处为边界,皇城为中心设置结界阵法,主要以师尊、我、二师弟、大师姐为首,分成四个小队,我们各带一支队伍……” “等等,”前半段我还认真听着,结果越听到后面我越站不住了,“我们分开带队?” 顾少白不解:“对啊!” 师尊不悦地看我一眼:“让你平时修行松松散散,如今知道害怕了。” 他从鼻子里长出一口气,颇有些认命地闭了闭眼:“本来这事儿应该瑶儿来的,只是如今她不知所踪。”看我那为难的样子更是生气,“不然让你三师弟上。” “别别别,我可以的,我上还不行吗?”好歹我也是为了跟卓瑶叫板硬着头皮背过心法的,天降大任,我怕是想躲也躲不过了。 “既然没有异议,那一切还按原定计划执行。”顾少白继续说着,“我们分成四个小队,按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布阵,北边的皇城由师尊驻守,我带上几个师兄弟去南边的城门处,师妹你跟二师弟去东西方位,那里都有塔楼,是专为猎妖师们布阵设计的。” 分工完毕,大家又各自领了猎妖物资,我更是抓了好大一把符纸壮胆。 然后师尊一声令下,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第128章 紫蝠攻城(二) “时间紧迫,大家快行动起来。”顾少白一言既出,我们便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冲了出去。 我一出去整个都吓蒙了。 听说过“黑云压城城欲摧”,倒是没见过“紫蝠压城”,远远就看到天边乌泱泱的一群,在地平线处画成了一条很粗的线。 但看上去它们目前只是在集结队伍,尚未发动进攻。 “等一下。”慕千寒忽然叫住我,“这个你拿着。” 他不知何时拿了两把弓箭在手,他把其中一个给了我,又给了我一袋箭矢。 “这是?” “这是我自己做的弓箭,箭上掺了专门对付紫蝠的妖毒,弓面上也用紫血写下了符咒,只是我还没试过,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你先拿着,以防万一。” 我一看,这东西好啊,不管灵不灵,好歹也是多个护身的。 “你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也给师尊和顾少白他们几个啊!”我伸手弹了弹弓弦。 “我还没试过,不知道能不能对付紫蝠妖,况且,我也就做了这些。” 我一听,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仗义啊!有好东西知道第一个想着我,谢啦!” 他一愣神,片刻后才缓缓展露一个自嘲的笑容:“你装她装的还真像,我都差点信了。” 我有些赧然地挠了挠耳朵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断有师兄弟从我们身边走过。 顾少白也随后走出来,看到我们俩,他过来拍了拍我,将我落在房里的剑递给我,然后机关枪似的对我们开了口。 “快走!紫蝠妖不知什么时候会发动攻击,我们必须抢在它们之前搭好结界,否则……” 我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这男人啰嗦起来,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不过我真没把握,如果到时候结界在我这里出了问题,我怕是真做了魔尊了——帮助妖族荡平凡间。 但如今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路赶到东边的制高点,我一看,这制高点是真高啊,都高耸入云了,这等我们爬上去还不得天黑了。 而且看我们几个这败兵残将的样子,我怀疑天黑都上不去,恐怕要到明天天亮才能上去。 此时底下有人提议御剑上去。 他们又都是一脸犹豫不决,怯怯地看着我。 我想,恐怕还是我业务不熟练给他们造成的心理阴影。 大敌当前,要先稳定军心,重振士气。 于是我强自鼓舞了一下自己的信心,尽量表现得胸有成竹,对他们下达命令。 “两人一组,我们分站两圈,围着这个塔楼,作两批上去。”我急中生智,迅速想出阵型,大约是这点给了他们一点信心吧,他们慢慢的有了一下底气。 “两两一组,法术高点的带带法术不那么高的,手牵手御剑,防止有人飞到一半力竭落下。” 其实这个办法更多的还是为我自己想的——这样我也有人跟我一起飞了,不会出现就我一个人飞不上去的尴尬场面。 发号施令之后,大家便开始有模有样地分起组来,自发地围着塔楼分散站开。 然而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底下带的师兄弟,人数刚好是双数。 “……” 今天这个场子是找不回来了。 看着他们天真的眼神,我只得会心一笑:“出发吧!我随后就到。” 见他们不动,我又学着顾少白的语气:“快点,时间不等人。” 说着我便将慕千寒刚刚给的弓箭也一并交给他们。伍九文学enxue. “记着,你们上去之后,就赶紧把法器摆好。” 这一套果然有效,几个人开始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念动口诀,脚下的剑也慢慢变大、升起。 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地而起,我颇感欣慰:师兄弟们平时真的没怎么偷懒,看来待会我的安全保障又多了几分。 只是…… 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刚刚离开时顾少白派人从我房里取的,我还一次都没用过。 此时我努力回忆着御剑决的内容,一边观察剑的动静。 纹丝不动,我连提剑出鞘都做不到。 一气之下,我干脆抽出剑扔在地上。 然后念飞天决。 …… 宝剑无动于衷。 毫无反应。 而且我越急还越乱,真是有种在考场上,发现自己背好的知识点一瞬间都忘完了的无助感。 然而我别无他法,只得试了又试。 就在我奔溃到想哭,甚至犹豫着要不要爬上去的时候,面前的剑,忽然动了。 我大喜过望。 然后我就听到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 “怎么,连御剑都不会了?” 是顾少白。 “你怎么来了?”我一点儿没有被发现自己是个弱鸡的羞愧之感,“你不是该去城门处布阵吗?” “我让七师弟带人先去了,想着你会不会出什么岔子,就绕道过来看看,果不其然。” 他探头看一眼我身后,我的佩剑在地上安安静静地躺着,有种不言而喻的感觉。 然而我死鸭子嘴硬:“我不过一时发挥失常,毕竟没见过这么大场面。” “师妹,”顾少白却突然唤我。 “干嘛?”我十分警惕。 “你真的是师妹吗?” “我不是我,难道是你啊!”我一紧张又开始胡说八道。 他却不以为意地笑了:“走吧!我送你上去。” 然后他施法念咒,用我刚刚设计的方法,和我面对面地牵手御剑。 我们一路御剑而上,风吹起我们的衣袍,我被迫与顾少白执手对视,心中没由来地有几分紧张。 彼此互执的手心出了一层细汗,渐渐黏腻起来。 不知是谁说过,每天都会在一个固定的时间看到固定的人,久而久之就会产生情愫。 我觉得这完全是歪理。 但是,如果一张看起来还挺顺眼的脸,重复多次地出现在你面前,久而久之,你就会越看越顺眼,对他的好感度也会增加。 在御剑飞天的这短短几十秒内,我不禁猜测,最近见顾少白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感觉爱情的巨轮正逐渐朝我开来,我不该单独私下与他见面的,更不该和他一起去逛集市,也不该不好好练练御剑,给了他可乘之机。 我原本,只想好好做了魔尊而已。 这时顾少白忽然松开一只手,我吓得赶紧两只手握在一起,紧紧抓着他的另一只手,假装不害怕地问:“你……干什么?” 他不会想半路把我丢下,让我自己御剑吧! 第129章 紫蝠攻城(三) 且说我们飞到半空,顾少白忽然松开一只手,吓得我赶紧两只手齐齐抓住他的另一只手。 彼此脚下的佩剑还因此而晃了两晃,晃得我心头阵阵发虚,担心他是不是故意要带我御剑,然后到半空中再把我松开,让我摔得稀巴烂,这样他就不用娶我了。 我瞬间心思百转,还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有恐高症。 我现在简直不敢往下面望。 却只见顾少白把手伸进了怀里,掏出一个碧绿碧绿的东西。 “这支步摇,你之前忘了拿走,如今这一战,也不知结局如何,我想着还是要送给你,所以才赶过来的。” 我看着他手里那只步摇,忽然觉得那绿水晶有些过于晃眼了,晃得我眼眶酸涩,似乎有些要流泪的错觉。 大约是飞得太高,风太大,把眼睛吹干燥了。 他见我紧紧握着他手的样子,笑了笑,直接抬手将步摇给我戴上了。 “师妹,”他忽然温柔起来,“这支步摇会代替我守护你的,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娶你。” 我猝不及防。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然后我一个激灵,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 “别说这些分别的话,电视剧里说过这话一般就娶不上了。” 他有些不解地一皱眉,然后伸手覆上我的手背,将我的手拿下来,重新握在手心,只是这一次的感觉,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你记住,我娶你,不是因为师尊之位,如果你不想继续捉妖,我们也可以去做别的,开个布庄,做做生意什么的,然后把猎妖馆交给二师弟。”他后半句话隐在风里,打在我耳边,一个字一个坑,重重地敲在了我的心上。 我感受到了陌生的离别的气息,难得地没有开玩笑, “我知道,你的无所谓都是装出来的。你如果真的无所谓,就不会跟我解释那么多了。” 多好啊,遇到了一个有啥说啥,不藏着掖着的男主,关键他还能看懂我那别扭的心思。 只是这一次,我真的可以拥有了吗? 我犹豫不定地看着他。 “傻子,记得保护好自己,等赶走了紫蝠,我们就成亲。” 然后他看了看我的发髻之间,笑说:“丑是丑了点,你别嫌弃。” 接住便他轻轻一转,将我向后扔进了塔楼楼顶,自己则继续御剑往城门方向飞去。 我的手心黏湿一片,仿佛还留着他滑过我掌心的触感,他的手心因常年持剑,所以生出了一层薄茧,滑过我手心的时候,会有一种赤裸裸的诉说感,仿佛一把打开人心灵的钥匙,当他手掌自我手心滑过的那一刹那,我仿佛借此得以窥探到他此前经历的一角。 也正是这时我才意识到,他原来也经历过那么多我不曾参与的过去。 身后的师兄弟将我接住了,待我站稳后,又赶紧去收拾装备了。笔趣阁小说.spps 我满怀心事地,也准备去看看进展,一走动,头上的步摇便随之晃动,发出脆响。 我回过神来,伸手抚摸那步摇,那上面顾少白残余的温度,早已被顶楼的风刮得一点儿不剩了。 说实话,我并没有因为他的允诺而觉得踏实,相反,我尤其怕人对我允诺,因为这会让我抱有希望,然后诺言的兑现又是如此渺茫,甚至微乎其微,不到最后我都没法松开那口气,甚至要一直憋到诺言兑现的一段时间之后,我再三确认是真的得到,这一切确实是完完全全属于我了,此时我才敢松开那口气,并且发自内心地为获得这一切而开心,及至需要反复确认,多次回味,我才敢稍稍绽放一点小欢喜,就连开心也是偷偷的,浅尝辄止的,因为我更害怕被人发现我如此在意,以至于要来抢夺,导致我再次失去。 所以一般情况下,我都选择,从一开始,就不去拥有。 这很懦弱,我知道,但同时也很安全。 然而这一次,我可以相信他会打破我内心的魔咒吗? 一切,就留给时间检验吧! 如今我该做的,是尽力完成结界的布置,然后和他们,一起守住京都。 随着前期工作的展开,天色开始越来越暗,也不知是紫蝠妖太多,还是这天黑的太快。 待我们这边的师兄弟做好准备工作之后,有人发了一支信号弹——用佩剑往天空打了一束术光,其他两个制高点也纷纷响应,城门处不久之后也打出了最后一个信号弹。 接着发完信号弹的师弟告知我们可以开始施法,然后他们便纷纷收起佩剑,一手打花结印,另一手交叠在一起,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我看出他们用的是哪个术法了,感觉也打花结印,另一手和他们搭在一起,一股强烈的术光很快自我们手掌交叠之处升起,自手背处绕了个弯,化为无数光柱,注入我们脚下的法阵之中。 法阵被激活,与此同时,一个透明却有形的薄膜升上半空,渐渐变大,铺展开来。 我随之望去,发现其他地方也都有这样的薄膜在生长,像四把撑开的巨伞,慢慢汇聚到一起,最终在城市的中心上方会合,形成一张天衣无缝的大网。 “这是第一层,捕妖网。” 我一听,“什么?这才第一层!” “没错。”发话的那位师弟很无情地回复我,“结界的建成到融合需要一定的时间,我们可以稍事休息片刻。” 我:“……” 感觉身体被掏空。 “接下来还有几层?”我吃一堑长一智地长了心眼。 “一层驱魔障、一层防护罩,最后一层是阻止他们进入凡间的,破冰顶。”那师弟认真地掰着指头数起来。 “啊?”望着远方黑压压的紫蝠群,我陷入深深的密集恐惧症中,又看看他们这副不急不躁的样子,有点担心这么多层结界,要是每次搭完要都这么休息的话,还来不来得及。 “什么破冰顶?”我心不在焉地随口一问。 “这破冰顶可厉害了,”另一位师兄弟在旁兴冲冲地接话,丝毫没被我不高的兴致影响,“这层结界在平时看来就是个一般的法障,可是如果我们之前的几层都不能抵御紫蝠的侵袭,紫蝠妖得以进入这最后一层结界之后,这时之前的那几层便会齐齐瓦解,所有的灵力都会融入这最后一层,使它变得牢不可破,如破冰之后的水面一般。” 第130章 紫蝠攻城(四) “但是牢不可破不是指不能进入,而是就算有妖魔乃至神仙进入,这结界也不会被毁,它就相当于一个水面,可以任由所有人通行。”又一位师弟引以为傲地介绍。 “那这结界还有什么用?不是形同虚设吗?”我有点不解。 “非也非也,这就是师尊得以安身立命的看家本领了,这个结界一旦设好,将会永远保护花朝国的百姓们,虽然妖魔可以通过,但在这个结界之下,一切妖魔的法术都无法得到施展,就算他们进入花朝,也会很容易被我们猎妖师们抓获。”第二位开口的师弟说。 原来这保护万花岛的结界,是这样设下的。 “原本师尊不想这么做的,毕竟这样连仙族进入人界也会受到制约,我们毕竟只想自卫,不想挑事,但是紫蝠妖杀红了眼,贪心不足,妄图掌控整个花朝的紫血人,师尊不得已才决定要施法搭建这个结界。毕竟这会消耗我们所有弟子的灵力,而且自此之后,人族就真正独立了,不再跟任何一方交好了。也要承受仙魔两界合起伙来沆瀣一气对付人族的风险。”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再多言,各自又去准备第二道结界去了。 我抬头看向城门的方向,由于视角良好,我可以没有阻挡地看到远处那个白色的人影,如一个白色的小点在城楼上静默而立,他的身后有不断晃动的白影,而他只是那样站着,远远就能看出,他也在看我。 顶楼的风将我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 也吹得他衣袂飘飘。 那一刻我忽然又想到了那个有着明月珰的梦,此刻顾少白带给我的萧索之感,其实与那梦中人并不一样,梦里的那人是随性的、从容的,但我就是莫名将他们联系到了一起,如果不是因为我看到白影的时候,顾少白就在我边上,我几乎要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了。 只是…… 我忽然想到,除了慕千寒早上给我送水接近过那些包裹,还有一个,比他们任何一个都更有可能接近包裹,给我的耳珰施上障眼法,那个人就是…… 我瞬间反应过来,一只手攀上发髻,乌丝间哪有什么绿宝石步摇! 颤颤巍巍取下发间他亲手替我戴上的那发饰,艰难地摊开手,一枚玉兰簪子,此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 我再次望向城门方向,那白影已不在原地,我的眼前渐渐模糊,泪水逐渐阻隔了我的视线。 我摸着脸上被风刮得冰凉的泪水,已有些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流泪。 这时有师弟一声令下,说结界成了要搭下一个,我这才回过神,抹了抹泪,将簪子簪回去,就赶紧继续布阵了。 一切都等结界布完,击退紫蝠再说吧! 很快第二道、第三道都已搭建完毕,这两道由于属性相近,可以同时搭建,我便得以休息更久的时间,可是城门处已没了顾少白的影子,只有无数类似的白影闪动,我分辨不出哪一个是他。 而此时与我遥遥相望的另一座塔楼之上,慕千寒也在塔楼之上望着我。 在他的背后,是迅速凝结的两层结界,以及越来越阴郁的天空。 我百无聊赖地与他隔着重重楼宇对视,眼前总是晃过长慕带我飞掠屋顶逃脱追击的场景。 “慕千寒,你到底是谁?”我总感觉,弄明白他的身份,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这时身边的师弟们一边贴符咒一边闲聊得欢,我收回注意力,凝神听了,发现他们正在探讨紫蝠妖突然发动袭击的事,只听他们说,紫蝠妖原本不该如此急躁,却好像有了什么变化,让他们不得不提前开始进攻。 我在一旁沉默听着,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被我忽略了。 慕千寒是不是说过,我之前非要去捉妖,导致顾少白任务失败那次,被我放走的,是紫蝠妖? 正思索间,皇城中一束信号弹升起,师兄弟们纷纷行动:“快点快点,到最后一层了!” 第四层的术法口诀有些不一样,我跟着他们耐心地学了几遍,确保无误之后,这才开始施法。女生小小说.nsxxs. 好在没出纰漏。 第四层结界也顺利布下,缓缓升上天空。 与此同时,下方万家灯火亮起,天也不知道是真黑了,还是被紫蝠妖大军遮蔽了。 接着,第四层结界还没完全融合之时,紫蝠妖忽然发动了惊动。 只听一声奇异的啸叫划破长空,大约是领头的紫蝠在发号施令,紫蝠群便像疯了一般,狠狠砸了下来,不少紫蝠在撞到第一层结界时就被捕妖网擒住,紫色的鲜血随之蔓延,渐渐将捕妖网融化了。 剩下的那些又开始破坏驱魔障,同样的招式,牺牲一部分紫蝠,然后用它们的鲜血破坏封印。 “这紫蝠血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毁掉结界?” 人群中开始骚动,师弟们毕竟没经过事儿,见此情景纷纷慌乱起来。 “别慌,破冰墙马上就要融合了。”我尽量镇定地说道。 “可是这次融合需要的时间比之前每一次都要长啊!”师弟们还是有些担忧。 “并且此时第一层结界已经破了,不知道……” “希望可以坚持住吧!”我无力地听天由命。 想着其他三处估计也是十分担忧吧! 然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禁有些丧气起来,低头之时目光刚好落在慕千寒给我的弓箭上。 或可一试! “这结界,弓箭能穿过吗?”我拉住边上的师弟问。 “啊?”他有些茫然。 然而我一等不及他回答,举起弓箭,抬头发现对面慕千寒似乎也是这样想的,他也将弓箭拿了出来。 我和他遥遥对视一眼,开始一齐发动攻击。 箭上涂了专门对付紫蝠的剧毒,随着我缓缓拉开,弓面上的符咒也开始流露出附在上面的术法之光。 随着一声清响,两道飞矢同时破空而去,直击苍穹。 然而我的半路夭折了…… 力道不够,导致它还没上天,就陨落了。 看来体育锻炼还是很有必要的,关键时刻就能派上用场了。 我满含怨念地看着长慕的箭直直穿过结界,射中一只紫蝠,那紫蝠的鲜血溅到身边其他几个同伴身上,那些紫蝠也跟着中了毒。 一箭解决一大片,性价比倒是颇高。 第131章 京都之战(一) 我不服气,还欲再来。 “要不……”身边的师弟见状怯懦地开了口,“师姐你先歇会,让我们来试试?” 我一听,十分不悦,心想,姐射不上天的箭,还能叫你们几个黄毛小子给整儿上天了? 但是面上不好如此专治,于是不情不愿地将弓箭递到他们手里,没想到他们几个轮番上阵,果然还是不行。 我忍不住有几分欣慰。 然而此时对面又连发了三支,而且都是箭无虚发,天幕上顿时一片姹紫嫣红。 但是尽管如此,也抵不过紫蝠的“蝠海战术”。 眼看了二三两道同时搭建的结界也要同时被破了,我这才意识到形势的严峻。 “破冰墙的融合时间到了吗?” 此时我已来不及因为他们没射出弓箭高兴——虽然我原本就不应该高兴。 “还没有,还不够。”为首的那位师弟面色焦灼。 我一急之下,拿过他手里的弓,又取过三支箭,学着电视上看过的样子,一连搭了三支。 三箭齐发难度很大,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而且兴许是情急之下的反应,我居然一下子就搭好了箭,但是估计这箭应该不是用蛮力发的,恐怕还是要用法术! 只是这时代的魔术法术到底是怎么用来着? 我想起七百年后在城主府用手刀隔空斩断发丝的情景,不知道那些碎片有没有随着我一起穿过来,但我也只能一试。 于是我集中注意力于三支箭上,想着它们待会儿会穿过结界,击倒一大片紫蝠的场景,然后拼了命地给它灌输精神力量。 弓已拉满,静待齐发。 这时我忽然感觉有一双手温柔覆在了我的手上,替我握着弓箭,并且,一股强有力的灵力瞬间注入我的手中,我感觉弓又被牢牢拉紧了几分。 接着我仿佛不受自己控制地下意识就松了手,待我反应过来,三支箭已经齐齐破空、遥遥而去了。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半路掉头,印证万有引力定律了,而是像装了马达一样地直直发射,瞬间击飞了三堆紫蝠,让那不堪重负处于临界状态的结界暂时有了喘息之机。 “成了!”一旁的师弟振奋欢呼。 我回过身来,却不见半分白影的踪迹。 这时慕千寒的塔楼里,一支支箭矢又接连被射出。 于是我也不再耽搁,开始专注地一箭一箭射出。 但是箭少妖多,很快箭筒里就只剩零星几支了,而紫蝠还是那么多,从四面八方不断涌上来,仿佛怎么也杀不完。 我不得不停下来,对面也没了动静,慕千寒这东西是可以的,就是用来对付个别两只紫蝠妖还行,对付这成千上万的紫蝠大军,实在是收效甚微。 这时我感觉眼前的殿宇好像亮了些,抬头望去,发现紫蝠不知什么时候后撤了一段距离,正团团围住京都城,看上去虎视眈眈的。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为首的那只紫蝠,好像在看我。 接着又是一声啸叫响起,蝠妖群在那为首紫蝠的带领下,开始围住我们打圈。 “怎么回事?”我看不懂,怎么感觉他们在跳舞? “不好,它们……”师弟们慌了,“它们要发起总攻了。” “看来之前只是在消耗我们。”我有些懊悔把毒箭用完了,看来最后这几支,要留在紧要关头用了。596小说.596xs. 果然,在进行了几圈奇怪的仪式之后,它们停下来,开始迅速向我们扑来。 “列阵,补界!”师尊的声音通过内力传来,回荡在整个京都上空。 师弟们纷纷受命摆开阵仗。 “既然最后一层已经融合了,为什么还要补前面两层,”我一边结法印一边不解地问,“让它破了好了,这样不是能请君入瓮了吗?” “师姐有所不知,”师弟似乎有些为难,“虽然破冰的效用是好的,但是,妖怪入境毕竟不好,能阻隔在外还是阻隔在外的好。” 我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理。 于是事不宜迟地凝结阵法。 然而那些紫蝠就像疯了一样地撞击着结界,源源不断的紫色鲜血将来不及复原的结界化开,无数灵力以肉眼可见的形式融入了第四层破冰之中。 “看来这冰面,是要破了啊!”我怔怔地望着天幕,有些担心之后的进展。 这时身边有人喊了一声:“快看,师尊!” 我们皆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皇城城楼上方,师尊一袭墨蓝色袍子高高升起,周身深蓝色的术法围绕。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术法之强大,同时好担心他会掉下去…… 拉回正题,只见师尊以一己之力像苍穹注入灵力,眼见着支离破碎的结界,又慢慢开始恢复了。 “愣着干什么,帮忙啊!”我率先缓过来,冲着师弟们喊道。 “对,我们赶紧来助师尊一臂之力!”为首的师弟幽幽地说。 我听得心里那叫一个着急,上去就站到了阵眼中,一边催促他们赶紧过来。 那可是我爹啊!老爹都出马了,我这虽说是半个女儿,可也不能瞎耽误事儿啊! 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穿到谁身体里,就要扮演好谁,可不能等人家回来了,发现我把她的生活给败坏完了。 四方的结界之力很快又重新打上天空,然而结界在最后融合关头之时,我周身又被一个白影包裹,下一瞬我感觉手背突然被一个东西扎了一下,我顿时吃痛,不受控制地松开了法印。 天幕之上,两层结界顿时出现丝丝裂纹,并且迅速蔓延。 皇城城楼面前的师尊,也被结界之位反击的紫蝠术光击中,缓缓倒了下去,施法就此被打断。 我握着自己另一只手,发现手背之上毫无异样,但却有股灼热辛辣之感。 “师姐……” “师姐……” 众人纷纷聚拢过来,虽然对我出了岔子有些不满,不过他们不仅没迁怒于我,还关心我的伤情,倒也还算可以。 而我只是站在原地,再次回过身四下探寻。 白影又消失了。 “师姐你没事吧……”领头那师弟见我情况不对,连忙问道。 “你们刚刚看没有看到一个白影?”我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还没从失误的事实中走出来。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皆答“不曾”。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 我握着貌似安然无恙的手,目光越过众人肩头,牢牢看向城门处的方向,仿佛要洞穿什么似的。 第132章 京都之战(二) 按理来说,这么多人的施法大阵,不该因为我一个人而功亏一篑,然而事实就是,我的一时脱手,导致所有人的努力白费。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当看到城门之上没有顾少白的身影,又听到整个天幕的结界一齐破碎的声音之后,我彻底崩溃了。 “究竟是哪里……哪里出了问题?”我抱着手茫然望着地面,口中不断喃喃重复着质问的话语。 “师姐你要振作啊!我们还有希望。”不知是谁在相劝。 可是,他们不怪我,我更难受。 我最害怕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如果你搞砸了什么,就尽力试图去补救吧!”不知哪里的话语,飘入我耳中。 我像是醍醐灌顶,如梦方醒。 我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箭袋上,我瞬间起身拨开他们,上前去拿过弓箭,就准备硬上。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 我只要将那蝠首打落,紫蝠群自会撤退。 然而身边人没明白我的用意,以为我这样是受了刚刚的刺激,没受住,魔怔了,连忙拉住我,连连劝我。 “大师姐,结界毁了,我们还有破冰,还有机会……” 是啊,还有最后一招,请君入瓮呢! “看来如今只能这样了。” “皇城已经全面戒严,官府也出面驱散群众,并召集其他猎妖师门派和散修猎妖师,分别守在京都各处,就算紫蝠真的全部侵入,在破冰顶之下,它们也别想掀起风浪来。” 那师弟有理有据,说的十分详尽。 我这才感觉稍微好过些,否则因为我一人致使京都失守,甚至人族覆灭,我可担待不起。 “师弟们,各自拿好法器和符咒,一旦紫蝠全面侵入,我们得迅速进入作战状态。”小师弟临危受命地担当起了指挥兼负责人,不过好在我这个队长一直也是形同虚设,下面的师弟们实际上也都是一直听他的,所以命令执行起来倒是毫无阻碍。 这时,天幕之上不可控制的一幕发生了。 结界破碎之后的灵力尚未全部进入破冰层,就有紫蝠像一颗颗炮弹一样地落了下来,它们第一个目标就是我们这几处制高点,我们这儿自然也不能幸免。 是以我们话音刚落,就有紫蝠冲了进来,师兄弟们一时难以招架,又因楼顶地方不大,不少师弟都被紫蝠巨大的翅膀掀翻过去,掉出塔楼了。 我这边忙着抵抗,那边忙着捞人,一时间忙得不亦乐乎。 然而我面前的那只似乎是领头的还是怎么,在我面前停留了会,居然没有攻击我,并且对着同伴奇怪地嗷嚎了两嗓子,它们也都停了下来,准备撤退了。 就在我以为它们准备打游击,放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时候,在我面前的那只紫蝠忽然化成人形,然后在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长什么样,是男是女的时候,就被他大手一拎,连人带法器一起领走了。 怎么?我没听说还有抓俘虏这环节啊! 而且,为什么又是我啊! 那紫蝠化成人形带着我一路飞,身后跟着无数小蝙蝠,那阵仗,别提多让人头皮发麻了。 “哥们你这,飞的挺稳啊……” “啊,这上面空气挺好啊……” “感觉咱这也算是坐了回飞机了……” 我一紧张又开始胡言乱语。 “行了,没人注意,你就别装了。”那紫蝠发话了,居然还是个妹子。 但是她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别装了?她知道了什么? “额,啥意思啊,姐妹?”我用上惯用的装傻充愣大招。 “可不敢跟您做姐妹,回去族长还不得罚我到日头底下站立。” 还挺正规,居然还有族长。 “你们族长是?”书香.shuxzy. “不是吧你!”那妹子转过脸来,露出一张俊秀容颜,此刻正对着我狡黠一笑,“老情人你都忘啦!” 我:“???”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什么情况?让姐捋捋…… “你们……族长叫什么啊?”见她神色微变,我特意补了句,“我老情人太多一下子想不起来。” 怎么样,贴不贴心? “族长的名字也是你能随便叫的!”她有些愤怒。 这可咋办? “额……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既然不能知彼,那么只能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了,毕竟再怎么也不能让她就这么给我抓去妖精洞里啊!事先确认下身份,如果是抓错就……好像也不太好,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原地把我“咔嚓”了。 “知道,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了。”她漫不经心地飞着。 “那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魏如风!”妹子怒了,一字一顿地喊,“你是故意要跟我装傻是吧!” “等一等,你叫我什么?” “魏如风啊!”妹子不以为意。 这名字…… “那你认识叫魏如河的吗?” 她一听,顿时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我。 “姐妹,别玩过火啊!”她说。 “啥意思?”我摸不着头脑,女人的心思好难猜啊! “我猜,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我,还认不认识一个叫魏如林的?”她笑意渐深。 “魏如林?不认识啊!” “行了,可以了啊!主人好不容易把你的灵魂召唤回来了,我们是特地到此来拦截你的。” “召唤?”为什么要召唤我? “对啊!”她很耐心地解释,“从21世纪召唤回来。” 然后又上下打量起我,“你还不知道呢吧!马上,你所在的地方将会迎来一次全国性的疫情,我们商议了一下,决定还是提前把你拉回来,不然以后跟黑蝠族不好处啊!” “啥?还有黑蝠?” “算了,”她十分嫌弃,“看来你这是穿越过程中出现了岔子,脑袋受损,常识库被毁啊!” 原本我觉得我说的话就够让人听不懂了,现在来一个更听不懂的。 不过我倒是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你知道21世纪?” “对啊!那可是我们族长想出来的,你灵魂的避难所。”最后一句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否则你以为,你是怎么躲过天族人的追击的?” “所以……我究竟是谁?” 感觉这一次,我终于快要接近真相了,只是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你是魏如风啊!不过为了隐藏你跟族长的关系,我们给你取了化名。” 她望着我的眼睛,轻声念出了我的名字:“风闻。” 所以,我的那些梦,那些胡乱闪现的画面,都是我的记忆。 只是可能,我弄错了因果先后。 第133章 魔界黑山(一) 望着眼前的紫蝠妹子,我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 “你们紫蝠,是住在魔界的吗?” “对啊!”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接着看我这瞎琢磨的状态,她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又对我说:“你放心,等见到族长,就什么都解开了,你现在这状态只是暂时的。” 然而我并未顺利被带到魔界,就被人半路拦截了,飞蝠大队只得暂停前进,在半空做原地漂浮运动。 来者一袭白袍,白雾罩面,看不清面容。 “你们欲将她带往何处。”那人侧对着我们,说话时音色也刻意隐藏,听起来有点3d迷幻效果。 “怎么是你?”那紫蝠妹子却毫无阻碍地接收了信息,并且从她的反应可以看出,她对来人好像并不陌生。 “你们为何要将她带走?”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族长要见她。”紫蝠妹子简单明了,果断拒绝。 “你忘了你们答应过我什么了吗?”那人这才稍稍转过身来,可我却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这出场方式我怎么有点眼熟? 记得之前长慕在赵府别院现身时,也是这般故弄玄虚。 “这些事情,你跟我说不着,我们也是奉命办事,你就别难为我了啊!”妹子说着就要继续起飞。 结果对面那人却纹丝不动,起飞被迫中断。 “你这什么意思?要为了她与我们为敌吗?”妹子有些不开心了。 然而对面的人却并不让步,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样子好像在说“今天,你们谁也别想带走我的女人……” “好吧,既然这样……”紫蝠妹子一改方才的嬉笑模样,瞬间冷了神色,干净利落地一挥手,后面的蝠阵就开始蠢蠢欲动地向前聚拢,一场实力悬殊、以寡敌众的大战,即将上演。 “等一等。”我终于忍不住发话了。 紫蝠妹子一双好看的眼瞬间望着我,眼里有疑惑,也有一丝丝警告。 然而我熟视无睹。 “额……虽然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打断,确实是有点破坏氛围,但是我还是很想问,你们,这是为哪般啊?” 妹子闻言,看看我,又看看对面,忽然笑了,那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怕:“怎么?你喜欢她?” 这话却是对那人说的。 “好啊!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私情,别在这个时候乱来,更别想坏了族长的大事。还有魏如风,我警告你,”她忽然转头将炮火对向我,“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什么身份?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咋记得啊!妹子你给个提示呗! 然而我再不敢多嘴,决定还是静观其变。 妹子说完这话,又打算继续前行。 结果对面那人还是没有让路的打算。 “你再拦着,我就把你的身份,告诉她。”妹子一语中的,威胁十分到位。 对面的白袍顿了顿,终于缓缓让开了几分。 我们继续畅通无阻地往魔界挺进。520小说.520fsxs. 由于我确实也一心想去魔界看看,不打算节外生枝,所以我并没有继续追究此人的身份,只是在路过他面前的时候,深深看了他一眼,妄图在我身边找出与他身形相似的人。 只可惜宽大的袍子将一切痕迹都掩盖住了,看不出端倪。 就在紫蝠带着我从他面前经过,直到快要错身而过时,我好像状似不小心,又好像被紫蝠拉得有些踉跄,加上恰好有股妖风路过,我因打斗而松散了的鬓发间,那枚松松簪着的木兰簪,不偏不倚地在此时松脱了。 “簪子!” 我赶紧回身去捞,却捞了个空。 而面前的白袍,却纹丝不动。 我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宝贝簪子没入云层,心中说不出的懊恼。 紫蝠妹子的队伍并不停下,而我也离那白袍越来越远,但我还是不甘心地望着他。 然而他依旧一动不动。 终于,我心中最后的那丝期盼也湮灭了,我失望地回过头来,望着下方不断掠过的山峦发呆。 这时我忽然感觉发间一动,连忙伸手去抓,立马抓到了一个东西。 我欣喜地将它从发间摘下,是那枚失而复得的木兰簪。 可我再次回头望去,那白袍已不在原地了。 只剩我握着簪子,陷入沉思。 他究竟……是不是顾少白? 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几十分钟后,我就看到远处有座高山渐渐清晰,那山体周身焦黑,寸草不生,想来就是魔界大本营所在,黑山。 看到黑山出现在视野里,那群紫蝠显得比我还激动,叽叽喳喳地开始说起话来,只可惜声音十分难听,吵得我头疼。 领头的妹子却并无不爽,反而因为离黑山渐近,神情显得有些亢奋,眼中冒着不正常的光,仿佛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即将出现。 然而此刻我却顾不上吐槽她们的病态,因为越靠近黑山,我就越觉得熟悉,心中也出现了一股奇怪的感觉,仿佛是一股骨子里的归属感,内心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而是十分安定。 后来我终于知道这份安定来自哪里了。 我在黑山看到了魏如河。 不仅如此,还真有个叫魏如林的。 只是魏如河有点不像魏如河,魏如林没见过,自然没啥可比性,但是这个魏如林居然一来就说是我哥! 虽然我已经从咱复制般的名字猜测出了一点,但当这事儿真的发生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啥?大哥?二哥?” 我站在黑山万魔殿里,看着眼前爱心泛滥、毫无魔头气质的两位“哥哥”,无所适从。 “完了,二弟,咱妹子这是咋啦!别脑袋被凡人传染傻了。”“大哥”魏如林端坐上方族长宝座,一身简洁而不简单的交领黑色素缎长衣,腰束同色粗布腰带,手戴黑护腕,足蹬黑金靴,顶着个炸毛的包子头,用几根红木方簪东倒西歪地固定了,显得恣意又严谨。 这倒跟我想象中有很大不同,我原以为不说满脸络腮胡,至少也是凶神恶煞,没想到这族长,不仅没有胡子,一张脸还生的过分白净,好在随意的发型为他增添了几分气场,不然整个儿一小白脸如何压得住群魔。 估计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所以穿着一身黑,企图以杀马特的发型和哥特式的衣品,弥补一点先天不足。 “启禀族长,人带到了。” 那紫蝠妹子十分邀功心切,虽然只是例行回禀,但我怎么从她那期盼的小眼神中读出“夸我,快夸我”的潜台词呢? 第134章 魔界黑山(二) “嗯,你先下去,我们兄妹叙叙旧。”宝座之上的男子,一双眼睛就没分给过她,自然也就无法看到那满含情意的少女的期待。 “还有你们,都下去吧!”男子继续挥了挥手,将所有紫蝠都遣走了。 “启禀族长,紫玥有事禀告。”妹子虽然失落,但也没忘了自己的职责。 我在心里忍不住默默为妹子可惜,没办法啊,遇到直男这就是咱的命。 想到这我忍不住紧了紧手心,将木兰簪攥得更紧了。 “什么事,快说!”直男族长终于看向了妹子。 “如风使者她,记忆好像出了点问题,可能……不认得族长和副使了。”妹子表情难看,也不知是因为我的情况糟糕,还是她的心情糟糕。 “此话当真?”族长大惊失色,见妹子点头后,又是一脸焦灼地看向魏如河,“二弟,这可如何是好?” 魏如河这才转了转眼珠子,表示他是个有活气儿的,但是说出的话却不怎么正常。 只听他矫揉造作地一挥手,打发了紫玥:“你先下去吧!我和哥哥商议便是。”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咋?七百年前的魏如河怎么这副德行呢? 然后我再一看他的打扮,更加让人大跌眼镜。 怪我刚刚没注意,他这一身穿戴,只用一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骚啊! 只见他身穿一件枫叶红交领长褙子上衣,下穿一件黑色百迭裙,外罩一袭暗红色对襟广袖大襟衫,腰系一根枫叶红素色腰带,长长的飘带垂下,和下身的百迭裙相得益彰,发髻更是以红缎带绑了,整个儿一随时可以入洞房的套装啊! 且让我来细细品一品他这身打扮,腰带系的是蝴蝶扣,袖口和百迭裙上是同色花纹,看上去像是魔界的几座大山,却以银线绣成花样,少了几分棱角,多了一点风雅。 实在是巧思啊! 不过怎么看怎么像是现代古风淘宝店的手笔啊! 这时淘宝店带货大王轻移莲步,露出一双缎面锦绣鞋头,他所过之处,脚下便生出一朵红莲图样,他就这样步步生莲地向我走来。 我被这炫酷的出场方式震惊到,以至于过了好久才注意到,他不仅描了眉,还点了唇,眼里的光也跟七百年后的不一样。 “小风,你可认得我?”他开口时也是那么温柔,虽然跟七百年后的音色一样,但听起来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认得,但又不认得。”我如实回答。 “此话怎讲?”他一挑眉,饶有兴趣地问。 “我认识的那个魏如河,跟你长得一样,名字也一样,但偏偏是两个人。” “你何以如此断定?你认识的人不是我呢?”他轻轻勾起嘴角,一把折扇有意无意地在我的身前轻点,但我没学过摩斯密码,看不出个所以然。 “因为,他是直男,你有点娘。”我十分坦白。 “哈哈哈!”听到这里,他却忽然笑了。接着又瞬间收了表情,回身走去,一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小风情况有点严重,简单来讲,没得救了。” 我:“???”他这真的不是肆意报复? “二弟,别开玩笑。我们不是都知道了吗?所以才要赶紧把她找回来,为此我们牺牲了多少小伙伴,虽然都是些不能化成人形的,但那也是我们蝠族子孙啊!”族长大哥痛心疾首。好小说吧.hxs8. “小风,”魏如河闻言瞬间和我原地和解,并且恢复了方才的样子,继续问我,“你相信我们吗?”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魏如林。 正当魏如河一摊手,向族长大哥表示情况的时候,我忽然缓缓点了点头。 大哥们震惊了,齐刷刷地望着我。 “虽然我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也是第一次见到你,”我指了指族长大哥,后者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企图强颜欢笑,“但是自从我进入黑山境内,我的心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尤其是看到你们两位,不仅没有害怕,甚至还觉得十分亲切,虽然理智上我不会,但是在感性层面上,我是打心底地相信你们。” 魏如河都快哭了,魏如林大哥也是感动的不行。 “妹子啊,这段时间你受苦了,如今回来了,就好好将养着,别去凡间吃苦了,那里咱待不惯,水土不服的。”大哥一拍大腿,十分心疼。 “就是,恢复记忆的事情不着急,你肯定是新得了这具肉身不适应,往后慢慢契合了,就会渐渐好起来的。”魏如河十分亲昵地上来拉我的手,男闺蜜的气质一览无遗。 “肉身?”我激动了。 “对啊,我们辛辛苦苦把你送到未来,又趁天族不备将你召回来,你肯定会有所不适的,但没能将你及时接回,实在是哥哥们的错,你要是因此有个三长两短,那我真的是不活了。”说着竟隐隐有落泪的趋势,看得我头皮一紧,赶紧拉过他的手安慰。 “如河哥哥……你大可不必如此,反正我现在回来了,有空你就给我讲从前的事,我也跟你讲讲我记得的所有事情,这样,就能慢慢得知全局,也有助于我恢复记忆啊!” 我也是绝了,一句“如河哥哥”,差点没把我酸死。 “小风真是贴心,哪怕啥都不记得了,还为你我考虑呢!”魏如河泪花闪烁地看向族长大哥,一面以手掩唇极力克制这情绪。 “一二三……” 得!克制好了。 他又转过来看我,我赶紧挤出一个乖巧中带点动容的微笑。 “好,那二哥就跟你从我们三兄妹的事情说起……嗯,故事有点长……这样,今晚你就跟我睡吧!这样天亮之前能说完。”他一脸认真。 “啥?” 我三观崩裂! 转头求助般地看向大哥。 大哥也是一脸认真,见我看过去,还点了点头,表示首肯。 what? 看来这魔界的民风还真是淳朴啊淳朴…… “这个,是这样的二哥……”我有些慌,组织着破碎的语言,妄图做着最后的挣扎,“我刚穿回来,正缺觉呢!再说,我这新换了肉身,状态还很虚弱,不能通宵,会灵魂出窍的。” 说完我眨巴着小眼睛,诚挚地看着魏如河。 族长大哥听完十分赞同:“嗯,这胡说八道的本领,是我们的傻妹子没错了。” 我:“???” 抱歉,打扰了。 第135章 五色石(一) “走吧!”魏如河一袖子伸过来,揽住我的肩膀,我瞬间闻到他身上扑鼻的香味,差点没呛死。 “既然身份确定了,那就先带你去看看卧房吧!我亲自布置的,保证你喜欢。”他一双桃花眼笑得分外妖娆。 族长大哥也“嘿嘿”一笑,随后起身,憨厚地表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一边跟在我们后面。 从万魔殿出来后,没走多久,就来到了传说中我的卧房。 看得出来,是精心布置过的。 而且这魔界屋子其实跟凡间的也差不多,就是地方特别大,然后东西比较少。 怎么个少法呢? 整个屋子里,除了装饰满了花花草草,就只有一个十分豪华的……金钩。 “没有……床吗?”我愣了。 “床?那是什么?”大哥不解。 “这是凡间的说法,翻译过来,就是我们这的钩子的意思。”魏如河体贴地解释着。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那钩子下面对我说:“这可是大哥特意给你新做的金钩,全魔界独你这一份呢!”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忽然想起来,他们都是蝙蝠…… “等一等,我想,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我慢慢往后挪着步子,觉得那份没由来的安心之感可能是我的错觉,或许是极度害怕扭曲了我的心理,产生了另一种极端的情绪——依恋。 “虽然我这么说有可能被你们给处置了,但我还是要说,希望你们可以看在我坦诚相告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怎么个意思啊妹子?”族长大哥摸不着头脑。 “其实吧,我是个凡人,有可能还是个现代人,所以……应该不是你们的妹妹,我想你们怕是找错人了。” 二人听完,面面相觑。 “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欺骗你们的,真的是我失忆了,而且刚刚我也相信了自己是你们的妹妹,所以……”我连连赔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们要是因此要吃了我,我也没有办法。” 两人看看我,又看看彼此,眉头越皱越深。 然而,就在我以为等待我的将是“倒吊惩罚”的时候,魏如河忽然哭起来。 “怎么办?都说了这个办法行不通,你看看把咱小风,都给折磨成什么样儿了!连自己的房间都不认得了。” 族长大哥也是十分自责:“怪我怪我!” “不,怪我,当初主意是我想的。” “不不不,还是怪我,是我同意执行的。” “不,还是怪我,那块石头是我发现的。” “不不不,怪我,是我同意让小风去试的。” “怪我……” “不不不……” 两人就在那儿“怪我怪我……”个不停。 “行了,别争了。”我忍无可忍。 “对对对,”大哥反应过来,“如今还是亡羊补牢要紧。”油菜中文.youcaizw. “没错,看来你今儿个这是歇不成了,还是先恢复记忆再说。”魏如河点着扇子一琢磨,“看来还得从那块石头上找原因了。” “什么石头?”我露出了天真的疑惑。 然后我就跟他们到了一处秘密洞穴,里面有一个天然生成的灵石,散发着五彩的光芒。 “五色石?”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错,正是女娲补天遗落下来的五色石,不过这只是个碎片而已,真正那块五色石已不知所踪,唯有几块碎片,散落各地,等待着有缘人的路过。” 五色石碎片?洛离之前不是说,我和她都是碎片所化吗? 那这面前这颗,怕不是我们的姐妹? 我狐疑不定地走过去:洛离是你吗? …… “之前我们就是通过这块石头将你送去21世纪的。”魏如河在旁轻声解释。 “这五色石还有穿越时空的功能呢?” “神石,什么不能!可以化成人形,可以打造成神器,可以……” “还可以补天。”我淡淡补了句。 真是神器啊! 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我先是这魔界的魔君头头,后才是现代的小设计师? 不对不对,我这现代记忆十分完整,从小时候到长大后,一桩桩一件件,我都清清楚楚地记着,怎么可能是穿越过来的,说是投胎还差不多。 “你能把送我到21世纪的事情详细跟我说说吗?”我向着魏如河道,“还有,你们当时为什么要把我送到21世纪?” 魏如河看我一眼,干脆坦言。 “未来嘛!其实它一直都在,我们不过是在时间轴上旅行一段,有的人久一点,有的人短暂一点,虽说人都会死,会消失,会成为云烟消散,但在我们活过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一直存在。” “简单来说,你如今看到我是活着,但对于活在21世纪的你来说,我已经死了。” 理倒是这么个理儿。 “所以我们本无所谓惧怕死亡,毕竟在我们活过的日子里,我们永远活着,而在我们不存在的时间轴上,我们永远死去。死亡不过是走到那段时间轴的终点而已,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段时间轴内的日子过好。 “所以我们送你到后面去,并不是因为什么害怕你死去,我们只是想印证一下这五色石的能力,并且想看看,用这种办法,你能不能多活一段时间。” 他斜靠在放置五色石的大石头上,一把折扇指点江山地比划着。 “既然我们不能改变时间轴的长度,我们就改变时间轴的总数。” 见我不说话,他以为是我不懂,又耐心地解释起来。 “你看啊,用这个五色石,我们就能将你发送到任何一段时间轴上,在这段时间轴内,我们活过一段人生,然后我们再回来,我们就成了二世人,但是我们的肉身还是依旧年轻,停留在我们离去前的时候。” “那你能跟我解释一下,我在未来遇到的你,跟如今的你判若两人的事情吗?” “简单,因为我死了,肉身被你拿来养别的魂魄了呗!”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聊起自己的死如此淡定的,“还要谢谢妹子你啊!一看就是舍不得你哥。” 难怪觉得之后的魏如河跟现在的判若两人,只是……我看向面前的魏如河,怎么被他说说,我现在看他都有种看着故人旧照的感觉。 就好像他在我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想到这,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冷不丁看到一旁的魏如林,然后我指着他颤巍巍地问魏如河:“那他呢?我记得七百年后没有他这号人物啊!” 第136章 五色石(二) 大哥顶着一张吹弹可破的瓷肌脸,曲起一只膝盖大咧咧地坐在一旁岩石上,听到我这般说才抓住重点,一惊一乍地跳下来,冲到我们面前。 “咋地,妹子没保留我的肉身啊!就留了你的?” 第一次看到有人谈起自己死后的肉身,这么云淡风轻的。 魏如河看他一眼,欠身一笑:“大约是改名了吧!你忘了,等我们打到黑蝠族去,做了魔尊之后,可不能再叫凡俗的名字了。” “对,”魏如林大哥一拍脑门,仿佛才想起来,邀功般地对我炫耀,“如河说,魔族都不兴这么叫的,你之前的风闻也不够好听,我们打算给取个黑曜石的曜字做姓,并拟了焱熠烨焰等带火的名字,也算跟黑山长年不息的岩浆火相得益彰,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我一听,这什么取名水平?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假意周旋两句。 “哥哥们选了哪个?”我笑着问。 “我用了焱,你二哥选了熠字。” “曜焱、曜熠……”我细细品读起来,“倒是不错,很……” 可惜读书少,拍马屁都找不到形容词,“有气势……” 大哥却很是受用,“你看吧,我就说妹子会喜欢。” 魏如河矜持笑笑。 然后大哥又对我说:“你看你喜欢哪个,也选一个,咱们兄妹啥时候都得一样!” 见我不接话,又说,“要是这些你都不喜欢,我们还可以选新的。大不了连姓都改了,你说叫啥就叫啥,毕竟当初我们这名字,也是你取的。” 白瞎了我这文化,取的这什么? “等等,你说什么?”我终于发现不对了,“我取的名字?” 看向魏如河,发现他也是点头。 “对啊,当初我们义结金兰时,我和你都还没名字呢!还是随你二哥姓的。”提起没有名字这件事,大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印证了他不太美好的过去。 “这么说来,我们不是亲兄妹?”我表示疑惑。 “对啊!”大哥摊手。 魏如河默认。 我十分迷茫。 “完了完了,妹子连这都不记得了。”大哥表示很痛心。 “算了,小风刚回来,就别说这些让她伤神了。”魏如河打断道。 “就是,我这一高兴忘了,取名的事以后再说,日子还长呢!”大哥捋着自己鬓边垂下的头发,一脸真诚地问我,“要不你先回去上金钩休息会儿?” 我头更疼了。 魏如河在一旁有点听不下去,忍不住提醒道,“咱们来这干嘛的?还不是让小风恢复记忆的吗?” “对对,”迷糊大哥如梦方醒,“风儿啊,你赶紧,赶紧去啊!”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魏如河已经走了过去,站在五色石旁冲我招手:“来,你摸摸这五色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改善?” 我望着那半透不透、半纯不纯的石头,眉头拧成了川字,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将手按了上去。 一瞬间什么自来水洗澡、街头灯火迷离、一望无际的雪地、随风起舞的飘带、明月珰、木兰簪、魔骨鞭、荆棘手,纷纷从我面前闪过,还有电闪雷鸣、棋盘、青衫男子。 然而一切只是纷乱地从我脑海中掠过,我甚至还多了一点此前没有过的记忆。 看来我这传送未来的过程中,路过不少时间轴啊! 最后最后,定格在,一位黑色斗篷之上。 我看了看满身黑衣的魏如林,难道是他一直在抹去我的记忆?可是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云南笔趣阁.ynbike “怎么样?”魏如河在一旁关切地看着我,关注着我的反应。 我冲他摇了摇头,并没用。 看来这块石头仅仅是块石头了。 紫玉碎片倒是对我恢复记忆有点用,可惜我现在穿进了这里,体内的碎片收集也停止了。 我没有把我二次穿越的事告诉他们,毕竟,现在还不清楚状况。 这时紫玥的声音忽然在洞内回荡。 “启禀族长,紫玥求见。” “进来吧!”大哥大咧咧地一招手,紫玥瞬间就化身当下。 “族长,”她好看的眼睛扫了我一眼,“如风使者曾经的肉身并未找到。” “无妨。”大哥无所谓地摆摆手,“一具肉身而已,丢了就丢了。” “什么肉身?”我问。 “是这样的,之前你穿回来好像出了点问题,”魏如河说,“穿错了肉身,导致你无法进入魔界。” “不过好在妹子你机灵啊!学会了换灵大法,然后后来发信号告诉我们,我们这才派蝠众去将你接回来的啊!”大哥接着补充道。 原来,他们的妹妹是卓瑶! 对!卓瑶不是说自己之前叫小风来着! 原来是这样…… 难怪五色石感应不出我的记忆,看来,这下不仅将慕千寒骗过了,还将魔族的人一起骗过了。 只是没想到,卓瑶居然是魔族中人。 可是魔族中人怎么也看不出我不是卓瑶啊? “小风,小风?你怎么了?”魏如河忽然叫我。 我看着他,心想,能不能看在咱们七百年后是熟人的份上,帮我一次,罩着我点。 “没什么,那具肉身……”我一咬牙,“没我这具好看,丢了就丢了吧!” 我原本想坦诚自己的身份,然后让他们想办法把卓瑶召唤醒,但是,我现在面前可是两个大魔头啊,以为我是他们妹妹才这么对我,如果知道我是个冒牌货,还不当场把我生吞活剥、挫骨扬灰了啊! 我还想好好整个个儿地穿回去的呢! 于是我灵机一动,打算采取缓兵之计。 “大哥,二哥,我刚刚想了一下,我如今的身份是猎妖馆馆主之女,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被你们掠来,只怕,会挑起人魔两族的纷争啊!” 魏如河听了看看大哥:“小风说的有理。” “那你的意思是?”大哥问。 “不如你们先将我送回去,我还是再找个肉身换了,再回来,而且,万一我还能找回原来的肉身,也说不定啊!”我满含期待地看着大哥。 “不行!”大哥无情地拒绝,“这才是你的肉身,你怎么可能是那什么馆长之女,肯定哪里出了问题,你要不是这具肉身,都进不来。” 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我忽然想起一个关键的地方,那就是。 这具肉身原本的主人,那个卓鸳,去了哪儿? 在这个穿越故事里,本该有三个灵魂。 第137章 洞中相求(一) 在这个穿越故事里,本该有三个灵魂。 我、二师姐卓瑶,还有之前的大师姐卓鸳。 如今看来,当时卓瑶的生日宴会上,我中了她下在酒里的蒙汗药,导致肉体沉睡,精神清醒,是有原因的。 至于什么原因呢? 我也不知道。 估计是蒙汗药全被之前的卓鸳吸收了吧! 然后后来卓瑶强行跟我灵魂互换时,我记得除了一进一出、一冷一热两股灵力之外,还有一个第三股灵力,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介入,将我解救出来,也是在这股灵力出现之后,我的灵魂才得以回来的。 可是,醒来后我脑子里却有一些陌生的画面,当时我没在意,毕竟我的记忆早就理不清了。 但是如今细想,那些好像是,关于我面前这两位的记忆,只是当时我没见过魏如林,又以为记忆中的魏如河是七百年后那位,所以只把魏如林出现的画面当做冒出来的陌生记忆,却忽略了,魏如河出现的那些场景,也是我从未去过的地方。 如今想来,这卓瑶不像是那种会打无把握之战的人,既然下定决心要跟我互换灵魂,肯定会做好充足的准备。 不仅事先通知了魔族后援,还准备了蒙汗药、法器等等,如此费时费力,甚至不惜在生日宴会上搞出这么大动静,想必该是对换灵一事有了十足的把握才是,不该如此轻易就失败啊! 难道?换灵术成是成功了,但换过去的不是我? 而是原本的卓鸳? 想来卓瑶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卓鸳体内会多了这么一个我,而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理,不能被换灵之术换出去。 但是,魏如河他们说的,我被送回21世纪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卓瑶体内的魂魄也被送回21世纪了? 怎么回事?会不会我一开始就猜错了? 魏如河见我发呆,用折扇捅了捅我:“小风,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那具肉身里,或许是之前的卓鸳,而卓瑶可能在我的体内,只是因为我这个入侵者的魂魄太过厉害,导致卓瑶进来后,却没办法发挥个体的主观能动性,这情况大概她也没想到吧! 什么叫百密一疏,人算不如天算,真是讽刺! 那这样的话,操控我的白影,会是她吗? 记得这个白影先后出现了两次,但行为却有点自相矛盾,第一次,是替我射箭,目的是穿破结界、消灭紫蝠,第二次,击中我手背,目的是破坏结界、保护紫蝠,从白影这短暂的两次出手来看,它有点分裂啊! 既然如此,我更要回去了,说不出为什么,但我总觉得这么走了,特别难受。 眼下必须说服眼前的两位大哥。 但我必须有个名正言顺回去的理由。 只是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 正当我苦思冥想之际,看到了紫玥手中的小短刀,忽然有了计较。 于是我对他们说。 “我之前的肉身,我知道在哪,而且我还需回去一趟,因为生日宴会之时,那猎妖馆的师尊给了我一个贺礼,你们道是什么?”牛吧enxue. 这话顺利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不约而同地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表示关注。 我却止了话头,看向紫玥。 “你先下去吧!”魏如林挥了挥手。 “是!”紫玥领命下去了。 待她走后,魏如河又顺手布了个隔音的结界,我这才接着说下去。 “那东西我当时还不知道,但我在穿回来的途中见过,那东西应该是魔骨鞭。” “魔骨鞭?”他们听完面面相觑。 “二弟你听过吗?” 魏如河也是摇头。 “这是后世传说的一件魔兵!因此我还被妖族不停追杀,可吃了不少苦头呢!” 我想起七百年后的遭遇,简直一言难尽。 “当真如此厉害,那得了这魔兵,咱们对抗黑蝠族是不是就更有胜算了!”大哥面露喜色。 我见他被说动,赶紧顺势添一把火。 “这魔骨鞭一出必要生祭,祭品瞬间血肉全无、挫骨扬灰,杀伤力不可想象。” 我想到赵公子,还有惊蛰。 虽然他们的生祭场面我都没亲眼所见,但就初见长慕时和他一起在涂城巷子里看到的那个尸体来看,估计他也是因为抢夺鞭子而被当成了祭品,才化为齑粉的,从他当时的情况来看,这祭品生祭之后,只是被吸走所有精血,却不会腐蚀骨肉,但没了精血的肉躯,如何能支撑组织纤维的完整,细胞肯定瞬间全死了,就跟骨灰一样,不过还保持着一个人形罢了! 大约是失去精血的过程太快太迅速,所以骨肉才保持着它原本的形状。如果不碰,或许就永远像个标本一样,不腐不朽。 “如此厉害,那这鞭子在哪儿?我……”他可能想说自己去取,或是派人去,可是又想到凡间如今的形势,只怕不会太顺利。 “现在猎妖馆已经在凡间上空搭起了结界,你们去肯定会法力骤减,陷入被动,而且你们这一身魔气,太过招摇,还是让紫玥送我回去!我知道东西在哪儿,而且我还有个想法,这猎妖馆对我们的进攻必定心有不满,之后肯定会加大除妖的力度,如果再加上我被你们掳走,不明所以的人肯定觉得你们这是宣战的信号,大哥二哥!”我一把握住魏如林的袖子,“如果因为我而导致人魔两族大战,那就真的不是我所想看到的了!” 魏如河魏如林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而且我们之后不是还要跟黑蝠族开战吗?如果跟人族开战,提前损耗了兵力,到时该如何与黑蝠族抗衡?况且你们此次去人界救我已经消耗了太多蝠众了,我不希望因为我一个人,影响整个紫蝠族的命运。” 一番话说的言辞恳切,感人至深。 不知是我入戏太深,还是体内卓瑶本尊的情绪感染,说到后面,我都分不清自己说的,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而且我也想过了,之前我以为他们会发现我的身份,但是如今看来,我换了肉身,刚好是可以与你们里应外合的时候,此时退出,岂不可惜?”我定了定心神,将原本准备的说辞说完。 “不行,我们怎能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魏如河一脸不忍。 “就是,做哥哥的,如果不能保护妹子,还要把妹妹送出去当暗桩,传出去还不得让黑蝠族笑话我们无能!” 大哥单手叉腰,十分愤慨。 第138章 洞中相求(二) 看着眼前两位护犊子的哥哥,我忽然一下子被他们关心话语所感动,竟有所动容,如果可以一直被保护,谁又愿意受伤呢? 这一路走来,虽然我也遇到过不少说要保护我的人,可这些人,要么就是个人能力有限,保护不了我,譬如赵公子,要么就是带着目的接近我,譬如长慕、惊蛰之流,不管是客观原因还是主观原因,总之结果都是不尽如人意的。 而我面前的这两位,虽然是魔族中人,举止行为也颇为怪异,但我能感受到他们字字句句的情真意切,哪怕是为着我可能是他们的妹妹,才愿意如此对我,我也为这份纯粹的关心而欣慰。 但他们的关心,又不会让我产生他们是对卓瑶而不是对我的失落感,很奇怪,这还是穿越回来第一次有这种归属感,可能是他们的感情太纯粹,才会让我产生,他们只是想对我这个人好的错觉吧! 甚至我觉得,哪怕他们知道我不是卓瑶,或许也会认下我做四妹妹。 我想,或许也是因为这个,曾经的卓瑶才会与他们义结金兰吧! 然而后来才知道,我这段“感人肺腑”的心路历程是多么的多余。 其实当初是因为他们一个是风闻喜欢的,一个是喜欢风闻的,风闻不好抉择,毕竟两个人都这么厉害,那时候又不流行养备胎,干脆义结金兰,没想到居然可以一直相安无事。 由此不得不佩服风闻的高瞻远瞩,解锁了三角恋的终极处理方式,拜把子。 当然,现在的我,正被这“纯粹的感情”感动得不行不行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情感抒发错了地方。 还觉得,都这样了,我还为了离开欺骗他们,还想着离开他们,回去找顾少白,实在是不应该,不由得心生歉疚,觉得十分对不住这“世界上最好的两位哥哥”。 但我还是忍痛开口。 “没关系,你们别忘了,我可有魔骨鞭护身,还怕那些猎妖师吗?” “可是……” “可……” “哎呀,就这么说定了,再说了,我的未来不是都定了吗?担心什么?” 这句话终于说到点上了。 魏如河点点头,又说了一大段他的理论来附议,但瞧那神情,虽然口中如此说,心里却还没拿定主意,看来这从理论到实践还是有段距离。 “虽然未来还没发生,但是对于未来的人们来说,我们此刻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也就是说,虽然现在看来,我们的未来还未定,但对于后人来说,我们的未来已经定了。” 我见缝插针地补充道:“但是也不能因此就放弃发挥主观能动性了,毕竟对于我们自己,这个未来还是未知的,需要我们好好去开拓的,但我是未来过来的人啊,所以,我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说着说着我还落寞了,但眼下回凡间要紧,没时间悲春伤秋。 是以我觉得话说得差不多了,也就不再多言,只定定地看着他们,给他们一点思考消化的时间。 “也罢!”大哥沉痛地一拍大腿,“既然妹子执意如此,那便还送你回去吧!” 魏如河在旁还欲再劝,被魏如林一抬手制止了。 接着族长大哥伸手一挥,撤了那隔音的结界,又用传音术把候在外面的紫玥召进来。 “族长有何吩咐!”紫玥的眼睛有些微不自然地红,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让她听我们说话,觉得委屈,偷偷在外面哭过了。波波小说.boboxs. “你将如风副使送回凡间,然后你自己也别回了,就留在那保护副使吧!” 紫玥难以置信地看向族长,说前半句的时候她就震惊了,还没表露,又听到后面的话,当时眼眶又要红了。 我一看那样,赶紧抢先解释:“大哥,这使不得,凡间那个结界我是知道的,紫玥去了法术只会大打折扣,根本保护不了我,再说我也不需要保护。” “下属保护不了主子,那她也不用回了。”族长态度强硬,不容分辩。 我看紫玥一张脸都涨得通红了,就她接我时对我的态度来看,估计之前跟风闻玩的还挺好,恐怕是称姐道妹的程度,如今乍然将主仆身份摆出来,难免一时羞愤意难平。 而且看她对族长那个态度,我是不敢让她保护我,别到时候反过来害我就不错了。 然而这话当人的面不好说,我便悄悄给魏如河使眼色,“妇女之友”魏如河心领神会,很上道地带着紫玥下去了,美其名曰单独做思想工作。 我则坚决表示不要紫玥护送兼留守,不想让自己陷入内忧外患、心力交瘁的悲催境地,然而大哥魏如林说什么也不放心,还说紫玥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能力人品都很强,让我绝对放心。 正当我还欲再分析紫玥留在我身边的危险系数时,魏如林忽然大悟。 “你不是说,你之前的肉身还在吗?拿来给紫玥用,这不就两全其美了。” 我:“……” 你大哥还是你大哥! 谁说大哥看着憨厚就一定傻,人家思路清晰着呢!也是,否则怎么能稳坐族长的位置! 倒是我疏忽了,只是这样一来,卓鸳怕是要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可……” 我还欲再说,但一时没有想到说辞,断线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短暂的停顿,就注定了这场争论的结局。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大哥见缝插针,盖棺定案。 果然,有时候啊,思路就是禁不住断,一断就没气势了,这跟吵架斗嘴是一个发挥宗旨。 外面的紫玥也被“知心大哥哥”魏如河劝进来了。 我看了看被魏如河大咧咧地搂着,一下下吸着鼻子、平复心绪的紫玥,不由得感叹——大局已定。 “好吧,既然如此,那还得劳烦二位哥哥一件事。” 我微笑看向他们,背后岩洞上方的藤蔓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下滴着水,刚好溅在正中间摆放五色石的岩石上,成为此时这座洞穴中,唯一的声响。 片刻后,我淡淡开了口,声音回荡在一方小小空间内,我的话却如滴落的泉水一般,一字一句地敲进在场几位的心里。 “麻烦两位哥哥,找几位得力的手下,将我打成重伤,扔在猎妖馆门口。” 第139章 缚灵索噬魂钉(推荐加更) “麻烦两位哥哥,找几位得力的手下,将我打成重伤,扔在猎妖馆门口。”我泠泠的声音回荡在一方洞穴之中。 “不行!”两位大哥强烈反对。 我却很坚持:“必须受伤!” 然后又兀自琢磨起来,“而且直接扔门口不行,太刻意了,究竟该扔在哪儿……” “魏如风……”魏如河猛地松开紫玥,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肩膀。 可我却眼神空洞地望着他,“如果我被你们抓回来,打成重伤逃回去,我会想逃回哪儿?” “魏如风!”在他的猛烈摇晃下,我这才把视线聚焦在他脸上,也才得以看清他满脸焦灼的神色,以及在他身后,踉跄着站稳后,恨恨地注视着我的紫玥。 “你们觉得把我放在哪儿比较好?”我愣了片刻,继续问。 “街上。”背后的魏如林却在此时开了口。 “大哥!”魏如河急了,“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魏如林很是明白:“小妹说的对,被掳来魔界却安然无恙回去,换谁谁不起疑心,如今可能受点皮肉之苦,但只有这样才不会令人生疑,也唯有如此才能保证她回去后的安全。” “我自然知道,可是……”魏如河不忍地看着我,“就不能换个办法吗?说她半路逃走了,或者……或者施个障眼法之类的?” 魏如林摇摇头:“她逗留的时间过长,半路逃走说服力不大,至于障眼法,更加遑论,别忘了猎妖馆也有结界,妖魔鬼怪皆无法进入,何况区区障眼法!” “这么说,别无他法了?”魏如河有些落寞。 “地点定了,现在还剩伤口类型了。”我回过神来。 “魏如风!”魏如河貌似不愿再听,一把松开我,背过身站到一旁去了。 “你们对付捉到的猎妖师,一般会怎么处置?”我转而望向大哥魏如林。 大哥看着我,张了张嘴,艰难地开口:“会……会用缚灵索自肋骨下穿过,再以噬魂钉打入琵琶骨中,封住他的真气灵力,使囚犯法力尽失,形同废人。” 我面色骇然,但仍强自镇定:“那就……照这个给我来一套吧!” 一旁的魏如河听不下去了,再次转过身来,然而此刻的他早已是满脸泪痕。 我看着那样不由得心轻轻一揪,走过去抬手抹去他的泪水,苦笑着数落:“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怎的如此多愁善感!” “你知道缚灵索和噬魂钉有多痛苦吗?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我不怕。”我一字一顿地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突然就这么无畏了,或许我自己不觉得,但其实内心早已超负荷了吧!而我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宣泄。 如今白得了这机会,便想着,既然哭不出来,那干脆让肉体吃点苦头吧! 就好像我之前工作压力大,就喜欢不洗头不洗澡,然后饭也随便糊弄,这样,之后再好好洗头洗澡,买菜做饭,会有一种肉体心灵同时被治愈的感觉,借此得以排解压力。 可是如今,却和那时的情况大不相同。 一来,我不得不如此,二来,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吃点苦头,好牢牢记住,这个世界的残酷。 “快些吧!趁我现在还没改变主意。”我一想,这东西就像打针,早弄早好,越往后拖,心里建设越久,就越害怕。 反正要受这罪的,还不如痛痛快快的。 于是我当机立断,“二位哥哥估计不忍下手,那么就请紫玥妹妹代劳吧!毕竟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三思笔趣阁.sssqxw. 也好让紫玥出出气,否则她这口气憋着,还不得憋个大的! 大禹治水,疏为上策,堵为下策。 紫玥喜闻乐见,看上去一脸跃跃欲试的感觉。 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大姐,见好就收,各退一步啊! “罢了,那便依你吧!” “紫玥,手下留情。” 两位哥哥嘱咐完,不约而同地背过身,似是不忍目睹我的惨状。 我心想,哎哎,这就放弃了,要不你们再劝劝,兴许我就改主意了! 但是某些人可不会给我机会反悔,当时就祭出了一条长长的绳索,看上去跟普通麻绳没什么两样,只有会术法的人知道,这种缚灵索,柔柔软软,插在你两根肋骨之间,随着你的呼吸而起伏,摩擦着你的肋骨和血肉,就像有无数小爪子揪着你的五脏六腑,搅得你大气也不敢出,更别提运用真气了。 这东西当时在城主府惊蛰他们捆长慕的时候我见过,这些还是七百年后的魏如河告诉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对紫玥表示可以了,希望她快进快出,造成伤口就好。 然而缚灵索穿过的瞬间,我还是由于过度的心理建设,而产生了额外的痛苦。 并且紫玥并没有领会我的意思,而是在缚灵索未取出的同时,祭出了两根噬魂钉。 我去,紫玥你公报私仇! 可是我也别无选择,只能默默又受了两根噬魂钉。 当时我就眼前一黑,软软地跪倒在地,话也说不出了。 魏如河赶紧上前来捞住我,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地流不停。 那边的魏如林扑了个空,带着怒意急躁地发号施令:“差不多可以了!赶紧给她取出来!” “不行!”紫玥果断拒绝。 两位哥哥不敢置信,带着余怒看向她。 然而紫玥威武不屈,坚定不移地道:“她必须带着这两样东西跟我走,等快到猎妖馆我自会为她取出。” “你!”大哥徒劳地指着她。 “而且!”她继续补充强调,“缚灵索我可以取出,但噬魂钉她必须留在体内,否则怎么增加可信度?” 两位大哥都不发一言,因为他们知道紫玥说的对。 但是还是接受不了。 “对不住妹子,是哥哥们没保护好你!”大哥也潸然泪下了。 魏如河抱着我的手臂也不由得紧了紧。 我摇摇头,虚弱地开口:“会……会好的……” “听着,妹子,你回去好好养伤,咱们跟人族的账,慢慢再算。我会吩咐下去,将所有妖契未成效的蝠众尽数召回,已成妖契的,在人间按兵不动。一切等我收拾了黑蝠族再说!到时候我一定加倍补偿你!” 我会以一个苍白的笑。 却不小心瞥见,一旁紫玥,望着下决心的族长,眼中闪过的,那不甘的光。 第140章 后山茅屋(一) 且说这黑心的紫玥拎着“肚里有货”的我一直飞一直飞——注意,是拎着——并且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这回这飞机开的还不太稳,颠得我肚子里真气乱窜,熟悉的感觉跟在赵公子家发作的腹痛简直一模一样。 我一边难受地挨着,一边胡思乱想着这一路滴下去我的血会不会流干、会落到什么地方、会不会砸死人之类的,就感觉紫玥她猛地停下,然后可怕地短暂沉默了会儿,接着忽然毫无征兆地,伸手抓住我后背的噬魂钉。 我吃痛不已,倒吸口气,破碎地问:“怎么……是……是快要到了吗?” “不是,有点松,我给你紧紧。”紫玥没得感情地回答。 我刚想反驳,忽然想到她最后在山洞里露出的那个表情,似乎带了几分决绝的意味,难道,她会觉得,日后我们三个姓魏的同气连枝、越做越大,会记恨她今日的下手狠辣? 如此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将我作为见面礼送去猎妖馆,并且坦诚紫蝠族的计划,然后趁紫蝠不备,和黑蝠族内战损耗之时,来个浑水摸鱼、麻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前途未卜,万分懊悔当时这个决定下的匆忙,没有考虑全面。 然而她只是摆弄一下噬魂钉,就拉上我继续走了。 而我因为紧张,手心早已湿滑一片,从一开始我就一直紧紧握着那枚木兰簪,此时我动了动手中被汗水濡湿的簪子,同时悄然按下了方才欲跟她同归于尽的心思。 之后便一路相安无事到了京都,此时尚未破晓,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只剩夜里大战的残局还未曾收拾,街上到处是插着毒箭的紫蝠尸体,还有被紫蝠破坏的塔楼残骸。 紫玥依言替我除去了缚灵索,我也得以稍微减缓些痛楚。 然后我便带着她去后山寻找卓瑶。 所幸噬魂钉留在我体内,出血量倒是不大,而且也不是那种有一下没一下的疼,只是让我如同一个凡人一般,没法使用灵力,我又是做凡人做惯了的,所以倒也没什么影响,只是摆动双臂的时候,会带着伤口一起疼,于是我便竭力保持手臂不动,夹着膀子在前面走着,于是成功收获了紫玥一声不屑的嗤笑。 我不做搭理,继续在山路上缓缓走着,视线之内却迟迟没出现昔日那间茅屋。 待到了地方,只有一方空旷的黄土地,四周光秃秃的,只有杂草围了一圈,看得出人迹至此过的痕迹。 “此处有结界,你可能打开?”我虚弱地对紫玥说,顶着两根钉子爬山,我真是快废了。 紫玥看我一眼,眉宇间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接着她强压下嘴角,凛了神色,手轻轻一抬,淡淡紫光便从她手心逸出,飘到空气中,在她面前便渐渐凭空显现出一个如水面般流动的镜面。 看到此情此景,紫玥瞬间轻勾嘴角,不屑地轻轻转动手腕,那紫气便越来越盛,并且加速蔓延,悄然遍布那水镜表面,水镜后面那熟悉的茅草屋便开始若隐若现。 紫玥见状,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当下加大力度,两手手腕相接,手掌一齐打出阵阵紫烟状的术法,水镜表面便布满了如蛛丝般的裂纹。 紫玥面容一狰,大喝一声“破”,那结界便如镜面一般地破碎,散于无形了。 结界后,那座孤零零的茅草屋,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坐落在原地。 紫玥大喜,提步欲走。 “且慢!” 紫玥回身看我,带了几分不解和审视。 我则虚弱地表示:“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能不能用法术提前看看。” 紫玥嘴上嗔着“麻烦”,却依言抬手在眼前一比划,当时双眼就被一层金光笼着,眼珠子也冒着金光,看上去样子有点可怖。文婷阁entingge. 我却不由得想,这紫玥会的还挺多,大哥将她派给我,还真是没错。 如此一想,刚想暗笑两下,却扯到了后背上的噬魂钉,顿时疼得直吸牙根子,当下不敢乱动心思了,只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紫玥没错过任何一个鄙夷我的机会,及时送来一个白眼,然后面对着茅草屋对我说:“里面就一个女子躺在……破木板上,并无旁人,四下也没有多余的灵气,想来是安全的。” 我不由得信了魏如林所说的“业务能力突出”了,上去一副“跟我你真是屈才了”地看了紫玥一眼,以表达赞许。 然后她并不领情,自顾自率先进去了。 我也不恼怒,弓着身子,屏着双手,半死不活地也进去了。 进得屋里,果见卓瑶依旧躺在床榻上,我上去一看,面色如常,不见半分苏醒的迹象。 “她这样?怕是死了有些时日了?”紫玥嫌弃地用衣袖遮着半张脸,远远地打量着。 魔族女子,按理来说不该怕死人的,估计是想着这是自己要附身的归所,便有些膈应吧,就跟穿的衣服睡的被子一样,心理洁癖。 我点点头,觉得自己分析的十分对。 “她还没死呢,不过我还真要请教请教你,这位跟我互换灵魂之后就一直不醒了,你可知是为何?”我伸手探了探,气息全无,可是身体却还是有温度的,“我之前给她灌了半壶蒙汗药,可按理来说也不该如此啊!” 紫玥听了,不情不愿地挪过来,先是看了一眼卓瑶的脸,仿佛在判断这具肉身堪不堪用,在简单扫了一下,觉得勉强看得上眼之后,这才开始用法术探卓瑶的灵台。 怎么?合着长得丑就不管了? 而紫玥施法到一半时,忽然紧张地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我问。 她却垂下视线,似乎在感受什么,与此同时,缓缓收回施法的手。 “发生什么了?” 她直直地看向我,神色紧张:“山脚下,有个修道之人,正向这边而来。” 看样子该是长慕。 “他逼近得很快,可能是布下结界的人,我们毁了结界,他感应到了。”紫玥快速说着。 “不能让他放心你!” 紫玥环顾了一下家徒四壁的草堂,并无地方可以躲避,于是把目光落在了卓瑶身上。 既如此…… 我们对视一眼,达成默契。 她迅速化为一道紫光,钻入卓瑶体内。 而我,只需要照常坐下,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即可。 第141章 后山茅屋(二) 几乎是在紫光消失的同时,一抹白色身影立即飘了进来。 慕千寒火急火燎地御剑而来,在看到我的瞬间,偃旗息鼓。 “怎么是你?”他轻巧落地,收剑回鞘,却在看到我后背的噬魂钉之后神色大变。 “你这是?”他迅速明白过来,几乎本能地有些急切,上前来一把扶住我,却又不小心扯动我腹部的伤口,引得我倒吸口气。 “你怎么逃出来的?”他打量着我这一身的伤,注意着不碰到我的伤口,同时神色关切,难掩焦灼。 我沉默地看着他的表情,判断其中的真假成分。 如果他是那个白袍的话,就该知道我和魔族的关系,也会对我伤口的由来报以怀疑。 看着他不作假的表情,我并不知道他究竟是真心,还是演技精湛。 只是暂时看不出破绽。 我冲他扯了扯嘴角,鬼使神差地开了口:“长慕啊!你这一次,可还有在骗我?” 慕千寒一双眉头皱成了中国结,我还犹自不绝,涛涛说着:“其实就算你骗我,我也是甘愿的呢!” 慕千寒面色不变,眼中的担忧却更深了,估计不仅担心我的身体,还担心我的精神状况。 看我这样,他估计以为我在魔界大牢中受惊吓过度了,亟待安慰。 于是不由分说地将我轻轻揽入怀中,还注意不碰到我的伤口,嘴上像哄孩子一样地温声抚慰:“是我来晚了,大师兄已经带人去黑山脚下寻过你了,只是魔界魔气太重,我们进不去,这才迟迟杀不进去。” 末了万语千言都化作一句“你受苦了。” 也不知是身体接触带来的安慰,还是我已太久没听到如此温柔的话语,当场就眼眶酸涩,心绪百转,眼泪不讲道理地涌了出来,心绪激荡不已,直直要从胸腔中升起一股委屈来。 在慕千寒的轻哄慢拍之下,我的心绪按了又按,最终还是控制不住这连锁反应,苦涩伴着腥咸涌上喉头,瞬间一股黑血就伴着浓痰而出,直接吐在了慕千寒的背上。 “师妹师妹……卓……” 他一顿,大约不知道该叫我们卓鸳还是卓瑶好,想了想干脆不喊了,而是将我扶起,打量我身上的伤势。 我口中还在不住地吐血,鲜血流在我的衣服上,滴在他的手背上,他也不顾上擦,将我扶正了,自己则去拉一边的长条凳上,打算坐下替我疗伤。 而我一边晕晕乎乎地吐血,一边隐隐约约看到闪入我视线的被子一角,不禁对紫玥腹诽:为了替你转移注意力,我也是蛮拼的…… 接着我眼前一黑,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了,身子更是软绵绵地倒下,直接隔着被子压在了卓瑶身上。 天地良心,我真的不是恶意报复。 然而紫玥愣是一声不吭,我不由得打心底里佩服她的专业。 我虽然全身火辣辣地疼,喉咙口和整个嘴里也都是血腥味,但我的脑子还清醒的,就是四肢百骸的知觉不太清晰了,估计是对应的反射区罢工了。 “卓鸳!”从慕千寒的音调可以想象出他直接跳起来的画面,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可惜现在我却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了,无法目睹这百年难遇的罕见场面。 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托了起来,身子也被人扶正了,我这才想到,也不知他刚刚喊的是谁?他究竟是担心我呢?还是担心我砸着卓瑶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瞬间被自己吓到了! 我在想什么呢! 我真是疯了! 但接下来的事情才更让我震惊。 慕千寒将我扶正,大约观察了一会,发现我似乎是背过气去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是好!.xindingdianxsw. 就在我默默端坐、感受着半梦半醒的微妙状态时,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忽然覆上我的唇,我顿时虎躯一震:他又干嘛? 救人的方法千万条,为什么每次他都要选这一条呢? 难道两人之间,嘴巴距离最短? 又想到换灵之前他偷亲我的事,他这个人是用嘴巴思考的吗? 这时他一手捏住我的下颌骨,迫使我打开牙关,一股凉凉的感觉自他舌尖传到我的喉咙口,又顺着鼻子直冲上脑门,我瞬间感觉灵台一片清明。 后来我才知道,这玩意儿叫渡气。 虽然误会了,但是这便宜也是实打实占了啊! 而且,他不是喜欢的是卓鸳吗?我现在可是住在卓鸳体内的卓瑶,他怎么这么不挑的啦! 渣男! 然而当我跟渣男打得正欢时,由于渡气成功的我缓缓睁开了眼,却看到顾少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茅屋里,此刻正黑着一张脸看着我跟慕千寒。 我赶紧和慕千寒分开。 “你醒了?好点了没?”慕千寒格外惊喜,格外关切,格外到我都怀疑他是故意做给顾少白看的。 我并不回应慕千寒,而是定定地望着他身后。 慕千寒这才顺着我的目光回过头。 ……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的声音冷冷,似乎失了几分往常的淡泊。 顾少白一言不发地走过来,走到我面前后,又看到了睡着的卓瑶,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很迅速地做出决策。 “速将二位师妹带回去疗伤。” 慕千寒听了,动了动,伸手欲将我抱起,却被顾少白伸过来的剑鞘一把压住胳膊。 “卓鸳师妹与我是有婚约在身的,二师弟是否应该注意避嫌啊?”他没有笑意地笑笑。 “适才……”慕千寒张张口,可是没能顺利说下去。。 “适才的事情,我知道事出有因,但是我希望不会再有下次。” “师妹方才很危险,如果我不给她渡气的话……”慕千寒也不看我,似乎救我违背了他的做人准则,这话既是在向我们解释,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能保护好未婚妻是我的过失,但二师弟也不该趁我去黑山未归,而在此替师妹疗伤,应该立即送回猎妖馆才是,若是耽搁了伤情,只怕也不是师弟想看到的吧!”此言意在提醒慕千寒,他并不是没保护好我,而是找错了路子,应该来茅草屋守株待“我”的。 “我不知道你这么快回来。”这话一出,歧义更多了,慕千寒自知失言,低下头不说了。 顾少白也是知道情况的,只是刚刚估计一下子受到了暴击,气得不行,这才说话急切了点。 如今见慕千寒这样,又不免缓了神色,但仍是端着,“多谢二师弟仗义援手。” “二师弟”没啥好说,话都给你一人说完了。 我心想你俩别吵了,再不走我的血都要流干了,况且我还醒着呢! 于是我状似没忍住地咳了一声,这才把直男们的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 顾少白啊!可多谢师尊给你定了婚约吧!否则你这注孤生的体质,还想有我这么标致正点的未婚妻? 第142章 回到猎妖馆(推荐加更) 顾少白收回剑,化为无形,腾出手来将我从慕千寒的手里接过去。 慕千寒得了空,也将剑化无形收了,然后将躺着的卓瑶外壳紫玥内核抱了起来。 四个人双双对对地下了山。 至于顾少白是怎么发现这座茅屋的,就不得而知了。 而卓瑶的肉身被发现了,慕千寒也只能被迫带她回去了。 至于回去之后,在慕千寒看来,卓瑶肯定会发现自己的肉身被替换了,进而变得棘手起来,所以他一路都苦大仇深的,跟谁欠他二五八万似的,一点不像刚占过我便宜,又得了另一位美人在怀的样子。 而对于我们来说,这样再好不过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行事,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但好在有惊无险,萌混过关。 我万分清醒地在顾少白怀里抬头看他——被迫,一边因进展顺利而扬起嘴角,他也一直看着我,见我笑,还以为我是见到他高兴。 看着慕千寒在前面走的有点远了,他这才忍不住低声问我“看什么”,一双明亮的眼睛如黑夜里的星星,炯炯地望着我。 我在他怀里仰着脑袋,身子随着他的步伐轻微地摇晃着,出于安全考虑,我的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并且注意不让他碰到我后背的噬魂钉。 他见我不答,也不在意,而是自顾自笑了笑,十分欣慰地说。 “回来就好。”语气宠溺,仿佛哄小孩一般。 看着他毫无阻碍地跟我“再续前缘”的样子,我真的是蒙圈了。 古人的心思你别猜,直男虽然是直男,藏起心思来也是轻车熟路、关山难越。 我望着他深沉如水的眸子,不知怎么,忽然就念起一句诗: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什么?”顾少白的疑问将我的思绪拉回,我赶紧住了嘴。 我刚刚在说什么? 怎么一时有感而发,把通关密令说出来了,这可是七百年后师尊拿来认师妹的暗语,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啊! 不过好在顾少白一头雾水,我忙试探着问:“你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顾少白像是听到了外星文,一下子没有缓过来,怎么自己刚这柔情似水、矢志不渝地发送爱的信号,这妹子咋突然念起诗了,还是外文诗,听都没听过。 于是他乍然被提问,显得有些招架不住,慌乱地应对:“啊?你……你刚说什么?” 看到他的反应,我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咱回来可不是为了改变历史的,只是想要参与一下历史的进城。 说话间已经到了猎妖馆大门口,慕千寒回过头对我们说“到了”,便带头进去了。 我趁着没人赶紧说了声“没什么”,这个小插曲便这样被轻巧揭过了。 四人一前一后地进去了,不知为何,虽然只是到黑山旅游了一晚,我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好久没有回来了。 我们几个一路走下来,从黎明走到日出,此时夏意正浓,早晨的太阳就带了热气,晒得我们几个都出了一层细汗,院子里更是热烘烘的,久留不得,一待身上的汗臭味就要出来了。 因为整个猎妖馆就我们两个女眷,而猎妖师平时都是细活自己干,粗活小师弟们干,我和卓瑶的日常起居也都是自己打理,顶多洗澡抬水这种体力活,会让师弟们帮个忙,其他地方都是亲力亲为,总的来说,活得跟汉子也差不多。 若是平时哪个妹子身体不好了,就另一个妹子来照顾,也算方便。 只是没想到有一日,会有两个妹子同时倒下的情况。唯一中文网xs. 而我跟卓瑶,并不住在同一间。 大小也是个名门正派,给师尊的女儿一人一间卧室这还是可以做到的。 并且昨夜大战,师兄弟们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人手骤减,师弟们自顾不暇,没人能帮得上忙。 两位师兄相看一眼,抱着我俩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一滴不知什么的液体滴落地面的声音,突兀地传入我们耳中。 接着是更快的第二滴、第三滴…… 顾少白迅速往后退了两步,神色有些惊慌地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我。 在接收到我询问的目光后,定了定心神,开始跟我解释:“你……你背上的两根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难怪我这么疼! 噬魂钉估计进不来猎妖馆,这里面有结界,一切魔界的东西都进不来。 想到这我不由得想到紫玥,不知道她有没有“偷渡”成功? 这时对面的慕千寒更加慌乱的声音传来:“快!快进屋……她血流不止了!” 噬魂钉消失之后,我的伤口便会加速流血。 两位直男感觉手忙脚乱地将我们抱进屋里了。 我的屋子比卓瑶的近,所以两位师兄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我的卧房,作为临时的医务室。 在回到熟悉榻上之后,我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下来,熟悉的熏香气味包裹了我,我甚至有些晕晕欲睡起来,也不知是昨晚折腾了一夜太累,还是失血过多虚弱的。 但我却没法睡,且不论我满身是伤,就拿此刻我面前多了一个人来说,这样的睡眠状态就很不好。 看着躺在面前的卓瑶,我忍不住用充满询问的目光,质疑地看着把她扔在我旁边的始作俑者——慕千寒。 一旁的顾少白冲过来扒拉开他,一面将他刚从我这里找到的白瓷瓶打开,要给我敷药。 我十分为难,轻声开口:“咱们这儿,多一个女的都没有吗?” 顾少白慕千寒面面相觑,片刻后十分诚恳地一齐摇头。 “罢了,你们出去吧!”噬魂钉消失后,我虽然血流不止,但是灵力不再被束缚,开始一点点回来了,倒是比之前的虚弱样子好一些了。 他们又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求助般地看向对方。 “放心吧,我自己可以。”其实我是想劝走他们,好让我看看紫玥的情况,如果她醒了,便可以叫她替我治伤敷药了。 两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退出去了。大概是看我面色红润了,而且他们的身份也确实不便,尽管顾少白和我有婚约之名,但还没有进入培养亲密感的阶段,也就没办法跨过彼此心里那巨大的鸿沟——矜持,毕竟他可比不上某人脸皮厚。 等他们出去掩好门,我这才推了推在边上装死的紫玥。 “喂,”我压低声音,唯恐顾少白他们没走远,“别装了,他们走了。” 却见她没有半点反应。 糟了,该不会,这结界连她的魔魂都能检测到并且过滤掉吧! 第143章 皇恩浩荡 所幸过了会儿,紫玥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怎么?咱这是到了?” 我一脸生无可恋,魏如林派这么个人来保护我,不受控制、不服管教的,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嘛! “你再装!我就跟他们说你救不活了,拉出去埋了得了!”我淡淡看她一眼,虽然身体虚弱,可怼起人来,依旧火力十足。 紫玥不屑地瞥我一眼,自顾自地舒展身体,适应新得的肉身。 “做魔做久了,也让我当当凡人玩玩儿,挺好。” 说着她审视了一下自己,似乎有些嫌弃师妹的审美:“这……” 不等我挤对,她又迅速蹦下床,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我非常无奈,举着白瓷瓶悠悠出言抗议:“苦肉计也要有个度,差不多得了吧!过来给我上药。” 她好整以暇地看我一眼,十分无情地拒绝:“那可不行,待会他们问起,你这重伤在身,还伤在后背,怎么给自己换的药,你该怎么说?” “你!”我一时语塞。 “放心吧!伤口很快会自己凝结的,别忘了,咱们紫蝠体内都是有紫晶石碎片的。” “紫晶石?”我迅速抓到重点。 “对啊!我们的先祖本来也是黑蝠族的一员,因偶然得了一块紫晶石,才化成紫蝠,并且法力魔力一路上升,后来他将体内的紫晶石化为无数碎片,分给那些想要投靠他的黑蝠族众,我们才得以跟先祖爷爷一样,拥有无限自愈的能力的,并且紫蝠族也就这样,日渐壮大,成了可与黑蝠族抗衡的第二大妖族。” 原来是这样,那我七百年后所要找寻的,也该是这块紫晶石的碎片。只是那个时候,体内有紫晶石的已经不是同类,而是敌人了。 这样想着,我不由得看向紫玥,估计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属性,不知道紫晶石还可以回收,并且是以大的吞噬小的的形式,这才能够相安无事、同仇敌忾。 想到七百年后因为这个紫晶石惹了多少纷争,加上蛟龙也得了,我估计这紫蝠先祖怕是一心想要发扬事业,将这紫晶石当做自己人的认证标准,于是连宠物也不放过了。 白瞎了惊蛰一大好青年,最后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紫玥不知道我心思又跑到哪里去了,回身见我拿个药瓶发呆,以为我是因为没法上药失落,想了想忽然大发善心,从我手中接过白瓷药瓶打开,一脸不情愿地指使我:“转过去。” 紫玥啊!没想到你跟卓瑶负负得正啊! 我一时心花怒放,喜滋滋地背过身去。 然而正当我以为她是于心不忍打算善待我的时候,她忽然叹了口气,并且解释了用意:“罢了,也不能暴露了身份,还是用药妥当些。” 接着她不等我反应,猛地自后面拉下我的衣襟,开始粗鲁地替我上药。美丽书吧.ilishuo. 丫,你公报私仇乘以二! 一时间整个东偏院内外,只闻我凄惨的哀嚎声…… 在猎妖馆的日子过得飞快,紫玥苏醒的事情也被慕千寒知道了,当即大闹了一场——不是慕千寒闹,是紫玥以良好的职业素养毫无征兆地上演了一场自导自演的,泼妇骂街。 不得不说,紫玥找人物定位还是找的很准的,我看了都觉得她就是穿越过去的我自己,就是指着我一口一个不堪入耳的词儿地骂那段,我的体验感不太好,严重怀疑她是借机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并且她如此撒泼的表演,让我严重怀疑她是借机刻意抹黑我。 最后还是慕千寒好说歹说,紫玥才肯表演“悻悻作罢”一段,完美收尾。 于是后来我们三个之间,就莫名其妙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外人面前扮演卓鸳、慕千寒、卓瑶,在慕千寒面前扮演附身卓鸳的卓瑶、慕千寒,附身卓瑶的卓鸳,在紫玥面前:附身卓鸳的卓瑶、慕千寒、扮演着附身卓瑶的卓鸳的紫玥…… 一时间居然相处融洽,切换自如。 而师尊由于被结界之力所伤,回来后便一直闭关修炼,猎妖馆击退紫蝠大军的事情也传到了国主耳朵里,由于我的贡献,紫蝠劫走我之后便迅速撤退,以至于那些迟迟到场的其他猎妖门派和散修,愣是没赶上大战的尾巴,只剩下捡几只紫蝠的残骸增加点参与感。 于是所有的荣耀和赞誉,都被猎妖馆垄断了,先是流水样的赏赐送进来,又是金银又是补品的,又亲赐了匾额,金丝楠木雕成的框,红砂铺底,上书金光灿灿三个大字:猎妖馆。 送来的当场二师兄就叫人挂了上去,将原先卓府的牌匾换了下来,顿时猎妖馆的逼格整个儿蹭蹭上了好几层,大家都觉得脸上很有光,没有辜负前期的艰苦奋斗。 经过此次劫难,国主大约终于意识到猎妖师存在的重要意义,也觉得该有自己的猎妖师队伍,猎妖馆的训练有素,表现突出,当仁不让地成为了首选。 于是他下旨将猎妖馆列为国家专属猎妖师用人单位,并且是唯一具有公务员待遇的猎妖师机构,猎妖师们持牌上岗,拿五险一金,穿统一制服,一时间鸟枪换炮、名声大噪,受尽推崇和拥戴。 是以两位师兄自从那日救了我们回来后,就忙的脚不沾地,也没时间去管成亲和私奔的事了。 原本馆子里那些低等级的师弟们,一下子也成了有人追随左右、拿剑捧靴的“师哥前辈”,一朝翻身把歌唱,猎妖馆里气氛活跃,精神面貌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我瞧着这副满堂欢喜的样子,不禁有些发愁,树大招风啊,不知其他那些猎妖门派可会心生嫉恨?虽说这也是猎妖馆该得的,毕竟结界可是我们门派一手搭起来的,造福人类造福老百姓啊!但架不住有人眼红。 只是后世却没人知道这结界是何人所建的,这倒让人有些费解了,按理来说,就今天这个阵仗,不可能不被当做话本流传,何况还是这种够吹上好几代的划时代的大功劳! 看来其中却有不可知的曲折。 有些兴致勃勃之徒,被新来的小弟一顿吹捧得晕头转向、自我感觉良好,一个二个言语间竟隐隐有看不起其他门派的意思,被顾少白知道后做了好一顿的心理教育,又罚去抄了一百遍《清心咒》,然而架不住自矜意识渐渐在师兄弟之间蔓延,一时竟有些难遏制之势。 不过我知道猎妖馆多年后还依然坚挺,想来中间虽有波折,但膨胀过后也会有回落,总归无伤大雅。 是以我只顾养伤,并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一概交给他们师兄们去办了——自然,这原本就不归我管。 因为女猎妖师就像工科学院的工科专业里的妹子一样,十分名贵,护着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我们操劳,虽说这年头男女大拳的意识不重,并没有就业偏见,但总的来说女猎妖师还是稀罕物种,猎妖馆虽然扩招扩建,但女猎妖师依旧只有我跟紫玥大眼瞪小眼,相看两生厌。 第144章 共饮青梅 这一日,我正在屋内喝茶吃绿豆糕,享受着自己难得安逸的小日子。却见紫玥急惊风一样奔来,抓过我凉好的茶不讲究地一口闷了。 我在旁哀怨地看着她,十分心疼我的茶叶。 结果她大言不惭,居然毫不羞愧,喝完一砸吧嘴,气势汹汹地数落我:“你还有心思喝茶!” 我道:“怎么了?” 她白眼翻出天际,阴阳怪气地一笑:“哼,我看你要回来里应外合是骗族长他们的吧!怎么看你十分享受这里的日子,一点儿也不想离开啊!” 我也不狡辩,捻起一个新的茶杯,又重新倒了杯茶,顺手也给她续上。 “你呢?做二师姐的这些日子,你觉得可好?” 她看我悠然的表情,完全没达到她所预期的效果,十分没面子,一时竟有些应对不及:“我……” “在魔界,虽然你也是二蝠之下、众蝠之上了,但哪比得上这里,进进出出都有人问候关心,对你更是毕恭毕敬,你这一身新衣服,还有屋子里师弟们送的各种新奇玩意儿,我看你都挺受之无愧的啊!平时做师姐做的比我还起劲,怎么今日忽然想起跟我提这些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算是摸清紫玥的脾气了,整个儿一欺软怕硬,让着她是没用的,但她也不过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并不把事情放心里,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的魏如风能跟紫玥称姐道妹的原因吧! 我发现之前原主的一切关系,都被我拿来当做分析一个人的参考标准,并通过他们跟原主的关系来判断此人可亲近和可信任的程度有多少。 她一听我这话,一时急了:“你!” 转瞬又笑了,那股逼人的气势瞬间散去,竟耐着性子坐下了,喝了口我倒的第二杯茶,甚至拿起一旁的绿豆糕吃了起来。 接着她眼望向门口,看上去像是在回顾这些天来的公主级待遇。 “我曾经,”她咬了口绿豆糕说起,“也是做过一段时间凡人的,只是那日子太久远了,远的我都快忘了,做凡人,是什么感觉。” 最后一句是望着那绿豆糕说的,又放下那杯茶,淡黄色的液体衬得杯底两只对戏的黑鱼栩栩如生。 “还有,这茶的味道,绿豆糕的味道,夏季一场雨下过后泥土的气息,秋夜庭院中金桂的香气……”她放下绿豆糕,苦涩地笑了笑,“有些东西,我原以为这辈子不会记起。” 她看起来欲言又止,索性对我说:“有酒吗?” 想起在猎妖馆喝的第一场酒,居然是兑了蒙汗药的,我也一直很想再喝一回,来替换掉这不美好的记忆。 只是苦于一直没有酒搭子。 然而我做梦也不会想到,我等来的居然是紫玥! 都说一笑泯恩仇,一醉解千愁,今天我这恩仇她的千愁都要一起解了。 于是我取出师妹私藏的青梅酒,这东西我那日偶然在猎妖馆的地窖里发现的,没想到卓鸳还有这一手,并且上面酿酒的日期都写的清清楚楚,用麻绳封口,捆在大酒缸上面。 这是去年夏天师妹在集市上买回来的青梅,酿了大半年,今天冬天开封喝过一回,据慕千寒咂着嘴回忆:味道不错。但是没舍得喝完,留了一半,正好这时候拿来喝。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有这好东西,慕千寒你居然不告诉我!123看书网.123kanshu. 本人酒量虽浅,但却格外好酒,估计是贪杯养出的酒虫。 今日得了伴,我也就不挑了,毕竟一个人喝闷酒太没劲。 结果我刚倒出一壶在小酒壶里,紫玥就红了眼。 我心想,她不会又要说:这青梅酒的味道我也不记得了…… 不过她确实表现得比较激动,眼眶红了又红,泪珠在里面打着转。 不等我给自己倒完,她就举起我给她倒的那杯,决绝地仰头喝下,颇有几分大义凛然的意味,给我整得一头雾水。 “慢……慢点喝,酒也不是这么喝的!” 一杯饮尽,她上下眼皮轻轻一碰,两滴泪珠就这么滚落,如同某些没被藏好的心愁。 害,活了几百年,谁还不是个有故事的人。 只是她的故事在过去,我的在未来。 于是我很有眼力见儿地沉默坐下,假装没看到她一时的失控。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她这失控的时间有点长…… 我眼神迷离地看向倒在桌上的大酒缸,里面的青梅酒已经被喝空了,而我原先准备的一套精致的酒具压根没派上用场,酒还没过两巡,我们就弃了小酒杯,改用大碗了。 一喝多我就喜欢说话,不停地说,然而这次,紫玥好像比我话还密,我刚说到自己梦中那位白衣和那位神秘的街头恋人,紫玥就一脸不屑地抢过我话头:“哼!以为谁没有啊!我做凡人的时候,那也是受过情伤的。” 我眯着眼喝酒,看也不看她就说“我不信”! 她却没理会我的挑衅,而是抬起头望向门外的院子,目光渐渐变得遥远而绵长。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季节,我住的地方总是下雨,山上青梅果结了满枝头,远远望去沉甸甸一片,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心里塞得满满的,一如那小镇带给人们的感觉,安心、踏实。” 她低头抿一口酒,微微皱眉:“你这青梅酒过于醇厚了,一看就不是今年新酿的。” 我心想,你这舌头还挺灵。 “那时候我所在的小镇,是个典型的水乡,家家户户住在窄窄的巷子里,每逢梅雨季节,便有两件必做之事:一是做纸伞,一是酿青梅酒。油纸伞卖给过路人,青梅酒拿来待客自饮都好。” “后来来了个过路的剑客,要我替他修复一把竹骨伞,”她无意识地摩挲起自己的短剑,“但他没有银两,便用这把短剑作为酬劳。” “伞破损得很严重,修复工期有点长,他便在我家充作客栈的房间里住下了,作为款待,我将新酿的梅子酒开了封,这是我们那儿的规矩。” “新酿的青梅酒清香酸甜,极好入口……”她停下了讲述,似乎陷入遥远的回忆之中。 在回忆里,他是路过的剑客,她是久居雨巷的妙龄女子,一把油纸伞促使了他们的相遇,一壶青梅酒,见证了她悄然滋生的爱意,然而,缘起缘灭,自有定数,所有的相遇,都不是巧合。 第145章 青梅不知身是客(推荐加更) “那时节的雨,丝丝绵绵,似断未断,如雾如烟,我的心也浸润在这雨季之中,酥酥麻麻地熬着,那时候我多想慢一点再慢一点将伞修好,这样他就能多留几日,不过那伞也确实难修,伞柄上沾满了斑斑血迹,伞身也是破败不堪,不过他执意要恢复原状,不要重换新伞。” “可惜再难修的伞,也总有修好的一天。” 她一时感慨万千,却不欲再说。 不过我想也知道,那剑客修好伞肯定走了,而紫玥就一直处在这情伤之内,只是后来怎么做了紫蝠妖,这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就叫离缘,后来我才知道,天界不知从哪儿得了什么离缘三宝,可以操控人的缘分,离缘三宝里有支笔,有本册子,用这笔将两个人的名字写在册子上,就会制造出自然而然却无法避免的情况,来使这一对有情人分离,故称离缘。” “所以我特别恨天族,真的,恨的不是他们拆散了我和杨四方,而是他们妄图操纵我们的命运,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时酒醒了一些,她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阴沉沉的天幕,喃喃自语: “这么燥的天,也该下场雨了。” “据说天族正在物色三宝之主的人选,”她轻倚着门回过头来,“但是这事情是秘密进行的,并不知道天界打算从哪儿点人,不过依着他们藐视一切的做派,估计只能看得上昆山的人了。” “昆山?”我晕晕乎乎间听到这个词,恍若一道惊雷乍然劈下,将我全身劈了个激灵。 紫玥看我一眼,估计体谅我的记忆在穿越时空的途中丢失了,又喝了我的酒,于是耐着性子跟我解释:“人魔交界处,是为昆山,隶属于三界之外……” 昆山自带结界,分阴阳两面,其阳面草木茂盛,生灵遍地,日日只食天地精气;阴面终年积雪,飞禽罕见,走兽难寻,唯雪族精灵可以存活。 整个山体终年仙雾缭绕,结界自成,坚不可摧,三界皆无法干涉,遂任其逍遥,山中生物便得以游离于三界之外。 “阴阳两面,终年积雪……”我不禁反复念叨着这两句,越念脑子越清醒,不由得想起我临穿越前得了那个小二的碎片,却什么都没看到,却看到一片空白,如今想来,小二体内紫玉碎片不小,我该是看到了,只是让我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记忆——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地。 我正出神间,紫玥又说起:“可惜雪族早就散了,两界金乌和赤焰的热浪逼得昆山气候越来越炎热,雪族精灵死伤大半,只有少数几个修炼出世,不怕烈焰高温的,但据说那些精灵也早已离开了昆山,在三界内自由行走,却不知下落。” 我听后迟钝地开口:“你刚说有离缘三宝,那第三样是什么?” “据传是个镜子,用来查看凡世的离缘。” “那镜子什么样?” “那我可没见过了。”紫玥双手环在身前,慵懒地朝我这边走,“天族这些老家伙,贼着呢!宝贝藏得好着呢!” “那这离缘三宝现在何处?”第一读书网. “当然是在天界了?怎么?你有想法?”紫玥百无聊赖地拿着空酒盏把玩,挑起眼皮看我一眼,表情有些促狭。 我却无意接话,下意识按向怀中,那慕千寒给的镜子,我一直忘了还给他,此时我才反应过来,为何他的镜子会和长慕那个如此相似,我想,恐怕是时候去问问了。 然而没等我去问,慕千寒就气势汹汹地来了,进来一看我们这副样子,桌上杯盘狼藉,紫玥更是不知什么时候趴下了。 他当下有些愠怒,气鼓鼓地看我一眼,仿佛在责怪我拉着他心爱的卓鸳喝酒,然而我酒意上涌,心里正美着呢!看到他瞪我也不生气,反而挤着嘴角冲他没心没肺地傻笑。 一边笑还一边去扒拉他欲扶起紫玥的手,然后开始往怀里掏。 本来这事儿还挺正常,但奈何我脑子清醒却控制不了身体,估计是卓鸳这肉身喝醉了,于是我拉他手的动作就显得有些踉跄,掏镜子也变成了宽衣解带,镜子怎么都摸不到,还把自己弄得衣衫不整的。 此时大门没关,不知有什么东西要讨好我的新来的师弟,此刻忽然出现在我房门口,看到这一幕吓得张大了嘴巴,也忘了走开了,捧着个盒子呆立在那里,被慕千寒一个眼刀吓跑了。 然而我还不依不饶,拉着他的胳膊扒拉他:“长慕长慕……你给我的镜子找不到了……” 那边紫玥似乎觉得很吵,不舒服地哼哼了几声,将慕千寒的手打掉,然后又继续睡去。 慕千寒显然有些顾不过来,只好腾出手先对付我一个。 “你这镜子……镜子……”我一通瞎扯将自己衣带扯得乱飞,原本我就穿不惯这古代的衣服,如今酒劲上来了,本就烦躁,又找不到想找的东西,更是生气,一怒之下破罐子破摔,居然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身边是谁了,只感觉自己被扔在了榻上,软绵绵的薄丝绸被子触感冰凉,瞬间压下去我不少燥热,我十分受用地贴上去,一把抱在了怀里。 此时我困意上涌,感觉身后带着湿气的风吹来,不热不冷,却有股山雨欲来前的泥土气息。 这是放线菌的味道……我居然还牢记这点。 接着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一声闷雷,我清醒地想:紫玥说的没错,果然是要下雨了。 接着耳边就开始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一时间无数雨点落下,霸道地打在院中的芭蕉树上,水缸上,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叮叮咚咚的,仿佛压抑许久之后才释放出来,欢快地昭告天下,它的自由。 这样的天气我总是睡得很好,加上之前后背有伤,一直都没法躺着睡,侧着睡也疼,所以这些天来睡眠质量一直不高,如今借了酒劲,又赶上这场好睡的雨,我抱着凉凉的冰丝被,睡得无比踏实,一只脚燥热地伸出被子,将其夹住压在身下,狠狠抱住。 这是我惯用的睡觉姿势,特别舒服,然而今天却有些不同,我怎么感觉怀中这被子,虽然柔软,却似乎有些不舒服地动了起来? 我当场睡意去了大半。 第146章 今宵酒醒何处(推荐加更) 待我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怀中哪是什么冰丝被,居然是顾少白那讨债鬼!他什么时候来的? 顾少白一脸惶恐地看着我,显然被我酒醉后的样子吓到了。 这时慕千寒在一旁冷不丁出声:“师妹,我说你喝多了之后这力气也忒大了,大师兄过来找你,结果被你不由分说地拉住,还把他的胳膊当被子盖,我是怎么分都分不开,又不敢走,只好在一旁守着。” 我回头一看,慕千寒站在床边,紫玥还在那趴着呢!直男感人! 所幸是知道把门关上,不然这副样子给人看到了,还不知得被传成什么样呢! 不对,还是给人看到了! 我看看顾少白,又看看慕千寒,问:“刚刚来了个师弟你们看到了吗?” “哪儿有什么师弟,那是你顾大师兄!”慕千寒满头黑线。 “???”我已经醉成这样了吗? 然后转向一脸惊惧的顾少白:“你来找我干嘛?” 顾少白早已挣脱,缩到一角:“我来通知你师尊出关了,正要见我们呢!” 然后颇为嫌弃地打量我,“你这样?还能去吗?” “我怎么不行?”喝醉了就容易问什么答什么?前后都连不上,只知道对此刻的事情作出回应。 于是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却差点没站稳,吓得一旁两位惊呼连连。 我十分不服气地一摆手,示意谁都别扶我,然后硬是颤巍巍站好了,还站得颇为稳当,然后我还满意地笑了。 结果却听到慕千寒无奈的声音:“你还是接着睡吧!既然她没事,那我就先带另一位回去休息了。” “嗯。”顾少白应了,一面过来扶我,要将我拉着坐下。 我却伸手一抓,抓住慕千寒的衣袖,像个要吃糖的小孩一般地摇着他袖子,问:“你到底……是不是长慕?是不是……” 慕千寒莫名其妙:“谁?” 顾少白不由分说打掉我的手:“没事,你去吧!” 慕千寒:“哦。” 手中乍然脱力,我往后一仰,放弃般地躺下,这回,终于摸到我真正的冰丝被了。 话说顾少白你没事跑过来干嘛?你说你来就来吧,还自带降温特效地跑来送清凉,又是几个意思? 那边传来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接着一阵吱呀,然后是房门“砰——”地一下被带上的声音。 慕千寒他们乍一走,屋内的气氛忽然就变得微妙起来,奈何我这会儿却清醒得很,一时间只觉得周遭谜一般地安静,只剩我跟顾少白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顾少白你咋还不走? 却听见某人压着怒气问:“长慕?是谁?” 我装睡,不回。 他好似沉默地坐了会,终是放弃追问,从床尾慢慢挪下床,起身将窗子关上了。 等他关门出去后,我这才缓缓翻了个身,往房门处望了一眼,见他确实走了,才稍微松一口气,转身继续睡去了。 长慕是谁?我也想知道! 这一觉睡到了晚饭时候,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说不出的沁人心脾、清爽好闻。中原书吧.zyshuaba. 我睡饱了,精神心情大好。接着又想起顾少白似乎说到,师尊出关了,要见我。 于是赶紧收拾一下,换过衣裳又重新打散发髻,绾了个半丸子头,这是我最近发现,比较古风,有简单好上手的发型了。 然后将顾少白给我的木兰簪插上,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了。 师尊和众师弟都在饭厅集结,咱们修道不辟谷,一日三餐还是要照常吃的,师尊又闭关多日,想来甚是想念厨子的手艺,是以等不及见我,便已下令开饭了。 我赶到的时候,大家吃得正欢。 我眼尖一眼就看到今天的主菜是野鸡炖蘑菇,当时就拿过小师弟替我添的饭,挑了个离野鸡最近的位置坐了。 等我坐下一看,野鸡离师尊最近,而用餐的位置又是按位分排的,于是我坐下后才发现,边上差点被我挤下凳子的,正是不久前从我房中落荒而逃的顾少白。 我看他一眼,发现他没野鸡好看,于是从善如流地移开视线,瞄准野鸡。 师尊见我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原本久别重逢的激动心情,此刻都被嫌弃所取代了。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这一身的酒气,还有这头发……” 师尊在那忙着“你这你这……”,我一看最大的威胁没了,赶紧趁机向野鸡发动进攻,一把扯过一只鸡腿,专心致志地啃起来。 师尊数落的手一下落空,颇有些踌躇地悬在半空。 “师妹啊!”对面的慕千寒看不下去了,“我记得你当初很是仁善,连鸡蛋都不吃,更别说吃野鸡了!” 言语间的惊诧显而易见。 我一听,你这当这么多人面说这话几个意思? 接着又一想,连鸡蛋都不吃,难怪之前的师妹看起来那么营养不良,害的我刚穿过来都有些虚弱,不过好在,我自己不亏待自己啊! 想着我更加专心地啃着鸡腿,嘴里含糊不清地应对:“鸡腿这么好吃,为什么不吃呢?” 不得不说,野鸡肉比家禽鸡的肉质更加紧实,这古代虽然调料缺乏,但架不住原材料好啊!配上这野生的小香菇,那味道,简直了! 慕千寒茫然地看了师尊和顾少白一眼,十分无助。 “没事,兴许是青梅酒开胃,师妹你慢点吃!”顾少白说着,还一边给我夹菜,然后还不忘回过头,“大家继续用饭,师尊也请继续用饭吧!” 我这才是差点呛到,这家伙居然替我打圆场? 人间太可怕了,我还是赶紧吃饱,至少这样感觉踏实些。 然后又听见慕千寒跟师尊汇报卓瑶的事情,这些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慕千寒把想好的说辞交代了,师尊闻言是应了声“知道了”,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用饭完毕,我捧着吃撑了的肚子正准备去消食,却被师尊神神秘秘地叫走了。 “鸳儿啊!”师尊笑眯眯地望着我。 “干嘛?”我十分警惕。 “你觉得少白跟寒儿,哪个更好啊?”师尊捋着发白的山羊胡,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我一听,老家伙这是套我话来了。 之前我听说,像这种门派里,掌门的继承人,要么是老掌门的儿子,要么就是老掌门的女婿。换句话说,如果师兄弟里有人想要继任掌门的话,就必须娶师妹,也就是我。 难怪这些日子,一个二个地都来巴结我,看样子,我在他们眼里,就是整个猎妖馆的继承权啊! 只是,我不都已经跟顾少白订婚了吗? 第147章 婚约变故 我不都已经跟顾少白订婚了吗?老头子还问这话几个意思,想悔婚? 然而我现在觉得顾少白还不错,反正结就结吧,毕竟我还是要穿回去的。 我下意识地想。 可是不免又想到慕千寒曾经对我说的话,便赶紧在心中纠正自己:不要逃避、不要逃避…… 既然身在此地,就该面对此时需要面对的东西…… 于是我抬起袖子不讲究地擦了擦嘴上的油光,大咧咧地问师尊:“我觉得大师兄挺好啊,爹爹的意思是?” 不过好在猎妖门派本就不在意繁文缛节,行事做派更是干脆直接,也就无需我扭捏作态,装出几分女儿家的娇羞来。 是以师尊对我直言婚事并不惊讶,反而捋着胡子沉吟,思索着什么。 难道他还想换人? 果然,他眉头深锁,“唔”了一声,试探地说出想法。 “原本我一直都将少白当做接班人看待的,虽然你跟他并未订婚,但这婚约也是心照不宣的。” 原来没有正式订婚,难怪老东西想出尔反尔。 “但是这次猎妖之战,寒儿做的灭蝠箭也甚是有效,起了很大的作用,我这才注意到,原来寒儿也是相当有想法的孩子。” 合着你就是想挑个好的! 他似乎从我的神色间读出我的潜台词,故作严肃起来:“这下一任馆主事关猎妖馆的未来,我如今受了重伤,以后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力不从心,我不得不早做打算,为你觅得佳婿啊!也为所有弟子们找一个合适的指路明灯。” 行行行,你年纪大你说什么都对! “所以,这个人选,不仅要你觉得喜欢,也要大家肯信服,我自然是中意少白的,毕竟他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但是……” 糟老头子一皱眉,欲言又止。 我一看,真是可以,只好接茬问:“爹爹有话,但说无妨。” 他纠结地看我一眼,似乎很满意我的表现。 “但是,这些年少白一人操持事务,难免有自矜之心,况且如今门派日渐繁荣,他一己之力,只怕应付不来。” “那不是有七师弟替他分忧吗?”我明知故问。 “小七也确实是我派给他的,只是越过寒儿,让小七来做副馆主,毕竟于理不合。” 你个老头子,你都知道还这么做! “那爹爹的意思是……” “让寒儿也帮着处理事务吧!也学学怎么打理,好为少白分忧。” 在这之前慕千寒虽然也帮忙,不过是作为猎妖馆的一份子,自发帮忙罢了,可如今是师尊发话,那意义大不相同,下面的人,闻风早就察觉,这恐怕继承人的事情要变天了,这是师尊在给大师兄压力,也是在暗示,他随时可以换掉候选人。 我深以为然,皇宫里有了太子还能废的呢!更何况一个小小接班人。学府小说.xuefu168. 只是这样对顾少白,不知他可会心寒? 想到他将步摇交给我时对我做的约定,我忍不住想找他聊聊,劝慰一下他,毕竟底下师弟们见风使舵,又不少墙头草都倒向了慕千寒那边了,这下门派还真是从内部割裂了,想来他只怕会有些难过吧! 不过师尊这一做法也没什么不对,毕竟,有竞争才有进步,若是一直安于现状,这猎妖馆只怕也没法延续七百年之久。 然而我还没去,顾少白就跑来我的小院了。 彼时我正坐在廊下吃糯米糍,他过来和我并排坐了,一身好闻的木本清香瞬间在我鼻尖如水墨般淡淡洇开,我瞬间忘了咬下糕点,只张着嘴呆看着他。 他捏了捏我的半丸子头,估计觉得手感颇好,放下时却不小心带动了我发间的木兰簪,秀发瞬间如瀑倾泻,绸缎般的青丝乍然滑过我肩头。 “……”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兰簪,略带歉意地看着我。 我无奈:“顾少白你故意的吧!” 接着我将糯米糍咬在嘴里,抬手将头发往后拢了拢,干脆将所有头发一把抓了,在脑后随意绾了个结,然后朝他一伸手:“给我!” 接过木兰簪,自脑后簪入,将头发随意地固定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下来,我这才咬下糯米糍,继而长长呼出一口气,动动肩膀:“感觉舒服多了。” 顾少白却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过了会他笑笑说:“之前在小师妹的生辰宴上,我看你似乎很喜欢那个木兰簪……” 他说着,自袖中取出那个绿步摇:“当时给你时,见你这么不喜欢,我便猜测你该是喜欢那木兰簪,所以当天下午我就出去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然后用障眼法化成步摇的样子,赶在你上塔楼之前交给你……” 他望着那绿步摇,似乎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个你既然不喜欢,那我就留着了,等以后遇到喜欢它的姑娘,我再将它送给识货之人好了,总不能教宝物蒙尘吧!” 他自顾自说笑着,一抬头却见我早已双眼含泪,满脸委屈,吓得他赶紧手忙脚乱地认错。 “我我我,我不是……我是开玩笑的……”他十分懊恼,“我不送人,我不送人……我自己戴!” 他急了。 我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哭笑不得地看着手中的糯米糍,心想,这次,我该离幸福很近了吧! 他愣了愣也笑了,带动手中的步摇一起晃动,上面银质流苏缀着的几颗小绿珠子便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其实,”他把玩着手中的步摇,缓缓开了口,“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只见那步摇上以翠玉拼成花朵的形状,又以薄银制成蝴蝶飞入状,再以绿宝石和银片连成半月形状,每颗绿宝石都嵌在银片制成的小花中间,形似花蕊,下端再以三股银线绞成一股,尾端各缀几颗宝石珠子,特别适合夏季佩戴。 之前我觉得俗气,是因为跟我们这种猎妖师的气质不搭,毕竟舞刀弄枪的,还是精致小巧的木兰簪更简洁大方。 我一口吃完剩下的糯米糍,又掏出手绢擦擦手,顺便擦擦眼泪,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 然而他却迟迟无话了,我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正出神地望着远处,在院墙之上的天边,此刻正是云霞满天。 于是我拿过他手里的步摇,将木兰簪换下,又将簪子交还给他。 “和别人一样的东西,我不要。” 第148章 顾少白悔婚 我好像一直在等什么,可是我知道,我终究是等不到的,那不过是我的一场幻梦罢了。——风闻 经过地位风波之后的顾少白,并没有因此而日渐消沉,反而乐得清闲,将事情都交给慕千寒打理了。 我记得他曾经说过,想跟我一起离开猎妖馆,看来此言倒是不虚。 我一想,反正我也要被召回魔界,不如和他一起双双出逃?只是一直没寻着时机跟他聊聊。 如今难得有机会坐下来,我便想着,要不重新提一提之前的事,探探他口风。 于是在沉默着坐了良久后,我终于忍不住,斟酌着开了口:“既然提到这步摇了,那之前,你将这步摇赠与我时,说过的话……” “哦,”顾少白猛然醒悟,可是却一反常态,十分客套起来,“之前的事,原是我擅作主张了,既然如今师尊另有安排,那之前说的什么,师妹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我坐在一旁,听他一字一句说着,越听越觉得手脚渐渐麻木,四肢冰凉,感觉连呼吸都是痛的。 我长长呼出一口带着倒刺的空气,然后听到自己若无其事的声音:“啊!你说的这些,我能理解,毕竟之前是生死关头,你才会那么说,如今你想重新考量,也是情理之中。”我紧紧绞着手绢,仿佛想借此来发泄一些心中的痛楚。 可越是这样,我面上越是笑得灿烂,“那没事我就先回去了,感觉坐在阶下还真有点凉呢!” 我夸张地抱着手臂搓了搓,一面站起来,恨不得立刻逃离他身边,感觉多带一刻都是对我自作多情的讽刺。 “师妹!”他却在身后喊住我。 虽然我很想再不理他,可是还是不受控制地停下了。 其实我的心里,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期盼,我在想,他会不会说些让我重燃希望的话语?又或者,给我来个极致大转折,告诉我一切都是他故意的,其实他想说的只是挽留的话? 可我听到的却是:“不用考虑了,我决定好了,退出掌门人角逐,并且永不参与继承人竞争了。” 我站在那里,只觉得连背影都充满了耻辱,一直吊着的那口气,终于在他绝情的话语之下分崩离析,全面溃散,我的心口揪着疼,痛苦从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我从未像这一刻这般难过。 可我还有最后一丝尊严,一直撑着不曾倒下,也不想让他看出我在哭泣,那对我来说无异于承认自己的软弱。 是以我双唇紧抿,用尽所有力气控制自己不要哭出来。 身后的他沉默了一会,终于说出我最不想听的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他说,“师妹。” 我屏息忍泪,直到听到他脚步声出了院子,走过长巷,直至微不可闻,才终于回头看过去。 院子里已再无他的身影。 这幸福,终于还是转瞬即逝的泡沫幻影啊! 我抬手取下那绿步摇,狠狠地砸入一旁的花坛里。 既是泡沫,不要也罢!美丽小说.ilixs. 我望向身后的天边,此时刚刚入暝,我院里还没点灯,四下静悄悄,发着白惨惨蓝郁郁的光,勉强看得清轮廓,反而衬得天上一轮圆月格外明亮。 我看着那轮月亮,感觉它是唯一一个见证了我心碎的目睹者,于是我一直牢牢看着,希望借此来记住自己此时此刻的心伤,提醒自己再也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自那日之后,我更是极少见到顾少白,也不知是他故意躲着我,还是他最近不大爱出门了,之前总是时时碰面的人,如今竟三四天的不见人影。 看不见才好,我何苦自讨没趣!居然还想着见他,干什么,是想看看他那张脸,好提醒自己,是怎么被人甩了的吗? 而顾少白退出掌门人角逐的事情却在师兄弟间不胫而走,大家看我的眼神仿佛都带了几丝说不上来的怪异,仿佛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可怕之处似的,愣是将顾大师兄吓得不敢娶我了,以至于连带看慕千寒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怜悯,仿佛在说:可惜了,这么好的二师兄…… 我看着心烦,索性连门也不出了。 按理说,古代遭到悔婚的女子就相当于二手产品了,在婚嫁市场上的地位便多少有点受影响,但是架不住我的嫁妆是整个猎妖馆,是以我压根不需要愁嫁不出去的事。 原本这也是极好的结局了,只是如今我已经萌生去意,心累地觉得,谁爱嫁谁嫁去,老娘只想回魔界老老实实……倒挂金钩。 为了适应之后魔界的生活,我甚至晚上在房里还偷偷练习倒挂睡觉来着,结果脑充血到睡不着,只得作罢。 于是我不得不怀疑魏如林他们的判断能力,我真的是紫蝠妖吗,怎么一点像样的习性都没有? 然而我想走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如今只怕,还得应付魔界那边的二位,否则他们要是让紫玥和我跟他们来个里应外合,到时候我又该如何呢? 我想了想,想不出对策,只好能拖一日是一日地对紫玥避而不见,可是她却不像我那般能忍耐,这一日得了空,便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了。 “你说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她背过身关上门,又在门上设了结界,这才转过身问我。 这一次她留了心眼,自带了茶水,绝不再跟我对饮了。 我坐在梳妆台前练习梳发髻,一面假装听不懂地不搭理。 “那日我入这躯体前的探灵结果,还不曾跟你说过,”她拿着短剑来到我身边,长长吸了口气,才忍住没有对我动手,“你就不想知道结果吗?” 我编小辫的手一顿。 她这话说到关窍处了。 于是我放弃作妖,口是心非地问:“什么结果?你说来听听啊,我看你根本就没弄出什么东西来吧!” 她无奈一翻白眼,“这具躯壳里,压根就没有魂魄。” “什么?”我惊道,“那……那它为什么还有温度,而且也没腐烂。” 如果卓瑶体内没有魂魄的话,那她的魂魄去哪儿了,难道是在自己体内,那原来卓鸳的魂魄并没有过去?难道…… 她有些难受起来,好像心里被堵了一样:该不会,三个灵魂都在自己体内吧!那不得挤得慌啊! 这时紫玥的话,好像为如今的僵局打开了一点思路。 “你说,会不会,我现在这具肉身,才是你能回到魔界的肉身啊!” 第149章 掉马甲,见白袍 紫玥猜测,她现在这具肉身,才是我能回到魔界的肉身。 这个想法,一经提出,便轰动我们俩。 这确实不失为一个新奇的思考角度。 但是…… 会不会太大胆了? 我心想,怎么可能呢?明明是卓瑶把我药倒,并且主动要跟我互换灵魂的。 如果按你这个思路的话,那真正的风闻就是卓鸳,是在我穿回来之前的卓鸳,也就是他们将我认错的那位。 不对啊,既然我是卓鸳,我从未来穿回来,穿错身体我自然知道啊!怎么会…… 完了!我大惊,慌乱地看向紫玥,我暴露了。 “果然,”紫玥眼神凌厉,“你不是魏如风,说,你到底是谁?” “我……”我十分慌乱,“姐姐你听我解释。” “难怪,发髻也不会梳,御剑也不会使,”她步步紧逼,“说,你究竟是谁?” “我……我……”这马甲掉的突然,我没料到会在今日,更没料到是在此地此时,因此没备上一番说辞,如今乍然被逼问,我不免脑子空白,舌头打结,不知道该不该交代。 “其实跟你说也无妨,只是如今我自己还没搞清楚,所以……” “你的意思是……” “你所提到的那个21世纪,我也是从那来的,只是对你所说的什么魔族、魏如林,还有灵魂互换之类的事情,却是一概不知了,魏如河我倒是有印象,但是与我认识的那位又性格迥异,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似乎有些接受了这个解释, “不过如今看来,似乎是有两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灵魂了。一个是之前的卓鸳,还有一个就是我。” 紫玥听得瞪目结舌,万万没想到啊! “对了,你们见过我之前的肉身吗?” “不曾。” “那你是怎么判断我的身份的呢?” 紫玥想了想,看了看我的脑后,说:“是木兰簪。” 我一时呆住。 木兰簪在宴会之上才到的卓瑶手里,她是如何通知魔族以木兰簪为信的呢?难道是慕千寒在我房里,而她下去准备法器的时候? 我默然,也只有那个时候了。 “那之前的我,是什么时候通知你们以木兰簪为信的呢?” “那挺久之前的了,”紫玥垫着下巴,思索起来,“毕竟我们要将这些上报族长,还要点兵列阵。” “是在大军压境不久之前吗?” “要更早一些。”紫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更早?”我不明白了。 “半个月之前吧!” “半……”我一笑,不可能吧! 紫玥双手交叉环抱着剑,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 半个月前?怎么可能!我来猎妖馆总共也不过两个多月,卓瑶的生辰宴会,我不过也才回来一个多月,他们却在半个月之前收到这个消息,这样算来,竟是在我跟顾少白上街买步摇之前! 那时候卓瑶还没收到木兰簪呢!指不定顾少白连木兰簪都没买呢! 我一愣,木兰簪!以木兰簪为信号,卓瑶生日半个月前,知道木兰簪的,也就只有顾少白了! 而且他那天还特地在开战之前将木兰簪交给我。 不行!我要去找他问清楚!奇书网.logos444. 我提步欲走,可一想到我们现在的情况,我又犹豫了。 “你干嘛?”紫玥在旁少见多怪。 真的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可是不问我心里又好难受,问的话……凭什么? “那天我们回黑山的路上遇到的那位,你认识?” 我想到那个白袍,又想想他对我的态度,还有最后帮我捡起木兰簪的事情,不免怀疑他的身份。 “认识啊!” “他是谁?是猎妖馆里的人吗?”我急急拉着她追问。 “我不清楚啊!”紫玥有些不自然地躲开。 “你不是说你认识他吗?” “认识是认识!只是他一直都不以真实面目示人,我也不知道他在凡间的身份啊!”紫玥看我神色不对,忙问,“怎么,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也不清楚,就是觉得这个人可能知道些什么?”我想了想,“他是什么人,你还能再见到他吗?他为什么不让你把我带走?后来又为什么答应了?” 我正兀自琢磨着,没留意紫玥正悄悄往门边挪。 然后我忽然想到…… “紫玥!”眼看着紫玥就要潜逃,我瞬间上去抓住了她。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你说过一句,如果他再拦着你的话,就要将他的身份告诉我……”我目光灼灼逼视着她,“所以,你是知道他的身份的,对吧!” 紫玥转过头哈哈干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我的视线,支支吾吾地说:“其实,这个吧……这个……” “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能说啊,我答应过他,要替他保密的。” “那他是不是我认识的人?”我揪着她不放。 “这个……”她十分为难,然而神色间已经表明了一切。 “究竟是谁?顾少白还是慕千寒?”我粗暴地抓着她的衣领,表情狰狞,几近失控。 这种什么都被瞒着的感觉,我简直要受不了了。 然而紫玥被逼问得满脸通红,却还是迟迟不肯松口。 “你不说是不是?” “……” “行!那我直接去问他们!问问他们到底哪一个才是那个白袍!到底是谁一直在戏耍我!” 我重重地一把将她摔在地上,转身就要离开。 没走两步却被她叫住。 我回过身,气愤不已地看着她。 她倒也不恼,只是好整以暇地倚着门,半眯着眼睛望着我,脸上带着似是而非的笑意。 “罢了,”对峙了一会儿,她终于松口,“我答应过他,自是不能告诉你他是谁,但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真的?” “对啊,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答应过不泄露他身份,却没答应他不让你们见面啊!”紫玥欠扁地笑笑,“到时候能不能问出他的身份,就看你的本事了。” 言罢她不再多留,径直走了。 留我一个人在当场,听着由于过度激动,而如擂鼓般的心跳。 当夜紫玥便通知我,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我梳了新捣鼓的发髻,穿上新做的改良版月白色纱裙,既有纱裙的飘逸,又如劲装一般干练,戴上斗笠,外罩同色纱巾。 凭什么只准他们乔装打扮,我法术修的不好,怕被识破,还是直接来物理隔绝的好,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知顶不顶用,万一人家有透视眼咋办! 想到这不免又是心烦意乱,罢了,斗笠戴着太笨重,于是我干脆换成遮脸的纱巾,用两个小发饰别在耳后,随即将斗笠除了,毕竟刚捣鼓的发型我还是很满意,得露出来才是。 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下去,我赶紧提剑前往约定地点,是那个临江的酒楼。 第150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他选这个地方,我便瞬间觉得,对方可能知道他要见的是谁了,不过紫玥说了,她是以个人的名义约的,估计只是我想多了吧!毕竟酒楼鱼龙混杂,就算像我们这种奇奇怪怪的人出现,也不会多么引人注意,选这里合情合理。 酒楼离猎妖馆不远,不过十几分钟我就到了,只是今天感觉路上人格外多,估计是夜市比白市热闹。 如约上到二楼,上面还没什么人,但临窗那张桌子上已经有人了。 一个身穿白袍的人,此刻正坐在那,专注地看着外面的江景。 这个位置……是我跟顾少白之前喝酒坐的地方。 我看着那人的背影,紧张地捏了捏手中的佩剑,想着待会如果见到的是顾少白或者慕千寒的话,我该怎么办,该问些什么? 这时那人却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缓缓转过头来。 然而只是一张面具罩着。 也是,如今虽说大家都修道,以法雾罩面也不会引起多少人侧目,但是毕竟消耗灵力,没有必要,而且……那日他必是情急之下,所以才用法术罩面,如今有备而来,自然是带着面具了。 他今日戴的是半张面具,露出下半张脸来,于是清晰可见他肤白如雪,刀削般的嘴唇紧抿,精致又冰冷。 这是我对他的第一感觉。 这时他指着对面的位子,遥遥对我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我一怔,总感觉看到我之后,他并不惊讶,甚至,有些意料之中。 不,还有几分轻笑,我几乎都能想象,他面具下讥讽的嘴脸,肯定觉得我带面纱很是幼稚,像小孩子赌气似的。 这让我十分不爽。 但我不泄气,屏住气势地走过去,将剑重重搁在桌上之后,侧对着他而坐,并冷冷地看他一眼。 他也看我一眼,却并不假意客套,而是对着随后而来的小二挥了挥手,那小二就会意地退下了,并且还叫走了二楼的其他人。 于是,一时间,楼上只剩我们俩对坐了。 我侧对着他,并不看他,总感觉那双眼藏在面具后面,给我太多压迫感。 但用余光却能看到他一直在打量我。 看我迟迟不动,他也不着急,只是拿起桌上的酒壶,慢悠悠地给自己斟酒,完了还给我倒。 我一看,嗯,是个寻常的敞口壶,不是那种电视上演的什么阴阳壶、龙凤壶,不过话说回来,修道之人,下毒这种伎俩太低级,而且也没啥用吧! 再说他看上去好像很厉害,如果真要弄死我,干嘛这么麻烦! 奇怪,干嘛他倒酒我就下意识想着喝下去会怎么样,我为什么要喝啊! 想到这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然后有些不耐烦地道:“喝什么酒啊!我要喝茶!小二,上茶!” 后面一句是对着楼下喊的,结果却迟迟等不到小二的回应。 “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会上来打扰我们的。”他终于开口,声音跟那日的缥缈有些不同,好在能听出来是个男的,但依旧陌生,并且,他故意将“我们”两个字咬的很重。 我刚想发作,又想到自己这样实在太劣势,太被动了,于是打算故作高深,按兵不动。 他却从容地将酒杯举到唇边,眼望着下方的景色,不再看我。 我又注意到,他说的是“他们”不会来打扰,看来刚刚坐在楼上的,指不定也是他的人。 于是我不由得轻笑出声:“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我,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我休想走出这座酒楼了?” 可他却看景色看的入神,并不回答。 我气急败坏地,却也控制不住看了外面一眼,只见下方灯火通明,护城河里无数船只停泊,两岸也挤满了人,无数才子佳人相聚岸边,正在放莲花灯。361读书.361dsxs. “这是……” “今天……是乞巧节。”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尴尬。 今天居然是七夕…… 我也尴尬了,七夕我找他出来,这气势全破坏了啊! 但是来都来了,输人不输阵,我黑着脸一拍桌子,强行拉回正题。 “你究竟是谁?”问完就觉得气势太弱了。 果然,我不适合兴师问罪…… 对面倒也不笑我,而是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一口饮尽杯中酒。 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连喝两杯之后,他一面接着给自己倒,一面缓缓开口。 “这梨花白,又名梨花春酒,是以‘狼尾巴’高粱为原料,经过研磨搅拌蒸煮冷散加曲等步骤,最后埋入地下发酵,21日后还要出缸蒸酒,最后在仓库存放半年以上才能成熟,陈年梨花白更是细密绵柔,极好入口,也极易上头。”他倒了一杯拿在手中,左右打量,“那日,我就在下面的小船上,看着你和他坐在此处,那时我就想,如果我就是他该多好,我多希望,和你一起共饮的是我啊!” “那天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我本来以为,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对坐共饮的机会。” “你清醒一点,我可一口没喝。”我翻了个白眼,干脆也不装了,放松地坐正了,说实话,刚刚我只挨了一点板凳角,企图随时起身逃离。 如今放松下来,反而觉得自在一些,我还怕什么呢?这些不都早就发生过了,对于七百年后的我来说,这一天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于是,我也坐下喝着酒,欣赏着江景。 耗着呗,姐有的是时间! 结果对面的人见状却豪爽地大笑起来,一口气灌下杯中酒,然后噔地一声将杯子轻轻磕在桌上,抬手就掀下斗篷的帽子。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 我紧张地捏住了杯子。 这个动作被他收进眼里,摘面具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然后他用下巴一点我杯子,眼神示意。 “喝了。” 我不动,不服气地看着他。 “喝了我就摘。” 没办法,我过于被动,只好恨恨地望着他,一掀纱巾,仰头闷了那酒。 “爽快!”他不怀好意地捧场,接着又说,“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待会我长得太丑吓到你,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啊!” 我:“……” 真是被他拿的死死的。 然后他作势要揭面具。 “等等……”我一瞬间有些犹豫,“我还没做好准备。” 他有些不满地放下手:“机会可只有一次。” 我有些悲壮地一闭眼:“那你摘吧!我先闭着。” 第151章 酒楼相认(一) “你是?”我颤巍巍睁开一只眼,又睁开一只,然后我震惊了。 不知为什么,我好像不认识他,却又觉得,他无比熟悉。 “干嘛?认不出来了吗?”对面的人,若无其事地捋了捋头发,那欠扁模样简直跟我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你……你怎么……”我难以接受地指着他,还是不敢相信我看到的。 对面的人索性站起来,戏剧般地举着双手,给我展示他的全身。 “怎么样?这一身?”他像个小孩儿一般语带炫耀。 我眯着眼,很嫌弃地看着他。 “你等下,你难道……”虽然看到他的瞬间,我真的是打心底里高兴,但是这事儿太反智了,我得慎重。 “是我啊,你最好的朋友小青青啊!” 他白了我一眼,对此并不生气,理解般地坐下。 “当时还是9012年,我正在出租屋里码字,不知触动了什么脑残机关,我整个笔记本大半夜的突然开始噼里啪啦冒火花,一个火花顺着我的纤纤玉手就袭击了我,我感觉全身像过了点一般酥麻,之后便迅速昏迷,再醒来,我发现自己居然……进了我自己写的小说里。” 她深吸一口气,“更诡异的是,我还成了这里面的角色。” “可……可是……”我结结巴巴,不敢置信地指着他,因为,我认识的写手只有一个,而那个人……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居然穿成了男的!”对面的人无比懊恼地抱着脑袋。 没错,那个人,是女的。 “额……为你默哀……”同时终于大彻大悟,我说这脑残小说谁写的! 她闻言无比哀怨地看我一眼:“没事,如今我已经习惯了,当初刚醒来的时候,我死都想不到,这么狗血又反人道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果然是平时读者的怨念太深么?” “……清醒一点,你没有读者!” “哦哦……”她也无意跟我斗嘴。 “那你现在这是?” “我现在在这开酒楼,弄点资产。”她哈哈一笑,带了几分苦涩,“毕竟搞对象我是没戏了。” 我看了看她,也尴尬地赔着笑:“那确实,有点难哈!” 说完我喝了一口梨花白,这回终于可以放心喝了,毕竟青青跟我从小就是同学,现在又在这陌生世界里相遇,我的感觉简直了! “对了,你穿来这多久了?”我抿了口酒问她。 “一,二,三……”她坐对面居然掰起手指数起来,“七年吧!” “这么久?一想到我不满一年的穿越经历,在您这简直不值一提啊!” “那是!”她表示很自豪,“所以这里的一切我最熟悉,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太好了,正好我有一大堆……等一下,你确定你对这里的一切都熟悉吗?” 一想到我见过她平时写文的样子,不由得对这一点保持怀疑。 “……确实,有些地方我都不记得自己写过……比如我穿过来的这个人,我都不知道他谁?后来愣是花了大半年才neng明白!”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穿越过来的?” “因为我发现你跟我写的角色,性格差太多了。而且我特么是带系统穿进来的,晚上还得码字,因为我还没写完。” 看样子事情变得好玩起来了。12345小说.12345xs. “那你赶紧把我写走啊!” “写去哪儿?”她一脸懵。 “写回去啊!”我着急的很。 “不行!”他有点自暴自弃,再喝一杯,“暂时还没这个功能,毕竟我的文里没有穿越者啊,更没有带系统穿越的bug。” “所以,我又是为什么会进来的呢?”我有点郁闷了。 “因为……可能……这个人物我是照着你创作的吧!”她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我简直无语了,“你是跟我有仇吗?你是有多恨我?要让我受这么多虐!” “不是啊!我可是一心想让你狂拽酷炫的,魔尊啊,你想想,多霸气啊!” “所以呢?” “所以……谁让我笔力不够,写不出来嘛!”她委委屈屈地看着我,但以这副皮囊看着却有些别扭,我忍不住有点脸热。 “那……你知道怎么回去吗?”我赶紧转移话题。 “这个,我现在还没研究出来。”她陷入深深的沮丧,“我也好想回去啊,这个地方,没有咖啡,没有奶茶,啤酒,还没有电子产品……” “那你晚上是怎么码字的呢?” “在系统里啊!我得一直写,如果经历到没有我写的地方,我周围人就不动了,你知道我刚来的时候这世界多恐怖吗?这,这,还有这儿,不是路断了,就是人不动,要么就是在你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清晰的面孔,想想都吓人,这是对我的惩罚吧!” “让你平时挖坑不填!”我嘟囔着,“被你这么一说,我也开始想念甜品和下午茶了。” “那你是活着,还是,挂掉了?”我问,“如果挂掉了,那你现实生活里的自己不得烂掉了?” “你以为呢?你也是啊!”她取笑,“所以,回不回去还是个问题。回去后回到哪里呢?” “不知道。”两个穿越人一时陷入了焦灼。 “那你之前为什么躲着不见我,还有,你这法术……” “我费了好久才想起,这是我写的什么角色,然后这个角色在书里就是不能见你的啊!” “你又瞎写设定了吧!” “你太了解我了。” “其实是我一直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穿越过来的。” “那你现在怎么确定了?” “因为紫玥告诉我的啊!” “紫玥?” “对啊,她说你是他们用五色石从未来召唤回来的,我一听就知道了。” “可你不是说,没有穿越的设定吗?” “是,本来是没有的,但是这个事实不是发生了吗?”她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你看啊,我们现在周围的一切,已经跟我在书里写的不一样了,所以,也就是说,我们的介入,会影响剧情的发展,和既定的设定。” “好吧,原来是这样。”我细细品味着,“那太好了!” 我后知后觉地缓过劲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我可算熬到头了,你快来跟我说说,你书里这些人物,哪个是男主!还有后面的发展……” 我一面说一面沾沾自喜:“我这可是后台开挂了,还有……” 然后看对面的她表情越来越微妙。 第152章 酒楼相认(二) “怎么了?” “这个吧!你也知道我……写个文大纲也没得,而且男主角又多,今天把这个当男主,明天把那个当男主的……” “行了行了,”我头疼地一扶额,“还以为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没想到是雪上加霜!生活不易,憨憨叹气啊!” “哈哈哈,”她亲切地一拍我肩膀,“你这话太亲切了,多久没听到了。来,难得遇到亲人,我用我新学会的法术带你去畅游这个世界!” “别了吧!我还是稀罕脚踏实地的感觉。”我望了望外面,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点,“你说你会用这个世界的法术了?” “对啊,七年不是白待的好吗?” “那你教教我啊!” “其实就是用意念,然后法器的加持也是有用的,但由于我取名废,所以法器我造的不多。然后就是你得慢慢走主线,你这个角色可是女主啊!” “真的吗?我是女主,你确定?这什么卓鸳卓瑶风闻洛离的,这么多妹子,你是妹控啊!” “那都是意外,意外……” “我也懒得吐槽了,对于你迟迟不跟我相认的事,日后再跟你算账,你就说现在怎么办吧!” “回肯定是回不去了,我来这七年了都没回去,你也别指望了,好好在这打拼新的天地吧!” “那你这晚上还要进系统码字,不是很累吗?” “也没什么了,就跟做梦一样,而且我现在都只需要口述一点就好,不累的。我平时也是要码字的啊!就跟喝水吃饭一样,习惯了。” “你倒是很看得开。” 她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所以呢?现在你没什么想法吗?还打算一个人在这开酒楼?” “我这个角色的设定,本来就是暗中保护你的啊!不能露面是我的设定,我怕出现太早,破坏剧情走向。” “有道理,那你现在已经破坏了。”我一摊手。 “所以,我知道,剧情走向开始改变的时机来了,只是我今晚又要在线更改剧情了!啊!”她有些痛苦地抚摸着面具,“看样子这个面具之后也用不到了,可怜了我这后现代的设计啊!” “行了行了,”我懒懒地一摆手,不想看她那副死样子,尤其现在顶着个异性的躯壳,“既然你说你是要保护我的,那干脆找个机会带我走吧!” “不行,你得在那里把主线走出来,否则,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那你就打算跟我这样了,一直躲在暗处,披着个白色斗篷,神出鬼没的?这也太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她虚假地客套,“我这不是将功补过嘛!要是没有我,你也不会被辛苦拖进来!” “等等等等,还有一句,我想请教,你是怎么确定,穿进来的是我,不是别人呢?” “这个吧……”她犹豫一会,别别扭扭地开口,“其实,是系统告诉我的啦!” “好吧,接受了。” 我无所谓地应道。 “不对啊,我也是对系统文略知一二的,你这系统总有个打分的标准吧,而且它也有存在的意义啊,不然要这个系统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是拿来码字的吗?估计就是留了个码字改剧情的通道吧!” 看她那副迷糊的状态,我有些糟心地揉了揉脑仁子:“本来以为是给我派了个助攻,没想到只是招了个坑队友,就你这样还不如我呢!七年了,一点长进也没有。”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行吧,我倒有个主意,你要不混进我这个猎妖馆好了,你这身份,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吧!”文婷阁entingge. “那倒不是,但是,我要以什么方式混进去呢?” “我都想好了,猎妖馆现在在扩招,你来应招,以你这副皮囊和法术,加上有我这个大后台,保证给你开个超级大后门,让你顺利通过面试。” “嗯……”她思索片刻,“办法倒是好办法,只是,我不太想去……可以吗?” “你试试?”我以眼神威胁她。 “我知道我知道……虽然还没搞清楚穿越的原理,但这是我的书,我确实得对你负责,只是,你穿进来也不是因为我啊!” “嗯?” “就算是因为我,但是你要是想从此以后我就在你面前抬不起头,一直心怀歉疚的话,那对不住,你也知道,我这人忘恩负义的很,别指望我一直给你当牛做马,呼来喝去的啊!” “那是你说的你人设就是保护我啊!我还忘了问了,我到底什么身份需要你保护我啊!” 她目光闪烁:“魔尊嘛!没个人保护还像话嘛!不得有排场啊!” 我瞬间捕捉到不对劲:“说实话,每次你有事情瞒着我就喜欢眨眼睛,以为换了个样子我就不认得了啊!” “真的,我就一时兴起写的。” “那你给我改了,把我写成一个普通人,就天姿国色,追我的人排成排吧!然后我长命百岁,腰缠万贯。” “额,忘了说,我只能往里添啊!没法改掉和删掉之前的内容。” “我……” 飞飞给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什么破系统……”然后我默默吐槽了一句。 “诶,系统可一直在啊!小心被它听到,让我把你写的更惨。” “别!我错了……”我哀嚎。 “行啊!那行吧!应聘的事我答应了,找个时间上门去,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先走了。”她说着起身要走。 “诶!”我叫住她。 “干嘛?今晚可是七夕哦,你想跟我一起过啊!” “倒也不是不行,你不是要带我遨游世界吗?”我指了指下方,“干脆就从一起逛集市开始吧!” 她思考片刻,“倒也,不是,不行……” “你还要回去找谁吗?” “没有啊!我这孤身一人的,找谁去啊!” “那不就得了,来都来了,正好我也不想这么快回去。” “行吧!那我们吃点东西,再一起下去看看。” “行。” 接着她一拍手,小二就上了一桌菜,都是家常小菜,还有卤鸡爪之类我们爱吃的小食,我大赞:“还是你了解我!” 然后我们一边吃一边聊起了之前的事情,飞飞还跟我讲了她在这里的种种经历,我听了连连摇头,真不愧是比我还不靠谱的人,这经历比我还多姿多彩。 “对了,”酒足饭饱后,我一边喝茶消食,一边问她,“还没问你,你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什么?” 她一边咬着凤爪,一边回:“对哦,我把这忘了。” “咳咳!”她放下凤爪,不讲究地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油,郑重地介绍道,“忘了介绍,在下青玉,见过姑娘了。” 第153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我一直以为我是在等一个未来的人,但其实,我是在等故人归。——风闻 那晚,我梦到了顾少白。 梦里那个顾少白,不是猎妖馆中的样子,而是白袍加身的,斗篷遮脸的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都见过青青了,为什么潜意识里还会觉得顾少白是白袍呢? 大约是第一印象太深刻了。 我安慰自己。 我推门起床洗漱,这个地方条件简陋,之前我的个人卫生方面都比较凑合,但自从青青进来之后,带给我她七年的努力成果,我得以用上了很多符合现代习惯的生活用品,顿时觉得既亲切又顺手。 在猎妖馆的日子,因为有了青青也变得不那么难熬起来了。 倒是底下的师弟们坐不住了,对于我更青青的私情的流言开始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说,本来以为慕千寒这次稳坐钓鱼台了,结果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小师弟,关于青青招进猎妖馆那天的事情也开始越传越玄乎,有说她天赋异禀、骨骼清奇,负责面试的师兄们如获至宝,赶紧收入门派的,有说她其实平平无奇,但由于绝世大帅颜,被我一眼相中,破格录取的。 但其实青青招进来那天我根本没去,因为顾少白那天不知为什么跑去了,我不想见他,所以就没去,本来还以为青青进不来呢!后来听说,好像还是顾少白点头首肯的。 她来后,借着她的男儿身,我天天跟她还有紫玥三人腻歪在一起,不知道存了什么心理,不过一次也没跟顾少白打过正面,我也就无从得知,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他是什么反应了。 都说感情是从相遇之后才开始的,或许没人知道,我对顾少白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一定是在分开之后才开始在我心里生根的。 我也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失去之后才开始喜欢的?只能说我是欠虐体质,以至于我总是缠着青青晚上回去把我后面的感情经历改一改,改成顾少白对我爱死爱活,我则高冷淡漠,无视他的付出,虐他身虐他心,完了最后还跟其他人在一起了,气死他。 青青则十分头疼,又是劝我“鸳鸳相报何时了”,又跟我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让我注意收心,不要过分投入,总之最后都是十分后悔告诉我她晚上会写剧情的事,要么就干脆后悔和我相认。 “我就知道会这样!”她仰天哀嚎,无比懊悔。 然后慕千寒对我的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估计他看不懂我跟卓瑶什么时候变得哥俩好起来,又因为我们三人行又带着紫玥,连带着对青青的态度也充满敌意。 不过我们作为“掌握剧本成员”,自认看透一起,对这些都不放在心上。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有一天,师尊又忍不住找我谈话了。 “鸳儿啊,你最近在忙什么啊!这个这个……” 我心想,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在跟掌握你生死大权的作者闺密说话,你可注意点。 然后七拐八拐地表示“你跟谁要好那是你的自由,但你现在没有这个自由”。 我则表示“小宇师弟就是好,我就是喜欢跟小宇师弟在一块”。 “其实我想说的是……”师尊酝酿片刻,正要开口,门外传来顾少白铿锵有力的声音。爱看. “弟子顾少白,求见师尊。” 我一惊,这千防万防没想到今天在师尊这狭路相逢了。 “啊,是少白啊,进来吧!” 我一听,当即如坐针毡,企图遁地。 师尊看我那样,宠溺般地低声劝道:“该来的躲不掉,你师兄也不是那小心眼的人,婚约之事还有得商量的。” 我心想你是不了解顾少白,之前我和他的婚约早就内定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如今乍生变故,还告诉他可以继续做我未婚夫,只是要跟别人竞争,这对一直都活在猎妖馆顶端的大师兄来说,怎么可能受得了? 正想着,小傲娇大师兄本尊进来了。 多日未见,他貌似一切如旧,只是下巴上冒出一层淡青色的胡茬,显得略有些不同。 他进来后却并不看我,待他向师尊行完礼,我预感他要看向我时,我赶紧起身低头,老老实实给他行礼。 也听得他客气地回礼,语气疏淡如水,我感觉心口像被细小的针板轻轻扎了一下,虽然麻麻的,但是却会无声地流血。 古人就这点好,见面强制性要求行礼,逼得你们开口,那种多日不见的,也会因此在心上多了一层暖意,不会陷入像现代冷战许久之后见面,两两无话的尴尬,更不会因为拉不下面子先道歉而僵持,毕竟行礼顺序已经按资排辈地定好了。 但我还没好呢!我才不想理他! 于是行完礼,我顺势行礼告退。 “既然爹爹与师兄有事要谈,那我就先下去了。” 师尊给我一个怒其不争的眼神,我则福至心灵地低下头,眼中只有顾少白一袭白色的衣角,并不看穿他现在在想什么。 但我克制着不去在意他的反应,然后转身离去。 如果后来我知道那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我绝不会如此轻易就离开。 后来我无数次想起我们之间的事情,那些他陪伴我的欢喜我多数记不清了,但他带给我的苦涩,还有最后那段时间因为赌气而故意用青青气他的事,却一直让我耿耿于怀,如果可以,我宁愿不计较之前的所有,也要告诉他,我对他的心意,哪怕他不喜欢我,不愿跟我成亲,我也想告诉他,从我自渭城的客栈醒来,看着他从楼梯口上来,见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他,可我别扭,我不愿付出,我害怕受伤,所以我不允许自己沦陷。 早知道我们相处的时光如此短暂,我就该不顾一切,不管所有人看法,不管他的心意如何,也要轰轰烈烈地爱他一场,哪怕最后遍体鳞伤! 我不遗憾他不爱我,我只遗憾,自己没有全心全意地爱他一场,遗憾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而我们彼此又太不成熟,导致在一起的日子,只是浅浅相交,总感觉待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暂,又那么匆忙。 尤其最后的那一面,我一直后悔没有抬头与他光明正大地对视,导致后来他的面容在我记忆中越来越模糊。 以至于此后,我总是会梦到,一袭白衣在我眼前晃啊晃,我难受,我遗憾,我意难平,却总是无法企及那转瞬即逝的衣角,更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容。 顾少白此人,就这么在我脑海中模糊了。 第154章 故心人不见 顾少白走后,我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从最开始的夜夜偷偷落泪,变成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整个人好似被抽了魂一样。 到后来,要么整日呆坐在房里,要么练功时望着书本发呆,还经常一个人毫无征兆就哭起来。 看到什么都能想到顾少白,饭堂里有他坐过的位置,吃饭时他的位置一直留着,我就坐边上,望着摆在那儿的空碗筷发呆。 术法室有他的课桌,我一直不许别人动,后来青青看不下去,命人将他的桌子扔出去,摔了个稀巴烂。 我当场就爆了,指着她泣不成声地骂:“你……你……你怎么没告诉我,他这么快就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样……那样……” “那样怎么?”她冷冷地看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那样,我就不会这么对他……我就会好好跟他继续做朋友,做师兄妹,只要他肯跟我说话,跟我笑,我就足够了,我只希望日后他回想起来,都是我的好,而不是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青青还有好几个师弟都在边上看着,师尊闻讯赶来,十分愤怒地下令将我禁足房内。 并十分沉痛地表示:“如此拿不起放不下,简直有辱门风!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我们猎妖馆,只知儿女情长,难当大任!” 我非常破罐子破摔地表示:就是难当大任,就是拿不起放不下! 师尊怒了,下令不仅禁足,还不许任何人探望,以免受我消极厌世的影响,导致上下人心惶惶,愁云惨雾。 然而禁足也没用,到处都是他的影子,我不是清晨醒来就抱着冰丝被落泪,就是对镜梳妆时,披散着头发,盯着手里的绿步摇发呆。 他来找我当面悔婚的那晚,我将这步摇扔进了灌木丛,过后又偷偷捡回来,像关起什么似的将它关在妆奁盒子最下方的抽屉里,仿佛借此可以藏起自己的心意,也可以不去正视那晚不美好的回忆。 可是如今我又将它拿了出来,仿佛拿出被自己可以隐藏的心意,还有刻意忘记的温柔。 于是步摇一出手,我的情绪就好像找到出口了一般,心里一酸又哭起来,但其实我的眼睛早就哭肿了,还没来得及恢复。 要么就是睡到一半披了衣服起来,坐在我们曾并肩而坐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那惨白惨白的月亮,希望时间可以回到那一晚,回到他拒绝婚约之前,我们一起坐在台阶上,我吃着糯米糍,他为我簪着簪子。 但事实他并没有给我簪簪子,没有什么绾发理青丝,深情对视的环节,只是这些,却是我后来幻想了无数遍的。69书包.69shubao. 我打从心底希望忘记悔婚的事情,甚至一遍遍假设,如果我一开始就提婚约的事,在慕千寒崭露头角引起师尊注意之前,就和顾少白把这个婚结了,是不是他就不会走了? 在这样肉体精神的双重高强度压力之下,我终于不负众望地……病倒了。 青青和紫玥当仁不让地肩负起照顾我的重任。 “有首歌唱得好啊,爱是一场感冒……”我抿了口公元前820年的中药,彻底进入胡言乱语模式。 “行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紫玥将喂药的小汤匙轻搁在碗里,第一次那么温柔地安慰我,“你要真想他就去找他,又何苦在这里独自落泪,其实是因为你心里知道,他不喜欢你,你难受的是他不喜欢你这件事,是他曾经明明说过要娶你,要和你一起在一起,却可以说走就走,你何尝不知道,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又怎会忍心留你如此难过?” 我只默默流泪不说话,其实心里只听得那一句“他不喜欢你”,在脑中反复。 虽然我也有此意识,但真的赤裸裸地听见时,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仿佛一个装睡的人被无情拆穿,并向全世界宣布,你是个得不到糖的孩子。 那时候我脑子里最大的念头就是:无论日后我过得如何,无论我再遇到多少人,再谈几次恋爱,我都是个得不到自己最爱之人的爱的可怜虫。 “你以为你喜欢的还是顾少白吗?你不过是喜欢你心中那个假想出来的,将一切幻想加诸在他身上的顾少白,”青青端来小厨房做的排骨汤,立在门下无情地拆穿我,“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多年后见到前任会幻灭的原因,因为经过时间的沉淀,你心里那个人已经在一遍遍的回忆之下被加工得无比完美了,可现实呢,那个无比美好的少年,或许只存在于过去,又或许,他压根没存在过,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实中的那个载体本身,已经发生了不可估量的变化,在时光和岁月的打磨下,早已失去最初的模样,你们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只不过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的幻影。” 对于青青也来照顾我这件事,猎妖馆上下敢怒不敢言——因为除了她和紫玥,我谁都不想见,也没人敢主动请缨照顾我。 慕千寒倒是想来,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直不曾露面,据紫玥说,他最近发现自己有些分裂,忙着内心自洽呢!没空过来见我添堵。 我倒在紫玥膝盖上,两眼空洞地看着窗外,门口银杏树的叶子全黄了,在初秋的阳光下金灿灿,煞是好看,可我却看出了不一样的非主流:秋风唱着歌,为银杏叶送行,也在与夏道别,树叶们抖擞着身子,打量这刚换的新衣,挺胸抬首地立于树梢,脸上带着骄傲的神情,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大的葬礼。 青青嘴角一抽,“失恋的人都是诗人啊……” “初恋真伤人……”紫玥耐心地替我顺着头发,一下一下温柔地轻抚着我的背,“想我那时候,杨四方也是这样不告而别,虽然已经过去几百年了,可我现在想想,仿佛还能记起当时的心有多痛呢!” “行了行了,你就别招她了,刚好一点儿。”青青无情打断紫玥的回忆。 转身出去揪了一支银杏叶子进来递给我:“喏,尸体给你带来了一个,挖个坑把它埋了,你也该像你们家族一样——葬爱了吧!” “……” 死宅女,果然都是没得感情的生物! 第155章 再订婚约 时光来复去,距离顾少白离开猎妖馆,不觉已过去一月有余,他带给我的冲击也在慢慢淡去。 我开始接受了没有他的生活,其实也与之前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大家都对他这个人讳莫如深,唯恐被我听到牵动心绪,然后我故作无事地照旧吃饭睡觉,唯一不同的,大约是我变得越来越深居简出了吧! 这一日我正坐在廊下,看天养眼打发辰光,一面感叹古代的娱乐项目实在太少,慕千寒突然跑来找我。 “之前看你状态不好,所以没有说,只是如今大师兄……”他一带而过,“……走了,师尊的身子也越来越不好,他的意思,是让我们先成亲,然后好把猎妖馆上下尽数交到我手里,自己则可以踏踏实实闭关修炼。所以……我不能再等了。” 我懒懒地倚在栏杆上,身上穿的新裁制的秋装,外搭一条鹅黄飘带,秀发松松了绾个随云髻,托青青的福,我总算学会了这个地方的穿着打扮,也多亏了还有这些东西可以倒腾,让我每天还有东西可以打发时间,不至于闲坐太久,又开始钻牛角尖。 我目光空洞地望着院中,银杏树叶已尽数被秋色染透,又在树池里落了厚厚一层金黄,听到慕千寒的话也不回应,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六角纨扇,然后酝酿着吟了一句诗: “落叶飘零本无意,奈何秋风催其行。” “……”某人当场石化。 他不耐烦地一把夺过扇子。 “我跟你说话,你念什么诗呢?还有,你这不是伤寒刚好吗?在这附庸风雅,担心伤寒复发。” 见我依旧痴望着院中,又不由得急了,语气多了几分急切,“你不知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吗?好不容易痊愈了,回头诱发时疾,你这底子,可不得又要缠绵病榻……” 听到这里,我终于动了动,整个人出了一口活气,但并没有因此活过来。 只见我零点五倍速地缓缓眨了两下眼,眼睛依旧毫无目的地落在院子里,悠悠地开了口。 “我知道你是怕我再病倒了,又要你的卓瑶来照顾我,到时候再将她累坏了可怎么办!那样我们就更不能把灵魂换回去了。” 说着又低头摆弄起丝帕,没什么情绪地补了句,“放心,我不会鸠占鹊巢的,一定会把你的宝贝还给你的。” 慕千寒也知道自己挑的不是时候,但deadline在即,没有办法,只好威逼利诱。 “没错,你要是病了,还怎么用换灵大法。你要是答应我换回来,我可以等你身体复原,将灵魂换回之后,我们再成亲,而且哪怕我们先成亲了,我也不会和你同房。随后让你以卓瑶的身份离去,无论是找顾少白也好,还是自己去哪儿都好,你若是想留在猎妖馆也可以,我会让所有人都别来打扰你,你可以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我闻言终于将视线落到他身上,只是眼神中却充满戏谑:“怎么?后路都替我想好了?只是,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不想跟你成亲呢?” 我施施然起身,衣服上的落叶便随之滑落,我眼带笑意一步一步朝慕千寒走近,逼得他连连后退。 眼看他退无可退,我终于放弃戏弄,“噗嗤——”一下轻笑出声,上前捉弄般地一把夺回我的扇子,下意识地在身前扇着,一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慕千寒,一边如珠玉般落下一串泠泠话语。 “我不仅要和你成亲,我还要昭告天下,让全京都全花朝的人,都知道这件大喜事!如果你答应我,我便将你的卓鸳还给你。” *** 那个秋天,猎妖馆的喜帖发满了整个花朝。庚帖用上好的松烟墨,掺了木兰花粉,写上我和慕千寒两人的名字和身份,由于这年头大家岁数都大,所以没有生辰八字一说。 婚期定在了这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黄道吉日,宜嫁娶。 而我也在等待婚期的日子里,慢慢学着怎样做一个向命运低头的联姻牺牲品,和一个合格的魔族内应。小飞电子书.xf. 这一日我前去找紫玥商议后面的事情,却赶上她房门紧锁,不知在里面干什么。 而且她的反应也十分惊慌和戒备,担心她下一秒就要一掌风将我拍死,赶紧表明身份。 “紫玥,是我!” 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只有我一人,此前我也有喊门,不知为何她竟没听出我的声音,我只得求生欲爆棚地脑筋急转弯,终于使她相信我的身份。 等了一会儿她才出来开门,看上去有些憔悴。 “你怎么了?”我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没什么。”她的声音也沙哑得可怕。 而且一进房间我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引得人阵阵犯恶心。 “你这屋里什么味儿啊!”我嫌弃地用扇子挡着鼻子,企图以扇面上一丝淡淡的香气压一压。 回身就见紫玥又赶紧将门严严实实地关上,还上了门栓和结界,难怪我在外面没有闻到这股味儿。 “你干嘛?”我不解地看着她。 这才发现她嘴唇发白、面色难看,“我……我没事……” 说着却几欲倒下,我赶紧上前扶住,将她扶到桌边坐下。 不等我再次开口,她就伸手在桌上一拂,半碗冒着黑气的绿汤水就凭空出现了。 “这是?”我看向她。 只见她虚弱地开口:“这是苦竹水,在专门用来收敛魔气的。” 说着她又伸手抓住我胳膊,“小风,我可能没法再继续陪着你了,慕千寒最近增强了猎妖馆的结界,我感觉越来越难受,不得不开始喝苦竹水镇压魔气,再待下去,我可能会道行尽失、魂飞魄散的!” 看她那惨白的小脸,我也是十分不忍心,一手搭上她的手背,打心底里过意不去:“实在对不住,都怪我这些日子……都没注意到,你竟已这么难受了!” 她无力地摇摇头,对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示意自己不介意。 “那你走了,这肉身怎么办?”我坐下喂她继续喝着苦竹水,一边问。 她皱着眉喝下一口,便随之吐出一口黑气,艰难地开口:“你做主吧!” 说着她接过碗,一口气干了剩下的。 我看着她嘴里逸出的黑气一面陷入沉思,直到那黑气尽数散尽,这才开口。 “你,会换灵之术吗?” 第156章 满座衣冠无相忆 成亲那日,来了很多人,多是其他猎妖门派的掌门和准掌门,但由于举国上下都发了喜帖,猎妖馆外面还是设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让前来道贺的人民群众也沾沾喜气, 还有皇城也派了使者前来,但是并未入席,只是代表国主送了贺礼就走了,毕竟不是一类人,他坐在一屋子猎妖师中间也不会自在。 这日师尊显得很高兴,一张嘴笑得就没合拢过,对他来说,女儿嫁给谁都行,他要的是个得力的接班人。 紫玥在边上陪着我,这段时间,她一直靠苦竹水撑着,如今看上去倒没什么异样,只是脚步有些虚浮,所以到底是她扶着我还是我扶着她,还有待观察。 猎妖门派,不像凡间嫁娶那么多规矩,只需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这么换上一身新衣裳,坐外面跟大家一起喝酒就行了。再说这又是门派内部自我消耗,迎亲什么的自然也就免了。 是以我早早换好了喜服,黑黛描眉,又涂了青青发明的仿现代口红,简单收拾一下就出去了。 今日我摒弃了之前倒腾过的所有奇装异服,而是换回了第一次见到……咳……第一次回到这七百年前时,卓鸳的那一身装扮,只是不是深紫色,而是红色长袍、白色罩衫,足蹬赤边厚底白玉靴,头发用红色发带束起,和指尖朱红色的蔻丹遥相辉映。 青青一见我就忍不住夸赞:“你瞧着比前些日子好多了,好歹还是养了几个月,不像之前那样,小脸蜡黄,一脸病容的。” 师尊也点头:“这样才像话!之前那一哭二闹地像什么样子!” 慕千寒见状也过来了,但是对于紫玥陪着我的事情,他表示十分亏欠,殊不知这具肉身里,藏在另外的灵魂,而他所以为对不起的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接受着他的冷眼,而且并不需要他的亏欠。 简单寒暄之后,便由师尊引着我们一一跟宾客敬酒,并向他们介绍慕千寒,为他日后的职业生涯铺路。 我在旁听着各种遍地开花的漂亮话,严重觉得赔笑好累,于是借口要出去招待一下门口的宾客,便退下了。 师尊自然也没有异议,原本这就不是什么单纯的喜宴,不过是资源互换、结识人脉的大趴体。 但我不在意,原本也没有真把这场宴会当做我的婚礼。 我先让青青陪着虚弱的紫玥下去休息,端着个酒杯就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外面倒也来了不少人,见到我这身装扮,便知道我就是那庚帖上的猎妖馆馆主之女,也就是今天名义上的主角,新娘子卓鸳,于是一个个都很有眼力见儿地跟我道贺。 我很是受用,喜笑颜开地招呼他们,那神情,宛若一个嫁得如意郎君、还不用离开娘家的人生赢家。 我举着小酒杯跟他们隔空举杯,敬完左边敬右边,刚出来时我从一边的桌上随手抄了一小壶酒,此时一边敬一边添,喝的那叫一个美那叫一个舒服。 只是眼神却在面前的人群里搜索,是否有熟悉的人,可是却固执地并不抬头向更远处张望,这样,如果没有见到那人,我就可以安慰自己,或许他正在不远处暗中看着我,只是我没有发现而已。 然而并没有在面前这一拨宾客中,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而这之后,我忽然觉得无比气愤,感觉自己在这站这么久简直就是自欺欺人、自取其辱,宛如一个行走的立体笑话。 于是我不动声色,面色如常地回去了。飞扬小说.fy. 实则手中的杯子都差点被我捏碎了。 我到底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会在意?如果在意的话,又怎么会离开呢? 呵,我捏着杯子硌得自己手疼,就知道不该说服自己,不该劝自己去试着接受一个人、去在意一个人,果然,在意的同时,也就赋予了他伤害你的权利。 进得馆内,里面依旧是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众人大多已不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各自抱团寒暄,除了慕千寒和师尊,也似乎没有其他人注意到我,不过我对这师徒互吹二人组不是很在意,对其他人更是,于是将酒壶酒杯随意放在进门处的桌上,举步便朝后殿走去。 青青和紫玥已经在等我了。 “怎么样?”我进去后,又随手布了个结界,以免有人误闯进来。 青青一皱眉,对我轻轻摇了摇头,暗示并不乐观,然后又抬手在我的基础上又加固了一层结界。 我走过去一看紫玥那脸色,又忍不住担忧起来:“要不,你还是直接离开好了,你现在这样的状态,还能承受得了换灵之术吗?” 紫玥强撑着坐起身:“没事,我再喝一碗苦竹水就好。” 青青赶紧劝道:“不行,距离上次喝完还不到七天,你再喝这具肉身会受不了的。” “什么?”我看着紫玥在那“没事没事”的,然后把目光投向青青。 “苦竹水虽然会压制一段时间的魔气,但每喝一次,下一次魔气的反噬就会更强烈,到时候需要喝苦竹水的时间就会越来越短,量也会逐次增加,对苦竹水的依赖自然也会更甚,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青青背书似的说了一大段之后,停下来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说道,“最主要的,到后来苦竹的作用也会越来越差,就跟抗药性一样,到时候魔气四溢,肉身承受不住,会随时……” “随时怎么样?”我紧追着问。 青青看我一眼,似乎不忍再说。 “随时,分崩离析,魔气无法控制。”紫玥却突然开口了。 “简单来说,这具肉身就废了,这肉身里的魂魄,也会陷入万劫不复境地,不入轮回。”青青补充道。 “你怎么之前都没跟我说?”我看向紫玥。 如今,这卓瑶的肉身是要保不住了吗? “但你这具肉身不一样。”我和紫玥同时看向青青,只见她笃定无比,“这具肉身,是你风闻的,你只有回到这具肉身里,才能成为魔尊。” 可是七百年后,我还是没有穿越进这具肉身,那七百年后的卓瑶到底去了哪儿呢?那时候的师尊会是慕千寒吗?他又是为什么要叫我卓瑶?明明我七百年后跟如今长得一模一样啊! 第157章 鸳鸯织就欲双飞 “那如今怎么办?原本我是想,让紫玥将我的灵魂用换灵之术换回去,然后她再从我现在这具肉身中离开,我则找机会和她一起离开这里,回到魔界。” “不行了,她现在必须尽快离开这具肉身,否则她和这肉身都没法留住了。” “那要不你带她走吧!实在没法交代,你也可以不用回了。”我无力地摆手。 “那你怎么办?你难道真要跟二师兄成亲?”青青扶着紫玥,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我会处理好的,反正他也不过是需要个名分罢了,等师尊闭关之后,我就向他提出要离开猎妖馆,他应该不会拦着我。” “可是你不是说他一直以为紫玥才是你吗?如果紫玥带着肉身一起不见了,他会善罢甘休吗?” “实在不行,我就跟他实话实说。” “可是你拿什么证明,你说的是事实呢?” “这……我知道一些卓鸳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灵魂互换有时候是会接受一部分宿主原本的记忆的,而且我不在,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我有些犹豫,因为我确实没信心能应付慕千寒。 “不如这样,紫玥肯定是要离开的,我将她带到我的酒楼里,然后等她的状态稳定一点,我试试看能不能跟她施换灵之术,这样紫玥就能以我的肉身回去,而我,则用卓瑶的身份回来,继续陪着你。” “你也会换灵术?” “哎,我什么不会!现在当务之急,是先送紫玥回去。否则要是她魔气泄露,这里这么多猎妖师,她还有命回去吗?”青青说着便要将紫玥扶起。 我也赶紧上前帮忙。 “其实若不是这花朝有结界,我也不至于这么虚弱。”紫玥略带歉意,已全然没了最初那般肆无忌惮的猖狂模样了。 我和青青一人一边地扶着她,并且表示让她“少说话”。 结果关掉结界走出去,却在门口遇见了慕千寒。 他一看紫玥这样,心疼的不行,顿时就怒了,又看到我居然跟青青,也就是晏宇小师弟一起扶着她,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当场就把紫玥抢过去,抬脚就要走。 “等等,”紫玥乍然被抢,我们猝不及防,但我很快反应过来,拦住了他,“二师兄,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你,今天之后,谁才是你的正经夫人,像照顾师妹这种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着将紫玥从他怀里拉走,不太客气地塞给了身后的青青。 “你们究竟对瑶儿做了什么?”他十分激动。 我回头一看紫玥,挑了挑眉,顿时心生一计。 “既然如此,看来只好说出真相了。” *** “什么?”慕千寒难以置信。 “真的,我还是卓瑶,她也还是卓鸳,我们没有互换成功,那日的换灵之术,失败了。”紫玥十分有眼力见地解释着。 “可是……”慕千寒怀疑人生,“那后来你不是昏迷了好久?” “对,可能是受换灵术反噬,我过了好久才苏醒过来。” 慕千寒又低头思索起来,过了片刻,他抬起头:“那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这……” 我赶紧解释:“这不是一直没机会吗?” 慕千寒表示不接受这个解释:“那你们又为何突然变得关系密切?”紫琅文学.zng “那是因为我们聊开了,再说我们原本也没多大仇啊!”我狡辩着。 然后慕千寒也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居然接受了这个解释。 待慕千寒走后,我赶紧再次将房门关上,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冷汗遍布了。 “我本来没指望他相信,他居然相信了?” “现在怎么办?紫玥这情况……” 我顺着青青的话看过去,紫玥刚刚强撑了一会儿,如今更加虚弱了。 “该走走呗!之前的卓瑶留下的那封信你还留着吗?” 紫玥点头。 “太好了,那原本是替我准备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到时我就说你是想去寻家人了,不用说的太明白,你喜欢顾少白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的,留点点遐想空间,效果更好。” 她俩都对此表示赞许。 “可是你这样,能回魔界吗?你现在这么虚弱?”我问。 紫玥缓缓摇头:“怎么能回魔界,保护你是我此次前来凡间的任务,如今任务没有完成,我就擅自回去,还伤成这样,岂不要被笑话死,而且也会被斥责办事不力的。” “那你离开后能去哪儿?” “放心吧,”青青说,“我的酒楼离猎妖馆不远,先将她安排在那里,而且我那儿有可供藏身的暗间,就算他们带人出去找,也不会察觉到她的气息的。” “既然如此,那也好。”我低声应了。 “行了,我在她那儿你放心,等我养好伤,不需要留在暗间也能隐匿魔气的时候,还可以将他那儿当做一个据点,还能方便随时保护你,我这也算幸不辱命了。” 我满怀歉意:“辛苦你了!” “不必如此,职责所在。” “行了,紫玥的事情解决了,你好好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今天晚上,”她含蓄地表示,“需不需要我帮你改一改……” “没事,你不是说不能改吗?要是你能帮我转个场,让我睡一觉就过去就好了。” “都怪我,可惜我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写过这一段……”越说声音越小。 我则表示:没关系,事已至此,我能应付。 等她俩一起去卓瑶房间布置现场,为离去做准备时,我这才终于垂头丧气起来。 我哪儿应付得来啊!我不过是,想将某些人逼出来,如今想来,只怕是我想太多,高估了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分量了。 然后我不知不觉间,竟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外面已经没什么动静了,而且天也黑了。 我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时间都去哪儿啦! 然后这时有人敲门,我吓得一个激灵,高声问道:“谁?” “是我。”青青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来就是想跟你说声,事情我们都处理好了,我现在要趁着散席了将紫玥送走,再不走我怕她吃不消,你确定一个人可以吧!” “嗯,”我隔着门重重点头,“放心啦!小场面,你快去吧!” 青青应声也离去了。 外面一时间又重新归于平静。 只剩我心如擂鼓,仿佛是这世界上最吵闹的声音了。 第158章 罗衾不耐五更寒 我待在殿内,焦灼地走来走去,仿若一个即将被老师提问的学生。 “怎么办?玩儿脱了,把自己玩儿死了。” 我陷入无底的焦虑。 “怎么办?要不跑吧!这穿越没理由还要帮人结婚、替人生孩子的!” 可是,我一时又陷入两难。这出去吧,怕碰到慕千寒尴尬,不出去吧,又搞得我好像在期待什么似的,迫不及待地就回房等着了。 看着眼前这双喜蜡烛,还有龙凤被子之类的,我居然天真地想,要不我先睡得了? 思来想去,我想了一个不太高明的主意。 “对!不如我,气气他。” 于是我匆匆换下外衣,散了头发,关好门窗,铺好被子,然后坐在梳妆台前,捧着个绿步摇。 发呆。 新婚夜追思前男友,这打击应该没谁受得了吧! 等等……我一想,他怎么知道这绿步摇就是顾少白给我的呢?顾少白送我东西又不是像送给卓瑶那样大庭广众的,万一他不知道这步摇的来历,以为是我自己的,那我这岂不是白费力气了吗? 而且万一慕千寒恼羞成怒,对我施暴,怎么办? 不行不行,我吓得赶紧抱住瘦瘦的自己。 一面十分懊悔。 该死!早知道会回七百年前来,当初我还跟他们去什么京都,一路还吃那么多苦,就应该老老实实在赵府熟读历史,这师尊嫁女如今场面搞得这么大,肯定会被载入史册吧!就算不是正史,再不济也会被载入野史,或者被大家口口相传吧! 不过,史册上写的也不尽不实,也不知道有几分可信,再说,夫妻生活这么私密的事情,也不可能会记到史册里吧!不过倒是能知道他们有没有生孩子有没有后代之类的,好歹也能参考参考吧! 算了算了! 我摇摇头,越发觉得无比懊恼,只好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好好想想待会怎么应对才是正经! 方才一时情急,居然将真实身份跟他说了,如今缓过来才明白,我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啊! 若说之前他将我当做卓瑶,想来不会与我圆房,可是如今…… 想起他抱着我手哭的样子,我隐隐有些头疼。 正值此时,门忽然被大力推开,我下意识眼皮一跳,看向门口。 慕千寒一身酒气地进来了。 他先是往桌子上一趴,看清楚没人后,这才扫视一圈,发现了目标——我。 我只得干笑地打招呼:“喝多了啊!怎么没人闹洞房啊!哈哈哈……” 然后看着他全程盯着我地将房门带上,并且栓上了门栓。 我暗叫不妙。 对于这种事情,我可没任何经验。 如何顺利度过新婚头一晚,还不发生任何关系? 我青筋跳了跳,是我太天真了吧! 这时我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步摇之上,我赶紧将它戴在头上,还故意动作十分夸张。 下一瞬,慕千寒一个虎扑过来,直直扑在我身上。398小说.398xs. “……” 感觉他跟一摊烂泥似的向我袭来,严重怀疑他是想跟我同归于尽,而由于他动作太过粗暴,梳妆台上的东西被他一下子全扫到了地上,幸好我机智,一早就将步摇戴上了。 完美!重要道具得以保住。 “你……”怀里的烂泥开口了,温热的气息夹杂着浓浓的酒气,喷了我一脖子,“你骗得我好苦。” 我浑身紧绷,不敢动。 可饶是这样,他还是在我怀里不老实起来,手扶着我撑起上半身,对着我的脸很危险地打量起来。 “你到底是谁?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哪个你才是真的……” “……内什么……我……” 然后他又烂泥一样地趴下了。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以为他睡死过去了的时候,他却猛地一下抬起头,吓得我差点战术后仰,但苦于他死沉死沉地坠在我脖子上,这个战术躲避启动失败。 然后我很头疼地看着,他满脸通红、醉眼迷离地望着我,甚至危险地盯着我的嘴…… “慕千寒,听我说,你冷静一点……”我吓得手足无措,“同志同志,屏住啊!悬崖勒马!” 某位同志却并不勒马,而是犹如刹车失灵一般地向我袭来。 唇齿相接,酒气上头。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某个类似的吻,那个飞到半空、迫于无奈的吻,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当时长慕到底是迫于什么无奈,而我跟他亲嘴又跟逼出结界背后的人,有什么关系? 可叹我担心的居然不是自己未卜的后半夜,而是这些有的没的,真当小说里的人就伤不到自己吗?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的今夜没屏住开了车,那在车上到底是这个原主还是我? 正当我思索不出个结果,以为自己可能要壮士断腕时,慕千寒又头一歪掉了下去,我赶紧顺势将他捞住。 虽然咱不是那个意思,但也不能让一个喝了大酒的兄弟睡在地上吧! “喂,慕千寒!慕千寒……” 我一手搂着他的腰,以防止他跌坐到地上,虽然地上铺了一层毛毯,不过毕竟是冬天,总归还是有寒气。 另一手空出来,一个劲儿地拍着他的脸,可他却无动于衷。 “好吧……” 确认了他是真的烂醉如泥,并且没有丝毫攻击性之后,我这才上手将他结结实实抱起来,一边往床榻上挪。 “天地良心,我真的只是怕他冻着……” 没办法,谁让我是女主,女主可不都是这么白莲的人设嘛! 忽然觉得白莲……是真爽…… 我正浮想联翩,结果没想到自己拿的剧本还真是个白莲的剧本,就在我给慕千寒盖被子的时候,那家伙不知道是装醉还是发酒疯,忽然一伸手,将我一把拉下,直接给我整趴下了。 我:“……”失策失策,猝不及防啊! 然而就在我以为他可能还要借酒再干什么的时候,他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了,我就这么趴着,然后听着他安静又绵长的声音,不知不觉,竟也渐渐就以这么个不舒服的姿势睡去了。 醒来时,却发现我已经好好地躺在被窝里了,殿内空空荡荡,只剩残烛摇曳,苟延残喘。 “他这是……走了?” 我伸手探向一旁的被窝,发现身边早已空空荡荡,被褥下一丝余温也无,不知那人已走了多久,只是天边此时尚未破晓,一层青白色自窗外幽幽洒入,仿佛雪光映照其上。 我抱着锦被怅然若失,没想到一觉醒来天还没亮,身边也空无一人的时候,内心居然是如此巨大的失落感。 第159章 被困后殿 我在房中一直等着,却迟迟不见有人前来。 等到后来,有些饿了,想起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当下决定还是出去寻点吃的。 什么罪都可以受,就是不能饿肚子。 这是我的宗旨。 天大地大,粮食最大。 不吃饱哪来力气干活? 原本我是不想见那些人的,但如今为五斗米折腰,不得不去寻点残羹冷炙填巴填巴肚子。 结果开门时发现这门居然从外面设了结界,我怎么也打不开。 怎么回事?难道之前的结界没撤干净,自己反锁上了?不应该啊!没这设置啊! 而且就算我没经验操作失误,青青也不应该失误啊!况且她那会儿还过来了,如果发现有结界,肯定会替我解开,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 究竟什么情况? 罢了,我琢磨一下,还是先解开结界为好。 可惜,本人学艺不精,结界都是勉强会打,反向操作则是更悬。 不过如今也只能靠自己,尽力一试了。 可奈何结界冷酷无情,饶是我使出浑身解数,它仍旧岿然不动。 气得我把学过能想起来的所有术法口诀都用了一遍,依旧一点反应没有,还不小心添上几个小破结界补丁。 看样子,这东西,真的不能不信邪! 于是我干脆放弃,坐在房里,吃着喜糕喜花生喜瓜子充饥,一面等着慕千寒什么时候想起来,善心大发过来解救一下饥寒交迫的我。 我吃了点干货,越吃越冷,便想着喝点热茶或者酒暖暖身子,可这房里只有冷茶,酒更是还没预备,使得我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今天白天由于太阳还算给力,加上修炼法术之人,多多少少有些法术御寒,所以这喜服穿在身上并不觉得有多冷,可这到了夜间,寒气入侵,这屋子里居然没有烧地龙,导致入夜之后越发寒冷。 而我还需要留着法术破解结界,所以没法用来御寒,只好硬扛着。 于是我开始懊悔,不该为了好看而选了这身喜服,薄薄的两层料子简直聊胜于无,而我又没有修成无知无觉的无感境界,还是个知冷知热的肉体凡胎,加上又一天都没有补充热量,如今的我感觉简直如坠冰窖,只得将被子披在身上,然后在地上走来走去,企图唤醒冻得失去知觉的双腿。 忘说了,这间房子因为是临充作新房,我的东西还没来得及都搬过来。 我感觉自己成了一座孤岛。 等了许久,也看不出外面天色变化,只是一直呈现一种靛青色,窗户和门都被结界锁死了,我也无法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景象。 我终于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不为别的,就为这份安静太过让人窒息,这个新房变成了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好像在告诉我,就算我被困三天三夜,他们也不会发现我的失踪。 这真悲哀,我可能就要在此悄无声息地死去了,往日里师姐长师姐短,对我趋之若鹜的师弟们,却原来压根不会在乎我的存在与否,除非等到青青回来发现我,可她安顿紫玥肯定也需要一些时间,不会那么快回来。 等她回来我还不得早就成遗体了。 于是还得试着解结界,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清风文学.qinfengwx 但这次我比之前聪明些了,想想有没有什么称手的东西可以借用一下,思来想去,只有这面忘记还给慕千寒的镜子了。 记得七百年后这镜子还是有点用的,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但是如今别无他法,只好姑且一试了。 我对着镜子施法,用法术将它悬到半空,并尝试以镜子为媒介,施展冲破结界的法术。 我又将能记住的口诀从头念了一遍,没想到,我的法术居然被镜子放大了好几倍施加在结界上!只是口诀似乎不对,结界有所松动,却没有完全打开。 然后我又多试了几个,效果似乎还不明显,而通过媒介施法又太过损耗法力,加上我本就状态不佳,于是到后来,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起来。 这时只见一个白影搭上我的手背,帮助我向镜子传递法术,我虽然惊讶,但知道它是在帮我,也就不计较许多了,便凝神念决,专心施法。 终于,一道精光大盛,结界自外面破开,随之消散的术法余光波及过来,我赶紧收手躲避,镜子失去了我的控制,便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只听“噔——”地一声,镜子上镶嵌的黄铜片应声脱落,与镜体分离,我赶紧过去捡起,查看上面是否因此便摔出了裂纹,然而并没有,看来后来的裂纹并不是在此时形成的。 这时我反应过来,连忙回身望去,可是身后依旧,没有任何白影的痕迹。 又消失了。 这个白影,跟那天在护城河的船只上看到的白影,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青青不是承认那天船上的人是她吗? 如果两人是同一人,那今天这白影怎么还出现了? 但此时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我将镜子和黄铜片都捡起来,便冲出了房门。 来到外厅,却发现席间已经空空荡荡,但桌子上仍旧杯盘狼藉,却没人收拾,看上去像是这场狂欢戛然而止了。 慕千寒呢?师尊呢? 怎么这一路过来,一个人都没看到? 我抬头看向明晃晃的月亮。 我怎么感觉,自己还身在结界之中呢? 就在我抬头仰望明月、低头思索出路之际,身后忽然飘来一阵熟悉的木本香,那是…… 我一回头,只见他一身白衣,自月色之中走来。 一手各持一把剑,然后将挂着紫色剑穗的那把递给我。 “师妹,你的剑。” 我愣愣地接过,他朝我莞尔一笑,然后示意我跟上。 我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找他算账的,于是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喂!顾少白!你……” 然而他此时已经飞到半空,听到我唤他,只是回首朝我笑笑,然后歪着脑袋一皱眉,似乎是在不满我还没起身,于是自半空转身,飘到我面前,轻轻拉过我的手,我感觉自己被他轻巧一带,整个人就毫不费力地离了地面。他带我跑过房顶,跨过屋檐,逃离猎妖馆。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 我们越跑越远,两侧的楼宇开始加速倒退,渐渐变得遥远,夜风吹动我们的衣袍,我却丝毫不觉得寒冷。 第160章 执念之界 “你带我去哪儿?”我看着身边那袭白衣,他一如我无数次梦回时所见的那样,美好、安静,夜风送来阵阵清香,我贪婪地深吸一口气,企图将它记住,就像记住此时的刻骨铭心。 他并不说话,只不时回过头来看我,这次我终于看清他的脸,只是与我记忆中的模样似乎有所不同。 接着他忽然看向我们身后,表情变得不好起来。 “快走!”他快速对我说道。 然后拉着我越飞越快。 我看见他被夜风吹起的衣袖之下,若隐若现的手臂,好像在发着光,然而身后不断传来的凛冽妖风,让我知道此时并不是沉溺私情的好时机。 顾少白拉着我几个起落,就来到了数十丈之外,只是我们仍不敢停下,因为身后箭矢击打在瓦片上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感觉追兵正咬着我脖子,我连回头都不敢,害怕一个晃神,就被毒箭追上。 更怕再一个晃神,面前之人又不见了。 我们一直逃了很久,久到周围再无熟悉的景色,从楼宇之间跑到了荒无人烟的野外,而那身后紧追着的威胁,却似乎一直在我们左右。 他一直带着我飞掠山川河流,树林小溪,天色一直不亮,路也一直没有尽头,我们也似乎永远不会疲惫。 “顾少白!”我喊道。 他并不理会。 “顾少白你等一下!” 他依旧向前。 我轻叹口气。 “停下来吧,我知道你是假的……” 他终于停下,脸上的笑意中带了一丝慌乱,但仍旧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没有尽头的路,不会改变的夜色,心仪的人带着我一路逃亡,躲避追杀……这竟是我最想要的吗?”我轻笑出声,嘴角苦涩。 他面露疑惑,小心地觑着我的神色。 “其实我早就知道,只是想要多和你待在一起一段时间,所以一直不揭穿,今天可是小年夜,冬夜里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舒爽的夜风,而且你看看我们身后,”我一指身后空荡荡的树林,“哪有什么追杀?” 我自嘲地笑笑,他只是依旧那样微笑着,也并不松开我的手。 “而我明知你只是我虚构出来的幻影,却还是希望多跟你在一起待一会,我是不是很傻?” 他抬起另一只手,迟疑地摸了摸我的脑袋,轻轻对我摇了摇头。 我见状又笑了,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什么。 “你看,”我缓缓抬起头,“今夜的月色,真美!”言情.yanqingxsw. 他面露疑色,表示费解。 我又不在意地笑了:“没什么,放过我,也放过你,我不能守着执念过一辈子,你再好再不好,我们都是过去式了,既然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肯定是有历史性的原因的,我不该奢求从头开始再来一次,以为这样,结果就会不同,但其实,不管是从头再来,还是再续前缘,有些结局都是早就注定好了的,甚至有可能,过多纠缠,只会磨灭掉之前的美好回忆,使得这段感情再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我不想这样,不想把我们的过去变得一文不值,不想看清你其实并不值得托付终身,我们想要的,不过是想对得住自己心里那点别扭,是想平一平自己那点不甘心。 “因为过去我们自己没有用尽全力去爱,爱对方,爱自己,所以才会想要一遍遍推倒重来,以为这样,就能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更好的自己,或许会得到不一样的结果,殊不知,既然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错误的人,那他就是注定了是来让你变得更成熟,让你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并且懂得好好爱自己的。 “我们又总以为自己成熟了,完美了,再站在曾经那个人的前面,就能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了,但其实,就算他真的对自己另眼相看,或者再次爱上了你,你还能保证更好的自己会爱上曾经那个不喜欢过去的你的人吗?其实无论哪个时期的你,都是你的组成部分,爱你就该爱你的全部,如果他放弃了过去的你,那他又如何能喜欢现在的你?这样无法全盘接纳的感情,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又或者,他确实那么美好,但他也不会因为你变好了,就喜欢上现在的你,如果他喜欢上了,那他还是你心目中那个完美的他吗?总之,一切早已注定好,我们只需做好自己就好。” 我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顾少白”却一直听着,直到我语速越来越快,他终于轻轻摇了摇我的手,安抚似的开口。 “我知道,我都明白。” 他的笑给人镇定,抚慰人的心灵。 只是我不知道,这是属于顾少白的,还是属于我心里想看到的那个顾少白的。 “外面的世界,现在已经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他们都不希望你参与,所以才将你困在结界里,还留下我陪着你,我们就这么一直待在这里,不好吗?谁也不能来打扰我们。” 我低头深思良久。 “可是,人不能一直活在梦里。” “为什么不可以,你留下,这里就是真的,外面才是梦境。”他紧抓着我的手臂,抬起来,“你看,这感觉难道不是真的吗?” 然后他又俯身亲了我一下。 “这个,不真实吗?这就是真的。只要你相信,这里跟外面没什么两样,你又怎么能断定,外面不是这里面的你做的一个悲伤的梦境呢?” 他看着我,极力劝说。 “人生本来就亦真亦幻,你何必过于计较孰真孰假? “你从现实世界穿越而来,这里对你来说,本来就是虚幻,在这里跟在外面有什么不一样呢?外面的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不是你能应付得来的,你要是留在这儿,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会陪着你,一直到这个世界的未来,甚至,我可以将这里打造得跟外面世界一模一样,任何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见我还是犹豫,他又说。 “如果你还是想回去,也可以,你在这里度过的时间,并不会影响到外界,即使在此度过一千一万年,你还是可以回到你们新婚的那个夜晚,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但你却可以跟我,在这里完整地从头开始一遍,难道这不是你所想要的吗?” “你说的确实很令人动容,但,我不需要一个随心所欲的世界,因为人活着,痛苦本就是主旋律,如果没有痛苦,又怎么能突显快乐的美好。” 我虽依旧立于原地,任由他执着我的手,但我的表情却表明了我坚定的内心,他的笑意逐渐黯淡下去,神情显得有些失落,更多的是不解。 “可是,你不是在外面待得很不开心吗?” “纵有遗憾,但也有种种不舍,虽然在此似乎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世外桃源,可对我来说,不过是逃避罢了。” “你放我出去罢,反正我们迟早也会再见的。” 我看着他,笑得十分释然。 第161章 曾慕多情因笑我 薄情之人最重情,他们口中说着不在乎,其实只是因为,得到的太少。——魏如风 从结界离开之后,我的眼前还是那间后殿,只是此时我已身在殿外,面对着里面,看着那一片狼藉,明烛高燃,虚位以待,可惜,却没有那样一对新人,回到这精心布置的新房了。 我按着结界中的路走去,外厅依旧空无一人,一切似乎都在循环,只是这一次,没有一个顾少白再从我身后走来了。 但我的心却如此平静,不知怎么,在结界之中见到了执念所化的顾少白之后,我忽然释然了,或许正是因为离别的仓促,我才会如此意难平吧!试想,如果顾少白像结界中那样,依恋、挽留,对我无比执着、穷追不舍、死缠烂打,我也就不会一直放不下了。 看样子,我要学着释怀,指不定想要的就会自动回来找我了。 可是,真正相爱的人,又怎么可能可以假装不在乎呢? 如今看来,我在乎的,好像不是能不能跟顾少白在一起,而是他对我是否在意。 说白了,我要的根本不是顾少白的爱,只是顾少白的认输。 真是奇怪,爱情里,哪有输赢可言? 想通了这一点,我也就可以慢慢学着放下了,虽然我没法立刻走出来,但或许在日后跟慕千寒的相处之中,我会慢慢自我和解,慢慢学着去接受现实的生活,去感受日常的温暖。 可惜我忘了,世事难料,人心反复。 自外厅一路走去,路过练武场、术法堂、饭厅、卧房,这一年间的一幕幕纷纷在我眼前浮现,那些哭过笑过的岁月,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昨日尚且历历在目,转眼就已物是人非。 猎妖馆还会一直在,它会迎来一批又一批的猎妖师,无数人在此欢笑、奋斗,练武场上挥汗如雨,术法堂内奋笔疾书、晨读夜练,然后上演他们自己的爱恨情仇,一如今日的我们。 我飞身而上,轻巧落在正殿屋顶,俯瞰着整个猎妖馆,乃至整个郾城,街道上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整个京都安静地宛若一个死城。 而在我一旁的屋顶上,一抹白影兀自而立,与我遥遥相对。 我意料之中地轻勾嘴角,不用正眼看都知道是谁! “早知道今日不仅是我们新婚之夜,还是你与紫蝠族里应外合的大好时候,我就该早些退出,以免坏了你的好事啊!”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慕千寒淡淡开口,声音冰凉得不带一丝情绪,一如这萧索的夜风。 此时他已换下了成亲的新服,一如换下他伪装的皮囊。 “其实这时候,按照小说的节奏,就算外面打得天翻地覆,我也该好好跟你说说自己狗屁污糟的心路历程,但是,我说不出来,因为我压根就没有心路历程,并且我是在刚刚才发现的。” 慕千寒闻言冷冷看向我,那神态仿佛在说:“丫的你诈我!” “没错,原本我一直想不通,给魔界通风报信的究竟是谁,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曾经的卓鸳,后来又以为是顾少白,可是顾少白会傻到做的这么明显吗?直到刚才我跟你说了我们没有互换灵魂的真相,我才想到,还有一个人,有通风报信的可能,那就是跟顾少白住一起的,他唯一的室友,二师兄你了。” 他依旧站着,任由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上下翻飞,由于相距甚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此刻当下,四周落针可闻,安静地十分诡异,导致我们很轻易就能听到彼此说话的声音。 “这些还是我的那支绿步摇给我的启发,虽然你已经控制得很好,但我还是从你眼神中看出,你认出了那支步摇,所以才会那么失控,是吗?”77电子书.77dd 慕千寒终于转头看向我,却直面这个问题,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怎么看出我失控了?” “平时你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对事也不过分执着,看上去很淡泊,很随遇而安,如果你娶了一位作为掌门令牌的女人做妻子,就算那人是你喜欢但不喜欢你的,你也会好好跟她相处,而不会在新婚之夜就离开,留我一个人半夜醒来,更不会将步摇带走,还将我困在结界里。” 他自袖中取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隔这么远我都能感受到那绿油油丑不拉几的宝石光。 “你就这么在意他?是因为他绝情吗?”他冷冷的声音自半空传来,“那如果我也像他一般离你而去,你是否也会对我念念不忘呢?” “慕千寒,我不明白,你之前不是把我当朋友的吗?” “那时候我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不想跟这里的任何人扯上关系,所以我才刻意疏远他们。”他站在屋脊上把玩着手中的步摇,我看着觉得十分危险。 “你不会是因为觉得我特殊,所以不知不觉对我产生了不可描述的情愫吧!” 说完我都觉得牙根子酸,这青青写的都什么?现在的玛丽苏都不这么演了好吧! 他却忽然说起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 “你这么问,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什么身份?”其实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是因为你才来的这里啊!” “因为我?” “正是,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忘记,但是没关系,马上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去了,也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至于这些,不过是插曲罢了!”他轻笑一声,将步摇收入袖中。 “什么意思?”我听得云里雾里,回去?回哪儿去?现代吗? 我话音刚落,只见一直没有改变的天幕忽然拉开一道亮紫色的闪电,倏然将整个世界照得诡异起来。 “来了!” 我转头望去,只见慕千寒脸上带着病态的期盼,抬头望着远处逐渐逼近的暗影。 “那是?” 我的心里漫起一层不好的预感,或许一切是时候该上演了。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慕千寒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我面前,吓得我差点从屋顶上摔下去,他挤出一个看好戏的笑,很顺手地一把将我捞住,大有“一回生二回熟”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样,我忽然觉得,我想要知道的一切,也即将揭开了。 第162章 紫蝠压城 那自天际遥遥而来的,不是什么晚霞,也不是啥太阳月亮,而是再次起航的紫蝠大队。 “……” 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真佩服古代人这坚持到底的作战精神。 当他们在我面前停下的时候,我只感觉本就不亮的天上又扯起了一块大黑布,一个方阵的紫蝠像叠罗汉一样,乌泱泱地叠了好几十层,看上去有点千层蛋糕的感觉。(……) 一抹紫色的倩影自蝠阵中英姿飒爽地走出,此时她已经恢复了原本模样,想来离了肉身和结界的双重禁制,终于舒畅了,不再憋屈着了,整个人精神看上去竟比之前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好。 我看着宛如原地复活般精神抖擞的紫玥,陷入了深深的迷思。 “这猎妖馆的结界这么强?一离开这儿你就满血复活了?” 紫玥面带歉意,对我一抱拳:“对不住了,我是看你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这才擅自做主将族长他们请来了。” 接着她往边上一让,恭敬地躬身行礼,请出了我阔别已久的哥哥们。 “现在应该叫魔尊了。”魏氏兄弟鸟枪换炮,一身行头依旧,但这周身黑色的魔气却蹭蹭上去好几倍,熏得我眼泪汪汪的。 “恭贺魔尊收服黑蝠族,一统魔界。” 紫玥很有眼力见地捧场。 我忙着擦眼泪,没顾上打招呼,主要隔壁慕千寒在,我有点拉不下脸来,不知为何,总感觉如果当他面狗腿似的叫他俩哥哥,会让我原本高高在上的姿态大打折扣,以至于我没法再这么理直气壮地鄙视他了,甚至还有可能被他鄙视,一想到今后一落千丈的地位,我当即决定,还是假装没看见熟人好了。 魏如林对我倒行逆施的可耻行径似乎不以为意,仍旧那副样子地对我笑:“小风,哥哥知道你心软,不愿见生灵涂炭,没关系,你不忍心做的事,哥哥来替你做,你只需要踏踏实实地,等着当你的魔尊就好。” “为什么是我当魔尊?” “你忘了啊!我们兄弟俩的命都是你救的啊,后来我们义结金兰,一早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魔尊肯定一起做啊!” 我更加不懂了:“为什么一定要做魔尊呢?” 大哥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傻孩子,又说什么傻话!” 是啊!魔尊谁不想当,不想当魔尊的妖,就跟不想当神仙的凡人一样吧! 我看向他身边,魏如河从始至终一直面色阴郁,紧紧盯着慕千寒落在我腰间的手。 “……” 我记得七百年前的魏如河,是不喜欢我的吧! 可是,他为什么不对慕千寒出手?天涯微小说xs.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很快就知道了。 只听魏如林将注意力转移到慕千寒身上,只见一介新魔尊对着一个下界猎妖师拱手作礼。 “慕老弟啊,此次多亏了你想的锦囊妙计,借婚宴之际,将全花朝的猎妖势力集中起来,好让我们一网打尽,真是省时省力啊!”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慕千寒,他跟卓瑶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一个借生日宴药倒师兄弟,他更厉害,一个婚宴,召集了全国的猎妖门派首脑,不管是除掉还是以此胁迫底下的门众,那都是极好的! “岂敢岂敢,还有多亏风闻使者给我的灵感。”他刻意强调了风闻二字,还加重了手上的力度,逼得我只能跟他牢牢对视。 “所以,那个白影是你,通风报信以木兰簪为信号的人是你,后来那个白袍也是你,你才是魔族在猎妖馆的内应,此前却一直明里暗里将线索指向顾少白,企图让我误以为,他才是那个白袍,以为他才是猎妖馆里的魔族内应,殊不知,那人居然是与世无争的二师弟你!”我贴着他耳边低声控诉着,仿佛恨不得将他直接推下去拉倒。 “说够了吗?是我又如何?难道是顾少白你就可以原谅,是我就无法原谅是吗?” 他居然还好意思生气? 但我没工夫跟他斗嘴,因为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 我抬头望魏如林紫玥他们身后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紫蝠大队,却独独没有那熟悉的身影。 “青青呢?紫玥。就是晏宇。既然那个白袍是慕千寒,那青青为什么要假装是白袍,而且她不是送你回酒楼?那她现在人呢?到时候开战我不希望伤到她,毕竟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紫玥面露难色,跟魏如林意有所指地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开口:“她……其实她也是为了替慕千寒隐瞒,我们当初还没有安排好一切,不能随便暴露契人的身份,加上你并未见过白袍之人的真实面目,所以这才找她来帮个忙,她目前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真是没想到,青青姑娘居然跟我们小风还是朋友,看来我真的小看你了。”魏如林打着哈哈接茬,“行了,等事情办完,你再去找她便是,只一点啊,可不能因为人家帮了哥哥们这个忙,你就记恨于她,毕竟我们暂时还得罪不起人家。” “听你这么说,倒是我瞎担心了,她看起来比你们还要厉害些啊!” 难不成,青青是仙界的人?或者昆山?可是雪族不都灭绝了吗?难道青青是那几个逃往凡间的雪族人,这倒是能解释得通了。可是她又怎么跟魔族的人扯上关系的呢?而且如今她既然跟我相认,没必要躲着我不出现啊!就算觉得我会因为她骗了我而生气,也没必要躲起来,当面说开也就是了。 难不成,青青遇到了危险! 但是看他们这样,估计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只好暂且选择相信,让他们放松戒备了。 “好了,如今小风也接上了,几大猎妖馆的头头也都在我们手上,如河,到时候你跟紫玥去跟他们谈判,谈得拢就谈,谈不拢……你知道该怎么做?” 说着魏如林就要打道回府。 我赶紧拉住准备紧随其后的慕千寒,低声问,“等等,师尊呢?咱们的人呢?为什么一个人都没看到?他们都去哪儿了?” 对面的魏如林似乎听到了,不等慕千寒回答,就语气有些不好地打断我,“小风,出来也够久了,该跟哥哥们回去了,不要玩心太重,野了性子。” 我一听更加着急,师尊找不到,卓瑶的肉身也没过问,青青不知下落,我怎么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他们回去。 还有慕千寒说的,没人能打扰我们这话,总感觉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啊! 第163章 魔界日常 但尽管心里七上八下不愿意,可也架不住我实力不够以一敌百,面对这么一群目标空前一致还莫名十分团结的大boss结合部们,我只能选择做小伏低,暂且夹着尾巴跟上。 然后我一边跟在慕千寒旁边,一边心不在焉地想事情。 原来我的魔尊竟是这么来的? 慕千寒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然后突然暗戳戳地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很平静地看向他。 现在他做出什么来我都不意外了。 但他还是让我意外了。 他突然凑近我耳边,神秘兮兮地问:“你说的长慕,是这二位中的哪一个?” 我一听,这怎么还记得这么清了呢? “什么长慕?我不知道。” 他一听,十分不开心地抓紧我:“不管是不是真有这个人,你都必须给我忘了,因为你的哥哥们已经答应,将你许配给我了。” 怎么回事?这结婚还带结两回的?还是同一个人? “dei不起,他们没法替我做主,谢谢。至于长慕,不管有没有这个人,他跟你也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请你忘了这个名字,欧卡?” 然后再无他话。 我们就这么一路回到魔界,魏如河跟紫玥去负责跟猎妖门派,我知道一切都是定好的,也就不打算多问了。 慕千寒跟我一起回到了万魔殿,在我的明里暗里暗示下,他由于害怕被倒挂金钩而毅然决然选择自己一个人住在客房。 而我也是历尽艰辛,才将自己的房间布置得像人住的地方一点,顺道还给自己整了张床,学法术就这点好,我先是用意念将之前的布置瞬间清楚,然后把自己所能想到的现代家具都想了一遍,发现居然真能变出来,床垫还格外得柔软,我也曾试着想将手机变出来,可惜这里没有信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变出来的苹果简直就跟个大铁块一样,再说,又没好友又没八卦,我就算有网有信号,刷个微薄也没新鲜事可看啊! 难不成热搜的标题会是:震惊!猎妖馆馆主之女与未来师尊双双失踪;郾都最大酒楼临江仙楼主竟是变性人?集市上木兰簪一跃成为当红头饰,一支竟卖到几百文! 一想到魏如河魏如林紫玥通通不干事业,低头刷pyq,互相分享如《据说多在夜间飞行可以增强夜视能力,有效避免老花》、《如何倒挂能够更快入睡》、《这样倒挂睡眠质量更高》之类的文章,想想我就头疼。无限.kue. 所以觉得还是不要将这些电子产品带到现在来比较好,但是利用自己的知识储备和先天优势,来让自己睡得舒服一点,总是没错的! 于是我照着自己喜欢的样子想象了一通房里的布置,从纯棉冷淡风四件套到北欧小摆件,还变了一个超大的沙发和壁炉,在未来由于我所在的地方实在太过温暖,用不上壁炉,以至于我对此十分遗憾,没想到在这清冷僻静的魔界,居然可以圆了这个梦,我简直高兴坏了。 相比于之前的自讨苦吃,我觉得如今我这随遇而安的心态简直不要太好,没想到之前做了决定要享受当下,虽然有点出入,但也算是跟慕千寒一起,只不过是各过各的。 我整日躲在房内,时不时想起点什么就充实我的小房间,如果有东西用烦了,就直接一挥手换一套,被子永远不会有螨虫,也不会脏,地也不需要扫,沙发也不用洗,可惜就是没有太多可参考的,全凭我此前对室内设计的简单印象发挥,是以在打了鸡血般地将几大风格都换了一遍之后,最初的那股热情褪去,我开始追求极简,不再热衷于布置,房间里的东西也像被删除掉一样地越来越少。 因为有很多现代用得到的生活用品,在如今看来,简直就是多余。比如台灯,比如床头柜,我想要什么,直接在心里想,那东西就会瞬间到我手里,法术的便利也让我对生活越来越没有兴趣,越来越想念做一个普通的凡人的时光。 不过除了这些,其他倒还和普通人差不多,毕竟虽然什么事都能用法术完成,但是有些事情亲手做的意义是不一样的,比如我们雷打不动的一日三餐。 魔族有几种分类,需要食用的主食也不尽相同,但是那不是必须得按凡间的一日三餐进行的补给,而是像补品一样,吃了能提高法力的东西,但平时魔是不需要吃东西的。 不过,兴许是受了凡人的影响,又或者是为了迁就于我,万魔殿每天必要摆出一日三餐,而是还都是小魔头们亲手做的,主要就是吃个开心,吃个热闹,仪式感嘛! 但是每天吃饭总有个必经的环节,那就是:催婚。 这一日,雷打不动的催婚二人组又上线了。 “小风啊,不是我说,你好歹也给人家小慕一个名分吧!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明不白地住在这里不是?”魏如林举着筷子说道,他的筷子还用不太好,不过倒是方便,吃完就擦吧擦吧插头上了,下次要用再取下来,特别省事。 “那让他走好了。”我无情我冷酷。 “如风妹妹,话不是这么说的,”说话的是紫玥,没错,催婚二人组的实力担当,果然在催婚这件事情上,女性总有天生的优势,“人家也是为了你,否则何必下凡间吃那样的苦,要知道人家是什么身份,昆山的,配你一点也不亏啊!” “在凡间结过了。”我没得感情地答。 “那哪个算数的啊,咱们魔界有魔界的规矩,你连两个魔尊都没见,就成亲了,这名不正言不顺啊,而且之前也是权宜之计……”紫玥也不知是在人魔两族的不平等条约一件事上立了功,还是怎么的,如今说话越来越横,完全不像是魔尊的手下,倒像是魔尊夫人了! 直到我不耐烦地喝止,他们才意犹未尽地作罢。 慕千寒跟魏如河则是从始至终不发一言,慕千寒估计是害羞,魏如河又是为什么呢?我摇摇脑袋想不通,还冷不丁冒出个可怕的想法:该不会……魏如河看上慕千寒了吧! …… 不过对于魏如林答应我嫁给慕千寒这件事,他自己是这么说的:因为他跟魏如河哥俩都喜欢我,不想我嫁给其中一位而影响了三个人的感情,所以觉得还不如嫁一个两个人之外的人,慕千寒就很好,既是第三者,又是个实力高强背景雄厚的,我嫁过去也不亏。 第164章 第164 花朝觅食 记得我当时听完抽了抽嘴角,对于“第三者”这个措辞我也无心纠正,只是更加佩服他们的逆天逻辑,这已经不是直男了,这是直男的长辈,老直男。 至于人魔两界的不平等条约,其实就是,从之前的猎妖门派肆意掠杀我们魔族族众,变成我们固定派族众去花朝搜罗契人,以每日子夜之交为准,一过子夜,如果有在外晃荡不小心被我们族众搜罗到的,就会被抓会魔界,任由处置,如果不巧正好是紫血人,除了能当契人的同时,还可以直接喝血进补,不过紫血人自愈能力极强,只要留一丝血在体内,他都能慢慢回血,这就相当于买了个回血装备,只要不死,都能回满。 可惜人不是游戏里的英雄,回血不会痛,紫血人回血所要承受的痛苦,跟他们所得到的几乎是成正比。 而这一项活动竟成了魔界的日常,他们称其为:觅食之旅。 是以这一夜——虽然对他们来说相当于是大白天,他们开始了勤劳的觅食活动,当几只成形紫蝠带着一群还没成形的小紫蝠们,在万魔殿前列队点名的时候,我睡眼惺忪地也被拉了过来,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在魔界,是熬夜的蝙蝠要出勤,虽然我不像他们那样昼伏夜出,但我一个新时代熬夜小能手,晚睡是肯定的,结果没想到这就悲催地被抓壮丁了。 不过对于我们几个魔尊要吃一日三餐的问题,后来我打听了,是因为我们这些领头的居然没一个是紫蝠族的蝠。 大哥魏如林——彼岸花化身;二哥魏如河,业火红莲本莲——真不是白莲,是真红莲;紫玥是由人入魔——这个最牛,慕千寒,来自神秘山沟沟——昆山——的客人,本体应该是雪族中人,而我,据说是落入昆山的五色石碎片所化的紫玉,领导队伍中的五位首脑,居然没一个是紫蝠妖,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一群不是紫蝠的生物带领着紫蝠族走上了魔族之巅,最主要的,他们还都以紫蝠族人自称,并且这些蝠妖对我们也很是服从,真想知道从前发生了什么——打住,当心又是一段节外生枝的支线剧情,累死青青算了。 且说我打着哈欠,看着魏如河点兵点将,脑中浮想联翩;一旁的慕千寒,被人从甜美的梦乡里挖起来,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然而魏如河就心情很好,发号施令、调兵遣将,特别起劲。 “今夜由你们的小魔尊为首,带你们去凡间觅食,是你们的荣耀,待会一定要卖力表现,多抓几只紫血人回来,听明白了吗?” 我挑了挑眉。 慕千寒扯扯嘴角。 魏如河奸笑。 “待会小魔尊会跟小魔尊相公一起带路,你们可得注意保护小魔尊和小魔尊相公的安全,知道吗?” 我冷眼旁观,这个魏如河,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慕千寒嗤之以鼻。 魏如河身心极度舒适。 然后我们便准备出发,这时紫玥冷着一张脸出现,充满幽怨地看着魏如河: “副首也准备参与此次觅食吗?” 魏如河刚抬起的脚一顿,嘴硬地问:“怎么?不行吗?” “觅食这种小事,什么时候需要三位魔族元首保驾护航了呢?”紫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魏如河。 我则在一旁看好戏爱书屋.isexs. 慕千寒更是一副洞察一切的样子。 “怎么回事,你早就看出来了?”我凑近问。 “也就你迟钝不知道。”慕千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 “怎么可能,紫玥之前明明……”我想起那天见到她那副痴情模样,当时魏如河确实也在场,“难道……她是因为喜欢,所以不好意思看魏如河,但是却要在他面前一个劲儿地表现,好让他注意到自己。” “并且是注意到她不在乎他。”慕千寒补充道。 “只是她没想到,魏如河不吃这一套?”我试探着问。 “不是他不吃这一套,”慕千寒看向我,“是他压根不在意……就像你对我。” “……”我低头,“干嘛扯我们……” 然后就看到紫玥半威胁半撒娇地想要让魏如河走,可奈何魏如河压根领会不到,一脸“我就是跟去又怎么了”“我就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的亚子,我不禁感慨,没想到魏如河看起来都这么娘了,也架不住他这个钢铁内核。 最终魏如河也没能成功被劝退,于是就演变成四大首脑一起出行,导致那些小魔头们跟在后面是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不过觅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凡界虽然签订了不平等条约,但还没到丧权辱国的地步——让他们在大街上等着被抓,或者定期上供紫血人之类的,大约是魔尊桀骜,觉得如此一来太没挑战性,会让魔族族众丧失斗志,变得混吃等死、庸庸碌碌。 我不得不由衷夸赞魏如林的真知灼见、高瞻远瞩,这是怎样的出身,才能有这么居安思危的想法啊! 所以,也就是说,凡间还是有权利可以是子夜来临之前闭门闭户的,只要不在街上乱晃被抓到,都是可以安然无恙见到明天的太阳的,不过我还是不禁十分心疼,以后再也见不到那样繁华的夜市了。 想到那酒醉过夜市的经历,眼前便是那影影绰绰的华灯初上,以及那人明晃晃的衣角。 魏如河打了个手势,随行而来的十几位蝠众便很机灵地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四散飞开,拼尽全力地表现自己一流的职业操守和专业的觅食技术。 魏如河则想跟我一组,结果被紫玥一拉,毫无反抗之力地随“玥”逐流了。 我和慕千寒心照不宣地一挑眉:得,某女侠已经发现矜持没用,已经改为主动出击了。 并同时在心里为某人未卜的后来默哀。 然后也一化形,变成两只大扑棱蛾子,潜入凡间更深之处了。 其实对于觅食这事,我来就是露个脸的,所以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我便现出原形,悬空坐在角落打发时光了。慕千寒去了另一条路,我顺便等他来跟我汇合,毕竟觅食的主要作用不是真为了“食”,而在于“觅”。就像巡逻一样,看看有没有不臣服魔族的、不惧怕魔族的凡人,大半夜在外面乱晃,刚好抓回去,不管是不是紫血人,先抓了再说,以此来在凡间树立魔族的威望。 不得不说,魏如林还真是领导天才,这种一石多鸟的计策,也就他想得出来。 不过,这么厉害的人物,七百年后到底去哪儿了呢? 第165章 紫蝠遇袭 我正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着,巷子里却忽然弥漫起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仿佛无形之中一股肃杀之气悄然弥漫,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静静晕染开来。 还真有不服管教的? 我敬他是条汉子。 我兴奋不已地自半空跳下,落地瞬间就将自己隐身在夜色之中,然后看到一支三人小分队,正神色匆匆地闯入我所在的巷子里,他们的手中抓着一把箭矢,上面皆是没有修成人形的小紫蝠,而且那箭矢还在滴着暗红色的血。 这是慕千寒造出来的毒箭,怎么会落到这些人手里。 不过他们发现不了我的隐身之术,还拿没有灵力低微的紫蝠开刀,估计道行不会很高。 正思索间,感觉身后有一股霸道的灵力逼近,看起来似乎在我之上,我赶紧腾空而起,飞离此处,来不及探究这些人的背后势力,以及他们的目的。 难怪魏如林要派我跟慕千寒来带队,一来我们灵力高些,可以保护一下下面的人,二来,这毒箭是慕千寒制作出来的,魏如林也是在间接地提醒他,要记得擦干净自己的***,不要给魔族带来太大的麻烦——如果他还想做魔族女婿的话。 找到慕千寒的时候,看样子他也已经发现了这个情况。 “当时知道你这箭的就我们几个啊,”我压低声音,有些急躁,“顾少白又早就离开了,难道会是师尊他们的主意,话说你知不知道猎妖馆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毫无感情地分析:“猎妖馆因为我的关系,已经失去了培养猎妖师的资格,不仅如此,旗下所有猎妖师尽数褫夺令牌,并终身不得从事猎妖之事,师尊也被化去全身修为,在变回了卓府的宅子里,安度晚年了。” “安度晚年?我没听错吧!化去修为还怎么安度晚年,你告诉我?”我怒不可遏。 他抬起眼,眸中沉静如水。 “我别无选择,为了你,我愿意牺牲一切。” “也愿意牺牲别人的一切?”我反问,“抱歉,你这样的方式太沉重,我接受不了。” “风儿……”他又要开口。 “停!打住,我ballball你,以后别说什么为了我,你不过是为了你自己!”我气愤不已,“什么为了我,是我让你去猎妖馆了?还是我让你和魔族勾结了?一句为了我就能把你做的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天底下有这种爱的?这叫什么爱,这叫为了你杀别人式恋爱。”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慕千寒总结性陈述。 “行吧,你说是啥就是啥,反正大局已定,目前的一切早已成定局,我也无所谓了,如今就好好想想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地里屠杀魔族族众了。” 后来魏如河紫玥也过来了,他们说也发现这些势力,但是对方逃得很快,并没有抓到人。 之后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只剩可怜的几只小紫蝠了,我跟魏如河他们相对叹气,第一次出任务就这么惨淡收场了。 不过魏如林倒是没有怎么责备我,但是其他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没想到觅食竟是如此高危的一项活动,我还可以是个包含食宿的野外团建呢! 在那之后,觅食之旅意料之中被迫暂停,几位首脑不得不坐下面色凝重地讨论对策。 因为当时只是投机取巧,占得了一时的先机,人界到底还是不归魔界管,否则天族怎么肯善罢甘休,只不过如今这事出来,也未必没有那边的势力捣鬼,毕竟如今正是他们恩威并施,树立伟岸形象的大好时机。 所以,这不平等条约虽然签下了,但如果凡界真的阳奉阴违、倒行逆施,不遵守的话,其实魔界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毕竟结界在那,进去之后法力大打折扣,施展不开,没办法大肆屠城。 想到这个我也是唏嘘不已,师尊拼尽全力要守护花朝,却被花朝人民轻易就遗忘了。哪怕他们和他们的子孙受尽他无限庇护,也会慢慢忘记,这个结界最初,是何人所建,最残忍的事情就是,遗忘它确实已经发生了。 这时席间有人提议,在花朝设置联络点,派几个得力的魔头去,不仅可以庇荫在凡界流窜的散妖,还可以监控天族的行动,免得他们暗戳戳地就将墙角挖去了,最后是我们四面楚歌,人心尽失,还被蒙在鼓里。舞神电子书s. 众魔头都深以为然,对此条建议非常赞同。 只是,派何人前去呢? 众人纷纷表示,不乐意出差,何况还是外派。 又有人意有所指地说起,此人不仅要有较高的灵力修为,还有对凡界的一切比较熟悉,如果有在凡间待过的经验就更好了。 我一听,这就差把我的名字直接说出来了。 在魔界,去凡间待过的就我、紫玥两人,慕千寒属于编外人员,不参与调动,而我跟紫玥之间,非常不好意思,又是我法术比较高。 于是,满堂寂静,众魔头都绷紧着一根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蓄势待发、一触即断。 “没事,我去。” 魏如林脸色铁青。 魏如河眼眶红红。 紫玥面色不明。 慕千寒无所谓,一副反正我去哪儿他都要跟着的架势。 “小风,你……”魏如林做惨痛状。 “在凡界你们谁也没有我待得久,灵力我也是族里除了两位哥哥最高的,我去再合适不过了。” “如风……”紫玥 “风儿”魏如河终于开口跟我说话了。 然而我只是淡淡看他一眼,缓缓起身:“不必再说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然后我便回房准备了,等到出发的时候,我发现他们都来送行。 “这么齐整,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小风,到了那儿一定得照顾好自己啊!大哥真的不忍心你再去,这才刚回来多久!”说着魏如林就要“嘤嘤嘤”。 我赶紧打住:“我也得为魔族出一份力不是,否则这魔尊我当着心虚啊!” 魏如林抽泣着擦眼泪,一副小媳妇模样。 我不忍再看,对着其他人一口气摆手,转身就准备“不走带一片云彩”。 结果发现我好像带走了一个大活人。 我回头,对着身后的某人一脸莫名其妙:“你跟着我干嘛?” 慕千寒大言不惭:“咱俩已经成亲了,名义上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不管你到哪儿,我自然是要跟着的。” “……”这演的哪一出?好女怕缠郎? 第166章 迎春园 由于慕千寒过于名正言顺了,我竟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将他撇下,再加上魏如林觉得,有个人照顾我也还不错,便和了几句稀泥,我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带了个拖油瓶下凡了。 如今,拖油瓶本瓶,正坐在对面看着我,我俩一人一碗阳春面,相对而坐,可我却半点也吃不下。 “都说秀色可餐秀色可餐,你这反作用也太大了吧!” 慕千寒不为所动,甚至还默默放了个大招,只见他轻掩红唇,媚眼如丝,娇滴滴地喊了句百转千回的:“娘子!” “!!!” 我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去。 吓得我赶紧抱住面碗,埋头苦吃。 “可怕,直男可怕,直男撒起娇来,更可怕……” 好不容易吃完了面,我也冷静思考过了,接受了这个事实——名存实亡婚姻里的另一半不太正常的事实。 “好了,第一顿饭先凑合点,毕竟这里不能用法术。我们如今又是肉眼凡胎,不吃东西又不行。”我凑近慕千寒,低声道。 此次来凡间,我俩是沾了之前的光,还是凡人属性,所以我们俩也是联络站创始人的最佳人选。 “既然如今我们从头再来,就不能用之前的名字和身份了,不过好在见过我们的人不多,而且多半不会再见,倒是安全。”后一句像是对自己说的,仿佛在说服什么。 不过慕千寒似乎没有多想,只是一味贱兮兮地盯着我笑,丝毫不尊重我认真搞事业的决心。 “那我们叫什么名字好呢?”察觉到我的神情不对,慕千寒赶紧适可而止地中断了沉默,但依然怪笑地看着我。 我气得不行,想到之前他那么在意长慕的存在,于是我心念一动:“卓字太引人耳目,不如就叫长鸳吧!” 慕千寒果然冷了神色。 然后就在我为自己的机智点赞时,他不悦的声音忽然传来:“那我就叫长慕!” “……你怎么能叫长慕呢?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你不是说……” ——至于长慕,不管有没有这个人,他跟你也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请你忘了这个名字,欧卡? “欧克?”他还学了一遍。 我:“……”干什么?玩闭环吗?可是不管怎样,之后的长慕也不是这副尊容啊! 想到这一点,我十分放心,他爱叫什么叫什么,总之名字而已,又不是说古代人少就不许人家重名了。 于是我很赞许地点点头:“很棒!那你就这么叫吧!正好也提醒了我,不要忘记长慕这个人。” 慕千寒脸色铁青。 然后我们又在身份的确认上争执了半天,最后他敌不过我说“如果答应做兄妹,回魔界还有可能再成亲”的画大饼,最终妥协,选择假扮兄妹。 然后我们前去开展计划第一步:盘楼,买地。 又然后由于我们财大气粗,选了离京都第一神殿很近的闹市中一块价值不菲的宝地做为联络点选址,并在我逆天逻辑的忽悠下,我们建了京都第一烟花之地——迎春园。暖才xxs. 我一直就想在古代开青楼,没想到如今真的实现了。 然后我不用乐器,凭哼歌谱了一曲当代网红古风情歌,一时间风靡郾都,迎春园和我本人的名号,双双成功被打响。 慕千寒非常迟疑地问:“你到底是来联络众小妖的,还是开青楼玩的啊?” 我却劝慰他:“放心,不急,马上就有进展了。” …… “一想到你,我就呜……”迎春园里头牌歌姬正以其清丽的嗓音演绎着这出自于我之手的京都青楼界第一金牌歌曲,园子里的姑娘们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园中人络绎不绝,文人墨客,各领风骚。 我坐在二楼雅间之上,和长慕相对而坐,共饮青梅。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夏天来了,青梅又熟了一波。 我一边喝着青梅酒,一边透过珠帘看向下方,不过才短短数月,这迎春园就成了郾都第一清馆——原谅我最后还是受不了自己亲手造的地方每夜被人拿来圈圈叉叉,所以还是将青楼改成乐坊了,不过就算如此,也是生意超好,每每客满,一座难求。这其中,除了我的努力,还有天时地利,京都人历来压抑,又被魔族之事弄得人心惶惶,越是乱世,人越趋于逃避,仿佛只有纵情声色,才能得到短暂的安宁,可以忘却俗世纷扰。 越是时局动荡,百姓们的压力越大,自然越需要娱乐活动,仿佛只有放纵和堕落,才能与这乱世匹配。 “隔江犹唱后庭花。”我喃喃道。 长慕静止。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清我的心思了。 其实他不懂,我是在等,我在造一个声势浩大的局,等着那人来赴会。 我想,这一天,应该就要到来了。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四起,台上抱着琵琶的女子盈盈一拜,婀娜多姿地退下了。 底下顿时悄然炸开了锅,谈论着刚刚那首曲子,以及猜测乐姬犹抱琵琶半遮面下,那引人无限遐想的绝美姿容。 众人议论纷纷,没人注意门口不知何时进来一位头戴斗笠,白纱罩身的剑客模样的人。 负责招呼的嬷嬷们眼尖,互相递了个眼色,悄悄向那人围了过去。 宾客之中有人高声问:“适才所奏可是园主长鸳姑娘所作的金舞曲啊?” 话音刚落就有人忙不迭地应和着捧臭脚:“那是自然,如此天籁,不是长鸳姑娘又是谁,能有此般文采,整个京都的才子都无出其右啊!” 我和长慕暗自交换了眼神,不由得哑然失笑,虽然这些文人说的过于抬高了,但我还是很羡慕他们能够有让自己欣赏并为之奋斗的东西的。 接着我饮完杯中最后一点青梅酒,转身自二楼飞身而下,为了掩饰实力,我还借了园中一根悬挂而收的帷幔。 顺利落在了琵琶女献曲的高台之上。 “没错,这曲子自是极好的,公子果然很有品味。”我连说话的是谁都没看清楚,就毫无感情地走过场夸了一句带过,然后引出主题,“园中姐妹也多有拙作,今日照旧,谁出价最高就能得知适才那位琵琶姐妹的芳名,以及单独弹奏的机会。” 我说话时背对着台下,加上又有珠帘阻隔,所以他们也看不清我的面容。 然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若是我想要长鸳姑娘为我弹奏一曲呢?” 我呼吸一滞,忽然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第167章 不速之客 我回过身,隔着重重珠帘望去,说话的正是那位白衣剑客。 他的身后背着个长长的包裹,用白色布条包的严严实实,不知是什么武器。 听他口音是南方人,只是一个男子,如此打扮,本就让人没什么好感,他又一来就如此猖狂,直接点名让我给他弹琴,这么嚣张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在场所有人都循声回过头,看着这个打破规矩的不速之客。 守在一旁的一位嬷嬷见状连忙满脸堆笑地上去解释。 “这位客官你有所不知,我们园主轻易不露面的,自然也不献艺,你若是想听其他姐妹的琴音,我们都可以给你安排,不知客官意下如何呢?” 那人并不接话,只是依旧站着,这一举动,也一览无遗地表明了他的态度。 底下早有人窃窃私语,猜测着此人的来历。 隐在两旁的姑娘们,也纷纷担忧不已,不知这人来者不善,究竟想干什么。 我跟他隔着珠帘和面纱遥遥相望,虽然看不清彼此的面容,却有股无形的对峙在彼此之间涌动,似乎在等待谁先先一步败下阵来。 说不上来为什么,一见他我全身就不由自主地紧张,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长慕站在二楼,隐在珠帘之后的身影略显急躁,但他没法露面,迎春园都知道他是背后大金主,但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有时候他跟我一起在二楼雅间坐着,也不过是以客人的身份出现,为的不过是行事方便。外面的人更不知道他的存在。不过我也不需要,这点小场面我还能应付。 于是我压下心头莫名的压迫之感,强自镇定地回复。 “客人恐怕不懂园中规矩,长鸳只不过每月十五会在园中出现,和在座文人雅士吟诗作赋、谈词论曲罢了,还从未弹过琴,历来如此,不会为一人坏了规矩。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客人见谅!” 那人也不恼,只将长剑往面前的空桌子上一搁,周围人立刻四散开来,他又将身后的包裹放在佩剑边上,另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不屑地往桌上一扔,便自顾自坐下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口中连连喊着:“是铁血!铁血……” 人群里有见识的立刻反应过来,也随即探头确认,完了才低声告诉身边人:“是那个近日在江湖上颇负盛名的杀手,铁血衣客!听说他杀人技法诡秘,且从不在人前露面……” 我一听,这什么破名号?而且这猎妖时代,还怕一个杀手吗? 青青到底躲到哪里去写文了,这写的什么鬼剧情? “而且又因他行事出格,杀了人还特地留下木牌,上面还刻着自己的大名,所以很快成了江湖上话题量最大的杀手。喏,就跟这块木牌一样。”另有人心领神会,配合地补充细节。 这时人群骚动一阵,又稍有安定之势,其中一人大着胆子质疑:“既然铁血衣客从未人前露面,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如今你说是就是?凭什么证明?” 发话的估计是个读书的死脑筋,而且过于耿直,他说完这个,身边的几位剑客模样的人都赶紧拉他,并深深替他的前途感到担忧。 不过今日这杀手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人多他不好施展,竟然也没因被人质疑而大开杀戒,反而饶有兴趣地跟人解释起来。16读书.16hu. 只见他一指桌上那布条包着的东西,说:“就是这个。” 他掀开布条,露出里面淡棕色的东西。 是一把伞。 周围人也纷纷不解,但由于他的气场实在太强,又不敢取笑,只得面面相觑,十分疑惑。 “不就是一把伞吗?”我园中的姑娘因为都是妖身,所以略微有些胆色,但又因没见过世面,所以比较好奇。 “这可不是寻常的油纸伞。”白衣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玩味。 “难道是……”有那略有见识的剑客猜测,“这便是那名列万花十大暗器榜首、令人闻风丧胆的,竹骨伞?” “竹骨伞?”下面顿时议论开了。 “各位不识,这可是曾经一夜屠尽苍云十六州数十万条性命的竹骨伞,也因此一战成名,成了世人竞相追逐的神器,为此又是不知掀起多少腥风血雨,葬送多少被贪欲操纵的可怜人的性命,不料竟是在铁血衣客手中,难怪……” “难怪什么?”估计是看出今日这杀手不想开张,众人渐渐也大了胆子,被八卦之心驱使着,纷纷意犹未尽地追问起来。 “你不知道啊,铁血衣客一出江湖,就接连屠了几大门派世家的主事人,不过短短数月,就一跃成了杀手榜首席超强杀手。世人只道他法术高强,却不料竟是得了这竹骨伞的加持。” “果然人如其伞,二者的经历是如此相似。”我不由得想。 那铁血衣客听到最后两句,明显有些不悦,抬手似乎就要用伞。 我见情况不妙,赶紧阻止。 “在我的园里不论虚名,来者是客,都一样平等,出了门,生死有命,但在我的园子里,还请大家和睦相处。”那人似乎对我有所求,听了此言,便按捺下杀心,不过这多话的几位,出去后的下场如何,也不是我能预料的事了,更不是我该操心的。 “园主说的是,我今天来就是来找你的,也不打算节外生枝,不过还是奉劝在座的各位一句,风言风语听得多了,难免有言过其实的,没有亲眼见的事情,各位还是不要一味轻信才是。” 那些人仿佛如获大赦一般,纷纷道:“正是正是……” “不过这都不是最主要的。”那人无礼地一笑,隔着斗笠也能感受到他的不屑,对着身边的乐姬一招呼,“忘了说,此次我来可是给园主带了大礼的,劳烦姑娘代为转送。” 那名叫花颜的杏妖迟疑地看了我一眼,得了我首肯后,这才将那佩剑呈上来。 我一看,顿时了然,难怪他敢只身前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之前相距太远,不曾识得,竟是怠慢客人了,”我没有感情地客套两句,然后不客气地问,“此人现在何处?” “园主不必紧张,实不相瞒,这位是我家主人,此次前来,也是奉主人之命,特邀园主过府一叙,不知园主肯否赏脸呢?” 上面的长慕也认出了这剑,诧异不已,惊慌地看向我,眼看就要一跃而下。 第168章 白鸳重聚 我状似不经意地抬头跟长慕交换了个眼神,意思让他按兵不动,然后低头打量着手中的长剑,确认正是顾少白片刻不离身的那把,这才放心,亏我刚才还以为他被人挟持了。 “那你这位主子在哪儿?” “园主去了便知。” “看来是有人铁了心要见我了。” 我将佩剑交给花颜,同时不动声色地对她摆摆手,她便捧着佩剑下去了。 接着我向前款款走了两步,隔着珠帘,目光越过众人,看向那剑客,企图从一举一动中判断出他的真实目的,“可我怎么知道,这剑,不是你偷来的,又或者,此人不是被你所杀?” 只见那人身形一顿,似乎在思索什么,又似乎对我的质问十分不屑。 又拿出一个什么东西,交给一旁的嬷嬷,然后在我的授意下,那位名叫花枝的嬷嬷,这才将那东西呈给我, 我一看,是当时我跟长慕成亲时的合婚庚帖。 这表明,来人知道我的身份。 “怎么样?这下明白了吧!如果那人真是被我所杀,我又怎么知道拿着佩剑来寻你,又是如何知道这庚帖背后的意义呢?” 其实我早就想到,知道拿着这把佩剑来找我,必然是知道我的身份的,我只不过既需要时间,又想多探听一点此人的底细,以及顾少白如今的情况,毕竟距离上次分别,已是三年有余了。 这时他身份既已确认,又将花颜为我准备的斗篷纱巾带上,我这才走出珠帘,在众人或诧异或探究的眼神中,施施然走向那剑客。 走近时却突然发难,一根泛着紫光的鞭子顿时自我手心现出,瞬间就缠上了那剑客的脖子。 我双眸如炬,早不似曾经的优柔寡断,而是多了几分狠厉:“怎么,如今你主子是越发有排场了,随便派个什么不入流的喽啰来,就想见我?” 那剑客也感受到了魔骨鞭不同寻常的威力,当下也不敢乱动,赶紧慌乱地解释:“我可是缠尊坐下最得力的助手,只是他老人家实在俗务繁多,脱不开身,这才将这些贴身之物交给我,托我来请园主的。” 他说着颤颤巍巍自袖中取出一物交出,口中说道:“缠尊知道园主如今今非昔比,自然不是我等初生之辈可以造次的,所以缠尊给了我这第三样信物,说必要之时,或许可保我一命。” 我看着他手中的物件,不自觉地发怔。 “缠尊是真心想要见一见园主的。”末了他还小心翼翼地补了句。 看着那昔日的定情之物,才惊觉那些我耿耿于怀的事情,已是陈年往事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或许对他们来说,三年的时光不算什么,但对于我一个曾经活在人均年龄不过百的时代的人来说,人生又有几个三年呢? 三年,是分水岭,是分界线,是无形的阶级之分,年代之分,从小学,到高中,到大学,时间是被分割成一个个三年的,每过一个三年,身边的人就会换一批,你对自我的感知也会上一个台阶,每次过了一个三年,就要拍一次毕业照,吃一回散伙饭,告别一批有着无数恩怨纠葛的同学,无论曾经有过多么难忘的回忆,我们都将一个个远去,彼此变得陌生,昔日形影不离的小伙伴或许会在时间的长河中逐渐远去,有些原本只是泛泛而交的人,却会慢慢沉淀之后,成为余下半生的时光里,不可或缺的陪伴。 那是多么细腻的心思,那是多么苦涩的回忆,三年一过,都会变得不值一提,哪怕你之前一直想着,等到有一天,等到有一天我一定…… 可是都没有那样的一天了,你只会发现,曾经如鲠在喉的那些伤痛,最后都被丢失在岁月的长河中,无处可寻,我们无人可恨,我们也没有理由记着,但我们就是放不下,只是放不下的那人,已经被永远留在了那个三年里,再也没有离开。我爱搜读网.520sodu. 在这之后我们所遇到的那个人,不过是,长得和他一样,比他年纪大的,陌生人。 你恨不起他,也爱不起他。 一如此刻站在我眼前的顾少白。 他比我印象中消瘦了些,脸上蓄起胡渣,看上去成熟了些,却也有些陌生。 “如此兴师动众将我请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吗?”我开门见山,没心情跟他叙旧。 那剑客很识相地告退,留我们二人在内室谈话。 “鸳儿……”他唤我,“不先入座吗?” “你我之间,就免了那些虚礼了吧!有话但讲无妨。”我趁他不注意悄悄瞥一眼,发现他仍旧一身白衣,只是衣服料子看上去高级了些,又绣着好多我看不懂的花样,反正就有钱了就是。 爱穿白衣服的,都是文艺老流氓,就跟现代的白衬衫一样。 我在心里使了劲儿地痛骂,面上却端着生人勿进的神情,但我心里知道,既然已经来了这,就表明我还是想见他的,所以我其实已经输了。 在感情里,谁在意谁被动。 可我没办法不在意,明明知道,他将那些东西交给别人,是想引我出来,并且对这些东西也并非那么重视,但自从知道铁血背后之人是他时,我就已经被说服了。 顾少白却不理会我的态度,而是坐在一套茶具面前,开始给我表演功夫茶。 e……我谢谢他了。 “不是说你事务繁杂,脱不开身吗?怎么如今倒是有闲情逸趣跟我这泡起茶来?”我急火攻心,感觉结结实实被人忽悠了一通。 而他被人当面揭穿,居然还好意思面不改色地正襟危坐,一面眼也不抬地对我说:“稍安勿躁!” 我一脚踏上一旁的红木酸枝交椅,不悦的情绪溢于言表。 顾少白微微抬眸看了一眼我踩着椅面的脚,挑衅地笑了。 “多年未见,师妹的性子倒是越发急躁了。” 我气闷不已,我这哪里是急,是羞辱才是!感觉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来,偏又存了想见他的心思,于是越发不能让他发现,便定要做出这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来拉开彼此的距离,也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这些年来受的屈辱,还有那磨人的相思之苦。 我们不能因为那人迷惑性的举动,以及蛊惑人心的长相,就忘了他做的恶,忘了自己受过的伤。 我暗戳戳提醒自己,要时刻保持清醒,以及对于那些莫名示好的人,要记得保持警惕。 第169章 得知真相 可是之后出现的人,让我彻底丧失了理智。 只见一位团扇遮面的女子自门外而来,逆着阳光走入内堂。 我抬手在额头处遮了遮,这才看清来人一身青衫及地,玉足轻移,一双眼睛越过团扇巧笑晏晏地看着我,那眼神总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站定后她面向着我,缓缓将扇子放下,与此同时,我只觉一阵眩晕,不知发生了什么。 “怎么?怎么是你?” 我惊慌失措地看向顾少白:“她……”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卓瑶懒懒地打着一把密柳团扇,径直去到顾少白身边蹲下来看着他沏茶,一边旁若无人地跟顾少白撒起娇来,顾少白也终于不装矜持了,跟她你来我往地聊得十分开心,仿佛我在一旁就像是个空气一样。 我气得心绞痛,愤怒跟震惊双重夹杂着袭来,虽然搞不清这里的状况,但我当下就不想在多停留一刻,看着这俩人变着法地羞辱我,于是提步就走。 结果走到门口,却被挡住了。 看似大开的门上,却有一层坚不可摧的透明术法薄膜,手伸过去会随之挤压出手掌的形状,却无法突破。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单向结界,只能进不能出的。”卓瑶悠然自得地托着下巴,蹲着梨花木茶几旁对我笑。 她笑得那样肆无忌惮,可一旁的顾少白却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我怒极反笑,“怎么?成天价儿地秀恩爱还不够,还要把我请到跟前来看你们腻歪吗?” 卓瑶做作地将团扇半遮着嘴娇羞一笑,完了还跟顾少白交换了个颇有深意的眼神,口中说着,“瞧着妹妹这是急了呢!” 我忍无可忍,当场拿出我键盘侠的实力反唇相讥:“谁是你妹妹,你个几千岁的臭老太婆!” 卓瑶听了这话却“噗嗤”一下笑开了,一扔团扇,形象也不顾了,当场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 我一脸鄙夷地看着:“你这是干什么,失心疯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话都说不利落了,断断续续地喊着,“急了,急了……终于……哈哈哈……” 我:“……呵呵呵,笑死你拉倒!” 顾少白这才终于回头看我,表情落了几分认真。 然后他起身缓缓走向我。 我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身后是个如硅胶一样的结界,我刚一靠上去,就被弹了回来,直接不受控制地跟顾少白撞了个满怀。 铺面而来的熟悉的木本香和温暖的怀抱,我的心不自觉地砰砰乱跳起来,耳朵跟脸更是不争气地刷一下就红了。,我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爬起来,看到顾少白同样窘迫的脸,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了。 卓瑶在他身后垂着眼眸,看上去好像是专心研究那本没有什么东西的素绢扇面,嘴角的笑意却暴露了一切,于是我严重怀疑,这结界是故意的。 顾少白轻咳一声正色起来,伸手在我眼前一挥,然后对我说:“你再看看她是谁?”寻书吧.xunshu8. 我再一望去,哪还有什么卓瑶,只一个面容再熟悉不过的女子坐在那里。 “青青,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我可是要陪着我的晏宇哥哥的。”青青说着一抬下巴指着顾少白对我示意。 “你说什么?”我不敢置信。 “你,你忘了我们是从哪儿来的吗?” “我没忘,而且还是我亲手将你送来的。” “……” “其实我们所在的地方,并不是什么未来,而是天界,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天上时间过得快,因此很快就已经过到了21世纪,只是人间还停留在几千万年前罢了。” 我终于知道,顾少白为什么要我等,原来他想让我见的人,是青青。 “还有,你知道我什么叫青青吗?” “因为,我是青玉啊!嘻嘻……” 然后我才知道,我跟青青都是五色石碎片所化,一个修成紫玉,一个修成青玉,我们所在地方乃是发展迅速,已经到后现代社会的天界,而当时我们站在那个田埂边上等着冲冷水澡,其实是在挑选下凡的人选,因为只有禁得住那水管冲击的人,才能顺利穿过天河,来到指定的时间和地点,而不会被激跃的水流冲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忘了你在凡间第一次见到晏宇哥哥的时候,不小心看破他的法相了吗?那个就跟我冒名顶替时所化的模样一样啊!只是可能因为法相特殊,所以不会在你心里留下痕迹,故而你对后来我变化的模样也就没有熟悉的感觉了。” 难怪我之前在酒楼看到青玉的第一眼,会觉得无比熟悉,原来她是化了顾少白之前的模样。想来可能也是我们之前时常在一起的缘故吧!这么说来,倒有几分可信。 这么说,我之前穿到七百年后,是因为出现了降落失误?那我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那些模糊的白影,也都是在天界时的记忆了? “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的,只是……”顾少白内敛一开口,却被青玉截了话头。 “只是某人等不及了,而且不是我说,天河里的无忧水性价比也太高了吧!怎地把我们家风闻妹妹记忆荡涤的如此干净,连你我都不认识了。”青玉不满地一噘嘴,低头摆弄着桌上的茶具,一边忍不住摇头感叹,“这凡间发展也太缓慢了,这都什么年代了,看看这周围,连个像样的都没有,害的我整天过着如此复古的生活,也是心累。” 一口喝尽杯中饮,又仰着头问我:“对了,我让紫玥交给你的鞭子你可拿到了?” 我摸了摸袖中泛着灵力的魔骨鞭,迟疑地点点头。 “那东西啊,本是晏宇哥哥特地送给你防身用的,上面还刻了你的名字,不知道怎么被你弄丢了,他担心得不行,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这才申请下凡来寻你的,只是没想到你连他都忘了!为此他只好用了个化名,混进你那猎妖馆里,唉,真真是用心良苦,要是有人这么对我,我可舍不得抛下他独自下凡。” “青玉,你话多了。”顾少白沉声提醒她。 她却也不甚在意,咬着那小茶杯,含糊不清地冲他抱怨:“你还好意思说,当初是谁非要拉着我一起,你说你心疼自己心上人,干嘛拉我下水啊!我可在天上写离缘写的好好的呢!” 信息量有点大,我直接忽略了某些暧昧字眼,顺利被其他信息点吸引了注意力,连害羞都没顾上。 “离缘?”我不解地看向顾少白。 “忘了?我可是司离天神啊!”青玉抬着两只爪子一摆弄,做出一个敲键盘的动作,然后冲我咧嘴笑,“嘿嘿,天界第一键盘侠!” 第170章 离缘三宝 我们在这世间寻找着同行之人,不过是想证明自己并不孤单。——离缘劫 “就是那个拥有离缘三宝的司离天神?”我没见识地问。 “噗……”青玉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离缘三宝?哈哈哈,谁取的这么难听的名字?” 边上的顾少白脸色也很好看,“这……” “别人我不知道,朱笔要知道自己居然被叫了这么通俗易懂又接地气的名字,肯定当场变成黑笔。” “所以你们刚刚那模样是存了心要气我的了?”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所以你是承认自己生气了!”青玉欠扁地一挑眉。 顾少白赧然看向我:“对不住了。” 青玉终于受不了地笑趴下了。 “所以那时我去看你,你说是码字,其实是在写离缘了?”虽然还没接受这些事实,但我还是抑制不住好奇,想看看这突然颠覆的三观该怎么捡回来。 “正是,天族发展到后来,早就无纸化办公,数据共享了,所有东西都云端储存了,连藏书阁都省了,自然也就用不上什么离缘三宝了,好多神器都被淘汰销毁了。可谁让他们三个是我手下的,早受了熏陶修炼得道了,没法销毁,便侥幸被留下了。于是成天价的没事干,都快闲出屁来了。这不,前不久我临下凡前,也顺带给他们放了大假,让他们爱去哪儿耍去哪儿耍了。” “他们也都下凡了?” “对啊,这不,花颜最粘你,不是早早就找到了你,还一直跟在你身边,只是你没认出来而已。” “我园子里确实有个叫花颜的乐姬……”我垂眸回忆片刻,而后倏地睁大了眼,震惊道,“她也是离缘三宝之一?” “对啊,三宝之首,离花镜。”青玉简短地概括。· “镜子?” “没错,最开始是用来查看离缘的,不过现在也就勉强照照,连个人模样都看不清,基本属于一个摆设了。除了离花镜,还有离缘笔和离缘册,离缘笔本名朱笔,就是去寻你的那个,整天背着他老婆乱跑,一个不开心还联手打架,真是一点都不像个写书的。” “他老婆……是?” “油墨啊!”青玉凑近来贼兮兮地说,“如假包换的心尖尖,可是自他笔尖最初落下的那滴墨中修出来的女身,其实我一度怀疑那是朱笔自己精神分裂出来的人物,其实就是他自己。” “额……那三宝还有一个是?” “说起这个我就气,那离缘册虽不是三宝之首吧!却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但如今他似乎在凡间销声匿迹了,好像刻意躲着我们似的,所以暂时还没找到他在凡界的化身。” “这个不是最主要的,当下的任务,就是阻止大战,也就是你之前下凡时接受到的指令,这也是我们为什么着急告诉你一切的原因。”顾少白打断青玉。九四好书网.94haoshu. “对,之前你下凡因为被天河河水冲击,导致参数产生偏差,所以落到了大战七百年后去了,如今我们再次用五色石矫正了参数,这才使你回到大战之前。” “五色石?就是魔界他们得到的那个五色石吗?” “没错,我们发现他们得到了一个五色石碎片,正好跟你我的属性接近,我们可以让时间轮盘模糊掉这个概念,误以为你就是在这里出现的这块五色石,时间轮盘便会发现七百年后的你是数据差错,进而进行修正,就会把你召唤到这个五色石出现的时空里来啦!” 我听得晕晕乎乎的,“我……大概明白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可是这个时空里,不是已经有个五色石了吗?” “那就要看我们的本事了。”她得意地看一眼顾少白,后者却不悦地转开脸,似乎对这其中的曲折羞于启齿。 紫玥见状也略略收了一些得意之色,打着哈哈说,“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用了点手段,认识了紫玥,并且跟她成了好朋友罢了,朋友之间帮个忙,不算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吧!” 又觑了顾少白一眼,见他再没什么厌烦之色,这才光明正大地开心起来:“不过事实证明,我眼光还是不错的,认识她之后,倒是真帮了我们不少忙,就拿这个肉身来说吧!要不是她,我还拿不回来!” “这肉身?难道当时她和我一起下凡也是你授意的?” “这倒不是,你可别误会,她那是真的下凡保护你的,只是阴差阳错,为他人做嫁衣了,帮我不过是歪打正着。” “怎么说?” “就之前,我跟紫玥在临江仙分别时,她化为魔身离去,将这卓瑶的肉身留给我,让我代为处理,可她却不知,这肉身本就是我化的,之前我忽悠那凡人要跟你互换灵魂,其实是为了借你的肉身行事。” “借我的肉身?干什么?” “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啦,总之,既然已经知道一切了,如今你就待在这,接下来,就由我来代替你回去吧!” 看着青玉意有所指的微笑,我忽然觉得这句话背后的暗示实在太厉害了,不由得看向顾少白,只见他也是顶着两坨红晕,颇有点不打自招的意味。 “呃……那……”我赶紧转移话题,“你说你在天界是做司离天神的,那我呢?我是做什么的?” 顾少白的脸色好像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却被卓瑶伸过来的手挡住了,看不真切。 “你啊,你可厉害了,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若是回忆不起之前的事,等完成任务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说。” 我被青玉带着走,傻傻地点头。 “总之你记得,如今我们的任务就是,阻止大战,这样你也不会在大战里以身殉河了,你跟晏宇哥哥更不会因此分隔两地,岂不是皆大欢喜吗?所以,现在你就要为你们的幸福生活努力了。” “我该怎么做?”我干脆利落地问,同时不露声色地和她拉开距离。 青玉倒也不尴尬,只是很自然地笑笑,看不出什么破绽。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借我你的肉身用用,然后乖乖等我回来就好。”她笑得无比明媚,“不过在这期间,可能要委屈妹妹暂时待在这里,我会让晏宇哥哥陪着你的。” 第171章 独处 虽然我并没有接受他们这颠覆我认知的说法,但是由于他们已经事先断掉了我的一切后路,加上我之前拒绝迎春园中的那些人陪同,因此如今我可以算是孤立无援。 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不论是在现在,还是卓瑶口中的千万年后的天界想来应该都是一样的。 于是我只好答应下来。 卓瑶表示很开心,然后又絮絮叨叨地跟我抱怨,“原本我都计划好了,只是之前不知道是你的问题,还是出了什么别的岔子,居然没成功。总之,既然你如今答应了,我们再来一遍就是了! “你说你之前没成功,是指?”我一直很想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卓瑶又为什么一直不醒。 “就我穿过去了,你没过来啊,而我还被迫跟你挤在同一个肉身里,后面我待得难受,就借着你们对付紫蝠的间隙出来了。” “那你之前的肉身,到底是怎么回事?”记得那时紫玥说,卓瑶的肉身里根本就没有魂魄,可是它却还有温度,还一直不腐,不知是何缘故? “这个,是我弄的时候出了点小bug吧,我都忘了凡人的肉身会腐烂的,而且我那只是魂魄离身了,它处于待机状态罢了,自然会保持正常运转了,不过是低消耗的状态,就跟休眠差不多吧!”说完她还不放心地确认,“我这样说,你能听懂吧,我记得你还是恢复了一点天界的记忆的,不然你在临江仙楼上那时候,也就不会认出我来了。” “能听懂,”我点点头,“只是我一下子还是接受不了,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你跟我说是天界?” 青玉点点头。 “那我们平时看的那些玄幻电视剧、玄幻小说呢?” “哎呀,活得长了,难免经历的就多了嘛,这大脑储存有限,为了活得轻松点,我们百年间便会休眠一次,之后就跟重启了一样啊,你印象中的二十年,不过是最新的一次休眠之后罢了,你敢说你没有出现什么看似很熟悉,但却没经历过的画面?” 我一想,倒是有,尤其是那个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等人的画面,感觉跟我简直是两个人生,偏偏我又是当事人视角,以至于我严重怀疑,那只是我做的梦,只是太真实了,所以我分不清,这才把梦境当成了现实。 青玉看着我的反应,已经明白一切了,然后又继续说,“至于什么电视剧,小说,那是时间推移下的自然产物,当我们以为自己是个平凡之人时,自然会造出比我们还厉害、还神奇的东西出来,这个就叫做偶像效应,这样我们才能不断进步,不断发展啊!否则千万年如一日,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青玉说着,看到了一脸不爽的顾少白,这才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连连说:“都怪我,一个劲儿地拉着你说话,都没时间让你俩好好叙叙旧,正好,我还有施法要准备的东西,这样,我先下去准备准备,你们先聊着!” 我:“诶……” 然而青玉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留下我跟顾少白,尴尬相对。 短暂的沉默之后。 “喝……喝茶吗?”他尽量正常地说。 “好。”我如获大赦。爱啃书吧.aikenshu. …… 两个人的独处变得有些尴尬,我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茶,他坐在对面来回地烫着茶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茶具上有病毒。 “那个……”我见他一副不打算先开口的样子,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没办法先开了口,“其实说实话,之前我是铁了心不想见你的,就算见了,我也不打算跟你和好。” 他这才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将目光落在我脸上,直视着我。 “但是,没想到如今会是这样的局面……” 我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无意识地把玩起桌上的紫砂小茶杯,声音连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有些冷漠。 “所以我还需要时间适应,如果可以,”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我希望一切能等我想起了所有的事情之后再说。” 他一怔,随即有些失落地垂眸,似乎对我的回答意料之中,但仍旧难免有些难受。 “我知道,之前是我做的不对……”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更没想到他怎么说了之后,我会如此激动。 我听到自己扭曲的声音。 “其实我很感谢你后来离开了,否则我每次见到你,都会感觉是对我的一次羞辱,因为每见你一次,就是在提醒我一次,我曾经是个被抛弃的人,我甚至,都没法见我们那些师兄弟,因为看到他们,也会让我想到你,毕竟我们之间的事情,人尽皆知,一如我的被抛弃、被舍弃,我害怕别人的同情,更怕他们装作若无其事跟我相处,曾经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永远也走不出你的阴影了。” 最后我听到自己轻轻的诘问:“这些,你当时都想过吗?” “可能你会觉得,不至如此,但是曾经那些伤害,都是真实存在的,就算有属于我自己的过度沉溺,那也是因你而起的不是吗?”我心情不好,暂时不想讲道理,“如果说,你有教会我什么,那就是,再也不要毫无条件地去爱一个人了。” 爱人之前要先学会爱自己,可是后来,我再也遇不到那样喜欢的一个人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爱情本就没对错可言,有缺憾,才是爱情永恒的主题。 “算了,”我叹口气,也是极厌烦了自己这副怨妇模样,不过说来奇怪,明明是准备跟他好好聊会天的,结果说着说着我就忍不住控诉起来,就差没把“我是你前女友,你是渣男负心汉”挂嘴边了。 后来我一想,做前女友也得做个让人交口称赞的前女友,这样大家都来找我当前女友,我不也顺势多了许多恋爱经历?感觉不亏啊! 于是决定装也要装得大方一些,至少给人留点好印象,毕竟我失忆了,不知道在天界的婚恋市场上如今行情如何,但谈婚论嫁这种事情,不都是靠的一个好口碑嘛! 于是我当即决定,平复心情,冲他咧嘴一笑:“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好歹咱还是同事,还能一起搞搞事业啊!指不定就成天族合伙人了呢!呵呵呵……” 顾少白手中的茶船,当时就掉了。 第172章 白影之谜 照青玉这么说,我就是风闻本闻了? 这转了一圈,是个闭环? 我表示脑子真的不够用啊! 所以事业这条路是不是也走不下去了? 对面顾少白正到处找东西(假装),不知道什么掉了一样。 我端着碗热茶慢慢嘬着,也忍不住望向门口感叹:“咦?这青玉走的有点久啊!” “额,那个,可能需要多准备准备吧!”顾少白苍白地解释。 “哦,”我闷闷应下,再无他话。 两人一时又陷入沉默。 我没话讲,是因为我发现自己真的对他不了解,他没话讲,可能是他本来就不爱说话…… 但他也看不出尴尬,只有我一个人在暗自盼望青玉快些回来。 可是…… 忽然想到,这之后我还得以卓瑶的样子,跟他继续独处? 饶了我吧,之前我可没这么跟他认真相处过,况且,如今还告诉我,我们是老相识,可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这种最陌生的熟人的感觉,真的好别扭啊,偏偏顾少白的真实性格好像格外内敛,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 我只好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头倚在门上,面朝着外面,看风景,这也是整个屋子里,离顾少白最远的地方了,借此来表明我的立场,不管我是谁,如今的我,对你顾大师兄还是什么神仙的,没得想法,一点想法都没得。 然后我忽然十分后悔刚刚一气之下把肚子里的不满全说出来了,于是这下更尴尬了。 “对了,”我忽然想起,“青玉说的离缘,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谢天谢地终于找到话题。 “哦,这个啊……” “那你在天界是干什么的呢?” “这……” “我们三个曾经又是什么关系啊?” “……” “还有我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话题忽然像开闸的洪水一样,信手拈来。 顾少白苦笑不已。 可我一看到他的笑,感觉心又就像是瞬间被化开了一样,我无力地垂下头,迫使自己不去看他。 “其实,我们之前,”他熟悉的声音传来,说不上好听,可我就是觉得他的声音对于我来说是如此特殊,“我们算是同班同学吧,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同门师兄弟,都是在老君手下教习的,那时班上还有很多人,都是天族的新生力量,也成了后来新的一批中流砥柱。 “我们之中,有司人命理的司命科出身的,还有负责豢养仙兽的畜牧业行家,有人做吃的,有人学表演,总之是各行各业,百花齐放。” “那天界也有明星吗?” “有的,记得之前从昆山来了位雪族的人,当时就艳惊四座,后来众仙纷纷以见他一面为骄傲呢!” “那人现在何处,是否也下凡了?” “没有,若是如此随随便便下凡,天界还不失守了,况且职责在身,哪能轻易离开?那位雪族的,虽说在天界供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差事,就不时会出现在某个宴会之上,献舞一曲,不过他长那样,就算不干活,当个装饰品观赏,大家也是乐意的。” “你说的那位雪族中人叫什么?” “本名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叫她雪女。” “雪女?那位雪族中人,竟是女身?” “对啊,这有何稀奇?虽说相由心生,神族无谓男女,但那位雪族的,一直都是以女身示人的啊!” 怎么回事?我还以为…… “那天界还有其他雪族中人吗?” 顾少白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仿佛是在极力回想,然后确认,“没有了。” 这时青玉从我边上进来,看到我吓了一跳,大叫着:“你怎么坐这儿?” 我抬头看她,一副“你觉得呢”的样子。 “呵呵呵,”青玉看了看快躲到屋子一角的顾少白,捧着酒壶在原地尴尬地笑了,“那个……整好,我新酿了青梅酒,你们都来尝尝吧!” 我一闻那透骨的酒香,瞬间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吱哇乱叫着起身,狗腿似的地凑上去:“你也会酿青梅酒啊!” 青玉一边摆弄着酒杯,一边颇无奈地一笑:“紫玥交我的。” “没想到你们已经这么熟了,记得你说那天我们跟紫蝠大战之时,你借机从我体内溜走了,那你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我犹豫了会,朝她挤出一个微笑:“没什么。” 原本我是想问,她是不是那个一直出现的白影的,可是一想,那白影一共出现了五次,第一次,是在临江仙二楼,这个地方青玉是知道的,她却说是她自己,那既然她假扮的是顾少白,那这个白影究竟她说的究竟是自己还是顾少白呢?因为这里顾少白是在我身边的,那它就不可能是顾少白,那么便是青玉自己了,但这个跟后来拦住紫玥不让她将我带去魔界黑山的白袍,是同一人吗?假设不是,白袍是顾少白,船上的白影是青玉,那在紫蝠大战的塔楼之上,两次出现在我身体四周的,以及我跟慕千寒新婚那晚,我用镜子破结界时出现的白影,这三个白影会是同一人吗? 如果是的话,那也太奇怪了,这白影三次出现的情况,一次替我射杀紫蝠,一次阻止我结界施法,还有一次是助我破除结界,这三次,又两次是帮我,一次是害我,可在塔楼之上,短短那点时间之内,不可能会出现两个不同的白影啊! 那这白影究竟是谁,它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如果真是他们其中一人,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听他们提起过呢? 还有,青玉曾经跟我换灵之时,明明感觉就快要成功了,可是却在最紧要关头,出现了一股不同于冷热灵力的第三股灵力,将施法过程打断了,如果这股灵力,也是那白影的手笔,为什么青玉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中断了施法呢? 而且,如果那白影一直藏在我体内,又为何他二人一点都察觉不到呢? 我正想不出头绪,青玉见我出神,在一旁用胳膊肘捅捅我:“干什么呢?跟你说话也不理。” “没什么,”我接过她递来的青梅酒,轻抿一口,发现入口酸甜,不由得赞道,“唔,尽得紫玥真传!” 青玉冲我笑笑,然后端着酒杯走到顾少白面前,将另一杯缓缓递给了他。 然后她自己也端着酒杯,两人一同转过来看我,显得陌生又诡异。 第173章 别来无恙 千倾寒,雪倾骨。——雪族 剩下的事,我都记不清了。 这青梅酒好入口,后劲又足,不知不觉就喝高了。 而且我感觉,自己仿佛是下意识地在喝,都没有一个瞬间,闪过要停下的念头。 记忆的最后,好像我躺在绵软的榻上,空气中是好闻的山雨欲来前的潮湿味道,嘴里浓浓的青梅酒的回味,唇齿留香,我心满意足地侧卧着,感觉脚还留在榻外,有人很轻柔地替我褪去鞋袜。 接着,只觉腹中一阵闷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扎入皮肉,闷闷地自我腹中穿过。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局部皮肉的撕扯,但因着酒精的作用,却一点也不觉得疼,反而以为没有任何不妥地安心睡去了。 …… “我啊,带了点酒来,一来是看你们彼此都太不放松了,二来,你喝点酒,待会换灵之时,也不会太难受。” 脑海中忽然毫无预兆地浮现青玉说的这段话,看着她那无懈可击的微笑,我在睡梦中也还是没忍住地笑出声来。 “肯这么用心对付我,还真是挺尊重我的。” …… 梦中我好像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地方,四周没有风,也没有温度,只是一望无际的白,接着不知从何处走出一位女子,杏眼樱桃嘴,一双柳叶眉,脑袋上顶着个蓬松的凌虚髻,不靠任何头饰固定,只在发髻之间错落有致地凝结出许多冰霜,冰霜无色,却在行动间会反射出淡蓝色的光,十分好看。 那女子一身湖蓝色纱裙,另配一同色飘带,无风自动。 她嘴角含笑,足不点地,凌空向我飘来。 “你是?”我小心翼翼地发问,好像唯恐自己哪里说的不得体,就会惹得人家生气,毕竟人家看起来多么的大方得体。 “小风,”她出言唤我,空灵的声音幽幽地在当下回响,“别来无恙。” “你认得我?”也不知是酒劲太大,还是在梦里我使不上劲,总之感觉自己说不上来地力不从心,只能将第一时间想到的话问出来,却来不及细想更多。 “正是。” 我看见她额间有什么光芒一闪一闪的,细看之下,发现那是个六棱冰花的图案。 “你这里……六棱冰花?”我指了指自己眉心。 “这是什么雪族中人的印记啊!你忘了吗?” “雪族?” “正是。”所以我在梦里见到的那人,也是雪族人了,可那是男的,记得雪族中的女子,唯一被提及的,就是天族那位。 “难道你是……雪女吗?” “正是,但我也是你。” “……我?”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如风。” “记得啊,不是按魏如河的名字取的吗?” “不是,这是我给你取的,在人间的化名。” “化名?可他们为何说是按魏如河的名字取的呢?” “雪族本没有什么正经姓氏,像我,是雪中一根灵骨所化,就叫雪灵骨,你哥哥,原本叫千寒,因是千年的寒气修成的灵体,偏你非要给人冠姓,说是慕字好听,你可知道,慕有仰慕的意思,当时他听到你给他取这个姓,羞的躲雪里面十几天没出来呢!不过后来,他便悄悄地用起了这个姓,嘴上说着轻浮,看起来其实心里喜欢的紧呢!” 她说笑着,我却无比心惊,慕千寒是雪族人我是知道的,但我没想到,他居然是我哥哥? 那我到底是五色石碎片,还是雪族人? 雪女继续说着。 “那时候,你还非要叫自己慕如风呢!但最终大家还是习惯了叫你如风,那个姓也就渐渐被遗忘了。这个魏字只怕是那两位哪一个的旧姓,至于细枝末节,我就不清楚了,估计他们取了姓,然后取了你的名,又再发挥了一下取的吧!毕竟这么好听的名字,自然是要沿用的。说起来你这个名当时还是我取的,你本就是风中化出来的,叫你如风,原意是希望你能像风一样自在,只是如今看来,只怕是事与愿违了。” 她说着,却似乎因为剧透了太多而十分痛苦地皱着眉。 我一看,只怕时间不多了,亏她还在这跟我闲扯淡,我缓了缓心绪,赶紧理清头绪,抓紧时间问点要紧的。 “所以,你刚刚为什么说你就是我?” “因为,我分了一缕神识给你,以便在紧要关头保护你。”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 “这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我,由于我在你体内太久,已和你一部分的纯净神识融为一体,所以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化形成雪女的自己,只不过我借着雪女那部分的神识在跟你说话,你这么聪明,肯定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点点头,比自己瞎猜容易多了。 她无力一笑,飞快地说着,“不过如今,我被强行驱散,之后的路,可能要你一个人走了。” “我不能继续陪你了,”她像是信号不好一样地闪了两下,“记着,这世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只有你自己。” 说完,她便像雪花一样,原地融化了。 “别忘了,去找你的哥哥……” 雪族王子。 慕、千、寒。 …… 醒来时已经是大白天,昨晚外面刚下过一场雨,所以今天更晴朗了些,屋里也比之前亮堂了,只是看上去,我这一觉好像并没有睡多久似的,不过是盛夏里一场骤雨的时间。 披了件衣服起身,屋里只剩我一人了,一切陈设如旧,唯有案上的书页被不识字的穿堂风调戏般地翻弄着。 门上的结界不阻隔空气和风,大约是因着下了一夜的雨,空气格外沁人心脾,透着一股香甜的花香,似是要借着气味努力唤醒谁的记忆。周遭也显得异常安静,连鸟叫声都格外清晰。 也不知是喝了酒,还是下过雨的缘故,我感到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觉随着雪女的离开,我身上的某种束缚似乎被去掉了。 我款步走到一旁的梳妆台前坐下,发现镜中人已经变成了卓瑶,我有点恍惚,分不清对于我来说,这究竟是未来,还是过去? 看起来,我迟早都是要走这一步的吧! 第174章 骤雨初歇 脑后簪着木兰簪,该是顾少白送给卓瑶的那一支,抬起右手,魔骨鞭已经跟我融为一体,自掌心一直连到后脖子,最终藏在了我的脊柱里。 该有的,都有了,就差大战,我就要遇到赵公子了吧!一想到可能会再一次见到赵公子,我不禁有想要改变未来的冲动。 如果这一次,我不会再次失忆的的话…… 否则,我还是会走上这条路,还是会,踏上这个死循环。 我正对镜出神,顾少白从门外进来。 此刻的他换了一身青衫。 “好嘛!”我轻笑,“连青衫都出现了……” “什么?”顾少白将手中捧着的托盘放下,随口问道。 我端坐不言,不满他的明知故问。 果然,不等我开口,他又自行解释起来,“这个,昨晚喝多了,一身酒气,便换了。” 然后看着我,画蛇添足地解释:“你这身,是施法之前,青玉自己换上的。” 我摇摇头,“没什么,不用解释。” 顾少白大约又是涨红了脸。 我不欲再纠结无关紧要的事情,便结束了这个话题,将注意力转移到那托盘里,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又有些不明白: “苦竹水?” “没错。”他说着将那碗油绿油绿的东西摆到我面前,霎时间一股酸臭之味扑鼻而来。 “来,趁热。”他热情招呼。 “……” 我以袖掩鼻,嫌弃地将头偏过去,全身都写满了抗拒。 “我为什么要喝这个?” “因为……你现在的肉身是之前紫玥用过的,她虽然离开了,但这具肉身已经被魔气污染了,加上之前紫玥喝了过量的苦竹水,导致必须要用苦竹水维持,你才能安然无恙地用,否则,就会被魔气反噬,不信你看,你现在的体内,是不是已经开始魔气外溢了?” 摊开手掌,确实有丝丝黑气在掌心缓缓氤氲着,不免让我想到之后那遍布红点的掌心,紫玉碎片不是有自愈功能吗?为何我被荆棘所伤之处,却迟迟不见好,甚至还要靠我吸血才能痊愈。 不过现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只是看来,回到七百年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啊! 这样我倒是越发好奇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了。 可如今我却忍不住想,究竟是因为这肉身被紫玥的魔气污染了,还是因为我本身就是魔呢? 不免想到雪女在梦里对我说的话,慕千寒,竟然是我哥哥吗? 雪族王子? 虽然觉得,这么古早的称呼颇有些非主流,但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反而觉得心里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心头似的。 慕千寒。 素衣慕君子。 曾慕多情应笑我…… 那长慕便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了? “你在想什么?”顾少白曲指轻敲了敲我的脑袋。 我却没心思跟他玩闹,淡淡回道:“没什么。” 然后抬手将那碗苦竹水举起,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倒也不觉得难堪。 这苦竹水名副其实,苦涩异常,还有一股令人恶心的酸臭味。 但我愣是眉头都不皱地一口一口喝下去,好像喝的不是药,而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 每喝一口,都会停下,任魔气轻轻自口中逸出,每逸出一口魔气,我便感觉之前那种周身轻盈,五感渺茫的感觉褪去一分,作为凡人的知觉便随之回来一分,灵魂跟肉身也变得越来越契合,凡尘的嘈杂和胸中的浑浊也随之尽数涌现。 一碗苦竹水喝完,我整个人又恢复了人气,变回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着真情实感、会哭会笑的,普通人。 我将碗轻轻搁下,用衣袖轻点着擦嘴,便继续沉默坐着。 顾少白在一旁有些愣神,但很快热闹地招呼起来:“我先将碗拿下去,夏热贪睡,要不你再去躺会吧!” 我不置可否,他终于尴尬地不再说话,拿了托盘离开。 我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歉意,回身轻倚在东窗下的美人榻上,出神地想着:既然我也是雪族人,那慕千寒就是我亲哥哥了?眼见着慕千寒该是投靠了天族的,可魏氏两兄弟又是我结拜的哥哥,如果他们成了敌人,我该如何自处呢? 一边想着一边伸手轻按着腹部,感觉自从那碗苦竹水喝下后,肚子就渐渐感觉不适起来,说是感到不适,还不如说,是不舒服的感觉渐渐复苏,变得清晰起来。 然后我抬头望了望门外,确定顾少白暂时不会回来之后,便背对着门口解开宽松的罩衫,只见小腹平滑如初,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我刚想集聚灵力一探时,却发现一点灵力也使不出来。 虽然我练功确实不认真,可是在魔界我好歹也是开了窍的,怎么如今,却好像由内到外都变成了普通人。 难道这苦竹水,还有禁锢术法的作用?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我赶紧和衣而卧,闭眼假寐。 …… 就这么在这个不知是何处的院子里待了一段时间,顾少白每日都来找我,但他并不宿在这里,至于他睡哪儿,不是我该操心的。 想起那天喝多了青梅酒之后,是顾少白替我脱去鞋袜的,但我能很清醒地感觉到,倒是发乎情止乎礼的,而且虽然彼此都醉了不少,可意识却是清醒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不知是酒喝的不够,还是酒后乱性这种事情,其实本身就是主观意愿操控,不过酒是催化剂,壮壮胆罢了。 我们没到那地步,不需要自欺欺人,更不需要曾经拥有。 是以,相安无事,各自清醒。 并,酒后都不能使我们乱了心智,清醒时就更不会发生。 顾少白可能是修仙修到位了,所以无欲无求,我则是,对他的感觉发生了质变,怨不知所起,从一而终。 或许是某个他一直端着那千年不变的微笑的瞬间,又或者是他每天让我喝苦竹水,导致我将那恶心之感移情到了他身上,进而有了生理上的抵触。 总之后来,我一看到顾少白,就感觉不忍直视,甚至演变到后来,连他的名字也听不得,对视一眼,也能恶心半天。 第175章 品茗对弈(三更) 虽然内心也知道这样没道理,但就是忍不住。 以至于有段时间,我甚至一度担心自己怀孕了,不过想想我那白纸一样的体液交流史,便觉得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顾少白大概也察觉出我的异样,后来便不再瞎跟我搭话,怕将他那点为数不多的好感败完。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从神坛跌落了。 我只能说,可见距离产生美是多么重要。 然后送药也不自己来了,改为每日另差人送苦竹水来,我跟他开始隔三差五见一次,我对他的厌恶之情才淡去一些,也是这样我才知道,这个地方,并不是只有我们俩。 …… 子苏把药放下,柔声道: “大师姐,药给你放这了,记得喝哦!” 子苏就是七师弟,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的名字,又因为没有姓氏,便随了顾少白的姓,称顾子苏。 “多谢。” 我轻理云鬓,淡扫妆粉,懒画娥眉,薄打胭脂,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是我在此地闲置的最大收获。 然后起身,一袭白色千层薄纱长裙随行而动,在地毯上留下一串轻微的痕迹。 七师弟一直盯着我看,似乎还是不习惯我变成卓瑶的模样。 “每日都要你这么早跑来,真是过意不去。”我举起桌上的茶杯,并不动一旁的苦竹水。 “哪有,大师姐如今状态不好,早些喝药身子也能早些松泛些不是?再说了,我喜欢跟大师姐说话,只是之前师姐总是奔忙,也没多少时间亲近。” 有些事情,他还并不清楚。而且七师弟虽然是顾少白第一副手,但他说话可直爽多了,好歹也是个半大孩子,没那么多弯弯绕,跟他相处,我也略感到放松一些,不用时刻注意言谈背后的深意。 不过多余的事情我也不打听,恐落了刻意,让人戒备。 再说,未免不是顾少白特意派来,让我放松警惕的。 或许七师弟本身无心,但就怕被人有意利用。 我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润嗓,清了清嗓这才道:“如今不就有机会了,反正你跟着大师兄,咱们见面的日子总在那的,不急。” “话不是这么说的,世事难料,能见时便要好好聊聊天,把每一次的见面都当做最后一次见面来相处,总想着还有下次而不珍惜此刻的话,日后想起来肯定会后悔当时没有尽兴欢聚,而且,哪来那么多下一次啊,有时候,见着见着,不知什么时候,就再也见不着了。” 我把盏的手一愣,然后笑着摸了摸七师弟的脑袋。 “我们子苏虽然孩子气,但说起话来倒颇有自己的见解嘛!” 想起后来我遇到的顾少白,身边却再没有这位少年的身影,不知他的未来,又是如何呢? 这样想着,便觉得确实有可能如他所说,再也难相见,对他的态度不免又多了几分珍惜。 “对了,大师兄说,今日会过来跟师姐下棋,让我送完药就去备棋盘,我可得早些下去预备了,师姐你快些喝,喝完我好交差了。” 我看了看他,笑得十分宠溺:“好好好,就知道我拿你没办法,说,顾少白是不是特地安排你来送药,实则是监督我喝药的吧!” “哪有!”他急得直跺脚。 …… 下午顾少白如约来了,依旧穿着那身青衫。 几天没见,我对他不再那么排斥,兴许是七师弟对他的敬慕之情,又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 七师弟早在我房里备好了棋盘,而我青丝半散,早坐在茶几后面巡茶以待。 见我这样,他似乎很是诧异,因为往常都是冷着脸,今天看起来却似乎心情不错,他愣了愣,也很客套地跟我攀谈。 “今天感觉怎么样?” “一如既往。”我凝神冲洗着茶壶,热水顺着壶身流入茶船中,不至于弄湿茶几。 我们彼此心照不宣,有些东西,没有了就是没有了,你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悄然溜走的。 “那便好。”他说着,将食盒放在桌上,从中取出一碟绿豆糕和一盘糯米糍。 我抬头看一眼,还是没忍住牵动心绪,注水的手一个不稳,便弄了点儿在茶几上。 所幸他并未注意我这一微小的失误,而是转头正寻着放糕点的小方凳,我暗松了口气,不动声色拿了抹布擦了,并随之平静着有点波动的情绪。 道是无晴却有晴,最是致命,最怕的就是你当真了,可对方不过是随手施舍一点恩惠,转头都不一定放在心上。 我按下胸中酸楚,恢复如常,将用茶匙将茶叶添进壶内。 不是一早就决定好了吗? 一别两宽,好聚好散。 沏好了茶,用托盘端了两个空茶杯和一壶热茶过去,放在糕点旁边。并顺手拈起一块绿豆糕尝了,香酥清甜,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还记得之前我们去青青的临江仙喝酒时,也是吃的这个。”他笑着说起,也不避讳在我面前对青玉的亲昵称呼。 我坦然一笑,十分由衷:“是啊,那时候我们还喝了梨花白,虽没有青梅酒的酸甜,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虽然青玉一口一个我们俩是一对的意味,但我能感觉出她对顾的情意,不亚于我,甚至,他们之间,更有着我不能窥探的秘密和难以企及的默契,或许是这种埋藏于心的情意,更让我感到无力吧! “今日无酒,却有你亲手泡的茶,配着这当季的绿豆糕,也是相宜。”说着他给我们都倒了一杯茶,“记得刚上天的时候,因为我是凡人飞升,会些小玩意儿,你知道了,就缠着我要我教你下棋,可是那时候整日修行,没有时间,后来下凡后也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可以好好……” “这些事,我都不记得了。”我望着手中的茶杯,淡淡打断他。 “无妨,这都是无忧河水的影响,我定会为你找到破解之法,助你重归仙班的。” 我扯扯嘴角,无声地笑了,却并不表态。 其实心里想的却是,这天界,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第176章 四大天神(四更) 当天下午,我听着顾少白耐心跟我讲解着围棋入门的基础知识,但我听来听去,只知道最开始要在四角各摆上一颗我方棋子,据说这是占据半壁江山的意思,但占没占到我不知道,反正最后江山都败在了我的手里。 我只知道用黑子将顾少白的白子围在里面,一不留神就发现,我从追兵变成逃犯了,原本派来包围别人的棋子,不小心就落入敌人的包围圈,被白子反包了。 看着惨不忍睹的战局,我最终只好负气宣布退赛了。 然后端着茶杯一边喝一边看院中那棵盛开的芭蕉树,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想什么呢?”顾少白赢了两局,心情大好。 “在想,你怎么都不让着我点。”我头也不回地道,天地良心,这真的是我的真心话。 结果惹得顾少白大笑。 “那出于补偿,不如我以后都来教你下棋如何?” “谢了,不用了,还是手机好玩。”一想到我日日见他,免不得又要讨厌他,想想还是算了,“你们怎么下凡也不带手机下来?” “这里没有基站,带来了也是废铁一个。况且,下凡是有正事的,怎能贪玩误事!”顾少白板起一张脸,像教导主任一样地说着。 我听得直头疼,连连讨饶:“是是是,我知道错了。” 这时我感觉腹中一阵气闷,似乎又要开始绞痛,吓得赶紧把杯子放下,大气也不敢喘地往榻上挪。 顾少白一怔,赶紧跟上:“怎么了?” “我,我肚子痛。”我有气无力地道。 顾少白一阵脸红。 “不是那个,”我断断续续地解释,“丹田,有股气体,在乱窜。” “是不是真气游走了?你且坐起来,让我为你调息运气。” 顾少白将我扶起身之时,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我感觉腹部的真气忽然加速涌动,顿时传遍四肢百骸,从全身的毛孔里散了出去,并伴有一阵轻微的小范围爆炸。与此同时,后背的魔骨鞭撕拉作响,竟未召自出了。 我双目轻启,看着面前由于被我的真气震开而一脸惊慌的顾少白。 “我却不知,这木兰簪,竟是你用来压制我的法力的!”我克制住内心的波澜,尽量平静地说。 顾少白因被我所伤,嘴角渗出丝丝鲜血,一只手护着心口,表情难看极了,也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难堪。 我不觉得歉疚,反而嗤笑起来,“到底是凡人飞升啊!受伤了还是会流血。” 他不说话,只蹙眉看着我。 我端坐榻上,周身真气翻涌,衣袂秀发无风自动。方才在榻上,疼痛难忍地挣扎时,不小心挣脱了束发的木兰簪,如果不是这样,我还不知道,这东西,竟是他用来压制我法力的宝贝。 魔骨鞭在一旁肆意盘踞,浑身泛着紫色的电光,还有一团黑色的雾气轻轻笼罩在周围。 “说吧,你和赵鸿儒,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们两人之间那层粉饰的太平,终于被轻易击碎了。 …… “我就是赵鸿儒。”他漫不经心地拭去嘴角的血迹,轻飘飘地说出这么一句。 “不可能!”我不敢置信地向前倾了倾,手紧紧攥着榻上的褥子,仿佛极难接受这个事实。 “赵鸿儒是我所化,”然而顾少白却并不“嘴”下留情,仍一字一句地继续说着,“真正的赵鸿儒,早就进京出差的路上就被马匪截杀,尸骨无存了。” “所以赵公子必须死,这样我才会因为内疚,而一直戴着他送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 感觉他的每一句都深深扎在我的心里,我一直歉疚、一直放不下的,居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我紧紧掐着褥子,控制着不让自己不争气地流出眼泪,片刻后,我猛一抬头,哑着嗓子质问:“为什么?难道就为了压制我的法力?刚刚不是还说要助我回天,还说要帮我恢复记忆的吗?” “因为我要压制的,不是你的仙力,而是你身上的魔力。” “魔?” “你不是想知道你在天界是干什么的吗?”顾少白在我们下棋的地方坐下,正好跟我遥遥相对。 “那我便同你说说,其实当初,我们都是莅神宫中一起修行的小仙,你、我、青玉、雪女还有珮音两姐妹和君渡,后来我们和青玉一起被分进了离神殿,雪女进了雪浮宫,珮音两姐妹进了音律殿,君渡去了韶华殿。在离神殿里,我们三个分工明确,你用离花镜查看离缘,青玉以离缘笔登记在册,我则将登记好的离缘册收归库房,原本我们就是作为四大天神的接班人培养的,珮音司音,君渡司命,雪女司法,青玉司离。” 我在旁沉默听着,对这一切似乎深感亲切。 “曾经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原来那时候他们就是三人行了。 “可是后来,你误闯了灵晖台,竟然触碰了那里面一件封着上古魔头残息的盔甲!”顾少白一脸痛心,“自那以后,你便被魔气污染了,后来,你体内的魔气越来越盛,竟到了不可抑制的地步,天界终于容不下你,但又不能放任你投奔魔界,后来我们便想了一个法子,无忧河河水涤魂荡魄,会消除你的记忆和法力,使你回归本体,化为原形。” “原本我们都想好了,只有你化为原形,我们就去下游将你捞回来,大不了重头修行,反正岁月漫长,我们可以等。” “可是……没想到……”顾少白难受地将脸埋在掌心里。 “没想到再也没见过我?”我接过话头。 顾少白惊异地抬起头,带着淡淡泪痕茫然地望着我。 “其实,不是你们没找到我,而是你们没弄清我的原形,究竟是什么?” 我缓缓起身,在顾少白充满惊讶的目光中,向他走近两步,然后微微偏过头去。 与此同时,眉心微动。 一旁略带模糊的梳妆镜中,浮现出一张阔别千年的面容——此时我已恢复了真身,卓瑶的肉身在承受不住迅速爆发的魔气后,原地消散了。 我看到自己一袭白衣,墨丝轻扬,脸色苍白地近乎病态,而眉心处,却逐渐浮现出一朵六棱冰花的印记。 第177章 风闻一动天下震(五更) 曾经,我不喜欢这个印记,可能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吧,所以总喜欢用各种夸张的花钿来掩盖。 后来我大概觉得画花钿太麻烦,自己又手笨总是画不好,我便想了一个新的法子,那就是附身。 那盔甲中其实留了魔头一缕魂魄,他意外附身在我身上,其实是想借我的手逃走,但他没想到,沉睡几万年,再次醒来,居然是在天族的领地,仙气压得他无法施展,只得在我体内潜伏下来,却没想到,我是个极易吸收的体质,来者不拒,慢慢的,他的魔气被我尽数吸收,他也就不那么难受了,然后他发现,天地间竟没比我身体里更舒服的去处了,于是就理所当然地留了下来。连带着他魂魄中的紫玉碎片。 那时候我不懂,要想获得一些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 顾少白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的脸,一旁的魔骨鞭正卖力地映照着我的尊荣,力图为我渲染一波前无古人的魔化气势。 随着周身魔气越来越旺盛,我脑中那被无忧河水冲刷得一尘不染的记忆,居然慢慢复苏了。 我想起了莅神宫中不知烦恼的岁月,想起了离神殿的黯然神伤,我生性孤僻,不似青玉那般活泼明媚,却也笨拙地想要讨好每个人,更想得到那一个人的在意。 —— 他是新上天的同一批小仙里,课业最好的,可他却甘愿留下跟我们以前在离神殿打杂,我曾也一度以为,或许有那么一点可能,他是为了我而来,却在看到他跟青玉那么要好之后,彻底明白,谁才是那个陪衬,是他们感情里自以为是的旁观者,是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掩护。 所以我经常不在殿里,反正离花镜会自己显现离缘,有时候我看完离缘一回头,总会看到,青玉在认真誊写自己写错的离缘,晏宇则在一旁给她把关,防止她再次失误。 那种时候,我总会觉得自己,孤独的要死,多余的要死。 后来我就总是满天界游走,路过灵晖台的时候,就像有指引一般地往里走,因为我能感受到,里面有一个跟我相似的,孤独的灵魂。 我将他带在身上,以为从此可以多一个朋友,却没想到,终是被发现了。 跳无忧河的那天,全天界的中品以下的神仙都来了,甚至上品里面也有几位出席,我看着他们脸上的神色,只觉得说不出的可笑,那是害怕吧,他们都害怕我的魔气荡涤不干净,所以要来亲眼目睹一番,如果有变故,便随时当场将我湮灭,以绝后患。 那天,直到最后,我都没正眼看一看晏宇,因为青玉一直在他身边,我不想到头来,还要目睹他们互相依偎的画面。 “别怕,我和青玉会去下游寻你的,一定将你安全带回离神殿。” 那是晏宇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青玉一直在边上哭,晏宇要忙着安慰她,无暇顾及我。 回离神殿?怎么可能? 我看向青玉梨花带雨的脸,她的眼中却浮现出一抹一闪而过的狠厉。 她怎么可能会再让我回去? ——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跳无忧河也是青玉的主意吧!”我淡淡开口,向着这个我爱了三世的男人。 “什么意思?” “不管是在天界还是在凡间中,那些神仙和凡人,提起你晏宇,便会联想到青玉,甚至在见过你们的妖魔心中,你们也是形影不离、配合默契的最佳拍档——天界战神二人组。虽然你们的关系并不明朗,可是这种在别人心里已经在一起了感觉,是不是很美妙?” 顾少白眉头皱成了川字:“你都想起来了。” “可是我呢?有谁会记得我,记得我的名字。” “阿闻……”顾少白似乎有些不忍。 我终于有所动容,盈盈落下一滴泪,“风闻,这个名字,还是进莅神宫的第一天,你给我取的,当时我隐了本来面目,不想雪女姐姐发现,所以没有用‘如风’二字,只说我叫风,你便说,添个闻字吧!闻风闻风,让人闻风丧胆,我却觉得太彪悍了,便倒过来,风闻——希望活成人们口中的一个风闻,成为永远活在传说中的人物。” 顾少白也难得地笑了,“我还记得你说这话的神情,那时候我就在想,该是什么样的女子,才会有这般奇怪的愿望。那时我嘴上笑你‘哪有人希望活在传说里的’,但心里却觉得,有这种梦想的女孩,真酷!阿闻,其实……” 我不打断,任由他说下去。 他一顿,鼓起勇气说道:“其实,我也是在意你的,只是那时我们都太年少,所以,错过了很多。”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看着你跟青玉如今的样子,又想想她那日的表现,当年在离神殿里,她也是这么忽悠你的吧!说要激怒我,惹我吃醋,才让你故意冷落我,跟她亲近的。” 他没想到我这么直接,有些怔住,反应了一下,才一言难尽地点点头。 我恍惚地笑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看着顾少白失落的眼,我轻叹一声,终是存了一丝善意:“罢了,难得她也是个长情的,就是手段不太高明,你我今日这般,也是命中注定,不怪他人,以后……终究是难回头了,你好好珍惜眼前人吧!” 他似乎很是不解,疑惑地望着我。 我看着他,终于不设防地笑了。 “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不再是那个不切实际的小孩了,梦想早就不是成为大英雄,活在传说里了,我也开始慢慢懂得,活在当下,比活在后人的敬仰中,更重要,更有意义。” 顾少白脸色大变,仿佛今日才认识我一般惊慌起身。 望欲走向我的顾少白,我笑得无比释怀。 “这些日子,多谢款待了,以后,就不要再见了吧!” 话音刚落,我便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原地。 顾少白仓皇奔来,却只抓到了一把虚影。 我站在屋顶,俯瞰着下方泫然跪倒的顾少白,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倏地齐齐断裂。 自此之后,你我有别,就此作罢吧! 第178章 相爱相杀 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你有可能忘了,我在天界,奉的是镇殿将军之职,职责乃是镇一方和平,守天界安宁。 —— 看着我上方密密麻麻列阵以待的师兄弟们,那阵仗倒是跟昔日防御紫蝠围城时差不多,只是那时,我还是他们当中的一份子,如今,却成了被包围的对象。 “看来,还是有很多熟面孔的。”我环顾打量,脸上却并无半分喜悦。 “大师姐,我劝你还是回去吧!你打不过他们的。”七师弟在人群中微弱地呐喊着。 我目光如蜻蜓点水一般掠过他的面庞,显然十分不听劝。 低头扫视一圈,发现如今我们所在之处,竟然就是昔日的猎妖馆,只是我脚下的这间屋子是原来卓瑶住的,那时候我就跟她不对付,一步都不曾去过她闺房,所以没有认出来。 如今看来,猎妖馆只怕是被国家回收了,然后又卖了出去,只是不知顾少白又用什么办法将它买了回来,改造成了布庄。 “这就是你说的想要开布庄的梦想,顶着布庄的名义开猎妖馆,还真是一举两得啊!只是人皇脚下你也敢这么干,我是真的佩服。” 我看向随后上屋顶的顾少白,眼中满是探寻:“怎么?一点也看不出伤心的样子,难道刚刚又是即兴表演?就跟假装喜欢我一样?” 我遥遥向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他落到鬓边的几缕发丝,就被我隔空掀开了,露出他清秀的容颜。 明明是极暧昧的举动,偏偏说出的话却过分气人:“这么好看的脸,怎么这么会演戏呢?” 他却挺直了脊背,“适才所言,皆出自真心。” 周围严阵以待的猎妖师们,见自己的师尊大师兄却在跟魔头大师姐不讲究地就地表白,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落下来,只堪堪停在半空,用灵力拉着一张由数十张捕妖网叠起来的结界,眼睛则时刻注视着下方的一举一动,唯恐错过什么精彩环节,自己就跟不上剧情了。 “那你还这样对我?”我一哂,带了几分桀骜。 “我说过的,要带你回天。” 我却一伸手,摊开掌心凝结成花的黑魔气,友情提示他:“我回不去了。” “你不能就这么去魔界!”他倔强异常,看着我身后噼里啪啦冒电光的魔骨鞭,眼中充斥着血丝,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什么。 “如今珮音做了百仙之首,再没人会说你是同体了,我又将莅神宫要了来,你要是不想留在离神殿,可以跟我一起回莅神宫,白天我去巡视九霄云殿,你就在莅神宫教习新飞升的小仙,晚上我们一起看月宫掌灯,看月神在天河撒上点点星子,或者我们也可以去十三天的街市,那里做的跟人间一模一样,你会喜欢的。” “那样的日子,我也是过过的,你忘了吗?我们曾经躲在十三天的尘世镜里,成为了一世凡人吗?” 那便是我那个车水马龙的梦,梦里我们终于可以长相厮守,没有青玉,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彼此,可惜他那样的人,到哪儿都是焦点,哪怕是在幻梦一场的尘世镜里,也是如此。 尘世镜虽然是虚幻,可镜中那些也是活生生的人,既然是人,就会有喜好,有爱慕,他成了那一世的大明星,受粉丝爱戴,是无数春闺的梦里人,跟他在一起的我,很辛苦,也很幸福,我既高兴他那么优秀,那么受欢迎,又黯然他没法光明正大地和我走在一起,没法完完全全地属于我。 爱都是自私的,我既需要他的陪伴,也想要被他高调介绍给朋友,热情也是会消磨殆尽的,虽然他一直记得这是一场幻境,也一直呈现给我最好的状态,也一直给我最饱满的爱情和最无微不至的关怀,然而我想要的,却总感觉跟我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让人无法企及。 这一切,终于在我一次又一次的等待和独处中消耗殆尽,后来我不等告诉他,就提前退出了尘世镜。 可能那一世,我们真的爱的太认真了,又或者,枷锁总在无形之中,哪怕是幻境,我们也没法肆无忌惮地任性去爱。 回不去了。 哪怕能回去,我也不愿意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回不了天界了吗……因为换灵之时,青玉给我施加了缚灵索,我那部分纯净的仙识,已经随着缚灵索一起,被留在了卓鸳体内了。也就是说,青玉的灵力倍增了,而我的体内,只剩下纯净的魔识了。” 顾少白连连摇头,“不,不可能,青青……青玉不可能这么做的!” 我也懒得多费口舌,“多谢了,帮我这个选择困难症做出抉择,真是辛苦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完不等顾少白下令,我便化为一道黑影冲上虚位以待的捕妖网,可惜这种东西,本就粗制滥造,而且效用不可叠加。 我轻勾嘴角,玩味地看着越来越逼近的捕妖网:看来结界课走神的,不止我一个啊! …… 我正漫不经心地突破着捕妖网,这玩意儿原理我懂,解除的口诀原本我还不太熟,但是上次有了实地作战经验,倒是重点复习了那几个心法,因此基本上属于老师给划了重点,如今当堂测验根本不慌。 然而正当我炫技般地用解除口诀在复合捕妖网上悄悄化开一个圈,打算自圈中逃脱时,却感觉自己上升的趋势一顿,然后就像被人卸了力一般地骤然掉落。 我赶紧在半空中一个转身,发现果然是下方的顾少白对我施法,无数金色的字符自他袖中飞出,形成了一股金色的术法绳,捆上了我的腰间。 我感觉之前真气凝滞导致的腹痛又隐隐有些复苏。 我微微讶异地看着顾少白,不敢相信他真的会对我出手。 然而他并不接收我质问的目光,而是对着我身后大喊:“修补结界!” 那些猎妖师们这才发现十层捕妖网已经被我化开一大半了。 “你终于出手了……这很好,原本我还有点担心,自己没法舒展筋骨呢!” 我薄唇轻启,笑得颠倒众生。 第179章 神魔小战 我轻轻一挣,腰间那金色的束缚便顿时消散于无形。 顾少白显然没料到,瞠目结舌地看着我周身越加弥漫的黑气。 “你怎么?” “很惊讶?”我落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使他在视觉上渺小起来。 “你还记得那些苦竹水吗?”我耐心地与他解释,“苦竹水压制魔气,其实却是治标不治本,喝到后来触底反弹,效果更强,堪称魔气催化剂。” 我拍了拍身上被魔气熏黑的袍子,语气轻松地“安慰”:“没关系,也就维持几个时辰,我会尽量控制一点的。” 顾少白却好像不信邪,长袖微动,二道金色链条再次向我袭来。 “等我将你魔气压制了,再带你回天。”他锲而不舍。 “别了吧,青玉盛情难却,我要是回去了,多浪费她替我解锁的这一身魔力啊!” 顾少白控制着赤金链,吃力地说:“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待见到青玉我自会向她问明缘由。” 我却仰头大笑,魔气在周围氤氲,却使那两条赤金链迟迟无法逼近:“看来你还是相信她多一点啊!” 这时顾少白反其道而行地将赤金链收回,同时化出十数条分身,自四面八方向我袭来,并且执着地坚信,我跟青玉之间,有“误会”。 我侧身一闪,躲过其中一条,然后右手一挥,自脊梁骨里召唤出泛着紫光的魔骨鞭,凌空一挥,十数条赤金链齐齐断裂。 然而那锁链并不因此退却,只是稍有减势,便继续向我袭来,并且自缺口处长出新的锁链来。 然后我的魔骨鞭又将其打断,生长,打断…… 我们就这么僵持着。 “行了,顾大师兄,留人也不是这么留的,我还有事呢,就不陪您锻炼身体了。” 我意念微动,加重了力道,魔骨鞭一下子缠上所有赤金链,黑色的魔气自二者接触之处向外蔓延,直直向施法的顾少白逼近。 眼看着他进退两难,脸色煞白,我忽地轻笑,那魔气便想有意识一般,堪堪停在了距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此时十数条赤金链都被魔气压制地失去了光泽,下一瞬便齐齐断裂开来。 顾少白大退一步,咳出一口血来。 “大师兄……” “缠尊!” …… 一时间上方众人都惊慌失措起来,喊什么的都有,可是在纵横交错的混乱之中,我却分明听到一声: “少白!” 我抬头望去,尚未来得及褪去的笑意僵在嘴角。 此时我感觉有点迷幻,终于想起来自己现在的模样,还是没适应良好的卓瑶。 而对面那人,才是我习惯了很久的,卓鸳。 也就是我们的青玉仙子。 青玉一眼便知道事情发展到哪个地步了,毕竟这是她离去之时就布下的一步棋。 “果然,棋艺我还是不如妹妹啊,走一步想一万步,心思缜密,令人佩服,我这种走一步连这一步都没想好的人,果然还是太鲁莽了啊!看来只能去那卑贱不分、尊卑不明的魔界安身立命了。” 青玉顶着我曾经的皮囊,无比急切地落在顾少白身边,紧张地查看他的伤势。 “放心,我下手有数的。”我故作不在意地理着鞭子。 “你懂什么?”她却激动起来,“你以为他的法力就只有如此吗?你可知他几千年来,灵力为何不增反减,难道是他修炼躲懒吗?你可知这一式二份的木兰簪里,用了他多少灵力,为了救下散尽灵力的师尊,他又消耗了多少,只因那也是你这一世名义上的亲人。” 顾少白:“咳咳……别再说了!” “那又如何!”一看他俩在一起我就来气,没办法,控制不住就这么说了。 “那又如何?”青玉气得都要从半空掉下去了,“那可是三千年的法力啊,你到底懂不懂三千年意味着什么啊!从你我上天到如今,刚刚好三千年啊!” 乍一听“三千年”这个词,我忽然没由来地一阵耳鸣,接着脑仁子不讲道理地一阵扯痛,我伸手揉了揉,面露不解,微微侧首看着他们,青玉一张脸已经扭曲成抽象画了,就差把痛心二字写在脸上。 “也就是说,他把之后修炼的法力都用完了,只留了上天前一点法力,如果不是你如今魔气还未全开,他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然后她连名带姓地痛斥:“魏如风,你是不是没有心啊!” 我莫名其妙,头痛欲裂,踉跄在半空踉跄了两步,那些猎妖师知道进攻没屁用,一个个举着捕妖网原地休息,外加免费看戏,并且看上去像是做好了随时捡漏的准备。 晃了晃脑袋,眼前的场景才清晰一点。 估计是有点恐高,我心想,早知道就不飞这么高了。 然后反应过来,刚刚好像有人质问我“没有心”,我伸手探向左胸口:唔,肉身已经魔化,除了紫玉碎片,我啥也没探到。 “确认了,确实没有。”我如实回答。 青玉素来有女战神之名——没办法,为了追仙将哥哥,什么都得会一点——一下就听出,我这是要打架的意思,当即将顾少白放下,舞着双手就向我袭来。 此时天地间响起一阵环佩叮当的乐声,仿佛自遥远的天际而来,又仿佛近在咫尺,煞是空灵,煞是好听。 其实是青玉手上那一对本命镯子,那镯子只要灵力一动,就会发出声音,如果配上青玉簪,一起食用,效果更佳。 我一看青玉发间,唔,没戴青玉簪,戴的白玉兰簪。 啧啧,用情之深啊!我怎么比得上? 看来这两个簪子,顾少白在原卓瑶生日宴时送给她的那根,并没有压制灵力的作用,反而是后来送给我的这根有,但他或许是怕我不愿与他人用一样的东西,便将它幻化成绿步摇的样子,却没想到被我识破了障眼法,可能是因为雪女的灵识起了作用,也可能是他在簪子上消耗了灵力,倒置自身的法术下降了,我的法术便高过他的,也就轻易识破了。 他后来大约从还是青玉朋友的紫玥那里得知,这才跑到我面前圆谎。 我一咂摸嘴,很地道地点着头:用心良苦,可见一斑。 第180章 回山 眼看着青玉离我越来越近,我足尖轻点,整个人向后使了招“平沙落雁”,也不是为了躲她,其实就是为了有时间多说点话,交流交流战前感情。 “没想到顾师兄这么仁义,竟如此忧国忧民、舍身成仁啊!” 青玉很是愤怒,抬手又是一击,再次被我轻巧躲过。 她一边打一边骂:“你以为他这都是为了谁啊!” 我不顾这些,只忙着讽刺她:“别白费力气了,你之前就打不过我。” 然后她轻笑,朱唇轻启念出一串咒语。 一排不知什么的东西就向我袭来。 我顿时感觉十分有压迫感。 “你忘了吗?心法课你就没考赢过我,这种小技巧,不过是给你热热身,之后还有大礼相送。” 她秀眉轻挑,神色间难掩得意。 斗心法确实斗不过她,理论一直是我的短板,但是她也从没讨到过好处,因为我总能准确激怒她。 “就算你将藏书阁几十万册心法都背完又如何?离神啊离神,拿上那支离缘笔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自己终将孤身一人。” 青玉的脸色变了变,有点难看。 “所以你也一直在找接班人,只是不知是哪个倒霉催的会被你看上……” 话音刚落,忽然想起,之前洛离说自己在天界做的谁手下来着? 我一个晃神,想起她好像说过,她会探查灵识,是因为之前做的司离天神的手下,那么…… 难道新的接班人是洛离吗? 我一个没留意,被一个双环气波擦身而过,削断了我一根发丝,我赶紧回过神来,神色恢复如常:“别恼羞成怒嘛!” “再说!再说我就将你的名字写在离缘册上!”她恶狠狠的,完全没注意我刚才一瞬间黯淡的眼神。 “那真辛苦离神替我筹谋了,”我没得感情地地鞠了个躬,十分欠揍地假意提醒,“不过听说敛心术反噬挺强的,您老还是注意点容貌啊,虽然说底子好吧!但也不能这么挥霍啊,要是留下敛心缺印就不好看了不是?” “你!” 她用一种我变得更有能耐了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看看身后的猎妖师们,开始往回退,然后一挥手,上面的猎妖师们就齐齐施法,将结界压下。 其实这些东西,原本我还不放在心上,但是我很想逗逗青玉,于是一个恍身,掠到她身后,又晃回了原地,与此同时,手里瞬间多了个东西,那就是虚弱的顾少白师兄本人。 “等等。”洛离赶紧让那些人住手,然后紧张地看向我,“你想干嘛?” “不干嘛啊,就是……”我灿烂一笑,“想抢个压寨夫人回去,一个人回黑山,好没面子的,你可能没被催过婚吧,我的两个哥哥已经催着我无数次了,还说这次不给他们带个人回去,就让我睡在天地海边吹成咸鱼干算了。” 青玉一张脸绿了又紫。 我一个挥手,“依噶(现在)我要走了,拜拜……” 然后我便毫无阻碍地穿过那捕妖网,这一次,我连化开结界的样子都懒得做。 只听见身后充满怨念的声音:“你敢带他走,我就一定会带兵荡平你魔界!” 我留下一句“有本事一个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想也不用想,身后青玉该是多么气急败坏的神情。 其实这些结界对我来说压根没任何作用,就连师尊在万花岛上空搭的压制性结界,也不过是将我的灵力变得不那么锐利,使得我魔气的扩散不那么迅速,以至于一离开万花岛上空,我周身腾腾的黑气,差点将我的视线遮完了。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居然将顾少白带上了,现在飞到半空,是丢也不是,留也不是,看着昏睡在我怀里的顾少白,心中十分懊悔,真是冲动是魔鬼啊! 然后出现在万魔殿时,就将迎接我的魏氏兄弟吓到了。 “这……这是……”老大颤巍巍地迎出来, “带他回来,成亲。”我言简意赅,抱着顾少白,大步走入卧室。 魏如林跟在后面:“啊?那他这……这这……” “被我伤了,治好他。” …… 于是,顾少白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待在了一个非常富有现代气息的地方。 “我……我这是……穿越了吗?”他扶着自己的脑袋,迷惑地起身。 “没有,这里是魔界,我的闺房。”我坐在单人按摩沙发里,淡定地看他。 顾少白的脸色变了几变。 “据说你为我付出了很多,我打算给你扶正。”我起身朝他走近。 顾少白扶着床沿的手晃了两晃,然后他总算在似曾相识的惊吓中弄明白自己并没有穿越,并且顺利抓住了重点。 “扶,正?” “对啊,由于之前跟慕千寒也算名义上的夫妻吧,你要是进门,那可能就要做小了。”我不怕死地在床沿边坐下,凑近问道,“还是,你不在意做小?” 顾少白身子晃了两晃,又一头栽下去了。 “我肯定是没睡醒,我要再睡一遍。” 我也不说什么,由着他继续睡。 “不着急,成亲的日子也得慢慢挑,反正得赶在大战之前吧!也没别的,就是不知道打起来之后,份子钱好不好收到的,不然再等等也是可以的。” 顾少白“咻——”地一下又起来了。 “我醒了我要回天。” “回不去了,天天给我灌苦竹水,现在也该轮到你了,”我取出一粒白色的药丸,“把这个吃了。” 他似乎还沉浸在被结婚了惊吓中,木然地转过头,慢半拍地看向那药丸:“这是什么?” “没取名字,就是我昨晚仓促炼的,反正就是将你的仙气凝聚住的东西,使你的本体不会被魔气侵袭,导致灵力溃散,毕竟你现在还是个凡人身子,我这里布了结界,你会好过一点,但是外面的话,你去了可能会受不了。” 想起我抱他回来那一路上,他差点没从一块白豆腐变质成臭豆腐,想了想还是废力气在卧室布个结界吧!本来他就有伤在身。 顾少白想了想,大约是觉得,我费尽力气将他带回来,也不是为了给他吃药丸害他的,再就是估计也感到身体的极度不适了,于是也就乖乖地接过吃了。 吃完他就后悔了,掐着脖子,满脸通红地指着自己的嘴,那意思大概是:你给我吃的什么? “没什么,就有些紫蝠软骨的成分啊!镇静止痛,包治百病哦!” 顾少白两眼一翻,可能一口气没上来,又厥过去了。 第181章 魔君大人上岗了 顾少白大概没想到,我的性子跟三千年前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颇有些不适应,总怀疑我不是本人。 我一想,也未必就是他多心,兴许在岁月的长河中,我又被什么路过的灵魂击中了,成了一个杂糅的人呢? 但只要我拥有连续的记忆,我就是我,不管我是谁,这都是不会变的,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其他什么人取代。 —— 顾少白在魔界的这段时间,长慕还留在凡间,跟冒牌长鸳一起,操持着魔界在人间的联络站。 但是我也没打算跟慕千寒相认,更无意去找他,怎么说也是挂名夫妻,不至于连我是不是冒牌的都看不出吧,那样又何谈了解我呢?更别说其他的了。 而且虽然我现在知道自己雪族人的,但对长慕的印象还是不能扳回来,毕竟我很早就上了天,雪族的事,就跟学龄前小孩的记忆一样,对我来说已经十分遥远和模糊了,唯一记得的就是漫天的大雪,仿佛总没有停的时候,偶尔停下,那都是难得的好天气了。这时候我们就会爬上雪山之巅,一探昆山另一面的苍翠景色,那时候,我就喜欢偷偷溜到对面去,并且在那林间遇见了还是一只玉石妖的青玉。 但是后来,我可能是知道了洛离跟青玉的联系,居然会梦到洛离出现在昆山的画面,并且代替了我记忆中青玉的形象,或许那是潜意识在提醒我,青玉最后被洛离取代了。 所以,我只是想继续过着如今的生活,好好做魔君,好好跟仙族斗一斗。 说到仙族,如今他们也不是什么现代化大都市的模样,我还不了解那些老头子,墨守成规的,古板得很。 而且天界的时间,也不是过的那么快的。 其实我恢复记忆之后,就知道青玉这张嘴,十句话有九句是唬人的,天上时间虽然过得快,但是不过是沿着老算法,既“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而且为了显示自己活得久——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凡人都希望自己年轻,而这些老家伙却希望自己老不死,可能是觉得这样才德高望重吧——所以,他们算时间是按凡间的历法来的,就相当于货币换算一样,你活一岁,顶人家三百六十五个平方岁,那三千年,岂不是10天? 默默想一下,又觉得顾少白对我的感情太过快餐了些。 而且天界其实也不可能真跟人类社会一样发展,手机高铁互联网,用得着的有,比如联网,但也只是模拟这个概念,因为天族人的神识早就可以探听一切,不需要到网上搜索引擎冲浪,如果有分享的需要,大手一挥就能给人凌空播放ppt,整个儿一移动投影仪。 另外云端什么的,更是没必要,除了每个神仙专属的私人云头——比如孙爷爷的筋斗前辈,其他云也都归属于所管,殿里有两个负责云头的小神仙,分别叫彩女和素云,平时的白云和下雨时的乌云归素云所管,彩霞和打闪电时的变异云,归彩女所管,这样,资料如果存在云里,简直成了天然泄密基地了,那不管是谁,路过一捞,都是哪哪个宫里的日常事务,或是几千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机密,这样人家偷懒含糊的地方,不是一览无余吗?这谁还敢插科打诨,偷税漏税啊! 所以,天界不过还是那副死样子,神仙们过惯了驾云腾雾的日子,既便捷又环保,还仙气飘飘,你让人家开车坐飞机?还不如滑翔伞好使。 各个宫殿建的依旧金碧辉煌,现代的便捷生活,对他们来说未必便捷,再说了,人家要的是便捷吗?自然不是的,派头而已,真要便捷,大手一挥,啥也不用了,岂不干净。 所以我的那些现代化的记忆,其实是我想不通躲到尘世镜里过的一生,是以顾少白上穷碧落下黄泉几千年,也没找到我,没想到最后被青玉找到了。还混进了已经不知镜里镜外的我身边,跟我一起玩过家家。 要想对付一个人,成为她的朋友,比成为她的敌人更方便。 是我大意了,原本以为青玉是曲线救国,没想到她是直捣黄龙啊! 所以我可能真是被激怒了,居然一生气就来了个釜底抽薪,直接把顾少白劫走了,这样看来,大战很有可能是因我而起。 果然,红颜,祸水啊! 我可能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冲冠一怒为蓝颜的魔头了。 因此我也晚睡早起、熟悉业务,开始做起了一个兢兢业业的魔君。 现在魔界正经主子有三个,也就是人称魏氏三巨头的我们哥仨是也。 除了魏如河是副使,也就是副魔君,其他都是大魔头。 魏如河呢,实在是没辜负他那张倾国倾城的盛世美颜,整天就是跟下面的小魔女们插科打诨、陶冶情操的,是三魔头里最接地气,跟(女)群众打成一片的小魔君了。 魏如林则是苦命哈哈是实干家,每天衣不解带、蓬头垢面的,我看着实在不忍心,好几次都想劝他,悠着点吧,左右你也享受不到,那么拼干嘛? 但是看到后来,又觉得“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指不定人家乐在其中,又何苦打破呢? 于是也不多嘴,只是之后我也开始亲自上阵,留顾少白一人独守空房。 跟着魏如林学做政务,我既是想替他分担一些,也是想着为日后独当一面做做准备。 果真是,穿越时空必须要付出代价,就像我如今看着他们一个个活生生地在我身边,却时时觉得,他们已经作古,又或者,感慨他们未知的命运,心疼他们终将消逝,甚至不能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姓名。 那些小魔头们小妖们自不必提,就连魏如林这样的大魔头,妖界通史上都没有他的名字,不禁令人唏嘘。 于是,在替魏如林处理了几天事务,并且造成诸多疏漏,差点没把魔界搞乱套了之后,我忽然灵机一动,生出个想法。 我要编写一部,属于我们魔族的书,名字就叫《风闻录》。 第182章 魔君大人写书了 生出这个想法,其实也是一个闪念,主要还是因为,我发现案牍之术真不是我所擅长的,什么心法、政务的,真是让人头疼,所以在离神殿,我做不了青玉做的抄写之事,也做不了顾少白做的归档,只能看着离花镜显像,汇报新出缘劫,原理就跟看电视差不多,有时候遇到情节曲折的,那纠葛程度不亚于一部八点档的连续剧,我可是日日守在镜子前等更新呢! 工作追剧两不误,正适合我。 但是对于这本《风闻录》,我却不知为何,热情高涨,仿佛瞬间打满鸡血,踌躇满志地,恨不得立马激情开坑两万字,就跟我在尘世镜里兼职码字的时候,每次开新书的心情一样。 于是当下就辞了批奏折代理人一职,兴冲冲地回去了,到了房里才发现,由于太过兴奋,我居然把笔从魏如林的书房里顺了出来。 回去后我招呼也没打,就进了书房,顾少白也很习以为常,以为我是回书房补觉去了,毕竟每次我批完奏折回去,都是一头扎进书房闷头睡的。 这书房是另劈出来的,里面全是我变化的新家具,以及觉得有必要的生活用品。 没错,为了迁就伤员,我已经在书房睡了,不过是随手变化一张床的事,不算什么。 顾少白已经习惯了魔界的生活,我也不管他,进了书房就变了个笔记本出来——手写太慢了,所以我决定,用笔记本写,然后设置成楷体、小篆什么的,这样不就近似毛笔字吗? 再说了,我可是魔诶,魔哪有手写东西的,都是用魔法写的好吗? 不禁对自己的机智折服!当下对着按自己记忆幻化出来的笔记本,激动得难以自抑,这笔记本,还是我按照自己往日的码字习惯变的,还有一个笔记本支架跟机械键盘,不过这次,我终于可以变一个超级无敌豪华的贵族键盘了,简直让人热泪盈眶。 看着那直接呈现在屏幕上的空白文档,我举着双手,跃跃欲试。虽然此地没有无线网,但是本地文档用着不要太巴适,真是老鼻子亲切了。 我看了看红木书桌充当的工作台,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当下心念一动,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就出来了。 我举起一品,嗯,味道不错。 意料之外,能随手变换之后,我并没有给自己变很多很多的钱出来,也没有变大一堆奢侈的东西。 很奇怪,当你有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能力之后,之前一直追求的东西,忽然变得不那么需要了,我也曾变些之前心心念念的香水化妆品护肤品出来,但没用两回就腻了。衣服包包就更别提了,曾经我心血来潮捯饬了一身周全的现代打扮,愣是被魏如河说的一无是处,以为我被顾少白蒙了心,变傻了,更有甚者还以为那是顾少白什么见不得人的趣味,吓得我当场就原地黑魔仙变身,整回了原来的样子。 魏如河当即后怕地抚了抚心口,直道自己“大难不死”。 …… 所以,我的书房里还是那几样基本需求的东西,东西少了,心反而静了,所谓修行,大抵如是吧!修的不过是个心境,宠辱不惊,坐看云起。 于是后来,我变换东西的次数和数量也有所节制,因为一旦你发现自己可以想什么来什么,一些可怕的事情往往会不受控制地发生,所以我轻易不用,能走路也不用法术飞行,能手动,也不用意念召唤。 顾少白都觉得,我这个魔越做越像人了,甚至比人还不如,活像个苦行僧,还不如在天界当神仙恣意。 就像我此时,不过只变出一杯热美式,不过原因也不是什么极简啦节制啦,而是之前我乳糖不耐受,喝不了任何奶咖,所以我一直都习惯喝黑咖啡,要么就喝茶。 只是顾少白在魔界的这些日子,我茶喝得够多了,再加上今天是个好日子,开新书动笔的日子,当然要有些与众不同的仪式感,因此召唤出热美式一杯,聊以铭记,顺便找找之前写书的感觉。 我轻呷了口咖啡,熟悉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心中一股玄幻之感油然而生,我真是追梦的少年,梦想照进现实算什么,我居然在大战的百忙之中,让梦想照进了魔君书房,真是三界励志第一人啊! 当下心潮澎湃,在键盘上呼呼敲下第一行字符:风闻录。 …… 是以顾少白探头进来的时候,我正像某个微信表情包里的那只猫咪一样狂敲键盘,眼中还绽放异样的光,吓得他手一抖,盘子里的糕点差点没拿稳。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将一碟芙蓉糕放下,试探着问:“怎么?又整什么幺蛾子呢?” 额……他嘴角说话有些奇怪,仿佛受到了什么奇怪的口音影响。 我奋笔疾书,没功夫打理,只见他凑近,有些障碍地读了几句:“在黑山上……一群……蝙蝠……” 我顺着他读的地方飞快瞟了一眼,然后头也不抬地纠正:“在黑山上生活着一群蝙蝠,其中有紫的,有黑的……怎么?你不识字吗?” “不是,就是你这行文有些……晦涩,难懂!”他摇摇头,“瞅不明白。” 我敲键盘的手一顿,恍然大悟。 对哦,忘了输入法不是古语,我便很自然地就改用现代行文方式了。 字体好改,语法不好改啊! “天!”我哀嚎一声,摊在了电竞座椅上。 双眼呆滞地看着一下午的心血:“整整两千字啊!” 额,虽然我也知道写的少了点,但这都是心血啊! “怎么办?”我望着顾少白,“你怎么不早说?” “要不,”他羞涩一低头,然后才正视着我,“你把你想写的说给我听,我来替你整理。” 我愣了片刻,内心忽然有所触动,曾经,我想要的不过是像青玉一样的待遇,我在写,他在看,如今居然这么轻易就实现了,让人有种幸福的不真实感。 一个晃神,我忽然很想问他,他会离开我吗?会一直像这样陪着我吗? 然而我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拒绝了:“没关系,我自己再从头改一遍好了。” 并顺手塞了一块芙蓉糕进嘴,同时含糊不清地说:“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陪着我,我写东西的时候,不太能受干扰。” “……行,”他有些迟疑地接受了,“那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嗯。”我点头应着,目光一直盯着屏幕,假装没看见他眼中逐渐暗淡的光彩。 有些东西,太过美好,就会美好到你连拥有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你担心,一旦拥有,就是失去的开始。 第183章 观沧海,遇蛟龙 日子在我伏案写作和魔界采风中过得飞快,这一日,当我再次因语法问题陷入卡文状态时,一怒之下决定:一个人去海边走走,吹吹风…… 临出门时,又被顾少白这个程咬金看到,很自然地就跟了过来。 我其实很享受这种,不需要开口的默契,就是那种,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什么,但你知道他不会离开,因为你们的心在一起。 想想觉得还可以,咦?怎么说起来……有点恶心? 但,现实是,我们之间,还有太多没解决的问题,如今这种情况,不过是暂时的相安无事罢了。 —— 我们各怀心思地走着,黑山地表特有的岩浆调皮地濡湿了我的袍子,四周纯度合适的魔气礼貌地退让,替我身后这位水土不服的贵宾开路。 “贵宾”不适地又吞了颗小药丸,一面感觉自己似乎真的要完,今日是他第一次出寝殿,虽说伤养的差不多了,但是毕竟是魔界,不适合他的体质。 我只好悲壮地站在他前面,替他提前驱赶前方没来得及散开的黑气,并踩灭地表冒出的丝丝岩浆,替他开路。 大约走出一里多地,远远就看到波澜壮阔的天地海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完整的天地海,之前飞来飞去太着急也没留意,后世又是个低配版的汪洋,抵不上人家第一版厉害。 不过真不愧为这个位面第一大海域,绵长的海平线一眼望不到尽头,黑山在它面前都显得格外渺小,更别提我们了。 今日天气不错,海面还算比较平静。 我跟顾少白对视一样,拉着他就一起纵身而下,飞至那松软的沙滩之上。 海面上既没有海鸥,也没有其他魔族飞禽,似乎忌惮海面下某种神秘力量似的。 这片海,向东会一直连着万花岛,向西有一个巨大的瀑布,抬头你会发现看不到那瀑布的源头,瀑布四周更是空旷,无所依凭,像是自天上倾倒而下——其实这就是那天河,青玉口中洗去我记忆的无忧河。 海边还没有人工开发的痕迹,所以没有什么躺椅遮阳伞的,只有一块黑黑的礁石立在岸边,上面刻着三个殷红大字:天地海。 我不免想起自己七百年后在鲛人城主府里做的那个梦,那个鲛人所卧的礁石,应该就是这一块,只是在那梦里,礁石大约是被推倒了,天地海三个字也被埋在了沙子里,以一副自暴自弃的姿态。 不过此刻它正神气地观着沧海,带着检阅的目光审视着路过的所有生灵,对自己憋屈的未来一无所知。 我放开顾少白的手,踩着松软的沙子走过去,在岸边化了一套海边遮阳桌椅套装,还有墨镜椰子汁汽水,妥妥一副度假风,就差给自己整个比基尼了,不过看了看魔界这看不见太阳的天,又看了看一旁正襟危坐的顾少白,便按下了这个放飞自我的念头,并且想了想,挥手将遮阳伞收了,看着被魔气熏得无比孱弱的某人,感觉比起这个,他好像更需要防化服。 “那个……你不要紧吧?不然你先回去算了,我一个人待着就好。”我有点担忧。 “……咳咳,不用,”他摆摆手,酸话张口就来,“其实我就是想陪陪你,感觉再不多照顾照顾你,你就要发现,没了我,你也能过得很好了。” 我一听,得,还能说酸话,表示还能挺得住,也就不瞎担心了,一掀裙摆,不讲究地一脚一个踢掉鞋子,然后整个人兴奋地蹦上了躺椅。 顾少白在一旁低头沉默,灼灼的目光不敢直视我,以及我的……玉足?继而又举目望向面前的大海,目光漫无目的地虚虚落着,像极了某种飘忽不定的心思。 我不搭理他的别扭,都这么熟了,不在意这些细节,接着也举起椰子汁,一边捧着嘬,一边认真地欣赏起海景来。 海面气候,变幻莫测。不一会功夫,海面气候忽然开始变换,四周黑云翻涌,海浪滔天,海风夹杂着腥咸的海水灌进我们的衣袍,也渗进了我由于兴奋而打开的毛孔。 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很兴奋,看向顾少白,发现他脸上有些微的诧异。 我在海风中张开臂膀,大声冲他喊: “你知道吗?在尘世镜那一世,我生活在南方,内陆,一直到我穿越,不,是我离开尘世镜,都没有见过海。” 我兴奋异常,冲着海面大吼大叫,快乐地像一个八十多斤的孩子。 顾少白在一旁慈爱地看着我,一面还是悄悄护着我,生怕我太兴奋,把自己当礼物投给大海母亲了。 就在我嗨的不行的时候,从天地海的正中心忽然传来一声低吼,有点像恐龙的叫声。 可我却感觉心里的某个地方,一下子就柔软地陷下去了。 鼻子一酸,竟要流下泪来。 一条黑青色的蛟龙破水而出,周身黑青色的鳞片表面反射着光泽,头上长着略为平顺的鳍,并没有正经的龙角,但看上去依旧那么威风。 一见我,它的眼神就变得柔软而依恋,本欲急急就撞到我怀里来,却又在看到身边的顾少白之后,眼神变得充满敌意。 “没,没事的,小龙,他是你爹地啊!” 顾少白一脸惊吓。 不过对面的小可爱好像听不懂,我只好拉着顾少白的胳膊,显得跟他比较友好,然后冲蛟龙比划:“你,我,他,wuli亲古思密达。” 蛟龙:“呜呜……”(低吼) 眼看这蛟龙不仅没理解我的意思,甚至可能还觉得我被顾少白挟持了,一副要跟顾少白决一死战的架势。 我赶紧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的,傻儿子。” 但是蛟龙已经把自己像愤怒的小鸟一样地反射出来了,情急之下我别无他法,只得反身一把紧紧抱住顾少白,以自己的身躯替他挡着——儿子再傻,也不至于杀老娘吧! 果然,除了后背被海水打湿了,预期中的攻击并没有来。 我悄咪咪睁开眼睛回过头,正好对上一双硕大的眼,眼中还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看到它那样,搞笑跟辛酸并列袭来,我扑哧一下笑了,伸出手摸着它的脑袋,眼中含泪。 “傻儿子,别总想着保护我了,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啊!” 第184章 书房交谈 这一日我正坐电脑前发呆,电脑不知是不是借了未来的网,正悠悠扬扬地播放着为我个性定制的音乐,这变出来的本本就是好,电量无限,还没有联网导致的弹窗垃圾广告的干扰。 顾少白一挥手除了门上的结界进来,端着果盘糕点黑咖啡。 也不知他从哪儿琢磨出咖啡的原理,这些日子也照着我喝的热美式,变着花样口味地给我 其实,之前我写小说的时候,挺不喜欢别人来打扰的,不过,对于他每天下午都要来送吃的,我却并不觉得打扰,反而挺喜欢他来打扰我的,也不知是因为他自带镇静气场,还是我就单纯地想看看他。 然而看也不大大方方看,就在电脑屏幕上悄咪咪看几眼,一面装作投入地冥思苦想、奋笔疾书。 不过今日他来,我却连一个字都没敲,屏幕上的输入光标一直闪着,文档被暂时搁浅。 “怎么不写了,在想什么?”他附身柔声问,我正托腮透过书房凿出来的不规则泥土窗向外望去,外面是永恒的阴天,魔界,没有太阳。 “不知道,情绪莫名低落,可能是太久没晒太阳了。”难怪总有妖魔要去人间,我估计都是去晒太阳的。 顾少白一愣,仿佛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也不搭理,继续无精打采地托着腮,其实我只是无意识地想到小蛟龙,昨天看到它之后,觉得它比我梦境里的样子还可爱,还活生生。我不免对它的未来心有不忍,想着它的下场,又想到七百年后惊蛰他们的结局,便想如果能不把紫晶石碎片放到它体内,它是不是就不会如此,惊蛰姐弟也不会迎来他们的悲剧。 我拈起一枚桃花酥吃了,随口问他:“哪儿来的桃花?” “慕千寒派人回来汇报情况,特地给你捎的。” 我尝了一口,感觉人间芳菲在我唇齿间次第盛开,不禁赞道:“唔,你手艺越来越有进步了。” 又问,“人间已经春天了吗?” “大概是吧!” “在魔界也没有季节流逝,连春天来了都不知道。” 顾少白顿了一顿,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天界,也没有的。” 我喝了口咖啡,和着桃花酥一起咽下,丝毫没听出他话中深意。 “那又如何?”我从粗陶制成的咖啡杯边沿看向他。 顾少白神色担忧:“小风,你是不是……在尘世镜里待太久了。” “什么意思?”我又塞了个桃花酥进嘴,感觉灵感来了,放下杯子,一边啪啪敲着键盘,一边含糊不清地随口一问。 他却舍近求远,讲起了尘世镜的原理:“尘世镜虽说是可观后世,可让神进去体验世俗凡情,但其实也是受心结影响,在里面蹉跎的岁月,都是你所期盼的。小风,你就那么想做凡人吗?” 我敲键盘的手一顿,这个问题,我也没想过,不过好像我恢复记忆以来,虽然知道那些现代记忆,不过是我在尘世镜里窥探到的后世,但我还是很自然地觉得,那些生活才是我的,平凡、简单、有着世俗的烦恼和消遣,我每日或忙碌或茫然,有着普通的快乐和更普通的欲望,每天为眼前事奔忙,为口中粮操持。 远离一切。 可哪怕这样,青玉还是不放过我。 最后,我是怎么出来的呢? 记得那时候,她埋头狂书着自己的小说,我还傻傻凑过去看,那时候好像就不小心瞥到上面,书名好像就叫《离缘劫》,那时候我还傻傻问她什么意思,现在看来,那时候自己,真的就是个移动的笑话。可是我的记忆又是什么时候没的呢? 如果是在无忧河里没的,那我后来又是怎么去了尘世镜呢? 而且在我脑子里那些黑影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最近老是看到一个黑影和一团黑雾,好像是之前在梦里见过却被我遗忘的画面。 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感觉自己错过了最主要的一环。 “我当初,究竟是怎么躲进尘世镜的?”我喝了一大口咖啡,强行压下头痛,然后有气无力地问顾少白。 “这我如何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你躲进了尘世镜,”顾少白气急败坏,“害得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我这才发现不对劲,顾少白并不知道我躲进尘世镜了,那青玉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我离开尘世镜之后,到赵公子,也就是顾少白救下我,这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呢? “你说你不知道我进了尘世镜,那你在七百年后是怎么救下我的?” “七百年后,我是一天夜里,在一群妖的围攻下救的你的,只是那时的你很虚弱,我先是将你带回了猎妖馆,而后将你养在卓鸳的肉身里,留你做了我的徒弟,没想到这样你还是会受伤,后来我干脆离开了猎妖馆,以赵公子的身份将你带回了涂城。” “那后来,我怎么失去的记忆,还伤了眼睛?”我看着顾少白,他却一时停住了,只跟我沉默对望着。 然后他忽然一把将我脑袋按进怀里,手珍惜似的抚着我脑袋,嘴里直说:“放心,之前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会让你经历那些可怕的事了。” 我被整得有点懵,片刻后终于发现他话里的漏洞:“你怎么这么清楚七百年后的事?” 顾少白摸我头的手一顿,狡辩道:“我,我是从观尘镜里看到的……” 观尘镜观尘,可知未来事。 “哦?是吗?”我从他怀里抬起头,“你这么聪明,还知道用观尘镜到七百年后去找我啊?” 他大张着双臂,保持了一会儿,似乎的瞎话扯得太快,闪到舌头了,所以一时卡住了。 我则在他怀里宠溺地笑笑,双手还环上了他的腰,“没关系,你慢慢解释,我们有的是时间。” 顾少白一口气终于松下了,似乎是知道说漏嘴了,也就不挣扎了。 “好吧,我承认,其实我也是从七百年后来的,”他举起双手,一脸坦白,“而且,准确来说,不是七百年后,而是七百零一年之后。” 我松开他。 “什么意思你明白吧,”他依旧望着我,“也就是说,大战,就在今年了。” 第185章 离缘劫 “那你记得大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吗?而且,你为什么从七百年后过来,我又为什么会回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青玉她,也是从七百年后穿回来的吗?” “你先别急,”兴许是察觉出我一直以来的防备,他有些无奈地笑了,“其实是因为那面镜子。” “镜子?离花镜?”我迅速反应。 “没错,长慕手中那个,就是离缘三宝之一,花颜。” “离花镜有穿越时空的功能?”我抓住重点。 “离花镜也是青玉的一部分本体打造的,你忘了吗?离缘原来并不是在离花镜中显现的,是青玉做了这么个可大可小,伸缩自如的镜子,这才开始用离花镜看离缘的。只是那东西,到底也是有灵性的,已经化身成了美貌女子。”顾少白低头摆弄着托盘,脸上浮起一丝微笑,似乎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情节。 “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她是变成我的模样的……”我依稀记起一些。 “是啊,镜子的属性,就是反射镜外之世界,你日日对着她看离缘,她化成你的模样,也不稀奇。只是你因此发了好大的火,把刚修成人形的小灵体都吓到了。”他看向我,眼睛弯成一道桥。 “谁让她变得跟我一模一样的。”我笑道。 说到过去的事,气氛一时松泛了些,这时我才发现,其实我们也是有快乐的回忆的。 “不过……”我忽然怔忡起来,“花颜所化的人,跟原主的模样还真是像啊!甚至连一颦一笑的神韵都一模一样,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啊,所以那段时间,花颜总是看到哪个好看的人,就要凑上去,将她的模样照下来,之后自己就变成了那样,一时间天界还差点因此乱了套呢!”顾少白没发觉我的不对劲,依旧自顾自说笑着,“最后还是元始天尊勒令我们将她关在离神殿,不得满天界乱走,这才渐渐消停下来呢!” 而我却一时陷入迷思,不知究竟是漏了哪一环? 离花镜、一样的容貌、穿越时空、记忆格式化……究竟是哪儿不对劲呢? “好了好了,且说回原话,”顾少白打断了我的思路,“青玉也是五色石碎片,所以离花镜也就有些微的穿越时空之能,不过不多,只能来去几百年。” “那你们为什么要穿进来呢?” “其实不是我们要进来,而是离花镜让我们进来的,你可知离花镜有修正离缘的功能?” “修正离缘?我在离神殿几百年,怎么没有听说过?” “这也不能怪你,那时我们都是新进离神殿的,上面有没有老一辈的神仙教导,所以对这些神器的功能不是太清楚,也是很正常。离花镜会修正离缘,也是我跟青……青玉后来发现的。”他一改口,继续说,“离缘之力虽然强大,但难免有人会抓住漏洞逃脱离缘。” “这是何意?” “你知道离缘的生效程序吧!” “这个自然,将离花镜显像的离缘名单,以离缘笔下在离缘册上,显像的信息有姓名、生卒、籍贯、凡世身份以及二者的渊源,离缘笔落下之日,便是离缘生效之时。” “正是,离花镜之所以显示的如此详细,就是为了避免弄错,毕竟同名同姓之人甚多,如果不誊录仔细,就会发生混乱。不过,饶是这样,也还是被人发现躲过离缘之法。” 我看着他不言,示意他继续说。 “一个,就是换灵之术,这样,离花镜就没法发现,看上去一样的皮囊之下,竟已不是原来那个宿主了。” “这个确实防不胜防,”其实我心里想的是,真佩服劳动人民的智慧,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但面上还是要作担忧状,毕竟我也算半个编内人员,于是关切地追问,“那还有呢?” “还有就是,”他深深看我一眼,意有所指地说,“改名字、改身份、甚至,改属性。” 我愣住了。 他仍旧看着我,眼中有切切的光。 “就是,从人到魔,或者,由魔成人。” “可是……”我不解了,“成魔不是不可逆的吗?历史上还没有成魔后又变回人的……” 说到这儿我忽然愣住:“七百年后,我是成了凡人吗?” 顾少白终于承认:“所以,你我才会被离花镜带回来修正离缘。” 我还停在得知真相带来震惊里,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他见我如此,贴心地继续解释:“修正离缘的意思就是,之前安排好的情节必须走一遍,要将离缘劫里定好的种种条件都达到,离缘劫满,或许会放我们回到七百年后。” 我闻言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但是……”他眼神黯淡下来,“谁也不知道你我的离缘劫结局为何,也有可能,就被永远留在劫中,一遍遍经历七苦八难,不得始终,这是躲劫要付出的代价。” “既然这么大风险,为何不用第一个法子呢?不是也不会被发现吗?”我问道。 “换灵之术虽然不大会被离花镜发现,但是,换灵之后,新肉身的离缘劫也会嫁接到你身上,你会陷入新的缘劫里面,岂不是白费功夫!换命之术却不同,你换了名字、身份、籍贯和属性,等于成了离缘册上不存在的一个人,相当于后世的黑户,离花镜检测不到你,你也不会有新的缘劫要应,是一个完完全全自由的身份。” “只是这样,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啊,而且还得两个人同时换命吧,否则,你是自由了,可是跟你在同一个离缘劫内的人,他还在缘劫之中,可是却没有那么一个人跟他应劫,那他的下场会如何?” “达不到离缘劫的条件,就连第一步应劫都做不到,便会一直困在其中,茫茫然遍寻不得,仿佛心中彻底空了,无所依凭,也不知该去往何处,如天地间一缕幽魂,失去了意义,浑浑噩噩,了此残生。” 我看向他,“所以,你也换了命。” 他不言。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赵鸿儒,不过是你杜撰的一个身份是吗?”我忽然激动了,声音刺耳得有些难听。 第186章 离花镜之谜 他终于抬眼看向我,神情似冰消雪融,又似终于找到归宿,接着他颤着声答道: “是……” “你!”我一扶额,杯中的咖啡早已冷了,我仰头一口气灌下,企图压住烦躁的心绪。 “我不能,就一个人没有目的地活着,你刚换命之后的那段时间,我天天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去做,有什么人就要来了,可是我一直等,一直都没来,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就好像,我丢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但我再也不找不到了。可是我又不能死去,因为,我还要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万一呢,万一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只是希望我再多等等,再提升一下自己,再变得坚强一点,独立一点,这样才能够配得上她,才能保护她,才能让她遇见最好的自己。” 我听完,也若有所感,这跟我最开始在赵府恢复记忆之后的感觉好像,记得有段时间,就是我梦到他跟我在尘世镜里那段回忆的时间,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等,可是我却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了。 我忽然一下伏在桌上,面色难看地护着肚子,这下头倒是不痛了,改成了肚子痛,然而痛的程度好像跟之前,也不知道该说之前还是之后,总之是跟我记忆里的感觉有点不一样,之前那是闷闷的,一直持续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绞着似的,满肚子乱痛;但这次却是一下一下,只在一个地方,像脉搏跳动一样,有节奏的疼。 “你腹痛大约是缚灵索的反噬,是你的灵力要冲破缚灵索的束缚导致的真气乱窜,你且别动,待我替你渡气。”他说着就要来扶我。 我却一把推开他,“不必,你我有别,你的气我怎敢受?” 他扑了个空,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似乎是在咀嚼这句话。 “所以你为了不被离花镜召唤,就把镜子给了长慕?” “嗯,”他迟钝片刻,反应过来,“嗯?没有,这镜子我一直没找到,就跟离缘册似的,神器如果自己关闭了神识,就跟个死物没两样,没人能探查到它的存在。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就藏在我们当中,还被人阴差阳错地把这东西给了你。” “所以你后来是怎么回到七百年前的,七百年后那些人里,究竟哪一个是你?为什么后来我还见到了你,在浮人帘里。” “什么?”他似乎压根不知情,不敢置信地喊起来,“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亲眼所见,就是……嘶,”我倒吸一口气,强压下腹痛,“就是你看起来似乎并不认识我。” 顾少白一时愣住了,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盯着我护着肚子的手,怔怔地发呆。 片刻后他缓过来,“肯定是有人变化我,又或者……” 他沉吟几息,抬起眼皮,眸中神色飘忽不定,“是那个离花镜。” “啊?”我一顿,腹痛的感觉倏然消失,却感觉心口又被什么东西梗住了,顺了顺气才道,“不应该啊,都说浮人帘只能进出凡人,它一个神器,怎么能在其中安然无恙。” 看他沉思不语,我压住两边呼应一般疼痛的太阳穴,试着猜想:“会不会是他得了你的肉身?” “不可能!”他思绪似乎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听了我的话,只下意识地反驳,没注意控制语气,便显得过于激烈了些,但他瞬间反应过来,缓了语气道,“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是他得了其他肉身,然后化作我的模样?毕竟,总不能是他自己修出肉身来了吧!” 法术强大如青玉之流的神仙,才可以化出卓瑶这个肉身来,就算那花颜在凡间一直潜伏,七百年,也不够她修成一个肉身来吧! “兴许是得了其他肉身吧!”这样倒也说得通,只是他方才说“不可能”的时候,为何那般坚决,但转念一想,赵公子的肉身确实是作为祭品化为齑粉了,所以他那么笃定,也是有道理的。 “只是他为何要化作你的模样,而且,七百年后你到底是谁?又是何时穿越回来的?猎妖馆又落在了谁的手里?如果你只是赵鸿儒的话,那那个时候的师尊又是谁?” 我正说着,悬在窗前的那串风铃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声响,那是我用来判断是否有人出入结界的,作用相当于门铃。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们说话忘了设隔音结界,赶紧断了话头,跟顾少白对视一眼,他迅速领会,拿着我桌上一本羊皮书随手翻看起来,同时收起情绪,脸上瞬间看不出一丝端倪。 魔界虽然不是个个都是“魔精”,但也还是小心为上。 所有动作都在一瞬间悄然进行。 待一切恢复如常,我一挥手解了窗户上的结界。 魏如河的脸出现在那里。 也不知他听到了多少。 原本他接近我们也该注意到,但一来我们俩都情绪激动,无暇他顾,二来,对方法力高强,如果刻意隐藏灵力,我们自然也很难察觉。 只见魏如河放着大门不走,要走窗,并且一脸不情愿地挪了进来,到了我桌前停下。 我上下打量他一眼,只见魏如河离地一尺,负手而“飘”,今日他换了一身玄色烫金红莲广袖长袍,比之前那淘宝同款稳重多了,但就是稳重过了头,多了股不相宜的土气,活脱脱像古墓里走出来的千古暴君,加个冕旒都能原地登基了。 “什么事?”我将视线移回电脑屏幕,假装很忙地问。 魏如河诧看了我这些神神奇奇的东西一眼,面上露出轻微的疑惑,似乎不知道我又在倒腾什么。 见他不应,我又拿眼定定地看着他,潜台词是当之无愧的——“你瞅啥”。 “哦,”他回过神来,眼睛在我跟顾少白之后迅速巡了一圈,这才开口转达,“大哥说,那位回来了,让你出来迎一迎。” “谁啊?这么大排场。”我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又挪回了屏幕。 “还能有谁,魔界现在的大功臣呗!”他酸不溜秋地说。 我顿时就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第187章 同类 要说这魏如河也真是奇怪,原本我以为,他是因为跟后世一样的原因——既吃醋,所以不喜欢慕千寒,可是他对顾少白的态度就很无所谓,好像对他没什么感觉。 这下我看到他这般别扭劲,便觉得,估计是因为慕千寒能力太强,魏如河担心自己的地位会被他抢了吧! 嗯,我在心里点头,觉得自己分析得十分合理。 —— 慕千寒回来了,果然,见到我也不惊讶,我再一问,原来青玉丢下卓鸳的肉身,回了天界了,迎春园现在由紫玥代为打理。 “这一看就是去搬救兵去了,”我不动声色地捅了捅顾少白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既然大战迟早要来,那我就在这等着她呗!看她为了抢你这……天界镇殿大心上人,会拿出多大的魄力来。” 顾少白大概很想翻白眼,但是迫于偶像包袱,愣是忍住了。 慕千寒这才注意到我身边的顾少白,定定地看了他两眼,这才想起跟我寒暄:“许久不见,上次捎回来的桃花还喜欢吗?” “挺喜欢的。”我冲他矜持一笑,总不能说…… “挺好的,都被我做成桃花酥了。” 我:“……” 顾、少、白! 慕千寒的脸色倒是没怎么变,就是忽然很顺手地将我一拉,嘴里客气不已:“这段时间多谢大师兄照顾拙荆了,如今我回来了,还是就不劳烦大师兄了。” 那边又一个顺手捞住我:“二师弟,此言差矣,有些事情,只怕还要重头来过了。” 慕千寒也不示弱:“怎么?当初可是大师兄你亲自解除的婚约,怎么如今,又想反悔了?” 顾少白淡定接招:“之前那是形势所迫,再说,凡尘之中的婚约做不得数,你说是吧?” 最后一句居然还笑着问我。 语气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 我看着一左一右两个被架着的胳膊,再看看围观群众纷纷不保的下巴,回了回神:这什么?玛丽苏?霸道总裁?我果然还是在书里! 我看了看顾少白,又看了看慕千寒,一个是一起经历了很多的现任,一个是相识于微时的初恋,双方都有着难以替代的地位:现任虽然一言难尽,但一纸离缘劫却将我们绑定了;初恋虽然美好,但我们却错过了彼此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部分,缺席了彼此的人生。 孰轻孰重,难说分明。 最终我看向了慕千寒,觉得有必要跟他说清楚。 顾少白:“……” 我安抚地推掉他的手,冲他摇摇头:“我有话跟他说。” “你这边的事情办完了吗?可以聊聊吗?”我转身看向慕千寒。 他似乎也从我的态度中感觉到了什么,一瞬欣喜过后,是隐隐的失落。 “没什么要交代的,我就是回来看看你。”他四平八稳地敛去情绪。 魏如林赶紧打圆场:“对对,小慕啊,你就跟小风出去走走,两人这么久没见,也该有很多要说的,政务什么的,慢慢处理,不着急。” 我看着魏如林笑得一脸褶子的样儿…… 额,不是,外面烟熏火燎的,有什么好走的? …… 不过,我确实有必要跟慕千寒好好聊聊,所以就带他去了我跟顾少白之前去看海时走过的那条路。 感觉这次分别虽然才一年,但是,总感觉跟慕千寒许久未见了,漫长地像是过了几千年。 “那个明月珰,是你放进我包裹的?”我看着他的脸,之前那个有明月珰的梦终于清晰起来,梦里那个白衣,也是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人的额间有着好看的六棱冰花的印记,可是此时他却没有。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就在离开迎春园不后久,雪女从我的神识中分离,是她告诉我的。” “那时候你被带走,我去寻过你,只是一直没找到,你应该是被藏进了某个结界里,我在凡间不好施展仙术,只能用凡尘中学会的法术去找,所以没有找到,之后紫玥来了迎春园,我才知道了原委,本想第一时间赶回来的,但是凡间事务实在太多,那个假长鸳又把迎春园搞得一团糟,我事情很多……再加上,你在魔界我也是放心的,虽然有个顾少白,但魏大哥他们是不会让他伤害你的,所以……”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有些破碎,有些着急,但我听明白了。 “等等,你刚刚说……仙术?你也成仙了?” 他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解释:“之前你离开昆山,我并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只是茫无目的地在人间寻你,后来,听说雪女去了天界,我才去找她的,可是那时候,你已经不在天界了。不过我一直留在那,希望可以等到你回来。” “那你们后来怎么都在凡间,现在来魔界也不要紧吗?你又是怎么认识魏如林他们的?” “去凡间是为了历劫,不过也正好稍带着找你,后来发现你是魔族之人的身份,我就慢慢跟魔界接触,主要还是想知道你怎么变成了那样?”我这才发现,慕千寒跟顾少白不一样,在魔界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比我还像土生土长的魔族。 “我们雪族人就是这么容易适应环境,你想想,你在天界,就像一个神,在魔界,就是魔尊,甚至之前做凡人,也比凡人更像凡人,无论你在哪儿,都能很快适应环境,就像雪花融入大地一样,你要知道,我们可是极严寒的昆山阴面出来的雪族人啊!终年积雪的雪山我们都能活下来,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杀死我们。” 他说这话我明白,其实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凡人之说,我们不过就像一杯水,这些身份就如同一个个不一样的容器,我们装在什么容器里,就是什么样子,他这也是在提醒我,只有我们才是同类,其他那些族人,都只是跟我们用了同一个容器罢了。 但我也知道,我们雪族还有一句族训,也就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一个准则: 这世上可以杀死我们的力量,唯有我们自己。 我看着他,眼神不由得黯淡了下去。 第188章 雪山深深锢寒情 低级的雪族,还未修成人形,处于精灵状态,算不得严格意义上的雪族人,因此形态也是极其不稳的,所以,当天族的金乌光和魔界的赤焰热浪破坏了雪山的气候时,那些还未修成正果的精灵便修为尽失,变回了普通的雪,当时我们这个地界,逃出来的只有我和慕千寒,雪女早就离开昆山的,因为她比我们修为都高,出山入世,本就是昆山中人的必经之路,当时我跟慕千寒其实也已经修成了,只是我们不愿离开雪山,也害怕滚滚红尘会改变我们之间的纯粹,只是没想到,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人们终其一生,都只是想在这世上寻求那一个同类,可我们,却是从同类身边走开,去大千世界之中寻求未知,寻求我们都不知是为何物的东西。我们本是血缘关系最亲近的同族人,可是却在这大千世界中失散了,再相见,已是百年身,我们之间隔着太多茫茫不可触及的经历,他这些年是如何一个人度过,如何游刃有余地跟魔族人周旋,又是怎么一个人默默承受和我相见不相认的?我通通不知道。 他的情感太沉重了,仿佛隔着千年积雪的重量,我接不住。 我想了想,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接不住的雪,就让它自由飘荡吧! “这期间的事情,我确实记不得了,但我如今想说的是,这些年,我们都经历了很多,虽然也有戏剧化的作用在其中,但是在天界,我确实认识了新的朋友,也喜欢上了别的人,对不起,如今我已经不是那个叫着你千寒哥哥,跟在你屁股后面要雪球吃的小姑娘了。有些事情既然错过了,那就让它永远留在过去吧,就不要把美好拿出来晾晒风干了。” 周遭一时间静默了,只剩脚底的岩浆灼烧地面不时发出的“噼啪”声,我的心跳的快极了,比告白还紧张,低垂着头,盯着慕千寒的鞋面,也不敢抬头看他。周身生出的魔气,却依恋地攀上他月白色的鎏金缎靴,我一惊,赶紧不动声色地将魔气缩回来。 却听得慕千寒在我头顶开口了。 “我知道,雪族的那段时光……”他轻舒口气,清了清嗓子,这才顺利说下去,“雪族的那段时光,本就是幼时不成熟的过去,外面大千世界,我们会遇到的人太多了,自然也会改变,我都能理解。” “你能理解就好。” 有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就知道如利刃,割伤他人,也刺伤自己。 “其实我想说的是,曾经我太别扭,一直惹你伤心,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只是习惯了欺负你,突然将你弄丢了,我竟十分不适应,不知道该怎么活着才好,如今,我还是想说,好不容易相认了,我也不会再欺负你了,只要你过的开心就好,但也希望你永远记住,千寒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说着摸了摸我的脑袋,一股熟悉的雪族灵力顿时自他手心逸出,让我感觉舒服极了。 等等! 我忽然清醒过来,他这话的意思,莫不是要给我当备胎? 初恋沦为备胎?男神走下神坛,沦为舔狗? 这怎么可以? 于是当场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轻轻摆脱他抚我顶的手:“不不不,不行的!” 慕千寒心痛地一捂胸口:“怎么?你竟连这点权利都不给我吗?” 眼看眉心那印记就要浮现,我一看,不得了,这印记只有情绪激动或者动情的时候才会出来,当下赶紧安慰:“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千寒哥哥永远是我哥哥,既然话说开了,我不希望千寒哥哥只为了我而活,你还要为自己活啊,而且我的过去都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你不要都怪到自己身上,我们都该有新生活。” 其实我想说的是,千寒,我是背负离缘劫的人,如果你能不参与其中,也算是我对亏欠你所作出的回报吧! 他落寞地收回手,那双手仿佛不在魔界的烟熏火燎里,而是在雪族的千里雪原里,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只是身穿雪族长袍,上面有荧荧流光,他半束着头发,在雪地里变出一个又一个繁复好看的霜花,那时候他跟我一起,总是藏不住眉心的印记,我为了不让他发现,总在额头上贴东西,可他却不知道,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我早就知道他的心意,所以后来,我比他先修成出山的法术,却迟迟不愿离去,只因我存了一点私心,想着,或许有可能,我们会成为,第一对能永远留在昆山的雪族人。 可惜昆山的禁制检测出我的法力,正不停地要将我送出结界,最后我没有办法,只好跟他约定,在凡间相见。 那个时候,我就存了心思,要跟他在凡间生活的。 可惜,我灵力太强,天族不放心我留在除了天界之外的任何地方,只能留为己用,我便在天界待了下来,一面等着慕千寒出现在观尘镜内。 所以那时候我经常去第十三天,除了从观尘镜内寻找慕千寒的身影,还喜欢看看尘世镜里上演的一世兴衰,想象着慕千寒陪着我在其中,过着一种又一种的生活。 可是后来,我一直没找到慕千寒,我便渐渐以为,他将我忘了。 再然后,跟顾少白朝夕相处,我确实慢慢改变了心意,所以啊,虽然距离产生美,但这个距离,还是不能太远,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异地恋,还失联,就等于自动分手了。 不过如今已经这样了,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怪…… 有缘无分。 慕千寒将双手负在身后,眉心的印记若隐若现,他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它隐去。 接着他伸手轻托起两个光点,仔细一看,正是那对明月珰。 “那时候我不敢贸然跟你提身世,怕你不相信,便想着用这些旧物提醒你,希望可以唤起你的记忆。”他并不看我,只望着那明月珰,我看不明白他的表情,“所以那时候,我才会偷偷将它放在你的包裹中,你知道吗?当看到你在额间涂了花钿的时候,我差点真的以为,你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了,可是你只是笑着问我好看吗?那种感觉,就好像,你明明在我面前,我却感觉你很遥远,你虽然对我笑着,可我却感觉你在责怪我,责怪我,不能跟你同时出山。” 原来那时候……难怪他去寻镜子寻了那么久,该是使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恢复如常的啊! 他笑着说,师妹,就让它代替我陪在你身边吧! 第189章 神魔大战——序曲 平地一声炮响,大战开始了。 我怔怔地看着一团一团的天火落入天地海,第一反应就是去救蛟龙。 却被慕千寒拉住了。 “你干嘛?”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雪族最受不了的就是天火,你想干嘛?”他的表情陌生极了,跟我记忆中他在雪山中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那是我的蛟龙,”我看着他,几乎央求道,“它们什么错也没有,为什么天族要对他们出手?” “因为蛟龙是仅次于天龙的绝佳作战武器。”他终于冷冷地,语气平静地几乎没有感情。 “你?”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早就说过,只有我们是同类,除了你,其他人的死活我都不在乎。”他看着我,眼中是陌生的偏执,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减弱,这些年,他也早比之前强大了。 我忽然软了下去,我想起来,这并不是什么陌生的光,而是熟悉的,雪族人对外族的冷血。 记得之前我去找青玉玩的时候,慕千寒就是如此,让我别跟雪山那边的人玩,甚至有一次,我太久不回去,他还跑过来把我拎回去。 此时青玉正很有出息地在云头指挥作战,一条通体火红的天龙正在云头盘踞,卖力朝黑山和天地海无差别地吐着火球。 雪族不肯跟外族合作,除非有什么共同的目的。 他今日进魔界,偏巧青玉就这时候对黑山发动进攻,我看向慕千寒,不敢再往下细想。 想起七百年后——其实应该是一千两百年后了,我在魔界写《风闻录》这段时间才反应过来,大战持续了五百年,所以我现在,至少是一千两百年之前了——长慕曾经说过,大战之时,我是被心腹所害的,后来惊若又说,我是过度宠爱黄泉族长,这才导致的魔界动荡,最终被天族趁虚而入,还害死了蛟龙。 可是如今,连黄泉一族的影子我们都没见,青玉就派人打来了。 我看着越来越密集的火球,奋力一挣,甩开慕千寒的钳制,怒气冲冲指着天上冲他喊: “那随我去杀了那畜生总行吧!” 指尖稍偏一点,就是恢复了真身的青玉。 慕千寒:“……我记得她似乎跟你关系不错,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那边汪洋都快成火锅了,我懒得跟他多废话,撂下一句“她就是猎妖馆中的卓瑶”就飞身上天了。 当我刚踏上云头,那边魏氏兄弟也带着小魔头们早早赶到了,在云头跟带着天兵天将外加一条喷火龙前来的青玉远远对峙着。 魏如林连日辛苦,连形容都未来得及收拾,披头散发地就地发言:“两界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仙子这是为何?” 青玉警告地看我一眼,转身对着魏如林不卑不亢地说:“据传魔界私藏五色石碎片,难道不知天界一直在寻找那块遗失的五色石吗?既有碎片,自该上报天庭,并交出那神物才是。” “仙子这是从哪儿听来的胡话,”魏如河一边按下我准备攻击天龙的手,一边灿笑地开了口,“我们哪儿有什么石头碎片,再说了,就算是有,两界势均力敌,魔界又不是天界的从属,凭什么勒令我们上交?还为着这子虚乌有的事带着天龙打上门来了,你们天族的首领,就是这么教导手下的吗?” 言下之意,青玉一个小喽啰,也敢在山门前叫嚣,就算真要拿什么东西,也得派百仙之首出面才是,随便派个马前卒来,已经是暗地里把魔界当天界从属了,这直接等于变相宣战。 可怜青玉堂堂女战神,居然被当做小喽啰来看,简直气得要死。 “珮音娘娘日理万机,征战之事一向由我代劳,况且如今,你们不仅私藏五色石碎片,还将我天族的镇殿大将军晏宇神将扣押下来,难道不是你们魔界先逾矩的吗?” 魏氏兄弟茫然对视一眼,然后在看到我细微的表情变化之后,瞬间明白过来,接着很自然地微调了应对方法。 “什么?镇殿大将军莅临我们魔界了?”魏如林恍然大悟看向魏如河。 后者一脸茫然:“没啊,没听说啊,镇殿大将军在魔界我怎么不知道,你知道吗?” 我:摇头。 青玉在对面气得快冒烟:“你们别再这里演戏了,是你们身边这位好妹妹亲自从我面前将镇殿大将军带走的,难道还有假吗?” 我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抱臂胸前:“什么镇殿将军,我没看到,我只是带回一个凡人,一个我喜欢的凡人。” 话音刚落,慕千寒应声出现在我旁边的云头上。 我的话音差点随着他的身形一抖,不过我很快调整过来,继续跟青玉瞎贫:“天族不会闲到连我的私事都关心吧!除非你说的镇殿下凡了,还那么巧转世成了我喜欢的那个人?那倒是有可能了。” 青玉跟晏宇下凡的事情,虽然算不上什么秘密,但是顾少白会下凡是因为离缘劫出纰漏了,如果青玉承认他下凡了,也就是承认自己的业务有误,虽然这并不算什么,但是离缘劫躲劫的原理可能就要被公之于众,这样一来,一切都会乱套,所以他们下凡必然是低调行事。 我也是抓住这一点,断定青玉不会承认他们下凡一事。 果然,青玉听完支支吾吾起来。 我看着一旁愣神的天龙,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喷火,下方的火锅也因此稍微冷却一些,但其实也已经被毁的不成样子了。 青玉缓了缓,反应过来,一道术鞭打过去,呵斥道:“谁让你停下的,给我继续喷!” 天龙被伤,骤然愤怒,几团青烟自鼻中冒出,眼样子又准备生火。 我一见,赶紧阻止:“且慢,如今事情还没搞清楚,我劝你还是留点余地,否则,真在魔界找到那位镇殿将军的行踪,可别怪我们到时候不将他安然无恙地送回了。” “好啊!风闻你好样的。”听出威胁之意的青玉气急败坏,“就不说这镇殿将军被困一事,那你们私藏五色石碎片总是真的吧!要知道,率先破坏三界和平契约的是你们魔族,可别怪我们天族不仁义。” 她大约是看了看阵仗觉得胜算不大,又没见顾少白,一时拿不准他的境况,不敢贸然出兵,于是在愤然纠结良久之后,兀自放下狠话:“给你们点时间,速速将五色石碎片交出,否则,休怪天族不念两族交好之约,发兵黑山!” 一面说着,所有人已经退回重重云雾之后,连用了灵力也不得见了。 末了还不忘隔着云雾总结陈词:“此次降天火于天地海,不过以示警示。” 我冲着她们出逃的方向扮着鬼脸,“得了吧,谁理会你的警示!” 被魏氏兄弟两副“不知轻重”的眼神怼了回来。 第190章 左右为男 我从没想过大战并不是一场战役,而是宣战之后旷日持久的战争状态。 青玉自那次放完狠话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而是每年派不同的部队驻扎在黑山入口处的云层之上,时不时地发动一些小进攻骚扰,每年年底又发动一次总结性攻击,搞得跟过年似的,每年来这么一遭,但绝口不提要五色石的事了。 这时候我才知道,五色石不过是个借口,青玉跟我的私人恩怨也不过是个引子,真正推动这场大战的原因,还是因为神界早就谋划已久了。 如此来来回回五百回,大战就进行到最尾声了。只是除了我跟顾少白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都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寻常的战争年,还以为这种势均力敌的对战,会漫长到没有尽头。 —— 魏如林每天忙得头发都打结了,魏如河也没时间跟姐姐妹妹们玩闹了,但还是有心力跟慕千寒看不对眼。 我也跟着忙得团团转,除了照料我可怜的被龙火烧伤的傻龙儿子,还要忙着修订《风闻录》。这大战,正是写作的大好素材啊,赶紧记到里面,是以,《风闻录》的大纲又足足多了 一页。 顾少白跟慕千寒的身份也再次引起了两位魔族首领的怀疑,当天回来就来了个即兴的两堂会审。 最终我只好供认不讳,两位都是天族之人,据他们自己交代,只是因为服了他们天界那个炼丹老头子所炼的化凡丹,这才收敛了仙身,在凡间自由行走,还不会被魔族发现。 然后魏如林的注意力果然顺利偏到“这什么厉害老头,可以给魔族也炼一些化魔丹吗”上去了,被魏如河做作又刻意的清嗓声音给唤了回来,这才对着并肩而立的两个人道:“你说说你们,到底谁才是我妹夫?” 我:“……”差点当场气绝而亡。 “其实我知道,不关你们的事,天族想挑衅已经很久了,如今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挑起事端罢了。” 说完又转向我,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关你的事,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你自己的事情,还是先处理好吧!” 说完便带着不情不愿的魏如河走了。 留我们三个在这里。 我快尴尬成尴尬本尬了,低着头催眠自己,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一如当初失忆过后,每日在涂城街头醒来时习惯性的灵魂三问。 然后慢悠悠地准备坠上他们离去的小尾巴,结果被魏如河发现,一把给推了回来。 “……” 不是,他怎么那么大气性呢? 然后我只好硬着头皮给他们互相介绍,让他们重新认识对方。 “这位,是我雪族哥哥慕千寒,这位,是我天族同僚顾少白。” 两人面面相觑,没什么好脸色。 行吧,我本也没指望他们握个手什么的。 眼见他们一个都不打算开口,我只好作汇报总结一样地开口:“如今大战如约开始了,咱个人恩怨先撇到一边,一致对外,可以吗?” 两个人都转头看向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让他们对什么外? 他俩都是神界的。 他们也不约而同地读出我的心思,慕千寒最先开口:“没关系,小风,我可以多吸点魔气,跟你一起。” 顾少白:“阿闻,我可以……咳咳……” 慕千寒一挥手,状似不经意地泄出袖子里藏了多时的一点魔气,差点把顾少白呛成气管炎。 我赶紧上去给他拍后背,一边无奈地看向慕千寒。 多大的人了,还恶作剧…… 但是他也确实提醒我了,顾少白不适应魔界的气候,还是让他早些回天的好,免得在这落下什么后遗症。 于是我便把这话当慕千寒的面跟他说了,顾少白当场就不咳了,极力忍着,并连连表示自己没事,挺得住。 然后慕千寒这时又开始作妖了,在一旁有意无意地开始感叹:“唉,终究是有别,有别啊!” 我一个眼刀飞过去,他这才悻悻闭嘴,但随即也收了戏谑的表情,冷了神色,认真地看着我。 他太了解我了,我也太了解他,知道他这个表情,完全展现了雪族对外族的冷漠,自然,对外族冷漠的人,对同族就会格外在意和偏执。 顾少白急急咳了两声,总算缓了过来,也不跟慕千寒置气,只忙着要跟我说明:“我没事的,可以留在这里陪你,我体内有化凡丹,仙气本就被抑制了,再加上你自制的丹药,保我不被魔气侵袭,我完全可以在魔界安然无恙地生活下去,你放心!” “其实不用想,也该知道你有多难受,只是我之前太自私了,又对你……”我面露愧色,“生了不该有的反复之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想着,还是不如……” 我话未说完,就被顾少白一下子揽到怀中了。 他温热的怀抱紧贴着我,深情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为了你,哪怕要我成魔我也愿意,只要你别赶我走……好吗?” 我感觉整个人都蒙了,身子软得不行,一点力气也使不出。 过了会才想起来,慕千寒还在边上,我赶紧轻轻挣了挣,从他怀抱中离开。 “我……”我脸红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感觉慕千寒那边阵阵寒气逼来,一抬头,果然! 某人眉心的印记又浮现了。 雪族人眉心的印记,一般会在心绪激荡和施展巨大法术时才会显现,毕竟平时也要隐藏身份,而心绪激荡,指的就是类似于动情、动怒这些过激的情绪,并且,一旦印记显现,十有八九会伴随着施展高难度法术的环节。 我看着慕千寒,行动先于脑子地挡在了顾少白面前,一股夹杂着冰雪之力的术法,瞬间裹挟了我,并将我狠狠摔向一旁。 “小风!” “阿闻!” 两个让我头疼的声音同时响起,慕千寒顾少白一左一右地搀起了我。 我一口寒气呛进嗓子,卡鸡毛一样不停地咳了起来,一边咳一边想:这慕千寒,果然是有长进了! 第191章 日常吸龙 后来顾少白自然也没能成功离开,因为魏如林说,青玉就守在出口,一旦顾少白出去,就会坐实我们扣押仙界神将的罪名,到时只怕舆论上会沦为下风。 战可以输,地位不能降! 这是魏如林原话。 而且魏如河也表示,如果交出顾少白,等于我们做了退步,那么天族也会得寸进尺,要求我们交出五色石的。 两位大佬立场前所未有的一致:打战可以输,但是份儿不能跌! 我一听,得,合着拿数万族众撑场子呢!行吧,反正我只要保住我的小龙,其他人的死活,我也顾不过来。 只是没想到,魏如林还给慕白二人弄了两个虚职当当,说是名头还没立,姑且叫族长,而且为了以表公平,两人平起平坐,都是大族长,地位仅次于三位首领。 但是,魔界现在就我们几万只蝙蝠,除了俯首称臣的黑蝠之外,其余全是紫蝠,紫蝠族长又非常明显就是我们三个,所以也不可能给他俩,黑蝠族有自己的统治,属于后世一国两制的管理方式,也不会让他俩管,因此,位子是给了,但不过是个光杆司令,虚衔而已,说是为了个名正言顺,他俩也不置可否地受了。 然而我就没那么淡定了,第一时间就想到后世那个背叛我的心腹了,现在就差一个还未露面的黄泉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心腹还是我招来的,难怪一个二个都不肯走,原来后面还要出场,有重要戏份等着呢! 我整天越发提心吊胆,心想,只要能揪出这个心腹,我就不会被他所伤,或许这样,我就能保护好自己,那我的小龙也就不会为了救我而牺牲了。 但是,没想到这个人,最终会在他们两个之间产生。 我魂不守舍地一人回到了屋内,看着被我养在结界之中的小龙,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俩都杀了,这样,是杜绝一切最好的办法。”我看着小龙自言自语,天地海已经被毁了,所幸他的家人大部分都逃往凡间,只有他一个舍不得我,硬是不肯走,我只好将它留下了。 毕竟,比起一个人、一条龙,各自孤独地在魔界和凡间生活,它更愿意和我同生共死。 它似乎听懂我说的话,从结界中探出它变小了的脑袋来,温柔地在我怀里蹭着。 我一边抚摸着它脑袋上光洁亮丽的鳞片,一边跟它闲聊:“这里比不得天地海宽敞,只好委屈你暂时变小身子了,等大战结束后……” 说到这,我忍不住停下,甚至有些异想天开地想着:如果它可以活到大战结束、天地海回潮的时候,该有多好。 怀中的小东西似乎也预感到什么,抬头看我的眼神有些委屈和不舍。 我冲它安抚一笑,接着思考那两个大麻烦的事。 关于后世那个魔界叛徒的事迹,我依次听到过三个版本:第一个是长慕说的,心腹,具体是谁,不知道,背叛方式,大战之时刺伤了我;第二个赵府的结界之中,长慕跟魏如河的见面,长慕说魏如河是那个暗中相助的人,可是我看着如今他俩这水火不容的对头样,真的很难想象他们会联手,难道是反其道而行?面上假装互相看不顺眼,以此来混淆视听? 第三个版本,惊若版,说长慕是那个黄泉族长,并且逼走了我的小龙。 这么看来,如果慕千寒就是后来的长慕,那他就是背叛我的那位。但其实,惊若并没有直接说长慕是那个黄泉族长,我则是通过长慕将惊若刺死的反应判断他是恼羞成怒,进而不打自招的,并且,在惊若那个版本里,也没说那个黄泉族长最终有没有刺伤我,而且她当时话没说完,为什么要把所有师兄弟都药倒,她压根没做出解释,不过如今鲛人一族都纷纷逃回天地海,惊蛰两姐弟也都不在了,这个秘密,恐怕一时是难以解开了。 而且,这里并不能证明,慕千寒就是黄泉族长,更不能证明黄泉族长就是他们口中的心腹,也就是说,被扣上里应外合帽子的魏如河,其实也在嫌疑人之列。 但是从办案动机上,魏如河比他俩的可能性都小,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无比心烦意乱,小龙在我怀里依恋地蹭了两下,就很有眼力见地退下了。我坐在那里,内心十分郁闷,被人背叛一次就够了,还让我回来再次经历,还是在知道有其人,却不知道其人是谁的憋屈情况下,我简直快抓狂了,难道这真是逃脱离缘劫的代价吗? 我一边出神想着,一边顺手一捞,又将委委屈屈的小龙捞回来,毫无意识地撸着,心想着,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我只想好好保护住你啊! 大战已经开始十几年了,我不敢想象这魔界的时间过起来也并不比凡间的慢,只是十几年,我们各自都没有多大的变化,这让曾经为人的我很不适应。 青春永驻,有时候也是一种残酷的刑罚。 十几年了,感觉生活就是不断的重复,甚至记忆多得让你眼花缭乱、不堪重负,就连回忆起猎妖馆的日子,我都觉得那像是上一个世纪的事情了。 更别提日日让我忧愁的慕白二人。 不过,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黄泉终于出场了。 随着两族的开战,魔族也是有所损伤的,魔死后无处可去,有的就化作魔气填充黑山山体了,有的就乱起八糟起来,搅乱了魔族的气场。 我看着那黑气腾腾的岩浆,心想,就这还有气场? 总之,魏如林身为魔界之首的之首,觉得自己有义务要干点什么,于是不知怎么做到的,将那些湮灭的魔众都炼化为妖,取名黄泉,让他们从头修炼。 而这新衍生出的黄泉一族呢,自然就由两位吃了十几年干饭的族长大人担任。 我一看,果然,慕千寒就是黄泉族长。 转念一想,可是顾少白呢?为什么没人知道他也是黄泉族长呢? 不过后来我就知道了。 因为魏如林又炼出新的妖族,自黄泉的基础上,将那些紫蝠的尸骸修炼成妖,取名白骨。 第192章 神魔大战——前期 不同于由打散的魔气修炼而来的黄泉一族,白骨是由有实体的紫蝠骨修炼而来,因此道行自然也比黄泉高一些,成品率也比黄泉低,因此地位也在黄泉之上。 至于这白骨族族长,魏如河跟魏如林进言,居然说顾少白名字跟白骨族族名契合,便建议让顾少白来当白骨族族长。 我一听,这什么破理由? 关键魏如林还答应了。 好了,现在万事俱备,就差赤邪还没出场了。 不过这魏如河跟慕千寒的较劲,究竟什么时候能结束,虽然是单方面的,慕千寒从来没理会过他,但魔族副首却乐此不疲,十分沉浸其中,一向不掺和政事的他,居然还进言族长人选这种小事,为的就是让顾少白稍稍压过慕千寒的那一点微微的头。 我不由得产生深深的疑惑,男的也这么小肚鸡肠吗? 哦,我忘了,魏如河不是一般的男的,那是魔族第一美男子,估计是怕慕千寒抢了他的风头,威胁到他的地位了吧!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威胁。 大概是这意思吧! 我可没心思关怀内心戏十足的魔尊殿下,只是掰着指头数大战的日子。 一想到我们在凡间,十几年是多么长的时间跨度,到了这,放到五百年里,压根不够个。 不过十几年在这看来确实匆匆了些。 只够天地海涨潮一回,黑山的岩浆熄灭两次。 我有时候会骑着蛟龙出去,在魔界漫无目的地巡游,我这才发现,魔界除了黑山之上草木不生,那些小妖们住的地方,还是苍翠欲滴的嘛! 于是我越来越爱出来放风,整天在妖山之上乱逛,《风闻录》的创作也随之暂时搁浅了,毕竟还要顺带着遛小龙,它在天火之下所受的伤早就好了,只是天地海的热度一直不散,它没办法回去住了,只好委屈暂时住在我给它施的一个结界里,所以,只能我勤快一点,没事带它出来放放风、活动活动筋骨了,一面溜还一面给它洗脑:“儿子啊儿子,下辈子要是可以,投胎做一只狗好了,最好投生在爱狗人士的家里,那样真是快乐的一生呢!不比当条大龙强?” 傻龙好像也听得懂似的,我渐渐从它眼神里看出“你不喜欢小可爱了,你有别的狗了”的潜台词,时不时还给我表演个当场打结,几次都差点把我捆里面,吓得后来我也不敢提了。 慕千寒跟顾少白当虚职族长当了十几年,乍然有了实权,一个二个都十分开心,显得有些跃跃欲试,慕千寒更是三天两头跑我面前,有意无意地炫耀政绩。 “不是说好互不打扰的吗?”我坐在书桌旁,旁边一对明月珰虚虚浮着,并缓缓朝慕千寒移动,“既然说出口的话都能不算,那这送出去的东西,也请一并收回吧!” 慕千寒倒也没显得多惊讶,只是收了眉飞色舞的模样,露出点本来面目。 我用变出的镀金水果叉叉了块苹果,做作地放到嘴里,又用手背扶了扶新变出的防蓝光眼镜,眼风一扫,斜斜上挑地看着他,最终落在了我们之间的明月珰上,语带嘲讽地开口: “怎么?记得你之前连掌门都没兴趣的啊,如今一个小小族长,你倒是挺尽心。” 他不悦地一挥手,那对明月珰就瞬间上了我耳朵。 怎么回事,怎么一点也不疼? 而且他这是干嘛?我连耳洞都还没有呢! “这明月珰是用雪山上的雪做的,可以跟你紧密相连、融为一体,是专为雪族之人制作的,你就是想甩也甩不掉了。” 我一看,他这还生气了? “你这是干嘛?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什么说好了,我根本没答应,就算答应了,我现在也反悔了。凭什么,明明我们先认识,你却要为一个后来认识的外族人,跟我沦为陌路,你要抛弃雪族,抛弃我们仅剩的这几个族人吗?你要……抛弃我吗?” 我一愣,哑口无言。 他说的对。 可是…… 人不都是越走越远的吗? 抱着过去不放的,不都是傻子吗? 于是我站起来: “千寒……” 下一刻,又被拉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我从未想过,两个雪族人的相拥,竟是如此炙热。 一时脑中纷乱,好像为了找回点理智地开了口。 “千寒。” “再说话,小心我用嘴巴堵住你的哦!”他略带戏谑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我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脑子却不自觉地想到,猎妖馆中,卓瑶生日那天,他握着我手流的泪,还有那个湿润的吻。 那时候我不懂,他的心中竟装着那么多沉重的过往。 可是如今,一切都错位了,变了的心,还能再变回来吗? 我在他怀里崩的笔直,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他兀自抱了我一会儿,接着,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却没有松开我,而是又紧了紧手上的力道。 我的心忽然被这一声轻叹,激起了淡淡的几圈涟漪,很想抬起手回抱他。 可是我不能就这么放任自己,如果我没有把顾少白带回魔界,一切就结束于那句“有别”的话,我跟慕千寒或许还有可能,可我一个想不通,把人带回来做压寨夫君了,这时候再抛弃顾少白,他的名声岂不是都被我毁了,而且他的被抛弃似乎伤害更大,传播面更广啊! 那样岂不是我的变心也将公之于众,这么一想,便觉得万万不可,好歹我跟慕千寒是悄无声息地结束的啊! 于是当下收起心思,以一个不正经的姿势,跟他聊起了正经不得了的事。 “话说,在我跟着顾少白出去猎妖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啊!” 慕千寒贴着我后背的手一抖,整个人似乎都僵住了。 他蓦地松开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怎怎么?” 只见他脸色逐渐越来越痛苦,蹙眉极力平复了一阵,随即换上一抹雕刻般的平静,像是骤然失去了什么支撑心力的东西。 他松开我,游魂般地往外走,就在我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他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 “你的印记呢?” 第193章 误入太虚 我这才以手化镜一照,果然,眉心的印记根本没浮现。 慕千寒疲惫的身影在快到门口处停下:“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另有隐情,所以才对我这般绝情,是以刚刚我才有意想试探下你,毕竟,心思藏得了,印记藏不了,可是……” 他摇摇头,转过身来,绝望地质问:“小风,你真的,对我一点情意也没有了吗?” 我:“……” 我真没想过这个。 如今想来,我对顾少白,似乎也没显现过印记,我留着他,无非是因为,有个青玉在跟我抢。 面对他们的时候,我心里只有计较,根本没有动情。 没想到这个印记还能暴露我的心思,要是让人弄得这印记的原理,那我岂不是,一点秘密都没有了吗? 不行,看来还是得继续画花钿。 慕千寒完全没想到,我不仅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甚至压根没有回答,而是心思偏到了其他地方去了,这对他来说,或许无比残忍,因为我连第一时间的习惯性否认都没有。 他看着我,脸上那抹痛心之色也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声的无望。 我看着他枯叶一般飘出的身影,终是没有追出去,耳朵上的明月珰一松,齐齐掉落在地,化为一片雪水,瞬间便消散如烟了,一如某些不知所踪的情思。 我感觉自己的心瞬间变得空落落的,却又说不上来难过。 与其说是空了,倒不如说更多的是失望,对自己的表现失望,对自己不能从一而终地喜欢慕千寒失望。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对着慕千寒离开的方向,我喃喃道。 但我的心中,依旧没有心痛。 我像一个被抽走七情六欲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如一把开了刃的双面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小心伤到别人,自己还一无所知。 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就算拥有了一切,也不会开心吧! …… 既然这样,那就打一架好了! 我心中积攒了很多,不知什么的东西,很想找人打一架,或者说,想狠狠挨一顿打。 我一边想一边从窗口飞出去,直直往那白云尽头飞去。 青玉不是一直守在魔界出口吗? 结果飞出去的时候,却不小心闯入了一个奇怪的结界,四周白茫茫一片,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结界,心中预感一阵不妙,下意识收敛魔气,将自己与结界融为一体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听到一个不辩男女的音色在说。 “没有,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受离缘之力控制了。” 这个声音是……长慕? 没错,真的是他。 为什么我迟迟不敢肯定慕千寒就是长慕,一是因为他们长的不一样,第二个,他们的音色也不同,不过介于可以换灵换肉身,我便开始慢慢怀疑慕千寒跟长慕的关系了,说不定他们真是一个人。 结果却在这里听到了长慕的声音。 我隐藏着魔气打算再听听他们在说什么,结果那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切断了灵力连接,我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但是又不清楚情况,不敢贸然离开。 接着眼前忽然风云变幻,我感觉下端一空,一股巨大的下落感传来,我身子一空,骤然跌落。 一阵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我的身体骤然接触到了实体,应地心引力召唤而来。 这次我又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只是不再是之前那两人,我的四周也不再是一片虚无,而是一片夜色,面前一座半人高的假山,刚好将我半跪着的身子遮住,我听得假山那头有人对话,这回我吓得更不敢动了,屏息敛气地凝神听着,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只听得那边极难听的一个声音在说:“启禀娘娘,太后召见,您还是快去吧!” 我一听,这什么场景?宫心计吗? 难道我真是快穿体质? 可是上一个故事还没解决啊! 然后又听得一个陌生的女声说了句什么,我听得分明,却并不明白她的意思。 接着我一阵天旋地转,再醒来,人就是在一个客栈的厢房之中了。 我看到卧榻之上有人,吓得赶紧找地方躲,结果四周一览无余,避无可避,所幸那人看上去似乎睡得很沉,并没有被我惊动,好奇心作祟,我不禁想看看他是何人,于是蹑手蹑脚地上去一望,发现居然是我自己! 与此同时,床榻上的我眼睛猛地一睁开,我便瞬间被一股力量吸入她体内,世界一阵旋转,我像是被封印了一般死死地躺在床上,半点也动弹不得。 视线只能随着这副躯体的视线移动,我跟着她行走坐卧,却完全控制不了她的身体,而且也逃离不了。 我着急万分,这是哪里?我要回魔界!我还要阻止大战呢! 也不知陪着她睁眼闭眼多久了,感觉她很是耐心,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哪里也没去,每天就吃着客栈小二送上来的饭,早上起来洗脸看书,晚上洗澡看书睡觉,日子枯燥的很,但我却有个直觉,她应该在等什么人。 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这是某个时间的我,我又是怎么回来的呢?都怪那个莫名其妙的结界,肯定是青玉设在那里的陷阱,只等着我哪天按捺不住冲出来,好将我吸入她早早备下的结界陷阱。 所以,如今这个,是不是什么幻境啊?为的就是,拖住我,让我没办法阻止大战的结局。 不行,我想我一定要出去,可是,我却一点也控制不了这具肉身,也无法离开。 我渐渐感到心灰意冷,觉得真是生活给我开的一个莫名其妙的玩笑。 直到有一天,有个老熟人上门来找我——由于我附身的这人跟我长得一样,我直觉她应该是某个时期的我自己,便下意识地将她当做自己看待了。 而这位老熟人,不是别人,正是本该是黑山出口摆阵列兵以待的——我的情敌兼姐妹——青玉。 不过如今看来,我们关系似乎很好。 因为这个我见到来者是青玉很是热情地就迎了上去。 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第194章 玉碎 且说这青玉身背一个缠满石青色布条的东西,一进门就笑意盈盈地搁下,跟这个我寒暄起来。 我越看越觉得摸不着头脑,这时候我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桌上,并且看着我自己跟青玉在聊天,然而她们却只发出声音,看不到表情。 我好像,被关闭了某些感官。 于此同时,旁边有一股温暖的灵力,似乎试探着对我做出问候。 奇怪?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是问候的意思呢? 我想了想这桌上的东西,向我发出讯号的,难道,是青玉背上那个布包?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然后这时,我感觉自己周身一空,视线开始变换,我又回到了另一个我体内,接着她跟看上去关系很好的青玉双双离开了客栈,化为两道青紫术光穿梭在云层之上,俯瞰着大地。 我这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不一样,只是为何我却抑制不住地兴奋呢? 后来我慢慢发现,这感觉似乎不由我自主,而是这个我带来的感觉,我虽然控制不了她,却能看到她看到的,也能感受她的感受。 这什么情况?为什么我对此还有种莫名的受用? 且说她俩且行且谈,我发现她们只是漫无目的地畅游人间,而且一日去三千里,我感到身心前所未有的舒畅,并且觉得心底有使用不尽的力量,还能再快些、再快些…… 果然,到后来她俩把花花世界玩腻了,就开始比拼速度,眼前的画面来回切换,她们一口气就能飞过五岳山川、飞过江河湖海、飞越尘世的喧嚣、飞过的边界,最终停在了一处充满了白茫茫瘴气之处。 我看向青玉,她冲我会心一笑,可以感觉,这个我也是如此,冲她会意笑着。 继而两人各自面向下方那茫茫之处,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昆山?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只是眼前不过枯草遍地,哪里来的昆山仙境的影子? 虽说我没见过真正的昆山,但也不应该是如此啊! 此时,这个我与青玉同时一挥手,那浓雾便如帷幕一般逐渐散开,露出下方山体的真正面目。 那是座一半苍翠一半雪白的山体,山林间有各种走兽精怪,或跑或跳,或卧于草间,或眠于树枝间,而雪山那边,只有一望无际的白雪,像是所有生灵都静默了,静默在雪原之下,等待着复苏那天。 原来这就是昆山,我终于见到了它的真面目,不然还一直以为,这座山只存在在人们的传说之中。 然而青玉她们却并不下去,只是站在云头看着。 这时她转过来冲我一笑,这一次我终于听明白她说的什么了,她说:“你可还记得这里?” 我也听得自己说:“上次你我洛水一别,已是万年前的事了。” “是啊!” 我这才发现,昆山脚下,有一条如白练般流淌的河流,河水翻腾不息,不停冲刷着昆山,滋润着林间的一切生灵。 “不知洛水如今可好,可曾等到他的宿主。”青玉说。 “一切自有缘法,不必强求。”我总结道。 接着她二人又相视一笑,那青玉继而开口:“雪族如今尽数失散,早已不在雪山之中,昔日颇负盛名的三位雪王后裔也不知所踪,这些年你在凡间游历,可曾找到他们?” 我苦笑道:“除了雪浮宫里深居简出那一位之外,其他两位皆无音信。” “当初有位雪女与我交好,只可惜雪族遭难之时我已离开昆山,否则定当尽力护她一护。” “所幸她大难不死,想必在世间某隅偏安,也未可知。” “但愿如此吧!”青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什么时候会说这么绕口的话了,而且她说的什么意思?我难道不就是雪族人吗?怎么说还有两位? “今日你我相聚至此,也算畅快,日后有缘再聚,如今各自去罢!”我双手交握,施施然行了一礼。 青玉亦还了一礼,双方互道“珍重”,各自散去。 接着往前飞,不觉又来到了黑山之上,只是远远看去,似有一人在那等着,待我走近一看,发现是一位天将打扮的人。 通身银色盔甲,遍体流光。 那人负手而立,未回头就先开口:“来了。” 我也不应他,只说:“别忘了答应过我的。” 那人应了声“好”,我的心中升起隐约升起一股熟悉之感,总觉得这声音在哪儿听过。 “只要你遵守承诺,我也自当践行诺言。” 那人说着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是他! 可是……他怎么如此打扮?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慕千寒就突然对我出手,我感觉整个身体一震,四肢百骸急剧震荡,有什么东西在我五脏六腑中炸裂开,我的神识开始分崩离析,我的身体开始羽化,慕千寒的身影笼在一片耀眼的术光之中,我清晰地看着,他的眉心,并没有六棱冰花的印记。 而我身形飘散之后,视角却骤然一转,转向身后,只见青玉仓皇奔来的样子,而她的脚下,是碎成无数碎片的紫玉。 青玉无比震惊地看向我,其实是透过我的位置看向身后的慕千寒:“我与她同出补天石,你害她,便是害我。” 身后传来慕千寒无奈的声音:“我别无选择。” …… 然后我的视线似乎又随着那碎落的紫玉一同下坠,我看见它们纷纷落下,落在凡间,落在黑山,落在一切可以落下之处。 但其实我的视线应该是被分为了两处,一处随着紫玉而落,一处还停在青玉面前,并且被她收入袖中。 怎么回事?她居然看得到我?我不是只是借过去的我的视线,看了一遍曾经发生的事吗?为什么青玉不仅能看得到我,还能操纵我? 我的世界一片黑暗,唯一感觉得到的就是青玉后背处那团氤氲的光,正以其特殊的方式对我表示友好的慰问。 “紫玉,等我,等我将你收集回来,紫玉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只要有一点连接,都可以恢复如初,我不会让你就这样湮灭的。” 我听得她的声音在我上方传来,可是之后的事情,却再也不知道了。 第195章 君心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 再次醒来时,我仍在黑山之上,只是在半空缓缓坠落着,眼前是黑山之上长年阴沉的天空,我在原地翻转过来,望着下方热浪滚滚的山体,很清晰地明白,这是回到了我闯入结界被发现之后了,而且是被结界排斥出来的下降过程之中。 难道说,我下落的这么一瞬间,回去经历了那么久的事情吗? 这一通经历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那里面的我是我自己又不是我? 难道是受结界的波及造成的幻觉?那未免也太真实了! 而且那里面,我跟青玉怎么看起来关系还挺好的?是那种由衷的交好,并不是像之前我们在天界莅神宫和离神殿里那种虚假的交好。 真是活久见,我跟青玉也能有这么亲密无间的时候,还能一同游遍山河大川?搞什么破浪漫! 我朝下方极速坠落,一面想着之前的经历里我的灵力,便想着也按那个来使使看,可是却压根发不出同等的灵力。 只能减缓自己下坠的速度,却没有办法瞬间停下,更别提是什么日行千里了。 我一想,难道是因为紫玉碎片还没收集全的缘故。 记得顾少白说过,我之前因为在天界的什么什么台子上,动了一个不该动的盔甲,导致盔甲上的魔气倾体,顺便也继承了那残存在魔气里的紫玉碎片,可见紫玉碎片是可以跟着魂魄走的。 那既然如此,我这穿越到千年以前了,紫玉碎片应该也跟着穿过来了吧! 只是我怎么感应不到它的存在,难道是被压制了? 不过如今的魔界,不是说紫蝠体内都是紫玉碎片吗?这么大众化的,想来竞争激烈程度要比后世好一些,不用担心暴露就被人盯上,然后又要开始你争我夺。 我使劲用意念才将将迫使自己停住,虽然掉下去也摔不死,但我很想验证一下自己跟那个不知道什么时期的我之间的实力悬殊。 如今看来,实在是差得很远。 看来,顾少白化作赵鸿儒跟我说的,要去京都解开谜底的话,估计是让我一路上收集紫蝠碎片吧!这样我才能恢复到最开始那样的法力。 毕竟后世要去京都,等于是把整个万花岛都走一遍了。 只是,为什么我看到的慕千寒却没有印记呢?他那一击分明是用尽全力的,如此耗费心神的法术,居然一点都不浮现印记,怎么可能? 而且那个慕千寒给我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真的让我觉得亲切,陌生是因为,那样一点儿都不像慕千寒,反而像…… 得出这个可怕的结论,我吓得赶紧停住了分析! 怎么可能呢?那个慕千寒,怎么可能会像他呢? 不行,我一定要去问问! 就在我打算回到万魔殿时,天际忽然传来一阵轰轰的雷声,我本就心神不稳,加上这么一吓,我的意念一断,维持悬空的术法就没了源头,顿时失了重心,四仰八叉地朝下坠去。 我惊呼一声,心知不好,可偏偏混乱之中,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住,反而下坠得更快了。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白色的身影骤然划至我身旁,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人已经被稳稳接住了。 我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似乎有许久未见了。 他的怀抱熟悉又久违,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被卷入了从前,还差点回不来,如今的相见教我有种失而复得的错觉。 “没事吧!”他眉心微蹙,说不出的担忧。 只轻轻的一句,我便感觉心中的防备瞬间决了堤,一切猜忌都被我抛到九霄云外了。 我忍不住紧紧将他抱住,仿佛抱住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顾少白愣在了当下,差点忘记控法,还让我们在半空晃了两晃,他赶紧定了定心神,安抚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 并同时将我回抱得更紧。 我什么也不想说,只沉默地拥着他,管他什么离缘之力也好,有别也罢,这一刻,这个人,我只想要这般拥着,哪怕只是短暂地拥有,我也要让那满腔的爱意释放到极致,绽放最绚烂的离缘之花。 此刻,他实实在在地在我身边,在我面前,我能触碰到他,能与他说说话,看着他,想着他,这就足够了。 我改变不了结局,还不能改变一下过程吗? 如果注定要走向那个终点,我只希望,我能不后悔、不保留地,爱一场。 现在我正跟我打算和他好好谈一场的人一起落到了地面上,不知怎么的,虽然这一切是我在肚子里打的官司吧,但心思定下之后,再去看他,倒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顾少白却紧张得要死:“我刚去给你送糕点,发现你不在书房,我便出来寻你,没想到你跑到这里来了,害我好一通找,你刚刚那样,没什么事吧!” 他指的当然是我头一遭主动拥抱他,我听着他把话说完,脸倒是越来越不红了,眼神也不闪躲了,心想,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这多好啊!我还求什么呢? 于是欢欢喜喜地上去,给了他一记奖励。 他顿时就说不出话了。 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手举着,停在离自己嘴巴不远的地方,看起来傻极了,一点大师兄的派头都没了,更别提什么镇殿将军的面子了。 我:“……”我也傻了,我在干什么,我是疯了吗?我刚刚是做了什么?居然非礼顾少白! 我一副做错事了一样咬着自己嘴唇,虽然我是想好了,可是这谈恋爱不得从拉拉小手开始啊,我没想进度这么大的啊! 可是刚刚,我真的是像中了邪一样,居然晕晕乎乎就亲上去了! 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还是先遁了吧! 于是我口不择言地道着歉,一边说一边往外挪,打算随时溜之大吉,结果却被顾少白一把拉了回来。 我心中有事,脚下不稳,没留意,砰地一下撞上他的胸膛。 然后我跟他就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对视着,感觉他的眼里好像有星辰大海,可以直直看进我的心里,看得我心里那头老鹿怦怦乱撞,我下意识要躲。 “我还有事,先走了。” 却被他又一把拉回。 “怎么?撩完……就想跑啊?”他戏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我刚想辩解,一抬头,说话的家伙就被堵上了,顾少白以身试法,身体力行地堵住了我的口是心非。 第196章 浅尝辄止 什么是爱情?什么是美好? 或许我究其一生也无法说清楚,但我将永远记得那个瞬间,我们在岩浆的灰烬之上相拥,只能感受到彼此的神识,我们的灵气纠缠不休,混为一体,仿佛在诉说着彼此内心深藏千年的爱意。 或许是因为我们没有呼吸,又不会疲惫,我竟觉得,这个吻有几万年那么长,我们虽然是之身,却还是用这最平凡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爱意。 心意相通,千金难求。 尽管我们可以永不停歇,彼此也不舍得就此结束,顾少白还是将我缓缓放开了。 对我们来说,还有很长的时间,适可而止的亲密,才会存永。 “阿闻,”他唤我,“我真的……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接受我了……” “接受?”我莫名对这个词很敏感,喃喃重复了一遍。 “对啊!我真的太开心了!”他高兴地再次将我紧紧抱住,可我的耳边却响起一句话。 ——你愿意……接受我吗? 这句话,没有声音,我分不清说话人是男是女,但我却有种感觉,这不知是谁的心声,可能是被写在了什么地方,而且不止写了一遍。 ——我是有什么不好吗?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对你不好吗? 紧接着又出现这样的话,这一次我看清了画面,是写在一张写满了文字的纸上,这句话被写在最底下一行,字迹很丑,但能看得出来,是中性笔写的,纸也是后世那种白色的练习本纸,而且这些字写的不仅丑,还很用力,可以看出,写下这些话的人,当时肯定十分痛苦,借着这沉默的纸张一遍遍质问着,质问着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这回我的直觉更清楚了,我能感受得出,这个人是个女孩。 我忽然觉得心中难受不已,仿佛继承了她当时的心情,那种求而不得,不甘心的执着,那种自我怀疑,却得不到安慰的失落,在被心爱的人抛下之后,一个人在感情的黑夜中摸索前行的那种无望;那种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被整个世界否定的迷茫。 所幸,都过来了,都走过来了。 我摸着自己的心口,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感觉是因为什么? 难道这是我在尘世镜里的遭遇?可我明明记得所有的事,并没有这种悲催的经历啊! 顾少白见我状态不对,以为我是刚刚在空中受了什么奇怪的灵力侵扰,便提议赶紧回去休息。 我的思路骤然被打断,觉得心里那呼之欲出的难受好像也一直出不来,便也不试图去召唤它了,如果真是被我遗忘的记忆,既然不是开心的,那忘了也好吧! 就在我们准备回转的时候,天边的雷声越发近了,我回头一看,便见一道闪电劈下,我整个人被顾少白一掌推开,堪堪躲过了。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又齐齐落下。 我们一边躲闪一边施法回击。 可那闪电是随着雷声而出的,雷声不止闪电不停,不多会儿,就将黑山本就漏洞百出的山体砸得更加满目疮痍。 我一边躲闪着雷电,一边朝那始作俑者望去,果然是青玉,只是不知她从哪里弄来一面大鼓,每次她一敲那鼓,就会有闪电随之飞下,若是两只手同时敲,就会有刷刷两道闪电齐齐飞下。 虽然这天雷对我们的伤害并不致命,只是这么着,跟发射导弹似的,扰人得很。 我嫌她烦,便一边躲着一边跟她商量:“大姐,没想到啊,打不过就玩这套!怎么?打算让我们俩陪你在这蹦迪是吗?青玉dj?” 青玉气得差点将手中的鼓槌都甩了,她踩着祥云立在魔界出口之上,身后数千天兵密密麻麻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出人很多,一个二个都穿着盔甲,因离得较远,又被云层遮挡,看不清盔甲的样式,但我心里却有种直觉,他们身上的盔甲,跟我之前闪回到过去看到的慕千寒身上穿的那件倒还挺像。 不过也很正常,慕千寒不是说自己上了天吗?可是,他不是说自己没见过我吗?怎么闪回的最后,我看到的却是,他亲手将我的…… 这边我还没能再次好好回忆下过去,青玉气得又连连敲了几下那大鼓,数十道天雷齐齐落下,眼看着就是要将我活活劈死,因为天雷只冲我来,并且一步步将顾少白与我隔离开,在我们之间落下了一道天雷墙。 “少白,你别管我。”我下意识地喊。 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顾少白和我同时看向那数十道天雷,我知道他肯定要做些什么,便赶紧提前喝止他。 接着我未免他过来帮忙受不必要的伤,赶紧贴地极速掠走,往天地海的方向飞去。 这时我结界中的蛟龙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挣脱结界跑了出来,瞬间恢复真身,长尾一扫,就掀起一大片看热闹的天兵。 同时往击鼓的青玉那儿喷火,企图将天鼓跟青玉一同解决。 可奈何天鼓是神器,青玉又有仙气护体,是以我的小蛟龙喷出的火,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才艺表演,无伤大雅。 不过青玉也终于停下了敲鼓,跟我隔着云层遥遥相望,她身后是纷纷扬扬的天兵坠海的画面,我身旁是气势汹汹的蛟龙和顾少白,她虽俯瞰着我们,可却显得有一丝悲凉。 “你还说没有私藏天界神将!”青玉缓了缓,总算抓到重点,“如今当着数万天家将士的面,顾少白,难道你还要回护她吗?” 我看向顾少白,他也看向我,眼中似乎有了一抹犹豫之色。 蛟龙似乎察觉出什么,默默地退后半步,遥遥地守着我们。 “难道你就不怕将士们寒心吗?”青玉最后一句,竟说得颇有几分道理。 顾少白跟我就这么对视着,我一直在等他的行动,等他做出选择,不过,无论他最终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决定支持他。 毕竟,无论他的选择是什么,他都没有错,并且最痛苦的人,一定是他。 “顾少白!”青玉还在上方坚持不懈地喊着,“你还在犹豫什么?杀了她,扫平魔界,拿回五色石,我们一起回天啊!” 顾少白看着我,一直深深地看着我,直到我对他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颜,他才瞬间落下泪来。 我微笑着说:“去罢!少白。” 第197章 失恋这件小事 我很开心自己终于勇敢了一次,这样你我之间的回忆,总算没留遗憾。 如今我好像终于可以开口形容爱情了,爱情大约就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辗转反侧,而美好,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转瞬即逝。 最终,顾少白施法救下所有即将掉入天地海的天兵,并将他们送回了云头,他自己自然也没法再回来了。 原本青玉还想继续发兵抢夺五色石碎片,好歹被顾少白冷着脸连拖带拽地带走了。 不过这样一来,我也知道了,那个背叛我的心腹,肯定就是黄泉族长慕千寒了,只是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谜团,我少不得要一一解开,所以暂且不能心急,毕竟离大战的期限,还有四百多年,而且我现在还为情所伤,且得一蹶不振一阵。 —— 回到我魔界充满现代气息的闺房里,感觉处处都是顾少白的影子,躺在他曾经躺过的我的床上,他那专属的木本香气便瞬间包裹了我,将他的各种身影不讲道理地塞进我的脑海里,闭上眼看到的全是他临走时在云头回望我的最后一眼,那个眼神,跟他惯常看我的眼神并不一样,平时他的目光是柔和的,是带了几分羞涩和欢喜的,可那个时候,他的眼神里,只有无望。 我来到书房,想要将自己的被褥搬回去,却看到书桌上有他留下的绿豆糕,旁边还有一杯热美式,他施了术法在上面,因此可以一直不会冷却。 我走过去,将他那点残存的术法提取出来,附到了我悬在窗前的风铃上,风铃因此发出一连串的脆响,仿佛某种告别的仪式。 我试探着拿起那绿豆糕,轻轻咬了一口,香甜的口感瞬间在口中化开,往事纷杂涌入脑海,不忍细想,只得匆匆咽下,然而那绿豆糕的软糯和清香,却一直在唇齿间萦绕,久久不散,就像恋人不舍的眷恋。 我头疼地一挥手,将这热美式跟绿豆糕重新用术法封住,化成了一幅画挂在了书房的墙上,狼狈地取了被褥出去,并将整个书房都封住,从窗户那边也不能进来了,自外界看来,就像是整个书房凭空消失了一样。 然后我回到卧室,将所有的摆设都换了,格局也换了,换成了复式loft,换个环境,或许不会睹物伤情吧! 只是无论我怎么换,那残存的木本香气就跟在我心里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所幸之后还有繁重的魔界事务可以操持,让我化悲痛为力量,醉心政务,也就无暇伤春悲秋了,只是每夜入梦都要备受失恋摧残,在梦里又得到一回,醒来后又失去一回,所幸,我还可以不时钻进被我屏蔽了的书房,将用了永久防腐剂的点心和咖啡从墙上取下,将附在风铃上的顾少白术法残余幻化成他的模样,想象着他又像无数个下午那般,为我送点心和下午茶,一面同我闲聊,如今我才回忆起来,顾少白在魔界好像没什么事情做,除了后期得了个什么所谓的白骨族族长,也不过是多了个打卡上班的任务,其余时间还是窝在我的房里,毕竟外面魔气甚重,他不堪重负。 那么,除了给我做点心兼陪我闲聊之外,他每天都在干嘛呢? 这么一想,我才发现,他好像真没什么事做,可是他却愿意这样陪了我十好几年,放在凡间,谈恋爱谈这么多年,早该领证了吧,自然也有没领的,那不就叫“爱情长跑”吗?也不知是神仙格外擅长蹉跎岁月还是怎么的,千百年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也不会觉得什么,毕竟岁月漫长。可是我居然一直没发现,也不知道这十几年都干什么去了。 是以如今换我蹉跎岁月想念他了,果然因果循环,天道好轮回。 于是日子便在如此这般中又蹉跎了数十载。 转眼大战一百周年就要来了。 青玉这家伙,我严重怀疑她是凡间升上天的,对于凡间那种“逢整必庆”的精神领会得十分到位,冲她之前这“每年一小搞十年一大搞”的尿性,我料定她会在大战一百周年这天,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进攻。 不过自从她把顾少白领走之后,倒是消停了不少,估计是忙着跟他甜甜蜜蜜去了,不过想到这我觉得青玉也挺惨的,毕竟她司离天神可是有句判词的,叫做“世间执笔只余卿”,用后代的话翻译就是,“注孤生”。 所以她如此不择手段将顾少白留在身边,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望梅止渴罢了。 想想也是,一支笔既然断人姻缘,怎么可能让你自己个儿独自美丽,那样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难怪青玉整天看到别人成双成对就不高兴,看来是职业病无疑了,而且据说顾少白后来也搬出了离神殿,住到莅神宫去了,估计对他来说,我们曾经在莅神宫受训的日子,才是最令他怀念的吧!只是如此一来,青玉一个住在离神殿,想来也不好受,还不能搬去莅神宫跟顾少白同住,因为天界有规定,各宫主事各有宫殿,不可以去别家插铺,是以就算有再多意难平,青玉也只能悻悻作罢,可见神仙不好做,一个弄不好就是孤家寡人,还是我为魔潇洒自在,至少还有蛟龙相伴。 说起这些天界秘辛(八卦)我是怎么知道的,那就要从慕千寒去凡间迎春园将花颜带回来说起了。 这个花颜虽然是一面离花镜,可其八卦之心真是世间罕见,自从知道我恢复记忆后,也不再像凡间那般跟我装不熟了,说起八卦来真是日夜不停、晨昏不止啊!不过也难得她的聒噪,倒抚慰了一丝我内心的寂寥。 不过为了隐藏身份,我只把她化作一面半人高的梳妆镜放在房内,平时没人时,她便化作人形在我房内待着,有人来了就回到镜子里,如果要出门,就又化作巴掌大小放在怀里,也因此我得以跟她日夜相伴,搞得我家小龙都吃醋了,我愣是抓了好几只小山兽来哄,它才勉强找回一丝存在感,觉得我还是惦记它的,这才饶了我这简陋的结界,没把它原地毁掉,否则,废灵力重建是小事,把我这小破房间顶个底朝天才是大事。 第198章 云鬓花颜金步摇 不过自从花颜来了之后,他俩那叫一个互相看不顺眼,只是不同于蛟龙的不通人语,只能用眼神和肢体语言威胁,花颜就要聒噪得多了,口口声声控诉我“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我被整得越发无语,直问她“我就不懂了,你一个青玉的神器,跑到我这来争夺什么宠爱,怎么?离缘笔离缘册两兄弟平时都这么让着你的吗?” 花颜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倚着梳妆台懒懒地抱怨,此时她仍以那杏妖的模样现身,估计是因着这里的魔界的缘故:“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俩家伙,一个书呆子,一个名花有主。” 我忽然想到在闪回的时候看到青玉背着的那个布包,感觉跟离缘笔去迎春园找我时背的那个很像,只是在闪回时碍于视线原因看不分明,不能确定,便状似无意地跟花颜攀谈。 “说起来,离缘笔天天背着的那个,到底是什么,难道是一支大笔吗?我记得他的本体不过一尺多长,哪需要背着到处跑啊!”我故作不解。 花颜一副“你有所不知”的样子:“那个是以油墨本体书写的竹骨伞,当初他不是带去过迎春园的吗?你忘啦?” 我“恍然大悟”:“那天去迎春园找我的,竟然是他啊!”不免又感叹一回,还是仙身好看云云,花颜倒也没起疑心,而是收不住八卦之心地滔滔不绝说下去。 “说起这油墨,乃是他成神之处笔尖落下的第一滴墨,因为吸收了离缘之力才化成人形的,那朱笔估摸着也是个贪图皮相的,一见人家的化形就移不开眼了,一厢情愿地将她视为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到哪儿都带着。”花颜自恃阅尽千万皮相,所以颇有种看破红尘的感觉,对于钟情好皮囊的,就喜欢站在过来人的位置上,感慨他人看不穿。 “那油墨又是为何被画在了伞面上呢?” 等等,我忽然想起,竹骨伞这个称呼,我怎么这么耳熟呢? 好像在哪儿听过?是一个人跟我说的回忆里提到的,依稀记得那天我们一起喝酒来着…… 酒! 青!梅!酒! ……紫玥! 是紫玥! 我差点将梳妆台掀翻! 我怎么忘了呢!原来,那个什么扯淡的铁血衣客,就是紫玥之前说过的杨四方! 这么说来,如今紫玥去迎春园,倒有可能跟住在京都的杨四方遇着了。 只是…… 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紫玥被派去凡间这事儿不简单,为什么我回来她连见都没来见我一面,被派去迎春园我也是事后得知的,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秘密?离缘三宝跟魔界,究竟又有什么联系呢?杨四方跟紫玥的相遇,真的只是偶然吗? 花颜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还以为有情况,赶紧握拳在前做出防卫的姿势,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问着“怎么了怎么了……谁来了?”,一副随时准备进入镜中的架势。 我望着她,心不在焉地坐下,同时后知后觉地甩了句“没什么”。 然后我一边理着纷杂的思绪,一边让她接着说。 她倒是可能习惯了说八卦被打断,续上那叫一个无缝衔接、得心应手。 不像之前,哦不,之后,长慕在客栈里跟我讲魔尊的故事,我喝个药打断了,还要我来提醒。 花颜对于八卦总是津津乐道,于是又开始跟我讲述这朱笔油墨竹骨伞的故事。 我听得云里雾里,总算弄明白这个始末,也得以窥探到一些,紫玥跟朱笔的相遇。 原来是青玉之前发现一处离缘出了问题,该怎么怎么的没怎么怎么,但又查不出是哪儿不对劲,离花镜只能显示那两位离缘到后来都没相遇,并且只能搜到女方,搜不到那个男的,不得已她只好亲自下界,同时带上了朱笔和离缘册,方便发现问题随时改过来。 那时候油墨本可化形落地成仙的,但因为朱笔不舍得她离开,就把油墨留在了自己身上,所以,那次下凡青玉其实是带了三个器灵的,我也得以知晓,像花颜朱笔油墨这种,神器修成的仙灵,统称为器灵,自然,不局限于神器,魔器也可,凡器也可,总之一切兵器都可,不是兵器都可,只要是个物件,只要你有本事修成灵体,那都是器灵。 且说青玉这次下凡,她直接住到了那场缘劫中的女子的隔壁,自然,这位悲催的失离的女子就是紫玥——失离也是花颜告诉我的,说是的失了离缘劫里的另一半,迟迟无法应劫者,就叫失离之人。 青玉先是研究了一下紫玥,当时的紫玥还叫秦淮,青玉在隔壁开了个茶馆,为了方便探听消息,又让已经能化成人形的朱笔和离缘册负责扮演茶博士,给客人端茶递水——当我问紫玥这离缘册为什么没有名字的时候,她告诉我是因为青玉没给他取,所以他们都叫他阿册阿册,我…… 终于知道之前离缘册为什么不愿意跟他俩玩了。 “所以后来呢?”我问。 “因为离缘劫出了问题,所以我也看不到应劫之人的另一位是谁,离缘册上倒是写的清清楚楚,结果却没有这个人,上天入地也找不到。” “那最后怎么办的呢?” “还能怎么办?找人冒充呗!阿册肯定是不愿意的,最后没办法,只好朱笔上了。” 所以紫玥遇到的那人,的确是离缘笔。 花颜继续说着:“离缘册上姓名、生卒、籍贯、凡世身份都有的,两人的离缘如何产生,也是写的十分详尽,只需按着走一圈就是了。姓名身份都好冒充,唯独这生卒有点麻烦,不过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还是蛮多的,找到跟那离缘主同一个地方出生的,买通韶华殿那边的,给人改改运道,做成一个跟原主一模一样的命运轨迹的人出来不是难事,然后再由朱笔附体,带上重要道具去找那失离的女子就是。” 所以,那位原主就这么躲过本该属于自己的离缘劫了,他甚至不需要给自己找个替身,离神为了离缘劫的顺利进行,自会自己想办法。 只是那位被莫名篡改命运的替身,又该如何说呢? 第199章 失离 “这替身这一世是身不由己了,因为就算历劫结束,他也必须在定好的时刻死去,只有这样,生卒才能对上,这趟缘劫才算完成,自然,为了弥补他,我们会托司命星君给他写一个完美的下一世,百倍千倍地补偿他。” 花颜说的毫无感情,我却听得如鲠在喉,这种操作想来他们没少干,不过紫玥那次有可能是第一回,因为青玉还知道亲自下凡查看,估计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慌了。 花颜看了看我,瞬间明白我在想什么:“你当时就看不惯这种,不过这些事你也都不知道,那时候你早不在天界了。说起来,感觉还是魔界适合你啊,怎么看你像是生来就该入魔的样子呢?” “是吗?” “对啊,你跟这里的气场不要太契合哦!”花颜坐在梳妆台上,悬着两只脚来回晃着,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我忽然就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不是我说,你主子好不容易给你们放假,干嘛不学其他两位游戏人间去呢?跟我一起窝在这穷山恶水的魔界,有什么意思?” “有什么好游戏的?我从镜中看到的还不够多吗?再不济,观尘跟尘世两位大哥也跟我说了许多爱情话本了,无非就是风花雪月、生离死别,没多大意思。”她拽了颗青提子塞进嘴里,言简意赅地总结,“我还是在你这万魔殿躲躲吧,至少这里看不见神仙,清净!” 我苦笑不已,一面对着充当梳妆镜的她本体梳脏辫玩儿,一面眼也不抬地堵她:“连世都没入呢,说什么出世的话!我在那观尘镜中可学到一句话,真正的英雄主义,是看透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注],像你这种,其实就是害怕失去,害怕受伤,属于逃避行为。” 花颜一口接一口地吃提子,对我的理论显得有些消化不良:“什么生活,你这哪儿学的新词儿?还什么逃避,我跟你说,得亏我们做器灵的没有离缘,否则,且哭去吧!那时候我逃避都不定有用,如今难得不在尘世之中,我还上赶着去体验人间烟火,可不有毛病嘛!” 我见劝说无果,叹口老气,用上那句千年杀手锏,不明觉厉、说了总能起点作用的警世名言:“你啊,就是还没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等你遇到了……” “别!”花颜赶紧制止,“你给我打住啊!嘴下留情,别瞎咒我,我这还没潇洒够呢!” 我轻笑一声,一副拭目以待的样子。 然后她又开始了吐槽:“你是不知道,那些受了离缘劫的有多痛苦,求而不得、对面不识,明明相爱,却要被迫分开,总之就是爱得死去活来,人也半死不活,我瞧着没多大意思,还挺可怜的。” 她这话说者无心,我却不期被勾起心事,扎辫子的手顿时停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僵在嘴角。 是啊,天下离缘大同小异,不独我跟顾少白一对特殊,可是我无法感受到其他离缘者的痛苦,也无法因为别人跟我一样痛苦而得以减少些痛苦,就像失去顾少白对我来说是天下第一大事,那些身在离缘之中的人,想必也是如此,历史的发展是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的。 只是为何要有这磨人的情劫呢? 于是把这疑问同花颜说了,顿时便知道原委了,不过当下也明了,纵然我跟花颜情谊再深,有些话,只怕是永远不能同她言明的了,不过花颜虽然八卦,却也是个有分寸的,这点我倒是放心,只是我瞬间明了了,有些事,不仅不能告诉花颜,我甚至无法告诉任何人。 至于这离缘的原委,其实我原本也是略知一二的,不过没有想那么深,而且也未像今日花颜这般点明。 其实就如司命是靠命格薄子的曲折程度来提升道行的,离神也是靠离缘笔的离缘之力来提升修为的,天庭等级森严,只有多多积攒修为,才能稳步上升,最终成为一等上品上神。 虽然当时我们在莅神宫其实已经是作为四大天神的接班人在培养了,所以才会“术业有专攻”地学习仙法,但四大天神不过是个虚衔,如果仙力不够,担着这天神之名,只会徒添烦恼,无人会听命与你,是以四大天神的压力比寻常神仙更大。 当时我们从莅神宫结业之时,一律都修的是四等下品上仙,这下品之上还有中品,中品之上才是上品,上仙更不必说,听着好听,其实还未成神,下界升上来的一律从下仙休起,我们因为多是灵物所化,又在莅神宫受教,所以才勉强算是个上仙,若非如此,天界数百座宫殿、数不清的神仙,岂非人人都是百仙之首了。 不过我们能被选上也是有一定实力的,前尘往事不必细说,总之都是孽缘。 所以青玉也好,君渡也罢,肯定都绞尽脑汁地想点子,只想把这凡人的命格情劫写得越曲折越好,因为越是曲折,表示你业务水平越高,仙力自然也提升的越多了。 没办法,公务员好当,干部不好当,更何况还是领导班子的核心成员,没两把刷子别揽那瓷器活。 所以,才会有这么悲催的众生,不过也多亏他们,给话本杂闻提供了素材,让酒楼茶肆间兴起一批新的行业,涌现出许许多多的能人异士,解决了一批人的饭碗,并且替无所事事的众生贡献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增添了生活的趣味,还帮助一批无处消遣的人们找到了打发时间的地方,使得他们没有心力到处生事,社会也算是因此得以安宁吧! 只是苦了那身在茫茫离缘之海中的人们,苦海无涯,还回不了头,只能在海里面泡着,泡到岸自己飘来的那天,才算暂时告一段落,幸运点的,就此得道飞升,不幸的不过暂时歇口气,“重整河山待后生”,因为离缘有时候并不是一世——惊不惊喜?——真是牺牲自己,造福大家啊!可歌可泣! 不过也有勘破个中原理选择改变的,他们不愿成为被动恋爱之人,而走上了躲劫之路,将本该跟自己山盟海誓的另一半抛弃了,使之成为“失去梦想”的失离之人,留其浑浑噩噩生活在尘世间,且没有一丝歉疚,因为对他们来说,那个人已不再是美好的爱情,而是可怕的深渊。 那我呢?对于顾少白来说,我也是深渊吗? 第200章 神魔大战——一百周年 我按下心思,在镜中将所有小辫束于顶,用个银质的扣子固定了,结成一大股自脑后垂下。起身抖了抖身上猩红撒花箭袖长袍,对她道,走吧,你主子该来了。 花颜纳罕:“你怎么知道?” 我故作高深地笑笑,并不言明,只将身飘到屋外,一指天边,对着尾随而至的她贴心提醒:“喏,这不来了吗?” 花颜不过抬头一看,便瞬间化为一方宝镜,缩到我怀里了,临了还不忘叹服:“乖乖,你算的可真准!” 我阴恻恻地一笑,心道,没人比我更了解青玉了,倒显得我跟她羁绊更深,比跟顾少白还纠葛些。 我立于黑山之巅,望着云端仙袂飘飘的离神大人,先发制人地开口: “离神大人派头好足啊,小魔今日特地整装以待,可见诚意了吧!大人可觉欢喜?” 我这边一口一个“大人”揶揄着青玉,那边的山头却也有人闻声前来了。 魏如林魏如河两兄弟却不那么悠哉了,带着人马仓皇列阵,魏如林还顶着那一头鸟巢般的发型,魏如河更是连胭脂都忘了抹,匆匆拎了刀就出来了,倒跟他平时的气质有些不符。 他俩先是看了一眼云头,盘算着胜算几何,再不约而同地看向我,当看到我这一身打扮时,魏如林倒是没说什么,魏如河直接炸了:“你这是早就知道了是吗?” 我看了看他,不置可否地笑笑。 他瞬间了然:“知道也不通知我们,你是想一个人去送死吗?” 我听了不免皱起眉头,魏如河这话有失偏颇,一个人是没错,但送死却未必,于是悠悠然负手而立,隔着一道岩浆与魏如河攀谈:“不过小打小闹,何须惊动哥哥们?” 其实是我知道这大战还要搭上四百年,如今不过是个序章罢了,我可是坚持到最后的人,她青玉纵然能伤我,还能将我怎么地了不成。 是以我信心满满,只当出来走个过场,兼或羞辱羞辱青玉。 可我这两位魔君哥哥却不知情,以为天界这是发动总攻了,点齐了人马严阵以待,唯恐我吃了亏。 果然,魏如林听了我的话也按捺不住了,直道:“咱们兄妹早已说好,同生共死,就是今日魔界葬送在我等之手也无妨,只要你我死在一处,也是值了。” 我一听,这话怎么这么别扭,隐隐觉得不大吉利,忙打断道:“说的什么话,就这些天兵,我还不放在眼里好吧!” 青玉那边听着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气得在云头冷哼一声,白眼一翻,直道“狂妄”。 我被吓了好一大跳,一边连连抚着心口,一边冲云头抛了个无比哀怨的眼神,这个青玉,也不知她用的什么办法,这声冷哼大的方圆千里都能听到,还有混响,我不由得啧啧感叹: 真是dj青啊! 不过dj青打的不是碟,而是天鼓。没错,她又把那会打闪电的大鼓搬来了。 我审时度势,友好地开口:“怎么?这个大的鼓,顾少白怎么没帮你搬啊,真是不懂怜香惜玉!不过话说回来,这镇殿将军今日是休沐吗,怎么没前来助阵呢?” 青玉被我这话气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难看极了,对着天鼓一挥衣袖,一道天雷就这么轻飘飘地甩了下来。 轻勾嘴角,一副目的达成的快意,知道她这不过是发发火气,不是真的要伤我,我身子一侧,堪堪躲过,便继续好整以暇地仰头立着,颇为碍眼。 云端上的青色身影几欲立不住,双目闭了两闭,可能是受不了我这副做派,缓了缓这才睁开眼,咬着牙愤然道:“他不叫顾少白,他叫晏宇。” 我无意与她纠缠这些细枝末节,便一面轻飘飘地总结一面飞身而上,唯恐我声音不够大,没她那自带混响的效果,失了话语本该有的分量,没有她那特技,我只好靠物理方式贴心地凑近她点,好让她听的分明。 只听我悠悠然升到半空,欠扁道:“叫什么不要紧,总之就是那位跟我心心相印的人罢了。” 果不其然,青玉杏眼登时睁得老大,仿佛不敢置信极了,连声音变了调:“好啊,果然是出息了!” 声音通过混响扩散开来,实在不堪入耳。 我地闭了闭眼,等这波声浪过去才再次睁开,果然看到青玉气得头顶冒烟,面前十几个鼓槌一把排开,一副要将我劈成紫玉渣渣的架势。 接着她长袖一挥,十几个鼓槌同时调转方向朝天鼓“唰唰”飞去,我一看,这女子不得了,人家跳舞要钱,她跳舞要命啊! 连忙自手心召出脊椎骨里的魔骨鞭,这玩意可轻易不敢用,一祭出就要嗜血,简直跟后世那个什么小闻的黑影一般,如今想来,只怕他就是那藏身盔甲之中的前魔尊残魄吧!不过说到我养的这些个玩意儿,除了蛟龙,一二个都爱嗜血,简直带不出门…… 电光火石瞬间我不仅可以思绪游走地将鞭子舞出花,还有空腾出手跟身后的魏如河他们问好: “山那边的朋友,你们好吗?” 魏氏兄弟:“……”这孩子傻了吧! 接着我在他们担忧的凝视中敛了神色,长鞭一挥,将落下的十数道天雷精准地一一击回,原路打包送还给了青玉,以及身后的十万天兵。 青玉骤然变脸,大喊不好,就抛下天鼓闪身一旁,身后的白色神将们终于不再做摆设了,也纷纷避让开来。 数十道天雷瞬间在天幕之上绽开了朵朵烟花,映照着下界我们一张张沉醉的面庞。 我仰头看时心中想的乃是:“怎么没把青玉炸死呢?” 其他人可能想的是:“唔,不知道烤天兵好不好吃……” 等到云头再次散开,却见青玉一张脸气急败坏,外加乌漆嘛黑,秀发也被波及了,从望仙髻变成了“望不到仙有点焦灼髻”,身后的仙将们也纷纷换了造型,程光瓦亮的银甲也变得灰扑扑的,倒误打误撞跟魔界的风格有些协调,颇有点入乡随俗的意味。 第201章 交战 隐约听得怀中离花镜在吃吃低笑,我不禁善意提醒:“别以为躲着笑你主子就听不到,当心日后回天她秋后算账。”她这才赶紧止住了笑,收敛声息,老老实实地扮起一面普通的哑巴镜子来,唯恐被她主子察觉出一点踪迹,以后回天吃瓜落儿。 所幸她主子此刻正立在云头上愤愤然逼视着我,并无暇探查她的行踪。 我一想自己何时干起替人打掩护的活计了?岂不大材小用!关键那人还毫不感恩戴德。于是便有意吓吓她,举起手伸向胸前,作势要探入怀中。 花颜果疑我要卖她,在我中衣之内越发装死,并狠狠贴着我心口,大有要跟我心尖尖那片可怜的护胸肉同归于尽的架势。 我见她这么不禁吓,只好悻悻放过,抬起的手原地打了个转,生硬地掖了掖前襟,然后毫无地抬头继续与青玉周旋了。 此刻离神大人眼中有森森寒意,似乎想要将我这窈窕身躯望个对穿。 “原来你早就想好对策了,只不过要引我发这一回怒,好出出怨气罢了吧!”一面冷哼一声,“我道你是什么胸襟宽广之人,没想到也这般睚眦必报。” 言语之间的不屑显而易见,神色也是愈发鄙夷。 原本我们在仙界,不管内里怎么彼此看不惯,面上也一直维持着和颜悦色的假太平,此时青玉说这话,也算难得露了本色了,她自是认为我们再无法粉饰太平,索性骂开了,占点言语间的上风也是好的,毕竟这话说的难听,以她这种强词夺理的强盗逻辑,换我之前肯定气得不轻,她也是自认为对我了解,所以一出口就直戳我心窝子。 却没想到,这次竟失策了,只见我神情专注地抚着鞭子,眉头皱都不曾皱一下,将她的话尽数作耳旁风。 她的打算落了空,越发恨恨起来。 魔骨鞭刚刚发功,又兼被天雷劈开了身子骨,此时劲头正足,浑身都冒着噼啪作响的闪电,彰显了它的跃跃欲试和嗜血好战。 我眼睛眨也不眨地摸着它油光发亮的鞭脊,悠然道:“你忘了我是生于风中,修得就是这雷电道吗?” 青玉杏眼瞪无可瞪,护着心口在云头惶惶然倒退两步,仿佛我跟个什么来由的怪物一般。 “你……你你!”她颤着手指,隔空一下一下地点着我,看起来着实被气的不轻。 我站在下首不由得啧啧感叹,都气成这样了,身边竟无一人敢上前替她顺顺气,看来青玉还真是威严,不过这样,也很孤单啊! 于是孤单的上神,孤单地自己抚着心口,抚了半晌,总算顺过来了。 我猜大概是她又起了什么坏心,有了啥对付我的新主意吧! 果不其然。 她单手一招,不多会召来了数十条天龙,一条条威风凛凛、虎视眈眈地,盘踞在天上,将天色都罩得暗了几分, 我不理会她,为了以防万一,我将小蛟龙锁在了结界里,不让它到处乱跑,免得误闯战场,毕竟,谁知道后世是从何时开始算大战的呢?万一它一来,一死,大战提前结束了,也未可知啊! 是以如今只能我赤手对神龙了,不过看这架势,我万分庆幸不曾将蛟龙带来,否则它以一敌十,肯定被秒得渣都不剩了。 不过对于青玉的几次出手,我都实在不明白,天雷地火听起来是很厉害,但是皆是与我们魔界相伴相生的东西啊!好歹搞几条喷水龙出来吧! 难道她是想反其道而行、出其不意? 不过想来,天界如今资源匮乏,连战神都需要青玉凑数,估计像样的法宝神兽也没几个,只好将就用了。 不过一打起来,我就知道,是我小瞧了这天龙。 随着青玉一声令下,十万天兵天将跟数十条天龙同时发难,魏氏兄弟——现在应该称曜氏双魔——也领着数万魔众发动了进攻,双方陷入混战,打得难解难分。 登时十数条火龙齐齐喷发,和我们脚下的岩浆遥相辉映。 一时间场面十分好看。 天上如同泼墨画一般的交战场面,地上火舌席卷,我们在火焰之上跳舞——主要是我,神龙肯定是得了青玉授意,盯准我追着烧。 我一边躲着火球一边回顾身后,如今只是交战的初期阶段,是以双方的头头都没有下场,只是让下方的将士们先上。 那边曜氏双魔似乎想要对得起新出的名字,纹丝不动地表示自己不惧火,结果火舌一舔,差点没将他俩烤成干花。 我站在云头替他俩暗松口气,幸好还有魔气护体。 怀中隐约传来阵阵灼热,花颜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这火龙也太炙热了些,我感觉快被烤化了。” 我也被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烦躁,不欲恋战,当即一甩魔骨鞭,激起天地海万丈水源,又横向一扫,往西引来奔腾的无忧河水。 脸上的笑意越发放肆:“怎么样,这可是跟你学的,用火攻我,我也用你们的天河攻你们。” 一扬鞭子使出全力,挽了个前所未有的绝美又复杂的花,将那水源引向苍穹,同时大喝一声: “收好不谢!” …… 眼见着无忧河水势不减,直接转了道儿奔向火龙和天兵天将,以及夹杂在天兵天将之间的,看上去很不起眼的青玉,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白光极盛地绽开,不知自那横扫而出,竟将奔腾的河水原地解体,化为了毫无攻击力的片片雪花。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片片雪花们,原地愣了一瞬,便瞬间失了力道,纷纷扬扬无目的无方向地落下了。 我一看,这什么?四两拨千斤吗? 再回身一看,始作俑者正立在我身后,施法的手还未停下,当着我的面又化了两场雪。 我急火攻心、气急败坏,不讲究地喝道:“慕千寒你丫的给我下来!” —— 此时的慕千寒却实在陌生又陌生,他操控着吹雪的手法,眉头都不带皱一下,仿佛所做的不过吟风弄月的风雅事,而不是交战的紧要关头倒戈相向的臭不要脸的破烂事。 我这才知道悔了,方才一心扑在戏弄青玉身上,压根没注意,慕千寒这孙子不知道躲哪去了。 如今再看,他悬在半空,横在我跟青玉之间,分不清究竟帮的是谁。 那边厢天雷隆隆又兼金光大盛,一声凄厉的鹤鸣过后,三女两男几位天神纷纷亮相,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我一看,嗬,都是熟人! 第202章 对阵——四大天神首亮相 且说那前来助战的乃是着妃色广袖仙裙的司音天神珮音以及着青衣的她的族妹司舞元君青鸾、着湖蓝色飘带流纱裙的司法天神雪女、着白衣的司命天神君渡,以及着千层广袖羽衣的传意使仙鹤阿年。 顾少白并不在其列,我心知不好,只怕他是被限制了行动自由。 再加一个司离天神青玉,四大天神这就算是齐了!倒是此生少见。 只是如此一来,原本一对三的局面,如今我们这倒要落了少数的劣势了,这可如何是好? 四位上神立在云头,登时华光一片、仙气腾腾,将我这穷山恶水熏陶得跟天界神山仙池子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天界不是与时俱进吗?怎么他们还是几千年前的打扮,想了想又明白了,法相多变,他们估计是将衣裳当做自己身份的象征,使得他人一见罗裳就能明白他是哪位尊神,不至于弄混失敬,也无需多费唇舌表明身份,这才一直以固定的形象示人,一举两得,甚是费心,个中心血,怎是我等凡俗之人可以领会的! 怀里的花颜大概也察觉到了这熏天的仙气,差点在我怀里原地去世。 我一面担心顾少白的下场,一面担心自己的下场,倒是没空管她。 如此满腹心思地看了看四周,天兵魔将打得难解难分,几乎成了一副背景画,目光从几位冷眼旁观的神仙面前一一掠过,又落到下界目瞪口呆的两位魔头身上,最后才看了看慕千寒,觉得这才是当前第一大麻烦,毕竟云头那几位,我都是有旧情的,一时间应该也拉不下脸来跟我斗狠。 于是趁着青鸾好心提醒青玉形象还在受损中、众仙分神看青玉梳理仪容的间隙,一把冲到慕千寒面前,目光灼灼逼视着他,沉声问:“你为何断我术法,你究竟哪一边的?” 慕千寒悠悠看我一眼,似乎并不打算解释。 那边青玉形象受损,更是怒火中烧,这边魔头哥哥没见过真神,投到我身上的目光都是充满了问号的。 我得不到回应,瞬间又退出数十丈远。 魔头哥哥看了看慕千寒,眼中的问号更深了。 雪在我们四周纷纷扬扬下个没完,我忽然想起在雪族的点点滴滴,当下心中郁结,一拂袖,雪花便瞬间被吸至一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数十个巨大的雪球,趁着青玉余怒未消,我打算再添一把火,送她个砸雪球套装。 反正开打了,我大都开了,没出气真的很不爽。 结果雪球行到半空,却又被术法阻拦,只是这一次,出手的是雪女。 雪球们瞬间又化为了雪花,顷刻落下,将将填满了黑山缝隙里的岩浆,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我惶惶然仰头望向雪女,眼中尽是疑问之色。 那厢雪女在云头上向前一步,对我道:“如风使者你当真不要回头了?真的要帮着魔界跟天庭作对吗?” 我被问得一愣一愣,雪女趁他们不注意,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凝视,我瞬间了然,只是口中戏份还要做足,于是冷哼一声,蔑然道:“休要多费唇舌,你我此后道不同不相为谋,只管出招吧!” 魔头哥哥们又是一愣。 那昔日跟我交情不深的司命星君,此时也似乎看不过去,施然出列挥泪感慨:“多好一苗子,怎么就沾染上了魔气,当初无忧河都没能荡涤彻底,如今更是与我们渐行渐远,实在是不想看到同室操戈啊!” 我一听,头疼得更紧了。 当时我就是受不了司命爱掉书袋子,还总乱用成语,是以颇不待见他,没想到如今今非昔比,一朝没留意,他居然又跑我面前卖弄了。 其实我知道,他哪是什么感慨,我在凡间这些乌七八糟的命格全是他写的,他这是刷一点好感,唯恐我日后反应过来记恨与他,是以给自己提前铺路呢!反正如今说这么一两句也无伤大雅,司音她们心中澄明,又自持过高,肯定不会计较这些。 人精也,鼻祖也。 我懒得做他垫脚石,一道紫电就要甩出,他眼尖看到,遂闭了嘴默默退回原处。 这天兵天将都是背景板吗?怎么任由他们争斗,这些头头却纹丝不动不下场,只在场外动动嘴皮子的? 魔将们却损失惨重,扑簌簌地落入天地海里,眼看着曜焱曜熠两位已经要待不住了,可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神仙,不知道该从哪个下手,见我似乎跟他们很熟的样子,纷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 我额角忍不住跳了一跳。 心想,无妨,虽然如今这些人到的前所未有的齐,不过也可能是天界正好又有什么宴会,他们一起列席了,估计又有谁多事顺嘴一提青玉的动向,便心血来潮要来观战罢了,左右蛟龙已被我牢牢困住,不会前来掺和,我一个活在七百年后的人,更是不担心在既定事实里出意外,于是也就随心所欲地顺水推舟了。 “既然如此,我有个提议,不如让那些天兵们先撤了吧!人家不过奉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还是我们这些当事人来一较高下吧!” 青玉正愁揍不到我,当下便高兴地应了,却被司音拦住。 只听司音道:“一码归一码,战争与私斗自然不同,掌镜使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我听得额角青筋直跳,这个珮音,我还忘了她了!当时在莅神宫里,她也算是晏宇的爱慕者之一,只是一直冷眼旁观我跟青玉二人鹬蚌相争,不过感情这事也不讲道理,所以好歹她没渔翁得利,否则我真是哭诉无门。 如今好不容易离了天,本以为再不会相见,没想到羁绊如此之深,想来也是我该着,她果然一开口就堵得我气血逆行,我咬着牙愤愤地一甩魔骨鞭,大骇:“我叫风闻,或者叫我魔尊也行,我此生,最不喜欢的名号中,掌镜使是头等忌讳,还请上神休要再提。” 这次我学乖了,先是晃了个虚招,果然吸引了慕千寒和雪女的注意,接着我奋力一挥,用的是体内紫玉碎片的法力,不是雪族的术法,所以他们捕捉得没有那么精确,反应落了一点下风。 也就是这么瞬间的迟缓,足够我将天雷地火尽数还给他们了。 之前我将青玉投给来的天雷送还时,还雁过拔毛地留了一些在鞭子内,对付火龙时也留了一手,没想到竟都派上用场了。 感谢敌人给我们送来了弹药、粮食和补给。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下方的魏如河居然趁我运功之际,突然发难,制住了魏如林。 我一看,“魏如河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革命了?!!” 第203章 神魔大战——兵变 记得初遇魏如河时,我刚从天界尘世镜掉落,正满肚子怨气,浑身那叫一个别扭,原本我在尘世镜里已然忘了前世,或许是因为尘世镜自带屏蔽功能的缘故,毕竟它的噱头就是这个,一般都是让那些思凡又不敢下凡的神仙们,进去黄粱一梦的,但是一出尘世镜,一切纷至沓来,堵得我心口不上不下,当即愤然跳了无忧河,想要一了百了。 然后我就顺着天河入了天地海,流到黑山了。 是我的蛟龙救了我,把我送到岸边。 恰被在海边吹风的那朵红莲捡了,所以七百年后的魏如河,其实是骗了我,不是我捡的他,是他捡的我,他可能怕我想起在天界的伤心事,所以就撒了谎,又或者,他其实更希望是我救下的他,不希望承受那一切的是我吧! 后来他带我回了他们在黑山中的小窝,见到了跟他相依为命的魏如林,不过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名字。 当时我对过往很是伤情,所以当他们提议我们三个要取个整齐划一的名字,我随口便说:“谓如何?”言下之意,过往种种,皆是狗屁。 红莲当时就觉得狗屁很好听,便一拍大腿赞道:“魏如河,好名字,恰巧跟你的名一致,如此你便叫魏如风吧!” 我因记恨顾少白给我取的闻字,只说自己叫如风。 彼岸花一听坐不住了,你们这风啊河啊的,那我叫什么?他约摸是腹中墨水较少,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个合适的,急的抓耳挠腮的,我看着不忍便好心提醒:“不若取个林字。” 尚且稚嫩的花妖听了甚是欢喜。 如今这位欢喜的花妖却被另一位花妖制住,我看着魏如河并不想直接要了他性命,于是收了魔鞭,等着他的下文。 结果魏如河没开口,天上的某位就忍不住了,一阵欢欣的鼓掌声响起,青鸾的声音自云端传来,带着孩童般地雀跃:“曜熠哥哥,干的好!”她倒是没有青玉那么花里胡哨,说话归说话,没用法术制造混响。 但我仍被气得不轻,缓缓抬头睨着那放肆之人,尚未出手她就瑟缩了一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电到了。 只见她满脸哀怨地看向一旁的族姐,再看珮音那神色,便知道,肯定是她私下教训了青鸾,面上却还要故作端庄地笑着。 我眼神再杀向魏如河,他何时跟司音的族妹如此熟络了。 魏如河手中长刀横在魏如林脖子上,倒是看也不看我。 魏如林虽被他如此对待,面上却并未显得多么惊讶,似乎一早料到似的,可那些奋勇杀敌的将士们就没那么睿智地料到了,不过背景板的黑白流动此时却出了点岔子,黑色的部分似乎开始自我消耗,而且多半是女魔头们临阵倒戈,下手又快又狠,倒把白色部队吓得待在一旁,甚至忘了掺和一把了。 妇女能顶半边天啊! 魏如河这另辟蹊径,发展娘子军的路子,还真是独特啊! 那些出战的魔头们没料到这一招,昔日一同并肩作战的姐妹同伴会倒戈相向,而那些女魔头又都早早分布开来,混在各个哥哥或者夫君身边,只待魏如河举刀为号。是以众男魔头毫无反击之力,不战而败。 我看了看魏如林,他的脸上有决绝的释然。 这时,在那些毫无章法掉落的黑点之中,一抹黑点颇有方向地朝我飞来,瞬间就到我面前,一把短刀倏地直逼我心口。 我直看着魏如林出神,没留意,直到刀刃崩断声音乍起,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低头望向心口,又抬头怔怔看向眼前之人。 紫玥见一击不中,正欲再补一刀。 我手指轻滑,将那飘在半空中还未来得及下落的刀尖附力,直朝她命门飞去。 她眼疾手快,朝后一仰,收了攻势,躲开了;同时另一手挥出,我便顿时失了重心,直直落下,我虽未被她的短刀伤到,但她留在我体内的缚灵索却被唤醒了。 原来,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那这中间的相处,猎妖馆里那些日子的情意,都是假的吗? …… 随着我的下落,离花镜也自怀中跌出,坠的比我还快。 一抹白色身影瞬间掠来,将我跟镜子尽数揽住。 我只来得及看一眼慕千寒的脸,便意识尽失,昏死过去了。 意识消失的最后,是一声响彻天地的凄厉吟啸,我的眼前仿佛浮现了那绝望又孤独的双眼。 “小龙……” 原来,伤我的人竟是紫玥! 原来,这就是大战的真相…… 原来…… 我什么也阻止不了。 —— 魔界的时间过得比凡间快,而且早在我回来之前,就开过一战,我受伤甚重,七魄丢了三魄,魏如河这才将未来的我的残魄召回来,不过他召的不是现代世界的,而是七百年后的。 是以,如今我所在的,正是后世人口中说的大战终极对决了,不过我受伤之后,到殉河,这中间似乎还有些其他岔子。 但我多希望,一觉醒来就是尘埃落定,哪怕归于虚无,只要别让我面对这破面残局。 可惜,难过的日子,总是因着刻骨铭心,而消逝地格外缓慢。 …… 醒来后,仍是在万魔殿我的卧房内,我披散着头发,赤着双脚,只着一袭素色中衣,瑟缩在石床一角。 我的腹痛早已过去,房内仍旧有结界,只是跟我当时为了顾少白抵御魔气所布置的不同,这结界是为了防止我出去,也防止有其他人来掠走我的,我想了想,主要是防顾少白吧! 慕千寒不时会来看我,刚开始我只是抱膝发呆,目光空洞,眼前只是他白色的衣角,甚至连他说的什么,用的什么声音、什么语气,都没有印象;到后来,不知是不是他来得多了,还是我稍稍缓过一些痛楚,才慢慢听得进他的一些话。 无非是“天族撤兵了”、“我可以留下来一直陪着你”、“魏如林并没有死”之类的,他很小心地挑好的说,好像很怕刺激到我,可惜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好消息了。 魏如河却一次都没来过,不过我还是从慕千寒的言语间得知,他当了新魔尊,很是忙碌,留着魏如林也不过是方便业务交接吧! 不过我却没多欣喜,因为后世并没见到魏如林,我当时不明白,现在看来,只怕魏如河却没有念着那一丝结义之情了。 第204章 被困 这日慕千寒又兴冲冲来了,我只换了姿势,穿戴整齐地坐在窗前,那里有一圈树藤绕的窗棂,上面好看的紫色小花开得正盛,丝毫不知外界的险恶和无常。 我坐在窗前,魔界的风一下一下掀动着我胸前的长发,妄图徒增抚慰。 身后的梳妆台上,已经没了花颜的本体,慕千寒的意思,那镜子本是他送的,如今便也由他收回去罢。 我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也不在乎这一件,便不想多这一件事让我掀起波澜。 慕千寒今日估计是有了什么开心事,竟破天荒第一次不受我影响,自顾自说个不停,后来听他言语间透露,估计是花颜虽然替我挡了紫玥致命一击,却也还能用,只是能不能修成人形需要另说了。 我摸了摸心口,护胸肉还在,只是那聒噪粘人的小镜灵却不在了。 原来为人为魔,都是会痛的。 不过慕千寒可能也是强行欣喜,毕竟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关心一个器灵的生死,后来我想了想,可能是为了照顾我的心思,引我多跟他说两句话吧! 可我又怎么敢开口,我怕一开口,就忍不住问,蛟龙怎么样了,顾少白如何了,魏如林还好吗? 我颓然闭了闭眼,任由清风拂面,妄图能拂去一些心头的悲哀,却感觉连风中都充满了血腥之气,几万魔众还有蛟龙的血气,似乎一直没有散去。 头上一沉,却是慕千寒伸手抚上了我的秀发,我没有挣扎,也忘了躲避,只是任由他一下一下梳理着我的发丝,似乎想要借此抚平我们之间的隔阂。 我心中毫无情绪,甚至一点波澜都没有,曾经对他的那些亏欠,也尽数烟消云散了。 他终于停下来,走到我眼角的余光内,深深深深看了我许久,我一直不动,也不理他,只看着窗外一片虚无发呆,终于,他不再说什么,径自离开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来过。 反倒是魏如河之后来了一次。 彼时我仍十年如一日地站在窗前,窗上的藤蔓已枯了,紫色小花却旁若无人地开了又败,不知过了多少载。 我的秀发飞长,也懒得用术法维系,任由它铺了满地。 是以魏如河进来时还要看着点路走,才能避免踩到我的头发。 “如今你倒话少了,怎么?不需要蛊惑人心了,是不是很轻松?”听得他脚步声自进来后就停止在我身后,却一直等不到他开口,我笑了笑,说了几十年来的第一句话。 回身对上魏如河的眼,彼此心中都是一阵沧海桑田。 此时他已换上了一袭黑袍,也不再穿红着绿抹胭脂了,原来之前他的性子都是假装的,为的就是以风流掩护野心,使我们降低防备,方便私底下联络势力,所以往后曾经,他说的喜欢我之类的,也是为了拉拢我吗? 他说过的那些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呢? 听了我的话,魏如河脸色倒没那么难看,只是收了一贯的嬉笑,我们时隔数十年相见,却平生出恍若隔世之感,我冲他笑笑,一抬手,拂去肩上三尺积尘,又一个术刀切断一地青丝,然后从容在石床边坐下,还对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在满天灰土中诚挚道: “坐吧,别见外。” 魏如河岿然不动,立在一旁定定看我,这身黑袍子很衬他,倒是多了几分王者之气。 我不由得点头赞道:“这身衣服很衬你。” 魏如河疑云不定地看着我。 很好,他已经有了王者必备的另一项本质:存疑。 大约骗的人多了,便对所有人都不信任吧! 我越瞧越觉得他比我更像魔尊,不过可惜了,这世人只知道魔尊风闻,却不知他做了多久,又为何没给世人留下点话题佐酒。 见他不坐,我也不强求,自顾自打开话匣子,只是太久没说话,刚开始还一时不太适应,说的有些词不达意、磕磕绊绊,不过越说到后面越顺畅,越说下去越觉得,自己好像是想要将这几十年没说的话一口气说完似的。 我从我们相遇讲起,讲到三个人一起在山洞中修炼,然后在魏如河的提议下去了紫蝠族投靠,渐渐渐渐爬上紫蝠族族长之位,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我说的太投入,甚至好几次都笑出了眼泪,我从未说过这些过往,后来又不小心将它弄丢了,如今提起来竟觉得是如此美妙。 我说起那些时光的碎片,每一件不经意的小事,每一年每一天又是怎么过来的,我都一一记得,就连我自己也很意外,居然可以记得这么清楚,我还以为我都忘了。 我想,我其实跟慕千寒是有点一样的,那就是,对外族的漠然。 魏如河怔怔听着,怔怔看着,忽然,他就变了表情。 我看着手中闪闪发光的魔骨鞭,另一端连着的正是我们伟大的魔尊大人。 当时我腹痛昏迷,这鞭子与我生为一体,没了我的法术操控,便瞬间化为紫光点点消散,回到我脊背里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只将我困在这结界里,却不敢随便动我。 今日若不是我提起旧事惹得魏如河分神,我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将魔骨鞭召出。 他被鞭子束缚住,不敢轻易乱动。 我站起来,化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笑着向他道:“看来曜熠魔君也知道,这魔骨鞭一旦见血就要生祭,不过还请魔君放心,这鞭子与我心意相通,我不会让它伤你的。” 曜熠紧张地看着我,显然之前我的表现让他以为我一心求死,来看我也没带个把手下,如今骤然受制,他可能有点拿不准我的意图,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我看着他如此意料之外的眼神,笑得更加猖狂:“魏如河啊,你终究还是没有好好了解我。” 接着我风情万种地轻勾嘴角,凑近前些,一手揽过他肩膀,将他的身子压下一些,毫无征兆地踮起脚就亲了上去。 与此同时,魔骨鞭骤然从他身上滑落。 一同滑落的还有那宽大的玄色外袍。 第205章 棋子 魔气如一阵黑色旋风般将我跟魏如河二人齐齐笼罩其中,再次散去时,魏如河一抬手将我甩上了石床,困在了上面。 然后捡起地上的外袍跟鞭子,魔骨鞭很快被重新唤醒,化为点点星光收入了曜熠后背。 我在石床上看得无比惊讶:“你!你居然跟我换灵?” …… 换灵这事,青玉实实在在教了我一次,我不仅学会了,还知道之前她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那就是,肉身之间的链接。 一般没有为了换灵牺牲贞洁的,所以都是采用脑袋上的器官打开链接。 不过一想到青玉之前亲过我,我就好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我笑着看向石床上的我自己,又打量了曜熠这身子,抖了抖袖子道:“没看出来,你这换了风格竟也器宇轩昂得很呐!可惜干的事情不地道。” 曜熠一面在石床上试图奋力挣扎,一面激愤不已:“你!你如何会使的换灵之术?” 我擦了擦嘴,真心替他感慨道,“看来你跟天界的消息不够灵通啊,怎么,是那位故意瞒着你吗?” 曜熠整个一脸色大变,口不择言:“你……你说什么?” 当时青鸾虽然看着曜熠两眼放光,但青玉跟曜熠之间的奇怪气场我还是一下子就察觉出来了的。 那种特有的,有一腿的气场。 “其实,你遇到魏如林,也是有意安排的吧!” 我还不知道天界那些龌龊勾当,观尘镜可看过去未来,他们定是事先查看了谁是最有潜力的魔尊人选,这才派了曜熠下界来跟他提前建立感情,以期达到打入敌人内部、混入领导班子之列的目的,却没想到我是那个变数。 他不语,算是默认了。 “所以,你跟我们之间,究竟一丝真情也无吗?”我还是忍不住一问。 听到这话,魏如河终于不再挣扎,颓然摊住,目光好似终于有了一丝活气地惨然望天:“我不过是一枚棋子,哪里敢奢求有自己的感情呢?” 我反唇相讥:“你还不敢奢求,我看你敢的很!如果我没猜错,那青鸾跟你是旧相识吧,你跟青玉又是何时熟络的,怎么我在天界时候没见过你这号人物?” 等了片刻,他终于说道:“我下凡早,”然后似乎是很不适应我的音色,清了清嗓子才接着道,“那时候你们还在莅神宫受教,我不过是长在天河上游的一朵红莲,很羡慕你们可以一上天就被定为四大天神候选人,也时常溜过去看,想听听你们都在讲些什么。” “有上进心是好事。”我中肯点评。 “但后来,我就被物色为这个人选了,因为红莲过于妖冶,他们觉得比较适合修魔,所以派我来接近你们。” “可是如此一来,你要如何回天?” “还回什么天?我还回得去吗?”他很是好笑,“不过当个魔界之首也是不错,虽然以后受制于仙界,不过听起来,倒好像跟你们平起平坐了。” “你究竟为何一定要按他们说的行事,他们有四大天神,我们有三大魔君,不是也很好吗?难道就为了那青玉,你竟痴情至此吗?看不出来啊!” 魏如河凄然地笑笑,一副我懂个屁的意味。 我一想,这青玉不是注孤生吗?缘何能得这么一个世纪大备胎,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如今既落在你手里,我也随你处置了,总归是我自作自受,我都认了。” “其实你也可以将功赎罪,只要你肯同我反了天界,我也是可以考虑既往不咎的。” 魏如河眼睛闪了闪,似乎不太相信。 “与其受人制约,何不自立门户,魔界如此逍遥,你又何必回天河那烂池子!”我循循善诱,“这天界我也是待过的,虽然看起来比魔界干净整洁,华丽异常,但实则住在里面身心那叫一个压抑,不是整日跟各大神仙虚与委蛇,就是忙着找后生来替自己挡差事,好退居蓬莱,快活逍遥。” 这跟后世想要40岁退休是一个概念,唯一不同的,退居蓬莱的仙没有薪俸,但是退休的人有退休金。 魏如河听得心中一动,转瞬又想到什么,又颓然了几分。 我善解人意地宽慰:“那些魔众也算是为革命事业献身,不过死得其所,你日后在魔界纳位蛇族魔妃,多生他几胎弥补也就是了。” 魏如河听我说的格外不像话,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过意思明白了,只是还仍不放心。 我一看,说的差不多了,也就不再多言,留下句“你好好想想吧”,便适时退了场。 走到门边时传来魏如河一句“魏如林在地牢深处”。 我轻笑一声,拢了拢外袍出去了,顺手将结界改了,并且闭得更严实些。 —— 魔界地牢内,我见到了魏如林。 他看我模样,以为我是魏如河,淡淡看我一眼,颇有些酸楚地开口。 “二弟怎么忽然想起来看我了,是想看看我有没有湮灭吗?真是让你失望了。” 我看了看,魏如河好歹还有点良心,只是将魏如林关着,并没有上枷锁。 屏退了所有守卫,打上个隔音结界,我这才开口:“大哥,是我啊!” 魏如林将信将疑:“小风?” 我含泪点头,褪下兜帽,露出本来面目。 其实魔可任意化形,本不需要换灵,我不过是需要魏如河身上的魔气,这才用了换灵之术将自己的灵体与他互换,而魔不管得了什么灵体,都会化回自己固定示人的模样,石床上的魏如河不过被我施了障眼法,我平时示人的模样亦是,比我道行高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我们的本来面目来。 此时在魏如林面前,他自然一眼就认出了我。 “大哥,你受苦了。”我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由衷道,“等日后我想想办法,将你弄出去。” 魏如林老泪纵横,亦是十分辛酸,“罢了,只要你好好的,哥哥什么也不求了。” 我无意于这种哭诉的戏码,于是又宽慰了他两句,嘱咐他好好将养,此来不过是告知他局势,免得他自行先在地牢里自湮了,那岂不是冤枉大了。 第206章 替身 我到了万魔殿之后发现,发现慕千寒并没有走,依旧做着他的黄泉族长,只是不再来看我了,想来也是受尽羞辱,不愿再见我了吧! 不过这样也好,牵扯不清,实在是对我们都没好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既然注定是敌人,那么就决绝一点吧! 终于知道之前他在猎妖馆里为什么要与众人疏远了,因为注定是如过客一般匆匆路过的人,就不要产生太多羁绊,免得日后分开,多了些无谓的挣扎,和伤害。 想到这,我更加坚定了心思,将头上的兜帽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这才举了刀出去。 由于我也不知道曜熠平时都是怎么个开场白,是以上来先保持了沉默,然后目光从兜帽之下粗略扫过堂下,发现下首站了四个人,除了慕千寒,还有其他三个,都很面生,除了两个男子,还有一个生的很妖娆的女子,那俩男魔倒没什么,不过是面相有意,或身形奇特,倒是那女魔,长的颇有几分韵味,穿一袭紧身软猬甲,越发衬的身材玲珑有致,唇色乌黑,眼尾上挑,斜飞入鬓,手戴一双黑皮护手,只露出十个白皙的指尖。 我不禁轻笑:曜熠原来喜欢这种风格。 慕千寒也换了一身,一头黑发也变成了银丝,穿一袭银色寒光盔甲,背后一同色软丝披风,负手站在那女子上首。 对面那俩人,一个高壮,一个矮瘦。高壮那位,粗狂魁梧,满脸络腮胡,却扎个小冲天辫,手持双锤,见我来了,很顺手地将双锤交叉搭在脑后,那双锤便自然地挂住了;矮瘦那位,嶙峋消瘦,浑身只有脑袋顶上一层淡淡白毛,一条七节白骨鞭缠在手腕上,身子动个不住,神色跳脱,活像只剥了皮的猴子。 我头隐隐有些疼,直觉自己怕是应付不来这些凶神恶煞的人,当那位旧相识慕千寒我就不知如何蒙混,不过我早就想好了,看魏如河之前跟他那么不对付,我就心中有数了。 于是我坐下后,淡定看着他们,等着他们先出声。 那边只有大块头露出几分不解,但看看另外几人都没什么反应,也就没说什么了;我再一看,慕千寒是喜不形于色的,估计是为了故作高深;那位女魔真身是只蝎子,不太关心这些,大约很自觉,魔君想怎样就怎样,轮不到他们置喙,不过品阶修的还行,比其他两位法力高些;白毛瘦子则更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感觉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一点都没有猴哥的机灵。 我这边屁股刚坐下,下面又传来一声惊雷,把我吓得整个人又弹起来了。 瞥到慕千寒神之凝视,我又赶紧安然无恙地坐下了,目光不由得去看那始作俑者。 只见白毛瘦子一拍掌心,双眼望天,恍然大悟地思索了一会,然后自顾自想通了些什么,又自顾自好了。 我暗舒了口气,再去看其他几位,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想来是这瘦子总这样一惊一乍,他们都习惯了。 好不容易又坐下了,门外光线一暗,又闪身进来一人。 我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捅我一刀的紫玥。 只是如今我想的不是如何复仇等等,而是,如何才能不然紫玥发现我的异样,毕竟,她熟知换灵之术,又在猎妖馆跟我朝夕相处了数月,对我也是比较了解。 我赶紧回忆之前魏如河都是怎么跟紫玥相处的,回忆良久还是毫无头绪,便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只见紫玥一袭紫色劲装,足蹬金靴,头戴金冠,大步流星地进来,腰上还挂着刺我的那把短刀。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但我忘了其实我并没有口水,只是做人做久了,下意识的动作——看着紫玥在下方单膝跪地一手斜横于胸前,俯首对我行了一礼。 我也不知该怎么反应,是像凡间的帝王那般让她平身还是什么,犹豫的瞬间,她便已自行起身。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就这么站到我旁边来了!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所幸有曜熠浓重的魔气笼罩,倒让我安心几分。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慕千寒又开口了。 “好了,人到齐了,咱们说说正事吧!”听他这语气,倒像他是主事的一般。 不过我也不知道目前的情况,就先看他出什么招吧! 不管什么招,见招拆招总没错,必要时候再来个怪招频出,打得你措手不及就是了。 我也不出声,他们见我如此,以为我心情不好,或是故作高冷,也不敢有异议,就是身边的紫玥不太好对付,我迟早要开口,否则容易露馅。 不过我灵机一动,想到个好点子,之后我只要将什么都交给紫玥跟慕千寒不就好了。 对嘛,这魔尊何必事事亲力亲为,交给得力的人办就是啦!我真是太机智了。 …… 今天这个会开的我真是一身冷汗,先是慕千寒说还是要跟天界撇清关系,然后是紫玥汇报凡间迎春园的近况,我就已经听的云里雾里了,偏巧那些新面孔我还不知道他们分别是什么职位,姓甚名谁,负责什么,又听他们口口声声喊我二殿下,似乎并没有一个人改口喊我魔尊,不免更是满腹疑云,不知道这个曜熠到底搞得什么鬼! 然后我先是对慕千寒的提议按下不作处置,接着借口身子倦怠便准备溜之大吉,结果临走时那慕千寒还特地趁他们走远了上来问我,密室中的我近况如何,我随便敷衍了几句,就扶额溜走了。 慕千寒虽然不满,但好在他们之前就不大对付,所以他也不曾说什么,自顾自离去了。 其实我很想问问他离花镜的情况,但是未免露馅,我只好选择留心观察,反正一切都已定论,并且他离我那么近,我也不曾在他身上察觉出花颜的气息,既然他说花颜没事,我估计应该是道行尽失,重新修炼了吧! 只是没想到这紫玥居然下手这么狠,只是她何时有了这么厉害的法力,就算她是使出了必杀技,也不至于毁了花颜全部的法力啊!难道是因为相克? 搞不清。 不过还有如今令我更头疼的事情,我看着跟我形影不离的紫玥,颇为担心她是不是看出了我的真身,所幸她只是一直跟着我,并且神色恭顺,估计是有什么事情要汇报吧! 第207章 书房密谈 凡此以往,皆为序章。 —— 且说我跟紫玥走到没人处停下,我将长刀轻磕在地,回身向她,等她先开口。 果然,她见状立刻凑上前来低声禀报:“您托我办的事情,紫玥已经办妥了,可是现在动手?” 我一听,这什么情况?曜熠托她办什么事?居然还瞒着别人!而且听这语气,难道是杀人灭口之类的? 我一想,那不行,指不定这是个重要人物,不过贸然前去也不行,容易暴露,便故作高深地对紫玥说: “罢了,今日我实在累了,此事暂且搁一搁,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紫玥一副但凭吩咐的样子,双手握拳一躬身,我不禁心生一股鄙夷,果然是狼狈为奸,这紫玥对曜熠居然如此毕恭毕敬,在人前还要故意疏远,我一想,他跟慕千寒不也是这样吗?难道…… 正神游间,慕千寒果然从另一边来了,此时他已换下了一身甲胄,一身月白色常服,白发随意用丝带束在脑后,神色慵懒又惬意。 我一看,这关系不一般啊! 眼神一瞥瞥到一旁好像就是间书房,一想,如今这里的一切都是曜熠的,肯定是曜熠的书房,慕千寒又知道到这儿来找我,说明他们平日应该也是在这议事的,于是我赶紧提步进去。 果不其然,二人都很熟门熟路地随后而至。 我一想,完了,这下咋办! 这种私下里一对二的相处,我更是容易露破绽啊! 于是我假装头疼变成了真的头疼,袍子也不敢脱地坐在了书桌前,他们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了。 我屁股刚一粘到椅子,慕千寒就抱怨开了:“我说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要去把她处理了吗?怎么我问你,你却含含糊糊的!” 我一听,咋?魏如河要处理我!所幸我反客为主,将他捆了,差点小命不保。 慕千寒又说了:“还有,之前不是商量好了,要我在殿前提议跟天界撇清关系,咱们自立门户,然后你再开口说不能跟天界硬碰硬,咱们损失惨重,要慢慢恢复实力,你怎么不按说好的来呢?” 我一听,原来魏如河贪心不足,一面依靠天界的势力扳倒我们,自己做魔尊,一面还要反天,真的是厉害,还想黑白两道通吃啊!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跟我殊途同归了。 于是我故作很烦恼的样子,说,不是我不按说好的来,是出了点岔子。 他们又问出了什么岔子。 我一想,我怎么知道,我就是想赶紧把你们打发走啊! 结果越想打发,说话越有漏洞,慕千寒就更是抓着不放,追问到底。 我只好含糊其辞,说什么我自有安排,让他不要过问云云。 总算不欢而散,好歹是走了。 但只走了一个。 我一看,紫玥你咋还不走呢? 结果紫玥不仅不走,还反手带上了门。 当时我就震惊了。 难道……他们竟是那种关系? 不过紫玥只是到对面重新坐下,好像很习惯地陪着我。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俩光天化日,就要行双修之事。 垂眸擦了擦短刀,过了片刻,她轻轻开口。 “你是在这处理公函,还是回寝殿,明天还要去看蛟龙,你今日要不早些歇了?” 我一听,什么?蛟龙还活着? 面上却云淡风轻,“我这会儿还有点精神,不若先去看蛟龙吧,明日还有其他事。” 紫玥依言跟我起身,走到门处开了门,将我先让出去。 我走过她身边时,她又问:“对了,你刚刚说还有重要的事情要交给我,是什么事?” 我一顿,随口说道:“我想让你去一趟凡间皇宫,如果可以,混到太子身边,我想知道一些当年他的陪练的事情,以及一些神器的故事。” 我想起之前花颜跟我说到紫玥在凡世那段离缘时,提及过一把竹骨伞,其实那把伞就是我在闪回里面看到的青玉所背负的那个。 ——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朱笔带着重要道具出场了吗?这个重要道具就是竹骨伞,竹骨伞不过是一把普通的伞,但因为司命将原主的命格写作了靠一把竹骨伞在江湖上大杀四方,声名大噪,又给他取名杨四方,可见司命对其寄予了厚望,所以我们只得略施法力,如此照做了,不过朱笔嫌素伞不好看,便想在油纸伞上略略画上几笔,谁知一般的墨又极易褪色洇开,所以就用他自己的墨画了,却不曾想,油墨不知何时附在了伞上,又嗜了血,朱笔心知不好,他犯杀戒乃是天命所迫,油墨却无辜被牵连,于是他只得按下不表,不知后事如何了。据说后来还被召进宫,当时的太子手中有一把上好的神器,据说他十分不足,要跟朱笔的竹骨伞一较高下,老国主这才将朱笔召进宫里,做了太子的陪练。朱笔对这一段一直避而不谈,不过我看他应该是很折磨,总之做凡人那一世甚是憋屈,他几乎不提,后来历劫完回来后性子也变了不少,不过如今他在凡间行走,还是用的那个凡人身份,不知是何用意,可能是图个方便吧!” 我想到那天去迎春园找我的朱笔,通体素色的袍子,比女子还讲究,估计是做了杀手之后心生阴影,有了洁癖之类的吧! “那后来这竹骨伞就一直由朱笔背着吗?” “是啊,但是,主子有时候会借它一用,说是为了遮阳,朱笔就算再稀罕,也不能违拗主子吧!” —— 大概就是如此吧,虽然我弄不清究竟自己穿进了个什么时空,但如此一来,肯定是很遥远之前吧,或者是前世?只是我们一生只有一世,那时候,我跟青玉还去雪山了呢!肯定是这一世啊,只是怎么我们俩的关系如此大相径庭!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过如今暂且没时间想,因为还有太多事要做。 但是这件事,既可以让紫玥替我从旁查探,又可以支开她,毕竟混进皇宫肯定需要许久,这样一来,我在魔界行事也更加方便了,处理公务什么的,留慕千寒一个也就够了。 果然,紫玥听完,毫无异议,只说交给她去办!便领了命准备下去。 我又让她带我去看蛟龙,她这才决定待会再走。 不过我却忽然想起,慕千寒身上那件盔甲,跟我在闪回里看到他穿的那身,好像一模一样。 第208章 魔界布局 如约看到了蛟龙,天地海虽被天火袭击,但因为有无忧河水源源不断地流入,所以很快就恢复原状了,蛟龙那些族人也游回来陪它了,但是我看到蛟龙的时候,它好像不是很高兴。 紫玥带了它最爱吃的山果,傲娇的小龙连尾巴都没抬一下,而我如今周身曜熠的魔气,估计它也认不出来我了吧! 不过我并不打算让它认出,是以依旧披个斗篷,并且站得远远的,只想远远的看它一眼,确认它无事就好了。 如今看到它不仅没事,还有那么多伙伴陪着,我便更放心些了。 然后跟紫玥分道扬镳,她去了凡间,我回了我的卧室——魏如风的卧室——如此一趟之后,我又发现好多事情,不得不找曜熠问问清楚。 曜熠依旧被困在石床上,只是我已经能看到他的真身了,说明他耗了不少灵力挣脱我的束缚。 “你究竟想干什么?”他怒视着我。 “没什么,只是想帮你建功立业啊!”我褪下长袍,一袭玄衣坐在了石床边沿。 “没想到你还网罗了不少高手啊,看来背着我们没少下功夫嘛!” 曜熠不说话。 “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我们沟通一下呢?” 曜熠默默扭过头,一副“你懂什么”的样子。 这个人,平时那样都是装的,看来他跟我今天遇到的那些人相处时,估计也是话很少,没想到我今天歪打正着,还装的挺像他的,难怪那些人没有起疑心。 只是我原本也没打算装他许久,穿帮了就穿帮了吧! 然后我便对曜熠说:“罢了,其实我就是想去看看魏如林,希望你的手下别虐待他,不过如今看来,他似乎还很安全。” 魏如河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这才想起那些什么有的没的,便都跟他说了。 他听了之后分外激动,一定要我放他出去,他要去处理那个被我搁置往后的人。 我笑笑说:“没办法了,紫玥已经被我派去凡间了,而且她没有告诉我那些人被关在哪里。” 曜熠面色一沉:“你想知道什么?” 我抱臂欺身向前,笑得十分玩味:“其实……我们俩也算目的一致,原本我也可以任由你去布置,这样我也能省点心,只是我不放心你来主持大局,因为我要改变一些事情,所以……对不住啦,先委屈你在这住一住,等我做了我想做的事,就放你做回魔尊,左右这位置也是你辛苦得来的不是嘛!” 我十分体谅地拍拍他,表示我很明白,不会抢他辛苦打下的江山,让他完全可以放心。 结果魏如河跟见鬼了一样看着我,好像我变得很陌生,他不认识我了一样。 “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好像都在发抖。 我一看,啧啧称奇:“怎么吓成这样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我自己的一点私心,不会影响你的大局的。” 魏如河激烈地挣脱起束缚,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无比恐惧地张大了瞳孔,我看到他眼中的红莲焰火,知道他是动了真气,却依旧没有挣脱我的束缚。 “你……”他声音沙哑低沉,仿佛施法过后的力竭,只见他胸腔上下起伏着,唇色惨白,一张一合间,尽是透着有限的无力,“你怎么……变得怎么强了?” 我笑笑,轻轻一挥手,他身上的束缚骤然松脱。 他脱力倒向一旁,平息着真气,一双眼却虚虚落在我身上,仿佛等着我的答案。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我不讲究地一盘腿,就一袭他的玄衣在他身边坐下了,“当紫玥趁乱对我使出致命一击时,那些被你击落的魔界族人,在坠海之前,由于魔力尽失,身上埋藏的紫玉碎片便纷纷离体,那最后,这些紫玉碎片都去了哪里呢?” 曜熠眼中的业火纹样越来越炽盛,仿佛彰显了他波动的心绪,和难以置信的心情。 我掩唇吃吃笑道:“真是不巧,恰好我的体内有两片紫玉碎片……哦,不对,是三片……”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周身魔气越来越盛,一股浓烈的紫光更是夹杂其中,将整个卧室照的阴恻恻的,显得越发可怖。 曜熠却忽的笑了,有点凄凉有点自嘲:“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为人作筏,倒成就了你。” 我不置可否,悄然收回术光,虽然术法骤然上升,也还是要省着点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几十年你按兵不动,其实是在等体内的紫玉碎片融合吧!” 我冷了神色,看着他,算是默认了。 “难怪!难怪……”他无限感慨,“紫玥那一击,使的是灭魔的招数,虽然有个神器替你挡了一下,也不该毫发无伤,如今看来,竟是紫玉碎片的自愈功能将你修复了,我竟丝毫没有察觉。” “如果不是你没脸来见我,也不至于等我体内的紫玉碎片全部融合之后再出现。”我冷然道,全没了之前那副故作无所谓的模样。 曜熠看着这般的我,凝神审视片刻,终是颓然一笑,“自古成王败寇,如今我既落入你手里,要打要杀,悉听尊便吧!我没有怨言。” 我跟他对视良久,终究无力一叹,一挥手,被我隐藏的书房被隔了出来。 我看着莫名其妙的曜熠,道:“我不像你,还是念着之前的情分的,就算是假的,也是真实存在过的,所以我不会让你灰飞烟灭,只要你替我办一件事……我不是很熟悉魔界的行文方式,那里有我写好的魔史书,你把他全文翻译一下,并且将如今的后事也一并记录在册吧!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自会将这魔尊之位原样奉还。” 他却说:“你本可以是个好魔君,可过分心软,不是君主该有的做派。” 我不以为意地笑笑:“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魔尊的,也不是人人都能像曜二殿下一般狠心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让大家喊你魔君,却让他们喊你二殿下?” 曜熠又将头撇到一边,表示不爽回答这个问题。 “行行行,我不配知道行了吧!”说着起身进了书房,将电脑里的文档用打印机打出来,却不意看到窗台上的风铃,蓦然想起那人,又看向墙上困在画中的点心和咖啡,心中恰是一酸。 不知他在天界,近况如何了。 第209章 交付书稿 等所有文档都被打印机打出来后,我一挥手,将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尽数抹去。 看着那笔记本电脑、机械键盘、电竞椅逐渐消失在视野里,感觉曾经跟顾少白一起在此度过的岁月,遥远又不真实,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不过是我一个人的臆想。 唯有墙上的画和窗台上的风铃提醒着我,一切确实发生过。 罢了,七百年后见吧! 这样想着,我反手一挥,带上了风铃和困在画中的茶点出去,好似挥别了昨日的一切一般。 —— 按理说如今我体内可能已经集齐了所有紫玉碎片了,只是不知道紫玥曜熠魏如林他们体内有没有,还有那些幸存的魔众,所以还是没有集齐,不过就算只有这些,也是很足够了。 我将那叠已经化为魔族文字的《风闻录》交在曜熠手里,并且替他化出一大叠羊皮纸和笔墨,为了希望文字能够保存得久一点,不过后世并没有听说魔尊留下什么《风闻录》的,估计这书的命运也是多舛吧!我自然也没想这书能多流芳百世,只不过是想给曜熠一点事情做罢了。 曜熠看着面前的稿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我:“这……这都是你写的?” 我一看,怎么,怀疑我代笔?还是怀疑我文采? “不然呢?” “你写这些东西干什么?”他翻看着那些文字,仿佛我闲出屁了,脑子出问题了。 “不干什么,只不过是想记录一下这里的人和事,好叫后人知晓啊!” 听了这话,曜熠不知又犯什么病,居然发起呆来。 过会回神,好像不认识我一样地看着我:“那时候我听到你说,希望活在大家的传说中,如今你又写这些,怎么感觉,你好像并不活在当下,而是活在后世人眼中的一个人呢?” “没想到这些话也被你听去了,”我笑笑,估计他是在莅神宫外偷听到我跟顾少白的对话吧,也不在意,只是说,“之前那是我年少轻狂不懂事,贪图一些身后的虚名,如今写这个,却是为了后人能够了解我们这个时代,了解这里曾经活过这么一批人,我不希望他们这些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甚至都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过,存在过,也曾在这片土地上拼搏过、奋斗过,爱过恨过哭泣过,失去过也得到过,虽然世事变迁,我们不过沧海一粟,但只要能留下只字片语,可供后人一观,也算不曾白活这一趟。” 他一边听着,一边一页页翻过手中书:“你想的挺好,只是却不知,如今这动荡的局势,人命如草芥,多少人不过匆匆来过,匆匆消逝,快得连史官的笔都追不上,你有如何妄想能替他们留下痕迹?” 我无意与他讨论哲学层面的问题,只说让他好好翻译,没事我就退下了。 然后特别欠扁地跟他行礼,曜熠连眼都没抬。 临到门口我忽然想起一事,又退了回来,自袖中取出那风铃,挂在了卧室这边的窗上,风铃中间是片羽毛,我照着后世两元店里的风铃模样化的,算不上好看,不过配着紫花藤窗棂还是挺搭的。风铃上有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属于顾少白的“遗产”,唯一留下的一点灵力。 我在窗前旁若无人地深情凝视了一会儿那风铃,这才回转身去,却看到曜熠神神奇奇的眼神。 他怎么回事? 转念一想,估计是没见过风铃吧!难怪看我跟看外星人似的。 重新给那点灵力添了一层保护罩,这才负手踱步,慢慢朝门外走去。 临了还不忘叮嘱曜熠:“文稿好好翻译哦!语法错误可能很多,记得都改改。” 曜熠的眼神又暗淡下去,好像我让他做这个比让他批阅公文还难。 “对了,那些公文,我会不定时带来给你的,案牍劳形,我可不愿意困在那一方书案前,就劳驾你多辛苦啦!” 说完飘然离去。 曜熠:“……” 回到寝殿,慕千寒又来了。 我头无限疼,这人怎么跟膏药似的?而且紫玥还被我使唤走了,一对一我好怕他察觉出我身上的雪族气息。 不过面上还是无比淡定,殿内掌了灯,我将外袍脱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状似无意地问他来干嘛,他也把白袍脱了挂架子上,跟我的黑袍压在一起。 我瞥一眼那叠在一起的两件衣服,额角猝不及防地跳了一下。 怎么回事?不要挑战我腐女的极限哦! 所幸慕千寒只是在我一旁坐下,一脸认真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镜子。 我一看,花颜! 是了,这才是我最开始见到她的样子,浑身蒙着一层厚厚的玉翳,像个没开光的玉石镜子。 我下意识想伸手去拿,愣是忍住了,还挑着眉睨着慕千寒,等着他的下文。 只见慕千寒把那镜子往我这一递,说:“这个镜灵马上就要湮灭了,我之前为了激起如风的求生欲,才骗她说能救活,如今看来,她既是神界的东西,留在魔界只会越来越虚弱,看来我要带她回天一趟了,魔界这边,你可还应付得了?” 我清清嗓子,敛声道:“无妨,你去罢,也好跟天界那边通通气。” “行,那我先将镜子送回去,之后如果有事,我再下来帮你。” 原本我听他的意思,居然还可以自如回天界,便觉得那些几个神仙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齐心,又想到雪女那日对我使的眼色,他们分明另有图谋,于是就想套套他的话,没想到果真被我猜中。 只是他说的含糊,我也不能猜的十分明确,只说让他放心去吧,魔界暂时一片太平,等他回来我们再开战之类的。 然而就在他拿了外袍离去之后,我却忽然化作一缕白光,收敛一切声息附在了那镜子身上,因为我之前将曜熠的魔气附在了那镜子上,慕千寒只以为是我刚刚查看镜子时留下的,又被他的魔气掩盖住我本来的气息,所以他竟没有察觉。 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跟着他回到了九重天。 第210章 上九重 也不知是不是天界的仙气太过上头,我居然在镜子里恍恍惚惚起来,眼前飘荡着很多人影,多是哭泣的男男女女,见状我又清醒过来,估计是凡世间的离缘劫,因为花颜灵魂的暗淡,这些画面便跑了出来,成了一个个无意识飘荡的碎片。 拨开这些碎片,我提步朝前走去,前方白茫茫兼掺了一丝淡青色,极目远望,虚无的尽头,似乎有个蜷缩起来的光团。 我寻思应该是花颜受损的灵识,便举步上前查看。 不料这时,整个镜中世界却忽然震荡起来,花颜的光团与我之间的地面开始摇摇欲坠,天上又纷纷掉落各种离缘碎片,将原本一片茫茫的时间堆得光怪陆离,像极了某种大型恩怨纠葛屠宰场。 我收敛灵力,将自己的气息化得与花颜十分相近,才算没有被这镜中世界当作异己给排出去。 花颜目前是无法靠近了,可能是镜子的特殊机制,我只好借着她的视角向外望去,眼见着是刚到南天门,想来之前离花镜里动荡是因为慕千寒正淌过无忧河,引得镜中仙气不稳,所以才坍塌了。 不过也不排除是因为我接近,它启动了自我防御机制。所以我也不敢贸然行动,且看慕千寒要将花颜带去哪里。 指不定我还能借此见见顾少白。 一想到这,我不免还有些紧张,生怕看到他有什么不好的情况。 隔着慕千寒的外衣,我看到天界还是那样一副模样,只是时隔这么久回来,如今又换了身份,难免会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慕千寒一路经过了好多眼熟的地方,然后径直朝神兵阁行去了。 我只看到了一片雾蒙蒙,不知神兵阁何时又搞起了这不同寻常的幻影仪式,只觉得呛鼻得很。 神兵阁储存天界一切收缴来的兵器,也负责修复各个神仙损坏的神兵,灵晖台就在其中。 之前那个魔族的盔甲就是上一届大战时,魔族兵败之后,从当时的魔尊身上收缴来的,被当做战利品放在灵晖台最显眼的位置展示。 我看着这改变我命运的盔甲,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不免想,如果我不曾接触到这盔甲上的魔气,如今我会依然在离神殿中,在青玉门下掌镜吗?我还会依旧看着顾少白跟青玉二人出双入对,自己却只能在暗处艳羡妒忌吗? 我没有答案,因为世界上没有如果可言,哪怕神仙有仙术、有五色石可以穿越时空,有些事情也不可能重来了。 正如这无法修复的离花镜一般。 我跟着慕千寒进了神兵阁后殿,那里有负责修复神器的仙翁,慕千寒之前也是离神殿的人,所以当他拿出离花镜求助时,仙翁并没有起疑,但我们却被告知,离花镜元神尽毁,若想恢复使用,只有到处收集离缘之力,才能修复。 可是什么是离缘之力,离花镜都被毁了,无法查看离缘,我们又如何知道哪些是离缘,哪些只是普通的情劫呢? 慕千寒跟我一同陷入了沉思。 然后不约而同地同时低呼——自然,我的声音他是听不到的——不过我们都同时想到了关窍,那就是——消失踪迹的离缘册。 可是天地之大,要去哪寻离缘册呢?不知道离缘三宝之间有没有什么感应之类的。 慕千寒自然也想到这点了,揣上离花镜就去了雪浮宫。 …… 雪浮宫我之前不曾来过,虽然雪女跟我同是雪族中人,就好像老乡一样,但是雪女比我仙阶高,又是排行第一的司法天神,而我只是司离天神手下的掌镜使,正经上神都算不上,没事总去找她,难免有故意亲近之嫌。 不过我看这慕千寒却没这顾虑,轻车熟路的,好像跟雪女私交不错。 我这才想起闪回里我听到自己跟青玉说的话,那个我所说的雪王后裔,当时我说的就是雪女吧,除了雪女,还有其他两位,这言下之意,就是我自己并不是雪王后裔,那慕千寒会是吗?毕竟我们同期生长的,只有我们三位,不曾听说还有其他人啊! 可是我们来历分明的很,之前雪女也曾说过,她是由雪中一根灵骨所化,慕千寒是雪山孕育千年的寒气所化,而我则是雪山之巅终年不止的朔风中化出的生灵,这些都跟雪王有什么关系,不过听那意思,雪女是雪王后裔没差了,可能是雪王死后埋藏在雪地里的尸骨之上衍生出的生灵,只是我跟慕千寒怎么看也不像亲兄妹啊!之前叫哥哥完全是因为他比我早修炼成形,而且又是同一族的,自然要显得尊敬,但其实雪族都是天生天养,哪有什么父母兄妹可言! 而且昆山孕育出来的灵体,投身三界之后便各走各路了,一般很少有再继续联系,保持之前的关系的,因为多半各司其职,阵营不同,身份自然也不同了,再次相见,难免会夹杂着利益和目的交往,那样还不如不见。 但慕千寒跟雪女似乎没有这个觉悟,只是如此一来,只怕会在雪女面前暴露我的踪迹,毕竟她的法术在我跟慕千寒之上。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在灵晖台就跳下镜子,浑水摸鱼地落到随便什么神器的身上,也比现在被困在雪浮宫,是显形也不是,溜走也不能的好。 正当我茫然无措、如坐针毡的时候,一股熟悉的灵力逼近,是雪女来了。 “见过司法天神。”慕千寒起身行礼。 “怎么这个时候回天了?” 这个声音?我怎么觉得好耳熟。 虽然之前也曾听雪女说话,但可能她用的跟平时不一样的声音,就比如神仙在凡人面前显相应该用庄严一点的音色,朝会上跟众仙做汇报时应该用轻快点的音色,如今私下见面应该用的就是随意一点的音色。 可是如今雪女私底下的音色,却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有两个声音交叠,但又在同一个音频上,于是乍一听就像……一个分不清男女的特殊音色。 这跟我跌落闪回之前,那误闯的结界里听到的声音一样,所以,那时遇到的那人,竟是雪女,既然如此,她便是认识长慕了? 第211章 断天崖 雪女竟然认识长慕? 这个想法一出,我感觉脑中轰然炸裂,千丝万缕的纠葛好像乍然找到了源头,却又一时间理不出个头绪。 如今她又以那日我听到的声音说话,仿佛在暗示什么似的,只是如果她发现我了,为何不当着慕千寒的面指出,而要用这种神经兮兮的方式呢? 上神做事要是都让你猜到了,那还叫什么上神? 不过除了那第一句,之后我听到的,又是雪女素日跟我们交谈时惯用的声音了,就好像那一句是故意说给我听似的。 但我却没有心思分析她的用意,是故意还是偶然,因为此刻我躲在镜子里,正忙着收敛魔气和灵力,唯恐被他们察觉出一点踪迹,甚至对他们的谈话也不能过分使用灵力探听,结果一来二去的,我好像在镜子里睡着了。 还梦到一些朦胧的画面,不得不说这神器真的养人,我在其中,感觉十分舒适惬意,一觉竟睡得比我在魔族睡得所有觉都香,可能是几十年没睡觉的缘故吧,这一觉醒来,全身舒爽,好似好久都没这么痛快过了。 也好,养足了精神,我也可以专心对付那些神仙了,结果我凝神探查外面的时候,却发现,外面什么灵力都没有,什么声音也没有,我不知身在何地,视野也是一阵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让我严重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但是也能感觉外面没有危险。 这么想着,我便想离开离花镜,出去探查一番。 结果发现,这离花镜的镜体不知为何,竟将我牢牢困住了。 好像不再排斥我,反而将我当做了这镜子本身的器灵了。 可是器灵也是可以离体的啊! 这镜子怎么困住我了呢? 眼前光怪陆离的画面也没有了,花颜的灵力我也感知不到了,该不会……她已经灰飞烟灭了吧! 一想到这里我就紧张的不行,如果真是那样,就是我害死的花颜,那样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 这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又有人开始说话,我仔细一听,发现是司命星君的声音。 只听他十分发愁地说:“青玉此次向我请了下凡历劫的名额,如今你又来了,还请三个,这让我如何是好?” “实在是没办法,这离花镜在大战中受损了,须得入趟轮回,吸收世间离缘之力才能修复,你就当是卖青玉个人情,回头让她在写离缘的时候多费点心,这样你这命格簿上也能好看点不是?” 司命听了,似乎有些动摇,面上还是很为难:“其实啊,这事真不好办,不过看在你我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又见这离花镜与我殿内观尘镜一向交好,那我便卖你这个人情,恰巧镇殿将军受罚下凡历劫去了,原本我还正为他的命格怎么写发愁呢,如今看来,倒不如把你们都化到他的劫里,也好省去我许多功夫。” 慕千寒十分客气:“好说好说,星君做主便是。” “不过这名额有限,最多只有两个,你看可行?不行我也没有办法。” 慕千寒正中下怀,宽宏大量:“两个也行,那雪女就不下去了,就我跟离花镜下去便是。” 原来如此,原本我还以为他发现我了,原来是为了讨价还价。 “不过这劫中之名甚不好起,为了不劳星君费心,我已然替星君想好了。” “哦?那倒是再好不过,每次为了取这些凡俗名字,我真是头发都要想掉完了,你又主意自然最好,且说来听听。” 慕千寒道:“我在下界游历之时已然有了化名,就叫长慕即可,至于离花镜,青玉给她取名花颜,你便也如此写吧!” 司命高兴不已:“如此甚好!那请仙君移步断天崖,入轮回道,我这便替仙君建档书命格。” 慕千寒道了声有劳,便离开了韶华殿。 其实我一直想不通,慕千寒自己为什么也要下凡,直到断天崖的风啪啪打着我的脸,我才知道,他不是想下凡,而是想拉着我一起。 “出来吧!躲这么久,可觉得惬意?” 感觉周身约束一松,视野蓦地大放光明,极光褪去后,我发现自己齐齐整整地站在慕千寒面前。 “原来你早就发现我了。为什么不揭穿我?” 他却笑笑,并不回答,只说:“稍后雪女会去韶华殿再次问司命要名额,然后她会把那个名额留给你,让你代替她在凡间历劫。” 我大骇:“为何?”内心os:凭什么?这孙子居然在这阴我! 慕千寒高深一笑:“去过一轮回再上天来你就知道了,如今就请随我走一遭吧!” “你!”我来不及再说什么,剩下的话都被对面的慕千寒长袖一卷给卷没在袖子里,我脚下一个不稳,就被他又摄入了离花镜,然后随着那倒霉镜子一起好好感受了一把断天崖下的风光。 …… 我#¥%…… 那一刻,我想到很多事情,大抵是没有放魏如河出来,魏如林也还在地牢里,这会儿我又被拐来了,慕千寒这个黄泉族长也不在,魔界群龙无首,不知会变成什么样,突然特别后悔,觉得一切都被我搞砸了。 只能希望自己在凡界的时间只是匆匆十几年吧!这样或许魔界族众们还没反应过来,也就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 一面又想着,不知道慕千寒在天界供的什么职位,等我回来后,得可了劲儿地针对他,发动大战,必须的,打!必须打得他们连连告饶为止! 我在断天崖下的罡风中被吹得离了镜体,转眼就看到慕千寒一脸欠扁地对着我笑,我恨不得大嘴巴子扇他,可这下凡途中身心受制,我渐渐感到思绪混乱,视野中慕千寒的臭脸也慢慢看不清了。 周身的法力也被逐渐抽离,连同体内的魔骨鞭和紫玉碎片,也被化去了。 我不由得苦笑:这一回真是被坑惨了,怕是要结结实实做回凡人了。 …… 我是一只紫色蝙蝠,因向往凡人的生活而去了凡间。隐去我所有妖的特征,化作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混迹在人群中。 我像一个凡人一样生活,学习教条礼法,起居坐卧。除了学会怎样不借助妖法生存,还要学会如何隐匿自身的妖气。 直到对凡人的一切虽未了如指掌但也算悉数了解之后,我开始去学堂上学。我觉得,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伪装,毕竟没人会去怀疑学堂里有妖孽,在外人眼里,那只是一群十几岁的小孩子。 为了不让猎妖师发现,我从不使用任何妖法,像一个真正的凡人一样。我甚至都快忘记自己是一只紫色蝙蝠,一只有着紫色翅膀和瞳仁的紫色蝙蝠。 第212章 紫色蝙蝠 我想我真的是做凡人做久了,甚至像一个普通的凡间少女一样去喜欢一个人。 起先,我只是把这当做凡人必须做的事,我对自己说,要想完全变成一个凡人,就必须彻底忘记自己是一只蝙蝠妖,完完全全像一个凡间少女一样。十三四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所以我开始去喜欢一个人。 可是他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伪装的那个皮囊。我不停地告诉自己无所谓,反正我也只是为了喜欢他而喜欢他,我不需要他喜欢我。但其实,总觉得胸中哪里失落了些什么。 还记得我曾经的玩伴小妖蓝姬对我说过:“你不懂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他,我也不懂,可就这么喜欢上了,或许有一天,等到你也有喜欢的人了,就会明白了。”现在我想告诉她我明白了,可是她却已经不在了。 那时她喜欢上了一个凡人,不顾族中禁律,抛开一切,只为了要和他在一起,连我也无法将她挽留。 为了那个男人,她放弃了千年修行,在化妖池中整整泡了九九八十一天,只为化去满身妖气,又在裂蝠阵中劈开一身妖骨,最后却换来一纸休书。 人性凉薄,人情寡淡,我早就应该知道。 蓝姬最后孤独寂寞地死去。妖界不接纳她,人界也不,甚至连魔界都不收她的魂魄,因为她非人非妖。 我也没有原谅她,她就那么孤苦无依地徘徊在六道之外,我不知她下场如何,或许一直在六道之外游荡着,或许已经灰飞烟灭。 她就那么带着对我的愧疚和被负的伤心死去,我甚至没有去祭拜她。因为我无法原谅她,无法原谅她为了一个凡人而离开我,我不理解她所谓的爱情。 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如今竟和她走上了同样的路,来到了凡间,而且还喜欢上了凡人。 记得在蓝姬被负之后,她曾经来找过我,她说了很多,她说她现在才知道谁才是真正地对她好,后悔当初爱得昏了头,没有顾及到一点点我的感受。 “我承认我一点也没考虑到你,是我自私,伤了你的心。如今我回来找你,不是想乞求你的原谅,你该恨我,那是我自找的。我回来只是想来看看你,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我很想你,想念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想念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 “你看,你还是当年的你,那么简单,那么单纯。即便我给你带来了一些伤害,可你的心还是那么晶莹剔透,没有受到一丝污染,而我的心却已经千疮百孔!这是我活该,不怨任何人!如今我没什么放不下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应该承担结果。 “如今我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你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希望你可以开心!希望你可以再跟我说说话,就像小时候一样,我们一起做完游戏,坐在高高的树枝上,什么都聊!你说你的族长老爹今天又骂你了,说你又学会了一个新的妖法。 “那时我没告诉你,我和我的娘亲又被人欺负了,他们还骂我是没爹的孩子,我很想对你说你有老爹很幸福,哪怕被骂也是幸福的,我还想说族里那些小孩们也骂我了,说我是哈巴狗,整天在你后面摇尾巴。因为我没说,所以你一直拥有着一个快乐的童年,我们之间的回忆也一直都是美好的,不是吗?” 我没有看她,一直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不知道她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 “你们都说他负了我,可我不怪他,因为他真真正正给过我温暖,我这辈子都没有那么开心过,我不恨他,你不原谅我,我也不恨你,真的!我已经没什么牵挂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头看看我,叫我一声,甚至对我笑一笑!好吗?阿蝠!” 她唤我名字时我的身子微不可见地颤了颤,我都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听到她叫我的小名了!我真的很想给她一个微笑,告诉她我没有生她的气,我们还和小时候一样。可是说出口的却是另一番话,带着鬼使神差的冷淡。 “我早就告诉过你,没好结果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曾经你在化妖池里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化妖池化妖,却不能真正把你变成人,反而会把你变成个不人不妖的怪物,如今你还如何回来蝠族?”我回过头看向她,眼中有深深的失望。 “回来?”她有些好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大笑起来,半晌又猛地止住,换上一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我不回来了,也回不来了,从我离开蝠族的那一刻我就没有想过回来,那些人是不会容得下我的,他们本来就看我不顺眼!”她越说越激动。 “就算日后我当了蝠族族长,你也不回来?”我问。 她愣了愣,好像有些被我说动了。 “我是族长唯一的女儿,也会是下一任族长,到时候,我会护着你,必不让你受委屈!”我赶紧接着道。 “不,”她终是缓缓摇了摇头,“就算回来了又怎样?没有了阿籍,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着那个男人,他抛弃了你,你就该一刀杀了他!而不是在这里念念不忘!”我真的快气死了。 “你叫我又如何忘得掉呢?”她眉宇间难掩失落。 看着她那副样子,我真的恨不得把那男的杀了,又对她的心情很不理解,那人都这么对她了,她居然到现在还不知悔改,真是鬼迷心窍了。 我背过身去,再不看她,就那样一直站着,倔强地不肯回头。直到听到身后落叶被踩踏的声音越来越远。 确定她真的走了,我这才转过身来,对着她离去的方向猛哭,蹲在地上哭,最后老爹没办法,用了六个蝠族大汉来拉我,这才把我连拖带拽地带回了家。 蓝姬最后还是死了,是我害死了她,是我! 我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曾经单纯可爱的蓝姬,最后竟死在异界他乡,想起她对我笑的模样,我的心就一阵绞痛,午夜梦回全是她的声音。 “阿蝠,你再对我笑笑好不好!你再对我笑笑……我保证不再惹你生气,不再丢下你不管了……” 我常常梦到我们回到了小时候,梦境太真以至于我忘了残酷的现实。醒来后便更加难过,好似整个心都被掏空了。有时候梦里都在笑,像是从没这么开心过,有时候又一直在哭,撕心裂肺地哭,醒来后却忘了为什么伤心,总之那是我过的最为低迷的一段日子。 第213章 尸妖阿骨 “蓝儿,那时我们都太年轻,如果能让我们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我正坐在窗前回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又在忏悔呢!” 我回头看到一个半边身子是骨骸半边是肉身的男子,吓了一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都告诉过你不要把真身现出来,万一被人看到,你是想吓疯他们吗?” 他这才撇撇嘴,虽然半边脸做这种表情有点不容易看出来,但我见惯他那副样子了,所以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阿蝠,你看,我的骨架子长得性不性感。”他不仅不听我的话,还把那副残缺的身子往我这边凑了凑。那骨架上还吊着些没烂透的丝丝缕缕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我见他那样,实在没办法不打击他:“您都烂了这么久了,估计都臭了吧!离我远点!”说完做掩鼻状。 他立马恶狠狠地说:“都说了这不是自然腐烂的,是被人活生生剥下来的!你故意的是不是!” “没有啦!”我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说,“谁叫你老不听我的话,如果让人发现你是妖,把行踪泄露给猎妖师,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他这才意识到一点点事情的严重性,颇不情愿的将左边的肉身幻化出来,我内心忍不住感叹,终于顺眼多了! 阿骨对我说:“你的紫色翅膀那么好看,为什么要收起来变成人的样子呢!” 阿骨就是那只半肉身半尸骸的白骨精,其实我觉得他不算是白骨精,因为他还有一半肉身,算不得白骨精!准确来说,他应该叫——尸妖。 不过我记得我这样对他说的时候,他气得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我……我宁可你叫我白骨精,也不愿意你叫我尸妖。”我真的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计较这个关于分类的问题,或许他觉得白骨精比尸妖档次更高些吧!所以,当我问他他叫什么的时候,他想了想说:“那就叫我阿骨吧!这样你就时时刻刻都会记得我是只白骨精了。” “你真精明!”我忍不住赞道。 按理说妖与妖之间应该是没有种族歧视的,但尸妖与白骨精之间还是有些差别的,尸妖在妖族里面是最有可能被其他妖嫌弃的。虽然都是妖,但有些妖会觉得尸妖很恶心,所以不愿与其为伍。而白骨精虽然和尸妖是同类,待遇却比尸妖好很多。 这种种族歧视在妖界很是常见,就像尸妖永远也不可能跟紫蝠妖相比一样。紫蝠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很罕见的物种,紫蝠妖的地位更高,这与我们紫蝠一族曾经在妖界有过短暂三百多年的统治也是分不开的。若是老爹知道我现在沦落到和尸妖为伍,一定会很失望吧! “你的紫色翅膀那么好看,为什么要收起来变成人的样子呢!” “为什么?”我望着窗外托着腮沉思良久,只得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伴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缓缓浮上我的脸庞:“我也不知道。” 紫色的蝙蝠你见过吗?传说只有身体里流着紫色血液的人才会遇到,不过遇到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们就是靠吸食紫血人的血液来提升自己的道行的。不过这么血腥的事一般男紫蝠妖才会干,女紫蝠妖多是多情的,她们只会和凡间的男子谈情说爱,才不会干吸血那种恶心的事情呢!可那些多情的蝙蝠,却往往没有好的下场…… 原本我已在凡间平安度过了好几年,眼看生活就要趋于平稳了,可最近我所在的这个小镇却似乎有异动,难道是有猎妖师闻腥而动? 阿骨从外归来,对正在做课业的我说:“最近外面不太平,明日你别去学堂了,待在家里总归让人放心一些。”我和阿骨如今住在一块儿,在学堂附近买了个房子,用的名义是兄妹。 “那怎么行,这可是附近唯一一家收留女学生的学堂,你忘了我当初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进去的,缺课两次可是要被开除的!”我一边写着课业,一边头也没抬地回。 “那就开除嘛!又不是人,干嘛要去读书!”他不耐烦地道。 “我虽然不是人,可我是真心想做好一个凡人,真心想忘记我是个妖,你来凡间难道不是为了做人?”我停下来抬头问他。 “我可不是为了做人,好好的一身法力,干嘛要隐藏起来去做个凡人啊!我来凡间是为了杀人!”他眼风一挑,转瞬化做了一个女子模样,妩媚地坐在我的书桌上,玩弄着手上的秀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白骨精是靠什么为生的,听说,你们紫蝠一族也食人血,不过是只吸紫血人的血,话说这世上真的有紫血之人吗?” “我不知道。”我白了他一眼,“你最近还是收敛点吧!不要再用这副样子去害人了。” “那用哪一副?男身吗?我不是怕被认出来嘛!”他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样子。 “我是说,不要再去害人了,不吸血你会死啊!”我真的忍不住了。 “会啊!不吸血怎么维持人形啊?维持不了人形,到时候你又嫌这嫌那,说我会吓到人,哪那么容易就吓到。”他还越说越委屈。 “其实你男身也很好看的,以你男身的姿色,勾引那些少女是不成问题,干嘛还要变化这么麻烦?”无意与他纠结那个话题,于是岔开了话。 “我觉得男子大多都不是好人,杀他们也没多可惜,而且我上辈子的仇人也是个男人,所以我才化做一个女子模样。”他以手支颐地望着我说,语气平淡似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我忍不住有点心疼,皱着眉头问他:“你还是放不下仇恨吗?你还是执意要报仇是不是?” 他把脸别到另一边,表情冰凉,不说一句话。 我想劝他放开仇恨,但又觉得我确实没有资格说这些,毕竟被生生剥皮剔骨的人不是我,我只是以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劝他放下仇恨,却并没有设身处地地为他考虑过。 若我被人活活剥去半边身子,那种仇恨只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越来越深,甚至会扭曲变形到我自己都不认识! 第214章 花颜 想到这我不免感叹,究竟是怎样的恩怨,才要让人遭如此大的痛苦死去。不过阿骨的恩怨我没兴趣听,他也不愿说,毕竟我们只是凡尘中两只落魄中相遇的妖,正好互相照应罢了。我们的感情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他每天出去杀了多少个人我从不过问,我每日在学堂都做些什么他也只是大致了解,我们互不干涉。 我们对彼此的过去也都只是浅浅知道,他或许知道我并不是贪恋凡间才来的这儿,我步步小心、生怕泄露一丝妖法,也并不是因为我想完完全全做个凡人这么简单。而我,也知道他每日出去杀人吸血也不是像他口中说的只单纯为了维持人形这么简单。 我知道他一直在找他的仇家,他来这个小镇只有一个目的,找到他仇家的托生之人,让他的仇家想起他们之间的一切,最好再把曾经想做却没做、想说却没说的话做一遍说一遍,最好他仇家还要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地祈求他原谅,然后再杀了他。对于阿骨这么偏激的打算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装作不知道。 —— 突然觉得心口有点闷,不知是不是这些感情太沉重了,仔细一看原来是窗子没开,我放下手中的羊毫,起身来到窗前,支开窗格,街上那些叫卖声便一下子传进屋里。 我看着街对面那间客栈被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猎妖师住满,头也没回地问:“阿骨啊!是不是你这几日杀人杀多了,怎么来了这么多猎妖师?是来抓你的吧!” “抓我哪需要这么大阵仗!估计是比我们来头更大的妖吧!”阿骨也凑到了窗前来。 越来越多的猎妖师在涂城汇集,看样子不像是为了什么寻常小妖而来。 “恐怕涂城还有更大的角色呢!”我完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样子我们得收敛一点了。”以那些猎妖师的道行,还不足以发现我和阿骨,不过怕就怕阿骨沉不住气,想到这我回过头,阿骨已经变回了男子模样:“你这几日陪我去上学吧!” “干什么?”他双手交叉环在胸前,虽然是惯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过却又那么美好。 “不干什么,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还是把你带在身边比较好,明日我就去和先生说说,让你和我一起进学,我想他应该会同意的。” “明明是我担心你好吧!你居然还倒过来不放心我,你好好关心关心自己才是,要我说还是别去学堂了,指不定会遇上什么!要是半路让猎妖师堵上,如果运气不好还不止一个,为了领赏把你撕成碎片可怎么好!” “不会的,我的法力还没那么低,除非是真的很厉害的猎妖师,其他人轻易是发现不了我的,换句话说,只要我不想,谁也不能发现我是妖。”我平淡的语气中带了些微不可见的骄傲。 “你也一样,阿骨。”尸妖虽不招人待见,但法力还是不用说的,恐怕比我想的还要厉害一些,“我只是怕你沉不住气,赶在这个时候动手。” “你知道了?”他怔怔地看着我,像个被发现秘密的孩子。 我点点头:“我不拦着你报仇,只是,别在这几日。” 他安静了,不知在想什么,神色失落。 “你就当陪我玩会儿吧!”我撒起娇来。 “跟我一起去学堂,正好也让你看看我喜欢的人,你还没见过他呢!”我笑得阳光明媚。 他看着我,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真是难为他了,我知道他一定是把所有劝我的话在舌头上打了一个圈,又咽了回去,所以表情才会那么复杂怪异。他也知道那些话不必说,说了也没用,我又何尝不知道那些道理呢!只是知道并不代表做得到,或许是我知道,却还是心甘情愿去做罢了。 可是一切却在阿骨失踪后发生了变化,我实在不懂他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就离开。难道他还是放不下,要去报仇吗? 虽然我与阿骨并没有什么特别深的感情,只不过是凡尘中两个互相依靠的妖罢了。只是如今连这个依靠都不辞而别了,多少还是让我有点介怀的。 这一日我正在房中擦拭除尘,袖子高高地卷起,手持抹布正爬上椅子,忽闻有人敲门。 “谁啊?”我高声问道。 “请问阿骨是住这儿吗?” …… 开了门,一位身着杏色衣裙的妙龄女子正立在当下,我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他不在。” “我是来找你的。” 说完也不顾我是否同意,就走进了屋内,径直来到一处椅子旁坐下。 她看我欲言又止,以为我是想斥责她无礼,但其实,我只是想告诉她,那椅子是我刚刚踩过的。不过看她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还是作罢了。 我带上门,转身走到一旁,将抹布搁下,浣了手,又将袖子放下,这才替她斟茶。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吧!”她在我身后扬声道。 我应了一声,将茶端到她面前,才道:“一只初出茅庐的杏妖。” 她笑了笑,双手接过茶盏:“知道姐姐比我出道早。”说完又喝了口茶,大约是苦极了,禁不住皱起了眉,又不好不喝,只能硬生生咽下。 “没喝过这个?”我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人间的东西,才尝了一点。还未尝全。”说这话时,花颜的眼中有异样的神采绽放。 我牵动了一下嘴角,她这话说的虽是人间的各种好玩的好吃的,在我听来,却生出了别样的意思。 “你认识阿骨。”不想其它,我还是把心思归到正处。 “阿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曾答应过会帮他一次,于是这次他来找我,托我前来照应你。” 我点点头,却说:“我没什么需要照应的。” “我知道你法力远在我之上,说是照应,其实无非是阿骨不想你一个人太孤单,让我来与你做个伴罢了!你就不要赶我走了,你也不想阿骨一直欠着我,是吧!”她狡黠一笑,尽显这个年纪的风华与骄傲。 “也罢,那你便留下吧!只是不必对我的事情太过上心,若是日后我遇见了什么麻烦,你也别执意帮我,只自己走便是了。”我如是说,一边起身去拿抹布。 她刚欲还口,我又说:“做不到的话现在就走。” 我背对着她,一直等着。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了声:“好。” 第215章 顾少白 后来她告诉我,她叫花颜。还说阿骨告诉她,三月后便回。 —— “这个阿骨,有什么事非要现在去做不可呢!”我十分不解。 “恐怕是不得不做的事吧!”花颜猜测。 “你知道?”我问她。 她摇摇头:“并不知,不过阿骨做事总有他自己的理由!” 我看出她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如此相信他?”我又问。 “对,”她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就是如此相信他!就像他让我来这里一样,我二话不说就来了,不问缘由。” 她笑了笑,又是那般狡黠,“也不问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说完,她笑得更加放肆。 这个花颜!我在心里嗔怪道。有时候我总觉得她不是杏妖,而是狐妖,举手投足俨然是一只绝妙出尘的小狐狸。 突然间她又止住了笑,换上一副让人哭笑不得的严肃样子。 “其实,当我看到你是个女子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的。”她低头把玩着发丝,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为何?”我不解道。 “哎呀……问这么清楚干什么,”她浮夸地一跺脚,“反正就是不高兴就是了,不过我现在觉得你人不错,我就又挺喜欢你的了。” “哦。”我闷闷地应了声,感觉她奇奇怪怪的。 她又没有话了,我们彼此安静着,窗外是依旧太平的街市和绚丽无比的夕阳。 “对了,街对面住了很多猎妖师,你平时小心些,注意收敛。” “嗯,”她应下了,转瞬却又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喜欢阿骨吗?” 我有点惊讶:“你为何这么问?” “我看到你们之前似乎是住在一起的,你们,是夫妻吗?” 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表情,我瞬间了然了,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我居然这么迟钝,这都没看出来。 “不是,你误解了,我和他只是以兄妹的名义隐藏于此,所以住在一起。” 她点点头,却还是不太相信。 我只好说:“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是和我一个学堂里的。” “学堂?那是什么地方?”显然,她已被其它东西吸引了。 于是最后,花颜决定,明日要和我一起进学。 …… 至于我喜欢的那个人,是镇中首富顾老爷家的儿子顾少白顾大少爷,这位顾少爷顾公子,姓顾,名文,字少白,与我同一所学堂上学,他在学堂可谓是霸道横行、仗势欺人。我喜欢他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我看到了他纨绔的表象下流露出的另一面吧! 我曾经见过没有那些光环、没有了左簇右拥之后,独自一人在学堂的座位上发呆的顾大少爷,不过他却并不知道,我总是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上他一眼,只是似无意地轻轻带过的一眼,那一瞬间,好像我真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子,和普通的女子一样,我也会有喜欢的人。 我还曾设想过和他在一起的样子,他卸下纨绔子弟的伪装之后同我温柔说话的样子。恐怕因为我是妖的原因,若是人间的女子,绝不敢这么想! 可我从未想过,我所爱的这个人,竟一点也不值得我爱。 他是有另外一面,可是在我面前的时候,他仍是会以那样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出现,因为他不喜欢我,所以不需要我了解他的另外一面,只会让他喜欢的人看到,也只会对他喜欢的人说那些不为人知的心事,不管这个他喜欢的人是不是懂,是不是愿意听!就算你比他还了解他自己,就算你比那个他喜欢的人还懂他,还愿意聆听他的那些心事,那也没用!因为你不是他喜欢的人,因为不喜欢,所以不需要,只是这样而已! 每次我遇到他都会高兴好久,可是他却根本没看见我,有时候也会嘲笑自己:你瞧!这就是我喜欢的人,他根本不喜欢我,或许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在凡间的名字,长鸳。 在凡间行走,总得有个凡人的身份,于是我给我和阿骨化了两个凡人名字,长慕和长鸳。阿骨,我的哥哥,是位商人,于是这段时间阿骨的消失外人也只当他是外出从商了。 …… “姐姐,紫蝠姐姐,你怎么了?”睡梦中被花颜推醒,一抬头就看到她满眼担忧地问我:“你怎么趴在窗户上就睡着了?” “没什么,一不小心就睡着了,”我伸手摸了摸脸,感觉脸上有些干干的泪痕,“你去给我打盆水来吧,我洗把脸就好了。” “哦,”花颜应了一声,出去了。 待她走后,我忍不住想起刚刚那个梦,梦里我梦到了蓝姬和顾少白,梦境总是乱七八糟的,在我的梦里,他们是认识的,梦里蓝姬满脸难过地劝我不要喜欢顾少白,她说我会受伤的,她不希望我落得和她一样下场。梦里顾少白是喜欢我的,我还记得他在蓝姬面前发誓,说他一定不会负我。 我想,这应该是我最大的愿望了吧!蓝姬回来了,顾文也是喜欢我的,还在蓝姬面前许诺会爱我一生一世。 窗外夜色正浓,我不禁自嘲地笑了,且不说他不喜欢我,就算是喜欢,可他那种人,哪一个不是早就订好了门当户对的婚约,我怎么总是痴心妄想,况且还和他人妖殊途,就算我今生今世都也回不去妖界,他也不可能陪我一生一世这么长。 “蓝姬,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会受伤,不用担心我会步你后尘了,因为他根本没给我这个机会,我突然好羡慕你,至少你曾经和你爱的人在一起过,他曾经爱过你,你也享受过被所爱之人喜欢的滋味。而我,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人和妖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不知道谁说过这话,曾经只觉得它烂俗,人妖相恋的故事情节,本就没什么新意,可如今却觉得,我情愿来一场人妖相恋的俗套情节,最后灰飞烟灭也好,永世相隔也好,什么都好,只是别这样,连得到都成了奢望。 “哪怕爱过也是好的啊!”夜凉如水,唯剩窗前一声轻叹。 第216章 顾少白大婚 阳春三月,阿骨该回来了! 可如今整个小镇都沉浸在另一种喜悦中,因为镇中首富顾大老爷的儿子顾少白要与邻镇第一布匹大户柳大善人的女儿柳如兰成亲了! 花颜懒懒地靠在窗边,媚眼如斯:“你喜欢的人要和别的人成亲了,你怎么也不去把那女的杀了!” 我在桌前临帖,头也未抬:“杀了,他也是会娶别的世家女子的,怎么也轮不上我。”说完拿那笔杆向她一指,“或许他会不顾家族的反对娶你也说不定!” “娶我?为什么呀?” “你来学堂之后,不是和他挺要好的吗? 花颜嗤笑一声,不答。 “怎么不说话了?”我转过头去望她,却发现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看着我干嘛?”我回过头来继续写字。 “你还真是反应迟钝哎!” “怎么了?”我纳闷地看着她。 结果她却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没发现吗?” “我知道啊!但是这又不影响顾少白喜欢你。”我不以为意地道。 她却一瞬间紧张起来:“你……知道我喜欢的是谁了?” “对啊!不就是阿骨吗?” 谁知她听到后却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恢复了往日的神色,一脸嫌弃地否认:“不是阿骨!” 我一瞬间瞠目结舌:“居然不是阿骨?”这丫头,难道还有其他喜欢的人? “你真的懂情爱吗?”她毫不留情地给了我个白眼,言语中满满的无奈。 “我怎么不懂!”我将笔重重搁下,愤愤地说。 真的是!一个喜欢的人在那摆着,这小丫头居然还怀疑我不懂情爱? “我就是觉得,”她用一种故作委屈的腔调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你那么迟钝……” 我锐利的眼风一扫,她连忙吐了吐舌头,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 顾少白大婚,顾老太爷很是高兴,成亲那日,邀全镇人都去喝喜酒。我也应邀去了,因为表面上,我并没有什么不能去的理由,觉得就这么不去的话会很突兀。其实是我心里也想去吧! 新郎新娘拜过天地,之后便一同过来向大伙敬酒。新娘端庄大方,模样儿也正,镇子里人人称羡。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柳如兰,水一样的美人,又在家被教得诗书满腹,举止得体。举手投足间,是数不尽的风情,道不尽的相思,一种自成的贵气与生俱来。 敬酒时她一直含笑垂首,站在一旁,却总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看向顾文。是那样悄然的一瞥,藏着点小心,却又忍不住要看。内心的喜悦早已满溢,眼角眉梢尽是敛不住的爱意。 春光无限。 这样好的时节,我忍不住仰头望向天际,万里晴空,确实是难得的好日子! 而此时顾老太爷正立在前堂檐下,满脸喜色,连每一丝皱纹里都是笑意。 而这笑意,却在落在我身上那一刻,猛然变冷。 —— 实在无法再多待一刻,终于趁他二人被众人簇拥着祝福之际偷偷退出了筵席。 正要离开顾家大门,我忍不住回首望一眼身着新衣的他,心下戚戚然地转身之时,不经意与一双寒冷的眸错眼而过,心中没由来地一阵激灵。待再去寻时,又找不见了,只好带着心中的狐疑悻悻离去。 原本以为顾文娶妻已经是我生活里最糟糕的事了。可其实,这才是个开始。 …… 回到家中,花颜尚在抚琴。我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塌上斜斜躺下。 “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头也不抬。 我轻阖双目,深深吸了口气,方懒懒地开口,也不答她的话,只问道:“今日熏的什么香?” 琴案旁的绞丝铜炉里香烟袅袅,白色的烟萦绕在兽口处,半晌才缓缓散开。才坐下片刻,我的周身竟也慢慢沁了这香的味道。 “芷华凝露香,随意取的名儿,且听个新鲜罢!”花颜温婉一笑,仍垂着眸子,手指更是不住地上下翻飞。 “这倒有些意思,配着你这曲子,倒也有些安神静气的功效。”我一面说着,一面皱起了眉头揉了揉脑仁。 大概察觉出了我的疲惫,花颜嘴角含着一丝笑说:“看样子这场喜宴吃得很累人。” 我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心累。” 过了一会她才说:“这香是用白芷、梨花兑了早春初露调和而成的,白芷有活血排脓,生肌止痛的效用,梨花也是清热解毒的。看样子为你调这香是没错了,你现下最需要的,不正是静气止痛吗?” 我轻轻抬起眼帘,看了看她,见她那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心里忽生起一丝艳羡。片刻后复又懒懒闭上双眼,口中说道:“就属你最乖觉!” 倏忽这月数日已过,却还没有一点阿骨的消息。 而隐在涂城的猎妖师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我有直觉,他们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难道真的是为我而来? 于是我整日注意力高度集中着,面上虽然如旧,实则外松内紧。随时处于备战状态,生怕哪一日那些猎妖师就出手了。 不过,还没等到这些猎妖师给我带来麻烦,我就已经遇到了新的麻烦,而且是个难缠的麻烦! 在我参加完顾文婚礼的第二日,我曾经在妖界的“旧识”——离辕,找上门来了。 不知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是找上我的那一刻他说,你放心,虽然现在黑蝠族到处抓你,但我绝对不会泄露你的行踪的。 后来有一天,我和几位同窗一起走在学堂的路上,结果被他从后面突然一把拽起就飞,黑蝠一族,个性更接近魔族,什么都不管不顾,我就这么活生生被他拖着飞。 我不由得在想:这就是他所说的不会泄露我的行踪? “这回你可真是替我长脸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那些同窗们会是什么反应!”看着眼前这位莽撞之人,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他却淡淡地逼视着我,一副来讨债的模样。 我揉了揉发痛的脑仁子,十分头疼。 没错!我们之前有过婚约,不出意外,我们应该早就成亲了。可是谁知道黑蝠族族长突然反水,他身为族中长子,我怎么能不放弃我们曾经的感情?而且之后我就出逃妖界,怎么还能和他在一起? 第217章 离辕 可如今我们之间没经历过直面的冲突,一见面就情分尽了,也确实让人转换不过来,仿佛上一刻我们还是相濡以沫的恋人,下一刻我们就成了针锋相对的敌人。 所以他还装作一起都没发生一样问我:“阿蝠,你怎么了,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我也没想明白我是怎么突然就和他断掉的。 可是,杀父之仇,杀母之仇,灭族之仇,这些都不算了吗?这些,还不够吗? “你不回去好好做你的少主,跑到这里来干嘛?”看着突然杀来的离辕,我十分无力。真的,比起见到他,我还不如偶遇十个猎妖师。 “我来找你啊!阿蝠。你在人界过得还好吗?我是特意来找你的,而且来了我就不打算走了,就一直在这陪你。”他满脸诚挚。 “你好日子过腻了?我可没心情陪你玩,我现在不比以前了,你父王正满世界追杀我呢!” “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啊!有我在,他不会乱来的,如果我们还能再续婚约,你做了我的王妃,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他就,更没有理由杀你了!” “离辕,你太傻了!你都多大了,想事情还这么简单?你父王怎么可能因为我做了你的王妃就会放过我,我与他可是有着灭族之仇的!他坐着抢来的位子心里不安,生怕我会抢回来,怎么还会放任我出现在他面前向黑蝠族所有妖众宣布他这位子是抢来的吗?” 我颇为无奈,对他一叹气,说:“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然后转身就走。 他自然不肯,一路跟着,我不停地赶他走,他却犯起混来,干脆耍起了小孩脾气:“我不回去,我就要跟着你!”末了还添上一句,“我来是要保护你的,我们还有婚约呢!” 看着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离辕,往事像打开了闸门一般涌出。他的模样没变,还和当初一样。 然而我却已不似当初那般了,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失去了一切。 想到过往的种种,一股酸楚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低头落下一滴五味杂陈的泪。 离辕见我哭了,顿时慌乱了。 “阿蝠,你怎么了?怎么哭了……你别哭啊!大不了,大不了我回去好了!我……你别哭……” 见他那样,我又不忍心。略略止住了,才道:“没事,只是想起了父王。”又担心他会因此多心,以为我责怪他,忙又岔开了话题。 “你可知你父王正在派人四处寻我,而且你这么在凡人面前施展法术,只会使我更易引起他人的注意。所以你还是别再留在这了,到时我若被那些你父王派来寻你的黒蝠们找到,那才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呢!” “阿蝠……”他欲言又止。 “你自己掂量吧!你父王是怎样的行事做派,我想也不需我来多说!” 离辕大概是想起他父王素日是怎样对他的了,听我说完便低头沉思不语。 “我知道你是抱着一点侥幸,可……”想到昔日父王与母后等人的下场,本想将一切说出,可又不忍心将真相在他面前狠狠撕开,话到嘴边终是没说出口。 此时他却似乎考虑清楚了,抬首对我道:“哪怕有一点会让你置身险境的可能,我都不会冒险,我这就回妖界,断不教你再烦忧。” 说罢,径自离去了。 望着他消失在空旷的长街尽头,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家。 却看到花颜一脸冷漠地站在我身后。 我看了她一眼,低下头,从她身边走开了。 她一路尾随,和我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你今日可是风光了!”一进门她就嘲讽起我来。 我埋头干着自己的事,也不理她。 她却不罢休,一把将我拉起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让他找到学堂去的?”又道,“早知道你如此大意,我真不该答应阿骨来找你。” “我也不知他怎么找到学堂来的。”我思索了片刻,这只能说明有人泄露了我的行踪,难道是花颜?而且她又恰好看到我和离辕二人分开,难道她一直尾随着我们? 想到这我不禁打量起她来,并在心中悄悄盘算。 她却看不出我眼中的深意,依旧说着:“我在学堂里正和一众同窗顽呢!结果听到外面有人惊呼,我抬头隐约看到有人飞到半空,再等我跑出去,就听说你被妖怪抓走了。”她见我不答,只拿眼瞧着她,又道,“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打量了半天,觉得一时也看不出她有哪里不对劲,我便作罢了,想着心里提防一点,且看日后吧! 于是避开她视线,似漫不经心地道:“我这几日就待在家里,让他们以为我确是被妖怪掳走了,日后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回去罢!” 她却急了,言辞激烈起来:“我真不懂你为何非要去学堂!”完了又弱弱地补上一句,“如今那人也有了妻子,你还不死心吗?”然后又不知想到什么了,惊呼一声,道:“难道……你……你想做小?” 我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什么跟什么啊!我不过是如此打算而已,原先没有离开学堂只是觉得突然离开恐遭人怀疑,这次正好借着被他带走的机会就此消失也不错。原本进学是为了顾少白,如今已失了这个理由,我也早有去意。听闻国都繁华昌盛,我已打算等阿骨回来,就和你二人一同离开。且如今被妖界发现了我的行踪,此地也不宜久留了。” “国都?”花颜一脸憧憬,“很好玩吗?” “嗯,”我颔首,“比涂城好玩。而且有大大小小的妖藏匿在各处,更利于我们安身。” “如此好啊!”花颜雀跃起来,“要我说啊,早就该走了,涂城这个破地方,不待也罢!” 我点点头:“既如此,等阿骨一回来我们就动身,这些日子你也别去学堂了,我们就待在家里,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好,不要留下泄露身份的痕迹。这几日我不方便露面,如果有什么缺漏或需要的东西,你就上街跑一趟。你如今应该知晓怎样在集市上买东西了吧!” 花颜连连称是,道:“姐姐只管放心,交给我就是!” 如此,话不多说,各自去安歇不提。 第218章 灭族之殇 次日夜里。花颜捧了些切好的瓜果来我房内,眼有泪意。 待问及原委,她只道:“阿骨怎么还不回来?姐姐可能感知他如今身在何处吗?” 我望着她哭红的双眼,终是无力地摇摇头:“对不起。”我抬手替她擦拭着眼泪,“我感应不到他在哪?我们只有等。” 花颜又道:“希望阿骨好好的,不要出事!” “放心吧!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将果盘放下,在我身边坐下。与我一同望着窗外三三两两的凡人,偶尔擦身而过,又往各自的归属走去。思及我、阿骨和花颜,我们的归属又在何处? 曾经妖界是我的归属,可如今,我只能在凡间四处漂泊。 于是,我便思定了一个主意。 “花颜。”我唤了一声。 “嗯?”她转头看我。 “我想好了,等到了国都,我便不再化成一个少女模样,我们三人改换名字和模样,重新生活。我听说郾都有个地方,叫迎春园,面上虽然是个歌舞坊,但其实是之前的魔尊开在凡间的收容所,将堰都流浪的孤妖都收留下来,到时我们也可以前去投奔,就不会再担心自己会遇到落单而随便被猎妖师收走的情况了。” 花颜听了连连拍手叫好,道:“姐姐真有头脑!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笑笑,又道:“只是到时候我们可能会遇到很多形形色色的妖怪,你的性子又太过张扬,切记一定要收敛些才是,毕竟我们只想隐匿踪迹,不要过分招摇了。” “嗯嗯。”花颜点头如捣蒜。 我颔首,转头继续望着窗外,月色正浓,想着阿骨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期待着将我这个想法告知与他时,他脸上赞赏的表情。话说,仿佛好久没有见过阿骨了! 花颜却小心地开口,道:“紫蝠姐姐,花颜有一问,一直藏在心里,不知当问不当问?” 花颜一直都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可从来不会带着小心地说话。我看她那样,不知她要问什么,于是道:“有话但讲无妨。” “听说二十年前蝠族有人反水,只有族长女儿一个人逃了出来。”花颜顿了顿,小心地观察着我的脸色,“姐姐名唤紫蝠,但不知可听说过这桩闻动三界的事变?”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我淡淡道。 “花颜并不知道这次事变后,紫蝠族还剩多少,姐姐是不是……就是……”她期期艾艾起来。 我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花颜站在我身后,手足无措。 “是。”我的话语飘荡在空中,裹满了冷气,才重重坠下。我转过身,向着她道:“我就是蝠族原族长之女。”天知道这个“原”字有多么深深地刺痛了我!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千年前蝠族族长喜得一女,因太过珍爱,故将全族的族类之名赐给了她,从此后,只有她一人能唤作紫蝠,以彰显身份的尊贵。”我重回到桌边,与花颜一同坐下。 “我从小就生活在莫大的殊荣里,阿爹对我也很是宠爱。紫蝠本就稀有,也是因为紫蝠的体内异变之处较多,很难繁衍,所以后代很少。这也是紫蝠的法力能凌驾于其它蝠类之上所需付出的代价吧!” “可惜阿爹心地虽好,却不擅权谋,终是被黒蝠一族所杀害。前几日来找我的那妖名叫离辕,他是如今黒蝠族族长的长子,蝠族如今的少主。我和他在我三百岁的时候订了亲,可其实,”说到这我自嘲地笑了,“这不过只是黒蝠族长的计策罢了!” 我实在不愿去回忆那段往事,阿爹和娘亲在同一日离开了我,而我连他们的尸首都找不到。我曾经想马上就回去复仇,是护送我的死士飞花,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还给我分析形势,极力劝阻,叫我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你想啊!只要你还活着一日,他黒蝠这族长之位就坐不安稳,你就会永远威胁着他,令他夜夜不得安枕。去凡间,隐身匿迹,等你有足够实力了,再回来光复紫蝠一族。” 那日护送我的死士,没有一个活了下来,而我一直记得飞花临终所托,我只是还不够强大,这并不代表我忘了灭族之耻。 可如今,想到离辕,看着黒蝠一族将蝠族治理的也还算不错,有时我不禁会问自己:难道我真的要杀回妖界?让离辕步上和我一样的路吗? 我不知道,我迟疑了。或许是凡间的安逸磨灭了我的意志,或许是我贪恋如今平稳的生活。总之我暂时还不想走上那一步。 “早些睡吧!”与花颜夜话至凌晨,我起身打了个呵欠。 “姐姐……”她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也不看她,只背对着她道:“都过去了,往事不要再提。现下先去安寝,静待阿骨归来。我如今只想和你二人一同离开这里,别的事情都不愿去做,你放心罢!” 花颜吃了一颗定心丸,终于告辞离去。 我听到房门带上的声音,才像终于撑不住了般护着心口喘气,扶着桌子坐下。 其实我多想……留下来…… “你——快——逃!”我拼命忍住体内翻涌的热流,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几乎是在用仅剩的不多的清醒在喊:“快——逃!” 对面的柳如兰却像被吓傻了一样呆在原地,感觉热流已从心脏流往四肢、涌上眼眶、涌向背后,我知道,我定是变回真身了,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我都快想不起它是怎么发生的了。 今日花颜花容失色地从外奔来,神色紧张地说:“前面的镇子上传出,有人曾在夜间发现有白骨妖出现,半尸半骸,看那样子好像是阿骨。” “那他现在人呢?”我急匆匆地问。 “听说被一个法术高强的狩妖师制服,现在正押在县衙大牢里!” 我闻言夺步就走,花颜连忙拦住我:“你干什么去!” “一定是阿骨!花颜,我要去救他,你别拦着我。” “我不是要拦着你,”她说,“我是要和你一起去。” 然后我们便连夜赶到了邻镇,之后我们还没走到县衙大牢,就在半路遇到了已经逃出来的阿骨,这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惜我们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十分虚弱,而且正准备对一个女子下手,而这个女子,就是柳如兰。 算来她与顾文刚刚成亲,想是今日恰是她回门的日子吧!那按照祖制,顾文应该也随着来了吧! 第219章 紫血人 这样想着,我下意识朝四下望去,却并没看到顾少白的身影。 “阿骨,你冷静点,我知道你很久没吸血,可是你……”我为难地看着阿骨,此时的他已失了往日风度翩翩的模样,目光呆滞地望着我,嘴里还大口喘着粗气,我想他已经虚弱到失去了理智,连我都不认识了。 “该死!那些猎妖师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害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花颜很生气,说完就要向阿骨走去。 “你干嘛?”我连忙拉住她。 “我要去帮他,你没看到他已经很虚弱了吗?” “不行,”我摇了摇头,“他现在连我都未必认得出来,更何况你!” “谁说他认不出你就也认不出来我啊!”她虽嘴上这么说着,可身子已经回到我身后站着了,“算了,毕竟你认识他比我认识的早些。” 此时阿骨还没出手,只虎视眈眈地望着几米外的柳如兰,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克制自己,似乎还有一丝清醒。 而此时的柳如兰好像是摔倒了,正坐在地上,看她那样应该是吓坏了,不过却没有手忙脚乱地大声朝我们呼救,也没有吓得涕泗横流,只是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对,毕竟是大家闺秀嘛!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得体大方。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此处虽然是个三岔路口,却没有其他人,真不知这么晚了,她柳如兰是为什么要到处跑! “真是的……”我忍不住扶额。 “什么?”花颜问。 “花颜,你记着,待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我郑重其事地对她说,“如果待会我不得已出手了,你要负责帮我看着四周,可有什么人藏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毕竟你也不是阿骨的对手,我怕有人想看我们斗得筋疲力尽,然后趁乱出手,把我们一网打尽。” 而此时阿骨已经饿红了眼,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出手了。速度快得我来不及多想,只好冲了上去,以凡人之躯护在了柳如兰面前,替她生生挨下了阿骨这一击,背后却慢慢被暗紫色的血濡湿了。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将阿骨推开,因此又被失去理智的阿骨抓伤了胳膊,我顾不上自己的伤,回过头想看看柳如兰怎么样,却看到顾少白疯了一样地冲过来,他一把将我推开,关切地把柳如兰扶起,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担心:“你没事吧?” 我一下没站稳,加上身上有伤,便摔倒在地,花颜连忙来扶我:“姐姐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他定是以为我要伤害柳如兰,才会这般将我推开的。” 这时没了我在旁阻拦的阿骨又再一次扑向柳如兰,却被顾文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他居然这么护着她,”我在旁冷眼看着,却又不想情绪被牵动,“也是,毕竟是他妻子嘛!” 顾文哪挨得住阿骨的一击,肩膀被阿骨锋利的手骨拉开一条深深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可我却来不及心疼他,只感觉身体里某些与生俱来的本能被召唤出来,那是紫蝠妖天生的欲望! “不是吧!”我努力去看清,从顾文伤口里汩汩流出的血液,确实是紫色的,他竟是这世间少有的紫血人! 然后便出现了开头那一幕,我拼尽最后一丝清醒,对着顾少白喊,希望他赶紧逃,可谁知他却让柳如兰逃。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毕竟紫血人也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不是吗? “虽然吸血这种事情我并没有做过,可这不是需要人教就会会的事,这是妖的本能。”我缓缓站起身来,露出身后一对巨大的紫色翅膀,一头紫发和一袭紫衣,还有一双紫色的眼睛,以及在紫发之下若隐若现的一对尖尖的妖精耳朵,在夜色的掩映之下显得更加妖艳。 以前我就一直在想,如果顾少白发现我是妖,他会是什么反应,如今我终于看到,不过却不是我想的那种,我原以为会从他眼里看到恐惧和震惊,谁知他只是有些呆滞。 “不怕吗?”我自言自语道,一面向他走去。 花颜见状连忙拉住我,强忍着紧张,说:“你……你们紫蝠一族,不是向来只有男妖吸血的吗?” “虽然族中多半只有男妖才会四处狩猎,吸食人血,但这并不代表,女妖就不吸血。而且我已经完全变回妖形,不吸人血也枉费了我暴露这一遭身份。我不仅可能会因此而被猎妖师盯上,而且这些年来的身份也都白隐藏了,我还得花时间再重新换个地方,换个身份再来一回,麻烦!我要不用这送到眼前的美食,岂不亏了!”我特意提高了声调,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其实也就我、花颜、阿骨、顾少白和柳如兰,当然,除了那些隐在暗处的妖。 我一下一下地扇着身后那双暗紫色的翅膀,其实我走上前来只是想问他一句:你怕不怕? “对于一个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人来说,死已经没那么可怕了。你是妖是吧?来吧,杀了我吧!也趁早结束我这可悲的人生。”顾文瘫坐在地上,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此时的柳如兰早已瑟缩在远处的角落,阿骨也已体力不支,昏过去了。只有花颜还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我蹲下凑近了点,顾文的伤口还在流血,暗紫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下,像一条瑰丽的绳索紧紧缠绕在他手臂上。 我呆望着他的手臂,他竟没有要止住血的意思。我拿手指了指我这双紫色的眼睛,问他:“你觉得我漂亮吗?若要你以后和我一起生活,你觉得可好?” 他有些愣住,我还继续说着。 “若是你介意我是个妖的话,我可以变成人的。妖界到处都有化妖池,我可以……”我一边说一边比划,但说到后来,我蓦地停住。这情景似曾相识,化妖池化妖,却终究成不了人。 蓝姬,难道你我姐妹竟走上了同一条路吗? 可笑的是,我竟然还是为了一个根本不爱我的男人! 他还是有些愣,问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人界的审美,同我们妖界不同。”我站起身来。 “那倒是,你在你们妖界一定是个美人吧!” 我笑笑,没有答话。将他扶起身。 看了看他止不住血的伤口,我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去。 第220章 围攻 我毫不犹豫的一口咬下去,然后感觉一股暖流涌入身体。这是提高修为的圣品,我怎么会放过!腥甜的味道在口腔内弥漫开。这是我第一次吸血,可我一点也不后悔。 暖流不断涌入身体,却似乎没有达到极致。 这时暗处窸窸窣窣传来脚步声,我耳朵尖一动,迅速判断出了来者的实力。 不过一群修为松散的乌合之众。 “大胆紫蝠妖!竟敢当街行凶。”几个衣着统一的年轻猎妖师自暗处跳了出来。 我背对着他们缓缓站起身,冷漠的用手背拭着嘴角,头也不回:“千年之前,还有紫蝠族众出来觅食的规矩,怎么?这才几百年过去,你们就把传统都扔了?” 身后传来花颜懵圈的声音:“什么传统?我怎么没听说。” 我扯了扯嘴角,“那时你还没出生呢!”然后不满地看她一眼,“还不赶紧将阿骨扶起来。” 我看了看地上的阿骨,真心为他的未来担忧,这以后他俩要是真在一起了,花颜能照顾得好他吗? “紫蝠妖暴虐成性,肆意屠杀紫血人,妄立妖契,如今全族覆灭,也是天道轮回,只是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我又看了眼地上的顾少白,颇不想跟那些猎妖师掰扯。 “记得那时候魔尊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定下的觅食之约,没想到你们人族却出尔反尔,如此不守信用,如今这又是做什么,生怕多了见证人,将你们的无耻行径公之于众吗?”花颜听不下去了。 “当年明明是你们魔族耍诈,还害了我们的始祖毕生功力尽失,也失信于国主,如今我们猎妖师的地位才会如此一落千丈,要你们灭族来报都是轻的了,你还想苟活?”为首的那位猎妖师看着很是难缠,对着我这副半妖身的形象,居然也能咄咄逼人,也算有些胆量,只是他甚是奇怪,一边说话一边还时不时瞟一下地上的顾少白,不知是什么道理。 我赶紧一打翅膀遮住他的视线,“话不多说,今日你们能将我拿下,我但凭处置便是。”一面用妖语对花颜传音,让她趁着待会混战之时,将阿骨带走。 完了不由分说就开打。 他们修为稀松平常,自然不是我的对手,没两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谁知他们见不敌我,居然自暗处布了好多弓箭手,每个人用的箭上都淬了剧毒,一看就是专门用来对付紫蝠的毒箭。 我看着擦破我脸颊的毒箭,那上面的东西可以抑制我体内的紫玉碎片发挥作用,使我暂时无法自愈。 领头那人见我脸色变了,瞬间笑得无比得意:“怎么?认出来了?这可是当年我们的师祖研制出来的,没什么好听名字,就叫‘灭紫箭’,非常不巧,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些紫色的怪物的。” 我第一次感受到无力,那么多弓箭手,可能不仅我,就连花颜阿骨,都要葬身此处了。 灭紫箭很强,父王曾经跟几个王叔还有魔尊一起讨论过,但都想不到解决办法,这东西用的是相生相克的道理,箭上涂抹的乃是紫血人的血。 紫血人虽然是我们滋补的圣品,但是用紫血书写的符咒却又是杀死我们的利器,不过这一点,很多人都想不到,当年想到这个主意的,只怕也是深谙相生相克的原理和无力的。 只是我便罢了,却不想花颜阿骨他们跟着我一起葬身此处。 于是,当所有弓箭手将我团团围住时,我便使了浑身的法术将他二人送走。 与此同时,万箭齐发。 —— 我头也不回地走,身后却有个小小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我天天被父王找的教头们管着,好不容易得了闲溜出来透透气,实在不想还被人管着。 结果那小妖看着孱弱,却很倔强,她说:“我只有跟着你了,不然也是死路一条,那些黑蝠妖迟早要将我欺负死。”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觉得很有意思,便问:“你怎么肯定,我会比那些黑蝠们善良呢?” “因为,你是在紫蝠全族的关爱下长大的,活在爱里的小妖,肯定比他们活在生杀予夺里要善良。”她虽有些怯弱,但还是大着胆子回答,可能真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吧! 看来是受了不少欺负,可是,那又怎样呢?我又不是普世为怀的神仙。 我不怀好意地笑笑,觉得自己难得有了兴致,便对她道:“那你是想一直跟着我,让我保护你?” 我心想,如果是这样,我还真没心思搭理她了。 结果她却说:“倒也不必,只是跟着你,那些讨人厌的家伙就自然不敢接近我了。” 看样子算盘打的倒精。 只是…… “听你这话,怎么?她们很怕我吗?”我皱起眉,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不是怕你,只是害怕跟你一起,会不小心惹怒你,进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你这就相当于是在凡间的公主啊,虽然我们没有凡间那么明显的等级划分,但是,惹恼了你,影响到紫蝠跟黑蝠之间的关系,他们不得倒霉啊!” 我一听,很有道理。但是…… “那你呢?你不怕我吗?” “我的父亲早早就湮灭了,只剩我跟母亲相依为命,没什么好怕的,我只想过的轻松一点,让母亲少担心一点。反正我也没什么可以失去了,所以我无所顾忌。” 我看着她,不知为何,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蓝,你可以跟他们一样叫我蓝姬。” —— 看着眼前曾经跟我说着无所顾忌的人,看着那因为有了新的羁绊而被六道放逐的人,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轻而易举地替我定住了所有毒箭,并且笑得越发放肆,她周身红色的腥气环绕,俨然不是当初那位安静如水却又满腔赤忱的女子了,也不再是那位跟在我后面寻求保护、被群妖欺负的小妖了。 如今的她,只一招,就能击败所有猎妖师,并且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齐齐杀死,连眉间都不曾动一下。 看着眼前如此陌生的故友,我不敢相信地唤她:“蓝儿?” …… ——那我叫你蓝儿吧!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跟他们一样叫你啊!新的称呼新的开始嘛!我不想你一直沉浸在过去不好的记忆里,以后你可以昭告三界,你蓝姬,有人罩着了,那个人,就是我。 第221章 对决 看着眼前那曾经跟在我身后,需要我来保护的蓝儿,我不禁有些恍惚,想来我跟她,也有三百多年没见了吧!只见她俨然换了一副性子,笑得无比邪魅,轻轻浮在半空,一抬手,就是直取人性命,跟当初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阿蝠,好久不见啊!”听到我唤她,她终于开口,只是说出口的语气让人听来不寒而栗,虽然只是一句问候的话,却让我感觉到头皮发麻,像吞了口低级人血般难受。 我忍住发麻的头皮,来不及问她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只想尽快带她离开。 却不料暗处忽然蹦出更多的猎妖师,并且最外围的一圈,纷纷手打结印,单腿弯曲,悬在半空,我再一看,果然,夜幕之上金色的网格若隐若现,一张捕妖大网早已悄无声息地布下了。 原来猎妖师集结涂城,是冲着蓝儿! 这时,被我重伤的顾少白,却自行爬了起来,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行动自如,一点也不想失血过多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紫血人的自愈能力极强,哪怕只剩最后一口心头血,也能恢复如初,只是时间会耗费得长一些罢了。 这还没完,身后的柳如兰也像变了个人似的,全没有之前那副畏畏缩缩、楚楚可怜的模样。 此刻我终于明了,合着夫妇二人联手做局呢!还真是志同道合、心有灵犀。 所幸我已经将花颜跟阿骨送走了。 “花颜?” 然而下一秒就看到,阿骨跟花颜被双双捉拿归案,只是这一次,挟持着花颜的人,是阿骨本骨。 他不仅没事,还很清醒。 阿骨?这就是你说的要去做的大事? 我不禁想如此问,可我却什么都问不出,感觉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蓝儿却发出轻蔑的一笑,仿佛睥睨着一切一般。 “雕虫小技。” “赤邪!紫蝠!天罗地网已布好,你们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我也顺着蓝儿目光落下的方向转过身去,不动声色地跟她站在了统一战线。 虽然我可能没法继续罩着你了,但这一次,你我并肩而战! 说话那人,正是顾少白身边的一位小头头,看这模样倒还周正,只是对着我们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我只觉得他气势汹汹,十分好笑,不免多逗他几句,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没想到顾少白居然是这些猎妖师的头头,当初灭紫箭一出我就该想到的,顾少白是为数不多的紫血人,这灭紫箭又需要紫血人的血来书写符咒,才能生效,不是他又是谁呢! 不过如今亲眼见到,心里还是不是很好受。 只听他轻声斥责那位出头的猎妖师:“子苏,不要生事。” 我对着那叫子苏的“狐狸”挑了挑眉,然后颇为骄傲地看一眼蓝儿,她自是不会斥责我多话的。 因为她知道我的脾气,之所以言语上揶揄他人,说明心中不忍对其下手,无非想借着口舌之争,将那人气走,这样省的自己为难,却没想到,次次都没法得逞,一般对方都会气急败坏,待到开打之时出招更凛冽,这样我也能尽兴一战,倒是得了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于是演变到后来,就成了我习惯性放狠话,不过之前是我护着蓝儿,如今却是她护着我。 毕竟灭紫箭在,我没法尽力一搏。 “紫蝠,我劝你快快束手就擒,否则,就先杀了这杏妖,放放血。” 我再次看向说话的人,是另一位气势汹汹的猎妖师,由于夜色正浓,他们的衣着又太过统一,所以我只能通过站位来判断他们是不同的人。 结果还没等我发话,蓝儿就开口了:“这小妖对你很重要?他们要拿她来威胁你,我替你解决了她。”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我却咂咂嘴摇头,“除了你,我谁也不在乎,再说了,这小妖本就是他们送来的,如今又拿来充作人质,也不知是客串还是什么。”语气里的嫌弃一览无余。 蓝儿也笑了,虽然她如今笑起来咯咯作响,听得人起鸡皮疙瘩,但我还是忍住没有表现出异样,继续说着:“这都是你我当年玩腻了的,怎么,现在的后生们,没点创新的吗?” 这时那位发话的见我们如此轻视他,非常不服,便下令要拿花颜血祭,结果阿骨却并不动手。 那人威严受到忽视,十分气愤,上去对着阿骨就指着鼻子骂:“你是哑巴吗?我让你动手你听不见吗?” 我一看,啧啧,何必呢,我这里好好的二把手不做,要跑去做别人的受气包。 结果阿骨只抬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就有些不敢说话了,退了两步这才不服气地开口:“干什么?就你会瞪人啊!” 然后身体很诚实地退回了原位。 我一看,啧啧,顾少白这队伍怎么带的,一个二个都有主意,都能自己做主,看来这队伍不好带啊! 我见他们既然没有动手的意向,那就是有条件要谈,于是双手抱臂,轻轻倚在蓝儿边上,等着顾少白发话。 四周安静几息,顾少白终于开口:“紫蝠,今日我不想伤你,将那赤邪交出来,你我便暂时交割清楚,再无瓜葛。” 柳如兰一听,不干了:“可是少白,你身上的妖契……” “无妨。”顾少白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和沙哑。 我冷眼看了一刻,终是忍不住笑出声:“这是干嘛?要杀便杀,废许多话?” 顾少白抬头看向我,他眼中似乎有难解的纠结,像是这昏昏夜色中,一抹淡淡的光。 不过我本就能在夜间视物,因此他那双眼抬起来时,效果便有些诡异,惨白惨白的,毫无美感可言,还吓了我一大跳。 一旁的蓝儿却开口了,“阿蝠,他们的目标是我,要不你还是带着小花妖走吧!” 我自然不肯答应,:“蓝儿,我当初说过要罩着你的,已经食言了一回了,如今,你还想让我再失信第二回吗?” 蓝儿看着我一下一下拍打着的翅膀,终是缓缓绽放了一个凄美的笑容。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再次听到这句话了。” 第222章 妖契 “行了,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两个都收了,”随后开口的那位小头头沾沾自喜地说,“一个赤邪一个紫蝠,今天我们猎妖馆要扬名立万了!” “行啊,有本事就杀了我俩,也算我对你们的扬名立万尽尽心意。”我轻飘飘回击,歪着脑袋,脸上是十分轻松的表情。 “狂妄!”那位猎妖师气得不行,一挥手就下令外围布结界的同伴们将结界落下,并且跟其他几位小头头一起联手,又在那捕妖网的基础上,加固了一层新的淡蓝色的薄膜结界。 我抬头看了看,又跟蓝儿交换了个眼色,彼此心知肚明,在这两层结界之上,还有一层古早的千年结界,那是他们口中那位始祖当年带领最早一批猎妖师们联手布下的,在这层结界的保护下,才有了花朝这近千年的太平,因为这层结界之下的妖魔鬼神,修为都会大打折扣,无法使出全部修为,万花岛上这点人族,早就被妖族抓得一点都不剩了, 也正因着这层结界的庇护,才有了所谓猎妖师的兴起,否则就凭这些小喽啰,来个千百来个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看了蓝儿一眼,意思是提醒她,那结界是“遇强则强”的,一旦施法,随着法术的增加,结界压制得就越厉害,所以不宜久耗。 不过我跟蓝儿也是多年的默契了。 只一个眼神,我俩就不约而同出手了。 一时间各种颜色的术光划上苍穹,但结界牢不可破,我们法术又被压制,只够轻轻拨动那捕妖网的金线,连蓝色薄膜都无法伤到分毫——因为法术直直穿过了,如果我没猜错,该是这一层他们所谓的驱魔障,具体什么效用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可以吞噬魔气,一旦有妖魔试图冲破捕妖网,魔气便会在路过驱魔障时被尽数驱散,无法伤到捕妖网,最后只能乖乖就擒。 他们人多势众,虽然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但他们一拨人负责跟我们鏖战,一拨人负责继续搭建结界,不过几个回合,我们被消耗了一波法力的同时,头顶的结界又加固了一层。 只觉得压制更严重了,法术根本施展不开。 我跟蓝儿都很心知肚明,这结界在头顶,意思十分明显,要么战,要么死。 来不及喘息,我再次摆开阵仗,打算再来发动一波术法,却感觉真气猛地一滞,胸口一股暖流涌上,一口紫色的鲜血瞬间喷出。 我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姐姐!” “阿蝠!” 耳畔同时传来蓝儿跟花颜的惊呼,我只感觉脑子嗡嗡的,口中苦涩异常,整个鼻腔里都弥漫着紫血那特有的血腥之气。 蓝儿一抬手打开趁虚而入向我射来的十几支灭紫箭,然后又再次陷入混战中,我扶膝抬首看向站在前方不远处的顾少白,由于视线模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等缓了缓视线,终于清晰一些,这才看清,他的表情,竟是那么冷漠和鄙夷,柳如兰在旁扶着他,表情亦是那么不可一世。 “原来,那时候你是故意要来替她挡下阿骨那一招的……”我口含鲜血,说话时竟还露了几分笑意,“这下我是丢脸丢到家了,蓝儿该知道,我比她还惨了。” 一面说着一面颤颤巍巍起身,跟顾少白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对视着。 果然,他终于开口解释:“我的血里,写了驱魔的符咒。” 我惨淡一笑,拱手道:“顾大少爷,承蒙赐教,不胜感激。” 接着只听我发出一声属于紫蝠的奇异啸叫,将体内适才喝下的紫血尽数逼走,但仍不免有所残留。 我再次力竭伏地,虚弱地说出只有我一人能听到的声音:“难怪我吸了你的血,却并没有功力大增,我还以为是我没吸过紫血,不清楚原委,还以为需要慢慢吸收,才能发挥效用,却不曾想,这竟是个诱人的圈套。”然后抬头看向那人,语带讥讽,“顾大少爷亲手做饵,也是令人钦佩!” 顾少白嘴角惨白,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被我的话刺激的,他轻轻挣开柳如兰的手,望前走了几步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使我被动地牢牢望着他,我看到他眼里有隐忍,有决绝,却唯独没有爱。 他毫无血色的双唇轻启,淡淡开口:“从你进学堂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在学堂里我第一次见到你,我感觉,你站在那里,可我全身的血液都在抗拒你,我感觉周身的温度骤然变冷,一个蛊惑的声音在我耳边,它说…… “‘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 “它还说,‘你是属于她的……’ “我真的不懂,可后来那种感觉就再没有出现过。但每次看到你,我都会很害怕,从那以后,我经常做噩梦,梦里,我躺在干净的地上,血,我的血,紫色的,在我身下,蔓延……像极力生长的藤蔓一般,伸出枝桠,四处蔓延……而我躺在那里,满脸愉悦,闭着眼睛,像陷在一个美梦里……像陷在爱里……” 他越说越激动,捏着我下巴的手也逐渐收紧,他的指尖冰冷,最后,轻轻地在我脸上划过,仿佛妄图带走那接触之时残留的一丝温暖。 柳如兰大步上前来扶起他,花颜在一旁呼号,却被阿骨牢牢制住,我的视线微微偏过去,就看到她满脸泪痕,然后我对她笑了笑。 接着我在地上化出了原型。 化形之时的狂风将最近一圈的猎妖师都掀翻出去了,也包括花颜蓝儿等人,顾少白在柳如兰的搀扶下退出一丈,除了负责施法的最外围的猎妖师,其余不是被我掀翻,就是借着风力退了出去。 “放!” 随着柳如兰一声令下,头顶的捕妖网适时落下,牢牢将我困在其中,蓝儿趁势化了股风隐匿了踪迹。 与此同时,弓箭手们迅速列队,上百支蓄势待发的灭紫箭寒光闪闪地对着我。 我在捕妖网里做着困兽之斗,其实早在我吐出紫血的那一刻,就明白了,我已是不可能逃脱的,只要蓝儿跟花颜没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万箭齐发的那一刻,我还是不忍地闭上了眼。 如果这就是我的结局,那便让这一切尽早结束吧! 第223章 负伤 一阵皮肉刺破的沉闷声响起,可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我也没有因此堕入虚无,反而依旧行动自如。 我迟疑地睁开眼,面前血腥的一幕就这么毫无征兆、横冲直撞地闯入我的脑海,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倒着地上的花颜,她的身前插满了毒箭,暗红色的血濡湿了她杏色的衣裙,在这昏暗的夜色中,显得那么刺眼。 我在捕妖网里,无力地跪下,徒劳地看着她倒着血泊里。 她一直望着我,那眼里有我看不清的情绪,仿佛藏着深深的无望和依恋。 也是,今夜,发生太多事了,她本是一只小小杏妖,却因我而误入尘世,如今却落得如此,我不禁想到第一次见她时,她说的话: “人间的味道,才尝了一点,还未尝全。” 那么如今,你是否后悔一尝这五味杂陈的人间呢? 我翅膀上的薄膜被捕妖网狠狠勒出血痕,鲜血顺着那些金色的丝线滴落在地,瞬间冷却,并不足以温暖我冰凉的身躯。 一声声凄厉的啸叫划破夜空,然而却无法惊醒人们心中一丝的怜悯。 或许他们怕极了我吧! 所以只想要消灭我,消灭我们这些可怕的妖,却不会去试着了解我们。 终于,我再也喊不出任何声音,力竭倒地,眼睁睁看着花颜被猎妖师们无情拉走,在她经过的地面上,一串歪歪扭扭的血迹在夜色中迤逦前行。 我看着她空洞的眼,轻轻开口: “对不起……” 对不起,姐姐这就来陪你,你等等姐姐。 弓箭手再次列队,重新架上了新一波的灭紫箭,我半撑起身子,准备迎接这迟来的结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四周忽然狂风大作,将顾少白等人吹得无法动弹,灭紫箭也纷纷被吹落,年轻的猎妖师们受不了肆虐的妖风,四散逃窜。 空气中传来熟悉的香味,我安心地闭上眼,终是无力瘫倒在地。 是蓝儿……她终究还是来救我了。 其实任由我就这么被收了,我也别无怨言的,毕竟早在出逃妖界的时候,我就该死了。 蓝儿化成风形再次袭来,狂风落下之后,她的身边,是散落的灭紫箭,她的怀里,是被猎妖师们拖走的花颜。 看到这,我终于松了口气,然后又是一阵黑影闪过,我感觉周身的捕妖网一松,整个人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揽住,并随之一阵天旋地转,我彻底远离了那冰冷的地面,远离了那绝望的所在。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半空之上,眼前是熟悉的那张脸——离辕,没想到他居然还没走。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紧抿唇角,表情如铁一般,又耐心地替我掩好外袍,将我周身裹得丝毫风都不透,并紧了紧抱着我的手,我这才终于感觉渐渐温暖了起来。 一旁是同样昏迷的花颜,蓝儿替她将毒箭取出,并用法术暂时封住了她的伤口,只是灭紫箭虽然不是专门对付杏妖的,但也对她有所损伤。 见我一直看着,蓝儿终于开口:“放心吧,我已经用法术封住了她的心脉元丹,暂时能保住性命,只是修为恐怕……无妨,带回去我好好替她疗伤,勉强维持个人形应该不成问题。” 我一颗心暂时放下,然后还不忘对蓝儿道谢。 “行了,你就省点力气吧!”蓝儿也不客套,劝我闭目养神后,就专心望着前方继续飞行了。 也不知是不是离辕的外袍太过暖和,还是此时蓝儿跟他都在我身边,又或者是方才的大战让我心力交瘁,总之,看着蓝儿在风中的侧脸,鼻尖萦绕着离辕的气息,我神情一松,终是昏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是在一处陌生的房间里,不过布置温馨,简洁明亮,让人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不过一夜,我仿佛就从地狱到了天堂。 后来我才知道,此时我已身在千里之外的京都,所在的正是我跟花颜曾提到过的迎春园内。 离辕后来一直照顾我,而花颜在蓝儿的照顾下,也能勉强化出个虚影,只是现形时间不能太久。 这年春天,我一直在迎春园养伤,听说这里就像一个妖族聚集地,蓝儿以其修炼的法术之高,竟然占领了最大的一座别院。 据说这里之前也是有主子的,只是后来,人去楼空,不过,当初设下的结界还在,于是那些流浪的小妖便都纷纷住了进来,并通过术法的高低选择别院,因着这特殊的结界庇护,住进来的小妖等于可以高枕无忧,安度晚年了,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 “那之前的主子去了哪呢?”我不禁问。 “不知道,说是回魔界了,也有说,被猎妖师杀了,因为有人曾见她进了猎妖馆,就再也没有出来过。”离辕搅动着碗里的汤药,闲闲地回答。 “哦,”我懒懒应了声,也不打算细究,反正如今这样,也是挺好。 我不见外地就着离辕的手喝药,只是他近来却没提过婚约的事,我倒觉得跟他多了些话聊,甚至还忍不住有很多话要说,我们聊着魔界的风土人情,聊凡间好玩的事情,还聊我们小时候一起经历过的共同的回忆,这些日子下来,我竟发现,我们之前都不曾好好坐下来聊聊天。如今得了机会,没想到却能聊得这么投机,毕竟他也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是我最熟悉最亲近的人之一,我也下意识地将他视为亲人一般,很想多跟他说说话。 于是喝了口汤药,我又问他:“你怎么还不回魔界?你父王不会派人找你吗?” “你这是要赶我走吗?”他故意这么说,“我跟你说,这地方好得很,妖气混杂,这样一来,父王肯定察觉不出我在哪儿!” 我忍不住笑了,无奈地摇头:“罢了,你就当出来玩一趟吧!” 离辕喂药的手一顿,终是若无其事地继续递过来,并不再多说什么。 我继续喝着药,却感觉不出一点苦涩,兴许是心里太苦了,所以尝着这苦药也就不觉得什么了。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对他,但也知道,在迎春园的这些日子,不过是偷来的安逸时光,他注定要回魔界,而我,却不知未来在何方,也不知该如何继续过接下来的日子,所幸,花颜、蓝儿,都在我身边。 如今我只想跟在乎我的人好好相处,至于那些伤我害我的,我便只想通通将他们遗忘。 只是不知这样安宁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第224章 迎春园休养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从没有遇到过顾少白,如今的生活会是怎样? 兴许跟猎妖师大战时,我就不会那么难受,是生是死,听天由命,没有感情,才不会那么受伤。 但是,也许我也就没有那些跟正常人一样的悸动和甜蜜,尽管他从来没有回应过我,但能日日见到自己喜欢的人,我也是真真正正开心过的。 只是那时候他对我的态度,原来是因为他早已察觉出我的不同,所以对我如此疏远和戒备。 如果他不是紫血人呢?那会不会…… 我不愿再细想,最折磨人的无非是自己一次次假设的“如果”。 如今,我就在迎春园过着暂时安宁的生活吧! 离辕待了一段时间,收到族里黑鸦的传信,急匆匆地便走了。 我一看事态似乎有些严重,也不多问,只说我伤已痊愈,又有蓝儿花颜在,让他不要挂念,放心回去。 离辕一走,我的日子骤然又松泛了不少,大约几位女子相处,总是比较简单一些吧! 只是这蓝儿跟花颜倒是成天腻歪在一起,越发让我看不懂了。 也不知蓝儿什么时候跟花颜关系这么好了,难道是照顾伤员照顾出感情了,俩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跟她们在一起时,总不小心就显得自己有点多余了。 这不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跟蓝儿在亭子里支了个棋盘,摆上些瓜果点心,花颜净手在旁,抚琴调香,倒是个难得惬意的午后。 只是刚落了几子,我就兴致缺缺了,接连输了几盘后,蓝儿终于忍不住说我:“你怎么看着心事重重的?”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场景似乎似曾相识,总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我怔怔地望着那盘点心出神,总感觉这点心似乎能激起我心中一些熟悉的情绪,但终究是徒劳无功。 “我看你啊,就是想太多了,这些凡人玩意儿我们不过第一次玩,怎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蓝儿懒懒拈起一子,扫兴地往棋盒里一扔,“莫不是你上辈子,其实是个凡人?” 我无奈:“难道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这才被转世投胎做了妖?” 花颜一听来劲了,搁下琴起身:“怎么能是做了坏事,该是做了天大的好事,这才投胎跟我们遇上呢!” 蓝儿闻言立刻笑开了,上去就刮她的鼻尖:“就你这张嘴啊,简直就跟抹了蜜似的。”然后十分诚意地对我夸赞,“看来当初真没帮错你,白捡了个这么可人的妹妹。” 我点点头,敷衍一笑,懒得应答。 虽然她俩关系好,倒也没冷落我,我并不是因为这个没兴致,而是心里有事。原本花颜被阿骨背叛,加上顾少白之前也算跟她有点交情,那夜的变故,其实她心里的难过不比我少,蓝儿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跟蓝儿在一起,花颜还能稍微开心点,我也是愿意见的。 只是我心里,总有种,似曾相识的忧伤,毕竟这难受的来源,实在缥缈,转瞬即逝,虽然轻飘飘的,但一直萦绕在心里,挥之不去。 花颜跟蓝儿笑闹了一会儿,见我仍在发呆,又过来问:“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些日子老爱出神?” 她在我身边坐下,兴许是想到顾少白了,以为我还在意那些儿女情长,便强打精神要逗逗我。 “好了,姐姐别再想那些伤心事了,尝尝这绿豆糕,可是郾城最好的点心师傅做的呢!” 我顺从地拈起一枚鹅黄色的糕点,轻尝一口,甜糯的清香瞬间在唇齿间化开,我仿佛看见一袭白衣侍立一旁,他的身上,总带了些淡淡的清香,好像是长时间摆弄糕点沾上的。 难道……是哪个厨子? 我一边吃一边想。 蓝儿兴致被我打断本就不太开心,如今见花颜来哄我,我却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非常不满,要是从前,她是断不会对我说这些的,只是她经历了这些后,性子着实改变了不少,对我也不如之前那般怯懦,毕竟,她法术如今已在我之上,但对于此,我一直不曾开口过问,其实虽然我们不说,但彼此之间早已有道看不见的鸿沟,年少时的亲密,很难再找回来了。 最终,那个午后,我们不欢而散。 蓝儿拂袖而去,回了她的主殿。 如今迎春园虽然各自为政,各个别院之间互不干扰,但其实大家心里早已将蓝儿视为群妖之首了。 是以我惹了蓝儿不痛快,在这迎春园待着也不会很舒服,加上我又住在她的别院里,于是在花颜的劝说下,当夜我又拿了些梨花白去她房里。 一进去只见蓝儿衣着单薄,一袭淡蓝色的及地长袍几乎透明,我忍不住老脸一红,虽然都是女子,但如此坦诚相待,还是头一次。 看着她秀发尽数垂在身后,长袍微微半敞,露出酥胸半抹,一副迷离的模样,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那个……不如我改天再来……”我拎着两壶酒,在门口十分尴尬。 “怎么?那时日日厮守在一处,如今却怎的如此生份?”蓝儿徒劳地将衣襟拉了拉,自月色下走出,身上的衣服颜色便缓缓浓了些。 “罢了,”她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你不习惯。” “我……” “坐吧!傻站着干嘛?” 我这才慢半拍地走过去坐下,将两小壶酒搁在桌上,这才环顾起她的房间,无非一些日常的陈设,唯独那床榻是圆形的,下面还蓄了一池莲,难怪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清香,我还以为是点了香,却没想到她居然在屋子里养了一池活水莲。 蓝儿在我一旁坐下,将长发往后拢了拢,用术法随意地化了个丝带松松扎着。 她好看的眉眼近在咫尺,就那么看着我,莞尔一笑,全然不记得今日的不愉快。 “我……”我倒被她弄得紧张了,只好拆着酒壶的封口转移注意力,“其实,今天我……” “行了,”她一把夺过那酒壶,自己拆了,还替我也拆了,“我们好久没有好好坐下聊聊了,来吧,今夜你我不醉不归。” 第225章 今夕何惜 我们属于越喝兴致越高的,带来的酒喝完了,就喝蓝儿的存酒,就着今日的绿豆糕,我们边喝边聊,聊了很多从前的事情,却唯独没有聊她的阿籍,也没有聊我们最后见的那一面,以及她是如何走到今日这步的。 酒过三巡,我和蓝儿都喝得面上飞红一片,在昏黄的烛光映照之下,显得更加动人。 我们忽然不约而同地停了说笑,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蓝儿看着我,眼神迷离地微合着,再次轻启时,又清晰了几分。 她忽然伸出一只手指挑起我的下巴,缓缓靠近过来,温热的气息喷薄在我脸上,我一个晃神,忘了动弹,竟这么,生生受了她一吻。 唇上覆着的两瓣,温软又滚烫,还带着梨花白和女儿红的混合味道。 我下意识舔了舔,香甜的味道袭上味蕾的瞬间,脑子无声炸开,当场酒醒了大半。 “蓝儿!”我一把推开她,像个被人轻薄了的女子一般捂住自己的嘴。 “你……”我感觉自己人话都说不好了,“你不是喜欢……阿籍的吗?” 蓝儿丝毫没有难为情,坦坦荡荡地直视着我,沉默片刻,终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她亲我这件事,还是她做了赤邪这件事。 她却自顾自说了下去,“那时我被六道驱逐,魂魄无处可依,终日游离与三界之外,心中满是对……那人的怨恨,还有对这世道的怨恨,兴许是他对我唯一的一点补偿,又或者是上天对我仅存的一丝怜悯,凭着这股怨恨,我居然修成了赤邪,自此,非人非妖,非魔非神,非男非女,无生无死。” 最后几句,她说的格外缓慢,“所以,我都无所谓了,我只是喜欢你,阿蝠,你不喜欢我吗?” 说着她又要凑过来。 吓得我赶紧站了起来,仓皇后退两步,低头看她,“对不起,我不是。” “不是什么?”她却忽然笑得玩味起来,斜斜靠着桌边,挑眉看着我,“不是赤邪?还是,不是喜欢我……” “我喜欢你,”我皱眉,“但不是那种喜欢,你是我的姐妹啊,我们是比亲人还亲的人,但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你也知道,我对那猎妖头子与众不同,除了我们之间有妖契这层关系,我还对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尽管他辜负我,尽管我是妖,跟猎妖师再无可能,我也很难放下他,退一万步,就算我有朝一日放下了,我也……我也不喜欢你……” 我说出了自以为很伤人的话,但我觉得应该表明我的态度,可蓝儿听了之后,却没有过于受伤,只是依旧玩味地看着我,眼睛忽闪忽闪地,在我身上探寻地巡视。 “你不喜欢我,难道,你喜欢花颜?” “怎么可能!”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就好了,虽然你拒绝了我,让我很是受伤,但相比你来说,我更在意小颜颜哦,你可知,之前我提出要跟她双修替她疗伤,居然被她拒绝了,那时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的缘故呢!” “双修?你们可以双修吗?”我完全注意错了重点。 “那是自然,我如今,阴阳同修,自然是可以跟女妖双修的。” 完了,我心想,在蓝儿眼里,所有妹子都是一对了。 但面上不敢有迟疑,连忙澄清:“她……她应该是被阿骨伤到了,所以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双修吧!” “好好好,你们一个二个的,都被那些男子伤的这么惨,为何又来伤我呢?” “我……”我也不知说什么好。 “罢了,这个酒也喝的差不多了,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休息吧!” “好!你也早些休息。” “我还早。”她笑得别有意味。 我也无暇多想,转身准备离去。 她却忽然在身后开口:“其实,男女,无非皮相而已,你若是喜欢男子的皮相,我也可以变化的哦,不过,我看你一颗心应该还在别人身上,没关系,你把小颜颜留给我就好。” 一番话说得我心里五味杂陈,赶紧拉开门,逃也似地走了。 却在花坛边上遇到了听墙角的花颜。 “……” “嘘!”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贼兮兮地将我一拉,拉到花坛后面藏了,又指了指蓝儿的房门,以眼神示意,有东西要给我看。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又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怕你俩出什么事,所以跟过来看看。” 我想到刚才那些事,便对花颜说了。 她看上去不是很惊讶,只是低头沉吟片刻,然后说:“蓝儿姐姐这是被那男子伤的太深了,这才会如此,只是她如今已经是赤邪了,估计也不在乎这些了。” 我也说:“罢了,随她高兴吧!我只是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 一想到曾经天真快乐的蓝儿,又想到那叫阿籍的男子,总觉得这一切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竟不知道该怪谁。 “你……会介意蓝儿姐姐如此吗?”花颜小心翼翼地问。 我看了看她,然后摇了摇头:“不介意,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那你会不会……” “什么?” “没什么。”她不再说下去。 正说话时,走廊尽头人影一闪,只见一身着轻纱的女妖,施施然走到了蓝儿的房门口,里面连门都没开,化了道光就将她吸进去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难道?蓝儿方才那副打扮,竟是在等她? “其实蓝儿姐姐每晚都会……跟不同的女妖双修。”花颜在一旁缓缓开口。 “所以……你早就知道?” 转念又一想,蓝儿跟她关系这么好,又提议要跟她双修,她自然是知道的。 “我们双修讲的是阴阳调和,所以一直都是跟男妖双修,但是蓝儿姐姐……”花颜展颜一笑,“她已是阴阳同体,既然能双修,帮助园子里的姐妹提高些法术,也未尝不可。” 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都随她吧,毕竟她此前的一生,过的太苦了,如今她既然活着,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我又何必在意她如何活着。” 花颜点点头,似乎是接受了我这个说法。 第226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你也早些回去吧!伤还没好全,这更深露重,小心再受凉了。”我替她紧了紧衣襟,又化了件袍子替她披上,“如今我们得好好休养,毕竟跟猎妖馆可能还有一场恶战要打,迎春园这棵树,太大,他们迟早会想办法除掉我们的。” 花颜睡意朦胧地点点头,费力地打了个哈欠,我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道:“行了,我送你回去吧!让你蓝儿姐姐知道,还不得说我虐待你。” 她也笑起来,只是眼睛里总夹杂着一丝愁绪,可能是提到猎妖馆让她想起阿骨了吧! 我心想,以后还是要注意点为好。 —— 蓝儿的事情,我消化了一晚上……没消化完。 第二天顶着一对熊猫眼再见面时,她依旧那副样子,倒显得我过于在乎了。 罢了,我想,有什么呢?咱们做姐妹都做几百年了,难道就因为这个不理她吗? 不过知道了这个我看蓝儿跟花颜在一块玩闹更觉得奇怪,偏巧她们还是照常嬉笑,搞得只有我少见多怪似的。 吃早饭时,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在桌边坐下,蓝儿看了我一眼,忍不住排揎我:“说来也奇怪,你这昼伏夜出的习性,怎么还缺觉啊,该不会做人做久了,作息都颠倒过来了吧!” 我一听这话,自然也不客气,当场回击:“你以为这大几百年白修炼的啊,如果还遵循蝙蝠的本性生活,那我何必辛辛苦苦修成这人形呢!老老实实在洞里做蝙蝠,每天吃吃虫子倒挂着睡觉多好。” 蓝儿一听,更是笑了,上来要撕我的嘴:“多年未见,你这嘴皮子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我笑着一躲,蓝儿又笑着上来掐我,一来二去,我跟她之间的气氛倒是轻松了几分,却没想到又有新的奇怪的气氛起来了。 我一边躲一边将花颜推到她面前去挡,却感觉蓝儿明显不好意思了一下,再看花颜也很是尴尬,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作祟,兴许是昨夜知道了那些事情后,我看她们的目光就再也没办法正常起来。 我赶紧松手,嚷嚷着要吃包子,赶紧把这莫名其妙的气氛破坏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怎么有种她俩看对眼了的错觉。 我咬了一大口包子,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心头。 几人正默默无语间,花颜抛出个话题:“据说西院的今日晌午有茶会,听那意思,是想见见我们?” “嗯,昨儿个已经下过拜帖了,说是想请我们姐妹过去坐坐。”蓝儿就着小菜喝了口白粥,徐徐道。 我啃着包子想,在迎春园待了许久,倒是从没到其他院里去过,不知道外面什么样。 “那蓝儿姐姐的意思?”花颜试探着问。 蓝儿睨了花颜一眼:“瞧你这急切的样子,只怕一颗心早就飞出去了吧!” “哪有,”花颜拉着蓝儿的袖子,撒娇道,“只是觉得在这待这么久,不走动走动实在是憋屈得慌。” 蓝儿看向我,我亦点头如捣蒜,难得和花颜达成一致。 “罢了,”蓝儿轻轻放下玉箸,没法子地叹气,“那便去吧,就当散心了。” 然后又笑着摸了摸花颜的脑袋,宠溺无比地说:“真是拿你没办法。” 那瞬间,我忽然笑不出了,不知是为蓝儿对花颜比对我特别,还是她们在我面前表现的状态总让我过分解读,只是瞬间心情复杂起来,连包子都啃不下去了。 结果一顿早饭吃得食不知味,愣是没吃饱,还没到晌午肚皮就打鼓了,于是我分外期待西院的茶会,不知道有没有好吃的点心。 几个人稍微收拾了一下,就拿着拜帖过去了。 到了我才知道,西院竟是请了满园的姐妹来聚,一时间小小别院衣香鬓影、人影攒动,倒比集市上还热闹些。 进去后就有侍女先领着我们去拜会主人,我见一路上,那些女妖皆对蓝儿十分恭敬,而且看起来好像没人不认识她,心想,不是吧,该不会……都跟蓝儿双修过吧! 而且,如今是什么情况? 我忍不住低声问花颜:“这是只请了女妖,还是……” “不是只请了女妖,而是迎春园里多半都是女妖,男妖似乎还没有见到过。” “如此这般?”难怪那些女妖都不去找男妖双修,而是来找蓝儿,“那蓝儿不成了……她们虎视眈眈的对象了吗?” 花颜笑笑:“你不必担心,她们只有赔着小心的份儿,哪儿还敢欺负蓝儿姐姐,再说了,双修这种事,谁还能强迫她!” 我一想,倒也是。 “不过我担心……蓝儿她这样,会不会……” 前面的蓝儿回过身来,端着个威震八方的笑:“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这些女妖跟我双修后,法力都上升不少,就你俩固执,日后若是跟猎妖师交手,临阵再想跟我双修可是来不及的啊!” 我一听,这越说越不像话了,赶紧闭了嘴。 待进了正殿,见到西院的主子时,我这才知道,原来这院里住着的,是两只蛇妖。 大的叫凌烟,是只青蛇,小的叫凌虚,是只花蛇。 青蛇梳灵蛇髻,一袭利落的青衣,待人很是热情,招呼我们不要拘礼,随便吃随便玩,花蛇梳垂鬟分肖髻,穿的也很花,我第一次见有人将那么多颜色穿在身上的,不过估计是因着这衣裙是她本体颜色所化,倒也出乎意料地合称。 花蛇到底道行浅,陪着说话时眼睛一直望着外面的筵席,想要出去的心情溢于言表。 青蛇看了看,无奈一笑,道:“罢了,不必在这陪客了,你先去吃点茶点吧!想来也是饿了。” 花蛇得了释令,差点没从凳子上跳起来,注意到有客人在,她这才赶紧端庄地行礼,口中说道:“是,姐姐,那虚儿先告退了。” 待看着花蛇逃也似的消失的背影,青蛇这才跟我们道歉:“对不住了,小妹资历尚浅,耐不住性子,让你们见笑了。” “无妨,”蓝儿大方一摆手,“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不必拘着她,且让她去罢!” 然后又对我跟花颜说:“你们也去吃点心吧,我跟凌烟姐姐有话要说。” 我俩也像那个花蛇一般,逃也似的出去了。 第227章 亭中小憩 对着满园香气,我摩拳擦掌,誓要将所有的点心都尝一遍。 于是和花颜对视了一眼,福至心灵地迈开了觅食的步伐,我甚至因为过于激动,差点连路都没走稳,得亏有花颜在一旁扶着我。 后来我知道,我那不是激动的,是饿的脚步有些虚浮了。 …… 在我迅速巡视了一圈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将所有点心都填进了肚子,然后跟花颜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坐在池塘边的亭子里晒太阳。 结果从池塘的荷叶中间突然冒出一个脑袋,吓了我一跳。 我一看,原来是那只小花蛇。 “你在这做什么呢?”我问她。 她眨巴着两只好看的大眼睛,一脸认真地回答:“我在泅水。” 我看了看巴掌大的池子,先是一愣,后又有些唏嘘。 她本可以在林间的野湖泊里肆意泅水,如今却只能蜷缩在这一方巴掌大的小池子里,连真身都没法施展开,不过看她倒是玩得挺开心的。 我忍不住摸了摸她露出水面的脑袋,脱口而出:“你跟我之前养的……” 我却突然怔住了,内心涌出一阵焦急的情绪,我忍不住地环顾四周,总觉得丢了什么东西。 “姐姐怎么了?”花颜问我。 “花颜……”忽然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十分亲切,当时还以为是同类之间的感应,如今想来,似乎跟她上辈子就认识似的。 “罢了,没什么。”上辈子的事,那么纠结作什么,如果真的是上辈子就认识,只不过说明今生我们也是注定要遇见的而已。 于是我又摸了摸小花蛇,这种光滑的触感让我心中某处柔软地一陷,竟不可遏止地酸楚起来,眼中隐有泪意,我赶紧扭过头去拭泪,又仿佛听到谁在说:“我无法替你拭泪,你别哭……” 天哪,我感觉自己肯定转世时候没一口干了孟婆汤,才会如此这般时时闪现些奇怪的画面吧! “姐姐今日是怎么了?”花颜搭上我的肩,想要查看我的情况。 我赶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头,若无其事地拭着眼角:“无妨,就是昨夜没睡好,今天有些犯困。如今吃饱了更是睡意上涌,不觉想眠一眠。” 花颜了然:“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触动姐姐什么伤心事了呢!”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的事。” “那姐姐就枕在我膝盖上休息吧!一会儿筵席结束了我再叫醒你。” “嗯,如此也好。” 又对花蛇说:“你自去顽吧,我不碍事的,泅水的声音影响不到我。” 那花蛇却摇摇头,化成人形伏在栏杆上:“不要,我要看好看的姐姐睡觉。” “咄,”我一听这话差点跳起来,“睡觉有什么好看的,你盯着我我睡不着,你还是去泅水吧!” 小花蛇却不肯:“如今还没到端午呢,我觉得还好,没那么难受。” 我看着她那大花蛇尾在水里一摇一晃的,还真被晃得有些困了,敷衍地应了两声,便随她去了。 然后就很疲惫地在花颜膝上趴下。 兴许是我原本就爱在白天睡觉,夜晚捕食,这一觉我竟睡得十分香甜。 还真被蓝儿说中了,这几百年真就白修炼了,果然还是顺应天性更加舒服啊! 醒来时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小花蛇也不知去哪儿了,只有花颜依旧坐着陪我。 我看了看昏黄的天色,发现这一觉竟睡到了黄昏时分,不免有些歉意。 起身擦了擦嘴角,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啊,害你这一下午都没法动弹,你这膝盖还好吗?我有没有流口水在你衣服上。” 花颜好笑不已:“那就那么娇弱,之前修炼时整年整年地打坐,不也这么过来的吗?” 我一想,也是,她这靠自己打拼的妖,不比我这天生得来的修为,能修成如今这样全靠自己,也是十分不易。 “还是十分过意不去,你这来参加茶会是为了热闹热闹的,结果被我诓得坐这陪我一下午,原本你自去玩也是可以的,只要走的时候叫醒我就好。”当时也不知是怎么了,我竟没想到这一层,或许我就是很想有个人陪着我吧! 花颜两眼弯成月牙:“那姐姐方才睡得可好。” “倒是睡得极好,兴许是困极了吧!” “睡得好就好,那我这一下午的时光,也就没有白白消磨啊!” 我一听,忍不住伸手摸一把她的脸:“油嘴滑舌!你是最会了。” “这样,”我看了看恢复寂寥的院落,自荐道,“罚我背你回去如何?我可不喜欢欠着人的。” 花颜先是一怔,而后笑得十分受用:“姐姐既然开口,我也就受之无愧了。” 我心想,她这被我枕了一下午,腿脚肯定麻了,而且我虽然没背过人,但花颜嘛,一介女子,能有多重。 但是背上她的那一刻,我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 “花颜,你……咳!”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怎么了?”某人在身后无辜地问。 “没,没什么,咳咳。”我不敢再多说,专心地走着。 这要是摔了,可就丢脸丢大了。 身后的花颜还不老实,笑得花枝乱颤的。 “喂,你别乱动好吗?手搂着我,快点。” 就感觉她沉默静止片刻,急得我又催促起来,她这才不情不愿地搂着我的脖子。 “你是想跟我一起下池塘去洗个澡是吗?乱动!我这手可没力气,待会你要是摔了,我就索性将你一扔。”我絮絮叨叨起来。 “那我可不会轻易放手哦,我要拉姐姐一起下水。” 我就这么背着花颜穿过树影向外走着,不过从亭子走向外面这条路,我眼前却又浮现出一幕画面,那是另一座花园,是个夜晚,不同于今日的暮色渐暗,那是彻彻底底的夜色,只是却有星星点点的光,仿佛是我抬头看到的星空。 又或者,是我心底的光。 看来,果然是我活得太久了,这孟婆汤的效用开始变弱了,总跑出这种陈年破事的画面出来,我摇了摇头,将记忆晃去,又往上颠了颠滑下去的花颜,稳了稳步子,向着暮色继续前行。 第228章 花神的故事 后来我明白了,总感觉顾少白在自己血里掺和的不是什么好符咒,自从喝了他的血之后,我就开始会时不时想起这些,都是些属于我又不属于我的记忆。 还有他所说的什么妖契,到底是什么类型的,难道是负责唤醒我记忆的? 可我自从小时候出生,一直到如今,每一年每一天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不记得有过失忆或是什么奇怪的经历。 如果不是我的记忆,那就是别人的,难道,是顾少白自己的? 那倒是有可能了,只是可惜,世间再无紫蝠,否则我定要问问那些曾经吸过紫血的族亲们,这种现象到底是不是吸血的并发症。 管他呢,总之我已经学会跟这些时不时冒出来的记忆和平相处了,我也不打算深究,因为无处可究。 迎春园的平静,终于在这一日寻常的午后被打破了,因为花朝国发生了一件大事,其实也跟迎春园没什么大关系,不过是花朝凡俗的老君主逝世了。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另外还有两件事,才是跟迎春园有点关系的,一是太子云离失踪,一是太子妃油墨摄政。 听到消息时,我还不清楚这跟我们迎春园有什么关系,后来听蓝儿的意思,这个太子妃很是奇怪,不喜欢花,不喜欢一切有花的东西。 “这么奇怪,可是花朝不就是以花著名的吗?万花岛这名字也不是白来的啊!”我不解。 “其实这还得从一桩秘辛说起。”花颜却忽然开口了。 听她一说,我才知道,原来这个油墨,跟先花神有过节,还不是一点,是很大的过节。 太子云离,喜欢先花神来着。 后来这先花神不知为何离开了皇宫,据说是跟了一位猎妖师。 还有人说,之前猎妖师的地位一落千丈,可能也有这部分的原因。 我听得连连咂嘴,真是曲折,曲折啊…… “那这位先花神,该是怎样的姿容绝世啊!”我不禁浮想联翩。 “花神姿容自然卓越,但那油墨也不逊色啊,只是奈何斯人无意,强求不得。”花颜缓缓道,“所以新皇一继位,就将花神的本体子榕树烧了,但其实那棵树,早就已经枯死了。” “这么暴戾!”我唏嘘不已,这新国主如此暴戾,不知花朝国百姓日后的命运如何了。 花颜点点头:“先花神的魂魄,早在一千年前就散尽了。” 魂魄都散尽了,还不放过她的本体,我想了想,虽然她跟我也有几分相似吧,但如果换做是我,是绝对做不到像她这般的。 “可是,喜欢花神的明明是太子,她为什么不去责怪太子,而是将所有怨气都发泄在花神身上呢?” 花颜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一副我不懂情爱的样子。 “她怎么舍得呢?”花颜没法子地叹口气,继续说,“而且之前太子妃也没有这般喜怒无常,摄政期间也是勤勤恳恳,醉心政务,否则,大臣们也不会拥立她为新皇,只是登基那日,太子失踪了。自此之后,油墨的性子就变得捉摸不透,暴烈无常起来。” “啧啧,只能说,这个太子也是个狠人。”我简直跟茶肆听说书的一样,十分精辟地点评着。 “要是我,就连太子一起杀了。”一直不说话的蓝儿忽然开口,我跟花颜都是一惊,默默交换了个眼神。 “那这太子究竟去哪儿了呢?”我岔开话题。 与此同时,我看了看蓝儿,忽然就想到了她的阿籍,我从没问过,那个人后来去哪儿了。 花颜摇摇头:“没人知道。” “也就是说,这个油墨不是因为太子离开才继位。” “正是,油墨早在做太子妃的时候就已经帮着太子处理政务了,其实应该说是,太子几乎没有参与过政事。” “江山拱手让人,这魄力!”我由衷赞道。 “其实原本太子跟太子妃关系还好,花神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救了出逃皇宫的太子,然后太子就把她作为宫女带回去了,甚至还扬言要为了花神废了太子妃,那时候太子跟太子妃订了婚约,是举国皆知的事情。” “这么刺激。”我都听傻了,这花神的遭遇,怕是妖中最会玩的了吧! “后来呢?”蓝儿懒懒抬眼发问,其实她也很好奇事态的发展吧! “后来自然是不成,老国主夫妇不同意,于是就让花神做了太子伴读。” 我不解皱眉:“这……这不应该将花神逐出皇宫吗?或者派成个粗使宫女的给打发了,让她以后离太子远远的吗?留在身边,岂不是,嫌热闹不够大?” “话虽如此说,但太子哪里肯呢!只说让他娶太子妃可以,但必须要留花神在身边做伴读,否则他就终身不娶。老国主夫妇一听,这事关国祚,岂能儿戏,心想,多一个伴读也没什么,反正太子妃先定下来了,就算太子真的想娶花神,那也只能封为侍妾,至于花神愿不愿意,那又是另说了。” “好吧,也是够乱的。”我言简意赅。 “后来还真就娶了花神做妾。” 我伸出大拇指:“能屈能伸。” 妖族很少有愿意做妾的,毕竟这是人族的恶习。咱们妖族男妖女妖这么多,一般都能找到对应的那一半,而且事关双修,如果跟其他妖一起,搞混了术法,可是会出大乱子的。 花神虽被称为花神,但其实是花朝国第一只修炼出人形的花灵,并且将修炼之法传给了所有花草们,加上万花岛天然的灵气滋养,一时间,岛上的花草都纷纷修出了花灵,是以大家都很感念她的恩德,便不约而同地称她为花神。 “对于花神为何热衷于宅斗宫斗这些咱们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自从她做了侍妾之后,太子府的生活还是相对安宁了一阵的,太子妃帮太子处理政务,太子就跟花神厮混在一起,每天调调情跳跳舞,日子也算快活。” “那后来花神又是为何离开了皇宫,还跟了一位猎妖师?按理说,花神跟太子这浓情蜜意的,不应该会喜欢上别人啊!” “这一切,就要从,太子的妹妹,云姗公主说起了。” 第229章 妖契的秘密 “这云姗公主啊,是太子云离的妹妹,后来才知道啊,不是亲的,而且这云姗,也喜欢太子。” “什么?”这实在超出我的想象,吓得我都捂住了嘴。 蓝儿则是轻轻挑眉,一副“有点意思”的表情。 “说起这云姗公主,也是十分不幸,原本她就跟太子不是亲兄妹,却偏偏顶着这亲妹妹的头衔,没办法跟太子在一起,这便罢了,还眼睁睁看着他娶了一个又一个,就是没办法娶她。” “既然不是亲兄妹,又是为何不能在一起呢?”我又不懂了。 “因为云姗公主是前朝遗孤,被老国主收养只是因为她的身上,背负着国脉。也正因如此,她才得以逃过一劫,没有跟她可怜的父母族亲一起被杀害。 “这位云姗公主,虽然有着前朝遗孤的身份,却没办法暗戳戳地召集前朝余孽复仇,因为国主将她养在跟前,根本没机会接触外人,并且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只是太子并不知道,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身负国脉的原因,云姗自小身子就弱,更是在云离跟花神成亲后不久,病痛交加、心力交瘁,竟就这么薨了。” “就……”我嗫嚅了一下嘴唇,语言组织失败。 “就是死了。”花颜很是唏嘘。 果然,自古红颜多薄命。 “太子跟太子妃的关系,也是在云姗公主离世之后开始恶化的,坊间有传言,说正是因为云姗公主身负国脉,她这么一死,国脉受损,云氏的江山便动摇了,云离才会那么纵情声色,无心政务,导致最后将皇位拱手让人,也有说是国脉并没有受损,只是转移到花神身上了,她这才做了新国主的。” 我赞叹:“百姓们的想象力诚不欺我。” “而且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当年知道这件事的都难逃灭口,不过还是流传出来一些言论,有人说,太子当年一口咬定,云姗是太子妃害死的。” “什么?”我再次差点咬到舌头。 “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先花神才离开的皇宫吧,不过具体怎样我们也不清楚,反正秘辛就是大家口口相传,也难去探究真相了,只是有一点几乎可以肯定,新上任的国主,跟我们花妖,有着不共戴天的大仇。” 花颜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也是,她也算是受了花神恩惠的,就算不是因为她学会了修炼,但这草木修炼之法,是花神一手摸索出来的,花颜自然也是跟着花神的法子修炼的。 都说受人雨露,以泉报之,这都不是什么雨露之恩了,是再造之德啊,可能由于恩情太大,反而不知道如何报答起了吧! “那我们迎春园里可有不少花妖。这下不成国主的眼中钉了,肯定想着第一个就要除掉我们。”我皱起眉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可比猎妖师难缠。 “看来,这花朝是不能留了,虽说我们不是花妖,但唇亡齿寒,如果放任花妖被屠杀驱逐,却不做些什么的话,那么,猎妖师们只会更加肆意地屠杀我们。所以,还是得想想办法。” 蓝儿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我们能去哪儿?”妖族也是回不去了,至少我跟蓝儿是没办法回去的,花颜倒是可以去投靠离辕,只是离辕这一去,还不知道妖族会发生什么变故,贸然将花颜送去,也是不够稳妥。 最近我们发现,天下之大,竟无我们容身之处。 迎春园已是最后一块净土了。 于是我一怒之下说:“不去了!我们哪儿都不去!” 蓝儿跟花颜都看着我。 “本来就是,我们还能去哪儿?实在没有办法,大不了拼死一搏。” 我因为激动,脸有点红。她们看着我,忽然不约而同地笑了。 “到底是族长之女,还是有几分魄力的。”蓝儿抿唇而笑。 花颜虽然没说什么,但从她的表情也能看出来,她也是这么想的。 “蓝儿你又取笑我,我们这说正经的呢!”我无赖地往花颜边上一靠,将下巴搭在了她肩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既然你们笑话我,那我不管了,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蓝儿越过花颜摸了摸我脑袋,安抚道:“怕什么,大不了跟他们一战,反正那油墨肯定也是要借用猎妖师的力量,只是这样一来,那些乌合之众又要自以为是了,有了国主撑腰,他们肯定更觉得自己名正言顺了。一想到要见那些上蹿下跳的家伙,我就忍不住头疼。不过我倒是担心你啊,你跟那猎妖头头还有妖契在身,是扯不清的联系了。” 我一听,更颓废了:“蓝儿,妖契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我总听老爹提起,却从来没听他说过妖契的作用啊!” “其实这妖契,就是紫血人跟紫蝠之间的一种生来就有的契约,一只紫蝠会对应一位紫血人,因为紫蝠数量稀少,又很难繁衍,妖契的作用就是以防万一,不过一般来说很少会触发,只是留作备用的,一般都是知道有对应的紫血人,但终身都未必会见面的,千百年间触动妖契的例子屈指可数,除非那紫血人不小心受了伤,见了血,才会不小心触发妖契,但即便如此,也未必需要他履行契约。像你如今这种情况,就恰恰符合妖契的条件,因为紫蝠如今,只剩你一位了,所以那紫血人就算没有血破,这妖契也是实打实要履行的了。” “那履行的内容是?”我跟花颜都听得津津有味,十分投入,都聚精会神地等着蓝儿的下文。 蓝儿看着我,缓缓开口。 “用他的血,救你性命。无论生死。” 原来如此! 顾少白…… 所以,他伤我只是为了救我?为了履行妖契?这又何必? “而且这妖契也有自己的机制,一旦触发,就无法挽回,不过也可以终止。” “终止?” “对,紫血人救下濒死的紫蝠三次,妖契就会终止。在此之前,妖契会一直指引着紫血人跟紫蝠相遇。而且妖契生效之时,紫血人会像突然受到感召一样,抛下所有的一切,踏上前往寻找妖契主的旅途。” 为什么?为什么我跟他之间,会有这莫名其妙的妖契? “所以,之前顾少白是已经用血救了我一次吗?” “并没有,那时你又没有濒死,他只是浪费了一次自己的血罢了,估计那时候他还没弄明白妖契的原理,所以,一旦他明白过来,很可能就会将你陷入绝境,然后自己再救你,以达到终止妖契的目的。” 我看着蓝儿的眼,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230章 花妖的劫难 当夜蓝儿就召集了所有别院的主事人前来商讨,一直商量到三更时分,最后决定,将所有仍在外的花妖都收入迎春园,并且舍弃本体,将花灵尽数收回。 这样做无非是先下手为强,花朝人习惯了与花相伴的日子,希望他们能发现,一直习以为常的东西骤然消失,会有多不适应。 不过油墨又岂是受人威胁之辈,这场博弈,只怕会比想象中更艰辛。 我走出寝殿,抱臂眯眼望着远处的地平线,胸中有些沉闷,轻倚着身后门框,我感到略微放松一下,微微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天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下方的云彩隐隐映出淡红色,仿佛日头随时要跳将出来,迎接这新的一天。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太阳还是会照旧升起。 只是迎春园往后的日子,恐怕要开始艰难了。 妖妹们行动迅速,终于赶在第一户人家开门之前,将所有花灵收回,并带回了一些新面孔。 然后几位主事人又合力搭建了结界,使得迎春园凭空消失,除非触发结界,否则看不到这处庄院所在。 花朝一夕之间,只剩不会开花的草木了,而且,那些也只是普通草木,其上的妖灵,都尽数躲进了迎春园,所幸园子够大,还可以施法随意搭建,倒也不显得拥挤。 只是这样一来,就是正式跟油墨宣战了。 花颜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我边上:“怎么?担心吗?” 我看着她,她的脸庞被朝霞的光映得红红的,更觉眉目可爱。 她的神色一如往常,倒是比我经得住事。 “没什么,就是觉得,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好像乍然就溜走了,可是艰难的日子,却好似永远不会过去,让人无力。” 她一搭我的肩:“这样才会显得快乐弥足珍贵啊!” “大清早的怎么这么低迷啊你!”蓝儿随后出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就这么点事,这就悲春伤秋了?那你要是像我这样,你还不……” 我回头蓦地对上她的眼,她终于提起了,只是却是为了安慰我,我更加过意不去了,不过她说的对,想她曾经是多么痴恋那个人,结果得到了什么呢?她又该是经历怎样的痛心和涅槃,才有了今天的洒脱和坚强。 我难看地扯了扯嘴角,到底是我自小被保护得太好了,虽然骤然经历了灭族之变,但我仍旧没有做好坚强的准备,后来又遇到了她们,我更是下意识地依赖起她们来。 蓝儿倒没什么,依旧那副样子,反倒是我,又皱起眉来。 蓝儿却抬手抹开我的眉心,非常无奈地摇头,语气却带了几分不忍:“别总皱眉,该不好看了。” 蓝儿,蓝儿……无论什么时候,她依旧赤忱对我,无论她受了外界多少伤害,她又打算如何报复整个外界,对我她从没有过任何怨恨,哪怕曾经我们的分别是那么不美好,一想到之前我对她的绝情,还有得知她和女妖之间的事情之后,我心中对她的膈应,我都觉得,自己太不应该,实在是太矫情了。她却一如既往地坦荡,哪怕是那样的事情,她也是对我坦诚相告,可我却曾经觉得,跟她再无年少时的亲密,甚至怀疑她会因为法术在我之上而开始打压我。 我拉着她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却被我这一举动惹得落了回泪,一边擦着一边笑骂我:“你说说你,大清早的就惹我,罚你待会早膳时给我布菜夹包子。” 我跟花颜也都被逗笑了,这才想起熬了一夜还没吃点什么,便互相拉扯着进了屋子洗漱,准备待会用早饭。 吃过早饭,困意又袭上来了,但都没人说要去就寝,因为今天是第一天,必须打起精神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于是花颜给我们都沏了盏浓浓的茶醒神,我们在蓝儿的房里一直坐着,间或说两句话,吃几样点心。 终于,午饭上有妖婢来报,油墨已经连颁三道圣旨,一道,不许国中出现任何花的图案,二道,不许任何人以花字或者花名命名,三道,不许任何人养花,任何人家中不可私藏会开花的植物。 至于会开花的树都被砍了,花圃里的花都被拔了,连莲池都种不了莲花了,这些,统统不在话下。 “这个油墨,什么东西变的?这么不留余地。”花颜一副闻所未闻的样子,十分气愤。 “可能上辈子是块石头吧!”我随口道。 “你知道吗?顾少白进京了。”蓝儿忽然开口。 我点点头,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感应,他正在朝我逼近。 一想到那妖契,不免感叹,紫蝠的先祖光知道为自己留后路,却没想到这机制会被紫血人反利用,从而威胁妖契主吧,也不知危险的到底是外界,还是紫血人本人。 对于顾少白,如今我已经说不上什么喜不喜欢了,兴许是之前的纠结太过,而且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一个人的心理活动,他对此毫不知情,不知我情之所起,亦不知我恨之所终。如今想起他,我只会“哦”一声,告诉自己,这个人曾经让我心痛,让我深陷,我要远离他,并且不要再次沦为痛心的奴隶。 但是如今,他却朝我靠近来了。 我感到有一丝不安。这样的不安,在离辕回来时终于终止,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剧烈和实打实的恐慌。 离辕他,做了黑蝠族新任族长。 “父王仙逝了,”此时离辕脸上早已不见当初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眉头紧锁,满是哀痛,更是多了一分成熟和刚毅,但又有着不经意之下流露的憔悴和颓然。 神色中尽是难掩的凄然,似还未从亲人故去的阴影里走出,“如今我做了妖界新的妖王,刚完成登基仪式我就立刻赶过来找你了。阿蝠,你愿意跟我回妖界吗?” “我……”我心里无比沉重,感觉事端纷杂,向我涌来,叹了口气,终是没有回答。 “你是担心你的这些手下吗?没关系的,她们可以跟你一起回妖界啊!” 我摇了摇头:“不是的,离辕,我这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好,你的好意我明白,只是我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所以,这件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离辕动了动嘴唇,终是没说下去。 第231章 战前的温存 我没骗他,我是真的觉得,事情有必要做个了结了。 不过,如果没有顾少白,没有妖契,我会不会跟离辕回去呢?我想,大约也是不会的。 因为我从没有想过夺回妖族族长之位什么的,当年的魔君那么厉害,最后还不是化为虚无,连点只字片语也没留下。 世人只知道,她最后跳了无忧河。 但其实谁也没亲眼见过。 不过,传闻嘛,大概能传出来,大家就会相信它发生过,并且传播者为了增加可信度,总会控制不住地添枝加叶,更有甚者甚至会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亲眼见过,为了达到谣言的顺利传播。 可见大家对信谣传谣一事,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至于我还做不做族长,为什么不找黑蝠族复仇,也没有为什么,似乎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个,可能,当时的我,疲于奔命,生怕黑蝠族发现我,也就不会去想着上门自寻死路吧! 其实我不懂人族的报仇复仇的想法,就跟人们会好奇为什么云姗不想着复国一样,其实我是很能理解她的,就算她有实力复国,估计也是不愿意的。 因为这实在没什么意义,除了多死几个人,什么也改变不了,我甚至怀疑,那些复仇复国的,不过是想回到当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事实也确实如此——复国成功,就能再次成为皇室,享受荣华富贵,可能我没有人族生来的那些情绪,所以理解不了吧! 毕竟,对我来说,报了仇,我的那些族亲也回不来,而他们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我活着,所以,我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如何躲过黑蝠族的追捕,如何安然无恙地在人间苟活下来。 如今却突然跟我说,这威胁不见了,我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活着才好。 所幸还有顾少白,还有他身上的妖契,不然,我真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大概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意义可言吧! 自然,没意义不代表它没有存在的必要,原本探寻意义就不是唯一目的,大约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本身,为了像蓝儿花颜这种朋友活着,又或者,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能跟她们一起安然度日的我心中的快乐活着。 姑且如此吧! 新国主的雷厉风行俨然不是盖的,不过一盏茶时分,又有人来报,油墨已经召集猎妖师,说是要铲除国中所有妖孽了。 “已经来了好几拨人试图攻破结界,守门的花枝嬷嬷说,外面已经围了数百位猎妖师了。”来回禀的那位婢女,面色焦灼不已,期盼地看着蓝儿,仿佛是在等她拿个主意。 蓝儿单手扶额,道了句“知道了”,便打发那婢女下去了,仿佛不愿再受着她那无助的目光。 “怎么办?”我问。 “只能先派几批姐妹去加固一下结界,不过一味躲着也不是办法。”蓝儿说。 一时间我们都陷入安静,想到外面那群人里可能有阿骨和顾少白,我的心绪就烦躁起来,因为他们哪一个我都不想见。 心中的感觉也清晰地告诉我,顾少白离我十分之近,不知是不是喝了他的血的缘故,之前我跟他之间倒没有这种感应。 “不然我带花妖们走,省的在这连累了大家。”花颜突然开口,“毕竟这是我们花族跟油墨之间的过节。”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蓝儿心烦意乱地放下手,“难道你还看不清楚吗?花族的事情,不过是个引子,她油墨已经跟猎妖师达成一致,势必要铲除我们所有妖族才肯罢休,是你一部分花妖能左右的事情吗?” 难得看到花颜这样,我只好按下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上前坐到花颜身边:“没事的,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不管结果如何,只要大家在一起就好了,再说了,你又能去哪儿呢?” “可是……”花颜还欲再说,我拍了拍她手背,冲她安抚一笑。 “别想了,我这妖契都找上门了,你不要在我身边陪着我吗?万一他为了结束妖契放我的血,你可得帮我看着啊!” 花颜终于被我逗笑了。 这时西院的凌烟带了妹子凌虚进来,小花蛇眼疾手快,进来后略略一扫就锁定了我跟花颜,还不等凌烟行完礼,就扑到我们膝上,呜咽起来。 我跟花颜一见更小的来了,也就没法在她面前露出忧色,便把各自所怀心事都强压下去,耐心地安抚小花蛇。 凌烟则亦是心事重重地,在蓝儿身旁坐下,二人看了我们这副光景一眼,实在无可奈何。 我一见,她们估计又有什么要商议的,便提议带小花蛇去我房里休息,看她那样,估计昨晚上肯定也是没睡好。 蓝儿颔首,默许了。 我便跟花颜扶了小花蛇下去了。 …… 小花蛇真不好哄。 可能一直都被她姐姐照顾得很好,迎春园里又长日无事,没什么烦恼地就空活了几百年,从没见过这阵仗,许是吓坏了。 不过好在她昨夜没睡,又哭了半晌伤了神,于是虽然不安,倒也终于睡过去了。 我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跟花颜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顺势靠着床榻坐下了。 接着我们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么一通折腾,我跟花颜倒是没空伤感了。 一下子心中的愁绪倒阴差阳错地被驱散不少。 这时花颜落下的手不经意搭在了我手背,我心中顿时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不知为何,我忽然想到蓝儿关于男女之事的取向,心中没由来一紧,但又没有将手立刻收回,怕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再说了,花颜未必有那意思…… 只是不知为何,她的手也没有移开,不知是没有察觉还是什么。 我偷偷抬眼看去,发现她果然睡了。 我暗松口气…… 看来也是太累了,又一直紧绷着,毕竟这件事,她的压力也不小。 看着她歪着脑袋的睡颜,我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冲动,想也没想就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发丝。 明明是个很寻常的举动,我却忽生出一股化不开的柔情,指尖停留在她脸颊,竟莫名有了几分依恋。 这一战,或许就是一切的终止吧! 不知此后,我们还能不能如此安然相对了。 第232章 “正常”的相处 猎妖师一直守在入口处,他们无法进来,我们也无法出去,就这么僵持着。 我守着花颜和小花蛇,却迟迟没有睡意,想起在西院水榭里,我枕在花颜膝上睡了一下午,不觉也想让她在我膝上睡着,我也想看看,能不能像她说的那样,坐一下午都不麻。 但我又怕惊醒她,只好作罢。 只是看她似乎睡的不舒服,脑袋东倒西歪的,便坐直了身子,过会儿她果然靠在了我肩上。 我们就这样坐了一下午。 我看着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日将暝时似乎有幽幽的饭香传来,我心中奇怪,虽然往日也是这个点传饭,但如今形势危急,这些凡俗的事情自然是能免则免才是啊! 然后就有妖婢来扣门,说是蓝儿喊我们过去用晚膳。 声音惊动了花颜,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睡眼惺忪地看着我,发现自己居然在我肩头睡了一下午,颇有些不好意思。 我说:“没什么的,就当还你上次。” 她点点头,过会儿又摇摇头:“不对啊,上次你已经背过我还了。” 我被她的认真逗笑了,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记得倒清楚,在乎这些做什么。” 然后起身活动活动僵了的手脚,又轻轻摇醒小花蛇,发现她在睡梦中居然还流泪了,又无奈地替她擦脸。 这时小花蛇睁眼一看是我,立马就紧紧抱住我的腰,将脑袋委屈地埋在我怀里,闷着声音说:“阿蝠姐姐,你在就好了,我们会不会死,会不会被那些猎妖师收了去卖啊!” 我轻柔地抚着她后背:“不会的,真要打不过,你姐姐和我也会护你周全的!” 说完默默跟花颜对视一眼,皆是沉重的心事。 “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样才能帮到你姐姐啊,不然她总要分心挂念你不是?”花颜蹲下来寻找着小花蛇的目光。 小花蛇这才止住哭,有些愣愣地看着花颜,好一会终于缓过来,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便好,蓝儿姐姐跟你姐姐都在等我们,一起过去可好?” 她瓮声瓮气答了声“好”,花颜又用术法化出一块湿汗巾,替她擦净了脸,安抚她别再哭了,就算今晚猎妖师打进来了,我们也要高高兴兴地吃这最后一顿饭。 后来我发现,她跟蓝儿真的是心有灵犀。 入席时我发现,几乎所有女妖都到了。 有的因为过分消耗灵力,而略有憔悴,有的则跟小花蛇一样,道行尚浅,心力又薄弱,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但有蓝儿跟凌烟坐镇,大家也都多少安了几分心。 “姐妹们请落座吧!已按院别分好了席位,今夜,就当是我们最后一次聚首。” 此言一出,满座皆是一片哗然。 “姐妹们稍安,”凌烟道,“我跟蓝儿姐姐并其他几位道行较高的姐妹商议过了,打算另外建造一处结界,暂时将姐妹们藏在其中,等这次风波过去,再请大家出来,到时再说后话。” “为什么要退呢?” “是啊,为什么要退,咱们的结界不是很牢的吗?” 底下早有人小声议论开来。 凌烟不予理会,继续说:“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们决定请君入瓮。” 说罢她跟蓝儿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很了然。 “请君入瓮?” “什么请君入瓮……”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高声问:“那这结界就不要了是吗?” “结界虽然也牢固,但外面守着这么多猎妖师,保不齐早晚有攻破的一天,与其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不如我们事先防范起来,蓝儿身为赤邪,会借助风布置瘴气,使人一入其中便会走入自己心魔的困局,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此法可行。到时他们心神恍惚之际,我们再趁虚而入,摄他心魄,轻而易举。而且这样,也可以将敌人分而化之,逐个击破。”凌烟握紧拳头道。 “想的倒是可以,只怕他们不会轻易中招。”另一位狐妖道。 “放心,赤邪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而且瘴气无孔不入,只要我们留个破绽,让他们以为是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冲破的结界,就会降低防范,到时更容易被瘴气侵体。”凌烟看了看蓝儿,自始至终她都没说一句话。但她只要站在这,好像就有令人安定的作用,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 下方议论声渐渐息了,几位主事人纷纷站出来支持蓝儿跟凌烟的提议。 于是各自领了任务下去准备了,饭自然也是没吃成。老实说,谁有心情吃饭呢! 结果我一回头,发现小花蛇正吃得津津有味。 “刚才……睡了一觉……醒来……饿了……”她期期艾艾地说着,不免逗笑了几位姐姐。 我也是哭笑不得,递给她一方手帕:“慢点吃,这都吃成小花猫了。” 花颜又蛮不乐意地在我另一边坐下,故意挤了挤我。 我忽然有些警惕,下意识想躲:“干嘛?” “不干嘛啊!”花颜有些负气地撅着嘴,“就今天一下午歪着脖子睡,现在想换一边靠嘛!不然我这不对称,好难受。” 我看她表现如常,又是暗自松了口气,然后无不幽怨地看了蓝儿一眼,她依旧跟凌烟聊着对策,见我看过去,用眼神示意疑问回复我,我没有表明,只是心里老大不痛快,都怪她跟我说了那些事,我现在好像都没法跟花颜正常相处了。 于是我叹口气,告诉自己平常心,然后坐直了身子,大方地将另一边肩膀借给她:“正好,我也有点不对称,你把我两边都枕麻才好。” 花颜嗤笑一声,不客气地继续受用了。 然而她脑袋搁上来的瞬间,我就后悔了,这哪是我们正常的相处方式啊!我跟花颜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这么腻歪了。只是不好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倒显得我过分在意了,便认命般地随她靠着,一面思绪忍不住地胡乱放飞。 在肩上搭着花颜不重的脑袋,旁边坐着狼吞虎咽的“小花猫”,对面站着低声说话的蓝儿跟凌烟的期间,我默默回想了一番之前跟花颜正常相处的情形,一直想到小花猫吃饱了,蓝儿跟凌烟又到里间去说话了,另一边的肩膀也渐渐麻了的时候,也没想起来,我跟花颜正常相处时,我都是怎么表现来着。 话说,我,应该,没事吧! 我无不担忧地想,我要是真跟蓝儿一样了,那这紫蝠,还真就终止在我这一代了。 那可不行,我必须得控制住了。 第233章 赤蛊瘴 不过话说,我好像也不是怕紫蝠灭绝,而是真怕我喜欢上花颜。 我总觉得,虽然是妖魔吧,但我的思想还是很传统的,小时候见老爹和娘亲腻在一起,可没见过娘亲跟姑姑阿姨腻在一起啊,而且就算那些叔父来议事带上婶子们,或者是大祭时全族人齐聚一堂,娘亲跟那些姑嫂婶子另置一席,也不过是像姐妹一样客客气气,拉家常,聊衣料花样,或者聊我们这些小妖孩儿多么难管教,也没有谈情说爱的啊! 我感觉如果他们知道我跟女妖谈情说爱,可能会比知道我跟尸妖成为朋友更生气吧! 毕竟,抛开我们俩女妖没法双修不谈,这在妖界也没先例啊! 断袖倒是有见过,就这还足足震惊了我好几年呢! 我想了想,最终定论——花颜无比危险——并做好了一旦她有点不对劲的苗头露出,就随时掐灭它的准备。 不过好在随后搭建新一波结界的任务就压得我没空胡思乱想了。 与此同时,蓝儿还特地派了人改了外间的结界,使得它的破绽设计得很巧妙。 只看那些眼高于顶的猎妖师们,会不会顺利上当了。 至于蓝儿的瘴气,还有一个厉害的名字——赤蛊瘴。而且这瘴气不仅名字了得,威力也实在是了得,我们做了一回测试,发现它不仅能察觉出你的心魔,还能知道你心底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渴望,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蓝儿还笑着问我,要不要也试试,我不仅担心秘密被别人知道,更怕自己知道自己那不为人知的想法,想了想还是作罢。 谁知花颜却笑呵呵地要试,还问有没有什么反噬之类的。 蓝儿说瘴气由她操控,不会让它伤到她的小颜颜的。 我一听,夸张地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缩着脖子躲到一边去了。 然后成功招来蓝儿的白眼,她随之充满深意地看我一眼,我心领神会,嫌我碍事是吧,那我走还不成! 花颜也一直看着我,不过她可不是那意思,虽然我没正眼看她,却分明从她的肢体之间读出,她不介意我在这。只是我更怕在她的幻境中见到我,说来也奇怪,为什么我这么笃定会在她的幻境中见到我呢? 可我又有些想看她的幻境,想看看她心中最深处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我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好奇,可能是因为,这种心底不为人知的事情,实在是太容易引起一个人的窥探欲了,总感觉会看到一些让人大吃一惊的东西,会揭开一个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们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会不会被花颜灭口啊! 于是我更加纠结,磨磨蹭蹭地往门口挪着,并在心里期望有个人能开口叫住我。 “且慢。” 果然!我心中暗喜。 “姐姐在这也无妨的,我心里也没什么不能让你们知道的秘密。” 我一听,迅速在门边回转身来,口是心非地说:“我又不想知道。” 但还是乖乖站好了。 “行吧,颜儿也是想你在这陪着的,你就别走了吧!倒显得我多霸道似的。”蓝儿佯装愠怒。 台阶都给好了,我也没必要矫情了,心满意足地留下了。 瘴气暂时施在悬于墙上的一方画布之上,外面的人可以实时看到里面的场景,既可以满足好奇心,又可以替花颜护法,以防她出岔子,毕竟,心魔不可操控,也有可能会使宿主迷失其中,散失神志。 蓝儿施法打开画布,花颜看了看我俩,然后利落地纵身一跃,化为一抹妃色术光,入了画。 我和蓝儿不约而同凑近几分,待察觉到又免不了看了彼此一眼,随即浮夸一笑,后退开来。 “哈哈哈,内什么,”我挠了挠头皮,“咱们要不……” “不如坐下喝杯茶吧!”蓝儿八风不动地开口,手一抖当场化出一个大茶盘,上面摆着两杯刚沏好的香茶,至于其他茶具,正按着各自的功能运作着,只是一时间所有茶具都在运转,显得有些忙乱——烧水的烧水,洗茶具的洗茶具,被洗的又赶着要去接那快掉落的茶叶;水刚烧开坐在炉火上的茶壶就等不及,屁股一抬就要去冲茶;人家茶碗里还没接上水,那盖碗又来凑热闹,完美地将所有落下的热水尽数隔绝在茶碗之外,差点将我们当那碗里的茶叶给泡了…… 我轻巧躲开肆意乱溅的热开水,在一片热火朝天中捞出那杯最开始沏好的茶,淡定坐下,轻轻抿了一口,嗯,温度刚好。 然后翘着二郎腿看墙上的实时转播。 蓝儿看了我一眼,似乎我这与往日大相径庭的粗犷豪放,跟她控制不住暴走的术法一样,毫无掩饰地彰显了自己龌龊的内心。 我一挑眉,尴尬地坐正身子,蓝儿也再次拂袖带走了乱作一团的茶盘,只以一方浮云小茶几代替,我再抿口茶,将杯子搁在那流动的浮云上,那茶杯在其上微微晃动,却并不会倾覆,很有意思。 与此同时,画布上红光一闪,入画的花颜苏醒了。 我跟蓝儿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凝神看了,这下谁都没工夫顾及边上人看到幻境会是什么心情了。 只见那红光过后,画布便入滴入一滴无色的墨一般洇开,入眼之处,先是一大片的空白,接着逐渐显现出颜色和物件来。 待所有东西显现之后,我们足以看清,画面里既没有我,也没有蓝儿,只是简简单单的几样家具陈设。 最开始看到这情形,我跟蓝儿都是一松,过后又觉得太过明显,又各自继续装模作样看下去。 那是一个藏书阁一样的地方,占据画面最上方,也就是这个地方的最后方,乃是十几个并排摆放的大书架,每个都至少有一层楼高,因为我们看到的地方,还没有露出顶部,所以并不能判断书架究竟有多高,但从这每层都摆放的密密麻麻的书册来看,应该是个挺大的藏书阁。 除了间隔摆放、井然有序的书架,画面正中心十分空旷,最右侧摆着一方书案,上面金色的织锦册子凌乱摆放着,从画面上可以看出,这册子跟书架上的那些一样;另外还有一方巨大的笔洗,但看那里面的水却是浓浓的殷红色,显得多少有点触目惊心。再看另一侧,支着一方宝蓝色落地菱花玉石镜,底座越有半人高,镜身通体碧蓝,四周雕刻着好看的花纹,上面隐隐还有流动的术光。 在画面的左下方,离镜子不远处,还有一方铺着紫貂皮的躺椅,上面那只紫貂的脑袋好像活的一般,表情安详舒适,倒像是正在浅眠。 此外再无其他。 整个画面里都没有人,我跟蓝儿狐疑看向对方,花颜去哪儿了? 第234章 故梦 正茫然间,一位身穿淡紫色长裙的女子步入画面,我跟蓝儿赶紧凝神看了,只可惜那女子背对着我们,无法看清面容,一时也不好判断是不是花颜。 不过她径直就走到镜子面前去了。 我们以为这下可以看清真容了,结果那镜子却并没有映出她的脸,反而原本石头一般的镜面竟如波纹一样荡开,显出里面一幕幕的恩怨情仇,一旁还映出几行金色小字,因为距离过远难以辨认。 难道这镜子,竟是什么凡世镜之类的东西? 我听说天界那什么司命星君最喜欢用镜子来窥探凡间,后来又变相做起了其他神仙的生意,将那镜子借给那些神仙用,感受一回凡间的生离死别之类的凡俗世情,便可从中获得一些黄粱一梦般的满足,仅供消遣,他亦可借此从那些神仙手中获取一些仙法或是什么稀罕的灵器宝物一类的作为报酬。 当时我一听花颜说完就觉得,这些神仙实在是太闲了。 不过这幻境中的镜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种类型的,更不知这女子所在之处,是不是天界,只是原本以为会有什么不可描述的画面,如今却对着书架镜子女子背影,倒不免有些无趣,只是花颜还没出来,我跟蓝儿只得耐心看下去。 且看那紫衣女子看了一会儿镜中画,便对着镜子摇了摇头,估计是感叹世事炎凉、凡人凄苦,那女子又伸手一挥,一道紫光划过镜面,那些画面里的小字便如流水一般淌出,汇入书案上的金色册子之内,消失不见了。 这一系列的动作结束后,那紫衣就化了个云凳在镜子面前坐下来,托着脸跟它絮絮叨叨些什么,不知为何,总感觉这一幕好似维持了近千年一般悠远。 接着画面一转,来到了一处清楼一样的地方,正中间是一方舞台,下方依次摆着红木桌椅,二楼雅间和舞台前方都设了珠帘,那紫衣女子正在舞台珠帘后方,望着下方空空荡荡的席位,不知再想什么。 接着那些空位上面逐渐浮现出一个个客人,原本空空荡荡的餐桌上也摆满了酒菜,大殿上方悬着一人手臂粗的红色绸带,有女子拉着那绸带荡来荡去,二楼却很安静,大约是雅间,只有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沉默坐着饮酒。 舞台上早已换了女子上去起舞,另有几位手持乐器的,在旁负责伴奏。 客人们或醉或醒,有的望着舞台上,并随着那些舞女动作的难易程度,随机鼓掌欢呼;有的则看着空中荡绸带的女子,并不时地自那女子手中接过什么东西——用嘴,看起来像是女子在投喂客人某种类似丹药的东西。 那紫衣女子,此时立在舞台后方一角,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的欢笑,看上去似乎有点落寞。 这时,一直隐在角落里看着那紫衣女子的花颜,怀抱着早已备好的披风走上前来,轻柔地替她盖上了。 可那紫衣却动也不动,只木然地望着一个方向,感觉可能是在等什么人。 身后的花颜凝视她许久,也不开口,就一直陪她站着,至此,画面再一次,逐渐褪色。 看到这里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感觉这些可能是她之前的经历吧!毕竟我从未过问她的过去,她也从不对我言明,只是如今以这种方式知道,还是觉得有点突然。 不过我还不是很能确认,她对记忆中那个紫衣女子是什么感情,只是觉得,既然说是心魔,应该是很深的羁绊吧!但是也不知是不是受蓝儿影响,我看着总觉得,花颜对她,虽然举止合乎情理,但落在我眼里总难免过于亲密了。 想到这我又无不哀怨地看了眼蓝儿,她也怨妇般地看着我,一时间二人各怀心思,草草交换了眼神便拉倒了。 但我忘了蓝儿的瘴气,威力非同一般。 心魔之所以称之为心魔,那便是有所求,有所欲。 接下来出现的一幕,让我明白,之前那些,不过是交代一下前因而已。 只见画面一转,来到了一座焦土遍地的山上,一女子手持黑鞭立在半山腰一处劈出来的平台上,虽然换了衣服,但还是能看出是方才那位紫衣女子,此时的她换上了一身猩红色的劲装打扮,一头秀发梳成一把小辫束于脑后,她将手中的鞭子一抖,鞭身闪过一道紫色电光,她不多看一眼,长鞭横空一扫,面色坚毅地直指苍穹。 后来花颜就凭空出现在她怀里,并替她挡了另一个紫衣女子的偷袭,并在她唇上落上轻轻一吻。 我跟蓝儿当场就石化了。 这是前世!是花颜的前世! 没想到,花颜前世这么曲折。 竟过了一世却依旧深种在她心中。 这时花颜又出现在了画面当中,此时场景变得昏暗起来,她仿佛是坐在一处略高的台子上,两只脚晃来荡去的,似乎是极闲适安宁的心境。在她旁边,一女子背光而坐,可以看出她正在结着鞭子,唔,我想,估摸着还是那紫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满满的嘲弄。原本还以为她对我动了歪心思,没想到人家早就有喜欢的人了,还爱得那么曲折纠葛,甚至为她舍身赴死,这样一比,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苦笑一声,本来一个劲儿担心被惦记上,没想到人家就算真是喜欢女的也不喜欢你。 我就带着这么复杂的心情继续看着幻境,不时瞥一眼蓝儿,发现她倒是很正常,也没表现得多难过,只是目光紧紧锁着画面,仿佛生怕错漏了一丝细节。 我也赶紧回过头去,却发现画面上两个黑影,竟不知何时纠缠到一起了。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我这老脸腾地就红了,关键蓝儿还在边上,不过她依旧是那副探究的表情,好像画面中的二人不是在亲热,而是在参悟心法,我只好也假装淡然,然后以阅读魔史书的目光冷静从容地继续看着。 只是接下来的一幕,让我感觉浑身如遭雷击一般,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只见花颜附身勾起那女子的下巴,那紫衣梳着头发,不好挣扎,只得顺从地抬起头,然后估摸着花颜是打量了她一会儿,并且定是露出了十分宠溺的笑容,然后才微微附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第235章 一晌贪欢 当我重生之后,我将只有你。 —— 傍晚时分下了一场大雨,整个空气中湿漉漉雾蒙蒙的,透着说不出的暧昧。 我跟蓝儿对坐廊下,花颜因为入梦太深,已经拥着画中人在幻境里睡着了。 刚才二人那蜻蜓点水的一吻,似乎勾起了彼此心中深埋经年的情愫,再难放开对方,又不讲道理地纠缠在了一起,从梳妆台上吻到地上,然后到了身后的石床上。 得!原本我还想告诉自己,她们只是普通朋友,没有我想的那种关系,如今这样,再让我如何自欺欺人。 面对这冲击力极强的画面,我一时傻眼了,愣是没想起来回避,倒是蓝儿猛地起身出去了,我只好最后看一眼画中人做完一些我没见过的事情后、最终相拥而眠的画面,也随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看吧,我就说这瘴气进不得! 只是知道花颜有隐藏得这么深的心上人时,我忽然有种,她变得离我远了的感觉。 于是我心怀鬼胎地在蓝儿边上坐了,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蓝色薄纱衣袖,小心翼翼地开口:“喂,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她不解地看向我。 我向内努了努嘴,“对花颜。” 蓝儿表情耐人寻味地瞬息万变,然后矢口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将瘴气收了,将花颜放出来?” 蓝儿默默无语地看我一眼,颓然耷拉着脑袋。 然后,她再次语出惊人—— “早知道她真的是喜欢……而且还有过这样的过去,我就不该一直跟她开这种玩笑的,我对她,并没有那种感情,只是我第一次跟她提双修时,发现她那么平静,便存了要让她脸红心跳的心思,这才一直言语上撩拨她,”蓝儿无比懊恼,“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好像跟谁置气似的,现在想想,真是不该。” 我心想,该!让你到处撩拨,如今再知道错了吧! 一面又担心起里头的花颜。 “我们这么放她一个人在内,不要紧吧,不然还是进去看看吧!” “没事的,我可以感受得到她的安危,我也正是感受到了她的那些心情,才知道那位女子对她来说是怎样的存在,这才十分懊悔自己之前的轻率。” 我将两只手肘一搭,轻搁在身后的栏杆上,被骤雨洗刷过的空气清爽干净,沁人心脾,可我的心思却并不轻盈,好像受到一记闷拳,一下子将我的心击落在类似身后这种潮湿的泥土里。 啪嗒一下,怅然若失。 所以我也无法过多照拂蓝儿的心情,因为正不知自己待会该如何面对花颜。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回去。 进去时花颜已经在画中醒来,正坐在房中调香抚琴,身后的榻上睡着一位女子,只露出发髻上一只亮亮的白玉簪子,看不清面容。 不过想也不用想,肯定还是那位紫衣女子了。 只是画面中并不是方才那个带石床的房间,而是一间普通厢房,房中一方茶几上搁着鞭子、药碗、鸡爪子等物,我一看,唔,估摸着是紫衣生病了吧! “罢了,让她出来吧,我看再看下去,也没什么,颜儿的感情虽然纠葛,但好在心魔不重,我们所看到的,多半都是她的回忆,不同于那些执着于修改过去的,她倒是十分平静。” 蓝儿客观冷静总结陈词,然后手一挥,一道蓝光便飞入画布,将一团红光击散。 我正看到幻境里那女子翻了个身,花颜起身上前查看,却偏偏挡了那女子的脸,只是起身之后,花颜身上的衣服便随之变换,成了藏蓝色的粗布衣料,不知是何道理。 这时画布中一抹妃色术光跃出,直直落在我们面前,我赶紧退后半步,接住了化成人形的花颜。 她在里面待了这许久,耗费心神,如今已经十分虚弱。 看着她那样,我又不忍置她于不顾,架着她的手忍不住紧了紧,将她大半个身子靠在我肩上。 蓝儿看她一眼,有些不解:“明明没有什么过分的心思,怎么就虚弱成这样了,你先带她下去休息,我再研究研究这瘴气,看看如果遇上花颜这种类型的猎妖师,该怎么将其困住。” 我颔首不言,扶着花颜准备离去,刚走了两步,发现她已难以成行,心中又是不忍又是生气。 不就见她一面嘛,你怎么就伤神成这样了? 又因着身量问题,抱不起她,没有办法,只好叫蓝儿替我将花颜扶到背上,这才背着她一路晃晃悠悠回去了。 此时已经黄昏,被骤雨冲刷过的天边澄蓝如洗,挂着一抹红彤彤的夕阳,我就这么背着花颜往回走着,外面是虎视眈眈的大一波猎妖师,地面被雨水冲刷地湿漉漉的,我踩着那没做任何修饰的糙石汀步,一抬头,正对上一株茂盛的桂花树。 我摇了摇头,桂花还没到季节,就像我跟花颜之间这般阴差阳错。 不管怎么样,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将花颜放在榻上的时候,我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如今虽然还没到盛夏,但毕竟也开始渐渐热起来了,又背着她走了这么一段路,手也有点泛酸,不过这些倒没,因为跟花颜一比,我不过还是一个完好无损的人。 只见花颜脸色惨白,眉头紧锁,哪怕在睡梦中也睡得极不安稳,不知她此刻的梦里,是否还是那些让她耿耿于怀的往事呢? 我替她盖上被子,又挥手除了那些繁琐的头饰,看着她满头秀发妥帖地铺满枕上,我的心好像也随之变得柔软又安静。 我打个响指,点燃她屋里的香料,淡淡的清甜从香炉的镂空花纹间逸出,渐渐在这一方居室里弥漫开来。 是她亲手调的芷梨凝露香,记得她之前说,此香有安抚心绪、镇静止痛的效用,没想到今日却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只是这样也没法缓解她睡梦中的不适,我伸出手在她额间一触,发现她似乎有些发烫。 赶紧化出一盆清水,施法将架上的毛巾浸透,又迅速拧干,最终安稳地落在我手心。 我展开那一方巾帕,轻轻搁在了花颜额头。 第236章 有君在侧 做完这一套之后,我才愣了愣,然后将额头那放巾帕取下,顺势轻拭过花颜的脸上,带走那层薄薄的细汗,这才将手一挥,将它重新搁回架子上。 毛巾搁在架上,发出啪嗒一声,于此同时,我的心也像被重重甩在了墙上,黏黏腻腻地向下滑,我再难支撑,颓然在塌边的脚踏上坐下。 脑袋轻磕在床榻边沿,我有些懊恼地想,我这是在做什么啊! 她又不是凡人,怎么会想着用湿手帕给她降温呢? 我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这时床上传来一阵窸窣声,我以为花颜醒了,回头一看,发现是她自己发觉太热,将被子胡乱扯开了。 我回手握住她露在外面的手,将术法通过手心传给她,并替她理了理被子,看到她神色稍显安定,这才放下手,继续靠着床边坐着,抬头望向窗外昏暗的树影出神。 我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是该离花颜远一点的,尤其现在还知道她心中有情根深种的人。 可是她这样,我又怎么能置她于不顾呢! 我回头看她,此时她被我的术法安抚,睡得稍微踏实了些。 “你还是早点好起来吧,不然猎妖师来了,你可怎么办?”我趴在床沿上看她,一手抚向她眉心,那里有丝丝道道的浅纹,该是她之前极度不适皱眉时留下的。 肌肤接触的那一刻,我觉得心里的火苗噌的一下就亮了,一股陌生的情绪再难抑制,将我的心包裹在内,肆意地灼烧侵蚀,我既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又对花颜的心有所属无能为力。 但我还是想爱她。 这个念头出来的瞬间,我都惊呆了,过会儿却释然地笑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蓝儿所说的那种感情,竟然是这种感觉,我笑了笑,这次却无比放松,我翻身上榻,轻手轻脚地在花颜身边半坐下,靠着身后的垫子,遥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光,我的心似乎也被这些灯光点亮了。 我觉得,这与男女之间的感情也并无不同。 不,至少,比我对顾少白的感情,来得更加让人珍惜,也更牵动我的心绪。 我感觉,那似乎是我一直在追寻的东西,可以不问对方是否也对我有意,只要确定了自己的心,我就好像获得了幸福。 想到这,我不禁心满意足含笑看向身边的人,只需轻轻一抬手,好像就能将她拢进怀里,可我却只是隔空做了做这个动作,甚至连她的发丝都没沾上,一来害怕惊扰好不容易睡踏实的她,二来,我害怕这种接触,会让我对她的依恋变得不可收拾。 想起曾经心里没有这些鬼心思时,还能心无杂念地跟她相处,如今我这鬼迷心窍的,该怎么跟她继续若无其事的相处呢? 脑子有太多顾虑和担忧,不过一直耿耿于怀的,则是她的心魔,我既嫉妒她深爱的那人,又怜惜她经历的过去,更怕,自己没办法照顾她,还会伤害她。 为什么,喜欢女子会比喜欢顾少白多出如此多的顾虑? 我兀自纠结了一会儿,抬手轻轻带上窗户,并在那带了花颜个人属性的香气中,渐渐合上眼。 每次在她身边,我都能睡得很安心。 再次醒来时,感觉手心被人紧紧握着,我下意识一抖,瞬间睁大了眼。 抓着我的手的,确实是花颜,不过所幸,她还并没有醒,只是侧了身子,双手紧紧握着我垂在身侧的手,方才我睡着了,留在她体内的灵力也变弱了,可能她又梦到了什么难受的事,所以又皱起眉了。 看着她这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样子,我实在是感慨万千。 一面又想,如果我进入了瘴气,会看到什么呢? 我自问没什么执念,如果真有,兴许会看到族长老爹和娘亲吧! 正想着,伴着两声敲门声,蓝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看了看和花颜交握在一起的手,决定做贼也不心虚地让蓝儿进来了。 结果我忘了,蓝儿可能是局中人,有种某种我都不能理解的准确感知。 她一进来先是看着躺在花颜旁边的我,再是看到花颜握着我的手。 我故作坦荡地冲她笑笑,想以这种方式掩盖我不可告人的内心,结果她只是以一种锐利的目光扫了刚刚那两眼,就低头若无其事地走过来了,脸上还挂着一抹荡漾不去的失落。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结界已经搭好了,我们可以搬进去,把这外面布满赤蛊瘴,留给那些猎妖师。”说话时,蓝儿一直看着花颜。 我应了一声,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梦中的人似乎又经历了那些惨痛的过去,那些深埋心底,平日里被理智压下的恐惧和心痛,都在梦境中被释放了出来。 “她怎么还不醒?”我头也不抬地问。 “是她自己不愿醒来,从赤蛊瘴中离开的人,可能会在心魔的作用下,继续做着跟幻境中一般的梦,只可惜,是梦总有醒来的一天,不过再经历一次失而复得,又再经历一次失去罢了,颜儿可能也是知道这些,只是……”她顿了顿,“她可能连梦都不曾梦到过吧!” 我看向蓝儿,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你早知道?” 她看我一眼,缓缓点点头:“花颜说,她心里有个影子,只是看不清模样,之前她就听说了我这瘴气,只是她没有表示什么,估计那时候,她也是在犹豫,直到后来,我提出让你们试试,其实也是在给她机会。毕竟有些东西,越是避而不谈越是难以放下。” “你是说……她想放下了?” “人不能总是守着回忆活着,她也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跟过去告别吧!” “那你呢?”避而不谈,是不是还没放下那个人?“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我也不想看你一直活在执念里。” “我……”蓝儿倒也没因为我提起这事而显得过于排斥,只是她却无奈地笑了,并反问了我,“你以为,赤邪是怎么炼成的吗?” 我不解地看着她。 “赤邪,就是靠执念活着的,你以为那些妖妹每晚进我房间只是跟我双修吗?” 我一听顿时红了脸,尴尬地咳了两下,蓝儿却没什么,自顾自说下去:“我倾听她们的心事,汲取她们的执念,一来开解她们,二来提升法力,只是这园子里的姐妹,除了个别不懂事的,大多都是为情所困,你说巧不巧,没想到,阴差阳错来了这迎春园,倒是成就了我。” 蓝儿笑得无比苦涩。 “所以,一旦我放下执念,我就道行尽失,灰飞烟灭了。” 第237章 蓝儿的意义 我闻言彻底愣住了,蓝儿则是云淡风轻地笑笑,又转头继续查看花颜的情况了。 看着她一如既往温柔的侧脸,我后知后觉地明白,是不是说,只要我能见到她,只要她还活着出现在我面前,就说明,她还没有放下那段过去。 蓝儿却弯了弯嘴角,忽然说起:“如果以后只有你陪着花颜了,别忘了对她好点,她看着挺热闹一人,其实心里藏了不少事儿呢!” 一句话里,信息量太大,我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所以……你……” 她依旧笑笑,笑意却达不到眼底,只到唇边就散开了。 “快了,”她说,“我感觉心中那点执念快散了,可能是真的太久了吧!”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透过面前的地板看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在那个故事里,她热切地爱过、痛过,活生生地存在过,总好过如今,不人不鬼,非妖非魔。 “所以这才是赤邪稀少的原因对吧,”我缓过劲来,居然能跟她理智地探讨起来,“因为由执念而生的灵魂,终究也因执念而散。” 蓝儿轻轻挑眉:“这种说法,倒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也确实是你说的这样,可能活下来之后他们才发现,一直耿耿于怀的东西,也不过如此吧!有的时候,不过是希望那个人对你说一句‘对不起’,但最后你会发现,他从始至终都不曾察觉到,对你的伤害有多大,也就无从说起对你抱歉。你一直在等的,是一句等不到的亏欠。最后,除了放下,还能怎样,继续任由执念肆意滋生下去,只会将自己永远困在深渊里。” “可是……” 蓝儿伸手与我跟花颜的手重叠在一起,她的手心温暖干燥,竟带了几分坚定的力量。 一直以来,蓝儿都是我心里的支柱,哪怕是曾经我是族长之女的时候,她选择跟随我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生都被点亮了,那也是我第一次被人坚定地选择。 从此,我有了可以守护的人,我也有了要强大的理由,我必须保护她,罩着她,并且十分自信地声称我的族长之女,在那以前,我的人生总有种错位感,仿佛我不是我,而是在假扮着我自己。 后来我不再有这种感觉了,因为蓝儿陪着我,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会觉得打心底里充满力量。 与其说我守护她,倒不如说她成就了我。 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所以对她的离开,也格外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她有了别的支撑,她不再是因为我而存在,她有了别的在意的东西,她为了别人而活,为他跳化妖池,为他入裂蝠阵,我与其说是对蓝儿失望,更多的是对我自己的担忧,我不知道,离了蓝儿之后,我该如何活着,以至于之后,我总是在怀念她,并从回忆我们的往事中汲取力量。 “没关系的,”我听到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赤邪无所谓生死,我如今,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着,所以存在与否,其实差别并不大。” 我看着她的眼,那里面有我看不懂的释然与无畏。 “可是……”我用另一只手拉了拉她盖住我们的手,委屈的声音低低响起,“我会想你。” 她微微向前倾身,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另一只也随之受了更多的力,也就更用力地按住我跟花颜的手,那一刻,她手心按下的力度,混着屋内淡淡的熏香一起,被我莫名地牢记心底。 自此之后,这一幕便再难从我脑海中挥去,甚至总是在一些瞬间莫名变得清晰,以至于多年后,我早已转换了身份面容,行走在截然不同的人世间,也依旧无法将这一幕自心底抹去,每每想起那掌心的温度,那覆在手背的真实的触感,我都感觉,蓝儿好像一直陪着我,从没有离开过。 也是那动作之后,我读懂了她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你要学会自己独自走在这世间,但是不管我们在哪儿有没有在彼此身边,我们的心都是在一起的。 “所以,”我后知后觉地,“你跟那些妖妹……” 一看我难以启齿的脸色蓝儿就笑开了,我瞬间领悟:“所以你说的什么喜欢女的,都是骗我的?” 蓝儿眼风一扫,怒其不争地数落我:“我那是帮你看清自己的内心。” 我眉头一皱,拒绝不已:“我什么内心?” 蓝儿却洞察一切。 “你敢说你对花颜什么想法都没有?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用眼神一指我们握在一起的手,“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我只是……” 感觉自己的脸跟耳朵都不争气地红了,我一时也不再狡辩,跟蓝儿服了软,并很自然地向她寻求意见:“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嘴硬,可能要等花颜死乞白赖地拉着你,缠着你,你才会不情不愿地答应吧!” 我挠了挠脑袋,“我也不知道,没想过这种可能呢!” 蓝儿一听,叹了口气:“我就不知道,你这一个从小金尊玉贵,全族人掌心里长大的独苗苗,怎么就这么不自信呢!” 对啊!我也一直觉得疑惑,但这自信好像是深埋骨子里的。 我想了想,可能是父王母后极少陪伴,请的教习师父又很凶的缘故吧,她总是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我应该怎么样,不应该怎么样,以至于后来,我行事总是束手束脚、畏畏缩缩,做什么事情都考虑是对的还是错的,可不可以做吧,蓝儿已经算是最大的意外了,毕竟那时候我还小,不像后来顾虑那么多,再后来又失去了父王母后,我一个人行走在尘世间,无依无靠,行事更是瞻前顾后了。 蓝儿看我出神,又无奈地揉我脑袋:“都怪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妖族的。” 一提当年事,我又心疼她了,不过这倒是个将一切讲开的好时机,之前一直不曾好好说说,其实当时,还是怪我没有保护好她,所以,后来我不愿面对她,也是不想面对自己的亏欠。 第238章 妖族回忆 那时我跟蓝儿原本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就是怕她再出什么意外,可是总难免有顾虑不到的时候。 记得那次是我带着蓝儿偷溜出黑山玩,结果在凡间惹了不小的风波。 暴露了身份,结果被猎妖师们追杀,逃跑时我跟蓝儿不小心失散了,就这么,她被那个叫阿籍的人救下了。 虽然我也可以说是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但我不能单方面地欺骗自己,这一切与我无关,毕竟一切因我而起。 这个阿籍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是蓝儿能被他所救,至少说明他是能打得过猎妖师的人,功夫肯定在一般之上,但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实在无从得知,蓝儿又对那段过去缄口不言,我只知道,后来我被救回妖族,治伤外加关禁闭,愣是一个多月后才见到人,那时候我在妖族就已经找不到蓝儿了,听他们说,蓝儿自始至终就没有回来过。 我想去凡间找她,却被老爹派的几个蝠族大汉日夜跟着,不得脱身,我想了无数种办法,甚至都想过从天地海泅水过去,但每次都被老爹的人抓回去。 后来再见到蓝儿,就是在魔君的万魔殿了,我以为她是被妖兵抓回来的,还奇怪她怎么没受什么伤,后来才知道,蓝儿是自己回来的,因为她有事情要求魔尊。 魔尊之前也是受了我们紫蝠族一些恩惠的,所以也叫了我老爹过去,考虑到我跟蓝儿的关系,老爹第一次主动带上了我。 那也是我此生唯一一次见到魔君,他穿着足以将全身包裹的斗篷,手中常年拿着一把长刀,好像随时准备跟人打架似的。斗篷之下,是一张以黑气覆面的脸,看不清面容,我想,大概魔尊就是要有这样的派头吧! 不过那时我全身心都在蓝儿身上,只是匆匆看过一眼,倒是对魔尊没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只知道是个说话很温柔的人,倒是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只是那天魔尊的话极少,大抵不过“你考虑清楚了吗”“那好,我准了”之类的。 后来蓝儿就跳了化妖池,我在边上拼命劝她,可她那天,连正眼都没给过我,我气得不行,后来她去裂蝠阵,我都没跟着,直接躲到林子里去了,可尽管如此,我还是能听到她一声声凄厉的哀嚎。 我一面在心里骂她活该,一面困在深深的不解中,找不到答案,就在这时,魔尊忽然来到我身边,因为我听到长刀刀柄扎在地面的声音。 吓得我立刻起身回头,并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他那把刀跟人等长,除了可以打架之外,拿来当拐棍拄着也是不错的,后来我想了想,魔尊整天拿着那把刀,除了随时准备打架之外,也有可能是想走路省力吧,这样也能避免多个人鞍前马后的。 我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行礼,赶紧行了个到位的大礼,生怕被他看出一丝不敬来。 却没想到他倒是个很随和的人,他将大刀搁在一旁,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我一起坐下。 我好歹也是受过教的,连忙说不敢。 他笑了笑,也不强求,只是跟我攀谈起来,当得知我是紫蝠族通族唯一一位后辈时,他似乎有所停顿,过了会儿才带了几分自责开口:“其实你们紫蝠人丁凋敝,我也是有责任的,当初大战,紫蝠族的将士多半战死沙场,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若非如此,你们也不至于这些年都没有兴旺起来。” 上一辈的事情我不大懂,只听老爹提过一次,只是看魔尊这样的人物在我面前如此谦卑,不免有点担心折寿,于是赶紧道:“魔君说的哪里话,大战损失惨重,我们紫蝠族能够出一份力,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更何况,战争无情,又岂是人力可以左右。” 这一次,他停顿了更久的时间,终于,他站起身,拿起一旁的长刀,什么也没说地原路返回了,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竟觉得,他的步伐好像变得更加蹒跚了。 那便是我此生跟魔君打过的唯一一次交道了,当时我一心想着,他究竟是怎么做的魔君,我可以从他身上学到些什么,这样日后我做了紫蝠族族长,也好有些底气。 不过最后留在心底的,却是他走在铺满落叶的大道上,落寞又孤寂的背影,那瞬间我觉得,做魔君也未必开心,他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身边也没有亲近的人,只有一条不会说话的蛟龙陪着。 后来魔君就不大管事了,大多被我族长老爹接手了,再后来,我紫蝠也被灭了,妖界落到了黑蝠的手里,我也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流落到了万花岛上。 世事变迁,有时候就是如此,或许还不如活得短一点,活得太久,见了太多世情,反而沉重起来,让人难以成行。 我看了看面前的蓝儿,想她那时从妖界出发,定是带了决裂的心思,所以才不肯多看我一眼,结果回去之后,又不知在人间受了多大的羞辱,最后落得如此下场,我不由得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有股想要问问她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的冲动,但终究还是忍住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人早就已经轮回无数次了,我又何必去惹得蓝儿不痛快。再说,这毕竟还是她自己的事,我又如何能帮她决定,帮她出气呢! 蓝儿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只温柔地回握了我,我懂她的意思,都过去了,我们都是通透的人,知道抱着过去活着,会连现在的日子都过不好,更何况还是如今这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结束的日子。 所以这也是蓝儿为什么说一切快结束了的原因,因为她现在想的越来越开了,兴许是听了太多类似的执念,兴许是有了我跟花颜的陪伴,又或者,是斯人已逝,那份伤害,终究无处可寻,也无从可怨。 “我很高兴你能放下,但也舍不得你就这么离开,你本该也是一只快快乐乐的小妖精,爱情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让当年的你那么奋不顾身?”我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所幸蓝儿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显得过分痛苦,然后她只说了一句话,仿佛解释了她在爱情所有的模样。 “纵使遍体鳞伤,仍甘之如饴。” 第239章 “我喜欢上你时的内心活动” 爱情的模样有千万种,并没有哪唯一一种是对的。 —— 蓝儿在说完这话之后,就下去准备结界的后续事宜了,只留我一人在这反复咀嚼消化那句话。 “纵使遍体鳞伤,仍然甘之如饴。” 如果放在以前,我肯定会说蓝儿疯了,如今,我看着身旁花颜的睡颜,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可以理解她了。 爱情可能就是这么让人矛盾,让人身不由己的东西吧! 曾经我觉得,我绝不会爱上心中有别人的人,我也从未想过会喜欢一个女妖。 如今这两件事情好像同时发生了。 花颜早已舒展了眉头,看起来似乎睡得安稳许多,只是仍紧紧握着我的手,这下我是想离开也没办法了。 只是一想到她是因为什么而不愿醒来,我就觉得自己在这里陪着她十分讽刺。 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 既然她不醒,我干脆支起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使得自己可以更好地观察她的脸,并且可以随意行动,不会失去对上半身的控制。 相处这么久,如今我才算好好打量一下花颜。 她的肌肤是天然的乳白色,因为发热而有些泛红的两片红晕点缀左右,相得益彰,长长的睫毛安静垂下,这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柔软,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如今我才发现,她也算称得上是天生丽质了。 可能习惯了她的存在,反而不会去多关注这些细节吧! 我盯着这张朝夕相处的面容片刻,然后用被她握着的那只手撑着上半身,微微俯身凑近,我想试试自己排不排斥跟女子接吻。 不过老实说,此前我也没有跟男子接过吻,其实心中也没参照物的,但我就是觉得,只要肌肤接触了,我心中就会有个判断。 鼻尖还相距一厘之时,我停住了,首先感受到的是她淡淡的呼吸,再则是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这么近的距离,我忽然觉得花颜好看得不行,看着她铺下来的睫毛,想到那背后的双眼如此近距离看着我的样子,心中没由来就是一紧,所幸她暂时还醒不过来,我心下稍松口气,却完全没有因为偷亲她而有所紧张,反而很是安心地轻轻覆上了那双温柔的唇。 温热的、柔软的,似乎依旧有些香甜。 不过轻轻一瞬,我便离开了。 但唇上也因此带了几分湿润。 我细细回想方才的感受,却觉得没有排斥,亦没有过分激动,只是很温情。 下意识以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放下紧紧握了握花颜的手。 说不上来,总有种左手握右手的感觉。 “是不是……太平淡了?”我心想,爱情不应该是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吗?至少也是欣喜万分,令人期待的吧! 但我对花颜,是依赖,是陪伴,或许更类似于亲情吧!毕竟幼时娘亲很少能陪伴我,后来遇到蓝儿,我不自觉用蓝儿取代了娘亲的位置,后来蓝儿也离开了我。在那之后,花颜找上门来,告诉我,她是来保护我的。 虽然相比之下,她更需要保护,但不管怎样,说要保护我的人,她是第一个。 我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有所期待,并且很希望她能够像所说的那般,多保护我一些,多在乎我一些。 所以,不论是之前我参加顾少白的婚礼回来,她为我调香舒缓心绪,还是后来在迎春园里,她让我睡在膝盖上一下午都不曾叫醒我,我一步步地试探着,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我想一点点地靠近,一步步索取,总希望她能再珍视我一些,希望她会是那种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我的人,这时我才有足够的安全感,才会慢慢对她敞开心扉。 可是这样不健全的我,真的适合爱她吗? 我多思、敏感,一旦发现一丝不对劲的苗头,便会立刻缩回自己的壳里,并且要过好久好久,才会放下这一丝芥蒂。 并花费比之前加倍甚至数倍的时间和精力,再次接受一个人,再次接受她的好,肯定她的心意,在慢慢、更慢地敞开心扉。 和这么别扭的我在一起,她会很累吧! 然后我甩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终止了自己的一切胡思乱想。 在这世间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做什么事情都这么瞻前顾后、顾虑重重,也太辛苦了。 更何况,我跟花颜,还不知道能在一起相处多久呢,猎妖师随时会将我们一锅端了,我还在这考虑这些,难道不该在这仅剩的日子里,好好地跟她一起度过吗? 想通了这一点,我忽然笑起来,觉得心中无限轻松。 我将她的手放在手心掂着,一面想着,等她醒来我就告诉她,不管她心里有谁,我都愿意等着她陪着她,愿意等她彻底放下过去,愿意陪她慢慢疗愈心中的伤口。 无论前路如何,只要我们在彼此身侧,就是最坚强的依靠。 曾经我想过找个人陪着我走,后来我明白了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但我也希望,你走的那条路,刚好在我旁边。 我们可能不能完全走在一条路上,也可能有时候会有人走得过快有人走得过慢,但我愿意停下来等一等,或者跑几步追上去,又或者,不需要总在一个速度上,即使你走在前面,我也知道,你的心里,一直惦记着身后的我,哪怕不曾回过头看我,我也知道,你不曾忘了我,并且,永远也不担心你离开我。 这一次,我打算不在乎失望,也不在乎被拒绝,我只想说出心中的想法。 手心的手微动,我一抖,毫无征兆地紧张起来。 花颜缓缓睁开眼,第一时间就看向一旁的我。 我的目光无措地巡视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到了她脸上。 “醒了啊!”我艰涩地开口,“那什么,你觉得怎么样?” 话音刚落,花颜的目光似乎清明起来。 下一瞬,她支起身子,瞬间就扑到了我的怀里。 “你真的在,我还以为,一切仍旧是梦。”她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我肩膀里传出,似乎还带了几分委屈,说话时她的气息喷在我脖颈上,惹得我不由得缩起了脖子。 但我并没有推开她,甚至还抬手安抚地轻拍起她的后背。 接着我听到自己略显慌张的声音。 我说。 “我一直都在啊!” 第240章 花颜醒了 肩上忽然传来丝丝凉意,我心下一惊,但更多的是以为花颜将我错认成她心里的那个人了,心疼她待会回过神来又是失去一遍。 只好什么也不说地抱着她。 这时蓝儿又派了妖婢过来,通知我们连夜入新结界,我隔着门应了声,这时花颜也放开了我,却一直牢牢盯着我,半点也不挪眼。 我被看得有些慌乱:“干嘛这样看我?” 花颜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我:“我舍不得移开,好怕一眨眼,就告诉我又是做梦。” 我故作轻松地捏了捏她的脸:“不是梦啦,小傻瓜。” 花颜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也给整懵了。 “我睡着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对我这般?” 我轻咳一声。 “还不是看到你的心魔了,我心疼你啊!” 但话一落地,却是以朋友的身份,我又开始退缩了。 几分懊恼。 不过也不能怪我啊,总得慢慢来吧! 花颜闻言偏了偏头,似乎也在回忆幻境里的的所见,过了会儿她迟疑地开口:“这么说,你都看见了?” 我点点头。 她皱了皱眉,看向我的眼里更是不解。 “那你该知道我的心意了吧!” 我又是点头:“知道。” 说完我沉默下来,琢磨着干脆趁话题到这,一鼓作气把准备好的心里话说了,结果这边刚酝酿了几分勇气,就又听到花颜不确定的声音:“那你,想起什么来没有?” 我不明所以:“我……有什么需要想起的吗?” “当真一点都没想起来?” 我坦诚地摇头:“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哪方面。” “就是幻境里我们一同经历的那些啊!” “我们?我有出现在你的幻境里吗?” 花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等等,你是说?”我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不会吧!” “你肯定没看完!幻境有一幕就是我们在迎春园的画面啊!我还看到更后面的一些事情,只是有些模糊,记不清了。”花颜揉了揉额角,好像有些吃力。 我却陷入震惊久久不能自拔。 “你的意思是,那些回忆,是我俩的前世?” “错不了。” 此刻的我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不过震惊之余自然是欣喜更多,那些疑虑,那些担忧,仿佛都随之散去了,我的眼前一片清明,甚至都看到了往后的路是多么清晰。 “之前,我还为了你有念念不忘的人,郁闷来着。”过了半晌,我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花颜闻言则将手覆在我手背上,言辞恳切地说:“不管你是不是那紫衣女子转世,这一世,我喜欢的就是你啊!又何必过于计较她是不是你呢!” 我没料想她会如此直白,睁大双眼望着她,看上去像是被她一句话噎住了的样子。 “怎么?被我吓到了?其实我之前也是害怕你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迟迟不敢说,这次在幻境里失去你一次,我才坚定了信念,打算不管结果如何,都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你还记得那晚,在蓝儿姐姐的房门口,我没有说完的话吗?其实我就是想问你,你会不会接受一个女子的喜欢呢?” 我张了张嘴,所有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绕了回去,最后出口的莫名变成了:“你睡着的时候,嘴巴有没有什么感觉?” 花颜不解地一挑眉。 “就是,有没有被什么东西啃了一下的感觉。” 她的表情变得很耐人寻味。 我不好意思地碰了碰鼻尖,坦白交代:“其实我刚刚,偷亲你来着。” “……”一阵可怕的沉默之后,传来花颜低低的笑声,笑得我心曲都乱了。 “那么现在……”她一脸不怀好意地凑近,“要不要再正大光明来一次。” 我吓得一下甩开她的手,跳下了床,红着一张脸嘴硬:“不要!” 然而却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 “好了,不逗你了,你坐过来。”她冲我招招手,还虚弱地咳了两声。 我一看她那样,应该没什么使坏的力气,又不忍见她东倒西歪的可怜样儿,只得又磨蹭回去了。 结果没坐稳就被花颜一把按在了床头。 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我感觉自己脸马上就要烧着了。 “你……”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凑你很近的时候,千万不要说话,因为一开口,只会加速让她的吻落下。 跟偷亲不同,这个吻是有回应的,也是充满感情的。 花颜轻轻用嘴衔住我的,先是很是温柔地轻啄几下,接着才轻啃慢噬,仿佛要将她心中的爱意一点一点,缓慢且细长地表达出来,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一个神圣又庄严的仪式,她的手紧握住我的,亲的十分慎重,好像她亲的不是我的嘴,而是一份隔了几百年再次复苏的渴望,是一场珍藏心中无处安放的绮梦。 我躺在那里,紧闭着双眼,脑袋顶着木床的栏杆,感觉世界都在旋转,脑子甚至有一大段的空白。 一遍遍在心里无意识地问自己的,就是正在亲我的这个人,真的是花颜吗?我真的跟花颜在一起了? 尽管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好像就这么发生了。 跟以往不同,这一次,似乎是双向的爱了。 直到摸到她垂在身后的青丝,我才瞬间清醒了,肯定了这份降临。 感觉到我的触摸,她停下来,用充满深意的眼神看我:“怎么,这么不老实,是还想要更多?” 我狠狠翻了个白眼,满面飞红地威胁她:“再胡言乱语,我可就走了。” 听到这话,花颜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我握了握她的手,放在脸上蹭了蹭,然后猛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她:“你身子好些了吗?今夜就要入新结界了,蓝儿一早下去布置了,估计现在应该撤的差不多了。” 花颜听罢,也点点头:“是该有个了结了,我没什么,刚刚有你陪着,我睡得很安心,现在都休息好了。” 我笑得很受用:“越来越会说话了。” “那便收拾一下,准备转移吧!”虽然很想跟她一直这么待着,但奈何有人不许,只好依依不舍地哄花颜起身。 第241章 千里传音 “我先回房收拾一下,稍后我们正殿见?”我一边起身一边问。 她却不肯松手,抬眼可怜巴巴地看我:“你确定我们还能再见吗?不会忽然消失掉?” 我有一瞬间的错愕,心中忽然生出一抹与她相似的情绪,好像忽然可以理解她的不安。 “那这样吧,我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就在这陪你,等你收拾完,我们一起去正殿,可好?” 花颜点点头,再抬起时,眼眶却红了。 我忽然觉得这一幕十分刺眼,好像我的心被无数小针扎了一下似的。 “好了,又不是生离死别,这么哭哭啼啼做什么。” 谁知她却一把抱住我的腰,只是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说。 我也不动,任由她安静地抱着。 我是一个不记得过往的人,可她却什么都记起了,如今我们的情绪不在一个层次上,我自是很能理解她,同时也觉得有所亏欠,毕竟只有我活得如此轻松,这多少显得有些不够义气,而且在我之前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中,并没有花颜的影子,这更让我过意不去。 所以我只是一下下安抚地轻拍着她的背,并耐心地等她平复情绪。 忽然她抬头对我说:“走吧!”以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奇怪语气。 好像有点轻松,但也有点决绝,我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却并没有表露,只是拉过花颜的手,跟她相携步入夜色。 . 当我馋着花颜走在之前来时那条糙石汀步上,并且再次路过那株桂花树时,我抬手替她拂开一簇伸到路上的枝丫,并且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等候的蓝儿。 这时,我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笑容僵在嘴角,整个人动弹不得。 “怎么了?”花颜察觉到不对劲,停下来问我。 我看着她那姣好的容颜,身后是落了一地的月光,映得她越发肤白如雪,僵立许久之后,我伸手替她抚了抚鬓边的碎发,笑得无比温柔,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并踮起脚亲吻了她的额头。 “你先过去,我还有点东西落在卧室没拿。” 说完转身欲走。 却被花颜一把拉住。 “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的神色因为紧张而显得愈发苍白。 看着她质问的眼,我终是无奈地笑了,回握住她的手,安抚地轻拍了两下:“没事,我去去就回。” 花颜一手拉住我替她化出的披风,一手牢牢攥着我:“你知道吗?曾经你离开天界的时候,我就没能留住你,如今,我不会再犯一次这个错误。” 显而易见,这是她看到的前世。 我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一个音节,因为我感觉体内那股召唤之力越来越强,不得已我只得出言极力劝说花颜:“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我听到了顾少白的声音,他说,只要我出去,就放过你们。” “所以你就相信他了。” “不是,我只是想出去看看,而且你知道我不会有危险的,我身上还跟顾少白有妖契。” “可是你就不怕他骗你出去是想害你濒死,好达到解除妖契的目的吗?” 我笑了笑不说话。 花颜一下子明白过来:“你……你早知道对不对,你就是想用妖契去换!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其实没有,只是刚刚他传音给我的瞬间,我想到的,颜儿,”我伸手抚上她的脸,那里触感冰凉,早已无声无息落下一片水渍,“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一起做,我怎么舍得就这么丢下你呢?” 蓝儿在后面大约看出了什么,走上前来拉住了花颜,我跟她点头示意,又看了看花颜,终究纵身一跃,没入夜色之中了。 忘了多久没有迎着猎猎夜风飞行了,然而这一次,不知是否会成为我最后一次自由飞行。 目之尽头是空旷的郾都城,此时街市上早已关门闭户,大约因着觅食留下的余威,百姓们还是坚信,大晚上在街上乱跑,会被妖怪抓去吃掉。但他们却忘了,紫蝠是只抓紫血人的,而如今,紫血人已经很少了。 我看向渐渐在视野尽头清晰起来的那人,猜想着他会不会跟我一样,也是最后一位紫血人了。 轻巧在他面前落地,我说出时隔这么久后彼此之间第一句心平气和的开场白:“没想到你居然会一个人前来。” 他回答得倒也直率:“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与旁人无关。” 我爽朗地笑了,身后的翅膀微微扇动,显得有几分受用:“很好,也省掉我许多力气去做些多余的解释。” 他看着我,终于缓缓开口:“其实最开始我得知妖契的破解之法时,是曾想过要害你濒死三次来着,但是那一次你喝了我的血却留下一口让我存活时,我就改变主意了。” 我抱臂望着他,看上去似乎对他接下来的话语饶有兴趣。 “我忽然觉得,何必一定要破除妖契,我们也可以相安无事,”他的神态有几分陌生的释然,“虽然背着契约生存确实不太方便,既要时时分辨脑中的记忆究竟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只是看到了你的记忆,又要适应跟那些不时冒出来的蛊惑般的声音和平共处,但是,这些事情,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而且一旦适应了这些,就会有种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这尘世间行走一样,会有人跟你互通记忆,甚至时刻提醒你,她在那,就在那,她是属于我的。” 说这话时,他凑近了几分,我一时间愣住了。 这倒是我从未想过的情形,我以为等来的会是大军压阵,却没想到等来这莫名其妙的示爱。 但其实我心里是有几分期盼的,所以并没有推开他。 “当我知道你好像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时,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嫉妒。” 说完他凑到我耳边,粗重的呼吸喷在我脖颈,和花颜的轻柔不同,他的呼吸霸道又急促。 “你忘了吗?我说过,我能感受到你的感受,我不允许,也不会让你爱上别人。” 他的手背牢牢钳制住我的肩,表情因为愤怒和妒忌已变得过分扭曲。 “这才是你使用传音的原因?” “是的,你的一切,我都感同身受,否则我又怎么在你濒死之时第一时间赶到呢?就是因为这该死的妖契,而更该死的你知道是什么吗?那就是随着你的思绪飘入我脑海,我变得越来越了解你,也无可救药地越来越喜欢你。” “我恨我无法让你也能感受到我的情绪,否则你一定能知道,我没有丝毫虚言。”他望着我,以一种从未见过的真挚目光,他在月光中俯身,说出简短又坚贞的誓言。 “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第242章 敛心缺印(1) 他望着我,下一瞬,温柔又热烈地,含住了我的唇。 感受到唇上的嘴角轻扬,他魅惑的声音响起,并且被我真切地感受到他一字一句的嘴唇是如何动作的:“你也是喜欢我的,我跟你心意相通,你骗不了我。” 我闭了闭眼。 他说的没错,当我见到他那一刻,我以为被自己遗忘的感情忽然瞬间都被点燃了,而他的接触让我有了更强烈的渴望,我下意识在心中跟花颜做了对比,发现顾少白更能激起我的冲动,而当他即将俯身下来的那一刻,我承认,我彻底缴械了,只想他霸道放肆地亲吻我。 “放弃挣扎吧,为什么不遵从自己的内心呢?你是妖,这么坚守着是为了什么呢?”他一边吻我,一边蛊惑我。 渐渐地,我们彼此都越来越忘情。 终于,他单手一挥,我们便落入了一个无间的结界,里面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 如此私密的空间,更让我们心中的欲求汹涌起来,我吻得越来越忘情,直到他伸手解开我的腰带,才像察觉到一般停下。 我看向他委屈的眼,终是心软下来。因为那瞬间,我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就一次不行吗? 我颓然瘫倒,跟自己的心声妥协了。 那是从未尝试过的热烈,是从未领略过的境遇,最终我们相携步入了巅峰,我依恋地倒在他怀里。 这一次,我终于不再掩饰。 我摸索着寻找他的嘴,像沙漠中寻找水源的旅人。 他的唇如此香甜,他的嘴里有解相思的甘霖,我只愿跟他如此相拥,直到彼此都再无半点力气。 “少白,”我唤他,“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跟我在一处,总比跟那个女妖好吧!” 我认真地思索起来,好像接受了他的说法。 “可是,为什么我会对你们俩都有感情呢?” “那肯定有什么地方错了。” “错了?” “对,或许你把对她的那种感情误认为是爱情。” 我想了想之前那些情绪,竟想不起当时对花颜是怎样的感觉了。 “再说,你们在一起肯定比我们在一起更辛苦啊!” 我想了想:“没试过,只是这样,总归对不起花颜。” “那我到时候跟国主说,花妖已经尽数铲除,然后你让那些花妖自己藏好,不要暴露行踪吧!” 我一听,狼狈为奸,一拍即合:“那也只好如此了,不然我总觉得亏欠她什么。” 顾少白笑着捏了捏我的脸:“其实也是你好心,你本不欠她什么,感情的事,本来就是自由的。” 我不语,默然良久忽然开口:“那你呢,柳如兰。” 顾少白似乎此时才想起这个人一般,斟酌了一下说:“无妨,我娶她本就是权宜之计,而且我们更多的是合作伙伴,我将猎妖馆交给她就是,这样我就能跟你一起离开这里了。” 这时结界似乎受到了什么撼动,开始晃动起来,我一抬头,发现顾少白吐出一大口黑血,沾得胸前衣襟上全是。 我赶紧上前仓皇查看,他摆摆手示意我不要紧。 这时四周的结界已经开始剥落,等到结界尽数褪到我们脚边时,结界外的夜色中落了两个身影。 是柳如兰跟阿骨。 挥手将身上的衣服变得整齐了些,我这才怒目而视地对着他们。 柳如兰自然是很愤怒,阿骨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用一种别样的目光看着我,我们彼此陌生得仿佛从没有亲密过。 我看着他们,“你们对顾少白做了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柳如兰一挥手,身后隐在暗处的几个光点露了出来,渐渐清晰后看出是一排手执灭紫箭的猎妖师,不过这些猎妖师皆身着暗紫色的紧身一体皮衣,而且都是女子,那皮衣将她们的身材包裹得越发玲珑有致。 我嘴角轻扯,露出几分鄙夷:“做什么你不都看见了。” “妖孽!”柳如兰隔空甩出一道掌风,正正打在我脸上。 “你干什么?”顾少白赶紧护着我,怒斥柳如兰。 “我不干什么,我收妖!”对面柳如兰的声音也十分尖锐刺耳,“你别忘了你这血是为了什么吐的,妖契主跟紫血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这样不顾性命,当真值得吗?” 我又看向顾少白,什么妖契主跟紫血人不能在一起?什么意思? 顾少白跟我心意相通,不需开口他就知道我的意思,所以他只对我笑笑,表示柳如兰说的是实情,但他无所谓。 我打算暂时不去管他,只专心对付柳如兰。 却在抬头时看到了一旁的阿骨,这么久以来,自从他在十字路口假装袭击柳如兰暴露身份之后,我们就再没有见过。 我不知道对这样一个人,我为什么还有怜悯和不忍,过于慈悲便是恶啊! 但是我又没有办法,我扭捏得不像一只妖,可能是之前一起朝夕相处,他又是我来凡间遇见的第一只妖,以至于我对他的感情近似于亲人了。 人总是会对朝夕相处的人产生莫名的亲近,并很难从身边的环境中抽离,并无视身边人的影响,阿骨就是那种环境,是我曾经日夜相见的人,兴许是他的身份起了绝佳的伪装效果,他无条件得到了我的信任,甚至是同情和怜惜,我对他的遭遇深感遗憾,并曾试图传递给他温暖。 可是如今看来,他并不需要。 “你无需自责,每个人都有他要走的路,一切都是他的选择。”听到我纷杂的心绪的顾少白,在旁握了握我的手。 我看向他,不再多说什么。 “说吧,你要如何选?”柳如兰发话了,“杀了她跟我回猎妖馆,还是跟她一起、还有这满园小妖一起葬身于此。” 有风吹来,带着不知名的花香,望着对面严阵以待的猎妖师,又看了看身边的顾少白,我终于浅浅勾出一抹笑意。 “我不要。”我淡淡开口。 “你说什么?”柳如兰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缓缓站起身,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我说,我不要,”我得逞一笑,“我要你放我们走,而且还不许再打迎春园的主意。” 柳如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我猛地看向一旁,目光如炬。 “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第243章 迎春园之战(2) 我话音刚落,四下谜一样的安静,忽然一双手以一个奇异的姿势钳住了柳如兰的脖子。 而我,则是漫不经心地自屋顶的瓦砾间站起身,抖了抖裙摆,然后在屋脊之上走起了认认真真走起了直线。 “你!你居然是奸细。”柳如兰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在屋脊上回过身,看向躺在瓦片之上的顾少白。 “你可以窃取我的思想,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嗯?”我曲起手指轻点两下太阳穴,笑得十分天真。 “你,你早知道?” 不知是因失血过多还是惊吓,他的嘴上毫无血色,衬得一张脸更是愈发苍白。 “对啊,”我如实回答,“早在我看到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时,我就想到这种可能性了,直到你对我千里传音我才肯定了这点,你定是知道我的所有念头。” 我背对着星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叹道:“控制自己的想法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啊,更何况还要冒出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来混淆视听,当真辛苦得很。” “你!”顾少白撑着瓦片上的手一抖,险些从屋顶摔下去。 “吵死了。”我看也不看他,只疲惫地转动了两下脖子,望向另一边被阿骨劫持的柳如兰。 “还是这个更有意思。” 她身后的那些猎妖师都微微退后半步,但仍举着灭紫箭,只是有些慌乱地彼此张望着。 我走过去挑起柳如兰的脸,打量起来:“一介凡人,居然也想跟我斗。” “你这个妖孽!”她挣扎两下,却被阿骨的白骨爪勒得更紧了。 看着她那样,我受用地笑了两下,松开了她的下巴,然后老成地背过手去,在二层楼顶的瓦片上悬空而立。 “其实吧,我也不是想杀你,是你非逼得我如此,原本我留了顾少白跟你一起相依相伴,是你自己不争气,留不住他的心。” 我认真审视起自己的手指,一番话说的十分漫不经心。 柳如兰气愤非常:“我们的事情,还轮不到他人置喙。” 我一听,更是热衷于看柳如兰气急败坏的样子,于是又火上浇油:“我可不是别人哦,刚才你也听见了,我是你家顾少白的心上人。” 我转过身去,看着柳如兰笑得十分气人。 “你……”她大约花了好大力气才压住了心头的怒火,找到了反击我的话,“你们人妖殊途,是不会有结果的。” “无妨啊,只要我知道,少白跟我心意相通,就足够了,我又不在乎天长地久,可是你啊,却连这一点都没有呢!” 我砸着嘴凑近她,饶有趣味地端详起她的脸来,好像是想从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找到一丝被激怒的蛛丝马迹。 不免想到那日的婚礼之上,其实我又何尝不想跟她遥遥相隔,秋毫无犯呢! 正走神间,忽然后背被一刀劈下,我没防备,当即扑倒在屋顶上。 一大口鲜血喷出后,我也才像缓过神来一般,只是身后的伤口火辣辣的,我感觉自己痛得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我在瓦砾间艰难抬起头,只觉得一阵电光炫目,晃得身旁三个影子模糊不清。 “见过缠尊!”身后十数位女猎妖师的声音齐齐响起,我随之望去,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他俯下来,手中拿着那团炫目的电光,沙哑地开口:“还是我儿子能干啊,果然使得你破了身,如今这鞭子暂时失主,我会成为它新的主人的。” “你在说什么,什么鞭子,什么主人?”我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的背脊里,藏着魔界第一兵器,魔骨鞭,没人告诉你吗?”我眼前清明了几分,这才看清,如今半跪在我面前的,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顾老爷。 “你!”我疼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觉得后背的灵力急速失去,在夜风的裹挟下愈加冰凉。 “怎么?很不可思议是吧,原本我也是不信的,如今看来,倒是不枉费我这些年花费的许多心思。” 我来不及再说什么,只觉得那电光实在刺眼得很。 混乱中,我听到顾少白的声音:“你说过东西到手,就会放了她的。” 顾老爷看他一眼,似乎是在考虑这时候出尔反尔有没有必要,不过大约是东西已经到手了,他倒是变得宽容起来,一抬手,放了顾少白来抱我。 可我却在这时,看到阿骨趁顾老爷跟柳如兰都没注意,举起那支没有肉身的白骨爪,狠狠地朝顾少白后背刺去。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来不及多想,只拼尽全力将顾少白翻转压下,可我却没有感受到预期的暴击。 只听到一声闷响在身后响起,我眼角瞥到一个妃色身影直直滚落,虽然她出现在这里实在不合理,但这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我想都没多想,就直直地扑过去,接住即将滚出屋顶的人,并跟她一起重重落下。 由于我身子已经过于冰凉,竟不觉得地砖有多冷了,落地时我用手肘隔开花颜跟地面,害怕她碰到伤口,然而,她的妖丹,还是被毁了。 我看着她的眼,良久后说:“你都看到了对吗?” 花颜但笑不语,不过意思很明显。 “你早就来了?”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了答案是肯定的。 “既然你看到我是什么人,就不该救我了。”我终究说道。 她却笑着否认:“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哪有什么苦衷,我就是变心了,你不值得为我这么做。”我强忍住眼中的泪水,终于承认,“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全你们保全你,如今,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花颜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抬起手想要触摸我的脸。 我赶紧握住她的手,放到我脸上,可她指尖冰凉,怎么也捂不暖。 “没关系……”她说,“我……实在不愿看你……这么辛苦……想……替你分担一些……” 她一句话说的支离破碎,如同我此刻茫然无依的心。 “其实我很想,下一世如果可以,我能投胎成为男子,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你身侧了。” 我看了看她疲惫的眼,笑嗔道:“什么男子不男子的,你便是你,我只喜欢你罢了,男子也喜欢,女子也喜欢。” 第244章 不念悲喜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花颜,顾少白将我带走了,柳如兰将阿骨押下,不知他的下场如何,但我已无暇他顾,他的结局也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我也不想替他做无谓的怜悯。 后来我在一个不知名的院子里待了一段时间,日日对着院中的海棠树垂泪,不知道蓝儿她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全部转移到结界中,离辕也不知是进了结界还是回了妖界,我感觉自己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但是花颜不在了,天地之大,我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抱着这样的自责,使我觉得活着的每一日都是煎熬。 门口的光线有了短暂的黑暗,顾少白第三次进来给我换屋子里的冰,不觉已是盛夏了,我后背的伤早就好了,只是偶尔会裂开,当我陷入无名愤怒的时候,这时,他就会在我面前摆一个棋盘,然后一边跟我下棋,一边用术法替我缝补后背的伤口,每当这时整个屋子里就会布满电光,其实我很无所谓自己是不是能活下去,但是那天顾少白跟我说,我这具肉身用不了了的时候,我还是有一瞬间的错愕的。 换了肉身,转世的花颜还能认出我吗? 但是一切由不得我,肉身坏了,不换我可能就会在这具肉身里被耗死。 于是后来,顾少白替我选了一副新鲜的凡人肉身,但是直到进了肉身之后,我才发现,这具肉身的原主,是个瞎子。 罢了,这样也好吧,看不见我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享受孤独了。 后来我发现我是错了,看不见之后,对四周的声音更加敏感,这个世界显得更加嘈杂,也更加喧闹。而我,又开始不可抑制地思念起花颜来。 回忆是个神奇的东西,到最后删删减减只剩下最初的画面,她一袭杏色长裙,立在门下的光影里,轻倚门框,问我:“阿骨是住这儿吗?” 大约还是那么美好的样子,不复她最后在我怀中闭眼的憔悴,我该如何向她解释,我还苟活在这个世上的事实。 原本我或许会一直这么生不如死地活着,直到有一天晚上,顾少白浑身湿透地冲进我房内,带上我就走。 我感受到他的仓皇,问他发生何事,这也是我所说的为数不多的话,他只说我们要暂时离开京都,而且立刻就得走。 我有点无措地起身,“现在吗?会不会太着急了,至少应该换个衣服吧,你都湿透了,我闻到了水气。” “没关系,”他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你现在是在担心我吗?” 我默默不语,其实我也不知道,自从那晚过后,我们彼此互相利用的事情被猝不及防地摆上台面,我们之间就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障碍,从肌肤之亲,到陌路,不过一瞬间的事。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没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了。 知道一件事之后,就很难再回到不知道这件事时的心境了。 所以,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还要在一起。 但谁也没说分开。 这便是可笑之处了。 既然如此,那还是应该一点点疏远。 于是我摇了摇头,说:“不是,我只是觉得,才适应这里,我已经能熟练地走进走出,不需要借助任何东西了。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我这眼睛,还得重新适应。” 对面安静了片刻,才冒出一声低低的“哦”。 “没关系,到了那里,我会治好你的眼睛。”他若无其事地说着。 我想了想,应道:“也好。” 那晚,我们好像在逃命。 顾少白不知拿了别人什么东西,招来大批人马的追杀,我眼睛瞎了看不见,但是光大架小架我们就打了十数场,几乎是一路跟人厮杀过来的,每次跑到一个地方,就要紧急拐弯,不用说,前面肯定是出现了追兵,天还下着雨打着雷,我们一路被围追堵截,来的人实力还都挺强,我重伤初愈,又淋了雨,实在帮不上忙,都靠他一个人,奋力搏杀,所幸那晚顾少白似乎是下了狠心要带我走,那么多人,竟没一个能拦得住他,我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这力量,总之,雨将停的时候,世界安静了,一切都结束了。 顾少白紧紧抱着我,喘着粗气。 “结束了,都结束了……” 后来他一直说着这几句话,我怀疑他是打架打傻了,还没缓过劲儿来,不过看在他为了我如此奋力搏杀的份上,我决定暂时不离开他了。 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我是迟早要走的,离开顾少白,离开凡间,妖界我是回不去了,或许我可以去那个交界的地方,据说那里属于三界之外,不归任何一族管辖,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收外族人。 对于我的眼睛,本是这具肉身的残疾,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治不好,虽然我之前也没用过其他肉身,但是按理来说,这些凡人的疾病,不应该会延续到我这只妖身上,或许真的是注定的吧!又或者是我不想面对这一切,不想见到顾少白,所以,才一直不曾痊愈。 还有我跟顾少白的心意相通,那日之后不知怎么就不再有了,兴许是我在这其中欺骗了顾少白的原因,又或者,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总之,我们之间的联系也这么断了,否则我才不敢暗戳戳地想好要去的地方,不然被顾少白知道了,还不得找过去,到时我又要没个清净了。 结果,顾少白似乎不需要心灵感应也能勘破我的心思,虽然他没有说出来,我总觉得,他好像知道我想离开。 于是我想,事不宜迟了,不管他有没有发现,我都是要走的了。 结果也不知道他怎么了,那晚我正准备离开——或许是白天,因为我闻到风中带了点花香,而且风还有些温度,不知是傍晚还是今夜有点燥热——我刚跨出房门一步,就感觉顾少白的气息萦绕在附近,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就站在我面前。 “是你吗?” 一阵静默之后,有人回:“你怎么如今都不叫我名字了。” 我想了想,否认道:“有吗?我倒是没在意。” 第245章 决定离开 “是你吗?” 一阵静默之后,有人回:“你怎么如今都不叫我名字了。” 我想了想,否认道:“有吗?我倒是没在意。” 又是静默,这回他换了个问题:“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想在这院子里走走。”我面不改色地扯谎。 “我们之间的感应没有了。”他忽然说起。 “我知道。” “你是不是很高兴?”不知为何,感觉今日的他似乎有些愠怒。 “说不上高兴吧,我都这样了,什么都无所谓了。”我如实回答。 他却忽然一把上前来钳住我的肩膀,有些急躁地摇了摇:“是不是我离开你也无所谓?” 我不适地皱了皱眉,幅度不大,却完美地表达了我的厌恶。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晃了两下他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徒劳,忽然又脆弱起来,神经质地喃喃自语起来,“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接着他又攀上我的肩膀,质问我:“为什么要离开我,是我不够好吗?我对你不好吗?” —— 有一个少年救了我,当我失足落水的时候,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只妖,因为我失去了此前所有的记忆,被扔在了凡间,于是我便以为我是个人。落水之时也以为自己不会水,然后被少年救下。 我知道少年和别人不一样,他的血是紫色的,而后来我遇见了一位猎妖师,我才知道自己是妖,那时我已经跟在少年身边很久了。 可他一直一直不愿和我成亲,怎么都不愿意。他说他的一生只为紫蝠妖而生,我就很伤心,很难过,时间久了,我就很想变成紫蝠妖,可我不是,我只是一只普通的锦缎妖。名叫花锦。 后来从少年的口中我知道了紫血之人有很强大的自愈能力,寿命也比一般人长。于是,有一个带着一点自我毁灭的意味在我脑海中形成,那就是,我要找一个愿意与我交换皮囊的凡人,然后经她的肉身转世,但我还必须做一些手脚,以让我转世之后成为紫蝠妖。 直到我再一次遇见那位猎妖师,她带了一个神在身边,原本我一直非常担心那神会认出我的身份,但后来那位神似乎很怕别人识破他的身份,只因他想留在那猎妖师的身边。 而且,无论是那猎妖师还是那神,都没有开口说出我的身份,猎妖师我不明白,那神我更是不明白,大约是不愿多管闲事吧!虽然,那时候不愿多管闲事的猎妖师和神仙确实很少。 那时我还不知道,是因为我进过化妖池,已不再是一只完整的妖,所以他们才没有收了我。 于是,出于对他们闭口不言的报答,我也就没有多说有关他们身份的事,干脆顺水推舟地装聋作哑。 后来,少年和那神成了好友,我们也得以时常来往,渐渐地,我发现少年与猎妖师之间,似乎有什么事情,虽然他们每次都掩饰地挺好,但我总是能从二人的眼神里,看到一点欲盖弥彰的闪烁。 我用隐身术偷听到他二人的对话,这才得知二人原本微妙的关系。 二人原系同门所出,少年因一些过错而被逐出师门。猎妖师曾爱慕过少年,但一直得不到回应,原因自然也是那句话:他一直都在等一只紫蝠妖。 “当时你就告诉我,你在等一只紫蝠妖,说什么你这一生只为紫蝠妖而生,我也就信了,也就不再痴痴念着你了,可如今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明明只是一只普通的花缎妖,是你要等的吗?紫蝠妖呢?不等了吗?”猎妖师凄凄地诘问着。 “当初只因我紫血的特殊自愈能力,在众同门前暴露了,众人以我为妖,硬是留不得我。不管有没有紫蝠妖存在,你我都是不可能的,师父他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怪物的。所以,我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不一样呢?既然如今你也有良人在侧,自当好好珍惜就是。”少年的声音隐在黑暗里,辨不出颜色。 猎妖师有些低落,沉默了片刻道:“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是她不是我罢了。” 然后,便再听不到什么了。 回去后,我不断地想少年那段回答,想到最后更加坚定了我心里的那个想法,我要变成紫蝠,而且不知少年的生命还剩多久,能不能等到我变成紫蝠回来,所以找个凡人交换皮囊的事情就变得更加急迫。 于是我把目标定在了猎妖师身上。我敢肯定猎妖师依然爱着少年,而且觉得少年可能对她也还有情意,但我太爱他了,既然他们不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那么我就会装作不知道,并继续爱着他,而且比以前更爱,因为我太怕失去他了。 但她的身边有一个神,这实在会阻碍我的计划,于是,我便对猎妖师施法,并且是那种征兆明显能让人轻易察觉到的法术,害猎妖师并不是目的,目的只是要让神发觉,因为那时我已从他时有时无的仙气看出他在刻意隐藏身份的事实,所以,我的目的就是逼走神。我知道他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就在猎妖师渐渐被梦魇困扰,然后被神所救,接着神突然消失之后,我才出面与猎妖师摊牌,将我的计划尽数告知,告诉她我们各取所需,她可以在我的躯壳里一直陪伴着少年,但有一点,必须告诉少年我们互换身份的事,我不允许她自然也不愿意,以我的名义陪在他身边的。 在此之前我还没失忆之前遇见过少年,也就是顾文前世,我因为没吃过人喝过紫血所以妖气很弱,少年没有识出,(或者我以为没有但其实有),我从同伴手中救下了他,并和他一起生活,那时候我每天都抬头,看天上飞过的鸟,担心紫蝠族人会找上门来,可后来紫蝠族没找到我,少年的人却找到了我们,少年也因此识破了我的身份,我被他们的人追捕,因为我是妖。 什么?她惊慌地抬头,他正定定地望着她。 从你出现在围攻我的那些人身后开始,看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得跟着我。他笑了,信誓旦旦的样子。 她愣住,眼里只有那明眸皓齿。 好。 她就这么跟着他了,他说,他要去闯荡江湖。她说好。 第246章 阿籍蓝儿 他说:“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你应该很熟悉,却从未见过其人——阿籍,熟悉吗?” 他微微挑眉,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我们陪着离神的宝贝法器,玩的一场,有趣的游戏。 “所以你隐匿踪迹,就是为了如此‘游戏人间’?” 我感觉自己眼之所见已不十分清明,眼前之景慢慢倾倒,离缘册挑衅般的笑容也在眼前淡去,耳中也只听得声声呼唤,像是穿越百年来到我耳畔,那一声声唤的乃是“阿蝠”——我的乳名,一遍一遍,像是要将我带去某个不知名的境地。 “阿蝠,阿蝠……阿蝠?是你吗?阿蝠……” —— 就像堕入了虚空之中,我眼前尽是无边的光亮,有点点殷红在远处绽放,飘散。 蓝儿穿着她素日最喜的妃色纱裙,在我正前方的空中悬浮着。 “蓝儿,真的是你吗?” 她面对着我,脸上带笑,唇不动而言。 我又道:“蓝儿,我现在……是不是很让你失望……” 眼前的她仍是一副笑颜,只深深地望着我,周身裙袂漂浮。 “阿蝠,”她终于开口,声音便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是记忆中的声音,却以一种完全陌生的语气在和我对话,“你终于来了。” “这是哪?”我很茫然。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这来的吗?” “我……”我努力地搜寻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记得我醒了过来,对了,我还见到了离缘册!”。 “离缘册?”她问,“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不记得了。” 然后下一瞬,便有数道妃色术光从四面八方涌向我面前的那具躯壳之内,那该是她幻化出的自己。 术光涌入之际,那躯壳便也像得了魂魄一般自如行动了,若不是看过方才如空灵一般的她,我还倒要被这假象所蔽,真以为眼前的是蓝儿本人了。 我摇摇脑袋,希望能让我恢复点清醒,但还是无果,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清,只有一些碎片闪过,终是汇成一幕:“我就记得我跪在地上,有人在一旁唤我,可我却倒了下去,深深地沉睡了。” 我头疼欲裂,脑中画面很乱,依稀间看到了远处的妖山,和迎面向我冲来的黑蝠妖兵们。我跪在一片黄土之上,身中数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口遍布全身,鲜血染透了脚下的那片土地。飞花就躺在我身旁不远处,已经一动不动了。 我倒下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匆忙赶来,一个转手就除掉了那一小拨追兵,慌乱地冲向我。可我却永远闭上了双眼,仅存的一点意识,就是感觉自己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有人在一旁不停地唤我的名字。 “阿蝠……阿蝠……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我……” “所以,是黑蝠妖杀的我?” 可我如今为何会在这,难道我并没有死,是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救了我吗? 蓝儿又为何出现在这,蓝儿也没有死吗? 暂时还不是该细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我虽然想不起之前发生的事,但是直觉告诉我,我要尽快回去,有人在等我。 总觉得眼前的蓝儿有些诡异,想起方才她的身体在术光进入之后便恢复了行动,就总感觉她哪里有些不对劲! “对啊!”她又开始说了,“黑蝠妖杀了你,杀了你全族。紫蝠本性稀贵,当时的紫蝠已经是有史以来最繁荣的时候了,但全族上下也不过四百一十七只紫蝠,比起庞大的拥有两万妖众的黑蝠族,简直是实力悬殊,不像我们蓝蝠,多多少少也有三千多只。蝠族一向以数量的多寡来排列尊卑,黑蝠一族一直是蝠族中地位最低的,这次反水,想来是黑蝠王心有不满,怀恨久矣。” “怎会?父王一向对蝠族妖众一视同仁,对黑蝠王更是多加礼待,甚至……”我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蓝儿却接道:“甚至让自己的爱女与黑蝠王子结下了婚约。” 我看着蓝儿直逼的目光,终是将头低了下去。 “那是族长的良苦用心啊,”她继续说着,“一来也是想以此来向黒蝠王证明他对黒蝠族的重视,想着黒蝠王最好能因此而少一些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的感觉,也希望日后黒蝠族长想要动手的时候,或许会念在二族本有姻亲关系而有所顾虑,二来也盼着日后兵变之时,你的这一重身份,能让你免受磨难,虽然你与黒蝠王子自**好,但若不是族长有意让你们多接近,只怕你二人也不会熟识,只可惜,族长他低估了黒蝠王的野心。贪念已起,又怎会因为这一点小小的恩惠就收手呢?到头来,不过是多了一个牺牲品罢了,只可惜了你们这一对本该是和和美美、令人艳羡的鸳鸯。” “若你不曾执意要去凡间,比我早走一步,而是一直留在我身边,兵变之时,恐怕也不能幸免。我唯一庆幸的,就是不曾因为你我的关系,而连累蓝蝠一族。” 蓝姬看了看我,有些欲言又止,但终是说道:“其实,我本就不被蓝蝠一族接受,只因我的母亲说不出我的父亲是谁,族人觉得我母亲行为不检,都深以为耻。幸得族长一直对我多加照拂,还让我陪在你身边,说是与你解闷,但其实我也多了个人一起玩耍。于是我便更不爱回族里,只爱和你待在一处。”说到这里,我和蓝儿的脸上都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可是,美好总是转瞬即逝的。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那一天、那一刻,没有遇上那一人,该多好!” 说到这,蓝儿换上了一种很沮丧的表情。我知道,她又想起那段往事了。 “蓝儿,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连忙劝说道。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是啊,曾经他也跟我说过这话。我得了休书,心却休不住,一心总是反反复复、起起落落,总是劝了自己放下,却又轻易就死灰复燃。我看着他牵着新娶的小妾在街上游玩,从前他总说公务繁忙,找各种理由不与我出行,如今他有了新人在侧,简直与往日判若两人。我看着他,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与身旁人谈笑,更是神采奕奕。” 第247章 蓝儿的自述 “我在想,他就那么弃我、厌我吗?我本该死心的,可我做不到。我跑上前去问他,那是谁?我质问他,为何与我分开不到几日,他就可以做到如此?你猜他怎么说? “他没有气急,也没有毫无风度地对我出手,或者恶言相向,相反,他耐下性子,也不与我争吵。反而由衷地说,‘抱歉,之前是我不好,不懂珍惜,日日与你争吵。如今我也看开,有些事情勉强不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你我日后还是朋友,彼此也都值得拥有更好的人。’ “他居然祝福我?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让他改变自己,变得不再像他了,不是刻意的,而是因为得了所爱,其余之事便都不在乎了。 “你知道世间最可悲的事情是什么吗?最可悲的就是,你爱了很久的人,不仅不喜欢你,还厌弃你。而且当他不再厌弃你时,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让他改观,而是因为他遇到了他珍视的女子,为了她而改变。最可悲的就是,他愿意为了别人改变,把他变的不像自己了,也不愿和一个不需要他改变、就是喜欢原原本本的他的人在一起。” 蓝儿说完这一段,才稍稍从记忆中解脱出来:“对不起,我本该不再提起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心早已麻木,可每次回忆起这段往事,却总是会有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生怕下一瞬,就会在我的心里死灰复燃。” “可我还是想说,我知道,成亲之前他就没说过喜欢我,只是也一直没有拒绝,你也知道,我们妖一向比凡人放得开,在感情也比较勇敢。所以,我便一直在他身边,陪伴着他,找各种理由出现在他身边,他虽没有多高兴,但也没有说过,让我别再出现之类的话。我便以为,他也是对我有意的,只是不擅表达,到了后来,他偶尔也会对我关心几句,这便更让我有了动力,于是穷追猛打,终是要和他成亲了。 “可快要成亲之时,他总是闷闷不乐,我问及缘由,他这才支支吾吾地说出,其实他总有点介意我是妖这件事,总觉得不大安乐。于是,我思索良久,便决定为了他进化妖池。 “当时你说我好傻,我还不觉得。心里只有他说的一句话,‘等你不再是妖了,我就立刻娶你,到时候再看谁有异议。’现在想来,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你曾经一直以为的坚持,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笑话,你做了那么多,到头来谁也感动不了,你只不过是在感动自己。阿籍,我觉得我该恨他,可又不该恨他。毕竟他什么错也没有,毕竟我还是喜欢他。 “可当我听到我一直的坚持,在他看来却是另一番模样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难过,他说他原本只是想着与我在一起试试看,反正他也没有喜欢的人,既然我想成亲,他也觉得亦无不可,于是便答应了。 “可后来发现,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合适,太多的矛盾,而且就算我进过化妖池,可这事在他心里就一直是个结。原来不爱,真的是这么悲哀。 “所以,我的执着,只会让他感到厌恶吧!起初或许还有亏欠之感,若我这么闹上几回,只怕这份愧疚也会被消磨殆尽,于是,我逼自己放手了。 “逼迫自己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再也不放任自己的感情去思念他,将他埋起来,埋在心底。一年两年,就这样过去了,我也好像真的做到了,但唯一不同的就是,之前的十几年过起来都如眨眼一般,如今的日子,却似乎慢了许多。 “直到后来,我听说他将那位小妾扶了正室,并从此未再另娶。我才知道我是彻底败了,一败涂地。 “我本该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虽然回不了妖界,但没了妖气的我,在人间也可安安静静地生活好几十年。 “可我却找上门去,亲手在他面前结果了自己。我不知道我为何要这样做,我想,我只是想要他内疚一生吧!或许他不会在意呢?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我那样活着很痛苦,得不到我爱的人,却看着他和他所爱之人双宿双栖。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喜欢那个并无特别之处的女子?难道仅仅是因为,她也是个凡人吗? “原本我想杀了她和她的孩子,然后再自杀,但我还是没有那么做。我想,我应该只是不忍心吧!我怕阿籍会怪我,并且孩子是无辜的,尽管我并不想看到他和别人生下孩子,但那既是他的骨血,我还是没能狠心对他们下手。” “所以你就对自己下手?你怎么那么傻?”我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样活着,还不如死去。” “那后来呢?” “我的灵散落在各处,我的意识一点点消散,我看着他,却看不清他的面容,不知他是喜是悲。后来我便消散了,因为进过化妖池,有违天道,所以,没有地方接纳我的魂魄。” “然后你就变成了游魂?” “孤魂,野鬼。”她答。 “成为游魂并不能让我的日子好过,前世的记忆一直无法抹去,我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离阿籍多远。每日在对他的思念中消耗,终于,我的魂魄越来越虚弱。” “就在我以为自己将从此散去、不复存在的时候,突然迷蒙中有一股极强的力量注入我的体内,令我恢复了神识。可是,我却再也不是我了。” “怎么了?你不是你,那还能是谁?” “我是我吗?可我看不见自己,我知道自己存在,可那不是活着。” ——我没有躯壳,我是只赤邪。 “曾经是游魂的时候,我还能看到自己虚幻的魂魄,就像我遇到的其他游魂一样。虽然人们看不见,但我们彼此还是看得见对方的。 “可是,赤邪却似乎没有同类,至少我从没见过。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赤邪的力量这么强大,千百年来却极少有人愿意成为赤邪,因为,太过强大,也是一种痛苦。 “大多赤邪是因复仇而生,可我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我太恨阿籍,却不自知吗? “那我不应该在死后就立即变成赤邪吗? “为何是在我成为游魂并且快要消散之际呢? “我得不到答案,也不知道去问谁。” 第248章 离缘离辕 “那我们如今是在哪里呢?我又是怎么到这儿的?” 蓝儿笑了起来,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继续说:“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多年,我究竟是怎么变成赤邪的?直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你,我才算是明白了。” “我?”我很不解。 “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为什么?”我追问。 “你知道,控制他人的意念,进入他人神识,是赤邪特有的能力。但是,在我没有想要操控他人意念的情况下,我是不可能进入他人的神识的。换句话说,除非是我想,否则,别人不可能会在自己的神识里见到我。”她顿了片刻,向我靠近了一点,“但你,却在你的意识里看见了我,可却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我就好像是被召唤过来一样。” “可这能证明什么呢?”我还是不懂。 “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但我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当初,我灵力快要消散的时候,迷迷糊糊地也被人召唤进了一个空旷的世界,四周是冰凉的白,我的周身和不远处都有着温热的红。那就是,你的神识世界。” “每个人的神识都不同,所呈现出的也是不同的景象,曾经我得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才变成了赤邪,而如今又再一次被召唤进了你的神识。我想我不用再说下去了吧!以你的聪慧,应该不难想出这其中的联系。” “什么?怎么可能?我根本什么都没做过啊!” “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真的敢确定你没有做过吗?” 难道,真的是我…… “可是,我们为何会在我的神识里相遇呢?”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也许你太想见我了。第一次恐怕是因为你想将你的力量传给我,而你当时的力量又在我之上,所以,我才会被召唤进你的神识。这一次恐怕是因为,我们之间这种特殊的联系吧!你的神识,确切来说,就是你散灵所达之处,也是你肉体所在之处的那方天空之上,你的灵散到空中,而我又是因你而成为的赤邪,所以如今我们才得以在此相聚。” “散灵?我为何会散灵?”我头疼不已,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的神识散到了四面八方,所以你才失去了记忆。你回头看看下方那些人,你可还认得?” 蓝儿向我身后一指。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转过身去,只见身后的云层缓缓打开,露出下方点如墨豆的世人。 “他们……”我带着询问的语气看向蓝儿。 “你仔细瞧瞧,可认得?” 我又回过身去,一一瞧来。只见一身穿双色锦服的男子与一众身着暗黄色短袍的男子站立一旁,一身着暗紫色深衣的男子束手站在一众暗黄衣男子一侧,神色颓然。 对面有一白色华服的男子,气度不凡,正怀抱着一紫衣女子,神情黯然。 另有数十名衣着艳丽的女子,在白衣男子身后,面上皆戚戚。在众人一侧,另有一杏衣女子,跪在当下,被几名艳丽女子制住。因离得太远,我无法一一看清面容。 “这些是何人?我又因何缘故散去神识?”我面有疑色。 蓝儿闻言来至我的身侧,与我一同俯视着下方。 “那人怀中的紫衣女子就是你,你如今在下界变换了数个模样,想是也不记得了。那抱着你之人就是离辕,他父刚去,故一身白衣。” “什么?黑蝠王死了?”我不敢置信,“他是怎么死的?” “这我就不知了,但我可潜入离辕的神识中为你探查,你可需我一探?” “罢了,逝者已矣,就别过多探究了。”言罢,有些感叹,心中更觉压抑,仿若有千斤之物重压于心。望了眼下方之人,又问,“那其余那些人呢?都是何人?” 蓝儿闻言宛然一笑,道:“那些可都是害你散去神识之人,那个穿着黑白错色锦袍、身披琉黑色披风之人,名叫顾少白。他……”蓝姬心念一转,“是个猎妖师!边上那位暗紫色男子,是他的随从,叫阿骨。他一直被顾少白安插在你身边,并且利用你的感情来取得你的信任。否则,以你的法力,怎是他们这些微弱之辈能打败的呢!至于那一众身着暗黄色短袍的男子,乃是顾少白手下的猎妖师们。那些女子都是你的人,是你好心收留的小妖,至于那个被多人制住的杏衣女妖,也是和顾少白他们一伙的。” “所以,是顾少白和阿骨害的我?猎妖师果然是不可轻信的,心肠当真歹毒。”我转念一想,便欲冲下云头。 蓝儿宽袖一拦,不疾不徐地道:“莫急,你且与我在云头观看一番。” “可我不在,那些猎妖师定会除掉我手下的小妖和离辕的。我必须回去!” “你先不急,我自有用意。”蓝儿一直望着云层下方,我虽不想,但我心里知道,没有她的同意,恐怕也无法离开,只好与她一起望着下方众人。 只见离辕由悲转愤,慢慢地将我的躯壳妥善安放好,并撑起一个小小的护体结界在我周围,这才踉跄地站稳,接着猛地望向顾少白和阿骨的方向。 从我的方向望去,能看得出他十分愤怒,浑身因过于激动地微微颤抖,其实他已勉力维持着冷静,但他已到了不能自已的边缘。接着他便向顾少白和阿骨以及那些猎妖师发起了攻击,我手下的女妖们也紧随其后,纷纷冲上去要为我报仇,同时也是捍卫自身。 双方一时陷入混战之中,打得难解难分。 我心急不已,拉着蓝儿的衣袖:“快让我下去,他们会打得两败俱伤的。” “莫急,阿蝠,你看。” 她笑着一指,我顺着她的手望去,只见混乱之中离辕对上了顾文,阿骨却从混战中脱出,来到了我的躯壳身边。只一招便很轻易地解开了结界,然后温柔地将我抱起,不顾身后打得地覆天翻的众人,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带我离开了。 “他……”我看的瞠目结舌,“他这是,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我想,你该想起事情了。” 我不解地看着她,不知她究竟有何用意。 第249章 阿骨长慕(一) “我真想知道,当你恢复了记忆之后,该怎么面对他呢?”蓝儿以袖掩唇地笑了,然后又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说,“哦,不对,应该是他怎么面对你呢?” “你究竟在说什么啊?什么谁要面对谁?我又该如何恢复记忆?” “你的神识散尽了,已无力回天,但你忘了我能操控人的神识和心智了吗?把我所知道的关于你的记忆转化给你,你不就有记忆了吗?至于是谁要面对谁,就留给你自己体会吧!” 蓝儿说着,然后广袖一挥,我只觉一阵昏眩,眼前一黑,便不知后事了。 待我醒来,仍是在云端之上,蓝儿却不知去哪了。我正想唤她,就听见脑中有个声音:“我在你的神识里,此时你已被我用法术化成了具象,离开了你的神识。如今除了肉眼凡胎,其余之人,都能看得见你了。你快寻阿骨去吧!” 我虽也想去寻肉身,但却有些犹豫:“可是他们这边……” “你顾不上这么多,别忘了,你不能离开自己的肉身太远。” 我还是犹豫不决。 蓝儿又道:“我的法术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你如此犹豫,只是白白浪费时间。待你寻回肉身,再回来处理这边的事情也不迟!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只是你如今记忆新成,尚未与你契合,但过不了多久,就会慢慢恢复完全了。” “既如此,那我便去寻他一番吧!若能除了他报仇更好。”于是我便乘风上路了。 “你如今虽有具象,且能自如使用法术,但你没有肉身,伤不了人,他人也触碰不到你,但你却能轻易被人所伤。所以,你还是小心为好,除了阿骨,最好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你。” “那阿骨与顾少白联手害我,若他发现了我,岂不也会……” “你相信我,他拿你肉身在前,心有亏欠,且如今你神识散尽,已不对他有所威胁,想来他也不会对你出手了。” “可猎妖师手段卑劣……” “放心吧,若你不敌,不是还有我吗?我会在暗中护着你的!” “也是,有你在我也应该放心才是,是我多虑了。” 我一边寻着阿骨,一边与蓝儿攀谈,说话间,在一处山洞之中发现了阿骨的踪迹。 于是我落下云头,进入了那座山洞。 进入洞后,我发现山洞很浅,就像是被雷电劈出的一处所在。阿骨正蹲在我前方不远处,背对着我,细看之下,才发现他正低头望着面前平躺着的我的肉身。 我一面向阿骨走近,一面打量着四周,发现这处山洞很眼熟,像是曾经来过。 阿骨闻声,回过头来。 对上我双眼的那一刻,他似乎愣住了。 我与他双双停住,我是因为看到他的那一刻,有种很亲切的感觉,觉得疑惑,一时思索住了。而他,不用说,定是因为见到了被他所害的我,可以看出,他的脸上,满是惊惧。 记忆还未完全恢复,出于谨慎,我并未率先开口。 许是我出现的太过突然,他竟一时无措,张着嘴也是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面对着我,缓缓站起了身。 “阿蝠,你……”他惊疑道,“你怎么会在这?” 我不知该如何解释,想要问取蓝儿的意见,又怕被阿骨发现,不知他听不听得见蓝儿说话。许是读出了我的心中所思,只听见蓝儿对我说:“放心,我对你说的话,只有你一人能听见。你不必惊慌,因为该惊慌的人是他。” 于是我强自镇定,面不改色地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 “我……阿蝠,我……”他手足无措,语不成意。 “阿骨,曾经我是那么地信任你,为什么?”不想被他发现我此时还没有恢复记忆,所以我并未多言,言多必失。想着蓝儿与我说,他是顾少白安插在我身边的人,那么我如此说应该既无漏洞,又能稍稍击中他的心防,令他情绪波动。 可阿骨闻言却冷了眸子,望着远处,目光变得深沉且悠长。 我以为我漏了破绽,正想改口,从实招来。不料他却开了口:“是我对不起你,虽然在我从小接受的观念里,耍耍手段并没什么。可是,当我面对是你还是其他的抉择的时候,我还是无从选起。以为我经历的够多,也有足够的理由那样去做,可我……”他轻笑了两声,又似哀婉地嗟叹,“可我还是,没有那么快做出决定。虽然我一直在路上,这条路,从一开始走上的时候,我真的是义无反顾,带着什么都不能阻拦的决心。可到后来,我越来越犹豫,尽管我还是一直在走,没有停下。” “阿蝠,”说到这,他突然看向了我,眼中有星光只一闪,便沉落了下去:“为什么,选择的人是我,被选择的是你呢?我真想知道,如果是他,他会怎么选?他那么冷酷,应该会比我果断。” 我一边渐渐恢复着记忆,一边听着他说着些不知所云的话,显然,对这些话的好奇,已经掩盖了我原本到来时的初衷,我甚至可笑地想,难道他是想利用这些胡言乱语来转移我的注意力,拖延时间的吗? 但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想法:“什么选择?你能说的明白些吗?” 刚开始时,他有些犹豫,并不说话。接着便是一声自嘲的笑,然后说:“事情既然发展到这一步,那我便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了。” “其实,我不叫阿骨,自然,我本来就不叫,你是知道的。”他看向我。 我通过判断,然后强自镇定地缓缓点了点头。 他接着道:“我一直都想报仇,你也知道。” 我一直等着他说下去,但事实是,他又看向了我。 “嗯。”我心里没底地点着头。 “多年前,大约是一千三百年前。”这一次,他终于说了下去。 我在凡间游历,结识了一位女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向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我随身带着几颗化凡丹,间隔着吃,每次仙气快要收敛不住的时候,我就会吃上一颗。但其实是我太过多虑,她虽聪慧,却没有能力识破我的身份。没错,那时的我,还是一个神仙。 我没想到她竟是我的离缘。 后来我们遇到了一对很恩爱的夫妇,我一眼就看出了那位夫人是只妖,但她却是只残缺的妖。因为她看不出我是神仙,也看不出我身边的人是猎妖师。 自然,猎妖师是很难看出来的,因为我也没有看出。 第250章 阿骨长慕(2) 和我在一起之后,她就决心不再做猎妖师。但职业使然,对于那位夫人,她一直保持戒心。不过对于这些,我和那对夫妇都并不知情。 但我们四人总归是无法分离了,虽不同住一处,但我与那位相公交好,时常往来。 我的夫人,也一直是很贤良淑德的。她会与那位妖夫人一起谈笑,一起赏花、抚琴、刺绣、品茗。刚开始相处的都很融洽,两对爱侣也能称得上是有情之人的典范。 可时间长了,一切就变了。 那夫人,当时所用的那具皮囊快要腐坏了。而她,竟看上了她素日的好姐妹,我那温柔美丽的夫人,想作为新皮囊。 我想,她也曾犹豫过吧!毕竟那是待她如长姐一般的妹妹啊! 可是她还是对她下手了,她对我夫人施法,使她常受梦魇的困扰,白日精神恍惚,米水不进。不出半月,竟渐渐显出那下世的光景。 我心急如焚,此次游历,是不得使用术法的。但我夫人危在旦夕,我便顾不了许多,施法救了她。也是如此,才让我发现,她被那妖施了法,这才会如此。 我自责不已,怪自己太掉以轻心,轻信他人,这才使我那心爱之人遭此折磨。 于是,我夫人稍有好转,我便带她离开了那里,连辞都未曾告。 我虽也担心他夫人再闯出祸来,但我心中只念着我的夫人,顾不了那许多,便也随她去了。 而且他二人恩爱非常,我自不必担心她会加害于她夫君。 可后来,那妖却找上门来,警告我二人。此时她已现了真身,只说找皮囊容易,但她只想得到我夫人这副肉身,让我二人时刻警醒,她日后必会再寻上门来,讨要本该是她的东西。 与此同时,我因动用了仙法,而被天庭发觉,派下天兵,要将我带回天处置。又被发现与凡人私配,于是罪加一等。 我被强行带回了天庭,打入天牢。我心急如焚,不知我的娇妻近况如何,没了我她还好吗?那妖妇可曾再上门去找她? 天上岁月飞逝,弹指芳华。我怕再等下去,她的一世都要结束了。 于是,我逃离了天牢。 回到了我们避世而居的小屋。 但昔人已不在。 我掐指算来,才知道竟发生了那么多事。也是那时我才知道,我的夫人原来是个猎妖师。 在我走后不久,那妖妇又找上门来。妄想将我夫人杀死,取其皮囊。 我夫人又怎会坐以待毙?她取出法宝,将那妖收了,自己也身受重伤。结果,那妖来寻我夫人之时,却被她夫君尾随。他见自己的爱妻,竟被人收进了葫芦。不知她是妖,反以为我夫人滥杀无辜,修炼邪术。 于是召集镇上所有的术士,寻到了重伤的她,将她当妖孽抓了起来,要为他夫人偿命。 透过术镜显像,我看见我夫人孤苦无依,被绑在高台之上,周身数道可怖之伤,还被人每日三次从头到脚淋黑狗血。那时她该有多么无助,心中更有着讽刺的悲哀,她明明是个猎妖师,却被当妖孽抓了起来。我知道她一定很想见我,可我却不在她身边。 被仇恨蒙蔽的那位丈夫,以及对妖孽充满恐惧的百姓们,联手折磨死了她。 那被她收进葫芦的女妖,已经被他丈夫偷偷放了出来。此时他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不过,对爱侣无条件的爱,已经让他不分是非了。于是他就那样做了缩头乌龟,没有出面为她解释,而是任由她被人冤枉着。 这时,那女妖教唆丈夫给术士们提建议,对付妖孽最好用火刑,这样才能彻底除去妖术。 术士们听了他的建议,无条件地同意了。因为此时他们已经对他很信任了。他还说她必须要事先喝下一碗黑狗血,以免行刑的时候会出现意外。 于是临死之时,她被那位丈夫,我昔日的好友,强行灌下一碗黑狗血,可事实上,那根本不是什么黑狗血,而是那妖妇的妖血。 她让丈夫给我夫人喂下,要让她死后只能轮回为妖。 又让众人对我夫人施以火刑,因为这是她得不到的皮囊。 我来的太晚了,我昔日美丽的妻子,如今已经荡然无存。芳魂永逝,香消玉殒。 而那害她之人还在逍遥法外。 不,我来的还不算晚,至少,我能为她尽一尽心意。 我抛开了我做神的守则,痛失心爱的人让我失去了一切希望。我手刃了那对夫妇,无论是人是妖。 可惜我的爱人,看不到这一幕了。 大仇刚报,天庭的人就找上门了。私自下凡,逃出天牢,杀了无辜的凡人,还用法术私自杀了一只妖。 我罪状累累,不可饶恕。 我没了让人艳羡的前途,更失去了神仙的身份。我被贬为凡人,经历轮回之苦,再看造化能否重回天庭。 可我不想就这么轮回,我还要保留记忆在世间等我的爱人,我想知道她轮回到了哪里,成了什么妖。 可天规无情,仙法强大。我拼命抵抗,与天兵厮杀起来。 于是,罪加一等。 我又被抓了起来,众仙觉得我所作所为太过逾越,冒犯了天威。 如果这样还容忍我日后回天,简直是对天规的蔑视。 最终,我被判剔除仙骨,打下凡间,永世不得为仙。 我不在意,真的。我被放任自生自灭,但我还有记忆,我只要记得我的夫人,就够了。我已经很幸福了。 可我的夫人,却还在妖道里轮回。而且,她不记得我,也见不到我了。 可我没了法力,只是个不死之躯,是个怪物,无法在尘世间立足。 于是后来,我堕入了魔道。 魔界收留一切外来人,只要你愿意成魔。但成魔是有代价的。 但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只残躯一副,有何惧之! 于是,我的第二次生命开始了。我掩埋了一切过去,再不提起。但我的名字里,却深深刻着我的爱人的影子。 曜焱。 每次提及,我都会想起我的爱人是被人施以火刑的。 而我,也要让这仇恨之火,把他们全部烧光。 不过,我一直都找不到她。不知她轮回去了何处。 直到我接到一个任务,来到凡间。 第251章 魔尊殿下 那时我已在魔界待了一百多年,接了一个不大的任务到了凡间,恰巧在凡间遇上昔日天界的好友,离神。 我们在路边的露天茶棚歇脚叙旧,他说道:“此次下凡是为了天界和雪族的大战而来。算到你我今日会有一见,特至此处待汝。” 我问道:“那人你可寻到了?” 他摇摇头,道:“没有。离缘笔都去应劫去了,如今只我一人之力,更难寻得。” 我劝道:“放宽心,定会寻到的。” 他点点头,又说:“我自会处理妥当,倒是你,这离缘之劫你应比我更清楚如何渡过,却为何这般执拗?非要走到今日这般田地。” “如今我才算明白,离缘为何会是成仙第一大劫了。此劫不似一般天劫凶险,却能教人肝肠寸断,身心俱付,不愿回头。晏兄,你身为离神,可会经历此劫呢?若日后你身经此劫,可会像劝我这般清醒,可能全身而退呢?” “离缘之于离神,就像仙法之于一般仙人,是必经之劫。只是不知日后谁有此机缘,与我渡此一劫呢!” 于是我玩笑他:“不知是否就是你苦苦寻找的那人,与你共同经历此劫呢!” “诶,兄不好开此玩笑!”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然后我二人便分道扬镳,他前去战场支援,对战雪族,我便继续上路,前去任务所在之地。此后便是仙魔有别,再无交集了。 在完成任务之后,我不需急着回到魔界,于是在凡间四处游历,想要寻寻有无我爱妻的踪迹。 就在此时,我又遇见了一对人与妖结合的夫妇,更巧的是,那妖竟也是个残缺的。 一股恨意涌上心头。他们让我很轻易地就想起了那对背叛我夫妇的奸人,想起了我无辜受死的妻子。 我在他二人的居所附近住下,暗中观察了数日,最后心生一计。 我丝毫不觉得他二人是无辜的,况且我只想小惩大诫,警告那些妄图和凡人婚配的妖,让他们早些清醒。不要再留在凡间,残害生灵。 于是,我化作一位娇弱女子,暗中结识了那书生。书生与那妖自是情比金坚,但也架不住我将那妖进入化妖池的后果与他半真半假地说了。书生为了让她能重返妖界,假意与我欢好。但那妖对他的情意之坚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让那书生休了她,还携着那书生故意出现在她面前,长街采买,恩爱非常。 可是她虽难过,却还是没有彻底死心。 于是后来,我便施法让自己有孕。 后来,我更是变化出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如此一来,一切摆在眼前,她终于死心了! 果然,这一回,她终于罢手了! 可怜的妖,为爱残缺,连人与魔都分不清。 最后,她更是杀上门来。那书生以为她因爱生恨,要杀了他,或者杀了我。只有我才知道,她不会杀他,那妖刚强的性格只会毁灭她自己。 我感觉我的心口一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头复苏。我已经听不见脑中蓝儿的声音,我想她应该是被这一段完美契合的故事冲击到了。 我不知道阿骨的故事里是不是有她,虽然这两个故事实在是重合的天衣无缝,却又截然不同。 但我宁愿是她,这样至少可以证明她爱的没错。 可我又希望不是,事实上,我情愿她一直带着对阿籍的恨活下去,也不要得知事情其实另有模样。 我在心里试探着与蓝儿沟通,但蓝儿没再说过一句话。我渐渐变得不确定,不知道她是否还在我的意识里。 阿骨还在继续说着,与此同时,我的记忆忽然一下变得清明起来。 她死了。带着不忿与可悲死了。或许还有一点绝望,和一点恨。但我相信,恨是很轻的,最重的无非还是爱。 我想起我的亡妻,不知这样做她可会好过一点。 但我没有好过。 我没有尝到任何因此而带来的喜悦,相反,却像失落了什么似的。 当我看到那书生跪在妖妻散灵的地方,痛哭流涕。 妖妻啊……他的妖妻! 他想要的不过是希望她回到妖界,能够继续她无休无止、无忧无虑的妖生。可是他忽略了,遇见他,她无忧无虑的人生就已经终止了。 他愤然,起身扑向我,揪着我的衣领,问我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我放下一切伪装,在他面前现出男身,他眼中虽有惊惧,但却一直保持着姿势未动,双眼更是在一瞬犹豫之后,依旧紧紧地逼视着我。失去最爱的人,已经使他变得无所畏惧。 我淡淡地诘问道:“我是谁?我是被你们联手害死的女子的丈夫!” 看着他不解的眼,我才醒悟过来,他不是他,不是那个曾经和我称兄道弟,最后却害死我心爱之人的男人!我间接害死的,也不是那个蛇蝎心肠,妄图夺取我夫人皮囊的妖!只是一个和她相似的,进过化妖池的残缺的妖。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我挣开那人的手,仓皇出逃。尽管我的心中并无歉意,但我还是因不知所措而倍感彷徨。我该怎么复仇?我该怎么让我的妻子回来?就算我杀尽这世间所有的像他们一样的夫妇,也不能算是为她报仇! 于是后来,我便没有再那样做过,但这一对被我拆散的姻缘,也并没有那种荣幸能在我的心上留下痕迹。 我回到了魔界,我想我只有变得强大,才能找到我的妻子。于是我努力修炼,再加上我曾有在天界待过的经验,使我在魔界更加如鱼得水。渐渐地,我爬上了魔界殿下之位,成了魔君最信任的人。 原来阿骨是魔界的人。 “那你是怎么成为阿骨的呢?”我问,此时的我已恢复回忆。 “这一切就要从一场无聊的争斗开始。” 魔界殿下,魔尊之子,荣耀非常,不论是在魔界,还是其他各界。可是,魔界却不止一个殿下。 而且魔界殿下的排位顺序是按能力大小来排列的,并且会由魔尊给出一些考验,以此来判定谁更高明。而这考验并不时时都有,且不知何时会有,这一切都要取决于魔尊,故而千年以来,排位问题一直悬而未决。 第252章 据说此先例是某一位曾为二殿下的魔尊开的,因为只有大殿下才能继任魔尊之位。 当时的魔界一共有三位殿下,除了我还有另外两位,都是十分厉害的角色。因没有排位,故众魔皆称我们为曜焱殿下,曜熠殿下,曜烨殿下。 然而魔君的考验终究还是来了,我三人分别收到的考验不同。我们各自在天人魔鬼仙妖六道中选择一处接受考验,而我选择了人道,其实私心也想着在经历考验的同时寻访吾妻。而我们三人互不相知,彼此选择了何道,以保公允。 于是我便来到凡间,而我所受的任务前提就是以妖身在凡间行动。 既以妖身出现,自然不得向他人透露身份,于是,我便化作了如今这副模样。 然后刚一下凡就遇见了奄奄一息的你,当时你刚吸完血,我一眼便识出了你是一只紫蝠妖,那时我刚来凡间不知妖界之乱,后来听闻黑蝠族反水,我便知道了你的身份。 “之后的事情我便都知道了,只是这与你的所做所为有何关系?” “你可知我的仇人是谁?” “不知。” 这件事我一直没问过阿骨,他也未曾说过,如今却忽然提起,虽不知他为何说起这件与之前所说并不相干的事情,但介于一直以来我都心存疑惑,对此隐秘之事有所好奇,于是便抓住时机想听他说下去。 结果他却笑笑:“也罢,话说太多我的考验只怕不得通过了。” “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必须把你,带走。” “既然如今你的魂魄也来到了我面前,正好将你一并带走,也省的我去寻了,只是,”他忽然指了指我身边,“这个你不得带着。” 我顺着他的手望向我身侧,却看不见任何物什。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把什么东西带着了?” 他垂下手,面怀笑意地看着我说了句话,但我却在那一瞬间觉得周身宛若冰聚,紧紧地将我包裹在中间。 他含着笑,说道:“那只赤邪。” 我止不住战栗,他是怎么看到的?连我都看不到蓝儿!而且——蓝儿什么时候到我身边来了? 我望了望身边空落落的地方,觉得甚是惊悚!赶忙往一旁让了几让。 但又觉得这样不太妥当,于是又缓了面色,不露出太多惊惧,但还是不免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你吗?蓝儿?” 我未等到回音,却被一股强烈的妖风直面攻击,将我狠狠抛上半空,撞击在身后的山洞石壁上。 并未感觉到如期而至的疼痛,下一瞬我就被山洞内壁吸入了。 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当中,周身只觉前所未有的轻盈,我睁不开眼睛,却能看见周遭一片混白。但我却未落地,只是一直漂浮着,很缓慢、几乎不动地漂浮着。 不知为何我睁不开眼睛,却能看见事物。但只觉得周身暖暖,被氤氲的水汽包裹着。 我一直睁不开眼,意识却还清明,能感觉到手足在何处,而手足却都浸在这茫茫的水汽之中。 暖洋洋的,很舒服。 “这是哪啊……”我心里疑惑不已。 “赤我所心,邪化无形。”究竟谁才是赤邪? 我正疑惑,为何我不睁开眼就能辩物,忽的感觉身旁有一人从面前的山壁钻入,游到了我的身边,将我揽入怀中,抱着又钻出了洞壁。 此时面前又是方才的山洞,我看不见抱着我的人是谁,但我却能感觉自己并无重量。山洞此时仍是之前那副模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一次,我看到了站在山洞之中的蓝儿。 之后,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这个?”顾少白缓缓从洞外走进,我此时的姿势是背对着他的,但从声音我能辨别出是他进来了,慢慢地从我看不见的地方,走到了我的视线之内,走到了蓝儿的身边,然后看了我这个方向一眼。 “废了这么大周折,终于将她弄到了这个山洞里了?”他尾音上挑,带了一丝玩味地问。 “你?”蓝儿露出震惊的表情,“我不是……” “不是让离辕拖住我了是吗?”他接过蓝儿的话。 “怎么会?”蓝儿情绪有些失控,“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看着她捂着心口倒退,顾少白袖手站在一旁作观,我猜此时抱着我的人是阿骨,但他只是一直抱着我,一言不发。我这才发现我好像是丧失了行动能力,只有意识是清醒的,且能通过双眼的方向看见事物,并且随着阿骨的移动,我的视线也会发生移动。 当看到顾少白跟蓝儿对话的时候,我还未发觉有何不对,直到此刻,我才猛然想到,他是怎么看得见蓝儿的?并且此时的我又是为什么能看见? 顾少白此时又看过来,我看见他是看着我的,若换了平日,我定早将视线移开,只如今无法选择,反倒是第一次坦坦荡荡地与他狠狠对视了一番。他的眼中带着笑意,似乎能看出我实则是看得见他们似的,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就在我将要被他看的从阿骨怀里跳起来时——虽然我也确实跳不起来——他已经将视线移回,对着蓝儿,继续与她说话。 “柳如兰是我的人。”他只说了这一句,我就已愈发糊涂了。蓝儿却比我了然,但也比我更惊讶。 “什么?她……她怎么会?”默然了半晌终于说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顾少白轻笑了一声:“你这盘棋下的如此之大,若是没人知晓,岂不白费了?” 听到这里蓝儿才强自恢复了镇定:“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知道的原比你能想到的早。”顾少白负了手站着,一副胸有成竹,一切皆在在盘算之内的样子,“暂且不论这些,你且是要将她交还给我呢?还是要我动手去取?” “休想,你以为你是紫血族人我就怕你不成。” “你是不怕,你也无需怕我,只是这紫血符恐怕不是你能受得住的!”顾少白顿了一顿,“也就紫蝠族能受得住,若不是我用紫血符为她护住,岂不真的要被你散尽元神了?” 蓝儿忽的又胸有成竹起来:“原来如此,可就算是这样,你真以为你能救得了她?”又道,“她如今已经被我逼出躯壳,还进了洛川水,变成了如今这副不人不鬼、浑身泛白的样子,你还能救得了她吗?” 第253章 我因为丧失了行动能力,所以无法看到自己是一副什么样子。看着顾少白望着我的脸,我只有一个念头:“我现在很丑吗?”但在他脸上似乎看不到半分厌恶的样子,那么应该还好吧! “我救不救得了她是我的事,况我与她早已同气连枝,你如此对她,岂不也是想要了我的性命,你觉得我会如此袖手吗?” “难道你真要管这闲事?你可想好了!真要与我为敌?” “非是我想与你敌对,原本我二人也是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无事。可如今你对她下手,是会影响到我的气运的,我就不好作壁上观了。你道是也不是?”又道,“我且不论你与她有何纠葛,只说如今你也只不过是要她这一副皮囊罢了,也不至于将事情做绝,到了那不可收拾的地步吧!再说我既已插手,你也该知道,我是不会轻易作罢的。” 蓝儿的面色似乎有些难看,但又并未发作,却是我甚少见的犹豫样子,不过话说到这,如今的蓝儿倒是从不缺我没见过的样子。 见她沉默下去,顾少白便在一旁候着,还是一脸含着笑意的样子。我这才缓过来,哦,他并不是为了什么,为了救我,只是为了那共生契啊! 心里隐瞒很久的,一直瞒着自己的,一份失落,又不经意漫上心头。然后又少不得自己解开尴尬,无妨,反正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人啊!有时候就在于想的太多。 而多心的人,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刻会想些不合时宜的事情。或许是遇到顾少白,我就会变得失去分寸吧!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他有多特殊。 “好吧,既然你开口了,我也得到我想要的了,那这残魄你就拿走吧!”然后对着我的方向示意,我便被阿骨抱着送到了顾少白面前。 他微笑着将我接过,我尚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思及他二人前后的对话,并且我此时来至在蓝儿身侧,这才看到山洞的正中央,方才放着我躯壳的地方,已不见了我的皮囊。 难道?蓝儿拿走了我的皮囊? 可奈何我不能出言,也无法活动,并不能亲自质问蓝儿,只好看着她,看着昔日好友熟悉的侧颜,她仍是那么美丽,哪怕过去了几百年,美貌也不曾改变。 只是日后,恐怕我们,再也回不去当初了吧! 顾少白得体地向蓝儿道过谢,然后便带着我往洞外走去,我并不知他要将我带去哪里,但我此时已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了。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希望顾少白,没那么想宰割我吧! 快要走出山洞的时候,他忽的停住,然后半是自语半是对着我道,你如今见不得阳光,且先暂时委屈一阵吧,得罪了! 接着我便眼前一黑,似乎被装进了一个不知是何物的东西里,但我的意识还是一直清醒着。 感觉过了很长时间,但我却完全没有精力不济的时候,而是一直十分清醒,然后终于看见了光亮。 这是一个木制的厢房里,周围皆用上好的梨花木做成了一套茶案桌几,我化出了模样靠在一把楠木圈椅里,一旁的矮几上摆着一个绞丝铜炉和一只寻常的葫芦,铜炉里香烟袅袅升起,熏得人越发安心。 这是哪里? 顾少白从外进来,并未坐在我身旁那成对的另一把楠木圈椅里,而是坐到了对面,临窗的梨花木矮几旁的方形绣花软垫之上,垫子与矮几下铺了一大张方形竹席。整个房间的陈设,既干净又讲究。加上铜炉里不知名却甚好闻的熏香,让人倍感舒适。 “这是哪里?”我撑起身子问道。 “这是我的住所,”顾少白一壁为自己烧茶,一壁答道,“也是猎妖师们在堰都的驻地。” 我惊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是故意的是不是?若说从前我倒是不怕落入猎妖师的老巢,但如今,我似是落魄了,没了躯壳,也不知法力还在不在,能使出来多少。 顾少白一面烫着茶具,一面觑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怎么?椅子坐着不舒服吗?竟像是要坐在地上似的?” 我只好呵呵干笑两声:“没了躯壳,太轻,太轻。方才有股风一吹,我这才险些要掉下去罢了。不妨事,不妨事。” 眼见着这是人在屋檐下呀,恐怕还是少不得要再多说些违心的话了。 见他斟好第一道茶在饮,只好就着这个间隙问道:“不知我迎春园那些妖妹们……如今可还安好?你手下的猎妖师们都回来了吗?” 还有花颜怎样了?离辕呢?而平时我最爱担心的阿骨,如今却不需过问了。 顾少白不疾不徐地喝完杯中的茶,眼皮也不抬地道:“你这心操的过了,自身难保至此,还有许多闲情管他人。”又道,“你如今得罪了赤邪,我虽不知你们之间的渊源,但我的身上既有你的共生契,那这事就不会与我无关,所以如今你只需在我的地界疗伤复原,那赤邪是不敢进来的。况我与她既已说定,想必是不会再来找你,就算她反悔,毕竟这是猎妖师的聚集地,她还没有必要冒这个险。而你如今没了躯壳,猎妖师是不会对付一只只剩元神的妖怪的。不然该落人口实,什么胜之不武、趁人之危的话,就都随他们说了。” 看他这意思,我是要在这待上一段时间了。 “那我的躯壳呢?” 他整理好茶具,望了我一眼,敛衣起身,路过我身旁复又望了我一眼,不曾再说什么,然后便径直走了。 剩我独自一人,越发莫名其妙,看这意思,我的躯壳,是再也拿不回来了吗?蓝儿是因为赤邪没有躯壳,才会要我的吗?可为何非要我呢? 这躯壳之争的情形,怎的如此似曾相识?和阿骨故事里的夺人皮囊的部分,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莫非,只是我多心了? 在顾少白的猎妖馆里,我已住了三月有余,就算心中疑虑万千,放心不下的事也有那么多,但如今的我什么也做不了,只得老老实实待在顾少白为我备下的那间厢房内。那厢房终日不见阳光,大约是建在背阴的地方,又或是用了何物将阳光遮住了罢。因未曾迈出房门一步,所以这也只是我的揣测罢了。 第254章 每日,顾少白都会过来与我说会儿话,到了时辰便走,十分规律。而我却一直精神很好,比为妖的时候还好,于是夜晚便显得异常漫长,比在涂城那些个念着顾少白的夜晚还漫长。可奈何身为元神的我,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便也无从打发时间。 从前对顾少白爱的盲目,加上其中有许多曲折,便更觉熬着心。如今日日相见,虽也无甚更多了解,只是与他絮语些余,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是以百日下来,除了见的多了,其余皆与第一日住下时并无不同,却比从前那样爱着怨着的日子好过多了。 但自从来了这猎妖馆,我便失去了在那山洞中的束缚,能行动自如了。便也早早发现,蓝儿所谓的浑身泛白,乃是我发着光亮的元神。我不知这是何故,只觉得新奇,想是元神皆是如此,毕竟我此前也从未失去过躯壳,也未学过元神出窍的术法。更令我新奇的是,没了躯壳的元神,竟能一直清醒,不知疲倦,且不会消失,不会受到外界的威胁。 而那些猎妖师,也正如顾少白所说的,一次也没上门找过我的麻烦。 可我不知的是,那段时日,竟是顾少白凭着一己之力,为我争取到的片刻安宁。 这一日,和往常一般,我盯着窗外,渐渐放亮的天,知是这夜终于又过去了。正不意间,窗外忽的飘起白絮,先是小如细盐,继而转变成大把大把的如棉絮一般簌簌落下,没想到这年初冬的第一场雪,竟如此悄无声息地来了。 我十分欣喜,妖界没有四季,我来了人间之后便十分爱雪,加之花朝地处偏南,雪季很短,无论是在涂城还是堰都,每年见到下雪,都会有一股不寻常的喜爱之情在我心中。因而,初雪对我的意义更是非凡。 于是这雪下了一日,我就欢悦了一日。这一日,顾少白来的也比平日早,吃过午膳的时间就过来了,看他也十分高兴的样子,想是花朝人对雪的独特感情吧! 他一来便说:“今日下雪了,不知园主可想去外面看看?” 他一直称我园主,而我一直叫他缠尊。或许,如此客套又礼数十分周全的称呼,能使我们相处起来更加自然吧! “我能出去吗?虽说这雪天日光不如晴天强烈,但还是会伤到元神的吧!”我顾虑道。 顾少白笑笑:“园主倒是谨慎的紧,也对,是我思虑不周了,原本我只是想着,堰都今年的第一场雪,当一睹为快,忘了你如今还不能离开这间屋子。罢了,初雪年年都有,也不急在这一年。明年再观便是,指不定还比今年更加壮观呢!” 我只好故作失落地道:“缠尊一高兴便随口一说,倒是让我白高兴一场呢!” 他于是不好意思起来:“是顾某欠妥了。” 我宛然一笑,端庄大方的十分恰到好处。 继而又闲话几句,未到往日的时辰他便起身离开了。我道他今日早来了,以为他打破了规律,却不料他早来便也不按着往日的时辰走了,真真叫人佩服。 可自初雪那日之后,顾少白来我这的时辰便越来越不固定,坐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我料他定是接近年关,所以愈加忙碌,虽有些不悦,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就这样一直到了年下,我想着猎妖馆和猎妖馆外面的国都,应该都是一派欢庆的忙碌模样吧!只有我所在的厢房依旧清冷,除了一个小窗子,基本就与外界没有联系了。而那小窗子也是对着一堵围墙的,除了依靠墙上的藤蔓由青转黄直到枯萎,藤蔓并围墙的瓦檐是落了雪还是沾了雨,来判断季节天气,便再无更多依据,也无更多乐趣了。 这般无趣的日子,我却过的煞是滋润。 只是近日猛然发觉,我光亮光亮的元神似乎越来越黯淡了。 又是一日大雪初停,顾少白携了一只纸做的灯笼进来,说是要与我把玩。 我一见他便欣喜,但又不得不按捺住,面上只管客套着:“缠尊有心了。” 然后笑着接过灯笼,靠近之时,只觉得他比往日有些憔悴。想多问一句,又觉得关怀他昨晚睡的好不好这样的话似乎有些逾礼,只得犹豫住了。于是便想到若是柳如兰还在的话,当是她来问了。想着婚宴之上她那殷切的目光,想必她自是会将他照顾得十分好,定是事无巨细体贴入微的,只可惜如今香魂已不在。 我一直没有问过顾少白她的事情,不过从顾少白收留我的元神且之后对我的态度也一直比较和善来看,该是他知道柳如兰的死是另有隐情的了。 但我们之间还是一直不提她,非是我不愿提醒自己他已有妻室的事情,而是我不愿直面他爱的是柳如兰而并不是我的事实。而他之所以未提起,大约是不愿气氛变得不愉快吧!又或许,他实在不愿提起自己的伤心事。 只是如今看着他略带苍白的脸,想起他新婚七日就失了爱妻,日子恐怕也不免会被思念和孤寂浸没吧!而我,虽想为他分担,奈何我非他良人,他既不爱我,我便也无法为他抚平伤痕。 于是脸上又不露半分,依旧是笑的一如既往。 纸灯笼被我搁置在桌上,顾少白已有数日没来了,自此我终于知道他那日为何会带了一个纸灯过来了,因为他已打算不再日日过来与我说话了。我虽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老大不乐意。 嘴上说好无欲无求,但真到了需要我做出无欲无求的大方样子之时,我却又没那么好说话了。 虽然我和他之间并没有任何能让我拥有有欲有求的资格的事情。 元神的光越来越淡,但如今顾少白已不再过来,我也无人可问,早知道那日是他最后一次来看我,我就该把这事与他好好说说。虽他也未必知晓,但也好过我自己在此日日胡乱思索,却没个眉目。 直到一日,有人推门而入,我以为是顾少白,正欣喜地起身,却看到一个与往日大不相同的故人。 “你居然还活着?”我惊诧不已。 第255章 她只瞥了我一眼,并不答话,然后走到我身边。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怎么又出现了?”我只管一个人啰嗦地问着。 柳如兰面无表情地取过桌上的葫芦,将塞子打开了,我于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葫芦,然后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又再一次被那葫芦吸了进去。 不知被柳如兰带到了何处,只听到有很大的水声,正思索间,我被放了出来,落在地上化出了人形。 这才让我看清这处所在乃是一个空旷的山洞里,与之前解救花颜那个山洞不同,这处虽也是石洞,却是个豁天达地之所,内有一石泉,泉水自石缝中汩汩流出,围绕着洞中一方石床。 我尚未搞清楚这柳如兰意欲何为,她便已率先开口:“上一世我欠你一副皮囊,今世就当偿还了吧!” 说罢,将自身一个别在腰间的牛皮包袱往那石床上一甩,那包袱立刻变得很大,结口松散开了,露出里面一副完好的皮囊,而那牛皮也变成了一张毯子,垫在那皮囊之下。 我一看,发现那完完整整安详地躺在石床之上的,正是我消失在那山洞之中的肉身,我一直以为这肉身被蓝儿拿走了,没想到居然在她的手里。而此时的我虽然欢喜,但不免还是谨慎地看着柳如兰。 “你这所作所为着实难猜,方才你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你是如何找到我的?顾文在哪?这肉身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她如今的衣着打扮也着实让人看不懂,与此前截然不同的装束,黑衣加身,长发高束,全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少白不会再见你了,日后你也别再想纠缠他。如今你的肉身已在这,不必追问许多,赶紧回到肉身里,速速离去吧!”她语气不善地道。 “是他让你转告我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顿了一顿,“你且帮我告诉他一句,我没有要纠缠他的意思,我知道人妖殊途,也从未想过不该想的事情。况且他攻打迎春园,害的我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我一直都想离开,只是没有肉身终究还是不太方便,如今正好有顾夫人为我找来肉身,真真是让我感激不尽。那我便不多礼了,这就回到肉身,以便离去。” 她听完我的话也只是冷哼一声,并不回话。 于是柳如兰便替我运功,让我好回到肉身,而我也因此,一直沉睡。睡着时我却一直做梦,一会儿梦到自己在水里,一会儿梦到有人与我一起下棋,直教我冷汗涔涔。 也不知沉睡了多久,醒来时仍在那个洞中。而这一觉,却仿佛是将之前那些个清醒的夜晚所欠下的眠全都睡够了似的,浑身只觉难受无力,里层的衣衫也因着被汗水浸湿而黏黏地贴在身上。 当我吃力地起身,却发现洞内空无一人,已不见柳如兰的身影。 但我现下已顾不了许多,既已回到肉身,当务之急必当立刻回迎春园,还不知迎春园中的诸位是否安好,现状如何?也不知这柳如兰将我带至的这一处山洞是不是在猎妖馆内的,如果是的话,那我出去还需多加小心,别被顾少白手下的那些猎妖师们发现了才是。毕竟我才刚回到肉身,尚且十分虚弱。 悄声来至在洞口,小心地探出头去查看了一番,发现这是一处山道旁,也断不出是何地,只得边走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所幸行了一段路,只见视野豁然开阔,原来是一处荒山,不见半分人烟,如此,想必已离那猎妖馆很远了,方才安下心来,缓步前行。 想到我就如此不告而别,也未向顾少白辞行,倒无法感谢他这逾百日的恩情了。只是既然柳如兰是受了他的命令将我带到此处,醒来后她又不在我身边,想必也是顾少白授意的,又想到她说的让我日后别再纠缠顾少白的话。看来是他不方便出面将我赶走,于是派柳如兰前来,明里暗里教我知道,正主已回,我该有眼色地离去。 也让我知道,他虽不再天天喊着打着要杀我之类的话,但也别以为我们就能尽释前嫌,握手言和了,更别说这百日的照料而让我滋生的妄想了。 如此心灰意冷一番,这才想到正经事,我虽身子有些虚弱,但也该捏个诀回到迎春园,我实在放心不下花颜、离辕等人。 于是动风念诀,片刻后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 我惊诧不已,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太过虚弱,使不出法力了? 又如此试了几番,这才让我意识到不妙,我似乎丧失了原有的法力,变成一个普通的凡人了。 而此时我才如醍醐灌顶,这山洞离猎妖馆这如此远,她柳如兰一介凡人,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走到这里的呢? 她所说的“欠我一副皮囊”,又有何深意呢? 当我发现自己失去了法力,好像终于有一点点明白了柳如兰为何要将自己带到这么远的地方,然后又将我抛下了。 并且后来我发现,失去法力一步一步从山路上走下并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当我好不容易走到山脚下,却在湖边发现我的皮囊并不是我原来的模样,而是一个我完完全全不认识的人。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是回不去了,而这一切我也怨不得他人,皆是因我的私心造成的。我既存了这不该有的心,害得迎春园的姐妹身陷险境,就该无论如何也要将这残局收拾好。不仅仅是为了我个人,更是为了无辜受累的妖妹们。 我撑着身子走了很久,直走到天也黑了也没有走出那座荒山。我仿佛来到了一个绝境,没了法力,没了本来的容貌,还置身在一处荒无人烟之地。但这些都没什么,只要能找到回去的路,相信我就能向迎春园里的姐妹以及离辕证明我自己。但如今,得先找个地方安全的度过一晚。 我不愿藏身在荒山的诸多山洞之中,我更愿躲在树上,但平日里我有时睡在树上都是倒挂着的,这在现在来说并不是特别适合,因为我如今已是凡人的体质。于是只得在树上坐着,就如此过了一夜,虽然这姿势对我来说并不十分的不舒服,但大约是累了,期间也有迷迷糊糊睡着过几次。 第256章 待翌日清晨醒来,直觉得腰酸背痛。而且我似乎又做了些奇怪的梦,梦里是夜间的高阁楼宇,我俯瞰着那座在睡梦中的小城,从他们的上方匆匆掠过,像是被谁追赶着,且愈加逼近。身后开始有流矢飞来,上面涂抹了特殊的血液,一旦被射中,我将会无力抵抗,于是我只得更快地掠过底下的那些楼宇,暗紫色的衣袖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艳丽,更有一丝衣料本身的香气在我飞速的前进中和着温暖的夜风一起送入鼻中,而梦境也只止于此了,我不知自己究竟有没有被那些流矢射中,也不知最后是否有被人追上! 醒来是由于极其不舒服的姿势所带来的不适感,大约我还是更习惯从前倒挂着的睡姿,那让我睡的安心。 所幸今日是个好天气,清晨就已有一丝微弱的阳光照向大地了,这稍稍减轻了酸痛带给我的不悦以及身处荒山的境遇所占据在心内深处的烦躁。 我开始决定踏上新的路程。手脚并用地从树上小心爬下,落地后第一个来自身体的抗议居然是肚子饿了,这才想起从占用了这个身躯开始,我就应该要像一个普通人一般进食了。而如今,睡了一夜之后,更是饿的通透。可这处所在,方圆百里不见人烟,我该怎样找寻那能够填饱肚子的食物呢? 于是,这次变成了一边饿着一边寻找出路,在寻路的同时,我不得不纠结一下,我与柳如兰到底有何深仇大恨,才让她又把我变成凡人又把我丢在荒山啊! 就这样一直走到午时,太阳在头顶之上的时候,还依旧无果,依旧不见人烟,目之所及都是长着稀疏的树木的大山,要不就干脆是光秃秃的黄土地。别说人了,连树木花草的生气都少。大约因着是岁末的原因吧! 而越往下走,我越发现,除了饥饿,我又多了一个来自身体的抗议——我太久没有喝水了。哪怕是为妖时也会时时饮些露水雨水的,可如今,抛开没有肉身的日子,我也有快一天没有喝水了。而且,不知是不是因着之前在洞中做梦时出了些汗的缘故,如今只觉得分外渴,之前早上醒来时还没有觉得,那时我离那个映出我模样的小湖还不远,如今走了一上午了,也没有再见过一条小河或小湖,更别说山泉瀑布之流,更是没有。 但我能忍,在目之所及不见半点水源的时候,在知道没有办法得到水源和食物缓解现状的时候,我的全身都处于一种紧张状态,告诉自己要忍住,直到能够改变现状时再松懈。于是又接着上路,不再多动半点想吃食物和喝水的念头。而此时我才发现,一早让我心情大好的天气,却成了我如今最大的敌人,心里不禁在想,若是能遇见个雨天多好。 接着又不知走了几日,我渐渐已感觉不到饥饿和口渴了,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推移。我就那样麻木地在山里走着,不知道是靠着什么坚持下去的,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在山道快要走到一个坡顶之时,我看到有人带着几个随从出现在那条路的尽头,我视线已有些模糊不清,只凭着意识虚弱地向他们招手,也顾不上对方是敌是友了。因为再多一天,或者是一个时辰,又或是一刻钟,我都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所幸那人似乎是友,再发现我之后,为首的那位手持长剑之人,便立刻向我冲了过来,由此情形来看,大约,不会是哪位敌人发现我的欣喜若狂之态吧!于是,带着一种不知名的放心,我便就此心满意足地倒下了,以一种颇不负责的几近无赖的姿态。 当我醒来之时,我才知道这份不知名的放心究竟是来自哪里! 我是在那间住了百余日的厢房里醒来的,醒来时,顾少白就坐在我的身边,握着我的手睡着了,我看着他因为疲惫而略显憔悴的面庞,甚至都不敢相信这一幕是真的。 我稍稍坐起身子,注意着不将他吵醒,榻旁摆着茶壶和饭食,熬的绵绸的米粥已经冷却,但可以看出已经动过半碗。想来这便是我已不觉口渴和肚饿的原因了。 我望着被他握在手心里的手,他的手很凉,透过手掌能感受到他手心的粗糙,更有着硌人的茧,那是长年拿剑造成的,我这才意识到,我离开那个在学堂一起念书的少年,已经八年整了。当时走的时候是阳春三月,他和柳如兰成亲后不久。而如今,八年过去,少年已长成了一位有担当的青年了。 而我和阿骨、花颜一起住在迎春园的日子,也已八年了。八年,对妖来说,不过眨眼一瞬。但对凡人来说,却是从少年走向青年的时间,八年的猎妖师生涯,八年的执剑生涯,少年的面庞虽没有多大改变,但手心的老茧却暴露了一切,将这其中的变故摆在我面前,不容我忽视,告诉我,一切都存在,一切都已发生过了。 最初我没有想过日后会相见,所以不曾觉得。如今见了之后才恍然,我们之间竟已分别八年了。 如今既然柳如兰没死,他们已经成亲八年了,按照凡人的角度看,在他这个年纪,早就已经做父亲了。那么,他也该有孩子了吧! 意识到这一点倒也没影响到我什么,只是在我心头泛起了一丝涟漪,毕竟这个是我之前没有想过的问题。而我对顾少白的情感也一直很复杂,喜欢他,却又总会得到他的冷漠;决意放下,又总是每每想起;当他在我面前,我们不是怒目而视,就是十分客套;当他不在之时,我又会陷入落寞与自卑。但我知道,若他也与我待他的心思一般待我,我定是会抛开一切顾虑与他厮守的。可我也知道,他对我的心思,多半都是憎恶,如今估计也只有歉意罢了。因为柳如兰并没有被我所害,可他父亲的事,我却说不清楚,毕竟我也是有点责任的,故而他若要因此怨我,我便也认了。 可我多么希望我和他之间能够没有这些伤害啊,能平心静气地相识相处,哪怕做朋友,也是可以的。就像此刻,他能如此安静地睡着,让我可以静静地端详他的脸,哪怕只有片刻。 只可惜好梦终须醒,不论是他的梦,还是我的梦,都有醒来的尽头,而在尽头,我们也能如梦中一般,拥有对方吗?他的梦里是谁我不知道,但我每每做梦都希望有他,他便是我那个最不愿醒来的梦了。 第257章 也不知是他握着我手的感觉很温暖,还是这间熟悉的厢房很安静,又或是经历了之前在荒山的折腾,如今我竟变得容易满足起来,不需他爱,也不需谁承认,我只要能这样待在他身边,陪着他,看着他,他也不憎恶我,我就足够了。 爱一个人的心,何时竟变得如此卑微! 但即使如此卑微的心,也是奢求罢了。 如果有,那也只是梦一场。 梦终醒,人终散。可我多希望他不要那么快醒来,那样,我便能多端详端详他安静的脸,他便也能多握着会我的手了。 手心传来微动,顾少白要醒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如今我已不是他之前见过多次的模样了,不禁心下惊慌,伸出空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正担忧间,在来不及思索自己该如何面对他时,他已经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望着我,我自然也只有呆望着他,心里想着,我已不是旧日容颜,他可会嫌弃我?却忘了,他不一定知道我是谁! 见他望着我的眼神从朦胧到清明,却还依旧望着我,我只好轻咳了声,转开了眼,以提醒他的失态。 他这才收回灼热的目光,低着头,却仍是不开口。我只好说道:“你可是觉得我如今很丑?” 他听我如此说,又连忙望着我,还将我的手抓的更紧,神情急切地道:“莫要再说这些傻话,前世你就是如此说,便去要了人家的皮囊,害的我们都落得如此境地!可千万别再这么说了,我就喜欢你本来的面目。” 这回我算彻底懵了,就像脑子里有个东西轰然炸开一样,他这话不禁与我心中一直的猜想契合,但之前我不太确定,而且也没有思索清楚,到底谁是谁,只是心中有股隐隐的感觉,大概觉得我们这些人,与阿骨提到的那个前世的故事,总有着不可剪断的关联。 “你……你说……什么?”我哆哆嗦嗦地问道。 “我不信你不知道,”他却笃定地说,“他们在你身边打转,肯定是想告诉你以前的事。” “他们?你说的是谁?”我问道。 顾少白深吸了一口气,像下了决心一般,一字一顿地道:“全部。”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在说什么,只好哭笑不得地问:“我这么悲哀?” 他好像也不知该说什么了,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希望他没说出口的不是什么“你还有我”“只有我不是和他们一伙的”之类的鬼话,因为那样我不仅没有觉得好受,反而没由来地觉得自己更可怜。 “那你呢?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我记得。”他十分诚恳。 “怎么还没说完?”司命从后院出来,打断了长鸳,“这都说了七天七夜了,我们何时回天复命啊?” 而洛离正听到兴起处,心中滋味不足,哪里肯此时回天,于是道:“星君何须如此心急,人间七日,天上岁月流转也不过片刻尔尔,且坊主的故事好听,尚未得出个结果,怎能此刻便走!” 司命虽心有不满,但见她如此说,又不免想全一全她的愿望,故而也不再多说。洛离得了允,便又要长鸳接着说,谁料长鸳却打了个呵欠,道:“枕头儿送信与我了,今日且先歇歇罢,我不似上仙如此好精神,连日诉说旧事,真是心也疲累身也倦怠,合该一歇了。” 说着便要离开,要不是因连日坐着,起身也格外慢些,此刻只怕人已到房门口了。 洛离自是不依,天宫的日子平淡,也没有格外好的消遣,此番白听了一回戏折子般的故事,哪里肯就此作罢,非要知道个结果才好。 而司命却是悲一回喜一回的两重心境,喜的是听长鸳道要歇了以为是放他们走了,悲的是发现这一拖拉,时间只会耗得更长,且紫蝠妖白日里睡的更好,倒不知这得何时才能回来了,于是才发现自己是白高兴一场。 北斗此时也从后院出来了,一挑门帘,就见着洛离、司命二人满脸的不快,心里奇哉:“何时司命也会与人置气了?”于是上前打算探个究竟,却听到长鸳正沉沉地开口:“不是我不愿继续说,而是有件事比此更紧急,我说了这些日子,你也该知道一些来龙去脉了,原本我是打算说完再告知上仙所求何事的,可没想到往事历历,说起来竟像无源之水一般没完没了。” 洛离此时已大概知道她的意思了,只道:“我也不能白听了你的故事,人间听说书尚且要付赏钱,我就帮你这一遭,只当是付赏钱了。” 北斗听这已说的不像话了,赶紧上前笑着道:“洛离她因是一直待在离神殿修行,不曾历过凡劫,对人间的事物难免不通,知晓了什么便说什么,也不知其本义,还望坊主见谅。” 而洛离早就被司命拉到身后,此时正听司命压着嗓子问她:“这都是哪里听来的?你不是没下过凡吗?听说书的要给赏钱,你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你看看长鸳这样,像是要赏钱的人吗?” 洛离一时也不知做错了什么,看他二人这不得了的架势,只好小声道:“我不就打个比方吗?我看凡人都很喜欢打比方的。” “莫要狡辩,你且说是从哪听来的?” “我也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司命也一时失语,无奈地看着她,正好此时北斗正说完请长鸳见谅那句话,于是长鸳说:“无妨的,原本要求人帮忙的本就是我,你们没有借机提要求已经很好了,哪怕刁难几下,我也想过。不过,如果真的那样的事情发生的话,事前我自然会忍,但成事之后,你们是怎么离开这儿的,到时可能就会稍微有点不一样了。” 司命、北斗听到长鸳如此直白,都有些惊讶,也有些不满,倒是洛离,冷不丁从身后探出头来问司命:“她在说什么?我……”她舔了一下嘴唇,“我没有听懂。” 司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低头不想理她,于是她又转过头,滴溜溜地望着北斗,睁着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自己也十分无奈。 站在长鸳旁的北斗,也没控制住自己翻白眼的欲望,冲她翻了一个完美的白眼。成功得到了回应的洛离,继而把目光转向长鸳,露出腼腆且不太要脸的微笑,道:“要不……你再说一遍呗……” 第258章 长鸳自然是笑而不语,可洛离却似乎从中解读出了“是不是也要我给你一个白眼”的意思。 要说长鸳的请求,洛离其实并没有十分听懂,于是一个人在后院思索。 此时堰都刚刚下过了一场小雨,后院的花花草草都被浇灌了个通透,连空气也像被洗刷过一般,十分地清新。青石板的地面湿漉漉的,天空却很高,像是被抬高了,虽仍是灰白色,却与那种落雨之前沉甸甸的灰白不一样,这灰白是广阔的,是不见边际的,是带着些微光的。 司命从她身后走来,北斗随在后面不远处,司命见她这么想着,便说:“我劝你不必想了,你今日若是帮了她,日后回天罪责定是逃不了的,就算你师父肯替你担着,你封神的事情也会被暂时搁置,要知道这可不是小事,这一搁置很可能就是几百年,你说你又是何必。” 北斗也坐在一旁的石台上附和:“司命此话有理,我们不帮她也没什么,她虽总说什么不放过我们的话,多半也是胡扯,弑神之罪可不轻,她那么看重自己的那些姐妹,怎么可能会没有这点分寸。要我说,还是就此回天算了。” “可是,”洛离有些犹豫,“我总想帮她看一看。”顿了片刻又说,“既然我有那个能力。” 司命见她不听,便急了,道:“要是你师父在,定然也是不会答应的。” 洛离不知师父是否会答应,但是。 “我还是想帮帮她。”洛离郑重地说。 司命见她这么执意,不免露出痛心和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十分纠结。 看着司命为难的样子,这让洛离忽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北斗却不说话,只在一旁细细打量,思忖了许久后说:“既然她想,那就让她去吧!” 洛离煞是诧异,转头看到北斗一如既往的寻常目光,忽然从中读出了鼓励的意味,于是朝他报以感激的一笑。 这让司命更纠结了,半晌终于沉痛地说:“那好吧!” 不知为何,得到司命的允准让洛离着实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必须他同意的事。 “那太好了。”洛离由衷地高兴,笑着分别看了他们两个。司命脸上尚有担忧,北斗则似乎另有心事,不知在想着什么,见她望去,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朝她敷衍一笑。 只剩洛离,跟二傻子一样,一个人哈哈地干笑着。 “咳,”她尴尬地清了下嗓子,“那个……话说……”她忽然想到了正经事,“那个……咳……长鸳说的什么引魂术,是什么?” 司命和北斗,面面相觑。 “你不会吗?”北斗十分理智地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我……不……”洛离话尚未吐出,司命又急着追问。 “你不是应该会的吗?不然她为何偏偏委托你,还说只有你能做到呢?”司命有些不解,“我看她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啊!” “我不会啊!”洛离一脸无辜。 “算了算了,我看我们还是逃吧!”北斗有点认命地从一旁的石台上起身。 “怎么?你们……也没听说过吗……”洛离有些不敢相信。 北斗十分诚恳地摇了摇头。 “我听倒是听过,只是从未修炼过,据说那引魂术甚是损伤自身,而且有违天道。”司命顿了顿,又改口道,“不过,那都是听说,具体怎样,我还没遇到会的人,所以没见过。” “引魂术……”洛离细细读起这术法的名字,似乎想从这术法取名的立意方面研究出一点什么,好像悟出了立意,就能参透这术法似的。 北斗大约察觉出了她不合常理的专注,于是颇不慈悲地浇了一勺冷水:“别读了,读出朵花来你也学不会。” 洛离却不介意,继续思索了会,接着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甚是从容地拍拍自己衣裙的前摆。 “怎么?你……不会……真的……”司命还真以为她悟出了什么。 “我们,”洛离装老成地点着头,“还是逃吧!” 若非要说她悟出了什么,那她还真悟出了,那就是,自己确实不会,这事应承的轻率了,为了不连累他二人,还是趁长鸳没发现,就用这点让他们商讨的不多的时间来逃命吧! 司命和北斗皆是一惊。 洛离不解,难道自己的决定如此让他们惊讶吗?可很快洛离就发现不是,因为他二人的惊讶不是那种寻常的吃惊,而是有种完蛋了的意味掩映其中。 洛离忽然觉得后脑勺嗖嗖冒着凉风。 梗着脖子回过头来,果然看到长鸳笑盈盈地出现在身后。 洛离惊的差点没从青石板上跪下去,看的北斗和司命颇为心疼。 洛离强拉着自己——虽然拉不住——但好歹勉强露出一副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的笑脸来,嘻嘻地问长鸳:“坊主怎么进来了啊!后院风大……呵呵……快些回去吧……” 可长鸳却只是笑,望着她,什么也不说,又离得过近,这让她心里更是发毛。 就当她快要坚持不下去和长鸳的对视之时,她终于开口了:“引魂术……我会。” “什么?”洛离没缓过来。 “我是说,引魂术,我会,我可以教你。” . 我走过最长的路,就是通往你心底的道路。 ——长鸳 神仙不好做。 我原以为做神仙就只等着逍遥了,却没想到神仙自有神仙的苦,还不好与他人言说。就比如说我现在正在凡间的一家香楼里,学着这叫什么引魂术的东西,而且已经住了大半个月了,为的是一个在我头脑不是十分清明的时候答应别人的誓言,我承诺帮她一个忙。 于是,如今的我,已在这连绵不断下了十几天雨的房子里,住到快要发霉了。 有人一推门进来了,我仔细辨认了半天,才看清正在门口收伞是司命,不能怪我没良心忘了他的模样,而是我整日对着书卷,乍见了旁的东西,眼睛适应不了,总要缓一阵子才能看清呢! 司命一见我这样,便苦口婆心地说:“你说说你,非要揽这一档子事,如今天天坐在书堆里,怕是要伤了眼睛,还是该出去走走的。” 我苦着一张脸说道:“怎么办,我是不是很憔悴,是不是变丑了。” 第259章 司命却很仔细地端详起我的脸来:“丑倒是没有,憔悴却是有一点。” 我原是同他开玩笑,想招他一顿奚落,两人拌几句嘴,我也好提提神,却不料他如此正经地回答我,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只好悻悻地换了个话题:“不是我不想出去,只是这术法书这么多,我不早点看完,替她了了心愿,倒不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天了!” 司命看了看我手上的书,皱着眉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还非得你做不可!” “唉,”我也叹了口气,将手中看了一半的书扔下,望着门外不断的雨幕,闷闷地说道,“谁说不是呢!” 过了会北斗也来了,一进来便说:“你这书什么时候看完,最近堰都已连降了三道布雨的法旨,每道都写着十几天,再不回天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我望了望手中不争气又捡回来的书,对着北斗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我也想看完啊,可是这也太多了。” 如期被他嫌弃了一个白眼,又问:“你是怎么知道堰都降了连道法旨的呢?” 北斗便道:“是卯日星官座下的布雨小仙告诉我的,他说他已在这里当值了大半个月了,着实想回天,我便说‘你做本职之事都已感无聊至此,更何况我们这些管闲事儿的呢!’” 我深深地白了他一眼,他还好意思抱怨,明明最可怜的是我好吧! 闲言少叙,我接着看起了枯燥的术法书,他二人则在一旁看两本闲书,静静地陪着我。 窗外的雨啪啪地打在简易的遮雨布上,那是为后院的那些种在盆内的花草临时搭建的,坐听雨声,我渐渐看得入了神。 不禁回想起长鸳要教我引魂术时所说的话。 她说:“教你引魂术不难,我也不需要你拜我为师,毕竟你学这个也是为了帮我,但你必须将我书架上这满墙的书先看完,你如今术法底子薄,我又没那么多时间等你慢慢提升功力,这些术法书也都是我曾经学的,可在短时间内帮你增进功力,你看完这些,才可学习引魂术,那样才不会影响你到时运功,至于这些术法书,你第一遍先匆匆过目,待日后回天,再细细体会,必有所成,于你也是有益无害的。” 于是她便将这书房留给我,又说什么不急,让我慢慢看,我知她自是明白我比她更着急。 如此想了一番,不免又在心中祈愿,祈求师父的宽恕,他已经回天了,不肖弟子还不能马上回去侍奉左右。 倏忽半月已逝,又添兼旬,满墙的书我还尚未读完,紫蝠长鸳却告诉我,引魂术一事不得再拖了,让我准备停当,三日后便是传法之日。 我虽不知为何,但已求之不得,忙弃了手中将看完的书,一骨碌爬起来,撵上前去了。 但我知长鸳是绝不会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的,所以也不说什么,只是感叹堰都的天终于放晴了。 长鸳心不在焉地笑笑,满腹心事的感觉。 我总觉得她思虑过重,想的太深了。心疼她辛苦,可又无能为力。或许,这事对她而言本就残酷,所以又如何能轻松的起来呢?反倒可能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和我昆山中那些山精比起来,她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复杂的妖怪了。 三日后,我起了个大早。长鸳起的比我还早,特特嘱咐了我很多要注意的事宜,我皆铭记于心,然后她便带着我来到要施法的地方准备着。 对于帮她这件事,其实极少成分是因为答应过她,更多的还是我自己想要揽下这件事,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很想帮她引魂,我真的很好奇她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鸳将我又带到了那个别院,施法的地点就在这里。 这一次,这别院还是与上次我误闯时一样,四季在这里仿佛静止了。我不禁惊叹于长鸳的深藏不露,原来,除了神仙,这世上还有妖能做到定住四时的。 我们在最里面那间别院门前停住,长鸳回头对跟在后面的北斗司命说:“待会还要麻烦二位替我们护法。” 北斗司命应过,她又对我道:“我们在此施法,你进入那个地方后,若遇到危险,且找到那里的四季别院,便能安全归来。” 北斗听罢,急匆匆地问:“会有危险?” “我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所以要二位神君为我们护法,但我实话说,只有洛离一人会进入术法内,我只是那个术法的源头,或者说,是引子。” 看着北斗又欲发作,我连忙开口道:“放心,我只是进入到她的过去,一个虚空的世界罢了,哪还能有什么伤害!” 北斗闻言,便思索住了。 司命却冷静地开口:“不是说今日只是传法,怎么你就要为她引魂了?” 我和长鸳闻言对视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看她不说话,我只好解释道:“这引魂术不似其他术法,施法时必须进入他人的意识,只要施法,就会进入他人的过去,所以,稍后长鸳会教我心诀,并辅助我运功,我们今日便将引魂一步一并进行了。” 司命有些生气,将我拉过一旁:“你为何要瞒着我们?” 我十分委屈:“她不是不让我提前说嘛!” 言罢觑了一眼长鸳,趁她没注意,压低声音,快速地对司命说了句:“是她威逼利诱的。”以示我立场公正。 长鸳却明显是听到了,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便转身不再说话,带领我们往那间别院走去。 我自然知道她是担心出什么岔子,所以越少人知道她的计划越好。 她轻轻推开那扇灰色的门,伴随着“吱呀——”一声,我心里却一阵恍惚,仿佛开启的不是这别院的门,而是尘封长鸳过往的那扇大门。 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我忙拉着司命北斗一起向前走去。 随着长鸳进到门内,这一次,门后已不再是之前的幻境,而是一间再正常不过的厢房,房内燃着蜡烛,有卧榻和书案,最中间制了一个小矮榻,铺了草席蒲团等物在上,我看了眼蒲团的数量,便知这是专为我四人准备的。 蒲团一共四个,三个在一排,另外一个在前面,应该是我坐的。等到施法之时,长鸳坐在我身后,司命北斗坐在两侧,为我们护法。 第260章 其实引魂术本身倒说不上多危险,只是长鸳担心有人趁我们不备出来捣乱,所以让我喊上司命北斗,这样便更稳妥一些。 话不多说,长鸳燃起一只安神香,此乃她所特制的,实则就是花颜曾为她而调的芷华凝露香。 她将以此为媒,引导我开始施法。 待我四人依次落座,长鸳一挥手将房门关上,我四人皆阖眼,运功先联手施了一个结界在房门处,然后我才开始施行引魂术。 默念着长鸳教我的口诀,再借着她在身后传来的法力,我感觉闭着的双目仿佛看到了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当那白光亮到极致,我忽的纵身跌入一片青草地,身后再感觉不到长鸳源源传来的法力,也没了司命和北斗在侧,入鼻尖的是一股和着泥土的青草味,手心也感觉到扎手。 我便知这已经是进入他们的过去了,至于是谁的,我还不知道。 为了摆脱脸上挠人的青草,我忙将脑袋从草地上抬起,然后便看到一个少年急匆匆向我奔来。 下一秒,我的眼前,便是一张被放大了的充满担忧的脸,带着几分的稚嫩。 “你没事吧!”他紧张地问。 “我……”还没等我回答,他忙将我一把拉起,替我拍掉身上的泥巴,然后便拉着我往前走。 我没反应过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他拉着走,只好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话说出口却发现我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这话也只能在我的心里打了个转,又回到肚子里了。 那少年一边拉着我一边头也不回地说:“真是的,每次都这么笨,练个简单的御剑都能总是摔倒。”语气里带着些奶音,所以听他抱怨便觉得有些好笑。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桃木剑,那该是我的吧,可这个小男孩是谁?而我,又是成了谁呢? 在被他的小肉手牵着一直走的期间,我的心里不禁猜测了无数个答案,可总觉得没有一个人的过去与我现在所见的这些契合,难道长鸳向我隐瞒了什么?又或许,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过去。 多想无益,倒不如继续看下去。 被男孩带到了一处住所,布置地格外粉嫩,大约是女子闺阁。他将我带到榻边坐下,转身将桃木剑挂在墙上,又到柜子里翻找起来,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一瓶伤药和白布,一边为我处理着手臂上的擦伤一边还絮絮叨叨着:“还是让我跟师父说说,让你趁早别练好了,大不了我可以保护你嘛,看你这笨手笨脚的,能学会什么法术,只会把自己弄的到处是伤……” 嘴上虽是诉说着不满,可这语气,分明就是关心吧! 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大约是这身体主人的情绪,我竟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还不敢太张狂,而是强忍着,却还是止不住地哭,像是有委屈,却又不敢被人发现一样偷偷地哭着。 我不禁觉得头大,她哭什么,关键她哭就哭吧,还这么忍着,倒弄的我十分难受,鼻子酸涩,眼睛也似乎要哭肿了。 泪水“吧嗒——”打在了男孩正在为我包扎的手上,引得他抬起头来,却在看到我之后,惊慌失措起来,忙在手上缓了力道:“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包的太紧了……”也不敢再动,停了两下,又问,“疼吗?” 我摇摇头,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摇头。 少年复又问:“那是因为什么呢?” 我一开口,却泣不成声:“小瑶想学……小瑶想……跟师兄一起……打架……” 我差点被逗笑,却又在下一瞬羡慕起来,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的应该就是这样吧! 小师兄沉吟片刻,带着一股不合适的老成,接着点点头,说:“可以,但是你不能再弄伤自己了!” 小女孩又说了:“学法术自然会受伤,师兄你不是也经常受伤吗,小瑶没这么娇弱。” 傻小子,受了伤才能让你这么照顾她呀! 感觉我的嘴角拉的老大,应该是笑的很灿烂吧!男孩看了看我,颇欣慰的应了一声,也不知在想什么,低下头继续仔细包扎了。 时间过的飞快,在这待了两个多月,我总算弄清楚这两个小孩的关系了。女孩的父亲是男孩的师父,女孩的父亲还有很多弟子,都是跟着他学习法术的。男孩是最先拜在门下的,所以是所有人的大师兄。又因着最先认识,所以女孩先入为主,只和大师兄最要好。 这师兄师妹的,似乎是格外美好的关系了。 可这份美好却渐渐被打破了。 很快男孩女孩长大了,女孩该嫁人了,自然在父母面前说了“非大师兄不嫁”之类的话,眼看着他二人一同长大,感情也最好,师父也觉得这大弟子资质不错,可以继任自己的掌门之位,顺便再将女儿托付给他,凭着这么多年的观察,也算知根知底,扪心自问自己还算识人清明的,觉得也错不到哪里去,更何况女儿还喜欢呢! 本来是个皆大欢喜的事情,可少年却拒绝了,原因很简单,少年对师妹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意,一切都是小师妹自作多情了。 得知消息的师妹跑到房内一个人哭,关上房门谁也不见,只有我静静地陪她一起哭,哭的我是眼酸鼻塞的。 在她身体里也住了四年了,也算知道今次我进入这引魂术内,虽不能控制这副身体,却有其全部的感觉,好像我就是她,却又不是她,也能知她心中的一切想法,却偏偏不能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笑她哭。 四年下来,这位大小姐的脾气我也算摸清了不少,平时丁点儿事都喜欢哭鼻子,更何况这种被心爱之人拒绝的大事呢! 虽说丢人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恐怕还是那种巨大的失落和难受吧! 这回我却破天荒没听到她脑子里的碎碎念,大约是伤心得没心思去想别的了。可就在我以为师妹这回总算安静了些,估摸着可能是失恋的打击使她成长了,却看到她突然止住了哭,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奇怪!他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第261章 我没忍住笑。 不过话说回来,不怪小师妹疑惑,我也觉得奇怪,这些年我也算是一路陪他们走过来的,他们师兄妹的感情一向很好,而且大师兄对她又格外不同,他们每日上午一起练剑,下午一起参详心法,到了晚上还要一起做晚课。这师妹虽是师父的掌上明珠,可除了卧房是单独的,其余皆是与师兄弟们一起的,所以大多时候两人真可谓是片刻不离。 大师兄对她又格外好,连我都差点要喜欢上他了,得到这样的结果,我也很不解。 结果心不死的小师妹又擦巴擦巴眼泪跑去质问大师兄,大师兄刚开始还有些不敢直视小师妹灼灼的眼神,后来倒坦荡一些了,他们说了些什么我没太在意,只知道大师兄的话,不过只一条主旨,那就是:我不喜欢你,只是将你当做妹妹照顾,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 小师妹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不甘心地走了。 她没料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意,就这么得不到回应了。更让她没料到的是,紧接着大师兄就向他师父提出要下山历练。 小师妹当时就急了,冲过去要找她爹,结果被拒,只好在门外干着急,心想着:爹爹可千万不能放师兄下山啊! 也不知二人谈了些什么,出来时她爹一脸的无能为力,更有了一种终于了然的释怀。师妹刚想上前,大师兄就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了,这一次,他没再看她一眼。 小师妹就很郁闷啊,望着师兄离去的背影想,这还是我那个师兄吗,最近怎么一下子变的这么陌生? 结果她爹就在她身后无奈地说:“别看了,瑶儿,你大师兄已经退出掌门之位的角逐了。” “什么?”可怜的小师妹差点没站稳。 要知道在这种师妹是掌门之女的门派里,掌门之位和师妹的婚事可是连成一体的,只有下一任掌门才能迎娶小师妹,继任了掌门也就必须迎娶上任掌门之女,放弃掌门之位就等于与小师妹再无可能。毕竟她爹的毕生基业,好歹也不能全都落入他人之手啊! 如今大师兄退出角逐,又要求下山历练,这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而且是彻底的,一丁点儿的幻想都没留给师妹,可怜啊!我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回。 还有更深一层,小师妹这已注定要嫁给其他的继任掌门之位的人了,其他任何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大师兄,难道你不会心疼吗? 可他到底还是下山了,小师妹虽有骨气,但她有直觉,师兄这一去就不会回来了,所以还是没忍住去送了他,也没忍住跟他说话,他虽这几日忽然变得冷漠,但从小长大的情意犹在,临走了也还是没忍心冷脸对着师妹,不过还是很决绝地走了。只将几句衣食上的嘱咐,永远地留给了师妹。 我又是眼睛一酸,知道师妹又要开始哭了,虽然心疼她,但还是忍不住想,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她的身体啊!天天这么哭谁受得了啊!话说长鸳让我进来到底是干嘛来着? 望着师兄的身影消失在云梯的尽头,直至淹没在云层之下,师妹还是依旧定在原地,傻傻地望着,她爹语重心长地一叹:“瑶儿,回去罢!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里。” 师妹惊得望向她的父亲,老者的眼里看不出半分波澜,但却洞若观火。 至于师妹这次为何这么乖没有大哭大闹,也不知是因为感情的失败使人成长还是由于师兄最后对她说的话。 在那次与掌门的谈话之后,师兄曾来找过师妹,那时他说了其它的话大多是无关紧要的,只一句让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进入到这具身体里,又是为何会来到这里的了。 师兄说:他想和师妹说清楚,不想误了师妹,将大好年华都作枯等。 他说:他有一个必须要做的事,他要去找这世间罕见的紫蝠妖,只有紫蝠妖可解他身上的禁制,破除他可悲的诅咒,他也必须要和紫蝠妖在一起,这是他从出生就注定的命运。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对师妹这么好呢?我不禁想问。 师兄又说:他曾经不相信命,所以想要按自己的想法过一生,近日却发现,如果再不找到紫蝠妖,自己的寿命很可能就要走到头了,所以,他别无选择。 人不与天斗,大概是如此吧! 师兄最后感慨道。 可师兄走了之后,师妹却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说他之前是因为想要按自己的想法过一生,那是不是代表,他的心里也是有我的呢? 我却没空再去探究这师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他走后,我还是留在师妹体内,和她一起无聊地度日,没了师兄的日子像突然少了什么,尽管师兄弟对她好的人依旧那么多,可她却总觉得,自己身边再无人陪伴了。 而我却不禁想起长鸳唯独告诉我一人的那段过往,她说那是她这几年才渐渐想起的一些事情,也不知怎么就想起的,她前世的一些事情,就在她做紫蝠妖之前,她能依稀记起的一些片段。她说她其实也有预感,包括那些做的乱七八糟的梦,都是记忆的残片。 (长鸳) 有一个少年救了我,当我失足落水的时候,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只妖,因为我失去了此前的所有记忆,被扔在了凡间,于是我便以为我是个人。落水之时也以为自己不会水,然后被少年救下。 我知道少年和别人不一样,他的血是紫色的,而后来我遇见了一位猎妖师,我才知道自己是妖,那时我已经跟在少年身边很久了。 可他一直一直不愿和我成亲,怎么都不愿意。他说他的一生只为紫蝠妖而生,我就很伤心,很难过,时间久了,我就很想变成紫蝠妖,可我不是,我只是一只普通的锦缎妖,名叫花锦。 后来从少年的口中我知道了紫血之人有很强大的自愈能力,寿命也比一般人长。于是,有一个带着一点自我毁灭的意味在我脑海中形成,那就是,我要找一个愿意与我交换皮囊的凡人,然后经她的肉身转世,但我还必须做一些手脚,以让我转世之后成为紫蝠妖。但我必须要快,这样我就能以紫蝠妖的身份再次遇见少年,并且陪在他身边了。 第262章 直到我再一次遇见那位猎妖师,她带了一个神在身边,原本我一直非常担心那神会认出我的身份,但后来那位神似乎很怕别人识破他的身份,只因他想留在那猎妖师的身边。 而且,无论是那猎妖师还是那神,都没有开口说出我的身份,猎妖师我不明白,那神我更是不明白,大约是不愿多管闲事吧!虽然,那时候不愿多管闲事的猎妖师和神仙确实很少。 那时我还不知道,是因为我进过化妖池,已不再是一只完整的妖,所以他们才没有收了我。 于是,出于对他们闭口不言的报答,我也就没有多说有关他们身份的事,干脆顺水推舟地装聋作哑。 后来,少年和那神成了好友,我们也得以时常来往,渐渐地,我发现少年与猎妖师之间,似乎有什么事情,虽然他们每次都掩饰地挺好,但我总是能从二人的眼神里,看到一点欲盖弥彰的闪烁。 我用隐身术偷听到他二人的对话,这才得知二人原本微妙的关系。 二人原系同门所出,少年因一些缘由而离开了师门,但从他们的对话里我并没有听到这个缘由是什么。猎妖师曾爱慕过少年,但一直得不到回应,原因自然也是那句话:他一直都在等一只紫蝠妖。 “当时你就告诉我,你在等一只紫蝠妖,说什么你这一生只为紫蝠妖而生,我也就信了,也就不再痴痴念着你了,可如今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明明只是一只普通的花缎妖,是你要等的吗?紫蝠妖呢?不等了吗?”猎妖师凄凄地诘问着。 “当初只因我紫血的特殊自愈能力,在众同门前暴露了,众人以我为妖,硬是留不得我。不管有没有紫蝠妖存在,你我都是不可能的,师父他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怪物的。所以,我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不一样呢?既然如今你也有良人在侧,就当好好珍惜就是。”少年的声音隐在黑暗里,辨不出颜色。 猎妖师有些低落,沉默了片刻道:“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是她不是我罢了。” 然后,便再听不到什么了。 回去后,我不断地想少年那段回答,想到最后更加坚定了我心里的那个想法,我要变成紫蝠,而且不知少年的生命还剩多久,能不能等到我变成紫蝠回来,所以找个凡人交换皮囊的事情就变得更加急迫。 于是我把目标定在了猎妖师身上。我敢肯定猎妖师依然爱着少年,而且觉得少年可能对她也还有情意,但我太爱他了,既然他们不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那么我就会装作不知道,并继续爱着他,而且比以前更爱,因为我太怕失去他了。 但她的身边有一个神,这实在会阻碍我的计划,于是,我便对猎妖师施法,并且是那种征兆明显能让人轻易察觉到的法术,害猎妖师并不是目的,目的只是要让神发觉,因为那时我已从他时有时无的仙气看出他在刻意隐藏身份的事实,所以,我的目的就是逼走神,我知道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就在猎妖师渐渐被梦魇困扰,然后被神所救,接着神突然消失之后,我才出面与猎妖师摊牌,将我的计划尽数告知,告诉她我们各取所需,她可以在我的躯壳里一直陪伴着少年,但有一点,必须告诉少年我们互换身份的事,我不允许她自然也不愿意,以我的名义陪在他身边的。 可是后来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不过如今看来,我已成了紫蝠妖,却失去了记忆,辗转找到当年的紫血人,可阴差阳错,我还是没能安生地陪在他身边,是我将事情想的太过简单,并且还牵连了他人。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执着吧! (洛离) 原来这是个猎妖门派! 可我见他们修习的法术也甚是平常啊! 不过后来我很快就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师兄走后,很快两年已过,师父已到了垂暮之年,必须要找弟子继任掌门了,师妹此时已与两年前大不相同,心思也缜密了许多,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她并不打算坐以待毙,就这样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我很惊讶我竟然在这具身体里待了六年,陪着她一路长大,不过好在引魂术本身就是进入到他人的过去,所以术外世界的时间不会受到影响,不然我可真不知道司命北斗会不会把长鸳的花坊拆了问她要人。不过如果动起手来,我倒要好好想想会是哪一方占优势了。 想到这我不禁叹了口气,本来应该在离神殿里好好待着,如今却在这里度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提起司命北斗,都会有一瞬间的陌生了,也不知道师父得知会不会指责我不务正业。 不过既然已置身其中,我还是老老实实将这姑娘的故事看完吧! 得知了消息的师妹连夜乔装逃走,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山门,前往凡间,她要去寻找思念了两年的师兄。 可凡间之大,找一个杳无音讯的人,谈何容易。 于是后来,师妹遇到了妖。 虽说自己的法术这两年精进了不少,可遇到的是个师妹都看不出原形的妖,所以那妖的法力远高于师妹。 修炼之人的魂魄对妖来说可是上品,可以大幅提高法力,可怜的小师妹,虽然成熟了,可到底不知世道险恶。 就在危急关头,一位猎妖师救了她。 后来,她就跟着这位猎妖师了,反正一时也找不到师兄,她不如一边学习法术,一边寻人。再加上想到紫蝠妖,她差不多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拜那猎妖师为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觉得,这样能掌控一些妖怪吧! 到这时我才明白,她爹的门派,就是个正经学法术的,至于如何成了猎妖师,则是因为在这里,她遇到了一位猎妖师。 那接下来,她就该遇到阿骨了吧! 我恍然醒悟! 好想看看阿骨长什么样,听长鸳说故事的时候,就很好奇,却只能靠想象来虚构出他们的模样,若说少年时的顾少白我已经见过,那接下来为神时候的阿骨又该是个什么样子呢? 第263章 可我却一直没遇见阿骨,反倒是眼见着师妹跟着猎妖师,一点一点的开始了猎妖生涯。 还记得有一日,我从猎妖师口中第一次听到关于化妖池的事情。 他对师妹说:“你记住,我们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进过化妖池的妖不收,因为进过化妖池的妖已不能算是妖了,他们是为了与凡人平安生活才进的化妖池,就好像与我们达成了一个约定,他们用法力和妖气去换一次为人的机会,虽然不足以成为人,因为他们还是有很长的寿命,但已受过妖池浓汤的蚀骨之痛,我们便会看在其心可悯的份上不去插手他们的事。日后若是遇到此等妖怪,切记不要打破他们平凡的生活,不然就是违背了我们猎妖师的准则。” 后来,师妹也开始自己收妖了,随着收的妖越多,她渐渐发现,有些妖并不一定是坏的,那时她就有了想要罢手的念头,于是终于有一日,她想要辞别猎妖师,独身上路继续寻找师兄,并打算不再收妖。 猎妖师听了也不多挽留,只说有些事情她现在不懂,日后就会懂了。 师妹当时不懂他的话,后来,很久以后,她终于知道,猎妖师说的是,她不愿收妖,自会有别的猎妖师会收,与其让那些小妖落入那些凶恶的猎妖师手中,被折磨致死,倒不如让她来收,至少死的干脆,没有痛苦。 可为什么,人和妖不能和平相处呢?小师妹想不明白。 小师妹和我,又踏上了征程,可女子闯荡江湖,终究是不便,于是她选了一处稍显平静的地方,安定了下来。用猎妖赚来的钱开了一家绣坊,维持生计。 她终于不再漫无目的地寻找师兄,而是想着,就在一处等吧,兴许能等到呢? 可师兄没等到,我想她应该是先等来了阿骨。 结果我发现我想错了。 师妹一直在绣坊待着,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倒是绣坊的生意越做越好,师妹的门槛又快被说媒的踏破了。 师妹就很纳闷了,我就这么好看吗? 小时候被师兄弟们追捧呢,以为是掌门之位的诱惑和自己的身份特殊导致的,结果如今想在这个小地方过点平静的生活,还有这些不相干的人来让人心烦。 不过很快,她就要离开这些不相干的人了,因为绣坊最近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来客,也不知是从哪得知了师妹猎妖师的身份,硬是找上门要师妹帮他收一个妖。 师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我已经不再除妖了。”她说。 “如果是,千年一遇的紫蝠妖呢?” “什么……” 师妹犹豫了。 紫蝠,紫蝠……要除了紫蝠妖吗? 除了紫蝠妖,师兄是不是就不用再受到命运的摆布了? 师妹就这样揣着这个有些可笑的想法,离开绣坊,跟随那人上路了。又或者她其实想的是: ——除了紫蝠妖,师兄是不是就能和我在一起了,就像他说的那样,可以跟随自己的心了呢? 我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人是不是阿骨,可总觉得,跟我想象中的不太符合。 我想象中的阿骨,虽做了些对不起长鸳的事,但却有着自己的无奈,气质更是卓尔不群,而面前的这位吧,阴冷、心机深沉,还有点危险,总感觉不是善类。 他为什么要师妹去除紫蝠妖,并没有说,猎妖师也不会过问。 而师妹似乎也不是很关心,天晓得我多想替师妹开口问问他的名字,虽然我也不知道阿骨的前世到底叫什么。可我总感觉,如果知道了名字,我就能有点自己的分析了,可是我无法开口,师妹也不问,那人自然更不愿说,真是要把我急死了。 两个闷葫芦就这么彼此警觉地对坐在树林里,燃起的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虽然他们始终都没在看对方,但心里却时刻提防着包括对方在内的一切危险。 这几年从师兄离开之后,师妹就不像以前那样天天傻乐了,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忽然间离了师兄,一时适应不了,所以才整天闷闷不乐。后来我发现不是,师妹彻底变得沉默寡言,一切的话都放在心里,当然,我都能听到,但是就连心里的话,师妹也说的很少了。尤其是后来,到了凡间,还做了猎妖师,还久久找不到师兄。 尤其又在度过了大半年的猎妖时光之后,还在绣坊待到如今,眼看着一个姑娘最好的年华就要这么过去了,她的性格也再找不到半点当年的影子,那时我终于知道,她的天真懵懂,都给了那个不解风情的少年,而她这一生,也只有在那个少年面前,才会露怯。其他人再也看不到,哪怕半点她的女儿姿态了。 心里忽然一股没由来的悲凉,不知是我的,还是师妹的。 走了几日的山路,又换水路行了几日,师妹与那人这才来到了官道上,接下来又是马车颠簸,一路上俩人话都很少,但到了官道之后那人似乎很怕暴露行踪,这才放着速度更快也更舒适的马不骑,反而选择了更缓慢的马车来代步。 于是又给我颠得七荤八素的,愈发想念自己冷热不知的为妖岁月。 好在行了两日后就不用再坐马车了,那人终于找了一间客栈,让师妹下榻。连日的车马劳顿,让年少习武的师妹都有些吃不消,但那人却像没事人一样。 下车的时候师妹的脸色都有些发白,要知道我被颠的难受,其实全是师妹的感觉。所以那人第一次没有那么冷漠,伸手搀扶了师妹,还十分体贴地送她上了楼。 但师妹依旧冷冷的,要不是身子有些难受,她也不会乖乖被他扶着。 所以说那人还是很体贴的,让师妹先在客栈住下,并没有马上让她去捉妖。我听得师妹也分析了这条,心里骄傲起来,没想到我们还有点默契嘛! 结果又听到师妹在心里冷冷一笑,既然有事要我去办,自然不能让我状态失常,无非还是为了自己。 当时我就懵了,接着反应了半天,明白过来,又不免连连赞叹师妹比我看得透。 第264章 休息了两日,那人便开始告诉师妹他的计划了。 紫蝠妖法力高强,不能以正常的手段收服,他听说有一个人和紫蝠妖一起,之前在城门处遇了袭,如今也不知躲在哪里,他们可以从那人身上下手。 有一个人…… 师妹闻言心内一紧,会是师兄吗?他已经找到了她,并且一直陪在她身边吗? 师妹想的出了神,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我也差点跟着她入了神,不过却在看到对面盯着她握紧的手的那人时,惊醒过来,他好像已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觉得如此不安!是因为那人算计的神色吗? 难道师妹竟是这样与师兄重遇的?那此人应该是阿骨无疑了。前世的阿骨,竟是个如此有心机之人吗?跟我想象的完全不同,这便是长鸳要我进来看的真相吗? 不,我不想如此,如果这其中真的藏了什么阴谋的话,也不要就这样发生在我眼前。 可我进来不就是为了看看这些过去的吗,而且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所有的伤害,背叛,还有死别,都发生过了,长鸳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待在花坊里,回忆里的东西不会再伤害到她。 不碍事的,不会有事的。 我安慰着自己,虽然与她交情不深,但不知是否因为她给我一种亲近的感觉,所以我特别不希望看到她受伤,更不忍再一次目睹她经历过的不幸。 可既然我已经进来了,我也只能无力地旁观着一切的发生了,只有在心里告诉自己,“都过去了,这不过是回忆”,如此方能稍稍稳住思绪,不让情绪有太多波澜。更何况我还要感受师妹的情绪,如果自己再有更多,那我怕是真的要承受不来了。 “那人在哪里?”师妹平复过来,问道。 那人也早已恢复了神色,笑着道:“还不知道,不过他们肯定会有活动,我们要做的就是时刻警惕,等待时机,然后接近他们。” 听这语气,难道他不打算直接开打?师妹心想。 这几日,师妹一直待在客栈里,那个雇主却不知道整天在忙什么,总是不见人影。 师妹也不急,她如今做不了别的,只有等着那人给出下一步计划,才知道该如何做,毕竟,她连紫蝠妖在哪都不知道。 于是,这几日师妹便很悠闲地逛起了集市,后来我发现,她买了一大堆脂粉首饰。我这才明白,她只是面上看似悠闲,内心定是无法平静的,但她以超乎常人的坚毅控制住了自己,因为我从未听到她心里多说过一句,又或许,她极度紧张,所以连在心里胡言乱语都不会了。 她每日早早便起,洗漱装扮。我看不懂那些胭脂水粉究竟哪样该涂到哪里,只是觉得师妹涂完水粉胭脂,又戴上首饰的样子,好看极了。 虽然在绣坊里她也使胭脂水粉,但明显没有如今这般郑重。而且我知道,她如今买的这些,比那些留在绣坊内的脂粉,要贵上几倍的价格。 那雇主看到她如此,眼前一亮,后来干脆为她买了好几身衣裳,皆是质地上乘的纱裙。 师妹并没有觉得很诧异,接过后默默就去换了。 薄薄的纱裙罩在身上凉凉的,这感觉于我很新奇,虽如今已体验了太久凡人的喜怒哀乐、悲欢冷暖,但师妹自从修炼法术之后,就不曾穿过裙子了。所以这种感觉很少有,大概又由于女子跟纱裙之间特殊的关联吧,裙子一穿上身,我就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起来,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此前我下凡在花坊里虽也穿了纱裙,但我没有感觉,而此时,却好像把那种感觉补回来了一样。 不想许多,师妹很快就把让我眼花缭乱的裙子穿好,走出去时,我整个人都飘飘然,师妹的脸上依旧那么淡定,但我知道她的心里也是有些不一样的。 那雇主更是眼都要冒光,但还是假模假式地装着,嘴上淡淡说着还不错,眼睛却一直都不曾移开。 师妹压根不在意包括他在内的周围人惊艳的目光,她自小就生活在众星捧月的环境里,已经习惯了如何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孑然地站着,望着窗外,不曾看任何人,淡淡地开口:“说吧,什么时候出发。” 听她这么说,我才意识到,站在他身边的雇主今日也有一些不同,方才我光顾着飘飘然去了,没注意,如今我使劲儿地借着师妹的余光看到,这雇主早已改头换面,和师妹一样,打扮的人模人样的,我在心里悄悄地想,这两人这么打扮起来还挺般配。 “明日吧,”那人已恢复了常态,又或是师妹的态度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已经等的差不多了。” 次日,他们便离开了那个客栈,坐上马车走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师妹出门时还特意戴了个银纹垂角的面纱。 从马车里下来的时候,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府邸,门上的匾额高书两个大字:李府。 那人径直走了进去,师妹愣了一下,只好也跟随着他进去了。 府里没有一个人,我正奇怪于他们为何能这样堂而皇之地进来时,那位雇主开口了。 “喜欢吗?”他环顾着院子里的草木假山问道。 “什么?”师妹很惊讶。 不怪师妹惊讶,我也没想到。 “以后,我们就住这了。”那人说着便继续向内院走去。 师妹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宅子不算大,但两个人住算奢侈的,内院更加华丽,陈设更加完备,一桌一椅,似乎都承载着主人的心血,他选的十分用心,我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天,他都是忙这个去了。 “要想伪装下来,首先得有个落脚点。”他满意地用目光巡视着自己的作品,嘴角终于微微扬起。 一股奇怪的感觉在我心中滋长,我知道是师妹的,这么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栋房子,好像有一点家的气息,这已是她离开太久,想抓却又抓不住的东西了。 她的眼前浮现出掌门的脸。 虽然修仙之人寿元较一般人长,但出门之时掌门的身体就不大好了,又接连受到师妹拒婚、离家出走的打击,不知现在身体如何。 第265章 但她很快想到了师兄。 ——放心吧,我很快就能带上师兄回家,爹,一定要等我。 她如此想着,方稍稍安下心来。 “那边是你的房间。”雇主如是说。 她就这么住了下来,但她知道,这人所托之事只怕不简单,否则不会愿意耗费如此多的心思以及物力财力,还从那么远的地方找到她。 她知道,这其中肯定有比她所隐瞒的更大的事,只是她空有猜测,却不知内情。 那人还时时领她上街,像外人眼中的恩爱夫妻一般为她挑选发饰,很快,邻居都知道这里不久前住进来了一对新婚夫妇,恩爱非常。 他不说下一步,她也不急,只是偶尔在街上的时候会想,师兄是在这附近吗?师兄会不会看见她,看见他们?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这日夜里,她坐在镜子前梳妆,忽然听到他在门外敲门。 “咚咚——” 她下发钗的手一抖。 “怎么了?”她抑制住心绪问。 “今夜有行动,换上夜行衣。” “好。” 她仍是继续慢悠悠地将发钗放下,面上没有半分异色,待满头的发饰都卸完之后,她缓缓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艰难地吐了一口气。 “终于要来了。” 当晚,她跟着他来到城门附近,安静等了半晌,忽然听到“咻咻——”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然后还有猎猎的风声,正疑惑间,便听到他说了一句:“看,来了。” 她看过去,只见身边的人眼神里似有兴奋,他抬头望着天,她顿了片刻,也随着望去,只见夜幕之下,一抹紫色的倩影,正从远处飞来。 紫蝠的妖冶气息,在那么高的天幕上都能看得出来,让人惊为天人,在夜幕的衬托下,更显艳丽。 这就是她们的第一次相见,在此之后,她永远记得这一幕,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紫蝠妖,那紫色的,小小的身影,在夜空下飞行。 隔着很远,都能闻得到她身上的芳香,这大概是她暴露的原因。 待她飞得近些,她便发现在她身后有无数支箭在射,再远点,是一群捉妖师,他们一边追一边在射箭,而那箭上反射出的寒光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这些箭,支支剧毒,触及即伤。 那箭好几次都从紫蝠的衣角边擦过,险之又险,她竭力地飞着,却似乎力不从心了。 眼见着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最后更是一个倾倒,干脆从半空中直直坠落下来了。 这时身边的人碰了师妹一下,她看过去,他向着正在下坠的紫蝠示意,说了句:“救她。” 师妹虽然愣了一下,但还是一拉面巾,利落地飞身上前,接住了紫蝠,而此时的紫蝠已经晕了过去。 待她轻巧地落地,雇主便嘱咐她先回去,自己却跳出去,吸引猎妖师去了。 师妹很干脆地抱着紫蝠走了,她知道他既然做了决定,就肯定有把握全身而退。 夜幕之上,一片漆黑,今夜没有一点儿星星,月更是掩映在厚重的云层后面,似乎在窥探着什么,长街格外安静,没有行人,只有仓皇逃离的猎妖师在石板路上留下一行行不明显的血迹。 夜,又归于平静。 . 原来他是想让她救她。 这一日,师妹从外归来,回到自己的小院,这里刚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湿气,一切都浸润在这安静的湿气中,深吸一口气,带着竹叶的清香,沁人心脾,仿佛能让人的心就这么沉下去。 小紫蝠妖此刻正躺在小院的另一间房里,师妹将从外买来的药煎了,给小紫蝠端了过去。又一边吹着,一边给昏迷中的紫蝠喂药。 我也很难得看到她照顾别人,带着些小心和笨拙。喂下去的药漏出来时,她也会眉头紧锁地为她擦拭。 雇主自那晚之后,就没来看过紫蝠,但她却记得当晚他来看她时的表情,带着点不舍和痛心,又带了点决绝。 就在师妹为她擦拭之时,小紫蝠忽然眉心微动,慢慢醒转过来了。 “你醒了。”看着她睁开眼时那虚弱的样子,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柔声开口。 “这里是?”紫蝠强撑着要坐起来,师妹忙制止,紫蝠只得又缓缓躺回床上。 我心中一惊,想着:完了,她问这里是哪,那师妹少不得要交代一下是怎么救她的,当时那么多猎妖师,又是深夜,交代不清岂不是要引人怀疑? “我前日早晨出外采买家用,回来的路上便遇见你昏迷在小巷内,不忍见你孤身倒在地上,故而将你带回了家中。”师妹款款道来,从容不迫。 “原来是这样。”紫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有点担心她是不是有所怀疑了,师妹却丝毫不在意,还在她沉思的时候叮嘱她把药喝了,就好像她说的就是真的一样。 紫蝠被她这么一打断,也就缓过神来,看了看药碗,有些犹豫地舔了舔嘴唇,回味着嘴里的苦涩,她终于知道弄醒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了。 看着师妹要将药碗端起,她连忙挥挥手:“我没事了。” 师妹见她执意不喝,知道她是妖,这凡间的药大概对她也没什么用,也就不再劝了。 “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师妹又问。 “叫我阿紫吧。” “阿紫姑娘,”师妹点点头,又问,“不知道阿紫姑娘为何会昏倒在小巷之中?还有,姑娘家住何方,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络他们,以免家人担心啊!” 你这是明知故问!我在心里冷笑。 “你叫什么?” 紫蝠你不按常理出牌啊!我心想。她就像没听到师妹说的什么一样,自顾自沉思着,等师妹说完,又自顾自问:你叫什么? 师妹显然没料到这妖怪这么个性,先是一愣,缓过来便又恢复了惯常的模样:“我叫卓瑶,叫我瑶儿就好。” 师妹难得没撒谎,这是她的真名。 “多谢瑶儿姐姐救命之恩,阿紫无以为报,日后定当报此大恩,但如今,有很重要的人在等着阿紫,阿紫必须回去了,还望姐姐见谅。” 师妹笑得十分得体:“我就是恰好路过,举手之劳,谈不上什么大恩,阿紫姑娘不必挂怀,既然姑娘执意离去,我也不好挽留,不如待我准备些干粮银两,让姑娘傍身。” 第266章 “不必,多谢姐姐了,阿紫不饿。”说完便有些踉跄地下了床。 她还没完全恢复,这样出去容易出事,我着急得很。 面对这突然的离去,师妹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一直送她到了大门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下次再来吧,好像不大好,说要不我跟你去吧,好像更不对。 左思右想之间竟什么也没说,目送着那紫色的身影离去了。 师妹站在门口,望着紫蝠远去的背影,不由想起方才她说的话。 “很重要的人……”师妹若有所思地收紧了目光。 我也不由得腹诽道:哎哎哎!你抓这新做的纱裙做什么,还抓的这么紧……赶紧松开……你想去找他是不是?你是不是想去找他?不许去……不许去听到没有,不!许!去!……好吧好吧……你想去就去吧,反正我也拦不了…… 就在师妹这么傻站着时,那雇主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大约也和她一起看着紫蝠离开的背影。 不知是看出来师妹的心思,还是真的与她不谋而合,他说了句:“跟上去。” 雇主发话,师妹自然二话没有,屁颠颠拔腿就走了。 师妹失魂落魄地回来时,雇主正在大堂内悠闲地喝茶,师妹一点心思也没有,什么也没说就幽幽地飘进了自己的房间,雇主却没被影响,仍是继续喝着茶,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都怪师妹运气不好,一路撵上去,刚好看到紫蝠和师兄两人抱在一起,我当时都不忍看,赶紧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 她心心念念、阔别已久的大师兄,此刻正因找不到紫蝠而着急,几日不修边幅,面容憔悴,而当她看到他望着紫蝠的目光,才是令她最痛心之处——他永远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难道这真是命里注定的相遇吗?紫血人和紫蝠妖,就注定会牵扯不清、羁绊一生吗? 师妹现在已经很少哭了,这是让我最欣慰的地方。她除了没吃东西之外,其它都很正常,不过好歹也是心情不好,所以早早就睡下了。而她睡着之后,我便会看到她的梦境。 那晚她什么也没梦到,睡的异常平静,倒让我有些意外。 第二日,早早就起了,精神很好,心情仍是不好,但还按时用了早饭。 吃早饭时,师妹听得雇主问起:“昨日你跟着去,看到了什么?” 我心想:你真会挑问题! 师妹却没什么异常,淡淡地答道:“我看见她进了城外五十里的一座破庙内,还见了一个人。” 雇主颔首,似乎早就知晓。 师妹也不看他,接着道:“不过我觉得她早就察觉到有人尾随了,毕竟她的法力在我之上。” 雇主听完,仍是不置可否。 师妹放下碗筷,说道:“这一单,我恐怕做不了。” 雇主终于看了看她。 她也大方地与他对视着:“我能力有限,而你又从不告诉我下一步是什么,这让我很没把握。除非你告诉我你的计划,让我知道这事有没有做的必要,否则,我不想在一个不知道成败与否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听到她这么说,雇主的表情又松弛了下来,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周围一时安静了,只听得见偶尔几声鸟叫,告诉我时间还未停止。 恍惚中,雇主忽然开口,像是日常叙话一样发问:“你觉得这宅子怎么样?” 师妹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只是依言答道:“挺好的。” “如果说让你来做这宅子的女主人,你可愿意?” “什么?”师妹一愣,这话题转移的,太快了。 雇主却没在意她的反应,也不等她回答,继续说着:“你也觉得挺好的对吧!” “我……”师妹迟疑着。 “可偏偏有人不愿意。” 师妹这才终于知道,他这一通弯是从哪开始绕起的。 他说:其实我原是和她订了亲的,可她不愿意,宁愿跑到这凡间来,还认识了别的男人。我不能以真实身份带她回去,这会违反族中的禁制,所以就只好假借你手。 “你是妖?”师妹反应过来。 “对啊!”大概是因为说出了真实身份,雇主也就不再隐藏,干脆坦率地承认,也显露了一点本性,一脸嘲弄地看着她。 “你就不怕我收了你?”师妹狠狠道。 雇主站起身来,俯视着她,嘴角一抹促狭的笑:“你?”带着点轻蔑意味地摇摇手指,“打不过我。” 说完得意地离开,留下师妹一人在原地几近咆哮。 “你……” 结果只狠狠地用目光“唰唰——”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 —— 还记得成仙之初,我每天穿着月白色的离神宫袍在离神殿内来来往往地整理各种书籍。那上面记录了往后十几万年内的离缘。 所谓离缘,即那些注定会分离的缘分。我每天要做的就是当离花镜上出现一对对的名字的时候便将它记录在册,姓甚名谁,生辰八字,何地人氏,因何受劫。离缘劫又叫情劫,是成仙之人必经的一劫。受劫之人大部分都是颇具仙根却缺少磨练之人,因此要在凡尘中历劫。而情劫则是最大的,也是最后一劫,此劫考的乃是人的意志。凡人若是想成仙,则需抛开七情六欲,才能得道。若是意志力薄弱的人,往往会在这最后一劫里,为了爱情,不惜抛弃一切,放弃成仙的机会,最后功亏一篑。能够平安度过这一劫羽化成仙的,往往都要承受凡人不能承受的痛苦。而另一部分受劫之人则是被贬下凡的神仙,因为用离缘劫来惩罚他们最能起到震慑作用,是刑罚中最厉害的一个,受劫之人几乎要遍尝人世间的凉薄凄苦,把心在油锅里滚一圈,再到冰山中走一遭,尝世人所不能尝的痛苦,最后才放你回天庭。目的就是为了警醒其他神仙:神仙不好做,不要轻易犯错。 有些神仙上天后难以忍受那极大的痛苦都纷纷跳入无忧河。因这离缘劫虽是一劫,却并非只有一世,有些神仙犯错狠了,甚至经历个千百世都不算稀奇的。在凡间,因着孟婆汤的神效,才不至于让他们崩溃。可一旦飞升上天,孟婆汤就会失效,所有的记忆都会像打开了闸门一样纷纷涌进他们的脑海。 谁的脑袋能承受这些! 第267章 我觉得,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与其说他们在凡间经历的情劫是劫,倒不如说飞升之时,把所有痛苦的回忆都交还给他们是劫,而且还是个不小的劫! 很多神仙忍受不了每日活在巨大的痛苦之中,都纷纷选择跳入了无忧河,一时之间,场面很是壮观。当看到那么多仙气环绕、身穿白袍的仙僚们挤满了无忧河畔争先恐后地跳下去的时候,我隐约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孟婆汤只对凡人有效,对神仙不起作用,而我又不能改变他们的命数,要怪也得怪那些老胡子们联手制定的天条啊!长吁短叹了一阵之后,又只得回去,拿起离缘笔继续写。 哎!没办法,当初上一任离神将这支笔交到我的手上的时候,就对我说过:“要想做好离神,你就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信念,不要对应劫之人产生恻隐之心,不过还好,所有与你有关的离缘册你是看不到的,否则,只怕你要更难了。” “与我有关?我的名字也在离缘册内吗?” “这个与你有关并不一定就是指你的离缘,所有你认识的人,他们的离缘,都算是与你有关的离缘,因为怕你因为个人情感而影响你的公正,所有你认识的人的名字,你在离缘册上是不可能看得到的,这个你以后就会慢慢知道了,另外我跟你说的规矩你可记熟了?” “嗯,都记熟了。不可私自篡改离缘册,不可泄露离缘册上的离缘,也不可阻拦离缘之人应劫。” “嗯,”他微微颔首,想了想又叮嘱道:“离缘殿内的规矩并不多,不过每一条你都要谨记,不可违反。这事儿是挺辛苦的,但谁叫离缘笔选中了你呢!命里定的事,我也没办法!我能留给你的只有一面离花镜、一本离缘册和这支离缘笔了,剩下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说完,广袖一挥,大摇大摆的去他的蓬莱仙山享乐去了,留下我一个人。 还真是留下我一个人!离神殿虽大,却无人伺候打扫,天界本就人丁凋零,如今又葬送在无忧河里一大批,就更少了,也没法从天庭调人过来使唤了!再说,上一任离神就没有人使唤,难不成我一上任,什么事也没干,先向天庭要使唤丫头吧!无奈,所有的杂事都由我一个人处理。所幸这离神殿我还住的惯,清净!离大部分神仙住的宫邸都比较远,东接无忧河,西通敛心池,北边是茫茫天河,往南是通往下界的南天门,而大部分神仙都喜欢的围着光华殿而建的宫邸群,则位于离神殿后方的西北处,且被重重云雾包住,不得见。这些年,有些仙居也建到了敛心池周围,原本已被荒废、杂草丛生的敛心池也被人围池而建了一座宫殿,把敛心池圈在了里面。 说到敛心池,不得不说一下这敛心池与天河、无忧河一起,并称为天界三大仙河。 天河,流淌着弱水,鸿毛不浮,飞鸟难过。只是近来却生了一些荷叶,想来是些颇有仙根的生灵。要知道,在天界生长的都不会是俗物,一旦修炼成人形,落地便是仙了。更何况,弱水三千,鸿毛不浮,它能在天河内扎根,其仙根稳固,可见一斑。无忧河,前面我也提到过,很多神仙为忘却前事,纷纷选择跳入无忧河。没错,无忧河正如它的名字一样,确实是有让人忘却烦恼、无喜无忧的效果,因为无忧河内流淌着的是众所周知的忘情水。一般要忘情,只需饮些忘情水即可。只是,若是历过离缘劫的,要想忘记劫中之事,只有跳入无忧河,以忘情水洗涤身心、荡涤灵魂,才能尘封旧事、超然重生。所谓重生,便是这无忧河的害处了。坠入无忧河之人,不仅会被尘封所有记忆,而且还会被打回原形,随无忧之水一同流往天地各处,开始新的轮回。你会获得一个全新的人生,前所未有的无牵无挂。 听到这里,你们肯定会问:那不是很好吗?为何我会说是坏处呢?那是因为,虽然你可以开始全新的人生,但是,你穷尽毕生所修炼的道行也会随着记忆的逝去一同消失,消散在这茫茫无忧河中。 敛心池,说是仙河,其实就是一方稍大点的池子,旧时用以施行敛心术,敛心术,原本叫潋心术,因不够准确,后改名为敛心术。敛心之术,因太过阴毒,对施法之人本身的反噬也大,而且千百万年来很少有人成功,所以渐渐就被人遗忘了,关于敛心之术的记载也很少,因为不是什么特别的术法,而且对提升道行也没有丝毫的帮助,于是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把它忘了,后来的神仙就更不知道这个,也就更不知道敛心池就是施敛心术的地方。只是见着天庭的宫殿越建越多,能建宫殿的地方也就越来越少。慢慢地也就把宫殿建到了这儿。大家也都不知道这个被荒废的池子是作什么的,只是见着池水还算清澈,于是也就顺便为它建了一座宫殿,也算让它重见天日了,再放些仙花仙草在里面,竟看不出一点曾经荒废的样子了。 其实敛心池的水,不施敛心术,用来沐浴还是不错的。你可能会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那当然是因为我亲自去试过啦!你要知道,我所住的离神殿附近只有这三条河。天河的水,鸿毛都不浮,我总不可能让它把我浮起来吧!无忧河,且不说一碰河水就会失去记忆、法力全失、打回原形了,就那昼夜不息地向下界奔腾的流势,我若去了,也会被冲到下界去的。于是,只有敛心池这么一个去处了。以前杂草丛生时,我隐在其中也不容易被人发现,如今虽建了殿宇,但还没人搬去住,据说是要留给未来的天后娘娘的,不过殿的名字倒是取好了,就以池为名,他们不知敛心池之名,便化了个风雅点的名字,唤作瑶池。风雅倒是风雅,只怕后人再难知道它的本来面目了。 第268章 不过倒也好,传说敛心术害了不少神仙,难怪女娲、元始天尊他们听说了这件事也没出面。敛心池附近的仙居离得也较远,所以今后我还是可以去那里沐浴一阵子,毕竟现在连天帝的影子都没见到,更别说天后了。至于天后来了之后呢?我想我暂时还不用去想那没影儿的事儿,大不了以后就不洗澡了。 其实神仙本没有沐浴的必要,只是我打的是另一番主意,我这离神殿偏僻,少有人来往,而我又不想总往光华殿那块跑,被人见着总觉得我游手好闲似的,我唯一能遇到生人的地方,也就是敛心池和天河了。可是天河除了荷叶就是白茫茫的一片,以前还连荷叶都没有,弱水有什么好看的,有谁会没事跑到那里去!原本我还对在敛心池遇到个翩翩仙将不抱希望,现如今那儿繁华起来了,我的信心又增了几分。 我心存侥幸地希望能在我沐浴之时遇到个把仙将,手拿长戟身穿银袍,不走运地闯入瑶池,我一定会像千万次想的那样,故作羞娇地惊叫一声,半羞半怒地说:“你这小将,怎么偷看女儿家洗澡!”然后玉手轻舞,腾空而起,带起我放在池边的衣裙,在空中翩然若舞地穿好,并与渐次飞起的水珠同时落地,定定的落在他面前,然后…… 我正投入地想着,离缘笔突然过来给我一记暴锤,我吃痛地捂住头对它喊:“干嘛?我都两万多岁的人了,想这些不应该吗?倒是你,一只老得不知道年岁的笔,你难道也想我跟你一样孤独一生吗?”说完,赶紧抱了一堆天书就冲出门去了,我可不想被它追杀!记得上次,我不小心烧掉了它几根笔毛,它就满屋子追着我跑,还甩了我一身的红墨水,弄得我跟幽冥司里的恶鬼一样,煞是恐怖。这一次,我可得长个心眼。 我抱着天书一路来到了天河,在确定那支恶笔没有追上来之后,我蹲下来将书放到河边,挽起袖子,准备浣洗天书。没错!你没有听错!我就是要洗!天!书!这几日整理书册,我发现有好多书都被天虫蛀了,我先是恶心了好一阵子,然后开始考虑对策。后来我突然想到弱水既然什么都浮不起来,想必这肥肥肉肉白乎乎的大虫子也绝对浮不起来,于是我便想来一试。 我先展开一卷书卷,丝帛间已有好些洞,那些天虫正躲在里面酣然大睡。我强忍住呕意,双手捏住书的边缘,慢慢的将它放进了天河。然后,意料之外,我没有听到它们的惊呼,正当我怀疑这样是否有效的时候,突然感觉手中的书轻了不少,我欣喜地将它提起一看,那些恶心的东西果然不见了,不仅如此,缺损的地方竟也被修补好了,那些缺少的和模糊不清的字都被恢复了,整个丝帛焕然一新,我不禁赞道:“弱水,干得好!”可那弱水却“哗啦哗啦”了两声,竟好似在呕吐!我略带歉意地笑笑:“呃,你也受不了这虫子啊!”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离神殿中的藏书实在太多,上面全是历年来的离缘的记载,我不禁感叹:“这得有多少劫呀!”书多,而我又只能一本一本地洗,因为我必须用手拿着,而且我还不敢用一只手拿,万一一个不小心掉一本到弱水里,那可是捞都捞不上来的,我可担不起这责任!而且我也不能每天去吧!往往一两天下来,我的手就酸得拿不起来东西,只好休息一阵子再去。所幸这离神殿乃至整个天庭中都没有人管我,也没有人规定我一定要在多长的时间内完成,于是,浣洗天书便成了我用来打发时间的好消遣,有事没事我就会去洗个两捆,久而久之,这便成了我的习惯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洗,就洗了两百多年。 这一日,我正在殿内抄写离缘劫,殿门突然被人很大力地推开,我手中的笔一顿,正想着谁这么没有规矩,竟敢闯进殿来!来人已经奔到了我面前,把我唬了一大跳,我一看来人,白衣银发,骨骼新奇,仙气超然,却蓬头垢面,两眼无光,狼狈至极,还疯疯癫癫的,嘴里不知在说什么胡话。我连忙跳开三丈远,心里不禁有些害怕,这殿内一直只有我一个人,我又住得偏,关键时候连个站在我身边的人都没有,我望了一眼离缘笔,它却趴在笔案上装死,我狠狠瞪了它一眼,心想:果然是个没良心的!无法,只得靠自己了!虽然不知眼前人的底细,但我还是有把握制住他。我双手握拳,做了个防卫的姿势,高声问他:“你是,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他却一言不发,只拿无神却通红的一双眼看着我,我被看得心里发麻,颤着声音问他:“你,你到底是谁?到这里来想干什么?”谁知他却伸出双手,突然扑向我,我吓得尖叫一声,转身撒腿就跑。 逃跑的功夫我还不错,刚跑了两步我就化作了一道白光飞出了离神殿,一路飞到了宝华殿上方。天庭有三大宝殿:月华殿、光华殿和宝华殿。光华殿附近是众仙的居所,宝华殿是商议政事、开各大朝会的地方,月华殿是宴饮歌舞的地方,此时朝会应该还没有散,我现在只想往人多的地方跑。可是转念一想,宝华殿里那么多人,又有哪一个是我的依靠呢?然后,我便想到了我的仙将,然后,我便在心底呐喊了一句:我的仙将,快来拯救我吧!然后……我便直直地落在了正在开朝会的群仙当中,把宝华殿的地尘扬起三丈远。 这便是我和众仙第一次正式的照面,在此之前我一直避居离神殿,两万多年来都与外界少有联系,众仙都是只知有我这号人物,却未曾见过,而我却以如此令人难忘的方式出现,以至于此后天庭关于我突降宝华殿这件事的议论在私底下持续了一千多年,直到这件事被另一件事——我与司命的绯闻所取代,不过这却并未使我的困扰少半点,相反,我的困扰更甚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第269章 且说当下,我降在了这宝华殿内,扬尘扑到了正在开朝会的大部分神仙身上,少部分站在最外围的神仙幸免于难。原本宝华殿铺在殿内的尘毯乃是白色的,为的是众仙在行走的过程中扬起些尘土而营造出仙气缭绕的氛围,教世人都以为仙宫是仙气腾腾的,结果我降得太狠,直接导致了在场近五十位神仙的脸变得跟幽冥司里的白无常一样,我见状,心里暗叫不妙,这下众仙该不会群起而攻之吧! 谁知众仙虽然都被我吓到,且吃了一肚子灰,却依旧像没事人一样和我见礼,我则在呆了两瞬之后,立马恢复了镇定,用衣袖掸了掸袍子上的灰,整理了一下仪容,还了一礼。 而那时,我并未在众白灰扑面的神仙当中看到玄冥,其实他本来就不在那些白灰扑面的神仙当中,当时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宝华殿守卫,根本就没有参加朝会的资格,而我是有这资格的,但之所以两万多年未进宝华殿,乃是因为上一任离神临走前曾叮嘱过我,如果可以,最好不要与众仙见面,他没告诉我原因,只告诉我万万要切记,再加上我也不想和这么多神打交道,于是,就这么一个人呆了两万多年,其实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就是偶然想找人说话的时候没有对象,只能和离缘笔说,可离缘笔虽听得懂却不会说话,所以还是感觉只有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一样,因此这两万多年来过的十分孤独。 不过这一日事出突然,我一时之间便忘了前离神的叮嘱,不过事实证明这一日确实是个好日子,因为被我打断的正进行了一半的朝会讨论的正是升我为上神的事情,早知道我一出离神殿就有这等好事,我早就出来了!看来前离神早知道我一出离神殿就会被升为离神,所以才叮嘱我不让我出来的,难怪他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并且自那日以后,我离神殿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开始都是来祝贺我荣升为上神的,后来有了第一次以后,他们都以熟人自居,而频频来我离神殿,而且来的多半都是男仙,其实此时天上的女仙本就少,除女娲与我之外,就只有雪浮宫的雪女是女仙,其余还有一些宫女小仙女,可仙女的品阶太低,没资格与一众男仙在一起,而女娲早已名花有主,于是,众男仙蜂拥而至离神殿也实属正常现象,我虽知道他们的用意,却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因为我确实没瞧上一个喜欢的,又还想继续享受众仙的捧戴,而且众仙每次来都是与我吃吃酒,攀谈攀谈,也没有明说什么,我也没理由说不让他们来之类的。 总之天庭还是待我不薄的,知道我在心里企盼仙将,就一下子派这么多给我,可惜却没有良人在内。不过这些神仙里面,还是有一两位与我交情不错的,比如司命星君、北斗星君、八宝仙君和太上老君,呃,这个老君虽也是常来我离神殿,却不是与其他众仙一个目的的,他都年岁一大把了。他只是和我志趣相投,所以才经常来往的。其实来我殿内的这些神仙,也不全是都打着自己的小九九或是冲着我的美貌来的,有些是为了一睹我的天顔,有的则是纯粹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那时只要有些身份的神仙都会来我的离神殿,所以就算有些神仙不屑与我来往,也会至少登门一次,而大部分神仙都爱在无事时或下朝时来我这里喝杯果酒,与我闲话。 刚开始大家都其乐融融的,好像约定好了一样,没有谁和谁会撞到一起,或者有谁来了有谁还没走的,往往都是这一位刚走,过了会,另一位再来。虽说他们待的时间都不长,可总也没个歇,让我很是受累。后来,这份其乐融融便被司命打破了。他每次在男仙来了一会之后便登门,有些神见了他来便走了,有些执着,偏要不走,我心知司命是来为我解围的,于是我便只与司命说话,把其他人晾在一边。再不识趣的人,见受了冷落,也会乖乖离开了。到后来,他们每次来的时候司命都在,久而久之,大家就很少来了,我正乐得清闲,只与一众交情好的来往,谁知却听得众仙私底下都在传我与司命星君有染,我私心里觉得,有染这个词用的确实是不恰当,可见天界这些神仙都没怎么读过书,这让我一度很是困扰。 不过困扰归困扰,倒也不能叫它影响了我的生活不是,也不能叫它影响我和司命的关系,于是我们依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其中数北斗与司命是我离神殿的常客,老君虽与我关系很好,但他怕来得太勤会跟司命一样惹上和我的绯闻,所以不怎么来,八宝也不怎么来,因我离神殿没有他爱吃的点心,他更愿意去月神月叔恭处,那里有上好的桂花糕、桂花酒和桂花蜜。 养得极好的金桂,一到花开时节,香飘整个天宫。那时天宫便会摆一次桂花宴,从三十三天一直铺到第九重天,月神叔恭会在九重天上亲自起舞,为众仙奉上桂花糕,斟上桂花酒,并为每人备上一罐桂花蜜带走。不过你也别以为月叔恭是位女神,要知道天上此时只有我、女娲和雪女三位女神,所以月叔恭乃是一位实实在在的男子,容貌也姣好,只是爱穿一袭红衣,爱舞月弄花,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魅力,他是天上最受宫女小仙女的欢迎的。而且他也没有阴柔之美,反而英气不减。让那些小仙女们更为他着迷!我也曾随八宝去往月叔恭处,因此结识了他,其实上一届桂花宴上见过他之后我就一直很想结识他,因为他那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了,好看得我都不知该怎么去形容了。 至于那位把我吓到宝华殿的那位白衣男子,之后就一直没见过,我也问了司命他们,可他们都说不知道是谁,说天界没有此人,我虽十分疑惑,但一直找不到这人,离神殿又一度如此热闹,于是,久而久之我便给忘了。 第270章 此后已是一万多年过去了,众仙朝拜的热潮终于退去,此时我已经三万八千岁了。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其它时间我终于不需要再与众仙周旋了。当然这事也要好好感谢司命,虽然现在大家都觉得我和他是一对,不过,若非如此,那些神仙哪里肯罢休!只好委屈司命担着这虚名了。我曾就这事偷偷向他道过歉,当时他正在和我对弈,听到这话呆了一瞬,执白子的手停在半空,淡淡的瞟了我一眼后,一边继续思考怎么落子,一边说:“有什么好道歉的?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我半带着小心的说:“这不是会影响到你的桃花嘛!让你无故和我捆在一起,恐怕那些爱慕你的仙子心都要伤得稀碎了!” “那又怎样?”他不以为然,“再说我又不喜欢她们,早点断了她们的念想岂不更好!” “可是,让你的桃花数大打折扣了呀!”我满脸认真地说。 司命瞟了我一眼,并未接话。怎么又不说话了?我说错什么了吗?我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无聊,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立刻劲头又来了,凑上前,笑兮兮地对司命说:“听说今年的天庭最具人气男神的评比,你又屈居第二,被月叔恭拔了头筹啊?” “你怎么整天总关心这些事情?”他皱着眉头看我。 我笑而不答,只拿一双充满笑意的眼望着他。 他见我如此,颇为无奈,低头继续盯着棋局道:“我又不在意这些。再说,北斗不还没进前三嘛,也没见他怎么!不还是整天乐呵乐呵的!” 一提到北斗我就立马有点不太高兴了,“别跟我提北斗!”我将身子退了回去,端起一旁的茶喝了起来。 “怎么了?”旁边一直在看棋的多宝元君突然插话。多宝和八宝是兄弟俩,只是性格不太相同。多宝元君是个十足的棋痴,而八宝则是个实实在在的吃客。不过他二人的身量都相同,虽身形矮小、微胖,却生的肤质白皙,容貌也是上等的,只是略带些顽童稚气。虽然八宝是多宝的哥哥,不过他总是看不惯他哥哥整天只知吃喝,且不求上进。多宝虽是他弟弟,如今的仙阶也已经在他之上了,多宝的元君比他的仙君要高一阶,而司命的星君又在他二人之上,老君又比星君要高,不过,最高的还要算辰君了,只是天庭还没听说有哪位是辰君品阶的。这是男仙的仙阶,女仙无如此具体的仙阶排列,因天界女仙本就不多,只略略分为了上神与下神,但又为了防止日后女仙多了无仙阶可封,所以又把每一阶神位分为上中下三品,我初初封为上神时,封的是下品上神,如今我已经拜为中品。 且说他今日来此处找他哥哥,被我告状说他哥哥其实已经很久没来我这,而是不知在哪处混吃!我原是因记着上次八宝当众说我亲手做的糯米圆子不好吃,而八宝又怕他这个强势的弟弟怕得要死,我正想借此出一口恶气!谁知多宝元君一看到我和司命对弈的棋局,一双粉嫩的小拳头便立刻停止了挥舞,然后他又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条小板凳,挨着石桌边就坐下了。把我和司命都看得目瞪口呆的,我张大了嘴巴问他:“你是走哪都带着这个吗?”“对啊!”他低头研究着棋局,头都没抬,“这样我就能随时坐下看棋了!”我和司命都颇感震惊,无语的对视了一眼。多宝却在一旁说:“来啊!你们继续,我保证不打扰!”见他在一旁也不随便插话,也不打扰我们下棋,于是我们只好随他去了!后来我们又下的投入,都快忘了还有这么号人物在了,这么冷不丁插上一句,还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不太喜欢他!”我随口糊弄了几句。谁知这时竟从殿门处传来一声:“你不太喜欢谁,我去帮你除了他。”这才真是吓了我一大跳,一口茶水喷出,连带着几声咳嗽。 北斗立马走上前来,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怎么脸都咳红了?”一面捧着我的脑袋左右摆弄着。 这便是我不喜欢他的地方,总是不顾是否有人在场,也不顾行为是否恰当,经常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举动,而且总伺机靠我很近,弄得我很不舒服。我打开他的手,把他往外推,一边不耐烦地说:“没什么!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他表情无辜。 “你说为什么?”我很生气地看着他。 “其实我知道你刚刚是在说我。”他却突然说起这个。 被人当面拆穿的感觉怎么样?总之我面子上很过不去,连忙矢口否认。 他又笑着说:“你们真的不是在说我?我怎么听到你说不怎么喜欢我?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你又喜欢谁?”他说话时神色挑逗,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脸上,难受至极。我左右避闪不开,羞怒之下,一掌将他震开,自己一个旋身,已离他五尺开外。看他表情好像很是受伤,用手捂着我刚打的地方,一脸痛苦的表情看着我。我看他那样,以为是我打重了,忙关切的问:“怎么了?我打伤你了吗?我明明只用了三成力啊!”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哦,”我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谁料他又说:“是你刚刚的作为伤了我,伤了我的心!” “……”我不由自主的一阵恶寒,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过,北斗经常这样,三不两天抽抽一下,我只当他又忘了服用老君为他配的仙丹了。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而且令我不满的是,司命竟袖手旁观,一言不发,只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夹着枚白子,双眼望着棋盘,观察棋局。显然有看好戏之嫌。我知他不说话,一是因为想看好戏,二是因为他与北斗素来不和。原本他二人并不认识,因着我的关系才认识,可却在认识后不久,便一见面就跟仇人似的,虽然我也不知为什么,但还好他二人只是彼此看不惯,显然这仇也并不是大仇,于是我也就得过且过了。 第271章 今日司命这般待我,置我于不理,他知我从来拿北斗没办法,所以就下定决心隔岸观火,如今我偏要把这把火烧到他身上,于是,当北斗在我面前脉脉含情的跟我说我伤了他的心时,我丢下了他置之不理,转过身走到司命面前,略带撒娇地说:“司命,你当初告诉我,人间的茶比天界的琼浆好喝,我怎么喝不出来啊?”我一面说一面端起刚刚桌边那杯茶喝了一口,喝完眉头一皱,说:“涩得很!”司命一听便知道我要故意惹北斗生气,虽然心里不愿意,不过也没办法了,只好配合我再点一把火。只见他一幅淡然的样子,姿势也未变,依旧看着我们下了一半的棋局,说:“刚开始喝是不太惯,后来就习惯了。”想了想又问:“对了,你这棋还下不下了?”说完,施施然地将手中的白子落下,落下了他思索良久的一步。 “哦,”我这才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啊!棋还没下完呢!我差点忘了。”说罢,作势要坐下。 旁边的多宝不明所以,真以为我们是要继续下棋,也在一旁应好。这下可把北斗气坏了,一个箭步冲上来,把棋局好一顿乱搅,棋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北斗,你这人怎么这样?”多宝元君很生气地说。 “是啊!好好的,干嘛毁了一盘好棋啊!”我也在旁边帮腔。 “好棋?”北斗满含怒意得反问道。 “对啊!司命星君的棋艺还是不错的,还有两子,他便可以赢了。”多宝如是说。 我一听,喜道:“如此说来,倒还要多谢你帮我毁了这局棋呢!” “你!”北斗气得怒目圆睁,一双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半天挤出一句:“他与你下的就是好棋?我和你下就是无聊时的逗闷子?我就知道你喜欢的是司命!”说罢,气冲冲的走了。 司命站起身,叹了口气说:“棋局终了,我也该回了。”说罢,作势也要走。 “你站住,”我说,“北斗走了,我们也该算下账了吧!说,你刚刚为什么不帮我?” “帮你?”他却反问我,“我为什么要帮你,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也喜欢北斗呢?” “我?我……什么叫也?你也相信北斗喜欢我?那只是他说的胡话。” 他原本都要走了,听到这话,悠悠回转过身来,看了我半晌,说:“他本来就喜欢你!”神色正经,不像开玩笑。 那时,司命没有告诉我,他说完这句话背转过身去,往殿门外走的时候,其实心里在说:“他本来就喜欢你,就像我一样。”只是那时他不说,我也没说或许我是喜欢他的,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我究竟有没有喜欢过司命,我只知道,如果他喜欢我,我会很开心,如果我知道他喜欢上了别人,我会很难过,不过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只是后来我遇到了玄冥,喜欢上了玄冥,于是我便想,如果我是喜欢司命的话,应该就不会喜欢上玄冥了吧!嗯,应该是这样的。我如此安慰自己。有时我也会想,我和司命错过的原因是什么?难道真的是所谓的天意吗?我可不信那玩意儿!作为一个女神,我手中的离缘笔掌握着那么多人的命运,我只知别人说的天意弄人八成都是我轻轻一个落笔决定的,我便是他们说的天意,我还会信什么天意吗?不过这些都扯远了。 前几日,司命与北斗被元始天尊派去各大仙山巡游去了,这一去,估计要很久回来。临行前,我让他们把我亲手酿的桂花酒带上,以便在路过蓬莱的时候给我带两罐给前离神。这桂花是我辛苦从月叔恭处讨来的,酿酒的手法是我自己琢磨的,特意叫他们带去,主要是想让前离神帮我试试这酒能不能喝。 他二人这一走,离神殿骤然恢复了多年前的冷清,我一时适应不了,待在殿里都神不守舍的,还差点登记错了离缘劫。于是,我摇了摇头,想想还是出去走走吧! 刚走在离神殿外的路上,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习惯了热闹与陪伴,而一下子回到一个人的时候,便觉得很孤单。我想了想,突然很想去天河边走走,然后我又想到这一万多年都没有浣洗过天书了,既然要去天河,不如带上些天书去浣洗。于是我停下脚步,转身返回殿去。 我回到殿内,看见离缘笔正在登记离缘镜上现出的离缘劫,我见它这么听话,心情顿时不错,摸了摸它的小笔头,说:“乖啊!要是写累了,就休息一下,我去天河浣书,你一个人在家要记得好好看门啊!”它连连点头。我又摸了摸它的笔头:“真乖!”转身抱上一大捆天书出门去了。 想我也是真傻,明明可以少带点书,却偏要给自己找罪受,非要抱那么多书,把我累得够呛!于是我发誓,我以后一定要给自己找个童子,就像老君那样,有个童子搬书搬柴火。虽然我不需要人搬柴火啦,我又不炼丹。不过有个童子可以帮我搬搬书,倒是挺好的。 彼时我正在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然后一边慢悠悠、熟练地蹲在天河旁浣书,四周寂静无声,只听得到我手上佩戴的青玉镯子偶碰撞时发出的清灵脆响,我心下无聊,便随口唱起我在敛心池洗澡时经常哼唱的小调。 “花朝旧事尽,落晚红尘殇。 无心听秋风,醉惹漫画残。 浮云扰三生,飞雪湮七世。 莫怨天雾重,遥遥不相思。” 这首曲调我也不知从哪听来,就觉得曲子好听,所以有时会唱上两句,其实也是因为我就会这一首曲子,不过我觉得词填的太伤了,虽然我也不懂这首词唱的是什么,不过从词的最后两句“莫怨天雾重,遥遥不相思”来看,估计是哪个下界升上来的仙对昔日的恋人唱的吧!反正我也就随便唱唱,只作遣怀,也不想管这许多。 后来,我就那么遇到了玄冥,他从氤氲的水雾中走来,我隔着腾腾的水汽看他,差一点就害得手中的书掉进弱水。我时至今日都还在不断回忆那时他的样子,穿着很家常的白衣服,带着点蓝,很随意的摇着一把白面折扇,眉宇间带着丝笑,从我身后走出来。那便是我初见他的第一眼。我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呆掉,只知傻傻的望着他。心里还在嘀咕:“啧啧啧,这么好看的男仙,正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他并没有月叔恭好看,更没有司命有气质。可见,长相如何,与我是否喜欢没有直接关系,不一定长得好看我就会喜欢,要长得恰好对我胃口才是正理。 第272章 没想到今日浣书竟浣出个这么英俊的男仙来,我心下欣喜不已,面上却还要强装淡定,毕竟我堂堂上仙无论何时也不能失了身份不是!听到他开口说:“这位仙子,为何独自一人在此仙迹罕至之处?”我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站起身来,正了正衣冠,答道:“天书有损,与此浣洗。倒是你,在哪当值,又为何到这天河来?” “一介微仙,恐污仙子尊耳,今日恰逢休值,所以来这走走。”他很谦逊的答。 “哦,如是。那为何休值了?”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找话题,又不敢说太多,怕说太多会语无伦次。想想真是丢脸! “天庭新给我派了份职,过两日就要去新司述职了,旧事已了,赴任时间又还未到,如今在休值当中。”他笑着说,温文儒雅,让人如沐春风。 “哦,”我点了点头,竟不知该说什么了!我竟不知该说什么了!平时的伶俐劲哪去了?怎么不会说话了呢?而我又不想蹲下去浣书,我觉得他站着,我如果蹲下去浣书的话,那个样子应该是很丑的,而我,才不想在他面前丢丑呢!于是沉默着。而他似乎在等我接着说下去,于是两人都沉默着。可这短暂的沉默竟让我觉得无比漫长又尴尬。 还好最后是他开了口,他说:“你看,弱水三千,却安静如斯,你说,她孤独吗?这天上的岁月,几千年几万年就这么过去了,我觉得我们都抵不过孤独,你以为如何?” “呃?”我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伤感,还问我如此高深的问题。 他见我有些呆住了,笑了笑没有要我的回答,只把手中的折扇一收,背过身后,望着白茫茫的弱水,如有所思。我虽不知他为何突然变得这么奇怪,但还是随他一起望着弱水,猜测着他心里所想,四周静悄悄,连一丝风声都无,我心里不禁偷偷开心:真好,知道我以前有浣书这个习惯的只有离缘笔,而它又被我下令留在殿内看家,所以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不过不知会不会有人来找他?且管不了许多!能多独处一时是一时。这么想着,我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却再也移不开目光,只想深深将他看进我的眼睛里,将他这张脸、这个人,一并看进我的眼里、心里,而这一刻,我的眉间竟也多了一丝从未出现过的忧伤。却不知这丝忧伤从何而来。 而天地间却多了这么一幅画面,我和他长身而立,并肩站在弱水河畔,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的衣服是白的,折扇是白的,我的离神宫袍是白的,弱水是白的,那腾腾的水汽也是白的,而天书的丝帛的暖黄色则是天地间唯一的一点色彩,还有远处的点点殷红,那是开在上游的朵朵红莲。以及我手上微不可辨的青玉镯子的颜色。而我和他置身在这白茫茫的一片之中,似一幕永不褪色的画卷。 我虽想一直如此陪他站着,但还是觉得这样会让他误会,毕竟太过奇怪了不是?于是静默了半晌,我想了想,说:“其实我觉得,弱水应该并不孤独,话说回来,这天上又有哪个人是真正孤独的呢?”他侧首微笑着看着我:“那你以为呢?”我特别喜欢他跟我说话时用的是“你”,而不是“仙子”,这让我感觉我和他像是熟识多年的好友。 “我以为,有情才有孤独,这天上大多都是无情无义之辈,说是断绝七情六欲,脱然成仙,实则不过就是无情无义。没有感情,又怎会体会痛苦?又何来孤独一说呢?没有情,没有遇到过喜欢之人,没有得到,就不会失去,不会体会一个人的孤独。这天界虽有神仙是历离缘劫而飞升的,但他们今日既已位列仙班,便过了情这一道坎,便也无孤独这一说了!” “嗯,仙子见解独到,小仙受教了。”他颇为赞成。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说的无情无义并不是贬义词。” “嗯,我知道。”他笑了笑。 而我竟一瞬间不争气地红了耳根。 正当我独自害羞的时候,他突然提出要走:“我还有些述职前的事要准备,恐不能在此停留了,日后若是有缘,自当相见!”言罢向我施了一礼,我呆呆地还了一礼,礼毕,他啪的一声又将折扇打开,自顾自摇着扇儿走了。 天知道我望着他的背影有多想哭,从没如此不舍过,这个世间,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人,相识百遍都未必会深入我心,有些人,虽一面未见,却早已在我心中遇见千遍万遍,而一旦相见,就会毫无理由地将他视为最亲近的人,视为知己,通俗来讲,便是自己人。而玄冥,就在这第一次见面后,被我毫无理由的视为了自己人。我估计,这就是缘分。 这几日,我虽日日还去天河边浣书,可我却没再遇见他了,我笑自己: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何必痴心妄想!天庭虽不大,可要找一个不知姓名、不知职位的神仙谈何容易!更何况,找到了又能怎样?还不知他记不记得你呢? 这一日,我照例洗好书回来,刚一进殿门就看到了许久不见的老君,他一见我便笑着迎上前来,说:“许久不见!你怎么好像清闲得很呐!真不知天庭怎么会想到要给你加派人手!” 我不解:“什么……什么加派人手?” 他笑着从我手中接过书,用拂尘一挥,将其置在了不远处的案上,然后说:“这是女娲的意思,本想着要给你个惊喜,故而你才会不知道。朝会上女娲提出,你堂堂上神,没个镇殿守卫不成,再说如今天界已比以前枝繁叶茂多了,想腾出个把人给你使唤还是有的!于是众仙一致决议,将原守卫宝华殿的一位门守派给你,众仙见他做事勤勤恳恳,身手也还不错,就想将他从门守升为了殿守,这样一来你也有个帮手,又给他升了职,也嘉奖到他了,皆大欢喜,不知你意下如何,可愿一见啊?” 听老君讲完这一大段话,只领悟到一点:天庭给我派人了!天庭给我派人了?天庭这么小气,居然也给我派人了? “好吧,”我说,“那就见见吧!”面上淡定如斯,心里却激动不已:“太好了!终于有人可以使唤,我可以使唤他搬书搬柴火了!”想了想,又不放心地问老君:“那我可以使唤他搬书搬柴火吗?” 第273章 老君噗地一笑,忽然觉得一不小心暴露了本性,看过四周无人之后,才又放心的与我笑谈:“什么搬书搬柴火?你哪有柴火搬啊?”笑了笑,用手中的拂尘敲了敲自己的手心,说:“当然可以啦!你想使唤他搬什么都行!从此以后,他便是你殿里的人了,不过有一点是万万不行的,你知道的!”最后一句,老君笑得别有意味,“我自然知道,不得结为鸾凤,放心,我不会的!”我笑了笑,心想着,我已有喜欢之人了,怎会再对别人动心呢!“老君你多虑了!” “不是我多虑,”他却担忧起来,半开着玩笑说,“这位新来的殿守可是姿色非凡啊!好多仙女对他青眼有加,却都被他一一拒绝了!那些仙女心有不甘,因此对他颇有微词,若非如此,以他的能力,上一次的天界最受欢迎男神,便该是他拔得头筹,哪还有那个小月什么事啊!”小月就是月叔恭,小月是我给他取的别名,没想到老君竟也跟着一起叫,看来老君的确是个人老心不老、心老了神也不会老的老顽童。 “哦?真有这么好看?那把他派给我,岂不是让我以后都得罪与众仙女们啊?说!你们居心何在?”我开起了玩笑。 “别别别,你可别误会啊!他人是长的不错,可对谁都冷冷的,尤其是拒绝那些仙女的时候!那些仙女本着‘吃不到的葡萄都是酸的’这一道理,便将他排除在仙友圈之外了!” “此话怎讲?” “也就是说,就算那些仙女对你将他收在殿内心有不忿,明面上也不会有多难为你的!” “哦。”我放心的点了点头。 结果他又幽幽地补上一句:“顶多让你吃些哑亏!”我差点没一跤摔死。 我和老君一路贫嘴,来到了偏殿,远远便看见殿内左边站了个人,我定睛一看,竟是武曲星君!我结结巴巴地问老君:“这,该不会是,天庭派给我的,殿守吧?” “噗,”老君又笑了,说:“刚刚忘了跟你说了,那位新殿守是武曲星君的好友,今日他来此述职,武曲星君是同他一起来的。右边那位才是新来的殿守。” 我这才看到殿内右边也站了个人,只是背对着我,在与武曲星君交谈,看不见容貌,不过,看着背影却好像……不不不,一定不是他,我连忙在心里否认,千万不要是他! 武曲星君率先看到了我,笑着向我打了招呼,新殿守见状也随之转身。还是那样温文儒雅的笑容,一样白里透着点蓝的衣服,唯一不同的是今日没执折扇。 我第一反应就是,为什么偏偏是他?虽然这几天一直希望看见他,可如果我知道是以这样的身份相见,我倒情愿一直抱着那点回忆度此永生。如今这样,虽日后日日相伴,但却是最遥远的距离,最难实现的可能,倒还不如就像前几日那样,至少我还可以抱有一丝幻想。 但转念想到了老君说的话,那么多仙女他都一一冷冷拒绝,又怎会看上连装扮都未装扮的我呢?所以说也没什么好难过的,就把他当作司命他们一样来相处就是了。 这么想着,便和老君一同笑着走上前去,武曲星君是一介武官,虽和我见过几次面,但那都是在朝会上见的面,私下里见面这算第一次,但他却并未行礼,而是很豪爽的和我打了招呼,他的豪爽一下让我感到很舒服,其实我骨子里是很喜欢和豪爽的人打交道的,不禁一下就让我增加了对这位新殿守的好感,对他交友的眼光很是赞赏,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足以说明他的为人也是光明磊落的。 他二人也上前来,老君向我介绍:“这位便是新来的殿守,玄冥。”武曲星君在一旁哈哈大笑了两声,说:“离神,我兄弟就托你照顾了啊!”他不动声色的笑着,只安静的拿眼瞧着我,我也望着他,隐去自己不该有的感情,就那么坦然的望着他,这一回,我终于没有望到自己脸红。 “玄冥见过天神。”他谦恭守礼。 “不必多礼。”我收放自如。 我又笑着向武曲星君:“星君放心,玄冥在我手下做事,我不会让旁人欺凌他的。” 武曲星君又豪爽地笑了两声:“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可就把我兄弟交给你了啊!”然后他笑着拍了拍玄冥的肩膀,说:“兄弟,我可先走了啊!”又双手抱拳,向我一拱手:“告辞!” 这个大老粗,终于知道向我行礼了,虽然不是大礼,好歹也算是行了! “那老夫也告辞了!”老君也随后走了。 待老君走后,我这才请他坐下,取了杯茶沏上,他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茶盏,连声说不敢,一边说一边将茶盏往外推。我淡淡说了句:“今日就暂且不要你当值,就算是我们好友重逢,你喝我一杯茶那不算什么。你便从明日开始当值,到时我们只是主仆,我若到时吩咐你做这做那,你不说我不念昔日天河偶遇之情,我便知足了。” 他这才不再推拒,接过茶盏,坐了下来。我也在他边上的椅子上坐下,也给自己沏了杯茶。他举起茶盏,吹了吹面上的浮茶,欲喝又未喝,又将茶盏放下了,说:“我也没想到那日在天河边会遇到你。”我依言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一双灿若朗星的眼睛,我又连忙低头喝茶。只听得他说:“原本我是该告诉你的,可是事前女娲下过命令,所以我便隐瞒了。” “没事,”我笑,声音里却有微不可闻的颤抖,“如今知道,不也一样吗?”心里却一直重复:他知道我,那时他就知道是我,既然知道我们身份悬殊,却为何还要让我心动?不过既然他也知道,那,从种种迹象表明,他确实对我不中意。那样我以后也可以死了一条心了。 “不过,话说回来,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我把头微微扬了扬,看向他。 “什么情况?”我问。 “我还从来没有在彼此不知姓名不知职位的情况下和人聊过天。估计以后也不会了。”他说。 “既然如此,好友见面,光喝茶怎么够?”于是我放下茶杯,一把将他拉起说:“难得你我这么投缘,走,我请你喝酒。” 第274章 “这,恐怕不太好吧!若是被人知晓了……”他很犹豫。 “诶,”我连忙打断,“你不说我不说还会有谁知道!好友相逢,怎能不喝酒呢?走走走。”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将他往内殿里拉。 “使不得使不得,若是醉酒了,只怕明日不能按时当值了。” “两杯果酒而已,不会醉的。”说完,不由分说就将他往内殿拉,我一介女流,他又不好真使多大劲来同我拗,于是只好遂了我的意了。 两杯果酒下肚,我却越喝越有劲,不多会,一斛酒就都被我们消灭了,但是大部分是我一人喝的,他只喝了两三杯。 这大半斛果酒一下肚,我就开始借着酒劲肆无忌惮地说话了。 “你知道吗?那次天河相遇,我们之间,是两个独立、平等的神仙,没有职位和身份的约束,甚至没有姓名,所有世俗的羁绊都没有!”说到此处,我还很夸张地将手一挥,活活一个酒疯子。不过其实我是清醒的,不然,恐怕我说的就不只是这些了。 “我没想到会和你如此投缘,我在天界虽然也有几位好友,但能想那天在天河边一样交谈的却很少,他们之中,不是冲着我的美貌来的,就是冲着我的权位来的,或是真心喜欢,”我顿了顿,不禁又呢喃了一句,“或许有真心喜欢的吧!”略略感怀了下,又提高声调,举起酒杯:“今后你在我手下做事,离神殿的事情也不多,就搬搬书,打打杂什么的,兼或保护保护我,不过且不说我基本上没什么危险,就说以我的法力也足以保护我自己,不是我嫌你法力低微,有你在当然更好一些了。其实我还是搞不懂,这天庭为什么要派你来?为什么偏偏派你来?”最后一句一笔带过,声音微不可查,既想他听到又不想他听到,最好是无意之中让他听到。虽然今后我们身份悬殊,已无可能,但有些话不说出口我又不甘心。于是就借酒装疯,说完最后一句,就不负责任的装睡了。当然,我还没胆大到借机揩油,我还是怕万一被他发现了,讨厌我可怎么办? 因是装睡,有点心虚,所以生怕他发现我,而且我总觉得他肯定发现了。因为在我“睡着”之后,他一直没有说话,感觉好像一直在看着我,而且应该是和记忆中一样的笑容。我想象着他笑的样子,不知不觉地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而且估计也是酒劲上头了,慢慢地竟也真的睡着了。 后来怎样,我便不知道了,只知次日醒来的时候,人已在内殿的榻上了。我迷迷糊糊起床,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我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往外走,来到偏殿,看到玄冥已经在打扫了,手里拿着块洁尘布,见我出来,笑着跟我打招呼,我忽然想到昨日还未将他安置:“你昨夜,宿在哪的?”他一边做事一边说:“哦,昨日你喝大了,我将你扶上榻后,便在这里将就了一晚。”说完指了指一旁的躺椅。 我……喝,喝大了?没想到他居然用喝大了这个词来形容我昨夜的醉酒。我在心里重复着,面上还依旧淡淡的,他指完躺椅,又拿起洁尘布打扫。因我这离神殿多年无人打扫,洁尘布很快便吸满了灰尘,只得重新又换一块。相比其他打扫方式,用洁尘布的好处就是,它会把经过的地方的灰尘全部吸住,不会造成尘土飞扬的现象。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吸满了就得另换一块。 我吞了吞口水,问他:“你怎么知道要干这些?是老君吩咐你的?” “不是,”他手上的动作未停,“是我以前在光华殿的时候,见那里面的殿守就是整日干这些的,所以我见你还未醒,就自作主张地先将这殿内打扫一下了。” “你以前还在光华殿待过?”我问。 “对,刚开始是在护卫队里,负责在各殿之间巡逻,后来升为了门守,就开始在各大宝殿当差,最开始在光华殿呆了两百多年,后来才被调到宝华殿的。”他说。 “哦,”我点了点头,“光华殿是群仙平日里小憩的地方,自然要打扫得一尘不染。可我这离神殿没那么讲究,积了尘就当是聊以装饰了!” 他一愣,想是被我吓到了。半天才缓过来,对我说:“不积尘可能更好看些。” “哦,这样啊,那你想干就干呗!不过你可得记住,既然干了,以后每天都要这么做,你确定你能坚持下去?”我还想再吓吓他,让他放弃执意要让我离神殿恍然一新的想法。不过他想了想,居然应承下来了!我不禁在心里问自己:难道他是看不过去了?他该不会觉得我一个女孩子过得太不讲究了吧!他该不会最受不了殿中积尘的女仙吧!这,该不会让他对我的印象大打折扣了吧!不行,我得重塑我上神的形象!好歹他以后也是要在我手下当职的!总不能一点威望都没有吧!如此在心里絮语了几句,我给自己倒了杯茶解酒,然后开始介绍:“离神殿除了我之外,没宿过别人,所以一直只有我的内殿有床榻,我们所在的这间偏殿是东偏殿,东偏殿是我办公和私下见客的地方,正殿见外客,殿后还有一个亭子,我偶尔会在那里下棋,亭子两头的走廊各通向两处闲置的偏殿,分别是南北偏殿,里面储藏着的是我上任之前几十万年内所有的离缘册,不计其数,恐怕要腾出个地方来安置床榻也不容易。”原来我还没想那许多,现在才发现,这玄冥睡在哪里还真是个大问题! “要不,”他缓缓开口,“我就还睡这吧!”他一指那把紫貂化作的躺椅。 “那怎么行?哪能让你如此委屈呢!再说,我可是答应了武曲星君要好好照顾你的!”其实主要是北斗经常一来我这就径直往那躺椅上一坐,并曾经声称这把躺椅是他的专属宝座,若是让他知道玄冥夜夜宿在这里,岂不是又要与我拼命了! 他笑笑,说:“无妨,武曲星君也不会计较像我睡得好不好这种小事的!” “不行不行不行,你且容我想想,容我好好想想。”其实我都想实在不行就叫他睡内殿,我睡躺椅,不过这是下下策了,因为那样北斗会更发狂! 第275章 “有了,要不在东偏殿的另一边再建一座偏殿,正好我的殿内缺了间西偏殿,虽然方位不一样,但我们就叫它西偏殿又有何妨!” 于是,我便将建殿之事上报上去,用的理由乃是:离缘册多,无处安放。若是以为玄冥建寝殿为由上报,少不了又要在天庭掀起一些风浪!因为自古就没有为下臣建独立寝殿的道理,而我其实也并不是因为喜欢他而这么做的,只是……他实在没有地方住了。 不多日,卫侍臣便过来商定建殿事宜,我只说按内殿的格式建造就好。其实并不是我懒,我只是希望东偏殿两边的这两座殿能够对称和谐。于是,不出百日,离神殿便多了一间不是西偏殿的西偏殿。 司命和北斗这一去,竟花了三百年有余,后听老君提起,原来这次他二人还去了南瞻部洲及东海各群岛,司命还顺带去了他前世在人间住过的地方,不过那都是几万年前的事了,也不知他是去找堵的不是!那都沧海桑田多少回了,注定的人是物非,他居然还要去睹物伤情,真是想不通!然后我便想到了我的昆山,还好昆山几万年之内是不会变的,可我竟没有想过回去一次,不知山脚下的洛水还在否?是否迎来了宿主?还记得离缘笔来带走我的那日,他站在洛水之滨告诉我,他的一生只会有一位主人,那便是他宿命里的主人。也不知他等来了没有!但愿有生之年我可以再回去看他一次。 司命和北斗回来之后,并没有马上来我这里,而是去元始天尊那里缴了旨,又将从四海八荒搜罗来的稀奇物什在九重天上漂了一遍,然后又被各大仙家拉去喝了几天几夜的庆功酒,这才终于得出空来,到我这离神殿来喘口气。我因为怕吵,所以这热闹我便没有去凑。静静地在殿中泡了壶茶等他们。北斗与司命原是从下界升上来的,对凡间的东西总会有莫名的亲近之感。自从我与他二人交好,我的殿里总会备着些凡间的东西,其中,尤以司命酷爱的茶叶为多。 北斗一进门就向内大喊道:“离儿!离儿!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带了什么?”我喝了口茶,徐徐问。 “你看!”他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锦盒放到我面前,满怀期待地打开。 是一只南海的鲛珠。 我虽然心里也有些惊讶,但是,好东西我也不是没见过,虽然这是一颗集南海鲛人的眼泪集了千年才化成了这么一颗鲛珠,但与我没有多大用处,所以我并没有多么惊喜。但北斗就要失望了。 “我千里迢迢特意给你寻了这么个珍稀的东西,你都不多看两眼?是瞧不上,还是就是对我有成见?”他气得眉毛都竖了。 我立马好言好语相劝:“哪有哪有?我喜欢得紧呢!只是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又不是多么爱这些的人!你是知道的!” “你要是不喜欢,就将它扔了吧!” “那怎么好呢!”我连忙接过来,“我收下就是了!” 司命一直坐在近旁,不说话,我收下北斗的鲛珠后问他:“那么司命星君你的礼物呢?” 他笑了笑,两手一摊:“北斗都送了这么贵重的礼了,我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他嘴上虽然说着没有,却从袖子里拿出一株花来。 是桂花。 “我知道你最爱这个,所以特地带了一朵凡间的来给你看。”说罢将花递给我。 我接过花来仔细端详,觉得和月神宫里的金桂没什么两样,只是更添了些生气,放在近前闻了闻:“有股凡人的气息。”笑了笑又问:“仙君这次下凡,听说还重游了故地,如今又带回这沾染了凡人气息的桂花。说!此次下凡,是否勾起了你的思凡之情了啊?”我本是句玩笑话,谁知他却神色紧张,有些恼怒:“乱说什么!你哪里看出我有思凡之心了!” 我见他有古怪,心想莫不是司命前世欠了什么情债,如今虽过了万年,却仍然还是放不下,因此才会借着这次巡游的机会重回故地,希望能够找到那位心心念念的女子!谁料想岁月不再,昔人已逝,他却不死心,借着神仙的权利去幽冥司查了一遭,结果还真被他找到了那女子今世投身之所?又或者……我一惊:莫不是这株桂花就是那女子化成的?我突然被自己的想象力折服了。其实司命星君的往事我是不好过问的,因为我二人一向不谈及这些,我纵是心里想出了这么一套故事,也是无法从他那里得到证实的了! “那你说你为何突然转向故地?明明就是特意绕道过去的!”我嘴上虽然这么问,心里已经不想知道他的回答了。 谁料这时北斗却开口了:“他的故乡突发水灾,所以他特意绕过去解除水患。” 虽然只是简短的一句,但我已经像是在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北斗,然后又看了看司命,真的无法相信北斗会帮司命说话,虽然这也不是帮他说话,只是帮他回答了我,但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因为每次我和他们其中一人说话,另一人都是绝不开口的,就好像他们是一个人来的一样。看来这次巡游,他二人的矛盾似乎缓和了一些。或许,元始天尊也是出于这个目的才派他们一起巡游各大仙山的吧! 我又和他们絮语了几句,这时玄冥却从外回来了,我猛地一惊:糟了,他们回来之后一直很忙,应该还不知道天庭给我派了位镇殿守卫,我本来想慢慢告诉他们的,所以派玄冥去了天河洗书,谁知他竟这么快就洗好了!如今他们三人这么冷不丁地碰上了,真不知会怎样!话说,我为何要紧张呢?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啊!真是搞不懂我自己了。 只见玄冥很熟稔的将书放回各个书架,然后过来和司命北斗行了礼,又揣了个洁尘布去将书案擦了一遍,然后……总之就是他平日要干的事。我却看得心惊肉跳!果然北斗按耐着性子问我:“他是谁?”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怒了。 第276章 “他是天庭派给我的镇殿守卫,来我殿里已三百年有余。”我答。 “也就是说,我们走后的这段日子,都是他在陪你?”北斗显然有些生气。 “说是这么说,可是……”我话还没说完,北斗就愤怒地冲上前,我见状,忙一个变化来到他的面前拦着:“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他气急败坏地反问,“他都趁我们不在,在你殿内呆了三百多年了,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北斗你冷静点!你这是做什么啊!”我将他拉住,他终于不激动了。和我面对面站着,良久,他突然很用力地将我一把抱进怀里,我整个人都当场愣住了,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玄冥该怎么想!一想到玄冥在我身后,我连忙使劲往外推北斗,奈何他似乎使了很大的力,我怎么推也推不开,又觉得这样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太过不好,所以只好放弃了挣扎。只听得北斗在我耳边大声喘着粗气,说:“离儿,你知道吗?这次外出巡游,我一心就想着早点回来见你,可是奈何有任务在身,所以不得不到现在才回来,可是,你却告诉我,我在路上思念你的时候,你的身边居然一直是这个男人在陪你,你说我怎么能不气!” “北斗,你放开!”司命从后面一把将北斗拉开了,“你干什么?” “司命,我是看在这些日子的相处的份上,对你客气一点,但是你别以为这就代表你可以管我的事了!” 得!这还没好多久,又这样了! “我没有要管你的意思,只是你说的话有些过了!”司命终究是司命,还是比北斗更为我考虑得周全一些。 “我说什么了吗?我说错什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问问离儿,这三百年来是不是他一直在陪着她!” 司命听了,竟也望着我。我虽然伤心,但也知道,他也会想知道,他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我还是忍不住问:“你也不信我?” “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你的殿内一直都只有你的内殿里有床榻,他这三百多年都是宿在哪的?”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被看得终于低下头,估计是觉得如此怀疑我确实不该,但当我以为他看到我的反应之后,下一句该说一些相信我不该怀疑我之类的话了,谁知他却说:“如果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本来也没资格过问,我只是你抵挡狂蜂浪蝶的挡箭牌而已,是不是?”最后一句,他抬头望着我问,有些期待,有些失望。 于是我忙说:“不是的,我当你是好友!很好很好的好友!还有,我和玄冥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来的时候,看见离神殿新修了一座偏殿,”司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难道?” 我点点头。 “你竟为他修独立寝殿?”北斗很生气,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而司命却冷冷看着我,并未说话。 “我,我……”我不知道我在扭捏些什么,我为什么不敢面对他们,这本也应该没什么,怎么处理到这个境地!想了想又明白了,这恐怕是因为我自己心里有鬼的原因,害怕他们察觉我对玄冥的感情,以至于自乱阵脚。 “没想到,我们一万多年的感情还抵不上他的三百年。“司命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此话从何说起啊!”我很莫名其妙。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对他很不一样,罢了,我本就无权过问你殿中之事,如今你也有了守殿之人了,我以后也得注意避嫌了。”他转身欲走,想了想又回过头来,说,“对了,那桂花我已施了法,不会枯死,只要我还在,它也就会一直绽放,且花香永存,就当是我陪在你殿里一样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去,那一刻我想我也不是那么喜欢玄冥,至少我没有考虑到他在身后,而一心只想着不让司命离开。 我上前紧紧拉住司命的袖子,柔声问:“为什么要走,来的时候不都好好的吗?你看,我还特意为你泡了茶,你不是最喜欢喝茶的吗?还有,我们可以一起下棋,这一次,我不再耍赖,不再要你让着我了!” 他并不看我,也不知是不忍还是不想,过了片刻,他才开了口,声音有些哽咽:“你从不知我喜欢什么。”然后又沉默了下去。司命总是这样,话说一半,从不让人知道全部,总让人觉得他很难看透,也不让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那你告诉我啊!你喜欢什么,我都陪你,你是我在天界第一个朋友,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要让你如此!”其实我下一句是:“如果是玄冥的话,我就让他走!”可是我又忍了一下,因为我又不想让他走。所以,一念之差,我并没有说出口。 “朋友?”司命又那样笑,带点讽刺,带点自嘲。 我只不解地看着他。 “以后我们也是朋友啊!永远都是!只是这次回来之后,我会比以前更忙,所以没有时间常来陪你了!”他笑了笑,伸手抚了抚我的脸。 “真的吗?你不是要与我绝交吗?”我还是不信,疑惑地望着他。 “当然不是了,傻瓜,我怎么会和你绝交呢?我们可是很好很好的好友啊!”他笑得愈发灿烂。 “真的吗?” “嗯。”他点头。 我这才终于相信,笑了起来,他也跟着笑了。我心想,真好,终于又和司命像以前一样了!其实,那一刻,司命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知道我终只是拿他当朋友,所以他心已死,以后只会永远隐藏自己的真心了。我再也不会见识半点真实的司命了。他从那一刻起,就决定戴上一张微笑的面具了。只是那时我并不知道。 我慢慢放开了他的衣袖,随之放开的,是从前和司命心无间隙的相处岁月。 司命走了之后,我满脸笑意地回过身来,结果对上北斗冷冷的一张脸。 我的笑慢慢僵在脸上,他大步上前,我以为他又要很生气地说些什么,谁知,话说出口,竟是无比温柔和感伤:“司命他看得开啊!可是我看不开,离儿,你是我的,你只会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抢走你!我也不允许你喜欢上别人!离儿!”他说得激动,原本只是双手搭在我肩上,后来直接又将我紧紧抱进怀里。我在他怀里甚至能感受到他虽然努力抑制却仍然在微微地颤抖。我心一疼,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北斗,我很高兴你如此说,可是……”他却立马松开我了:“对了,我还有些事,要先走了!”说完,不由分说地就往外走。 第277章 “北斗!”我在他身后喊他。 他依然往前走,似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我不喜欢你!” 他才终于顿住脚步。然后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我知道。”他回过头来,看着我说:“真的!我早就知道!只是我一直抱有幻想,我总是在想你或许是喜欢我的呢?” 我虽心有不忍,却还是执意开口:“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我实在不想再看你在我身上浪费精力了!以前是我不对,没有及早跟你说明,而且,而且我确实也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我真的把你和司命都当作我最好的朋友,真的是真的!我有时候甚至想,如果你不喜欢我该多好,就不会有这么一天。” “离儿……”他唤了我一句,良久,绽放出一个深深的笑,把所有要说的话都隐了下去。这一笑却笑的我心一跳,这人,怎么跟司命一样一样的! 更让我无语的是,笑完他就走了。我怎么认识了这么两个奇怪的神。 待我回身进殿,玄冥已在埋头干活,我心里突然很不高兴,我原以为他会至少询问两句缘由。不过这也不置可否,毕竟,下臣是无权干涉上仙之事的,就算看到了、听到了什么,也要装作没看到听到。 我走过去吩咐了他一句:“我有些累了。”便回内殿休息了。 此后又是几百多年过去了,司命和北斗在此间果然一次也没来过我离神殿,而我也终于好好冷静下来想清一些事。以前,我是个犹豫不决的人,也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如今,我每天看着玄冥在我面前忙进忙出的身影,忽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知这离神殿是留不住他的,我想助他步入上臣之列。在天界,宫女、侍卫还有一些童子,他们虽然也是神仙,但属于下臣,而我们其他的神仙,便都是上臣,就是有神仙伺候的,当然有些神仙不需要,但他们是有资格让下臣来伺候的,这些便是上臣。而下臣之首,便是中臣。宫女之首为仙女,童子之首为有封号的童子,而天将之首便是将军。只有当上了中臣,离升为上臣,便只是一步之遥了。到那时,只是时间问题了,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等玄冥升为上臣。这个天界,虽然不限制男女仙之间的交往,也允许有情人结为鸾凤,偏就是有一点,不可越级相恋!下中上三等仙臣之间是绝不允许在一起的!所幸,我想,以我的本事,想让他当个镇殿将军还是可以的!剩下的路,虽然我帮不了他,但也并不难走,等他阅历到了,升为上臣,便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了!以后我和玄冥都同为上臣,到那时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那时我也可以和玄冥一起携手自由进出宝华殿了!想想我都兴奋! 到时我便可昭告整个天庭,下到三十三天上到九重宫廷,我都要一一昭告到位!不!最好要让三界都知道!让所有人都来羡慕我们俩! 如果以后北斗和司命不与我亲近了,那我就当他们和其他诸神一样!反正我不在乎,我只要有玄冥陪着就好!我只要他!只要有他,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没有! 这原只是我爱昏了头时的想法,却没想到最后竟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现在想想,也真是讽刺!或许这就是命! 不过那时我可不知道这些,我既然在心里想好了一切,最先要知道的便该是玄冥的心意,我总得知道他中不中意我啊!虽说也不是说他不中意我,我就不喜欢他了,但我好歹也得知道不是!若他早已有了中意之人,我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白白成全了别人!虽然如果知道了他有喜欢的人我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但好歹我也是个明白人了呀!以后,我也可以有个分寸了呀! 要说喜欢这回事吧,也真难搞!就拿喜欢的人来说吧!它不比其他东西,不像说你有个妹妹或者有个夫人,我把她杀了,那这个妹妹或者夫人就不存在了!就算你执意要说你有个妹妹或者夫人,那也只能说是曾经有过,现在没有了!而喜欢的人呢!就算我把她杀了,但你还是喜欢,你还是有个喜欢的人,而且也并不能说,她被我杀了,她就是你曾经喜欢的了,只要你还喜欢,那她就一直是你喜欢的人,除非你不喜欢了,她才会是你曾经喜欢的人。 我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证明,如果玄冥有喜欢的人了,我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而我如果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了,那我就该要全心全意地做我的上仙了!或许还能和从前一样,邀三五个好友来我这里吃果酒,或许这些人不再是司命和北斗,但我的离神殿总归永远不会冷清才是! 而当下,我这离神殿也确实冷清不下来,因为,我的三万九千岁生辰要到了。 这日子过得波澜不惊的,其实大部分神仙的日子都是如此,因此才要没事多办些宴会,吃吃果酒,聚一聚,才能使这无尽的枯燥岁月略显有趣些。于是,我的三万九千岁必定要大办特办一番的,我因此也无暇去顾及自己想的那些事,也没时间试探玄冥的心意。这些事情只好暂时搁置了,等生辰过了再说吧! 你们大概会问,神仙也有生辰吗?其实是有的。凡裔都是以其前身的生辰为生辰的,也就是他们作为凡人时的生辰,而且是飞升成仙的那一世。而那些由凡物或神物修炼成仙的,则是以其物现于世的那一日作为生辰。像我,就是以山破玉出的那一日作为生辰的。 在天界,未满五万岁的神仙都是每一千年过一次生日,五万岁之后,便每五千年过一次,十万岁后五万年一次,二十万岁之后便十万年过一次了。到时候便少有可以经常过生日的机会了,所以大家都想趁着五万岁之前,把每一个生日都过得热热闹闹的!但其实每次过生日也就那样,就是在三十三天上大摆筵席,排场可比桂花宴要大多了,不过月华殿内乃是主场。然后便是三天三夜的宴饮歌舞,然后就是戛然而止的结束,令人怅然若失。不过到了二十万岁之后,连这样的怅然若失也不可得了,那便是更大的失落。不过二十万岁,想想都好遥远! 第278章 生辰那天,月华殿内无比热闹,几乎所有的神仙都到席了,连人间的地仙们都来了。一是为了给我面子,二则,他们也确实无聊。当然,这其中也不乏以此彰显身份者。我无所谓,他们爱来就来,只是在殿门前负责迎接的矮个子老仙急得跳脚,都快要把他那拖到地上的白胡子捋光了。只见他不停地对着驾着仙云翩然而至的各路神仙说:“麻烦各位大仙,卸了护体神光吧!”原来神仙们自身的护体仙光把整个天庭都照亮了,晃得人睁不开眼。 宴会时我心情大好,难得的高兴,我这一高兴,不免多吃了几杯琼浆玉液。我不爱喝果酒,并不是因为它不好喝,而是它的后劲太大了,如果我贪喝了几杯,岂不是要闹笑话了吗?琼浆玉液喝的时候有些上头,但散席之后也就慢慢清醒了,酒劲来得猛,但很快就过了,而且口感也比果酒要好,入口柔和,不像果酒那么凛冽。 酒过三巡,大家都放松了下来,尽情陶醉在这宴会带来的难得的愉悦的气氛中,尽管只是片刻。或许正因为只有片刻,所以才更想要用力地抓住,尽情地享受。只有在酒宴之上,我们才可以不用去想平日里的那些烦心的事,那些孤独与凄清也可以暂且抛之脑后。世人都道神仙有多快活,唯有身在其中才知道,有的只是无尽的孤独。那日我虽与玄冥那样说,但其实无情无义之人也是会孤独的,只是那种孤独与有情人的孤独不一样,领略过七情六欲的人,他们的孤独是真实的,是有实情可伤的,而无情人的孤独则是空虚的,说来也好笑,就相当于说你每天说自己很难过,但当别人问你为什么那么难过时,你又会发现你没什么可难过的! 我望着在场酒兴正酣的众人,满足地笑了,手持一斛酒自斟自饮。席间有不少神仙来向我敬酒,我也不推拒,一一与他们对饮,不知不觉,只觉手中的琉璃觞有如千斤重,知道是酒气上了头,却无能为力,只眼前一黑,睡过去了。 待我醒来,已经是在自己的离神殿内,我扶着有些痛的头从云榻上坐起身来。我只道琼浆酒劲散得快,岂知也是禁不起这样猛灌的。现在只希望自己酒品不要太差,别闹出什么笑话才好。 我这边厢刚坐起身,就立马有两个热气腾腾的盛着黑乎乎的不明液体的茶盏同时递到我面前。 “喝茶吗?” “喝点醒酒汤!” 我揉了揉微疼的太阳穴,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出了内殿,来到了东偏殿坐下。 “这玄冥跑哪去了?”我双目微闭,一边揉脑仁一边蹙着眉头问。 “宴会还没结束,他八成是还在三十二天喝酒呢!”司命从内殿出来说道。 “哦,还没结束吗?我怎么觉得过了好久!”我好似累极了,感觉脑袋好重。玄冥,哦对!他还是个下臣,只能在三十天以下喝酒,没资格进入九重天。 我又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停止了思考那么几瞬,空白了几瞬,这才想起司命和北斗还在。不由得在极累之际还提起几丝力气同他们笑了笑,说:“还以为你们永远不进我的离神殿了呢!” 只见北斗两手一摊,说:“我也没办法啊!你在那么多人的宴会上喝醉了,今日又是你的主场,若是酒后失态,让那些初次上天的小仙以为我们上神都是这样的那多不好!也不能丢了天庭的面子不是!我和司命只好把你弄回来了!” “没想到几百年不见,北斗你还真不错,居然也学会拿我说笑了!”我笑,北斗也跟着笑,司命也一直在旁笑着,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长长的锦盒,说:“离儿,生辰快乐!”我笑着接过。北斗也默默地将他的礼物递给我。我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北斗还真是改变不少,若是以前,他是绝不让司命先将礼物送我的,就算司命先一步将礼物拿出来,他也会在我接下礼物之前,把他的礼物拿出来,塞到我手上! 如今看北斗这样,想是这几百年来成熟了不少。 我接过他二人的礼物,置在案上。司命望了望锦盒,对我说:“打开看看吧!”我虽是有点惊讶,但他既这么说了,我也就不计较那些小节了,原本当着送礼人的面打开礼物是不太礼貌的。 我打开司命的礼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银钗,钗头上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花瓣的边缘由一粒粒蓝色的小水晶拼接而成,灵动自然,我很是喜欢,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一些钗啊簪子啊珠花啊这些小东西,不过我就梳了个望仙髻,简单用一根玉簪固定了,虽然玉簪是个好玉簪,但看上去还是太素净了,而且还穿着宽大的离神宫袍,所以看上去还是简单了些。不过我私心里很喜欢钗和簪子,珠花我还好,不是特别喜欢。可是身穿宫袍,佩戴簪子珠花,未免太过不伦不类,所以只当作一个爱好来喜欢,有喜欢的我就收在库房里。这一支钗我虽然很喜欢,甚至忍不住将它拿在手上看了又看,可我还是又将它放了回去。司命见状说道:“我知道你喜欢这些,等以后我再送你一条纱裙,你便将我这个簪子佩戴着可好?”我想了想,说:“虽然我是很喜欢,可是我觉得那样还是不太像我,罢了罢了,还是就这样吧!我觉得挺好!”我摆了摆手。司命好像还想再劝,却想了想又不说了,悻悻地站在那儿,又不知在想什么。我心里叹了口气想:北斗是改变了,可司命还是这个样子,总让人猜不透!可我又不是那么聪明的人,我连一星半点都猜不到,索性不去猜了! 北斗也叫我把他的礼物打开,我打开一看,锦盒里居然还有一个木匣子,把木匣子打开才看到礼物,是一枚贝壳大小的琥珀吊坠,琥珀原本就是个稀罕玩意儿,这枚琥珀成色又是上上之品,更难得的是,这枚琥珀吊坠里居然有我的名字!原以为只有一个洛字,等我拿起一看,另一面竟然还有一个离字,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想到自己曾与北斗说过的话,我不能再让他误会,让他觉得还有希望,从而在我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于是我连忙将礼物推开,说:“不行!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你还是拿回去吧!” 第279章 北斗立马不乐意了:“这可是我花了好大的修为从魔界的无湮森林里取得的,还特意去了趟昆山,将那山中这几万年来新化出的璞玉取出,请巧匠雕琢,将你的名字嵌入其中,做成了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琥珀吊坠,我不管,你不要也得要!这里面都嵌了你名字了,你不要,要我送谁去?”北斗虽刚刚虽然摆出一幅成熟样子,但他的性子还是没变,稍微一逼就暴露本性了。 我摆了摆手,说:“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上次你才送了我一个鲛珠,我都不知该拿来做什么,如今又送我琥珀。” “这琥珀和那鲛珠可不一样,那鲛珠纯粹是拿给你赏玩的,这琥珀因是来自魔界,所以能感应魔界的气息,你将他佩戴在身上,可以用来辟邪!” “辟邪?我堂堂离神,需要辟什么邪!我还会怕魔界那些人吗?” 北斗皱着眉头看我,一边对我摇头,意思是叫我不要这么自大。 “好吧,”我说,“我戴上它就是!” 如此我只好对司命说:“待哪日你送我条纱裙,我便另梳个发髻,将你的海棠也戴上。” 司命笑笑:“无妨,随你的心意就是。”我点点头。 “既然礼已经送到,我看你也累了,不如再去休息会,喝点解酒的东西,我们都给你备了,你看看喜欢喝哪样!酒宴还没结束,我们不好离开太久,你休息好了也早些过来吧,听说夜里女娲还准备了惊喜给你,不知是什么!”北斗一边说着,一边拉住司命要往外走。我起身追了两步:“什么?什么惊喜?” “到时候你去了就知道了!”说罢,和司命双双消失在殿门口。 “惊喜?什么惊喜?这个女娲又不知在搞什么?”待他二人走后,我对着离花镜将玉簪取下,因为实在太喜欢,忍不住还是将司命给的海棠簪子戴上了,“果然很好看。” 很多年后,总是会想到那时司命和北斗送我的琥珀坠子和海棠钗子,总感叹他二人的一片情谊终是被我深深地辜负了。我不想我也不该伤害他们,可是,我没有办法,就算我没有喜欢上玄冥,他二人里我如果要选一个在一起的话,对另一个人也是深深的伤害。左右都是辜负,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离缘劫吗?这是我命定的离缘吗?我总是在猜想,可从没得到答案。这就是离神的可笑之处,我看得到所有陌生人的离缘,却偏偏不知道自己的! 司命北斗走后,我又猛地想到怎么殿里不见玄冥,片刻后又想起刚刚问过司命了,他现在正在三十二天喝酒,真是糊涂了,估计也是喝醉酒的缘故吧!脑袋昏昏沉沉的,便想着出门散散步、醒醒酒,于是便出了殿。谁知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天河!大概是因为这是和玄冥初次见面的地方,所以便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这里! 天河终年云雾缭绕,一般在天河这一头总是望不到那一头,我忽然想起一万多年前在天河上游见过的荷叶,不知现在长得怎么样了?于是便决定去看一看。 走着走着,见远处云雾迷蒙中有一抹殷红,应该是荷叶开花了,我心下一喜,正想走近前去,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那声音却让我定在原地,一步也动不得。 还是那个最熟悉的声音,却用了与平时都不一样的称呼,其实他平时也并没有称呼过我,只是这一次,他喊我洛离,不是离神,不是离儿,是洛离。不知道为什么,这总让我有种特殊的感觉。但我还是很正常地回过头去,笑着说:“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没去喝酒吗?” 他笑了笑,没说话,我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 “我是来送你生日礼物的!”他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件白色的衣裳,展开一看,原来是一件纱裙,我第一反应是很高兴,但马上就隐藏了下去,脸上淡定得跟什么似的,接过那纱裙后静静地望着他,等着看他接下来说什么。 “怎么?不穿上看看吗?” “也好!”我依言施了个法,便将这衣服穿上了。 “果然好看!和你发间的簪子正相配!”他笑着称赞道。 我不禁伸手摸了摸发簪,笑了笑:“这是司命送我的!” “哦,是吗?”他的笑容似乎一僵,有些不自然地说,“司命星君的眼光很好,这簪子和你很配!我想他也是和我一样,希望你能将自己装扮起来吧!” “怎么?”我颇有些不高兴,“我这样子很丑吗?” “不是,”我没想到他竟笑得十分开心,“你是很好看的,所以我们不想你整天将自己包裹在那宽大的宫袍里面,相信我,你如果装扮起来,一定是九重天上最好看的!” “哪有你这样当面夸人的?” “今日是你生辰,我自然希望你能开心了!”他笑着说。 听到这话,我的心里竟有点不是滋味:“难道你只是因为今日是我生辰才故意说这些话逗我开心的?并非出自真心?”我有点嗔怒地看着他,见他半天不说话,我气得扭头便走。 “洛离!洛离……”他从后面追上来,拉住我,“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他拦住我,站在我面前望着我,我的心跳得无比快!而且我能感觉自己忍不住脸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我感觉他接下来要说点什么了。 “其实,第一次在天河旁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不,早在你第一次出现在宝华殿的时候,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我的脸腾地一下红得更猛了。 “可惜当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门守,所以我从来没有妄想过什么,只是一直在默默地喜欢着你。这些年,我看到你过得那么好,我真的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曾经我只要能和你同在天庭,偶尔能见你来一次宝华殿参加朝会,我就足够了。后来听到天界处处在传你和司命星君的事,我的心里便很不是滋味!不过他的确比我出色,也更配得上你,如果他能给你带来幸福,我便在暗中默默守护你永世,不做他想。可是没想到女娲竟派了我来你的殿中,我高兴之余只盼能快点见到你,所以我便来到离你离神殿不远的天河,希望能碰到你,没想到还真的碰到你了!那时我就在想,我们之间是缘分,我们是注定会遇见彼此的。”听到这里我的脸更红了,头更是不敢抬起来,埋得深深的。还从没有过人对我说过这种话,我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第280章 “还记得我去你殿里的第一天吗?你还没跟我说两句话,就拉着我喝酒,结果后来还是你喝醉了,不过你喝醉了也不闹,只是安静地睡着,睡梦中脸上还挂着笑,我从未见过如此可爱的女子。”说到这里,他又一笑,然后郑重地说,“离儿,你愿意和我在一起,让我照顾你永生永世吗?”未等我答话他又说:“我知道,我现在不能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但是,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做上上臣的!我只希望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直到他说完了我才敢抬起头来看他,不敢相信这就是我喜欢了这么久的玄冥,他就这样站在我面前,对我说喜欢我,要照顾我一辈子,我感觉有点像在做梦,这就是我喜欢的玄冥吗?这就是在天宫以冷淡著称的、令那么多美貌高贵的仙女们心碎的玄冥吗?原来他喜欢的是我吗?尽管我们如今还不能在人前出双入对,但我愿意等他。此刻我只想紧紧地抓住他,不想错过他,也不想去想以后。 他见我沉默良久,一直皱着眉头带着询问的目光看我,我故意不说话,看他越来越紧张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他也笑了,但还是很担心地看着我,我也不想再逗他了。 终于,沉默了良久的我终于开口:“既然你如此有诚意,我便愿意等你!”我狡黠一笑,“等你坐上了镇殿大将军之位,便该和我门当户对了吧?” “离儿,你是说真的吗?”他好似不敢相信,直到看我点了头,他才高兴起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离儿,太好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在他的怀里缓缓闭上眼睛,只从未有过的安心!那一刻,我的心是从未有过的宁静,我也是从未有过的高兴,那是我一生都不愿忘记的时刻,我只想这样静静地抱着他,哪怕就这样老去,哪怕此后过去了几万年,我都只想回到这一刻,他衣襟处的芳香是我一生都不愿忘记的味道,更不想忘记的,是他怀抱里的温暖。 原本我还想多留恋一下玄冥的怀抱,可是想起北斗说过女娲还有事找我,只好不情愿地离开。玄冥先回了三十二天,我则穿着他送的纱裙,头上还佩戴着司命给的海棠簪子,脖子上戴着北斗送的琥珀吊坠,来到了月华殿。众仙见我都是大吃一惊,更有甚者甚至发出来“啧啧”的赞叹声,想必是都觉得十分惊艳。 “今日怎的如此打扮啊?”多宝一见到我便笑嘻嘻地黏上来。 “今日是我生辰,自然要装扮一番了。”我笑着说,神色间难掩得意,话毕望了望四周,神神秘秘地问多宝:“你说我这样……好看吗?” “好看啊!你就该如此多打扮打扮,别没事总将自己裹在宫袍里,白白浪费了你这一张脸。”多宝一手拿了一块糕点,一边说话一边挥舞着他手里的那块糕点,让我不禁忽略掉了他说的话:“你今儿个吃了多少?” 他倒有些不高兴了:“你别这么说嘛!你只是看到我在吃,就觉得我一直都在吃,却不知我是才刚坐下,才拿了两块糕点而已。你也知道今日到场的神仙有多少,我才刚刚忙好,哪顾得上吃东西啊!” “哦,”我点点头,还有点不好意思,“倒是我错怪你了!” 这时不远处一桌传来一句:“多宝,你这牛乳酥还吃不吃了?说好了只吃四盒的,多一盒可没有啊!” “哦,来了来了!”多宝忙颠巴颠巴地赶去了。 我吃惊之余还是觉得情有可原,毕竟四盒糕点也确实不算多,跟在他后面过去,却听到其中有一位少年对他说:“说好了啊!我们四人一共一盒,你一人四盒,剩下那些糕点也都全是你的。你可看好了啊!我们可一盒都没有多拿。” 看着风卷残云的桌子,我不由得张大了嘴巴,那几位少年站起来就要走,我忙拉住其中一位,问道:“为何你们四位只吃一盒,而把剩下的四盒都给了多宝呢?” 只听得这一位好不感慨:“没办法,我们的糕点都输给了多宝元君,唯一剩下的这盒还是多宝元君手下留情,才给我们留下了一盒。” 我这才转过头来问多宝:“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他望了望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为何?你不是不爱吃这些糕点吗?”我很不解。 “其实……其实……”他支支吾吾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实他是给八宝仙君留的。”司命幽幽地从多宝身后出现,舞着把扇子风度翩翩道。 “八宝仙君今日出值,不在天界,所以多宝元君便想给他留下些弟弟最爱吃的糕点,你也知道八宝最爱吃宴会上的糕点了。”司命如是说。 一番话说得多宝都不好意思了,道了声告辞便将那四盒牛乳酥像之前那些一样倒进袖子里,然后便匆忙退席了。 我惊讶于司命是如何看出来的,没想到他却说:“稍微聪明点的人都看出来了!”见我拿白眼瞅他,便又说:“更何况我是司命星君,既能看得出他人的命格,自然也能看得出他们肚子里的小心思了。” “那么你也能看出我的命格了?”我很好奇。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我早该想到了!没想到我居然捞到司命你这么一个好朋友!你快说说,我的命格是怎样的啊?”我突然来了兴致。 可我等了很久却等来了他的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跟我也卖关子吗?”我有点不高兴,不过转瞬又想到司命应该和我一样,估计进殿之前师傅肯定也交代了不少规矩,既然如此,那他应该也会有一条不能向他人泄露他的命格吧!想到这里我便原谅他了,“莫非,你的师傅也交代过你,不可以将他人的命格说出去吗?” “什么师傅?”他很诧异。 “就是上一任司命啊!不就是你的师傅吗?”我问。 “哦,”他点点头,想了想又说,“可是我是第一任啊!” “啊?” 第281章 “不只我,北斗他前面也没前任,怎么你前面有一位吗?” “对啊!他叫晏宇,是在我之前的一位离神,就是他带我上天的。” “晏宇……”他若有所思地读起这个名字。 “怎么?你认识他?” “不认识,只是觉得名字很耳熟,却想不起来,大概是在命格簿上见过吧!等我回去查查看就知道了。” “嗯嗯,”我说,“可是……” “可是什么?”他问。 “我离神殿中也有规矩,其中一条就是看不到身边亲近之人的离缘。既然你与我属性一致,为何你却能看到我的命格呢?” “这样吗?”他想了很久,恐怕他也觉得有点难解释吧,“大概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之处吧!我能够看到所有人的命格,不过不是全部,越是熟悉的人,能看到的就越少。” “哦,我明白了!” 我正和司命说得兴起,突然听到一声温软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离神今日打扮得好生素净啊!” 我应声回头,正是女娲。 “见过女娲娘娘!”我和司命一同向她行礼,我和她虽同为上神,但她位于上臣,我是中臣,见面还是要向她行礼的。 “离神妹妹快快请起!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怎么好意思受你的礼呢?”她连忙拦住我。 “虽是生辰,但也总不好没了礼数吧!”我执意行了一礼,她也没多做阻拦。 待司命和我都起身之后,这时众仙也纷纷从自己的位子上离开,一同向女娲行礼,如今仙界虽然没选出个天帝的人选来,不过女娲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玉帝了,所有的一切都归她管,尤其是当她造人之后,她的声望在天界已经无人能及了。虽然元始天尊和她同为上臣,但元始天尊的性子也是不喜这些权势的,所以便将这百仙之首的位子让给了她,心甘情愿地做了副首的位子。 待到众仙礼毕,女娲这才笑着向我说:“新给你配的那个殿守怎么样?你可还喜欢?若是不满意,我再给你换一个。”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了,呃……其实玄冥挺好的,又很尽职!我很喜欢。就他吧!不用换了。” “那便好!”女娲点了点头,执起我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后她转身走向月华殿的中心,众仙不约而同地为她让出一条路,待走到中心处时,她一个转身,裙袂在身后悠然飘起。 “离神接旨。”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殿中更为响亮。待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我连忙跪在了殿前。 “兹司离天神洛离,成仙以来,勤勤恳恳,以资益勉,故协九龙以招标,鸣鸾凤以回川,拜为上臣,奉香火于万世,受朝拜于众仙,钦哉!” 我双手高高举起,口中说道:“谨遵法旨!“然后三伏,这才站起身来,众仙忙拱手向我道喜,女娲也笑着对我说:“怎么样?这个生辰贺礼还不错吧!以后你便叫我女娲姐姐或者女娲,不必再称呼我女娲娘娘了!如今我们是一样的!” “原来这就是北斗所说的惊喜啊!其实原不必升我为上臣的,毕竟天界如今只有你与元始天尊两位上臣,我又何德何能呢?” “妹妹快别谦虚了,我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你就老老实实地做你的上仙便是,其他的都不要去想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月华殿里正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洛离!你何德何能!” 我正和司命说话,众仙更是一一来道贺,顺道还向司命道贺,因为此时天庭中人皆以为我与司命是一对。谁知此时却从殿门外传来一声大喝:“洛离,你何德何能!” 众仙皆大惊失色,不仅是因为来者语气不善,更因为他还毫不顾忌直呼我姓名。以我如今的地位,这在天界是足以定罪的,轻则打入天牢,重则甚至贬下凡间。可如今这个人却在月华殿上当着众仙的面如此无礼!所幸被守殿的天将挡在了殿外,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万多年前闯入我殿内的那位奇怪的白衣男子。 只见他仍旧是一副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眼神却泛着凛冽的光,紧锁着眉头看着我,我不明所以,却听见底下一片哗然:“这不是南宫辰君吗?”“是啊!最近早朝总不见他,我还以为他去哪方仙山神游去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南宫辰君?名号倒是有所耳闻,只是一直没见过,这些后来升上天的神仙,除了司命北斗我都不太熟。既然也是众仙之一,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又是怎么闹上我的殿门去的? 只见那位原先在大殿上迎接众仙的白胡子老仙向前走了两步,遥遥地对着那两位守门的天将喊道:“喂!那位是南宫辰君,还不快放他进来!”守门的两位白袍听了,便收了兵器,将南宫辰君让了进来。谁知他进来之后,竟横冲直撞地向我走来,把那位满脸笑容想上前迎他的白胡子老仙撞到了一边。只见他直直走到我面前停下,一众仙等都没有动,女娲与元始天尊也都站在我两侧后方没有上前,大概他们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吧!又或者这位南宫辰君平日里品行还不错,所以大家都不觉得他会做什么伤害我的事,而觉得他只是来向我朝贺的吧!我心里虽然气他们竟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帮我,但好在这么多人在场,而且司命还在我边上,总比当初我一个人在离神殿里要好。我也不怕他会对我出手了,毕竟一万多年过去了,我的法力也不是没有长进的,就算打起来司命女娲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如此一想,我心中也没有多少害怕,只是隐隐地总有些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一把抱住我的双肩,无比愤怒地冲我喊,声音振聋发聩:“如果不是你,我和容儿也不会分开,不会饱尝相思之苦,她更不会死,不会灰飞烟灭……都是你,洛离!都是你……” 众仙一见情形不对,忙一把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架开了,我的双肩被他捏得生疼,头也被他摇得有点晕,加上之前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头更是昏昏沉沉的,见他被北斗紧紧的抱住腰,又被其他神仙抱手的抱手,抱脚的抱脚,一时场面很是壮观。 而司命则站在我身侧护着我。这是南宫还仍坚持不懈的一边手脚乱舞一边口中不住地骂道:“洛离,你还我容儿,你还我容儿……你会有报应的……” 第282章 司命见我在一旁蹙额,不免皱眉问:“你没事吧!”我摇了摇头。“一个大男人竟像个妇道人家一样吵,真真是有点不像话!”我揉揉被他吵得有点疼的脑仁,淡淡的说了句:“我听得见,你无需那么大声!”下一瞬大家便都安静了,我说话声音虽不大,但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足以激怒南宫! 不过只一瞬,待他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什么,更加愤怒地冲我喊:“洛离……洛离……你该死!该死的应该是你……容儿她有什么错?她为何要落得那样的下场……应该是你,死的应该是你!”他的话显然很不中听,不过我只是在旁冷冷看着,这似乎有点不太像往常的我,不过不知为何,那一刻我觉得我不太像我自己,司命却比我更愤怒,率先冲了上去,大声与他理论,大致说的是:你这人好没规矩,月华殿也是你能喧哗的地方吗?离神是你能随意谩骂的吗?之类的等等。我之所以无心再听,是因为这时女娲的手搭上了我的肩,温柔地对我说:“这位南宫辰君原也是和你差不多时间成仙的,正好是你接替上一任离神之后处理的第一批离缘,若是他的容儿没死,也不至于弄成这样,想来也真是可惜!” 我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她笑笑说:“他也是受离缘劫飞升的,只受了一世,也不知是司命的命格写得太好还是什么,他竟对那位叫容儿的女子一直念念不忘,原本刚上天的那一阵子也没什么,后来听说那女子因痴念他竟误入妖道,后来还上天来找他了,谁知却被看守南天门的天兵天将乱刀砍死,灰飞烟灭了。从此他便一蹶不振,疯疯癫癫的。也让你看笑话了!”说完拍了拍我的肩,“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别为了他扫了你的兴致,我这就帮你处置了他,”说完,举步向前,一招定身法将南宫辰君定住,然后才向众仙宣布:“南宫辰君,因受离缘劫反噬,神志不清,大闹月华殿,来人,将他打入无忧河,永世不得成仙。” 那南宫看她的眼神很是奇怪,半晌突然大笑了起来,虽然他被施了定身法,但他还是能够说话的,因此只听得他说:“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做……洛离,我死了能拉你一个垫背也是值得的……可惜我不能亲眼看到你和……”他话未说完,身体已被一道白光劈中,众仙忙散开,下一瞬那道白光便在他体内绽放开来,然后熄灭,而他的身体也化作了一缕轻烟,消散无形。我不敢置信地望着女娲,她竟然出手杀了他?只见她整了整衣袖,对众仙说:“散席的时间到了,大家都散了吧!可好?”众仙这才似如梦初醒一般,愣了一瞬之后都连忙应好,然后都纷纷散去,女娲这才来到我身边,笑着向我点头示意,我不明所以:“你方才不是说只是将他打入无忧河吗?为何后来又要杀了他?” “他话里话外处处对你不敬,这本就是可以处死的罪名,而且他确实违反了天规,我便临时改变主意了,无妨,你不必挂心,这几日你也累了,好好回殿去休息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望着她的背影我十分不解,她为何要杀了他呢?我原以为女娲普度众生、宽宏大量,可今日却让我看到了一个不同于往日的女娲。 司命和北斗还未走,见我站在发呆,北斗便问:“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第一次看到女娲杀人,吓傻了啊?”倒是司命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目光笃定地看着我。“其实女娲并不像你平时想的那样,她也挺狠的,不然如何能够坐到今天的位置。”北斗仍自顾自地说着。而我只是望着刚刚南宫消失的地方,思绪有些乱,他临死前未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他去追随他的容儿去了吗?可惜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他,容儿已灰飞烟灭,而他如今这恐怕也是灰飞烟灭了吧!他们会再相遇吗?若我不曾在离缘册上写下他们的名字,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我以往写过的这么多的离缘劫里,又有几个南宫与容儿呢?……我怔怔地想,神仙死后没有尸身,只能化作一缕轻烟,我若死了,也会这样消失吗? 这三天三夜的宴席吃得我腰酸背痛,回到寝殿只想好好休息两天,便一直都没有出门,想来也是奇怪,司命北斗竟一下都没来看我,刚开始我并不觉得奇怪,而且我也累的很,心里正巴不得他们不来,让我好好清净两天,后来我每次要出门玄冥都会千方百计阻挠,这让我隐隐觉得有些担忧。 “外面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外面没什么事,只是你这阵子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之后再出去吧!”玄冥双手挡在我面前,就是不让我出去。 “我没什么事,我就要现在出去!”说完不由分说就用了一个移形换影来到了玄冥的背后,用走的太慢,我干脆飞身而起,飞出离神殿一段距离才停下来,以玄冥如今的功力,想来是不可能追上了,于是便向北斗司命的居所处走去,他们都住在光华殿附近,正好我不需要多跑了。谁知一路上遇到的仙友们都很是奇怪,之前虽然和他们也不太熟,但见面总是会见见礼,更何况如今我已是上臣,他们更应该向我行礼才是,为何他们不但不行礼,还躲得远远的,甚至眼神里还有仇视与鄙夷呢?我若欲上前,他们便走得更快了,这是怎么回事? 一路满怀疑惑地来到了光华殿,正巧在殿门处遇到了正欲外出的老君,我正想问问他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他见着我也是躲!我登时怒上心头,施了个法来到他面前,一把将他的领子抓住,语气平静却夹着盛怒:“别人躲我也就算了,居然连你也躲着我?”老君被我抓着,一边说话一边眼神闪躲:“没……没有啊?我没有躲你,我只是刚刚没看见你……没看见你……” “我不信!你说,到底怎么回事?这天上的神仙怎么都见了我就躲?快说!”我手上一使劲,老君便立刻一个踉跄。 “离神你轻点轻点,我这一把老骨头啊!”老君显然敌不过我,我看他那样又不忍心,便松手了。 谁知他竟一个劲儿地叹气:“唉,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啊!” “什么事?为什么我不能知道?”我追问道。 第283章 “什么事?为什么我不能知道?”我追问道。 他仍是叹气,我更急了:“你快说啊!” “是司命的事。”他终于还是说了。 “司命?司命怎么了?”我很是不解。 “司命他犯了天上一个大忌,改变他人命格,逆天而行,现已被关押在天牢。” “什么逆天而行?司命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老君又叹了口气,说:“只因他对过去的那位恋人念念不忘,而且那位恋人还是个凡人,如今转世投胎,命中本该有一劫,司命却硬生生用他一己之力给挡过去了,就是上次去云游时,他特意绕回故里,便是为了救下那女子。” “是上次和北斗一起的那次吗?”我问。 “正是那次,你说他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去拦这档子事,都几万年有了吧!那女子也转世轮回多次了,也不差死这一回啊!而且,他救下她又有何用,她终究还是避免不了生老病死的结局啊!真是想不通司命的心思!”老君语气里满是叹惋,“曾经我也有放不下的人,如今一切早已时过境迁,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我没想到老君竟也有……说到最后,他的话语里竟也有难掩的自嘲和遗憾!的确,我们身居高位,享受万世寿元,自然要承受该承受的,也自然会失去许许多多! “不过司命为何要救她呢?救下她后又要回来,终究还是无法在一起的啊!那救下来又有何用呢?不知为何,我竟联想到他送我的那株桂花,原本只是我的胡思乱想,如今却又让我不得不起疑!那桂花真的是他的恋人所化的吗? “那为何这天界的人,见了我都躲呢?” “这个……”他支支吾吾。 “又怎么了?”我问,“总不会是因为司命这件事吧!” “说起这个,那又是另外一件事了。”他沉吟。 “何事?”我问。 只见他小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你随我来。”然后不由分说地便将我带到了他的兜率宫。 “什么事?这样神秘?”我问。 “你可知南宫死后,天界有怎样的谣言传出吗?”老君面色凝重。 “不知,我自寿宴结束之后便没有出过离神殿。”我说,“怎么了?是怎样的谣言?” “你且有个心理准备,是事关你的。” “哦?其实我也猜到了一些!只是不知究竟是何事!”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我觉得可能会令你的仙途有式微之势!” “你既如此说,我倒更多了些心理准备,你且说吧,我听着便是!” “那日南宫死后,九重天上不知从哪冒出一股流言!”说到这里老君停了。 “说啊!为何停下?” 谁知老君眼珠子骨碌一转,说:“我听说人间那些说书先生说到关键地方都是会停顿一下,以达到提起看官兴趣的效果,你说是不是像我刚刚这样,我有没有达到那种效果啊?” 我忍不住扶额,这真的是人前德高望重一本正经的太上老君吗?“有有有!很有很有……你先跟我说说是何事啊!毕竟这可能会令我的仙途走式微之路,不是吗?”我苦口婆心,哭笑不得。 “对对对,流言说南宫辰君是因见罪于离神而被施以离缘劫,从而落得身形俱灭的下场。” “见罪于我?他何时见罪于我,这话从何说起啊?” “据说你曾经初次来至在宝华殿是受人追赶的,而那人便是南宫辰君是不是?” “是啊!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南宫辰君!”想想又觉得奇怪,“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谣言也传了此事!”老君肃然道。 “他们是如何得知的?”这件事我并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过,只问过司命,可他当时并不知道我所说的是何人啊!如今又是从何处传出这些的?“看来是被有心之人拿去做了文章,我且去找北斗商量商量对策。”说完我便欲走,却被老君连忙拦下。 “又有何事?”我很纳闷,这老头今个儿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刚有一事忘了说了。” “什么事啊?你快说完我好去找北斗啊!” “我要说的便是此事,北斗因知情不报,被牵连入狱了。” “知情不报?什么事知情不报?”不等老君开口,我已明了,“是司命那件事吧!” 老君颔首。 如此想来,我不免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而且像是一张早已编制了很久的网,司命北斗都已在其中,老君只怕也会被牵连。 “你且善自珍重,这段时日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来往了!”话毕我转身便走。 如今我有一件急需要做的事,那便是,回离神殿去看看那株桂花。 我回去之后发现那株桂花上确实有一个女体附在上面,只不过还未成形,也没有意识,只是个很虚弱的魂魄。难怪我当初拿到这株桂花的时候就觉得上面有凡间的气息。当时因为她还太虚弱,所以微不可察。如今在我宫里养了这么些日子,又吸了我和玄冥不少的仙气,如今状态已比较稳定,我这才能发现她。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叹:司命啊司命,你怎么这么傻?为何要做这种逆天而行的事呢?为什么又要连我都瞒呢? 玄冥在一旁看我的样子,想必已猜到一些:“你都知道了?” “你指的是何事?”我转过脸来看他,“是司命北斗双双入狱,而我却束手无策,还是九重天上流言纷纷,大家见了我都躲,我这个上神当得有名无实。你指的是哪一件?” 他知我恼他:“离儿,你别生气!我是不想你为这些不高兴,毕竟你才刚刚过完生辰。我不忍见你伤心,故而才想多瞒你几日。” “你教我如何高兴?难道你瞒住了这一时,司命和北斗便都会没事了吗?还是你觉得我不在第一时间知晓,便会因为过了些时日而不难过了吗?”我又气又难过,一时激动一边冲他发火一边流下泪来。 他看得傻了,从没见我发过这么大的火。 这一刻我才知道司命对我有多重要,北斗亦是。 我不知我是因为玄冥刻意隐瞒我生气,还是为了司命将寄托了那女子魂魄的桂花送给我却没有告诉我而难过,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是喜欢玄冥的,毕竟我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可是我不否认我在这之前就对司命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只是一直说不清道不明,而且也没有合适的契机,总之,这也算错过吧!那我到底是喜不喜欢玄冥呢? 第284章 我望着眼前的人,想从头想一遍和他的相遇还有我和他之间感情的变化,可他却突然将盛怒过后突然安静的我揽进怀里,连声温柔安慰,我便一瞬间就沉溺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忘了思考,我想,这就是爱情吧!爱情不都是会让人忘了思考吗?其实是有哪里不对劲的,只是究竟是哪里呢?我也不想去细想,这一刻,我只想闭上眼睛。 情绪发泄后,我便又重新振作起来。 “玄冥,你留守殿内,我去天牢一趟。”我匆匆说完,便准备施个移形换影直直奔那天牢而去。 “我也随你同去。”玄冥连忙一把拉住我手,神色紧张。 “还是算了吧!你在这守着,我去去就来。” 他仍是不肯放手,我不知他在紧张什么,只是我与北斗司命要说一些事,不想他在一旁,而且我觉得他在一旁不太方便,其实那一刻我也是防着他的吧! 我轻轻地轻轻推开他的手,下一刻便在他面前消散于无形,他望着我慢慢消失的笑颜,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司命与北斗被关押在不同地方,二人分开单独关押,我先是见到了北斗,看到他的时候,他和平时差不多,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衣服脏了,人有点颓废,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发呆,甚至都没有发现我来了。 “北斗。”我喊他,“北斗……北斗。”我连叫了他三声,他才听到。看到我他仍是呆呆的,也不叫我也不说话。 我想,他应该是被这一变故吓到了,于是笑着安慰他:“北斗,放心,会没事的,我现在是上神中的上神,相信我,你们都会没事的。我去跟女娲说说,一定把你们保下来。” 谁知他却突然变了脸:“什么叫没事?司命都被关在重刑水牢了,是你说保就能保出来的吗?”北斗很愤怒,冲过来一把抓住牢门,带动他身上的手铐脚镣,引起一阵丁当乱响。他双手抓着牢门处的柱子,袖子垂下,我这才看到他手臂上布满伤痕。 “他们竟然对你用刑?何至于如此?”我心疼不已。北斗自升上天来就没吃过什么苦,一直养尊处优,和我们一起嘻嘻哈哈,也从没跟人打过架。如今却被打神鞭打成这样!“你身上还有多少伤痕,快给我看看!”我刚要伸手去碰他,他却放开了手,往回退了好几步。 “是谁胆子这么大!竟敢对北斗星君用如此酷刑!你们难道不怕女娲娘娘怪罪下来吗?”我冲着狱卒的方向大喊。 “洛离!”是北斗的声音,很愤怒地大声制止我。第一次,他是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地叫我。 “够了!没人叫你来,也没人要你救!你给我滚!滚吶!” “北……北斗……” “滚!”他背过身去,不再看我。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北斗,想起他平时要死要活要粘着我的样子,就忍不住酸了眼睛。 然后我便离开了,往司命那里走。北斗却又突然冲我:“你也别去找司命,他比我更不想见你!” “可是我……我有话问他。”我仿佛真的做错了事一样,小心地说着。 “司命和那些重刑犯关押在一起,你是见不到的。”北斗难得声音柔了下来,但仍是少有的冷漠样子。 “为什么?就算司命擅自解救了水患,也罪不至此啊!” “天庭这次是摆明了要拿这件事做文章了,而且仙界现在正处于刚刚开始稳定的阶段,所以更容不得一丝轻判。司命想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不!不可能的!你别想的太坏!不是还有女娲吗?她会帮我们的。我和她虽不熟稔,但也算是有些交情的!再说她人很好,有她出面,怎么也会轻判司命的!” “你可知是谁下令抓我们的吗?”北斗说。 “我不知。” “就是女娲!”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打入了万丈深渊。我感觉有一张大网,把北斗司命都网在了其中,如今,就连我自己都置身网内。先是有谣言传出,让天上的所有神仙都对我避之不及。毕竟绝大部分的神仙都是受离缘劫而飞升的,之前虽然他们也知道我离神是干什么的,但毕竟没有人将这一切亲手摆在他们面前,所以对他们的冲击也就不那么大。如今南宫用他的死给所以神仙敲了一个警钟,就像是在宣告:看!这就是离神!她操纵一切离缘,让我们失去心爱之人,却还要在人前装好人,说不定那位神仙就是被我害死的,又不知有多少有情人是被我拆散的!于是大家都口口相传,对我的怨气也就日益加深。见了我自然不打招呼,谁和我打招呼不就是在向绝大部分神仙拍板吗?后又有司命北斗双双下狱,无疑是在告诉那些徘徊不定的神仙,不能和我亲近。北斗,司命,女娲,所有的一切,仿佛有一只巨大的魔爪,伴随着重重黑气,迎面向我扑来。而我躲闪不及,被狠狠击中。 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司命一面。 天牢里施展不了法力,我只好徒步来到了司命所关押的重刑水牢,陪同我来的狱卒已将司命的牢门打开,他被关押在水牢最深处,区别于其他重刑犯单独关押着。 当看到司命的那一刻我真的不敢相信,这竟是平时风度翩翩的司命! 他的手腕被铐着,用两根深深嵌入墙壁的粗铁链松松地吊着,膝盖以下都浸没在水牢的脏水里。他的头无力地低垂着,头发散乱,发梢处还不时有血水流下。衣裳也是沾满了脏血。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在被人捏碎。 我忘了动,忘了说话,只是怔在了原地。我想不通是为什么!我并不觉得司命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为什么要对他用如此重刑?为什么把他关押在这重刑水牢里?平日里的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寿宴结束时他的手还搭在我的肩膀上给我力量,我甚至还能感觉到他手上的重量和温度!怎么如今他就在这里了? “有话快点说!”狱卒走时还不忘说。 “你能把司命的刑具下了吗?让他出来跟我说话好吗?求你了!”我向他哀求道。 “不行!他不是一般的犯人,是女娲娘娘特意下令要单独关押的!还勒令任何人不许探望!如今这样已经是破例了!”他态度强硬。 第285章 “求你了,就放开一会儿!求你了,求你了……”我仍是不停地哀求他。 “我只能答应你将水牢里的水暂时放掉,其他的我就没办法了。” “谢谢!谢谢……”我一个劲地感谢,“我身上没带其他的长物,待我回殿之后必会重重感谢你的!” “不必了!”他似乎也有不忍,“快点进去吧!” 单独牢房的水被慢慢抽干,我进去之后只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这都是司命的血吗? 感觉我进来,司命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冲我虚弱一笑:“你来啦!” “嗯!”我带着哭腔回道。 “他们是怎么放你进来的?” “他们本是说不让探望的,不过我又折返回去将北斗送与我的鲛珠给了他们,于是他们便许我进来片刻。”我一边忍着眼泪一边说。 “你何苦呢?平日里何曾见你求过人?”他笑着,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仍是那样如春风般的笑。我的心却被他笑作一团。 “你还说我?你呢?你又为何这么傻?为何要做这等逆天之事?”我一边擦去眼泪,眼泪一边又落了下来。 他有一瞬的沉思,片刻后又换上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逆天不逆天的,我也已经做了!再说,天又何曾是对的呢?水患之下,众生皆亡,死伤何止一点半点,我虽是一介闲仙,也有要拯救苍生的胸怀,那么多人命摆在你面前,要是你,你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不!我若知道会有今日,就算天下的凡人都灭亡了又如何!任谁我也是不会插手的!”我想了想,半怀着小心地问,“你是为了那女子吧?” “哪位女子?”他很疑惑。 “就是附在你送我的那株桂花上的那个魂魄,是你昔日的恋人吧?”我低下了头。心里不知为何有点酸楚,我真是的,司命如今都这样了,我还有心思吃醋!吃醋?我……是在吃醋吗?那玄冥怎么办呢?想到这里,我再抬起头来看司命,发现他也在看我,我竟有些不好意思,撇过头去了。 平日里与司命朝夕相处也没有觉得有多喜欢他,或许我心底里觉得司命是喜欢我的吧!所以,觉得他的陪伴是很平常也很永久的,我发现自己竟从没想过以后会过上没有司命的日子,可是如今,我不由得深深地不安起来,司命,会离开我吗? 他却笑了:“你是在吃醋吗?” “你还有心思取笑?你看他们都将你打成这样了!待我将你救出去后,再好好为你疗伤,如今你就暂且忍耐,我稍后会离神殿将我攒的那些宝贝一并送给狱卒,想必你的日子会好过一些。”我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哽咽。“重刑水牢!你怎么会被关到重刑水牢来?”我以手掩面。 “离儿,你别这样!你也知道这水牢是什么地方,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进来的人很少有能出去的!我进来时就没想过要出去!你也不要再为我奔波伤神了!” “为什么?你不是司命吗?你不是神通广大,能识所有人的命格吗?又怎会不知今日之劫呢?” “我是能看到所有人的命格,”他说,“可我却看不见自己的!不然我的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呢?你也别伤心了,这都是命罢了!”说到这里,司命重重地咳了几声,紧接着吐出一大口黑血。 我吓坏了,连忙掏出怀里的绢帕手忙脚乱地为他擦拭,口中不停地说着:“司命,你别吓我……别再吓我了……你好好休息,别再与我说话了!” 他却笑着缓缓摇了摇头:“我还有些话要说!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不!”我拼命摇头,“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求求你不要再说这样的丧气话了!好不好?” 他却只是笑:“那天我对你说,北斗本来就喜欢你,其实我的心里在说,他本来就喜欢你,就像我一样。只是我没有说出口。我知我逃不过这一劫,有些话我不想一直放在心里。不管你喜不喜欢我,离儿,我只要你记住,我是喜欢你的。从你出现在离神殿的那一天起。” 原来……司命是喜欢我的! “可是,老君说,你仍喜欢那株桂花上的女子,若非如此,你为何要为了她逆天而行,还擅自将她带上天来呢?” “首先,我阻止水患并不是为了她,其次,我都成仙几万年之久了,你觉得她又为何轮回几世了还在故地呢?” 我摇摇头:“我不知。” “其实是她因执念太重,所以一直徘徊在故地,没有落入轮回,因此魂魄很是虚弱,我于心不忍,故将她藏在桂花中带上天来,而将她放在别处我又不放心,所以便托付与你了。原谅我并未来得及告诉你。” “哦。”我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你或许不记得,我曾经路过你的殿内,看到你在搬书,很吃力却又执意不用法力,非要亲手将那些书放到高处,那时你才刚刚上天,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很是可爱。我从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只是我那时并未想过有一天我们会相识,所以我并未作他想。谁知后来你却被女娲提升了,而且还很受众仙欢迎。我也很为你高兴,最让我高兴的,是与你结识,并且能成为你最好的朋友。” 难怪司命会出现在离神殿帮我赶走那些不速之客,原来他早就认识我了! “并非是因为我不善言辞,所以一直未能表达,只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命格,知道你与玄冥终有一段情缘,所以我觉得既然我们之间没有结果,不如不要开始。所以我便一直没说。” “我和玄冥……你都知道了?”我忘了,他是司命! 他点点头,继续说:“而我,与北斗之间早已说明一切,我们说好光明正大地竞争,可我却一直不肯坦露心迹,他气我如此扭捏,便做一些事来激我,所以我两人才一直未能好好相处,其实我心里早已当他是兄弟了。如果说我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未能和北斗好好说话,好好相处,其实他是个很仗义的人,我若死了,北斗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他一直很喜欢你!” “别说了,司命,别说了……”我连忙阻止了他似遗言一样的嘱咐,“等你出去了我们再好好说话,说个三天三夜都不要紧,你也可以去找北斗把这些话当面告诉他。” 第286章 “不了,”他无力地摇摇头,我害怕极了,感觉他这一摇就像是放弃了什么,我不要他放弃,我要他活着,“离儿,其实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将我的心意早点告诉你。如果我不是司命,不知道你的命格,我应该会早就将这一切告诉你了。或许我们之间,也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果,至少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光明正大地和玄冥那小子竞争了!也不会有这么多遗憾了!” “你现在说也不晚啊!等你伤养好了,就出去好好揍玄冥一顿,你放心,这一次,我保证不拦着!” 他吃力地抬起头看我,虽然很累但还是执意要一直看着我。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我问。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发间:“这簪子你戴着很好看!” “那自然是你的眼光好,你一定要撑到出去,你还要给我买好多好多簪子和珠花,好不好?”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笑着答应了。 这时传来狱卒催促的声音:“离神!时间到了!该走了!” 我极不情愿应了一声。 “我要走了,你……”我踟蹰着,不知该说什么。 “去吧!”他难得不再漫不经心地笑了,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好好的!”我虽有点犹豫,但不知何来的一股冲动,我上前缓缓抱住了司命,碍于他身上的伤,我只轻轻拥抱了他一下,就放开了。我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想要挤出个笑给司命,眼泪却不听话地掉下来。 “你别哭啊!我这样也没法给你擦眼泪!”他还是想笑,但是他好像也笑不出来了,想是一直笑着笑累了吧!他也终似有些湿了眼眶。 我不忍再与他泪眼相对,加之狱卒又再三催促,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是离开了!他还是那么倔强地冲我微笑,尽管他是那么狼狈地被铁链锁着,但在我心里却是那么地好看!而他的这副样子,也将一直深深烙印在我心里。 回去的路上我也没有力气使移形换影了,也不想去管路过的那些神仙们是怎样的反应了!我只是沉浸在我自己的情绪里,我觉得胸口闷闷的,心里总是很不舒服!而且隐隐有种不祥之感。而当我拖着缓慢的步伐回到离神殿的时候,只见玄冥拿着一个瓶子出来,只看一眼我就认出那是我用来供着司命送我的那株桂花的!我忙一把将玄冥抓住,神色紧张:“你要做什么?” 玄冥愣愣的:“我见这桂花有些枯了,所以就准备拿出来扔了!” “什么?”我不敢相信地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瓶子,“桂花!司命……” 我将东西往袖子里一揣,就立刻往天牢跑去。此时我已顾不上玄冥了。 一路上,我一边跑一边回忆起曾经司命送这株花给我时的场景。 “我知道你最爱这个,所以特地带了一朵凡间的来给你看。”司命总是那样,总是记着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知道我不喜身外之物,却喜欢桂花,又知道我对凡间的事物很感兴趣,所以才会想着给我带这么一个礼物回来!尽管他将那女子的魂魄藏在了上面,但绝对是因为那女子的一片痴心,司命看着于心不忍,他那样的人,在凡间为人的时候应该也是很好很好的吧!不然也不会有女子会为他如此苦等了! 只是……“那桂花我已施了法,不会枯死,只要我还在,它也就会一直绽放,且花香永存,就当是我陪在你殿里一样吧!”想起这句话我的心就一阵绞痛,司命,你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当我赶到天牢的时候,不顾狱卒一路阻拦来到了关押司命的水牢,却看到刚刚司命所在的地方已经空空荡荡,拴在墙上的手铐也空着,虚虚地垂着,我的心仿佛也空了! “司……司命呢?”我问那狱卒。 “司命星君……他……”那狱卒支支吾吾。 “快说!”我怒吼。 那狱卒吓得一下跪在了地上:“司离天神,司命星君他……他……湮了!” 神仙死了不叫死了,叫湮。取湮灭之意。 其实我心里早就猜到,只是我没亲眼看见,我就不相信!而如今,我还是不信! 我缓缓走到司命曾经站的地方,蹲下身来,手轻轻抚摸着那地面,曾经南宫死的时候我曾想过我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没想到如今却是司命!司命,你一定是在和我玩笑吧!或许你只是逃到了别处躲起来了吧!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死的对不对! 我忍不住埋首哭了起来,将头埋得深深的,深深的,仿佛那样就能逃避司命死了这个事实!——可是他的确死了啊! ——不!他没有死!没有! 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吵得我头痛! “北斗!”我突然想到北斗,又东倒西歪地奔向关押北斗的地方。 北斗也不在! 不要!这是我在天界最要好的两个朋友!也是除了前离神之外最早认识的两个神仙!如今竟要将他们全部从我身边带走吗? 我不知我是怎样回的离神殿,但我觉得我一定是失魂落魄,并且怀里还抱着一个奇怪的瓶子!不过我却在离神殿门口见到了北斗! “北斗你没死!”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北斗又摸又捏,“你是真的吗?你真的没事?你身上的伤呢?都好了吗?” 北斗却还是那样冷淡的样子,淡淡地躲开我,没什么情绪的说:“都好了!天牢里因为限制了我的法力所以才会伤成那样,如今离开天牢了,我的伤自然也就全部都好了!” “真好!”我笑,“既然这样,那司命应该也没事!”后一句是我自言自语,其实只是在骗自己,但我情愿如此骗自己! “洛离!你够了!司命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其实你也知道吧!你怀里那桂花是司命那次与我一同巡游时给你带的那株吧!你看它都枯死了!如果司命还活着,它又怎么会枯萎呢?那上面司命可是施了法的!”北斗语带讽刺。 “北斗!你再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别怪我和你翻脸!我也不是那种会一再忍让的人,而且也不是我害得你下狱的!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第287章 “不是吗?”北斗反问道,“洛离!你也太天真了吧!你真以为我们是因为司命解救了一个小小水患才被关入天牢的吗?你别傻了!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好好想想!我只说这么多!不用你跟我翻脸!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你记住,以后别再来找我!”北斗说完,特别不屑地转身。 “北斗星君!你站住!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我到底做了什么?你别在这一派胡言!“我怒上心头,指着北斗骂。 “好吧!我就再多说一句,你究竟做了什么得罪了女娲!你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女娲一手操纵的!而且是因为你!我和司命不过是受你牵连的!”北斗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对了!知道为什么天界只要是个神仙都不敢理你吗?因为和你交好就意味着和女娲交恶!你说谁会因为你去得罪女娲啊?”北斗冷笑一声,扬长而去。独留我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殿门外。 待他走后,我一直在重复说着一句话:司命死了?司命真的……死了? 我就这么小声嘀咕着进了离神殿,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瓶子,进了殿后便一直缩在殿内那张紫貂化的躺椅上,我感觉玄冥好像来到了我身边,但我看不清楚,只觉得思绪越来越模糊! “司命!”我睁开眼,发现守在我塌边的竟然是司命,我简直不敢相信。 “你醒了?”司命依旧是那么温柔的样子。 “嗯,我怎么在这里,我刚刚不是在紫貂椅上吗?”我问。 “我怕你那样睡会着凉,所以就将你抱进内殿了!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我一想到你死了就一直遗憾没能好好抱你一下!你介意让我抱抱吗?我特别怕这只是一场梦!” “呃,这个……好吧!” 我轻轻轻轻环着司命,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我就知道你没死!你一定不会死的!他们都说你死了!我知道他们都是骗我的!” “傻丫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们还要一起下棋!有机会我还要带你到凡间去呢!你不一直说想要去凡间看看吗?” “对啊!听说那里有很多很好玩的东西!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的!” “嗯,只是你一直这样抱着我不太好吧!”我一听连忙将手放开了,“你都把我衣服哭湿了!你看你!好好的哭什么呢?”司命伸过手来为我把眼泪擦掉。我这才想起在水牢里他虽对我说了他的心意,却从没问过我喜不喜欢他!没想到到那时候他还是那么为我着想,知道我回答不出来,又不想我难堪,所以就选择不问。 “走吧!我们出去转转!”我跟着司命出了内殿,看到他穿戴整齐一如往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平日里司空见惯的样子,如今却感到分外珍贵。 “离儿!我怎么感觉你没休息好啊!要不你再去躺会儿!我就先回我的韶华殿了!”司命背过身来问我。 “不要!”我异常激动,一把拽住他的衣角不肯放,生怕他走了就不会回来,“你别走!”我小声地恳求着。 “离儿!你这样玄冥看到会不高兴的!他会杀了我的!” 我忙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许胡说!以后什么杀啊死啊的都不许说!不吉利的通通不许说!”“好了好了!我不说!”他将我的手拿开,像哄小孩一样的哄我,“我不走,我就在这陪你!就算玄冥来了我也不走!好不好!你也累了,要不在紫貂椅上再躺一会儿吧!就在边上陪着你!” “嗯,那好吧!不过我要拉着你的手!”不知怎么,忽然觉得困意上来了!这下是几时啊?我怎么这么困?既然司命陪着,那我便睡会!在紫貂椅上侧卧着,司命半蹲在椅边,我笑着拉着他的手,望着他,小声呢喃:“等我醒来,我们再下一局棋好不好?”慢慢地我便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也不知他答应了没有,不过那又何妨,只要司命还在,我想要和他下棋的话就不怕没有机会!如此想着,我便满足地睡过去了。 我渐渐恢复了意识,只是有点累还不想睁开眼睛,想起司命没死,心里却不敢确定,生怕是一场梦,但是感觉到手被一双手紧紧握着,心里顿时就安心不少。 “司命!”我睁开双眼,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玄冥正蹲在躺椅前,双手紧紧握着我的手,可我却满脸笑容地对他喊了一句司命。 “你醒了。”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也慢慢地松开了手。 “嗯,”我坐起身,“你什么时候来的,蹲着很累吧!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守着我的。” “没什么,我还好,陪着你怎么会觉得累呢?”他站起身,来到一旁要为我倒水,我感觉他走的有点不稳。 “玄冥,你没事吧!”我起身来到他身旁,轻轻握着他的手,“你去榻上歇歇吧!” “不用,来,你喝口水!”他将手中的茶杯递给我。 我接过,喝了一口,却低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你来的时候,看到司命了吗?”我问,“司命说过会等我醒来的。” 一瞬间,他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扶着身旁的桌子,差点要摔倒。 我连忙上去扶他:“你怎么了?肯定是蹲的太久,膝盖麻了吧!快点坐下!” 谁知他却很愤怒地将我的手打开。 我很诧异又很生气,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来向我道歉。 “对不起!离儿!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他扶着桌子对我说,“我一想到你为了司命奔波来奔波去,又操劳到自己差点昏倒,如此伤神,我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看到你如此紧张他,之前天界又一直在传你二人的绯闻,而且就算如今,你在梦里喊的,居然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他司命的!我知道我这样很不对,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总是忍不住地去嫉妒,去吃醋,我知道我不应该嫉妒一个已死之人!可是我有的时候甚至觉得,如果司命星君没死,你都会为了他离开我!” 第288章 “你在说什么啊?”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司命是没死啊!他刚刚还在这里,他刚刚还来看我了!你来的时候没看到他吗?” “什么?”他有点呆住。 “你们都误会了!其实司命没事,现在他应该已经在自己的韶华殿里了。不信我带你去看!” “离儿!你看!”他一指案上,“这是你回来时抱在怀里的瓶子,你回来后就一直睡着,是我将这瓶子从你的怀里拿出来放到案上的,也是我一直在你旁边守护着你。这期间你根本就没有醒来过,更没有见过什么司命!这一切只是你在做梦!”他轻轻地诉说,生怕会惊扰了我,生怕我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得到又失去的打击。 “是梦,是梦。”我口中喃喃道。我还没有到分不清梦与现实的地步,其实我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只是我不愿相信,我总是想万一,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司命没有死呢?看来老天最终还是选择了残忍!我缓缓来到紫貂椅旁,轻轻抚摸着那紫貂皮,曾经这是北斗最喜欢的位子,如今,司命不在了,北斗也离我而去了!曾经离神殿最常见到的二人,一个死了,一个走了。不过至少北斗还活着,不管他还站不站在我这边,只要他活着,这就够了! 如今我才细细想起北斗那天对我说的话,这一切的幕后主使都是女娲吗?是女娲害死的司命吗? “玄冥,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和玄冥一同来到了韶华殿,殿里正忙作一团,天庭派人来整理司命的遗物了,北斗也在其中。 再次和北斗相见,一切都不似以前了。 我问他:“你怎么在这?” “天庭派我来收拾韶华殿的。”他说完,转过身去对着那些天兵高声吩咐,“新上任的司命过几天就要搬进来了,你们都手脚麻利点!” “新的司命?”我诧异,“你什么意思?你如今这是在干什么?充当天庭的走狗吗?” “司命倒是敢跟天庭唱反调,如今却落得个什么下场?人走茶凉!魂魄还未散干净呢,这便又有新人来代替他了!我从前那么喜欢你,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如今又来管我作什么?”他一拂袖,转身去忙他的事了。却从袖口处掉下一物,我低头一看,却是一纸小笺。 我随手拾起,笺上的字映入眼帘,我却感到浑身不能动弹。 是司命的字。 “我死了之后,那女子恐怕也活不了了……”我还未看完,小笺却被人劈手夺了过去,是玄冥。 “玄冥你干嘛?”我叫起来。 “我就想看看,司命给你留了什么?”玄冥语带不满。 “这是司命留给我的,你不应该看,而且也没什么好看的。” “你难道是怕司命写了什么不该我看到的吗?”玄冥情绪有些失控。 北斗闻声转身,我见他走近忙一把拉过玄冥低声说:“你干什么!你想让天界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他一愣,我趁他失神忙将小笺抢回。我其实只是不想他看到司命对我说的一些话,如果司命说了什么喜欢我之类的话。没想到玄冥却是如此过激,看来他也猜到了些什么吧!这是一个情敌对另一个情敌的直觉。 “那东西是我掉的,你把它还给我。” “你的东西?这明明是司命的!是司命写给我的。你说,你将它藏着是为了什么?” 北斗被我问住了,半晌过后才说:“我不忍见到这么傻的司命!”语意凄怆。 “你更不值得司命这样对你!”最后一句更是在怒吼了。 我虽不懂北斗的恨从哪里来,更不知他为何要与我反目,总之,一切既已成定局,我也无心去管许多,司命不在了,我感觉我的日子过得一团糟。玄冥还屡屡因司命与我争吵。我忽然觉得好累,只想带走所有与司命有关的东西。 “无论如何,这小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不止这小笺,所有韶华殿的旧物,原封不动,统统都要搬到我的离神殿去。” 北斗却不肯:“你想干什么?这里何时轮到你来发号施令了?” “怎么?我说话没人听了吗?既然好人做不成,那我就做个恶狠狠的神仙,怎么说我如今还是上神,你们都敢公然违抗命令了?”我不理北斗,对着那些底下的小喽喽吩咐。 他们犹豫了一瞬,交换了个眼神,便立马按照我的吩咐做了,将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摆。 正走到一半,从殿门外却进来一个人,口中笑道:“是谁惹司离天神这么不高兴啊!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啊?” 我应声回头,却被眼前之景吓到了。 我应声回头,却被眼前之景吓到了。 进来的正是女娲,可跟在她后面还有一人,我定睛一看,竟是司命! “离神妹妹,是不是因为司命的事不高兴啊!没关系,你看,我给你又带了个司命过来。”女娲如是说,笑靥如花。 “见过司离天神,我乃新上任的司命。” “你不是司命?”我有点木讷。咋一看是很像,但细看之下,举手投足的确是不一样,他没有司命那样恬淡的性子,更没有他那风度翩翩的死样子。 “我是司命啊!我就是司命!”他走上前来突然拥住我,“离儿,以后就让我来做你的司命好吗?” 我微怒,却并没有马上推开他,而是在暗暗积蓄法力。 “碰——”地一声,我的身上金光绽放,那位新来的司命,已飞出韶华殿坠入云海不见。 我身形未动,低头淡淡瞟了一眼我的衣裳,抬起袖子把玩,眼神轻蔑:“本上神是谁都能来抱来碰的吗?”也不顾女娲是否在场,径直走向身后众人:“你们将这韶华殿里的东西悉数带回离神殿!”转身吩咐玄冥:“我们走吧!”便准备离去。 “哎,离神妹妹,你也不能当我不存在啊!”女娲拦下了我,“这些东西你恐怕是带不走了,天庭觉得司命星君湮了这件事确实太血腥了,便不打算对外公开,所以我便提拔了个神仙,毕竟神仙的模样本就是由心而生,没个固定样子。 第289章 他自愿化成司命的模样来接替他,韶华殿的东西都要一一清点,没用的扔掉,有用的留下。”她突然凑到我耳边低语:“就像人一样。”然后又远离我,提高了声调对着身后的众人说:“新上任的司命就继续用吧!天庭最近经费紧张,恐怕没余钱来重新置办一套了!天界初建一切都能省则省。” 听这话我是带不走什么了,我连忙紧紧捏住了袖中的小笺,生怕它飘落。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执意要将这些带走了!我也怕日日目睹旧物徒惹伤心。不过你帮我警告那位司命,在我心中司命只有一位,让他别做什么要来做我的司命的梦,叫他最好离我远点,否则下次我会让天庭再死一位司命。反正有多少人正一一变化成司命的模样等着坐他位子的呢!你说是吧!” 女娲被我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好歹是没爆发:“离神妹妹痛失爱人,情绪不稳定我可以理解!以后还是呆在自己殿里不要出来瞎晃,以免又看到什么和司命曾共游的地方牵动情绪才好!” 我无意于她争一时的口舌之快,只想快点离去。于是匆匆敷衍了几句便携玄冥一同离去了。 待我回到离神殿后,告诉玄冥我想一个人静静,便单独进了内殿,想起女娲找了个神仙化成司命的模样我就越想越气。她在我耳边的那句低语是什么意思?就像人一样,没用的扔掉,有用的留下。难道她是在说司命?司命对她有什么用?司命对她存在什么有用没用?难道她要利用司命的权力做些什么?她究竟想做的是什么?我不是很理解,也想不通。 “总会知道的吧!如果她有什么野心的话!”这样想着,便又想到司命,难道司命是因为妨碍了她所以才…… 我正想得出神,北斗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你怎么来了?”我叫道。 “嘘!”他忙上前来捂住我的嘴,“你别说话,我有很要紧的话要说,我要你保证安静地听我说完。你答应我,我才放开你!” 我不知他是何意,但直觉告诉我,他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于是我便点了头。 他松开我后又往内殿的殿门处望了几眼。 “你是怕玄冥进来吗?” 他点点头。 “放心,门上我已施了结界,他也被我下令在殿外守着不许入内,你放心,他不会进来的!”我轻声说。 “那便好!”他与我并肩而坐。 “我已投靠女娲!”他语气沉重。 “你!”我正欲骂他。 “说好的听我说完!” “那你说吧!”我心想,倒看你怎么为自己开脱! “我已投靠女娲,不过我是假意投靠。那日与你在你殿门外争吵也是要让她相信我已与你决裂。女娲的权势太大,与她硬干肯定斗不过她,只有先保留实力,假意顺从,静待来日。” “可是,你我二人在殿门前争吵,女娲是如何得知的呢?”我问。 “女娲在天界的耳目,多到你想不到。”他说完,对着殿门外一努嘴。 “什……什么意思?” “那个玄冥就是其中一个!” “你……你说什么?” “玄冥其实是女娲派到你身边的眼线,司命早就发现,这也是司命曾经被抓入天牢前跟我说的,他还对我说,如果我们出事了,让我一定不要和他一起送死,叫我留下来保护你,让我佯装投靠也是司命的计策。”北斗不知我和玄冥的关系,所以才未将此事过多隐瞒,她以为我只当他是随从, “那司命是不是没有死,这也只不过是他计中的一环?” “不!”北斗低下头去,“不……不是的离儿!那纸信笺是我在司命的文案上发现的,他当时只说,如果他死了,一定要是我来整理他的遗物,却并没说为什么,如今我却懂了,因为他留了这纸信笺给你。” 司命!那样好的司命! 永远会陪在我身边的司命。 一纸信笺,是他入水牢之前留的。 看样子,他早已…… 我死了之后,那女子恐怕也活不了了,你记得将那株桂花抛下凡间,让她得以魂归故土。冥界里有条君渡河,据说过了这条河就会忘记前世,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不要渡河,这样我就能永远记住你了!离儿。——司命 这便是那小笺上的字。 君渡,我都险些忘了,司命本不叫司命,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君渡。 “司命死前曾跟我说过,他很遗憾没能好好和你相处,其实他心里早已把你当兄弟了!若不是因着我的缘故,你们也会是很好的朋友!” 坚强如北斗,听到这里也没办法不掉泪。他闷闷地哭着,我无从劝起,这些天,他早就忍了很久。隐忍了太久,总该需要个时机来爆发。 半晌他终于平复了心情,却突然转了话题:“你头上的这朵海棠花,你可知它深意。” 我摇摇头:“不知。我对花语一向不通。” 北斗:“海棠也,非海棠,乃秋海棠也,名曰:不可诉之相思,一生挚爱。” 我顿时就觉得心痛如绞,忍不住伸手将它取下来细看,想起司命在水牢曾说过:“这簪子你戴着很好看!”想起他说这话时的样子,就不免又红了眼眶。 “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如今女娲还没有完全信任我,如果她发现我私底下来找过你,一切便都是枉然了。”他站起身来,手搭在我肩膀上,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替司命报仇的!还有,你最好想想你与女娲究竟有什么私怨,司命好像就是因为知道了你和女娲之间的一些恩怨所以才被灭口的!” “私怨?”我很不解,“我和女娲之间从未有过什么私怨啊!我成仙之后和她只有过几次交集啊!而且还都是在朝会上,私底下根本没有见过,哪来的私怨?” “这……”北斗也很不解,“我也不知,或许是她见你步步高升,快要危及到她的地位了吧!又或者是在你成仙之前?” “成仙之前不可能,那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玉石妖,连女娲大神的名号都只是听说,怎么可能有机会得罪她!” 北斗:“那估计就是我说的那种吧!” 第290章 “我还是不这么认为,女娲如今位列众仙之首,又与伏羲出双入对,什么都有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离儿,”北斗正色道,“别低估了女人的嫉妒心!” “女娲也会嫉妒吗?” “来日方长,你且看着吧!我需得走了!你好生照顾自己!”他匆匆嘱咐道,“对了,司命给你那方小笺另有深意,你多揣摩几番。我提醒你一句,那女子既是司命前世的恋人,那他的前世是谁?如今司命湮了,可他却为何在小笺上说,他希望他不要渡河之类的话?你细细想想吧!” “嗯,我会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已经失去了司命,不想再失去你了!” 他微一停顿,但很快,他点了点头,一个晃身不见了。 待北斗走后,我心里一时轻快一时沉重,轻快的是北斗仍是和我站在一边的,沉重的是…… 我卸下门上结界,走出内殿,玄冥正在东偏殿内执了一个茶盏站着。 我一副要找他算账的样子,不过我还是忍耐了几分性子。 “你出来啦!”他眉宇间隐有担忧。 “你这是在干嘛?”我问,语气淡淡。 “我原本为你沏了杯茶,但你许久不出来,我见茶都冷了,便准备拿去倒了!” 我听着他说的话,看着他那貌似无辜的模样,不知气从何来,冲上去就把那茶盏连带着满满一杯茶都一把打翻在地。 “离……离儿,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只是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一直想问你却没找到时机,今日正好问问你。”我饶有兴趣地双手环绕在胸前。 “什么事?很要紧吗?你问便是,我知道就告诉你!” “我一直很想问,你当时在天河向我表明心意之时曾说过,第一次在宝华殿见到我时就喜欢上我了,可是当时你只是一介门守,又怎么会看到殿内之事呢?” “哦,那是因为你出现的比较突然,群仙一片哗然,所以我一时好奇便偷窥了两眼。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你我两位眷侣啊!”他说到后面还和我说笑起来。 “如此啊!那你说你原来只是想能和我同在天庭,只想偶尔能在朝会上见我一眼,为何后来又改了主意,你好像一直都没明说过。” “那……那是因为,我后来和你日夜相处,便不想再做一个默默的在暗处喜欢你的人,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和司命是一对,后来进了你的殿内才发现你们不是,所以我才想成为守护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他对答如流,我心中的疑虑不免消了几分。原本我都想好了,一出来就大声质问他为什么欺骗我,但当我看到他那副样子的时候心就不免软了几分,我想我还是爱他的,还是不想失去他的。于是我忍着,等着他不再向女娲汇报我的行踪的那天。 司命湮了!湮既湮灭。神仙虽是万世不死的,除非发生意外,但神仙若死了,便没有轮回。就像南宫,死后灵魂便灰飞烟灭,连尸首都没有留下,司命亦是,所以他这一纸小笺留得很是蹊跷。直觉告诉我,我必须要去冥界一趟。 我必须要弄清,司命和君渡河有什么联系。司命本名叫君渡,难道他就是君渡河化成的,那他和桂花里的那女子又有什么关系?那不是他前世的恋人吗?如果他前世是君渡河,那女子又是从何而来的?他又哪来的故地?又如何在故地解救水患并且遇到徘徊故地的前世芳魂呢? 这一切的谜团,我想,都要等到了君渡河才能解开。 等到了冥界,我先向幽冥司的守门小鬼简单说明了来意,他执了个三叉钢戟,一步一拐地去向冥王禀报,我看着他走路的模样,觉得煞是奇怪。这就是天界和冥界的不同吗?我忽然觉得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不过我仗着法术高强,心里总多少有点底。于是守门小鬼请我进去的时候,我便大着胆子进去了。 冥界很是阴森,到处飘荡着不知名的鬼魂,玄冥又被我留在殿内看家,顺便帮我掩饰,不让人发现我偷偷下凡,所以便没有跟来。虽然他的法力没有我高,但多个人总是多个照应,况且有他在,我也安心许多。不过如今既然只身前来了,就不能怕了。更何况,那些小鬼见了我,都是缩在暗处看我,相比之下,更应该是他们怕我多些。毕竟我是神,他们是鬼,哪有神怕鬼的道理!要是被天界那些神仙知道了,真要怪我丢了他们的脸面了。所以,不管怎样,哪怕是装我也要装作不怕的样子! 就这样一路来到了幽冥殿,冥王是个很年轻的少年,之前我从没见过他,但他那张脸我却怎么看也看不清,我感觉他一会儿是一个样子,难道这就是冥王的神秘之处?我不是很懂,但我既来到他的地界,便要对他尊敬一点,于是我向他稽首,并道出了来意,我说我是为了君渡河而来的。 他却交给我一纸信笺,他说:“你该是为了这个来的。” 我很奇怪,接过看了之后才懂,司命的那个小笺只是个引子,北斗的提示是引线,而司命真正想留给我的,是幽冥司地府里冥王手中的这封信。 冥王说:“君渡不久前很仓促地将这封信交给我,托我保管,他说他会想办法将你引来这里,如果你不来,他希望我能永远为他保管这封信笺,直到有缘那日,总之一定要交给你!因为他说他知道他死后女娲一定会找个神仙化成他的样子替代他,而天界也会将他的死掩藏下去,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会忘了他曾经存在过,而这封信是他唯一留下的一点痕迹,唯一能证明他曾来过这天地间的证据。” 我徐徐展开手中信,随之展开的,是一个我从不曾了解过的司命。 …… 君渡,君渡——渡尽世人却渡不了自己。 我本是冥界的一条河,名叫君渡。所有亡魂来到地府,都要从我身上走过。我攒了很多人的记忆,看过很多段爱情,于是,便也想亲身经历一段。直到有一日,我功德圆满了。那日,第十万八千个亡魂从我身上渡过,我便化成人形,到了天界。三尊见我本性,便许了我做司命星君。之后我便在天界各处参观,也就在这时,我路过离神殿,看到了你。那时我便心动了,像是堆在心上几万年的尘埃被人用手轻轻一推便化作了漫天的暴风雪席卷了我整个心房。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第291章 可是后来,我便迎来了成仙之后的第一个任务。我差了一世情劫,需下凡历练一世方能功德圆满。 其实并非是我差了一劫,而是我根本没历过劫,仙界没有这样的先例,所有的神仙都是历过情劫的,无一例外,所以我需得补上一劫。然后便有了那一劫。便是这一劫,使我认识了那附在桂花上的魂魄的主人。 之后回到天界,便听说天界多了个貌美的离神,我一想就知道是你,然后我便来了,来为你遮风挡雨。其实这句话是自嘲了,因为我发现我根本没能为你做些什么,你什么都能自己应付,就只有一点,我发现你特别不喜欢离神殿里有那么多神仙登门,却又没有办法,于是我终于觉得自己有点用了。 可是后来我发现,其实你也不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因为这样才表示你过得很好,如果你需要用到我了,那就表示你的处境有了危险,所以我宁愿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后来的后来,我发现,能够时时陪着你,就很好了!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你也不会喜欢别人,那样我就可以觉得,你是我的了! 可是后来,我没忍住,翻阅了命格簿,我才发现,你命里是有情缘的。 那个叫玄冥的,是你会喜欢上的人,我曾经想在你们遇见之前将他杀了的,但后来,我想通了,杀了他,天庭也会派其他人来与你历劫的,这是命里注定的事,我拦不住,所以我只有认命。我是司命,不认命就是对我自己的否认。 曾经我还是一条君渡河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自己会遇到一段什么样的情缘,如今我经历了这段,虽然我未能为你做什么,但我一直是以守护者身份自诩的,所以你就别拆穿我了。以后,我怕是不能再在你身旁守护你了,你要学会自己护着自己,对人要有个心眼,不要觉得所有的人都会像我和北斗一样单纯地对你好。要提防笑里藏刀之人。 我虽走了,但你不要伤心。冥界如今已经有了新的河,叫忘川,若是想我了,就想想他,你就当他是我生命的延续。 不要难过!离儿!我陪你下过的棋,喝过的茶,我都记得!它们会替我留下来陪伴你的!还有我送你的簪子,都是我在陪着你!我并没有离去,你要好生照顾自己。 …… 辞别冥王后,我抱着司命的手信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却没有看到当我走向幽冥司大门时,身后那一串长长的目光。 人死不能复生。谁说人死不能复生?那是对于那些卑弱的凡人来说的,对于神仙,凡人死了还可以投胎,那不就是复生吗?可是神仙死了才是真的不能复生,灰飞烟灭,尸骨无存。这恐怕就是万世寿元所需要的代价吧! 我没办法理解司命,就像我没法理解女娲为何要对付我,我甚至忘了最初的那几千年,我是怀着一颗怎样的心活着的了。 地狱有十八层,我从最底下一层往上升,越往上升我便越多想一层事情,尽管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我,我总觉得有些时候,自己很陌生。比如现在,心中突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和这股怒火一同升起的,是一个陌生而又可怕的想法:我一定,要扳倒女娲! 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小小的地仙都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走入他的地界,他便不会让人好过!如今女娲都已如此欺凌到我头上,我若不还手,都对不起她如此精心地布局! 可当我回到天庭,天界竟一派混乱,不知是为何! 我远远便看见了多宝元君,这些日子不见,不知他是否像其他神仙一样对我避之不及,我便忍住没有上前打招呼,不过他却看到了我,然后对我一招手,表示看到我了。 我站在原地对他微笑,很是欣慰。他见我很奇怪地在原地笑着,满脸不解地走近,问我:“你干嘛?站在这里傻笑什么?” “没有,我只是看到你高兴。”我很高兴终于还是有交到一些朋友。 “你不知道,天庭出大事了!”他对我说。 “什么事?”我问。 “魔界实在是欺人太甚,居然将一件魔界战袍扔在南天门,扬言说魔界已将魔界大殿下的转世安在天界,并且还献上这件大殿下旧时的战袍,说不怕我们发现大殿下的转世托身。” “为什么?他既安了魔界的人在我们天界,不就应该守口如瓶吗?为何还如此大张旗鼓,生怕我们不知道?” 多宝:“你有所不知,那魔界能把这大殿下的托身安在天界,这位大殿下的本事自然就小不了,而他那件战袍就更是了不得,只有大殿下本人穿上才能发挥威力,换作其他人,那只是一件普通的战袍,而穿在这位大殿下身上,便是强强联合,威力无比,所以魔界才如此大胆,说不怕我们发现。” 我听完竟是哭笑不得,魔界这些人的性子也实在是固执得有些可爱。 “那如今这是打算怎么办?”我问。 “天庭现在因为这事儿都乱作一团了,不过好歹还有个管事的,这不女娲提议将这件战袍供在灵晖台,让它来为我们找出那位大殿下的转世。” “女娲?” “正是。”多宝顺势一指,我这才看到忙作一团的神仙中间,一抹妃色的丽影正在指挥调度,众仙也渐渐恢复了冷静。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其实女娲也是很有能力的,换做是我,肯定做不到这样。 我心一软,便上前去对女娲说:“为何不让天界众仙都来试穿一下这战袍,这样不就能知道哪位是内细了吗?” “不可!”女娲连忙阻止,“这战袍上蓄了太多魔力,若是被真正的大殿下穿上,恐怕天界不得太平了!如今的天界只怕无人是他的对手啊!既然他已转世,自然不记得前世之事,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将他度化过来,若能为我所用自然是好,若是不能,至少他也不会威胁到我们。所以,以物待人是为最佳!” 魔界大殿下?我倒想看看他是何许人也。 第292章 “对了,你怎么在这儿?”女娲仿佛有所察觉。 “我,我有点事情要去找太上老君,正好路过,看到这里一片混乱,所以便过来看看。”我尽量回答的自然一些,不被女娲看出破绽。 “哦,原来是这样啊!”女娲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我向她报以一个端庄大方淡雅疏离的微笑,然后微微俯身:“既然有女娲娘娘在此,那小神就告退了!” “你去吧!”女娲颇受用的允了。 既然抬出老君当借口,我少不得要到他的兜率宫坐坐。 刚一进门,就看到老君在训斥童子,细问之下,不过是那童子把一炉原本应该小火炼的丹药烧成了旺火,我见那童子一副后悔不已的样子,心下不忍,便出言道:“人家小童子干活勤快,你不高兴反倒还训斥他,这以后你宫里的人都不敢勤快干活了!” 老君听我这话,只好暂时中断了训斥,跑到我面前颠巴儿颠地埋怨起来:“你是不知道!这小儿已经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上次他把我一个要炼七七四十九天的丹药,才炼了四十八天就取出来了!还有上上一次,他扇火扇的太大力,差点把我的炉子都给烧了!” “烧了就烧了吧!你老君还差这几个锅炉?” 老君略带幽怨地望了我一眼,我想他心里八成在说:都说了多少次这不是锅炉!是炼丹炉!!!老君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用意,不过又不太放心,于是又转过去苦口婆心地对那童子道:“这炼丹的时辰火候都是要很精确的,半点也偏差不得!不是说一味地把火烧大就能了事的!”看那童子一个劲儿地点头,这才稍微满意,说了句“下次不要了”,才肯放他走。 “你今日怎么肯来我殿里坐坐了?平日可都是轻易见不到你人的!”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了吗?”我笑道,“今日我出去办了点事,回来时被女娲撞见了,所以我便说是要到你这里来!” 老君听完,顿了一顿,便转了身,到那身后的架子上取东西。 “你就说是来找我要些养身焕颜的丹药的。”说完取下一个葫芦,倒出几个丹药用个小瓷瓶装好交与我。 我会意收下。又与老君闲话了半日,这才离开。 回到殿内,我打算好好和玄冥谈谈,想这几日一直因为司命的事和玄冥闹得有点僵,这一次的冥界之行让我懂得了很多,而且司命的手信里写的,我命中和玄冥是注定有一段情缘的。司命已经不在了,我更应该珍惜眼前人才是。我更希望他真心待我,并且在我的感动下会背离女娲。 于是我一踏入东偏殿就对这门内喊他。 玄冥不明所以,从一侧的门内出来,满脸不解地问:“怎么了?你回来了啊!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转身欲走,我却从身后一把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背后,闷着声音说:“玄冥,以后我们好好的好不好?你不要再介意司命这件事了,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你,但司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为他报仇你不要乱想了好不好?” 他转身过来看我,眼里满是自责和爱怜:“离儿,是我不好?司命星君湮了,你应该是最难过的,我不仅不站在你身边安慰你,还让你更难过,对不起!”说完,将我轻轻揽入怀中。 “没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可是司命……”说到司命我又忍不住酸了眼睛,玄冥的怀抱那么温暖,我忍不住卸掉所有防备和伪装,把这几日的忍着的伤心和难过一并发泄了出来。 仿佛哭了一万年之久,心情才终于渐渐平复,玄冥扶我在一旁的云座上坐了下来,我对他说。 司命的仇我一定要报! 他看我目光笃定,叹了口气,说:“既然你想报,那你就报吧!可是,你要找谁报仇呢?” 我正在想要不要说是女娲,他见我不说话以为是我不知道,便说:“你可知道司命星君是怎么死的吗?他是自杀的。” 我:“你怎么知道?” “我……”他支支吾吾起来,“我是因为听水牢里的狱卒说的。” “是吗?”我问。 “当然,不然还能听谁说?”他笑。 我不是不想和玄冥好好的,可他却一瞬间将我打回原形,我到底该不该揭穿他?一定是女娲告诉他司命是怎么死的,他到底对我是不是真心的呢?望着眼前的人,我觉得我从来就不了解他。 何必要把什么事都弄得那么清楚呢?到头来还是伤了自己。倒不如什么都不知道,难得糊涂!如果我不知道玄冥是女娲的人,我恐怕会一心沉浸在他给我的假象里,全心全意地爱他,把什么都告诉他,毫无保留。可是如今,我知道了这一切,我也难过他也难过,如果他还不是真心喜欢我的话,每日对着我虚情假意,只怕更难受吧!倒不如什么都摊开了说,不过那样,我就会彻底失去他了吧!不如留在我身边,女娲也会放心一些,若是把她逼急了,忙乱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 “你错了,司命是自杀,但也是被人所害,我一定会找出害他之人,为他报仇!”我只能这么跟玄冥说。 “哦,”玄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如今还不是女娲的对手,于是这些日子我都在内殿勤加修炼,足不出户。其实我没想好怎么为司命报仇,不过我能想到的就是玄冥和女娲这两条线,第一,揭穿玄冥其实是女娲的手下,第二,和女娲撕破脸,说出司命其实是被她害死的,至于之后该怎么做,我也没想好,不过不管怎么做,我都得先打得过女娲起,不说打得过,至少也能对上两招,坚持几个回合,打成平手之类的吧! 这一日,我在内殿修完最后一个回合,便出了关。来到东偏殿,不见玄冥的身影,去他的西偏殿也没见着他。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就觉得他去找女娲了!我顿时就把手中的茶盏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心里不知有多气!我就不明白了,我现在还有什么需要他去向女娲报告的! 第293章 我气冲冲地出了门,这一次我定要当面揭穿了他! 谁知来到女娲殿却没有看到女娲,只见到了伏羲。 “女娲啊,她出门去了,刚刚走,你来晚了一步。”伏羲温文儒雅地说。 “哦,那你可知她去了哪吗?”我问。 “这个,”他有些为难,“我也不知道,她没有跟我说。” “既然如此,那好吧!其实我也没什么事找她,还请父神不必告诉女娲了。”伏羲在天界一贯被人尊称为父神,我便也如此称呼他了。 “嗯,好的!离神慢走!”他笑着道。 这是我第一次和伏羲打交道,他和女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真不知道伏羲是怎么看上女娲的! 一路也没见着玄冥和女娲,却碰到两个脸生的宫女,低着头怯生生地向我行礼。 我淡淡道:“起来吧!”正准备和她二人说点什么,谁知她们忙一溜烟似逃一般地走了,好像生怕我吃了她们似的,我目光跟上去,还看到其中一位一边快步离开一边还不放心地回头看我,见我在看她,吓得一抖,最后俩人索性小跑了起来。 “我有那么吓人吗?”我不免自嘲地笑笑。 谁知身后却有人应声:“谁说不是啊!” 听到这声音,我的心竟不争气地一颤,但片刻后立马缓了过来,回头对着来人说:“没想到你竟声音都和他一模一样。” 新任司命听到这话,眉宇间竟是难掩的得意:“怎么?你还不愿将我当作司命吗?如今是声音,今后我的一言一行都会和曾经的司命别无二致,到时候天界所有人都会忘了司命死了这件事,而我,也会稳坐我司命星君的宝座。离儿,你当真不愿与我重拾往日的旧时光吗?” 他色心又起,欲伸过手来抱我。我微一整袖,他便吓得立马缩回手去,面色悻悻。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仙君还想试试小神的法力,最近小神正好闭关了几日,正想看看闭关的效果怎样,不如请仙君赐教两招,如何?” 听完这话,他吓得话都不会说了,也忘了跑,只一脸惨白地看着我。 “就你这样,真是丢司命的脸!放心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我动手!”我对他嗤之以鼻。 大概是知道我只是言语上吓唬他的,他又多了几分胆,见我言语间满是对他的看不起,心里十分不痛快,便靠近我耳边,恶狠狠地说:“我这种人?早晚有一天,我这种人会让整个天庭忘了那个司命,只记得有我这个司命,我会让所有人都不记得他的存在,包括你!” 我和他怒目相对,可一时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得狠狠地瞪着他,他也毫不示弱,瞪着我,眼里却有比我更深的恨意。可是当我望着眼前那张与司命一模一样的脸,我竟恨不起他,同一张脸,的确很容易让人混乱,但理智告诉我,他不是司命! 他狠狠地瞪完我,转身走了。我却未动,站在原地,将头上的簪子取下,想起司命说过,“我陪你下过的棋,喝过的茶,我都不会忘记……这簪子就当是我在陪你!” “司命,你真是的!就这么走了,也不知会我一声,还留下这么些个东西教我睹物思人!其实你早知道天庭一贯的套路了吧!所以你才千方百计留下那纸手信,只是为了证明你曾经存在过!”我站在原地自言自语。 我会忘了你吗? 回到殿内,玄冥已在东偏殿,见到我很是慌张。 “你……你回来啦!你去哪了?怎么不在内殿?”他很小心地陪着笑。 那一刻我突然从心底里厌恶他,他本该是记忆中天河旁的那一抹蓝色、一把折扇、一个温暖的微笑,却变成一个蓄意的接近、假意讨好、背着我的模样,是那么不堪。若是知道如此,倒不如只见当初那一面,而没有之后的种种。 我不想理他,转身欲往内殿走。 他却拉住我:“离儿!”他唤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想起之前还一心想和他好好相处下去,可是我真的无法勉强自己忘记他是女娲派来的人的事实。我总是会想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我总觉得他在我面前是装出来的。两个人之间,如果连最初的开始都是个阴谋,那还有什么必要在一起! 于是我对他说:“你我还是算了吧!” “什么?”他有点呆住,“什么算了?” “我说,我们之间,算了吧!” “为什么?是因为我总是吃司命的醋吗?那还不是因为我在乎你吗?如果是因为其他的……”他一时激动起来,说这说那的,我没等他说完,就淡淡地打断了他。 “你是女娲的人!” 他终于安静了下来,有些震惊又有些不明所以。 “我这人藏不住话,而且也不想弄什么虚假的理由来搪塞,因为我知道,你是女娲的人,所以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别人骗我,我更没想到,你竟骗得我最深!”我并未挣脱他刚刚松松抓着我的手。但这一刻,我能感觉出来,那隔着一层云锦的触碰,是那么生疏又冰凉。 “你我之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话一出口我的心里莫名地沉重,这就结束了吗?这几百年的感情。可是还能再继续吗?我不知道。 玄冥很是震惊。 “为什么?”他问。 “我不想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我将手臂从他手中抽出,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他也安静了,我们就这么安静着,这样的彼此无话从前在天河边也曾有过,只是那时的静谧却和此时的不可同日而语。 “我爱的,是那个在天河旁与我浅浅交谈的白衣少年,而不是在我身旁处心积虑要出卖我的内细。我不想为难你,你自己走吧!”我背对着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内殿。 他却在门外重重地锤门,内殿的门是玄铁铸的,他这么用力地锤,门不仅不会有一点的晃动,而且他此时想必手已经锤出血了。我能听到他的拳头砸到门上的闷响,却听不到他在门外是否说了什么,因为厚厚的殿门已将一切隔绝在外,而一般对门轻微的碰撞我也是听不到的,他一定是用了很大的力气猛击殿门,我才会听到那一声声的闷响。可我不知道他为何还要这么做,既然我已识破一切,他为何还要做成这般? 第294章 敲门声一直未断,我再也坐不住了,冲过去一把将门拉开,看到玄冥满眼血红跪在门边,两只手都已布满鲜血,一只手却仍倔强地抬在半空,见我出来,他缓缓收回了手,眼里有泪却执意不哭,我心里是不忍的,我甚至有一瞬间想他是爱我的,但我总是不受控制地想到他这只是在博取我的信任和同情,我想,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们之间已经没法再继续了,就算日后,他说的话,他在我面前笑,我都会想,他只是真心的,还是只是装出来的。所以,与其日后彼此痛苦,不如趁早结束,所以我只有让自己更加狠心! 于是我对他说:“你这是做什么?以为使点苦肉计我就会相信你了?省省吧!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更可憎!”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声音仿佛一瞬间苍老了:“离儿,我知道如今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信了!但我还是想说,没错,我是被女娲派在你的殿里的,而且她也确实叫我注意你的一举一动,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就向她禀报!可是,”他抬起头来,盯着我的眼睛,“她的计划里并没有让我向你表白这一条,她也没要我爱上你!或许她发现我已经对你动了真心,开始不受她的控制,所以她才想出这招,让我败露,让我永远地失去你!可是离儿,我是隐瞒了我的来历,可是在爱你这件事情上,我从未说谎!我一直想要摆脱女娲的控制,这一次她答应我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就好,做完这件事我就能全身而退!可是如今……” 他用满是鲜血的拳头砸向地面:“如今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女娲真的好狠!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玄冥,我曾经是最相信你的,可是我没想到,你竟是带着谎言而来的。”我悲痛不已,已再说不出更多话。所谓恩爱绝,大抵如此。 “我已执意要分手,你走吧!”转身再一次缓缓关上了殿门。 转眼已是几百年过,我又回到了曾经一个人的日子,一个人整理离缘册,一个人去天河旁浣书,一个人进出离神殿,一个人出入宝华殿的朝会。“没什么的!”我告诉自己,“我都能应付得来。”只是每每在天河浣书的时候都会想起和玄冥的初遇。很意外!分开之后,我并没有想象中的恨他,我以为我会对他曾欺骗我的事念念不忘,刚开始几年确实是这样,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那些不好我都渐渐忘记,每次想起,都是他对我的好。可是我心里却也清楚地知道,他并不是像我回忆里那么好的人。而我,也确实没有再见过玄冥,他就仿佛从我生命中消失了一样,如果不是那座突兀的西偏殿在我眼前提醒着我,我甚至都觉得他从未出现过。 听说玄冥离开离神殿之后去了神武门当差,这份差事不好也不坏,但我能感觉得出来,没办成潜伏在我身边这件事,女娲对他不似以前一般倚重了! 而北斗这个底在女娲身边也是一卧就卧了几百年,这期间我很少见到他,即使见到也很难说上话,真跟没了这个朋友一样。但有时在朝会上看到,知道对方相安无事,彼此心里也就能安心了。 我原以为我把玄冥赶走之后女娲会有所动作,谁知竟是我想多了!我把玄冥赶走之后,女娲连问都没问起,其实也算是默认了一切吧!不仅女娲没有动作,连新司命也很少来烦我!这让我觉得之前认为女娲对我有所针对,其实是我误解了她!于是,我心里虽想着替司命报仇,可奈何对方不出手,我也无招可接啊!于是只有静观其变!毕竟我还有时间,可以几万年几万年地陪你们耗! 而这时却发生了一件事,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魔界竟敢兵犯天界!偷袭神武门! 玄冥手下只有一支巡逻小队,虽然勉强守住等来了援兵,但还是身负重伤! 我告诉自己不许去看他!但心里总是记挂。他到底伤成什么样?昏迷还是醒着?奈何这天界也没一个人能去为我打探一下。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人:老君!我托他帮我打听一下玄冥的消息。 老君对玄冥突然离开离神殿的原因并未作过多揣测,也没觉得哪里不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玄冥啊!我之前就觉得他不会一直做一个屈居人下的殿守,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如今你看他虽然只是掌管个小小的神武门,但和从前比起来,好歹也是个头头了!以后啊,只怕前途不可限量!” 我没心思听他说这些,只是很关心玄冥的伤势:“听说他受了重伤,要是人都不在了,还哪来什么前途可言啊!” 好歹最后老君得到消息,说玄冥已经脱离危险了! “你好像对玄冥颇为关心啊!”后来老君如此对我说,笑得分外暧昧。 有这么明显吗? “虽然我和他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在我的心里,从未将他当侍从看,而是像对待北斗他们一样,当他是朋友了,所以他有事我自然要过问一下了。” “那你为何不亲自去看他,而是如此迂回,要我去帮你打听?”老君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老不正经的! 我在心里深深鄙视了一把老君,嘴上还得继续编:“我不去看他,就是怕一些多事的神仙,比如你啊”说到这里,老君的表情瞬间变了,我望了他一眼,继续说:“会想多,毕竟我是女仙,进出单身男仙的寝殿,恐会惹来非议。” 老君的嘴角抽了抽:“几百年不见,离神的毒舌功力又长进了,我一把年纪了,可经不起你的再三打击,我不同你说了,我的丹炉里还煨着丹呢!”说完,一边捋着胡子一边一摇一摆地走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待他走远后,笑容却慢慢淡去。曾经和我同一批说笑吃酒的神仙,如今仍在我身边的,只剩下北斗与老君了。司命已不在,北斗去了女娲那里,为了不让北斗的身份暴露,我们很少能说得上话,也就老君如今还能和我说笑两句,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过!不过对于不知情的老君,有些事确实就像没变一样!而多宝两兄弟,都各自忙着,很少来我殿里,虽然不曾闹翻,但也似乎并不在一起!而玄冥……从前老君每次被我的毒舌说跑了之后,玄冥都会笑着从内殿出来,手中或拿着为我准备好的香茶,或拿着些仙果琼浆,然后坐下与我闲话,每当与玄冥在一起的时候,时间仿佛就在我们身边静止了……想到这里我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些想法都甩出我的脑子,不可以想!不可以想……不要再想了! 第295章 大战打了一万多年,期间玄冥因守护神武门有功,被晋升为镇殿大将军!刚开始魔界一直攻打神武门,但神武门久攻不下,于是战场意外地搬到了天河旁边,我被迫迁居,离神殿也被战火所毁。 魔界最终还是被赶跑了,因为他们口中说的大殿下好像还没托生过来,没能帮上他们的忙,所以在折损了大部分兵力之后,他们决定先回家,等大殿下托生出来再来攻打。 战火尚未完全熄灭,天庭就忙着为我重建神殿。新建的离神殿没有西偏殿,这下正好,连唯一一点玄冥的影子都没了,就像他走的一般彻底! 这时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女娲派玄冥去神武门,未必是不器重他了,反而是给他一个新的机会!如果不是女娲派他去看守天门,玄冥就不会有受伤的机会,也就不会被加封!而神武门又是神界通往魔界方向的唯一一个天门。女娲啊女娲!真是煞费苦心啊!真没想到玄冥的追求还不小,我竟还为这种人担心忧虑,想想真是不值!我还总觉得他好,真不知他好在哪里! 这一日我趴在殿内,想着怎么为司命报仇!女娲最近虽然看着是没什么动作,不过难保她不是有什么大阴谋,指不定在暗处怎么算计我呢!越是久久没动静,越是快要出手了!我可不能就这么等着!北斗这个底也卧得太彻底了吧!什么消息也没有!不知是不是真的一心为女娲办事了!于是我决定约北斗出来一见。 废了几番周折,才和北斗约上。我在约定好的莅仙阁等候多时,他才姗姗来迟。 “北斗星君,如今要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我没好气地说。 “离儿,你何苦这样挖苦我呢?你深知女娲是疑心如此重的人,即使我跟在她身边几百年,她也不见得完全信任我。”他眉眼中含着深深的痛心。 “所以你就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到,也不知女娲究竟想做什么了?那司命的仇呢?你还记得要为司命报仇吗?”其实我知道这话我说的不对,因为我也没想过如何为司命报仇,只是我现在一心觉得北斗已经投靠女娲,所以才没什么好态度对他。 “离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何时说过不为司命报仇了?可是女娲不是随便就能对付的!她比你想象的恐怖!”北斗说到这,突然严肃了面容,“你我之间,必须彻底信任!否则,很容易被女娲各个击破!你如今不相信我,以后你总会相信的!但你须谨记,如今不可妄动!女娲如今正按照她的计划一步一步走着,只有让她一直走下去,我们才能看到她的真正目的!”说完也不管我听懂了没,一个翻身便遁入云海消失了。 我望着北斗远去的方向,忽然很想念司命:“这个世上我能完全信任的人,只有司命你一个!如今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不该相信北斗呢?” 不管北斗所言是否属实,我都决定要按自己的想法行事了。有备无患,我可不想坐以待毙!可是我在天界不像女娲那样受人拥戴,而且我还不得大家接受!我想,如今我只有在实力上胜过女娲了!而且我最好能想个办法扳倒她!对了!应该让大家知道女娲的真面目!譬如,将她安排玄冥到我身边这件事捅出去!不过,这样大家很容易就会发现我和玄冥的事!不妥不妥!究竟该想个什么法子来让大家知道女娲的真面目呢? 我知道我这日子不会太平,,可我没想到在我正在筹划如何扳倒女娲的时候,天庭居然传来了一道法旨,而且是一道赐婚的法旨! 更令我想不到的是,天庭居然要把我许配给北斗!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众仙见我正当妙龄,在众多上仙里面和北斗星君走得很近,二人年龄又相仿,于是想要撮合我们! 这叫我真的是很不解!天庭的女仙都那么少了,还赐什么婚?不过当我听到宣旨的使者说这是女娲的主意时,我瞬间明白了! “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任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就不嫁!她还能有这本事让我嫁不成?” 当下就把赐婚的法旨狠狠摔到地上,于是,我不愿嫁给北斗的消息不多会儿就传遍了整个九重天。第二日,便有一众神仙鱼贯而入,登门拜访。 “离神,你也该找个上仙一起了!” “毕竟都是快五万岁的人了,再不嫁就迟了!” “北斗星君人不错,和你也很相配。” 众仙七嘴八舌地说着,大抵就是劝嫁一类的话。可笑!他们这么说的时候难道忘了曾经传我和司命的绯闻传得那样欢的也是他们了? “你们如何说得出口,司命如今尸骨未寒,你们就忙着为我操办婚事,难道你们都忘了当初一个个是怎样和司命称兄道弟的了!” 众仙皆面面相觑,这时从人群后走出来一人,向着众人道:“离儿的意思是,我刚和她分手不久,我们这段感情还尸骨未寒呢!你们怎么好意思忙着撮合她和北斗的事!不过没关系,”新司命转身面向我:“离儿,你不必顾及我的感受,我们虽然分开了,但我们还是朋友不是,我也希望你能幸福,北斗是个不错的依靠!不必为了我如此!” “对啊对啊,你看我和伏羲,不就挺好的,我三万岁时候就和他成亲了,你……“女娲说到这里深深地笑了,“也该在五万岁之前找个人了!” 五万岁、五万岁……为什么都在讲五万岁? 我觉得女娲笑得让我毛骨悚然,但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让我嫁人!难道是北斗?想到这里,我不免猛地一抬头看向女娲,发现她正笑意盈盈地向我走来。 然后我就听到她在我耳边说:“你难道不想知道玄冥是否是真心喜欢你吗?” 她既然如此说了,表示她已不打算掩饰安排玄冥到我身边一事,但是,我又怎会拿这个去试探玄冥的心意呢?而且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我已不想再和他有什么了。不过我转念想到了北斗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你须谨记,如今不可妄动!女娲如今正按照她的计划一步一步走着,只有让她一直走下去,我们才能看到她的真正目的!” 第296章 于是我便答应了,女娲却只当我是为了弄清玄冥是否真心对我才答应的这桩婚事! 接着整个九重天便陷入了一派欢腾的景象!女娲还在朝会上特地宣布了此事,玄冥此时也够资格参加朝会,虽然位列末端,但已不再如昔日那般是个只能守在门外的小小守卫了!于是女娲宣布此事的时候他也在宝华殿内,但我并没有去,所以无从得知他听到这件事情时的表情和反应。 其实自从一万多年以前,我就很少去宝华殿了。因为那时玄冥成了镇殿大将军,也可以参加宝华殿每日的朝会了,我为了避开他,所以基本上不曾去过,如今女娲要宣布我和北斗的婚事,我就更不想去了!只是在离神殿内想着,玄冥听到后该是什么反应呢?他会气冲冲地过来找我吗?会来质问我吗?虽然我并不是因为想知道他是否是真心喜欢我才答应的,但其实我也想看看玄冥知道我要嫁给北斗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这样是不是就能多少看出来一点他的心意呢? 而北斗,不知他之前是否知道,还是……其实是他向女娲提的这一要求?因为当时劝嫁的行列里,并没有他与玄冥,所以其实自从上一次莅仙阁一别,我们还未曾见过。想到如今再见就要成亲了,心里总感觉怪怪的。难道我就要这么嫁了?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把自己嫁了,而且还是嫁给北斗。北斗虽然待我很好,但我只当他是朋友,而且女娲明知我和他闹翻了,却要故意撮合我们,难道……是对北斗的试探?我到底该怎么做呢?感觉跟女娲耍心思真的很费脑子。 喜宴很快便举行了,九重天上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大家都很开心,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众仙一个劲儿地撮合我和北斗的原因吧!婚宴上我终于看见了北斗,他比日前见到要消瘦许多。 “这怎么回事?”我在心里纳闷,“难道和我成亲对北斗的打击那么大吗?怎么感觉他憔悴了不少?”相反玄冥却比往日看起来更精神,我看着他的时候,他正举杯和同一桌的宾客共饮,那感觉,就好像嫁出去的是他的女儿似的!原本还以为他会来找我干一架,或者是去找北斗干一架,结果什么也没有,这让我很是恼火。 席间我与北斗是必须两人一起敬酒的,今天的北斗似乎很反常,一句话都不曾跟我说,我叫他他也不应我,难道他比我还不满意这桩婚事?他不是……喜欢我吗?能娶我他不应该高兴吗?难道……他觉得他这样做对不起故去的司命?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说得过去。不过,”我心想,“你也没什么好觉得对不起,反正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要嫁给你。” 想到这儿我不禁抬眼打量北斗,他穿着广袖新服立在我身侧,正与一桌神仙敬酒。脸上虽然没有特别的情绪,但也看不出来哪高兴,双眼中还带着一丝寒冷,也不知道究竟为何! 我撇了撇嘴,低头看起了我自己的衣裳。今日我们穿的皆是天庭专程派人给新裁剪的云锦新服,听说是取了天边最初的云白为底料,和着天河里腾腾的雾气染成的,衣料上的金色丝线乃是月神宫里开的最好的金桂和从西天借来的一缕佛光一并做成的,在身上绣满了各种仙花仙草的图案,还有一些吉祥的鸟儿,总之讨尽各种喜头。虽然我并不怎么喜欢这身衣服,不过正好我也没什么衣服穿,多一件换着穿也好,不过就是不知道这新婚时穿的衣裳平日里是不是也能穿的,毕竟我除了离神宫袍和玄冥送我的那件纱裙就没有别的衣服了。如今我有三件衣裳那简直算多了,神仙一般都很少换衣服,一般有两件衣服简直就算是不得了了,你看女娲每天都是穿那一件,老君每天扫锅炉,但也从来不换衣服!天上的神仙一般都只有一件,因为衣裳不会脏也不会坏,所以不需要换,这也是为什么凡间的人看神仙都是一个模样。 席间敬酒最是难熬,不过敬了几桌倒让我发现一件令人欣慰的事,天界如今又多了好多新面孔,看来天界又有了新生力量。我正想着些有的没的,突然感到身上有道奇怪的目光,凭着感觉望去,竟然是女娲,她正带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望着我,我正纳闷呢!猛然感觉面前这一桌似乎是熟人,于是回过头来,玄冥、新司命、老君、多宝、八宝和月叔恭围了一桌,正巴巴的望着我呢!还有两个不识得的,细看之下,一个应该是雪浮宫的雪女,还有一个,和雪女比邻而坐,是个生面孔。后来听身边的侍酒宫女说,是天河边新晋的莲花散仙。 “哦?”天河的莲花也化成仙了?可是他区区一介散仙,缘何能与其他几位上仙同列一席呢? 仿佛是看出了我心中疑惑,那宫女笑着说道:“这是天界的新规,为了提拔新人,不想让他们觉得天庭对他们区别对待,所以每桌都安排了一位新仙,以示上仙下仙一律平等,共贺新禧。” “原来如此!”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转瞬目光落在了月叔恭的身上,他今日并未穿那件日日不离身的红衣,竟一反常态地穿了一袭白衣,心中很是不解。这么多年没见,难道他的喜好变了? “月神他,今日为何穿得如此素净?”我低声问那宫女。 “回禀离神,月神他一万多年之前就已不穿那红衣了,但却不知为何!人人都只道他转了性子,也不那么轻佻了,也不去争什么天界最具人气男神的位子了!这一万多年来更是深居简出,性子修得愈发安稳沉静!只是将月宫的金桂养得更好了!当大伙都以为桂花宴上能再见识到更不一样的月神时,他却突然宣布不再举办桂花宴!大家都说月神自从换上这身素服之后,性子就变得飘忽不定,真不知是好是坏!” “素服,一万多年以前,那时不正是……”我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有人唤我。 第297章 “离儿,你在干嘛呢?大家可都等着你们敬酒呢!”迎面对上北斗诡密莫测的一张脸,奇怪他怎么笑得如此谄媚?之前一句话都不愿跟我说,如今到了这一桌却偏偏做出这么柔情的模样,北斗他究竟安得什么心? 因为不知他究竟什么意思,所以我愣在当下,谁知他一手拿酒杯,另一手却牵过我,脸上很温柔地笑着,其实手上的力道却极大,生生将我拉到他身边。我脚步不稳,竟一头扑到了他的怀里,众仙都发出一声惊呼,原来是我手中的果酒倾洒,北斗腾不出手,只用眼一望,那果酒便定在了半空,没有弄脏我和他的衣袖。慌乱中我抬起头,目光落到玄冥身上,他并未抬头,只是盯着面前的酒杯,深深的,盯着。看到他这样,我不禁心中一紧,我知道他肯定看到了,并且以极快的速度低下头去,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中竟有丝不易察觉的酸楚,玄冥,他是喜欢我的吧!看这样,应该,是喜欢的吧!不然他为何要难过?为何要装作不曾看到?可是,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是我想多了吗? 正当我在那想着些小儿女的心思时,北斗已经扶我站好,又用眼一望,那些倾洒出来的果酒便都回到了我的酒盏里,侍酒宫女从我手中接过那杯酒,又帮我换了一杯。 “离儿,对不起,你没事吧!”北斗仍执着我的手,但力道却小了下去,正柔声向我道歉。 我抬头看他,他眼中的情意却是真挚的,我从这双眼中却看不出他这真挚究竟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什么时候北斗也成了这般? 想到他刚刚那样对我,手腕处的疼痛还在,就仿佛在提醒着我,从前对北斗没有十分信任是正确的。 我呆呆地望着他,心想:他道歉的究竟是酒杯倾倒这件事,还是将我手腕捏痛这件。看着他的眼,满是深深的歉意,真挚的、清澈的,我才发现我似乎从没有这么认真这么近距离地和北斗对视过。那一刻,我的心中有个奇怪的想法:我是否,对北斗太残忍了?我本该像信任司命一般信任他的,如果是我误会了他,那他该多难过!可是,我的脑子里总是有另一个自己不停地在说,万一不是呢?万一不是呢?万一他不是像我看到的这样,而是已经和女娲一伙了呢?司命不是说过叫我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吗?可是他也说过北斗是值得依靠的啊?可万一他看走眼了呢?自然,我没有要把自己托付给北斗的意思,可是我真的很想看清楚自己身边的人谁是敌谁是友?都说明处的敌人以对,暗处的敌人难防。 想到这,我不禁打量起在座的各位,我的右手边,由近到远分别是,月叔恭、雪女和那位莲花散仙。月叔恭也是低着头,嘴角带着一抹不明朗的笑意,似乎在等着看好戏;雪女似乎不在状态,依旧是那张千年冰霜的脸;那位莲花散仙脸上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左边一排都在各自找东西,咦?找东西?哦,都在各自装作在找东西!至于正对着我坐着的玄冥,正一脸阴晴不定的看着我。我正纳闷这是怎么了?却听到有人说:“两位新人正当新婚,按理是该恩爱,但也不必在人前作出这么一副样子,真是活活腻歪死人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副场面,落在旁人眼里,竟是副浓情蜜意的风月场面:我不小心摔倒在北斗怀里,酒水差点弄脏了他的衣服,但他还是关心我有没有事,而我备受感动,两人深情对视良久。但就算我没注意到这点,也不至于说得这么不堪吧! 我满脸震惊地望过去,发现说话的竟是雪女。我平时和她并无交集,想来也是我在天界一直不受欢迎的缘故,所以她对我也不十分喜欢。如今听她说得这么难听,我却不好反驳。众仙虽也有所同感,但并不会像雪女这般宣之于口,听到她这么直接,更是作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低声谴责着雪女用词太过,老君他们脸色更是不好看,一时场面很是尴尬,不过那位新司命却笑容得意。 这时从席间却走出来一人,是那位新晋的莲花散仙,他举着酒杯,向我二人走来。“星君疼爱离神,离神也敬重星君,二人真乃天作之合,我连喜在这敬二位一杯,恭祝你二人福泽锦年,永世为佳。” 众仙也一齐附和:“福泽锦年,永世为佳。”这才算了了这一段,我和北斗也回到大殿正上方独独为我二人设下的座位上,不用挨个敬酒了。 散席之后,众仙都陆续退场,我站在月华殿外,看那些宫女进进出出,收拾残局,我见收拾得差不多了,便叫她们都回去了。北斗已经不知去哪了。我回头望着那些空桌子,上面还铺着浅粉色的桌布,绵软的地质,是上等的彩霞制成。我大袖一挥,所有的一切便都消散于无形,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这天界的欢乐,从来不都是虚无的吗? 月华殿的东面,就是月神的月神殿,所以我站在月华殿门口,便能看到月神殿的所在,这也是月华殿名之出处:因月华殿离月神殿很近,所以总是被月华笼罩,故取名为月华殿。 望着那被一圈薄雾围绕的月神殿,我不禁看得出神了!恍惚中似有一阵凉风吹过,带着阵阵清香,这不免让我想到了月叔恭,想到他席间时而颇有意味地笑,时而又兀自落寞失神的样子。想到他不穿红衣的原因。一万多年前……不正是,司命离开的时候吗?难道……我想我也很久没去月神殿了,也是时候该去看看了!于是我飞身而起,向那月之所在飞去。 徐徐落在月神殿中,落地之处只感觉满袖清香,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松软。一万多年没来了,月神殿还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只每一株金桂都开得分外好,我本就极爱桂花,忍不住驻足细赏,我攀了株桂花闭上眼嗅了嗅,睁开眼后目光落在了月神殿那半掩的门上,我提步向前,推门走了进去。 第298章 院中月叔恭正坐在一方矮石桌旁,桌子上摆了碗筷、一壶酒和一碟桂花糕,他正独自一人喝得很欢,令我不解的是,他对面还有一副碗筷和一只酒杯。我向他走近,说道:“怎么?席间还没喝够?回来还要继续喝?” 他半带着醉意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却并未说话。 我揽过衣袖,露出食指芊芊,一指那另一副碗筷,说道:“这是,在等我?” 月叔恭举起那杯中酒,未泯一口:“我是为司命准备的!”话毕,一饮而尽。 果然…… “我就知道,这天界,还记得司命的,不止我一人!” “今日你成亲的喜酒,司命都没能喝上,想想真是可惜呢!” “我并不情愿,你是知道的!” “你明明,可以不嫁的。”月叔恭的语气中带了淡淡的诘问。 这要我怎么说呢?这其中的缘由。 月叔恭见我不说话,不禁嗤笑了一声:“不情愿?我怎么看你倒是乐在其中啊!一边占着北斗,一边还和玄冥眉来眼去的,你以为你们之间那眉眼中的官司,我看不出吗?” “月神的心思从来都是最细腻的,桂花酒、广袖袍,你究竟在等谁?你究竟……”我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没想到他却说:“我是在等司命!我喜欢司命!这个答案你可还满意?” 我有些震惊,虽然之前有猜到一点,他和司命之间或许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联系,但我没想到会是这种,而且听月叔恭亲口说出来,我一时半会还是很难接受的!半晌才理清了思绪。 “可你是男子,司命也是男子,男子与男子怎么能在一起?”我感觉我的头有点疼,说话时舌头都差点打结。 “神仙是没有性别的!这你是知道的!我们的外表不过是由心幻化出来的,没个固定样子,不然那个人也不会变了司命的样子,总在我面前出现!“话说到后面,他又不免有些神伤了。 我看到他那样,心中更加不忍。 “如今我们已不知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可他自己又真正知道吗?难道真的有人愿意做别人的影子,只为了享受那上神的荣光?他连自己都不要了吗?现在想想,我忽又觉得那人可悲,连我的口中,都未曾出现过他的本名,我只把他叫做新司命,他也应该有他自己的名字,他本不需做别人的替身,可是如今,是否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从前的样子了?不过这些都扯远了!言归正传,你刚刚说到,神仙本无性别,话虽如此,但万物都有阴阳之分。神仙总有本相,阳为男,阴为女。司命的本相是幽冥司的君渡河化成,那幽冥之地,是极阴之所在,按理来说司命应该是女子才对!但物极必反,极阴为阳,极阳为阴,故而司命才化作了男子。而自古日为阳,月为阴,你住在这月神殿,本就是极阴之地,故而你也应化为男子才对,想必是你修炼之时被外界干扰,有阳气侵体,乱了你的三清,这才导致了你修成了这男子的身子,女子的心。” “那正是司命的仙气,那时我即将修成人形,他却突然踏足月宫来摘月桂,那时正是我修炼的关键时刻,极易被外界干扰,所以我便感染了一些他的仙气。” “这便是了!”记得那时我还很小,司命为了哄我开心,便去天界唯一有桂花的地方为我摘取,这才找到根由了!奇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记不清了?果然人活太久,记忆是会混乱的吗?只是如今我也顾不上许多了!只是最近总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可能今日席间饮了太多琼浆酒吧! “我本就是个不人不鬼、不男不女的怪物,缘是配不上司命的!” “你又何苦这样轻贱自己,众生生来平等,哪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难道我就配得上司命吗?” “你是配不上他,可他就是喜欢你!”他说这话时,抬起头来望我,这让我发现,月神的眉间描了朵金桂,显得他眉目间的哀恸更加动人,“就像我喜欢司命一样!”他又低下了头。 “你信吗?每个人都有他的劫,有的劫能躲过,有的则不能,躲也躲不过,这样的劫只有一个,离缘。生生世世,无可破灭。离缘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劫,无休无止。你挡不了劫,也化解不了,只有去历劫。而且多半你直到尽头都未必知道哪些是你的离缘劫!这也正是离缘之劫强大的地方。或许我就是司命的离缘劫吧!” “你知道吗?我摆桂花宴,也只是为了能在那宴会上看他一眼,我和他争夺天庭最具人气男神的位子,也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只穿红衣,是因为我初次见他便是穿的这一件,此后我再无他妆。我只希望他能一眼认出我,能永远记住我的样子!这金桂,我不知他是否喜爱,但他曾经夸过我月宫中的金桂傲人,是不可多得的神物,我便一直细心灌溉,用我的灵力滋养它们!我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他,如今他走了,我便为他素服!不再摆桂花宴,因为那是为了他而摆的!我把从前的那副样子都收了起来,只因为没有需要引起注意的人,我也没必要故意作出那么一副样子来了!” “小月,你别这样!” “小月!我从前多想司命也能这么叫我一句,可他从来都不!他只会叫我月神!他的眼里只有你!对我总是冷冷的!” “可能司命没察觉你这份心思吧!不过话说回来,一般人也很难觉察吧!毕竟你是个男子!要是你化作个女儿身恐怕要好很多!” “可如果是女儿身的话,恐怕我们相处起来也就不会那么自然了!毕竟我是男子,他会把我当做兄弟!” “对!我也觉得你们做兄弟合适!” “我知道的!你们都觉得男子是不应该喜欢上男子的!所以我便也一直没说!或许这样我就能自以为我的感情是最纯净的、最不含杂质的!总比说出来惹人非议的好!我不愿我信奉的爱情,却被世人轻易地就踩在脚底下,只是因为我是男子,所以我的爱情,却比那些欺骗人感情的爱情更要受到谴责!人们不去骂那些负心汉,那些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薄情郎,却要对我百般指责,评头论足!可是阿离,爱情不都应该是超越了一切的吗?无关家世长相,无关年龄,无关身份,难道不应该也无关性别吗?我只是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为什么你们都要来指责我?我只是,喜欢一个人……” 第299章 “我没有指责你啊!我……我……支持你!” “可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司命已经不在!我也只能带着这份感情渡余生了!” “如今我也想通了,其实做兄弟也挺好,我也愿意把司命当做兄弟。你说的对,每个人都有他的劫,司命就是我的劫吧!如今他走了,也带走了我那颗女子的心,从今往后,我便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而司命,我会永远将他藏在心里!” “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离神,其实之前我挺恨你的!”他突然抬头对我说,“不过如今我不恨了,毕竟这也不关你的事!司命是自杀的!只有自杀才会被天庭看做不祥,所以秘不发丧,还找了这么个人来替他!企图抹去一切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我好怕,神仙的寿命那么长,我怕活到后面,会忘了和司命之间发生的一切。我怕我会想不起来我是为谁穿的素服,桂花酒为谁而酿,我曾经在九重天上又是为谁而起舞!” “小月,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我走上前,蹲在他面前,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恳求道。 月叔恭发出了极轻微的一声回应。 “你和我来往不密,女娲很少会注意到你,所以我想你替我去查查司命的死因。我知道这件事很难,而且你需得及其小心,我不要求快,但是要稳,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在调查这件事。而且这很艰难,因为毫无头绪。原本我是要亲自去的,但如今只能拜托你了。”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自己去了?” 我突然松开他的手,站了起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慢慢踱着步子道:“我正用我自己,布一场盛大的局,我亦在这局中。我有预感,我很快便会踏上一条不归路,而且越往下走陷得越深,但我无从选择,因为我知道,只有越往下走,我才能越接近——真相!你且记住,无论日后我在这条路上走多远,你替我保住玄冥!”我想了想又觉得只挂念玄冥一个太过偏心,又加上一句,“还有北斗,老君……他年纪一大把了,我希望他不要卷进那些恩怨里,可惜我想保护的人我就要照顾不到了!” “虽然你说的话我听不太懂,但你放心,司命如今不在了,我便替他来照顾你,你说要我做的事,我必尽力去完成。你要我护的人,我也会尽力去护,不管我与他们之间有什么私怨,我都可以放下。你且放心好了!” “嗯,有劳了!那我告辞了!” “等等,阿离,你……你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奇怪!你要走什么路?你不是,和北斗刚成了亲,你……”接下去的话他都说不出口了,因为我缓缓回过头来,对他说了一句话,然后他便吓得什么也都说不出了。 我转过身来,对月叔恭说了一句:“你好,小月,我是洛离的前世,我叫青玉。” 从月宫回来之后,我只感到莫名的累,好像被人借用了身体,而且怎么离开的我都不清楚,待我反应过来,已是在回离神殿的路上了。后来月叔恭告诉我,他看到我的前世了,她还用我的身体与他说话。果然!难怪我觉得那么累! “后来呢?”我问他。 “后来,后来你就走了啊!” “我走了?是我走了还是她走了? “什么你走了还是她走了?” “我是说,是我离开你那里了,还是她离开我的身体了?” “是……”他正准备说,突然发现他也搞不清楚,“应该……是……她还没离开你的身体,然后带着你一起离开了!对!应该是这样!” “那我和你说了什么?”我继续追问。 “说了什么……我答应了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也包括你!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我?那可是我自己啊!我自己想知道我自己说了点什么都不行啊!” “不行!”说完他极不负责地走了。 “喂!我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 真奇怪!我的前世?我?真奇怪!两个魂魄可以共用一个身体吗?“喂!前世!你还在吗?”我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身体,“喂!出来跟我说会儿话啊!你和小月到底讲了什么?”半天没有反应,又低声嘀咕了一句:“走了吗?” 想想还是觉得奇怪,我的前世难道不应该早就去投胎了吗?不然怎么会有我?她既然已经是我的前世了,那她应该投过胎然后变成了我啊!怎么又会出现?莫不是小月编来骗我的?可是我的确有一段记忆是模糊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且自从我的前世这件事发生之后,我时常梦到一个场景,我似乎在一个悬崖边缘之下,那悬崖口大约在我一丈距离之上,那悬崖边上有一些人,为首的是位男子,穿着玄色朝服,他的身后有两个女子,左边一粉衣女子,右一青衣女子,面容姣好,皆比较年轻,看不出谁长谁幼,那男子的面容我看不清,只识得一个轮廓。很奇怪!其实他们的面容都不模糊,但我却看不分明,醒来之后更是想不具体。只知道他们都在向下看我,那男子的一只手还向下伸着,仿佛想要捞我!我之所以用捞,是因为我能感觉出来自己是在下坠。我想梦中我应该是从那悬崖上摔下来的,而他们赶过来想要救我,却早已来不及了!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梦!大概是那位前世的梦吧!不对!那不就是我的前世?难道我是跌落悬崖而死的?看这样子,大概是了!可能那前世心有不甘,所以这才托梦给我吧!可我又能做什么呢?帮她复活,然后两个我?不行不行!太乱了!我赶忙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你快去转世托身!不要再来缠着我了!……我知道你死的不甘心,不过一切既已成定局了,那么你就安心地去吧!阿弥陀佛……” 我想,那个前世如果现在在我边上看到这一幕,一定对我很无奈! 我正神神叨叨着,北斗不知何时来到了离神殿,他见到我这样,颇为惊讶:“你这是在干嘛?” “我……没什么……哦!我前几日看了点佛经,正在悟呢!”我并未将前世一事告诉他。 “佛经?”他有点质疑地看了我一眼。 第300章 “佛经?”他有点质疑地看了我一眼。 “对啊!”天晓得我为什么要扯这么一个谎,心里已经悔不当初,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那你说说你读的是哪一本佛经!”他随手扯过我殿内的一本闲书翻了起来。 “心经!”我很快答道,因为我就知道这么一本。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说来听听,你有什么见解?啊!”他像猛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最近多宝正好去西天受了点佛理,我刚和他切磋完,不如我们也来辩一辩?” 我吓得连连摆手,干笑着说:“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正欲出门。 “走?”谁知北斗却伸手一拦,挡住了我的去路,“走去哪?如今我们可是夫妻了!当做夫妻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什么该做的事?”我望着他拿书的手,装傻。 “你说呢?”他作势要向我靠近。 “你……你干嘛?你别过来!我可是会动手的啊!”我对着他做了个双手握拳的姿势。 “你想哪去了!”他一脸得逞后的坏笑,“我指的是双修!你搬到我殿里去住,正好我们一起双修!” “双修?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他一脸坏笑。 “没什么!”我连忙否认。 “那么,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双修?” “还是不了吧!你看,我那么多书怎么搬过去?还有,我每天还有公务呢!要是搬过去住了,我怎么处理公务啊?我看我就住在这挺好的,不用非要住到一起!” “那么……好吧!”他本来想要说什么,却又突然不说了。我正庆幸不用和他住到一处,他却突然叫我的名字:“离儿?” “啊?怎么了?”我两眼无辜地望着他。 “你是不是……”他有些迟疑地开口,“不愿嫁给我?”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也没办法问他我与他成亲这个安排是女娲为了试探他还是……他向女娲提的建议。其实此时我已不怎么信任北斗,有些话我都不怎么愿意和他说了。原本以为我们会一直这么互相提防地相处下去,谁知他却突然问我这件事!我不想说我是不愿嫁给他的,但我也没办法说我愿意!左右为难,我只好选择沉默!而这沉默,却也让人读出了答案。 “我知道了!”他苦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我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心中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可如今这样究竟是谁造成的呢?我又能怎么做呢?我没办法爱上北斗,爱如果能说变就变,倒也简单了!我们也就不会都这么痛苦了!是不是?玄冥。”寂静的天宫,唯有我微弱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这一夜我睡得有些不安稳,睡梦中感觉有人睡在了我的榻上,将我揽过去紧紧抱住,似乎生怕失去一样,但力道又不是太大。我背对着他,睡得迷迷糊糊,想要回头看下是谁,却想着想着就沉沉睡去了。 只是似乎依稀有人在我耳边说:“离儿,我也算是……如愿了……” 第二日醒来却只有我一个人,这让我更加觉得昨晚那点记忆只是在做梦! 我缓缓从云榻上爬起,只觉得有点头晕恶心,起身到离花镜前检查了一下脸色:还行!除了有点苍白其他都没什么不对劲了!于是整理了一下仪容,还顺手为自己换了个发髻,正对自己的新外形感到满意的时候,离花镜突然显出一对名字,我微一愣,马上变了脸:“真是的,每次照镜子照的好好的,你就给我事情干!”没办法,我只好来到书案前拿起离缘笔在软锦织就的册子上记下离缘镜显现出的离缘。 当我写到第一百三十二个离缘的时候,离缘笔突然不听我使唤起来,无论我怎么使力也无法落笔!要说这离缘笔其实平时是很听话的,有时我不小心拔了它几根笔毛,它都是不会跟我计较的,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跟中了邪似的。只要放弃写字,它就恢复正常;我正欲写的时候,它却突然使力。反复多次,我都没招了。还好北斗这时候进来了! “北斗,你来得正好,你快来帮我看看!” “怎么了?”他两步上前。 “我也不知道,这离缘笔……”我说着拿起笔,想要给他重现一下刚才的情景,“咦?” “怎么了?”他问。 “奇怪……” “到底怎么了?” “我刚才写离缘的时候,这支笔不知道怎么了,一个劲儿地和我作对,怎么如今又好了?”我望着手中恢复正常的笔,摸不着头脑:“以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算了!应该也没什么!”于是下笔继续写。 “对了!你来找我什么事啊?”我抬头问北斗,却发现他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我面前的离缘册,他那表情让我一瞬间觉得有些陌生,“你……你在看什么?” “哦,没什么。”他没留神我这么突然抬头,一时间表情没调整过来,所以说这话时面色有些不好,想是扭到脸了。 “哦!”我表面上不再追问,实则偷偷好好地看了一看那离缘册,只见上面写了几对离缘,我大致看了一下,也没什么,都很寻常!如果非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那就当属其中一对,青瑶与重天!二人一个是妖一个是魔,妖不知是什么妖,魔却是魔界王室中人,受劫原因我还未登记,我正欲去离缘镜那看一眼,北斗却猛地叫我一声。 “离儿!”他唤,声音里好像还带了些慌乱。 “怎么了?”我抬头望去,北斗今天似乎有些奇怪。 “离儿,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的衣袖一带,我的书案上马上多出了一叠衣裳,皆是红色的,还有一个很夸张的头饰,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头饰,还是金饰,看起来更像个冠。 “这个,是给我的?”我指了指那衣裳,有点不确定地问他。我又不是小月,他干嘛给我带红色的衣裳啊! 他笑笑,不说话。我看向他的时候特别惊讶地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换上了一身红衣裳,连头上的发带也换成了红色的。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和两个酒杯,面带笑意地走到桌子旁,将那酒壶和酒杯摆好,一边摆一边说:“凡间的新人成婚之时都是要喝合卺酒的,还要挂喜帐、穿喜服,二人拜过天地,这才礼成!哦,还有守花烛!” 第301章 “是吗?你怎么懂得这些?我从没听过这些奇怪的规矩,天界的婚宴都是在月华殿摆宴,众仙聚在一起吃一顿也就是了!怎么人间还有这么多讲究?” “你忘了我是从下界升上来的了吗?”他一边倒酒一边笑着说。 “哦,对哦!”我随手翻弄了一下那些红衣。 “天庭那成婚之礼实在不像个礼,可能是我有这凡人情结吧!在凡间婚宴不叫婚宴,叫喜宴,二人结合叫做,成亲。”他说到这,举起桌上的一杯酒喝了一口,“你就当是满足一下我这小小心愿,于我再成一回亲,如何?”他向我举起桌上另一只斟满酒的酒杯。 “啊?” 我就这么不情不愿半推半就地被北斗换上了那些红衣。自然!我心里多少是有点愿意的!多新鲜啊!成亲!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玩!虽然是北斗为我换的衣裳,但他肯定是不会亲手为我换的,他只一挥手,便将里衣、中衣和外衣一齐穿在了我身上。 “原来这就是喜服啊!”我笑着回头对北斗说,完全沉浸在对外来事物的新鲜感中。 他一边为我梳着身后的发一边说:“在我们凡间,女孩子出嫁前都会有大婶一类的人为她们梳发髻,有的是她们的贴身老嬷,有的则是一些专门在结婚时为女子梳发的人,这些人被人称之为喜婆或者喜娘。她们为那些女子梳头发的时候嘴里还会念念有词,说着些白发齐眉的话。有时候也更像是在唱,而这些由喜婆唱出来的话则被称为喜词。” “是吗?”我对着身后的北斗说,“都是些什么话,你能也为我说一回吗?” “我没成过亲,具体的还真不清楚,只是听娘亲说过,她出嫁时喜婆为她唱过喜词,我只隐约记得一些。” “那你唱给我听啊!唱给我听!”我兴致高高。 “咳咳!”他清了清喉咙,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一梳愿君日后好,岁岁多新枝,枝枝叶茂多花果,果果多清香; 二梳愿君日后欣,久伴既久安,安得胡夫与九乡,处处皆故乡; 三梳……三梳愿君日后安,几宁几也落,安于一隅是为最,莫顾他人狂。” 他满脸深情地为我唱着喜词,我却听得云里雾里,看他那么深情的样子,盯着我的头发,专注地梳着,我其实心里十分不愿打断他,但奈何我实在听不懂,急需要他为我解释一番,但我想我还是要婉转一些。 “这就是喜词啊?”我笑着问。 “嗯!”他很冷静地点头。 “你唱的不错!” 他向我挤出一个笑。 “但我没听懂!” 他脸上的笑一垮。 原本以为北斗接下来定会带着满满的恶意为我梳发,谁知他却很难得地耐着性子为我解释起来:“第一句,是讲,希望新娘子嫁过去之后为夫家开枝散叶,而且其中也有祝她子孙满堂、儿孙皆孝的意思,第二句,希望她以后处处欣喜,不论待在哪里,都要笑着度日。因为从前的日子颠沛流离,所以希望她不管到哪一处都把那处当做故乡,是希望她的心有所归属。句中也有希望她安心侍奉丈夫,以丈夫为大,不论在哪,有丈夫的地方就是家的意思。这里的胡夫是丈夫的意思,因为最开始喜娘为她唱喜词的那位姑娘所嫁之人姓胡,所以后人传唱之时也就将其沿用了下来。”他笑了笑又说,“所以如今你嫁给了我,也应当如此啊!” “那第三句呢?”我并未接话,只是岔开了话题。 “第三句啊!”他笑。 “你笑什么?” “第三句我忘了!”他的笑意更甚了。 “忘了?你刚刚说的你就忘了啊!” “不是!我是说原本的,这个第三句是我现编的!”从离花镜中看去,他脸上带着笑,却又不像是在笑,“这个第三句,你如今不懂,我也不说与你懂,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日后你自会懂的。” “哦!”虽不知道他说的话有什么深意,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心里只觉得今日的北斗十分奇怪。 “那……喜词唱完,我们再干嘛?” “嗯……你该盖上盖头,然后和我拜天地。凡间女子都是在娘家穿好喜服,盖上红盖头,然后由八抬大轿抬到夫家的。离神殿就是你娘家,那星辰殿就是我的娘家,那我应该回去等你才是!” 他说着就欲走,我连忙喊住他,谁知他一个人还在那琢磨:“八抬大轿就没有了,宴请宾客在月华殿已经宴请过了,如果一切从简……” “北斗?”我见他若有所思,便出声询问。 “好!”他却突然提高了声调,吓了我一大跳,“省去一些繁文缛节,现在只需拜天地、饮合卺酒和守花烛既可!” “哦!”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现在回去等你,你盖好了盖头就过来!” “哦!”我依言盖好盖头。 北斗刚转过身,还未离开,就听到身后“哎呀”一声,回过头来,我已经倒在地上了。 “离儿!离儿你怎么了?”他连忙来扶我。 我一边爬起来一边弱弱地回答:“盖上盖头看不见……” 北斗听了,像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我居然忘了,凡间的新娘子因为盖上盖头看不见,所以身边都是有人搀扶的,要不我扶你过去?” “算了算了!”我连连摆手,一想到我要穿着这么件衣裳,还盖着个红盖头,从我的离神殿走到他的星辰殿去,我就觉得头疼! “怎么?难道你是不想要我扶吗?” “不是!”我尴尬一笑,“北斗啊!我觉得没必要那么麻烦,我们直接拜天地可好?就在我这随便弄弄。你看啊!其实我们已经成过亲了,对不对?所以,我们就省去一些比较麻烦的,直接做一些主要的就好了,你觉得呢?” “对!也好!那就在你这拜天地和守花烛好了!” “好!那怎么拜天地?” “对着天三拜就好了!” “哦!可是……我们现在不就在天上吗?还怎么拜天地?” “……” 于是,我们跪在原地拜了拜,然后便是饮合卺酒。 我将盖头掀起,举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结果发现北斗正举着酒杯一脸震惊地望着我。 “怎么了?”我用袖子擦拭着嘴角的残酒,十分不解地问北斗。 第302章 “怎么了?”我用袖子擦拭着嘴角的残酒,十分不解地问北斗。 谁知他却笑笑,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了。饮毕才来了一句:“没什么。”然后还是笑。 “你笑什么啊?”这可激怒我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不懂的规矩,你说?是不是我闹了笑话?” 他原本只是压抑着笑,听我这么说,他便笑得更欢了。在我的怒视之下,总算是止住了笑,这才对我说:“这饮合卺酒虽叫饮,但在凡间新人双方都只是拿它来漱口。你不懂这其中的原委,也不算是闹了笑话。” 看他脸上还残留着笑意,似乎取笑我还没取笑够。我不由得狠狠睨了他一眼,嘴硬道:“我们本就不需照着凡间的规矩来,再说了,用酒漱口不也太浪费了吗?” “是的是的!”他嘴上赞同,其实依旧还没笑够。 为了不让北斗因取笑我太过而被我一掌结果了,我决定还是早些进行下一步:守花烛。 “北斗,我们还要在这儿坐多久啊?”我缓缓转动着微僵的脖子,对北斗说。 “坐到花烛燃尽!”他正襟危坐,淡然道。 “啊?”我一把扯下那盖头。 “你怎么把盖头扯下来了?” “还要坐那么久,我可不想被闷死。” 我嫌那蜡烛烧的实在太慢,于是偷偷用嘴吹,希望它能燃快一点,结果被北斗发现了,在一旁慢悠悠地道:“你知道龙凤烛的意头在于什么吗?” 我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他笑着说:“龙凤寓意两位新人如人中龙凤,两只蜡烛分别代表了两位新人,而哪一方的蜡烛先燃尽,则有哪位寿元先到的意思。”听到这里我已经震惊不已了,张大了嘴巴望着他,结果他还接着说:“所以才有守花烛一说,为的就是当一方蜡烛先燃尽之时,及时将另一方的蜡烛吹灭。”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看我,“你就这么想先我一步去吗?” “……” 我白了他一眼,正准备说话,结果突然有人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启禀离神,大事不好了!” ———————————————————————— 来的是老君负责煽炉子的童子,一脸惊慌失措的通报。这童子是老君的近身童子,跟着老君进进出出,很是见过些世面。如今却如此失态,想必是出了什么让他受不住的事。 “你别着急,慢慢说!”我站起身的同时望了北斗一眼,他了然,于是他身上的喜服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褪去,露出了他来时穿的衣裳,那对龙凤花烛和桌上的合卺酒杯也都已消失不见。我也在瞬间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还好这位童子一来就将头埋得低低的,一直跪在当下,不然,若他看到我与北斗穿的如此怪异,还并排坐在云榻上,一定会令他把要禀告的事情都吓忘了。 “你起来说。” “司命星君说,镇殿将军私自潜入灵晖台,意图盗走魔袍,居心叵测。” “什么?”我听到这里已经觉得难以置信了。 那童子还在继续说:“现下已将玄冥将军押到宝华殿了,听师父说,女娲娘娘的意思是要将他贬入凡间呢!” “怎么会这样?”我一步没站稳,北斗赶紧从我后面扶住我,并问那童子:“好端端的,怎么跟魔袍扯上关系了?” “小的也不知道,师父说那玄将军好歹也是您殿里出来的人,让我赶紧来报,要您想想办法呢!”那童子立在当下连连作揖。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回了你师父,说我会想办法。” 那童子得了令就紧赶着去他师父那儿回禀去了。 待那童子走后,我不禁长长呼出口气,逼迫自己好好冷静下来。 北斗见我如此,在一旁说:“我竟不知你对他如此在意!” 我疑惑地望了他一眼。 “当初我和司命出事之时,你可有如此紧张?” 我不愿再理会他,推开他的手,在一旁坐下,心里乱得很。 “我之前不知道你二人的关系,所以才将他的身份告诉了你,你心里有没有怪过我?” 我听他这么说,只得淡淡地开口:“没有,我只怪自己没有早些看清。” 见他低了头,又问:“那你如今是知道了?” “嗯,”他点点头,“女娲告诉我的。”他抬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就在喜宴的前夜。” 难怪那天北斗的神情那么奇怪! “虽然我不喜欢玄冥,但是……你要是想去,就去看看吧!” 我思忖了片刻,起身往殿门处走去,刚走了两步,北斗便跟了上来。 “我一人前去就好了。你回你的星辰殿去吧!” 北斗却不肯,拉住我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见我不表态,又说:“女娲为何要你嫁给我,为何又在我们确定要举办喜宴的前夜特地告诉我你与玄冥的事,你细想想就该知道她的用意!” “那么你呢?”我反问道。 他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我怎么了?”他说。目光显然有些躲闪。 “你和我在这做了这么久的凡人成亲的把戏,究竟是为了圆你自己的愿,还是,为了别的?”我原本以为他只是无事来与我打发时间,弄了这么些凡人的物件来哄我开心,又或者是为了重温他的回忆。如今看来,多半是女娲派他来拖住我,好让他们偷偷把玄冥处置了。 他沉默不语,我也无意非要与他把话说绝,于是叹了口气,说:“你如果执意要前往,那便与我一同去看看吧!” “只是,”我郑重地说,“玄冥和新司命都是女娲的人,这次的事,不知是他二人内讧,还是他们三人联手给我布了个局。” “我在女娲身边这些年也看的清楚,他二人一向不和。” “那便好!” 北斗一抬手,招来一大片祥云。 “这么说,倒有几分可信。”我一脚踏上祥云,和北斗一路乘着祥云往宝华殿去了。 当我和北斗匆匆赶到宝华殿时,只见女娲在正上方立着,天尊立于她左侧,而她右侧的那个位置,是该我站的。宝华殿内未设桌椅,平日朝会时,所有神仙皆是立在当下的。如今殿内左右皆站满了神仙,老君在左首,司命立在右首,而玄冥,则跪在当下。 第303章 我与北斗携手而来,待我走至玄冥身旁,他并未抬头,只用余光瞥见我的裙摆,便知来的是我,因为我身上穿的乃是他送我的那条纱裙。我不知我的到来令他的心内是悲是喜。 他低着个头,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你不该来!” 我并未理会,只对着女娲盈盈一拜。 “听说女娲娘娘要贬玄冥将军下凡,我特来看个究竟。”我笑着说。 “哦?你消息倒是灵通啊!”她说完,目光似是无意地从老君面上带过,老君立马尴尬地咳了咳。 我见状只一笑作罢。老君虽不知我和玄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上次他以他那敏锐的八卦嗅觉觉察出我对玄冥的不一般,所以,不管我和玄冥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他出事,老君必定要派人传消息给我。无论我对玄冥有意无意,告诉我他出事的消息总是没错的。总比玄冥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日后恨他不给我通风报信要好。 “我知道这位镇殿将军与离神妹妹‘交情匪浅’,但我希望妹妹不要因为自己‘私人’的感情出面包庇。”她的话说的很是暧昧,让人误解,我在心里恨得牙痒痒,可面上又不好发作。 “不!我想娘娘可能是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么多神仙都在这,我也理应前来!况且我只是在旁看着,何来包庇一说呢?我也希望娘娘不要有失公允!”我这么说着,一面走上前去,立在女娲左侧。而北斗则走到司命面前,在司命的白眼下,站在了他前面,那个右首的位置。 女娲大概没料到我会如此,缓了一缓面色才恢复了正常,清了清喉咙。 “众仙以为,此事该当如何处置啊!” 众仙立刻窃窃私语起来,七嘴八舌没个定论。这时有人从一旁出列,我一看,是北斗。 “启禀女娲娘娘,我和司离天神刚刚来,有些事情还不清楚,不知可否……” 女娲慈眉善目地一颔首:“那就请司命星君再讲一遍当时的情形吧!” 司命颇不情愿地出列,但对女娲倒是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这才开始说。 “微臣奉命去灵晖台巡视,结果就发现,玄冥!”他一指玄冥,“居然意图盗走魔袍!魔袍乃是魔君长子之物,玄冥偷盗魔袍,可见居心险恶!若是魔袍被盗,导致魔界中人蠢蠢欲动,则天地动荡,三界不安哪!微臣恳请娘娘将此种居心叵测之人贬下凡间,受轮回之苦,并且永世不得上天!” 司命好狠! 我在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整个过程中玄冥一直低着头,并且一句辩驳的话都不曾为自己说过,若不是他疲于与司命纠缠,就是他真的做过! “那请问魔袍现在何处?”北斗问。 “幸亏我发现得及时,魔袍并未被贼人盗走,现下仍供奉在灵晖台。”司命答道。 “启禀女娲娘娘,微臣认为灵晖台已经不安全了,魔袍不宜再供奉在灵晖台!” “哦?北斗星君何出此言啊?”女娲说。 “都说那灵晖台看守严密,是供奉天界各大神器宝物的绝佳场所,想来并非如此!” “那灵晖台有我司命负责,又有天兵天将常年把守,怎会不是供奉天界各大神器的绝佳场所?北斗你别胡说八道!” “方才听司命星君说了这么久,也没提到有天兵伤亡的情况。如今看镇殿将军的样子,应该也未受什么伤!如此一来,灵晖台重兵把守,镇殿将军能悄然潜入,不被天兵发现,并且能准确地找到供奉魔袍之所在而不伤一丝一毫,实属不易啊!” 司命面色微变,但仍强自镇定:“贼人定是事先早有预谋,做了诸多准备,才潜入的灵晖台!结果没想到恰好被我撞到!”司命冷笑一声,“贼人心中此时恐怕也在抱怨时运不济吧!” “哦,是这样啊!”北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既然镇殿将军的本事如此之大,怎会被司命星君你轻易捉住呢?我想以镇殿将军的本事,若他真的有心要归顺魔界,那么他大可以携了魔袍出逃魔界。我想以司命星君今时今日的功力,恐怕要制服镇殿将军还是有些难度的吧!” “你!”司命脸色骤变,当着众仙又不好发作,只得忍了下来。 “启禀女娲娘娘,微臣认为镇殿将军偷盗魔袍一事,只听信司命星君一人之言,未免太过武断!况且此事疑点重重!希望娘娘能够彻查,不要冤枉了镇殿将军才是!”北斗如是说。 “启禀娘娘,微臣一介武夫,不像北斗星君那样说的那么清楚,但我只知道玄冥不是那种人,说他偷盗魔袍,打死我都不信!”此时从有人右侧出列,我定睛一看,发现说话的乃是武曲星君。 武曲星君此语一出,便有神仙出言附和,我放眼望去,有值日功曹、卯日星官等人,可见玄冥平日口碑不错,连天尊都在一旁帮他说话,不过被女娲睨了一眼便立刻噤声了。 这件事情本就疑点重重,原本我应该要说点什么的,只是开始时女娲的那一番话让我没办法为玄冥说上什么,一说就有混淆视听,企图为玄冥开脱之嫌!不过好在北斗出面了,我一直以为北斗和玄冥不和,在这件事上我本不指望北斗会为玄冥说话,他不落井下石、白添一刀我就谢天谢地了!没想到却是他找出这其中的种种疑点,我不禁在心里暗暗感激北斗! “可此事千真万确啊!女娲娘娘!微臣亲眼所见,相信当时在场有很多天将都看到了!大家不要被玄冥的表面蒙蔽了!他……”司命越说越激动,结果被女娲淡淡地打断了。 “司命星君稍安勿躁!镇殿将军自被捕以来一言未发,我很想听听他自己怎么说!玄冥,司命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想要偷盗魔袍吗?”女娲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玄冥!你说!” 玄冥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听到女娲如此说,才终于缓缓抬起了头迎上女娲的目光。全场都静悄悄的,我更是一动都不敢动,女娲很轻易地掌控了整个局面,全部的人都在女娲的引导下只等着玄冥的一句话,似乎只要玄冥说是他就是他,不是就不是。但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忽然意识到不对!一个劲儿地给玄冥使眼色,可他却只盯住女娲,就跟没看见我一样。 那一刻我明白了,这件事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第304章 “是!”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女娲依旧微笑着。 “司命星君所言,句句属实!”玄冥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地说。 “玄冥!你!”武曲星君喊道。 玄冥回首给了武曲星君一个笑,一个无比温文儒雅的笑:“多谢武曲兄今日为我仗义直言!” 我望着他笑着的侧脸,不由得想到司命在水牢里留给我最后的那个笑,那一刻,他们在我的心里竟毫无征兆地重合了。 玄冥又回过头来望着北斗,脸上却敛了笑意,只淡淡地望着他,令我不解其意。 其实我刚刚就发现了不对,如果女娲问玄冥,而玄冥说的是“不是”,那么她就没什么好问的,而女娲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所以当她突然把苗头转向玄冥的那一刻,足以说明他们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莫不是玄冥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又会是什么把柄呢?能让他宁愿被贬下凡间,也不愿意说出实情。 “司命星君没有冤枉你?”女娲。 玄冥:“没有!” “既然如此,那就按司命星君刚刚所说的那样处置玄冥吧!不过,”女娲说,“这永世不得上天一条,未免罚的有些过重了!” “娘娘!”司命出言阻止,被女娲用手示意着打断了。 “这且搁下不谈,如今我还有另一件事要处理。”话毕,女娲猛然凛了神色,“大胆离神,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不管我是否有罪,她这么说,便是在发令了!我只得一步一移地来到殿下,站在玄冥的身旁,施施然行礼,口中说道:“小神愚钝,不知何处有罪!” “你与镇殿将军私相授受,意图扰乱天界秩序,这还不叫有罪吗?你可知越级相恋是禁忌!”女娲斥责道。 “小神惶恐,实在担不起这越级之恋的罪名!”她这么一斥责,我只得跪下,但我的声音依旧安静淡然,听不出一丝慌乱。其实是我因为心知她没有什么凭证。本来这种事情就拿不出来证据!况且我和玄冥又没有什么定情之物。不好!我突然想到了我身上这件纱裙!不过转瞬我又迫使自己平静了下来,这件事女娲应该不知道吧!但是心里还是不免有些疑虑,不知玄冥是否曾将此事上报女娲!不过就算女娲知道又何妨,我只说是他送我的生辰贺礼,这能代表什么! “你惶恐?”我脑子正飞快地闪过各个念头,只听得耳边传来女娲嘲讽的声音,“你既惶恐就不该做这样的事!” 我抬头不卑不亢地望着她,当我看到她眼里的恨的那一刻,我的心里是很震惊的!我没想到女娲对我的恨会有这么深!这让我想到北斗说的那句话:只有让她一直走下去,我们才能看到她的真正目的! 女娲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大概是我的走神激怒了她,或是我与她的对视惹了她不高兴,总之她非常气愤地一拂袖,对着殿外喊:“把人给我带上来!” 应该是有几个天兵带着个什么人上来了,我一直未转身去看,待人来到我身侧,我都只目视前方,对来人表现出极大的轻视,原本我都想好了,不管她带上什么人,说什么话,我都只作不认!于是我连目光都未分给那人!若是我对此人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那只会让女娲更得意!但我的余光还是扫到那人穿了一身红衣。 但当我听到那人的声音时,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的理智迫使我跪的笔直,没有满脸震惊地去看他。我的理智控制着我,控制着我的表情!尽管我的双手正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而此时更令我心寒的是,玄冥虽就在我身边,与我如此之近,但他却未发一言,他也说不上话,他现在所说,都只是欲盖弥彰!我用余光望去,他虽低着个头,但背脊依然笔直!这才是我喜欢的玄冥,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在他人的淫威之下妥协! 此时那人已向女娲行礼参拜完。 “启禀女娲娘娘,离神与镇殿已有私情许久,她身上的这件衣裳,便是镇殿所赠,乃是二人的定情之物。早在镇殿还是离神殿守卫时,二人就暗生情愫,只是那时玄冥只是个小小殿守,二人自知此事不成,所以离神假意对玄冥不满,将他赶出了离神殿。表面上看着是使玄冥没了差事,实则是给了他另一条路,让他能另觅高枝!二人也好早日门当户对,达成心愿!” “月神,你与离神无仇无怨,为何要如此污蔑她呢?”女娲说,“你刚刚所说,都只是你的揣测罢了!” “正是因为无冤无仇,我才不会污蔑与她。”月叔恭在旁冷冷地说。比他的语气更冷的,是我的心。我想到过任何人,就是没想到过他!而他为何又穿上了这身红衣?难道之前他都是骗我的吗? “在离神与北斗星君的婚宴上,我就看出二人之间有问题,后来到我的月神殿,离神也亲口承认了二人之间确有私情!” 听到这里,众仙都是一片哗然,有人欷歔,有人感叹,还有人为北斗不值。 “可惜了北斗星君,刚刚新婚就发生这种事情!” “是啊……是啊!” “我原本也觉得离神对镇殿颇多照顾,更有甚者,说离神殿当初那座西偏殿就是离神为镇殿建的!” “啊?当时镇殿可还只是个下臣啊!她居然给他建独立的偏殿?可见关系不一般啊!” “对啊!真没想到啊!看样子那时候就有私情了!” “恐怕是这样!” “……” 听着众仙们的议论,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不能认!绝不能认! “女娲娘娘,且容小神说几句话。”我说。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来人!”女娲似乎想快刀斩乱麻,尽快将我的罪名定下来。 “娘娘,就算罪名属实,也得听听离神怎么说吧!”老君出言劝道。 “好吧!你还有什么话一并说完吧!”女娲只得作罢。 “启禀娘娘,小神与月神并不相熟,为何会将如此隐秘之事向他表明?如果我真的告诉了他,那我们的关系应该十分要好,那么既然我们关系如此亲密,到了无话不说的程度,他又为何会出卖我呢?”最后一句更是恶狠狠地冲着月叔恭说的。不过他见状只皱了下眉头,脸上的凛然之色仍未褪去分毫。我想不通个中原委,但也不会一味任人宰割。如今我想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护玄冥周全。不能让他背着两个罪名下凡。 第305章 “那么,你的意思就是,月神他说的不是真的了?”女娲。 “是!” “好!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她笑。 我一看她笑,就知道她心里肯定没有什么好主意。 “刚刚我们说到,对玄冥的惩罚里面,有一条太过苛刻了!若是离神妹妹肯动动玉手,亲自为玄冥将军撰写离缘劫的话,既能撇清你二人的关系,又能替换掉永世不许玄冥再上天这一条,不知妹妹意下如何啊?”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刚刚说司命够狠,简直是言之过早!女娲才是真正的狠! 听到这话,玄冥立刻怒视着女娲,女娲却只当作没看到,对着我莞尔一笑:“妹妹,我可是为了你好啊!你只需做一件你日日都会做的事情,就能够消除北斗心中的疑虑,也能够证明你的清白啊!” 这时玄冥不知为何突然愤怒起来,起身想要扑向女娲,却立刻被殿内列在两旁的天兵天将眼疾手快给按住了,他却还在不停地挣扎,细看之下,他竟然浑身颤抖,很轻微,但我还是发现了。然后他又转过头来对我说:“离神,当初在你的殿内当差,你也对我颇多照顾,我心里十分感激!没想到今日反倒是我连累了你!” “将军客气了,殊不知是将军连累了我,还是我连累了将军!” 我淡淡地望着他,嘴上说着一些客气的话,看着他被那些天兵制服在当场、却还是回过头来看着我的样子,看着那张我朝思暮想的脸,突然有种想伸手去触摸的冲动,然而我却不能这么做。尽管我知道他要是下凡了,再想上天就难了。女娲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止他上天的,而且听他口口声声说着过河拆桥的话,想是和女娲闹翻了。先不管他二人是不是真的闹翻,先要保住玄冥,保住他同时也在保全我自己。如此一想,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启禀女娲娘娘,小神有话要说。”我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嗯,”女娲从鼻子里哼出那么一声,表示准了。 于是我站起身来对着众仙说:“小神当初与司命星君情投意合,众仙想必也知道,当初我和司命分手之时闹得很僵,虽然表面上看着像没事人一样,但其实他已因爱生恨,对我怀恨许久。所以,”我得体地一笑,“司命说的玄冥偷盗魔袍的事,其实是因为我对玄冥青眼有加,才害得司命动了歪心思,说白了都是一场误会,倒让大家看笑话了!” “你!”司命气得鼻子都歪了。 “我对镇殿将军玄冥确实很看好,不过不是因为你们所说的有什么私情,只是因为他当值当的好,人也勤快诚恳,是块好料子,所以我才有意提拔他!而且他做镇殿将军的这些日子,所作所为也是有目共睹的,并不是我信口胡说的!这么好的神仙,就因为一个还不确定的罪名,就要将他贬下凡吗?” “可是刚刚是他亲口承认的!他……”司命急的指着玄冥说道。 “我想那应该是玄冥将军负气时说的话!他见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不相信他,所以就干脆不为自己辩驳,直接破罐子破摔地认了!不信你现在问他,看他还是不是这么说的?” “玄冥你说!”司命。 玄冥凝神片刻,终于了然一笑:“的确是如离神所言!” 听到他这么说,我才松了口气。刚刚我面上虽笑着,心里却很紧张,生怕玄冥没有领会我的用意,或者他领会了,却还是执意一人承担下来,那我的心血就白费了。还好! “哼,”这时有人冷笑一声,“离神好一张利嘴!竟想颠倒黑白?” 说话的是月叔恭! “我月叔恭与离神无冤无仇,所以没有理由诬陷她,方才我所说的句句属实,若他二人没有私情,镇殿为何要送她这身衣裙?如此私密之物,只有仙侣之间才会互赠!” “既然你们如此被人疑心,恐怕,不做些事情让大家信服是不行的!”女娲,“来人!镇殿将军因有偷盗魔袍之嫌,故此贬下凡间历劫,待功德圆满之日方可回天。司离天神洛离,行为不检,和曾经的镇殿守卫拉扯不清,特命即刻起避居离神殿,为镇殿将军撰写离缘劫,未满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探视。” “你凭什么!”我激动不已,想冲上前去,女娲立刻命人将我捉住,要带回离神殿。我自然不肯,一个劲儿地想要挣脱,口中还不停地在说:“就因为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你就敢处置我们!女娲!你等着……”说话间我已被带出殿外,我也不再喊了,想来喊的再大声她也是听不到的! 我停止了挣扎,告诉那些押着我的天兵:“你们放开我吧!我自己会走!” 结果其中一个说:“不行!女娲娘娘吩咐过要将你带回离神殿,我们要是松手了,万一你跑了,我们该如何交代?” “你!”我一听到他们一口一个女娲娘娘,我的心里就气得不行,“我现在只是被禁足在离神殿,等我写完镇殿将军的离缘劫,我便又能重获自由,到时候我若是随便寻个由头把你们打发下界,女娲娘娘应该也不会因为你们两个小兵和我过不去吧!” “小兵怎么了?”那一位还不服气,“女娲娘娘慈爱仁厚,就算对我们这些小天兵也是非常关心的,而且她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就将我们贬下凡,更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不问青红皂白地处罚我们!” 我在心里深深地鄙视了这个天兵一把!不问青红皂白?慈爱仁厚?无意再与他起口舌之争,只会白耽误我的功夫!这时玄冥不知怎样?贬下凡间的旨意不知何时进行?原本我不想和这两位天兵动手,所以想骗得他们放开我,再趁他们不注意时逃走!现在看来,只能来硬的了! 这两个小兵哪是我的对手?我根本不需费什么心力,只是用了一招变化一招隐身,顿时就在他们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玄冥若是要被贬下凡间,此刻定是在断天崖。腾云驾雾太过明显,我一路只用跑的,心急又无措。结果我跑到半路却被北斗拦了下来。 “你让我去,再不去就晚了!”我急道。 第306章 “你看到我在这儿了,就该知道我是特意来拦你的。”北斗此次却不似以往那般顺着我。 “玄冥知道你肯定会去断天崖,所以让我在这儿等你,告诉我,就是死也不能让你去断天崖!”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就这么下凡的!” “他必须下凡!他不下凡,危险的就是你了!”北斗望着我,双手攀上我的肩膀,一字一顿的说,“你二人,必定有一个是保不住的!他这是牺牲了自己在成全你,你不要白费了他的一番苦心!” “难道……” “没错!不是女娲派我去拖住你,而是玄冥。” 我望着断天崖的方向,玄冥,他早就想好牺牲自己,不让我卷入其中了?可是,我又怎么会让他独自承受呢? 我正出神想着,却突然感觉自己胸中一阵钝痛,我惊慌地抬起头,却又被人挡着。 北斗用手遮住我的双眼,轻声在我耳边劝说:“别看!” 我失去理智,发疯似的拨开他的手。 就在这时,天边出现了一道白光,极速降落下了天际。就像一支白箭,射入我的心中,令我心中一空。我知道,那是玄冥走了。此去经年,正应了那句,别后悠悠君莫问。 我望着天边,已是来女娲殿的第三百个年头,可是离法旨上的日子还远着呢!此前我从不觉得三万年有多长,眨眼就过了。可如今,怎么才过了三百年?如今觉得一万年都那么长,我真怕我坚持不下来!于是我经常会想起玄冥,就好像在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 我最后还是没有去追玄冥,凡间太大,失去了仙身的玄冥,我已无法感应到。而且我不知道轮回是否会改变他的容颜,所以我实在没有把握能够找到他。不过我已和女娲达成了协议,我在她的殿内做三万年的侍婢,她便告诉我玄冥的去处,而且会帮我助玄冥回天。我答应了! 我像往常一样望向断天崖的方向,天际的一切好像都还和三百年前一样。那朵白云,像极了玄冥走的那日化身的那道白光,仿佛他从未离开,只是一直停在那里,看着我,好像在说:你瞧!我自由了!我不再是女娲身边的人了。这回,你该不再生我的气了吧! 还记得那天,北斗温柔地抚摸我的脸,对我说:“他为你做的的确比我多得多,如今我也还你自由。” 然后递给我一张解除夫妻关系的书文,又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别再任性了!以后我恐怕不能再保护你了!这次我帮了玄冥,女娲想必不会放过我了!” 我还记得我当时说的是:“司命不在了,如今你也要走吗?”那时我还是有些难以释怀离别的,不过如今我早已看开,连玄冥都走了,还有谁是不能失去的呢? 听说后来北斗被女娲贬到了绝海之滨三百年,想来近日就该回来了! 如今我已不再是离神!女娲最后以我抗旨不遵,不肯为玄冥撰写离缘劫为由撤了我上神之位,又将离神殿交给了月叔恭,让他来接替我的位子。 月叔恭一上台,就嫌离缘的意头不好,怨气太重。又嫌离缘劫上总有我离神的影子。便将离缘劫改名为姻缘,离神殿改为姻缘阁。月叔恭心还不错,他不再只是写一些下场破裂的离缘,还会写一些结局美好的。不过对于他的事情,我已不打算多管。当初如果不是我因为好奇加关心,多去了他的月宫那一趟,如今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只是如今,离神殿已由他掌管,不知道他待离缘笔可好,只希望他不要因为我的原因苛待它。当初离开离神殿的时候,离缘笔、离花镜、离缘册我一样都没带,虽然我也很舍不得,但既然我已不是离神了,就没有理由再将它们带在身边了。就连司命送我的海棠簪子都被我留在了离神殿,只将北斗送我的琥珀坠子戴着了。 落饰为婢。 不仅是因为一个婢女没必要装扮得那么好看,更是因为当初是玄冥要我装扮起来的! “女娲娘娘回殿!”殿外传来侍女尖细的嗓音。我赶紧不敢再望天,低头继续扫地。不料女娲已早一步进来了! “哟!干嘛呢?趁我不在偷懒啊!”她阴阳怪调地说着。 “不是!”我头也不抬。 “都说了回话要带‘奴婢’二字,怎么?这点规矩,离神学不会吗?” “耍我很好玩吗?”我虽然很想如此反驳她一句,但我确实已今非昔比,只得忍气吞声。 “回禀女娲娘娘,奴婢没有偷懒。”我平心静气地道。 “那你刚刚是在干嘛?” “赏云。”我用手一指那天边。 没错!我说的就是赏云,我想女娲一定被我气死了! 没想到她只嗤了一声,悠悠地说:“没想到离神还有这份闲心!看来给你派的活儿还太轻了嘛!” 如今的女娲,心沉如水,已不会轻易流露过多的情绪!也是,她什么都有了!想看到的下场也看到了,想达到的目的都达到了!她又何必在这种小事上和我较真呢! 当初我和她达成协议,褫夺我上神之位,保留仙身,在女娲殿为她做洒扫侍婢三万年。原本这就是我们私底下的协议,而外界所得到的解释则是:我不肯为玄冥撰写离缘,有私通之嫌。众仙皆疑我行为不检,不宜久留天宫,欲夺我仙身,贬下凡间。是女娲怜悯我,所以收我做了她的贴身侍婢,并传令众仙,今后不得再提起此事。 多好!既顺理成章,又将她的形象塑造得更伟大了。一举两得! 耳边听得女娲又给我安排了一些新的任务,然后问我:“离神你觉得这样可好啊?” “但凭娘娘吩咐!”我淡淡道。 没想到女娲却冷笑一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逆来顺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总是装出这样一副可怜样给谁看!” 我不懂女娲为何突然出言辱骂我,所以也不回话,就那么拄着个扫把站在那。不知哪来的一股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吹起我身上的衣裳,也吹起我的头发。衣裳的料子虽不名贵,和当初做离神时自然是没法比,离神宫袍虽样式简单,但用的料子也是极名贵的料子,不比这婢女的衣裳。不过这衣裳虽不是名贵料子做的,穿着却很舒服。风一吹,它便凉凉地贴着我的皮肤。 第307章 一阵风吹过,女娲的情绪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但这天界从没有什么风吹过,想必是哪位仙僚路过,带起的仙气吧!看这样子,道行估计还不浅。 她屏退了其他宫女,把玩起了衣袖,面容孤寂又冷傲,还带了丝玩世不恭,不像我平日里所见的女娲。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对我说:“你想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吗?”她说这话时,一眼也不曾看我。仿佛好像在跟我说话,又好像在和自己说。 我并未答话,只把扫帚往边上一放,落落地坐了下来。 在女娲的描述下,我的眼前也随之展开了一副画面,云雾迷蒙中,他将她带到天宫。 那一年,蟠桃园里的桃花开了满园,她许过一个三万年的愿,什么时候桃花落尽,结了蟠桃,她就要离开。她希望在这之前能够遇到一个人,至少能让她见见除了蟠桃之外的人。 “我曾经是一条躲在蟠桃林里的小蛇,一心只想等到蟠桃成熟,让我好离开蟠桃园。我等啊等啊,可这蟠桃长得真慢啊!我不知道究竟等了多少年!于是到后来,我便想遇到一个人。” 然后,他便来了。 满目桃花中,她望到了那人的眼,像极了两颗大蟠桃。原谅她只见过蟠桃,实在想不出别的比喻。不过如果他是蟠桃的话,一定是个头最大汁水最多的那个。 可惜她现在只是一条小蛇,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见她。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谁?”他发现了她。 “哪里来的妖物?”他一个掌风就将她带落下地。 “哎呦!”她呼痛,摔死我了。 她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他根本看不出来,因为她现在还只是条小蛇。 “你才是妖物呢!” “原来是条灵蛇。” 后来他经常会来蟠桃园,当她问起他时,他只说怕她偷吃了蟠桃。 她一直很想知道他是干嘛的,都没事干吗? 后来的后来,他告诉她,他是写离缘的。 “离缘?那你给我也写一个吧!” 他沉吟了一下,说:“离缘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是不要的好!”彼时她已化为人形。 “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有一次,他问她。 “我受了点化,在此等蟠桃花落尽,结出满园蟠桃。但我只有三万年的时间,若是这三万年内,不能达此目的,那便功亏一篑。若达目的,我便可功德圆满,位列仙班。” “这么说来,我们是一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你在等花落,我在等人归。” 她不解,茫然地看着他。 他却突然笑起来,薄唇轻启:“我在等一个人,一个命里注定要等的人!” “那么你等到了吗?”她喜道。 他眼眸低垂,眸里的神色暗下去:“没有!” “后来呢?”我问。 “后来?”女娲媚眼如斯,却有什么在她眼中落了下去,“没有后来了!” 她不愿再多说,起身回内殿去了。 我听得迷迷糊糊,只知道那条小蛇不是那男子要等的人。可那小蛇是谁?是女娲吗?那男子又是谁?离缘?莫不是?前离神晏宇! 我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 不对!是女娲告诉我的。她怎么会把这么隐晦的事告诉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因为我不会说出去吗? 可后来女娲却从未再提起此事,不过我也不想知道。依旧每天做着我那做不完的打扫之事。女娲如今比以前还要忙碌,每天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天宫里的事,事无巨细,皆要经过她的批阅和首肯,整天忙的不见人影。不过就算她不在,我也是不得轻松片刻的。女娲殿里的婢女仆人,都很会看女娲的脸色,对我苛刻刁难自然是不在话下的。可惜如今我已不在乎这些,我只希望快些熬过这剩下的两万七百年,好快些下凡去找玄冥。 这一日,女娲又到我住的小院里来了,说是小院,其实就只有一方石桌,几个石凳,外加一颗老树。是在女娲殿的书苑后方另辟出的一处露天的所在,平日煞是清净。下方是万丈云海,周围乃茫茫碧落。这么看来,我的日子还不算难过。 女娲来时,我正靠在老树根下小憩。直到感受到她浓郁的仙气,我才慢慢地睁开眼,却没了平日的恭敬顺从。 “怎么?当初做上神时还知道向我行礼,如今做了奴婢,却连规矩都忘了!” 我身形未动,慵懒地抬了抬眼皮:“娘娘今日未带随侍,自然也料到了我会是这样的态度。如今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奴婢还要抓紧时间休息,不然待会该没力气干活了!” “你!”女娲佯要发作,转瞬却笑道:“我本就没指望你私底下还对我恭恭敬敬。” 我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起身来到她面前,道:“那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北斗回来了!你去见见他吧!”她望了我的脸一眼,笑得不怀好意。 我知道她在笑什么。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回了他!”她笑容更甚了。 “不必了,怎么说他也曾是我夫君,还是要去见见的!” “那你这便去吧!回来我还有任务要交给你。” 和北斗约在了断天崖一见。 虽然我并不愿来这个伤心之地,但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平日里我都是无法离开女娲殿的。毕竟你见过哪个宫里的奴婢,没事到处跑的吗?所以,尽管断天崖是玄冥离开之地,但我也只有借这次与北斗相见的机会来看一看。 我先北斗而到,站在断天崖上,看到这与其他悬崖别无二致的天崖,心中寥落不堪。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纵身一跳,但我舍不得这仙身,和这满身的法力。毕竟如果我也沦为了一介凡人,以我那微弱的能力,如何找到玄冥,又如何能保证我们能有个安定的未来? “玄冥,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 身后传来一股浓郁中又夹杂着一点稀薄的仙气,我料是北斗,因为只有他喜爱佩戴各种仙草,那点稀薄的仙气便是从那仙草身上传出来的。 我缓缓回过身来,看到了阔别多年的北斗。 “绝海的风光还好吗?我看你仿佛清减了些。”我寒暄道。 他却无比震惊,望着我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308章 终于,他颤着声音问我:“离儿,你的脸?” 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碰一下我的左脸,不过伸到一半还是放了下来:“怎么?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我才不在天界三百年,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我没什么表示。只静默地背转身去,望着断天崖下平静的云海出神。 北斗也走上前来,与我一同望着,口中说道:“你是为了他吗?” 我笑笑:“我谁也不为。” “是女娲害得你如此吗?” 我摇摇头:“不是!没人害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不怪任何人。” “离儿!”他还欲再说。 我出言打断他:“我如今已在女娲手下当差,她答应过我,不让你再替她办事了!如今你便自由了,只要我在她身边一天,她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我一回来就听说了!我为不为她办事都不重要。我怎能要你牺牲自己来换取我的安稳呢?女娲也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让你为她奴婢呢?” 我轻笑:“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可能她还觉得这样不够解气呢!” “还不解气?毁了你的容貌,把你从上神之位拉下来,还留在自己身边日夜使唤。若是这样还不解气!我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笑笑,迎着远方绚丽的云霞:“或许是前世的旧怨吧!” 四周烟霞满天,忽然一瞬间绽放开来,我与北斗并肩而立。漫天霞光中,映出我一张残缺的脸。 待回到女娲殿,女娲已在我的小院里等了。 她坐在院子中间的石桌旁,一袭妃色的纹锦裙,背对着我。 在她的手边,放了一套衣服并一副面具。 “我精心为你打造了一副面具,还特意命宫女为你赶制出一套新衣,你以后就是我殿内的高等婢女了。” 这让我想起她第一次来交代我任务时的样子,那时她也是这样,背对着我而坐。 若干年前。 “是时候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吧!”女娲侧过头来对我说。 “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办到。”我淡淡道。 没错!我表面上是女娲的侍婢,实际上答应了做她手下的暗子,职责就是为她肃清身边异党,尤其是那些不赞同她的势力。不问缘由,只要是女娲看不惯的,她让我杀谁便杀谁! 女娲说杀手都是有化名的,有时别人问你是谁,你不能报上自己的名号,但是也不能没名字,因为杀手都希望能闯出个名声来,这样才会有人来找你杀人,于是她便给我取了个名字:千面。 其实我挺不喜欢这名字的,而且私心里觉得我这个杀手当的十分业余,我也没想过要一直干这行,有没有人来找我杀人我更是不在意,有没有名气我也不在乎。只是既然答应了女娲,那便要做一个称职的。替她做三万年的暗子,想想时间也不短了,若是女娲总是有看不顺眼的人,那我这三万年不知会杀多少人。那样,我就算想觉得自己是个业余的,恐怕也不行了!于是便受了这名字。 然而,接第一个任务的时候就发现我将杀人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更何况,我是要杀神。 有位叫南斗真君的,不知是否是之前那位南宫辰君的兄弟。也不知是脾气太倔还是因为女娲杀了他哥哥南宫,总是不知死活地当众和女娲过不去。真是给我找点事做。 可奈何我没见过这号人物,也不知道他住哪,只能隐了身满天界乱找。可见我身为上神之时确实是个不管事的。而女娲又只告诉了我他的名号,这让我很是无奈。 就在我以为这次的暗杀要无功而返的时候,我看到了上次在我和北斗的喜宴之上见到的那位莲花仙。心下一计,不如问他一问,兴许他会知道。我那时正隐在一颗树上,想想不能就这么下去问他,于是稍作变化,化成了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男仙,手拿折扇,从树后走出。 “这位仙友。”我叫住他。 听到有人说话,他缓缓转过身来。 “这位仙友,请问你可知南斗真君的府邸在何处啊?”我像模像样地摇着扇子,问道。 “你是?”他疑惑地看着我。我怎么看他那样都觉得有点迟钝,跟那天喜宴之上根本就像两个人。真不知那天喜宴之上他是怎么能那么机智地为我们解围了。 “我啊,”我一摇扇子,“我原是下界的一位地仙,近日才将将飞升上来,因之前受了南斗真君不少恩惠,所以此番特来拜访。谁知初入天庭,不知南斗殿之所在,所以便想来请教一下仙友。” 我想我真的是十分厉害,说起瞎话来眼睛都不带眨的,这么一通瞎话编下来,思路竟十分清楚,连个错漏都没有,十分合情合理。 那莲花仙很轻易就相信了,呆然地给我指路。我道了声谢,便往他说的方向走去。走出了十几步,想着自己骗了他,心中有些不忍,便回头去看。结果发现他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真不知他当初那股机灵劲哪去了。 他见我回头,又喜滋滋地冲我招手。我见他那样,不免有些担心被他看出了什么,不过转念一想,我现在是个男子模样,应该没什么不妥。想了想决定不理他,还是先去找南斗要紧。 结果我一转身,看见了一个人,心里不由暗呼不妙。 我的法术,在天界也算数一数二的。所以女娲要我替她做暗子的时候,我没有担心过什么。因为我的道行,在天界还没有几个人是我的对手。不管我是变化还是隐身,都不容易被发现。道行低微的,甚至都不会察觉。所以我跟那位莲花仙聊了这么久也没有担心什么。而道行在我之上的,也就女娲,元始天尊和几位中品上神。但是女娲又不可能让我去动他们,毕竟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四合八荒里引起不小的关注。所以女娲也不会轻易对他们下手。就算要动,她也不会派我出手,我估计那时她应该会自己出手吧! 所以话说回来,我根本没想过会发生因为能力不够而不能完成任务的情况。然而现在看来,似乎我太过乐观了。 因为我回过头来,发现我身后站了个人。而那莲花仙刚刚也不是在跟我打招呼,而是跟她,除了我和女娲之外天界唯一的女仙,雪浮宫中养尊处优、从不轻易外出的雪女雪灵骨。 第309章 这下麻烦大了,雪女成仙本就比我早,虽然如今只位于中品上神,但法力其实在我之上。而且我也是之前做过上品上神一阵,如今早已是一介奴婢。 所以,如果被她发现,不用知会任何人,她就可以将我处置了。 如今我与她离得如此之近,她若是认出了我身上的仙气,那我就完了。她又不像那位莲花仙那么好骗,真是有些棘手。不过事已至此,只有硬着头皮应对,希望她不会认出我的仙气来。 我们神仙身上都有自己的仙气,而且会因为修炼的方式、地点以及所属阴阳的不同,而带有不同的特点。每位神仙的仙气都不一样,相处久了,你便能根据仙气判断来者是何人。如果不太相熟的仙,只会感应出仙气的浑厚与稀薄,而无法判断是何人。我与雪女只见过一次,心里只盼着她记性不要太好,毕竟都那么久没见了,就算我的仙气很有特点,她当时记住了,这么多年也该忘得差不多了吧! “连喜,这位是?”雪女一袭蓝色的沧海覆云袍,蓝色的底上面错落有致的绣着形态各异的流云暗纹,衬得她举手投足更加动人。 她站在我身边出声询问连喜,她说话时,眉心微动。以前我没有细看,如今近距离看来,雪女长得是真好看,她的脸本就不大,又梳了寒云髻,衬得她一张小脸分外精致。所谓寒云髻,就是把所有头发都梳上去,然后在头顶盘成流云的样子,又从脑后垂下来一大捋,放到一侧的身前来。又因为雪女体质极寒,头发上便结了很多长年不化的冰霜,故取名为寒云髻。因着这个特点,天界能梳寒云髻的大概只有她一个了吧!不过话说回来,这样雪女便更是个名副其实的冰霜美人了! 我正想着这些,此时那连喜走上前来,“哦,这位是新上天的……”说了一半,卡住了,“对了,还未请教?” “我乃下界修行了三千年的青山道人是也。”我面不改色地回道。刚刚只顾打量雪女去了,差点回答不上来。还好我凭着卓人的才智随口编了一个身份,勉强应对了。 “哦?”雪女听了,似乎很有兴趣地看了我一眼,“三千年就飞升了,我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心知不好,我不懂凡世飞升的规矩,一时胡诌,结果出了破绽,只得巧言争辩。心想,只要她不怀疑我的身份,就不会想到要费心思来查探我的仙气,那样便不会察觉有什么不妥了。 于是我笑笑说:“是啊!这事说来还真要感谢南斗真君,若非有他相助,我必不会以如此浅的资历便能飞升成仙的!所以今日便想来登门致谢,可是不知真君府邸何在,故此借问于连仙友。” 连喜在旁并不言语,只用一种不十分明朗的笑对着我。 我被看得心里发麻,只觉得他奇怪。 此时雪女却发出一声冷笑:“南斗真君已不在天界多年,况且他一向深居简出,从不插手天庭之事,更别说是地仙飞升这种小事了!” 什么?不在天界多年?那女娲为何要我来刺杀他? 被雪女揭发的惊慌被这些疑问所掩盖,我来不及出言撇清。 “你早就知道我是骗你的了?” 连喜此时全没了刚刚那种单纯简单的样子,听到我发问也不答话,嘴巴那抹不明朗的笑终于演变成明朗的。我一看就知道他是在偷笑,还以为我把他唬得好好的,原来从一开口他就知道我在骗他,只想看我自以为聪明的样子罢了。我打心里对他没了好感。 雪女一侧身便要对我出手,与她交手我倒不怕,因为我未必会输。只是关键在于我不能出手。此番她必是猜出我非真实面目,要一试我的身手。与她正面交锋必然会泄了底。于是我手一缓,收了手上积蓄的法力。而她又离我很近,出手突然,我无法躲避,只得生受了她一掌。 也就是她这一掌,我得以离她一丈开外,不过她这一掌法力浑厚,我被直接震到了身后那棵树上。我活了这几万年,都很少跟人动过手,就算动手,也没挨过打的。所以这一摔,我几万年都没尝过这种滋味,痛的我差点起不来。 雪女这一掌若是再用些力道,恐怕我的变化之功就要败露了。我正当心待会她再动手我是出手还是接着生受呢?出手会被发现,生受之下,变化败露,也是暴露。正当我犹豫不决之际,雪女那边不知发生了什么,竟没有追上来再补一掌。我得了空,一个翻身,忙匿了踪迹,逃脱开了。 待我带着伤回到小院,才收了障眼法,恢复本来面目,在老树根下打坐疗伤。 雪女这一掌不知有多重,我足足调息了一个时辰才渐渐恢复过来! 不知雪女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希望我没有露出马脚。想起离开之时,最后看到的场景是连喜的背影,他好像拦住了雪女,不知究竟为何。难不成是想先假意放过我,然后看我逃往何处,以查实我的身份。不过我一路上用隐身法敛了形容,又尽量收敛自己的仙气,而且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逃跑,比平日里还要高出两三倍,料那雪女也追不上。 如此一想,便放下心来。又不免感叹:早知道杀手的事这么难干,我倒当初情愿与玄冥一起被贬下凡,总好过现在这样! 伤势完全调息好了,我在院中静坐了片刻,思忖到底要不要去找女娲问清楚。 想想还是该去,毕竟这事儿有太多疑问。 谁知当我来到正殿,却没见到女娲的踪迹,询问路过的侍女,却没一个人正眼回答我。 正当我手足无措之际,伏羲从外归来,见我如此,便问我出了何事。 我只说有急事要亲自禀报女娲,却一时找不到她人。 “哦,她啊。她今日一早便离开天界,去往蓬莱了。” “什么?蓬莱?” 蓬莱地处渤海,是风景冠绝三界的仙境。也是很多神仙十分向往的归隐之地。 渤海之东有五座仙山: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其中蓬莱的风光是最好的,也是最为人熟知的。渤海之东多隐居着德高望重的上仙,除了蓬莱,其余四山也散落地住了很多上仙。 第310章 蓬莱地处渤海,是风景冠绝三界的仙境。也是很多神仙十分向往的归隐之地。 渤海之东有五座仙山: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其中蓬莱的风光是最好的,也是最为人熟知的。渤海之东多隐居着德高望重的上仙,除了蓬莱,其余四山也散落地住了很多上仙。听说最早的一批,就是当初制定下了天条的那些老头子们。(并非是我对他们不敬,又或者是心怀怨怼,才非要称呼他们老头子。而是大家都这么称呼,因为他们的名讳是绝不可宣之于口的,一个字都不可以。所以,如此称呼他们,反而表达了对他们的最高敬意。) 蓬莱则是这五座仙山里景色最好,也最难进的一座。非等闲不能在此隐退。我此时才稍稍意识到某些人的分量。 而女娲却在此时去了蓬莱,我来她殿内两百余年,她都不曾到过天界以外的地方。为何偏偏在我发现她派我去刺杀一个明明多年不在天界的神仙之后离开?而蓬莱那里住着谁,她难道还不知道吗? 在此之前,我从未看出女娲和前离神有什么关系——其实这里我该叫他前前离神了,因为我自己都已经不再是离神了,但出于习惯和方便,我便还这么称呼——唯一一次就是上次女娲说给我听的那个故事。如今又得知女娲去了蓬莱。这两件事连起来,让我觉得自己心里所想象的那个故事更真实了。莫非,女娲的目的就是想要引我去蓬莱? 其实她上次跟我说的那个故事,我有些地方还是没有听懂。她在开头说道:他将她带到天宫,而女娲却始终没说最开始的那个他和她到底是谁? 我到底该不该去蓬莱呢? 我看了眼伏羲,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女娲和前离神的事。不过看他正自顾自倒腾着手里那刚从外弄回来的……额……不知名的器皿,我想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我打断了他:“父神,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去蓬莱一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听到蓬莱二字,我的心里就好像有个声音在催促着我去。 “你要去?”伏羲有点惊讶,“你不一定非要去,你也可以在殿内等女娲回来。” 我只好胡诌两句我要禀报的事情真的很急,必须尽快见到女娲娘娘的面之类的话。 伏羲大概也知道我与女娲之间有一些不能与他言说的事,所以也没有细问,只说蓬莱遥远,要我多加准备之后再去。又道,我如今不比早年,进出恐怕不便,于是给了我一份他的手令。 我谢过伏羲,回到自己的小院里。 其实我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蓬莱虽然远,但那并不是最主要的,主要还是它在海上。驾雾恐怕飞不过去,可如果腾云的话,以天界与蓬莱之间的距离,恐怕我刚上祥云就要下来了。而且肯定飞过头了。(这里便能看出我与北斗实力悬殊,曾经他招来的祥云能将我从离神殿带到宝华殿,能在天界随处停留,而我只需驾雾即可。) 我想了想,我可能需要一条船。 倒也不是需要什么真的船,只需用个贴身的小物件幻化一条船便可。只是,我唯一贴身的只有北斗相赠的那枚吊坠,那东西却又不好化。我们神仙虽然能够凭着心意幻化物品,但也不是毫无根据的化,多少还是要依据点它原来的样子的。如果我非要用这个吊坠的话,它兴许会化成一个大的澡盆子,带我过海。虽然也能过去,但毕竟前离神认识我的时候我还是个上臣,如果我这样子出现的话,不知他会作何感想。女娲又不知道会不会笑得背过气去! 我的小院里只有一棵老树,和一方石桌并四个石凳。石桌上连个茶具也没有。老树更是恰逢落叶时节,叶子都已落得七七八八了。连比较细些的枝桠都已掉落殆尽。 而我素来又没有兵器,然后我便想到了离缘笔,那只调皮的破笔不知过得怎样,不能写离缘了它会不会觉得百无聊赖。若是它在的话,应该能化一条挺大的船。而我又没有发饰,如果有个簪子就好了。 簪子!我居然忘了那支海棠簪!可能我已经下意识地想要将他忘了吧!司命。我都有多久没有提起这个名字了。不知为何,再一次提起他,却觉得那么疏远和陌生。 是我想逃避了吗?我已经忘了他的仇了吗?我忽然意识到,可能我一开始,就不想背负他的仇。只是,某种莫名的也不知是自尊心还是虚荣心,我将他的仇揽了下来。所以我刚开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怎样为他报仇。不过如今我已经意识到这是不对的,司命的仇,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报的。当初在天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是要调查的。我只是希望女娲和北斗以及所有人都以为我忘了,然后疏于防范,这样才容易露出马脚。我不知道北斗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月叔恭又参与了多少,满天诸神又有多少人涉及。总之我只能谁也不信。 可能是我太过沉浸其中,以至于我真的以为自己忘了。 不过如今却该真的忘了,不至于引起女娲的戒心。 而那枚海棠簪,我也留在了离神殿——离神殿虽已被改名,但我私心里确实觉得,新改的名字太难听,故而还是称之为离神殿,毕竟如此称呼,我才会觉得有那么点熟悉,尽管离神殿早已不是我的离神殿——虽然如今离神殿是月叔恭住着,但他进去之后就在里面动工,新做了几座偏殿。如今的离神殿比往日还要富丽堂皇。而原来我住的寝殿便得以保留下来,一应陈设都不曾动。大概他也不想住我住过的地方吧!那枚簪子也被我锁在了梳妆台。 我想着是要偷摸进去还是大摇大摆上门去要呢?自从两百多年前宝华殿一别,我便没有再见过月叔恭,我也不想见他。如今,不得不去趟离神殿。我想想还是溜进去吧!我实在不想与那人有什么交集。看到他我就想到玄冥是怎样被扔下凡的!着实火大得很。 事不宜迟,我还要早些见到女娲,去蓬莱的路上还得浪费些时间,于是我当下便决定摸进离神殿! 第311章 一路来到离神殿外,殿门紧闭,门上牌匾用金漆所描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姻缘阁。 我暗中咬了咬牙,之前还一直告诉自己,不去管他的事,不去管离神殿如今易主的事实。但当我真的亲眼所见这一切,人非物非,叫我如何不感怀。 不过这情绪也只是片刻,我很快便想到今日来的正事。 看这情形,肯定是不能从正门进了。其实当初决定要偷摸进去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不能从正门进了,只是习惯使然,才会以为我还能像往年一样从正门进! 我还是那套老方法,先隐了身,然后从离神殿的上空飞进正殿,一路尽量收敛仙气。 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内殿,玄铁大门紧闭。我突然有些紧张。明明是往日极熟悉的地方,如今却恍如隔世。 我扫了一眼四周,月叔恭似乎并不在。刚刚进来时殿门紧闭,想来是出门办事了。 这玄铁大门还是我刚上天时得的,依稀记得是个非常相熟的人送的,只是想不起那人到底是谁。老实说,早年间的事我都不大记得,虽然我不太清楚这是为什么,但我感觉兴许是活得久了吧,前几千年的事就都记不清了。 原本这铁门就是防止有人用隐身术潜入我的内殿,所以我此时必须下掉周身的隐身术。我望了望四周,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异样的仙气。想来月叔恭是真的不在。于是我稍稍有点放心,小心撤掉周身的隐身之法。 想到这本是自己住惯了的地方,如今来一趟却要偷偷摸摸的。心中真不是十分好过。 撤掉隐身术之后,我不由得打量了一下四周,殿内和我在时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象。我不喜欢繁复,所以殿内并未过多布置。原本以为月叔恭把我的离神殿大改特改了,没想到他只是添置了很多陈设,充分地将那么大的离神殿利用了起来。如今看来,待在这样的地方,更让人有种温馨和安宁的感觉。 “月叔恭,真不愧是月叔恭。心思细腻,竟远胜于我这样深居简出的女仙。”我不由赞叹。 虽然想要再仔细看看殿内如今的模样,不过取簪子要紧,我只好不再逗留,转身望向身后的殿门。 这玄铁虽重,在我手中却轻如鸿毛。我推开殿门,正欲往里。结果却听到一声唤。 这一声唤让我当即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听到有人唤我:离儿! 我缓缓转过身来,真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我太难以置信,以至于说话都有些磕绊。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是我的寝殿,我自然在这里。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最后一句,他更是压低了声音,问的别有意味。 “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原本还以为能拿了簪子就走。 “是不是落下了什么啊?”月叔恭往一旁的椅子上一坐,自顾自地把玩起自己的袖子来。 看他那样,去蓬莱又时间紧迫,我只好和他说明:“我有个非常重要的东西被我忘在内殿了,今日是特地回来取的。” “你三百年都不曾踏足离神殿,看来这东西确实对你很重要。”他笑着说。 我正欲点头。谁知他又话锋一转:“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那为什么还会忘呢?” 我脸色一僵。 “竟至于三百年来不曾想起回来寻它,还是你根本不想看见它,因为你一看到就会想起自己对不起某人,你自己如今的安逸都是靠那人的牺牲换来的!”说到这里,他突然将一个东西甩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竟是那枚海棠簪! “你!你动我东西?”我立马捡起簪子,怒视着他。 “什么叫你的东西?”没想到月叔恭却很不以为然的样子,“你别忘了,女娲已将整个离神殿都交由我打理,这殿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的。我心有不忍,才手下留情没有动你的内殿,但并不代表我不会动你的东西!况且这海棠簪是司命送你的东西,你却将它丢弃在此,你可曾想过,如果接替你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你这簪子很可能就找不回来了!你就这么对待司命?对待司命对你的感情吗?他对你就这么不重要?” “你怎么知道这是司命送我的?” “因为这海棠簪是我替他选的。” 一时之间,我不知该说什么。纵然月叔恭有对不起我的地方,玄冥被贬下凡间,他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是在司命这件事上,虽然并没有什么对与错,但我总觉得有些对不住月叔恭。于是,我神色一松,言语间也服软了。 “不管当初怎样,过去的便让他过去吧!一切都会变好的!你如今既然接替了我的离神殿,那便好好打理这份差事!我相信司命他也不想看到你因为他的离去而耿耿于怀!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既然东西已经拿到了,也没必要再与他纠缠。还是早些启程去蓬莱才是正经! 说完我转身便要走,身后却传来月叔恭不死心的声音:“你是这三百年的奴婢做傻了吗?你认命了吗?还是女娲对你不错,你便为了这嗟来的安逸而忘了你的恨?”我不想听他说下去,提步打算继续向前走。 “你忘了当初女娲是怎样对你的了?”见我欲走,他突然提高了声调,然后又缓慢了下来,用一种几近绝望的声音说道,“还是你忘了,当初断天崖旁,玄冥是怎样,化身为一道白光,坠落的了!” 我突然走不了了,一步,也动弹不得。 你忘了玄冥了吗? 我眼前仿佛出现了玄冥的脸,熟悉的,陌生的。在对我笑,又或者冷漠地,是在和我吵架后。还有他与我感情破裂时,玄铁大门外的那张绝望的脸,无力地低垂着。 可我想跟他说,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他!没有恨过他!我还没有来得及和他说,便发生了这许多事,我嫁给了北斗,接着他又被贬下了凡间。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你这么着急,是要去找女娲吗?你已经甘心为她办事,供她驱使了?” 月叔恭还在继续说着,而我沉默地站着,望向身后那扇半开着的玄铁大门。曾经是我亲手关上了这扇门,也将玄冥的情义关在了门外。如今,不知是否命中注定,又是在这扇门前,面对月叔恭口口声声的质问,我竟连半点辩解的能力都没有。 第312章 “你说的没错,是我忘了!”我缓缓转过身来,“我虽然告诉自己,我为女娲做事是为了以后去找玄冥,但我的心意其实已经慢慢改变了,这三百年来,她虽有时在言语上与我过不去,有时也会指派给我很重的活,但她并没有再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而我在与她的朝夕相处中,竟然渐渐对她生了感情。看着她为了天界和众生没日没夜地忙碌,也会觉得她挺不容易的。你说我是不是该死?” “是你的日子过得太过安逸了,你会不会到最后也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玄冥不回来,或许他也已经习惯了凡间的生活,如果他在凡间生活得好,是不是也不一定要强求他回来?” 我一瞬间张大了眼睛,看着他,不为别的,就为我自己曾经确实有这么想过。 “怎么?真被我说中了?” “不是!”我矢口否认。转瞬间很奇怪地盯着他,其实我不太懂,明明是他害得玄冥被贬下凡,怎么他却像一个受害者在质问肇事者一样地在质问我? 他看我这样看他,却突然笑了:“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把自己弄得像个受害者一样?反而你却像个伤害别人的人?” “嗯!”我点点头。心中说道:你也知道啊! 他却笑得更猖狂了:“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你前世的事吗?” “前世?这事和我前世有什么关系?” “那晚你前世曾经拜托过我一件事,她说,如果女娲要害你,叫我一定要帮女娲,我当时不懂什么意思,如今我好像懂了一点!”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叫你帮别人来害我?这怎么可能!” “所以说你前世比你聪明啊!当时女娲不知从哪听说了我和司命的事,她约我私下见面,告诉我她知道了这事,知道了我对司命的心意,却又说会为我保密。我当时不明白她的用意,只是想到你前世曾说的话,便很愤怒地追问她,是谁和她说的。她却露出很为难的样子!我突然明白了!于是假装特别生气的样子,对她说,‘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是谁了,其实也不用猜,除了她,我没告诉过别人!’她这才露出一丝释然的表情,说,‘既然你知道是谁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没错!是她说的!你最信任的,平日里看上去柔善可欺的,司离天神!” 再次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我的心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他继续说:“她又说,‘既然她都这么对你,我想你也没必要再对她那么好,要知道留她在天庭一天,你的事情就有可能再被另一个人知道,而且你有想过她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跟我说吗?’我于是装作特别愤怒的样子,对她说,‘你别说了,还能为什么,自然是想揭发我!出卖我!亏我还把她当朋友!原本我就不该把她当朋友的!’” 他说到这里,我不禁抽了一抽,这种话,虽是复述,但是,当我面讲真的好吗? “然后她便很得意地一笑,首先自然要关怀一下,然后恩威并施,最后告诉我,她有个计划,要我帮忙!” “什么计划?”我问。 “还能什么计划?弄死你和玄冥的计划呗!不弄死两个,至少也要弄死一个的!” 我恍恍惚惚地走出离神殿,耳边还仿佛回响着月叔恭的那句:“不弄死两个,至少也要弄死一个的!”后来我还要他跟我说一些关于当初宝华殿殿审的始末细节,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愿再说了! 我缓缓抬起头望着远处晦涩不明的天际,感觉这个天界从未善待过我。也只有我这样的人,才会迟钝如此,竟一直都没有发现。 先不想太多,如今还是先去找女娲要紧,好当面问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于是,我一路驾雾来到了南天门。没想到才两百多年没出女娲殿,天庭连守门的人都换了。 不知何时,天庭守门的人变成了四个魁梧又凶神恶煞的武将。后来才知道他们在世人口中有个浑号,叫四大天王。 取出伏羲给我的手令,还算顺利地通过了南天门。刚开始那四大天王还不愿放我出行,不住地拿眼打量我,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仍穿着那身丫鬟衣裳。 其中一位叫广目的天王便问我:“你是女娲殿的人?” 我点点头。 “女娲娘娘如今不在殿内,你独身意欲何往?莫不是想趁娘娘不在私自下凡?” 我一听心中顿时一股无名火起! 要换了以前,这种新上天的神仙,根本连我的面都见不着,更别说要我如此卑躬屈膝地与他们周旋了! 算了!转念一想何必呢,我本就已落得如此境地,这样的遭遇本就难免,我又何苦还执着于这些呢!毕竟曾经的风光早已不再了!我该早些学会适应如今的身份,毕竟以后可能我就一直是如此了!女娲好不容易将我拉下台,除非她练功走火入魔,否则应该不会主动再将我升回上神的! 如此想着,倒也平心静气一些了。 我虽然心里不愿意,但还是耐着性子跟他们解释。说是解释,但其实就是耐着性子编瞎话。 “我是奉了伏羲父神的旨意,前去向女娲娘娘转达一些重要事宜!此事耽误不得!若你们执意要阻挠我,以致延误了父神的大事。这责任你们可要自己担着!我劝四位好好省省其中的利弊!” 他们看我说话这么硬气,估计背后八成有人撑腰!而且据我所知女娲殿的女婢在外都自持甚高,他们多半也领教过,知道女娲殿的人不是他们能得罪的。于是,只见另一位天王对那广目使了个眼神,那广目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把伏羲的手令恭恭敬敬地双手递还给我,口中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不知姐姐是女娲殿的人,以为是下头的杂碎想要鱼目混珠,姐姐也知道我们这样的职位最难做,每日进出天庭的神仙那么多,一个不小心错了漏了也是有的,所以没少吃这方面的亏!以至于刚刚才会多问了几句,若是耽误了父神和女娲娘娘的大事,父神怪罪下来,还望姐姐能替我四人在女娲娘娘面前美言几句!不要让娘娘责罚我们才好!” 第313章 原来他们是不确定我是不是女娲殿的人,不过后来听我说了那番话,又看到我那趾高气扬的标志性女娲殿奴婢的样子,于是摸不透我在女娲面前的分量,所以不敢轻易得罪。 我抬手缓缓接过手令,口中道:“既然是误会,想必父神不会追究!四位天王看守天门辛苦,此举也是职责所在!”他四人忙点头称是。 我看他们那样,心中却不禁涌起一阵嫌恶。尽是些溜须拍马之徒,拍的还是女娲的马屁!不知如果换做是我,会有同等的威望吗? 原本我都打算走了,一想到这,心念一转,于是又多说了几句:“几位天王是何时上天的?” “有小五百年了吧!”另一位我不知叫什么的答道。 五百年……那时我还没有为婢,他们应该听说过我!于是又问:“那你们觉得司离天神如何?” 不知为何,我话一问出口,他们四人的脸色同时一变,就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又好像我会问出这句话,是个怪胎!四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难道我说错什么了? “你们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 听到我发话,四人又低头耳语了片刻,这才有人走过来对我说:“看在你是女娲殿人的份上,刚刚的事我们便不外传,你问的我们也没法回答你!不过看你的样子,估计也活不久了!你且去忙你的事吧!记住,千万别告诉他人今日你曾与我们说过话!若有人问起你是如何通过南天门,你只说你走的时候我们四人都不在此镇守,你未曾与我们谋面!就当我们拜托你了!” 这什么情况?在天界,渎职可是大罪!他们宁愿冒着担上渎职的罪名,也不愿让别人知道我们曾经说过话!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们认出了我? 不可能!而且看他们那样也并没有!那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我问的那句话?那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看样子应该是的!可那句话又有什么问题呢?让他们会做出如此反应!而且听那人的话,八成是看我这么随口问人对司离天神的看法,觉得我肯定也会这么问别人!到时候如果我出了事,让别人知道我们说过话,别人就有可能怀疑我也这么问过他们!所谓他们才会拜托我对他人说我们未曾见面,而不是见过面但我并未问过他们此事!因为这样,才会连最初的可能都没有,他们才会绝对安全! 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我究竟犯了这新天界什么忌讳呢?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我如今也没时间再去琢磨了。匆匆离了南天门,驾雾来到渤海,取出海棠簪,化成一艘云船,便动身奔赴蓬莱。 在云船上已经渡过了一天时间,我抬头看看漫无边际的大海,感觉离那蓬莱还很远!看样子我错误估计距离了。原以为不到一天就能到的。可能是这簪子化的云船驶不快吧! 于是又这么百无聊赖地驶了一天,期间我不止一次地回想起在南天门的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却又想不起是哪里!他们四人前后截然不同的举动真让我捉摸不透! 想到之前其中一人知道我是女娲殿人的时候那般殷勤,就越想越来气!什么时候我已经沦落到要打着女娲的名号逞威风了?想了想又想知道如果他们知道我是离神会是什么态度,于是又想到我问那人觉得我怎样时他的态度,就越愤愤不平,索性不去想了!在云船上找了个地方,随手幻化出一个垫子,便打算盘腿坐下,打坐片刻。 刚一坐下便发现自己身上仍穿着那身女婢的衣裳,去见前离神不该再穿这件了!他一看就会知道我如今做了奴婢,到时我要怎么跟他解释!说我把他交给我的饭碗弄丢了?这离神之位他可能是花了很多心思的,万一他将此视作自己的毕生心血,看得起我才将它交给我,结果我却搞成这样! 虽然不知道女娲有没有将此事告诉他,但万一没有,我这么一去他不就全都知道了!他知道了该多伤心!再说这样也不利于他的清修!所以这件事他还是不知道的好!而且出门总要有个出门的样子!于是我随手一挥,换了一套衣裳,低头一看,是离神宫袍。 好吧!虽然这样去见前离神是妥当了,可不管是对于女娲还是我自己来说,我们都知道我已经不是离神了,还穿着离神宫袍。我自己心里不舒服,被他人知道了说的难听的可能还会说我穿着它到处招摇撞骗呢! 想想我还有什么衣服,然后发现我共有四件!(如果女婢的衣裳算一件的话。)除了女娲殿的那件和这件离神宫袍,就只剩下玄冥送我的那件纱裙,和我与北斗成亲时的那件锦衣。 玄冥送我的纱裙,我不舍得也不想穿,穿上我便睹物思人,想起曾经的种种,心里着实难过! 于是只剩下那件锦衣,我随手换上,低头打量了一番。样子不错,手工还是上等的,而且也没有明显的嫁衣的特征,最主要穿出去还气派,显身价。怎么想都觉得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不禁在心里暗暗感谢:幸好和北斗成亲了,不然这次出门都不知道穿什么了!然后我便心满意足地闭目打坐了!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我终于远远地看见了一座岛,尽管只是依稀的一个轮廓,我并不能确定那是不是蓬莱。不过!终于在视野中出现了除了大海之外的东西,想想也是令人激动的!这种感觉真是无法形容!虽然只短短的三天,可一个人在大海上航行,真的比在离神殿里整理离缘册要无聊多了!虽说神仙都是十分能耐得住寂寞的!但也没有哪个神仙会一直住在海上,随水漂浮。因为那样的日子真是一点生气都没有!蓬莱岛上好歹还能有个花花草草供你观赏!可这海上有什么啊?总不能动不动就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捉鱼捉虾吧! 好了,闲话不多说。胡思乱想间云船已驶近那座小岛。我的心情也是十分忐忑。待会见了前离神要怎么跟他说呢?如果他和女娲一起,那我出现会不会不太方便啊!又或者他二人见事情败露,便想杀我灭口怎么办?于是又思索了片刻如果他二人联手我赢的几率有多大!想想觉得自己太乐观了,应该思索他二人联手我生还的几率! 第314章 转瞬间云船已经靠岸,我拎起裙摆小心翼翼地上了岸,踏足进这片陌生的岛屿。 我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将海棠簪收回,簪在了发髻之上,临海照了一下,不错,和我的锦衣还算相得益彰! 刚上岸我就觉得不对劲,这里太荒凉了!我粗粗望去,满眼不知名的野草,一丛一丛的,太不像话。这就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岛?这也太寒酸了一点! 再往里走,还是如此,满眼的荒草。其实我感觉都没什么走下去的必要,我肯定是上错岛了。于是便打算往回走,结果转身的时候瞥见不远处的一丛野草之后,有一束蓝光。我不免停下来,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才发现那蓝光一直蔓延,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我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这是一道仙障! 所谓仙障,就是神仙利用自身的法力做的一个屏障,如果有妖邪侵入,仙障会有一些反抗的能力。而且布此仙障的人,对经过仙障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我不能够进去了!不管里面有什么。虽然我并不知道是谁在这个荒岛上布下了这个仙障,但不管是谁,一旦我进去,虽然对我自身并没有什么伤害,但他便会知道我闯入了这里。敌暗我明,十分被动。所以我不会去冒这个险。 于是劝说自己,算了,还是找到真正的蓬莱要紧。便准备离去,谁知却在转身之后,听到背后有人说:“你是谁?是女娲派你来的吗?” 原本就算此时发生多大的事,我都不应该再回头的。可那人的声音似曾相识,而且又提到了女娲。再加上凭声音判断他应该在那仙障的里面。他是生活在这里的人! 而且我并不知道这仙障能不能阻挡他通过,万一他将我视为敌人,先发制人,从背后给我来一下可如何是好!于是我只好回过头来。 结果这一看,却被眼前的人狠狠吓了一跳! 我足足愣了好一会,才渐渐反应过来我看到的是谁?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死了吗?” 而他显然也很吃惊! “你怎么会来这里?” 两人正面面相觑时,从他身后又走来一女子。文文弱弱的。看到我的那一瞬,我感觉她的目光中有深深的吃惊,而且整个人还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姐姐?”那女子带着狐疑叫我。 “‘姐姐’?你认识我?”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听到我这么说,那女子并未回答。而是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她身边的男子,而那男子不是别人,而是已经被女娲击毙在宝华殿的南宫辰君。 虽然他如今不再是当初蓬头垢面疯疯癫癫的样子,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他是第一个让我亲眼见证死亡的人,所以印象深刻。 只见南宫低头与她耳语了几句,她听完有些惊讶,不过更多的似乎是……不忍?她在不忍什么?我看着她和南宫又低头交流了几句什么,期间那女子一直皱着眉头看着我。我被看得心里特别不舒服,就好像我受了什么苦似的。同情!对!那眼神中明明白白地写满了同情二字。 难道是南宫将我被贬为婢的事情与她说了?所以她才用如此同情的目光看我?可我就不信这女子的心肠那么好,会为了别人的遭遇而难过?而且还是个陌生人。再说了,我的经历关她什么事。 可是南宫又怎么知道呢?对!他刚刚提到女娲,想必是和女娲还有联系。所以,如果他知道的话,肯定是女娲和他说的。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 他二人究竟在说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大声说吗?真是急死人了。终于二人交耳完了,同时转过来看向我。 南宫向我走近了两步,那女子仍留在原地。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但既然你发现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南宫说,“是的,我没死,而是一直生活在这里。今日之事我就当没看见你,你快走吧?” 什么情况?怎么跟那四大天王一个腔调? “为什么你不觉得我是女娲派来的呢?”我问。 他却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很轻松地笑笑,说:“那怎么可能?”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信,以及淡淡的嘲讽。 我感觉我露怯了,他应该和女娲还有联系,或者他知道一些事,能让他肯定女娲绝不会让我知道他在这里,还好好地活在这。并且,不是一个人。 “那……她是谁?”我以眼神指了一下那女子,向他示意。 “她是我的……妹妹。” “那你呢?你为什么还活着?” “有些事情你不该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快走吧!快走!”说完,带着那女子头也不回地进了树林深处。临了了那女子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她那句试探性的“姐姐”。她究竟是何人?又为何叫我姐姐呢? 望了一眼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这仙障,想了想,心一横。 “算了,不管了!” 这里面实在是有太多谜题。 南宫,一切事故的起因。当初若不是他,我也不会出现在宝华殿,也就不会卷入这天界的纷纷扰扰当中。若我听了离神的话,不踏足除离神殿外的其他地方,那我现在可能还是在殿内搬运整理离缘册。 而他的死导致了众仙对我态度冷淡,是让我失尽民心的症结所在,更是一切不好事情的起始。可他如今却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这一次,我一定要探个究竟。 于是,我不顾一切,穿过了那道仙障,并追随上他们的步伐,朝着那树林深处走去。 一路尾随着他们,行走在林荫茂盛的密林中,这里每颗树木都有十丈高,最细的也有二人合抱之粗,可见都是千百年的老树。都快赶上昆山的树了。记得在昆山总是随处可见千年古树。 直至眼前豁然开朗,一处木屋静静地坐落在密林的尽头。原来这岛看似荒凉,实则内有乾坤。木屋周围的空地之上,种满了各色花草。门前的庭院用篱笆围起,一条石板路从大门处一直通往正门。见他二人进了一座木屋。 之后我离开天界,去往蓬莱。然后那个自称是我前世的青玉便出现了。 第315章 前缘初生(1) 天地初开,混沌未辨,各界万物,因造化不同,而演变成不同的生灵。 山精海怪,有些得食灵气脱然成仙,有些则涅槃成佛,而大多数精怪,则是都修炼成了妖,有些道行高深的,还能修成魔性。 最初,山精海怪们本集居在一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仙不愿与魔为伍,佛又与妖不合,还有一些道行低微、只靠吸食天地灵气而修炼不得法的山精海怪们又时常受到同类的白眼。 于是,就在历史的某一时刻,仙们率先占领了九重天,划为天界,魔族又占领黑山一带,划为魔界,那些依旧还是山精海怪的则躲藏在昆山广袤的森林中,潜心修炼,但终因不得法,而得道甚少。只有妖散落在万花岛各处,各自为政,互不干涉。而佛由于无处可去,便一直飞,一直飞,在太阳快要下山前,在西天住下了。 后来,仙们又自封为神,并定下一系列严格的规章等级制度,称为天条。 并将神仙划为了三六九等,最厉害的是上等神仙,被尊称为上神或上仙。 一切神仙都需听命于天帝。 但由于当初大家是同时修成仙的,又是一起约好来的九重天,让谁做天帝能服众呢?经过几番商议,便一致认为应发展新成员,充实天界的力量,并在新生力量中寻找天帝的合适人选。 这时,天地中六界的界限大抵已比较清晰,除魔族和个别妖外,属天界这些老家伙们道行最高了,他们便很自以为是的担当起了主宰的责任。可西天那些佛是不管事的,一门心思只知道悟禅,也不会理会他们定的天条,魔界力量与他们不分伯仲,自然也是不愿听他们的了,倒是妖和精怪道行较浅,但念及大家本同为一脉,只是造化不同罢了。若是端起架子而不顾昔日的情谊,在颜面上还是说不过去的。 于是这群爱心泛滥的神仙们,因找不到抒发情感的对象而整日愁眉不展,忧心忡忡,无法潜心修炼,打乱了天界刚有些样子的秩序。这时有位女神给大家伙出了个主意:不如我们造些生灵出来,正好万花岛自我们搬走之后便一直空着,让他们在那里生活,繁衍后代,如何?这名女神名叫珮音,乃是花妖修炼而来的。因性格温婉,待人和善,而被人尊称为珮音娘娘。 “同时,我们也可在他们的命途中设些劫难,若有历经千磨万险而意志不灭者,不正是我们要找的天帝人选吗?”大家齐声赞同。 于是珮音便开始忙碌了,她用法术造出一大批形态与她相似的生灵,并把他们叫做“人”,天界因此也衍生出了一系列的职务。 大家每天规规矩矩、按部就班地忙碌着,人也在万花岛上繁衍生息,渐渐形成了人间。 人本是不死不灭的,但大地有限,不久便人满为患了。 于是,珮音又再一次用法术使人失去了长生不老的能力,最老的一批人的生命被夺去,这些人便不能称为“人”了,被称为“魂”和“鬼”。 孤魂野鬼无处可去,仍留在人间,扰乱了人间的秩序。 于是,天界便有那么几个做错事的神仙被大家赶到了地下,让他们负责这些孤魂野鬼的归所,便有了地府和轮回。 一切好像都初具规模了,各界各道,互不干涉,彼此相安无事了许多年。 与此同时,上古这些老神仙们仍处于招收新神仙和寻找天帝的忙碌中。只是寻找天帝乃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那些个老神仙们自来到九重天后,吃好喝好,日子过得相当安逸,没人愿意担待起这份苦差事。为此大家又像模像样地开了几次例会,结果大家一致认为,由珮音来担此“重任”,最为合适。 大将军连喜在音律殿门前徘徊了好久,正犹豫该不该进去的时候,门突然开了,探头出来一位身穿青衣、行为鬼祟的女子,一看见来人,忙直起了身子,大模大样地走到他面前,问道:“你是何人?”声音里还带着些稚嫩。 连喜忙作了个揖,道:“我是连喜,特来拜会珮音娘娘。” 那女子一怔,旋即笑道:“原来是连将军啊!失敬失敬。珮音娘娘正在殿内,将军有请。” 女子略微欠身,将连喜让进了殿内。待连喜步入殿内,便一转身没影了。 连喜回过头来,觉得很有意思,但不欲多管闲事,想着还是正事要紧,便回身快步走向了正殿。 想来连喜也不走运,向珮音传达众仙意旨这件事偏偏落在了他头上。也只能怪他资历浅,才刚刚当上这个镇殿大将军不久。那些老神仙仗着年龄大,在天界待的时间久些,就将这么个好差事“让”给了他。他能说什么呢,只得认了。 没事,初来乍到难免吃点苦头、跑跑腿什么的,不碍事,日子久了便好了。连喜安慰自己道。抬头见已来到了珮音殿的正殿,他长长呼了一口气,踏入了殿内。 “珮音娘娘,众仙的意旨是这样的,因人间本是由您一手建造的,而珮音娘娘又善于识人,便想着由您在下界挑选一位未来天帝的人选,我等再酌情给他施些劫难,渡他一渡,您看如何?”连喜饮了一口玉泉露,一口气将事情说完了,心想着:是死是活任由它去吧!大不了再回天河旁做我的莲花散仙。不过这上仙的日子还没过够,还真有点舍不得呀。一面又喝了一口玉泉露:嗯,这泉水还挺甜的,看来这珮音殿内还真是有不少好东西。若她真的一气之下将我贬了回去,倒还要向她讨些这玉泉露带去。 连喜正胡思乱想着,一旁的珮音开了口:“将军说得在理,我也正有此意。不过珮音殿内离不了人,我亲自前去恐怕是不行了,不如我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担此重任,您觉得呢?” 连喜有些木讷地抬起头,半晌才反应迟钝地点了点头:“甚好甚好!”心里暗叫不妙,她言下之意该不会是物色上我了吧! 珮音笑了笑,说:“既然如此,且容我考虑考虑,争取尽早定下人选。”说罢便起了身。 “不急不急,寻找天帝本就是天界一桩大事,所以此人也必须老实可靠、值得信任才行。人界凶险,不比天界,此人也应有较深的造诣。”连喜也忙起身,一边行礼一边道,“就依娘娘所言,另外小仙还有一事。” 第316章 前缘初生(2) “就依娘娘所言,另外小仙还有一事,”连喜站的笔直,想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有气势一些,“众仙认为娘娘德高望重,想请娘娘暂代天帝一职,以维持天界秩序,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暂代天帝一职恐怕不妥吧!”珮音推辞道。 “还请娘娘不要再推脱了,此事非您莫属!”连喜一请再请。 “维持天界秩序,为保天界平安出一份力,倒是可以!只是天帝一职我实在不能胜任!” “此事好办!众仙一向对娘娘敬重有加,只尊娘娘为百仙之首,不以天帝相称便是。娘娘只管放心!”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此甚好!那小仙就告辞了!”连喜忙挤着笑,却步,转身,步伐不乱,扭头一出大殿,便一溜烟不见了。 “他们也太过分了!”晏宇从内殿出来,愤愤道。 “你都听到了?”珮音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莲步轻移,群袂生风,含笑着慢慢走到晏宇面前。 “亏你还笑得出来,我看你啊就是太好性子了。”晏宇嗔怪道。 “不碍事,他们不是选我暂为众仙之首吗?能为天界出一份力,我就很高兴了。” “可你一天那么忙,原本只叫你管着人间的事就够你忙了!现在又叫你管天界,你哪有时间去找什么天帝啊。我又忙着离神殿那些烂摊子,没空帮你。” “不是还有鸾儿嘛!” “什么?”晏宇惊呼道,被珮音含笑睨了一眼,悻悻地收了声,又补了句,“你想叫她去?可她还小啊。” “不小了,都三万多岁的人了,也该让她去历练历练了。不要总待在我身边,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珮音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她人呢?是不是又溜去魔界玩了?” “额,这个……没有啊!她不正在屋内习字呢吗?”晏宇僵硬地笑笑。 “行了,你就别帮她遮掩了,我就说她像个孩子一样,玩性不改。” 晏宇搂过珮音,柔声说:“既然你都说她像个小孩子了,就别让她下界了,她一个人,你能放心啊!” “不是还有阿离吗?” “啊?什么?”这话被正在收拾茶具的洛离听见了,原本她心里只想着刚刚奉茶时的情景,于是并没有听见之前珮音与晏宇的对话,适才听见珮音叫自己的名字,才连忙应道,“娘娘唤我何事?” “并无旁的事,你且安心做事吧!”晏宇一边说,一边拉着珮音进了内殿。 洛离应了一声,依旧想着刚才奉茶的事。她在后堂听说今天来的是镇殿大将军,心里马上就觉得不一样了。虽然她清楚地知道,来的不可能是玄冥,但是却又在心里存了几分念想。出来奉茶时才清楚地意识到,怎么可能是玄冥,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这么傻!还以为是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傻洛离吗,这些年来还没有想清楚吗? 心里虽千愁万绪,但是奉茶时还是依礼说了声:“将军请用茶。”言罢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笑着向她点了点头。这让她对他很是另眼相看。一般在这天界中知道她过去的都对她避之不及,不知道的也不会把她一个打扫丫头放在眼里。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镇殿将军还是一个宽厚之人,这样玄冥也算后继有人了。 晏宇虽极力劝阻珮音,但珮音已执意让青鸾下界寻找天帝,顺便历练一下,而且还派了音律殿内的打扫丫头洛离随侍。 正当她二人下了南天门,欲往下界去时,迎面跑来气喘吁吁的连喜,原来众仙听说她二人接下了寻找天帝的法旨,觉得两位女眷一起下凡实为不妥,于是便想让连喜一同下界。连喜虽心里很不乐意,奈何众仙既已开口,他也无从拒绝了。 连喜一见青鸾便认出了她是那天在女娲殿前引见的青衣女子,青鸾也自然认出了他,心里暗呼不好:糟了!他要是说出那天他见过我的事情,阿姐就该知道我偷偷跑去找曜熠玩的事情了!偏偏连喜还很开心地和她打招呼:“哎!是你啊!那天……” 他还准备说什么“那天在音律殿前谢谢你指路啊”“不过后来你去哪?”“怎么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我还等你好一会儿还是没见你追上来”之类之类的话,被青鸾硬生生地捂住了嘴,还恶狠狠地警告他说:“不许告诉别人那天在音律殿门前见过我的事情,知道吗?”连喜正不明所以,一旁的洛离问道:“怎么?你们认识啊?” 青鸾忙笑着放开了连喜,口中连声说着:“没有啊!适才发现连将军嘴角有污垢,故举袖为他拭去而已。”一边连连用眼神暗示连喜。连喜一头雾水,也没有领会青鸾的意思,只愣愣地问了句:“你不是为了不让我把那日在音律殿前见过你的事情说出来才上前来捂住我的嘴的吗?”一句话气的青鸾差点没从南天门上滚下去! 于是乎,青鸾与连喜的梁子便这样结下了。 听到连喜这么说,青鸾真恨不得上前一掌劈断他的仙根。不过她还是选择了先跟洛离解释清楚。洛离是阿姐的近身丫头,虽然表面上是打扫丫头,其实是音律殿内唯一一个贴身伺候的,应该说是心腹吧!听说阿姐好像对洛离有恩,当初洛离好像也在上神之列,不过因为犯了天规,所以要被贬入凡间,是阿姐出面将她留下的,还收在自己的殿内近身伺候。不知她脸上的伤是不是就是那时留下的! 不过对于这段天庭旧事,众仙们都讳莫如深,不知是不是因为不太光彩的原故,所以青鸾也无从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洛离的举手投足,的确不像是一个一直被人使唤的粗使丫头,可见传言有几分可信。 这边厢青鸾一把拉过洛离的手,一口一声“好姐姐”地叫着:“我那日的确是去找曜熠玩了,鸾儿知错了,还望姐姐不要告诉我阿姐才好。” 没想到洛离却以袖掩唇地笑了笑说:“其实你去魔界的事情珮音早就知道了,只是下凡这起子令子下得紧,她也就没有时间来提这件事了,不然你能有这般好,饶不得要好好说你一顿。” 青鸾听完后惊讶地“啊”了一声,一是惊讶于阿姐早已知道此事,二是惊讶于洛离对阿姐的称呼,虽然只有她与连喜二人在场,但好歹也是在人前,她就这么地直呼其名,就算她自矜身份,但她早已不是昔日的上神洛离了,更何况阿姐还有恩与她。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她又实在可怜,毕竟从上神的云端跌落至此,换了其他的神仙,恐怕谁也接受不了啊!如此想着,正对上洛离满是笑意的眼睛,她也只好跟着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第317章 化凡丹 这时一旁的连喜催促道:“我们还是快些下凡去罢。不要误了时辰才好。” 就这样,一行三人腾云驾雾下了界,随缘而落,便落在了一座名叫涂城的小城。涂城虽然是一座小城,然而街市上却也是十分热闹的。有叫卖的、有卖字画儿的、捏橡皮人儿的,还有茶馆、酒馆等等。三人各作乔装之后,寻了一处客栈作为落脚的地方。 “咦?”青鸾疑惑地看着洛离脸上的面纱,“你脸上的伤怎么不用障眼法遮掉呢?”洛离默默摘下面纱,露出左边颧骨处一块拇指盖大小的心形缺印,缺印虽然不大,却烙得很深,清晰可见里面流动着的湖蓝色的血液。 这伤是很触目惊心的,然而洛离只是淡淡地说:“障眼法是遮不住的。”青鸾察觉到这可能是她不愿提及的往事,只好噤了声。连喜也在旁看着洛离,若有所思。 青鸾想要去街市上看热闹,硬是拉上了洛离陪同。连喜一心只想在天宫里做个快活神仙,不料却摊上这么个苦差事,一路奔波早已疲惫不堪,哪还有心情陪两位大小姐上街啊!现在他只想待在客栈里好好休息一下,便没有跟着。 且说她二人行至在大街上,青鸾因是第一次来人间,看什么都很新鲜,一路上兴致也很高昂。而洛离却话不多,目光在人群中巡视着,心里有种熟悉的感觉在逼近,她总觉得自己会遇到什么人。一旁的青鸾见她这样,不解地问:“洛离姐,你是不是来过人间啊?”洛离连忙笑道:“没有啊!”“可是我看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啊!”洛离眉眼齐笑地说:“是吗?那可能是因为我好歹比你大个几万岁,就算心里觉得新奇,也不会像你一样表现在脸上啊!”青鸾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也没有多问。 说话间二人来至一处馄饨摊前,青鸾自然要坐下来尝一下这人间的美食了。 “洛离姐,不如你也吃一碗吧!”青鸾见洛离站在一旁,不知在观望着什么。 “不了,我戴着面纱不方便,你吃吧!我坐这等你!”洛离说完,翩翩然坐下。 一碗馄饨下肚,青鸾突然说起不远处一位卖字画的书生:“洛离姐,你看那位书生,他哪是卖字画啊!既不吆喝也不照看摊子,只一味埋头看书,你说他这样怎么会有生意呢!看他虽仪表堂堂,却一身粗布短衣,想来是家境贫寒出来卖画为生。哎,洛离姐,不如我们去买几幅吧!” 洛离听了,秀眉微挑,语气戏谑:“怎么?你看上人家了?” 虽然口中说着没有,可青鸾还是将洛离拉到了摊前,两人饶有兴趣的看起画来。 “洛离姐,没想到人间的画也画的那么好看啊!”青鸾拿起一幅画看着,一边小声地对洛离说。洛离“嘘”了一声,示意她说错话了。青鸾吐了吐舌头。洛离睨了她一眼,说:“你不是要买画吗?那就买一幅吧!”说罢,随手拿起其中一卷,对埋头苦读的书生说:“公子,请问这幅画卖几文钱?”书生闻言抬头,看见有两位女官前来买画,忙放下手中的书走上前来。而那书生抬头时,洛离手中的画便登时掉在了桌上。她一眼便认出了那人,也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你此番下去,必会遇到那人!”女娲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往事纷涌进脑海,心中百转千回。她猛然想到了自己的脸,顾不上其他,拉上青鸾就跑。 只留下那书生一人在那莫名其妙:“难道,是我貌甚寝,吓到她们了?” 这边洛离拉的青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跑到了很远的一亭子里才停下。青鸾被一路拖着跑,现在只得大喘着粗气说话:“洛……洛离姐,咱们……咱们为什么要跑啊!咱们不是……神仙吗?用飞的,飞的就可以了。”说到“飞的”的时候,还比划了一下。那边洛离也好不到哪儿去,扶着柱子大喘着气:“你傻啊!这里……是凡间啊!滥用法术是违法天规的!”青鸾恍然大悟,想了想又觉得哪儿不对劲:“可是,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洛离顺了顺气,在亭子里坐下,说:“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早已不是昔日的样子了。 青鸾长叹一声,转身在洛离边上坐下,静默了一会儿,又说:“可你现在不是戴着面纱的吗?”洛离这才醒悟过来:“我一时,竟忘了。”语气里不免带了丝伤感。 青鸾也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毕竟哪个女子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呢?若是先天便生得丑那还罢了,可她听说这位洛离身为上神时,可是天界一等一的大美女,听说司命星君和北斗星君还曾因为她而大打出手。 这么一位美人,如今却容貌受损,真令人深感惋惜。转念一想,连她这个并未经历的人都觉得难过,更何况当事人洛离呢!唏嘘感叹一阵后,发现洛离也是沉默不语,青鸾于是打破了沉默:“洛离姐,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只是跑累了,歇口气。”洛离说话时,目光一直望着来时的方向。 “哦。”青鸾点点头,彼此更是无话。 这一夜,洛离只身一人赤脚立在窗前,窗外的桂花树影落在窗上斑斑驳驳的。月光如水倾泻下来,洛离用手去接,却只接到一片虚无。她不禁想:摊开手心有月光照在上面,握紧了却什么也没有,正如这世间之事。月光是握不住的,和月光一样握不住的,还有很多,譬如你很珍惜的人,譬如人心。 有风吹来,此时正是夏末,入夜后已经有几分凉意了,于是这风吹来,洛离判断,应该是凉风。之所以说是判断,是因为她有仙气护体,凡人的一切感觉她都没有,一切凡物也都伤不了她。可有些东西却能,比如,情。 情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孔不入,最是伤人。 沐浴在夜风中,她突然很想知道这风吹在自己脸上是什么感觉,究竟是不是和她想的一样。 于是她想了想,转身进屋从衣柜里取出一个葫芦来,这次她下凡带了一些化凡丹,原本她就是想着,晚上没事的时候吃上一颗,做片刻的凡人,感受一下凡人的感觉。 虽然神仙可以变化成凡人的样子,但变化不出凡人的五感。 可这化凡丹却不同,服用下去便与凡人无异,除了不需进食和睡觉,五感六欲七情皆有。 后世曾有书曰:仙者为思凡,偶有服用化凡丹,只一瞬,便有“七情注入胸膛,六欲流于双手”之感。 第318章 仙临涂城 洛离是这天界唯一奇怪的天神,只有她一人对凡人的一切特别热衷,这些丹药也是老君特意为她炼制的,根据炼制时间的长短,药效各不相同。洛离选了一颗药效大概持续半个时辰的丹药,若是长了,怕是要误事。 洛离轻勾嘴角,吞了下去。不过片刻,身上的白衣变成了妃色,连周身的仙气也被敛去了。她连忙跑到菱花镜前,发现自己的发髻也变了,脸上的缺印也变成了一小块粉红色的心形的伤疤,虽然有点明显,但比之前那么可怖的样子要好很多了。 这个老君,还是花了一点功夫的嘛!她心里想。然后开始上下打量起自己,还提起裙摆,想看看自己的鞋,当看到脚着一双粉嫩粉嫩的软底丝履时,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咆哮了:这个老君,到底把我变成了什么样! 不过看着菱花镜中自己姣好的容颜,倒还是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自己恐怕连自己面容完好的样子都快不记得了。于是她满怀欣喜地回到窗边,大口呼吸着夜风的气息,“果然是凉的,和我想的一样。” …… 第二日清早起来,用过早饭,三人商议再去集市逛逛,集市上人多热闹,来往的人也多。于是他们决定到集市上观察一下形形色色的人,指不定会有合适的人选。 这一日天气大好。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凉风习习。三人来到集市上,青鸾自顾自地走着,因昨天来过,好奇心较昨日稍有减退,不会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就咋呼着跑上前去。但心里还是依旧很兴奋,脸上一直带着笑地左右看着。连喜则较为谨慎地打量着周围的人。他右侧同行的两位女仙,离他较远的青鸾脸上还是一副小孩的神气,看着像两三万岁的样子。而在他身侧的洛离则是薄纱罩面,一双眼睛感情淡淡,只直视着前方,似对一切都不以为意。 她用余光瞥见连喜正在瞧她,依旧淡淡的问:“将军有何事?” 连喜低头笑了一下,心想着:看她这样,该有七八万岁了。洛离见他不答,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他。只见连喜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并无旁的事,只是仰慕仙子的美貌,不由得痴看了两眼罢了。”话一说完,连喜马上意识到说错话了,这本是他惯用的花招,在天界和各位仙女妹妹打交道时,这话总是让她们很受用,一时嘴快。可如今在他面前的是……唉!自己竟然说出这种得罪人的话! “仙子恕罪,我本是无心的。”他连忙道歉,连在一旁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青鸾都帮连喜捏一把汗,一面帮洛离难过:听到这话,姐姐又该多心了!她在心里想。可是洛离听了,却没有不高兴,反而笑起来,说:“这话我以前听的多,最近却很久没听到了。倒还要多谢你了!”说话时左手不经意攀上脸颊,轻轻触碰着那一块小小的伤口,有片刻的失落,不过很快便又掩饰了下去,轻笑了一声,说道:“当初我受众仙捧戴,皆以我貌美,登门者众,如今门庭冷落,自己也为奴为婢,再不复往日的风光了。”见他二人都不说话,她轻叹了一声,又说:“往事皆已矣,多说无益。此番你我三人一同下凡,便有共事之谊,当同心同德,争取早日交旨。” 二人皆俯首称是,洛离又连忙说:“你二人仙位皆在我之上,我如今又是一介奴婢,应当我向你们行礼,怎能让你们向我行礼呢?” 那连喜忙说:“仙子言重了,你比我们早登仙班,又曾是上仙之列,如今虽在女娲殿当值,但在我和青鸾心目中并没有把你当做奴婢的意思,就算你是奴婢,也只是女娲的奴婢,并不是我二人的。” “而且青鸾一向以长姐之礼相待,女娲殿中你更是像姐姐一样照顾我,我初来天庭,什么都不懂,都是你在旁指点,在我心里,从未有一分一秒把你当做奴婢看待。”青鸾说。 洛离说:“可是终究,礼法不可废,我们又怎么能够乱了尊卑呢?” 连喜又接着说:“话虽如此,可毕竟现在是在凡间,而且仙子刚刚也说我们是共事之人,不如就以平辈之礼相处,我们不把你当长辈,你也别把自己当奴婢,如何?”青鸾在旁表示赞同。 洛离本来觉得不妥,可想到若总以将军仙子相称也确实不便于行事,最后还是答应了。 于是皆大欢喜。 洛离想了想又说:“既然这样,那不如我们就化一些凡人的身份,而且称呼上也该改一改了。不如我们化作兄妹,否则,我们两女一男在人间行走也不方便。” “兄妹!”青鸾很感兴趣,“那就洛离姐你来当大姐,连喜你就当我的二哥,那我就是你们的小妹。” “嗯,可以,不过这是在人前的称呼,那我们私底下也不能仙子将军的叫啊!这要是被凡人听见了,又要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了!”洛离说。 “那你们就叫我连喜,我只好对二位仙子以名字相称了。” “无妨,正如将军所言。”洛离说。 “诶,注意以后要叫我连喜,不过这恐怕一时还改不过来,且得慢慢适应一阵子呢!”连喜笑着说,洛离被他打趣地不禁也跟着笑起来。 青鸾看她这些天终于第一次笑开了,也在一旁笑了。 三人随后进了一间茶楼,洛离领着二人道:“进来坐坐,既然来了,找人的事一时也急不得,不如好好感受下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那里没有的,其中最神奇的当属这里的茶。” 二人应了,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招呼着上前,问道:“客官要点什么?” “我们都不太懂行,来点你们店里喝的多的吧!”洛离道。 “好嘞,那就来份招牌的雨后春露。第一场春雨过后新冒的茶尖尖,保客官喝了肯定叫好。”小二推荐道。 “那就来份雨后春露吧!” 不一会茶上来了,洛离低头看了眼,只见青瓷茶盏中漂浮着点点翠绿的茶尖,她捏了捏茶盏的边缘,感觉氤氲的水汽有点熏眼睛。 那二人正喝着茶,却是连喜先发现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 因着他们已商量过在凡间不以仙子将军互称,所以连喜便没以仙子相称,却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好,便如此开了口。 青鸾听见了,便也从对茶的好奇中抽离,转而看向洛离。 第319章 追忆司命 洛离看了看连喜,又看向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的青鸾,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一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她想起了司命。 其实在看到茶楼时,她就想到他了,她知道自己如果放任自己,定会睹物思人。但她还是选择了走进来喝一杯,因为如今,这竟是唯一能让她感觉和过去还有维系的办法了。 过往种种,离神殿中,日夜欢聚,茗茶对弈。 一看到眼前的这杯茶,她的脑海中就不禁浮现出司命的笑颜,那笑干净温暖纯粹,曾一直是她坚实的后盾。 想到这些,即便如今深沉如她,也依然控制不住地失落起来,一如当年,司命离开的时候。 “曾经,有人将这凡间的物什悉数带到离神殿,献到我面前,只为我欢喜,他原是凡间晋升的,所以每次就好像他从家里给我带东西一样,知道我喜欢后,更是变着法儿地给我带,而如今这些东西却成了我唯一的念想。” 二人听她诉说着,看她脸上露出微笑,那是沉溺过往的微笑,他们知道她又开始回忆往事了,她定是又仿佛回到了几万年前的那个时候,仿佛那些荣华都尚在眼前,爱她的人都还在手边,近得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不,她甚至不需要伸手,她只需静静地待着,就会有数不清的礼物送到面前,就会有一群群的神来到身边,他们或只为了自己的目的讨她欢心,或是为了她的美貌而痴迷于她,或是真心喜欢。 可喜欢她的美貌难道就不是真心喜欢了吗?那真心喜欢又喜欢的是什么呢? 如此看来,司命、北斗、玄冥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方法离开她罢了。 “既然已成过往,还是及早放下,前路漫漫,永生还长。”连喜宽慰道。 “这话我也听的多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是放下谈何容易。”洛离说着喝了口茶,熟悉的味道,仿佛让她一瞬间来到了几万年前,来到第一次喝茶时的情景。 ——这就是你说的比琼浆好喝的东西? ——对啊,你尝尝。 ——哎呀,好苦。 ——哈哈,刚开始难免不惯,多喝喝就好了,你会喜欢的。 ——我才不信。 “骗子,还是很难喝。”洛离皱了眉。 “别喝了,咱们走吧!”连喜说道。 “走走走。”青鸾也应道。 说罢,不由分说地将快哭了洛离拉出了茶楼。 “向前看,你会喜欢上前方的风景的,相信我。”连喜锲而不舍地安慰着。 感受到好意的洛离向他报以了一个感激的笑。 “走吧,接着找人。”她振作起来。 从茶楼出来后一行人又来到了街上继续寻找天帝的合适人选,正走着,却有人在一旁叫住了青鸾,洛离应声望去,正是玄冥无疑。 那书生认出了青鸾:“姑娘留步!” 青鸾一看,喜道:“是你啊!”说完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洛离,颇有些为难。 那书生说道:“上次姑娘为何如此仓促地跑开了,难道是小生有什么失礼之处吗?”这话却是对洛离说的。 听到这话,洛离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停滞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淡淡地垂着眼睛,手心紧紧握着,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很快,她睁开眼睛,微微笑了笑,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而已,和他解释清楚也就好了。 于是一步步慢慢走到他面前,笑着说:“上次事出突然,如果给公子造成了什么不必要的困扰,还请公子不要见怪。”说罢盈盈施了一礼。 那书生连忙虚扶了她一把:“姑娘不必如此多礼。但不知姑娘所遇何事,能否告知呢?”何事?因为何事?那些没有必要再被提起的事情,说出来毫无意义。 一旁的青鸾见洛离不说话,以为她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脸上的伤疤,于是说道:“哎!你这书生,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为何要说给你听啊!” 洛离一听,自然要象征性地说一句:“青鸾,不得无礼!” 一旁书生听了,连忙作揖道:“姑娘说的是,小生唐突了。” 趁他不注意,洛离朝青鸾报以一笑,感谢她替自己解围,虽然她并不知道个中缘由。 三人正默默无语,洛离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呢?”她还是想知道一下他这一世的名字,尽管他每一世都要换名字,尽管对她来说,他永远只是玄冥。但或许是出于有个念想吧!尽管从此以后,他从此以后都是一个于己无关的人了。 那书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转换话题了,也有点愣住,半晌才缓缓说道:“小生姓白,名羽,字子苏。” “哦,白羽。”青鸾在一旁重复着,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过头来问洛离:“姐姐你问他这个干什么?” 洛离笑着朝她摇了摇头:“没什么。你上次不是说要买画吗?既然又遇上了,不如买副画回去吧!” 于是两人各选了一副画。 青鸾选了一副涂城街市图,笑着在洛离耳边轻声说一句:“正好带回去做个纪念。”听到这话,洛离的心里不免扯痛了一下,恐怕你下了界就没有那么容易回去了。不过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转身看见一副桃花纷飞图,画中左侧有一棵桃树,树上、地上,还有空中,都是桃花,整幅画卷色彩明丽,让人不禁心头一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洛离不禁吟道。 白羽听她如此吟来,不由得问:“哦?姑娘也通诗词吗?”洛离当下便愣住了,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非常不好回答!她不仅要向白羽解释,还要向连喜和青鸾解释。可是她又该怎么解释呢?其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怎么会突然就冒出这两句话了。 思索片刻终于明白,不过这个原因却又让她更失落了,原来是以前听玄冥念得多了。 这时身后一直不曾说话的连喜走上前来,颇有些不高兴地说:“既然画已选好,就付了钱走吧!别忘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干。” 一旁的青鸾听到,一拍脑袋,说道:“是哦!我都差点忘了!我们还要去……”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 第320章 街头赠画 洛离转过头去,竟发现连喜这话是对自己说的,看他眉宇间还带着怒气,而这怒却又似乎并不是因为她二人耽误了正事。却好像是,因她与白羽交谈得太欢了。转念又想到刚刚他二人对视的一幕,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不过她很快以其修炼多年的良好仙德将那一丝感觉隐去了。 转头笑对白羽说:“但不知这两幅画多少钱?” 只见白羽笑着摆了摆手:“能与两位姑娘相识已是小生的荣幸,怎好再要姑娘的银子,这两幅画就当是小生送与姑娘的。” “那怎么行!”青鸾说。 “是啊!我也觉得不妥。”洛离说,心想着上次本来就是准备买他两幅画就走的,后来因为她的失态所以没买成,还让他认识了她们,现在倒好了,他倒硬是不要她们的钱了。 “这有何不妥。这些画都是小生所作,送二位两幅,就当是个留念好了。小生并无他意,只是觉得相逢即是缘,小生有心与二位姑娘结识,只希望二位不要嫌弃小生粗陋才好。” 一旁的青鸾连忙接口道:“不行不行,那怎么行,本来就没什么人买你的画,我们两个要买你两幅你居然还不要钱,这叫我们怎么过意的去呢!” 一席话说得白羽面红耳赤:“姑娘这话是在讥讽小生吗?” “我……”青鸾一时语塞,被洛离广袖一挡挡在了身后,这才小声嘀咕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见洛离笑了笑:“公子误会了,小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觉得公子既然出来卖画,就应该知道经商之道,哪有拱手送人而不收取分毫的道理,而且自幼家父便教导我姐妹二人,不可白拿别人东西,故小妹才会如此说,若是在言语上得罪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那白羽听得这一席话,面色已然缓和,笑对青鸾拱手:“原来是小生错怪姑娘了。” 一旁连喜听得这一口一个“公子姑娘”的,早已满腔怒火,但碍于身份不好发作,只得忍住不发。不就是付个钱嘛!至于这样一来二去说个不停吗?不过是一个要付,一个不收,有必要扯出这许多来?读书人真是麻烦!此情此景,真真是叫人看着生气。 可让他生气的还在后头呢! 只见白羽向她二人各一拱手,说道:“小生有一请求,不知当讲否?” 洛离笑笑:“公子但说无妨。” “小生还未请教二位姑娘尊姓大名,如果二位姑娘不嫌弃,就当小生用这两幅画换二位姑娘的名字可好?” “这……”洛离有些犹豫,她也不知道这丝犹豫从何而来。 倒是青鸾爽快:“这有什么?我叫青鸾,青色的青,鸾凤的鸾。” 白羽点了点头,又问洛离。 这时连喜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横在了洛离面前:“你想知道她的名字做什么?难道还想和她以后再相见吗?”这把洛离吓了一大跳,这连喜今日是怎么了?该不会真如她所想的那般吧!心里连忙否认,要知道玄冥还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呢!她怎么能当着他的面想着别的男人是否对自己有意的事情!只见白羽毫不示弱地说:“我只相信有缘自会相见!”洛离不由得暗暗揩了把汗,这俩人今日这是杠上了吗?这又是为哪般呢? 眼见着连喜被他一句话气得英眉倒竖,登时便要发作,她连忙说道:“女儿家的闺名又怎好轻易告知他人。如若真像公子所说有缘自会相见的话,那下次相见之时,我定将姓名告之。”说罢,也不言其它,只携了青鸾连喜揣上画便走了。 留下那白羽一人好落寞:“我,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一路上连喜都气鼓鼓的,洛离的脸色也不太好,这让青鸾更是茫然:这,这都是怎么了?可她还没问什么,连喜突然给她一骂:“别人问你要名字你就说给就给吗?做什么事情都不思考一下!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吗?”本来青鸾觉得此事与自己无关,不料连喜却突然把矛头指向了自己,更可气的是最后一句话更是戳中了她的软肋。 原本我们这位青鸾仙子在将将两万岁的时候就飞升成了上神,按理来讲也该有个大人模样了。怎奈何我们这位上神就是不愿接受自己已经成年的事实,就爱装个傻卖个乖什么的。再加上上头又有姐姐姐夫护着,更是纵得她无法无天。 不是整日与一众小仙厮混,就是溜去魔界找她幼时的玩伴魔界二殿下曜熠玩。 因着有珮音这层关系,众仙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因而这一万多年来也没个正经人告诉她你这行为实实与年龄身份不符。 这连喜恐怕真的是资历太浅,以为他二人年龄不相上下,只当是平辈之间相处,并没有思前想后。谁知却一下子说出了一万多年来没人敢对青鸾说过的话。 青鸾又何曾听过如此重的话,当下悲愤交加,抬头又望见连喜无比严肃的脸,心里顿时无比委屈,什么话都没说,只把手里的画卷往洛离怀里一推,就哭着跑开了。 原先洛离听得连喜那话,便知他待她二人都是一样的,不过是因为大家一起下凡,他又是男仙,所以担着责任罢了。 心里顿觉宽慰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总是格外敏感些,她总是觉得连喜对自己有意,因此心里十分不痛快,一直板着个脸。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不能回应他的这份感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现下见他如此,又见青鸾负气跑开了,所以心想,若能撮合成他二人倒也是不错的。 于是颇高深地说了句:“还不快去追!”谁料连喜这小子却不争气的紧,硬是犹豫了半天,支支吾吾的不肯前去,最后还是她说了句:“再不去追可就追不上了!万一她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他才肯去,临走前还说了句:“此地不宜久留!你快些回客栈去,我寻回青鸾就去与你汇合,切莫擅自行动,切记切记!”说完才疯一般地跑开了,因着在凡间不好施法,连喜只好跑着去追,洛离看着连喜一步三颠的背影,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321章 不知是缘起(1) 待洛离独自一人回到客栈,将青鸾的画放在她的房里,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谁知珮音已经在等了。 洛离悄悄将画卷藏在了袖中,这才慢悠悠地晃到了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珮音也早就习惯了她这个样子,只有在伏羲或其他老仙在场的时候她才会叫自己一声娘娘,而在她面前她连敷衍地称呼一下都懒得,更别说在连喜和青鸾他们小一辈面前了,肯定是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也不知有没有吓到她那个天真单纯的妹妹! 她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以手指轻叩着桌面一边道出了来意:“我这有一个法子,可以遂了你我二人的心愿。”听到这句话,洛离才抬起头,显然珮音一语就说在了她十分在意的事情上:“什么法子?” 待珮音走后,洛离在桌上将画卷徐徐展开了,满眼的桃花夺目盛开,枝上、树上,全是桃花,空中更是桃花纷飞,那样炫目的红,殷红点点在花蕊,更添一丝生机。她忍不住用手去触摸那画卷,抚过朵朵桃花、层层枝干,每一笔、每一个纹理,想象着他是怎样一笔一画地画成的,以至想象着他作画时那认真的神气、思索时紧锁的眉头、画成时舒心的笑颜,越想越是忍不住想去看他的冲动。 正好这时连喜还没有回来,于是她再三思虑后决定隐了身形前去,自不会有什么问题。 隐了身形之后便好施法,于是她干脆化了一阵风,片刻后就来至在白羽所在的那条街市上,在他百步之外的一颗大树旁停了下来,隔着远远的人群看他,见他仍是端坐在那里看书,只是那么安静的埋头看书,不知怎么却惹了洛离酸了鼻子。 本来是想隐了身形之后可以近距离地看看他,能够站在他面前细细地看他,看他的眉、他的眼。如果他在看书,她便蹲在边上静静地看着他,本来她都想好了,可是现在她却失去了勇气,一步也挪不得,而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忐忑,她该怎么办,想上前却又不敢,这三万多年来是一直想着他、想着珮音曾允诺过她的话才撑到了现在,不然她又何必在那么多的议论和闲言碎语中活着,还不如早些散了法力,魂飞烟灭去罢了。 转念又想到了青鸾,这辈子她已经是注定要对不起她了! “也罢!”她暗暗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玄冥,不管怎样,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其它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可是,你会知道吗?”她的隐忍还有她所昧的良心,“不知道你知道了会不会也说我狠毒?”其实她再狠毒也狠毒不过珮音,不过她终究还是成为了她的帮凶。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不配去见他,还是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吧! 这一站就站到了黄昏时分,白羽已经起身收摊了,夕阳的余晖洒在街市上,一阵黄黄的暖意,她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沉沉得倚在西山上,夏末的夕阳还是有些刺眼,她用手去遮了遮阳光,喃喃道:“原来,你也会这么温暖吗?”转身见白羽已经收好摊子离开了。她犹豫了一下,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她原本只是远远地跟在身后,又觉得这样实在是让她徒生了一种玄冥是那样遥不可及的伤感,于是后来她便走在他边上了有时也会在他身前倒退着走,这一回她总算是将他细细地看了一遍,和这几万年来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但总归还是他,虽然失了些英气,但也算得上是气宇轩昂。 可是一想到这三万三千年内不知他已历经了多少世,经历了多少段情缘,她的心里的某个地方还是隐隐的不平衡,转念一想,算了!毕竟那也不是他自愿的,要怪就怪司命星君。不对,也怪他不得,他只是书写命史的,做不了什么主!唉!如果真的要归根究底的话,还是玄冥自己的不是! 面对过去的种种,她又能怪谁呢!事已至此,若能如她所愿的那般,便是最好的结局了。她兀自出神地想着,也不知跟着玄冥走了多久,待她回过神来,已经来到了玄冥,不,是白羽的住所。 这是一处茅屋,由六七座茅屋连接而成,中间围出一大块场地,算是院子。虽然简陋,但也宽敞。 洛离将这房子上下打量了一回,不由得叹道:玄冥这一世,竟投身这么一处人家么?听得他一进家门就冲里喊着:“我回来了!”洛离的心头不由得一紧,莫不是他这一世竟已经娶妻了 !须臾,心头稍稍稳了一稳,他自然是要娶妻的,就算现在不娶,以后也是要娶的!不必如此介怀! 可话虽这么说,洛离的心里还是难免有些不痛快,正当她怀着一颗喜怒难辨的心想要一睹玄冥这一世的妻子的风采时,屋内却无人应声。 她正疑惑间,忽然嗅到空气中有一丝异样,这才猛然惊觉,不好!刚刚一门心思都在玄冥身上,完全没察觉到这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的妖气。是只狐妖,看样子修为有上千年了。 看着白羽焦急地在屋内四处寻找,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她不禁心情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他该不会是着了那妖精的道了吧! 想那妖精一定是感应到了她身上的仙气,所以逃走了,不过料想她一定会再折返回来。原本她想守株待兔的,不过看见天色已晚,连喜只怕已将青鸾寻回,若她迟迟不归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原本他们就有点怀疑了,如果再惹了他们生疑,一猜二猜的,若是猜到了玄冥身上,到时事情就不好办了。于是在茅屋周围施了一道仙障,她便速速赶回客栈了。 回到客栈时,已是入夜时分,店里却早已打烊,洛离心中很是纳闷,这天才刚黑怎么就打烊了? 转身看见连喜沉默地坐在黑暗中。洛离从柜台上取过一盏桐油灯点了,这才举了灯走了过去。 有风从窗外渗进来,将烛火吹得明灭不定,映得他一张脸愈发阴沉。 洛离并不看他,只闲闲地说了一句:“鸾儿呢?” 连喜本想说些什么,抬头愤怒地看着她。 结果见她坐下之后却气定神闲地抛来这么一句话,愤怒地看了她半天她也没看到,他只好认命地低下头去。 第322章 不知是缘起(2) 虽然在天界洛离只是担任着打扫丫头的职位,不比他镇殿大将军威风,但现在是在凡间,天界的有些规矩便不大算数了,而且在天界人人都知道洛离曾是堂堂离神,眼下不过是受罚了,谁晓得哪天又回归正位了。 因此,纵使老一辈的神仙不把她放在眼里,小一辈的神仙里面也没有越过了她的头上去的。 于是,抛开道行深浅、仙班排列不说,就她八万多岁的高龄,在他连喜面前也好歹算个长辈。长辈问话,小辈哪有不答之理!哪怕连喜满心满眼的委屈,再怎么想一见她就问她去了哪里,他也得依理把话答完: “青鸾已经回来了,还生着气呢!一回来就径直上楼了。” 洛离满意地点了点头:“回来就好,下次可不要这么莽撞了。她比你小,你原是该让着她点的,更何况,你不知道珮音和晏宇有多疼她!我日日在她宫里,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连喜点头说了声“是”,正欲问她去往何处了,又听得她说:“这家客栈好生奇怪,天才刚黑,怎么就打烊了?连小二都不见了。将军可知其中缘由?” 连喜这才想起妖孽一事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仙子从外而来,难道没看到这里家家户户都已关门熄灯了吗?” 洛离道:“我是捏了个诀直接来的客栈,并未看到这些。” 连喜连忙追问:“从哪里来?” 洛离反问道:“我去了哪里难道还要向你汇报不成?” 连喜一愣,张了张嘴终是没说话。 洛离见他如此,这才缓和了语气:“我许久不见你和鸾儿回来,所以出门寻你们去了。” 连喜“哦”了一声,又沉默了下去,低着头像在想着什么。 洛离就着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水略过喉咙的时候有种苦涩的感觉,她稍稍回味了一下,打破了沉默:“对了,你刚说的那个外面都关门了是怎么回事?” 可连喜却不知想什么想得太入神了,没有听见她的话,她只得喊了两声:“连喜?连喜?” 他这才回过神来:“啊?什么?” 洛离又将刚才的话重新问了一遍,谁知连喜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刚刚唤我……什么?” 洛离亲和地笑了笑:“连喜啊,总将军将军地叫也太生硬了。不如连喜叫着顺口。” 随即又故作惊讶地问:“怎么?有何不妥么?还是,你不喜欢我这么叫?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我……” “不不不,我只是一时不太适应罢了。”连喜打断她的话。 “哦,这样啊!”洛离起身打了个呵欠,顺势拍了拍他的肩:“慢慢地就适应了。” 又道:“天色已晚,我要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 说完,盈盈离开,刚上了两阶台阶,就被身后的连喜叫住了:“你和那书生认识是吗?” 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问题,当时便愣在了那里,不过只是一瞬间,转瞬她就调整好了情绪,回过头望着他笑靥如花:“认识啊!” 她故意顿了一下,就见他原本紧锁的眉心突地一跳,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一丝意料之中、一丝痛苦、一丝不愿相信。 “不是今天才认识的么?”她继续笑着说。 然后对他微一颔首,转身上楼去了,只剩下连喜神色复杂地站在那里。 待回到房内,洛离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忘了,只是思绪一下子混乱得很,也顾不上去想了。 她不断回忆着连喜的那个表情,在问完她是否与白羽相识之后,他看着她的那个表情,他那个表情实在是,实在是夹杂了很多韵味,还有他紧锁的眉头,他为什么要皱眉! 还有那双眼睛里,有失望、有伤心、有痛心疾首,还有就好像是他已经猜到他们认识却又不想听到她亲口承认一样。 她不断地回想着,越想越清晰的是他紧锁的眉头,他的眉头锁的真是紧! 想必他已经猜到了什么,洛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他去吧! 即使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很奇怪,她有些希望他知道却又有些不想,她都快要搞不清楚自己了。 屋内很黑,她也懒得点灯,就那么静静得坐在床边,有月光从窗外透进来,一起透进来的,还有我们天界养尊处优的堂堂珮音上神。 洛离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珮音一见她那样,就特别不爽,问道:“你是一见到玄冥就乱了方寸吗?你看看你现在都做了些什么!居然还跟到他家里去了!” 洛离低着头,并未答话。 珮音也懒得管她,只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还不算太圆的月亮,似漫不经心地说道:“过两日便是中秋了。” 洛离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没说话。 珮音复又转过头来:“每逢中秋,凡间总是要好好地热闹一番!这一点,想必没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珮音语带嘲讽,尤其是那最后一句话更是刺痛了她。 她终于抬起头狠狠地望着珮音。珮音朝她妩媚一笑,好像颇是满意她这个反应。 随即又敛了笑:“我在上面就只看见你和玄冥打得火热,把青鸾像什么一样地晾在一边,就好像离缘册上写的是你们两个的名字一样!我看你是一见玄冥就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来干什么?”洛离的眼神里有一丝轻蔑,略带嘲讽地说,“我不是来寻天帝的么?” 一句话把珮音气得不轻,立刻冷了脸道: “过几天灯会,你想办法把青鸾带去,我自有安排,如果此举不成,别怪我曾应允你的都不能做到了!”又说,“我不希望我筹划的一切都因为他玄冥一个人而进行不下去,如果那样的话,我想我不能保证他的下场。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念我们多年来的情分。”说罢,拂袖而去。 只留洛离一个人独自留在阴影里:珮音最后的威胁,确实很管用。 一夜辗转反侧,他连喜的影子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不停地想起他问她是否认识白羽时的样子,她的直觉告诉她,他是喜欢她的,在他拦在她面前不让白羽知道她名字的时候她就有点这么觉得,然而当时她却不是很开心,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对不起玄冥,并不是因为发现他喜欢自己,而是,而是她竟觉得自己,自己好像也有点喜欢他。 第323章 误会(1) 想到这里,她忙一把拉过被子盖到头上,在她心里弥漫着的是一丝甜蜜夹杂着大把大把的烦躁,占据她内心最多的,是内疚,她觉得自己对不起玄冥。 转念又细细地想一把,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是上楼梯时他看她的那一眼,那神色复杂的一眼;还是在她和他并肩走在街上时那切切的一眼;或者是更早,在他初来珮音殿时?她不清楚,她也不想清楚,反复鞭笞着她的心的是无地自容,是惭愧,她和玄冥难道终究要因为她的变心而结束了? 他自做他的凡人,历尽轮回?她继续做她的神仙,上神也好,下神也好,在茫茫的九重天上终其一生? 而他和连喜又会怎样呢? 那些老家伙们又会如何看待她和连喜呢?哼!是嘲笑吧! 嘲笑她曾经还口口声声说喜欢玄冥,把九重天上闹得一团糟,害得他们不得安生,如今却又说喜欢就喜欢上别人了,恐怕连连喜都会觉得她很不堪吧! 所以这一份心思,她永远也不会说与他听了。或许这也只是她一时的迷失罢了。 毕竟她和玄冥几万年的感情。 难道真的是分开久了感情淡了? 她懒得去想,想也想不出个什么,且随它去吧。至少现在可以每天看见他,和他一起共事,她便觉得很好了。其它的皆埋藏在心吧! 第二日清早醒来,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可以看见连喜了,于是她便早早起了床。说是早起,但因昨夜睡得并不好,到黎明时才渐渐入睡,这一觉便睡得有些沉,醒来时其实已经稍晚了,阳光已经透进了房间,昨夜一夜都闷着头睡的,一觉醒来全身都是汗,她不禁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和两三百岁的小仙女一样了! 无法,她只好吩咐小二给她备些洗澡水。待沐浴过后,觉得身上轻了不少,也凉爽了许多!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临镜梳妆的时候,发现自己面色有些难看,于是她又用法术顺了两盒胭脂过来。 可不能让连喜看到她这么憔悴的样子,却又在镜中看到了自己脸上的缺印,涂胭脂的手不自觉就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应该不会,嫌弃的吧! 如果他也是真心喜欢自己的话。 这个伤口现在已经不再疼了,还记得当初在天牢里被生生烙下这个印记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时空气里弥漫着的皮肉烧焦的味道,还有包裹着她内心的害怕与深深的无助。 这个伤口,它永远提醒着自己,她所受的折磨,和痛苦。 不管是一倍两倍的,还是加倍的,她都一定要他们还回来。 不过以她的力量还不足以和他们抗衡,当初她还不自量力地反抗,后来她才知道,那些反抗都是无济于事的,只有暂时屈服,保存实力,然后等她足够强大,或者,等一个机会,给他们重重一击,让他们永无翻身之地的一击。 而且她知道,现在,她就快等来这个机会了。 不过现在她还不用考虑这些,她可以暂时忘记这一切,只当这世界只她与连喜二人,当然,还有青鸾。 她们三人一起下凡寻找天帝。 没有珮音,没有玄冥,她一面想着一面施好了粉黛,喜喜地出了门。 待刚走至楼梯口,却看到青鸾与连喜早已起床,此时正坐在楼下喝茶呢! 她听到青鸾正在问连喜:“连将军可是有什么心事?昨夜听见你翻来覆去的,好似一宿没睡呢!”她不禁轻笑,原来他昨晚也和她一样睡不着。 于是,不知什么心理作祟,她轻轻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走廊上,打算偷听一下,因隔得远了些,所以她用了个探音法,让自己只听得到他二人的声音,并且听的真真儿的。 她又想到了青鸾的那句话,又忍不住笑了。 因着他二人住在隔壁,而她则是单独住在另一头,离他二人的房间都远些,所以青鸾并不知道她昨晚也是翻来覆去没睡好。 当初她选这间房,其实是怕珮音来找她的时候被他二人发现,不料此刻却正好避过了让青鸾发现他二人一同失眠的机会。真不知如果她发现了会作何想! 这时连喜的声音缓缓飘入耳中,或许是她昨晚已将心思悄悄想清楚了的缘故,对他的感觉也变得格外不一样,觉得他的声音落在耳里都是那么好听。 只听连喜说:“昨晚是不是吵到你了?”“没有,其实像我们睡不睡的都不要紧。不过……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这里,洛离扶着栏杆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自己一直以来疑心的问题被青鸾一下子问了出来,她来不及多想,忙凝神听了,只听得连喜说:“没有啊!是你多心了。” “没有吗?那你昨晚为什么睡不好?” 后来连喜说的那些他原本就不爱睡觉,睡眠又浅,偶尔失眠也是有的,并不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云云,她都没有怎么听进去,一直萦绕在耳边的是他那句轻描淡写的“没有啊”,只是她还不愿死心,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许是在青鸾面前他未必会说实话罢了。这边厢才刚刚平定了心神,却又听到青鸾说:“哦!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喜欢上了洛离姐了呢!” “不敢不敢!我一直敬她为长姐,怎敢随便觊觎!” 洛离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一阵阵儿地倒抽着凉气,可是还是不愿相信,仍不住得安慰自己:没什么的,没什么的,这都不是他的真心话。 若说这些都不是他的真心话的话,那接下来连喜才真的是要说真心话了。 “其实,”连喜顿了顿,“在我未成仙之时,我就有喜欢的人了。” “哐——”好似一阵五雷轰顶,震得洛离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早,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她慢慢地、一步一挪地回了房间,只可惜探音法忘了撤回,依旧听着连喜在耳边絮絮地说:“你相信吗?虽然我说我喜欢她,可是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不过,虽然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也记不清她的样子,但她带给我的感觉,我永不会忘,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她……” 第324章 误会(2) “啪——”探音法被洛离收回了,够了,真的够了!剩下的,她都不愿再听了。现在她只想洗去这一脸的胭脂,如果真教他们看到了这样的自己,那才当真是个笑话!自作多情!她笑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连喜尤为不觉,只依旧向着青鸾道:“那时我只是天河里的一朵普普通通的粉莲,她经常会来天河旁浣洗天书,她还会哼那种曲子。我虽然哼不出来,但如果再让我听到,我一定会分辨得出来。那个时候,”他的神色有些黯淡,“那个时候,总有个天兵和她一起。”言罢,问道:“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青鸾摇了摇头,有些失落:“不知道!” 连喜“哦”了一声,情绪有些低落:“也是啊!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怎么会知道!我来这九重天上都已经三万多年了,也不曾找到她,或许她早已经不在九重天上了。” “不如我帮你去问问我阿姐,她应该会知道!” “不可!青鸾,我今日同你说的这番话万万不可说与别人听!你要切记!不然只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我来九重天上才三万三千年,根基未稳,如果被人知道了这件事的话,恐怕这九重天上也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到时候我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还谈什么要照顾我心爱的人一生一世呢?到时就算我找到了她也是无用了。你可明白?” 青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见她点了头,连喜这才放心地“嗯”了一声,转过头去心不在焉地喝起了水。青鸾见气氛有些沉重,忙说:“像将军这么好的人,只怕是多少女仙的意中人呢!也不知是哪位姐姐,有这样好的福气!如果以后将军当真找到了她,那她便是这三界之中第二幸福的人了!” “第二幸福?那第一幸福之人是谁?” “当然是我阿姐啦!她有我的晏宇哥哥,自然是这三界之中第一幸福之人了!” 连喜赞同地点了点头,并未接话。 青鸾兴头一起,就止不下来:“不知那位姐姐是怎样的一位美人,竟让将军一直挂念至今呢!” “是啊!”连喜的神采有些飞扬,眼神并未落在实处,像是在看一幅美丽的画,“她的确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半晌,才回过神来,向着青鸾正色道:“我喜欢她并不全是因着她的美貌,我……” 连喜正说话间,洛离戴着面纱,从楼上缓缓走下,眉眼皆笑地说:“你们都在啊!” 青鸾一见她,忙脆生生的叫了声“洛离姐早”。 洛离向她点了点头,又像是无意般地将眼神往连喜脸上带去,见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洛离便也朝他微微颔首,谁知他竟慌乱地将眼神移开,低下头作喝水状,洛离只作不见,一边笑着向他们走去。 “你们怎么起得这么早啊?”青鸾忙笑她:“还早呢!这都快到午时了!” “哦?是吗?”洛离挨着青鸾坐了,顺便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昨晚睡得晚了些,因而贪睡了。倒叫你们两个小辈见笑了!” 这话说得难免有些赌气,因她偷听到连喜将她尊为长辈,她才刻意以长辈自居。青鸾自然是听不出来什么的,倒是连喜,不免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也只是如常地在喝水,于是也并没有说什么了。毕竟他也并不知道洛离昨晚在心里打的那一场官司,也不知她今天早上心境的改变,所以他也只是惊讶于她突然摆出长者的架子罢了。 至于洛离,面子上虽然是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一阵一阵儿紧着疼,从心脉一直连着手掌心,这让她突然意识到,尽管自己一直克制着,但有些东西却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 想到这里,她忙打断自己的念头:不行!我不能!我不能这样对不起玄冥!更何况,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样想着,脸上便又端起了端庄亲厚的笑,对他二人说:“你们可用过早饭了?” 青鸾摇了摇头说:“没有。” 于是洛离便颇有些长者风范地教导道:“早饭是该吃的!尤其是夏季,更应该多吃些清淡爽口的,对脾胃好。”说罢,就要招小二过来。 这时连喜终于开口了:“这都快午时了,就不用早饭了吧!待用午膳的时间到了,直接用午膳好了。不然现在吃了,待会午饭又吃不下了。” 洛离“哦”了一声,应允了。 于是又饮了两杯茶,彼此都是无话。 终于,青鸾受不了这诡异的安静正想开口说话,却听到洛离说:“既然午膳时间还没到,不如我们商议商议正事吧。过两日便是中秋,我听那小二说,人间按照惯例是要举行灯会的,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人,如果我们要找人,不妨去灯会上看看,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青鸾一听说有这么新鲜的事情,哪里肯放过呢!连连说好:“又说我们下来不能不干正事,还是姐姐想得周到,中秋灯会是个好机会。” 连喜本来觉得不妥,可一想到灯会上只怕会有妖孽出没,有他们三位上仙在,他们好歹会有所忌惮,于是便也赞同了。 于是,去中秋灯会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后来洛离每每想到那次自己对连喜动的那一份心思,都不知道究竟算不算的上是红杏出墙!好在自己早早地将那一簇火苗掐灭了。于是她便觉得她并没有什么对不起玄冥的地方。 可惜玄冥却没能对得起她。 时间忽逝,转眼已是中秋佳节,窗外的桂花开的晚些,才打了个花骨朵。不过细细闻来,还是有些许桂花的清香。一行三人,收拾了片刻,便去赶赴灯会了。 灯会是在夜里举行的,见惯了涂城的白市,没想到涂城的夜市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三人且行且走。一路上青鸾自是高兴的不得了。眼见着一路上张灯结彩,灯影幢幢,人头攒动,洛离的心也似乎在一瞬间忘记了烦恼。 街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街后面是护城河,河上的抄手走廊里挤满了才子佳人,走廊两边挂满了彩灯,彩灯上有很多精巧的小灯谜。那些才子佳人都是冲着这些灯谜去的。河面上放着花灯,河上还有一艘花船,有歌姬在船中奏曲。街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台子,也是猜灯谜的。不过猜对灯谜会有月饼相送。 第325章 离缘册上离缘落 洛离正看着,却听得连喜很生气的说:“这些人!怎么把蜡烛放在莲花里!太过分了!还把莲花折下来随水漂浮!凡间的人怎么都这么残忍?” 洛离原来还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忽然反应过来他本是莲花化身,不禁笑道:“将军息怒!那莲花是纸做的,摆上蜡烛用来祈福,凡人将之称为花灯。每逢重大节庆都会出来放花灯,谁的花灯放得远,谁的愿望就越有可能实现。不是你的本体莲花。” 笑了笑又说,“他们哪敢呢!” 说完又连忙补充道;“我以前在元始天尊的《访人间手记》里读到过关于花灯的描述,那里面好像就是这样讲的。” 连喜“哦”了一声,只望着花灯出神,洛离见状,也随着他的目光一同望去。 只见一群穿红着粉的妙龄少女,正在河对面的台阶上放花灯,她们正值最好的年纪,一个个笑语盈盈,嘻嘻笑闹,不知烦恼。也是,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情是能让她们烦恼的呢?不知道她们对着花灯都许了什么愿,可是在期盼有情郎呢?为首的一位粉衣女子不理会身后一群女孩的笑闹,只兀自静默着许愿,双手合十,双目轻阖,嘴角犹带微笑。想是已经有了心上人,或是祈求美好的姻缘。待她许好愿回过身来,不禁惹来一群女孩的取笑,那女孩被羞得脸颊飞红,连忙用袖子挡着脸,从人群中挤出去,跑远了。 连洛离这个旁观者都被她们银铃般的笑声感染了,摇了摇头笑道:“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 她正含笑看着这一幕,猛然惊觉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青鸾不知去哪了!她不由得惊慌起来。她知道珮音是安排她跟白羽二人在今晚相见的,天时、地利、人和,离缘笔的力量才会发挥,离缘册上的名字才会生效。 可是,刚刚那些女孩的笑似乎触动了她早已麻木的心,她不禁回想起自己的年少时光,和玄冥一起度过的年少时光。 那时的她好像也曾这样开心地笑过。可惜太久远了,她已经记不清了。可是今夜她却突然很清晰地记起一幕,那天玄冥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朵鲜花,笑嘻嘻地要给她戴在发间。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根本想不起来。现在她只有拼命地跑着!因着迎风的关系,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涩涩的,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现在的她急切地想要找到青鸾,急切地想要阻止一切的发生。 终于,她看到不远处青鸾正站在一个小摊前看着什么,她立刻提高了声音:“青鸾!青鸾……” 可惜隔着重重人群,青鸾根本听不到。 洛离只好拼命从人群中挤了过去,一面还矢志不渝地喊着:“青鸾,青鸾……” 可是,人怎么这么多?青鸾怎么这么远? 她拼命推开一群人,又来了一群人,还时不时传来两声咒骂。 可是她什么也管不了了! 她现在只想到青鸾的身边去,虽然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至少她在青鸾身边,事情总要由她控制一些。 由她控制一些……她安慰自己道。 就在此时,长街的另一头突然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的辘辘声,接着就听到有人大喊着:“快闪开!马惊了……” 洛离应声望去,只见一匹黑色马车毫无章法地遥遥驶来,车夫正使尽浑身解数地拉着缰绳,可无论车夫如何努力,都无法将那匹受惊的马控制住。 也是,他怎么可能控制得住呢?那匹马浑身被仙气包裹着,凡人根本无法看到。她一眼便看出那是珮音的杰作。 “哼!珮音!我还以为你会安排多么精彩的桥段呢!没想到居然是如此烂俗的情节!”她心想。 原本她还以为珮音会安排他二人在才灯谜处相遇,然后在青鸾绞尽脑汁也猜不出谜底的时候让白羽出现为她指点迷津,青鸾自会佩服他的博学多识,对他暗生情愫。白羽也会被青鸾的天真可爱吸引,从此琴瑟和谐,才子佳人,自成一段佳话。 没想到却安排了这么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白羽一介书生,要他救美?只怕风头会被连喜尽数占去还差不多!不过想必珮音也会想到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在马车上施法,如果是白羽救下了青鸾,法力失效,一切就像我们所看到的,只是马受惊了而已。如果是连喜救下青鸾,只怕那马蹄子会将他二人都踏碎或是对着青鸾穷追不舍。依珮音的性子,她很有可能这么做。 不过…… 珮音可曾想过她会救青鸾呢? “你以为你抓住了我的弱点我就不会拆你的台了?”她微微一笑,“如今会发生什么,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人群因为马车的路过而自动分成了两边,而她也夹在人群里被挤到了一边,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马车上,人流不再像刚刚那么乱了,人们都呆在了原地,惊讶地议论纷纷。 “吓死我了,还好我闪得快。” “是啊,这马怎么受惊了?” “不知道啊……” 说话间马车已经从她面前驶过,眼见着就要向青鸾驶去,她哪里还顾得了许多,拨开人群冲了出去,只见青鸾被吓得呆在了原地,可不知为何正站在马路中央,洛离也想不了那么许多,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青鸾一把推了出去,结果她自己却因为用力太过,反而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她一面挣扎着爬起来,一面查看刚刚推青鸾的那只手。 她刚刚推青鸾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在触碰她身体的那一刹那,手心有明显的火烧的感觉,她立马明白那是珮音搞的鬼。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疼得龇牙咧嘴的,恍惚中却听到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接着是一声声的“快闪开”,以及马的嘶鸣声。 她猛然意识到不好,自己正站在马路中间,貌似马车正向她这个方向狂奔过来…… 糟了! 那一瞬时,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她是不是应该施法,立刻飞离这个地方?还是就这样让马车撞飞?想来凡间的马车应该伤不了她多少。 不过它身上带了珮音的法力,不知道和被普通的马车撞的效果还一不一样? 这就算了,偏巧这个时候,她的左边传来青鸾的呼喊:“洛离姐,快闪开!快闪开……” 她应声望去,只见青鸾正被一男子紧紧拥在怀中,而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她念了三万年的玄冥上神,今世投身在此唤作白羽的书生是也。 第326章 半面芙蓉半面殇 那一刻,她不是不吃惊的!以至于呆在了原地,任周围的人如何呼喊,她愣是一点反应也作不出。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袭白色锦袍飞奔到她身后,将她一把拉入怀中紧紧护着,而这时马车刚好从他二人身后过去,驶了没多久也停下来。 车夫连忙从车上下来跑到她面前问她有没有受伤,见她只是呆呆地抬头看着天,喊了半天也没有反应,只好跑去了青鸾那里。 她从层层云雾中看到了隐于云头之上的珮音。 她总是那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总是一身光芒万丈的华衣。 只可惜这只是表面的风光。 这些年跟在她身边她总算看清楚了,华衣再美也装饰不了她的内心,她总是试图控制所有的事,却控制不了那一个人的心。 在那九重天上,她和自己一样都是可怜的吧!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自己才答应帮她的吧! 只见珮音在上方冷冷地看着她,良久,绽放出一个无比凄绝的冷笑,像是在笑她自己,又像是在笑洛离。 终于,她合上重重云雾,消失在天幕之后。而洛离却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所幸她正被一双手从身后环着,才不至于瘫倒在地。 可是她哪里还察觉得到这些,只是一个劲儿地确定一个事实:真的是我亲手将她送到玄冥怀中的吗?真的是吗…… 现在她终于明白刚才青鸾为什么会在马路中间了。她是因为看到了白羽,所以想要走过去跟他打招呼,谁知走到路中间的时候听到有人说马惊了,她随着声音望去,不料在这时被珮音定在了原地。而马车又将洛离的视线遮的刚好,以至于她没有看到马路对面就是白羽的书画摊。 阴差阳错,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也是!离缘之力,从来就不可更改,可笑她竟想凭一己之力易天力。 缓过来之后,又有了些力气,重新站稳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竟一直在连喜的怀里,连忙欠身离开,低着头淡淡地说了句:“多谢将军。” “没事,照顾你们本就是我这次随行的目的。”见她并不答话,又问:“刚才看你手受伤了,要不要紧啊?要不我给你看看吧!我以前在老君那里学过几手,治个小伤还是可以的!” “不用了,”她连忙拒绝,“这点小伤原也不打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言罢,抬头看了连喜一眼,连喜见她抬头,虽然刚开始眼神有些躲闪,但最后还是坚定地看着她了。 见他如此,洛离连忙又将视线收回了,一时间她竟有些不好意思,连喜也有些局促。 但很快,洛离很快就将这些不易被人发现的情绪隐藏了起来,想起玄冥还在马路对面,于是便将目光投向了白羽,而这时青鸾应该是看到她了,连忙要向她走来,神色焦灼,像是有什么事要急着告诉她,谁料刚走了两步脚下一软,眼见着就要摔倒,身后的白羽立马扶住了她,神色间满是难掩的担忧。 “小心点。”虽然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洛离想,白羽应该会如此说吧!且定是语气温柔,眼神多情。 洛离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又觉得这样做太过明显,转瞬便恢复了正常,头也不回地对连喜说道:“我们过去吧!” 要换了以前,她再年轻个两三万岁,或许她会是另一番作为。可是如今她没有选择,她不懂是什么把她逼到了这种境地面对着心爱之人不能相认,眼见着他又要与别人展开另一段情缘,一段或与他们相似,又有着自己的惊心动魄的情缘。而她能做的,却只有袖手旁观。既然没能阻止一切的开始,那么只有默默地等待它的结束了。 没错!结束。 她在心里默默地笑了! 这个世间有如此多的痴男怨女,他们中有一部分人是早就注定要分离的,那便是离缘册上的人。只要名字出现在离缘册上,那么他们的相遇、相识到相爱以及最后走到末路的过程,都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好的!就像星移斗转、四时交替一样,是人力无法改变的!而这也是她每天的公务,她的权利,她的职责,她就是我们的司离天神——洛离。 天际白茫茫的一片,万籁俱寂。此时日光还未从厚重的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大地尚未苏醒。 蓦地,自遥远的云层后面射出一支巨笔,疾驰而过,似要划破苍穹。所过之处,立刻显出一道白烟,然后徐徐飘散。最后,在一座青林覆盖的山峦上空停下。这才教人看清,这只巨笔的笔头,蘸的竟是红色的墨。 未几,从云层后穿出一白衣上仙。尾随着那笔而至,堪堪停在了山体的上空。 “昆仑山?”那上仙纳罕道,“竟是在这?” 那笔见上仙来了,抖擞了身子,化为一般毛笔大小,熟稔地钻入上仙宽大的衣袖中,兀自躺下了。 终于找到了,飞了这么久,它可要好好休息会儿了。 望了眼有些疲累的神笔,那上仙又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昆仑山。此时天尚未全亮,大地皆是一片灰白,整个山体也笼罩在那灰白当中,除了一处有微不可察的金色亮光。 “终于出世了。” 混沌初开,群妖飞升,天界初建,各界各道格局不明,体系尚欠完备。 司离、司命、司法、司音并称为天界的四大天神,司法位居首位。但因司法天神的职责特殊,不为众仙所知,故日常所见的只有三位天神。因此,四大天神之首便成了位居第二的司音天神珮音。司命居于末尾。 其它三神的职责大多被人熟知,在此便不多做介绍。关于司离天神,鲜有人耳闻,故此叙述一二。 世间情、爱,修成正果者虽大有人在,但也有不少无疾而终、情深不寿的情况,这些未能走到最后的情、爱,便被称为离缘。 离缘种类繁多,且千头万绪。或情路坎坷,或移情别恋,或被外力所阻,或内心不坚。情网交织,错综复杂。若仅凭离神一人之力,恐难周全。故离神持有三件宝器,名曰:离缘笔、离花镜与离缘册。 离神每日之责乃是,将离缘镜所显之名,以离缘赤笔,书于离缘册上。离缘笔所落之时,便是离缘生效之日。 应离缘而生之劫就称为离缘劫。 最初天界无首,捍卫天界的便是四大天神。 第327章 昆山飞升 当洛离抱着一大摞离缘册往回赶的时候,九重天上的云霞正绽放到刚好的光彩,她不觉驻足细赏,这普通凡人一世都无法目睹的奇景。 回想起自己曾在昆山的日子,那时只能在下方仰望天边的彩霞。如今,她也是一名在离神殿侍奉修习的小仙了。 还有三刻师傅便要回殿了,她不敢再耽搁,匆匆提步前行。 回到殿内,将手中的册子重置回架上,再取一本新册子在书桌上铺展开,替师傅磨好墨,将离缘笔备好,又绞了绢子把离花镜再三擦拭。确认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之后,她才在离神殿前的台阶上坐下,掏出怀中的仙法书细细地看起来。 今日学的是隐身术。 她一边看着,一边用新学的术法取正殿桌上的糕点吃,吃过几块,突然没后续了。 莫不是糕点食尽了?想着方才略过一眼,似乎尚有盈余,何至于食了几块,便殆尽了。惜也惜也。 一边叹惋着,一边抬首望去。只见一袭白色云纹百褶银丝滚边仙袍映入眼帘。再往上去,是一男子,面若温玉,目似寒星。似深潭又似浅溪,似一汪清泉又似一杯烈酒。时而深不可测,时而平易近人。男子束发去冠,发髻松散却一丝不乱,严谨中带着点散漫。看似有时一板一眼,实在透着点儿随意,也乐于接受新鲜事物,是个满腔抱负,跃跃欲试之辈。想要尝试世间各种令人感兴趣之物,过多彩的人生。 看那男子手上拿着的不是别物,正是她打算取过来吃的糕点,惊得洛离立马起身,恭恭敬敬地见礼:“师尊好!” 原来面前不是别人,正是从朝会上下来的晏宇。 “这招隔空取物学的不错。”晏宇拿着那块芙蓉糕细细端详起来。 “还好还好。”她暗暗松了口气。 “可惜用在了这上头。”说罢一个扬手,糕点便瞬间回到了桌上的黄锦瓷盘中,然后径直离开,扔下洛离,头也不回地进内殿去了。 而洛离则早已将头深深垂着,恨不能将自己埋在台阶里,与台阶混为一体,这样就不会又被师傅看到自己如此好吃了。 下一次……下一次我定要……在师尊回殿之前将芙蓉糕吃完!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她兀自别扭着,想找个人说说话。看了看内殿的门,知道师傅已开始撰写离缘了,一时半会出不来。于是她放下手中的书,取出手绢将剩下的芙蓉糕全部包了,便颠颠儿地离了殿。口中还振振有词:“反正师傅也不吃,不如让我拿了去与若鸣分食了也罢,总好过白白辜负了。” 出了殿门,行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便是兜率宫的偏门。洛离照例将手上的一对青玉镯子碰了碰,并通过术法将其声音放大,若鸣便知是她来了。 因这青玉镯子是她的本体昆山玉制成,与她血脉相通,故此音色也格外不同,且相比于其他物件更好驾驭。 然后她便到离此不远的仙霖亭内等他。仙霖亭得名于甘霖泉,亭子依泉而建,风景倒还雅致。 若鸣来的时候,她正坐在亭子前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些什么,还用白绢细心包着。 若鸣笑了一下,提步走上前去。 “找我何事?”若鸣探着身子问道。 “这个送给你吃。”洛离笑呵呵地将手中的芙蓉糕递上,“从师父那儿偷拿的。”说完,大概是眼睛有些不舒服,于是眨了眨眼,却恰好令她添了几分狡黠。 若鸣笑着接过,道了声“多谢”,方挨着她坐下了。 掀开手中轻软的白绢,几块淡黄色的糕点静静躺在掌心。若鸣心下一暖,旋即却被另一种情绪覆盖,让他嘴角的笑容一滞。 一路哼着小曲,洛离心满意足地走在回殿的路上。此时的天际又早已云霞满天,她驻足望去,在一片光华中,不免回忆起曾经上天前的日子。 说到洛离这个名字,还是晏宇帮她起的。 她从前生活的地方叫昆山,山脚下有一条大河,叫洛水。曾经没有朋友的时候,她就只有洛水相伴。 洛水的原神是一俊逸不凡的男子,而她是一修炼千年的玉石妖。一千岁以前,她身边还有些花草走兽幻化成妖的朋友,大家都叫她小玉,后来她便也一直将这个作为自己的名字。 谁知上天时晏宇得知她叫小玉时竟俊眉一皱,大约是嫌弃她的名字,觉得俗气。于是“郑重”地替她随口取了“洛离”的名。 取了一个洛水的洛字和她今后要接替的职位“司离”的一个离字。 其实她不觉得这个名字比起“小玉”有多不俗,但有一点她以为不错的是,这样便好像洛水和她“司离”没有分开过一样,也算弥补了一些错失。 再后来,她身边的朋友们大多没能躲过千岁大劫,纷纷应劫而去了。 于是又只剩了她一人,那时候她便日日会想,天劫真的这么可怕吗?谁都逃不掉、躲不开吗? 所幸后来,洛水幻化成人,她这才有了依傍。 只是后来她终究还是离开了他。 没能一直陪着他,是她最介怀之事,毕竟,在她最孤独的时候乃至后来的一千多年里,一直都是他在陪着她。 说来也奇怪,后来的昆山,几乎就没出过什么妖精,大约是山间所有的精气,都被她和洛水吸收了吧!所以很难再长出妖来。 洛水不是妖,是河灵,他说他命里就注定了要等一个人,等这条河迎来他真正的主人。 “然后呢?”她问。 “什么然后?”他不解。 “迎来了宿主之后呢?你会怎样?会做些什么?”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他有些迷茫了,“大概还是如此吧!只是不再需要等着谁了,而是陪伴,就像我现在陪着你一样。” 她一直觉得那段日子是洛水出现,然后陪伴着她,但如今想来,他们其实也是在互相陪伴。 “不知洛水是否迎来了宿主?” 但奇怪的是,洛离一直都没等来自己的天劫。 天劫未至,仙人却找上门了。 晏宇一袭白色流纱百展袍出现在她面前。手执一大笔,在空中神色凛然。 他简单明要地向她传达了仙旨,说她被选中了要做下一任离神。即刻上天,不得有误! 她这是要成仙了?她很高兴,可又不敢相信。她没做什么大事,法力也算不上高,为何偏偏选了她呢? 可她不敢问,她不知这问题该不该问,于是作罢,但转念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可以同好友告个别吗?”她说。 第328章 兜宫受命 晏宇垂下眼帘看她,片刻后,点了点头。 “尽快,”他说道,“交旨的时辰误不得。” “好的,多谢上仙!”她连忙谢过,奔着那洛水去了。 站在岸边,被风卷起的河水拍打在他们脸上还有衣角上,二人望着河水,并肩而立。 “你真的决定了?” 她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天上不错,较昆山更好,是个好去处。” “可我怕与那些神仙合不来。” 洛水想了想,说:“实在合不来就回来,我永远在这里,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好!”她笑逐颜开,“听说天上有很多好吃的,如果我有机会的话,就带一些来给你。” “吃的你就自己留着吧,真有机会了,只需下来看看我。” “好,我答应你!”她郑重地点头,做出这一生最初的承诺。 想到这,洛离叹了口气,曾经以为轻而易举的事情,如今却是想也不敢想的,洛水会一直等她吗? “为何非选中我?”兜率宫内,若鸣淡淡地诘问着自己的师尊。 “因为你有这资质。” 若鸣倔强转过头去,不语。“你有何不舍?我给你指的路,好过如今千倍万倍。若是事成,还会更好。” “可那并不是我想要的。”若鸣低垂着头,抵触道。其实对师尊的决定他无能为力,但还是想尽力一搏。 一时间双方都安静了下去,只听见宫中铜漏里的水一滴滴地落着。 若鸣紧攥着一只拳头,等待师傅突然转念的释令,告诉他“你不必去了,为师自会再去寻合适之人”,有一瞬间他都觉得,有那么一丁点希望,他的希望。 “你以为一直如此下去,就真能与那小离神在一块儿了?” 听到这,若鸣惊慌地抬起头,正对上老君洞若观火的双眼。 回到殿门前,洛离远远便听到里面似有争执之声。她不敢贸然进去,于是便在殿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来。 刚刚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想到这,洛离不禁笑了,还能是谁呢?会如此对待师尊的,满天庭只有一人,就是蟠桃园里的那位。 原本以为这师傅肯定不好相与,但从这几百年来看,他待她还是不错的。记得当时上天的路上,他问过她姓名之后,她也好奇了一下他的姓名。 “晏宇。可作何解?” “没有深意。” “我原以为满天诸神都会在姓名中嵌入自己的职司呢!” “也有如此的,还有些直取自己的职司作名,而隐去本名的,为了避人耳目,掩埋旧事。我也记不清曾经的姓名了,这晏宇也是随意取的。”他见洛离听得困扰了,便笑着说,“并不是所有的名字都有深意的,只是作个称呼罢了!” “原来如此。”洛离拘着礼一笑。 晏宇见她有些局促,便笑着宽慰她:“不必如此拘谨,上天后你多半也是与我在一处,和旁人倒也没什么关系,不一定非要来往,你只需做好我交代的事情便可。” “上天后你我便是师徒,但实则只是主仆,天界都是如此,我只会教与你离神平日里所需做的,另外将术法书传给你,具体的修炼还是要靠你自己。” “虽说是初成仙,但也别太看低了自己,上天后你便也是仙了,只是还需行过三生礼等琐节,但都不打紧。和天上的其他神仙相比,你不过比他们迟上天一段时间罢了,没有谁高谁低,切勿看轻自己。” “而且,九重天上的各仙大多都是自顾自的,各人做好分内之事,也没有谁会针对你,甚至大家都习以为常,以至于和你就像多年的好友一般交谈。因为天界的变动一直存在,每日都有新面孔出现,很快熟悉并接受,早已是众仙心照不宣的默契,所以,别担心他们会觉得你是外人。” 独坐在台阶前,洛离忍不住又回忆起当初师尊对他的那些教诲。这些年,总是这些话每每指引着她,支撑着她走到现在。 初到天庭,她孤身一人,离神晏宇便是她唯一的亲人,对他的依赖感和信任感早已不知不觉地深深种在她身体里,以她毫无察觉的姿态生长,她却一直以为和他只是最平淡的交情,以最习以为常的样子简单相处着。 身后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洛离连忙起身,只见师尊与一粉衣女子从门内并肩走出。 “见过师尊、司音天神!”洛离恭谨地见礼。 “起身罢。”晏宇和颜道。 她依言起身,满脸笑意,却见珮音似是不经意地将脸侧到了一边,并不看她。 她微有不解,细看之下才发现音神双眼泛红,大约是哭过。 洛离连忙装作不见,低下头去。 正进退为难间,听得晏宇问道:“你为何在此坐着?” “回师尊,我方才……方才见天际云霞绽开,一时便在台阶上贪看住了。”洛离连忙胡诌道,“徒儿下次不敢了,但凭师尊责罚!” “无妨,你且先回殿罢!” 她得了释令,连忙告辞:“那徒儿先行告退!” 晏宇微微颔首,洛离便半躬着身子从他二人身边绕过,进了内殿。 路过珮音天神时,只觉一股清香扑鼻,煞是好闻。 不过这位珮音女神似乎对她不怎么友善,但是话说回来,她毕竟是上神,和自己不在一个档次上,除了师尊以外,又有哪一位上神愿意搭理她呢?她也只有与若鸣才能玩到一起。 兜率宫中。 若鸣静静地坐在房内,手中握着一块白绢,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绢,若有所思。 “你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仙童,而她却是早已选好的天神人选,迟早是要继位离神的,你确定那时你们还能如现在一般吗?” 师傅的话犹在耳畔。 良久,握着白绢的手猛然一顿,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眼里变得越来越清明。 待洛离走后,晏宇与珮音缓慢同行着,偶有交谈。 “你早知晓,会有那么一天,对吗?”珮音。 晏宇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就不该认识我。” 意料之中,晏宇无奈一笑,早就知道她会说这样的话。 “你又说赌气的话了。” 珮音见他在笑,心里是一气又一哀,气的是他居然还笑的出来,哀的,是内心深处不愿细想之事。 “你当初就不该把她接回来。” 第329章 弱水三千 “好了好了,别再提了!”晏宇难得的打断了她。他性子一向温和,却总在这件事情上会一反常态,这是他的禁区,也是他一直避而不谈的伤处。 珮音才刚刚有了一点被他在乎的感觉,却又被一瞬间打回了原形,他对那人特殊的态度提醒着她,她并不是他身边名正言顺的人,更不是他心里的人。 而他们每次的交谈总会因为这件事不欢而散,其实她不是真的想和他吵架,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赢得更多他的在意,可每次他对自己也像对别人一样,疏淡如水。这让她更是生气,更想与他争吵。 想到刚已大吵过了,再加上珮音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便没再继续争辩。 “是我不对,不该再说这样的话,当初在蟠桃园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对你多重要,我还与你计较。” “无妨,你也是知道时日不多了,想着多与我争吵,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你瞧你,何苦拿话来气我,你明知我不是的。” “罢了,好歹现在你也是四大天神之一了,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以后独自一人也要照顾好自己。那件事,你自有分寸,我无需多说。我还要回殿整理离缘册,就不送你了。自己回去路上当心些。” 他转身欲走。 “晏哥哥。”珮音难得如此亲昵地称呼他。 晏宇回首,只见珮音眼波流转,蕴含百种风情,无从细说,可他只能作不觉,宛然一笑,道:“快些回去罢!” 这一日,洛离照旧抱了一大摞离缘册去藏书阁入档,路过兜率宫的时候发现若鸣并不似往日一般在殿内执扇。心里纳罕道:“怪哉,这个时辰,正是老君炼丹的时候,他为何不在左右掌扇呢?” 又过了几日,一直不见若鸣来找她。到偏门那儿去,用镯子发了讯息,也一直没人来仙霖亭。 于是她决定找上门去,求见老君。 那是她第一次与老君打交道,给她的印象是,看上去很慈祥,是个很和善的老神仙。 老君见是她,连忙笑着请进殿里坐了。 “是洛小神啊,你来找我有何事?” “我是来找掌扇仙童若鸣的,他今日不在殿内吗?” 老君恍然道:“若鸣啊,我前些日子派他下凡去了。” 洛离一听是下凡了,心想,该是很快便回,不然他必定要知会过我的。 于是问道:“那他几时回来,我找他有些事。” “这个,便说不准了”老君一时露出为难的神色,“你也知道,下凡历劫这种事,有时三五日便回了,有时可能要个几百年,还有些至今都未回天的。若鸣何时回来,要看他的造化了。” “历劫?”洛离从椅子上惊起身。 老君被她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口中忙不迭地说:“小神不要冲动,小神这是何意?” “你为何要派他去历劫?”洛离情急之下问道。然后又察觉自己说话失了方寸,于是改口道:“敢问老君为何派若鸣去凡世历劫?可是他有何过错?” 听到这里,老君连忙摆手:“非也非也,我很看重若鸣,他也做的很好,很合我心意,所以我便想栽培他,是以派他去凡世走一遭,回来后还有重任要托付与他。” “哦,原来如此。”洛离怔怔地应了。 “可是他为何不跟我说一声呢?”她喃喃道。 “什么?”老君不解地一问。 “没什么,多谢老君告知,小仙告辞了。”她一口气地说完,然后兀自行了个礼,告辞了。 洛离失落地回到离神殿内,情绪低迷,她还无法接受这突然而至的离别,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酸涩。上天后的第一个朋友就这么不告而别了,还一点后话都没留下,就好像原本一如往常的日子戛然而止,令人怅然若失。 “究竟是事出突然还是法旨无情,他下凡前为何不来见我一面?哪怕是再紧急也不消看这一眼啊,就当是念着我芙蓉糕的好也不行吗!”洛离兀自嗔怪着离人,手指不自觉地绞着离神宫袍的衣角。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望着手中被紧紧绞着的衣角,继而又将一只手摊开,望着发起呆来。 她往日生气时拿来绞着出气的手绢呢? “芙蓉糕……”她若有所思地拉长了声调。 若鸣满脸泪痕地从内间里走出,失魂落魄地望着仍坐在那的老君。老君对面的椅子,如今是空的,半盏茶前坐的却是那个活泼灵动的身影。 “对不起,对不起……”若鸣掩面泫然道,“此一行恐是永别,原谅我不能亲去道别了。” 老君经过他身旁,道:“为师说过,会让你见她一面,只是她身份特殊,我不能冒险让你们相见,更不能留下任何会让人起疑的书信小笺,切勿因此怨怪为师。若有怨恨,我倒希望你能将此化为动力。” 言罢,一扬拂尘,入了内间。 一连几日,小徒弟都心不在焉的,说话有时不闻,做事也总颠三倒四。晏宇觉得自己快要束手无策了。 虽然不知事由何起,但他必须让她恢复常态,尽快接手离神殿事宜。于是,他想了个好法子。 这一日,洛离正擦着离花镜,一时失神,手绢掉在了地上。刚欲俯身去捡,可一望见新换的手绢,竟又怔怔地流出泪来。 离神已在她身后站了良久,见此景,不由肃然道:“离儿,你过来。”言罢,进了正殿。 洛离回过神来,忙将手绢捡起放到黄铜平盆里,一抹眼泪,三两步跟上去了。 “师尊。”她行了个日常礼。 “连日来,见你思虑不济,诸事不能周全,难以尽合吾心,令吾失望。” “师尊,对不起。” “吾无意于缘起如何,但教汝知为师对汝寄予厚望,委以重任。现交付之期愈近,汝应当勤于修炼,多加修习离神殿规与术法,不可耽于私情,令汝失志。” “师尊……” “今遣汝将西殿内共计三十万册离缘尽数于天河浣洗,不殆尽不得归,限期百日。汝去罢。” “师尊有令,离儿不敢推诿。这便去天河执令,但有一问。” “受问。” “问曰:何为浣洗书册?徒愚钝,一时难解。”师尊每次这么咬文嚼字地跟她说话都是动了大怒,洛离不敢怠慢,只得恭恭敬敬地问道。 第330章 莲生悲末,云胡不喜 “离缘书册,神物也,本不可损。但有一顽物,名曰天虫,爱宿于天书内而后食,致使离缘册破损多矣。天河,弱水也,难浮鸿毛,更不令天虫浮也。置离缘册于其内,则天虫尽数丧也,而神物有自修之力,可立复也,栩然如新。” “如此,徒儿告辞。” “切记不可堕入天河。”晏宇思忖了片刻,道,“亦不可令离缘册堕入。虽已在藏书阁尽数入档,但仍需小心行事。” “徒儿知道了。” 洛离用了三日将三十万书册搬至天河旁,自然,晏宇也在必要时施了援手,然后他便在天河的四周布好了结界。 “你在此好好静思,百日后,我自会来收回结界。” 洛离正收拾着书册,闻言从成堆的书中抬首。 “这期间为师有一件要事要办,可能没法前来看你,你该学会适应一人独处。” “没事的,我在昆山也有段时间是一个人的……有几百多年,都是……一人修炼,一人起居打坐……”洛离用手比划着,有些混乱地叙述着。 “那便好。”晏宇点点头,说完转身欲走。 洛离放下书册站起身,望着他的背影想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了!”晏宇回过身来,“你何时化的人形?” “百岁之时。”洛离立回道。 “百岁,看来仙根早成。”晏宇苦笑几分,“为师才发现,竟没与你好好谈过心。” 洛离释然一笑,道:“无妨。师尊待离儿,亲厚非常,徒心谨记,铭感五内。” “不必如此,既无厚恩,又无亲缘。为神之道,寡淡疏行,方能稳固,这也是你要修习的一部分,凡事切勿过分热忱。我知道这些你不明白也不赞同,但日后你自会……也罢,”晏宇忽又住了口,“且等你日后自己领会吧,或许你会有自己的为神之道。” 这样的晏宇与往日大不相同,洛离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口,只好隔着书堆与结界远远地望着他。 晏宇也望着她,记忆中,这是第一次他与她如此静静又直面地对视,其中的情愫千滋百味,难以言说。并不是单纯的男欢女爱,究竟是什么,可能他们自身都还未想清楚,体会到。或许要用一百年,乃至余下的永生岁月,去回味,或许又只是很简单,很纯粹,没有过多情感。毕竟,神之心,清寡肃然,二神相对,又怎会有,情感? 就在洛离正不解之际,晏宇想了一想,从袖中取出一物,透过结界送至洛离之手。 只见一道蓝白之光从晏宇摊开的掌心中流淌出,穿过结界,缓缓来到她面前,落下之际,化了一物。 感觉掌心一坠,有一略带质感之物正在手心中渐渐显出。 “赠你一物,只当是这百日陪伴。”言毕,缓缓转身,渐行渐远,终是不得见了。 洛离这才低头打量起手中之物,一只不长不短的短棍,银制的,比她的手掌略长;上面雕有银制的不知名的花,花瓣上嵌满了蓝色的水晶,占据了整个花瓣。此物质地上乘,却不知是作何用。莫不是师尊交于我防身的法器? 洛离不解,却郑重地收入袖中,妥当安放,然后俯身继续整理起书册。 约第四十日时,浣洗过的天书在左侧已堆起了一个小山包大小,未洗的却在身后堆了个更大的山包,日子还未到,师尊也还未露面。 可她仍还在等着,总不时地向下游望去,隔着洗好的书堆,好像他随时会出现在结界外的河流尽头一样,然而天河却似乎没有尽头,绵延不绝,不知所往。 大约是通往下界吧! ”凡间……”她失神着,“不知是否会流入洛水……” 思索了片刻,还是继续沉心浣洗。 又过了不知多少日,她已经记不清时日了,她感觉自己的一生一直都在做这一件事,从前是,现在是,并且看不到尽头,等待的日子却也似乎没有尽头。 师尊让她来静思,可她如今都不知道他要让她静思什么,她只是快要被这些书册弄疯了,身后的山包似乎永远不会变小。 日子一天天耗着,撑着,她感觉自己五道都不通了。日毕,习惯性地摸着袖子,里面鼓鼓囊囊地,这感觉令她安心,可她已想不起里面是何物,还有自己为何每日都要去摩挲。 可她来不及去细想,也不想将它取出观看,天河的雾气熏得她昏昏欲睡,于是便靠在未洗的书堆上,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浣书。她赶紧一骨碌爬起来浣书,抱着极度的不情愿及另一层思索不清的情感,约摸是恶心,她不敢去细想,怕一想就憋不住吐出来。神仙总是无喜无嗔的,所以她不能让自己的这种情感肆意扩散。 也真难为了她,毕竟她只是一只妖啊!还没有接受化妖池的脱胎换骨,她只是一只被选上天和神仙一起生活的小妖!尽管担着仙籍,可她,还是只妖。 想到这里,忽然悲哀起来。当初何必要随晏宇上天呢?来到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生活里的一切都被改变了。原本她觉得这是自己的宿命,因为天命不可违,她不能抗旨,可如今想想,抗旨也无妨,他们还真能杀了自己不成?就算他们要杀,大不了一死,又或者被追杀,四处逃亡,左右都好过被困在这重重天规里。 可如今,木已成舟。她唯有好好浣洗天书,好好修习术法,努力上进,争取早日转为正神,化妖重生,脱胎换骨。 既如此,方认了吧!只是若能来点不一样,便更好了。 一番想罢,忽觉今日的天河似与往日不同,却又一时辩不出是何处有异。 半晌,终见下游一处,有点点粉、红,又带生气。隔着天河的雾气,若隐若现。 离忙走上前去,拂开水雾,现一丛莲。有四五株,粉红交错。荷叶翩翩,粉莲众多,独有一支红莲,掩映其中,却,煞是醒目。 莲生悲末,云胡不喜。洛离叹道,总算见着点儿活物了。 和这红莲已相处了好些时日,有了这几株莲花,洛离浣书的心情好了许多。 且她发现,那几株粉莲似乎生长地缓之又缓,唯那红莲长势最好,似是将其它粉莲的营养都汲取过去了。 第331章 云龙吞月 于是,每日她除了浣书,就是在浣书之时给红莲和余下几株粉莲哼小调听。哼的是当她还是一颗玉石时,孕育在昆山的山体里,所听到的小调,她叫它《昆山调》。记得那时是听到了一个很动听的女子的声音在唱这个小调。从那之后,她才有了第一丝意识。 于是,时光便在这样的消磨中慢慢地没了痕迹,日子一天天的似乎也没那么难过了。 而身后的书堆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小。 这样的日子终结在有一天,当最后一本离缘册洗完的时候。 说来奇怪,那一天,还发生了一件事:所有的粉莲在那天早晨全部凋谢。 但她没有心思去管这些粉莲为何凋零,她只关心还有多久她才能离开这里,之前那种焦虑感又回来了。离缘册已经浣洗完了,师尊何时才会来接她? 而此时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却稍纵即逝,再去细想时,已踪迹难寻。 又想了片刻,仍是想不起,于是作罢。洛离望了望河岸边洗完的一大堆书,觉得离河太近,不太妥当,既然还未到出去的时日,那她便将这些书一本本放回离岸更远些的地方吧! “切记不可堕入天河。亦不可令离缘册堕入。”还记得师尊曾如此嘱咐过她。 又不知过了多久,书册已被她搬回去了一半。 师尊怎么还不来接我?百日究竟到了没有?怎么她觉得,这已经不止百日了! 又过了几天,日子依旧一成不变,晏宇依旧没有出现。 这绝对不止百日了!她在心里说。莫不是师父耍弄于我?不行,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终于决定要冲破这个结界! 然而晏宇施下的结界,她怎么能打得开呢? 最终还是因法力的限制,一次次地以失败告终。 但她并没有放弃,每日起来必要试图冲破一两次结界。事实上,她也无他事可做。 每日坚持。数日下来,结界却纹丝不动。 看来不能再用寻常方法了,她心想。想起之前背着师父偷偷修习《芙蓉锦》上的法术,如今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这《芙蓉锦》可不是什么花前月下的故事书,而是一本术法书。虽说师尊不许她修习,但也不是什么禁书。只是晏宇觉得,她应该先把基本的法术学好,而不应急进。故而暂时不让她学。但,这对洛离来说并没有多难,以她的能力,足以同时修习基础与《芙蓉锦》上的法术。虽然她也不明白这是为何! 想起《芙蓉锦》上有一章节写的便是怎样强行冲破结界的。那法子是真好,让她不由感叹写书之人的术法造诣定是已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且他学习术法自有一套,与那些按部就班修炼的俗套不同,能对各种术法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四两拨千斤。 还记得书上写有,若被困与强大结界内,可使一招“云龙吞月”,在结界与自身之间建筑一个通道,吸取结界的灵力,使自身的法力与结界融合在一起,暂时将结界的灵力化为己用,借助结界本身的力量将其从内部打开。 这方法虽说可行,但如果自己修炼的程度不够,操作起来还是很难的,若是控制不好,会有自身法术被结界吞噬的危险。 所以洛离此举乃是兵行险招,但她已决定铤而走险。 她在天河边的空旷之处盘腿坐下,气沉丹田,将周身气脉运行于小周天。打开涌泉、百会两穴,将自身法力自百会灌入面前蓝色的透明结界内。红唇轻启,低声念起了书上的口诀。 【月挂中天皓皎洁,】 【乌云忽覆蔽当空。】 【我似云龙物似月,】 【物我两移轮换中。】 感觉体内的灵力有两股,一股正向外抽离,使身体变冷,一股更强大的灵力正汇入体内,带着暖意。 洛离紧闭双目,眉心微蹙,周身笼罩在蓝色的术法球内,裙袂因法力的涌动而无声飞扬。结界与球体表面连有通道,灵力自球体表面向上汇入涌泉穴,同时自身的灵力又自百会穴由球体表面涌向通道。 这就是“云龙吞月”。也就是暂借结界内的灵力为己用,同时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结界,则被改换灵力的那部分结界会因法力的变弱而变薄弱,从而更易冲破,这块结界就是突破口。 此时自身也因与结界连有通道而瞬间变得强大,同时还可操控那部分在结界内的自身的灵力来打破结界。 只是一旦冲破结界,通道就会断开。此时若不能将自身的灵力收回,就会很危险。因为结界一旦消失,体内那部分属于结界的灵力也会跟着消失。 此时若不能在通道完全断开之前收回自己的灵力,将等同废人。灵力将被结界吞噬,并随其一同消失。 而结界被破坏之后将从洛离的身后开始消失,但速度极快。在它开始消失到最后消失到通道处的这段时间,是收回灵力最重要的时间。 此时洛离自身的灵力已经全部汇入结界。下面就是冲破结界! 洛离轻吐兰气,微调思绪,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然后,调整气息,周身白色的法波涌动,洛离双手缓慢移至中间,一手掌心向上,另一手掌心向下覆之,然后运气于掌心。 旋即,洛离猛然睁眼,道了声“破”,同时将右掌打出。话音未落,周身白色的法波随之涌向掌心,一股脑儿地涌入蓝色通道内。接着一阵阵气脉的冲击贯入结界,结界内随之布满了白色的烟雾状的术法气波。 洛离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可以明显感觉出她很吃力。以她目前的修为,强行操控这样高级的法术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终于,洛离缓慢地将右手收回,白色的气波全部融入结界。但一切还没结束,洛离赶紧变换手势,经由通道操控结界。 一切还算水到渠成,结界终于被打开了。 但她还不能放松,因为从这开始才是最关键的部分。她开始往回收灵力,同时,随着结界的逐渐消失,体内那部分不属于自己的灵力也在逐渐变弱。这使她越来越没有力气,越来越虚弱,也加大了她收灵力的难度。 而且结界好像在吸她那部分的灵力,这就像是一种报复,她没想到这一步会这么难。 第332章 九转沉香 在力竭之前,她猛地一用力,做了最后一搏。结界消失到最后的同时,一道强烈的气波冲向洛离,并伴随着她回收过来的灵力,将她冲出去很远。包围着她的蓝色的术法球和通道都已消失,她周身只有腾腾的白色气波。 一大口鲜血吐出,她终于力竭倒地。 在昏迷之前,一袭白色的衣角闪进眼前。她喃喃道了声:“师……父……” 醒来已是离神殿内的塌上,房内摆了个绞丝铜炉,香烟袅袅,满室馨香。 她吃力地坐起身。这铜炉是谁拿进来的?平日里师父与她可都没有熏香的习惯啊! 揉了揉剧痛的脑仁,她有点不适应房内的光线。艰难地扶着桌子走了两步,她才缓慢反应过来:“我回来了?师父……是师父接我回来的?” 她一步一移地来到桌子前坐下,觉得身上几个重要的部位都很疼。 才将坐下,房门被人推开。她惊喜道:“师父!” “你师父去了凡间,执行任务去了,临走前才告诉我你还被他关在天河内。”一道妃色的丽影幽然飘入,带动满室浮香,珮音执了个铜炉,一边将其置在桌上一边述着,“真是的,关了你两百多天,现在才知会我。” “珮音女神?”洛离只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是你救的我?” 珮音点点头,回首一拂袖,熄灭了原本在房内的那个铜炉,方道:“你醒了就好,你师父怎么教你那么危险的法术,‘云龙吞月’,天界可少有人修炼。”她在洛离身后一面检查着铜炉一面状似无意地说着。 “不怪师父,是我自己偷偷修炼的!”洛离垂首道。 珮音执炉盖的手一顿,转瞬才恢复正常:“原来如此,那你也太胡闹了,要知道我赶到的时候,你就倒在那里,体内大部分的灵力都被结界吸走了。” “可我现在觉得,除了一些疼痛,身子并无其它不适啊!而且也不觉得体内少了很多灵力。” “那就要多谢你师父了,”珮音坐下道,“方才我熄灭的正是有续命神香之称的九转沉香。他走之前将它交给我,看样子他早就料到一切了。所以啊,我刚刚才会以为‘云龙吞月’是你师父教你的。看来你那点小心思没瞒过你的师父。” “啊?”洛离迟疑道,“师父……早就知道了?” 珮音笑着抚了一下面前的这个铜炉,:“我现在给你点些熏香,换换气味,省的你总闻沉香头疼。”说着,那铜炉里便有香烟缓缓升起,“那九转沉香虽是好东西,但有一点就是,不能过量,因为闻多了会致头疼。你现在定是头痛欲裂吧!” 洛离揉了揉剧痛的脑仁,苦笑着点点头。 珮音笑笑说:“难免的,命都没了,当然得付出些代价了。你昏迷之时若不是这沉香压着,替你恢复灵力,你早就去幽冥司报到了。” “哦,”洛离木讷地点点头,“那倒要多谢师父,也要多谢珮音女神。”言罢方欲行礼,珮音忙制止,道她身子虚弱,不必多礼。离这才又颤颤巍巍坐下。 “倒有一事,在天河时我曾为你运功,按理说被气波反冲到,全身七筋八脉必损,须在最短时间内运功修复,否则将有性命之虞。” 听到这,洛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不知你昏迷了多久。但我替你运功之时,你的筋脉俱完好,并无受损现象。” “啊?” “难道你之前修习了什么术法,是有自修之功效的?” “没有啊!”洛离很纳闷,她哪学过什么厉害的术法,就学了一些像“云龙吞月”的不着调的危险法术。 “那难道是你天赋异禀,自身就具有修复筋脉的能力?” “不知道,我也一直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那我也不知道了。” “哦。” 洛离陷入了迷思。究竟是为什么呢?然后她突然想到昏迷前看到的白色衣角,是她的幻觉还是真的?可是如果是师父救了她的话,珮音女神又为何不知道呢?而且听她的意思,是师父临下凡前告诉的她自己被关的事,那她昏迷之时师父应该已经下凡或者正准备下凡,不可能会出现在天河。所以,还是她的幻觉吧!重伤之时,出现幻觉也很正常。可是,她身上筋脉俱复一事又是为何呢? 正当她思索不明之际,珮音开口道:“算了,你也别想了,伤刚好,要多休息。别琢磨这些废了精神,到时又该难受了。这几日你师父不在,我便替他照料你。来,我扶你去歇息。” 洛离嘴上连声说着“不敢当”,身子却没了力,只得任由着珮音将她扶回塌上。因挨得很近,她又闻到了珮音身上那股很好闻的味道,香甜扑鼻,沁人心脾。心道:女神就是不一样,为什么我身上就没有像珮音女神这样好闻的味道呢?和女神相处的人一定都会觉得很舒服吧!师父真是好福气。 看着珮音,穿着广袖妃色江天一色长裙,身量芊芊,形态婀娜。步履翩翩,行动如风。举手投足尽显上神风姿,一颦一笑皆是恰到好处。声似甘露琼浆,音似瑶池雨露。令人魂牵梦萦,挂肚绕肠,思之慕之。说为之付尽毕生所求,亦不为过。 珮音扶着离躺下,方端了九转沉香出去。取出丝帛,将未燃尽的香倒出,细心包好。 珮音抚着那包沉香,神色凄凉。 “九转沉香,濒死亦能救,九转索阎王。你竟将如此珍贵的神物赠与她用。究竟是为何?” 虽然生气,却还是将那包沉香小心收置在柜中。嘴上道:“你倒大方,全拿去给她用了。我若不替你留着些,日后你濒死之时,谁又来救你!” 安放妥当后,回过身,自袖中取出丝帕缓缓拭泪。 离躺在房内,却睡不着,脑中不停地胡思乱想。 两百多天。师父竟关了她两百多天!也不知道早点去接她,定是忘了! 师父下凡去了,不知几时回来!他下凡去做什么呢?我也想下凡,不知何时才能回去看看洛水。 又猛然想起一事,连忙吃力地爬起身,挪到外间。 珮音见洛离居然出来了,忙止住思绪,用丝帕胡乱擦了几下泪,道:“怎么不在内殿躺着?”说罢,忙上前扶她。 第333章 失落稚友 离道了声多谢,来到椅子前坐下。 “没事,我就是想问下,离缘册。” “哦。”珮音恍然明了。 “天河处的离缘册上神可有……” “我已将其尽数搬回殿内,只是我不知该如何排序归置,所以还要等你伤好些了,再将它们整理一下。” “好的,只要拿回来了就好,归置的事我可以日后慢慢来做。有劳珮音上神了!” “无需这么客气,搬这些书也废不了我多少功力。只需用一招隔空取物就好了。” 离也笑了:“都知道珮音女神的法力是天界数一数二的,这点小事,必不在话下。” 音也笑笑。略微将脸倾了过去,怕给她看出异样。 离却没在意。顾自问着:“不知我昏迷了多久,只觉浑身酸痛无力。” 珮音举起丝帕掩了掩嘴角,方才说道:“你已昏睡四日了。” “难怪我觉得四肢无力。” “不过你可是差点就灵力尽失的人,话说久了都会觉得没精神,更不能劳累,要多躺着。这几日我就在离神殿陪你,有什么事只管让我帮你做就是。” “怎好劳烦珮音上神呢?”洛离推辞道。 “无妨,这也是你师父所托,我受人之托,自当忠人之事。” “如此,那只好多谢上神了。” 珮音宛然一笑,道:“言重了。”又道:“你身子不好,还是快些回屋休息吧!” 离点点头,被珮音扶起。又想起一事,踉跄地站住:“但不知师父何时回来呢?” “你师父他下凡是有公务在身,应该不过兼旬便能回转。” “那便好。”她这才终于放心,被珮音扶回房内歇息了。 方睡下,只觉眼前尽是白色衣角晃动,有人在替她修复损伤的筋脉,待循着衣角向上望去,便看见了晏宇的脸。 我就知道,定是师父救的我…… 再醒来已是黄昏时分,殿内香已燃尽。离觉得身子稍好了些,便披了件衣裳踱步到外间。 结果刚走出去就发现殿内各处都掌了灯,还有许多身着妃色宫装的婢女在忙碌着。各宫婢女的衣裳样式皆不相同,离一眼便识出了这是珮音宫里的人。 “身子可好些了?”珮音迎上来,笑着问道。 洛离施了一礼,才道:“劳上神记挂,躺了半日,已觉身子松快了许多。只是觉得身上的灵力还未完全融入体内,不像是自己的。” 珮音颔首,道:“还是要多加调养。”又道,“我将宫中的人手调来,一来方便我处理事务,二来也好照应你的起居。你不会责怪我擅作主张吧!” 洛离忙道:“怎会!音律殿内事务繁杂,只希望别因为我耽误上神处理要务才是。” “那我就放心了。”珮音亲切地拉过她的手,离尚不太适应,但碍于情面,并未将手抽出,只任由她执着。音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遂也放开了,然后便转过身去招谁过来。 离趁无人注意,抬手闻了闻,心下奇道:“这珮音女神的香好生厉害,只执了片刻,我手便染上了同样浓郁的香。”面上却不露半分,可不能叫女神和旗下宫女笑话了。 待珮音再转过身来,手上已多了一个方寸大小的锦盒。 “这是我特地派人去老君那讨来的,你服下后能恢复得快些。还可以提升功力。” 离只觉受宠若惊,慌忙道:“不不,我怎么能收呢?这物什如此贵重,是万万使不得的。” “这仙丹是专治你身子的,我又用不上。总不好再教我送还给老君吧!你就收下吧!”珮音温言相劝。 如此推诿不过,洛离只好说:“既如此,那离便生受了。谢过上神。” 见她将锦盒收入袖中,珮音这才展颜一笑。 正说话间,有婢女进来通报:“启禀音神,司命星君在殿外求见。” 珮音忙对离道:“我现下有些事务要处理,不如你还是回房休息一会吧!原本你在外间坐着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们在这说话,都是些枯燥的政事,只怕你听得烦闷。” 洛离道:“无妨,我也正想要进房打坐片刻。重伤初愈,总是觉得困倦,没个精神。且去打坐一番,或许会有所好转。况今又得上神赐药,必能更快痊愈。” “你言重了。”珮音亲和一笑,用手轻拍了拍离的肩,并让近旁的婢女扶了洛离进去。 待那位婢女从洛离房内退了出来并关上了门,珮音这才转身对那位传话宫女点点头,将司命请了进来。 珮音现处理事务之处乃离神殿的正殿,殿中央一张紫檀方桌并一紫檀条案,条案两头摆着琉璃花瓶,里面插着不知名的不谢之花并鸾羽雀毛等物,中央的彩石托盘上摆着一颗南海的夜明珠,其余再无更多装饰。方桌旁一左一右两副紫檀太师椅,下方两溜八张楠木交椅,并八副楠木脚踏。 “不好意思了,司命星君。如今不在我的殿内,行事难免有些不便,倒要你多担待了。”珮音往左上方的太师椅上一坐,笑着道。 “音神说的哪里话,跟我就不必如此了吧!”司命径直在楠木交椅上坐了下来,掸了掸身上的袍子说道。 “今日才从下界回转,就要你直接过来,又在门外等了那么久。你这风尘仆仆、奔波劳累之躯,倒教我怎么过意得去!” 司命笑笑,不以为意:“你何时也变得这么见外了。四神本为一体,都是我分内之事罢了。你说这许多,若是我没为你办成,倒要让我如何是好!” 珮音好笑地说:“你这是在怪我强加给你压力了?” “哪里哪里,小神不敢。” 说罢,二人皆笑开了。 这边厢珮音与司命正说笑着。那边厢洛离在房内却只坐在床边出神,并未依言打坐。实际上她刚刚原本就想借故离开,正巧珮音有政务要忙,她正好得了个机会退下。回到房内,忙将珮音给的丹药放在桌上,然后又在袖中掏了半天,片刻后摸出一支短棍。 原来她方才将锦盒收入袖中的时候,猛然想起在天河之时,不知为何一心想看一眼袖中之物,却没有一次将其取出过,并且每次总会迷迷糊糊,恹恹欲睡。现在回想起来,那结界内定是有什么讲究,使她的神智不受自己控制,灵台不能完全清明。 如今却终于能不受阻碍地将它拿出来了,可是,取出的一瞬,却觉得心里好像漏失了什么,空落落的。 第334章 晏宇遇险 “我是不是忘了谁?”她对着手上那银棍说,“我记得好像有个人,对我还挺重要的,可我记不起他的样子,还有和他一起做过的事,甚至不记得他的名字。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以至于我都无法确定他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我的妄念。你觉得呢?” 又将那物件重新打量了一遍,发现似乎得不到回应,复又将其收回袖中。 “许是我,白日多思了吧!”她缓缓道。 连着几日,洛离都未去外间,只在东偏殿和内殿呆着。东偏殿在正殿右侧,由一条回廊与内殿相连。内殿在正殿后方,外间在内殿与正殿之间。自内殿可由外间直接通往正殿,也可由东偏殿迂回去往正殿。殿殿相通,为的乃是行走便宜。 如今珮音在正殿处事,她正好可由回廊在各处偏殿行走,而不必非要经过正殿打搅,倒也是意料外的好处。 且内殿后方有一后花园,园中仙草香花繁盛,蜂蝶飞舞,另有无源之水,周而复始,日夜奔流。 内有一亭,取名怀玉亭。离不知其所言“怀玉”是为亭内暗怀珍稀古玉否?但就所言怀玉二字,莫不有落俗之意。及念及此亭必为师尊所赐名,乃复又思其必有深意,当不如其表所显之浅,遂觉此名尚可。 其亭内有石桌一方,石凳四座。闲暇时可在此饮酒品茗,对坐博弈皆可。 是日,离在东偏殿内静心调息,音过来向她询问:身子可有好些,仙丹可有效用,灵力在体内是否还平稳等等,左不过都是素日常问的几句话,离皆一一答过:身子较前几日已有好转,仙丹也很起效,灵力与自身契合得很好,甚至已强过受伤之前了,有劳上神记挂。 音笑笑,又是一番嘱咐,不在话下。 及至午时,南偏殿内便有婢女手捧托盘鱼贯而入,奉的皆是玉露甘泉,仙果灵丹。音含笑携了离同入。 往日晏宇在殿,并无进食的规矩。洛离也不爱食仙果、饮玉露,她更喜芙蓉糕。思及芙蓉糕,洛离忽然心头一动。 未及多想,音悠悠地又开了口:“我心知你不习惯食这些,但如今你重伤未愈,不似以往身子好的时候。只当是为了全全我的心意,多进一些吧!” 离笑道:“哪里的话,上神这些日子事事为我操劳,出入皆安排婢女随侍,生怕我又有哪里不好了,身旁无人照料,这些我皆是铭记在心的。虽说是受了师父之托,但离儿身份卑微,原是担不起这些的。上神能如此对我,离儿心内感激,必将寻机报答。” 音直道“言重了”,说道都是举手之劳,不图所报。又劝她勿过分自轻。 “过些日子你师父回来,就该带你去化妖池了。待祭过三生礼,走过九重紫门,辞过你师父,便可位列仙班了。到时是接着居于离神殿呢,还是另赐了殿与你,就要看你师父的安排了。”音伸手搭上离的手背,温言道,“所以你更要早些将身子养好,否则,吃不消那化妖池的烈汤,这封神的日子还得再往后拖。” 望着眼前事无巨细皆亲自为她操持的珮音,洛离想起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珮音总是一直劝慰她,一日按三餐询问她身子,即使是不从心的也已是很难得的了。又想起最初觉得珮音不太友善,该是当初不甚了解,故而珮音也就没有和她多说什么话,这才给了她这样的感觉。 如今师父托她照顾自己,每日朝夕相处着,这才教她看见珮音是一位怎样优秀又怎样体贴的上神。平易近人,待人接物皆自成一格,气度沉静,雍容大方。该是自己一孔之见,妄下断言了。 想到这,洛离心里不禁懊悔自己当初错怪了珮音。于是由衷地笑道:“我当知道该息养身体,断不教上神白费了一番苦心。” 音欣慰一笑:“你能明白最好!” 倏忽半月已过,洛离的身子已好利落了。只是师傅回天之期愈近,却没有半点消息从宝华殿传出,洛离心内不免横生出许多忧虑来。但她知道,不止她一人如此。虽面上依旧,洛离还是察觉出了珮音近几日的异常与心不在焉。 洛离这一日正端坐在外间揽看一本术法书,珮音在对面的书桌前处理案牍。忽有宫女从外奔入,神色慌张。一见珮音立马禀告:“音神,司命星君前来求见,他……他说道……”那宫女说到最后,却期期艾艾起来,不住地拿眼去望洛离。 “他道如何?你快说!”珮音仿佛根本没看到那宫女神色的异常,从椅子上猛然起身。洛离在旁看着,似乎也觉察出了事态的严重,忙将手中的书放下,凝神以待。 “司命星君说,”那宫女深深看了一眼珮音,“离神有危险!” 珮音闻言发足奔到殿外,洛离也忙紧随其后。珮音一见司命,神色慌乱,连仪容都不顾了,一把抓住司命的手臂,问道:“他怎样了?”这样子,与素日气定神闲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原定的昨儿个在会稽山会面,结果等到今日也不见人来,于是我取出他给我的信物一观,发现其上离神赋予的法力已经很微弱了。”司命说罢,从袖中取出一物,摊开手心,一枚青绿色的玉石静静地躺着。玉石圆润光滑,质地温润,上面附着的法力却闪着微弱的光芒。 离尚不明白,珮音已一把将青玉夺过,略略看过一眼,眼泪便掉了下来,断续着说道:“这是他……随身的佩玉,早已和他血脉相通,此时这般,他定是……定是遭遇什么不测了。” 言罢,竟直直地要昏厥过去,幸好被随侍的宫女给扶住了。离也慌乱了,手足无措,又见珮音如此,在旁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司命忙劝慰道:“我已算过,晏兄虽遇困境,但有惊无险,终会回天的,只是有些波折而已。还请音神宽心。” 珮音忙问:“当真?” “绝无虚言。”司命言词恳切。 珮音这才稍稍放心,点了点头,如自语一般说道:“你看我光顾着伤心,险些忘了你还会司命。” “虽会司命,但天规有限,故不可时时洞察先机,不然,定不教晏兄遭此险境。”司命自责道。 第335章 叠音天鼓 “不怪你,我们上神,但凡有些造诣的,知些近日之事都不在话下,我不也没料到吗?如今只管下界相救,不必在此细较过失于谁” 司命应了声“是”,又道:“我也正有此意,所以才特来告知此事,还请音神与我一同下凡搭救。” 珮音连道:“正是正是,既如此,刻不容缓,便就此启程吧!” 司命应声称是,忙往旁一让,做了个相请的姿势,意思是让珮音先行。 音抬手示意他缓缓,回过头对洛离说:“你术法还不够精湛,就在殿内等消息吧!” 离方欲言,珮音便道:“放心,司命既已说了,就不会出事!更何况有我和他同去,必定能把你师父救回来的。” 洛离还欲再言,音又道:“好了,你身子才刚好全,只怕受不了这奔波之苦,到时又不知是你去救你师父,还是你师父来照应你了。且就安心留在天界吧!” 如此,洛离只好不作他言,堪堪应下了。 于是目送音、命二人渐行渐远。 忽然,天雷震震,又兼鼓声隆隆。离不知所名,正举目望间,只听得众宫女一阵惊呼,从她身旁簇拥上前,奔着音、命二人的方向去了。她随之望去,只见珮音已然蜷缩欲倒,司命在一旁搀扶,神色担忧。 众宫女早已围了上去,洛离也忙冲上前去,以一个移形换影瞬间来到了珮音面前,蹲下身子。 只见珮音面色煞白,表情痛苦,一手紧紧按着腹部,一手被司命搀着。洛离忙问:“上神怎么了?” 司命摆首,不知。 音一时还调不顺气息,断断续续地道:“有人……击……天鼓……” “天鼓?”命与离同问。 珮音无法,只好强撑着与他们道:“在宝华殿前有一巨鼓,每逢天界遭袭才会击鼓,我已施过法,如今那鼓已与我幻音琴相连,为的就是一旦有人击鼓,无论我身在何处都能立刻知晓。” 司命这才恍然明了:“原来如此。” 离仍一头雾水:“可为何上神会如此痛苦呢?” 司命笑笑:“你当不知音神的法器是在她体内,与她混为一体的。故而天鼓一响,她便会腹痛如绞。” 此时音似是疼痛难忍了,忙出言道:“休要多言了,速去宝华殿!” 于是,音被一众宫女化了个鸾驾抬着,司命驾了朵祥云远远跟在其后,顺道携上了离。洛离如今法术低微,还没有能力驾驭祥云。 一路上离还是没忍住道出了心中的疑惑:“那这天雷又是……” 司命笑笑,却并不与她解释,只道:“到时你去了一看便知。” 洛离却仍秀眉紧锁,司命知其所忧,笑道:“下凡之事你不必着急,如今音神这样也无法前去,待我们过去看过情况,再做商议不迟。” 离点点头,也不好再多作烦恼,只好缓了面色。 洛离这边刚缓过面色,便听得司命说了声:“到了。”洛离抬头望去,珮音的鸾驾已停在了一处殿门口,珮音坐在鸾驾内面色苍白。 司命和洛离也随后而至,落地之时,那祥云便随之散去了。 而那时置身在那大殿之前,才教洛离看清位列天界三大宝殿之首的宝华殿的宏伟。在那之前,她因为不够资格,所以只听过三大宝殿的名字,却未得来过。 只见明黄色的殿门半开,流光溢彩。殿门外竖着一座巨型红鼓,洛离这才看清这天鼓共有两面。正面画龙,背面描凤,龙飞凤舞。当有人拿流光锤敲击正面时,背面也会随之震动,且正面之声是鼓声,背面则是雷声。 却见击鼓的是个白胡子上仙,身量矮小,正踏着祥云悬在半空一下一下吃力地敲着天鼓。 洛离正不识得眼前之人,女娲身旁的一等宫女却先开了口:“元君请快快住手!司音天神已在当下了。” 那人听了,立刻驾着云向珮音驶来,速度极快,却在将要撞到她时迅速停下,落地向前行了两步,祥云便也随之散去。而待他落地之后,珮音的腹痛便立刻缓解了。 “见过司音天神!”那人行了一礼。 “多宝元君快快请起!”珮音虚弱地道,“这天鼓的威力还真不是寻常小仙能承受的,就连我都差点伤到元神。” “我当初就劝你不要这么做,你不听劝。如今吃到苦头了吧!”那位被称为多宝元君的说道。 珮音笑了笑,说:“是我学艺不精,还需勤加修炼。” “罢了罢了,”多宝元君连连摆手,“若说你学艺不精,那天界可没几位术法精的了。你那尽花之术天界独你一人修炼,换了旁的人都不行呢!我也真是羡慕你,有这一身上好的仙骨,像是专为尽花之术生的似的。” 珮音微蹙了眉头,似是此话说的不太合她心意,又似纠结于如何结束了这段对话,好让多宝元君说说正事。可谁知多宝元君一起了话头就止不住,还欲闲聊下去。珮音虽心中急切,可却一反往日直接的做派,愣是在一旁有些拧巴地笑听着。 洛离有些着急,师父还在下界无人搭救,怎有这许多心思听他闲聊呢?于是焦急地望了望司命,可他却只为难地在一旁站着。 离急了,一跺脚,上前说道:“见过多宝元君,并非小仙有意打断,但只不知方才上神击鼓所为何事,若是事关紧要,还望上神早点告知我们才好。” 那多宝闻言,愣住了,好一会才缓过来道:“哦对,我竟差点把正事忘了。”言语间虽还是常态,面色却忽青忽黄。 珮音在下方也愣住了,这洛离,一个没看住怎么就往前冲呢,真真让人头疼。 司命与一众宫女更是目瞪口呆,司命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伸着,心里念道:什么……也没抓住……我还以为我抓住她了! 而此时多宝却恢复了面色,道:“这还真是件大事,魔界兴兵来犯了,已在乾坤门外列兵布阵。” “什么?”珮音闻言便欲从鸾驾内起身。 随着珮音被几位近身宫女搀扶起来,那鸾驾便渐渐地消失在当下。 珮音被搀扶着走上前来,神情急切:“魔界来犯了?” “是啊!”多宝道,“我听到他们似是在说我们留了他们的人,可明明没有啊!” “自然没有,”珮音气极了,“无非是寻了个由头罢了!你快快速与我一同前去。”言罢便欲携了多宝就走。 第336章 二神临凡 “可你这样子能吃得消?我见你方才腹痛至斯啊!” “无妨!天鼓既停,我的幻音琴便也停了。只是方才痛过劲了,有些余痛,不碍事,如今还是击退魔兵要紧。”言罢又吩咐座下宫女,“带人候在此地,各路神仙还未赶过来,稍后有人过来,便指引他们去乾坤门。” 那宫女领了命,候在一旁。 此时珮音转过身来望着洛离,离也望着她,心里只想着搭救晏宇一事。 珮音思索了片刻对她言道:“搭救你师父一事,恐怕还要劳烦你跑一趟了。” 洛离忙应了声“是”,又道她是合该前去的。 珮音颔首:“只是你仙资尚浅,独自下凡恐有不测。” 又对司命星君言道:“你与她同去。” 珮音说着,将怀中的青玉递与司命,嘱咐他道:“这个你收好。” 司命点点头,接过去妥当收好。 珮音见司命将青玉收妥,方才向着洛离道:“让司命与你同去,之前我曾让他给晏宇带过东西,他知道该到哪找人,而且司命法术也在你之上,又善司命理,有他同去能确保你的安全,也便于你们寻到晏宇。” 洛离连连称“是”,道:“那时辰不得再耽误了,我即刻便与司命星君动身下凡。” “好,”珮音颔首,“乾坤门那儿也耽误不得,你们便去吧!我与多宝元君也要赶往乾坤门了。” 于是双双道了告辞,欲往去办各自之事。 临行前,多宝忽叫住她。 珮音和司命及众都在那一刻心道:完了。 以为多半是要拿洛离问罪了。 洛离却不觉,也因着不知其中关系诡谲轻重利害。 你是叫洛离? 是。 你是只妖? 是,如今还是妖身。 多宝纳罕,抚掌道:“真是奇了,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奇哉奇哉。”如此说着,兀自走了。 只剩洛离在当下一阵莫名奇妙。 这时司命星君见多宝没有见罪,已催促起来,离也不想其它,忙三两步赶上前了。 下凡的途中,司命见洛离一直沉默不语,料得她定是担心晏宇的安危。于是开解了她几句, 又道:“你这是第一次下凡吧!” 离点点头。 “我听说你是从下界升上来的,我亦如是。” 洛离又点点头,不知司命所言何意。 “那便好了,也不需提醒你太多要注意的地方,你应当对凡间的事物都很了解吧!” 洛离只好开口道:“虽也是从下界升的天,但我所在之处乃是昆仑山中,与群妖为伍,不熟人间之事。” 司命这才连连称是:“我竟忘了你是妖,怎么会了解人间的一切呢!” 洛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司命又连忙道:“是否唐突了你?我并无他意的!” “并无唐突,我也不介意这些,上神无需介怀。”洛离施了一礼道。 “那便好。你也不需称我为上神,我只是个四等神仙,下三等的下神,你我平辈相称就好。” 洛离对神仙中的三六九等并不清楚,只好点头称是。 “那么,”司命道,“我就交代你一些初次下凡所需注意的事项吧!” 首先,人前不用法术这是毋庸置疑的。 其次,换一副打扮和名字。我每次都是用我成仙前的名字的,君渡。你也给自己想一个吧! 洛离想了想,自己原来叫小玉,虽然师父好像不喜欢她叫这个名字,不过,新取名字麻烦也容易忘记,暂且就先用这个吧! 于是说道,我之前叫小玉。 好的。再就是我们的关系,我们要确定一个在凡间行走的关系,不至于在关键的时候漏出破绽。 离抬首望着司命,也不知该如何,思索半晌仍是不言。 司命却被望得受不住了,于是出言道:“既如此,你我便以兄妹相称吧!” 离连连点头。 说话间,二人已至一处地界上方。司命道:“已至晏兄当日临凡之处了,且先暂言这些,馀者若有疏漏,到时再言。你先与我化身下凡吧!” 离道:“也好!” 于是二人乘风化身为两位年轻男女。临下凡之前,司命还不忘再三嘱咐:“切记,不要忘记你我乔化的身份,切勿露出马脚。此时凡间时有妖魔混入,若不意暴露了身份,恐对营救晏兄不利,切勿因小失大。” 洛离知道司命所言深意,是教她记住此行的目的。若是遇到小妖作怪欺压凡人,切勿急于出手。离虽心有二言,却侥幸希望不会遇到,故还是应承了下来。 司命不放心,又追加一句:“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他人自有他人命,无需你我插手。仙人下凡打乱凡人历劫之事不在少数,这可是违反天规的。到时就不是那凡人的劫,而是上仙之劫了。个中利弊相信无需我再多言!” 离由衷道了声“是”,这才让司命稍稍放下心来。寻了个僻静之所,二人便落下了云头。 司命掏出怀中晏宇贴身的青玉,说道:“此物能感应晏兄的气息,可助你我寻人。” 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司命言罢,又掐指算来;接着又凝神思索了片刻,若有所言;自顾自点了点头,复又锁眉冥想良久。直把洛离在旁看的云里雾里。 离见司命似是冥想得要入定了,正纠结是否要出言提醒时,司命总算盘算完了。 离正欲问盘算结果如何,只见司命一脸凝重道:“此地我二人所在乃是花朝(zhao)国都堰都城外,王城龙蛇混杂,情况自然也更加复杂。入城之后,行事一切小心。” 又见洛离身上妖气冲天,不禁皱眉。将自己手中的扇子化为一簪,交于洛离。 “这是何物?”洛离奇道。 “这叫簪子,是凡人常见的发饰之一。你自小与山精海怪为伍,没见过也属正常。将其配在发间,可压制些你身上的妖气。” 洛离因想着:这扇子必是他随身武器,给了我之后他该拿什么防身? 故而推脱着不肯要。 司命不愧是心思通透之人,只道:“离了这扇子我未必敌不过妖魔,可若无此物压制,被你的妖气暴露了我们的行踪,岂不更是麻烦。” 洛离见他所言有理,也不再言其它。谢过司命后,抬手便欲将簪子戴上。 可奈何她此前并不装扮,也未识得此物,更别谈将其正确佩戴了。 于是,一下两下都没法顺利地将其戴上,还挑乱了几缕发丝,急得洛离是满脸通红。 第337章 初入堰都 司命见状,笑着伸出手,道:“可需我施以援手?” 离只好放弃了挣扎,道了声“有劳了”,将簪子交到司命手中。心道:此物却比刀剑更难驾驭,为何凡人要将其配在发间? 思索间,司命已至洛离身后,将其挑落的几缕秀发笼好,巧手飞舞,不多会已将簪子配在发间,并为洛离又新梳了一个发髻。 “好了。”司命道,“方才那个发髻太复杂了,我想你或许不惯,如今又为你新梳了个简单些的,到时就算和妖魔打杀也不会轻易散乱了。” 洛离却按捺不住好奇之心,伸手在头上摸索,想看看司命将簪子配在哪了。 眼见又要将新发髻弄乱,司命忙一把抓住她的手,柔声责怪道:“别动,再动又该乱了!” 洛离只觉后背一紧,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声若蚊蝇地道了声“是”,脸上早已飞红一片。 司命这才连忙松了手,又给洛离赔起不是来:“方才一时情急,妹妹可别见怪啊!”他说此话时,脸上没有一点尴尬之色,只有真诚的笑意,言罢还煞有介事地行了一礼。他话中的妹妹也指的是二人凡间的兄妹身份,倒教人真真生不起气来,只会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坦荡之人。 洛离也不好再放在心上,倒让人觉得自己小气,于是说笑几句,二人便启程入都。 只是洛离心中不解他为何会梳女子发髻的花样。但见他待人总一副明媚模样,又觉那该是他不愿多言的私秘之事,故也不再追问。 入城后天色已不早了,司命带着洛离在一处客栈住下。 上楼的时候,司命对她道:“今日先住下,明日再议事。” 又道:“我叫了些饭菜,待会你便来我房中用些晚膳。然后你便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找你夫君。” 洛离听得一愣一愣,目瞪口呆地望着司命。司命却仍旧面色如常,笑着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正好挡住跟在其后的店小二的视线,然后给洛离使了个眼色。离这才晃晃悠悠地反应过来,诺诺地应了,二人又继续上楼。 洛离却在心里怨道:出招也不打个招呼,我险些招架不住。又想到司命将晏宇称为她的夫君,忍不住心头一动,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又思及师父为尊,不可逾越,忙止住了胡乱的念头。 及至客房前,小二领着司命洛离在挨着的两间上房下了塌,进房后那小二又说:“小姐先暂作休息,热水稍后就送到。” 洛离正拘谨着,也不知他在说什么,只是局促地点头。 待那小二转身出去,洛离便也随着他出来,欲到隔壁去寻司命。恰见司命也已到他房间门口,欲来寻离。 离见状便欲唤他:“司命。”这“司”字还未出口,洛离立马想到司命所嘱,忙支支吾吾地改口道:“哥哥。” 这一声唤不要紧,倒教司命愣在当下,半晌缓不过神来。 洛离见司命神情怪异,一时不解,竟忘了自己该说什么,也立在那里了。 这边厢那店小二因记起有话未说,故而折返回来。又见洛离出了门,正欲开口,却不料遇上兄妹二人有话要说,便在一旁等候。此时见洛离不言,只好出声打扰:“二位客官,方才有一事忘了说,不好意思,打扰客官叙话了。” 司命这才缓过神来:“小二哥有话但讲无妨。” 小二这才笑嘻嘻地说道:“我看二位也是外地来的,当不知我们这里有一惯例,那便是外来客人需到神庙供奉过神灵,祈求神明保佑之后,再进食饮水才好。” “哦?”司命神色寻味,“可有什么说法没有?” “我们这里有一护国神明,奉为司音娘娘。” 听到这,司命和洛离的心中都瞬间明了了。 “有了这位司音娘娘,当护得我们花朝连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因此也愿各位过客,但凡路过我国者,都去司音殿参拜,既能让司音娘娘得享万人烟火,又能让各位客官得到我司音娘娘的恩泽。” “如此,有劳小二哥告知了,但不知司音殿怎么前去呢?”司命道。 那小二笑着欠身道:“出了客栈往东走,看见最高最大的那座庙宇便是了。司音殿国人皆知,客官只消随便找个人问都知道,绝不教您难找的!” 司命道了声:“多谢小二哥,那我兄妹二人这便去准备。”便转身欲携了洛离入内。 那小二笑嘻嘻地点点头,只说“热水和晚膳都等二位回来再奉上,天色欲晚,二位早去早回”等话。 司命皆一一应了,那小二才告了辞,退下了。 待见那小二的身影到了楼下,司命这才携了洛离进了他房内。刚掩上门,就见司命在房内布下了一道结界。 洛离忙道:“这不要紧吗?我们不是不能用法术的吗?” 司命布完结界,又将门栓栓好,这才坐下道:“无妨,这种结界只有修道之人才能看到,法术较我高者才能破,一般凡人是看不见的。我施的这结界只是蔽音结界,以防隔墙有耳。除此之外,别无其它,凡人亦能自由出入。” 洛离点点头:“那便好。” “明日我们便开始寻人,今日既无他事,入乡随俗,当前去参拜。” “我们也要去吗?”洛离言下之意是他们是神,本不需珮音庇护。 “原本在天界我们的仙位就在珮音之下,如今既有这规矩,拜一拜也无妨。” “如此,这便去吧!” 司命觉出洛离似有不愿,却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当下无话,二人依着小二所言,出门往东行。不多时就看见眼前一座高大庙宇掩映在民居之后,只一角露出,就可见其气势恢宏。待行至庙宇前,更是见香客济济,香火鼎盛。 洛离不禁问:“司命在凡间也有庙宇吗?” 司命笑笑,道:“怎么可能每个神仙都有庙宇供奉。” “哦。”洛离点点头。 “凡人敬你为尊,为你修建庙宇,世人供奉香火,希望你保佑他们连年安康,这样的神仙可不多。大多数神仙都不被世人所知,又何来庙宇供奉呢?况我们下三等神仙,除非功绩卓伟,否则,是很难有此殊荣的。”又抬头环顾与洛离道:“怎样,这庙宇气派吧!” 离点点头,笑道:“气派。” 第338章 巧遇白衣 话不多说,二人进到庙内参拜司音,完毕后,转而出庙。 司命与洛离笑语:“受了你我的香火,她珮音如今可要偷着乐了。” 音也笑笑,并不多言,二人沿着原路回转。 行了一段路,司命忽然停住,掐指算了起来。 “怎么了?” 司命算毕,又取出青玉细细查看。 “有情况吗?”洛离问道。 “嗯,”司命点点头,说道,“青玉的感应十分强烈,晏兄很可能就在附近。” 言罢,二人皆环顾四周。此时他二人所在无非闹市之中,四周皆是客舍店铺,并无什么异常之处。 “师父怎么会在此处呢?” “我也不知。” 突然,司命的目光锁定在一处名叫“花坊”的地方。 “此处十分奇怪,他处多少总会有些小妖的妖气,可此处却一丝妖气都无。在这群妖混杂的地方,却显得更加可疑。” “这叫什么?没妖气就可疑吗?或许他就是没有妖怪在内呢?星君未必有些多思了吧!” “绝不会是我多思,在这闹市当中,若不是有术法高超的修道人士聚集,从而一只妖也没有,就是妖法强大的厉妖,用了什么办法,使妖气不扩散到外面教人发现。”司命神色严肃起来,“可此处却没有半点修道人的迹象,只能说明这只妖的法力已强大到等闲的修道之人已经收拾不了他了。” “那要是师父落在他手里,情况会如何,谁会更胜一筹呢?应该是师父吧!虽然平日里师父都不轻易出手,但他的法力,应该和珮音女神差不多吧!” 司命点点头:“你师父比珮音还要厉害一些。” “是吗?”洛离惊喜道,心想,难怪一直没见师父出过手,原来是深藏不露啊! 转念又问道:“那为何师父还会出事呢?” “所以,这里面的情况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复杂。”说罢,又看了看洛离,“不过你师父下凡前耗了不少功力为你搭建结界,估计这也是一个原因吧!而后你又强行毁了结界,这对他的法力都是有影响的。” 洛离这才明了:“这么说来……竟是我害了师父……” “也不能全怪你,毕竟世事难料。况且如今既已如此,你就别过于自责了,好好想想怎样将你的师父救回才是正经。” 洛离见司命说的在理,就算心内再怎么难受,如今也唯有设法先找到师父为重,于是便也不再说些没用的话,只等着看司命如何做。 “司命星君说的极是,待我救出师父再好好接受他的责罚。” 司命颔首,道:“待会你我便谎称是前来寻亲的兄妹,进去一探究竟。” “好!” 主意既定,二人便不作犹豫,举步向那“花坊”走去。 就在将要走近之时,忽有一手从身后抓住司命,将他狠狠向后拽去。 “啊!”洛离惊呼。 回过首去。 只见一位身穿白袍的少年,一只手搭在司命肩上,正满脸春风地看着司命。 听到洛离惊呼,这才转过头看她,带着尚未收敛的笑意,和满脸的阳光。 “这位是……谁呀?”开口的是那位白,正颇有深意地询问司命。 “你怎么在这?”司命方才虽也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但一见来人,便已缓过神了,只一脸平淡地问。 洛离正惊讶于司命对那位白的态度,可那位白却似乎并未在意司命的冷淡,顾自说着:“你能在这我为什么不能?” “不说的话,今日我还有事,改日再叙。”说罢便自顾自向前走了。 那白忙又跟了上来,堪堪挡住了司命的去路。 “为何拦我?” “你不能去!” “你知道我要去哪?” “怎么不知道?你要去花坊嘛!看都看出来了。你眼睛直勾勾的,都放光!” 司命白了他一眼:“那好啊,那你别拦我这放光之人!” “不成,那地方你可去不得!” “哦?”司命狐疑地看着他,“看样子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知道啊,”白看了一眼那花坊,与司命道,“此处不宜说话。” 司命说道:“那你随我们回去再说。” 于是三人回到客栈,经过大堂时,那小二见司命洛离回来,忙迎上来问道是否要将晚膳送上楼。 司命道:“我兄妹二人在途中正巧遇上故友,三人已在外用过晚膳,不必送了。” 那小二点点头,笑着退下了。 一行人上了楼,进了司命的房内坐下,那白一进房内便道:“哟,这还设了蔽音结界啊。” “说吧!那是什么地方。”司命也不理会他,径自说道。 那白颇不情愿地坐下,这才开口:“取名花坊,自然是花街柳巷之地了。不过此处又与别处不同,这地方啊虽然叫花坊,其实是打着花楼的旗号,住的啊是一群妖怪!” “一群?”司命很震惊,“无人敢管吗?” “谁敢啊!凡人最怕的就是妖怪,更别说是成群的了。而且啊,这里的妖怪头头据说是个很厉害的角色,轻易可对付不了。单从他们群妖聚集,却无一丝妖气就能看出了。”那白又道,“来了好几拨道人都喂了妖怪了,听说前不久还有一个神仙也搭进去了。” “神仙?”洛离惊道。 那白显然被洛离吓到,埋怨道:“你喊什么呀,吓我一跳!”又问司命,“喂,你还没说呢?她是谁啊?你干嘛带个女的在身边?” “不得无礼!”司命正色道,“她是司离天神座下首徒洛离。” “原来是二神的人啊!”那白说着做个一揖,“难怪!我说怎么没见过。听说晏宇在自己殿里偷偷训了一个女娃娃要接他的班,看样子真有这回事啊!” 这话说的难听,洛离心中自然十分不快。 司命一听知道他平日的疯魔病又犯了,说起话来没个方才,忙制止他:“你话多了!” “好吧好吧,我不说就是了!”那白懒懒地应了句。 洛离虽未与性格怪异的人打过交道,但看在他与司命似乎还有交情的份上,便也作罢,只当没听到他说什么。面上依旧客气:“还不知这位上仙是哪个宫里的?” 那白听她如此说,“哼”了一声竟不回答。 司命连忙开口:“还未介绍,这是七星宫的北斗星君,四等天神。” 洛离不知他特意提起等位是何用意,只照常与北斗见礼。 第339章 计策 北斗却没好气的说:“别,我可担不起你的礼,将来可是要做二神的人,和我这下三等的四神见礼,未免折煞我了。” 好吧,洛离算看出这北斗对她是没好话了,干脆也不装巧卖乖,只说:“如今我仙位未定,所有比我早上天的仙,皆是我的前辈,我理当礼待。离不知日后能否成神,能位列几等,只知如今身在何位,便做此位该做之事。日后做了几等天神,再做几等天神该做的事。安分守己,尽忠职守,如此罢了。” 见北斗不言,又道:“今日离不知何事惹了北斗星君不悦,原不是本意,你我初次相见,当无前尘旧怨。如今我与司命下界执事,若北斗星君对花坊有所了解,还望暂且先撇开个人恩怨,尽数告知才好。” 一番话说完,北斗正欲发作,司命连忙说道:“洛离,他就是个泼皮癞子,最爱刁难新进天神,并以此为乐。你不必放在心上,方才他是有意要逗逗你的,不必当真!” 这话说的洛离一头雾水,本就有些气愤,又因说完一番话而满脸通红,气息也有些浮动,如今更是喘着气纳闷儿。 北斗一时却笑了,道:“没想到竟不像看起来那么柔弱啊,还是个厉害的主儿!不错,该据理力争的时候绝不含糊,甚好。在下北斗星君辰宿,这厢有礼了。方才与美人开了个玩笑,还望美人莫怪啊!” 洛离真是招架不住,神仙的性子都如此飘忽,而且喜怒不定吗?也不愿再琢磨许多了,知道他二人就是闲着无聊就好了。 离双手捧着自己因气急而涨红的脸,看看司命,又看看北斗,二人正在那里乐不可支。 她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叹息,太闲了太闲了…… 见他二人似是没有止住笑的打算,洛离只好捧着脸说道:“别笑了好吗,我们,说说正事!” 二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止住了笑意。 “那你知道,这位被花坊抓去的神仙是谁吗?”洛离问道。 北斗摇摇头:“这就不知了,我原是因七星宫有件案子未销,便到了下界来销此案,今日原是要回去的。恰巧在街上看见司命正欲进花坊,我这才出面将他拉住,我二人实力相当,自知他敌不过那妖怪。”又道,“你是怀疑被抓去的是晏宇晏兄吗?” “晏宇的青玉在花坊附近感应强烈,该是晏兄无疑了!”司命道。 “如此说来,你们是为救晏兄而来的。” “正是。”司命。 北斗稍一思忖,道:“那花坊不是寻常地方,不能强攻。也罢,晏兄素日也待我不薄,既如此,算我一个。我心中已有了一番计较,拙计一则,可愿听之。” 洛离道:“愿闻其详。” “唉,”北斗叹了口气,“要说这一计,该叫作‘美人计’。” “你的意思是……”司命意味深长的拖长了尾音。 “正是!”北斗点点头。 “不可!”司命果断地道。 “怎么了?到底什么计策啊?”洛离急死了,他二人倒是素日打惯了哑谜,她还不知说的到底是什么就被否了。 司命将身子偏到了一边,不语。 北斗只好支支吾吾地开口:“这‘美人计’,自然要有美人的帮忙了。” “嗯?”洛离仍是不懂,“那为首的妖怪是男的?要找好多女子去引诱其出来吗?” “美人不在多,在于精,只需一个就够了。” “好了!别再说了!我不同意。”司命突然开口打断,“这就是你想出来的计策?” 北斗无奈地看着他:“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大不了我们回天界搬来救兵,将这妖巢覆了。” “那如果他们伤到凡人怎么办?且不说我们不能在凡人面前现身,如此大的阵仗,会有多少凡人看到,又会伤害多少人?后续又要南宫辰君备多少忘情水来一一与他们忘情?这些你都想过没有。”北斗道。 “不行不行,”洛离也忙道,“如今魔界来犯,天兵天将都需出战,保卫天界的安全。怎好在此时问天界要兵呢?” 司命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不言了。 “就用北斗说的方法不行吗?到底什么办法?” “他是要你……”司命。 “我?”洛离疑道。 “要你假装成妖怪,混进花坊。”北斗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我?”离陷入了沉思。 “我看出来了,司命的扇子在你的头上,就是压制你的妖气的,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北斗。 “北斗星君不必多说了,师父遇难我理当相救,原本以为此来我并无用处,如今既需我献身,离绝无他言。就这么决定了吧!” “献身倒是不必。里面都是女妖,而且也没有恩客敢去寻欢,所以……”北斗颔首道。 “那有什么好怕的,我去便是了!”洛离大义凛然。 “你个傻丫头啊!”司命忍不住道,“那妖怪我和北斗都敌不过,你去的话,凶多吉少啊!若被他们发现你是编辑在册的神,只怕到时候救不了晏宇,还要搭进去一个你啊!” “虽然凶险,但也不是一定会遇险,若你小心行事,获得他们的信任就好了。我听说他们会搭救弱小无依的散妖的,只是恐怕还需一出‘苦肉计’。” “你!”司命又怒道,“此乃我二人之事,你还是快快回天复命吧!休再掺和!” 洛离连忙开口道,“我倒是觉得北斗星君此计甚好,离愿前去,还望司命星君别再阻拦了。” “洛离……”司命还欲劝阻。 “我意已决,望北斗星君告知我该如何做吧!” 于是,三人商议至暮色四合,洛离已对混入花坊之事具悉。见天黑了,不由得踱步至窗前,缓缓道:“天黑了。” “是啊!“北斗也随之来到窗边。 “我很久都没见过黑夜了。”离感叹道。 “上天多久了?” “记不清了,有六百多年了吧!” “你以前……”北斗出声询问。 “我以前是昆山的,就是昆仑山,我是玉石妖。” “你是下界升上来的。” 洛离以为他看不起下界升上天的仙,正欲辩解,却听得他说:“我也是下界升上去的,司命也是。看来我们三个还真有缘啊!”说着回头对仍坐在那里的司命笑,却见司命一脸不乐意地在那端坐着。 第340章 苦肉计 北斗的笑容一滞,心中有些不快,正欲说什么,却听到洛离开口:“不如我们就行动吧!就在今夜。”一字一句在夜风中泠泠坠落。 司命与北斗都不敢置信地望向她。 她笑着回头:“有夜色的掩护,更易行事。而且我们夜晚也不需要休息,何必等到明天呢?多等一晚,师父就多一分的危险,再加上,”她顿了顿,“我已很久没感受过凡间的夜了。” 司命北斗二人还未缓过神来,洛离已缓缓将发髻上的簪子取下,行至司命的面前。又从袖中掏出一物,道:“除了这两个物件,我的身上已无半点沾染仙气的东西了。扇子交还与你,还有此物,我虽不知是何物,但是师父所赐,我且将它一同交于你,还望你能替我保管。” 司命缓缓接过,低头看来,道:“你师父给你的也是一个簪子,只是样式有些特殊,像是天神所铸。”司命仔细打量了那簪子,面色犹疑,似是有所不解,片刻后又道,“大约也是为了替你压制妖气的吧!” 洛离并不想细谈这簪子之事,胡乱应了几句。只是知道师父给的也是簪子,心中竟有几分得意,细想之下却又不知为何。 暂且先不管这些了,卸去所有仙家之物后,洛离便对北斗说:“来吧!我准备好了!” 北斗随后自袖中取出一葫芦,方取出时只有芝麻粒大小,不多会便在北斗手中化成一般葫芦大小。 北斗面色沉重地望了眼那葫芦,对她道:“你当真?” “嗯。”洛离郑重的点头。 于是北斗微闭双目,一瞬间,所有窗格都自动合上。他默念咒语,那葫芦便升到半空,旋转了起来。 洛离站在那里,望着那葫芦,强自镇定着。 司命在旁紧握着离交给他的两枚簪子,面色担忧。 就在这时,北斗睁开眼来,道了声“收”,就将洛离收在了葫芦内。 那葫芦本就是拿来收妖的,普通妖怪进去了,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化成血水。法术高强的妖进去了,最多七七四十九日也就灰飞烟灭了。 北斗掂量着时间,等着放出洛离最好的时间。太早了,伤的不够重,被花坊收留的可能性就会很小,即使收留了,伤好的太快,如果里面的妖怪不再让她留下,而她却执意留下,恐怕又会引起怀疑,惹来祸端。 而伤的太重,但花坊中人却不相信她,对她出手,到时她要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一样很危险,毕竟他与司命都没法及时得知花坊内的消息。 这些,北斗之前都没跟司命洛离二人说,其实他心内还是想洛离前去一试的,毕竟他也很好奇她一介妖身,是怎么列入仙籍的。不过如此一来,她便成了打入花坊内部最好的人选了。 总比另寻一妖,再许他一个仙位要好。且不说这种肯为天神办事的妖难寻,就算找到,因此而许一仙位出去,未免太过轻易。再者,这妖上天后若借势霍乱天界,岂不得不偿失。 如此想罢!北斗只叹:她又怎不知这种种凶险呢? 估摸着快到时辰了,北斗忙道:“走罢,时辰快到了!” 司命虽心有不满,但洛离的安危要紧,也顾不上和北斗置气了,忙和北斗双双出了门。 二人来到日间曾到的花坊附近,此时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街上看不见一个行人。在这王城之中生活,大家都知道要在日落之前赶回家中,不要在外逗留,夜晚更不要出门行走,以免遭遇不测。 远远望去,此时的花坊也是大门紧闭。北斗等候了片刻,在心中暗暗念动咒语,将洛离放出, 而此时的洛离,早已被葫芦里的神兵之气伤得体无完肤了。 北斗将司命挡在身后,心有不忍:“你还是别看了。” 此时洛离尚有一丝意识,挣扎着说了句:“送……送到……花坊……门口……” 北斗心想:这么送过去未免太过刻意! 于是问洛离:“你还能走吗?” 司命一听就急了:“你还问能走吗?你被伤成这样,看看你能不能走?” “你这话说的,你很想我受伤是不是?我不也是为了整个计策,为了营救晏兄吗?她正正地躺在花坊门口算怎么回事?这不明显是刻意的吗?”北斗也急了。 可怜洛离神智都有些模糊了还要劝解他们:“别……别吵了,北斗……快依你的法子来……” 北斗应过,说道:“我将你送到花坊门口不远处,你自己走过去,然后就按我们事先说好的来!” 洛离虚弱地颔首。 接着北斗便用法术将她送了出去,在离花坊不远的地方停下了。洛离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北斗会意,此时他们已不便在这了。于是对司命道:“接下来的就只能靠她自己了,我们在这只会误事。” 司命却不动,站在那里远远望着洛离,手中紧紧握着那两枚簪子。 “走吧!走吧……”北斗连拖到拽地终是将司命拉走了。 此时客栈里的人都早已休息了,大门紧闭,他二人自然是从后窗潜入的。 司命房内。 北斗虽也担心洛离,但如今既已走了这第一步,那么就只能坐等天亮,甚至一直等下去,他二人是绝不能露面的,于是也就不再细想此事。 司命却自回来就一直站在窗前,一手拿着已化为原形的扇子,另一手拿着那银簪。眺望窗外,也不知所思为何。 “对了,刚你们说的,天界又被魔界进犯了,是怎么回事?” 北斗本想聊些事情来转移司命的注意力,可司命听到他说话只是微微转了转身子,连看都没看到他,就又回过去继续凝望窗外,也不答话。 北斗自讨了没趣,也不计较,撇撇嘴转身上了榻,打起坐来。 “也罢,反正你也不会累,就那么站着吧!” 司命又微微转了转身,不同的是,这一次北斗的位置正在他转过就能看到的地方。于是这次司命倒是还看了北斗一眼,不过也只看了一眼,就又转回去了。 窗外,夜色正浓。 就在北斗都快入定的时候,司命却忽然开口。 “她说,她最爱凡间的夜色。” 这回轮到北斗睁开眼,看了看司命的背影,复又闭上了。 且说这边,洛离被送到离花坊不远处,等了一会,觉得他二人应该走了,这才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挪地缓慢地移向花坊那朱红色的大门。 第341章 凌烟 此时的洛离,已耗尽真气。之前九转沉香为她续的灵力本就未与她完全契合,她因不想珮音担心,才谎称已经痊愈,如今在这葫芦里待了这么会,这些灵力仿佛都已尽数散去了。洛离只觉得自己身子空落落的,双腿却如巨石般沉重。 “散去了也好,”洛离心想,“原本还担心这仙家灵药衍生在自己体内的灵力会有仙气外露,暴露了自己,这样就救不成师父了。” 这样想着,恍惚间已经到了花坊门口,伸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门就开了。 结果再次睁开眼睛,自己还在地面上躺着,原来是自己太虚弱,走到一半又昏睡过去了。 于是又挣扎着起身,向前挪了几步,结果腿一软,又摔倒在地。眼看着离红门也没有几步了,怎么就是走不过去。 没办法,洛离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于是干脆在地上爬行了起来,爬着爬着竟体力不支,终是昏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花坊之中有人起的早的,一打开门,就看到自家的台阶上趴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子。身后的路上拖着长长的一条血迹,歪歪扭扭,触目惊心。 吓得那姑娘手里的铜盆都差点飞了出去。 要说这花坊里的妖,因抱团取暖,在一起住着日子倒也清闲,竟渐渐过上了俗世的平淡生活。已有多久没见过血腥了,早已忘却当初胆战心惊、东躲西藏、在猎妖师的刀尖下苟延残喘的嗜血生涯。 如今大清早看到这个,竟轰动了整个花坊。一时间所有的姑娘们都披了衣裳出来,要看个究竟。 为首的是一位叫青歌的女子,大家皆尊称她一句青歌姐姐。 “怎么回事?”青歌道。 “我也不知道,出来倒洒扫的污水,谁知竟看到这个!”那第一位发现洛离的姑娘说道。 “要不要禀告……”有女子说道。 “不必!”青歌道,“我做主了,带进来吧,就放在东暖阁里,正好那屋子空着。另外,你们几个,把门口处理了。” 说着,几个人便上去将洛离抬了进来,另有几位,留下来打扫门外。 且说洛离这日幽幽醒转过来,只见自己置身在一顶粉色圆纱帐内,一股暖香扑鼻而来。 这是花坊之内吗?洛离心想。师父会在这里吗? 想那收妖葫芦还真是厉害,她差点就没命了,如今虽活了下来,身上却没一块好地方。 她挣扎着起身,才发现这间房内全放满了鲜花,还熏了香,另有脂粉香萦萦。 洛离环顾四周,房内并无他人。此间倒挺大,只是采光不好,开了几个窗户却渗不进阳光,只隐约看得出外面有光亮,于是虽是白日,房内却仍点了几盏昏暗的烛火。 她慢慢地下了地,只见床边妥当安放着一双崭新的软缎绣花鞋。她低头穿上,刚好合脚。 吃力地站稳,向前走了两步。她这才发现,刚卧的那张圆床竟是建在一个池子里面的,床下四周皆种满了莲花。 不愧是妖的住所,凡人应该不会在床下引水养花吧! 缓步行走着,洛离只知这是间十分爱香的女子的闺房。香虽各色具备,却不浓烈,加上烛火,直熏得房内暖香醉人。 行至进门处,一左一右还摆着两个半人高的花瓶,里面也是插着花。 拉开门出去,外面确是大白天,也无阳光,只有些许微风吹着,有些凉意。洛离这才发现自己只着了一身淡紫色的中衣,发髻也散开了,如瀑的秀发随意搭在身后。 门外的场地更加宽敞,空旷的院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一点都不像她想象中的样子。 她受了重创,如今最好不要使用一点法术。看了看遥远的院门,叹了口气:只能自己走过去了。 于是,一步步走到大门口,仿佛平生都没如此累过,不能用法术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出了院子,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路,尽头有个小门,应该是通往花坊其他地方的。 她刚欲走到小门那去,就听到有人喊了声:“姑娘!”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只见一青色衣裙的女子,正站在她方才出来的院门里面对着她笑。 洛离有些迟疑地看着她。 那女子又喊了句:“姑娘,你怎么起来了?” “哦,我……”洛离有些不知该怎么解释。 “快先回屋吧!姑娘你受了很重的伤,不宜站着吹风的。”说着那青衣女子便上来搀扶她。 洛离也连忙往回走了起来,嘴上说着:“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此处又是何处呢?” 那女子还欲扶她,离忙道:“不牢烦姐姐了,我自己能走。” “我叫凌烟,这儿啊是我们孤苦无依小妖们的洞天福地。”凌烟见她不愿,也就不执意扶她,只与她缓步同行进了院子。 “嗯?”洛离惊讶于她的直接。 凌烟笑了笑,道:“都是自家姐妹,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实不相瞒,我是一只青蛇妖。姑娘你也是妖吧,你是什么妖啊?” 原来如此,洛离心想,难怪看她走路脚步虚浮,弱如无骨。 “小妹乃是卑弱的青玉石妖,昔日好友皆唤我小玉。” 那凌烟却很高兴,道她是青蛇,离是青玉,二人本是同宗。 离却苦笑,何来同宗? 凌烟不罢休,皆同属青色啊! 离只好陪着笑笑。 凌烟又问:“但不知小玉修炼了多久?” 离含糊地应了句:“两千多年吧!记不清了。” “我也两千多年!”凌烟笑容满面地道。 洛离点头笑过不语,心里却苦恼,盘算着这群妖的实力:该不会随便一个都是修炼千年的妖吧! 说话间已行至房门前,洛离刚欲推门进去,凌烟却拉了拉她的手。 离正不解,凌烟只把手与她一指,道:“这两边的门是通往东西走廊的,穿过走廊就是正院了,你从哪边走都能到。” 离顺势望去,只见抄手走廊的尽头皆有一门,方知这才是供人通过的门,遂点头谢过。 二人进了房,在桌边坐下,凌烟取过架上一件衣裳与洛离披着。洛离便问凌烟:“是姐姐救的我吗?” “不是,”凌烟笑道,“救你的人乃是青歌,你伤的很重,我法力还不够。是青歌为你运功疗伤,才险救了你一命。虽是如此,她也折损了不少道行,如今正在房内闭关修炼呢!故而嘱托我来照看你。” “那我合该前去答谢的。”离说道。 “不必急于一时,且等她出关罢。” 第342章 四季别院 “哦,”离点点头,思忖片刻,复又问,“那此处是谁当家,小玉该去拜访,并答谢收留之恩。” 凌烟笑笑:“我们这儿啊叫花坊,自坊主至奴婢都是女妖。坊主是当家人,名叫长(chang)鸳。坊主不爱见生人,若就暂住些日子,是不好前去叨扰她老人家的。等你见过青歌,若她许你留下来,到时再拜见坊主也不迟。” 离点点头。 “青歌就是救你的那位,她是坊主的右副使。坊主有一左一右两位副使,左副使名叫琉心。两副使平起平坐,关系微妙着呢!”说到这凌烟笑笑,“你可别怪我多嘴啊,我无非是想你知道些这坊内的门道,不至于得罪了谁。” 离笑笑:“哪能呢!姐姐为我着想,小玉心里知道。” 凌烟点点头:“馀者皆没什么了,都是些寄居在此的姐妹。只是妖哪有省事的,脾性古怪者多了去了,不过有坊主在此,总归掀不起什么大浪来。况有左右副使监管着,倒也相安无事了许多年。” 说着凌烟又望了望门口,抬手使出一股青烟袭向门处,将门掩上了,方才继续说道:“我现下也无甚要紧事,且与你细细说下左右副使的事,教你眼明心亮。两副使旗鼓相当,位高权重。谁也不能得罪,也不能偏帮一方,不然被另一方知道了可不得了。” 离连连点头,心道:怎这一个小小花坊竟比九重天庭还要复杂,果然是妖的事多些么? 凌烟喝了口茶水才开口,看这架势,似是开了个很漫长的一段话的头。 “青歌与坊主在花坊建立前就是姐妹,原本也没有副使之称,只是唯她与坊主二人一同主事。琉心是花坊建立不久后才进来的,也是坊主救的,后来便留了下来。我进坊较晚,不知她是怎么坐上副使之位的,但听坊内资历较老的姐姐说,好像是坊主倾心与她,特赐了副使与她,同时也将右副使之位赐于青歌,示意青歌稍尊。但不过是念着早年的情分,琉心后来越来越得坊主器重,势头竟渐渐压过早就跟在坊主身边的青歌。但明面上二人仍是同等尊荣,坊主对青歌也未完全冷落,尚是信任她的。于是,如今,坊内事务皆是青歌操持,琉心则负责与坊主交待的秘密任务,总是四处奔走,甚少在坊内现身。你被救下的这段日子,琉心正是外出执行任务去了,不在坊内。你要见的话,恐怕要等日后了。” “这便说完了,”凌烟道,“你只记着谁也别得罪,谁也别亲近,安守本分就好。” 离点点头,诚恳谢过。 凌烟又道:“还有一事。” “姐姐有何事,但讲无妨。” “我方才见你欲去往那门后面。” 离知她说的是那小门,便问:“怎么了?那地方去不得吗?” “你千万记着,这花坊之内哪里都去得,就那门后面可万万去不得。若被发现,就不仅仅是被赶出花坊那么简单了。”凌烟不放心,还继续说道,“你一定要谨记啊!姐姐可不是故意拿话吓你,之前有人进去过,后来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花坊内厉害的妖还少吗?可谁也不会去好奇那个地方,除非她快活日子过够了,非要自寻死路。你可千万不能去啊!” “千万不能去?”洛离心道,带着深深的玩弄意味。 洛离因觉那小门里必是藏匿了师父,故而伺机避开众人,深夜来至在小门处。 “那小门你可别去啊,里面可是藏了整个花坊最大的秘密。”凌烟的话犹在耳畔。 就算不是师父,也必是些见不得人的罪证,洛离心想。 待穿过小门,只见一萧瑟庭院,门庭败落,枯木颓垣。另有一别院,在一拱门之后。 正对着小门乃是一间上了锁的屋子,洛离向前行了两步,却横空撞到一物。 “看来此处设有结界。”施法打开结界倒是可以一试,只恐惊动众妖,于是弃之。 暂且转至那拱门之后。 只见另有一院,风景倒是有些韵味。一颗高树,盛满了金黄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的。离不识得,但知花香满院,扑面而来。洛离心下奇之,怎么方才在隔壁却未闻到这么浓郁的花香呢?难道是自己未加注意? 离伸手一试,此间院落内的屋子也施了结界,只是屋门未上锁。 别院之后又有一角门,离便又暂弃此院,奔那角门后去了。 角门后的一进院落倒有些生机盎然,内有一小池塘,养着与她房内同样的荷花,另有蜻蜓飞舞。这间院内的屋子却没施结界,也没上锁。 洛离环顾四周,却发现竟没有再开一门通往他院的,知道此处乃是尽头了。 此院的正房却未上锁,因想起这一路来的三进院落,离道:“竟是越往里戒备越松散的?这是为何?按理说建于深处该是更不愿被人发现的秘密,戒备也理当更严格才是啊!” 离心下愈发不安,于是没有进那正房,欲施个移形换影回到自己房内的床榻上,打算先安顿下来,待日后再寻机一探究竟。 于是运功施法,离的身影渐渐模糊,而此时房内床榻之上则若隐若现一个离的轮廓,轮廓慢慢清晰,直到完整。 猛然,院落内的离忽一睁眼,原本已经淡若无形的模样却又清晰了一些。而床榻上的轮廓晃了几下,突然化为十数道术光,尽数收了回来,院落内的洛离也在下一瞬身形尽现。 洛离被术法反弹蓦地单膝一跪,一手紧紧地护在胸前喘息。 她这才明白,这院落与院落之间设了单向通行的结界,便是进得出不得,术法也不得通过。 难怪她刚刚在第一个院子里的时候没有闻到第二进院内的花香。 此时,洛离站起身,眼睛盯在了面前那间正房的门上。 她终于知道为何这间屋子没有任何结界,也没有锁了。 院内设了结界,且只有一门通向来时的院落。不论进来的是凡人还是修道之人,是自那门原路返回,还是像她一般使用术法逃离,都会被结界困在里面。而此时,这间房子,这扇门,便成了唯一可能的逃生之所。但事实上,这不是生门,恰恰相反,它是死门! 第343章 夜遇 门内有多凶险洛离不得而知,她只是下意识地一步步后退想要远离那间可怕的屋子。若说当初可能还有几分逃生的把握的她都不敢进那门,更别说如今在天河的结界内受了重伤,又被收妖葫芦所伤,还未痊愈的她了。 就算思及师父,她也没有那种孤勇去一搏了。若是说牺牲自己但能救得师父,她自然不会含糊退却。但在明知救不了师父的可能性更大,还会搭上自己的情况下,她还是理智地想要先离开这里的。 “师父……”洛离的手心冷汗涔涔。 蓦然,后退到了一处边缘,洛离的脚被一高及脚踝的东西所阻。她回头一看,是那院中的荷花池,池中的荷花与她房内的一样。 这时,一道灵光闪过洛离的脑海:这荷花池会不会与她房内床下的池子相连呢? 想到这,洛离觉得不妨一试,既然已无路可走。 只是不知这结界有没有施到水下,还是仅仅只施在了地面之上。也不知这池子下方是否凶险?而又通向何方? 顾不了许多了。洛离将眼一闭:早知就该先让司命与我算上一卦,看看我此次下凡是否是有去无回的!他只说师父回天有惊无险,却没说我也是啊!看来日后若有命回去,定要让司命与我多算几卦! 于是,不及多想,离纵身一跃,沉入水中。 她不敢贸然使用法术,只是凭着双手的力气往前滑动,水下的光线很不好,所以她看到的东西都是暗绿色的模样。周围都是些普通的水草与贝壳,然后便是高地起伏的河床,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只是水下的地方空旷地让她有些震惊。 没想到花坊底下居然有这么大一片的水域,该是和流动的水源连到一起了吧!否则,向哪引这么多的水过来。不过妖们可能也有本事吧!而且这里面,可能也会有一些河妖海怪,那些需要时常回到水下的妖怪吧! 如此想着,已闷头游出去好远,此时她应该能判定结界没有施到水下来了。 不过怎样回到自己房内的那个池子里呢?那间房内光线并不好,而且如今又是晚上。就算游到了,水下的光线也看不出变化。 不过显然她的担心有些多余,因为她已看到了前面不远处的上方,有一圆形的缺口,并且有些许光线投射下来,该是房内的烛火。 之前她还担心,就她房内那几盏昏暗的烛火,可能都照不到水下来。 不过如今看来,总比没有光线好。 于是她奋力游了几下,来到缺口下方。伸手攀上那圆形的边缘,借着些许的法力爬了上去。 刚落地就觉得浑身生疼,方才在水下不觉得,如今只觉得身上细细密密地疼痛,好像身上有无数个伤口,并且伤的很深。 大约是之前在葫芦里留下的后症吧!离也来不及细想许多。因为她发现,自己所在的这间屋子,竟不是自己原来的那间! 她早该想到,这里应该不止她一间房内设有水池! 如今可倒好,这是谁的房子! 想到这,她立刻想到,自己方才是从池子里爬出来,如果这间屋子和自己那间的陈设是一样的,那么她现在所在的地方,背后就应该是床榻!而此时正是深夜。 洛离惊慌地回过头,只见一身着月白色中衣的女子,一手叉腰,另一手扶在自己的一条腿上,正一脸冷漠地坐在床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洛离。 “你是谁。”那女子开口问道。 “我叫小玉。是前两日被救下的小妖,暂时借住在此。”洛离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还有一个身份。 “为何到这里来?”那女子声音低沉,洛离赶紧在脑中想好措辞,生怕一个回答错了就被那女子杀了。 “我看到房内有一荷花池,心下好奇就入池玩耍,谁知水下另有玄妙,一时迷失,误闯了姐姐闺房,惊扰姐姐休息,实在是心有不安,还望姐姐不要怪罪。” “既然是坊中姐妹,就当知坊中规矩。各房姐妹虽素日亲如一家,入夜后可是各不相干的。你已犯了大忌,留不得了。这便走罢!别教救你进来的人为难。” 这什么规矩?洛离心想,怎么凌烟竟没向她提起? 于是道:“还望姐姐慈悲,宽恕则个。小玉初来坊中,规矩尚未具悉,冒犯了姐姐,还望姐姐看在小玉不懂事的份上,高抬贵手。” 那女子却很坚决:“你不必说了,规矩既已定了,就该人人遵守,若我这次纵容了你,恐怕连我自己都会有麻烦,所以只好委屈你了。”说着那女子便起了身,“我会赐你两颗药丸,助你早日痊愈,出去后寻个洞天福地,自个儿修炼去吧!也别来花坊搅这趟浑水。” 事已至此,洛离只好道:“这便罢了,既如此,只好多谢姐姐美意。但有一事,救我之人我尚未得谋面,可否等她出关之后,让小玉当面道谢,以拳拳小玉的感激之情,届时再走可好?” 那女子正在梳妆台的妆奁里翻找药丸,听她如此说,顿了片刻,方转头问她:“你说,救你的人在闭关?” “是。”洛离顺从地答。 那女子方又思忖了片刻,道:“近日闭关之人不多,难道……是青歌救的你?” 洛离欠身道:“正是青歌姐姐,我尚未见过。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必要当面致谢,小玉才能稍感安心。” 洛离本想着,她闭关至少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看这女子的架势,是非要她现在就走不可,她只好使一个缓兵之计,尽量争取在青歌出关前找到师父。 想到这,洛离叹道,只可惜没把师父的青玉要来,不然会更容易些。若不是怕泄露了仙家身份,那青玉的仙气也委实重了些,也罢也罢,但尽力去找吧! 那女子又开口了,不过却更像自语:“如果是青歌救的你的话,倒不好叫你走了,没的又该说我处处针对她了。” 听此言,难道她是琉心?洛离心道。 想到日间凌烟与她说话时,还说琉心尚未回来。如今看来,可能是今日夜间回来的,或者是白间回来的但凌烟尚未知晓。 如此一想,倒也说得过去。洛离一喜:那这样看来,她也许不会送我走了! “也罢!”那女子转过身来,将两颗药丸递给洛离,道,“这个你还收着,现下就服一颗,你方才从水下出来,伤口定又挣开了。” 第344章 黑白相对 洛离其实有些犹豫,但心中又觉得她不会害自己,不然也不会一个劲儿地让她走了,况且她如今就在自己面前,她也不好让人觉得自己怀疑她下毒。心道,既为了师父都豁出命去了,还会怕这小小的一枚毒药丸吗? 于是也不推三阻四,爽快地服下了。 那女子这才接着道:“还有一颗,日后再服。你何时觉着不舒服了,就可服用。” 洛离欠身谢过。 “既是青歌救的人,我也不好拿你问罪了。罢了,只当我今日从未见过你,你回去罢!” 洛离心想,这定是琉心无疑了。 于是再三道谢。转身刚欲走,忽的想起一事,又悻悻地退回来。 “怎么了?” 洛离扭捏地开口:“小玉……不识得回去的路。” 那女子横了她一眼,洛离心下一紧,该不会又变卦了吧! 于是连忙道:“不然我还是从荷花池里出去好了。”虽然她也不认识水底下的路。 “别!”那女子道,“你再回水下一趟,我刚刚给你的药就白吃了。” 又叹了口气:“罢了,待我去更衣,亲自送你回去。” 洛离一喜,连声道谢。 那女子笑了一下,转身真去一旁更衣了。看着她一件一件取过架上的衣服穿上,洛离不禁奇道,这不是一挥手就能解决的事吗?妖的日子有必要过的这么有人间烟火气吗? 待她穿戴完毕,却又转去镜子前梳起了发髻。 天哪!她该不会是想拖到天亮吧!洛离叹道。这样大家就自然而然地知道了她深夜在此了。 于是忐忑不安,忍不住有些焦急起来,却又无法,只能在一旁干等着。 那女子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一壁慢条斯理地梳着发髻,一壁说道:“你无需着急,此处我比你熟悉,不出片刻就能将你送到。” 洛离只好点点头,笑而不语。 终于等到她梳妆完毕,虽等的着急,洛离还是不免被眼前之人迷到,心中不停感叹:好一个曼妙多姿的身材,好一张玲珑俏丽的面孔! “走罢!”说话间她已来至洛离身边,搀着有些呆滞的洛离,使了一招移形换影,二人的身影便晃动了几下,消失于无形。 下一瞬便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庭院之中。 洛离这才缓过神来,见到了一个院子,以为是自己那院,抬脚就打算往前走。 那女子却拉住她,道:“跟在我身后,别走丢了。” 于是随着她走到了院落的抄手走廊,自一侧角门出去,那女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走哪边。洛离这才抬首望去,只见自己面前场地空旷,但见院落分明,错落有致。二人正在一处高台之上,俯瞰着几乎是花坊里的所有院落,中间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路,通往远处的大门。 这花坊里面竟如此之大!洛离心中很震惊。 就在这时,那女子思忖片刻,提了洛离一下。下一瞬,二人已来到一处院门口。 这该是方才那院子的门口,洛离心想。 又跟着她继续前行,已记不清路了,只感觉绕得很。左拐右拐,洛离已不知身在何方。 之前不是说很快的吗?她心想。 于是开口问道:“还有多久啊?” 那女子却示意她噤声:“嘘!别说话。把她们吵醒你就走不了了!” “啊?”洛离有些迷茫。 那女子脸色微变:“把她们吵醒你就回不去了,要让她们知道我们深夜在花坊内活动,你我都得死。” “哦哦!”洛离点点头,不再多言。 原本还打算问一下她的名字,也罢,等回到房内再问也不迟,洛离心道。 于是,又低头前行了几段路,二人来至一处窄巷内。洛离抬头望了望,前方有一红色的小门。门上还挂着两盏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 此时夜色已不太浓,似有破晓之势。月色也晦涩不明,但好在他们妖是不需要借助光线来在夜间视物的,只是光线明朗些,他们看到的东西就会白一些,光线不明朗,看见的东西就偏暗青色一些。 此时月光虽很微弱,但却有破晓的光笼罩,于是看到的东西还算清白。红色在夜色中则更加醒目,所以不难辨别。 思索间已行了窄巷的一半路,离小门越来越近了。正当洛离思绪松散间,那小门忽然从外打开了。 那女子与洛离都是一惊,那女子更是身形一震。 但此时避无可避,巷内也没有可供藏身之处,来者也不知何人。洛离是有想过使用隐身术,兴许能瞒过,但她的隐身术是仙家之法,所以她不能施展。况且也不清楚自己隐身术如何,毕竟她还未用过。 而那女子自然也是会隐身术的,洛离能肯定她的法力不低,隐身术是很常见的法术,她一定是会的。只是看她没有要用的意思,必是知道隐身术是瞒不过门后之人的。 于是二人只好在原地等着,看着面前的门被打开。 只见一身穿黑青色行路衣的女子开门进来,头上勒着一条金丝暗纹红抹额,身背一把黑色阔月重刀,用布一层层地缠绕着。身上的行路衣似乎也沾满了泥巴和血污,脸上还算干净,只有些许碎发因出汗而散乱地贴附在脸颊两侧。头上编了数十根小辫,一起在脑后高高地捆成一股,垂落下来。 女子眉目含笑,却无半分暖意。手上拎着一个大包袱,不知装着什么,腰上更是别满了匕首、葫芦等物。 进来看到洛离和身边的女子,笑容一滞,下一瞬便立刻变的很有深意。 “你想带她去哪?”那黑衣女子扫了一眼洛离对她身边的白衣女子说道。 可白衣女子却不答,洛离不由得看了白衣女子一眼,只见她正定定地与那黑衣女子对视。 洛离谁也不认识,自然也不懂这里面有什么她不清楚的内情,只好站在一旁不语。 那黑衣女子面上仍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抬起拎着包袱的手,向洛离身后一指,道:“东暖阁在那边,姐姐是否糊涂了?” 白衣女子面色冷漠地看着她,黑衣女子也笑着望着白衣,二人相持不下。 终于,白衣女子携了洛离,面色不悦地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走了一段路,又转进一个院门,行了片刻,洛离方才问道:“刚才那位姐姐是谁啊,她会把我们深夜在外的事说出去吗?” 白衣女子尚未缓过面色,半晌后低沉地道:“她不会。” 看这样子,洛离也不好多问,只被她一路拉着到处走。 第345章 莲院幻境 沉默着行了良久,白衣女子却忽然开口了:“方才我原本想带你从那小门后绕过去,可以避开一些人,不至于惊扰到太多人。如今只好还是按往日常走的路带你回去,你要注意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洛离连忙无声又用力地点了点头。 于是又行了一段路,白衣停了脚步,洛离正不解间,那女子说了一声:“到了!” 只见二人正身在一走廊的进口处,白衣说道:“从这儿过去,就是东暖阁了,也就是你住的那间屋子。” 洛离看了一眼走廊,喜不自禁,忙向白衣道谢。 白衣面色淡淡:“你不必谢我!” 洛离微有尴尬,却依旧笑着问道:“但不知姐姐芳名!” 白衣却不愿意说:“若日后能再相见,你便会知道我是谁。若不再见,知道了姓名又能如何?” 这下洛离彻底尴尬了,好在她在天界时就学会了怎样自如地化解尴尬,于是说道:“也罢,既然姐姐不愿告知,小玉也不强求,再次谢过姐姐赐药。”说罢作了一揖。 白衣垂了眼眸看了洛离一眼,又故意将头转开,不露感情地说道:“你快回去吧!天就要亮了!” 洛离这才觉得紧要,忙道:“那小玉这便回去了,姐姐保重!日后再相见时,姐姐可要告知小玉芳名啊!” 那白衣也不点头,只看着洛离,洛离欠身行了一礼,忙转身回去了。 看着洛离走入那长廊的尽头,白衣方才准备回去。谁知一转身,那黑衣女子竟正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笑。 一样的满含深意却又不带半点温度的笑。白衣神色一凛,眼露冷意,与她久久对视。 而洛离回到房内,只懊恼自己太轻举妄动。想想这一夜所经历的一切,简直比在天界一百年经历的还要多。 赶紧休整一下。 洛离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跟着白衣女子走,也没在意,如今回到房内,身体居然有些微的颤抖,她连忙来到桌边坐下。 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洛离马上吐了吐舌头:什么水?怎么这么苦! 于是放下,也不喝水了,就这么一直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洛离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只知窗外倒渐渐露出了光亮。 洛离看了眼紧闭的窗子,估摸着也该天亮了,房内采光不好,也看不出来。 于是起身开门出去,外间果然白茫茫一片。 此时应该是秋季了,望着眼前的景,洛离不由得想起昆山的四季。 昆山的秋,可比这人间的要多彩多了。 此时尚是清晨,空气中蒙了层薄薄的白雾,教人看不分明四周的一切。 她不免又想起昨夜那位黑衣女子,她是谁?为何漏夜还在外面逗留,不在房内休息呢?看她那副打扮,像是从外归来。难道是其他在外执行任务的妖? 想了良久,也没有头绪。罢了,花坊内不知道有多少妖,若每个都去琢磨也太累人了,还是想想如何搭救师父吧!也不知师父如今好不好。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朦胧的呼唤,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有人唤道:“离——儿……离——儿,离……儿……” “谁!”洛离心内一紧。 这里知道她名字的可不多,更没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究竟是谁? 声音还在呼唤:“离——儿……离……儿……” 洛离只觉后背一紧,越听越觉得有丝丝凉意涌向后颈。别说此时天刚放亮,就算是大中午,听着也很渗人。 而且她住在这里,除了凌烟,尚还未有其他妖来见过她。这让她不禁猜测,这里是不是门户太大,而又时常收留小妖,以至于她们对多了一只妖显得并不那么在意。 那如今这个小妖有难了呢?估计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难怪昨夜的白衣女子并不告知姓名,估计是觉得自己肯定还会有麻烦,若知道了她的名字,恐怕会连累了她。 呼唤声还在持续,由远及近。 与此同时,周围的白雾似乎变得越来越浓,并且正在缓缓缩小包围她的圈子。 洛离立刻想要转身回到房内,却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身后哪有什么房子,早已是一片白雾。原本她还想摸索着去开房门,毕竟她记得自己刚刚就站在房门口。可是,大雾带给她极度的不安感,她看不到前方笼罩在浓雾里的是什么,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她觉得人间的秋一点也不可爱了! 呼唤声越来越清晰,从刚开始的不明音色,到能听出是一男子的声音。 是师父吗? 此时洛离也不想管是否会惊动群妖了,毕竟这里的妖都不知道她的真实名字。如果不是师父,谁会叫她离儿呢? 于是对着声音的方向喊道:“师父!师父……是你吗?” 听到有人说话,呼唤声却暂时停止了。洛离见没了回音,更加焦急地喊了几句:“师父……是你吗?你在哪啊……师父……”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 “离儿……离儿……”呼唤声又断断续续地响起,洛离能听出声音之中带有几分凄凉。 洛离又把刚才的话喊了几遍,空气中却仍兀自喊着她的名字,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她接着问。 “离儿……离儿……离儿救我……离儿救我……” 听到那人改口求救,她又慌乱了:“师父!师父是你吗?师父你怎么样了?你在哪里……” 可那声音却一直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并且竟又渐渐转小了,就像呼救那人正在渐行渐远。 “师父!”她不由得被牵动着向前行了一步。 这一动,她发现周身的雾也在随着动。其实这是自然现象,走在雾中,走到哪,就能看到哪块地方。不过洛离却不知道,她如今置身的这雾,却是另有玄机。 既如此,她便转身欲回去,结果发现自己前行了一步后,就无法后退。身后似乎有一堵墙隐在浓雾之中,又更像是浓雾聚成了一堵厚重的雾墙。 她伸出手向四周探去,发现只有一面是没有雾墙的。这也应该是她方才在那里站了很久面对着的正面。 没有办法,她只得向前再走一步。 又停下来,向四周探去。 同样的情况,只有她前面的雾是虚的。 又走了三四步,仍是一样,三面皆是堵的。 第346章 重赤蛊瘴 于是,也不一步步地走了,洛离开始大步往前走了起来。 一口气走出去好远,直到她结结实实地撞到一堵墙。 这是堵石墙。洛离一面摸着自己被撞痛的脑门儿,一面想。 于是又四下摸索。 这次是右边的雾是虚的。 洛离继续走着,这次她比上次要更小心一些,一壁走一壁将手伸在前方,生怕这雾又自己拐弯了。 果不其然,走了一小段路后,洛离的手又落到了实处。前方浓浓大雾又变成了不可推动的雾墙,只是这一次,雾中没有石墙。 又是右侧能走。她继续前行,看来这是有人想要引她过去。 走就走,她有何惧! 此时那一声声呼唤已从空中变成了好像就在雾里,在她周围。只是声音很小,已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仿若一声声呢喃,听得她心中柔软又酸楚。 又向右行了一段路,此时她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不知出发的地方离自己有多远,又是在哪个方向了。 走到后来,似乎开始转弯,一个小小的弯道之后,一扇门出现在了浓雾的尽头。 显然,制造这场大雾的人就是想她来到这扇门前。 站在门前,洛离长呼了一口气。她深知这花坊内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也明白只有推开眼前的这扇门,才能打开埋葬在花坊深处的故事,或许只有解开这些谜团她才能见到师父。 于是她缓缓将手伸向眼前简单古朴的两扇寻常的灰色木门,刚触碰到门上陈旧的铜环,门却在下一瞬,不推自开了。 洛离站在门外向内看了一眼,可门后似乎也弥漫起了大雾,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离犹豫了片刻,还是提步走了进去。 其实此时洛离置身之处就是她院落外那小门后的荷花池院,她面前那扇门就是荷花池院内那扇未上锁的屋门,门后乃是一幻境。 洛离进去了之后,便置身于一座拱桥之上。桥下河水接近干涸,只有中间的河床上有一些水。两边的河床都裸露在外,有白色的东西覆满了河床。洛离粗看过去以为是弃物,是别人丢下的垃圾。细看之下,洛离头皮都麻了! 那一片一片的白色,竟是人的头骨! 洛离连忙转向身后,早已不见进来时那门的踪迹,取而代之的是身下的河床。 洛离抬头望去,这条河竟绵长不见尽头,而河的河床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白色的头骨。只是她身后的这一片不仅是只有人的,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类似是飞禽走兽的,该是妖的头骨。 实在可怕,洛离心想,难怪进来的人没一个能出去的,合着都是因好奇这里的院子而被困死在了这结界之中。可为何头骨会全在河床之上呢?洛离有些不解。 而置身在这座桥上,洛离只觉脚下直冒寒气。她真不是个合格的妖,更不是个合格的仙。 不过这里的妖这么可怕,她害怕也是正常的啊! 只是想到师父,不知他是否也遇害了?洛离忧心忡忡。 “还有心思担心别人!”突然,自她所在的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子声音,语带魅惑和嘲笑。更是伴随着阵阵令人恍惚的回声,在她的周身回荡。而此时那一声声凄切的呼唤早已消失了。 她会读心术?洛离第一个念头便是。 “当然!”那女子又说话了,尖锐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你是谁?”洛离问了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但她只是想多说话,少想。这样不至于被她的读心术识破。 “你不需要知道,或许你待会儿会知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洛离强自镇定地问着。 “因为只有死人能看见我的样子!”那人似乎有些爱玩弄人,又问,“你知道这又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越听她说话,洛离就越觉得自己的意识有些涣散。脑袋无法思考,只能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那女子却忽然放肆地笑了:“因为我也是死人!”话音一落,只觉那女子说到最后忽的一狠。 然后洛离便感觉到一股阴风袭来,将她裹上了半空。而她却毫无反抗之力,意识竟渐渐模糊。 此时忽然传来一声厉喝:”别杀她!” 洛离转头看去,之间身下的桥边站了一位身着紫色衣裙的女子,因距离太远,所以看不清面容,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接下来她便昏睡了过去,再不知晓后事了。 且说这位紫衣女子话音刚落,那会读心的女子却未现身,只隐在暗处恨恨地说道:“她是离神!” 紫衣点点头道:“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别杀她?”读心女子语气冰凉。 “她已经转世了,算不到她头上。” “为何算不得?她就是她,不死不灭,轮回不消,因果孽障。为何我们都不是,可偏让她一人呢?” “收手吧!本就怪不得她!她不过是个抄录记载之人罢了。”紫衣女子面露憔悴,心力不济地道。 “可若没有她,离缘便不会生效,也就没有这许多事端了!她罪该万死!” 紫衣不言。 那读心女子又道:“佛说的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呵!”她轻慢地笑了,忽又凶狠起来,“可为何入地狱的不是她,而是我!只要她死了,天下就再无受苦之人了!你我皆可心愿顺遂,岂不更好?”话到最后,变成了有些病态的窃喜。 “蓝儿。”紫衣女子忽唤了一声,带着些许嗔怪意味,又有些无奈。 能感觉到隐在空气中的女子一震,接着发出一声痛苦的凄厉尖叫,凛冽悲怆。 接着洛离就被抛下半空,紫衣连忙腾空而起将她接住。然后转身,一挥衣袖,乘风飞走了。 而在她身后,只听得那个被唤作蓝儿的女子却痛苦地在空气中胡乱挣扎,口中不停地喊着:“阿籍!阿籍……” 一声声呐喊触人心房,连岸边无数的头骨听到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白莲,白骨,白雾,白衣……尽数在眼前晃动。 洛离置身在一莲花池前,正见花容美好,蜻蜓在初露尖角的荷叶上逗留,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花香。接下来,池中的莲花缓缓升起,朵朵白莲飘荡在池面,慢慢向她飞来。 洛离一喜,刚想接过来闻闻花香,那莲花却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忽然变成颗颗头骨,吓得她伸出的手一抖,立刻收了回来。 第347章 紫衣 那些头骨旋转着,慢慢露出很诡异的笑容,仍旧兀自旋转着,向她逼近。她欲逃离,却动弹不得。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颗离她最近的头骨忽然变成了师父仓皇失措的脸,脸上布满脏脏的血迹,发髻散乱在风中。 洛离刚想伸手去触碰师父,师父却又旋转着离她远去。只触到了师父白色的衣角,而且感觉也很不真实。她看到师父的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她想追上去,却发现被禁锢在原地。 这时周遭弥漫起了大雾,一切都笼罩在了白雾当中。师父,头骨,莲花,蜻蜓,小池……都笼在其中。 而从大雾里传来师父的声音。 “离儿,为师交与你的簪子呢?你可有妥善保管?”师父柔声问着。 听到这她很害怕,伸手在袖内摸了摸,什么也没有!怎么办?她弄丢了师父的簪子!簪子去哪了?去哪里了?到底去哪里了…… 她不停地在袖中四处翻找。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去哪儿了?究竟去哪儿了…… 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而心里却越来越恐惧。怎么办?怎么办……师父会杀了我的! “你居然弄丢了簪子?嗯?” 空气中师父的声音变得严厉,狠狠斥责着自己。 “我错了师父!师父,我错了……”洛离哭着道。 师父从没有对自己这么严厉过。 “弄丢了簪子,那就……以命相抵吧!” 空气中涌起一股凛冽的风,把周围的浓雾搅得不停翻滚起来,一个看不到模样的女子冲破迷雾,一掌袭上她的面门。 “师父!”洛离惊叫一声坐了起来。 还好,只是场噩梦! “你醒了?”一袭紫色的衣裙隐在白色的纱帘之后。 洛离从淡紫色的纱帐中望去,一个紫色的身影背对着她逆光站在那里,她能听到捣药杵一声声敲着药罐子的声音。 洛离以袖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汗,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置身在一明亮的内殿之中。殿内高悬了数片长长的白色纱帘,被风吹得时起时落。那女子隐在其后,身影便也随之时隐时现,教人看不清模样。 洛离想起身前去,思及在那院门后的可怕经历,不免又迟疑了。 这时那女子却转过身来,手里捧着个托盘,里面放了一个方寸大小的盒子,笑着向洛离走来。 “蓝儿施的瘴气有些伤身,我调了枚丸药替你解毒,不知你可愿服用?”那女子将托盘放在洛离床边的矮凳上,拿过那个方寸大小的盒子,柔声与洛离道。 这时洛离才看清了她的模样。 “姐姐?”洛离语气里带着深深的不确定,这紫衣女子正是昨晚解救她的白衣女子。 “这次,你还愿吃我的丸药吗?”那女子似未看到洛离眼中的惊讶,仍风轻云淡地说着,一面将手中的白瓷扁平圆盒打开。 洛离却有些迟钝,依旧呆呆地望着她。见她也只笑着望着自己,这才缓缓将视线移到她手中的药丸上。 这一看,她的目光却又久久都无法移开了。 一枚颜色混乱且有些诡异的药丸正静静地躺在里面,在白瓷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细碎的白色、紫色杂糅在灰色的药丸当中,她不敢去细想那白色是什么,但直觉却告诉她情况不太妙。 她拼命压住心底微不可察的惊恐,强作镇定地望向紫衣。觉得她此时的笑给人那么不可抗拒的力量,虽是柔声询问,态度却很明显。 “那是瘴气?”她先抛开心中纷乱的疑问,问出一句最紧要的。 “那不是寻常的瘴气,是重(zhong)赤蛊瘴。日后再与你细说,现下还是先服药吧!过了时辰入体的瘴气可就难清了。” 洛离十分迟疑:“那我能先知道,这里面都用了哪些东西入药吗?” 紫衣笑意渐浓,颇有些无奈地道:“你也该猜到几分了,我只能告诉你,这白的是软骨,至于是何种软骨,取自何处,你就别问了。其它的较这软骨更难入口,若说出来,只怕你是死也不肯服的了。就当是枚普通的丸药,休想其它,吃了它吧!” 洛离真是觉得欲哭无泪,突然好想回离神殿。 见她还是犹豫,紫衣叹着气说道:“你吸入了大量的蛊瘴,如果不服下解药,你会永远活在幻境中,困在自己可怕的梦魇里,日复一日,直至心力枯竭。你从昏迷到现在已经五个多时辰了,我不知道你何时就置身在瘴气当中,我只知道这蛊瘴过了七个时辰,就是神仙也难回天,你自忖度吧!” 说罢,将丸药放在托盘之内,便径自起身离去了。 洛离一时失语,定定地望着那颜色诡异的药丸,内心无比挣扎。 然而,她别无选择。她还要救人,她不能有事! 于是,伸出颤抖的小手,拿过瓷盒。闭上双眼,仰头像饮酒一般一饮而尽。 “咳咳……”洛离几乎是冲着跑去找的紫衣。 紫衣正在后院摆弄花草,还仍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回首望向她。 洛离一张脸早已咳得通红,略微停了停,问紫衣:“有……有水吗?” 内殿后院。 紫衣笑着递给洛离一盏茶水,洛离掀开盖子看了看,连连摆手,几近哀求地问:“还有别的吗?太苦了。”说完她一脸痛苦地指了指那杯茶。 紫衣也不答话,仍端着茶盏,一脸笑的望着她。 洛离的眉毛都要纠结在一起了,满不情愿地伸手接过:“好吧,总归能压一压。” 见她那痛苦模样,紫衣忍不住开口:“这是新采的茶尖,其味偏甘,回味更带丝丝甘甜。不苦!” 听她这么说,洛离虽心有余悸,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就信你一次吧!” 于是喝了一口,结果发现确实如紫衣所说,又接连喝了三四口,总算是将喉咙里丸药的怪异味道淹没了些。 二人又回到内殿之内,携手在东窗之下的软榻上坐了。洛离心中有很多疑问,还未及说,紫衣已先她一步开口了。 “你曾说下一次见面,我便告知你姓名。如今该是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紫衣将头一歪,有些俏皮地说。 “姐姐……”洛离刚想说些什么,紫衣却伸手制止了她。 她摇了摇头说:“你现在什么也别说,换我来说。如果你有任何疑问,都等我说完再问,好吗?” 洛离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迟钝地点点头。 第348章 入术不止 “我叫长鸳,如果你有从凌烟那里听说我,那么你就该知道,我是这花坊的主人,也是这里权利最大的人,坊主。” 长鸳停了停,望着了洛离的眼睛,又道:“那个幻境里的人叫蓝儿,是我将她养在那里面的,你大概会很惊讶,不仅是你,坊内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很不解,我为何会收留这样一个凶残的,还不能称之为妖怪的生灵。我没有和任何人解释过,不过,我却想和你说说,你愿意听吗?” 洛离虽有些犹豫,但好奇心和搭救晏宇的责任心并重的她,是不会拒绝这样的请求的。更何况她还有一点拯救世人的怜悯之心,若是知道这里面的隐情,不知是否就能为她们做些什么了呢? 于是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便从长鸳口中听到了一个,足以颠覆她之前关于这座花坊的一切想法的故事。故事也不能说有多精彩,只是旁观了这么一个故事之后,她似乎一瞬间成长不少,但也觉得格外沉重。她为这故事里的每一个人感到难过,并且为自己听这故事最初时还带了点戏谑的情绪而感到愧疚。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不过是发生在花朝国中的一件很普通的往事罢了。 (洛离) 我走过最长的路,就是通往你心底的道路。——长鸳 神仙不好做。 我原以为做神仙就只等着逍遥了,却没想到神仙自有神仙的苦,还不好与他人言说。就比如说我现在正在凡间的一家香楼里,学着这叫什么引魂术的东西,而且已经住了大半个月了,为的是一个在我头脑不是十分清明的时候答应别人的誓言,我承诺帮她一个忙。 于是,如今的我,已在这连绵不断下了十几天雨的房子里,住到快要发霉了。 有人一推门进来了,我仔细辨认了半天,才看清正在门口收伞是司命,不能怪我没良心忘了他的模样,而是我整日对着书卷,乍见了旁的东西,眼睛适应不了,总要缓一阵子才能看清呢! 司命一见我这样,便苦口婆心地说:“你说说你,非要揽这一档子事,如今天天坐在书堆里,怕是要伤了眼睛,还是该出去走走的。” 我苦着一张脸问道:“怎么办,我是不是很憔悴,是不是变丑了。” 司命却很仔细地端详起我的脸来:“丑倒是没有,憔悴却是有一点。” 我原是同他开玩笑,想招他一顿奚落,两人拌几句嘴,我也好提提神,却不料他如此正经地回答我,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只好悻悻地换了个话题:“不是我不想出去,只是这术法书这么多,我不早点看完,替她了了心愿,倒不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天了!” 司命看了看我手上的书,皱着眉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还非得你做不可!” “唉,”我也叹了口气,将手中看了一半的书扔下,望着门外不断的雨幕,闷闷地说道,“谁说不是呢!” 过了会北斗也来了,一进来便说:“你这书什么时候看完,最近堰都已连降了三道布雨的法旨,每道都写着十几天,再不回天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我望了望手中不争气又捡回来的书,对着北斗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我也想看完啊,可是这也太多了。” 如期被他嫌弃了一个白眼,又见司命问他:“你是怎么知道堰都降了连道法旨的呢?” 北斗叹了口气道:“是卯日星官座下的布雨小仙告诉我的,他说他已在这里当值了大半个月了,着实想回天,我便说‘你做本职之事都已感无聊至此,更何况我们这些管闲事儿的呢!’” 我深深白了他一眼,他还好意思抱怨,明明最可怜的是我好吧! 闲言少叙,我接着看起了枯燥的术法书,他二人则在一旁看两本闲书,静静地陪着我。 窗外的雨啪啪地打在简易的遮雨布上,那是为后院的那些种在盆内的花草临时搭建的,坐听雨声,我渐渐看得入了神。 不禁回想起长鸳要教我引魂术时所说的话。 她说:“教你引魂术不难,我也不需要你拜我为师,毕竟你学这个也是为了帮我,但你必须将我书架上这满墙的书先看完,你如今术法底子薄,我又没那么多时间等你慢慢提升功力,这些术法书也都是我曾经学的,可在短时间内帮你增进功力,你看完这些,才可学习引魂术,那样才不会影响你到时运功,至于这些术法书,你第一遍先匆匆过目,待日后回天,再细细体会,必有所成,于你也是有益无害的。” 于是她便将这书房留给我,又说什么不急,让我慢慢看,我知她自是明白我比她更着急。 如此想了一番,不免又在心中祈愿,祈求师父的宽恕,他已经回天了,不肖弟子还不能马上回去侍奉左右。 倏忽半月已逝,又添兼旬,满墙的书我还尚未读完,紫蝠长鸳却告诉我,引魂术一事不得再拖了,让我准备停当,三日后便是传法之日。 我虽不知为何,但已求之不得,忙弃了手中将看完的书,一骨碌爬起来,撵上前去了。 但我知长鸳是绝不会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的,所以也不说什么,只是感叹堰都的天终于放晴了。 长鸳心不在焉地笑笑,满腹心事的感觉。 我总觉得她思虑过重,想的太深了。心疼她辛苦,可又无能为力。或许,这事对她而言本就残酷,所以又如何能轻松的起来呢?反倒可能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和我昆山中那些山精比起来,她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复杂的妖怪了。 三日后,我起了个大早。长鸳起的比我还早,特特嘱咐了我很多要注意的事宜,我皆铭记于心,然后她便带着我来到要施法的地方准备着。 对于帮她这件事,其实极少成分是因为答应过她,更多的还是我自己想要揽下这件事,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很想帮她引魂,我真的很好奇她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鸳将我又带到了那个别院,施法的地点就在这里。 这一次,这别院还是与上次我误闯时一样,四季在这里仿佛静止了。我不禁惊叹于长鸳的深藏不露,原来,除了神仙,这世上还有妖能做到定住四时的。 我们在最里面那间别院门前停住,长鸳回头对跟在后面的北斗司命说:“待会还要麻烦二位替我们护法。” 第349章 青梅竹马 北斗司命应过,她又对我道:“我们在此施法,你进入那个地方后,若遇到危险,且找到那里的四季别院,便能安全归来。” 北斗听罢,急匆匆地问:“会有危险?” “我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所以要二位神君为我们护法,但我实话说,只有洛离一人会进入术法内,我只是那个术法的源头,或者说,是引子。” 看着北斗又欲发作,我连忙开口道:“放心,我只是进入到她的过去,一个虚空的世界罢了,哪还能有什么伤害!” 北斗闻言,便思索住了。 司命却冷静地开口:“不是说今日只是传法,怎么你就要为她引魂了?” 我和长鸳闻言对视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看她不说话,我只好解释道:“这引魂术不似其他术法,施法时必须进入他人的意识,只要施法,就会进入他人的过去,所以,稍后长鸳会教我心诀,并辅助我运功,我们今日便将引魂一步一并进行了。” 司命有些生气,将我拉过一旁:“你为何要瞒着我们?” 我十分委屈:“她不是不让我提前说嘛!” 言罢觑了一眼长鸳,趁她没注意,压低声音,快速地对司命说了句:“是她威逼利诱的。”以示我立场公正。 长鸳却明显是听到了,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便转身不再说话,带领我们往那间别院走去。 我自然知道她是担心出什么岔子,所以越少人知道她的计划越好。 她轻轻推开那扇灰色的门,伴随着“吱呀——”一声,我心里却一阵恍惚,仿佛开启的不是这别院的门,而是尘封长鸳过往的那扇大门。 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我忙拉着司命北斗一起向前走去。 随着长鸳进到门内,这一次,门后已不再是之前的幻境,而是一间再正常不过的厢房,房内燃着蜡烛,有卧榻和书案,最中间制了一个小矮榻,铺了草席蒲团等物在上,我看了眼蒲团的数量,便知这是专为我四人准备的。 蒲团一共四个,三个在一排,另外一个在前面,应该是我坐的。等到施法之时,长鸳坐在我身后,司命北斗坐在两侧,为我们护法。 其实引魂术本身倒说不上多危险,只是长鸳担心有人趁我们不备出来捣乱,所以让我喊上司命北斗,这样便更稳妥一些。 话不多说,长鸳燃起一只安神香,此乃她所特制的,实则就是花颜曾为她而调的芷华凝露香。 她将以此为媒,引导我开始施法。 待我四人依次落座,长鸳一挥手将房门关上,我四人皆阖眼,运功先联手施了一个结界在房门处,然后我才开始施行引魂术。 默念着长鸳教我的口诀,再借着她在身后传来的法力,我感觉闭着的双目仿佛看到了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当那白光亮到极致,我忽的纵身跌入一片青草地,身后再感觉不到长鸳源源传来的法力,也没了司命和北斗在侧,入鼻尖的是一股和着泥土的青草味,手心也感觉到扎手。 我便知这已经是进入他们的过去了,至于是谁的,我还不知道。 为了摆脱脸上挠人的青草,我忙将脑袋从草地上抬起,然后便看到一个少年急匆匆向我奔来。 下一秒,我的眼前,便是一张被放大了的充满担忧的脸,带着几分的稚嫩。 “你没事吧!”他紧张地问。 “我……”还没等我回答,他忙将我一把拉起,替我拍掉身上的泥巴,然后便拉着我往前走。 我没反应过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他拉着走,只好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话说出口却发现我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这话也只能在我的心里打了个转,又回到肚子里了。 那少年一边拉着我一边头也不回地说:“真是的,每次都这么笨,练个简单的御剑都能总是摔倒。”语气里带着些奶音,所以听他抱怨便觉得有些好笑。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桃木剑,那该是我的吧,可这个小男孩是谁?而我,又是成了谁呢? 在被他的小肉手牵着一直走的期间,我的心里不禁猜测了无数个答案,可总觉得没有一个人的过去与我现在所见的这些契合,难道长鸳向我隐瞒了什么?又或许,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过去。 多想无益,倒不如继续看下去。 被男孩带到了一处住所,布置地格外粉嫩,大约是女子闺阁。他将我带到榻边坐下,转身将桃木剑挂在墙上,又到柜子里翻找起来,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一瓶伤药和白布,一边为我处理着手臂上的擦伤一边还絮絮叨叨着:“还是让我跟师父说说,让你趁早别练好了,大不了我可以保护你嘛,看你这笨手笨脚的,能学会什么法术,只会把自己弄的到处是伤……” 嘴上虽是诉说着不满,可这语气,分明就是关心吧! 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大约是这身体主人的情绪,我竟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还不敢太张狂,而是强忍着,却还是止不住地哭,像是有委屈,却又不敢被人发现一样偷偷地哭着。 我不禁觉得头大,她哭什么,关键她哭就哭吧,还这么忍着,倒弄的我十分难受,鼻子酸涩,眼睛也似乎要哭肿了。 泪水“吧嗒——”打在了男孩正在为我包扎的手上,引得他抬起头来,却在看到我之后,惊慌失措起来,忙在手上缓了力道:“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包的太紧了……”也不敢再动,停了两下,又问,“疼吗?” 我摇摇头,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摇头。 少年复又问:“那是因为什么呢?” 我一开口,却泣不成声:“小瑶想学……小瑶想……跟师兄一起……打架……” 我差点被逗笑,却又在下一瞬羡慕起来,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的应该就是这样吧! 小师兄沉吟片刻,带着一股不合适的老成,接着点点头,说:“可以,但是你不能再弄伤自己了!” 小女孩又说了:“学法术自然会受伤,师兄你不是也经常受伤吗,小瑶没这么娇弱。” 傻小子,受了伤才能让你这么照顾她呀! 感觉我的嘴角拉的老大,应该是笑的很灿烂吧!男孩看了看我,颇欣慰的应了一声,也不知在想什么,低下头继续仔细包扎了。 第350章 故梦 时间过的飞快,在这待了两个多月,我总算弄清楚这两个小孩的关系了。女孩的父亲是男孩的师父,女孩的父亲还有很多弟子,都是跟着他学习法术的。男孩是最先拜在门下的,所以是所有人的大师兄。又因着最先认识,所以女孩先入为主,只和大师兄最要好。 这师兄师妹的,似乎是格外美好的关系了。 可这份美好却渐渐被打破了。 很快男孩女孩长大了,女孩该嫁人了,自然在父母面前说了“非大师兄不嫁”之类的话,眼看着他二人一同长大,感情也最好,师父也觉得这大弟子资质不错,可以继任自己的掌门之位,顺便再将女儿托付给他,凭着这么多年的观察,也算知根知底,扪心自问自己还算识人清明的,觉得也错不到哪里去,更何况女儿还喜欢呢! 本来是个皆大欢喜的事情,可少年却拒绝了,原因很简单,少年对师妹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意,一切都是小师妹自作多情了。 得知消息的师妹跑到房内一个人哭,关上房门谁也不见,只有我静静地陪她一起哭,哭的我是眼酸鼻塞的。 在她身体里也住了四年了,也算知道今次我进入这引魂术内,虽不能控制这副身体,却有其全部的感觉,好像我就是她,却又不是她,也能知她心中的一切想法,却偏偏不能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笑她哭。 四年下来,这位大小姐的脾气我也算摸清了不少,平时丁点儿事都喜欢哭鼻子,更何况这种被心爱之人拒绝的大事呢! 虽说丢人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恐怕还是那种巨大的失落和难受吧! 这回我却破天荒没听到她脑子里的碎碎念,大约是伤心得没心思去想别的了。可就在我以为师妹这回总算安静了些,估摸着可能是失恋的打击使她成长了,却看到她突然止住了哭,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奇怪!他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我没忍住笑。 不过话说回来,不怪小师妹疑惑,我也觉得奇怪,这些年我也算是一路陪他们走过来的,他们师兄妹的感情一向很好,而且大师兄对她又格外不同,他们每日上午一起练剑,下午一起参详心法,到了晚上还要一起做晚课。这师妹虽是师父的掌上明珠,可除了卧房是单独的,其余皆是与师兄弟们一起的,所以大多时候两人真可谓是片刻不离。 大师兄对她又格外好,连我都差点要喜欢上他了,得到这样的结果,我也很不解。 结果心不死的小师妹又擦巴擦巴眼泪跑去质问大师兄,大师兄刚开始还有些不敢直视小师妹灼灼的眼神,后来倒坦荡一些了,他们说了些什么我没太在意,只知道大师兄的话,不过只一条主旨,那就是:我不喜欢你,只是将你当做妹妹照顾,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 小师妹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不甘心地走了。 她没料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意,就这么得不到回应了。更让她没料到的是,紧接着大师兄就向他师父提出要下山历练。 小师妹当时就急了,冲过去要找她爹,结果被拒,只好在门外干着急,心想着:爹爹可千万不能放师兄下山啊! 也不知二人谈了些什么,出来时她爹一脸的无能为力,更有了一种终于了然的释怀。师妹刚想上前,大师兄就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了,这一次,他没再看她一眼。 小师妹就很郁闷啊,望着师兄离去的背影想,这还是我那个师兄吗,最近怎么一下子变的这么陌生? 结果她爹就在她身后无奈地说:“别看了,瑶儿,你大师兄已经退出掌门之位的角逐了。” “什么?”可怜的小师妹差点没站稳。 要知道在这种师妹是掌门之女的门派里,掌门之位和师妹的婚事可是连成一体的,只有下一任掌门才能迎娶小师妹,继任了掌门也就必须迎娶上任掌门之女,放弃掌门之位就等于与小师妹再无可能。毕竟她爹的毕生基业,好歹也不能全都落入他人之手啊! 如今大师兄退出角逐,又要求下山历练,这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而且是彻底的,一丁点儿的幻想都没留给师妹,可怜啊!我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回。 还有更深一层,小师妹这已注定要嫁给其他的继任掌门之位的人了,其他任何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大师兄,难道你不会心疼吗? 可他到底还是下山了,小师妹虽有骨气,但她有直觉,师兄这一去就不会回来了,所以还是没忍住去送了他,也没忍住跟他说话,他虽这几日忽然变得冷漠,但从小长大的情意犹在,临走了也还是没忍心冷脸对着师妹,不过还是很决绝地走了。只将几句衣食上的嘱咐,永远地留给了师妹。 我又是眼睛一酸,知道师妹又要开始哭了,虽然心疼她,但还是忍不住想,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她的身体啊!天天这么哭谁受得了啊!话说长鸳让我进来到底是干嘛来着? 望着师兄的身影消失在云梯的尽头,直至淹没在云层之下,师妹还是依旧定在原地,傻傻地望着,她爹语重心长地一叹:“瑶儿,回去罢!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里。” 师妹惊得望向她的父亲,老者的眼里看不出半分波澜,但却洞若观火。 至于师妹这次为何这么乖没有大哭大闹,也不知是因为感情的失败使人成长还是由于师兄最后对她说的话。 在那次与掌门的谈话之后,师兄曾来找过师妹,那时他说了其它的话大多是无关紧要的,只一句让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进入到这具身体里,又是为何会来到这里的了。 师兄说:他想和师妹说清楚,不想误了师妹,将大好年华都作枯等。 他说:他有一个必须要做的事,他要去找这世间罕见的紫蝠妖,只有紫蝠妖可解他身上的禁制,破除他可悲的诅咒,他也必须要和紫蝠妖在一起,这是他从出生就注定的命运。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对师妹这么好呢?我不禁想问。 师兄又说:他曾经不相信命,所以想要按自己的想法过一生,近日却发现,如果再不找到紫蝠妖,自己的寿命很可能就要走到头了,所以,他别无选择。 人不与天斗,大概是如此吧! 师兄最后感慨道。 第351章 登途 可师兄走了之后,师妹却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说他之前是因为想要按自己的想法过一生,那是不是代表,他的心里也是有我的呢? 我却没空再去探究这师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他走后,我还是留在师妹体内,和她一起无聊地度日,没了师兄的日子像突然少了什么,尽管师兄弟对她好的人依旧那么多,可她却总觉得,自己身边再无人陪伴了。 师兄走后,很快两年已过,师父已到了垂暮之年,必须要找弟子继任掌门了,师妹此时已与两年前大不相同,心思也缜密了许多,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她并不打算坐以待毙,就这样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我很惊讶我竟然在这具身体里待了六年,陪着她一路长大,不过好在引魂术本身就是进入到他人的过去,所以术外世界的时间不会受到影响,不然我可真不知道司命北斗会不会把长鸳的花坊拆了问她要人。不过如果动起手来,我倒要好好想想会是哪一方占优势了。 想到这我不禁叹了口气,本来应该在离神殿里好好待着,如今却在这里度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提起司命北斗,都会有一瞬间的陌生了,也不知道师父得知会不会指责我不务正业。 不过既然已置身其中,我还是老老实实将这姑娘的故事看完吧! 得知了消息的师妹连夜乔装逃走,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山门,前往凡间,她要去寻找思念了两年的师兄。 可凡间之大,找一个杳无音讯的人,谈何容易。 于是后来,师妹遇到了妖。 虽说自己的法术这两年精进了不少,可遇到的是个师妹都看不出原形的妖,所以那妖的法力远高于师妹。 修炼之人的魂魄对妖来说可是上品,可以大幅提高法力,可怜的小师妹,虽然成熟了,可到底不知世道险恶。 就在危急关头,一位猎妖师救了她。 后来,她就跟着这位猎妖师了,反正一时也找不到师兄,她不如一边学习法术,一边寻人。再加上想到紫蝠妖,她差不多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拜那猎妖师为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觉得,这样能掌控一些妖怪吧! 到这时我才明白,她爹的门派,就是个正经学法术的,至于如何成了猎妖师,则是因为在这里,她遇到了一位猎妖师。 那接下来,她就该遇到阿骨了吧! 我恍然醒悟! 好想看看阿骨长什么样,听长鸳说故事的时候,就很好奇,却只能靠想象来虚构出他们的模样,若说少年时的顾少白我已经见过,那接下来为神时候的阿骨又该是个什么样子呢? 可我却一直没遇见阿骨,反倒是眼见着师妹跟着猎妖师,一点一点的开始了猎妖生涯。 还记得有一日,我从猎妖师口中第一次听到关于化妖池的事情。 他对师妹说:“你记住,我们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进过化妖池的妖不收,因为进过化妖池的妖已不能算是妖了,他们是为了与凡人平安生活才进的化妖池,就好像与我们达成了一个约定,他们用法力和妖气去换一次为人的机会,虽然不足以成为人,因为他们还是有很长的寿命,但已受过妖池浓汤的蚀骨之痛,我们便会看在其心可悯的份上不去插手他们的事。日后若是遇到此等妖怪,切记不要打破他们平凡的生活,不然就是违背了我们猎妖师的准则。” 后来,师妹也开始自己收妖了,随着收的妖越多,她渐渐发现,有些妖并不一定是坏的,那时她就有了想要罢手的念头,于是终于有一日,她想要辞别猎妖师,独身上路继续寻找师兄,并打算不再收妖。 猎妖师听了也不多挽留,只说有些事情她现在不懂,日后就会懂了。 师妹当时不懂他的话,后来,很久以后,她终于知道,猎妖师说的是,她不愿收妖,自会有别的猎妖师会收,与其让那些小妖落入那些凶恶的猎妖师手中,被折磨致死,倒不如让她来收,至少死的干脆,没有痛苦。 可为什么,人和妖不能和平相处呢?小师妹想不明白。 小师妹和我,又踏上了征程,可女子闯荡江湖,终究是不便,于是她选了一处稍显平静的地方,安定了下来。用猎妖赚来的钱开了一家绣坊,维持生计。 她终于不再漫无目的地寻找师兄,而是想着,就在一处等吧,兴许能等到呢? 可师兄没等到,我想她应该是先等来了阿骨。 结果我发现我想错了。 师妹一直在绣坊待着,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倒是绣坊的生意越做越好,师妹的门槛又快被说媒的踏破了。 师妹就很纳闷了,我就这么好看吗? 小时候被师兄弟们追捧呢,以为是掌门之位的诱惑和自己的身份特殊导致的,结果如今想在这个小地方过点平静的生活,还有这些不相干的人来让人心烦。 不过很快,她就要离开这些不相干的人了,因为绣坊最近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来客,也不知是从哪得知了师妹猎妖师的身份,硬是找上门要师妹帮他收一个妖。 师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我已经不再除妖了。”她说。 “如果是,千年一遇的紫蝠妖呢?” “什么……” 师妹犹豫了。 紫蝠,紫蝠……要除了紫蝠妖吗? 除了紫蝠妖,师兄是不是就不用再受到命运的摆布了? 师妹就这样揣着这个有些可笑的想法,离开绣坊,跟随那人上路了。又或者她其实想的是: ——除了紫蝠妖,师兄是不是就能和我在一起了,就像他说的那样,可以跟随自己的心了呢? 我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人是不是阿骨,可总觉得,跟我想象中的不太符合。 我想象中的阿骨,虽做了些对不起长鸳的事,但却有着自己的无奈,气质更是卓尔不群,而面前的这位吧,阴冷、心机深沉,还有点危险,总感觉不是善类。 他为什么要师妹去除紫蝠妖,并没有说,猎妖师也不会过问。 而师妹似乎也不是很关心,天晓得我多想替师妹开口问问他的名字,虽然我也不知道阿骨的前世到底叫什么。可我总感觉,如果知道了名字,我就能有点自己的分析了,可是我无法开口,师妹也不问,那人自然更不愿说,真是要把我急死了。 第352章 择居 两个闷葫芦就这么彼此警觉地对坐在树林里,燃起的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虽然他们始终都没在看对方,但心里却时刻提防着包括对方在内的一切危险。 这几年从师兄离开之后,师妹就不像以前那样天天傻乐了,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忽然间离了师兄,一时适应不了,所以才整天闷闷不乐。后来我发现不是,师妹彻底变得沉默寡言,一切的话都放在心里,当然,我都能听到,但是就连心里的话,师妹也说的很少了。尤其是后来,到了凡间,还做了猎妖师,还久久找不到师兄。 尤其又在度过了大半年的猎妖时光之后,还在绣坊待到如今,眼看着一个姑娘最好的年华就要这么过去了,她的性格也再找不到半点当年的影子,那时我终于知道,她的天真懵懂,都给了那个不解风情的少年,而她这一生,也只有在那个少年面前,才会露怯。其他人再也看不到,哪怕半点她的女儿姿态了。 心里忽然一股没由来的悲凉,不知是我的,还是师妹的。 走了几日的山路,又换水路行了几日,师妹与那人这才来到了官道上,接下来又是马车颠簸,一路上俩人话都很少,但到了官道之后那人似乎很怕暴露行踪,这才放着速度更快也更舒适的马不骑,反而选择了更缓慢的马车来代步。 于是又给我颠得七荤八素的,愈发想念自己冷热不知的为妖岁月。 好在行了两日后就不用再坐马车了,那人终于找了一间客栈,让师妹下榻。连日的车马劳顿,让年少习武的师妹都有些吃不消,但那人却像没事人一样。 下车的时候师妹的脸色都有些发白,要知道我被颠的难受,其实全是师妹的感觉。所以那人第一次没有那么冷漠,伸手搀扶了师妹,还十分体贴地送她上了楼。 但师妹依旧冷冷的,要不是身子有些难受,她也不会乖乖被他扶着。 所以说那人还是很体贴的,让师妹先在客栈住下,并没有马上让她去捉妖。我听得师妹也分析了这条,心里骄傲起来,没想到我们还有点默契嘛! 结果又听到师妹在心里冷冷一笑,既然有事要我去办,自然不能让我状态失常,无非还是为了自己。 当时我就懵了,接着反应了半天,明白过来,又不免连连赞叹师妹比我看得透。 休息了两日,那人便开始告诉师妹他的计划了。 紫蝠妖法力高强,不能以正常的手段收服,他听说有一个人和紫蝠妖一起,之前在城门处遇了袭,如今也不知躲在哪里,他们可以从那人身上下手。 有一个人…… 师妹闻言心内一紧,会是师兄吗?他已经找到了她,并且一直陪在她身边吗? 师妹想的出了神,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我也差点跟着她入了神,不过却在看到对面盯着她握紧的手的那人时,惊醒过来,他好像已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觉得如此不安!是因为那人算计的神色吗? 难道师妹竟是这样与师兄重遇的?那此人应该是阿骨无疑了。前世的阿骨,竟是个如此有心机之人吗?跟我想象的完全不同,这便是长鸳要我进来看的真相吗? 不,我不想如此,如果这其中真的藏了什么阴谋的话,也不要就这样发生在我眼前。 可我进来不就是为了看看这些过去的吗,而且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所有的伤害,背叛,还有死别,都发生过了,长鸳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待在花坊里,回忆里的东西不会再伤害到她。 不碍事的,不会有事的。 我安慰着自己,虽然与她交情不深,但不知是否因为她给我一种亲近的感觉,所以我特别不希望看到她受伤,更不忍再一次目睹她经历过的不幸。 可既然我已经进来了,我也只能无力地旁观着一切的发生了,只有在心里告诉自己,“都过去了,这不过是回忆”,如此方能稍稍稳住思绪,不让情绪有太多波澜。更何况我还要感受师妹的情绪,如果自己再有更多,那我怕是真的要承受不来了。 “那人在哪里?”师妹平复过来,问道。 那人也早已恢复了神色,笑着道:“还不知道,不过他们肯定会有活动,我们要做的就是时刻警惕,等待时机,然后接近他们。” 听这语气,难道他不打算直接开打?师妹心想。 这几日,师妹一直待在客栈里,那个雇主却不知道整天在忙什么,总是不见人影。 师妹也不急,她如今做不了别的,只有等着那人给出下一步计划,才知道该如何做,毕竟,她连紫蝠妖在哪都不知道。 于是,这几日师妹便很悠闲地逛起了集市,后来我发现,她买了一大堆脂粉首饰。我这才明白,她只是面上看似悠闲,内心定是无法平静的,但她以超乎常人的坚毅控制住了自己,因为我从未听到她心里多说过一句,又或许,她极度紧张,所以连在心里胡言乱语都不会了。 她每日早早便起,洗漱装扮。我看不懂那些胭脂水粉究竟哪样该涂到哪里,只是觉得师妹涂完水粉胭脂,又戴上首饰的样子,好看极了。 虽然在绣坊里她也使胭脂水粉,但明显没有如今这般郑重。而且我知道,她如今买的这些,比那些留在绣坊内的脂粉,要贵上几倍的价格。 那雇主看到她如此,眼前一亮,后来干脆为她买了好几身衣裳,皆是质地上乘的纱裙。 师妹并没有觉得很诧异,接过后默默就去换了。 薄薄的纱裙罩在身上凉凉的,这感觉于我很新奇,虽如今已体验了太久凡人的喜怒哀乐、悲欢冷暖,但师妹自从修炼法术之后,就不曾穿过裙子了。所以这种感觉很少有,大概又由于女子跟纱裙之间特殊的关联吧,裙子一穿上身,我就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起来,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此前我下凡在花坊里虽也穿了纱裙,但我没有感觉,而此时,却好像把那种感觉补回来了一样。 不想许多,师妹很快就把让我眼花缭乱的裙子穿好,走出去时,我整个人都飘飘然,师妹的脸上依旧那么淡定,但我知道她的心里也是有些不一样的。 第353章 搭救 那雇主更是眼都要冒光,但还是假模假式地装着,嘴上淡淡说着还不错,眼睛却一直都不曾移开。 师妹压根不在意包括他在内的周围人惊艳的目光,她自小就生活在众星捧月的环境里,已经习惯了如何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孑然地站着,望着窗外,不曾看任何人,淡淡地开口:“说吧,什么时候出发。” 听她这么说,我才意识到,站在他身边的雇主今日也有一些不同,方才我光顾着飘飘然去了,没注意,如今我使劲儿地借着师妹的余光看到,这雇主早已改头换面,和师妹一样,打扮的人模人样的,我在心里悄悄地想,这两人这么打扮起来还挺般配。 “明日吧,”那人已恢复了常态,又或是师妹的态度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已经等的差不多了。” 次日,他们便离开了那个客栈,坐上马车走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师妹出门时还特意戴了个银纹垂角的面纱。 从马车里下来的时候,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府邸,门上的匾额高书两个大字:李府。 那人径直走了进去,师妹愣了一下,只好也跟随着他进去了。 府里没有一个人,我正奇怪于他们为何能这样堂而皇之地进来时,那位雇主开口了。 “喜欢吗?”他环顾着院子里的草木假山问道。 “什么?”师妹很惊讶。 不怪师妹惊讶,我也没想到。 “以后,我们就住这了。”那人说着便继续向内院走去。 师妹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宅子不算大,但两个人住算奢侈的,内院更加华丽,陈设更加完备,一桌一椅,似乎都承载着主人的心血,他选的十分用心,我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天,他都是忙这个去了。 “要想伪装下来,首先得有个落脚点。”他满意地用目光巡视着自己的作品,嘴角终于微微扬起。 一股奇怪的感觉在我心中滋长,我知道是师妹的,这么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栋房子,好像有一点家的气息,这已是她离开太久,想抓却又抓不住的东西了。 她的眼前浮现出掌门的脸。 虽然修仙之人寿元较一般人长,但出门之时掌门的身体就不大好了,又接连受到师妹拒婚、离家出走的打击,不知现在身体如何。 但她很快想到了师兄。 ——放心吧,我很快就能带上师兄回家,爹,一定要等我。 她如此想着,方稍稍安下心来。 “那边是你的房间。”雇主如是说。 她就这么住了下来,但她知道,这人所托之事只怕不简单,否则不会愿意耗费如此多的心思以及物力财力,还从那么远的地方找到她。 她知道,这其中肯定有比她所隐瞒的更大的事,只是她空有猜测,却不知内情。 那人还时时领她上街,像外人眼中的恩爱夫妻一般为她挑选发饰,很快,邻居都知道这里不久前住进来了一对新婚夫妇,恩爱非常。 他不说下一步,她也不急,只是偶尔在街上的时候会想,师兄是在这附近吗?师兄会不会看见她,看见他们?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这日夜里,她坐在镜子前梳妆,忽然听到他在门外敲门。 “咚咚——” 她下发钗的手一抖。 “怎么了?”她抑制住心绪问。 “今夜有行动,换上夜行衣。” “好。” 她仍是继续慢悠悠地将发钗放下,面上没有半分异色,待满头的发饰都卸完之后,她缓缓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艰难地吐了一口气。 “终于要来了。” 当晚,她跟着他来到城门附近,安静等了半晌,忽然听到“咻咻——”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然后还有猎猎的风声,正疑惑间,便听到他说了一句:“看,来了。” 她看过去,只见身边的人眼神里似有兴奋,他抬头望着天,她顿了片刻,也随着望去,只见夜幕之下,一抹紫色的倩影,正从远处飞来。 紫蝠的妖冶气息,在那么高的天幕上都能看得出来,让人惊为天人,在夜幕的衬托下,更显艳丽。 这就是她们的第一次相见,在此之后,她永远记得这一幕,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紫蝠妖,那紫色的,小小的身影,在夜空下飞行。 隔着很远,都能闻得到她身上的芳香,这大概是她暴露的原因。 待她飞得近些,她便发现在她身后有无数支箭在射,再远点,是一群捉妖师,他们一边追一边在射箭,而那箭上反射出的寒光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这些箭,支支剧毒,触及即伤。 那箭好几次都从紫蝠的衣角边擦过,险之又险,她竭力地飞着,却似乎力不从心了。 眼见着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最后更是一个倾倒,干脆从半空中直直坠落下来了。 这时身边的人碰了师妹一下,她看过去,他向着正在下坠的紫蝠示意,说了句:“救她。” 师妹虽然愣了一下,但还是一拉面巾,利落地飞身上前,接住了紫蝠,而此时的紫蝠已经晕了过去。 待她轻巧地落地,雇主便嘱咐她先回去,自己却跳出去,吸引猎妖师去了。 师妹很干脆地抱着紫蝠走了,她知道他既然做了决定,就肯定有把握全身而退。 夜幕之上,一片漆黑,今夜没有一点儿星星,月更是掩映在厚重的云层后面,似乎在窥探着什么,长街格外安静,没有行人,只有仓皇逃离的猎妖师在石板路上留下一行行不明显的血迹。 夜,又归于平静。 原来他是想让她救她。 这一日,师妹从外归来,回到自己的小院,这里刚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湿气,一切都浸润在这安静的湿气中,深吸一口气,带着竹叶的清香,沁人心脾,仿佛能让人的心就这么沉下去。 小紫蝠妖此刻正躺在小院的另一间房里,师妹将从外买来的药煎了,给小紫蝠端了过去。又一边吹着,一边给昏迷中的紫蝠喂药。 我也很难得看到她照顾别人,带着些小心和笨拙。喂下去的药漏出来时,她也会眉头紧锁地为她擦拭。 雇主自那晚之后,就没来看过紫蝠,但她却记得当晚他来看她时的表情,带着点不舍和痛心,又带了点决绝。 第354章 离辕 就在师妹为她擦拭之时,小紫蝠忽然眉心微动,慢慢醒转过来了。 “你醒了。”看着她睁开眼时那虚弱的样子,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柔声开口。 “这里是?”紫蝠强撑着要坐起来,师妹忙制止,紫蝠只得又缓缓躺回床上。 我心中一惊,想着:完了,她问这里是哪,那师妹少不得要交代一下是怎么救她的,当时那么多猎妖师,又是深夜,交代不清岂不是要引人怀疑? “我前日早晨出外采买家用,回来的路上便遇见你昏迷在小巷内,不忍见你孤身倒在地上,故而将你带回了家中。”师妹款款道来,从容不迫。 “原来是这样。”紫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有点担心她是不是有所怀疑了,师妹却丝毫不在意,还在她沉思的时候叮嘱她把药喝了,就好像她说的就是真的一样。 紫蝠被她这么一打断,也就缓过神来,看了看药碗,有些犹豫地舔了舔嘴唇,回味着嘴里的苦涩,她终于知道弄醒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了。 看着师妹要将药碗端起,她连忙挥挥手:“我没事了。” 师妹见她执意不喝,知道她是妖,这凡间的药大概对她也没什么用,也就不再劝了。 “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师妹又问。 “叫我阿紫吧。” “阿紫姑娘,”师妹点点头,又问,“不知道阿紫姑娘为何会昏倒在小巷之中?还有,姑娘家住何方,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络他们,以免家人担心啊!” 你这是明知故问!我在心里冷笑。 “你叫什么?” 紫蝠你不按常理出牌啊!我心想。她就像没听到师妹说的什么一样,自顾自沉思着,等师妹说完,又自顾自问:你叫什么? 师妹显然没料到这妖怪这么个性,先是一愣,缓过来便又恢复了惯常的模样:“我叫卓瑶,叫我瑶儿就好。” 师妹难得没撒谎,这是她的真名。 “多谢瑶儿姐姐救命之恩,阿紫无以为报,日后定当报此大恩,但如今,有很重要的人在等着阿紫,阿紫必须回去了,还望姐姐见谅。” 师妹笑得十分得体:“我就是恰好路过,举手之劳,谈不上什么大恩,阿紫姑娘不必挂怀,既然姑娘执意离去,我也不好挽留,不如待我准备些干粮银两,让姑娘傍身。” “不必,多谢姐姐了,阿紫不饿。”说完便有些踉跄地下了床。 她还没完全恢复,这样出去容易出事,我着急得很。 面对这突然的离去,师妹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一直送她到了大门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下次再来吧,好像不大好,说要不我跟你去吧,好像更不对。 左思右想之间竟什么也没说,目送着那紫色的身影离去了。 师妹站在门口,望着紫蝠远去的背影,不由想起方才她说的话。 “很重要的人……”师妹若有所思地收紧了目光。 我也不由得腹诽道:哎哎哎!你抓这新做的纱裙做什么,还抓的这么紧……赶紧松开……你想去找他是不是?你是不是想去找他?不许去……不许去听到没有,不!许!去!……好吧好吧……你想去就去吧,反正我也拦不了…… 就在师妹这么傻站着时,那雇主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大约也和她一起看着紫蝠离开的背影。 不知是看出来师妹的心思,还是真的与她不谋而合,他说了句:“跟上去。” 雇主发话,师妹自然二话没有,屁颠颠拔腿就走了。 师妹失魂落魄地回来时,雇主正在大堂内悠闲地喝茶,师妹一点心思也没有,什么也没说就幽幽地飘进了自己的房间,雇主却没被影响,仍是继续喝着茶,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都怪师妹运气不好,一路撵上去,刚好看到紫蝠和师兄两人抱在一起,我当时都不忍看,赶紧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 她心心念念、阔别已久的大师兄,此刻正因找不到紫蝠而着急,几日不修边幅,面容憔悴,而当她看到他望着紫蝠的目光,才是令她最痛心之处——他永远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难道这真是命里注定的相遇吗?紫血人和紫蝠妖,就注定会牵扯不清、羁绊一生吗? 师妹现在已经很少哭了,这是让我最欣慰的地方。她除了没吃东西之外,其它都很正常,不过好歹也是心情不好,所以早早就睡下了。而她睡着之后,我便会看到她的梦境。 那晚她什么也没梦到,睡的异常平静,倒让我有些意外。 第二日,早早就起了,精神很好,心情仍是不好,但还按时用了早饭。 吃早饭时,师妹听得雇主问起:“昨日你跟着去,看到了什么?” 我心想:你真会挑问题! 师妹却没什么异常,淡淡地答道:“我看见她进了城外五十里的一座破庙内,还见了一个人。” 雇主颔首,似乎早就知晓。 师妹也不看他,接着道:“不过我觉得她早就察觉到有人尾随了,毕竟她的法力在我之上。” 雇主听完,仍是不置可否。 师妹放下碗筷,说道:“这一单,我恐怕做不了。” 雇主终于看了看她。 她也大方地与他对视着:“我能力有限,而你又从不告诉我下一步是什么,这让我很没把握。除非你告诉我你的计划,让我知道这事有没有做的必要,否则,我不想在一个不知道成败与否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听到她这么说,雇主的表情又松弛了下来,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周围一时安静了,只听得见偶尔几声鸟叫,告诉我时间还未停止。 恍惚中,雇主忽然开口,像是日常叙话一样发问:“你觉得这宅子怎么样?” 师妹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只是依言答道:“挺好的。” “如果说让你来做这宅子的女主人,你可愿意?” “什么?”师妹一愣,这话题转移的,太快了。 雇主却没在意她的反应,也不等她回答,继续说着:“你也觉得挺好的对吧!” “我……”师妹迟疑着。 “可偏偏有人不愿意。” 师妹这才终于知道,他这一通弯是从哪开始绕起的。 他说:其实我原是和她订了亲的,可她不愿意,宁愿跑到这凡间来,还认识了别的男人。我不能以真实身份带她回去,这会违反族中的禁制,所以就只好假借你手。 第355章 终身误 “你是妖?”师妹反应过来。 “对啊!”大概是因为说出了真实身份,雇主也就不再隐藏,干脆坦率地承认,也显露了一点本性,一脸嘲弄地看着她。 “你就不怕我收了你?”师妹狠狠道。 雇主站起身来,俯视着她,嘴角一抹促狭的笑:“你?”带着点轻蔑意味地摇摇手指,“打不过我。” 说完得意地离开,留下师妹一人在原地几近咆哮。 “你……” 结果只狠狠地用目光“唰唰——”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 知道了他的身份,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其实师妹心中也猜的八九不离十,因此并无太多惊讶。 可我却按耐不住了,这不是阿骨!那他是离辕?那阿骨怎么还没出现?我有点乱了,这一切真的和长鸳的过去有关吗?毕竟这师妹和长鸳长的也不尽相同。我只当是她换了模样,如今却不知究竟是不是她了。 师妹尚在房中冥想,他知道这雇主是抓住她的软肋了,知道她遇上师兄就会变得拖泥带水,定会蹚他这趟浑水。 这么轻易就交代了?肯定没这么简单。——卓瑶 师妹啊师妹,你的想法我怎么跟不上呢!——洛离 “走吧!”师妹穿戴整齐,去找雇主,也就是离辕。 “去哪?”离辕正在倒腾凡人的文房四宝,这是他才发现的新奇玩意儿。 “你的意思我大致明白了,我要我替你收了紫蝠,将她还给你做新娘子,是吗?”师妹快速地说着。 “未出阁的姑娘家,说起新娘子什么的,竟一点都不害臊。”他拎着羊毫,徐徐说。 “怎么?你竟不着急了?”师妹玩味地问。 离辕终于停了笔,看了看师妹,似乎是在思考她说的有没有道理。 “那走吧!” 他望了望书案上的新作,似乎很是满意,而后放下笔,大踏步离开。 那才落下的墨宝,笔迹有些笨拙,尚是新习字时。墨迹未干,正书一个大字:休。 师妹带着离辕径直来到城外五十里的破庙外,在门外停住。 “他们在里面?”离辕看上去有些紧张。 “应该是的,紫蝠受伤了,他们应该不会跑远。”师妹貌似平淡地陈述着,却没由来地心内一紧,但她很快将它抹去,不去在意。 她刚准备径直推门进去,却听到里面似乎有争执之声,便顿住了,留神听了一瞬,发现听到了几个男人的声音,心下来不及思索,立刻拉了离辕往门跟处躲了,透过半掩的庙门,隐约听得里面传来谈论之声。 “大师兄,没想到你如今堕落至此,竟与紫蝠妖为伍。” “你……”小紫蝠的声音。 “阿紫……”听到这句阿紫,师妹整个人都怔住了,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师妹带着离辕径直来到城外五十里的破庙外。 四周异常安静,连一丝妖气都没有。师妹已觉察出不对,与离辕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人尚未做出动作,便有暗中浮动的低沉妖气缓缓逼近,这妖气凌冽,霸道,迅速将他二人包围。 师妹暗道不好,下意识就要拔剑。 一旁的离辕突然怒喝道:“不要!” 可师妹出剑太快,已来不及收回,拼尽全力也只将剑刃撇过去几寸,而剑气早已直直刺出,虽只刺在空中,却像刺在一个软软的身躯里。惊慌中看见离辕神色紧张,便知道事态严重了。 离辕更是不敢相信这一切,其实他之前就觉得这妖气虽然凌冽,却远不及他所识得的那人法力的一成,他原本以为她是在隐藏实力,伺机而动,后来发现并不是,却看到师妹拔剑快如闪电,连他都来不及出手阻止。 只见笼在二人周围的妖气从原本的淡如无色,渐渐显出紫色来,到后来紫色越来越浓郁,而最浓郁之处当属师妹剑气所指之处。 那紫色妖气已显出人形,却是那被师妹救下的紫蝠妖无疑。 她的表情凝固了,只剩下被猎妖剑刺中后而致的痛苦,然后便直直地倒下了,被离辕眼疾手快接住,倒地前她发出了一些简单的音节,我仔细听了,那意思大抵是:“救……我……” 师妹怔怔地望着倒地的紫蝠,她的脸上、手上布满了紫蝠的身体抽离剑体后喷溅出的大量血污,剑身上更是沾满了紫色血液。 “哐当――”一声,剑落在地。 “我……”师妹有些反常,大概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又或者她被自己的本能反应吓到了。 她不是没杀过妖,但这一次似乎格外不同,望着离辕对紫蝠关切的模样,看着他抱着倒在血泊中的她,自己的心中突然泛起一丝酸楚。 为什么大师兄为了她离开自己,离辕为她来找自己,不问缘由将她又拉入这些事端之中。如今紫蝠受伤,离辕担忧,师兄知道了也必会责怪自己。 而她究竟是不是有意为之,为何为之,根本没有人会关心。 时间到了,离辕应该缓过来了。 果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可眼色却是从未有过的疏离和冷漠。 她浑身为之一震,被这一眼看的从头凉到脚。那不是责怪,而是,视她为仇。此前所有,不过是为达目的的伪装,在此时,一切自然轻易地烟消云散。 她不能坐以待毙。 离辕一心关心紫蝠的伤势,不顾身处如何境地,已就地打坐,对她进行施救。 师妹等了片刻,确定他已进入施法状态后,她缓缓俯下身,捡起了那把沾满紫血的猎妖剑。 她嘴角微扬,沉了呼吸,目露凶光,认真极了。 她不是,没杀过妖。 可每次她都有不忍,这一次,才是真正动了杀机。 她持着剑渐渐逼近,内心也越来越紧张。 “瑶儿!”一声带着惊慌的呼喊。 师妹这才被唤回神智,回头看了一眼,表情仍是一副木讷的样子,还未从这瞬间的变故中缓过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终于像拿住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猛地脱了手。 “好险啊……”我终于松了口气。 她眉头一皱,回过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师……师兄……” 大师兄并未说什么,负手走向前,只对着她额头轻轻一覆,她便昏了过去。 我感到一阵剧烈的撕裂,身体如火烧一般痛苦,灼烧感到了极致,便开始轻盈起来,一切感觉开始退去,我渐渐腾空,再感不到任何痛楚——我离开了师妹的身体。 第356章 化妖池 当离辕赶来的时候,大师兄正坐在地上,怀里靠着紫蝠,目光却空洞地望着前方。 那里,躺着师妹的尸体。 不,是残骸。 她的肉身已被迅速焚烧殆尽,只余下些许皮肉。 化妖池化妖,却不是凡胎能受得了的,哪怕沾上一点,都会迅速燃烧蔓延,热气都能将一个不会法术的凡人烧化,更别说是沾了这么多的池汤了,若是大师兄上去还可能会有些许生还之机,毕竟紫血人有着不死之躯,师妹没有被水汽所伤,已是她术法造诣的庇佑,她那点护身的修为,是万万架不住沾上紫蝠身上那湿答答的汤池水的。 我懵住了,离辕亦是,他已忘了去责备大师兄,甚至忘了自己赶来是为了救谁。 就在我们面面相觑之时——自然他们看不见我——紫蝠的体内忽然腾起一束紫光,细看之下,一块发着光的紫色碎片正冉冉升起,离开了紫蝠的身体。 离辕和大师兄纷纷望着这忽然升起的碎片,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紫光在离地不远处停住,继而大放异彩,所有的光皆照向师妹,我定睛望去,它正在修补师妹的肉身。 这是怎么回事? 离辕和大师兄显然也发现了,昏迷中的紫蝠难道还有这效用?真是奇了! 碎片仍兀自转动着,很卖力地为师妹修补,奈何肉身损坏太过,那紫光竟有黯淡之势,良久似是终于坚持不住,最终熄灭,又落回了紫蝠的体内。 待光灭后,师妹尚有半身残缺,离辕十分痛心疾首,对着紫蝠体内的碎片道:“你啊你……办的这叫什么事……”然后语塞,半晌,又憋不住,幽怨地说了句,“……这多难看……” 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对于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感觉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记忆如碎片一样,纷杂向我袭来,仿佛在尽最大的能力想向我阐述这一切的发生是必经的结果,不是什么骤然跌入的梦境。 那日师妹险些伤了紫蝠、又被师兄弄晕之后,醒来后还在破庙之中,二师兄还没离去,而是守在她身边,等待她的回复。 师妹面临回家看掌门和在师兄身边的两难抉择,然后自私地选择迟几天再回去看掌门,而且让二师兄带着几位师兄弟先走,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回去。 结果师妹这一留,就留出了事端。 紫蝠看着师兄和师妹的相处,日久便生了嫌隙,觉得师兄不和自己成亲是因为自己是妖(其中离辕使了不少手段让她误会是这样),所以就要回妖界的化妖池化妖,结果这超出了离辕的预计,他原本只是想让紫蝠对大师兄心灰意冷,然后回到妖界和他在一起,没想到紫蝠会做了这样的决定,可此时黑蝠王却紧急召回离辕,让他不得不拜托师妹前往妖界救紫蝠,而那时师妹看到紫蝠如此深爱大师兄,便已萌生退意,所以决定救完紫蝠就回去照顾掌门。 于是她答应了离辕的要求,并和大师兄一起前往妖界,一路艰难打杀,总算找到了化妖池,而此时师兄因为一路护着她,冲在前面,所以伤的比她重,她几乎没有受伤,所以,当看到紫蝠打算跳入化妖池时,她几乎想都没想就立刻冲上去救她。 当她在空中抓住紫蝠的时候,化妖池的烈汤呛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所以有些松了手,让紫蝠已经沾到池水的肉身又更下去了一点,她缓过来,连忙不顾浓汤的影响,用力将她拉出了化妖池。 当她倒在池边的地上时,紫蝠刚好压在了她身上,顿时,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感到一阵剧烈的灼烧,然后,灼烧感急速退去,她很快失去了知觉。 当离辕处理完族中的事务赶到的时候,大师兄正抱着紫蝠坐在一旁,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草地上躺着的已经昏迷的师妹,而这时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轻盈,腾空而起俯视着师妹,接着,我便看到了及其恶心的一幕。 由于太过冲击,我下意识地将其遗忘了,这使我十分恍惚,直到紫色的碎片将师妹的身子修复到一半之后,才缓过神来,并且迅速联想到某些事情——难道,阿骨的那半肉身,竟是被用来修补师妹的这一半的? 只是阿骨到现在也没露面,或许,阿骨此时还不叫阿骨! 离辕呆坐在那,不知思索什么,我在半空俯瞰着他们两个,一个抱着紫蝠坐在一边,一个望着师妹残缺的肉身发呆。 忽然,离辕站起身,走向顾少白。 “你说你要找紫蝠妖,是因为妖契吧!” 顾少白对此倒也不显得震惊,只是定定地望着怀里的紫蝠,神色有了几分陌生。 “所以你急切地赶来,是为了搭救濒死的她,而且你之前肯定也救过她,对吗?” 顾少白没有回答,倒是将目光从紫蝠身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只是整个人看上去好似了无生气。 只见他终于慢慢将目光挪到了师妹身上,眼中的泪瞬间涌出,连我看的也唏嘘不已,这一幕的冲击实在太大。 “一次……还差一次……”他一直喃喃着这几句。 “所以,她本不需要救紫蝠的,因为紫蝠原本就不会死,你一心来救她是为了解妖契,可师妹却以为你只是害怕失去紫蝠。”离辕的话没有半分不忍,句句直逼那残忍的真相。 顾少白好像是被最后那句话击中了一样,终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离辕,眼中是恍惚的迟疑,似乎对这一切难以接受。 离辕对此却丝毫没有动容,依旧漠然地看着顾少白,语气冰冷又带了些蛊惑地开口,“所以,你欠她的,不是吗?” 顾少白闻言终于抬头看向离辕,眼中有震惊和瞬间的茫然,只是最后,一切神色都将变得平静。 “好,”仿佛过了一百年之久,我终于听到顾少白艰涩的声音,“你想我怎么做?” “既然紫血之人拥有不死之躯,想来被剔肉削骨也会慢慢长回来吧!”离辕缓缓蹲下,蹲到跟顾少白平行的高度,“如果有个万一,我也会负责教你如何修炼成尸妖,这样你跟紫蝠身上的妖契也结束了不是吗?” 顾少白的脸上瞬间闪过多重情绪,最后,终于逐渐清晰,他抬起头,这一次,眼中只有坚定。 他看着师妹,缓缓绽放了一个微笑:“好……” 第357章 “我们” 当我重生之后…… 她嘴角微扬,似乎沉浸在某段美好的回忆里,嘴里不经意念出: 花朝旧事尽,落晚红尘伤。 无心听秋风,醉惹漫画残。 浮云扰三生,飞雪湮七世。 莫道天雾重,遥遥不相思。 …… “曾经我落下之时,肉身跟紫玉分离,落入了妖族跟人族之中,于是有了紫蝠跟紫血人……”我看着眼前的长鸳,她的脸落在光影交错的边界,显得有几分亦真亦幻。 长鸳叹口气,看向我,无不感慨地道:“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这里面可能也与我有关……这种妖契的设定,很像离缘册的手笔……”我还没有从引魂术的作用中恢复过来,吃力地伏在蒲团上,说完这句话后便大口喘息着,北斗跟司命都在一旁关切地望着我。 “那接下来怎么办?”司命问,这引魂术护法时也能窥得其中一二,所以他们也都看见了其中的场景。 “这要看坊主的想法了。”我调整了气息,稍微缓过来了。 只是这声坊主,实在生疏。 长鸳也感觉到了。 她二人虽说没有认识多久,却像早就熟识了千百年一样,我也早就一口一个姐姐地叫她,如今却忽然这么说,可见其中的蹊跷。 果然,长鸳将放空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并带了几分询问。 我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避免了跟长鸳的眼神接触。 聪慧如长鸳,怎能不知其中的讲究,我心里肯定有了膈应,只是碍于这两位在,不好发作,于是长鸳很是无奈地再次做起恶人,不由分说地将两位男神请了出去,并在屋内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怎么?生我的气了?”长鸳嘴角噙着笑,俯身端详着我的脸。 我老大不高兴地将脸别过去,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 长鸳知道这是气着了,赶紧顺从地拉起我的薄纱袖子,示好地摇了摇。 “你为什么不说实话?”我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特别是回到现在后,依旧理不清其中的因果,更是越想越气。 “我知道错了,这不是在用引魂术告知嘛!”长鸳讨好地笑着。 “你知道我在其中,看到那些过往的时候,心中是什么心情?”我强压住怒火,耐着性子多说两句,“你要我帮你可以,但你能不能先对我坦诚?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就妄想我会帮你了。” 长鸳觑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我将脸一板,六亲不认:“那是自然!” 长鸳的手无力垂下,怔怔地沉默了,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是好,毕竟,哄人这种事,她真的没经验啊! 我用余光瞥到这一幕,面色稍缓几分,又不好松口,只说:“除非你老老实实从头交代,记住,是从头!否则我即刻回天,大不了你将我扣在这里,看天庭找不找你拿人!” 长鸳秀眉紧锁,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 我一听她还有犹豫,便将袖子一抽,面色一沉:“那不必说了,自此之后你我分道扬镳,就当从未见过,我不蹚你这趟浑水!” 说着就要起身。 “好妹妹!先别急着置气,”长鸳赶紧一把拉住我,“你且稍安,听我慢慢道来。” 我看她那样,又觉得自己似乎是过激了点,便嘴硬道:“那你说,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话!” “其实,我别无他求,只求妹妹替我找出顾少白。”长鸳诚恳说道。 “所以,你果然是卓瑶?”我迅速找到重点。 长鸳迟疑片刻,终是没再否认:“没错。” “难怪见你举止行为都保留着凡人的习惯,连术法也不爱用。”我虽有片刻的愣神,但是因为心中也猜测到几分,是以倒也并不显得过于惊讶。 “我只是觉得事事都用术法,这样得到太过轻易,便不会珍惜了,日子也会越发无趣的。而且……”说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过是单方面固执地欺骗自己,不用术法,我就好像还是当初跟在师兄后面,那个笨拙地连御剑都不会的小师妹,而且这样,就会让我有种错觉,好像大师兄他随时,会出现我身边一样,会细心地替我包扎伤口,还会一边责怪我照顾不好自己……” 说着她好像又陷入了那段过去,那些遥远却又让人难以释怀的岁月。 “所以你想怎么做?”我问她。 “我希望你能帮我,不管是回到过去也好,再来一次也罢,我想再见顾少白一面。”我第一次看长鸳露出这种神情,那可能是我永远也无法理解的心情。 “你有没有想过,过去之所以美好,恰恰是因为有着这些遗憾,我们未必一定要回去改变它。”我想了想,试着说服道。 “不,你误会了,我不是要改变过去,我只是想再次见到他,如今天上地下,我已经找不到这个人了你知道吗?” 看着眼前的长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想劝她放下,可是又觉得自己实在没有立场和资格。 “那……你是想让我帮你找出这个人?” “正是,”长鸳用力点点头,“只有你了,只有你可以帮我!” “行吧!”我望向长鸳,“真是奇了怪了,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你,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我欠你的,没听说欠债的最大吗?”兴许是得了我的允诺,长鸳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其实……”我有一瞬的犹豫,还是开了口,“太过执念,最后伤的还是自己。” 她沉默半晌,然后说:“其实我想再见一面,也是因为想放下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一直是那个小师妹,或许也不会这么执着了,有些事情,拖的越久,它原本的模样就变了,我们能看到的,都是手心里抓变形了的碎片罢了,却以为这就是那些幸福本身,却不知道,真正的过去其实是很残酷也很粗糙的,根本没有回忆中那么美好,那么闪闪发光的样子。” “既然你都明白,为何……” 她打断我:“有时候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我现在已经不确定自己究竟放不下的是什么了,遗憾大过了爱情本身,但是谁规定回头的人不能做先退出的那个呢?哪怕再次开始,发现这一切跟想象中不一样,我也可以说退出,也可以离开,并不因为我是那个渴望复合的人,就不能再次提分手,曾经想复合是真的,如今想分手也是真的,我可以回头去找他,也可以在相处之后发现仍旧不合适,选择离开,都是可以的。” 我没想到她这么看得开:“这么看,倒是我想多了。” “你们神仙就是自己把自己困死了。”她一哂,“既然有遗憾,要么放下,要么弥补,放不下就回头,弥补不了,就欠着。哪种都好,最重要的,是要对自己诚实,承认自己放不下也没什么的啊!” 我笑笑,总觉得她这番强词夺理好像说中了心里某个地方,只是似乎被我遗忘太久,无法记起了。 第358章 初为离神 古籍有记载: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lǎn)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 其碎石有二,不甘补天,自挣脱而去,坠昆山,化青紫二玉。 天界莅神宫。 “此番妖界一役,你可有信心?”一团透明术光悬在半空,连音色也不辨男女。 “有九成把握。”镇殿将军晏宇恭敬地答。 “但有变数……” 说话声渐低了下去,只余晏宇惊恐地张大了眼。 妖界黑山。 青玉:“我与她同出补天石,你害她,便是害我。”看着紫色的碎片纷纷坠落,昔日好友在自己面前元神尽碎,而伤她的竟还是自己的贴心之人,这让她寒心,更多的是震惊。 晏宇眼中似有意料之内的透彻:“我别无选择。” 青玉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她知道他是在帮她,但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面前。 既然为神有如此多禁制,还不如回昆山做一只玉石妖。 一道青色的术光直冲苍穹,转瞬便在妖界的上空消失无踪。 唯余晏宇怅然而立,只叹她比意料中更决绝。 天界天河。 连喜正静静趴在水面上吐纳法力,一面想着那日日来天河浣书之人已有些时日未见,不知去了何处。 却见一白衣男仙从不远处走来,虽步伐平稳,却也难掩眉宇间的焦灼。 他似是在寻什么,一直循着河岸来到上游。 当看到他拂云穿雾地靠近时,连喜暗叫一声不好。然后,就在他正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时,忽觉背上一凉,身子一轻,就被连根带泥整个拎出了天河。 只见男仙的眉头一皱,本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还未等连喜酝酿出套近乎的说辞,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花生第一次感受到离开大地的感觉,十分轻盈,可他心下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就这样被晏宇广袖一挥,将连喜直直甩了出去。 空中传来满满的怨念:“我只是株莲花,不过是长的稍微好看了点,为什么这么对我……” 这话晏宇自然听不见,毕竟连喜此时尚是一株还未修成人形的莲花,而晏宇又正不巧寻了洛离三百年都未曾寻到,心中气急。又猛的想起,之前在天河未搜到上游,所以又来寻。却不料看到这业火红莲,心想,天界哪容得下这样艳的东西,干脆一掌带下界去了。 一道红光划过天界,如同一道绚烂的烟霞,瞬间便向西北方陨落了。 于此同时,凡间昆仑山中,万年不曾出过山的生灵们,此时正安静地食着林间的天地之气,全没有注意到,山体中一抹淡绿,正缓缓绽放异彩。 天界离神殿。 洛离三千岁时被师父从昆仑山提拔上来,为此她一直心怀感激。偌大的天界,众多神仙,她也不识得几个,只知道一心听师父的话便是。 只是总会有些奇怪的神仙,望着她和晏宇奇怪地笑。犹记那次,一位白胡子上仙眉眼齐笑地跟师父夸自己。 “这位洛离小仙,老夫看着倒是眼熟的很,颇有当年青玉上仙的一缕风姿。遥想当年,青玉于莅神宫中独自起舞,为镇殿你庆生的样子,那可真是曼妙无比啊!” “本也是昆仑山升上来的玉石小妖,和青玉也算同属一脉吧!青玉避世多年,此刻应是在哪处仙山修炼呢!只是她的风姿,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评判的,老君还是注意点说辞吧。”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青玉的名字,也是第一次见师父那般不悦。 那位被称作老君的神仙,虽被师父严词相向,却不露愠色,而是忽的惆怅起来:“青玉一走这么多年,老夫还真有些想念。见这女娃娃与她有些神似,不免多提一句,却不想引得镇殿你伤怀。” 说到这还不经意地看了洛离一眼,神情古怪。 师父回头对着她不露声色地一皱眉。 洛离会意,忙道:“师尊,殿内尚有些事务未了,徒儿先行告退了。” 晏宇面不改色地应声:“你且去吧!为师还要再与老君叙话片刻。” “是。” 洛离恭敬地行告退礼,退出去三步后,捏了个诀回了离神殿。 师父为何要特意支开自己,事到如今她也想不明白,只是也不得多问。师父这人什么都好,脾气好,待她虽严苛,但也是无微不至地关照着,却有一点,不喜欢她多问。 还记得后来,好不容易等到师父回殿,她忙不迭将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道出,结果立时惹得师父不快。 那时她还不懂,青玉是师父的忌讳,不能提。而她并不知师父原是老君府上出来的,老君仗着往日情分自以为有特殊待遇,却得了师父那个态度,更何况自己。 于是当她傻傻地问出那句“那个叫青玉的,真的和我长的很像吗?”时,晏宇只是理了理袖子,不咸不淡地道。 “不像,”也不看她,“她比你好看多了。” 师父生气是不会明显告诉你生气的,但你要明白,要听得懂话中深意。 洛离忙跪下:“师父我错了。”想了想又觉得态度不够痛心疾首,忙拜倒:“徒儿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晏宇这才发出怒来:“以后这位上神的名讳,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忘掉这个名字,更要忘掉谁像谁这件事。” 所以,这到底还是像咯? 洛离未敢再问。 回想当时自己真是窝囊,窝囊得紧啊。 只管全怕了师父去了,如今每每想起,她都更记得那句“她比你好看多了”。果然,即便是神仙,被说起谁谁比你好看时,都会耿耿于怀啊,哪怕那位是闻名遐迩的上神至尊。 如今师父已离开天界三百年了,不知道是不是寻青玉去了。而师父乍一走,她才发现,原来对着师父那个温良恭谨的自己似乎也随着师父一同离去了。对着其他神仙,她总是控制不住地冷淡。 许是因着天界的规制是独门独户的,自己只受命于晏宇,而各府各殿之间也甚少走动,导致她与他们更不熟络。 而随着时光推移,天界新人又换了一批,老的一批上神有些选择遁世隐去,她也在三千八百岁时评上了下品上神,日子便越发逍遥起来,整日写写离缘,间或修习修习术法,倒也不觉得有多枯燥。 只是近日发生了一件小事,让她心里有些别扭,虽说这事说大不大,可她总觉得日子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第359章 天池初遇 【昆仑山】 那落下的二玉经年修习,化为人形,兀自山林间逍遥,好不自在。 一日,青玉问紫玉:“天地之大,你可有想去之处?” 紫玉不解:“你此言何意?” 青玉望着面前奔腾不息的大川,眼中有光,明灭不定:“如今六界初定,你我一身修为,不入世去为各界的发展效力,岂不枉费。” 紫玉笑笑:“我倒没你这番境界,只觉得昆山挺好。” “仙魔妖,三界之中,你竟无想去之处吗?” “若说真要择一处的话,我倒是有个,只是不想告知,这样你日后遇见我,定要吓你一跳。” “仙界你是不屑去的,魔界虽自在,却太过张狂好战,不适合你,人间复杂,难不成是妖界?”青玉缓缓道来。 紫玉听罢,咂咂嘴:“无趣,当真无趣的紧,这便猜中了。可我偏不认,你奈我何!” 这突如其来的孩童模样让青玉失笑不已。 值此欢笑之际,紫玉忽的正色起来:“说实话,在此无忧无虑,何必去搅那些子浑水。” “水净或浑,乃是本性,无需搅动。” “错,水本无性,只是当有意者需要它为何性时,它便有了本性。” 未及青玉多言,紫玉又道:“我本欲同你在此与这群山为伴,与百兽同食,与万物同息。如今你既生去意,这样的日子便不会再有了,但也皆为命数,就算如你我,亦不能避免,也不必为此伤怀嗟叹。既如此,你自去罢,我也寻一处舒心之所,且安天命,日后若能重逢,再言其他。” 话落,便化作一道紫光飞升,离开昆山了。 空中尚传来紫玉所言:“你也知我不愿分别凄凄惨惨,与其让你将我一人留在此处,倒不如我先行一步!” 青玉失笑:“她竟连我选了何处都不问,这便去了,想必是不希望有意去寻我。但也知晓我心中所属,只是不愿我说与她听罢了。” “也罢,”长叹一声,“既如此,便各自去罢。” …… 一万年后。 【天界九重天】 且说让洛离心中不爽的这件事,源头就起于一日她在天界闲逛,想起自己上天后从没离开九重天,兴致起了,于是便驾云直下到一重天去溜达溜达。 这一溜达不要紧,她发现一重天至今还未有神仙居住,大多宫殿都荒芜着。 天界此时尚人丁凋零,新进的神仙也都趋于住在较繁华的九重天,其余几重天只有寥寥几位不喜热闹的神仙,下到四重天后便更无仙迹可循了。 故而一重天最是寥落破败,长了许多芜杂的仙草,直直将一处池子遮了起来。 洛离但见这地方虽有些荒废,可池子却是个好池子,池水清冽,无风自动,当是灵性充沛,才引得水波荡漾。 天宫虽说是建在九层浮空云盾的承托之上,但除了浮云,也还是有些山山水水的。天界的山水,不似凡间那般,山是浮屠山,水是无源水。山聚气,水蓄灵。 如今见了这池子,不免教她想起在昆山的日子,那时洛离最爱的就是泡在山中的温泉里,间或做上一个百十年的好梦,醒来那叫一个浑身通透。 天界的池子,当比昆仑山的更好使才对。 于是她便时时溜达到此泡澡,刚开始还有些担心会被人撞见,后来日子久了,连个飞鸟都未见到,她便也大了胆子,放心起来。 不出她所料,这池子果真有提高修为的功效,每每浴后,洛离都觉得自己的术法更精进,运功也更通畅了。虽不说有多大长进,但整个身体都觉得轻快,精神也更足了。搬起离缘册也不觉吃力呢! 这一日,她照常去那池子泡澡,忽的觉得今日的一重天似有异动,虽被极力压制,但仍有股霸道的法力在暗中涌动。 她仔细辨别,发现似乎是从池子那里传出来的。 “难道我日日泡澡,令这池子也得道了?”她好奇地一步步靠近,想走近些去看。因在远处,那池子被云雾遮挡,四周又杂草丛生,实是难辨个中情况。 还未待她走近,一股凛冽红色术光猛的显现,直直向她冲来。 那术光虽来的急,但洛离的术法已较百年前有所精进,自是轻巧避过。却不料那术法还会调转方向,再次回过头来发动第二次袭击。 这次洛离干脆不避让,心中微动,那术法便在接触到她后背的那一刻,消散于无形。 此时池水忽平地而起,直冲起数丈之高,继而在半空停住,呈倾泻奔腾之势,依旧流进下方的池子,只是在池子上方搭出了一片水幕。水幕之中依稀可见一团黑色云雾,正在其中缓缓涌动。 洛离一看,原来是其他神仙也发现了这池子,竟把她的秘密基地占去了。心里不大松快,但也只能认了,于是开口问道:“何方仙友在此?还不速速现身。” 那黑雾停止了涌动,水幕随即尽数落下,一玄衣男子,正缓缓自黑雾中幻化出来。 乍见了洛离,玄衣男子登时一怔,竟在上方堪堪停住了,转瞬又恢复正常,施施然落了下来。 “仙子来得太急,熠尚在运功,恐误伤仙子,只得以术法拦之,还望仙子大人大量,宽恕则个。”他边说边落在离面前,言罢还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洛离千百年来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自然收放自如,虽被人袭击,心中气愤,但见来者如此得体地道歉,也不好多加为难。 于是整整衣襟,还了一礼,道:“不妨事,我原是路过,以为是这池子有异动,心想若是它落地成仙了,我也就顺道做个见证,却不料是仙友在此处修习,惊扰仙友,原是我该道歉才是。” 他又客气了几句,洛离听了,也不想再多加客套,只得笑笑作罢。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多年不与这些神仙打交道,怎地如今都是这么客气的吗?她有些不惯,又不经意地露出以往的冷淡神色来。 “那仙友还是继续练功,我不打扰了。”作势便要驾云离开。 “且慢,”那仙却出言道,“还不知仙子是哪个宫里的,怎地以前没见过呢?” 她回头看他一眼,不客气地回绝:“我甚少在天界走动,仙友自当少见,又不愿与各宫有过多牵扯,故而告知仙友乃是于仙友徒添烦恼耳。” 言罢,点头示意,便直直飞回了九重天。 原是个不大不小的插曲,她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总觉得哪不对劲。 大概是因为,再也不能去池子那儿泡澡了吧! …… 近来似是多事之秋,一向平静的天界又发生了件稀罕事。 洛离虽久居离神殿,也还是会听到一些天宫的消息,发生什么新奇的事情,也总是瞒不住的。 这不又听得传言,说近来魔界二殿下时时上北天门滋扰,要找天界的神仙决斗,不论男女。 可谓史无前例。 至今十日下来,已有不少神仙败下阵来。 那魔界二殿下干脆变出个条凳,坐在北天门前放话。说若是找不到能打得过他的人,就不回去了,而是要在天界长住下来。 洛离心想,魔界已经如此人满为患,堂堂二殿下都已沦落到要靠卖艺来混吃混住的地步了。真是令人唏嘘啊! 不似天界,人丁寥落,但也不应如此不济才是。转念一想,立刻了然,当是有能耐的都清心寡欲,不愿搭理他。 第360章 老君相求 时值司音、司命二神齐出,不在天界,暂代二神处理事务的乃是太上老君。三大天神走了俩,剩下一个还是不主事的司离天神,着实让老君为难。 原本两位尊神只是去南赡部洲论道数日,想来天界一向平静,当是出不了大乱子,便齐齐出去凑热闹了。却没想到这次不知刮了什么风,竟将魔界二殿下刮到了北天门。 老君忽又转念一想,此事不妥,莫不是魔界托大,想以一人之力来探天界虚实。若是无人将魔界这位二殿下打发走,以后若凡是个厉害点的都来各大天门叫嚣可如何是好,魔界若因此觉得天界无人,蠢蠢欲动又该如何? 到时再来归咎一切的起因都是在他代职期间发生的,他便生生成了天界的罪人,这顶帽子可戴不得。 所以他还是得去找找三神里唯一尚在天界的司离天神商量商量。 而说起这位不主事的司离天神,不是旁人,正是此刻在离神殿内假寐的洛离。 原本今日洛离只是侧躺在偏殿的紫貂榻上,想着师父离开前将离缘笔交给她时的种种,却不料想着想着就眯着了。 对于一个镇殿将军是怎么带出来一个司离天神,这事儿其实也不难解释。前任离神离任后,将三件法器册、镜、笔悉数留给了一向交好的镇殿大将军晏宇,并托他寻找继任离神的人选。册是指离缘册,镜乃离花镜,笔自是指离缘笔。他便暂代离神一职,住进了离神宫。到接上洛离之后,又要教她术法,兼离缘相关事务,所以就一直住着了,后来他离开洛离,也是因为职责尽了,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 就在洛离从梦中被一个喷嚏打醒的当儿,老君驾着祥云笑意盈盈地来了。 甫至殿内就冲她咧嘴一笑,道:“洛离小仙可还记得我?” 洛离尚未缓过自己为何打嚏,看到如此这般的访客顿时明了了。 “记得,多年未见,老君身子骨还好吗?”她客套两句,一面从矮榻上起身,想摆弄些琼浆招待来客。 “甚好甚好,”老君捋捋胡子,又思索下,道,“只是如今有件事,恐怕要你我二人拿个主意了。” “帮你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青玉是谁。”洛离一边斟着琼浆一边道。 “何言帮我。”老君刚欲辩解,对上洛离洞若观火的双眸,立刻明白的不说了,“好,就当是帮我,但青玉一事,我不能答应你,提个其它要求吧!” “没有别的要求,仅此一个。” “我已答应了别人,不再提起此事,而且她的身份,你也还是不知道的好。” “却是为何?” 师父在时一直不让她问,可越不让问她就越好奇,这青玉到底和自己有什么联系,她二人都是昆山所出的玉石妖,难不成青玉是她生母,自己该不会是师父和青玉所生吧! 每每如此猜测,令洛离奔溃不已,于是弄清此人是谁成了当务之急。 今日这老君自己送上门来,他又是整个天界唯一一个在自己面前提起过青玉的人,不从他这里下手还能从哪。 只是不知让自己帮的是什么事。 “当年发生的事,在天界初定后的几万年里都不曾出现,众仙对此事一直讳莫如深。”老君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青玉难道做了什么错事,她不是云游去了吗,为何如今提都不能提了?” “仙子莫要再问了,”老君连连摆手,“并非我不愿告知,实在是说不得,个中原委,由来复杂,牵连甚广,一旦卷入,后果不是你我这等神仙可以承担得起的。” “罢了,”老君虽多番拒绝,洛离仍不死心,“既如此我便也不多加为难,你只需说出青玉是谁即可,我也不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何事。” 闻言老君一对花白眉毛皱成了倒八字,十分懊恼:“上次一时嘴快提了青玉的名号,自知失言,如今是后悔不已。若因此引得洛离仙子对青玉的事情起了心思,老夫在此赔礼了,还望仙子尽早忘了,别再纠结此事才好啊!” 洛离愣了片刻,转瞬哈哈笑道:“我原不过好奇,多嘴问一句。” 看这架势,正常路子该是问不出什么了,洛离只好暂且作罢,捧了琼浆递过去:“既然不好说,那我以后便不问了。” 老君这才松了神色,犹豫了会接过琼浆,抿了两口后,有些出神。 洛离见了,以为年纪大了的神仙,情绪波动过后都是这副精神游离的模样,便也不曾多想。半晌却也不见老君回过神来,只得出言提醒:“对了,老君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啊?” 老君这才想起正事来,忙把杯盏放下,一脸凝重:“还不是北天门那事!” “哦?”洛离惊奇道,“那魔界二殿下居然还没被打走?”想了想又问,“那老君你的意思呢?” 老君捋了捋长及膝盖的大白胡子,若有所思片刻,缓缓开口:“老夫如今还弄不清魔界的用意,不敢贸然行动。若是有人能打退他,自然是最简单的方法。” “我学艺不精,未能得师父全部真传,若非如此,我早就出面打跑这肆意骚扰天界之徒了。”洛离面露难色。 “是啊,若是晏宇在此,自然不会让这魔界的小娃娃如此猖狂,但是如今你师父不在,你也算做了好几百年的司离天神,其他二位不在了,你也该出来撑撑场面,就当是为了发扬你师父的英名也好啊!” 洛离闻言心思有些松动,犹豫片刻问道:“那老君需要我如何做?” “虽说你尚未有对敌经验,不及晏宇久经沙场。但那曜熠不过只身前来,单枪匹马的,你且与他对上一对,探探虚实。” 洛离一想,自己上天已将近千年,学术法也学了六百多年,倒没真正实地演练过。每天的术法无非就是用来驾驾云,顶天了对离花镜施个法,观看一下离缘进展是否顺利。 如今魔界来滋扰,正是个试炼的好机会,她合该一去。赢了,替天界解决了一场麻烦,将祸事的苗头掐灭在萌芽时期;输了,也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怎么算都不亏。但这二殿既敢孤身前来,必有些实力,也万不可掉以轻心才是。 于是她对老君道:“要我去可以,但我不保证能赢。” 老君笑笑,刚欲客气:“哎呀,这个无妨,我……” “还有,”洛离截断了他的话头,“若是我因此受伤,你那兜率宫的仙丹可得备下我那份。” “小事一桩,仙丹管够。”老君原本还端着架子,谈吐皆拿捏着分寸,可看到洛离与他说话十分随意,一时间也不禁露出了率性的一面,言罢却又觉得不够端庄,有些悻悻地咳了两声,令洛离忍俊不禁。 第361章 北天门斗法(上) 二人驾云径直来到了北天门,远远地停下后,洛离便在老君的指引下,一下子看到了那人。 其实不用老君说,她也能一眼看到他,只因那一团玄色盔甲在漫天云雾之中实是突兀得紧。 只见无边的云海之上,一袭玄衣正大大咧咧地斜坐在北天门前,一只脚架在长条凳上,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看不清模样,手里却在摆弄着一个物什,离得太远,她也看不清是什么。 看了个大概后,洛离款步上前,心中有些打鼓,也不知究竟能否敌过。 老君则是留在原地暗中观察,不曾上前。 待走近了些后,不知怎的,洛离心头倏忽升起一丝熟悉之感,觉得此人像是在哪见过。 正打算细细琢磨一下之时,那人像是感觉到了她的仙气,从膝盖上抬起头来。 初初望见这张脸,洛离心中顿时了然。 那是一张能令人初见不惊、再见倾心的脸,线条柔和,嘴角温柔。若是对你笑上一笑,不用开口,就已经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吸引力,自带万种风情。一见便知是常年不沾凡尘,气质出落的比天界有些神仙还超然,一点都没有魔界那些人身上的戾气,说他是个魔,倒不如说更像神仙一些。 他看到洛离,先是一惊,随之便是深深的喜悦。 “仙子,怎么是你啊!”他将手中之物收起,站起身来拍拍衣袍,作了一揖。 “原来你就是魔界二殿下。”洛离恍然大悟道。 这人就是在一重天遇到的那位,还同穿这玄色衣裳。虽然今日是盔甲,那日是常服,但这还是利于她辨别。若他换了其它颜色的衣裳,就那日的一面之缘,洛离可能不会这么快认出来。 曜熠这边厢行了礼,心里就开始后悔,他一个魔尊次子,素来骄横,上天入地何曾对人如此恭敬。这下可倒好,遇见洛离之后,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行礼了,也说不上来是洛离气场特殊,还是自己想在她面前表现的规矩一些。 或许两者皆有,可还是不明白自己行礼行的如此自然却是为何。 偏又闻得洛离敛色道:“那日是小仙眼拙,不识二殿下尊驾,如今却是万万当不得二殿下这一礼的,还是莫要折煞小仙了。”言罢恭谨地一俯身,还了一礼。 洛离这话倒也没错,她如今虽说也是四神里挂了名了,但终究是个自在散仙,和那些有实权的魔界殿下们还是有差距的。只是她说出的这一番话貌似谦逊,不过是心中有股邪火罢了。 气又没有个名正言顺生气的理由和必要,说不气,这心里总顺不过去。 曜熠尴尬一笑:“熠实非有意欺骗仙子,只是那日事出突然,我又不想暴露身份,故而充当了一回仙长,仙子莫要见怪。” 又是这么客气,洛离气不打一处来,这一点都不像魔,她心想。 也不想与他掰扯,只道:“二殿下所言甚是,离也无见怪之意。且说离今日到此乃是为了应战而来,我学艺不精,不过前来讨教,若是因此输了,还望二殿下不要以为是天界无人才好。” “熠虽狂妄,却也不敢小瞧天界。既如此,那熠便得罪了。但不知仙子是哪个宫里的,如何称呼呢?”曜熠狡黠一笑,将初次见面的话又问了一遍。 即便如洛离这般不曾与人正式比试过的,也知道比试前互报名号乃是必须,虽不喜他轻佻态度,也少不得一五一十道来。 “离神殿司离天神洛离。” 闻言曜熠一瞬间变了面色,怔怔望着面前此人,一袭灰白色宫袍,未作任何装扮,只梳了一个寻常的望仙髻,连发饰都不曾佩戴。如此素净,竟是他苦苦寻找多时,仙迹难寻的司离天神。 也是,初次见面就说了甚少在天界走动,他已有所怀疑,只是没想到真的是她。 “二殿下这是怎么了?”所以这战是打还是不打?洛离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报完名号本有些忐忑,心知这便是要开打了,第一次出手,有些紧张。结果对面这人,却突然发起愣来,这倒教她看不明白,心想:也不知这魔界二殿下是什么路子,奇奇怪怪的癖好倒是不少,难不成这使的是灵魂出窍大法? “熠一时失态,仙子莫怪。”曜熠缓了过来,心中几丝忧虑漫上,眉宇间似有犹豫之色,但还是摆开了阵仗。 洛离一见,这便来了?她有些手足无措,也没正经和人交过手,不知道怎么做战前准备。转念思及与这二殿下初次见面之时,自己还是能接得下他突袭的一掌的,便稍稍有了几分信心。心想,只管像平时一般运气便可,不免又在心里过了几遍术法口诀。 这边洛离正做着心理准备,那边曜熠已动息运气,灵力自掌心蕴出,呈一股淡红色的火焰,心念微动,掌心稍稍转向,那火焰便直直向洛离袭来。 且看洛离站立原地,纹丝不动,双目紧紧凝视着袭来的火焰,神情严肃。周身青色的术光溢出,如雾般涌动,继而汇聚在双手,又属手心处最盛,呈深青色。 洛离轻轻覆手,两股青色术光便源源不断地从她掌心流出,奔着那袭来的红色去了,与那火焰直直相接。 倏忽间一阵环佩叮当之声自寂静天地间传来,仿若由空灵尽头遥遥而至,细闻之下却又近在耳畔。 曜熠和老君皆面色惊疑,望向洛离,原来是她腕上那对青玉镯子被她的术法带动,奏出一阵清脆声响。洛离却恍若不觉,只管顾自施法。 一股强大的力量通过青色术光向掌心传来,她感受到了深深的压迫感,心想,此番见他似是只用了两成之力,我用五成已是勉力与之对抗,看来那日在一重天他是有心留手,出招只为阻扰我片刻,若他全力发动袭击,自己只怕没那么轻易化解。 压迫感逐渐加深,想是曜熠又加重了术法,不得已,洛离只得使出七成之力,但那火焰亦是不为所动,不仅如此,还大有吞噬青光,朝着她逼近之势。 眼看青色术光逐渐缩短,火焰几欲逼近,迎面已有一波一波的热浪袭来,她的额角也渐渐渗出了细汗。心想:这斗法果真累人,原本以为只是你一句我一句地背诵术法诀窍,没想到竟是这样实打实的拼灵力法术,如此勉强撑着,怕是已抵挡不了他下一波的施法加持。 转念又想,此番首次出战,自己又腆居上神之位,若是斗法败北,日后该如何在天界立足,若再有些不明事理的,还以为是师父法术不济,才教出她这么个没用的上神。 如此想着,不免暗自念动咒诀,手上也多加了力道,大有面子问题,不可轻视之态。 第362章 北天门斗法(下) 正当洛离用了此生以来最大的灵力做着强弩之末的挣扎时,手腕处有股凛冽的力量一震,她感到双手一阵清凉,火焰之力似有减退。低头一看,却见自己那对青玉镯子不知何时动了真元,此时正源源不断地向自己的术法内注入灵力,那灵力虽清冽,却又浑厚霸道,压得那火焰逼仄欲灭。 曜熠眼中升起一缕奇异之光:这术法,却似曾相识,只是想不起是何处,也同是这般温和,却给人不可轻视之势。 如此一晃神,那施法之手不免抖了一抖,那火焰也随之灭上一灭。虽不过松动一刻,但斗法之时岂容分心走神,一刻走神便足以给对手可乘之机,反转战局。 那厢洛离方得了玉镯支援,已得力了不少,又感到手上力道渐松,那十足十的术法大势便冲过火焰,向曜熠袭去。 洛离尚未及思虑是否要作此一击,手上的术法已脱力奔出,又在玉镯的加持之下奔得更欢快些,待要收手,为时已晚。 好在曜熠虽开了小差,却也很快神归灵台,见青光乍至,登时一个侧身灵巧闪过,并未受伤。只是这一来便是败了,斗法讲究适可而止,若是实打实的,那叫交战。而此番又没立个规矩,说要三局两胜什么的,也就没个回头再斗一番之理。是以,曜熠堪堪闪过术法站稳,便忍不住又作了个揖道:“小魔学艺不精,此番败在仙子手中,实是口服心服。”面上却不见半点惋惜懊悔,倒有几分释然庆幸之意。 洛离谦让道:“本是我胜之不武,但这玉镯也算离的随身之物,只得说乃斗法之前未曾言明可否能用法器,才造成这番疏漏,便也不算坏了规矩,故此,这次算离侥幸胜出了。” 曜熠推辞道:“哪里哪里,实至名归罢了。”又一拱手,“既如此,熠便不叨扰了,就此告辞。” 言罢只见一股红光跃起,曜熠登时变换,眨眼便消散不见了。 洛离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道:“总算险胜,面子暂时保住了。”又叹当初自己年少无知,竟把这事应承下来,实在是想的太简单了。没想到这曜熠竟如此厉害,若没有这玉镯相助,怕是真的要丢人丢大发了。倒要让人耻笑,原来所谓的避世不出,竟是因为术法鄙陋,不得示人,到时只怕连带着师父的面子都要一齐丢了去。不禁懊悔,下次这般事情再不可轻易应承了。 待要回身去挤兑两句老君,却见曜熠离开之处一丝青光正若隐若现,洛离心下一动,似有什么东西被牵扯了,转瞬却寻不到踪迹,只是上前一瞧,发现那是一柄青玉打造的簪子,通体笔直,只有头部有一个简单的回云式花纹。拿起一看,那青玉的光却被自己的玉镯一下子吸了进去,下一刻两物像呼应一般一齐闪烁了下,接着便齐齐熄灭了。 洛离见状秀眉轻蹙,这簪子应是曜熠斗法之时不慎遗失的,只是这光是怎么回事,洛离想不明白,只好先将其收入袖中。 转身回去之际,老君已巧笑晏晏地迎了上来,口中说道:“离神威武,击败那曜熠,平定了天界一场可能的动乱,真可谓是功不可没啊。” 她不由得拿眼睨着他,虽眉眼含笑,却瞧得那老君身量一晃,瞅着有些打怵,似乎自己的小心思都被她看清了,比如这次这事儿确实是他借了洛离的手,解决了自己的麻烦,却没为洛离想过,这事儿轻易就能将她推至风口浪尖。 离也不再多言,唯心中澄明,虚虚作了一揖,便驾着祥云回了殿。 待在紫貂榻上斜躺下,她才将袖中的簪子取出细细观看。说来奇怪,不知为何,一触到这玉簪,就有股温润的灵力在指尖涌动,似与自己的体质相合。思及此她心中暗自震惊不已,不为别的,只为这感觉和自己刚佩戴上这对玉镯时一模一样。 那时她刚到离神殿,师父便将这对镯子赠与她,只道是见面礼,并亲自为她戴上。刚一戴上,就有如今日这般灵力涌动之感,虽只在肌肤表面,却又让她感觉浑身清爽,灵台清明。如此宝物,她自然欢喜的很,心想师父果真大方。于是日日佩戴,从不离身。这玉镯最为神奇之处,当属施法时会遥相呼应,击出阵阵仙乐。虽分隔两地,却像撞击在一起似的。 如今这玉簪也如这般,只是不似镯子会互相唱和。这其中必有什么联系。 如此想罢,心中已有几分计较,遂将簪子放回袖中,踱步至书案旁斟了杯琼浆浅饮。 心想,待那曜熠来寻之时,再问问他这簪子的来历。虽不一定能问出什么,但好歹能问问他是不是认识青玉。 这镯子她一直觉得与青玉有关,毕竟如斯配饰,师父一介男仙,如何得来。 如今这簪子也是,一见便知与这镯子匹配,当是同一块玉石打造,又是为何分隔天界魔界两地,又因何故落入曜熠之手。 洛离眯了眯眼,又取出簪子观摩起来,心道,这青玉真是神秘的紧,人都不在天界了,却给后辈留下这么多疑团,当真讨厌。转念一想,罢了,只当宿命驱使,谁让她偏偏捡到这簪子,如此不免又觉得事情越来越意思了。 记得她刚到北天门,就看到曜熠低头把玩着什么,那时她因距离过远,所以尚未看清他手中之物。此时想来应当就是这枚簪子。而从他当时的神色判断,这簪子应该与他十分重要,否则也不会随身佩戴。如今斗法之时不慎遗落,想来也是她洛离与这玉簪有缘,该她出现来让这两个宝物相聚。由是曜熠定会冒险再回来寻,而以他的聪慧也不难想到北天门找寻不见便该来离神殿一问。 于是便安静候着,她离神殿没有仙童仙侍,到访也无需下拜帖,他曜熠只管来就是。其实也是因着离神殿地处偏远,临近天河。她又在天界无甚交好,更加是仙迹罕至,无人拜访。 先前老君也是在师父走后这几百年里初次登门,好歹名义上她也算他半个徒孙,师父不在,他也不曾多施关怀,如今有事才来找她。洛离轻哼一声:“这小老儿,不与他计较了。所幸得了这镯子相助,好歹是让我体面地下台了。”只是不知这件插曲会否影响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又不知会在天界掀起怎样的风波。 思及此她方明了自己心中那股奇异感觉是什么了,之前一直觉得有何事被遗漏却久久想不起,如今想到自己此番必要引起诸神注意,司音与司命两大天神回来,也少不得要来拜访她,这才想起此为何事。 此事由来乃是,当日晏宇离去之时早已嘱托她避世不出,若无十分紧要之事,不要轻易离开离神殿,更不要与人斗法。 如今想来,应是师父早已料到今日之事,可惜神机妙算终敌不过命中注定。 初初那三百年她还是很谨遵师命的,可后来离神殿实在太过寂寥,书缘之事又枯燥无趣,她难免生出外出溜达的心思。谁让自己凡根未净,还未修成一个心若止水的上神境界。于是便想着:“我只出去转转,不惹事,也不去别的宫闲逛,也未尝不可。”后几百年也过的相当顺遂,渐渐便将师父的嘱托忘了。 如今猛然想起,再来懊悔已然太迟,只得听凭事态发展了。 虽说修习仙法多年,但她却并未修得那个占卜前事,寻访因果之术,是以对此后将要发生之事全无所知。原是她嫌麻烦,有这离花镜日日得观离缘便罢了,还要动不动观卜后事,真真让人头疼。她可不像司命,但凡遇到个人都要拉住为其测一番命理。 如今既不能再独善其身,也只好听之任之,只当要来的挡不住,且走着瞧罢。 不免低头对着那离缘笔喃喃自语:“这寂静的日子也过的太久了,你道是也不是?” 正所谓静极思动,便是如此。 至于徘徊在北天门多日的魔界二殿下突然悄无声息离开一事,绝不会就此熄灭,反而不胫而走,其传播速度,甚至快过天边彩霞的变换速度。 由是音命二神尚未回天,就已有不少仙家得了消息,自洞府寄来拜帖遥遥相贺,离对此只置之一笑,并不回应,反而日日独坐离神殿内揽看术法书,闭门不出,对外间各种溢美之词更是充耳不闻,一面等着那失落物什之人找上门来。 如此想着,不禁暂自书中抽身而出,思绪随着目光漂移起来:我如今日日看书,不敢懈怠,待那人来了,必要再与他公平对战一回。因向着那玉镯道:“此番再不可出来捣乱,你可谨记?”那玉镯乃灵物,自是领会,闪烁光芒,以示明了。 离遂展颜,不免将玉簪取出,又细细摩挲一回,发觉灵力涌动之感仍盛,倒让她有些疑惑。 记得当初戴上玉镯的头几日,这镯子表面的灵力就已渐渐淡了下去,没过多久,就全然不见,似乎像被她吸收了,又像是玉镯陷入了沉睡一般。 她推算大概是宝物在认主。 可她捡到这簪子也已经匆匆数日,怎地这簪子面上的灵力依旧旺盛。 难不成,需要佩戴才行? 她猛然醒悟,应是如此,宝物若未与身体发肤接触,灵力自然找不到地方宣泄,只得顾自汹涌。一旦接触发肤,灵力便会顺着其流入体内,与主人的灵力融为一体。 所以这簪子不论跟了曜熠多久,只因曜熠只将它贴身保管,并未接触发肤,故此尚未认曜熠为主。 可是,她又不解了,端看起那簪子,手指缓缓摩挲着,神情愈发疑惑:“这不也是接触我手了吗?当初在北天门曜熠也拿在手里赏玩,平日也应是经常拿出来,要是这种方法,不早就应该认主了?” 想了半天终是无果,唯玉簪的青光刺得她眼疼,便赶紧收回袖中了。 想是看书久了,需得外出活动。思及之前与曜熠斗法之际曾向老君讨要过仙丹,如今自己虽毫发无损,但也是损失了些灵力的,尤其近日身子总感不适,胸口闷闷的,还不时地会觉得头晕,不如问老君要些滋法的灵丹补补,也未尝不可。 于是驾着云头携了离缘笔,朝那兜率宫的方向去了。 第363章 大王丹 云头在兜率宫门前堪堪停住,离抬头望去,朱红色的大门紧闭,整个门的造型就像个冒着火的小丹炉,这让她有些怀疑老君的赏鉴能力。 摊开手心,一枚小小的绢帛自掌纹间生出,扭捏了下身子摇晃着飞过院墙去了。 不多会,便有小童前来开门,见了洛离很是恭敬地一行礼,道:“师祖请司离天神进殿。”说话间眉目低垂,十分乖顺。 她欣慰地应声,懒得再招祥云,便一步一摆地走进去了。 进得殿来,只见老君正举着把小杆秤在那里称量各种炼丹的配料,见洛离来了,遂慎重放下,对着她笑呵呵地一拱手。 “如今离神可是炙手可热的很哪,驾临我这烟熏火燎之地,甚是荣幸!”他一如既往地客套着。 “那还不是得多谢老君提携后辈,若你亲自出马对付曜熠,只怕轮不到我这小小离神来出这风头了,如今炙手可热的也将另有其人。” 老君赧然一笑,道:“我这老胳膊老腿还是算了吧,不敌离神风华正茂,如今也是实至名归,只是老夫听闻近日离神皆因盛名太过而越发闭门不出,却不知今日到此所谓何事。” “原是闲的无聊,找你来解解闷。”洛离笑道。 说话间,已有小童捧了杯盏上来,二人遂按宾主落座,各自进饮。 闲话少许,她便说到了此行来意:“不知老君这里可有什么滋补法力的仙丹,上次和曜熠斗法虽未受伤,却也耗损不少仙气,所以想着来要点仙丹,滋补滋补。” 老君哈哈一笑,那茂盛的大白胡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洛离看着竟觉得十分有趣。 “这些小事,还要离神亲自跑一趟吗,看来你是需要配个殿守了,”言罢敛色唤道,“若鸣。” 一直在旁听候吩咐的童子应了声“在”。 “去取一个葫芦来。”老君言简意赅。 “是。”那童子依言下去了。 未几,一枚紫金葫芦被置于托盘内呈上,老君接过,打开呈与洛离看了。刚一望去,她便知这是好东西,葫芦内仙气鼎盛,正汩汩地原地氤氲着,并不随着开口外溢。 “这……想必便是老君储存滋法仙丹的葫芦吧,仙气如此旺盛,且舍我几颗法力小些的,我拿回去慢慢吃着。”洛离心想,既得了人情,还是一次性多要些,免得日后再奔走。 却不料听得老君道:“这可不是什么存丹的葫芦,我也从不练那种法力小的残次品。” 这到教洛离一时怔住了。 “前些日子,我偶然练出一颗大王丹,”老君笑得一脸褶,说话间还抑制不住的眉飞色舞起来,“遂用这紫金葫芦存了,免得它仙气外泄。如今你正好赶上了,也算与它有缘。”说罢又将葫芦往洛离面前移了半寸,好让她看的仔细些。 确实是上好的灵丹,洛离心道。看老君这样还带几分显摆的意味,颇有些将此引以为傲的意味。 “这可如何使得!如此贵重的仙丹,离怎好要去,因由老君自己保存才是。”洛离推辞道。 “诶,”老君却不大乐意了,“物件再好也不过是个物件,怎地用在离神身上还不算是物尽其用吗,再说了,那物什放着,发挥不了效用,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这好东西。” 洛离因想着自己不过是来要些小丹药,没成想遇到这千年难遇的大王丹,还欲再推辞。 却听老君说道:“离神若是觉得过意不去,那不妨答应老夫一个小小的请求。” “愿闻其详。” “以后离神殿若是招随侍了,给兜率宫留个举荐名额。” “这个……暂时还未听闻有任何殿内进人的安排。“洛离有点不解,为何突然扯到她离神殿的侍从安排上了。 “迟早的嘛。”老君大手一挥,转身将葫芦搁在了手边的案上。 洛离盯着葫芦口氤氲的仙气,想了想,答应了:“老君介绍的人自然错不了,师父不也是自老君府上出来的嘛!” 老君摸了摸自己那大花白胡子,对这个回复甚是满意。洛离仔细一看,不由感叹那胡子真是白的发亮,看来老君整日倒腾丹药还有美容养颜之效,反观自己,素面朝天倒也罢了,青丝还暗淡无光,都不及老君那花白胡子水色好。 于是凑到老君跟前神秘兮兮地开了口:“不知老君这里还有什么其他效用的秘丹没有?” 是以她离开兜率宫时,怀里揣满了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葫芦,葫芦里装的乃是老君为她亲配的焕颜仙丹,美其名曰大王丹的附属赠品小丹,叫她先服用着,日后吃完再续。 这次出来真是收获颇丰,不料想老君竟是如此大方之人,原本还觉得他身为自己半个师祖,在师父走后这几百年也不曾上门慰问关怀,有事了才来登门拜访实是不厚道,如今看来倒是自己错怪他了。 “看看,这么多仙丹,该是如何日夜苦修,熬在丹炉前啊!”洛离叉着腰,看着摆了满桌的葫芦,深以为然。 难怪老君看着这么苍老,应是烟火熏人,烧丹辛苦。 于是出于对老君辛苦的尊重,她决定将这些仙丹存起来慢慢吃。 “这大王丹千年难遇,食之可得千年法力,但究竟能吸收多少,因人而异。”洛离想起老君临走时对她说的话,“所以吃的时候要慎重啊,若想将其法力尽数吸收发挥,需得天时地利,比如万物吐纳之际,自身的状态也很重要,最好在平稳健全之时,不可在受伤之际,否则不仅不会滋补法力,还会被其反噬,切记切记。” 其余倒还罢了,这大王丹自是应当先享用的。看老君所言,想来夜晚静谧,当无人打扰,乃是绝佳时机,却不料看似妥当,实则一波三折。 第一晚洛离拿出丹药,抬头看了看熄了泰半灯盏的月宫,摇摇头回去了。 第二晚案几摆好,洛离对着葫芦正襟危坐,正欲开丹,忽忽一阵邪风吹过,她颤巍巍摆了两摆,终是打了个喷嚏。 第三晚,望了望月宫,一派亮堂,看了看自己,穿的甚厚实,闻了闻葫芦……她嘴角一勾。 天时地利,最宜品丹。 将将要触到盖子时,忽的一阵响动,洛离定睛一看,两个漆黑的人影咔咔杵在自己殿门前。 洛离一脸惆怅捏着下巴,望着地面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夜神追着不肯当值的周公追过天河旁,追到了离神殿门口…… 罢了罢了,如今也没什么需要提升法力的,就这几千年法力先凑合用着吧!日后得了好时机再服用好了。 于是将仙丹放在架上,和离缘册摆在了一起。 却不小心碰落了一卷书册。 她附身捡起,拍了拍粘上的灰尘,却发现这书与一般离缘册有些不同,仔细看去,发现封口处用着墨色之笔提着三个不起眼的小字:芙蓉锦。 洛离心中一动,有什么地方软软地受了一击。 离神殿只有离缘笔可用,离神殿的架子上也只有离缘册,除此之外就是师父留下的术法书。离缘笔只着红墨,因此离缘册都是用红墨书写的,且不提书名,只在中心用仙法封印,使其不致散落。这卷书册显然亦是用离缘册所用的绢帛写的,且封皮也与离缘册相近,混在离缘册堆里,压根发现不了。 若不是今日巧了,她都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不是离缘册的书。如此费心隐藏,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样想着,便想打开看了,只是不出所料,这书册上也另有封印,还是用的与封离缘册不同的法子,她尝试解了几次,竟解不开。 只好先收入袖中,且等日后再循循解开好了。 于是回内殿安歇不提。 第364章 月华殿宴饮 时光如梭,倏忽已有百年,洛离的生活没啥变化,依旧波澜不惊地过着,除了整日越发勤快地看书之外,便是没事琢磨一下那卷《芙蓉锦》,变换各种法子解封印。簪子的主人尚未找上门来,天河的水千百年如一日地安静淌着,离缘册惶惶又洗了三万卷。 自从被魔界那位撞见后,如今她已不再去一重天泡澡,而是找了个新法子打发时间,那就是,洗离缘册。 正当洛离在天河俯身洗着第三万零一卷离缘册时,老君派来的童子急惊风一般地赶来通知:司音天神和司命星君回天了。 这二人终于舍得从南赡部洲的佛堂子里回来了?洛离心中只有这一个感慨,再不回来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乱子呢!她可再不去走一遭了。 “二位上神此刻正在月华殿大摆筵席,宴请各路神仙,师祖说此次离神也该前去,特派小仙前来禀报。” 洛离抖了抖离缘册上调皮逗留的几滴弱水,拂了拂袖子道:“有劳你了,只是我一向不爱热闹,二位天神也是知道我的,想来也不会怪罪。” 那童子见她如此态度,因着使命在身,不免劝道:“今时不同往日,离神如今有功于天界,此次宴会必定是要嘉奖一番的,若是不露面,不免教人以为是拿巧卖乖,自矜身份了。” “那又如何,我可不在意这些的,小童儿。”她有意提点一下这童儿,教他知道这番说辞在她这里是行不通的。 “是小仙妄言了。”那童子将身子低得更低了。 洛离看了看他,思量片刻,捏了个诀将离缘册悉数送回殿了,整了整袖子道:“罢了,左右我也无事,便同你走一遭吧!” 于是,那童子自是欢天喜地,踩着祥云跟在洛离后面,一道去了月华殿。 说到这月华殿,其实是众仙相聚宴饮之所,因临近月宫而得名,与光华殿、宝华殿并称为天界三大神殿。宝华殿是众仙每日上朝会之所,光华殿则是招收新兵之所,内有灵晖台,里面供着大量的上古神器。 是以洛离与那童子脚踏祥云来到月华殿门口,正看见里面仙袍交错,推杯换盏,击鼓奏乐,歌舞升平,好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二人正要进去,却被门口守卫拦住:“今日月华殿只宴请各宫主位神仙,随侍不得入内。” 洛离看了看身边的小童儿,他倒也不气恼,作了个揖道:“既如此,那小仙先行告退。”便安然退下了。 洛离本欲径直进殿,抬头看了一眼却发觉这守卫好面善,而此时他已恢复了姿态,手按剑柄,目不斜视,镇守大殿,因此没看见洛离探寻的眼神。她正目不转睛地瞧着,方才没在意,如今细细看了去,虽然银色的头盔笼罩了大部分面容,却难掩他眉梢眼角的风华,更是被一身甲胄衬的气质越发不同,不似旁的神仙个个皆是超然之态,反而让人有踏实沉着之感。 她正不管不顾地痴看着,还没忘记顺带在心里点评一番:天界神仙的容貌可真是卧虎藏龙啊,连仙将中都有着如此好看的,可惜就是太严肃了点。那边厢守卫察觉到洛离停留过久,又转头看向她,于是女神得以与他双眼对视。 瞬间,那双眸好似带着彻骨寒冰闪电而至,虽只淡淡落下,却沉沉倾压下来,令人心生逼迫之感,仿若这注视并不只是来自一位守卫,而是来自某个骨子里就统治一切的主宰者。离倒也不带怵的,丝毫没接收到什么摄人心魄的力量,反而觉得那双眸如深潭,深不可测却又令人心沉,教她不自觉地忘了移开视线,愣是把守卫逼得低下头去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点头微笑示意,匆匆自他身畔走过。 入得殿内,她还想着那守卫的眼,似乎很有些意思,不过终是被这筵席的氛围影响,不再琢磨此事了。 …… 殿内仙气甚是撩人,熏得人昏昏欲睡,有宫娥飞上飞下张挂淡黄色的纱幔,衬得殿内明晃晃的亮。各处座椅皆不明白放置,是以可坐可立,也可自带云彩悬于一旁打坐。唯上方正座布置分明,主次有序,且乘十八级台阶而上,显得是那么高不可攀,难以亲近。 洛离第一次参加这种筵席,本以为是众仙正襟危坐的场面,没想到如此随意自在。 老君此时正和一群神仙攀谈着,看着仙缘甚好,可惜那堆神仙里没一个洛离认识的,她便也不打算上去凑热闹。 此时主位未至,尚未正式开席,氛围比较轻松,大家和和乐乐地互相寒暄,毕竟天界日子枯燥,难得有这样大的盛宴。 没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此时开席尚早,殿内腾腾的仙气又熏得她头晕,便想去后殿稍作歇息。于是自偏门出去,绕过回廊,来到一处院落。抬头只见玉树琼花,流水碎石,格外雅致,另有一石桌,四方石凳,院子中央却有仙气升腾。洛离见了,知是有仙友在此小憩,不便打扰,正想悄然离去,却在转身之际闻得背后有言。 仙子且慢! 洛离应声回首,只见那白气升腾之处,渐渐显出一位仙家的身形来。 只见这仙家背对着洛离站在院内,身量颀长,茕茕而立。白色的衣袂风中飘荡,光线穿过他如瀑的秀发,继而洒落,周身便似染上了一层金色的薄雾,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晃眼。随后他回过身来,露出一双含笑的眼,以及微扬的嘴角。 她忙得体行礼:“小仙见过尊驾,不知仙友在此清净,一时误闯,还望仙友勿怪。” 那男仙似是个好相与的,彬彬有礼地回道:“这园子本就是建了供众仙小憩之用,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谈何怪罪。” “如此甚好,甚好。”洛离笑笑,虽对此人的气质十分赞赏,但她不喜与人交谈,遂不欲多聊,“那仙友好好安歇,这地方大,小仙还没来过,趁着没开席,我还是去别处逛逛吧!” 那人也不多留,只把眉眼笑的愈发弯了,嘴角一勾,对着洛离略略点点头:“也好。” 洛离绕至别处,心想:“出来一趟真可谓是十分不易,这平日里都是与老君打交道,似乎就没和天界男仙打过照面,刚刚那男仙若是再对我笑上一笑,我这张脸就要马上熟透了。”也就明了为何师父这等容颜在天界追捧者也不过寥寥,原是因着仙外有仙这一关隘啊! 正胡乱拿师父比较,耳听得殿内山呼见礼,知是司音天神到了,遂改道回殿,途径方才那院落时,已不见那男仙的踪迹。 入得殿内,只见鸾凤共舞,彩云变换,月华殿一片绚丽。 众仙皆拱手见礼,口中山呼:恭迎司音天神! 有琴音瑟瑟飘来,仙乐齐鸣,鸾凤显出身形,化为一男一女,立在当下,遥向天际垂首俯身,恭谨行礼。 随着琴音由远及近,有仙鹤率先展翅飞来,细细辩去,可见一身着华服,容貌卓绝的女子紧随其后,手持瑶琴,款款而来。周身衣带绚丽,无风自动,更有落英护身,香气袭人。 这便是司音天神吗?洛离又看得痴了。 随着一声破空般的清啼,那仙鹤转眼化为一清冷男仙,双眸沉寂,平静扫过众仙。 见仙鹤显形,一众神仙早已俯首参拜,洛离也忙依样行礼。司音天神和蔼可亲地笑着,招呼众仙快快起来。 “各位仙家不必多礼,且快入座吧!” 再次抬首,司音已将瑶琴收起,并至主位落座,待她坐下后,众仙才各自坐下。 洛离也忙找地方就坐,远远看到老君冲她招手,她一顿,点点头朝他走去。 此时听见上方有女子笑吟吟地开口:“得知阿姐自南赡部洲回来,与众仙设宴于月华殿,我特意携了凤兄一同来助兴。” “你有心了。”洛离抬头望去,司音笑意的十分平易近人地与那说话的女子攀谈,而那女子正坐在主座旁的副座上。 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老君旁,落座后和他简单寒暄了两句,出于好奇,便问起了副座上那位青衣女子的身份。 “那是司音天神的妹妹青鸾,虽不是嫡亲,但也是家族中关系最亲厚的了,自是十分受司音的关照。” “原来如此。”洛离点点头,若有所思。 “旁边那位站着的是司音的传意使仙鹤阿年,是司音身边最得力的人,平日里司音天神有什么旨意都是他下达给我们的。” 洛离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仙鹤,冷冷的,面无表情,目光扫视着殿内众仙,双手笼在袖中,广袖上白羽层层掩映,像极了他那毛色绝佳的翅膀。 仙鹤果然是生而优越的,原本司音虽出场的派头大了些,却因这亲善的笑容而多了几分平易近人。可这仙鹤立在一旁,不经意地就将上方的几位与底下众仙区分开了,仿佛彼此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几位都是那么耀眼夺目,那么高高在上,像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企及不到的遥远星辰。 这时又一白衣男仙自一旁走到正上方的主座旁,手执折扇对着司音微微躬身:“我来晚了。” 司音不言,只把玉手一抬,他便在另一侧的副座上轻车熟路地坐下了。 洛离隔得远了,加之他坐的位置有些背对着她,于是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侧脸,辩不清那人的模样,只依稀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司命星君,四大天神第二,司音的得力助手,天界第二尊位之人。”老君颇得意的说着。 洛离一脸不解,这司命位尊,老君怎么语带骄傲。 还未开口老君已忍不住表彰起来:“这可是凡间飞升上来的神仙里面如今地位最高的!” 她这才知是因了这情结,老君当初也是凡间飞升的地仙。 “众仙请了。”说话间上座司音已举杯示意,洛离也忙随着众仙一同举杯,与上座遥敬。 淡饮一口,杯盏落下。有仙女自月华殿上方落下,伴随着一阵悦耳琴音,在空中缓缓摆开阵仗,翩然起舞,筵席正式开始。 洛离只顾低头饮酒,间或食些仙果花露。酒过三巡后,众仙开始离席各自转悠,找地方自由活动去了,亦不时有人起身向上座敬酒,洛离只静静看着,无暇去管。身旁老君早已离席去挨个桌子敬酒叙话了。一桌子原本就没坐满,如今更是只剩下洛离一人了,无法,谁让她没认识的人呢,而且这种筵席自己又很少参加,也罢,干坐着自斟自饮好了。 “怎么独自一人在此饮酒呢?”身旁有一白衣顺势坐下,举着酒杯,晃着杯中酒。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在后院遇见的那位白衣仙家。 洛离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怔怔地看着他。 这副样子更惹得他笑了起来,似乎饮了多些酒,脸上已开始有了淡淡飞红两片,看她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他将杯盏放下,望着她说:“这位仙子可要本仙替你测测命格啊?” “你是……司命星君?” 第365章 四大天神 众仙都知在天界,职位越高,癖好越怪。如司音爱早起弹琴,又如司命爱与人算命。 都说司命星君但凡拉住个仙就要为他测一番命格,一个心情不好还要举着罗盘到处寻找神仙,然后说对方命中带煞,需要出些心力化上一化,否则就会被贬下凡,受苦受难,轻易不得回归仙位,借此得些宝石灵珠天书秘丹等等,他倒不是贪图这些,只是对捉弄人一事乐此不疲。不过这一招却很受那些小仙女们的欢迎,没办法,谁让司命长的很是宜室宜家呢! 但今日这司命拉着洛离一个劲儿地要给她测命格,却并未得到女神的热烈回应,以至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没办法,谁让某女神对此就是不感兴趣呢!虽说修习仙法多年,但她却并未修得那个占卜前事,寻访因果之术,是以对此后将要发生之事全无所知。原是她嫌麻烦,有这离花镜日日得观离缘便罢了,还要动不动观卜后事,真真让人头疼。 所以她对自己的命格并无过多好奇,亦不想知道的太明白。 相比之下,倒显得司命有那么些过于兴致勃勃了。 “你是……司命星君?”洛离缓缓问道。 “仙子怎么知道?”司命眼中一亮,喜道。 “司命星君的大名,洛离怎能不知,只是没想到仙君当真如传言所说那般。”想到刚刚老君还在她耳边说着司命多么给他们长脸,只是没想到在后院遇到的仙友原来就是他。 “传言怎么说的,你倒是说与我听听。”司命似乎一时来了兴趣。 “传言如何,星君多少也曾有所耳闻吧!”洛离却有些意兴阑珊,对搬弄流言这种事没啥兴趣。 司命吃了个瘪,这种感觉还是少有的,忽然觉得这位仙子简直就是天界至宝,如今这年头还这么有个性的仙子确不多见,大家都趋向于打哈哈,遇事当避则避。说话圆润,处事随和,方为为仙之道。 “还不知仙子是哪个宫里的,怎么甚少在天界见面?”司命有意一问。 “不才也是四大天神之一,只是将将继位,还不曾告知各位天神。”洛离恭谨起来,坐在位子上稍稍躬身,一副谦卑的模样。 终于又成了如此恭敬乖顺的模样,她心里也是一惊,原来自己竟是这样的人,也会在权势面前不自觉地就卑微了。 “莫不是……离神殿那位?”司命诧异不已。 “正是。”洛离站起身,“司离元君洛离见过星君。”这是个十分正式的礼,她都被自己吓到,但是在一位二神的关注之下,又是第一次表明身份,自然需要礼节到位。 “离神妹妹不必多礼。”司命倒是反应迅捷,很快就从诧异中转换出来,并且用很亲昵的称呼喊她,还伸手将她扶起。 洛离有些不惯,但这一次却没躲开,奇了!她心想。是这司命的气质随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来不及细想。 司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许是借着酒劲儿,便少约束自己一些,而放任自己带着点诚意去和面前这位新认识的仙子叙话。若放在平日,流于表面的热闹招呼自是不少,可发自内心多聊两句却罕有。 或许是觉得面前这位,还是值得了解一下的。 “没成想原来也是传闻中的司离天神啊!” 洛离闻言一愣,接着噗嗤一下与司命相识笑开了,二人初见的局促也随之消散了。 “那我带你去见过司音吧!”司命忽然说起,接着便站起身来。 洛离也忙紧随着起身:“也好。” 她垂首敛容地跟在司命身后,上方那位仍在主位上坐着,只是稍显倦色,斜斜依靠在了一旁的凤首扶手上,一手轻揉着额角。 远远见了司命过来,她甚温柔地一笑,转眼见了身后的洛离,那笑里又带了些犹疑。 仙鹤阿年在她后方,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们。 洛离的心里咯噔一下,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刚上天那会,对周围一切都很陌生,很新奇,也很忐忑,是师父的照顾才让她安下心来。如今师父走了,老君虽有些相熟,却没有让她感觉可以依赖。她渐渐明白,虽可以寻找庇护,但有些事情只能独自面对。 “司音,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妹妹,司离天神。”司命带着她走上台阶,向司音如此引荐道。 “小神洛离见过司音天神。”她得体地行礼。 司音闻言也是十分欢喜,忙直起身子,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她暗自松了口气,与司命面对面地坐下了。 “想问下洛离妹妹,之前是哪个宫里的啊?”司音热切地询问。 “回禀音神,小仙上天后就被分在了离神殿,而后便还是在离神殿继位做了司离天神,不曾去过别的宫。” “离神殿?”司音面露犹疑。 “就是晏兄所在的那个宫殿。”司命提醒道。 “原来如此。”司音脸色稍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问道,“那你师父何时回来?” 洛离见了,心想,难不成师父与司音还有些交情,若是这样,倒可以借此拉近一点关系,便回道:“师父已下凡数百年,至今未见有回天的迹象,想是师父游历五湖四海,尚未尽兴罢!” 司音因向着司命无奈一笑:“他总是那样。” “晏兄不喜约束,便由着他去罢!”司命宽慰道。 “想当年我们也算是同门呢!”司音带着点嗔怪之意对着洛离道,“只是师兄他不喜俗务,觉得案牍劳形,却没成想得了这么个舞文弄墨的差事,所以才想着尽早找个接替他的人吧!” 洛离一听,心中似有不快,却不好表露,抬头看向司命,发现他并未看她,似是对司音的话意料之中。 “不过洛离妹妹来了也好,这样也有人与我作伴了。”司音笑的格外明媚。 “能为音神分忧,是离的荣幸。”洛离恭谨答道。 “妹妹不必如此生分,我们都是随意的人,且自在些吧!”司音又道,大约是觉得洛离总“音神音神”地叫她太过别扭吧! “你以后就随司命叫我司音就好,或者叫姐姐也行。”司音伸手拍了拍洛离的手背。 她万万没想到众仙之首的司音天神竟然这么随和,倒让她有些受宠若惊。转念在心里掂量一番,司音有些直呼其名了,于是回道:”妹妹知道了,就依姐姐的。” 她与司音相视一笑,心中的紧张也消散了一些。 “这便好了。”司命在旁接话,“以后我们就多了一个妹妹了,这下我终于可以一枝独秀,不用担心再被晏兄抢了风头了。” “就你最乖觉。”司音佯怒道。 “对了,小妹还有一问,不知可否得姐姐赐教。” “妹妹但说无妨。” “都说这天界有四大天神,可为何往日所见最多也就三位,却不知第四位天神是何人也,却是为何?” “妹妹有所不知,这四大天神之首其实并非我司音,乃是司法天神水瑶,只是司法天神行踪诡秘,不总露面,是以往日常见便只得我们三个,且司法天神虽名义上居四神之末,实则乃是四大天神首脑,只是我们皆不知他究竟是谁,也不知该去何处寻他,总要等到他自己有事吩咐下来,或者想要露面了,我们才能得以一见。” “原来如此。”洛离听的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这司法天神好生厉害,又如此神秘,真是让人不由得好奇起来。 “关于司法天神的真实身份也是众说纷纭,且素日我们都心照不宣,对法神之事也更是讳莫如深。今日说与你听,也是想你别再打听此事了。”司音嘱咐道。 “是,妹妹记下了。” 如此神秘,当真有趣的紧! 正说话间,一位青衣女子走上前来,身后跟了一位红衣男仙,那青衣见了洛离十分诧异,脸色有些悻悻,转瞬却掩饰了下去,对着洛离笑着颔首示意。 第366章 误赠仙丹 洛离欠身离开,随后缓缓呼出一口气。幸好适才司音问起自己所隶属的宫殿时,她没说自己是师父亲自下凡点的仙,不然还不知要惹出多少祸端。 她不由得回首看向自己方才坐过的位置,那位青衣女子此刻正端坐在那里,与司命司音二人说笑着,一白一红两位护法就在他们身旁站着,远远看去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自己是真的无法融入吧,她落寞地垂首,像来时那般,疾步离去。 身后那座上白衣却将满含深意的目光投向手中的琉璃杯,嘴角轻勾,那杯中不知何时又盛满了深红色的果浆,不住地晃动着,似要将这一派平静祥和晃得天翻地覆。 这边厢洛离却浑然不觉,自顾自想着方才青鸾来时的场景。 一袭青色衣角晃进眼底,洛离抬首只见一位身着青色纱裙的仙子,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正所谓“身姿灵动多摇曳,眉目清秀半含春。” 洛离细细看去,这不就是老君所说的那位司音的族妹吗?叫什么青来着,她没有记清。但见这身打扮,当是无疑了,想是她的本体色属乃是青色,故而以青自矜。今日出席月华殿的筵席,自然穿着青色前来,以示重视。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的本体青玉也是青色,若她和面前这位一般做法,爱穿本色衣裳,岂不又要冲撞了她,还好自己穿的不过一件寻常的灰白色离神宫袍。 “阿姐这位是?”她笑盈盈地开口。 “这是我们新来的司离天神,日后就位列四大天神第三了,你合该尊称她一声三神。”司音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转而又向洛离介绍,“这位是族妹青鸾,素日在不周山修行,甚少来朝,加上妹妹深居简出,自当少见。” “青鸾见过三神。”虽然极力掩饰,但那份不情愿还是溢于言表。 “火凤见过三神。”那位红衣男仙也随之行礼。 “青鸾仙子快快请起,洛离怎么敢当仙子的礼呢!”她忙起身去扶,“火神也快请起。” 司音在一旁仔细瞧着,见此面色倒也缓和不少。司命却像什么都没看见,顾自摇着扇子,研究那空无一物的白色扇面。 青鸾得了抬举,却并未十分顺心,只不情愿地勉强笑笑,然而蹭到司音身边撒娇。 “阿姐,我最近毛色愈发不亮了,能否替我再向老君要些焕颜丹啊!”青鸾一边举着自己的袖子,一边道。 洛离暗自震惊,只道她身着同色衣裳,却不想穿得乃是由自身羽毛所化的凤鸾羽衣,衣裳颜色与毛色相连,就像是长在身上的衣裳。这是出席筵席的最高规格了。这又让洛离不解了,今日的筵席看着如此随意,难道竟是什么重要的场合吗? “老君每日炼丹辛苦,你总是讨要,岂不丝毫不顾惜他年岁愈长了?”司音嗔怪道。 青鸾颇有些不高兴,却不好发作,洛离见状想起自己殿里还有新得的灵丹,忙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些焕颜丹,青鸾仙子如果不嫌弃,就赠与仙子用吧!”洛离说着施法自殿中架上取来三四个葫芦,托在手中。 “那怎么成,老君送给妹妹的,鸾儿若拿来用了,岂非夺人所爱。”司音道。 “原本我也不喜用这些,再说我们石玉类的,不像青鸾仙子属灵鸟类当需保养羽毛,还是赠与仙子先用吧!”司音面上不许,实则一声“鸾儿”已让洛离心里顿时明白了。 “姐姐叫我鸾儿就好了,”青鸾已抢先一步上来接过葫芦,“那便多谢姐姐了。” 洛离笑笑,看着倚靠回司音凤椅旁沾沾自喜的青鸾,觉得自己还是先行离开吧,别等到她又开口要坐了,到时候又免不了一番推诿,她实在有些不惯。 于是起身告辞。 也不想等筵席结束了,看了看老君,还在和众仙推杯换盏,便也不上前去打招呼,独自一人悄然离去了。 出得殿外,只觉一阵神清气爽,她不禁在内心发誓,以后绝不,绝不再参加这样的宴会了,熬人的很。 刚想捏个诀回离神殿,却发现月华殿她之前没来过,并不知悉回去的路。 使了术算之法,也还是算不出具体方位,她无比懊恼。环顾殿外,带路的童子早已不知去向,再回殿内询问老君吗?还是算了,指不定又遇见什么人,免不了又要一通叙话。 于是便请教门外的守卫:“守卫大哥,你可知离神殿此去是个什么走法?” 那守卫秀气的一张脸此刻涨的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离……离神殿,在哪?” 我就这么不出名啊?洛离忍不住忧伤起来。 “就是天河旁的那座宫邸。” “天河……”守卫觑着洛离的脸色,努力回想…… “哦!想来这位便是弱水河神吧!失敬失敬!” 洛离不言。 守卫见状,尴尬一咳:“咳咳……额,天河离月华殿较远,此去东南方向五百里,然后向东再行三百里,便至天河上游了。” 洛离不甚满意的一颔首,便踏上祥云离去了。一路上都在想着此次出行的种种,越想越气恼,不曾想自己竟如此被轻视忽略,这一切皆是往日闭门不出所致。 从前不掺和便罢了,如今既被人所知,再想独善其身恐怕难了。想来还是需要与他们虚与委蛇,才不至于被轻视冷落。 可究竟该如何着手,她尚不知,不免又想找师父问问。无奈师父去的决绝,且言明不许找他,亦不许使用任何仙法千里传音。是以,不管自己再害怕无助,终究还是要硬着头皮上了。 回得殿内,想着再将剩下的两瓶仙丹尽数带给青鸾罢了,却发觉自己施法时不曾细看,竟将那枚大王丹送给了青鸾,这可是千年法力啊! 那青鸾的模样,瞧着也就八百多岁的样子,得了这大王丹,岂不欢喜大发了。 得想个法子要回来。可究竟该如何是好呢!她不由得叹一口气。这下是真的要和他们斗智斗勇了。 纵然她不愿,卷入这九重天的漩涡,也已从月华殿这一场筵席正式开始了! 第367章 相约上朝 正当洛离在殿内懊恼无法时,老君忽然噼里啪啦地降落在了大殿中央。 “离神你这是干嘛,筵席没散怎么就走了?”老君一脸迷茫地问道。 “我见无甚意趣便先离开了,老君你怎么也紧随其后来了,是筵席结束了吗?”洛离被弄的一头雾水。 “我刚准备引荐你见见司音呢!也好顺便帮你向她邀功啊!”老君来不及站稳,颤巍巍地就上前来拉洛离。 “司音我已经见过了,至于南天门那件事,不过小事罢了,又有何功劳可邀呢!”洛离强硬地将袖子抽出,一脸不大乐意的样子。 “怎么了?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老君见状,马上露出一副护犊子的模样,虽然是隔着一代的半个犊子。 “没什么,司音天神人很和善,司命天神体恤下情,都是十分好相处的,只是司音的族妹……”洛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族妹?是那个青鸾吗?她怎么了?你现在好歹也是上神之列了,难道她还敢越过你去!”老君愈发激动,大白胡子一晃一晃的。 “倒也不是,青鸾仙子虽然有些蛮横,但也是个十分活泼单纯的性子。只是她说起仙丹服用完了,我便将你送给我的挑了几瓶赠与她了。” “几颗仙丹倒也罢了,我那里有的是。”老君不以为意。 “若是些寻常的焕颜丹倒还罢了。”洛离一脸为难地看着老君。 老君立刻会意:“难道是……” 洛离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不小心错拿了。” “这下可棘手了,”老君急的原地缓缓转起圈来,“这大王丹千年难遇,食之不仅能得千年法力,若是地上的东西吃了,立刻就能飞升。这青鸾虽与司音同族,却还是个下仙之列,若食了大王丹……” 老君抬起头来。 “她就能飞升上神了。” “那又如何?”洛离不解。 “如何?”老君提高了语调,“那就意味着你这三神之位恐怕要拱手让人了。” 听了老君的话,洛离觉得有些恍惚,她不太明白其中利害,但见老君如此,想必应该是比较严重了。 “罢了,原本我也不在意这些。”她淡淡道。 “你确定吗?”老君问道。 不,她不确定。 其实成为四神之一一直她的心愿,希望能在师父回天之前成为上品上神。而要想成为上品上神,只有成为四神的一份子才有希望。不然,她也不会答应老君去南天门。其实她不是不在意,她只是不想去争取,希望一切顺其自然。 可如今这一切似乎要出岔子了。 老君见她不答,只顾自己出神,便接着说道:“没有人不想成为四大天神的,如今天界就是由四位天神联合统领的。” “司音天神掌管六界大小事务,小到地仙飞升,大到天神湮灭,都是由她做主的,是为四神之首,亦是众仙之首;司命天神位列第二,我们皆习惯称他司命星君,主命格,劫难,主要负责凡间的事务;你师父镇殿将军暂代第三天神,负责掌管离缘,主六界宿命,手中权利和责任都很大。所以说,洛离你身上的担子不轻啊!从前的司离天神就是三神之一,如今你继位了,不说为了我这半个师祖,至少也不能让你师父失望啊!” 果然,每个人都不提司法天神,就像师父不许人提青玉一样,难道…… 青玉就是司法天神吗? 如果不是,那这天界神秘人物也太多了。 “那为什么青鸾飞升了,我的位置就危险了呢?” 老君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洛离,然后耐着性子和她分析起来:“你看啊,如今天界有资格继位四大天神的本就寥寥无几,剩下的,不是像我这样只会炼丹修行,就是整日饮酒作乐,消磨时光的。你看,连魔界来犯都没人敢出头的,你还指望他们带领仙界一统六界吗?” 洛离震惊于老君的坦率,一统六界这种话也是张嘴就能来的? 老君却未觉不妥,顾自说着:“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后辈还算不错,你算一个,再就是雪浮宫的雪女,月神殿的月神,再有就是司命韶华殿里的南北斗。月神性子孤傲,不喜俗务,雪女比你还要深居简出,八百年都见不到一面,更别指望了,南北斗兄弟又不如你上天久,所以你自然是目前四大天神的最好人选。” 洛离听罢,深以为然。 “但是如今青鸾若是飞升成神,势必要从不周山搬到司音的音律殿里居住,或是另赐宫邸,总之是要住在天上,成为和你一样的上神了。她又是司音的族妹,到时你师父为你挣下的基业,恐怕就要拱手让人了。你还不抓点紧!”老君说完长长的一段话,加之情绪波动,又兼结尾一句颇有些痛心疾首,显得格外吃力,于是此刻唯有在原地大口喘气的份了。 “那我该如何是好?”洛离有些没了主意,“那我还要回月华殿吗?不然我还是先把仙丹要回来吧!” 老君却摇摇头:“这仙丹既送出去了,恐怕不是这么容易要得回来的。” 洛离听了,虽然懊恼,但不能怪他人,只能怪自己不小心,第一次使隔空取物出岔子,居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纰漏,于是陷入深深的自责。 “可是今日司音已向青鸾正式介绍我为三神了,”她忽然想到,“青鸾也许不会那么早就服用仙丹,且我送了她三四瓶,若等她服用大王丹且飞升上神,恐还需要些时日。” “既如此,那……”老君沉吟片刻,“那这样,月华殿你也别回去了,他们既没提南天门一事,你再回去恐有邀功之嫌。倒不如明日随我去上上朝会,露露脸,届时司音也会向大家介绍你,指不定还能坐实你三神的身份。还可以知悉一些六界发生的新鲜事,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发挥余力的,总不能位居高位却无甚贡献吧。” “此法可行,那我明日便在殿内等候。” “你还是去我兜率宫吧,司命亦会前来,到时再一同前往宝华神殿。” “司命?”洛离疑惑。 “是啊,我们每日皆是一起去上朝会的,他因体恤我年岁较长,虽仙位没他高,但每日都是他来我殿内,然后我们一同乘着他的祥云前去宝华殿,也免了我奔波之苦。”老君泪眼婆娑地描述着,十分动容。 “原来如此。”洛离颔首。 “哦,对了,你可曾与他见过?”老君问起。 “见过的,我二人在月华殿时就已见了,也是他向司音引荐的我。”念在老君年岁大了,记性不好的份上,洛离又将事情前后明明白白地再说了一遍。 老君听后非常满意,捋着大白胡子欣慰地点头:“你看我就说司命人很和善的,你以后要多和他亲近亲近。” 洛离点头,不走心地应承着:“那我明日金乌车开出之前就去你府上。” 老君还想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洛离忙连推带拽地将他送到了殿门口。 “现在回月华殿估计也赶不上了,你驾云辛苦,还是早些回殿休息吧!” 目送他白晃晃的身影飘远之后,洛离的心久久不能平复,虽然这三神之位明明就是她的,如今却为何有些不光明磊落之感,像是从谁那抢来的似的。 第368章 兜宫叙话 次日一早,她便收拾停当,携了离缘笔,前往兜率宫了。 “师祖吩咐过了,上神请吧!” 守门童子认出她来,将她请进殿内。 进得院内,只见司命已经站在那里了。 见到洛离很是淡然,缓缓一笑道:“老君已同我说过,仙子今日要随我们一同前去朝会,本君倍感荣幸。” 洛离颔首见礼:“星君早来。” 司命依旧是如春风般地一笑,一展折扇,习惯性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扑着衣襟。 金乌车此时缓缓驶过天河,车上的铃铛清脆悠远,一路自光华殿响至南天门,整个天界便开始喧闹起来了。 二人站在院内,彼此沉默下来。金色的光芒洒在院内千年梨树之上,白色的梨花竟像有了共鸣一般纷纷落下。 司命不禁展开扇面去承接,几片花瓣便轻轻停留在了那白色绢布之上。 “梨同离,”他忽然开口,却并不看洛离,“梨花本就有离别之意,而你身为司离之神,不仅尊位含离,名讳亦含离字,着实太伤。且司人分离,终归是于己有伤。”司命眼中有精光一轮,却仍紧盯着那梨花,。 见司命如此,她拿捏不好这话中深意,只是不想他过于误会,便出言辩白几分:“离缘劫本就是设立下来作为修行者成仙必经的劫难的,若未历分离,怎得超脱?” “那仙子你呢?可曾历过离缘?”司命毫不留情地问道。 “这……”洛离一时语塞,她确实不曾历过。 “若依仙子所言,成仙之前都需经历离劫,为何仙子却没历过?”司命笑容更甚,语气里却是步步紧逼。 是啊,她不由得想,为何我没历过,是尚未经历,或是已经历过,却……毫不知情? 不!不会! “许是司离天神的特权吧,可以不必经历离缘。”她如此说道。 “身为司离之神,怎能不知离缘之苦呢?”司命似无心的说了一句,却令她觉得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松动了几分,却还是未被唤醒。 恰逢老君此时已收拾完毕,轻咳了两声自正殿走出,手持拂尘和他二人见了礼,然后说道:“今日是司离天神第一次去朝会,若有不得力之处,还望司命星君在旁多多提点。” “那是自然。”司命依旧笑着,可洛离此刻却觉得那笑容里面分明藏了些什么。 话毕,司命便扯出一大块云彩垫在脚下,然后携了老君一把,将他拽上云头。洛离瞧着那云彩巨大,正琢磨着云彩的大小与仙位仙力可是有所关联之时,忽听上方喊道:“离神,发什么愣,快上来啊!” 洛离才反应过来,这是三人要同乘一云。 “还是不必了吧,我自有祥云。”她推辞道。 “诶,”老君在上方不依不饶,“你又不识路,仙力又比不上司命,万一跟丢了怎么办!” 由是,兀自使了个决想要离地三尺,可那云彩又高又滑,竟无半分自家祥云的乖顺模样,委实讨厌。 “我来扶你。”上方伸出一只纤细的手,骨骼分明,指节清晰白净,煞是好看。 洛离未加思索,伸出手去,一股奇异之感酥酥麻麻地自指尖传来,她倒觉得新奇的很,并未多想其他。 是以三人启程前往宝华殿。 司命的云驾得飞快,洛离暗暗心惊,从驾云上就能看出,这司命的法力定在她之上,且高出她许多,但是应该没有师父厉害,如果司命对她毫无保留的话。 这样的人怎么还屈居在司音手下。 洛离不由得拿眼瞧着司命,却只见他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目视前方,见洛离盯着他瞧,也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只是温柔地转首,轻勾嘴角,落落大方地与她对视,秀眉微挑:“作什么这样瞧我?” “没什么。”她左顾右盼,转眼瞥见了天边,忙机智地信口胡诌起来,“只是觉得星君的白衣在那些彩霞的映衬之下,更是好看了。” 老君闻言在旁羞涩一笑,还用奇怪的眼神与司命对望。 洛离却全然不觉,顾自想着:莫不是司音隐藏太深,若是这样,那司音的法力岂不是更加高深莫测。 但他们既摆出一副亲民的模样,她也该不露声色才对,于是淡定在祥云上盘腿坐下。 结果引来老君的鄙视。 “离神你干嘛呢?”小老儿正抿嘴偷笑的厉害,见状脸色立变,可见状况来得突然,连他也吓着了。 “不曾干嘛,我见此去宝华殿似乎有些路程,遂决定就地打坐片刻,精进法力。”其实她就是觉得坐下更轻松,还能顺带补个觉,不懂老君如此大惊小怪却是为何。 “只有西天那些佛陀才喜欢坐在云彩上,咱们东天的神仙都是站着的,你有见过哪位神仙出场时是坐着出的?” “可我累了,就想歇会,谁规定了神仙一定得站着驾云。”洛离一时来了脾气,双方竟也相持不下。 司命看着,觉得十分好笑,片刻后也坐下了。 洛离看看他,又看看老君,忽然觉得自己说话太冲,似是没给老君留情面。本着后辈理应给前辈台阶下的原则,她勉强地哄一哄:“老君你身子骨虽健朗,但每日站着炼丹已然十分辛苦,如今上朝途中还如此严格要求自己,委实是我们小辈学习的典范,只是再辛勤为天界奉献,还是需得注意身体!来来来,快随我们一同坐下。”这才好不容易连哄带骗地将我们的太上老神仙哄坐下了。 于是出现一个如此奇异的画面,两男一女三位神仙,坐在一个大大的云彩里面,向着天界第一大神殿的方向飞去。 到了宝华殿门口,三人由于出场的方式太过特别,不由得引起临近几位没见过世面小神仙的特殊关注。当事人却未觉有任何不妥,除了老君一面被司命搀扶着起身,一面还一个劲儿地拿袖子遮着脸。 反观洛离,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外加有些小兴奋。落地后祥云立时散去,爬起后未待站稳,她便已开始打量起面前这座巨大的宫殿。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传闻中的天界第一神殿,心中新奇不已。 门口两扇大门皆大开着,天界各处神仙此刻正络绎不绝地经过那里。 而那时置身在那大殿之前,才教洛离看清位列天界三大宝殿之首的宝华殿的宏伟。 朱红色的殿门大开,流光溢彩。殿门外对称竖着两座巨型红鼓,洛离走近后才看清这天鼓上都有描画,左面画龙,右面描凤,龙飞凤舞,相得益彰。 “这是叠音天鼓。”司命见洛离起了兴趣,对她解释道,“是用来通知各位仙家的,非外敌入侵不起用。” “那为何叫叠音天鼓。” “因这鼓两面声音不同所致,龙面是寻常鼓声,只是声音巨大,凤面就不同了,击出的乃是雷声,响彻云霄,且只需击打一面,另一面也会震动,鼓声与雷声相和,故名叠音天鼓。”司命耐心讲解着。 “原来如此。”洛离若有所思地点头。 “朝会就要开始了,我们快些进去吧!”老君催促道。 第369章 宝华殿朝会 “朝会就要开始了,我们快些进去吧!”老君催促道。 于是三人步入宝华殿,众仙云集,形态各异,真可谓是群英荟萃,各显神通。 有全真身前来的,前提是他真身能进的来,有的神仙真身身形巨大,宝华殿虽上不封顶,他往这一杵,不也影响观瞻不是;有半真身进来的,例如人首蛇尾,牛头人身之流;也有像洛离一行一样,文质彬彬、举止优雅地以人形进来的;最稀奇的当属以意识形态模样进来的,各色光束光团暂且不论,还有那似有似无如一阵轻烟者。 这让洛离不由得想到,若是自己也以真身出现,岂不是要做一块玉石一蹦一跳地进来了? 不不不,这实在让人害怕,若是被赤脚大仙类的神仙踩上一脚,那岂不粉身碎骨了。 正胡思乱想之际,忽听一声“小心”。 司命在旁轻轻将她一拉,她有些踉跄,站稳后方看见刚刚脑袋边上呼啸而去的,乃是一团术光仙体,只是这团术光与其他术光不同,它是无色透明的,但却能看见术光上源源不断涌动的仙力。 那团光在前方停住,然后转过身来——如果她没看错,那就是转过身来——望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洛离有些发愣,甚至感觉有什么奇异之感遍布全身,说不上来的压抑,周身的空气也似乎弥漫了某种渗人的气息,冰凉凉的,像是要遏住她的命门。 转身却见司命和老君在一旁十分客气地行礼,于是犹豫了片刻也依样做了。 那光便也上下转了转,当做回礼。 待那光走远后,只听老君在一旁咂嘴:“真是稀奇,没想到离神你第一次上朝,就遇到了雪女。” “你是说,那团透明术光是雪女?”洛离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中也蒙上了一层迷雾。 “正是。”老君捋着胡子,若有所思。 “走吧。”司命则在一旁招呼他们继续前行。 待在殿内各自找到位置站定后,免不了又是一番各自叙话。 司命拉着洛离,让她挨着自己站,老君则在另一侧的次首位置,隔着一条长长的过道对她一个劲儿地使眼色。 怎么了这是?洛离不解其意,看了半天才发现应是让她多和司命说说话,与此同时,她还注意到对面队首位置正是那团在进殿时险些撞到她的透明术光。 这队伍的站位都是按主次尊卑来定的,难怪方才老君和司命都那么恭敬地向她行礼了。 想到与司命在兜率宫未完的对话,洛离思忖片刻开了口。 “适才闻星君所言,可是对离缘有何独到见解?按理说星君主司命格,与我司姻缘也算是异曲同工,理应有相通之处。” “不敢,”司命谦虚一笑,“你我各司其职,虽有相通之处,亦不敢妄议,唯恐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但说无妨,离只当与星君闲话少许,并不放在心上。”洛离笑着说。 司命犹豫片刻,斟酌着开了口。 “世人皆知离缘之力强大,却不知何时发生何时结束,身处其中亦浑浑噩噩,不知所起,事后甚至不意曾在其中,以为前事皆悉,实则已惶惶然错失许多,犹不自知,实是可悲可叹。这才是离缘最残忍亦是最高明之处,倒与命格有所相似。世人皆知彼此身处命格之中,却不知何为命格,更遑论因果究竟,若有那通晓天地之辈,虽知悉后事,却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入那既定的结局,不免教人嗟叹,可又没资格嗟叹,毕竟不论离缘还是命格,都是由你我执笔,可笑的是你我亦在其中,这才是真正的造化弄人。” 一席话听罢,洛离的心不由得沉重起来。 不由想起师父临行前再三嘱咐的那几句。 “你且切记,不可私自篡改离缘册,不可泄露离缘册上的离缘,亦不可阻拦离缘之人应劫。” 离缘既落,便无可回头。 她唯有拿着笔,一直写下去,有些事情她想不明白,亦不能想。 正感慨不已,司音已飘然而至,出现在正上方的云阶上。 她徐徐坐下,目光环顾下方,落在洛离身上时有了一瞬间的诧异。 “司离天神今日也来了。” 转眼看到另一处。 “雪女也来了。” 随着她缓缓坐下,原本空白的地方便同步显出一座凤椅来。 她怡然自得地向后一躺,举止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是十万余年统治者生涯所埋藏在她骨子里的王者气概。 “甚好甚好。今日众仙家来的甚齐,如此方显得天界人才济济,恰逢近日多了几位新进的小辈,趁此机会大家熟悉一下,那些少见的,也该出来让前辈们认识认识。” 司音顿了顿,然后扫视一圈:“那么,”尾音悠长,带着点不怒自威的意味,“就从司离天神开始吧!” 司音此话一出,方才是自由进言的阶段,有些神仙早就憋得难受,闻言更是“哗——”地一下炸开了锅。 “这是司离天神……” “……这便是传闻中的司离天神……” “……这就是司离啊……” “……” “多年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今居然来朝会了?”北斗向着南斗一挑眉,眉眼中似盈满了不屑。 南斗听完只一耸肩,不置可否。 “你说星君也真是的,对这种没实权的上神有什么可拉拢的,何必对她百般照顾。”北斗遥遥望向队伍前方,司命正低头与洛离说着什么,洛离则认真听着,虽极力掩饰,仍可见脸上残存的惊慌,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毫无招架之力。 “随他去吧,星君自有打算。”南斗道。 “哦?是吗?那我倒想看看了,星君打算怎么利用这个废物上神。”北斗将手拢进袖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南斗见状,也随着北斗的目光望去,便看到一身灰白色袍子,脑袋上顶着个望仙髻,小小的身量,正低头和司命交谈着什么,那袍子虽宽大,却也难掩她的纤弱,教人一见,便心生怜惜。这教南斗不免心生疑虑,那可摧枯拉朽的离缘之力,为何会交到一个看上去如此羸弱不堪的女流之辈手中呢?她究竟又知不知道离缘之力有多可怕呢?关于她手中的那支笔,她的了解到底有几分?不过,这些年的独善其身让他知道自己不可去淌这趟浑水,这事儿也轮不到他一个神君去多嘴。 洛离这厢听了宣,刚准备硬着头皮上去,却被司命拉住。 “只要报上名号即可,再向众仙行个礼,不用说太多。”司命飞快说着。 “好。”她低声应道。 旋即莲步轻移至大殿中央,随着她缓缓出列,众仙家不约而同纷纷侧目,交谈声渐息。只见这位吸引了大家目光的新进上神,却是位身量纤弱的娉婷女子,梳双环望仙髻,着灰色广袖袍,玲珑身材藏于其中,并不似天界一众女仙那般曲线毕现。 她向前微微施了一礼,款款道:“司离天神洛离,见过众仙家。”行动时如弱柳扶风,举止间似明月皓雪。 新来的几位神仙都不由得在后排伸出脑袋,想要一睹这据说是千年难遇的司离上神之天颜。 只见她面容姣好,却眉眼低顺,不知是因着傲慢还是局促。 “洛离妹妹打扮真是素净,本神一见便欢喜。”司音先向着她慈眉善目地一笑,然后又对着众仙,“此次司离天神南天门一战英明远扬,有功于天界,故此离神以后便是四大天神中的第三神了,各位素日不得见的也该眼熟一下,免得日后冲撞了三神。” 此言一出,底下又暗中炸开了锅,众仙神色各异,有不解的,震惊的,也有嫉妒的,大抵分为两种,暗自庆幸不曾得罪的,以及后悔之前没有私下多笼络的。但不管怎样,没结梁子就是万幸,日后多加注意言行,自会粉饰太平。 再看南北斗这里。 “三神?”二人不动声色交换了眼神,星君果然明智,天神晋级道道太多,南天门一战功劳可大可小,究竟是不是因为这个,并不好说,还是不要细究的好。若不小心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悠悠无尽的神仙岁月便转瞬即到眼前了。 发酵片刻后,底下终于缓过神来。 “恭贺司离上神荣升第三天神之位。”众仙齐齐道贺。 “多谢各位仙家。”洛离回礼完,暗自松了口气,没想到司音竟如此轻易便许了自己三神之位,喜悦之余不免心有余悸。与此同时,右侧队首处一袭湖水蓝飘带流纱裙正自无色光球中摇曳而出。 第370章 雪女 一袭湖水蓝飘带流纱裙,另配一条同色系披帛,雪女雪灵骨一路行至大殿中央,与洛离并肩而立。发髻上经年不化的冰霜粼粼有光,手掌般大小的面庞,五官精致,身量玲珑,肤若凝脂,晶莹剔透。 众仙皆露出赞赏之色,对着雪女恭恭敬敬一行礼,雪女也从容地还礼,十分得体。 就连洛离在一旁也忍不住多看两眼,继而视线对上老君,便看到他挤眉弄眼地跟自己使眼色,那样子分别在说:瞧瞧,这才是仙女的典范。 洛离心想,怎么了,难道我的出场不得体吗? 洛离正不忿着,却闻得雪女不卑不亢地道:“众仙大多见过我,只是与离神少见。”然后便转身望向洛离。 洛离闻言一脸诧异地抬头,正对上雪女一双幽蓝的眸子,这使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雪女随之冲她颔首示意,她便也呆然颔首回应。 接着雪女又顾自与司音寒暄,并主动询问新进神仙是哪几位。只留洛离在原地由衷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和雪女相差甚远呢,难怪师父说她比青玉差多了,想来天界历来的仙女都是如雪女司音这般姿容的,自己蒲柳之姿自然相形见绌。 不过话说回来,这雪女的披帛飘啊飘的真好看,周身好像还散发着寒霜,再看她的发髻,凌虚髻,属于交拧的形式,其髻交集拧旋,悬空托在顶上。这种发式如云盘回,凌托顶上,摇而不脱落,再配上雪女自产的冰霜,真真是好看又方便。 曾经自己也想尝试这个来着,却因为过于笨拙而几次散落,于是只得选了更为简单的双环望仙髻。 听得雪女询问,司音便满心欢喜地介绍道:“此次新进神仙只有一位,晋的是个下品上神之位。本是个下界的散仙,得了机缘飞升的,也是无巧不成书。”说罢以眼神示意过去,那殿内一角便有了骚动。 一身翠绿衣裳自列内躬身行出,洛离一看,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那新来的上神不是别人,正是得了她大王丹的神女青鸾。 罢了不禁赞叹司音这话说的巧妙,她的赠丹之情就这么被她三言两语地转化成了机缘巧合,再许了自己三神之位,以后她也不好再提及此事,这大王丹的便宜便就这么占了,真是妙哉。 这样想着,越发觉得司音不简单,这群仙之主,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 “不周山守山神鸟青鸾见过列位上仙。”青鸾梳垂髫分肖髻,一路行至雪女旁,巧笑晏晏地行礼,一袭翠绿罗裙随着周身四散的仙气微微浮动,这是刚成神的标志,仙气陡增,一时控制不好,便会四处外溢。 洛离心想,要不是中间隔着雪女,这低等的浊气就要惹到她身上了。无论如何她是看不上这个一步登天的小丫头了,想想自己的大王丹,愈发觉得心气难平,便不再正眼瞧她,却转念又想到自己被晏宇从昆山直接晋升成仙,短短几千年就从下品上仙做到了中品上神,似乎也是这么一步登天上来的,于是面色又稍缓了缓,不好再表现的那么明显。 此时众仙又像不久前那般,依样画葫芦地对着青鸾拱手道贺,接着又是一番似曾相识的吹捧,只把司音和青鸾哄得喜笑颜开。 “虽是本神的族妹,日后还是要众位仙家多多提点指教的,天界女神不多,鸾儿日后还有仰仗离神与雪女两位妹妹照顾了。”洛离闻言才发现司音话锋一转,这是对她们说的。 洛离只好笑的无比真诚:“好说好说。”然后也学他们说话的口吻客气两句,“我也是才晋为三神,倒还是要雪女姐姐多带带我和青鸾妹妹两个才是。”话说雪女是个什么级别,为何甚少外出,众仙家却都还对她如此恭敬呢? 说话间她刻意避过青鸾的眼神,即使对上了,也是眼中盈满笑意,掩去了其余所有情绪。 雪女站在中间,一句话也不说,气氛却并未因此微妙起来,反而出乎意料的和谐。 再看那青鸾先是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在旁安静聆听,待洛离说完便人畜无害地开了口:“那鸾儿以后就跟着二位姐姐了,我长姐事忙,总是不能过多陪伴教导我。”说话间带着这个年纪难掩的锋芒。 “我不喜欢热闹,你还是跟着你洛离姐吧!”雪女终于开口,干脆利落,不留情面。 青鸾也不恼,反而笑意更甚。 “兴许雪女的仙阶比司音还要高些。”洛离猜测着。 “好说好说。”洛离笑的无比真诚。 且说新神飞升老神叙旧都已结束,下列便有仙家上奏,说起一些大大小小的六界琐事,洛离听得无趣,躲在司命身后一个劲儿地打哈欠。 这可比背术法书还要枯燥啊!她心里叫苦不迭。 反观上座,司音仍旧正襟危坐,一条一条地听着老神仙们的抱怨控诉和唠叨,并逐个给出解决方法,不见半分倦意,且处事果断,思维敏捷。洛离不禁由衷得对司音多了几分敬意,至少她是做不到的。 听着听着已忍不住神游太虚起来,忽听上座一声宣召。 “司离天神!” “在!”她打了个激灵,声音也不受控制得大的吓人,一向宠辱不惊的司命都差点失了态。 “适才北斗所言,你是否赞同?”司音依旧和风细雨地道,丝毫不受洛离的咋呼反应影响。 “北斗?”洛离思索片刻,然后忍不住向司命求救,“北斗所言何事,你可曾听见?” 司命却并不答话,而是杵在原地不动,这让洛离忍不住担心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在神游太虚,于是在后面暗暗地戳了他两下,仍不见他有何反应。 心想,完了,也是个靠不住的。本不打算指望他了,司命却忽然开了口。 “启禀音神,司离天神一直久居离神殿,不曾去过凡间,青鸾神女也是今日才飞升上天,她二人结伴同去无花国,小神以为不妥。” 什么情况?什么无花国无草国的?她有些混乱。 听了半天总算弄清,原来司命失态并不是因为自己声音太大,而是因为她要和青鸾一起被使唤到凡界一个海外偏远小国上去执行任务了。 司命果然仗义!她完美地得出总结,然后又从司命与众仙一来二去的辩解之中听出了个大概。 原来今日例行上报了一些琐事之后,有位负责凡界海外仙山及海岛之上全部生灵的神仙,提起了一桩久久未能解决的棘手之事。 此事发生在下界北海之滨的一个小国内,此国名叫无花国,顾名思义,便是举国无花。但其本名原为花朝,也曾以花闻名海外,后不知何故,所有的花一夕之间尽数凋零,此后便不再开花,渐渐被世人称为无花国。 而这一切原本也与天界无关,你有花无花,顶多有些不正常,怎么也影响不到天庭。虽说众仙本着普世为怀之心,但也不是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关心,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冤假错案贫困疾苦了。 但这无花国却很厉害,它虽是海外一弹丸之地,却能在一众凡间小国里脱颖而出,上达天听。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无花国国主的功劳。而且和其他国家不同的,这位无花国国主的特别之处不仅仅在于她是位女子。 第371章 无花国 这位国主名叫油墨,据传已有两千三百岁高龄,却仍是个少女模样。无儿无女,独掌皇权。 洛离一听,还有这等人物,便小声询问司命:“凡人寿命竟有这么长的吗?” 司命摇头:“并没有,这才是让众仙棘手的地方。可她的的确确是个凡人。” 两千三百岁的凡人,洛离咂舌,自己也不过才将要四千岁,一个凡人居然活了两千多年,这简直不可思议。 其实地府早已上报,说生死簿上查无此人,故此一直不能将其收入轮回。 洛离继续听着,原来是跳脱三界之外,此等人物,甚是可怕,难怪众仙如此担忧,只怕是敬她实力强大,又畏她威胁天庭。 原本她寿命长点,顶多是地府的差事办的不好,可是她越来越强大,那就不得不让这些老神仙们担心她会对三界稳定造成威胁,进而影响到他们太平安稳的神仙日子。 而且下界有这样一个人,虽居于海外偏远小国,可架不住名声传遍六界啊! “据说魔界已有所动作,若是让他们捷足先登,将她拉拢过去,天界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一位矮个子肚子圆滚滚的神仙如是说。 “这位是多宝星君。”每次有人说话,司命就会在她耳边介绍道,可他那时压根没注意,洛离面上盯着殿前出列之人,实则已开始开起了小差。 “况且如今天帝人选暂未选定,四位天神暂代神职,难免有居心不良者,觊觎天界万寿至尊的宝座,企图借此掀起一些波澜,我堂堂天庭岂能受此折辱。” “这是武曲星君。” “所以,此等事情还得趁早决断,不可贻误战机啊!” “是啊是啊……”众仙皆附和武曲星君。 “司离天神不是曾击退过魔界二殿下吗?由司离天神下界前往应是首选。” 司命这回不再向她介绍了,而是怒视着那位举荐洛离的神仙。 “司离天神一直避居离神宫,不曾下界游历,去往无花国,孤立无援,恐难成事。况虽那日击退曜熠,但魔界好战,却不曾卷土重来,此事必有蹊跷,若在下界曜熠思及战败之辱,睚眦必报,到时只怕置离神于险境。” “司命星君是在说本仙妄图害离神不成?她身为四神之一,对天庭可曾有过半分贡献?” “司离天神一直兢兢业业,避居离神殿书写离缘,把守这凡人飞升的最后一道关卡,怎能说是对天庭毫无贡献?” 此言一出,众仙的脸色变得诡异难辨,有些子光团闻言纷纷“噗通通——”变成了人形,一副想要群起而攻之的样子。 洛离不禁暗自为自己捏把汗:司命啊司命,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让这些神仙知道他们的离缘都是我在写,我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殿吗?话说你觉得我一直避居离神殿到底是因为什么? 无奈,司命尚未觉不妥,看着众仙纷纷现了原形,还有些不解。 “行了行了,”洛离一脑门汗地从旁出列,对着进言之人摆摆手,“我愿意为天庭做贡献,愿意的。” 洛离那时也不理解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局面,她只以为下凡指不定能遇上师父,指不定还能顺道接上师父一起回天呢!加上司命又在一旁帮倒忙,为了不让自己比起死在凡间,更先死在宝华殿当场,她决定还是趁早领命走了得了。 凡间嘛!能有多危险! 她如是想,我堂堂天神还能怕那起子凡人吗? 司命见状更慌了,一马当先挡在她面前,对着司音道:“司离天神没去过凡间,不熟悉凡间的风土人情,我去的惯,便由我护送她一程吧!” “嗯,”司音的声音自上方悠悠飘来,“也罢,就由你二人前去走一遭吧!” “阿姐!” 此时,一袭翠绿衣裳晃啊晃地晃得洛离又头痛了。 “鸾儿也要去无花国。” “胡闹!”饶是素养极高,司音也终是有些失了态,“你去做什么?” “我想跟着离神姐姐多学点东西啊!”青鸾不知死活地贴了上来,还亲昵地拉着洛离的手臂甩啊甩,弄得洛离只得在一旁尴尬赔笑。 “况且,我也才来天庭,不曾对天庭有什么贡献,此番就当是让鸾儿历练了嘛!有离神姐姐在,鸾儿不会有事的。” 司音在上方沉默了片刻,凝重地看着青鸾和洛离二人,末了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那眼神就像是将青鸾也一并割舍了一般。 “那便由青鸾、司离、司命三神,一同前往无花国吧!切记不可暴露身份,若遇危险,司命便取出手令,到时我自会派人前去搭救。” 说罢一枚花瓣状的手令自她手中涌出,缓缓落在司命手上。 是以离开宝华殿之后,洛离一行三人便来至在南天门外,与众仙一一拜别。 司命担忧,洛离无奈,唯有青鸾,异常兴奋。 “离神。”最后老君一脸苦大仇深地过来了。 “别别别,”洛离连忙摆手,“老君你这样子,让我如何安心地去啊!” 此语一出,更是了不得了,老君竟抑制不住地嚎啕起来,那声音凄厉凛冽,说不出的诡异。 洛离一脸嫌弃,刚想出言再挤兑他两句,不料老君突然神神叨叨地将她拉至一旁,颤颤巍巍地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巧葫芦。 “此乃化凡丹”他一边吸着鼻子,一边道,“以此宝赠你,也好弥补那大王丹的损失。”又道,“服此丹者,除道行在你之上者,皆看不出你是仙体。你在凡人眼中也就是个与他们一般的凡人。但你自己可以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自己的模样,亦看得到他们看得见的你的模样。” “如此妙用,洛离这厢谢过师祖。”她笑着接过。 却不料老君乍闻得师祖二字,不由得情绪翻涌,心境复杂,又思及此去凡间诸多凶险,一时竟又戚戚起来。 洛离赶忙以手去抚他心窝子,抚了半晌终是缓过气来,然后一万个不放心地叮咛着:“你此去千万小心,海外遥远,这一路诡秘莫测,若非不得已,万不要泄露身份。” “放心吧!司命给了我一本元始天尊写的《访人间手记》,我都已认真看了,大约知晓了凡人的习性及日常用语行文,老君无需过于担忧。” 老君闻言似又欲说些什么,却是一脸为难的模样,末了终是张张嘴,什么也没说。 是以洛离心想,到底还是亲徒孙啊,化凡丹也是要叫到一旁给的,看来他二人都没这样的礼遇,却在下一刻目瞪口呆地望着老君按原样照模子给重复了一遍送了司命青鸾二人一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葫芦。 一样的痛心疾首,一样的欲言又止。 罢了,且如此吧!天界不值得!不如去凡间走一遭。 第372章 三神下凡 天神下凡不带虚的,十指一晃便招来祥云,呼哧呼哧地自南天门一路去往凡间了。 老君目送着三位怀揣着自己新捣鼓出的玩意儿去了凡间,待云头行的远了,这才窃喜一笑:“天界下凡之神甚少,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神仙试药了,也不知这化凡丹效用何如。”然后自顾自琢磨着,“话说,下一步该研制什么仙丹好呢?”便离去了。 只留下几位南天门看守面面相觑,一脸惊悚。 且说洛离这厢刚想不明白为何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下一瞬又被更大的疑惑覆盖了。 “话说,司命星君,”她忽略掉满脸雀跃的青鸾,严肃地与司命讨论,“此番我们下凡究竟是要做什么?” 青鸾闻言也陷入了沉思,之前自己只管先加入再说,却没弄明白究竟下凡要去干嘛。 那时洛离也不大明白自己此去的任务,且不懂天庭处理事情的风格,是不可能明确告诉你要干掉无花国国主的,但在座众仙都已听明白,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我虽没仔细听,但也知道该如何做。”司命看上去自信满满。 “什么?”洛离慌了,看着司命一脸运筹帷幄的模样更是慌的厉害,“合着我们谁也不知道任务是什么。” “那你知道无花国怎么走吗?”青鸾此时又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这个……”司命迟疑了,“这个……且行且找嘛!” “什么?”洛离心中那叫一个欲哭无泪啊! 青鸾却还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头。这让洛离越发觉得这云头有些高,她的脑袋有些晕。 “哎呀,”司命看出洛离的异样,满不在乎地安慰她,“不要这样啦,要知道一切都是命定的,而且天界布置任务不会告诉你要达到什么目的,只要你去做,自然就会知道怎样才是对天界有利的。至于无花国嘛,我们随缘而降,自会到达。别忘了我是司命啊!” 一席话下来并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是洛离还是勉强接受了,毕竟上了贼云,飞哪还不是司命说了算。 “总归没给我们限期,大不了下去慢慢找好了!”洛离总算找到个理由安慰自己。 青鸾一听,原本沉思的表情立刻换成了欣喜:“对呀,慢慢找嘛!” 洛离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继而抹了一把脸:“也罢,不如我三人分头去找。” 司命震惊:“那怎么行?你初到凡间,不知凡间之大,这样落下去,要让我们从何处找去? 青鸾闻言却滴溜溜地转起眼珠子:“洛离姐说的也不是不可行,我们可以在无花国汇合啊!” 司命却不依:“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们,必须得同去同归,”然后正色道,“此事不可再提。” “罢了,全依你吧!”洛离放弃挣扎。 青鸾却在一旁有些悻悻。 一路行至一山清水秀之处,司命朝下一望,咂咂嘴:“此地不错,合我眼缘,不如?” 洛离满脸难以置信:“如此随意?” 司命见状打着哈哈:“我道此处甚好,不知青鸾神女以为如何?” 青鸾怔住,片刻后颔首:“甚好。” 洛离扶额。 于是三位天神欢欢喜喜地降落。 然后,就落在了一处山清水秀的,野外。 …… “你好歹也找个有人迹的地方降落啊!”洛离忍不住抱怨起来。 “诶,”司命却不恼,“你不懂,就要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降落才对啊,如果在市井之中降落,岂不是要把凡人都吓到。” 洛离一听,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此次下凡我们是不得暴露身份的,所以比以往的任务要更加艰巨,我们需得忘记自己是个神仙,”又问,“我给你们的《访人间手记》可都看了。” 洛离青鸾皆说看过。 “待会行至闹市之中,我们便以兄妹相称,然后问路即可。” 二位神女也俯首称是。 “那么,”司命望了望前方不见尽头的密林入口,又回过头来,目光在她二人脸上扫了几个来回,眼中似有一丝难掩的迟疑,转瞬却隐去了,然后低头拿出自己怀里的葫芦。 “我们就要服用化凡丹了,以免被凡间的妖察觉到我们的仙气。”像是对她二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不知为何,洛离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言毕,司命眼睛一闭,便率先服用了丹药,那模样,颇有些决绝。 洛离取出葫芦望着,有一瞬间的迟疑,她不知道这仙丹吃下去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境况,转眼见青鸾也是一脸犹豫。放弃仙力,不能腾云驾雾,还得深入凡间,这无疑是个艰难的任务。看了青鸾也是到此刻才意识到,这事绝不是玩玩那么简单,但事已至此,也无话可说,只得见机行事了。于是打开葫芦,一仰头一闭眼,将仙丹服下了。 此番洛离见状也知不可拖沓,便抬手取下葫芦口的塞子。 谁知葫芦口刚一打开,便逸出一缕青烟,钻入洛离鼻中,她立刻如醍醐灌顶,耳畔传来老君藏于烟中的殷切寄语: “你此去切记不可对凡人产生感情。” 片刻后洛离却如什么都不曾听闻一般,恢复如初,仿佛刚刚只是被烟雾迷住了,继而安然服药。 仙丹入喉的那一瞬间,洛离只觉胸中一阵钝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爪紧紧攥着,拧着,又像是参详某种高深的术法时,苦思冥想不得其果的酸涩,更有悲戚愤恨,痴迷悔悟,纠结释然。种种情绪,五味杂陈,错乱交织。在这复杂的一瞬间之后,她的嘴唇立刻泛起白色,额间也渗出虚汗,眉头紧蹙,不得放松,心中说不出的苦楚。 如此艰难的当儿,她还不忘称赞一句:“老君的丹炼的真是好!” 原本她以为化凡丹的效用在于收敛仙气,这样就算遇见魔界妖界等等道友,也不至于暴露自己的身份,却没想到老君功课做的如此到位,不仅看着像凡人,连五感及其余各方面都如凡人一般,甚至更甚,似乎是在一瞬间就把所有的感觉全挤压进了你的身体。 是以后世有天书结判词,得以道出服用化凡丹时的情景,只言道“七情注入胸膛,六欲流于双手”。 第373章 进城(上) 刚一服下,洛离就觉得不对劲了,只是此时懊悔已然太晚,只得暗自觉得老君这次又实打实地诳了她一回。 到底也是亲徒孙,怎么连给化凡丹都要捉弄她一番,为何司命和青鸾就没她那么难受? 再看青鸾司命二人,却不似洛离这般难受,虽然也有些微不适,但也不过是有股沉重之感自四面八方袭来,身体也是顿时有了实形。面孔倒没变,只是装扮和发髻都配套地换了。 司命见状不禁担忧起来:“怎么了洛离妹妹,是不是初次服用这化凡丹,有些不适?” 洛离尚未缓过来,紧紧捂着胸口,强撑着作答:“我也不知道,只觉得此处甚是难受,难受极了。” 司命闻言,又望见洛离着一身青色系的对襟大袖襦裙,神色便有了片刻的恍惚,下一瞬竟觉得眼睛热热的,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地想要自己跑出来。但他依旧笑笑,掩饰过去,笑的那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清醒过来,让他得以恢复理智。 “怎么会这样?洛离姐是不是没服用过仙丹?若是状态不好,服用仙丹是会有些难受的。”青鸾在旁也十分关切。 看着她这么活蹦乱跳的样子,洛离又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自己的仙丹不正是被她用了吗?她还好意思提。 不过自己之前状态确实有些不佳,尤其是南天门一战之后,就偶有头晕,加之适才驾云也有些难受。 “那大概是因为这个吧,想来休息片刻便好。”洛离说着便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那我们便在这休息会吧!”青鸾一袭绿色纱质长褙子,一蹦一跳地也跟去了。 只剩下司命在原地,暗自松了一口气。 休息片刻,洛离觉得自己已经缓过来不少,三人便启程上了路,走了有半日光景才看到有些人烟。二位仙子早已累得不行,脚下虚浮,满头大汗。 洛离也不懂拿袖子去擦,司命只得自目前这副凡人身上摸索着,不多会寻到一块汗巾。 “擦擦吧,你这一头汗,凡家的姑娘们可是十分顾惜自己的形象的。”洛离接过,呆然望了半天,心想:原来这便是出汗了。 举手擦过之后,见青鸾也是满脸大汗,遂将汗巾递给她。 原本司命是故作漫不经心地将汗巾递过去,却眼睁睁看着她拿在手里晃啊晃的,还要递给青鸾。 所幸被青鸾婉拒了:“姐姐用吧,我用袖子擦擦就好。”言罢,不由分说,以袖拭之。 “只一块汗巾了,二位妹子将就用一下,待行至有人烟处,我们再去讨碗水喝。”司命匆匆说道,言罢便顾自向前赶路了。夏日炎炎,也不知是日头太毒辣,还是美人的汗香太浓郁,司命脸上攀着红红的两片,一时竟无法消退。 青鸾一边用袖子擦着汗,一边也上路了。 洛离在其后,默默拿出《访人间手记》再次详读,终于在第三章找到关于发汗及饮水的记载。 “原来如此,适才未曾细看,如今看来,想在人间生存还真是件不容易之事。” 继而又见青鸾不知自何处又拿出一块汗巾,青色的,和她倒是相配。 可青鸾却并未用它擦汗,而是拿在手上,走路时随着身姿甩动,亦或拿到鼻尖轻嗅,十分怪异。 “青鸾妹妹,为何有汗巾却不用呢?”洛离忍不住发问。 只见青鸾喜滋滋地抚摸着汗巾,爱惜不已的模样:“适才见司命拿出汗巾,这才又思及自己的这块,轻易倒是不拿出来,怕弄丢了。” “如此爱惜,莫不是重要之人相赠的?” “姐姐聪慧,这便猜到了,”青鸾雀跃起来,“这汗巾乃是一位很重要的好友赠与鸾儿的,那时他得知凡间的生灵成神之前皆要经历缘劫,便将此物赠我,以备不时之需。若是我变作凡人了,自会用到。” “如此细心的好友,确实不错。”洛离十分中肯地评价道。 “说到缘劫,还要多谢姐姐,教我没经历离缘就飞升了。”青鸾说罢施了一礼,“姐姐赠丹之情,鸾儿铭感五内,必图报之。” “原不是什么大事,不需放在心上。”洛离不意青鸾如此正式答谢,一时竟还有些无所适从,只得潦草应过,不欲再谈,青鸾便也不再多言。 说话间,三人已自人烟寥寥之地,来至在一处茅草棚前。 “小二,上三大碗茶来。”司命很熟稔地坐下,然后自怀中掏了掏,确定了什么之后才放心起来。 洛离二人也随之坐下。 桌子上很快摆上了三个粗糙的灰色石头大碗,里面淡棕色的液体还在轻微晃动。 “这里没什么讲究的茶叶,二位妹妹就先将就一下吧。”司命低声说道。 “无妨的。”洛离嘴上飞快说着,对于这一碗不明液体却有些迟疑,但见司命仰头一饮而尽,便也下了喝的决心。 “请了。”温热的液体入喉,甘醇凛冽,回味却带着苦涩,甚是神奇,解渴却最好。于是又要了三大碗,如此两轮,只喝得肚皮撑了方才作罢。 喝罢茶后,司命又喊来小二:“结账。” “客官,一共九文钱。”小二哈哈地赔笑道。 “你看我像外地来的便要诳我,这茶哪值一文钱一碗,再说这在我们那儿,也就头一碗算钱,之后皆是不算的。”司命一副老道模样。 “客官您且稍安勿躁,”那小二忙解释道,“您那儿的价如何我不知,只是咱这是帝都,天女脚下,难免贵些,莫要见怪。” “哦?天女……”司命略一沉吟,对洛离她们道,“看来我们已行至无花国国都了。”洛离与青鸾闻言后面面相觑,半晌,默默打了个水饱嗝。 却见司命思忖片刻后又道:“适才听小二哥所言,不称国主为天子,反称天女,看来其中必有深意。你看我们兄妹三人,远道而来,不知贵地规矩。如今所见,当与故土相差甚远,也不知帝都城内是何光景,若是不知轻重,冒犯了国主,那便不好了,不知小二哥可否指点一二,到时这茶钱我便多给一些,权当是辛苦费了。” 那小二听了,犹豫了片刻,目光自我们三人面上扫过一轮,拿定了主意之后,这才拉开一旁的条凳坐了下来。 “客官啊,你听我说。”看样子像是起了一个很长的话头。 第374章 进城(下) “咱们这儿呢,是帝都堰都,”说道这,他忍不住一哂,“没什么太大规矩,只有一点,不喜欢花,任何花都不可以带进去。衣裳上绣花也不行。” “却是为何呢?”洛离问道。 “咱们这儿应该也是有点名声在外的,不知三位可曾听说过无花国,就是以前的花朝国,”说到这,小二把身子往下压了压,“这话咱得低声说,若让国主得知有人妄议国名,可不得了。” “总之便是不喜欢花,见不得花,名字里最好也不要有花,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可却偏偏让人把无花国传的神乎其神,每年来拜访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只可惜总有些人莫名其妙消失,看您三位这样,恐怕还是趁现在天色尚早,赶紧原路返回来得好。” “小二哥,让你聊些风土人情,怎么说起这么可怕的事情来,”司命不为所动,“这城我兄妹二人自是要进的,至于会不会消失,想来我们本本分分做事,应该也不至于,不过还要多谢小二哥提醒,我们进城后会多加小心的。”说罢站起身来,在怀中掏了掏,“茶钱加消息钱都在这儿了,我们走。”说罢放下一块小碎银就走了。 那小二似是见惯了这样,嗤笑了一声,接着摇摇头,然后拿起那银子到一边儿歇着去了。 这边厢洛离一行三人继续向前走,不多会来到一处城门口,但见城门处有官兵把守,行人进城皆会一一排查。 “怎么办?”青鸾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二人。 司命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只道:“不妨事,随我来便是了。” 洛离青鸾皆半信半疑,但也并无他法,只好选择信他一回。毕竟她二人从未下过凡,虽说是下界升上去的地仙和妖,终究也只是在仙山修炼,不曾涉足凡间。 三人随着人流来至在城门处,只见前面每个人都要出示一个文书一般的东西,守卫看过才肯放行。 等到他们上前,守卫亮噌噌的银枪明晃晃地拦住了去路,吓得洛离青鸾俩人都是一哆嗦。 “通关文牒。”守卫漫不经心地抬眼。 虽只是被淡淡地扫了一眼,洛离和青鸾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地一沉。 却只见司命突然将手抄在怀中,左右鼓捣地寻摸了半天,就当洛离以为他要拿出一只“通关什么蝶”来的时候,只见有白光一闪,司命突然掏出一个东西,迅速塞到那个官兵手中,然后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官兵脸色未变,仍紧紧盯着司命,过了会不耐烦起来:“走吧走吧!下一位!” “厉害呀!”青鸾自一旁投来崇拜的目光。 而如果洛离没看错的话,那司命塞给官兵的,应该就是元始天尊手记里提到过的银锭。 只见司命不动声色地走着,脸上挂着一抹奇异的笑。待走过一个拐弯,司命立马变换了脸色,压低声音,迅速地对她二人说:“快,快跑!迟则生变!” “什么?”青鸾被弄的十分摸不着头脑。 “别问,跑就对了。” 然后司命便顿时头顶生风,脚下抹油,哧溜溜地跑到了前面打头阵。 洛离青鸾也没缓过来,只是不由分说地跟着跑。 待七拐八拐,似乎离那城门已经很远了,三人这才躲在一处巷子里的石台沿子上歇息。 洛离心里真的是欲哭无泪啊,神仙下凡弄得如此狼狈还真是少见。 这边厢一下一下地正顺着气呢,那里却听得青鸾发问:“司命你给那人的是什么东西,我们为什么要跑呢?” 洛离也想知道缘由,便也抬头望着他。 司命见状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给他的是凡间各处都通的万能通行牒,比手令还好用,到哪都好使的!” “既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跑呢?”青鸾累的不行,一脸的汗,喘着气问道。 司命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起了变数,白白折了我一锭银子不说,还耽误事儿。” 洛离凝神听了半晌,一直不曾开口,听到这里却突然问道:“你身上为何会有这银锭呢?” “我时常在凡间走动,自然得备着。”司命道。 洛离点点头,却暗暗若有所思起来。 城门处。 “将军。”人群的另一旁,几位守卫正向一位白衣男子行军礼,其中一位手中高高举着一物,正是司命的那枚银锭。 男子接过银锭,细细打量起来,然后,男子眼中忽现紫光一轮,那原是无物的银锭之上便也随之冒出了淡淡白气。身边的人皆恭敬地低垂着头,无一人敢在此时偷看。 接着,那白衣男子又将银锭拿到鼻前嗅了嗅,末了,嘴角一勾:“终于来了。” 闲话少许,司命建议找个地方先落脚,三人便住进了城内一间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客栈。 司命要了两间厢房,洛离和青鸾便住在了同一间。 “洛离姐!”一声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呼唤传来,洛离忍不住皱起眉头,嫌弃地看了眼身边凑上来的这位,不过对方好像并未意识到,仍是顾自挽着她的胳膊,像对自己族姐一样那般撒娇。 “干什么?”洛离老大不愿意地发问。 “我有个事儿想请洛离姐帮忙。”她摇着洛离的手,这让洛离一时十分不惯,想悄悄将手抽出,奈何青鸾拽的死死的,愣是无可奈何。 “什么事,说吧!”洛离叹了口老气。 司命这边厢刚刚坐定,北斗就掐着点在他刚布置好结界时出现。 “星君。”他恭敬地行礼。 此时的司命正在矮榻上摆弄着随身携带的茶具。 “离神殿无人留守,但东西却不见了。”司命闻言抬头,又听得北斗继续说,“会不会在别处。” 北斗意有所指,司命也瞬间了然:“行了,先回天吧,不要被发现了。” “是。”北斗依言退下,转瞬便原地消失了。 不在离神殿,那就是被人带在了身上,是洛离,还是晏宇呢?司命陷入了沉思。 “不行。咱们下凡是完成任务的,一步都不可行差踏错,如今你族姐不在,我比你上天早,自然有监管之责,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司音不还是会拿我问责?”听了青鸾的话,饶是洛离好性子,也登时发作了起来。 第375章 入住客栈 “好姐姐,你且先听我说,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们在凡间耽搁个个把月,完全不影响大局的。”青鸾仍不死心。 “你既知当以大局为重,身为司音族妹,又是新进上神,初次下凡执行任务就如此乱来,就算今日你族姐在此,也是不会同意的。”洛离正襟危坐于榻边,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青鸾还欲再言,恰逢司命前来扣门,青鸾只得停了话头,开门将司命让了进来,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这一日,三位正在街上闲逛,说来也奇怪,原本他们担心会被官兵抓住,第一日上街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捉去了,结果却安然无恙,后来遇到巡逻的官兵,青鸾大着胆子上前晃了晃,没想到那群官兵竟对此熟视无睹,仍旧按着既定的路线巡逻,丝毫没觉得青鸾是副生面孔,是件什么不妥的事。于是演变到后来,变成了三位一起麻木不仁地招摇过市了。 不过三日下来,洛离他们已在市井之上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他们所在的无花国国都名叫堰都,要说为何司命随随便便一降落就降在无花国国都外的树林里,司命本人是这样解释的:“无花国远在海外,在云头上我便瞧着过了海外之后的土地,加之无花国举国无花,自上方俯瞰下来,我远远就看着这块地方最是单调,一看就缺少花卉的多彩来点缀,你瞧着我是随缘降落的,但其实,一切都是有依有据的。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用心而已。” 一番话说的洛离心服口服,青鸾受益匪浅。 油墨就住在国都以北的皇宫里,皇城守卫森严,要想混入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据传油墨有出游的习惯,可上次出游才过去不到兼旬,下次出游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这可如何是好?看样子我们是连油墨的面都见不到了,还谈什么完成任务啊!”青鸾急的跳脚。 看着青鸾这几日居然安安分分地想法子完成任务,洛离对此觉得甚是匪夷所思,难不成她是想着完成任务再去找她的什么好友。不过对于她到底是什么打算,洛离并不关心,总之她是不会让青鸾在跟着自己期间出问题的。要找什么人,等以后再找好了。 而且这油墨也确实跟他们在天上听到的一样,无儿无女,但对于国主有多大这事儿,国民们似乎都毫不知情,只说,不知道什么时候登的基,只是一出生就是她做国主了。对于国主不会老这件事,大家也都显得没那么大惊小怪。自然,对于三个奇怪的外来人青天白日在大街上打听国主这事儿,他们更是习以为常,油墨国主乃世间奇女子,其名声早已传到海外,甚至已传至异界,上达天听,就算有神仙前来打听也不为过呢! 神仙……三人默默对视了一眼。 “这倒奇了。”洛离心想,凡间生老病死,朝代更迭,不是最正常的事吗?怎么到了无花国就动不了,仿佛卡死在这里,再不能按正常的样子运转了。 后来他们慢慢发现了这是为什么,因为这些国民似乎也不大正常,街市之上布匹脂粉珠钗,皆与外间不同。 洛离细细望去,那些布匹皆为素布,若有花色,也是飞禽走兽,茂林修竹之类的,脂粉不是以花所造,也无花的香气,珠钗也不见花的样式。情人们之间更是没有花一般的承诺。 “果真是个无花之国。”青鸾如是说。 最奇的当属到了傍晚,天色尚早,摊贩们便开始收拾东西回家了,店铺更是早早准备打烊,赶在天黑之前关门。 “司命你觉着,这作息正常吗?”洛离没来过凡间,拿捏不准,便询问更有经验些的司命。 “虽说凡间是有日夜之分,到了夜间,黑幕笼罩大地,确实较白间更寂静寥落一些,但这也太早了点,倒像是在躲避什么。”司命面露疑色。 “我也是这么想的。”洛离点点头,道出自己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想法。 司命闻言思量洛离这话中似有深意,看向她时正好对上她满含深意的目光,一双噙着笑意的眼,带着些玩味的微扬的嘴角,绯红的脸颊,凝脂般的肌肤,白皙的脖颈,身段线条流畅得恰到好处,周身还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好闻又舒心,不会让你觉得过于依恋,却又在闻到时觉得愉悦。 “真是个尤物,”司命心想,之前在天界尚不觉得,如今下凡共事,几日接触下来,才发现她举手投足间特殊的魅力,适才如此近距离之下,加之她又对自己的发现洋洋自得,更是多添了几分平日少见的妩媚之资。 “如果不是司离天神就好了。”他叹了口气,转念便将这些情绪隐去了。 “离神这是有打算了?”他语气轻松一如往常,谁也不会发觉出端倪。 “或许这是个切入口也未可知呢?”洛离此刻仍沉浸在自己的机智之中不能自拔。 看着她如此自作聪明的样子,他真的觉得有些好笑,如果此时自己在她身后下手她都未必会有所防范。 “怎会沦落至此?”他心想,无花国究竟有什么端倪他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要得到的东西此刻在不在她身上。 “那洛离妹妹有什么打算呢?”既如此,不如让一切动起来,这样他才好,伺机而动。 记得入住客栈时那小二就曾特地打招呼,告诉他们务必入夜之前归来,不得在外逗留,而且在夜间若听闻街上有什么动静,也万不可好奇打探。 洛离当时就觉得奇怪,但以为这是凡间的规矩,便没有放在心上,如今问了司命,才知道是这无花国一处独特。 “虽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也没有这种规矩,天黑了就一定得回家。想来该是有什么不得告人的。”司命如是说。 是以这夜三人在司命房中聚首,原本他们就不需睡觉,虽说吃了化凡丹,但这一点到底还是跟凡人不同,毕竟是下凡执行任务,若是被精力不足所累,行事岂不束手束脚。 而且司命在房中用法器布了结界,这让他们也能有个地方可以松快些,说话行事不需那么注意。 第376章 探查 之前那次司命来找洛离她们,就提及自己备了法器,只需打开就可在房内布上结界,此结界可隔绝一切异界之人及一切声音,他们可在此结界内商议要事。 “此法器与我同根而生,且我们如今只是化作凡人模样,不好动用仙法。一旦动法,化凡丹便会失效,且需等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之后才可再次服用,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失去仙身了。这与我同根所出的法器可感知我的意念,只需动用意念,便可用其布下结界。而且修道之人也会有些个厉害的法器,所以也不会让人认准了就是天界之辈。”当时司命面对青鸾洛离两人的疑惑时,曾如此解释道。 “这三日夜里,你可曾听到过什么声音?”洛离问司命。 “这结界虽隔绝里面的声音,却不隔绝外面的,但是我并未听到什么不正常的声音,若非说有的话,那就是静,太静了。”司命忍不住道,“我之前在凡间执行任务时,也会在客栈歇息,有些地方热闹,刚刚入夜时正是最喧哗的,到后来才慢慢安静下来,有些地方偏僻,会安静些,但也总会有些声音。这里既是国都,却如此安静,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我也一直觉得太安静了,只是以为是正常现象,就算心里犯嘀咕,也没多言了。”洛离笑道。 司命又道:“你们还记得进城时那小二所言吗?” 洛离青鸾闻言醒悟过来,若有所思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望向司命,听他继续说下去。 “那小二曾说,进城的人总有些莫名其妙失踪的,看着不像胡说的。”司命顿了顿,又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可能也会遇到同样的情况。” “所以,你的意思是?”洛离追问道。 “你们想不想跟我上街走走?” “我们一起去吗?”青鸾发问。见洛离司命二人皆不明白她的话,又只得解释道:“并非我不愿跟两位同去,只是三个人目标过大,不易行动,万一出了事情,岂不全军覆没,倒连个给天庭送信的人都没有了,所以鸾儿想留下来。” “你的考量也是对的,原本我们也不需要这么多人。”洛离赞同道。 “既然如此,那就我们俩去走一趟了。” “怎么走?”洛离有些踟蹰。 “就大大方方走出去呗!”司命反手就一推,将洛离推出房门了,自己也随后出来,然后带上门时还不忘对青鸾狡黠地眨了下眼睛。 二人当即下了楼,楼下的大堂已经空空荡荡,条凳都被歪七倒八地扣在了桌上,小二早已下去歇息。 司命也不着急出去,而是先拾了张条凳坐下,洛离见状,也捡了一旁未收拾的条凳坐了。然后陪着司命静静地等待着。 只见他索性合上双眼,安静聆听着,洛离也忙凝神去听,才发现这安静之下,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喘息声,极缓慢极沉重,又带着些诡异。那声音似吟似啸,且渐渐逼近,不细听不足以辨。 “这是什么?”洛离低呼一声。 司命若有所思片刻,继而望向她,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却并不答话,仿佛已对即将面临的情况了如指掌。 渐渐的,这种奇异的吟啸之声似乎越来越近了。 她与司命交换了个眼神,心中已经明白几分。原来郾都百姓们夜里不敢出门的原因竟是这个,街道上如此安静,只怕这夜间出没的是连飞禽走兽都畏惧的东西。 “怎么办?”洛离低声问道。 司命嘴角仍噙着那宠辱不惊的笑,手上忙不迭地挥动,召唤出一件法器来。 洛离正想着他还有什么法宝,低头一看,却发现正是在房中设置结界的那一个,她忙低呼起来:“你怎么将它撤了?” 司命虽也有些担忧,但言辞坚定不带犹豫:“没办法,事出紧急,只好暂且拿来一使了,而且这结界只能隔绝声音,也护不了青鸾,若她遇险,大不了自保时暴露身份,左右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这话是在跟她说的,也是在跟他自己说的。 可待他们屏息敛气以待时,外面却久久都没有传来异动。 司命和洛离有些茫然地对视了一会,接着猛然想到了什么,大呼一声“不好”,便冲上楼去了,等洛离随后而至,但见满室空空,哪里还有青鸾的身影。 “这可如何是好啊!”司命无措地望着屋内,“此次下凡不便声张,所以我等皆不能施展法力,恐泄了天家机密,可如今,这青鸾被掳走了,我等又不知是何人所为,倒真是愁煞人了!” “星君莫急。”洛离见状,虽也有些担忧,心中却又不免有了另一番猜想,但不是十分肯定,“当务之急赶紧看看房中有什么异样,可有什么线索。” “正是正是!”司命如梦方醒。 二人搜寻了一圈,并没发现任何不妥。 “都怪我,早知就不该答应青鸾留她一人在房内。”司命垂头坐于桌旁。 正是呢,指不定青鸾就是希望留她一人呢?想到之前青鸾所求,洛离不免对她的失踪缘由抱了几分不同意见。但此事不能对司命提及,而且她也不能确定青鸾到底是不是自己溜出去的。不过不管是不是自愿,她一个人单独行动总归是不妥,若是遇到魔界中人,免不了又要生出事端。 于是问:“星君可能探到鸾儿气息?” 司命眉头深锁:“就怕来者就是有心要试出我们的真实身份,不然为何紧要关头青鸾却没有现身反抗?完不成任务事小,若让魔界知晓天界也开始盯上无花国,甚至打起了国主油墨的主意,倒是只怕他们又有了引战的由头了。” “如此倒是棘手。”洛离也没招了,转眼望见桌上的法器,灵机一动,“莫不如,用法器一探?” 司命看了看洛离,又看了眼那法器,不太确定地点点头:“尚可,只是不知能否探到。” “此时他们应该尚未走远,你我何不到长街上,拿着这法器边走边探测青鸾的气息?” “言之有理。”司命深以为然。 于是二人一同出了客栈,在寂静无人的郾都长街上,手举泛着微弱蓝光的法器,就地行走着。 第377章 长街 却说他二人正在长街肆无忌惮得地走着,丝履沾地倒也不妨碍这寂静,锦袍纱裙所敷之处却逸出淡淡白气,引得暗处蠢蠢欲动。 街上蒙了些淡紫色的薄雾,这让洛离很是警惕。值此之际,忽地一个黑影从一旁窜出,直冲司命手中的法器而去。 司命和洛离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吓到了,但司命很快恢复了镇定。 “小心。”他一把推开洛离,将她推得向后退了好几步。 还不待洛离站稳,那怪物早已朝着司命而去。 司命连忙侧身躲避,却不料那怪物根本不是冲司命去的。 见洛离被推开,它便愣了一下,继而转身向洛离追去。 司命见状,连忙使了法器对付它,大物被一阵蓝光压制,顿时怒了,又开始调转回方向,对着司命胡乱挥舞着爪子,毫无章法,但蛮力不减。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下凡多次,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司命一边勉强抵抗,一边头疼起来。 那些怪物浑身肆意飘散着黑气,口中不时传来粗沉的喘气声,原来那些吟啸之声就是自他们口中传出来的。郾都百姓每晚紧闭门户也是因为他们。 “既然如此,为何国主不加以管制,而是任由百姓活在这些怪物的阴云之下呢?” “这个我也不知了,或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情吧!” “而且你看,这些怪物虽然双眼猩红,却无眼眶和瞳仁,只是像两团跳动的火焰取代了眼睛的位置,我想,它们应该也不是靠眼睛识物的。”洛离刚刚仔细观察了,这绝不是一般的怪物。 司命听了忙一招格挡开眼前的又一波袭击,趁着空当吃力地道:“仙子有何高见,还请速速道来!” 司命与那大物斗的也已是精疲力尽,此时分了神,下一瞬躲闪不及,就被那怪物魔掌掀翻,尖锐的暗紫色利爪勾破他的凡人之躯,渗出血来。 尽管这仙体是不会有痛感,但肉体会有损耗,肉身的使用便也会受到影响。 怪物还没有罢休的意思,乘胜追击,上去一脚踢开他还紧握在手的法器。 法器离了主人,内部的蓝色术光便也随之晃了两晃,熄灭了。 “司命!”洛离急切地喊。 司命虽然倒地,但还是捂着伤处想要挣扎着去捞法器,可那怪物就在一旁,原本它是望着熄灭的法器迟缓地笑着的,见状又怒了,用力将那法器一脚一脚踢得更远了。 洛离看着司命此时狼狈的模样,心中不免酸楚,回想起刚刚自己在旁一个劲儿的跟司命说话的样子,明白都是因为自己才连累了他分心,于是心一横:罢了,天界要惩处就惩处我一人吧! 于是施法动念。 虽然她之前没有服用过化凡丹,但如此情急,只好凭借一个神仙良好的素养来试着冲破化凡丹的桎梏了。 谁知哪怕她已使尽浑身解数,自己体内的法力好像还是被禁锢住的,一点也使不出来。 此时司命已经明显快要不行了,那怪物因记恨司命用法器袭击自己,已打算对此时毫无还手之力的司命下杀手了。 洛离彻底急红了眼,顾不上多想,挥着双手就对那怪物大喊:“哎,这里这里……看这里!”还在街两旁抓一切能抓的东西砸它。 那怪物果然停下来对司命的攻击,开始慢悠悠找袭击它的源头,看到是洛离后,甚至变得更加愤怒。 “洛离,你别这样。”司命想制止她,可奈何他已经筋疲力尽,喊出来的声音也是十分微弱和沙哑,更是在喊出这话之后,就觉得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摇摇欲坠。 看着对着怪物呲牙咧嘴还不停用东西砸它并且同时缓缓向后退的洛离,司命忽然有些恍惚,这真的是离神吗? 不过此时可没空琢磨这些,调整了气息,他也暗暗施法想要冲开化凡丹的禁制,也好不被这伤势禁锢,却在动息运气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法力已经变得很微弱了,被化凡丹牢牢压制着,根本没法发挥出来。 老君怕不知又拿什么奇怪的丹药来让他们试验了,关键时刻居然掉链子,这老家伙还真是高看他们啊! 他又看了看与怪物咫尺之遥的洛离,心道:“你可不能出事,你出事了,我找谁要东西去?” 他用双手撑着身体,费力地挪到接近法器掉落的地方,将手放在法器上,拼命聚集意念,终于将法器重启了。 看着亮起的法器,他低声说了句:“对不住了。”神色一凛,目露凶光。 接着他便将那法器朝着怪物狠狠掷去,那怪物此时还差一点就要碰到洛离了,这法器一来,他也感觉到来者不善,庞大的身躯居然轻巧避过了。 眼见着法器就朝着洛离而去,因为原本洛离的眼前是那怪物,并且司命和法器都被怪物挡住,是以那怪物忽然躲开,洛离只以为它犯傻不再想攻击自己了,却没承想它压根就不傻,知道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不该上。 待洛离看清面前之物时,那法器已离她不过一尺左右。若她还是个仙力之躯,但有可能轻巧躲过,可如今,她就像一只折翼的仙鹤,没了丹炉的老君,空有一身本领,却无法施展。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器砸向自己。 不,她还是闭上眼吧! 果然,闭上眼就不会被砸了。 等等,不会……被砸?这是真的吗? 待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面前竟不知何时落了一个紫衣少年。 如缎的黑色秀发,被锦带慵懒地系在脑后,随着锦带在夜风中肆意飘扬。 他背对着洛离,身上传来好闻的香气,这香气似有还无,格外绵长。 这么好闻的香气,使得洛离不由得对他的模样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可惜这时他已飘身前去,将手中的法器交还给司命,然后反手抽出配剑,就开始和那庞然大物搏斗了。 这时又一位和他气质十分相似的女子落在了洛离面前,淡色的纱裙上绣满了梅花,令她的气质多添了几分柔软。 后来洛离每每回忆初遇他二人的这一幕,内心总唏嘘不已,觉得恍如隔世。夜色带了几分沉醉,似乎为他们的出现蒙上了一层迷幻的色彩。 第378章 鸳鸯脸 那女子落在洛离面前时,男子已落在那怪物的身边了,将即将落在司命身上的爪子拦住。那女子却先是回头对着洛离灵动地笑了一下,眼中带着些好奇和探究。愣了一会,这才想起那男子还在前面与怪物搏斗,又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这让洛离微微惊讶,原本她以为这女子是来帮他的,结果她却束手旁观。 这次她干脆直接与洛离搭起了话。 “诶,郾都晚上甚少见人出街,你们怎么会跑出来的?”她微微偏过脑袋,充满灵气的双眼流露出些许疑惑。 “只因舍妹走失,所以我与兄长这才外出来寻。”洛离施了一礼。 “哦,原来是这样。”那女子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令妹长得什么样,穿何衣裳,梳着什么样发髻啊?说出来我和师兄也好帮你一同找找啊!” “这……” 正说话间,那男子似乎力有不逮,只说了句:“师妹助我!” 这女子闻言,忙拔剑上前相助,只教洛离在一旁看的痴了。 那男女双剑合璧,行云流水,配合十分默契,像是自小养成的默契,洛离心想,这大约就是凡人口中说的心有灵犀吧! 两柄剑身皆泛着紫色的剑气,打斗之时,二人招式衔接天衣无缝,剑气也似在遥相呼应一般,只几个回合下来,那个怪物就已体力不支,寻了时机,忙逃窜而去了。 他二人收了招,只见那女子笑靥如花地关心身旁之人:“怎么样,累坏了吧!” 那男子微微一笑,温柔地回望她:“哪有,有师妹相助,空山绝使起来更觉如鱼得水。” 女子笑容更甚,还带了几分得意:“那是!” 二人相视之时,眼中只有彼此。洛离在后面只能看见他们的侧脸,因此看不真切那男子的模样。 不过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些,连忙上前去扶起受伤的司命。 此时,那男子见状也过来帮忙,一手将剑背在身后,一手优雅地扶着司命的胳膊。 洛离快速抬头说了声“谢谢”,可是下一秒,她直直地停住了,半点也动弹不得。 他……他的脸? 在看到他的脸之后,洛离整个人都陷入了震惊,久久不能自拔,月光之下,这位儒雅的紫衣少年,有着一张阴阳脸。洛离想,应该就叫阴阳脸吧,因为他左边脸跟右边脸之间有一道近似齐整但却边缘模糊的分界线,将他左右半张脸划分为两个不同的世界。 一半是白骨一半是红尘。 “你?你的脸……”洛离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 “我的脸?”男子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怎么了?” “诶?”洛离不禁疑惑,怎么这下他的脸又是完好无损的了? “嗯?”男子依旧用探寻的目光地看着她,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问,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没,没什么。”洛离不争气地低下头去,声音渐不可闻。 这是怎么回事?她想问问司命这阴阳脸是什么情况,却发现他早已昏迷不醒。 “哎呀,”还是师妹率先发现,“快带这位公子去寻医吧!他看起来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洛离望着倒在自己胳膊上的司命,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盖下来,嘴唇发白,嘴角有血丝渗出,脸上还带着大大小小的淤青,心里懊悔不已。听师妹这话,这副样子应该就是凡人口中说的受伤了,而且她说了,要去寻医。 “那我们先行告辞了,”洛离微微低头,“多谢二位今晚的仗义相助,日后有缘必图报之。”说完扛着司命就准备走。 “哎!”师妹又两步超到她面前,“你不是还有个妹妹没找到吗?我们可以帮你找啊!” “多谢你了,我们还是自己找吧!”洛离很快回绝了,继续往前走着。她心想还是别跟他们多打交道的好,毕竟来路不明,万一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那你知道到哪儿去找医馆吗?”师妹还不死心,“郾都到了晚上可是家家都紧闭门户的。” “这……”师妹说到了点上,下凡这几天,她都是跟着司命到处乱逛,只知道街上有很多商铺,但那些店都是干什么的,她根本没注意。更别提什么医馆了,她压根没有受伤要看医生的概念。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师妹似乎看出了洛离的疑虑,“我叫卓瑶,这是我大师兄,顾少白。” 看着顾少白,洛离又很想问问他阴脸怎么回事,但是看师妹这样,似乎压根不知道这事,她想了想,还是不要管闲事了,当务之急是救治司命,没了司命,在这凡间,她就是半个白痴。 虽然书本上的知识都草草看过,但就像她记不住术法书上的口诀一样,她也记不住书上那些枯燥的知识。加上以元始天尊德高望重的地位,写出来的东西的那股啰嗦劲,真是别提了。看得她头皮发麻,记了后面忘了前面。而且这几天下来她也发现了,书上有很多东西也不太适用现在了,而且凡界之大,风土人情各不相同,哪能一一俱全。 “小女洛离,”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自称了,说完看他二人的表情都有些愣,只好尴尬笑笑,“这是我的兄长……”等等,司命叫什么来着,他之前说他叫什么来着? 洛离陷入绝望。 他好像说叫什么度来着…… 算了,随口胡诌一个吧! “他叫……额……度度。” 顾少白跟师妹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大概是看出了洛离不知道司命的名字。 这鬼气氛真是尴尬的不行…… “哈哈,好的好的,那我们去找医馆吧,”师妹笑得嘴角都快酸了。 “好啊好啊!”洛离如释重负,忙扛着司命艰难地挪开了步子。 “这个……还是让我来吧!”顾少白上来拦住她,示意她将司命递给他。 “也好,那就有劳顾公子了!” 与此同时,紫雾又浓了一层,掩映着夜色下四个身影,顾少白扛着司命,身边跟着洛离和师妹,并行着向浓雾深处走出。 而月色在下一瞬间映出的四个影子,更是形态各异。有的是身着战袍怒发冲冠,有的衣冠楚楚风流倜傥,有的娉娉婷婷遗世独立,有的风姿绰约,却长着一双诡异的翅膀,在夜色下盛开得格外妖冶。 第379章 暖阁 四人在长街上走着,走了很久都没再见半个人影,越走洛离越没底气,看看一左一右的两人,觉得她跟司命好像被挟持了,自己是不是太容易轻信人了? 看了看左边扶着司命的顾少白,再看看右边永远一脸笑意的师妹,越看越觉得她笑得让人难受。洛离想一走了之,可是左边似乎又在提醒自己,司命在他们手里,她不可以轻举妄动。 正当她胡思乱想间,师妹很高兴地喊了声:“到了!” 洛离抬头,发现他们停在了一个院落面前,只见贴着红色楹联的木门紧闭,门头下两盏无字的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这……是哪?”看着风卷起台阶前的落叶,洛离的心更加慌了,只能极力保持着镇定。 “这儿啊,”师妹一脸得意的笑,“可是个好地方呢!” 不等洛离反应她又说:“现在你想在大街上找医馆可不好找,找到也不会给你开门,但是这里可不一样。” “这里?这里是哪里?”洛离充满警惕。 “待会你就知道了。”师妹神秘一笑,笑得洛离更有点慌。 卓瑶上前轻敲了三下铜制的门环,每一下的停顿都很一致。而且虽然师妹的动作很轻柔,但铜环发出的声音却似有东西引导一般传入院内,又从院内很深处出来,绕了一圈,传回洛离她们耳中。声音清脆空灵,却不嘈杂。 “还挺好听。”洛离心想,“这门环肯定被施过特殊的术法,感觉可能只有门外的人能听到。” 洛离正望着身边司命昏睡的脸思索时,大门后传来轻微的声响,接着是门栓被打开的声音。 “吱呀——”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门后一张略带睡意的面容正透过打开的门缝眯着眼瞧着她们。 待看到卓瑶,她眯起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你来啦!” 她开口之时,洛离不由得感觉手脚发冷,因为她的面容如此年轻,可声音却十分苍老。 “对不起啊,花枝嬷嬷,打扰你休息了。”师妹满脸歉意地笑着。 “进来吧。”花枝嬷嬷开大了门,提着灯笼候在一旁,示意她们进去。 在踏入门后的那一瞬间,洛离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瞠目结舌地望着花枝嬷嬷姣好的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无花国,不是不可以出现“花”吗?为什么她的名字里竟然有花?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门已经关上。 “走吧!”师妹巧笑晏晏地在前面引路,这一下,洛离更加觉得自己像进了贼窝。看了看身边扛着司命的顾少白,又觉得这像某种隐喻的威胁。 没办法,洛离只好硬着头皮跟随师妹进了内院。 进得院内,洛离更加吃惊了,这院中居然有各种花树,此时虽是仲夜,也能隐约看出一点花的影子。 怎么?难道这里竟是无花国的禁忌之地吗? 看着洛离被镇住的表情,师妹脸上充满了得意的笑:“是不是很惊讶?” “你们先找客房歇息吧,等明日早起,再去见过坊主。”花枝嬷嬷上前说道。 “好的,多谢嬷嬷了。”师妹欠身送走花枝嬷嬷,然后便熟门熟路地带着洛离一干人等自行找起客房来。 师妹将洛离领到一个小院落里,说:“洛离姐姐,今晚你就先在这住下,但令兄的伤势不宜再耽搁,所以我让师兄将他带到院里的温泉处去疗伤了,你不必担心。” 尽管她这么说着,洛离的一颗心还是放不下。 就这么不让司命跟她见面了? 师妹离去之际还不忘留下一个灿烂的笑脸,那笑容看着确实是人畜无害,可洛离的一颗心,总是不太踏实。 她叹了口气,走到院子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纷至沓来。这凡间,好像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自己的法术被禁锢,不能也不可以随意施展,尤其是到了这么个不知底细的地方。 她抬头望望月亮,想试试能不能通过月宫向天界求助,毕竟司音的手令此时还在司命手里。可是月亮高高挂着,却无动于衷。 没办法,还是先进房再说。 进得厢房,一股浓浓的暖意袭来,瞬间包裹了她被夜风侵袭的冰冷身躯,洛离发现,这间屋子似乎是个暖阁。 在看到厢房里面的陈设之后,她更加确信了。只是这房中一处布景十分不同寻常,这让洛离觉得,这似乎不是一间普通的客房。 虽然已经在外院里见过了几株花树,可这个房内的花朵之多才是真正让洛离惊叹的,简直可以说是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花,尤其在对着门紧闭着的一排窗下,有一个暖池更是集中地养了一池子花,池中之水正往外冒着氤氲的白气,这些花朵就被养在这池子里面,可是哪怕已经离得这么近了,洛离还是闻不到一点花香。 洛离不由得充满好奇,走上前去,离得花池更近了一些。细看之下,她发现这些花都被法术罩在其中。抬头还能望见一束不知来源的光,正正地投射在这池中。估计也是用法器造就的光。再看其他零散地摆在桌上、妆台、床边和门后边的,都是些尚未开放没有香气的花。 如果说无花国有什么比杀人更大的罪名,那应该就是养花了,可如今这个地方居然养了一屋子的花,还被精心保护隐藏起来,不知这个地方的主人是什么用意,为了要跟国主作对吗?也不知道,是只有她这一间有,还是其他的厢房里也有。 真是个有趣的地方,可是洛离还是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毕竟现在青鸾找不到了,不知道是被抓走了,还是自己跑了,司命又昏迷不醒,她一个人孤立无援,又没有法术,真是个糟糕的境地。 还能再糟糕一点吗? 事实证明,能! 她发现自己,竟然困了。也不知是化凡丹的效用还是别的什么,还是这暖阁的氛围太舒适了,烘得她身上暖洋洋的,竟有些昏昏欲睡。脑子也不太清明了,她用力去想自己吃了化凡丹最开始的几天夜里,到底有没有犯困,可越想想清楚,脑袋就越迷糊,睡意就越浓。 于是她只好抱紧自己,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向榻上走去。 躺下之后,还不忘顺手盖上一旁的被褥,被褥盖上的那一刻,她彻底心满意足地勾起了嘴角,心想,这暖阁还真是舒服啊,连被子都熏了好闻的香气。 第380章 变成“花”了 一觉醒来,只觉外面天光大亮,但洛离还不愿睁开眼睛,还欲翻个身继续睡去,谁知想抬手挡挡阳光的时候,却发现怎么都挡不住。 她只好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眼前之景让她觉得后背脊一个劲儿地发凉。 “这不是……我的房间吗?” 虽然看到的还是暖阁里的场景,可是洛离的位置却不是在床上,应该说,她现在正对着床上,自己躺过的榻上,被褥还是盖的好好的,可是自己却在刚刚那个种满花的花池里。 底下温泉水汩汩,好像在给自己的脚丫子按摩,而且一股暖流带着营养和温暖,从脚下一直往上面输送,一股股暖流滋润着她整个身体,她感觉每一次暖流袭来,下面都有什么东西更生长出了一点。 她忍不住低头看,这一看不要紧,她发现自己好像被关在一朵花里面了! 而她感觉到的,在底下生长的东西竟然是这花的根!什么情况?自己居然能感觉到这根的生长? 我再次细细打量床榻,发现盖好的被褥底下,自己的肉身竟然还在。 “很惊讶吧!”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后方传来。 “谁?”听到有人说话,洛离一瞬间警惕起来。 “我刚开始进来的时候跟你一个反应。”她似乎见惯了洛离这种反应,声音里透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淡定。 “你是谁?”洛离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而且这时她发现,自己身后还有不是花里有和自己一样的精魄存在的气息。而且自己不知是以什么形态存在的,居然好像还能完成转身这个动作,并且那些花里虽然没有人形的东西存在,但是自己却能很强烈地感觉到,那里面的人都是女的,而且都无精打采,失魂落魄。 “你别看了,她们不会理你的。”貌似看出洛离的疑惑,唯一一个活跃的精魄回答她。 “忘了自己介绍了,我叫……”洛离准备好好跟这唯一一个回应聊聊,却被她打断。 “别,你不用介绍了,反正我们迟早都会互相忘记,化成如烟的。就不用介绍什么姓名,年龄,身份,地位,这种外在的东西啦!来聊聊实际的吧!” “什么是实际的呢?”洛离发问。 “就是在我们这种境况下是实际的,实际这种东西,也是相对的,你在外面的世界谈实际,跟在这花的世界里谈的实际可不一样。而且我们终究要被化去的,这种情况下,谈什么实际呢?” “这……”洛离有点听不懂了。 “就是说,什么你叫什么,你从哪儿来,是做什么的,这时候聊这些曾经说来是实际的东西,在我们当下这境遇里,已经很不实际了,毕竟我们迟早会被化成这池子里的温泉水,说这些只能是浪费时间。不如我们来聊聊……天空!” “天空?” “对啊,天空,”声音里多了点雀跃。 “聊天空就不浪费时间了吗?” “那当然啦,”声音很坚定,毫无置疑,“就比如说,你觉得我们头顶的光,是太阳呢,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我在外面的时候看到了,我记得这光找不到源头,好像是法术造的。”洛离硬着头皮回想了下。 “法术?法术还可以造光吗?” “这个,”洛离思索了一下,决定跟着她的话说下去,再好好聊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我也没试过。” “什么!”那声音明显很兴奋,“那你是也会法术的吗?你是修道之人吗?” “算会的吧。”洛离不太肯定,毕竟自己没跟多少人斗过法,其实就那唯一一次,还是险胜,想到这,她不由得想起那个寻衅滋事的魔界二殿下,他穿一身黑衣还蛮好看的,想想自己曾经在天界的日子,虽说算不上多风光,但也是舒心的,怎么如今就被困在花里,还要被化成花肥了!想想她就觉得憋屈。 也是这声音的问题提醒了她,她是会法术的,体内还有化凡丹,不知道它现在的作用会不会消减些了,毕竟,跟暴露身份比起来,灰飞烟灭更糟糕吧! 于是动念施法,却发现这小小花朵,似乎压制了一切,她更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形态是什么,有没有手脚,有没有眼鼻嘴,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在昆山山体的日子,修成人形之前的日子。 可是那时候她很开心啊,昆山养育着她,还有好听的姐姐给自己唱歌。那时候在不知何处也有个好听的女声,和这个声音不同,那个声音带着关怀万物之悲悯胸怀,她一度以为那就是昆山的声音,但她后来觉得不是,因为那个声音只给她一个人唱歌,而且只唱那一个悠扬的小调,不说话,也不唱其他歌。她在这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歌声中,一天天成长了,而且每过一段时间,就好像领会了不一样的东西,却不可说。后来她就修成玉形了,再后来,她修成人形,在昆山的森林深处度过了她少年时期的三百年,再后来,就被带上天,做了晏宇的徒弟,然后一步步走到如今位列四大天神第三的位子,怎么如今这些就都成了空虚的东西了? 而且自己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泡影? “别白费力气了,”大概是看出洛离想使用法术出去,“就算你是修道之人也没用的,这里大部分都是修道之人,谁还不会点法术?如果不是会法术,谁会不顾店小二的劝阻,大半夜出去收妖啊?” 好吧,原来如此!洛离总算明白了,这才是这里的人夜晚不敢出门的原因,也是外来的人为什么会无故失踪的原因。 所以那些低吟根本不是最可怕的,而是在多管闲事之后自己要承担的后果,才是最可怕的。而这后果就是,被充作花肥。 “所以,你也是修道之人吗?”洛离一时觉得有些泄气,好像真的没法子冲破化凡丹和花的内外双重禁锢,只好跟这声音先聊聊,“为什么其他人都如此那般,你却如此这般呢?” “嘿嘿,”听到这个提问,声音居然笑起来,似乎很满意这提问背后的出发点,觉得是对她的称赞,而这背后的原因恰恰是她引以为傲的东西,也是她能坚持如此开朗的源泉,“因为我有秘诀啊!” “秘诀?”看到她喜滋滋却不继续往下说了,洛离只好追问一句。 那声音似乎陷入什么回忆之中了,听到这个又像下意识一样地回了句:“对啊!”可是思绪明显还没回来。 “是什么秘诀啊?说说呗,也教我好学学。” 只听得那声音娇笑一声,却只留给她无边的沉默。 第381章 池中对话 她似乎不愿多说,洛离本不是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也就作罢了,结果那声音好像看出她没有追问的欲望,又开始自说自话了。 “我的秘诀,其实就是我的师兄啦!因为我这辈子最大的事情,就是和师兄在一起!现在我知道师兄也是喜欢我的,就觉得没什么苦难了,就算这么被化掉了,可我已经得偿所愿了,就足够了!”她絮絮叨叨地说完这段话,似乎已经说过几百遍了,说完又像确认一般地问,“这样说,你听得懂吗?” “嗯嗯……”其实洛离不太懂,但觉得这事扯起来可能要很久,她不太想了解,而且也觉得,万一在一来一去中,惹她不高兴,或者把支撑她的这唯一的信念摧毁了,那岂不是太残忍了? “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师兄。”她只好这样说,另一边心里又充满疑窦,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凡间人人都有师兄,盛产这个吗?” “你也是修道之人,你没有师兄吗?” “没有。”洛离想摇头,却发现自己做不到这个动作,只好作罢。 “难道你是大师姐?” “那……就算是吧!”她想,师父就她一个徒弟,她应该算大师姐吧! “哇,那你好厉害啊!” “好吧,那你师兄呢?”扯了这么多,她还是打算问点有价值的东西。 “我师兄,”她声音有点失落,“他也被抓进来了。男的被带到另一边了,我不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男的……”洛离想到师妹临走时说的,司命被带去温泉疗伤了,难道,也是像自己这样,被充作花肥了?难怪司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昏迷了,看来这里面他们也可能动了手脚。 “修道之人的精气作为这些花妖的养分是最滋养的了,如果是仙家,那更是绝好的!” “仙?”洛离震惊了,“这里还化过仙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声音似乎压根不在意洛离的反应,似乎对这司空见惯了,轻飘飘的一句,“但是仙家也逃不出这池子外的结界。” “难道,这施法之人的法术比仙家还厉害吗?” “那是肯定的,其实从进长街开始,我们就已经走进她施的结界中了,”声音不忘补上一句,“没猜错的话,你们是在长街打斗来着吧!” “额,是啊……”洛离觉得羞愧难当,明明想为民除害,结果却是不自量力。 “那长街已经被她们动过手脚,夜色之中紫色的根本不是什么雾气,而是瘴气,尤其对修道之人奏效,会压制修道之人的法力,让他们斗不过那凶兽,然后等你们被凶兽折腾得损兵折将的时候,再出来拔剑相助。我和师兄也是这么被抓的。” 难怪在长街上怎么也施展不出法力,她还以为是化凡丹的作用。 “真是太阴毒了!”洛离十分愤慨。 “就是可惜我们没办法回门派了,大师兄原本可以接替掌门之位的。” “你刚还说这些是不实际的呢!”洛离忍不住取笑她。 “对我来说这些不算什么,可是师兄那么厉害,我爹又那么喜欢他。” “你爹?” “嗯,我爹就是掌门啊!” “哦哦。”洛离也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那声音却自顾自地讲了下去:“我和师兄是门派里感情最好的,因为他最先来,而且又跟我一起长大。可是总有人说师兄是因为我的身份才跟我玩的,所以我很讨厌那些把身份地位挂嘴上的人。现在好了,世界清净了,我成了一朵花,简直是太好了!” “好吧,可是你要是这么化成温泉水了,就再也见不到你师兄了。” 听到这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洛离的话。 “可是,我也出不去啊!你刚来不知道,我们想过多少办法,不然你以为其他人为什么会这么绝望!他们其中也不乏道行高深,自命不凡的人。就是因为大家都试过无数办法,但希望却一点点渺茫。这个花池里被施了很重的法,就算我们冲破花壁,外面还有一层结界。而且你还记得那被子上的香气吗?” 洛离心中一紧。 “难道说那香气也有古怪?” “肯定的,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是能令你法术骤减的东西。” 洛离恍然大悟:“看来这里的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你想不想出去见你师兄?”思索片刻之后,洛离开口道。 “想是想,”她有些犹豫,“可是……” “别犹豫了,再下去我们真的都要化成水了。”洛离极力怂恿道。 “真的不是我不愿意帮忙,你进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在外面根本闻不到花香,你该知道这种隔绝气味的结界,是需要多大的法力才能造就出来的,就算拉上那几个半死不活的,也冲不破的。” 洛离还是不罢休:“总不能连试都不试一下吧!反正都这样了,极力反抗总比坐以待毙好吧!” “好吧,那就一起试试,先说好,我不过是想让你死心而已,但我自会拼尽全力,这个你不用担心。” “好。”洛离应罢,接着动念施法,这一回她好像误打误撞牵动了化凡丹,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继而便有灵力自中心向幻化中的四肢散去,她觉得自己好像能感应到花壁在紧贴着自己化出的“双手”,而且花壁的灵力正在和自己的“双手”交汇,并且在她们之间来回涌动。 借着这难得涌出的灵力,她得以贴上花壁,然后在心里搜肠刮肚地想着对应的术法。 “嘶——”她感觉花壁好像一口吞噬了她贴上去的灵力,而灵力的剥离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接着赶紧把自己抱紧,将灵力缩回来。 那边不知道遇到什么情况,只听得声音变得有些精力不支:“还是不行!” “我这里也失败了。”洛离有些沮丧,忍不住想如果司命在就好了,就刚刚灵力泄露的时候,换做司命,绝对就能凭这点逸出的灵力冲破花壁了。 那边已经直接开口抱怨了:“唉,要是师兄在就好了。” “总听你念叨你师兄,你这样子,真跟我认识的一个人一样,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眼里满是对师兄的崇拜。” “哦?你说的是谁啊?”她的声音虽然充满疲惫,但还是带着好奇。 “就是把我害到这里来的人啊!”想到这洛离就一肚子气,“就是她和她师兄把我跟我朋友带进来的,因为我朋友受了伤,昏迷不醒。” 听到这,那声音若有所思了起来:“我们当时也是师兄受了伤,但是我们是被两个姐姐带进来的,没有见过什么师兄,就是不知道其中一位姐姐,会不会是你说的这位师妹了。” “哦?那你还记得她们叫什么吗?” “凌烟和琉心。” “不是,”洛离摇摇头,转念又问,“会不会是化名,带我进来的人叫卓瑶,她的师兄叫顾……” 还不等洛离说完,那声音已经抢过话头:“顾少白?” “你认识他吗?”洛离喜出望外。 “何止是认识!”她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些无奈。 “怎么了?” “那个叫顾少白的,就是我师兄。” 第382章 寻机 “那个叫顾少白的,就是我师兄。”话中带了些失落。 “那……”洛离疑惑更甚了。 “我就是卓瑶。”不等她问完,她已抢先说道。 弄了半天,居然就是师妹,难怪她一开始还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只是跟师妹相处的时间不长,所以一下子想不到,就算觉得耳熟,也被后来的交谈内容转移了注意力。 “那既然如此,带我进来的人又是谁?” “是我……”师妹的声音里带了些苦涩,还不等洛离发作她又继续补充道,“不过只是我的肉身。” 听到这里,洛离好像明白了,半带着询问地说道:“你是说……” “没错,她们用了我和师兄的肉身和身份。” “果然高明。”洛离不由得喟叹对方这手段。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接下来他们就要用你的肉身去做坏事了。”说到“你”字的时候,师妹还特地强调了下。 果然像她想的那样。 但是这也恰恰说明说明师妹是最近进来的,所以可能还有救。 想到这洛离又昂起斗志了。 “既然如此,师妹,你更要夺回肉身,去找你的师兄啊!你们美好的日子才刚开始。” 说完也不管师妹了,她更是要去救司命,还要寻找不知下落的青鸾。 于是沉下心来,脑海中各个看过的术法胡乱翻飞,但都是片段,而且杂乱无章,纷至沓来。直教洛离气恼自己没有踏踏实实多背几遍术法书。 值此之际,忽有一场景排除万难率先来到她脑海中,让她脑中一阵清明,画面也变得清晰起来。 记得那时候她将老君的宝贝葫芦们一一放置在离缘殿的架子上,却不小心碰落了一卷书册,那上面赫然有着与离缘册不同的封印和落款,也就是她此时还尚带在身上的那卷《芙蓉锦》。可惜她一直没能打开封印,但此时似乎只有最后这么一个机会,毕竟服下化凡丹的她,由内到外都被化成了凡人模样,身上半个法器都没有,唯一一个从天界带来的东西就是这本书册了。不管它写的什么,好歹是本天书,用来对付凡间个把结界还是可以的吧! 只是不知道隔着两层结界,凭着逸出的这点微薄灵力,她能不能使得出隔空取物。 总之尽力一试吧!好在隔空取物她最使得惯,一边动念施法,与此同时脑海中却浮现出曾经在离神殿的日子。她抱一本术法书坐在殿前的台阶上,一边看一边用隔空取物去取正殿桌上的芙蓉糕,被刚下朝会回来的晏宇抓了个正着。 “也不知这芙蓉糕跟《芙蓉锦》有什么关系。”她胡乱想着。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洛离只好赶紧收了施展到一半的隔空取物,和师妹默契地一致保持沉默。 房门外的锁被打开,接着门被推开,有光从打开的门中渗进来,洛离她们在这里面不知时日,一直以为是夜里,其实此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接着一袭绿色衣裙闪进来,因着角度的原因,洛离看不到她的模样,只能看见腰间的环佩叮当,和扭动的腰肢。 她进来后往床榻那边走了一点,似乎在确认什么,接着就听到她很得意地说:“哈哈,又得手一个。” 然后又转身进来个同样身着墨绿色衣裙的女子,只是她是绿白相间,而且双手都绑了束带,将袖子绕了起来,显然是长期从事打斗工作的。 那女子一进来就高声说道:“有什么可高兴的,坊里哪一次失过手。”个中得意不言而喻。 被说的那人也不恼,反而道:“咱不是这都多久没见过生人了,这次一来就来了两拨,我高兴嘛!” “行了行了,”后者声音带着点无奈,“既然确认了就回去向副使复命吧!” “好,”两人说着就关门离开,洛离还听得见她们在走廊上渐行渐远的谈论声,“不过我说,坊主最近也很器重你啊,指不定能把副使还给你呢!” “我也没兴趣……” “别呀,我可全靠你罩着我呢……” “……” 待二人走远,洛离这才放松下来。 “听她们的意思,是要去禀报上面的人了。” “放心吧,待会就会来人把你的肉身拖走了。”师妹平淡的语气在洛离听来甚是心惊。 不行,得赶紧把《芙蓉锦》拿到手! 想想自己当时是怎么拿芙蓉糕的。 洛离调整好呼吸,极力集中思绪,暂时忘掉自己身在何处,只把那揣在肉身怀里的书册当作是芙蓉糕。 好在方才那一下之后,胸口处似乎有一处裂缝,并且此时正随着洛离的意念变动而源源不断地往外输送着法力。 看来是化凡丹快失效了。洛离一喜,下一瞬灵力迸发,冲击上花壁,竟把花壁冲破了。 她感觉自己瞬间就悬浮起来,高高飘到半空,这也教她看清了下方池子里的场景,她仔细辨认了下,师妹就被困在其中那朵百合花中。 “我的天,”师妹惊喜又崇拜的声音传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那些无精打采的精魄也回过神来。 “她做到了……” “这是我见到的唯一一个冲破花壁结界的人……” 她们窃窃私语着,洛离的成功又让她们燃起了些微的希望。 “快!快打破下一个结界!”师妹连忙喊着。 洛离依样画葫芦地对着第二层结界壁施法。 可是这层结界是全法术造就的,不像第一层是依附花壁而造,而且又隔音,想到这洛离有些狐疑。 “倒像是天家的手笔……”想到司命那个结界,她忍不住嘟囔了句。 “你干嘛呢?发什么愣啊!”师妹在下方压着嗓子喊道。 “这个根本没用,不然我再试试。”法术波冲上结界壁的时候,结界纹丝不动,既不吞噬她的法力,也不反弹回来。 就像……消失了一样…… 算了,还是试试《芙蓉锦》吧! 于是,顶着下方一个个满怀期冀的精魄带来的压力,她尽量平稳了气息,再次对床榻使出了隔空取物。 片刻后。 “还是不行!”洛离有些沮丧,“灵力根本出不去,没法使隔空取物啊!” 大伙又再一次陷入了万念俱灰当中,这个时候,洛离忽然注意到头顶的那个光源。她感觉这个东西好像有点奇怪。 第383章 “逃离” 因为洛离挣脱了花壁,所以得以漂浮到半空去,也就离那光源更近了一些。 她便能更好地就近观察这光源。 尽管光源有些刺眼,但好在她现在是团灵力,这对她来说并没什么影响,她甚至能看清这一团光源其实是一个会发光的管子,但它本身是没有灵力的。 这会不会是出口?她想。 不管怎样,都要试一试。 于是又将自己缩成一团,朝那个光源冲去。 “嘶——”再次感觉到灵力被吞噬掉一部分,但她不打算停了,开始一次次落下又冲上去,只撞得自己的灵力残缺不全。 这个光源很奇怪,自身没有灵力,但却能吸取外界的灵力。 洛离灵力不支地停下来。 这时从光源处又泄下来一些新的光,这光更柔和,也更淡,像是刚刚自己被吸走的那部分灵力化的。 难道说,这东西会转换灵力? 那它会不会是这一池灵力的源头,是维持着这个结界的法器呢? 这么想着,她不顾灵力被吸取的风险,将自己升到了与光源同高的地方。发现自己也并不能从这里出去。 “怎么样啊,到底行不行,”师妹在下方催促道,“她们快回来了!” “拼了。”洛离狠狠心,不冲破化凡丹是不可能的了。 之前虽然多次尝试,其实不过是想恢复一点法力,但这次是拼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了,毕竟,再不反抗,她就真的要被化成池中水了。 “啊!”洛离积蓄着法力,极力冲击着胸口那处,她有预感,那正是化凡丹在她体内作的结。 “就差一点了……”她感觉自己破损的法力不断被胸口逸出的灵力补上,而胸口处的裂缝也似乎在一点点变得更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洛离心中一紧,冲破化凡丹的灵力便随之受到了阻碍,她只觉得灵力翻滚,找不到出口,在自己内部到处乱撞。 那脚步声已越来越近。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走火入魔吗?” 其实洛离不知的是,咱们的老君做的乃是化凡丹试行版,此时发生了不可描述的状况,导致她自身发生了一些不可预测的变化。 她就这样变啊变,最后变成类妖的形态。然后被结界吐了出来…… 当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洛离感觉自己内部的那股乱窜的灵力瞬间就被牵引过去,然后下一瞬自己就腾空,并且离开结界了。而且还是从光源内部穿越而过的。 但这一次,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怎么回事?光源怎么不再吞噬自己的灵力了? 洛离感觉自己在空中旋转翻滚,最后,“扑通——”一声落在了地上。就这么落在走进来的人的脚边,不,还不确定是人是妖还是什么。 “哦?这就是坊主要给我看的东西吗?”说话的是个声音好听的男子,但是洛离此时是以一团术光的形态落在地上,所以看不到他的模样。 “怎么回事?不是说得手了吗?”这位应该是坊主,说话时气势很强,不怒自威,就这么淡淡地问了句,身边的人就觉得是犯了大错了,赶紧解释。 “启禀坊主,这好像是误吞进去的灵力,所以才被花池吐了出来。” “哦?是吗?”坊主有些不信。 “正是,花池只会吞噬异界的灵力为己所用,想必这被误吞的应该是我们妖界的灵力。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当作养料吞了,大约是这位同类附身在了我们昨晚抓回来的女子身上。” “嗯,这倒是有可能的。”声音沉吟了下,对另一边的人说,“是我的属下办事不力,惊扰将军了。” “无妨,我倒是觉得,这团术光,挺有意思的,”说着洛离只感觉自己的周身一轻,似乎被什么人提溜起来了。 “不如让本座带回去,看看能养成个什么样子的妖。” 洛离:“……” 妖?他们在说谁是妖?怎么感觉像是在说她? 这会她感觉自己面前是一片白花花的,估计是那人身上的衣服,上面还有各种银线绣成的花纹,依稀可见像兽爪一样的纹路。但她可没心思管这些,自己此刻怕是被那人托在手里,搁在腰间。 “这……” “怎么?坊主还舍不得吗?” “非也,只是这本不是我花坊中妖,恐怕是误闯进阵法的,如今将军想要带走,我们也无权决定,还是问问她自己吧!”洛离听着,觉得这个坊主看上去还是挺讲理的,怎么会经营这么一个可怕的地方。 那位被称作将军的听了这话,倒也不恼,而是洪亮地笑笑,说:“坊主话虽有理,但她目前如此这般,只怕说不了什么。不如让本座带回去,养成个水灵模样了,再问问她愿不愿意留下。紫玥!” “在!”另一个声音很快答道。 “将其交给你,好生保管。” “是!” 洛离感觉自己又移动起来,接着就是天旋地转,然后眼前一片虚无。 但是耳边还是听得到那个男人的声音:“既如此,花池也看了,我就先行一步了。希望坊主神功早成,本座拭目以待。” “功成之日,再邀将军来花坊对饮。” 这人是谁?为何气息如此熟悉?洛离忽然有些熟悉的感觉。 “哈哈哈,好说好说。” 于是,大步走出去,洛离也得以跟着一起。 “喂!我还没说话呢,我同意了吗?你们这是把我带到哪儿去啊?” 可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我还要去找青鸾,还要去救司命,司命受了伤,指不定也要被化成水儿了啊!” 继续沉默无语。 “哎呀!”洛离忽然想到了更重要的事,这下是更急了,“我的肉身啊!还有我的《芙蓉锦》……” 无尽的沉默。 看来他们听不到她说的话。罢了,还是自行逃逸吧! 但是怎么觉得,自己现在待的地方,跟刚刚那个结界差不多呢?甚至比那个还要难逃离。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啊! “师妹啊,对不住了啊!姐姐要先走一步了……”洛离仰天长叹,痛心疾首。 “能不能闭嘴,真的吵死了。”冷不丁传来女子不悦的声音,是那位将她接过去的女子。 “你们听得到我说话吗?”洛离呆住。 “废话,你都说这么大声了。” “那你们刚刚怎么不回答?我还以为你们听不到呢!”洛离嘴上飞快说着,心里却在想,好险,还好自己刚刚没有乱说什么。 “那是因为我们不想理你。”那女子无情地答道。 第384章 被“饲养”了 “你!”洛离一时气结。 “好了,紫玥。”那个好听的男声温柔地开口了,“别再打趣她了,以后你们可是姐妹了。” “什么?”“什么!” 这下两人倒是异口同声了。 “谁要跟她做姐妹?”紫玥。 “姐姐妹妹?你们怕是没弄清我的身份啊?”洛离。 “什么身份?”那将军有些好笑地问。 “我……”洛离一时语塞,“我可是我们山头最厉害的妖!” “……” 洛离就这么被带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但好在这次终于眼前一片豁亮了。这才让她看清有个穿紫衣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而她身上系着的一个锦囊此时正在在她腰间摇来晃去。估计自己刚刚就是被装进这个锦囊一路被他们带过来的。 “说吧!你们想干嘛?” “当然是……”洛离感觉那紫衣女子向自己靠近了点。 “你想干嘛?”洛离有些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把你养起来了。”这话是那个好听的男声说的。 接着她就感觉自己又被装进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容器里。 “喂!”洛离不满的声音就这么被隔绝在内。 然后,就真的没有然后了,两个人好像都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默默郁闷。 好在这个容器待着也还算舒服,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她呢! 哦,对,忘了,他们说要饲养她呢! 如果没有青鸾的下落不明,和司命的生死未卜,其实这样的遭遇还是挺有意思的。可惜啊! 虽然这个容器好像很舒服,但她不能在这过多停留,她必须要去找司命他们,大家一起下凡执行任务,如今居然失踪的失踪,受伤的受伤,这要让珮音知道,肯定会很失望,而且被仙僚们知道了,肯定要沦为天界的笑柄。 于是她又开始四处乱撞,最后发现头顶似乎是可以撞动的,然后她就从撞开的缝隙里猛地跳了出去,却发现自己又不知落在了一个什么地方,却一点也动弹不得。 只好就这么一直等着,好在也不算等多久,就有人过来了。 “你安分点好吗?”她感觉自己又被托了起来,回到了之前那个容器里。而这次将她放回去的,是那个被称作将军的男子。 尽管如此说,但他的语气里却是无比的温柔,丝毫没有抱怨的意思,将洛离放进去之后也没有马上将容器封闭,她得以从上方的空白处看到一张俊秀的脸。 “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其他什么都不要管了。” “可我的朋友还在那里面,我要去救他。” “我只负责救你,其他什么人我都不管。”他语气很冷漠。 “救我?你是来救我的吗?” “不要多问了,你现在很虚弱,那个花池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你现在灵力损耗大半,再不修复恐怕就要灰飞烟灭了,现在你还想去救你朋友吗?” 听到这里洛离有些犹豫了,但还是坚定地答:“可是我不能就这么不管他的死活。” “好吧,”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做出了让步,“只要你乖乖疗伤,我就帮你想办法救你朋友。” “那好吧。不过……” “怎么?还有事?”他拿盖子拿到一半的手停在了半空,语气里有点淡淡的威胁意味。 但洛离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个关键性问题:“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额……”那人犹豫了下,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无关紧要,“我是无花国的护国大将军,你叫我玄冥好了。” “哦哦,我叫洛离。哎!你……”洛离刚准备好好跟他聊聊,结果“你先别关”四个字还没说出来,就又被对方无情地隔绝在外了。 “好了,你就在这歇息吧,好好养灵力,等你出个形了我再慢慢告诉你。”洛离话还没来得及说,他又把盖子盖上了,末了还不放心地加上一句,“这次记得要听话,不要再试图逃跑了哦!你刚刚也看到了,离开了这个法器,你哪里也去不了。” 然后似乎也不需要洛离的回应,就顾自离开了。 洛离只听见“吱呀——”一声,接着就是门被掩上的声音,然后一切又重归寂静了。 “兄弟,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心急如焚啊!”洛离不满地控诉着。 “再心急如焚也等我把你养水灵了再说……”隔着窗户那人居然还不忘回击自己。 于是洛离就这么被留了下来,法器内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她只是越来越着急,却又无可奈何,不过好在这法器倒好像还真有修补灵力的作用,她在其中只觉得说不上的舒适。 想想司命手中好歹也有珮音给的手令,再不济,也是堂堂神仙,应该不会出大事吧!青鸾虽然下落不明,但她鬼主意多,应该能照顾好自己。 不过这些说法还是太无力,可是洛离也没办法,现下唯有安心养气,迅速恢复,才好早日离开这里。 时间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悄然流逝,除了那个将军不时会来看下自己,就只有他身边那个女跟班紫玥来看她了,而且紫玥倒是比玄冥来得更勤些。 一日,紫玥又过来跟她叙话,洛离忍不住打探起那将军的身份来。那紫玥和她相处了些时日,二人的关系也有所缓和,时不时也总闲聊两句,倒也没开始那么针锋相对了。所以问起这些事情时,她也没那么不愿意透露,反而像是没什么地方可以吐槽一样,经常话头一起就没完没了。 “你说我们将军吗?” “对啊,跟我说点你们将军的事呗!反正我也闲得无聊,正好多了解他一点。” “你要了解我们将军干嘛?看上他啦?”紫玥打趣道。 “看上?”洛离不解,“看上是什么意思啊?” “我的天,你不会连情窦都没开吧!” 听到这洛离心里忍不住暗暗想,她一个司离天神,专门拆散他人姻缘,要开那情窦作什么?听说情是很可怕的东西,为何众生皆苦,就是因为凡人比其他地方的人更看重情,被情羁绊,所以不得超脱。但她只听说凡界是离缘劫的历劫之地,怎么妖也会动情吗? “你妖龄多少了?”紫玥又问。 “我……”洛离想了想,随口说了句,“五百岁了!”她心想,往小了说总没错的。 “天哪,你怎么这么小?” “那你多大?”洛离问。 “我,二十三了。” 洛离:“……” 第385章 不辞而别 “你是凡人吗?” “对啊!” “那你跟那位将军,你们,都是凡人?”洛离觉得有点不敢置信,凡人怎么会在面对妖的时候这么淡定。 “是啊,你才知道啊!”紫玥有些好笑地说。 “可是,你们怎么都不怕妖,而且还自由进出花坊那种地方呢?” “花坊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太清楚为好。”紫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诫洛离,“情况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好。你只要记住,在无花国,妖不是多么凶残的东西,人和妖也没有那么对立,决定人们立场的,还是要属利益为先。” “好吧!”洛离有点迟缓地点点头,不是特别理解,转念又问,“那你们救我,也是因为利益吗?” “这……”紫玥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应对。 “紫玥!”冷不丁的一声,带着满满的不悦适时出现,打断了紫玥。 “将军!”她立刻恭敬地行礼。 “你先下去吧!”语气也没有特别严厉,可是已经足够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情绪了。 他有些生气。 紫玥也不敢多说,行了礼就安静地退出去了。 临走时还顺带掩上了门。 一阵关门声之后,又只剩下洛离和他两人彼此无言了。 洛离很轻易就嗅到了空气中不寻常的气氛,从未见过他如此不悦的样子,就连她都跟着有些害怕。 不过好在她现在是团灵力,就算是害怕,他也感觉不到,这让洛离稍稍有点安全感。虽然她不是妖,但既然已经在不知是什么的原因之下,被他们误认作是妖了,那就当回妖好了。反正她原本也做了三千年的玉石妖,所以对扮演妖还是很有一手的啦! 虽然如今做了这么些年的神仙,但洛离还是能快速找到妖的感觉的,因为要点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这么想来竟还有些唏嘘,做了近一千年的神仙,竟也被带的畏首畏尾,投鼠忌器了。所以,难得可以做回妖,自然也是不肯放过的。 于是她很快适应了新身份,做事说话也很妖模妖样! 是以这位将军过来的时候,她也很不怕死的继续咋呼着。 “你来啦!”情绪十分高昂,甚至有些高昂过头,以至于有些做作的嫌疑。 “咳咳……”意识到有些过头了,她尴尬地咳了咳。 那边沉默了会,也开了口:“你的朋友我已经找到了,目前他很安全,你可以安心休养了。” “额,”洛离留了个心眼,于是问,“怎么证明?” 那边又陷入沉默,若是在过去,她肯定就很好心地说“算啦算啦,姑且相信你了”,可是如今她是妖啊,妖就是蛮不讲理的,也不在乎所谓的面子,于是她克制住自己想要妥协的冲动,“绷住了!”在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可是还一直没有动静,就在她差点要绷不住的时候,她听到上方盖子打开的声音。接着自己周身一空,映入面前的是一袭月白色袍子,继而是白皙的脖颈,和姣好的面容。 今日穿的甚是素雅嘛!洛离暗自赞道。 可这姣好的面容上的表情却不是太好,似乎带着警告的意味,意思是“我替你办事,你还敢置疑我?”但很快他又妥协了,从怀中掏出一纸小笺。 她感觉到那将军充满不悦但又强按捺住地将自己举到那小笺跟前,好叫自己看清上面的字。 “我已无恙,好自休养。君渡。” 好吧,她终于知道司命的名字是怎么写的了。 “好的,有落款可以证明了。”如果此时洛离是人形,那肯定是老神在在地点着头,一副非常欠扁的样子。 将军也不和她多说,转身就又准备把她放回去。 “哎哎哎!”洛离急了,心想,她现在可是只妖,让她安生是不存在的。 “又有事?”一贯的语气,一点点不耐,一点点挑衅,还有一点警告的意味。 但洛离才不管呢,好不容易出来透会气,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你把我朋友安置在哪儿了?” “我感觉我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你知道我的肉身在哪儿吗?” “我……”玄冥一个问题还没来得及回答,又迎来下一个问题。 于是,在一连串问题都回答不上来之后,他轻勾嘴角,一个覆手,洛离又这么“当——”地一下掉回法器内了。 “喂!”洛离欲哭无泪,在法器内咆哮着,“我真的快好了,真的!” “休养需七七四十九天,现在才刚刚第十天,还早着呢!”感觉到玄冥在他身边坐下来,洛离忽然觉得有些安心,也不再以妖为借口,在内心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开脱了。她发现自己竟然只是想和他多说说话,这让洛离觉得有些奇怪。 “可能是一个人太久了吧!”她这么想着,“在这个法器内一个人待了太久,所以很想有个人跟自己说说话吧!”想想还不忘再三确定,“嗯,应该是这样。” 可下一秒就沉浸在他好听的声音中了。 “也可能是他声音太好听了吧!” 不管怎样,后来她总习惯了每天听玄冥过来跟她说说话,但他聊的很多都是自己该怎样休养,还有他曾经在战场厮杀的经历,听着这些,她的脑中就会浮现出那些刀光剑影,铁马冰河,想着想着,画面中竟然出现一个红衣女子,和浴血奋战的将领并肩作战,一同奋勇杀敌,冲锋陷阵,又一同落入陷阱,最后双双相伴着死去。 “什么情况?”洛离不由得摇摇灵体,想把这些想法摇走。可惜自己是个伏案执笔之人,没办法和他一起…… 等一等,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 大概是因为不管是在昆山的树林里,还是天界的离缘阁,自己都太过安静,太过顺遂,没经历过上战场这么刺激又有趣的事情吧!肯定是这样。 想了想又有些落寞,因为自己永远也不会成为红衣侠女这种敢爱敢恨的人,只会做一个循规蹈矩,避世不出的三流神仙。 想到这,她第一次觉得,神仙也没那么好,倒不如做一个红尘女子来得痛快。 不过也不是所有红尘中人都活得很精彩,爱的很轰轰烈烈的,只是那时的洛离,才不知道这些,只知道虽然相比天界凡间要浑浊不堪得多,而且七情六欲充斥在人与人之间,让人不得解脱,但好像有什么美妙的东西,是天界没有的。 但她是不想了,就当作这些日子,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罢了。 而玄冥不知道的是,有件事她真的没有说谎,那就是她真的好了。而且再不走,化凡丹就真的要失效了。 所以,这些日子缠着他跟自己说话,只是她玩的一个小把戏,她知道紫玥在她面前多嘴了,玄冥肯定不放心她来跟自己聊天,又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所以只好亲自来陪着她了。 那么,就再见了,这在凡间遇到的第三个朋友,是时候说再见了。 第386章 重回花坊(上) 洛离的灵力已经足以逃离法器,而且可以化作人形。她就这么从那间待了二十多天的房子里出来,直接升到半空,俯身望去只能看到一个个黑色的屋顶,和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周围也都是相似的建筑,看不出什么名堂。 她在心中大概记了一下这个地方的特点,虽然自己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但就是有那种想法,想记一下,以防万一要回来。 然后就毫无阻碍地再次回到花坊所在的地方了,但这一次她却没找到花坊,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方式才能进入? 这可如何是好,她还要去救师妹呢!而且时间越来越紧了,因为她感觉到化凡丹快要离开体内了,此时作为灵体的她对肉身的感知越来越淡了。原本这具肉身也不是必须要寻回的,只要这颗化凡丹失效了,肉身自动就消失了。到时候再把《芙蓉锦》召回来就是了。 但后来她知道了关于化凡丹的一点小讲究,那就是在旧的化凡丹效用消失前再服一颗,就能继续保持当前肉身,如果在之前的肉身消失后再服用化凡丹,就会变成一个新的肉身,成了不一样的面貌,这些都是司命告诉她的,要问司命怎么知道的,因为司命前来找她时,她只看到一个面貌丑陋举止笨拙的凡夫俗子。这就是司命的新肉身。 “老君……”司命带着满满的怨念,“等我回天后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与此同时,兜率宫内一阵阴风吹过,老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接着又有些惴惴不安地环顾了一下左右,确认没什么危险这才又继续安心钻研新丹药了。 洛离和司命二人在碰面之后找了个新的客栈落脚,进客栈时司命顶着众人异样的目光进去,又硬着头皮要了间上房,要不是他身上的银子起了作用,估计店家都不乐意让他住进去。 “真是世风日下啊!”进了厢房,司命将洛离从袖子里放出来,这才忍不住痛心疾首地感慨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虽然是灵体,但洛离还是忍不住整理了一下自己化成的虚幻人形的衣襟。 “当务之急自然是进宫,直接去找油墨。” “那青鸾呢?” 司命胸有成竹地摆摆手:“不妨事,我在恢复法力的时候已经掐指算过了,她此刻非常安全,而且也没什么危险的预兆。” 哦,对了,洛离反应过来,因为她没有掐指算的习惯,所以一直都没想到,而且又关心则乱,加上遇到事情太多,就更想不到这一层了。 “那便好。”她说,点点头,放心了些。 “下面我们就该去好好找找油墨的动向,考虑该怎么进宫了。”司命说。他觉得肉身丢了就丢了,也无所谓。 “可是,我还有人没救。”洛离更想去救师妹,虽然芙蓉锦也想拿回来,但那么一个解不开封印的东西,而且召唤一下就能回来的,倒不是最要紧的。 “怎么?你还想去插手那个园子里的事。” 司命有些不解,被拐进那个园子他已经够丢脸了,现在出来了,他根本不想再跟那里有任何纠葛,但看洛离皱眉的样子,只好又耐着性子道:“我的意思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如果泄露了身份,给魔界可乘之机,后果可不是你我可以承担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 “我不管你要去救谁,我只知道你初次下凡,不知这其中利害。我问你,你可还记得元始天尊那本手记里,第一页写的唯一一句话是什么吗?” 洛离沉吟片刻,接着不情愿地一字一句复述出提在扉页的寄语。 “凡人自有其命数,为神者不可多加干扰。” “正是。天尊为何要独独写这么一句话在首页,自然是因为,这是很多神仙都会犯的错,无论曾经被告诫多少次,都会有很多神仙,心甘情愿地犯错,甚至不惜为此违抗天条。离儿,你可不能犯同样的错啊!那个师妹,和她的师兄,自然有他们该有的命数,由不得你我插手。”说到情绪激动之处,司命忍不住敲了敲桌子,作痛心疾首状。 “可是……”洛离犹豫了,难道真的要任师妹在花池里化成池水吗?她那么喜欢她师兄,还心心念念要和她师兄在一起,虽然她不理解这种感情,但这应该是属于凡人独有的美好,她知道师妹这样会开心就是了。如果说她不认识师妹,那么或许这就是一个普通凡人的宿命,可现在既然让她遇到了师妹,又听了她的故事,她没办法就这样袖手旁观。 “别可是了,等明天我上街再去看看,有什么机会可以接近皇宫的。你就好生在这里待着,等化凡丹失效了,就再服用一颗新的,我们都换一副身形,再做谋划。”司命坚定地说着,语气不容置疑。 “既如此,就依你吧!左右我现在也不过是一团灵体,又不能恢复仙身,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洛离又想到一个疑惑之处。 “但说无妨。” 洛离双眉微蹙,由衷地困扰:“不知星君你之前可曾服用过化凡丹?” “并不曾。”司命不解地道,“怎么?为何有此一问?” “就是,我觉得,这丹药服下之后有些不可控制。” “哦?”司命一下子来了兴趣,忙凝神听了,“愿闻其详。” “我之前不见的那段时间,其实是被人带走了,但奇怪的是,那些人都认为我是妖,而不是觉得我是个凡人。” 司命听罢,眉头越发紧锁:“这倒是很奇怪,之前却并未出现这种情况啊!” “而且,你上一颗化凡丹都已失效,如今也换了外形了,可我,还是一个灵体,化凡丹也并未失效,却是为何?” “如此说来,好像是有些蹊跷。” “星君你是什么时候恢复仙身的?”洛离问道。 “这我也不知了,只是在被放出来之前,我又昏迷了一次,之后醒过来就已经在现在这间客栈里了,这时候我的化凡丹就已经失效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失效的。” “这么说,你不确定自己的身份有没有人发现吗?” 司命点点头:“不过话虽如此,我心中却有预感,应该是在我离开那个奇怪的地方之后,不然他们是没办法将我带到这个地方的。” “这倒也是。” 洛离越想越觉得不解,只觉得胸中一痛,猛地一下吐出一大口灵力来。 “你怎么了?”司命惊叫出声。 洛离虚弱地说了句“不妨事”,可是下一瞬就控制不住地昏了过去。 灵体居然也能昏迷!这是失去意识之前,洛离心中唯一的呐喊。 第387章 重回花坊(下)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一股温热的灵力包裹着自己,洛离这才缓缓醒来。 “你这灵力紊乱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司命一副关切的表情,凑得近近的。洛离忙道:“你……你……快别离我这么近。” “不是我要离你这么近,而是你现在成了一团了,自然就将我的脸放大了。” “好吧,”洛离虚弱地道,“我怎么连恢复人形都做不到了。” “这我也不知啊,你这纯良的灵力体内不知混入了什么杂乱的劣等灵力,二者相冲,难以融合,自然就互相消耗了。你没有灰飞烟灭已是难得,还想维持人形?” 司命这时忽然眉头一皱,伸出两指探起了洛离的灵力。 洛离一下子有些疲累,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司命,从他指尖正汩汩流出一股灵力,一旁布结界的法器也静静地闪烁着蓝光。 怎么会混入劣等灵力?洛离百思不得其解,她明明在玄冥的法器内疗伤来着,也并非有任何不适感啊! 正想得出神,司命已将手收回,神色凝重。 “失去联络的这些天,你可曾遇到过什么事?” 洛离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嘴上极力掩饰着:“不,不曾。” “你之前跟我说,你曾经被人带走,可是因为这个?” “那些人救了我。”她急切地道。 他不过是个凡人,怎么会害她?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好吧。”司命也不愿多追究,“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情况严重吗?” 司命抿了抿嘴唇,斟酌着开了口:“我刚以灵力探了一下,觉得情况也不是很严重,你不要太担心。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寻回你如今幻化出的肉身,只有回到肉身里,这些不属于你的浊气,才能被你排出体外。” “而且你不找回那个肉身,化凡丹就没办法失去效用。而是会一直以这种方式,让你保持着类妖的形态。” “类妖?”洛离不解。 “对!可能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导致的,而且你现在的状态非常不稳定,必须尽快回到肉身里。如果我没猜错,从离开肉身之日开始,七七四十九天内必须回去,否则……” “否则怎么?”洛离有些紧张地问。 司命看她一眼,眉宇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否则便会道行尽散,化为灰飞。” 是以洛离当下就打算再去闯次花坊,被司命堪堪拦住了。 “你这样跑出去,除了被妖精们当作补品吸收掉,估计不会有其他的下场了。”司命眉头锁得更深了,嫌弃之情不言而喻。 洛离听了,当下又不敢动了。 “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进入花坊的吗?” “你是说?” “没错,待入了夜,我们再按当时的办法去找花坊。” 于是等到夜幕降临,家家户户又紧闭门户,长街恢复了熟悉的寂静。 司命将洛离揣在袖子里,又坐在楼下空无一人的大堂里等待了。 果然,那奇怪的声音又出现了,司命很快冲出门去,在大街上走着,整个街道上空又笼罩着那淡紫色的薄雾了。 不多会那个庞然大物又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剧情。 “这花坊设计得倒也惫懒!”司命还不忘挖苦一下。 既然如此,按照剧情,接下来就该跟这怪物纠缠了,然后才好引出他们的人。但这次司命可学乖了,反正他如今换了模样,干脆就假装不会术法,看到怪物就尖叫一声,开始抱头鼠窜。嘴里也忙不迭地喊着:“救命……救命啊!” 可一时半会还是没人出来。这倒让司命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一招到底管不管用。 正当司命暗自想着对策之际,长街上忽然跳出两个人,司命定睛一看,果然还是那对师兄妹。 司命此时换了肉身,压根不担心他们看出来,于是连忙抱着脑袋冲了出去。 之后又是一样的画面,师兄先上去对付怪物,接着师妹再上,最后怪物不敌二人联手,便兀自逃脱了。 “多谢少侠相救。”待一切结束后,司命连忙凑上去道谢。 “不必客气,老伯!”师妹声音脆生生的,说出来的话却让司命不太高兴,她说谁是老伯呢? “对了老伯,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啊!”果然又开始打探这些。 “我是外省的,初来贵宝地,不认得路,晚上想出来找点夜宵吃,结果发现门户紧闭,只好回去,却不料遇到这么个怪物,把老汉我吓的啊!幸亏有二位少侠相助,才得以逃脱,二位务必要随我回客栈,我要好好款待二位,作为答谢。”好吧,既然说他是老伯,那他就当一回老伯吧! “老伯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师妹又笑盈盈起来,“对了,你是想吃宵夜吗?” 她的眼角沾上了星光,说了什么,都是蛊惑人的话语。 事实证明,大晚上还是不要跟人乱跑,尤其是在郾都的晚上。 “老汉”司命,在听了小师妹的一番“背菜谱”之后,毅然决然地要跟她回家坐一坐,虽然这不太符合逻辑,但妖的思维可能比较简单,又或者,她们对自己的能力比较自信,坚信一切事情之所以会那么轻易完成,那是因为自己想做。 于是对这个凡人如此不设防的举动完全没存疑心,反而认为是自己的见义勇为先入为主地给了他“好人”的印象,所以对自己的邀请,就算再不合常理,也会欣然接受。 “这招果然是好使!”师妹自鸣得意中。 照旧来到了花坊门口,洛离很是不解,为何她白天来寻就寻不到花坊入口呢?不过如今看来,应该是必须有人带路,否则轻易是找不到的。 看来这里也被施了结界。洛离心想。 依旧是花枝嬷嬷来开的门,依旧被带进一个偏僻的院落里,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司命是个男子,所以没有和洛离上次一样,被安排在暖阁里。 “说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去找你的肉身?”司命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你现在待的地方离暖阁多远,而且我不知道我的肉身现在还在不在暖阁里。对了,为什么今晚她们没用我的肉身出来救人呢?”洛离也压低声音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也许,是师妹的肉身还能用吧!”司命不确定地道。 “那,这样是不是表示,师妹还有救呢?” “你想干嘛?” “我不想干嘛!但是我觉得来都来了,不如顺带把师妹他们一起救了吧!”洛离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第388章 别院 “顺带?你说的倒轻巧!”司命受不了了。 洛离一脸讨好的笑:“司命星君是天上最好的神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同意的对不对?你怎么会见死不救呢?” “少跟我来这套。”司命态度坚决。 “不管,我一定要去救。”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力度,于是心思一转,“我们不是也得去暖阁看看肉身还在不在吗?到时候我就顺带看看师妹还有没有意识,如果没人回应我,我们就撤!” “当真?”司命不太相信。 “当真!”洛离点头如捣蒜。 “那到时候一切得听我的,我让你走你必须要走,绝不可以逗留!” “好!都听你的就是,你看我只不过是个灵体,能不听你的吗?” “总之,小心为上!”司命最后说道。 于是两人当即摸出门去,在夜色的掩映下,悄然前行。 司命所在的这个房间跟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但是不如暖阁那种暖香醉人的氛围,这个房间十分寻常,只要注意不去碰房里的东西,尤其是被子,就不会被迷晕。 “真是手黑啊!”想到被一床暖乎乎的被子坑了,洛离总觉得很没面子,好像自己是因为犯懒才会被抓的,于是十分愤慨。 “别说了,还不是你掉以轻心,居然敢跟陌生人走。”司命一面隐藏身形快速移动,一面压低声音。 “还说呢,是谁晕的不省人事,害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初次下凡,还以为凡间的小妹妹都是天真可爱的。”洛离也是气的不行。 “殊不知‘知人知面不知心’,像咱们这种没有心的,自然不知道有心的人是怎么想的了,这些人表面单纯,看着好像不会法术,只是一介凡人。实际上,心里的道道可多了。”身为司命星君,平常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凡人了。也不知看过了多少机关算尽,阴谋诡计,想来司命这也是有感而发。 “她们不是妖怪吗?”洛离不解。 “我总感觉你说的那个师妹,也不像什么好人。”司命还是说了出来。 洛离这下沉默了。 “其实也未必,只是多留个心眼,总没错。”司命不忍再说,怕离神这脆弱的小心肝受不了,初次下凡,还是温和点吧! 说话间两人七拐八拐,又失了方向,晕头转向间,来到了一处院落,院子里的摆设十分空寂萧索,全不似其他院子那般好多花树。 “这是哪?”司命惊叹,一时刹不住脚,竟将洛离从袖子里甩了出去。 只听“哎呀——”一声,洛离一下子被扔出去好远。 “你轻点啊!这给我摔的七荤八素的。”洛离一个劲儿地叫苦。 定睛之后,眼前只有广阔的蔚蓝色的夜空。 “星星诶,”她已经迷离了,喃喃道,“我想回天。” “行了,待会再想。”司命没好气的声音飘来,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最终得以平视着院落四周。 “这是哪儿啊,怎么这么凋零?”看着眼前画风截然不同的院落,洛离总算知道司命为什么那么吃惊了! “不知道,我们迷路了,没想到这里竟然这么大。”司命也没了对策。 于是信步走进去,发现里面更加凄凉,满院的落叶,房门上了锁,而且锈迹斑斑,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是继续去找肉身吧!”司命道。 就在司命转身欲离去之时,忽地一阵大风吹来,吹起了满园的落叶,而这落叶随风而起,竟汇聚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当这是什么地方,允许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那大物随风而动,也不知是风带动着它,还是它掀起了风。 “果然是妖物!”司命厉声呵斥,刚刚他就察觉不对劲,所以想尽快离开,没想到还是免不了一战。 “早在长街上就看出你有问题,说!你们究竟想干嘛?”那怪物竟然还会人语。 原来这就是长街上袭击他们的那个怪物啊!洛离心想。 “休要啰嗦,看招!”司命早取了法器出来,将洛离放在一旁就提着法器朝那怪物冲去。 洛离这会儿养精蓄锐久了,于是嫌灵光球不好运动,就想试试能不能化成人形,好在得到司命的救治之后,现在已经勉强能化成一个微薄的人形了。 然后她就这么看着司命在狂风中大战枯叶怪,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着实着急。 只见司命操控着法器,这次法器涌出的乃是浓郁的蓝色术光,可见司命用灵力之多,是真的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家伙了。 果不其然,不出三个回合,这怪物就选择缴械,弃了那些枯叶,顾自逃窜去了。 只见原本高约三丈的树叶堆瞬间就散落一地,司命此时已收回法器,正在调整气息。 “这么好打?不觉得有蹊跷吗?”洛离上前说道。 司命调整了一下,忙道:“快走,此地不宜久留,这怪物意不在与我们打斗,而是想逼我们施展法力,好吸引其他妖怪过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时这个地方的所有妖怪,恐怕全都要赶过来了。”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双拳难敌四手,当然是尽快离开了!” “可我的肉身……”洛离真心感到头疼,自己究竟还要做这个灵力体做多久啊! “没办法,这次动静太大,估计下次再来,不会这么简单了。” “可是……”洛离还欲再劝。 “可是什么可是!” “好吧。”洛离失望地低下头,她的肉身就这么难拿到吗? “你这是干嘛?”司命看她这副样子很不理解,“还不赶紧去找肉身!” “什么?”洛离喜出望外。 “趁她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院子的时候,如果有人要去看守其他地方,就说明那地方很可能藏着你的肉身了,到时候再去找,不比我们现在这样无头苍蝇一样地到处乱窜要好得多啊!” 果然是个好主意!洛离不仅赞道。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走吧!”说完她又化为了灵力球,将自己装进司命的口袋里了。 司命见状摇摇头,心里也是万般感慨,自己从没有接过这么麻烦的任务,这个离神啊,真是把他害惨了,如果不让他达到自己的目的作为奖励,怎么能对得起自己如此厮杀呢? 想到这,司命轻勾嘴角,举步离去。月光在他身后落了一地,像极了某个破碎的心思。 第389章 对峙 “来都来了,不坐会儿再走吗?”一声凄厉的女声传来,令这寻常的话语听起来惊悚异常。 司命大喊一声:“不好!”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众妖而至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就好像她们本就埋伏在暗处一般。霎时间原本晦暗不明的院落,被各种法器的术光映照得无比多彩,然而洛离的心情却并不如这术光那般明亮。 只听得一个冷冷的声音统御各妖,先声夺人:“袖中的那个灵体,也请现身吧!” 这让洛离在袖子里尴尬得很,原本她也没有打算躲着,可被她这么一说,倒显得她有些龌龊。继续躲着是自欺欺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去,又有种被抓了现行的感觉,真是非常不善。 “你们把师妹藏哪去了?”这是洛离灵机一动之后想到的,于是大喊着从袖子里出来,一副自己不是躲着,而是潜伏着伺机找人干架。 待她如个大圆球一般咕噜噜地滚出来时,司命已经在一旁以手掩面作不忍再看状。 定了定发现眼前是青灰色的石砖,洛离凝聚了一点法力,勉强化出个人形,这才好看清周围的状况。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发现四周的院墙之上已围满了姿态各异的妖,多半显露出真身的标志性代表。比如花妖会有两个大花瓣在一左一右护着,有尾巴的自然会露出尾巴,脸上脑袋上的奇怪标志更多了;还有妖像藤曼一样趴在院墙上,姿态扭曲,可是却有一部分是人形,因此看上去十分别扭;最中间的最正常,高高的站在院门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洛离,身边还跟着一左一右两个青色衣裙的女子,她自己也穿着墨绿色的缎裙。洛离也回望着她,估计刚刚和自己说话的就是此人了。 此时那墨衣女妖左边的女妖对她说:“这不是那日被客人带走的妖魄吗?” 墨衣女妖望着她的目光一凛,瞳眸骤缩,化成了一个狭长的瞳仁。 她应该是开启了妖眼来察看自己的属性,洛离有些心虚,不知道体内的化凡丹这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自己还是不是类妖的形态,但又别无他法,只能祈求老君保佑吧! “那日我没细看,原来你竟是……半妖?”女妖语气中带着一丝犹疑,似乎在确定什么。 “啊……”洛离大着胆子认了,“对……对啊……” “你和这个修道之人什么关系?”她沉声质问。 “修道……之人?”洛离看了司命一眼,难道在她们眼中,服了化凡丹之人都是修道之人吗? “他……他是……”洛离想到他们下凡之初的约定,“他是我哥!” “哥哥?”那女子眉头紧锁。 边上那位又开口了:“半妖有个凡人哥哥倒也合情合理。” “果然是半妖!”墨衣女妖言辞狠厉。 洛离看那些妖都不曾擅自行动,知道这说话的肯定是她们的头头了,听这声音像是自己被玄冥带走的那天,和他一起过来的女妖,难道,她就是她们口中的坊主?而看那一左一右的衣着,倒像是那两个来察看自己肉身的女妖。洛离估测了一下对方的身份,便继续扮演好一个半妖的身份,于是她略带胆怯但又故作勇敢地和她对峙:“半妖怎么了?歧视啊!” 话一出,她仔细看去,发现有些妖的脸上已经出现鄙夷之色了,正中间的那妖虽然没有如此,但脸色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真稀奇,妖之间居然还有鄙视链。”洛离小声嘀咕着。 一旁的司命听了立马清嗓子提醒她,让她不要被不重要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这个离神,什么时候了,还犯迷糊!”司命在心里牢牢鄙视了洛离一把,这跟青玉差的也太多了吧!想到青玉他忍不住心头一沉,眉宇间神色晦暗不明。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还是处理眼前之事要紧! “你这个半妖,怎么混进来的?”她身边的那位一直提醒她的女妖率先开了口。 “是我看守不当。”一个熟悉的苍老声音缓缓传来,只见花枝嬷嬷从院门里款款走出,手上还仍旧提着灯笼。 众妖见到花枝嬷嬷,也是神色各异,有些都已开始慵懒地舔爪子,挠耳朵了,仿佛来了个不相干的人,将蓄势待发的打斗打断了。 洛离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想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切入中场休息模式了? 反而是司命,看着洛离犹自不觉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己都快灰飞烟灭了,还想有的没的呢?不行,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这么多妖,打是打不过了,又不能暴露身份,该如何逃脱呢? “花枝嬷嬷,你怎么来了?”为首的身侧那位青衣女妖已经脱口而出了。 “凌烟,不得无礼。”一直不曾开口的另一位这时却为花枝嬷嬷发声了。 “是老身的失职,琉心姑娘不必为我多费口舌了。”花枝嬷嬷是唯一一位立在院子中的,和洛离司命就隔着不远的距离,洛离看着她,虽然外形窈窕,可每当她一开口,洛离总觉得面前站了个身形佝偻如南海仙翁那般的人物,总会在她眼中浮现一个老态龙钟的迟暮美人,而她手中的灯笼也不是灯笼了,而是一个古树藤做的拐杖。 那两人果然就是那日检查她灵魂是否出窍的女妖,只是没想到她们就是带师妹进院的凌烟和琉心。 琉心这里也是对凌烟的嘴快感到无可奈何,谁都知道这两人今晚是谁放进来的,花枝嬷嬷不过是个开门的,她这样说,岂不是将大家一起拖下水了吗?到时候那人怪罪起来,以她的古怪脾气,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可是凌烟却还没察觉,她刚刚不过下意识地问问。可是她却不知道,她的言下之意或许只是询问,但落在有心人耳中却是有质问之嫌。 “如今计较是谁的过失也是徒劳,”为首的那位开口了,“来人,将这些人带走!” “别急啊!”司命眉头一皱,以为洛离又要丢人现眼了,却在回过头时堪堪愣住了。 他目光落下之处,“洛离”此时正巧笑晏晏地望着他呢! 第390章 坊主驾到 洛离看看司命,又看看那个自己,不由得和司命面面相觑。 “参见坊主!”所有围墙上的妖霎时间异口同声,把司命和“灵体洛离”都吓了一跳,连院子里的花枝嬷嬷都十分恭敬。 “你们干嘛呀,我正打算逗逗他们呢!”前半句还捏着嗓子,声音清脆,下半句就沉下声音盛满怒气,“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洛离忽然觉得这个样子的人,好像有点眼熟。 众位妖这时已经吓的都不敢起身了。 “罢了罢了,都起来吧!”她挥挥手,似是有些不耐烦。 一直站在院门上方那个墨绿色衣裙的女妖,这时连忙落到院中,一边抱拳一边低着头认错:“是属下办事不力,竟要劳动坊主,真是该死!” “算了,好久没这么有意思了,就当陪他们玩玩吧!”那坊主顶着“洛离”的肉身,说着这些话,让洛离越看越不舒服。 “喂!”她一如既往的“英勇”,“你这个人,怎么占着别人的东西啊!” “大胆,居然敢对坊主无礼!”一直话跟洛离一样多的那个青衣女子也落了下来,手中拿着法器,一副随时要为头头清除异己的样子。 “诶,你别这样,吓坏我培育出来的纯净灵体,可就不好了。” “什么?”“什么?”司命和洛离异口同声。 “咣——”的一声,话音刚落,司命忽然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洛离震惊地看向司命,发现他面色痛苦地倒在地上,眼睛紧紧盯着这个坊主。再看坊主,什么动作都没有,连眼神都没多挪动一寸。 这么可怕!洛离欲哭无泪了,不过也是因为司命服了化凡丹的缘故吧!不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将一个神仙击飞,岂不是太可怕了! “这怎么还多了一人,好吵啊!”她阴阳怪气地说着。 “这么纯净的灵体,可是绝好的养料呢!”她向洛离走近了些,饶有意味地望着洛离,那眼神,就好像在打量一个被抓捕住的猎物。 “想要吗?”她薄唇亲启,充满魅惑。 洛离呆呆地望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这具肉身?”她指了指自己,然后又走近了点,嘴角轻勾,吐气如兰,可是说出的话语却充满了迷幻色彩,让人忍不住沉醉,“想要的话,我这就还给你啊!” 洛离还没反应过来她要怎么还,她就已经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了。 “可是这具肉身,我也很喜欢呢!”她弯下腰,离洛离十分得近,可她却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事实上,她的大脑好像已经停止思考了。 “这可怎么办呢?”坊主一边说一边将手搭在下巴上作思考状,那样子,好像真的很为难一样。 “有啦!”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绝佳的方法,在空中打了个响指,满脸得意,可是她那样分明像是图谋已久,哪是什么灵机一动想到办法了啊! 接着她的眸就在洛离面前忽然变紫,洛离看着离自己这么近的眼,觉得那里面充满了蛊惑的意味,让自己的意识不再清明,甚至被她吸引。 下一瞬她就不由自主地腾空了。 再次迷迷糊糊地发生了奇妙的旋转,最后眼前的画面变成了空旷的草地。那便是自己方才所在的位置。 这么说,她现在是来到了那奇怪的坊主所待的位置了,那那个坊主呢? 她想转动身子查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而且不仅动不了,还仿佛由别人操控着。 “好了,你们都散了吧!”她听见自己的嘴说出陌生的话语,觉得无比惊悚。 然后这个身躯就开始自顾自地走动起来,走上草地上的青石汀步。 看着眼前起起伏伏的草地,只觉如梦似幻,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自己是被吞了吗?她会被同化掉吗? 这时又觉得胸中一痛,她分不清是自己的感觉,还是这具身体的,接着就感到后面有什么东西急需舒展开来,然后这具身躯回过头去,身后的肿胀感也随之消散,洛离眼中只看得见司命惊恐的双眼。 身躯的脑袋垂了下来,洛离只感觉眼前的影子有些奇怪。 月光下,一对紫色的薄膜双翼,正盛放着妖冶的光彩。 “这个人,”她的手一指司命,“也给我一并拉走。” 然后她又回头继续走着,一只手还十分妖娆地整理着头发:“送到我房里去。” 立刻有小妖会意,将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司命七手八脚地架起来,不用想都知道司命现在的表情该是怎样的震惊和慌乱。 另一边小妖们一边抬还不忘一边小声讨论:“这个长的这么丑,坊主竟也不嫌弃?” “左右也是修道之人,也就勉强下口吧!”另一个沉稳点的女妖说道。 “对啊,好歹精魄也是上乘的,能提升不少法力呢!”一旁的女妖听了也忙点头。 只见司命呆若木鸡地被她们三个架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他刚刚不知道被一股什么力量袭击,紧接着就倒地不能动了,这么诡异的法术,他还没在天界遇到过。他试着用意念召唤法器,却发现意念竟也施展不了,真真是诡异至极。 “这个司音,居然还想让洛离一个人来对付油墨,真不知道她什么用心!”想到在宝华殿时刚开始司音想让洛离一个人下凡,司命就觉得后怕,毕竟他们现在连油墨的影子都还没见到,就已经落得如此田地了,这要真跟油墨对上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如今倒好,他这回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快点跟上啊!”前面催了一句。 小妖们又赶紧吭哧吭哧地跟上去了。 洛离感觉自己被七拐八拐地带着走,脑袋晕晕的,这种不需要自己动脑筋地走着,还挺有意思的。可惜她马上就要化为灰飞了。 “师父啊,徒儿对不住你,撑不到你回来了!”她注意没有说“回天”而是用“回来”代替,不能暴露身份这点她一直记着。 果然,在听到这句内心话之后,那坊主又充满好奇地开了口:“师父?你还有师父呢?” 她借自己的嘴说出问自己的话,这让洛离总觉得很别扭,于是在心里与她交流。 “你别老使用我的肉身好吗?我真的不习惯。咱们的沟通就用意念吧!不那么别扭。”洛离本不指望她能答应,没想到她倒很爽快,这让洛离越发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命不久矣了,所以她才对自己这么宽容。 第391章 归 “那你先说,你师父是谁?”这回她果然没用自己的肉身说话。 “我的师父,说了你也不知道。”说了不就暴露了吗?当她洛离傻啊!反正都要灰飞烟灭了,不能再坑师父一把啊!任务办砸是小事,要是泄露身份,他师父也会因为教徒不善而受到牵连的。 “那你师父呢?他怎么不来救你们?虽然他来也打不过我。”坊主猖狂地笑着,而她这一笑,终于让洛离想起来她这个样子有点像谁了! 洛离感觉自己的脑子静止了,当这个猜测浮现出的时候,她忽然觉得,那些碎片一样的剧情,似乎都足以连接起来了! 但她还是不敢相信。 因为那一刻,她觉得这个坊主举手投足间,好像师妹啊! 洛离和司命被带到了一个房间,自然洛离是被“携带”进来的。 此时残月已被乌云遮蔽,似乎也出于对某种山雨欲来的敏锐嗅觉,而暂时选择躲开了。 故因着光线晦暗之故,洛离并不能窥得房间全貌,加之那坊主也不胡乱打量。不过由此洛离猜测这该是她十分熟悉之处。只是转念一想,她身为一坊之主,又怎会对哪里不熟悉呢? 不过倒是能得知此间南北通透,十分宽敞。朝北的一排都是可以打开的门,此时只开了一扇,正对着种满花树的院子。朝南的是一个四开的门,此时却是全打开的,隐约可见里面假山翠竹,似乎是个花园子。 洛离也没心思管这些,此时坊主已经径直在塌边坐下了,那三个小妖颇有眼力见地将司命往床榻前面的地毯上一放,就毫不含糊地退下了。 洛离只觉一阵怪异啊! 司命看着眼前的“洛离”,心中也很无措,可他此时动弹不得,被扔下后就只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都只能保持着看着洛离的样子,因为此时的“洛离”,已经很霸气地一伸手,将司命的下巴抬起,逼着他直视自己了。 “你个臭妖怪,放开我!”司命虽然哪儿哪儿都动不了,好歹嘴巴还能动。 “嘴巴很厉害嘛!小心我直接吸你精魄!”坊主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捏着捏着,她又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忍不住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司命的脸。 “别,你别这样对他!”看着司命涨红的脸,洛离忍不住在心里对坊主说。 “怎么,你心疼啊?”恶作剧般的语气,坊主故意大声地跟她对话,“要是你求情,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不吃他的精魄了。” 她饶有兴趣地等着洛离的反应。 “我……”洛离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边司命却开口了:“你早就知道我们不是兄妹对吗?” “哼,”坊主忽地冷哼一声,放开了司命,“像你们这种,我不知道遇见过多少!修道之人处身不严爱上了自己捉的妖,还为她四处寻找肉身。像你们这种的,城外五十里的猎妖馆里,不知道有多少。” 说话时她冷眉倒竖,言语间的不屑显而易见,转眼又似乎来了兴趣,猛地扑向司命。 司命看着眼前撑着半个身子俯视自己的“洛离”,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洛离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司命,也震惊了:这坊主怎么不按套路来呢? 这边厢却被“开口”了:“要不要,我成全你们?”言语之间的戏谑之意也是十分明显了。 洛离这会儿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虽然不明白坊主的意思,但她心里却有个强烈的奇怪感觉冒出来,让她一时间开不了口。 “我……”司命看了看自己的新形象,忽地灵机一动。 “不了,”司命故作羞愧,“我配不上她,我只想默默守护她就够了!” “哼!”那坊主又是不屑地一哼,“当我不知道吗?” 接着手一挥,司命居然恢复了服用化凡丹之前的那副模样,只是体质还是个修道之人。 司命这会儿彻底沉默了,她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看到自己的原貌,这可是他成仙之前的肉身,想是像洛离这般的,都不见得能窥探到,她居然轻而易举就让自己现出原形了?这道行之深,不可估量。难怪仙界魔界都对无花国束手无策,看来这无花国真是诡秘异常啊! “刚刚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这肉身明显不是自己的,还想瞒我?”说话间她更是变换了姿势,改用一半身子撑着地,空出另一只手来抚摸司命恢复后的脸庞,一边说,“果然还是这样舒服多了,真是张绝美的脸啊,配这等货色可惜了,不如留下了,做我的沁奴,如何?” 洛离这才略略反应过来“这等货色”说的好像是她,虽然她没想过和司命配,但她也不差吧!虽然和雪女之流是相差甚远,但总不是很差吧! 司命已经忍无可忍了,心想,我虽然成仙多年,做凡人时也不曾受过这等屈辱,好歹“士可杀不可辱”,为了这么个棘手的无花国,难道他还得再失个身?不行,这可万万使不得。 想了想又骂起来:“你个臭妖怪,干脆杀了我吧!” 那边厢洛离尚未琢磨出来个“子丑寅卯”,听到司命要寻死,赶紧劝道:“坊主,你这横刀夺爱,不好吧!好歹我还在呢!” “这有何妨!如今你我共用一具肉身,两人好似一人,再共事一夫,又有何不可?” 妖的观念真是太奔放了,洛离我跟不上啊! 但不得不佩服妖的手段,那边司命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已被撩拨得不行了。 这时洛离忽然觉得身体里一阵搅动,坊主也放下了撩拨司命的手,改成捂着肚子。接着她开始扭曲身体,胳膊都被无形的力量抬起了,从黑暗中不知何时显露出一些极细的丝线,将她牢牢束缚住。 这时洛离只觉浑身都被这种无形的力量拉着,然后一瞬间,就全部不见了。 下一瞬,洛离觉得这具肉身的掌控权,好像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但洛离还没从恢复肉身掌控权中缓过味来,就发现目光落下之处,不远的地面上,是一个被铁镣束缚住的魂魄。 她垂头散发,一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像是经历了什么劳累的事情过后,需要好好休息一般地微微喘息着,当然,这只是一个无声的动作,她压根没法做到“喘息”。 她的手脚上都戴着镣铐,连脖子上都是,而她虽然是个半透明的灵体,却还是隐约感觉得出她似乎身负重伤,若是个有肉身的,定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这时她抬起头来,望着洛离妖艳一笑。 而当洛离看清那张脸之后,她不由得失声喊道:“是你?” 看到洛离的反应之后,她笑意更甚:“没错,是我,我……回来了。” 第392章 忆 “是你?”洛离看着眼前呈灵体状的师妹,她自己跑出来了吗?看着她身上的镣铐,看着她几乎呈灰白色的灵体,那镣铐就像是从她体内长出来的一样,自她内部深深地穿入背后的墙体内,不见尽头。不知在何处终止,那后面的墙也不像个普通的墙。 “你,到底是谁?”洛离觉得这状态太不正常了,和在花池中跟自己侃侃而谈的师妹简直沾不上边,尽管她们顶着同一张脸,散发着同样的灵气。 “我是谁?”那灵体忽地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我也不知道。” 看着洛离一脸警惕,她更是自嘲地笑起来。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不是我不愿据实相告,实在是我活了太久,久到快要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了。”她可能想到了什么,又陷进去了,这模样倒是跟师妹差不多。 半晌见洛离司命都盯着她,又笑了笑,继续说下去:“非要一个称呼的话,也不必和她们一样,只叫我长鸳好了。” “长鸳?”洛离不解,“不是卓瑶吗?” 看到洛离的反应,她又好性子地解释了句:“在我叫过的所有称呼里,我还是最喜欢这个。” “那你跟卓瑶师妹又是什么关系?”洛离忍不住问。 “如果说这个,那还真的要说很久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和她到底有什么联系!” 看着如此可怖的模样,居然一直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这让洛离愈发摸不着头脑了。这跟刚刚那个性格飘忽不定的坊主简直判若两人啊! “你们想听吗?好久没人听我说话了。”她好像全然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但对洛离二人也不陌生,这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听你说也行,但能先解开我朋友身上的束缚吗?” 长鸳看了司命一眼,面不改色地问洛离:“你指的是定身术,还是他身上的化凡丹?” 她居然连化凡丹都知道? “什么……化凡丹?”洛离说完就后悔了,因为长鸳明显胸有成竹,这样一问真是蹩脚,可话已出口无法收回。 果然,长鸳笑意更甚:“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何用意,或许也跟那人当初的初衷一般无二吧,还是说,你们族人在凡间行走,都爱吃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洛离和司命不解地对视一眼,下一瞬长鸳已抬手除了司命身上的定身术。 “既然是你们那儿的风俗,我也就不自作主张替你们解开了,但这小小定身术你们都解不了,还敢贸然来这无花国,还真是胆大啊!” 洛离也不愿跟她多费口舌,只赶紧抓着自己感兴趣的问:“你刚刚字字句句好像都提到一个人,那人是和我们来自用一个地方的吗?” “我也不确定,到最后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来自哪儿,又去往何处了。”她的眼神好像落在了一个不存在的地方,神情也跟着落寞起来。 洛离将虚弱的司命扶到一旁的椅子上,自己也挑了张椅子坐了。 “看在你为我朋友解开定身术,还不将我们的身份说出去的份上,我们愿意听你讲故事。”司命惊讶地看她一眼,意思是什么时候了,还要不要干正事了? 洛离也用眼神告诉他,她自然知道,但是这长鸳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必须先将她稳住,不然任务还没完成,天界有神仙下凡的事情,明天就要从无花国传遍六界,传到魔界耳朵里去。 “那你们想从哪儿听起呢?”她不急不慢地说着,显然曾度过无数如此的漫漫长夜。 洛离看了看她目前的样子,说:“要不,就从你这身镣铐说起吧?” “这可没什么好说的,”她却一脸大惊小怪,似乎洛离对一个最没意思的事情起了兴趣一般,“不过是我一过子时就会回到这里,被这些铁链束缚着,直到天亮。” “为什么会这样呢?”洛离还是忍不住问。 “怎么说呢?如果非要得出个结论,那我只能这么说,”她顿了顿,似乎真的在想措辞,“这是代价,也是惩罚。” “什么代价?” “是胡乱插手他人人生的代价,也是我对自己的惩罚,我将自己每晚铐在这里,这样我就能知道那人的痛苦,也好减轻一点我曾对他造成的伤害。毕竟我的人生太长,而活在这种痛苦中又太难熬,我唯有如此,心里才能好过一些。” “听我句劝,趁早回天,不要来人间,不要重蹈他当年的覆辙。”长鸳忽然郑重其事起来,“明天天亮就走,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不要再来无花国,也不要再来凡间了,让这里的人自生自灭吧!尽管他们如今都和我一样,似乎人生漫漫不见尽头。” “你是说,无花国里的人,都活了很久吗?”洛离追问道。 “是的,这也是这里很多人都没有生儿育女的原因,因为国力和土地资源有限,容不下那么多人一起生存下去,尽管没了资源也不会死去,但是太过拥挤会让活着显得格外痛苦,所以这在长寿的无花国里是不允许的。”长鸳笑了笑又说,“你只知道无花国得名是由于举国无花,却不知也是因为无花则无果之故,象征着国民不养育后代。” “原来如此。”洛离恍然大悟,“居然还有这种内情。” “那国人的婚嫁可如何是好?”洛离又问,她知道凡人都是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 “大多数人也是会谈婚论嫁的,只是不会到了年纪就非要嫁娶,而是遇到真心喜欢的才缔结良缘,在一起后多半也不会养育后代,因此坊间避孕药物盛行。” “原来如此,倒也不错。”洛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本是想说我的事的,结果却说了这些无关的。”长鸳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非也非也,初来贵国,不懂风俗,你这才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洛离忙道,其实她还想再听,奈何看长鸳的样子,似乎是不愿再讲了。于是只好勉为其难地让她再给自己讲讲她的故事。 原本洛离是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才假装对她的故事很感兴趣,结果听了之后,发现也是个引人入胜,无比曲折的情爱话本。 第393章 紫血人 “我记忆最深的,就是和他在涂城的学堂里上学的时光,那时候我是一只流落凡间的妖,化成人形,躲在学堂,因为我深谙收敛妖气之法门,而且又是变化成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所以并没有人怀疑到我。 “我们曾度过一段很快乐的时光,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切都从那天,他和她举行婚礼那天,开始改变了。 “我知道我是妖,是不能和他在一起结婚生子的,在我们妖界,要想和凡人在一起,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入化妖池,化妖池会将你的妖气洗去,但却不会完全把你变成人,只会将你变成不人不妖的怪物,没有法力,但也不会死去,不会受凡器所伤的怪物,这就意味着,如果你被发现不是个完整的人,你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所以,曾经我当猎妖师的时候,教我的师父就同我说过,不杀进过化妖池的妖。 “可惜,却不是所有的猎妖师都是这么做的。我们同族中人,为了和凡人在一起,而丧命在猎妖师手下的,不计其数,其中,大部分猎妖师都是因着自己学艺不精,打不过厉妖,又求成心切,纷纷选择屠杀进过化妖池的妖。因为她们毫无还手之力,从而也逼起一批化妖,走上了赤邪之路。” 洛离听的晕头晕脑的:“什么化妖,什么赤邪?我怎么有点混乱?” 长鸳哈哈大笑两声,只让洛离觉得,她实在太爱笑了,那时她还体会不到这种心境,直到后来自己经历的多了,才知道,是因为看过了太多无可奈何的事情,经历了多次无能为力的无助,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的无奈,无措,无力,也知道了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才会变成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是以这时洛离只觉得一头雾水,因为长鸳又忽然插了一句:“真羡慕你啊,这种回归原点的样子,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了,你一生都活得这么随性,又如此幸运,总会有人拼了命地守护你,完成你的心愿。” 洛离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听出来她话里有话,正打算追问之时,一旁虚弱的司命忽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个妖怪,胡说什么!” 长鸳闻言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司命,眼神陌生,视线落下之时,脸上的笑意倏然消失。 洛离看向司命,发现他也是一脸寒意,眼神紧紧注视着长鸳,个中意味复杂,有紧张,也有强撑着的一点微末的威胁之意,洛离看看司命,又看看长鸳,不太明白他俩这是怎么了?只觉得司命浑身都非常紧张,相比长鸳的淡定坦然,他明显有一丝落了下风,但还是不认输地用眼神逼视着她,双手紧紧地抓住扶手,仿佛长鸳要是再多说一句,他就随时要起身与她拼命。 在这僵持不下之际,对面角落的长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之色,转瞬已是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嘴角又浮起那抹自嘲的笑,手上摆弄着锁链,低下头,不再望着司命:“真的是。”剩下似有千言万语,她终是一句也不曾说。 而司命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对长鸳充满敌意,赌气般地对洛离说:“我们走!听什么故事听故事!” 没想到司命虽然看着很虚弱,力气倒还是蛮大的,拉的洛离连摔带滚的到了门边。 可是门却“砰——”地一声自行关上了。 洛离惊讶地回过身望着始作俑者,她一只手都没抬,只用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望着洛离。 “我的故事精彩绝伦,你们居然敢不听!”她抬着一张喜怒不定的脸,在光影交错的遮蔽下更显得晦暗不明。 感觉身侧的司命又要发作,洛离连忙拉住他:“不至于不至于,多大点事儿。” 司命看在打不过长鸳的份上,也就只有咬牙忍下来了。 洛离小心地觑着司命的脸色,又看了看不让步的长鸳,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司命瞬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怔怔地望着洛离,又看了看她轻摇着自己衣袖的手,记忆深处也有这样一个人,总是拉着他的衣袖,很开心地在集市上看这看那,会指着喜欢的东西缠着他给她买,还会回过头对他绽放如花笑颜。 记忆中的人和眼前的人仿佛重叠了,但很快,记忆消散,他看到的只是洛离。 另一边洛离还在紧张地望着他,全然不知他心里这一番变化,也不懂他这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是为了什么! “罢了。”司命叹了口气,心中不由得赞同长鸳所言,果然忘却一切的人才是最幸运的。 不动声色地将衣袖抽出,司命又回到椅子上落座了,长鸳虽然看不懂,但长鸳和他有着相似的遭遇,活得太长的人,谁没点故事,再说离缘劫又是谁都难逃脱的,所以也难免有些不完美的结局,留了遗憾在心里,所以当司命在她对面落座之时,她已收起那副戏谑的表情,颇有些“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就不拿你打趣了”的意思。 待洛离也状况外地坐下,长鸳就开始酝酿起怎么说一个动人的吸引人的开头了。 “当时的无花国本不叫无花国,而是叫花朝,想来这个你们都知道,当时的花朝,也不像现在这样,夜夜家门紧闭,那时候国都的长街还十分热闹,街上叫买叫卖,哪怕到了夜里,也不倦怠。夜市更是车水马龙,时不时还有灯会,尽管他们其中不乏生来有异的人,但那时人们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困扰。” “什么不同?”洛离见准了时机追问道。 “无花国中有些来自边远小城涂城的人,他们生来血的颜色就跟常人不同,凡人的血都是红色的,但他们,是紫色的,人们都叫他们‘紫血人’。” “那紫血人和红血人有什么不同呢?”洛离不解道。 “刚开始人们也不知道,后来慢慢发现他们的自愈能力很强,但尽管如此,紫血人行事还是很谨慎,尤其对新生儿,是万般小心,绝不会因为他们自愈能力很强,就丝毫不担心,任由着他们受伤。” “却是为何?”洛离觉得这真的好奇怪。 长鸳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人真是个好看客,适合去茶肆听书。但是来了兴致,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道:“据说这是因为,紫血人的身上是背负着妖契的,他们的使命就是拯救契约的主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种被动的霸道的契约,在紫血人之中,就如同一个诅咒一般。而这妖契是有生效机制的,若他们一生都不曾受伤,妖契就永远不会生效;但是只要他们受过伤,流过血,紫血现世之时,就是妖契生效之日。他们将一生都背负着这妖契,此后此身不再属于自己,而属于妖契主。” “这样也实是有些残忍。” “所以紫血人终其一生不是在寻找妖契主,就是在四处迁徙,隐藏行踪,保护自己的后代。” “那这紫血人的主人,是哪一类妖呢?”洛离适时抛出疑问。 长鸳闻言又扯出一个凄凉的笑,可是却没立刻回答,就算洛离在旁追问了几回,也还是一副不准备开口的样子。 “如果我没猜错,就是像你这样的紫蝠妖吧!” 洛离转过头去,发现一旁的司命面色沉静如水,眼神中是洞察一切的了然。 第394章 花朝旧事(上) “你说的没错,紫血人和紫蝠妖。”长鸳冷笑一声,“果真是可笑的一对。”接着抬头看向洛离。 看着长鸳一边说着一边有深意地望着自己,这让洛离颇有些不解。 长鸳观察了一下洛离的反应,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觉得她好像是不知情,于是又继续说了。 这时洛离才猛然反应过来,对啊,她是司离天神,那这紫血人和紫蝠妖的离缘,岂不是她写的吗?虽然也有可能是师父写的,但洛离还是忍不住心虚啊!只能希望长鸳她虽然能看得出自己的仙身,但是看不出自己是哪路神仙吧! “我做紫蝠妖的时候,算是我最快乐的时候了吧,我有疼爱我的族长老爹和母后,还有玩伴小妖蓝姬,紫蝠族曾经是蝠族之首,但是后来,我们蝠族有人反水,紫蝠一族被尽数歼灭,我拼死冲出重围,逃往人间。 “出逃妖界时我受了很重的伤,逃往凡间时已经没办法全部化成人形,只能任由那双紫色的翅膀肆意显露在外,当我深夜在陌生的角落舔舐伤口之时,他悄无声息地出现了。而且出现之时,眼中泛着紫光,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蛊惑住了一样。时隔多年,我仍记得那晚与他的初见,他背对着阴影向我走来,眼中泛着紫色的光。 “我当时吓了一跳,本能地发出属于紫蝠的奇异啸叫,结果他却没有任何反应,不仅如此,下一瞬,他居然还扑上来搂住了我的脖子,紧接着,一双凉薄的唇就贴上了我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动也不敢动,除了感受着嘴上凉凉的触感和陌生的男子气息,还有紧贴着我的温暖怀抱,别无其他。我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心里有一股陌生的情绪在萌发,这在往前几百年里都不曾出现过。 “正当我想细细品一品这其中滋味时,我周身的力道一松,嘴上的凉薄从嘴边滑落,他就这么晕倒了。我望着怀里面容沉静的男子,他好似又陷入了沉睡,只是似乎连睡梦中也不得安稳,眉头紧蹙,让人很想伸手为他抚平。 “之后我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居然全好了,这让我更对怀中之人感到困惑,但我一路逃窜也是十分疲惫,望着他的睡颜,我竟也困意上涌,就这么也睡去了。那是我在凡间睡的第一个踏实的觉,说不上来为什么,有他在我竟觉得莫名安心,连觉都睡的格外香甜。 “可是后来我们醒了,他却不是很高兴,彼时我已经恢复了人形,他将我带回了家,还给我买新衣服,教我做人的规矩和道理,还让我去他家开的学堂上学。我一直很想问他为什么能给我治伤,但每次说起那晚的事他就很生气,我只好不再提了。 “虽然他对我态度冷淡,但我还是一直保持期待,直到,她出现了。 “柳如兰,他的未婚妻,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觉得心里又有一股奇怪的感觉,但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就算现在也不是很确信。后来在他们的成亲之日我便离开了,到了国都落脚。” 故事到此告一段落了,因为外面已经开始天亮了。长鸳收了镣铐,从角落里站起。洛离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她的锁链果然是身体里长出来的! 只见洛离起身来到那大开着的一排门边,静静地站着,院里松柏安静,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万籁俱寂,耳力好的洛离他们,皆都听得到街上已有早起的人在忙碌,三三两两地行走了。 “你……”洛离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司命拦了下来,她回过头,发现司命对她摇摇头,示意不要打扰她。 那一瞬间,洛离虽然不懂,但是觉得司命是明白长鸳的心境,才会如此的。 看着长鸳寂寥的背影,她不禁又充满疑惑,历过离缘劫的人都会如此吗? “记得那日醒来,天边也像今日这般,泛着淡淡的白,那是多么美的一个黎明啊,那是我来人间看到的第一个黎明,我从睡梦中苏醒,透过破败的茅草屋顶,看见远方淡淡的晨曦,而他就在我身边,睡得十分香甜。”就在洛离走神的时候,长鸳忽然开了口,“有时候我总在想,我们相遇之时,是我们最接近的时候了吧,大概也是因为一开始走得太近,以至于之后就只能越走越远。” 洛离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听得长鸳突然叹了口气,因为此时周围一切都很安静,所以这一声叹气尤为突兀,洛离听了只觉得落在心上,虽然轻飘飘地落下,却像块石头一样一直压着,让她心里好不舒服。 “时至今日,所有的事情我都不怪他,只是我唯一觉得有点可惜的,是那天早晨我怀着甜蜜又忐忑的心情醒过来,在他的冷淡反应之下,一点一点熄灭的,我眼中的光。” “那你又是怎么弄成这幅样子的呢?”洛离看了看她现在这样,于是把心上的感受扫了扫,振作着问道。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长鸳回过身来,笑容肆虐,“但是今天我还不想说。” “那你跟我们说这些是干什么?” “因为你。” 洛离闻言不解地抬头,正看见长鸳充满深意的双眼,她觉得,那双眼此时似乎又恢复了光彩,只是这光里,似乎不是曾经那种充满忐忑和期待的光,这光里多了一丝病态的快乐。 洛离看着长鸳,她站在那里,背后淡白色的天际此时已多了一抹殷红,有什么已急不可耐地要从地平线下面跳出。 天亮的速度,总是很快的。 “我?”洛离重复了句。 长鸳不语,只是伸手在袖中掏着什么,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司命似乎已看出些苗头,觉得她可能要对洛离不利,于是起身扑到洛离前面挡着。 结果长鸳并没有从袖子里掏出什么暗器,而是掏出了一本书。 “这个,是你的吧!” “什么?”洛离看那书有点眼熟,推开司命上前一步细细辨认了终于认出,“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接着摸了摸自己怀里,果然没了! 长鸳手里不是别的,正是那本《芙蓉锦》。 “这可是个好东西,”长鸳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手上之物,“可惜你法力低下,解不开这上面的封印。” “那是我的,你还给我。”洛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着急,她说不上来,但就是有着很强烈的感觉,这书不能落她手里。 “但是,我能打开哦!”长鸳挑衅一笑,拿着那本书,仿佛在宣布某种胜利。 “你……”洛离气的紧握拳头,但是又打不过,只能咬紧牙关忍下来。 洛离和长鸳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天边的殷红已越来越高,伴随着清爽的晨风,清晨的第一抹晨曦在此时照进了这个院子,照在两个各自固守的人身上,也照在司命的脸上,照亮了他那抹来不及隐藏的欣喜之色。她二人只顾着争夺《芙蓉锦》,却没有发现,一旁沉默的司命,此时正若有所思地望着长鸳手里那本《芙蓉锦》。 第395章 花朝旧事(下) “你究竟想干嘛?”洛离怒气冲冲地发问。 长鸳对她的反应丝毫不以为意,拿着《芙蓉锦》一副掌控全场的样子。她懒洋洋地看了洛离一眼,走到桌边坐下,虽是不经意为之,但洛离注意到她似是刻意在躲避阳光。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长鸳坐定后说道。 洛离冷笑一声:“凭什么?” “帮我找到他,我就帮你解开这本书。”长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长手一伸,露出《芙蓉锦》。 “谁告诉你这书她解不开了?”司命忽地插了一句。 “什么?”洛离闻言不解地望向司命,见他正在对自己使眼色,立刻会意了。 “哦?”长鸳有所动摇,暗自思忖了下,心下已有计较,于是不疾不徐地道,“那她被困花池之时,为何不曾用这书中所学来助她逃脱呢?” “这书中并没什么,不过一本寻常的花样书罢了。”洛离想着这书她长鸳肯定没看过,便根据书名胡乱猜测,也想学司命诳她一回。 “哈哈,”要说原本长鸳还不确定,这下洛离算是自露马脚了,倒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洛离肯定没打开过,于是有意逗逗她,“是吗?” “对啊!看这名字就知道了啊!”洛离还犹自不觉。 一旁司命见状,估摸着形式怕是要变。 “那你可否告知,”长鸳偷笑起来,“一本普通的花样书,为何要用如此特殊的方式封印呢?” “这……” 见洛离犯难的样子,长鸳笑意更甚了。 想了想又不忍再逗她:“罢了,我让你去找的人,也不是多难的事,只是因为我这花坊都是花妖,进皇宫不方便,你也知道国女那家伙,不喜欢花,尤其不喜欢花妖,而我又这副模样,连花坊都出不去,更别提进宫了。还有一个原因,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早先已有高人指点,说会有贵人前来无花国相助,我苦苦追寻之事,也将有个结果。所以你务必要帮我这个忙,出于答谢,我会教你如何解开这上面的封印。” 听得长鸳诚恳的话语,洛离又心软下来,也走到桌边坐下:“既如此,你且先说说要托我去寻的人是谁,看看难度大不大,先不急着应承。” “就是你之前见过的,我的师兄,顾少白。”长鸳凑近了些,真挚地望着洛离。 “顾少白?”洛离很惊讶,随即缓缓转过来,“所以,你真的是卓瑶?” 长鸳摇摇头:“也不完全是,应该说,卓瑶是我,我却不仅仅是卓瑶。” “好吧。”洛离耸耸肩,显然不欲深究,顿了顿又道,“可是,顾少白不就在花坊里吗?那天晚上我还见过的。你们不是一起救了我们吗?” 长鸳扯了扯嘴角,眼神失落,望着不知名的地方出神。 “怎么了?”洛离见状追问道。 “那是我幻化出来的。”长鸳眉头一皱,将脸撇了过去,似乎极不愿承认此事。 “啊?”洛离满脸震惊地看向长鸳,这该是怎样的执念才会用幻术来相见啊!只见此时的长鸳,侧过头神色落寞,目光落在院子里,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听起来有些虚幻飘渺。 “是我用法术幻化的,只是个影子,那个每晚跟我一起收服怪物,并肩作战的,只是我心中的师兄,真的师兄已经不知去向。而且我们之间的妖契已经结束,我感应不到他的存在,甚至就连他站在我面前,我都未必能认得出他。” “却是为何?”洛离越听越觉得唏嘘不已。 长鸳叹了口气,好似想将心头的沉重吐出一些,结果却是徒劳,她将目光收回望着洛离,说出的话还是那般让人绝望:“这是妖契的代价,当初紫蝠族的先祖与紫血人定下妖契之时,紫血人曾向先祖提起,妖契需要有所终止,而且终止之后,永不复用,对面不识,以此留给紫血人后代一丝自由的希望。” “这倒也可以理解。”洛离赞同地点点头。 长鸳闻言冲她扯了扯嘴角,展露了一个惨淡的笑:“我也理解,但他就如此想离开我吗,甚至想与我对面不识?就算如此,我也只不过是想当面与他道别一下罢了,想听他亲口说,对我从来没有过任何情意,或许那样我就能释怀了。” “你这又是何必?”洛离最不忍见她如此了,这些为情所困之人表现的越是凄惨,她心中的罪孽感就越重,“虽然我不知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如此不肯放下,只是徒增烦恼啊!” 长鸳闻言又不乐意了:“我不需要人同情,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你只需答应我的要求即可。” 洛离一想,虽然不是她亲手为之,但这事多多少少跟她有点关系,既然都求到跟前了,就当帮师父积点德好了,也是替他解决麻烦,左右自己也是有任务在身,看这样子,不答应也不得离开此地,也是耽误任务,倒不如先应承下来,再徐图之。 于是道:“帮你也可,只是,国都之大,我该到何处去寻,你的师兄还在不在无花国,在不在郾都呢?你可知道?” 长鸳闻言面露难色,低头思索了起来,像是在确定什么。 洛离等了一会,看她自言自语着什么,不明所以地望向司命,却见司命也是一副思索的模样,大约也是在想顾少白会在哪儿吧! 最后长鸳笃定地说:“皇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倒是,他既是想躲着你,自然会选择你去不了的地方。”洛离难得思路清晰了一回。 长鸳也深以为然:“很有可能。” “那这可不好办了!”一直沉默的司命突然开口了,“皇宫守卫森严,我们怎么进得去呢?而且他又是如何进去的?” 长鸳想了想道:“记得我的副使花颜曾告诉我,有个宫里的将军曾多次来花坊,而且他似乎很想见我,只是我对他没兴趣,因为师兄是不可能上赶着来找我的,所以我知道他并不是师兄,而我对除了师兄的其他男子皆没兴趣,也就没答应他了。” 思忖片刻又道:“罢了,我让花颜牵个线,请他帮个忙吧!事成之后,我会答应见他一面。你们只管放心去吧!” 一听又要见到玄冥,洛离的心忍不住“咯噔——”一下,但还是赶紧恢复正常,未免长鸳和司命看出端倪来。 “好。”她心不在焉地应了。 这时司命一脸凝重的样子,走过来问长鸳:“我们拿什么确定谁是顾少白呢?就以他的样貌确定吗?你确定他不会容颜有易,刻意避免被人发现?他既然不想你找到,就也会提防你派去的人找到的。” 长鸳闻言觉得甚有道理,想了想道:“他如今已不是紫血之身,恐怕混在人群里很难认出,但他肉身有损,这是无论如何伪装都伪装不了的,尤其到了月圆之夜,他必定要吸食人血才能维持,否则就会现出原形。” “啊?”这听着有些残忍,洛离忍不住皱起了眉。 “就只有这一个线索了,其他的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天亮了,赶紧走吧,再不走就出不去了。” 于是,洛离没有任何时间抗议,就被长鸳一挥手送到了大门外,临了还听得她千里传音——记得拿我的师兄来换你的《芙蓉锦》哦! 言下之意,他们也可以一走了之,但是《芙蓉锦》就别想了。 洛离仰天长叹,真是赔了天书又折了法术,再看自己跟司命,都被折腾的够呛,也不说给治好了再送出来。 无意间瞥到司命,又是一副不知在想什么的样子,直让洛离忍不住连连摇头:这长得好看的男子都是这么靠不住的吗? “走啦!”洛离白他一眼,拉了拉他的衣袖,没好气地说。 司命望了望被扯过的衣袖,又是一副怔住的模样。 这边厢的长鸳刚送走了二人,又叫来花颜吩咐了联系将军的事宜,待一切妥当之后,她又来到门边站着。这房后的小院是她特意做的,还特意做了一排的门,除了可以随时吸取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修补自身之外,还可以顺便观个景,也不用走到外面,去饱受日光的折磨。想到这她安然地闭上双眼,享受着晨间沁人心脾的清风,而她的灵体也像得了感应一般,随之笼罩在了一层淡紫色的光晕里。 在她身后,那本《芙蓉锦》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桌上,浑身泛着薄金色的光芒。 第396章 绾青丝 洛离和司命往前走了一段路,再回过头看时,已不见花坊的踪影了。 只剩初夏的日头高高升起,赤裸裸地普照万物,在他们身后,原本该有一座幽静院落之处,随着日光落下早已是空无一物。 洛离指了指一旁的窄巷,对着不在状态的司命说了句“走吧”,就自顾自地率先进去了。等确定了周围暂时没有闲杂人等,洛离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自己失而复得的肉身,顺便验收一下有没有什么损坏。 这时司命见洛离头上的簪子不知在何时掉落了,导致发髻有些散乱,看了看此时街上已经有些商贩出街了,于是又走了出去,洛离低头打量自己,倒也没有注意。 直到一只簪子伸到面前,洛离才反应过来。 “你这是?”她不解地看向司命,却发现对方目光有些闪烁。 他有些不自然地将头扭向一边,然后说:“你的簪子掉了。” 洛离虽然不懂司命这突如其来的别扭究竟是为何,但还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这一摸不要紧,更是把本就松散的发髻扯得乱七八糟。 司命一看,更是无奈,连忙将簪子再伸过来一点:“赶紧!用这个固定一下吧!”语气里的嫌弃不言而喻。 “哦,”洛离一面对自己的头发无可奈何,一面不情不愿地接过簪子笨拙地整理起来。 奈何这纤纤发丝却像跟她作对一般,越理反而越乱,而且她现在是个肉体凡胎,双手高举过头顶还要整理那毫无头绪的青丝,不消片刻就已酸涩地不行。就是之前,她对着离花镜使个法术梳发髻,还要摆弄半天呢!更别说现在徒手抓了,还连个镜子都没有,对手上那银棍棍的驾驭更是不得其法,动不动就戳到头皮,疼得她是龇牙咧嘴。 司命原本觉得女孩子梳头发这种事情,过于私密,出于自身良好的德行,便把头偏到一边不去看。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洛离弄好,好奇地回过头来,就看到了令他深深震惊的一幕。 面前的女子,蓬头散发,发髻比方才更乱了。这还不够,他给的那簪子此时不仅不能发挥作用,甚至还在不停地往下挑弄散发,而罪魁祸首此时早已急的通红满面。 这还是女孩子吗?司命暗自吐槽一句,干脆自己上手了。 “算了,我来吧!”他很自然地从洛离手中接过那枚银簪,两手翻飞,很认真地为洛离整理起头发来。 只见他索性将头发尽数放下,重新理了理,接着拢起散落的头发,又以手指代替梳子,替洛离重新绾发。 洛离一脸茫然地看着司命走近,颇为嫌弃地从自己手里拿过那根让她束手无策的银棍,娴熟地为自己理起头发来。 刚开始她还有些不适应,但是司命的手法轻柔,每次触到头皮都令人觉得莫名舒适,不管了,正好休息下发酸的手臂,于是她干脆享受地闭上双眼,任由司命摆弄了。 司命这边替洛离梳着发髻,心里却闪现着另一副面容。也是如此恬静,低眉垂首立在他面前,任由自己替她梳各种发髻;只是她的笑容更加灿烂,真可谓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时的他其实并不会绾发,但她总喜欢调皮地垂下几缕青丝,每次他看见都忍不住伸手为她拢好,后来她便索性每日都让他为自己绾发,问她时她总说是因为觉得他梳的发髻比她梳的好看。而他总会在为她绾发时,念叨个不停,担心她以后离了自己该怎么办,这时她就会生气地说她才不会离开他,他就会语气严厉地斥责她,却也会在心里暗暗欣慰,而每次她听了他的斥责,总是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而他此时,居然在为这执笔之人绾发,真是天大的讽刺,想到这,司命不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这时洛离正百无聊赖地出神,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两眼放空了会儿,忽然注意到了司命近在咫尺的衣襟,不禁好奇地研究起来。 她之前不曾细看,如今才发现,司命的衣襟上,用银丝绣了些好看的花纹,只是一时看不出是什么花。模样很是奇特,除了内层对开着一圈花瓣,外层还有一圈长长的花须子呼应者,不晓得是什么花。因为模样奇特,洛离便多看了两眼。 “你这衣襟上绣的什么花啊?之前倒从未见过。” “这是彼岸花,生于冥界,你不曾去过,自然未见。”司命语气平淡地叙述着。 “原来如此……”洛离心不在焉地应了,眼睛还在继续打量着衣襟上的花纹,绣的可真好啊,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 这时司命却猛地后退了一步,把洛离弄得一头雾水。 司命毫无波澜地平视着前方,淡淡道:“好了。” “哦,”洛离说着就想伸手去摸发髻,想看看司命弄了个什么样的,因为没有镜子,闹市之中也不好随手变化,所以想凭着双手的感受大致确认一下。 结果发现自己的发髻似乎很是错综复杂,惹得洛离连连皱眉,手更是在脑袋上胡乱摸索,眼见着原本精致好看的新发式又要毁在洛离手里了。 司命有些不耐烦起来,正想开口催促洛离,就恰好看到洛离的一只手,正停在脑袋上唯一的一根簪子上方,蠢蠢欲动。 他想都没多想,眼疾手快地上去一把抓住了洛离的手,眼中蕴藏着暗涌的怒意:“你又想干嘛?” “我……”被司命强大的气场压制,洛离只有诺诺地回应,“我想……看看……”一边还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意思是她想看看发髻怎么样。 “别乱动了,我可不想又重新梳一遍。”司命在确定发髻没有弄乱之后就松开了手,同时往后退了一大步。 “哦,那我不动了。”洛离依言将手放下,还不忘偷偷拿眼觑着司命。 这个司命,今日这是怎么了?脾气如此之大。不过话说回来,他的手倒是真巧,不像她。 想到这儿,洛离便将双手抬起,上下翻动地看了看,不由得在心里叹气:如此天姿国色的仙子,居然没有一双巧夺天工的手,真是天妒英才啊! 这边司命早已抬脚走了,洛离仰天长叹完,连忙跟了上去,一边雀跃地追上司命,一边还不忘兴致高昂地称赞他:“不过话说回来,司命啊,你的发髻是梳的真好啊!” 完全不受司命低沉的气场影响,一边说着还一边用力摇摇脑袋,一副显摆的模样:“你看,我怎么跳都不会散呢!” 司命无奈地停下,定定地看着她,洛离见状也停下了:“怎么了?” 司命努努嘴,示意她看自己的脑袋:“不晕吗?” “有点……”洛离悻悻地笑了。 正当司命嫌弃地翻白眼时,她又笑嘻嘻地开了口:“我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想逗逗你,让你开心嘛!” 听到这里,司命猛地怔住了。事实上,当他看到《芙蓉锦》的那一刻,就一直在纠结,自己还要不要按计划行事,可是望着眼前的离神,他似乎总是很难与那个高傲冷血的女子联系到一起,甚至总时不时会动恻隐之心。 大约是时间太长,让他忘了当初的痛了吧!看着眼前的女子,他总是恨不起来。 如今她说出这样的话,更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需要改变计划了? 再不济也要帮她恢复记忆再说啊,总不能向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复仇吧,那样,就好像真的是在伤害一个无辜之人。 可是,她还在凡间受苦,他又如何能放下仇恨去宽恕呢?罢了,为了她,就算重回地狱,也是他该受的!至于离神,难道她又是无辜的吗,以为忘了过去,就妄想获得新生?简直可笑! 若是如此,他们这些名字被写上离缘册的人,千万年来所饱受的离缘之苦,又该向谁去诉呢? 于是他转过身,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不曾心情不好,仙子多虑了。” 第397章 回到客栈 “叫我离儿。”洛离语气平淡地陈述着,可落在别人耳朵里可不是那样。 “什么?”司命心里狐疑不定,难道她…… “你怎么忘了啊,这里是凡间。”洛离特意压低声音凑近了说,一边还拿眼四处注意情况。 “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记得改口,离儿放心。”司命这下明白她说的是一开始下凡就约定好的称呼之事了,可笑他刚刚居然想多了,都忘了对面这是司离天神,掌万世离缘,怎会动情! 恐怕到后来反而是他当真了。 于是尽力想回到之前的状态,好在习惯了微笑之后,终于又能心无芥蒂地面对洛离了,连笑也变得十分干净纯粹,恢复了如之前千百次那般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可惜他却不知,许多事情,一旦开始,就不由人了,不是你想回头就能回头的。 “接下来我们该何去何从?”他尽量语气轻松地问。 “当然是进宫啦!”原本他们也是打算进宫的,只不过现在多了一项任务而已。 (额,进宫进宫,说的怎么那么像商量着去当太监……) “哪有那么容易!” “不是说会联系宫里的将军吗?他肯定有办法。”不知怎地,洛离的语气里居然还带了点小骄傲,就好像这个将军是自己私藏的宝贝似的。 好在司命听不出来。 “是那个派人将我救出花坊的将军吗?” “对,就是他!”洛离笑得眼都弯了,心中的欣喜就快要满溢。 司命压根没空管洛离的小心思,低着头沉吟起来,片刻后对洛离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即刻就回客栈,他既然将我送到那里,应该会去那儿找我们。” “对啊!”洛离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 司命摇摇头,那神色,颇有些无奈。 二人说话间就往客栈方向走,洛离一心都是即将要再次见到玄冥的喜悦,连走路都轻盈了起来。 她就说嘛,肯定还会再见的! 走着走着她又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埋怨起来:“你说这个长鸳也真是的,就这么把我们送了出来,也不说到底该怎么联系那将军,也不问问我们住哪儿,万一他找不着我们怎么办?” 不等司命回应,她又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那样我们就进不了宫了。” 司命闻言却笑起来,洛离刚想问他笑什么,他就已经感慨万分地道:“看来,他将我救出花坊,长鸳也是知道的,所以她才料定我们会知道该在哪儿碰面!” 洛离闻言当场就怔住了,僵硬地转过头来,露出一脸苦涩的笑:“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太可怕了。”最后带了点撒娇意味地嘟囔起来,“什么嘛,人间如此凶险,一点都不好玩!” “现在知道了,可惜为时已晚。”司命一脸不负责任的笑,看着洛离那副委屈的表情,差点就忍不住要去刮她的鼻子,还好伸出手时停住了,在半空划了一圈又回来了。 “你在干嘛?”洛离十分不解。 司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没什么,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说罢,将那只手端在身前,拢在袖子里,另一只还依旧背在身后,就这么走着。他竭尽全力想表现的轻松一点,可藏在袖子里面那不安分的手,还在下意识地摩擦着指尖,似乎想要磨掉方才的尴尬,又或许是那心头忍不住涌出的一丝宠溺。 洛离在后面看着司命奇怪的步伐,忍不住老道地咂嘴:凡间真是不能乱来,司命现在愈发不正常了! 一路无话地回到客栈,二人各怀心事地打算上楼,店里的小二见了连忙追上来,看了看司命二人的衣着打扮,小心地赔着笑道:“二位打尖还是住店啊?住店请先到楼下登记一下。” 司命和洛离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片刻后,还是司命率先反应过来:“要一间上房。” 小二带着深意的眼立刻在他二人之间快速地转了一圈,接着会意一笑:“得嘞,还要麻烦二位登记一下姓名。” 二人报出姓名后,小二便报出了房间的牌名,过了一会儿又自顾自犯起嘀咕来:“君渡,这名字好生耳熟啊!” 趁那小二还没想起来,司命连忙拉着洛离上了楼,他可不想被人逮着一个劲儿地追问。 二人进了另一间上房,司命一进去就立马在房内布上结界。 “你打结界干嘛?”洛离看司命打结界,下意识就想到玄冥来了万一自己不知道怎么办? “你的化凡丹不是要到时间了吗?赶紧服用一颗新的,如果你不想待会又变一副样子的话。”司命一边说,一边透过窗纸观察着门外。 洛离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差点耽误正事。这可不是因为她突然在乎正事了,而是她想到,要是自己换了样子,玄冥可就认不出她了。 看着她服下化凡丹,加固了肉身的维持时间,司命这才将结界收了。 接着心有余悸地对洛离说:“之前我们实在是太大意了,现在看来,无花国诡秘之事太多,我们还需更加小心才是,这法器能不用还是不用了吧!” “那我这吃个化凡丹,你又何必拿出来呢?”洛离顺势在床榻上卧下。 不料司命却正色起来,从门边走过来说:“那不一样,化凡丹兹事体大,还是要小心为上。” 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洛离心头一暖,觉得司命这个朋友还是很厚道的,总是处处为他着想,可惜她就是跟他熟络不起来,就算心里感动,面上也只是淡淡的,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只知道望着司命一个劲儿地笑,愣是说不出感谢的话。 看着洛离笑得像吃醉了酒一样,还一副妖娆的姿势躺在那里,司命赶紧又开始低头找东西:“诶?我的折扇呢?” 洛离很懂事得不去拆散他拙劣的谎言,很明显,司命这是做好事不留名,看到自己眼神中的赞许,所以不好意思了。 定是这样! …… 二人在房内一直等到天擦黑,都不见有人来寻,这倒把洛离急坏了。 “这长鸳办事效率也太低了,不会还没联系他吧!”洛离终于坐不住了,不对,是躺不住了,蹭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你急什么?不急这一时!就当休整了。”司命一面在东窗下的软榻上打坐,一面眼皮都不抬地说。 第398章 夜访 “你倒是淡定。”洛离弱弱地回了句,可是又没个正经理由生气,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自己又是在生谁的气呢?或许玄冥压根不知道他要来见的人是谁呢?或许长鸳并没有告诉他,是他救过的司命呢! 就算知道了又怎样,指不定他就是不想见到自己呢? 这么一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本打算回去翻个身接着躺着,结果越想越气,于是又坐了起来,一个人在榻边气鼓鼓地坐着。 正当洛离的耐心将要耗尽之际,房门终于被人叩响了。 此时外面天已经黑透,郾都又恢复了家家门户紧闭、长街空无一人的状态。 这时期待中的敲门声终于来了。 洛离立刻从榻上坐了起来,转瞬又强按捺住想去开门的心,愣是用眼神灼灼地望着司命,还假装不经意地发出声音提醒他。看到司命睁眼,立马又换成一脸的不在意。 司命看着好笑,但也不戳穿她,噙着笑意特意慢悠悠地起身去开门。 洛离心里看得那叫一个着急啊! 门打开了,她又忍不住很紧张地看向门口,可惜门扇遮住了门外之人的身形,而且他们又半天不说话,倒教洛离心里跟有个无形的小爪子在挠着似的。但是又别扭地不愿起身,于是极力地伸着脑袋,企图看得清楚一些。 司命看了看门外之人,又转回头看洛离,表情复杂。 正当洛离纳闷之时,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敢问君渡可是住这儿?”语气里的自命不凡依旧是该死的讨厌! “在下便是。”司命很好性子地对答。 说话的是紫玥,见此情形,洛离心中的喜悦瞬间就凉了大半,他肯定没来,他要是一同来了,紫玥不会不认得司命的。 难怪司命刚刚那样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感情他以为自己是为了紫玥才这么高兴的? 不待她多想,紫玥已大步走了进来,打量起四周来,看到坐着榻上的洛离时,她神色之间有了一丝惊艳。 司命确定了没人尾随之后,这才将门关上。 “请坐。”他示意正盯着洛离瞧的紫玥落座,还替她倒了杯茶。 “多谢。”紫玥也回过神来,将手上的短剑往桌上一搁,掀起袍子的下摆坐下了,坐下后很自然地曲起一只腿踩在凳子上,右手手肘正好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然后才拿过水杯,一口喝完了杯中水,又自己给自己续了一杯,十分地不见外。 这一系列动作将刚准备起身过来一起坐着的洛离,直接看懵了。之前她是灵体时,没正经和紫玥见过,没想到竟是如此一副做派!佩服,佩服啊! 看到洛离过来,紫玥也是一边喝水一边看她。 “敢问姑娘此来,所为何事?”司命倒是见怪不怪,笑盈盈地切入正题。 “花颜简单地跟我说了一下,你们想混进皇宫对吧!”紫玥放下水杯,凑近了之后低声说,“我家主子已经答应了,但是这事不是那么简单,而且你们两个可能只能去一个。” “一个?”洛离不禁喊起来,意识到之后又连忙压低声音重复一遍,“一个?我……” “嗯,”紫玥敷衍地应了句,然后接着说道,“是这样啊,我们这里有两种办法,一种,打扮成我家主子的贴身随从,或可混进宫去,溜达一圈。” “溜达?”洛离这次知道低声了,但还是忍不住抗议,“溜达一圈的时间根本不够啊,我们还要找人呢,这点时间,我连皇宫的路都没摸清,谈何找人?” 紫玥耐心地听完,然后说:“那我还有一个办法,我们府里确实有一些举荐的名额,想来想去,有一个职位还是比较适合你们的,国主近来一直在寻访说书先生,想听新鲜有趣的坊间故事来打发时间,不知道二位……可能胜任呢?”紫玥犹疑不定地望着他们。 洛离这会早就一脸隐藏不住的喜悦地看向司命了,接着也不等司命回答,就连忙跟紫玥应承下来:“能啊能啊,说故事是我们最拿手的!” 紫玥看着洛离那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很想劝她一句“不要高兴地太早”,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她只需负责将他们带进宫,这样主子就能达到目的,她又何必去管两个不认识的人的死活呢?虽然这姑娘还挺好看,只希望她的美貌能保她一命吧!不过国主是个女的,还是个千年老女人,估计起不了什么作用。 “那好,你们准备准备,明日一早,我派人来接你……们谁去啊?”紫玥一边起身一边说着。 “我们都去行吗?”洛离一字一顿,试探性地问。 “这……”紫玥犹豫了,一手搭上下巴思索起来。 “让他去当说书先生,我当先生的婢女……”想了想又立刻补了句,“仆人也行!” “那好吧!”紫玥利落地答应了,反正死一个是死,死两个也是死,既然这么想送上门,就别怪她了。 于是一边拿过短剑,一边交代:“明日寅时我会派个马车过来接二位,二位今晚早些歇息吧!” 说着便飒爽地离开了。 洛离望着紫玥身着斗篷的背影,不解地喃喃起来:“我怎么感觉,她好像不认得我了!” “啊?什么?”不知道她又在嘀咕什么,司命提高声调地问起。 “没什么,不是说了吗?让你早点歇息,还不赶紧,睡觉了。”习惯了凡人的作息之后,洛离感觉到了晚上,好像还真是有点困,于是回到榻上躺下。可是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有些不踏实。 司命大概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对她说:“别担心,出了事有我呢!” 洛离看他一眼,觉得他真是仗义,于是朝他会意一笑,说道:“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看着洛离那么沉静的睡颜,不觉竟看得有些出神了,刚刚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一时心软,那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了,还好她对此无感,否则被她发现了端倪可如何是好! 看着榻上和衣而眠的女子,司命心里虽然知道她的仙体,不会怕冷,但他还是抬手施法,将被子替她盖上了。 望着已经陷入熟睡的洛离,司命又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内心唏嘘不已。 终究还是阖上眼打坐了,而他却不知道的,这只是开始,之后的几百年间,他会越来越多次地发出灵魂一问:为什么她偏偏是离神?为什么离神就是她?她就是离神? 然后陷入无限自我怀疑中…… 若她不是离神该多好啊! 第399章 启程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司命就被洛离摇醒了。 “干嘛?”司命稳如钟鼎,盘腿而坐,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寅时是什么时候,快到了吗?”洛离一脸认真地问,神色间有些小心翼翼。 “还没,”司命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不以为意地闭上了眼,“我们也无需准备,不必提前,再去歇息会吧!” 看着司命那副淡定的样子,洛离觉得自己委实是没出息了些,于是扭头回去也打起坐来,结果发现自己气息瘀滞,不得顺畅。 她这才终于明白司命打坐的缘由了。 “你可感觉有何不适?”洛离担忧地问道。 司命闻言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暗自顺了下气息这才开口,但依旧轻阖双目,不疾不徐地道:“我的伤不碍事,长鸳下手时留了力,又害怕我胡乱与她斗法,这才将我定住。” “听你如此说来,难道还得感谢她不成,终究是她伤你在先,你还真大度!” “你还不是心疼她的遭遇,她抢了你肉身,害你差点灰飞烟灭,你还不是一样。”司命瞥了洛离一眼,漫不经心地道。 “我这不是心里有愧嘛!要我说都怪这老君,”想着这一切都是因为化凡丹出了差错而导致的,洛离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这老君怎么如此行事?这化凡丹明显还没炼制成功,就急急地送给我们,这下倒好,我被当成妖,还被人掳走当个灵物给养起来了。” 这倒不是最气的,最气的是她现在这颗新的,又不出错了,自己又恢复了肉体凡胎,尽管还能使些法力,但灵力受阻,关键时刻,连自保都做不到。而且还害得紫玥认不出自己,这样那个人也要认不出了! “也不能全怪老君,世上之事本无万一,炼丹更是跟救人一般,没法保证不失手的。” “你倒看得开。”合着变妖的又不是他。 司命淡淡的态度,倒让洛离一时的气愤没有地方宣泄,只能不情不愿地憋在肚子里。 正当她酝酿着该怎么数落数落老君泄泄气时,门外传来几声短促的叩门声。 “谁?”洛离高声问道。 “是我,我来接你们了。”紫玥还挺准时,司命掐指一算,刚好寅时,“二位可准备好了?” 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司命和洛离已施施然地站在门口, 司命长身而立,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摇着折扇。 “走吧!”说话间一收折扇,以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执着,衬得那貌不惊人的白面折扇都格外不寻常了,那端着礼貌倜傥的笑的,早已是自己原本的面貌。 而洛离还顶着一身寻常肉身,虽也算得上天姿国色——毕竟是老君为她捏的,不会差到哪儿去,又不是像司命那样,为了戏弄他,才故意捏的那般丑陋——但和她自身所化的本相还是有着天壤之别。就算如此,也还是让紫玥感到惊为天人,虽然花坊里的妖精们也有长得不错的,国主的颜她也是见过的,宫里数一数二的,也是十分赏心悦目,但和这位女子相比,好像还是差那么一点。毕竟老君也会尽量照着她的样子捏,只是想要捏出原汁原味还是不易的,充其量只能算个低配版。毕竟老君没有司音捏人有经验。 “如此天仙般的人物,就要折在宫里了,也是可惜。”紫玥还是不忘叹惋一下。 就这样送了两人上了马车,紫玥自己也跳了上去,一拉斗篷遮住面容,这才开始驾车。 她没有找人帮忙,这次来接人,还是她一个人来的,这两人的踪迹,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转亮,幽蓝色的晨曦笼罩下来,整个长街空无一人,十分安静,只有马车轱辘驶过青石板的声音响起,自客栈一路远去,渐行渐远。 马车上司命与洛离相对而坐,看了看她的发髻,不由得又伸手为她固定了一下因为睡了一夜而有些松动的簪子。 洛离此时有些忧心忡忡,回望他一眼,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他不由得伸手握了握她置于膝上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 洛离得了些力量,长舒了口气,想让自己放松一点。接着用眼神向司命示意,传达出自己没事的信息。司命便收回手,继续端坐着了。 这时洛离挑起窗帘,看了看外面,只见街两旁的铺子都尚未开门,摊位也都是空荡荡地安静立在一旁,带着某种戛然而止的意味。 看了一会,洛离觉得心下还是不安,又放下帘子老实坐着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是因为要见到玄冥了吗,还是因为要见油墨?或许只是失去仙法依傍之后,内心难免有些不踏实吧! 就这么两两对坐着,只看着彼此随着车身的幅度一同摇头晃脑着,虽然第一次坐人间的马车,觉得很稀奇,这副模样也很滑稽,但洛离这会可笑不出来,也没心思开玩笑。加之紫玥又在外面,说话不方便,两个人更是一路无话。 马车颠了很久,颠得洛离七荤八素的,这凡人的肉身真是脆弱,好在终于慢悠悠地停了。 紫玥喊了声“到了”,就率先跳下了马车,司命先行下车后,才体贴地将面色煞白的洛离扶下车。落地之时,洛离只觉脚步虚浮,眼前更是一阵眩晕,扶着司命才勉强站稳。 “随我进来吧!”紫玥在旁看了一会儿,等洛离站稳后,又继续往前带路了。 洛离扶着司命,紧随其后,拾阶而上,来到一扇正红色的大门外。 紫玥上前敲门,洛离稳了稳步子,这才松开司命。 这时眼前才算恢复清明,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大门,觉得与花坊的似有不同。这些门上布满了一排排金色的凸起,其个头大得能一手握住。她留意地数了一下,一扇门上这样的凸起一共有九排,一排有七个,不知是作何用。 这时大门开了一扇,紫玥便带头从半掩的门缝里进去了。司命和洛离对视一眼,也依次侧身而入。 朱红色的大门随之重重关上。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00章 说书人 讲故事,我最在行。——君渡司命 入得门来,只见庭院深深,一进一进的,洛离等人跟着紫玥,绕过一个雕花精美的照壁,穿过前厅,这才沿着抄手走廊一路来到了后厅。紫玥将二人引至堂前,道:“劳烦二位在此等候,我家将军稍后就到。”便退了下去。 洛离尽量淡定地应着,心里却有些紧张和忐忑不安。就这么揣着颗七上八下的心坐着,等了一会不见人来,又忍不住情绪复杂地胡思乱想起来。 直到茶水换过两回,日头高高挂起,那将军才姗姗来迟。 “实在抱歉,操练兵马耽搁了些,二位久等了。”一袭白色交领常服穿堂而入,人未到声已先至。 洛离司命忙起身,照着凡间的规矩与他见礼。 待得起身后看清座上之人,洛离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心心念念想见的,终于见到了。都说“食色性也”,没想到自己得了个凡人的身子,也顺带着得了颗思凡的心。更没想到,阔别多日,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 虽说之前也曾窥得其颜,但总归是管中窥豹,不得全貌,如今看来,真真是个气韵卓然,颦笑皆绝的妙人儿。天上那些男仙有此水平的也少啊! 只可惜,这副朝思暮想的面容,此刻却是淡漠疏离的漠然样子。他不认得她了,他也不可能认得出。也不知长鸳花颜是如何与他介绍她和司命的。 罢了,原也不想有所纠葛,自己的身份她还是记得的,既如此,只要能再见到他,不就足够了吗? 于是心甘情愿低眉顺目地立于司命身侧,一言不发,只让司命与他陈情即可。 “二位不必多礼,原也是各取所需罢了!只是在进宫之前,我还是想看看二位有何才能,是否符合国女的条件,否则送你们入宫,若是惹怒国女,迁怒于我事小,二位若因此丢了性命,可就事大了!” 他言辞恳切,无从辩驳。洛离司命二人只能一试了。 洛离看看司命,意思是让他挑一个命格簿子上的故事说。 司命会意。 “那我就斗胆献丑了。” 他起身一拱手,便踱着步子,徐徐道来—— 那年,有个寻常人家生了一对龙凤胎,这在大户人家可能是值得高兴的事,在这里却未必,他们自然也是高兴的,只是家境艰难,难以养活,于是这天大的福气落在这里,却不是那么让人开心的一件事,是以,他们便决定将晚出生一点的妹妹,卖给有钱人家做女婢,一来可以换点银钱维持生计,二来又能减轻家中负担。 过了十六年,这对兄妹各自长大成人,兄长成了诗书满腹的才子,考取功名后来到京城,谋了个小官,日子过得倒也滋润,每日与王孙公子相聚于各种诗词酒会,对他这个妹妹的存在一无所知。他们的父母早已双双逝去,临死之时也不曾告诉他有个妹妹的事。 后来泛舟湖上,因缘际会之下,得与一香船相撞,无心惊扰了船上琴音,兄长当下赋诗一首以作赔礼,不料佳人因才倾心,情根深种,兄长也被琴音所摄,痴心轻付。赋诗也是有意为之,诗中暗藏约见之意,并指明了时间地点。 到了约定日期,那书生便早早地到了约定地点,不知为何,虽然希望渺茫,但他还是笃定她会来,尽管隔着纱幔,连她的模样都没见到,声音更是未闻。但只凭琴音,就仿佛已将她的性情品格摸透了,心里萌生了想要进一步了解她的想法,并且十分强烈。于是他才灵机一动,留诗一首,此事做的轻率却不轻佻,他坚信这是最好的办法。 正所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他不过是效仿前人罢了。 可是从日薄西山等到暮色沉沉,又到明月高悬,繁星满布,都不见有人前来赴约。 书生痴痴等着,直到人迹渐少,他的心也慢慢冷下来了,最初冲昏头脑的狂热逐渐平息,他才开始思考自己的举动是多么的可笑,不过萍水相逢而已,这样的感情就能值得人家冒着清誉受损的风险前来与你相见吗?简直是书读多了,脑子读傻了,还真以为“书中自有颜如玉”呢! 结果转身离去之时,却见一身着斗篷的窈窕身影立于一古树旁,像是等候多时。 至此,二人互诉衷肠,琴瑟和谐,时常幽会,她抚琴他赋诗,一时间,许多唯美的诗词流传于坊间,皆是出自书生之手。 秘密相见了一段时日之后,二人的事终究还是被女子的父母知晓了。 虽然私会之事,传出去确实败坏德行,但书生好歹有功名在身,若是愿意诚心迎娶,女子的父母也就不计较了。 于是商定婚期。换庚帖,择良辰。 女子更是开开心心地做起了待嫁娘,以为自己不日就要与心爱之人缔结连理了。 结果交换生辰八字之时,发现二人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原本以为真是天赐良缘,可那女子的父母却大惊失色,追问书生家住何方,父母何在! 书生不明所以,一一应了,那女子的父母当下面色惊变,直接取消了婚约,就负手离去了。 再往后,任女子如何哀求,都不许他二人相见,那书生当时也是懵了,后来更是百般不解,屡次上门都被挡在门外,不得相见。 于是那女子只得日日弹琴,抒发心中郁结,直弹得手指都破了,麻木了,血流不止都仍不停手。 那书生也是一首首苦情之诗流传出去,又赚得看客无数眼泪。 二人皆是一病不起—— “然后呢?”洛离果然是听书的好苗子,看准时机追问道,“然后呢……” 司命顿了一下,依旧沉浸在其中,丝毫不受洛离的影响,缓了缓情绪,这才继续说道—— 后来那女子的父母看不过去了,这才将真相告知,没错,她就是书生失散多年的胞妹,二人虽是一母同胎,面容虽有相似,却不相同。所以二人只觉相见恨晚,却不知乃是骨肉之亲。 原来这妹妹虽被卖到富贵人家做婢女,可其实是那家的老爷夫人因无所出,所以便想买一个作为后继之人,对外只说买奴婢。二人又不是那重男轻女之辈,又多年都无所出,所以得了个女儿便当个掌上明珠般地养着。后来因为升迁,便举家搬到了京城。谁知竟让二人阴差阳错地遇上了,遇上还不要紧,居然还互生爱慕,要结为连理,简直是谬人间之大伦。 再说那女子得知后,万念俱灰,亲手写下绝情书信,托人交与书生断情。 那书生得了无情之书,也是愤恨交加,他不懂为何就变成了如今这样,不论如何,他都不愿如此不明不白地结束,于是费尽心力,连夜翻墙去找那女子,结果摸进女子府上却发现,整个府中惨淡一片,大堂之处更是隐约闻得哀号之声,他心头一沉,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袭来,他赶紧赶到哭声传来之处。 却是她的闺房,进去之时,屋子里跪满了奴仆,梁上还挂着一根未解开的白绫。 书生呆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床榻之前跪了一圈下人,二老泪眼婆娑地守在榻边,床上躺着个面容苍白沉静的绝色女子,正是思念多日的心上人无疑。 那女子已悬梁自尽了。 第401章 晕车 一声轻叹,不知是谁的,如那女子的孤魂一般,徐徐飘散,无所依傍。 女子的父亲见到书生,悲愤地揪着他的衣领,大声质问他为何而来,那书生望着床榻之上的苍白面容,早已呆然失魂。 直到女子的父亲气愤地放下自己,他才将目光落在面前神色凄凉的白发人脸上。 他凄惶惶地开口,问道能否告知悔婚的原因。 二老遣散了众人,这才将实情吐露,说出她是他失散多年的胞妹。 书生诧异非常,十多年来他都不曾听说过自己有任何兄弟姐妹,更何况还是一胎所出。 直到二老将当年卖女之时,他们父母签的卖身契拿出,他这才终于相信了。 当下发足奔了出去,奔到初次等待的古树旁,她曾在此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犹豫逐渐坚定;奔到二人初见的湖边,若不相遇便不会发生这一切,感情不会错付,香魂也不会消陨。 只叹命运弄人。 这时湖边惊现女子透明的魂魄,她孑立于湖面上,一袭白纱淌进湖心,不见边缘。 “哥哥。”她怯生生地唤道。 书生闻言周身一震,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她这一声轻唤,自己早已听了千百遍。 接着他说了很多,那女子却一言不发。 直到他说想带她回家时,那女子就笑着转身,魂魄也开始消散了。 他不由得想上前抓住,想挽留住着一缕芳魂,却是徒劳,待魂魄散尽,他的嘴角不由得浮上了一抹妖冶的笑,仿佛沉浸在什么美好的物什里,脚下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直至沉入湖底—— “故事说完了。”司命淡淡收尾。 洛离早已听得痴了,这是话本子吗?怎么如此地曲折揪心! 玄冥也是缓了半晌,才渐渐恢复过来,故作轻松地说:“甚好甚好,这个故事国女肯定喜欢。” 他这说的倒是实话,国女那么刁钻的性格,就是喜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东西,越是离经叛道,不为世人所接受,她就越喜欢。 “跟国女讲这么禁忌的故事,真的好吗?”洛离颤津津地开口。 玄冥这才注意到洛离,大约是因为她终于开口说话了,而且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对他说的。洛离也得以与他对视,虽是目带询问,但在视线触到那双眸子时,还是暂时脱离了语境本身,仿佛只是两个灵魂在透过双眼对望。 时隔多日,再次真正意义上的对望,使得洛离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想起从前每每对上他的眸,落下的目光都是那般的旭风和畅,不禁令她心神摇曳,仿佛想要沉醉在那无比的温柔里,可此时这次却与往日不同,这双眸子里是那样陌生,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但相同的是,她仍是那般不自觉地深陷其中。 忽然一个念头闪进脑海,玄冥会不会,还认得自己? 她不敢确定,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神,她读不懂其中的讯息,眼前之人,似乎有些难懂,天界虽也不缺特立独行的仙,但总归还是像个透明的术光球一般,总能一眼望透,不像他,总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大约因为是凡人的缘故,沾染了烟火气,就变得复杂起来,毕竟是她不常接触的类型。 但她还是有一股冲动,想要看清这深潭背后的情绪。 她甚至在等,等他认出自己来。 玄冥也是眉头轻蹙,目光中的探寻之意愈发深了。 “不妨事,”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司命不咸不淡地开口了,“我这还有更多话本,随便她挑。” “那便好,”玄冥也将目光从洛离身上收回,向着司命道,“本也不能只准备一个故事,若是国女喜欢听,让你们住在宫中留用,时不时召见一下的话,还是要每次都说些不一样的才好。” 司命闻言点点头,不置可否。 玄冥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快速地看了眼洛离,见她此事已低下头不知在思索什么,有些尴尬地咳了咳,然后说:“既然如此,二位即刻便随我入宫罢!” 说着大步上前带路,洛离和司命也随后而行,洛离走在司命身侧,趁着玄冥看不见,对司命比了个大大的大拇指,意思是他故事说的好。 司命瞥了洛离一眼,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尽力恢复如常。 不过是命格簿子上一个寻常的故事罢了,他安慰自己,司命几千年来,这样的故事虽然不多,但生离死别看的还少吗?怎么还没看开。 低头继续行着,脑子里却回荡着一个身影,让他不由得轻唤出声。 “漓儿——” “干嘛?”洛离不由得驻足,下意识地应道。说完才想到玄冥是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转头望去,玄冥果然驻足回首。心里不由得暗叫糟糕,“这个司命,喊我干嘛?” 那边的司命见玄冥回身,自知失言,也不再多言,玄冥看了看二人,脸色变了变,情绪不明,最终眉头轻蹙,道了句:“别再耽搁了,马上晌午了,若是赶上国女用膳,我们可能就要在宫里待到她午休起身才能走。”言罢不由分说地望前走去。 看着玄冥拂袖大步前行的身影,洛离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只是他到底是真的没听到,还是忘了自己的名字呢? 想想他刚刚说的话,洛离又不由得在内心鄙夷:弄到这么晚是怨谁?还不是因为他来得晚。这会又来怪谁? 于是一路无话,行至偏门,早有一辆马车在等,洛离司命上了车内,玄冥却没有随后上来,倒害得洛离白担心一趟。还在想待会跟他面面相觑时该怎么办呢!结果人家直接骑大马了。 又开始了在车上的颠簸之旅,只是这次的时间,比来将军府时还要长几倍,洛离一上车就觉得不好,方才那股不适之感又再度袭来,并且随着一路的颠簸,那股不适感更是像洛河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地袭来,直教洛离一阵阵地想吐。 本想坚持到宫里,没想到进宫的路居然这样长,也不知走了多久,洛离实在忍不住了,一个劲儿地拍门,示意马车停下。 司命这边原先一直沉浸在思绪里,没注意,等到看出洛离不对劲时,她早已脸色煞白,额冒细汗,看着她痛苦地捂着肚子,他连忙关切地询问怎么了,可是洛离已经来不及跟他多说,只管拼了命地敲门。 司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大喊起来,外面的玄冥听着觉得不对劲,忙下令让众人停了。 见车子停了,洛离连忙冲了下去,也顾不得身份,就蹲在路边吐了起来。 其实清晨到现在,这具凡人的身子也没进食,所以肚子里没什么存货,洛离只能连胃里的酸水都一并吐出来了。 玄冥跟司命早已一前一后地下了车,司命见她这样,连忙拿了自己的汗巾给她擦嘴,玄冥看到,留意地多打量了一眼那汗巾,面色不太好看,但终究没说什么。 “我都忘了你之前坐轿子就已经不舒服了,早起没进食,后来又喝了两盏茶,现在坐车肯定更难受。”司命自责起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玄冥一脸愠怒,也不知所为何来,“现在她这样还怎么坐车?我们可才走到一半呢!” “不不……不坐车了……”洛离这边刚缓过来一点,一听到“坐车”二字,翻涌之感又再次袭来,一边吐起来一边连连摆手,“再也……不坐车了……” “那怎么办?”司命问玄冥。 玄冥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看烈日底下等候的众人,还有那辆马车,想了想道:“那现在只能让这位姑娘骑马,你我二人坐车了。” “我不会骑马……”洛离一听不用坐车,好像又好些了。 “那你二人同乘一骑。” “我也不会。”司命两手一摊,一脸无辜,他们都是驾云的好吗?学凡人吃饭喝水还行,学凡人骑马,可不行! “那走吧!”玄冥说完就要走。 司命洛离同时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那只能委屈姑娘与我同乘一骑了。” “什么!”洛离一脸呆滞。 “什么?”司命一脸震惊。 “不然还能如何,耽搁了进宫的时辰,你们担当得起吗?”玄冥厉声斥责完,便大踏步地向马车走去,只是背过身去,在二人看不见的地方,脸上居然浮现了一丝笑意。 “事到如今,”洛离一脸沉痛状,无辜地看向司命,“也只能如此了。” 第402章 进宫 马背之上,洛离难得矜持起来。 感觉身后温热的胸膛,正随着呼吸起伏,加上马背之上晃晃悠悠的,这感觉真是奇妙极了。洛离本想说些什么,可是腹中难受,仿佛一开口就要再次吐了出来,于是破天荒第一次保持了安静。 身后的玄冥也是一脸严肃,背脊挺得直直的,看着半圈在怀里的虚弱人儿,在马背上歪七倒八的、弱不禁风的样子,仿佛承受不来马背的颠簸。 他握着缰绳的手不经意地收了收,将她的身子稍微扶正了些。 感觉到玄冥的手在下面收紧,洛离先是一愣,想回头去看,又因为角度原因回到一半就失败,这时马车又是一个颠簸,洛离顺势就大着胆子将自己的手搭在他右手上,借此稳定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感觉到玄冥的手臂一紧,但却没挣开,估计是考虑到她身体虚弱吧! 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男子气息,她忽然觉得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就这么沉默着,谁也不要说话,仿佛一开口就打破了这美好的气氛。 感觉到身后的气息很弱,洛离猜想应该是玄冥刻意克制了,没有让大口大口的气息喷在她脖颈之上,毕竟凡人还是注重清誉的,这种接触本来就很亲密了,若非逼不得已,未婚男女是不会同乘一骑的。 好在玄冥是将军,路边的百姓们看到将军的马车,都纷纷避让,眼尖的看到马上有个白衣女子,更是飞快地低下头,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小命难保。 马儿似乎也通人性,感觉背上的小姐好像不太舒服,于是也尽量地走得慢些,就这样嗒嗒地一路行到了宫门口。 守门的侍卫见到将军的马上除了将军之外,还驮着个女子,也是震惊不已。好在反应迅速,二话不说就开了宫门。 洛离见状连忙举起袖子挡着脸,不料身后却传来一声嗤笑:“这会知道害羞了,早干嘛去了?” “这不是怕影响将军清誉嘛!”洛离虽对他突如其来的口出恶言不大理解,但该反击时决不能掉以轻心,以致错失良机,于是利落回应,绝不含糊。 待行过宫门,却不再听到身后有什么声音,想是无意与她多言。 进得宫来,一路没见什么人,洛离手又举得酸,干脆放下袖子。不过这马背上的空气是真好啊,比坐车舒服多了。而且这马儿不知是不是不知道他们赶时间,竟也不着急地慢慢走着,倒教她晃晃悠悠地很是舒服。 这时车上的司命老大不乐意了,一路上都时不时从车门缝里看着二人的背影,现在进了宫,看那洛离好像十分兴高采烈,精神头不晓得多好,还赖在人家马上不下来,真是把他气得不轻。 于是黑着张脸打开车门喊道:“你好点了没,好点了就给我回车上来。” 洛离这边刚享受和煦的阳光没多会儿呢,猛然听得司命喊她上车,吓得浑身一抖,刚准备伸开的双臂也吓得缩了回来。 顺势皱起眉头,捂着胸口道:“我感觉……我还是不太舒服……” 天地良心,她真的说的是真的。 一听到要回车上,刚刚好一点的身子,马上又觉得头晕目眩,胸闷气短,肉身诚不欺我! 司命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又无处宣泄,只好不忿地回去了。 刚在车内坐下,他便忍不住露出担忧之色。这皇宫内等待他们的不知是什么,那个将军也不知是什么来路,刻意接近洛离究竟是为了什么?可叹这离神又如此痴傻,竟不知人心险恶,半点不设防,迟早吃亏! 如此老姨夫般地操心一回,终是叹口气阖上双目继续打坐了。也罢,该来的躲不掉,且随她吧,既如此,他这个害她的人却要担负起保护她的责任,真真是可笑的很! “救她是因为《芙蓉锦》,”他暗自告诫自己一回,“不为别的。” 这边洛离得以继续骑马,十分满足,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这无花国皇宫的气派。 雕栏玉砌,飞檐画壁。但无论是栏杆上,还是壁上,洛离细细望去,竟都没有一朵花的样式出现,而且这皇宫气派是气派,虽比不上天宫,但在人间这也是极尽奢华的,只是配色却很不寻常,不若街上那般处处都是青灰色,这里皆是白墙黑瓦,飞檐翘角。 洛离没到过人间的皇宫,只是以天宫的样子做为比较,总觉得这种配色用在皇宫里未免太多素简了。 又进了一进宫门后,里面的场景更是让洛离感到震惊。 “走吧!”玄冥一勒缰绳,下了马,“从这里开始,我们就要走进去了。” 洛离也随后下马,玄冥在旁扶了她一把。 司命也随之下车,结果也是被眼前的场景深深震慑住了。 拱桥流水,茂林修竹,竟不似一般皇家总是拥有宽阔的场地,而是种了一大片的苍松劲柏修竹,走近之时,司命状似无意的攀上几棵竹身,发现它们皆都被施了法术,而且这法术高深莫测,连他都探不到是何界中人施的法,洛离自然也看出了,回过头与他担忧一望。 她忧心忡忡地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怎么办?” 司命低头正打算说些什么,走在最前面的玄冥此时感应般地回过头:“走快点吧!别让国女久等了。” 于是两人只好再次上路,走在铺满落叶的青石板小路上,不时会穿过一座座小拱桥,桥下面也都引了流水,只是没有落花点缀,略显单调。 大约走过四座小桥,五段青石板路,绕过六个园子的时候,终于走到一片开阔的场地。 乍一走到如此亮堂的地方,洛离的眼睛还不太适应,忍不住伸手去挡。毕竟那林子里影影绰绰的,树木和竹子都种的很密,阳光偶然能从缝隙间渗进来,所以很是阴凉。 这时一下子又暴露在正午热烈的太阳下面,她忍不住眯起眼来。 结果发现眼前已经是一个院落的后院,正对着她的廊下此时有一位身穿水墨色袍子的女子背对着自己,长身而立,背影似乎有些孤寂,长发如瀑般散落,只在头上配了一个简单的玉簪作为装饰,玄冥在她身旁,恭谨行礼后,便向她引荐她和司命二人。 此时风乍起,吹得她广袖鼓动,她闻言转过身来,一阵风起,吹得她身后的秀发肆意翻飞。 洛离对上她的双眸,那一瞬间,天地间的颜色仿佛都不再,连太阳也有所羞赧地躲到了云后,只余她一双眸子,但她的眸中也是没有光彩的,如同她一身泼墨般的裳裙。 第403章 面圣 “这位便是我们无花国的国女。”玄冥在一旁说道。 果真是人如其名。 洛离看向油墨,心头一股奇怪的感觉袭来,她不禁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仿佛有什么从那儿与自己连接。 油墨就那样站着,静静地注视着洛离,眼中带了点探寻和好奇。 洛离不敢相信,堂堂一介国主,打扮的居然比自己还素净,而那样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怎么也不能让洛离将她跟那个活了两千多年,让天界诸仙忌惮不已的那个油墨。 “这二位是我在凡间寻访的说书人,不知他们可会说到些国女想听的故事。”玄冥在一旁介绍着。 “让他们进来吧!”油墨说罢,不再看洛离,转身进去了。 只剩洛离满腹疑惑,为何她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轻地落在自己身上,却会让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呢?而当她的视线移开的一瞬,自己竟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玄冥将他们引进内室,洛离发现这内室还是十分奢华的,摆设什么的,虽然看不懂,但都有一种华贵之气,隐晦地流露出来。油墨很随意地望正中间的美人靠上一坐,举手投足间尽是掩不住的风流。 “你们谁说?”油墨端起一杯茶,略略一抬眼皮,身边的宫女立刻会意地全部退下了,临走还不忘将门带上。 见这架势,洛离的心忍不住“咯噔——”一下:“该不会身份被识破了吧!这就要秘密处决了?” 司命也有些不安,但既来之则安之,他很快进入状态,开始一甩折扇,摆开架势来:“我来。” 油墨见状透过茶盏定睛看了司命一眼,目光审视,旋即摇了摇头,将手一指:“你来。” 洛离一看,她这指的不正是自己吗? 一旁的玄冥见状,心里暗叫不好,不等洛离回答,连忙出来解释道:“启禀国女,这位姑娘只是说书先生的婢女,她……” “既是婢女,”油墨不容置疑地打断他,“那也该耳濡目染,说的应该也不会差才是。” “话虽如此,但只怕她说的不好,污了国女圣听。不然还是让先生来吧!”他极力劝道。 “无妨。” “果然脾性奇怪!”玄冥忍不住吐槽。可是国女发话,无可辩驳,他也再不敢多说,万一惹怒了她,马上就让人把这女子拉出去斩了可不是不可能的。到时岂不是弄巧成拙! “我……来……就我……来吧……”洛离语带犹豫,一面暗自庆幸玄冥来之前考了考司命,否则自己这临场发挥上哪儿发挥去! 于是整整衣襟,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了口。 “咳咳……这……从前,有个寻常人家……”洛离断断续续地说着,“额,他……他家,生了个双胞胎,龙凤胎……”她一时语塞,于是断了,然后抬头发现,油墨正在拿茶杯,没在看她,玄冥跟司命倒是一个比一个紧张,两个人的目光殷切,仿佛比她自己还紧张。 她自然也紧张,暗自舒了舒气息,告诉自己,好好把故事说完就行,好好回忆一下司命是怎么说的。 “这户人家因为太穷,养不起两个孩子,就把龙凤胎里的妹妹送人了,本来以为是送给人做丫鬟,谁想到那户人家其实是想买个孩子,于是妹妹就被当作千金小姐给养大了,同时他们家又因为老爷升迁,就举家搬到京城了,结果妹妹在一次游湖的时候遇到了心仪的才子,两人迅速开始私下约会,互通款曲,却不曾想这位才子,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哥哥,于是,悲剧了,姑娘后来在大婚前知道了真相,一根白绫自缢了,她的哥哥也随后跳湖,随她而去了。” 司命暗自赞许,虽然说的不全,但总结的不错。 玄冥也随之松了一口气,不由得看向油墨,却见油墨还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喝着茶,吃着果子。 洛离一时也很尴尬,踟蹰着不知该不该出言提醒。 正当三人都很茫然的时候,油墨淡淡开口了,眼皮都不抬一下:“说完了?” “正是。”洛离有些得意, “再说一个。” “再说一个?”洛离万万没想到,这油墨一口气要听个饱啊! “怎么?说不出来?”油墨依旧没抬眼。 洛离看着油墨那样,愣是没敢摇头。 “那说吧!” “这……”这让她上哪儿编呢? “额……从前,有一个……”她灵机一动,想到了,“有一个……妖精!她受了伤来到了人间。在人间遇到了救他的少年,少年用轻薄的方式救了她之后,就不打算对她负责任了,于是找了个人当未婚妻,把她气跑了。” “说完了。”洛离态度诚恳。 玄冥跟司命都暗自为她捏把汗,这说的是啥啊! “嗯,”只见油墨终于放下杯子,抬眼看着她。 看着名号如雷贯耳的无花国国主就这样在自己的面前,还十分奇怪地打量自己,洛离的心情不能说不复杂,结果更让她无措的事还在后面。 “你近前来点。”油墨对她招招手。 她求救般地看看司命,再看看玄冥,二人皆不表态,她只好依言走近一点。 “再近前来点。” 洛离又上前去了点。 直到站到油墨跟前。 她凑近了端详起来,过了一会,忽然绽放了一个极美的笑容,连洛离都看愣住了,只可惜这张绝美的脸之下说出的话却不怎么让人高兴:“吾家很欣赏你,打算留你做了内侍,你可愿意?” “啊?什么?”洛离不太理解。 玄冥握着剑柄的手却猛地收紧。 “就是跟在吾家身边,做吾家的贴身婢女。”油墨笑意愈甚。 “哦,懂了。”洛离明白了。转瞬一想又觉得不对,我堂堂天界第三天神,居然跑下凡间给人当使唤丫头,这如何使得? “你觉得何如?” “承蒙国女抬爱,小的感激不尽,只是我福薄,怕是服侍不了国女。”是怕她折寿,担当不起,虽然她寿命已经很长了。 “只怕这事,可由不得你。”油墨猛地发起狠来,“来人啊!” 一声令下,殿门瞬间打开,冲进来一排身穿盔甲有配刀的士兵,这架势,显然一直在殿外整装待命。 “把这人给我拖下去,关起来。”油墨一声令下。 洛离下意识地缩头,抱脑袋,结果却没有等来意料当中的拉扯,却听到司命的呼喊声,扭头一看,司命正被几个士兵架着走,那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这……”洛离急了,“你们到底想干嘛?” “很简单啊,留你做我的内侍而已,”油墨挑眉,这时一点都不虚弱了,苍白的脸配上这不拘一格的做派,反而增添了几分可怖,“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可谁知你不识抬举,那我只好教训教训你的同伴,免得丢了面子,以后可怎么驭下啊!别忘了,我可是堂堂国主!” 完了完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回她跟司命只怕都要折在这里了。 她不禁将目光落在玄冥身上,却发现他自方才开始,就一直低着个头,不发一语。 第404章 谁的心,独自悲伤 看到玄冥那样,洛离的心中不经意地漫过一丝失落,但转念想想,这也难免,于是自嘲地笑了,觉得自己真是太天真,怎么会抱着那么愚蠢的心态,她在想什么?想一个对国主言听计从,为国家南征北战的将军,为她这个陌生人求情吗? 又听着那些士兵因为走动而发出的盔甲起起落落的声音,她不免回过头,却看见司命一副准备动法的架势,连忙不动声色地对他摇了摇头,发出了个无声的“别动”二字。 司命眉头一皱,僵持了会,还是妥协了,重重地叹了口气,松开了紧握的右手,然后认命地将头扭到一边,不愿再看洛离,仿佛是不想看到她答应留下来做侍女的样子。 而卡在他喉咙里的那句“你不要管我”,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既如此,”洛离转向油墨,“你放了我朋友,我就答应你。” “很好。”油墨心满意足地一挥手,那些士兵就利落地退下了。 司命站在原地,整了整自己被弄皱的衣襟,然后便只剩下望着洛离的背影了。 “今日就到这吧,吾家乏了,你们退下吧!” “是。”一直不曾说话的玄冥闻言行礼,音色听不出任何情绪。 洛离听到只觉抑制不住得想笑,哪怕玄冥就站在身边行礼,她也倔强地不愿去看一眼。 “除了你。”油墨又指着洛离,语带几分得意,“你留下。” 洛离也不愿行礼,反正已经这样了,她油墨肯定还想多拿自己取乐几番,不会如此轻易就放过她,干脆可辱不可折节了。 司命还不愿离开,那两排士兵早已领会圣意,走的时候顺手就将司命带走了。 殿内只剩油墨洛离两个人了。 原本她还一心赴死的心态,结果油墨啥也没说,就真的去内殿休息了。 留她一人在外殿不知所措。 结果过了半晌,油墨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外面干什么?进来啊!” 洛离周身一震。 “不会要你干嘛的,怕什么。”声音里仿佛带了一丝无奈和宠溺。 这让洛离愈发莫名其妙,真的不明白这个才跟自己见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国女,为什么对自己会有如此复杂的情绪? 只能说,奇人必有异处,没点性格缺陷怪癖啥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吧!那她自己呢?洛离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有个什么怪癖之类的,才配得上身份,毕竟天界有头有脸的仙,都有个像模像样的癖好。 嗯……浣离缘册,姑且算吧!自己好歹也是封了三神的仙,以后也得有个怪癖彰显身价才是。 得!这场凡没白下,还学了个道理,以后回天也知道该怎么跟仙僚毫不尴尬地相处了,大家拿起自己的癖好互相交流交流,知道你也是个有癖好的人,自然就轻易融入了。 只是如今,倒也要回得去才行啊! 如此想着,认命般地走进了内殿,帷帐内一袭白底墨色袍子散落在床榻上,如瀑的秀发更是纷乱地披散着,包裹着她上半个身子。 “国女有何吩咐?”洛离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好歹她现在是凡人,该受的委屈还得受,大丈夫能屈能伸嘛!她如是安慰着自己。 “上进前来些。” 素手纤纤,轻挑开帷帐,露出黛眉下一双狭长的眼,眼风一扫,尽是说不尽的风情。 寄人篱下,忍就忍了。 洛离一咬牙:我这也是舍身成仁……啊不对……为天界献身! 想着,眼一闭,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一个大跨步站到了床榻边。 一只手,冰凉的握住了她的。 洛离瞬间一个激灵,睁开眼来,满脸不解地看着油墨握着自己的右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双目轻阖,眉头紧蹙,一脸陶醉。 洛离强忍着不适,没想到竟是个恋手的癖好。 手心传来柔软的触感,是年轻女子保养良好的面庞,只是冷若寒冰,一如看上去那般不带温度。 一滴泪滑落手心,加剧了这冰凉。 感觉到手心湿了,洛离更是浑身一抖,吓得睁开了眼,看到那眼里流出的泪时,比不解更强的,是震惊。因为那眼里流出来的泪,是黑色的。 这时油墨猛地睁开眼,充满怒意的双眼忽然对上了洛离的。 洛离浑身一震,那眼中方才迸发出的,是恨吗?再次看去,又捕捉不到了,只剩下带了一丝委屈的嗔怪。 油墨眼中盈满了泪,倒让她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不知为何,洛离有一瞬间很想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去摸摸她的脑袋,可是下一瞬想到刚刚她那凶残的样子,马上就清醒了。 她在干嘛?老虎的屁股不能摸,难道脑袋就能随便摸了吗?脑补了一下油墨被摸完还冲自己撒娇的样子,洛离觉得甚是怪异,赶紧摇了摇脑袋,将这画面摇没。 油墨也已放下她的手,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什么都不说,翻身就背对着洛离睡了,还不忘留下一句:“你去罢!” 洛离有点摸不到头脑,怔怔地站在那里,手心摊开,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心的泪痕,虽然是黑色的,但却不会在手心留下颜色,而是像寻常凡人所流出的透明的泪那般,只在掌心留下一道干涸的泪痕。 她这一滴泪,是为谁而流呢?怎么总感觉,好像跟她有关系呢? 还不等她想明白,已有宫女上前来将她带了下去。 洛离出了那内室,便被宫女带到了一间高雅的寝室里,原本她以为自己会去宫女寝殿住,结果……看来国女钦点的宫女果然地位不同啊! 既然如此,她也就既来之则安之了。凡人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不过她又一次的,和司命分开了。 不免又想到了玄冥,想起他在殿上闭口不言、明哲保身的样子,忍不住难过地闭上双眼。 洛离已经忘了玄冥并不认得她了,而是陷入深深的自嘲当中。或许他是为何如此并不重要,他认不认得她也不重要,她只沉醉在自己营造的幻境当中,需要一个让自己难过的理由。 于是她坐下,悲痛欲绝地掩面哭泣起来,只觉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一如不知油墨那滴泪为谁而落一样。 第405章 上朝 洛离哭了半晌,觉得情绪宣泄了些,这才明白,自己并不是为着玄冥这一件事伤心,实在是最近下凡之后,发生了太多事,一直积压在心底,需要好好宣泄一下。 这会子哭完了,感觉心头顿时顺畅了多了,管他什么玄冥白冥,还是思索目前的处境要紧,顺便想想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首先,了解油墨是必须的,其次还要不忘帮长鸳找顾少白。 洛离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油墨这么喜欢她的手,会不会把这只手剁下来收藏啊? 想到这就觉得毛骨悚然,虽然肉身坏就坏了,但是,自己也是会痛的啊,这些天她算是见识到了,凡人的肉身有多脆弱,会肚子饿,会头晕恶心,还会痛,甚至这里也会痛,她皱着眉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很是不解。这里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总之,像是被培养出了惯性,她现在会下意识地判断哪些事情是肉身承受不了的,需要避免的。所以,她抱紧了自己的宝贝右手,可得小心应付了,总不能真让油墨把自己手砍了吧! 于是老老实实起居坐卧,每日三餐有专人送来,油墨自从那天之后,就没有再宣召过自己,那些服侍她的宫女都作观望状,心里猜测着这国女究竟是不是像往常许多次那般一时兴起,还是只是暂时顾及不上。 事实证明,油墨确实没忘,洛离住进来的第三天,就派人前来传话,说明日就让洛离随朝伴驾。 这无花国的规矩她是愈发不懂了,当然她更不懂凡间的规矩,《访人间手记》里也没说得如此详细,但也觉得这国主上朝,她一个侍女跟着,不太合适吧!不过想想司音身边总是跟着仙鹤阿年,便估计自己的身份如今大约是跟阿年差不多的吧!也就不觉得有多奇怪了。 反正国女发话,她只管听话就是。 国女还特地差人送来一套新衣裳,要她明日随朝的时候穿。 于是次日一早,洛离便身不由己地被人早早叫醒,服侍着穿衣梳妆,衣裳昨天收下自己只简单翻了翻,也不知道穿上身究竟什么样,没想到今日一穿,倒出乎意料地合身,样式也好,服侍她的宫女们眼中都难掩艳羡之色,有那会讨巧的,已利落地替自己梳了个和衣裳样式相配的发髻,倒衬得她的脸愈发小巧精致,再以妆容点缀,真可谓是锦上添花。但一介宫女如此打扮,是否太过奢华了? 不过她也不知道无花国的规矩,油墨既然敢这么做,她一个婢女,又能有什么异议。 于是顶着满脑袋的珠翠,在俩宫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起身前行,走动时周身环佩叮当,简直比她做上神时还要威风了。 就这样一路走去宣政殿。 也不知油墨此举的目的是什么,她也不敢问,想想那日她握着自己手时眼里突然迸发出的恨意,如果她没看错,那一瞬间,她的瞳仁似乎完全变黑了,但很快就恢复了,直教人怀疑是自己眼花。 但现在想想,既然后来她都能留下黑色的泪,那瞳仁变全黑,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个油墨,真的是凡人吗,会不会哪里出差错了,是否冥界记载有误呢? 还未等她想清,眼见着已经被人一路护送到油墨身边了,此时她来到宣政殿后的内室,油墨已经穿戴整齐地斜倚在软榻上,仿佛是等她等的睡着了,她一手扶额,宽大的袖子垂落,露出手臂白皙的肌肤。 洛离忍不住被吸引了视线,觉得她的皮肤真白啊,白的甚至有点过了头,就像一张白纸。 真可谓是纤尘不染啊! 虽然油墨昨天对她做了那事,但人家的好还是要赞许的,天界的女仙她也见过不少,个中佼佼者当属司音和雪女了,就油墨这皮肤,感觉比雪女那吹弹可破如鸡蛋般的皮肤还要好,还要嫩。让她忍不住直想上手去捏一把。 且慢! 她猛地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脚步一顿,身子一歪,差点打坏了边上上好的彩釉落地大花瓶。 她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对油墨总时不时有想要亲近的想法?这十分危险!她告诫自己,然后定了定心神,这才走上前去行礼。 “参见国女。”她轻声行礼,不想太惊扰到油墨。 “你来了。”油墨闻言眉心微动,醒转过来,看到她的那一刻,眼中的寒冰慢慢转为烈火,灼灼地燃烧起来。 面前的人,连盛装打扮的样子都与那人相似极了。 “国女,该上朝了。” 直到身边的宫女轻声提醒,她这才回过神来,掩饰地咳了咳:“正是,众爱卿都到了吗?” “回禀国女,大臣们都到了。” “那,宣他们进殿吧!”油墨揉了揉微酸的脑仁,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面前之人不是她,油墨告诉自己,不要混淆了,尽管她们有时总是那么相像。 “我来吧!”洛离见状心中顿生怜意,不等油墨同意就上前为她揉起了脑仁。 也不知她在哪里学的手法,倒是无师自通,莫名的教人舒服,身心都彻底放松了。 油墨一边享受着,一丝笑意一边浮上嘴角,这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她认识的那人,孤傲,清冷,似是对这六界所有人事物都不以为意,自己对她苦苦哀求,她连眼神都不停留一下,连一声冷哼都不愿施舍给她,任她伤心欲绝,万念俱灰,眼见着她一步步走入深渊,她却负手立于云端,只做不闻,连一个蔑视的眼神都不愿给她。油墨讨厌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更讨厌她轻易就推翻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想到这,对自己身边这位的情绪便更复杂起来,轻勾嘴角,一个充满玩弄意味的想法悄然在她心头显露。 过了一会,宫女进来提醒百官已经进殿,她这才不耐烦地挥挥手,让洛离停了动作。 “今日你且随我一同上朝,以后你便是我身边的第一女官了。” 也不知是君主与生俱来的震慑力还是什么,洛离听了这话,很自然地就附身领命。 “是,多谢国女。洛离定当为国女分忧。” 第406章 墨中之白 出得殿外,洛离顿时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 只见左边全是黑色袍子,右边全是白色袍子,而且似乎颜色的深浅不一,越往前的颜色越浅。 油墨在正中间的凤榻之上坐下了,洛离就站在她身后,对着满屋子的非黑即白,简直不要太震撼。而她虽然心中不忿,但还是忍不住在白色袍子里找寻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可惜放眼过去皆是一片白茫茫,她又因为心意作祟,目光不敢停留太久,所以没有仔细找。 “众爱卿今日有何要奏?”油墨也不向众人介绍她,想必大家早就听到风声,看到洛离时虽然眼神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但谁也没有多嘴一句。 接着又是如在天宫一般无聊的奏对,直教洛离这个三更天起的人一个劲儿地想打哈欠,但无奈如今不比在天宫躲在队列里,可以走个神打个盹什么的,如今面对着底下一双双充满探寻的眼,她只好强忍着睡意坚持着。 低头看了看油墨,估计她也是一样觉得乏味吧,只见她早已从正襟危坐改为斜斜倚着一边,眼神中也露出一些空茫。 这时众人已就着一个府县的治水之事讨论了一番,刚结束的空当,油墨又问有没有要奏的。这时从白袍那半里面拦腰走出一位,在看清那人面容之时,洛离忍不住心下一喜,是他,但转念便想到那日他的所作所为,便压抑着心思,不让自己太过欣喜。 “护国将军有何事要奏啊?” “启禀国女……” 玄冥说了些什么洛离根本没听进去,只出神地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心里别扭极了,既想在他面前装作视而不见,却又总忍不住去看他有没有在看自己,哪怕是无意的一眼。 可是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良好的仪态,跟油墨流利自如地对奏完毕,直到入列后也没有看她一眼。 她顿时觉得心如刀绞一般,却又拼了命想忍住,只得倒吸一大口气,让自己静静地感受着这自胸口蔓延到双手的奇妙痛楚。 罢了,不过一个凡夫俗子罢了,天界优秀的男仙千千万,她洛离还差这一个吗?可转念一想,那些天界的男仙也是与她无关的,她不过一个孤家寡人罢了。 师父对她也不过尔尔,甚至会因为她提起个青玉就大发雷霆,天界诸仙,又有哪个是真心关心她的。 想到这她又有些气愤,也不知这玄冥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何如此牵动她的情绪,怎么好端端就让她想到这些了,真是的,从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何曾在乎过什么,得不到的她便不要了即可,又有何妨! 这样想着,洛离便很不爽地收起自己不小心暴露的情绪,继续换上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于是一直各自相安无事到下朝,玄冥保持着如常的姿态离去,今日他穿的是白色朝服,忍不住想起那些时日他总是匆匆下朝,希望可以赶回家去,看看自己照顾的小灵体有没有长大一点,伤有没有修复一点,可是后来,她不辞而别了,如今这样还不如不要再见。他轻笑一声,脚步愈发走的不留余地。 下朝之时,人流交错,便不再是清一色的黑或者白。洛离看着那一抹白色混在一众黑衣里面渐行渐远,自始至终都不曾回头,虽然心里已经想好不去在乎,但到了下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看看他,看看他有没有回头,或者,只是想看看他的背影。 果然,他只留给她一个毫无感情的背影。 “你在干嘛?”油墨走在前面,回头不大高兴地睨她一眼,洛离赶紧三步作两步地跟上了。 “你在看什么?”油墨还执着不懈地追问着。 “我不敢说,怕国女怪罪。”洛离心念一转,低头恭谨行礼。 “无妨,吾家恕你无罪。”油墨颇有些好奇洛离会说什么。 “那我就斗胆说了,”洛离斟酌着开了口,“我只是第一次见到,这百官上朝的样子,觉得十分震撼,离去之时黑白交错,简直像一副流动的水墨画。这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听她说完,油墨从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不置可否,而是在身旁宫女的搀扶下,端着走着,十分沉浸在那一摆一摆的幅度所带来的奇妙愉悦当中。 洛离低头无奈叹气,这油墨也是个不着调的。 正当她跟着油墨一路恍恍荡荡地走着,以为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的时候,油墨突然又开口了。 “喜欢吗?”她似是不经意一问。 “什么?”洛离抬头望去,只见油墨仍保持着那副迎风摇曳的走姿,好像刚刚不是她说话一般。 “喜不喜欢他们这样穿?” 洛离这才确定是在问她,但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想了想之后说:“老实说,我没进过宫,不知道宫里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百官上朝什么样,不过如今看了,倒也挺喜欢的。” 原本她可以奉承几句,尽管她确实挺喜欢,但借机恭维油墨几句,也不是不可以,虽然她甚少恭维人,但在月华殿也听到见到不少,依样画葫芦地说几句也没问题。但她还是真心实意地跟油墨说起自己的真实感受,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嗯,”油墨似乎很是受用,“我特意让他们这么穿的。”语气里的骄傲显而易见。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身对她说:“一般人会不太能接受大臣跟皇家用一个颜色的,他们觉得这是尊卑不分,可是偏巧我就是立规矩的人,所以那些禄蠹们,一面骂着我,一面又不得不对我的命令言听计从。” 说完仰头大笑几声,继续往前走了。 洛离听了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大概是她说的太对了吧,能把这种话说到面上的,也就只有她这种一人之上的身份,才可以为所欲为吧! 而她又为何隐忍,困住她的是什么?难道像油墨这样坐到最高就可以了吗?司音她又何曾活得肆意呢! 看了看前面油墨自顾自走着,又想了想司音,觉得似乎做一个凡间小国的国主,竟比做九重天的众仙之首还要快活些。 这时她又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连忙紧跟上油墨一行人,等待时机好提一提这件事。 第407章 孤独自在神 一行人穿廊过阶地走了许久,终于来到油墨所在的墨痕殿。 油墨在宫女们的服侍下换了常服,这才来到外间坐下,照常喝了口茶后,一边抬眼打量一边像刚想起来一样问洛离:“对了,你叫什么?”那语气,就像是在问她吃没吃饭一样随意。 天爷啊,这姑奶奶终于想起来问她名字了? 可还没等洛离开口,她又举起拿着白瓷杯盖的手,一脸不耐地道:“诶,罢了,你之前叫什么不重要,吾家现在赐你一个就是了,省的名字拗口我记不住。” 洛离顺从称是,她正好不知该编一个什么名字好,这会儿倒省事了。 油墨低头思量片刻:“你就叫……”然后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抬头摘下刚佩戴上的簪子,“这支玉簪赐给你,以后你就叫玉儿吧!” 洛离一听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地方无声地炸裂开来,接过那簪子,愣了一会后,赶紧拿起来仔细看了,这一看不要紧,这回云纹,这通体透绿的成色,为何与曜熠掉落的那枚玉簪如此相似,难道说天底下所有的玉簪都是如此做法吗? 还有油墨为何要叫她玉儿,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吗? “怎么?还不谢恩。”油墨秀眉一挑。 洛离回过神来,赶紧接旨:“玉儿多谢国女赐名。” “嗯……”油墨很受用地应了,“你的先生呢,我也会好好待他的。” “什么?”洛离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先生是指谁,待反应过来赶紧谢恩,她还正打算问司命去哪儿了呢! “过两日寻个由头就把他打发出宫去。”油墨复又低头喝茶。 洛离一口气没顺好,差点呛到。 这就是她说的好好待他? “给他个宅子,再封些田地,买上几名妻妾,够他在宫外安度晚年了。”油墨补充道。 这…… 洛离一脑门子黑线:“国女真是疼爱玉儿,如此厚赏我家先生。” 洛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说好说。”油墨十分大方。 “但是实话告诉国女,”洛离贼兮兮地凑近,一脸捉弄人的意味,“其实我家先生对我很不好,国女只管把他留下,或者赶出宫去,任他自生自灭就好了,不必如此费心。” “那这个暂且不管,关于宫中之事,你以后还得慢慢适应,下次就要自称臣或者微臣了,不过你要是不习惯可以不必强求。然后,你以后每天就跟我一起上朝,正好我身边缺个女官。哦对了,”油墨一口气说了许多,最后状似无意地说了句,“过几日就是祭祀大典,到时候,你随我同去。” “祭祀大典?” “正是。” 洛离一副不解的样子,油墨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 她身边宫女察觉不对,连忙问道:“玉女官难道不知国中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吗?” “这……”洛离心知不好,这什么祭祀大典的,她没听人说过啊!所幸玄冥虽没说自己是外乡人,倒也没说自己是本土人。 “是这样,洛离跟随先生四处漂泊,也不过才来贵地,因此并不知道这祭祀大典。” 见油墨没有表态,那宫女便继续为洛离解释道:“我们无花国每年都有祭祀大典,国女会亲自去宗庙祭拜祖先,还会去为大神开光上香。” “大神?”洛离若有所思地看了油墨一眼,却发现她正气定神闲地吹着杯中的浮茶,似对此不以为意。 “大神又称自在神,孤独神,是天界专司孤寡的天神。”那宫女一脸恭敬地解释道。 洛离听了,怎么觉得心头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时油墨放下茶盏,施施然一拂袖,苍白的脸微微扬起,眼角流露出一丝不屑:“我讨厌开的繁花似锦、花团锦簇的东西,像孤独神这样天煞孤星的命格才配得上做我们无花国的保护神。” 洛离:“……” 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这天界,好像没有比她司离缘还要孤寡的神了,司命司命理,虽有悲离,但亦有欢合,老君整天倒腾药丸仙丹,司音每天撒花造人的,好像都是大善事,那这孤独神说的不就不偏不倚正是此时立在她们面前的离神她了? 这洛离就不干了,怎么被油墨她们这么一说,整个天界好像就只有她在作孽似的。 可那离缘笔也不是她愿意拿的啊,看来回天之后要盘算盘算了,问问老君烧锅炉还缺不缺人手,再不济,让她去为月神点灯笼也行啊!总好过被人一边供奉一边咒骂来的好。 不过似乎除了无花国这股清流,大概也不会有人会供奉她和师父了吧! 等等!油墨她刚刚,说谁天煞孤星来着? 还想让她保佑她们,保佑什么,孤独终老吗? 想到这洛离真是说不出的憋屈,当初欢欢喜喜地上天,以为做神仙是件多好玩的事儿,后来知道自己要继位的是离神,也没多大感觉,如今可到好,居然得了个孤独神的称号。 “这孤独自在,相生相伴,如影随形,倒也有几分玄机,”洛离缓缓点着头,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只是这孤独神是何方神圣,玉儿倒不曾听过,国女可以告知一二吗?” “听说孤独神手中有只神笔,神笔一挥,便能斩断牵挂,无挂碍故无恐怖。”油墨徐徐道来。 “此言何意?玉儿愚昧,还请国女指点迷津。”她们知道的倒是不少。 “也就是说,孤独神是保佑我们强大的神,无牵无挂。” 油墨看了看洛离,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洒脱的人有了牵挂就会有羁绊,有了羁绊,便会被羁绊所累,行事也会束手束脚,人也会变的优柔寡断,变得不像自己。” 看着油墨颇有感触的样子,洛离忽然觉得,或许这个问题,可以打开她的心扉,让自己更加了解她。 “那这样说来,这位尊神倒还是位好神了,”洛离斟酌着用词,“只是玉儿读书少,却不曾听说过呢!” “若问这个孤独神,曾经她在我们国中现身,教会了吾家何为舍弃,而且帮助我走到这一步,当时我就发愿,为她立宗庙,受万民香火。” 难道她说的是师傅吗?洛离心中狐疑不定。 “犹记得她出现那日,身穿白袍,手持朱笔,立于云端,她那支神笔一挥,我便得以斩断万缕情丝,瞬时超脱物外,萌获大智慧。但她却只现世一面,便再无仙迹可循,更不曾留下名号。”油墨立于檐下,背对着洛离一字一句地回忆道。 看她这样,好像说的也有点像师父。 “孤独神是我们国女后来查阅古籍,在类似的大神现身过的记载中看到前人的描写,千辛万苦得出的名号。”她身边的宫女说道。 这么说来,师父还不止一次在凡间现身了? “孤独与自在,不过一念之间。”这时油墨低沉的声音响起。 洛离抬头,只见油墨仰头眺望着天边,她的身影看上去是那么地孤寂,而她目光落下之处,灰蓝色的云霞正无比绚丽地绽放着,而她说出的话夹杂着叹息轻轻落下,与这满园子的茵茵繁华格格不入。 第408章 昆山忆 洛离被这莫名其妙的气氛弄得心头沉沉的,像是有口浊气吐不出来一般。 她信步走上前,走得离油墨更近了些。 “国主说的这些,我不大懂,也不想懂。”她这说的倒是真心的。 “不懂有不懂的好处。”油墨心头一松,一口浊气随之而出,仿佛伴随着混浊的烦恼,一同暂时吐出了,舒了舒眉头,这才感到松快了些,想要换个轻松点的话题,于是心念一转,忍不住露出一抹好事的笑。 “那你和你那先生……”话里分明意有所指。 “我们……只是主仆……”洛离不意她会这样问,有些不情愿回答。 “是吗?”油墨来了兴趣,“可我看你先生对你,可不止主仆那么简单。那日吾家将他捉起来要挟于你,他可是一句辩驳的话都没有,任由我的人将他拿住,那样子分明是只在乎你的安危啊!” “国女说笑了,不过是先生念在多年主仆,为玉儿担忧罢了。”她倒希望他跑,问题是他能跑的掉吗?想到这不免暗自朝油墨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她这个始作俑者是用何种立场在这里说着这些话的。 “可我看他那眼神,好像不是简单的主仆之情。”油墨仿佛看出了洛离的腹诽,面上笑意更甚了。 “不过是先生重情,看顾玉儿。玉儿也只敬重先生,不做他想。”虽然司命跟她的关系并非如此,但她确实对司命没有其他心思,听到油墨一连叠地问,心里不免有些不悦,说话时也加重了语气。 “也罢,这样也好,无牵无挂,我们都要无牵无挂……”知道洛离不愿意说,油墨便也不强求了,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洛离一愣神,忘了闪开,自然她也不能闪。 “罢了,我也乏了,以后下朝你便径直回去休息吧,不需总陪着我。”看着她那样,油墨又笑了笑,转身欲回殿内,走了两步,又在将要进殿时留下了句,“对了,别忘了祭祀大典哦,到时吾家可要你盛装出席!” “是。”洛离施了一礼应了。 都要无牵无挂,她这算是入乡随俗吗?看着油墨的背影,洛离忍不住冷笑起来。 祭祀大典将在十日之后开始。 全国人民都在陆陆续续做着准备工作,举国上下一片欢欣,都在为这一年一度的盛会献出自己的一份心意。 此时的宫里自然也是一派热闹的气氛,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祭祀大典即将到来的喜悦。 洛离走出寝殿,站在廊下,看着宫女们在各宫廊下张挂彩灯,时而手捧贡品来往穿梭,看着她们为这一年一度的盛会开心着,她的心情却并不明朗。看着这些宫女们的笑脸,她总是忍不住会想到,她们是因为要得到她和师父这个孤独神的庇佑,这才如此开心的。而且是因为她会保佑她们无牵无挂,孤独终老,才尽心尽力地操办着这些祭祀事宜。这样想着,总觉得她们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讽刺。 这些人,都被油墨教坏了,虽然她是离神没错,可是也是撮合人家在一起的神啊,只不过离花镜显示她们命中注定有缘无分,她这才大笔一挥,断了她们的情缘,想想这些人也真是愚昧无知,离缘离缘,无缘如何离,若是一心求离缘,等于是为自己求来一个明知无望的缘分,真是痴傻。 “罢了,边远小国,难免消息闭塞,民智不曾开化,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们计较,便随意赐他们几个离缘罢!” 如此说着,心里舒服不少,勾了勾嘴角,拂袖凭栏而坐。 望着院子里一大片碧绿碧绿的植株,真真没了半点赏心悦目,但油墨见不得一点鲜艳颜色,所以宫里多是以这般无花之木装饰,如今又是夏日,更是放眼皆是一片绿油油,烈日之下显得格外刺目。 所幸今日是阴天,如今又刚过巳时,微风穿堂而来,倒也舒适。她便望着那绿油油开始思索起来,司命究竟会被关在哪里呢? 这几日,她一直在想尽办法和司命取得联系,只可惜,没有了法力,半点都感应不到司命的气息。她又向下面的人多方打探,可奈何油墨放了话,一点消息也问不出来。 于是她也只好耐心等待祭祀大典的到来,不知道那一日能不能求油墨个特许,把司命放出来。毕竟是举国同庆的大事,求个特赦总不过分吧! 只是越想大典快些到来,这日子便过的愈发的慢。 这一日照旧陪着油墨下了朝,回寝殿的路上,洛离忍不住心烦意乱起来,数了数这日子,离大典还有足足四日,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司命音讯全无,而这偌大的皇宫,她又不识得路,想要自己去找,又只能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她在九重天上倒是不曾迷过路,还以为自己认路没问题,结果来到这彻底瘫了。这无花皇宫,宫与宫之间大同小异,每条路也都长的差不多,到处又都长着郁郁葱葱的大树,凉快倒是凉快,就是没点标志性建筑,一走进去,就跟进了丛林似的。 当初在昆山,初初现世之时,她就是在昆山不见边际的丛林里漫步。赤足而行,满地枯枝落叶自有灵性,非但不伤她,还温柔地承托起她的玉足,呵护着不让她沾染上叶下的泥土。一头无色长发迤逦及地,堪堪裹住那玲珑有致的透明身躯。 直到满山的精灵都汇聚到她身边,将他们的灵力依次给了她一点。她才慢慢有了实形,头发也逐渐长出了颜色。 想想她在昆山的日子,真是无忧无虑,今日不知怎地,忽然想起这些事情,倒不免让她生出几分自怜之情。 掌握他人的命运,自己的命运又何曾由她掌握,束缚住她的究竟是什么?从昆山到天宫再到无花国,这一路走来,似乎总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却从没问过自己想要什么。 或许,正因为不清楚自己要什么,才会随波逐流,任人摆布。 可是她似乎不是不知道要什么,而是不敢说,不敢要。即便如今,她也不敢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怕一说出来,就会面临输或赢的界定。 罢了,当真像无花国人所求的那样,无欲无求,便不被其所累了。 这番想法既定,倒也有种暂时如释重负的感觉。只是她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件麻烦事,刚刚想的太投入,没留神,自己竟又迷了路。 第409章 入选圣女 洛离此时身在一个不辩东西南北的大园子里,周围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由得四处张望起来,可是身后的路她也不认得,这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刚刚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于是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企图找到一些能令她认出这是何地的蛛丝马迹,结果,果不其然,再次以失败告终。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在这座皇宫里迷路了,可以说她经验已经是有些丰富了,这次干脆放弃抵抗,原地蹲了下来,等待有那么一波人路过,将她带出这里,解救她出生天。 可是也不知等了多久,竟是一个人都没有,周围十分安静,间或有清风拂过,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万籁俱寂之时,忽的一阵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脚步声很轻,但足以让洛离听清,一行有两人,一重一轻。 洛离正想着,来者是善还是不善,就觉得脚步声在正前方停下了,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就正对上前面廊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彼时烈日当空,洛离满头大汗,岔开着两只腿,手拿树枝,蹲在地上画圈圈。妃色的裙摆拖在地上,已经沾了不少青草和泥污。 廊下一白一紫两个身影,紫玥手持长剑站在玄冥身后不远处,正充满探究地看着她。 洛离愣愣地看着玄冥,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上前,只好愣在当下。虽然他们日日都见,但她站在上面,他混在百官里面,洛离倒是对他所在的位置烂熟于心,可奈何人家一次都不曾正眼看过她,她后来也赌气不看他,只把姿势端的更好了,完美扮演好第一女官这个身份。 此时乍然相遇,女官形象崩塌,洛离面子上过不去,连忙站起身,愣了一会发现手上还拿着树枝,赶紧扔掉,这才迟缓地朝着廊下之人遥遥行了一礼。 玄冥笑意疏离,点点头朝她还了一礼,便继续前行了。 洛离本想快步追上前去,可却鬼使神差地挪不动步子,只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完了,这会儿又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遇到下一波人了。 洛离有点后悔没有跟上去了,但不知为何,看到他那样的笑,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就失去了追上去的理由。 “瞎矫情什么呢,让他带路要紧啊!”洛离懊恼不已。 那边玄冥走远之后,紫玥忙凑了上去:“那位女子确实长得倾国倾城,难怪被国主看上了。”说这话时她神色夸张,一点平时冷酷女侍卫的样子也没有。 玄冥闻言继续走着,不置可否,紫玥没得到回应,也不在意,只忙紧走两步跟上脚步加快了的玄冥,一面走一面看了看他刻意如旧的脸色,嘴角的笑意不经意露了出来,一副干完坏事的得意。 洛离这边也终于等到一波路过的巡逻侍卫,将自己带回了寝殿附近。 “你这下次出门还得带个婢女才行啊!”迷路四次的光辉事迹终究还是传到了油墨耳朵里。 “无妨,臣下次还是……臣下次会记得的,如果还是迷路……多迷几次就认路了。”她可不习惯有人跟着。 虽说她是女官,其实也就是个官阶高点的宫女罢了,要是派女婢日夜跟着,岂不是真跟皇宫里的娘娘一样了,不过油墨的宫里没有娘娘,居然连个男宠都没有,这让洛离不由得好奇起来。 “你啊你,是不是觉得女官配婢女不合适啊?”油墨一脸宠溺的笑。 “这……”洛离受宠若惊地低着头,仿佛被恰好言中。 “那吾家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油墨说着从凤椅上起身,宽大的袍子随着她的动作而动,看上去布料十分舒服,今日她穿的是白色云服,半纱半麻的质感令这袍子既飘逸又垂坠,再配上她的流云髻,更是十分恰到好处。 油墨朝洛离伸出一只手,洛离见了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连忙双手接过她的手扶着,待手中感受到油墨温热的手心以及软绵的触感稳定后,就听得油墨一边走一边说:“每年的祭祀大典上,我们都会选出一位来扮演大神娘娘,手持法器,站在祭台之上,起舞一支,祈祷我国来年依旧无灾无难,人人心平气和,举国上下依旧不会开花。” 洛离:“……” “往年都是挑选宫中貌美的舞姬女前去扮演,今年我想让你前去,不知玉儿你可愿意啊?” “这……”洛离有些犹豫。 “这样你就不再是女官了,而是选出来的新一任圣女,见到你等于见到吾家,到时候再给你配婢女,岂不就名正言顺了。”油墨顺势握住洛离的手,言辞恳切。 “可是……臣不善舞蹈啊!” “这个无妨,到时候请宫中的舞姬教你几个简单的动作就好了。祭祀的舞蹈,也是需要另外学的。” “可是如今祭祀之日就在眼前,洛离愚钝,只怕无法在这么短的时日内学会祭祀舞蹈,还请国女另选合适的人来担此重任吧!”虽然这也不是多难的事,但也不知为什么,洛离就是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想要推辞掉这件事情。 “我已和护国将军商议好了,你是他推荐上来的人,错不了,你就放心去做吧,可不要辜负了我和将军的这番心意啊!” “玄冥?所以上午那会儿遇到他,原来是油墨宣他来商议这件事,他为何会答应下来?也对,这与他又有何干呢?不过随口答应罢了。”洛离特意如此想着,可又忍不住冒出另一种声音。 “难道他想看自己跳舞吗?” 想罢又赶紧否定。 不会的,他总是对自己那么客气,明显就不认得自己,所以对他来说,自己不过就是一个长的好看一点的宫女罢了。或许连自己好不好看都不知道,因为就算自己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曾仔细看过自己一眼。每日上朝的时候就是这样,他或许早就忘了自己的存在,只有她还心心念念,以为自己会是个例外。 可是,哪怕有一点可能,她都会因为这一点些微的可能性被劝服,所以她的心念早已松动,只想哄着自己相信他,告诉自己,试一试吧,兴许呢! 而且就算他不记得自己,又为什么不能用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呢?原本来凡间一趟就是迟早都要回去的,自己又害怕什么丢人不丢人的呢!于是打定主意。 “好,既如此,那臣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410章 习舞(上) 次日一早,洛离便被新派来给她的宫女叫醒,睡眼惺忪地被人服侍着梳妆打扮,她倒有些不习惯。看着镜中花样别致的发髻,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不免又想起司命替她拢的那个发髻,他们已经分开近十日了,司命竟一点消息都没有,定要借着祭祀大典请油墨放了司命才是。 当务之急,唯有学好祭祀舞了。虽然她从未有过习舞的体验,但为了司命和天界的任务,她也得尽力一试了。 匆匆用过早膳,她便跟着领路的宫人去学舞的场所。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院内每一寸地上都铺着白色的碎石,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响声。洛离试了试,发现落脚之时绵柔的触感通过软缎子鞋底传来,很是舒服。 随之进入正殿大堂等候,殿内摆设却是十分古朴简单。 “玉女官在此等候,舞姬女稍后就到。” 那宫人说着便退了下去,留洛离一人在殿前等候,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来,甚至连个送茶的都没有。等得洛离百无聊赖,便随意打量起了堂前的陈设,却发现里面一览无余,所列家具都分外简单,十分随意。 虽说这殿内殿外风格自成一体,倒也舒适雅致,但这对于一个舞女来说,未免过于简朴了。不过也可能跟国主不喜欢绚丽的东西有关。 想到这她看了看自己身上妃色的裙子,有些不解,为何油墨特特许她一人如此装扮,难道真是莫名其妙都看重她?如若不然,那不是对她眷顾,便是另有所图了。可是她有什么可给人图的呢?洛离实在想不通。 不过转念一想,她一介上神怕什么,真有事了,就冲破化凡丹,捏个诀匿了便是。 正如此想着,打后堂走出一人,一只细玉簪簪在头顶小小发髻之上,如缎的秀发自然散落,垂于身子周围。 看到洛离也不跟她见礼,只在堂上的主位榻上坐了,身后跟着便有幼女端茶上来,也给了洛离一份。 她素手隐在广袖之内,喝茶时露出削葱般的指尖,倒让洛离看得出神了。 似乎是注意到洛离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从茶盏上方氤氲的水气里抬眼看过来,洛离忙不好意思地收了痴相。偷看被当场发现,岂不尴尬! “不喝茶吗?”她看了看洛离手边的茶,问道,似乎压根没注意到洛离的窘迫。 “好的。”洛离如获大赦,赶紧拿着茶盏喝起来,顺势遮住自己羞红的面颊。 那舞姬不理会她的失态,放下茶盏后开始说道:“我叫秋暮,从今日起就由我来教你花尽舞,也就是祭祀时你要手持圣器跳的舞。” 洛离看她一眼,心里不由得感慨起来,这油墨真是疯了,如此见不得花,还对花赶尽杀绝,给支舞取个名字还要叫花尽,真是教人不解。 那秋暮继续说着:“我不管你多得国主欢心,也不管你如今多炙手可热,进了我这舞房,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否则,三日之后,祭台之上,你跳不出来,或者跳错了,我们谁都别想独善其身。我这前舞姬的舒服日子才过了不到一年,我可不想被你害死!” 洛离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也不是她想的啊!难道油墨明里宠爱她,实则是想用这种办法来除掉她?这样想着,洛离忽然觉得,这祭祀大典,怎么危机四伏的? “罢了,我只是丑话说在前面,接下来就开始练舞吧!舞房在隔壁。”那秋暮说着便起身带路了,洛离只好暂时不想其它,先将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吧! 舞房就在右边,进去后里面尽是些琴笛鼓笙等乐器,除此之外还有些彩绸飘带什么的,想是平时拿来练舞用的,舞房中间有个高台。 “这是照着祭台的尺寸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适应祭台的大小,知道动作的范围,既是为了防止坠落祭台,也便于配合祭台来设计动作。”秋暮解释道。 “不过动作也没什么好设计的,自国主登基以来,每年大典上跳花尽的人是年年不同,可这花尽的动作却没有变过,只要是宫中的舞姬,都会这支花尽,可国主偏偏选了你,还要在三日之内速成……”说到这,她似是很无奈,看了看跟着她的幼女,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嘟囔了句,“真不知这交给我的都是什么差事!”也算是泄泄怨气。 洛离在旁也十分无奈,安慰她显得过于轻巧,此时唯有集中精力学动作,争取三日学会罢了。 秋暮率先走上高台示范,她身边的幼女便走到一旁的大鼓边上。 她高举那个鼓槌,随着鼓槌的敲击,鼓声响起。再看高台之上,伴随着鼓点,秋暮缓缓舒展腰肢,广袖摇曳舞动,起落间造成光影的交错,明明暗暗,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故事的序章。 接着鼓声止,箫声起,悠扬婉转,如泣如诉,秋暮动作幅度也随之加大,时而广袖飞扬,时而长发垂落,随着舞姿的变换,裙袂来回飘动,使得眼前这副画面更加美了。 洛离在一旁又看傻了,感觉这秋暮跳起舞来跟方才简直判若两人,不得不说,跳的是真好。 此时箫声尽,改为由琴声接上。 洛离这时不由得也对那幼女刮目相看,如此年幼,竟会多种乐器,且样样精通,实属难得。 终于,在悠扬的琴声中,花尽舞宣告结束。 秋暮气息微喘,香汗密布,走到洛离身边,问:“你看明白了吗?” “啊?”洛离猝不及防,刚刚只觉得好看了,动作是一个都没记住,只记得秋暮一直在扭来扭去。 “果不其然!”秋暮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白眼,然后取出汗巾擦了擦脸,这才耐着性子跟她说,“这样!我跟解释一下,也让你好记一点。这花尽舞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鼓声伴奏,为发现花的阶段;第二部分,箫声起,为除花阶段;最后就是花尽阶段,是由古琴伴奏的。这样你可明白?” 洛离被气势所慑,诺诺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今日我们先学前两部分,明日学第三部分,后日一起接上多来几遍,目前只能如此,实在不行就直接上,反正我是尽力了!天要亡我,我也没办法。” 洛离这虽然对秋暮对自己期望值如此低这件事感到有一丢丢的难过,但无奈不知道自己水平在哪儿,只好任由她去伤心了。 而且她更怕事实证明,秋暮确实没看错。到时候说再多豪言壮语也没用啊! 见她这样,秋暮也有点不忍,于是十分中肯地说道:“没事,我会一个个动作拆解给你看的,只是基本功就来不及学了。” “好的。”洛离扯了扯嘴角,为了救司命,为了能顺利回天,只好拼一把了! 第411章 习舞(下) 洛离随着秋暮走上高台,望着下方空荡荡的灰绿色地面,想到祭祀那日周围该是人山人海,心里就忍不住有些紧张。 此时鼓声又起,秋暮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集中注意力,看清动作。” 然后便跟着音乐又重头跳起了方才那支花尽。 看着秋暮于她身侧演练动作,洛离也在旁依着样子比划起来,只是秋暮舞的太快,她有点记不过来。 “第一部分不长,一共就这几个动作,我们先从第一个动作开始。” 秋暮开始逐步跟她拆解第一部分的动作。 学着每一个动作,洛离觉得,这动作虽然陌生,但这随乐起舞的感觉却仿佛似曾相识。 渐渐的,耳边再听不到秋暮的耐心讲解,眼前忽而闪过一袭白色袍子,心中柔软的感觉弥漫,仿佛那是个生命中唯一温情的所在。那感觉就好像是……这便是她存在的意义…… 只是…… 这白袍是谁呢? 自己怎么会出现这种幻觉? 难道她心中那隐隐的猜测是真的吗?自己真的忘了些什么吗?可是…… 她明明所有事情都记得啊! 可能是恍惚了吧! 毕竟她活了快四千岁,自问每一个日子是怎么过的都记得清清楚楚,绝不存在什么失忆之类的。 于是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上的动作上,不再多想其他。 就这样先粗略学了一遍第一部分,秋暮便要洛离先凭自己的印象来连贯地来一遍,洛离也不含糊,便凭着自己的印象和感觉来了一遍,只是动作难免生疏笨拙。 “还行,没有舞蹈底子能跳成这样也算不错了。”秋暮还是不忘鼓励一下,“只是……”说着就走上前来,教了几个要领,还纠正了几处错误。 于是接下来的两日,洛离都是在秋暮的甘草馆内度过的。 时光易逝,眼看着就到了第三日。 “今日咱们连起来完整地排一遍,动作你可都还记得?” “算是囫囵吞枣地记下了罢!”洛离糟心地点头,这两日晚上她都在练舞,虽说可以争取比凡人多一倍的时间,但奈何总共给的时间太短,仍是不够熟练。 “那我先演示一遍,你在旁看着,接下来就由你来练习了。” 于是秋暮率先舞了一遍完整的花尽,洛离在一旁看着,顺便把自己记错了的几个地方纠正过来,待秋暮舞完下台,洛离便整了整衣袖,登上了高台。 今日她已经换上了明日要穿的舞衣,昨夜油墨连夜派人送来的,说是让她最后一日穿着舞衣跳,好提前适应一下,不要到祭祀当日因为舞衣出什么纰漏,毕竟舞衣和她平时穿的衣裳还是不一样的,万一一个不小心,踩到裙摆可就要出问题了。 洛离低头望去,舞衣通体淡青色,绘有各式暗纹,裙摆迤逦,比常服要长,外加一条同色飘带。 她尤其喜欢这条飘带,还记得那日在宝华殿见到雪女时,她身上就有这么一条飘带,当时洛离就很喜欢,一直想给自己也变一条,但是碍于雪女已经开了先河,再穿恐有效颦之嫌,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加之落凡指令下的匆忙,也就不言其他了。 如今倒是阴差阳错得了这么个机会,倒也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像雪女那么好看了,感觉明日跳舞都要更自信了呢! 这样想着,洛离便信步走上高台,站在高台中央,看了眼坐在一旁的秋暮之后,便闭上了眼,让自己慢慢进入状态。 须臾,第一个鼓点响起。 洛离缓缓张开双臂,舞出自己练习多次的动作。 她感觉到自己肢体的舒展,好像尽头有什么东西在虚无中永难抵达似的,感觉就在指尖,却又总差了分毫。 说来奇怪,今日她的状态甚好,全没有这两晚练习时的生疏和紧张,自己的身体好似注入了某种奇怪的力量,而充满了想要极力舞蹈的感觉,那些鼓点琴箫,更是加剧了这种冲动,就好像她的一切都想在这支舞中无尽延展开似的。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如鱼得水,甚至那些动作就像原本长在自己手上似的,每个动作的幅度,都能轻而易举地到达,动作与动作之间也不会有突兀的中断,反而是连贯无比,衔接地十分自然。那飘带更是令她如虎添翼,曾经干涩的动作,如今都变成了一个个被抛出的锦花。 飘带飞舞,不知不觉中,琴声早已过了最激荡之处,落到尾声。 洛离收回飘带,做完最后一个动作,收了势。 然后看向一旁的秋暮,却发现她正望着自己出神。 见洛离停了,秋暮这才缓了过来,悄悄收了脸上的惊讶之色,起身走过去。 “你把这个拿着再跳一遍,”她神色尽量如常地将手里的木棍递过去,“明日的圣器会比这稍微重一点,但是影响不大,你只需照常发挥就是。” 洛离接过,发现这木棍表面已经被摩擦的很是光滑,应当是每年都会被拿来代替圣器,供舞姬练习。 洛离把玩了一会,然后像想起什么一般地问秋暮:“对了,那圣器到底长什么样啊?为何不跟舞衣一同送来,非要等明日大典才能见到啊?” “圣器非同寻常,怎能随便取出,万一弄丢了怎么办?事关国运,怠慢不得。至于模样,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秋暮却不欲多说,甩袖又走到一旁去了。 于是洛离便改拿木棍跳舞,就这样足足舞了四五遍,她实在不想跳了,也跳不动了,便赌气似的地停下了。 “我觉得我已经很熟练了,不需要再多练习了吧!”洛离试探性地问。 其实见她第一次完整来一遍的时候,秋暮就被她的表现震惊到了,那不像是个没有舞蹈功底的人跳出来的,让她多跳两遍,只是想看出破绽。 “你真的是因为练习才这般熟练的吗?”秋暮微微眯起双眼。 “对啊,我每晚……额……都会练几遍才睡!”差点就说漏嘴了,要让她知道自己可以不用睡觉精神也这么好,岂不是会起疑心! “倒是刻苦……”秋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究竟是隐藏经历,还是真有天赋? 不过按理说,会舞蹈也不妨事,无需刻意,或许真是练舞奇才,一点就通吧! “既如此,可稍事休息,待用过午食,还需再练习几遍!” “啊?”洛离快哭了。 第412章 弹劾 “秋暮姐姐,”她不管了,扔下木棍就跳到秋暮身边,拉着她的衣袖,撒起娇来,“秋暮姐姐,你觉得离……额……玉儿跳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秋暮不太适应,但也未挣开,听到提问,正准备认真回答有哪些问题。 可奈何不等秋暮说完,洛离便抢着道:“玉儿觉得自己跳的挺好的,而且每个动作我都记住了,明天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事态重大,还是多练习几遍吧!”秋暮坚持。 “你看啊,”洛离灵机一动,“明日的大典定是早早起身,而且我这几日都练习太过,若是为了多练几遍动作,导致明日我精力不济,可就一个动作都舞不出来啦!到时候又该如何呢?” “这……”迟疑。 “我已经很熟练了,想来秋暮姐姐也能看得出,多练几遍不过是重复而已,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秋暮不语。 “放心吧,出了事我肯定不连累姐姐你!”洛离一双眼里充满真挚地望着秋暮,语气恳切,“就让我去歇息吧,真的没问题了。” “既如此,那好吧!”秋暮终于点头,“那便祝你明日一切顺利,也不枉你我这短暂的师徒情分。” “多谢秋暮姐姐。”虽然不满她以师父自居,毕竟自己的师父只有一个,但在舞蹈上秋暮这几日又确实是她的师父,倒也没错,洛离便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 于是欢欢喜喜地出门去,终于可以不用再跳这倒霉的什么花尽舞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边走边忍不住喜滋滋起来,没想到自己这么聪明,不到三日就把一支舞学会了,看来自己还是很有天赋的嘛! 结果回去路上又再次迷路。 “什么嘛,明明记舞蹈动作那么得心应手,怎么连个路都记不住!”她气愤地踢起一个石子,结果用力太过,石子堪堪飞出,弹到一个人身上。 洛离顿时僵住。 一看对方身穿黑袍,想来应该是文官,此时出现在宫里,不知所为何事! 她刚准备道歉,结果那人先是一惊,待看清对面是她之后,脸上鄙夷之色丝毫不掩饰,也不等她说话,就掸了掸袍子,愤愤地走开了。 “哎,这位仁兄……”洛离很不识相地追了上去,毕竟找到路要紧啊!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平白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多时辰。 那人不作停留,洛离越喊他走得越快。 可洛离也不含糊啊,这次可是打定主意死皮赖脸了,于是脚步加快,飞奔而去,心想着:“就算他不搭理我,我跟着他走也准没错。”说完还得意不已,自己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这趟凡没白下! 结果那人似乎是听到了后面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很无奈地停了下来。 洛离眼见着对方很体贴地停下来等她,不由得感叹还是好人多,遂喜笑颜开兴高采烈地跟了上去。 结果洛离凑了上去,发现那人面容初老,但却并不沧桑,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其色枯白,全不似老君的茂密加水色好,而且还黑着个脸,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额,这位……”洛离斟酌着开了口,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冷地打断了。 “妖孽!”那人脸上愠怒之色更甚。 “什么?”洛离惊讶不已,难道自己又成半妖了?这人……捉妖的? 正狐疑不定时,那人又开口了:“休要再跟着本官,你以为私下拦截,本官就不会去国女面前弹劾你了吗?简直可笑!” “弹……弹劾?”洛离不解,遂不耻下问,“啥意思?” 那文官不理会她,而是“哼”了一声,一拂袖继续走了。表示对洛离的不屑。 洛离:“……” 她这做错啥了? 弹劾是什么意思? 洛离不予理会,不肯带路就算了嘛,还那么多借口,凡人的道道真多! 结果自己七拐八拐地居然拐到了油墨的墨痕殿。 刚准备走时,听到偏殿里似乎是刚刚那位文官的声音,不过她也没在意,打算离去,却听到那文官正跟油墨言辞激烈地控诉着什么。 想来那文官也是不走运,背后说人坏话刚好被她撞到,想到他刚刚的神情,洛离便打算留下来听听他是怎么骂人的! “国主明鉴,我们无花国如今国运昌盛,这肯定是大神派来考验我们的,似这等妖孽之辈,万不可任由她为所欲为,祸国殃民啊!” 怎么这字字句句里,仿佛说的是她! 祸国殃民,她怎么祸国殃民了? 还考验,她就是大神好嘛? 肉眼凡胎,不识真神!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呢?”油墨语气平淡,不辨喜怒。 “依臣之见,应立即除去其圣女身份,并且驱逐出境,此生不得再踏入无花国内!”那文官面不改色,大胆直言。 洛离:“……” 本以为只是讨厌她而已,没想到这老匹夫居然想驱逐她!刚想冲出去,就听得油墨深不可测的声音。 “不必如此吧!”语气好似在试探地问。 那文官听得油墨语气里的包庇之意,马上就激动了,声音顿时抬高好几倍:“国女如此一味沉迷美色,耽误国事,如今更是将祭祀主舞都交给了她,外人主舞,这在我们无花国可是前所未有啊!还望国主三思。” 油墨还没说什么呢,洛离倒先喜开了:美色,凡间的人真是没见识,没想到自己在天界排不上号,到了凡间居然也是“美色”了?转念一下,身为美人就该有美人的样子,以后走路万不可再虎虎生威了! “所以,”油墨,“连你们也觉得她美了?” 那文官先是一愣,接着又慷慨陈词起来:“国主不要被皮相蒙蔽了双眼,这女子此时进宫,简直居心叵测,包藏祸心!” “左大人!”油墨也不恼怒,而是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跟玄将军一文一武,当合力效忠无花才是,用一女子做文章,非君子所为吧!” 那左大人却没有任何窘迫,而是继续力谏:“下官虽然与玄将军政见不合,但此事绝无针对玄将军之意,只是国主与玄将军皆当局者迷,被美色暂时蒙住了双眼罢了!” 第413章 油墨昏迷 “放肆!”油墨终于爆发,厉声呵斥,偏殿内的茶盏摔落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洛离都抖了三抖,真不愧为一国之君,虽是女子,但这气度威严,不可小觑。看她平时柔柔弱弱,面色苍白的,没想到发起火来也是吓人,洛离忍不住一阵心悸,连她站在外面都有点害怕,不知道里面又会是什么情形! 说来这文官也是不怕死,底下都跪满了一圈奴婢,他也没有因此忌惮。 只见油墨斜倚凤椅之上,神色平静,实则盛怒暗积,宫人们都跪在地上抖得跟个筛子似的,大气也不敢出。 偏这位谏官,虽然跪着,却也还是十分从容,仍双手握拳举在身前继续进言道:“国主息怒!” 底下宫人内心都忍不住佩服这位左大人,要说这宫里谁最不怕死,战场上属玄将军,骁勇善战,所向披靡;朝堂上还是当属左徒左大人,刚正不阿,直言不讳。 国女最怕的也就是他,这次的消息压了几日,还是被左大人知道了,他哪里还坐得住,当初封女官就来闹了一场,好不容易给劝回去了,如今居然又得知选为了圣女,再还不是捅了这老夫子的马蜂窝,祖宗礼法不可悖,你敢乱来试试,他就敢召集所有文官上书烦死你!每天十几道奏折地累死你! 油墨也是忍了很久,揉着发痛的脑仁,这读书人的脑袋都这般迂腐吗?每天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谏个不停,看来是她太好说话了! “左公,是不是吾家给你的薪俸太多了,让你一天天吃饱了没事干,就知道来烦吾家?”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忠君之事!左徒不敢懈怠。我是为了无花国的未来,还请国主三思,收回成命!” “好!好好好!”油墨气愤不已,“看来无花国的未来是要断送在我手上了,不然你们另选个人当国主吧,选个听话的,事事都顺你们意的,大家都好过!”油墨说罢,愤然起身。 “国主三思!”下面又是一阵山呼。 那谏官还在冒死进言:“国主上位之后已经做了很多离经叛道之事,当初修建这绿竹林时,下官就曾言明,竹道狭窄,若有刺客来犯,军队无法及时驰援,恐危及国主性命!可奈何国主执意如此,下官也无法阻拦!” “后又改做朝服,重立官阶,重立新法,桩桩件件,都与花朝国的旧制不符!” “别跟我提什么花朝国,花朝国已经消失了,那国中之人,国中之事,都将消失,不得在史书上留存。我改制,就是不希望看到一点儿过去的影子!”说到这里,油墨忽然一口痰血上涌,顿时吐出一大口黑血来,底下人有的躲闪不及,便被喷了一身。 “啊!”一阵惊慌的喊叫,那些宫人早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血污,忙一拥而上,护住即将倒下的油墨,好在是倒在了椅子上,左徒也神色担忧地冲上前查看,只见油墨双目紧闭,已然晕了过去。 “快传女医!”一把苍老却充满气势的声音镇住当场,无措的宫人便立刻有了方向,守在门边的几个宫人忙冲了出去。 洛离在外边只听得一阵惊呼,待冲进去的时候,恰好跟慌乱去请女医的人相撞,她也顾不得疼痛,踉跄了几下,连忙站起身继续往里冲。 只见偏殿御案前的凤椅之上,昔日苍白的面庞如今愈发苍白,嘴角全是血污,衣服上也有,但她的血跟眼泪一样,也是黑色的,只染得胸前一片更深的墨迹。 “油墨,油墨!”洛离冲开众人,捧着她的脸,喊她的名字。 可是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大胆玉儿!竟敢对国主无礼!”那左大人在旁按捺不住,想着既然国主昏迷了,干脆趁乱处置了这妖女,等国主醒来,就算生气,也不敢真把他这个朝中文官之首怎么样。 于是高声喊道:“来人啊,贱奴玉儿以下犯上,意图加害国主,将她拖下去,赶出无花国!” 洛离却像没听到一样,还在关切油墨的近况,探了探鼻息发现十分微弱,于是什么也不顾地对外喊道:“女医何在?” 下面的人也不敢不答话:“已经派人去请了!” 这边左大人又是话音刚落,偏巧洛离又跟没事人一样,底下人一时拿捏不准,不知该不该动手。 “还愣着干什么?若让她危害国运,就等着国主醒来惩治你们吧!”左大人又在旁施压。 便有几个人跃跃欲试地接近洛离,但还是不敢动粗。 洛离压根不管这些无关的人,一分都没停过探查油墨,一来确实关心她的身体,二来,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探探她的体质,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结果这群凡人还不怕死地凑过来。 “我看谁敢!”她淡淡一句话出口,却让身边几个犹豫不决的人顿时一惊,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顿时清醒了! 这可是国主这么多年来唯一专宠极宠的一人,虽未封妃,但她在国主心中的地位谁人不知,若是日后做了她们的新主子,那她们今日的表现可就不仅仅是不敬这么简单了,趁国主昏迷听从左徒的安排,岂不是弃主嘛! 几个人暗自交换了眼神,都心领神会地按兵不动了。 洛离这边等不到女医,已经率先将油墨抱起来了。 “先回寝殿!”事发紧急,她顾不得许多了。 结果那左大人还是不肯善罢甘休,上来拦住了洛离和油墨:“你个妖女,何时轮到你来发号施令了?” 看着这不依不饶的老迂腐,洛离真想一脚飞踹过去,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压住怒气同他说:“左大人,玉儿的事暂且不谈,耽误了国主的病情,你担待得起吗?还是说,你想弑君!” 洛离眼中冒着咄咄的光,一股王者之气不经意显露,令人心生恍惚,连左徒也有一瞬间的失神,忘了反驳。 “我现在要带国主去寝殿,尔等让开,谁要阻拦,罪同弑君!” 说完,也不管愣神的左徒,绕开他走了。 望着离去的窈窕背影,左徒这才注意她身上穿的竟是明日祭祀的舞衣,看来国主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为自己寻了一个接替之人。 国主果真要把皇位许给这个外来女子吗?花朝国还要再次落在女人手里吗? 不!他不允许! 左徒暗暗握紧了拳头。 看来这女子已经留不得了! 第414章 护驾 尽管手臂支持不住,洛离还是一路不停地将油墨抱进内室,片刻都不敢耽误,好在偏殿到内殿不远,两步路便到了。 刚把油墨放在榻上,她就虚弱醒了过来,此时她已经恢复了些神智,看到身边是洛离顿时就放松了些。 “你醒了!”洛离替她盖好被子发现她正看着自己。 这时油墨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十分激动,挣扎着要起身。 洛离连忙将她按住,语气嗔怪道:“还很虚弱,不要逞强。” 油墨却很坚持,依靠着洛离的手,固定住自己的上半身,艰难地说着:“快,快将……所有人……赶走!只留你一个!快去!” “好,好……你先躺下!”洛离连忙安抚她,接着便赶紧起身去关内殿门。 尾随而至的左大人及一众宫人们这时刚刚赶到门外,却被洛离拦住了去路。 “大胆妖女,你把国主怎么样了?快让本官进去。”左大人十分激动,指着洛离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国女寝殿,左大人一介男子,只怕不宜入内吧!”洛离看着左徒的脸,不卑不亢地道,“有损国主清誉!” 左徒也自知不妥,但他就是不能放任洛离跟油墨独处,这时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能让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子给破坏了,于是他不依不饶:“国女有恙,理应让国女的贴身婢女进去伺候,怎么也轮不着你这个妖女伴驾,谁知你是不是意图加害国主!” 好啊,罪名扣的倒是快! 洛离也不退缩:“我是奉国女口令,国女想要休息,只许我一人服侍便可,尔等退下吧!” 看他们不进也不退的样子,洛离干脆发了狠:“怎么?如今连国主的话都不听了吗?” 正僵持着,女医匆匆赶到。 左徒一见,便又要让女医入内。 “我说了,国主这会谁都不见,左大人,您还是回府等消息吧,不要再与玉儿为难了,玉儿只是个传话的,国主的旨意很明显了,左大人难道还想抗旨不成!” “微臣不敢。”左徒连忙作谦卑状。 背地里却悄悄使了个眼色,那油墨的贴身宫女便站了出来:“玉女官如今这样,岂不是要耽误国女病情,为何不肯让女医入内诊治?” 这一切都被洛离看在眼里,她终于明白油墨要遣散众人的目的了。 “国主的身子有我,你们不必担心。出了事我来承担,保证不会连累诸位。”说完不再理会她们,迅速将门关上了。 门合上的一瞬间,洛离松了一口气,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没能拿出有力的说辞来说服众人,只怕日后麻烦事还要更多。 但现下可管不了那许多,油墨的身子最要紧。 可当她回过头去,却被眼前之人的异样吓到了。 只见油墨此时瞳仁已经完全变成黑色,原来那日洛离看到油墨有一瞬间的黑色瞳仁,并不是她的幻觉,而相比之下,她的头发倒显得没那么黑了,而是有一些灰白。 “你是不是看出来了?”看着洛离不解的神情,油墨惨淡地笑了笑,黑色的瞳仁与苍白的面容,更为这笑添了几分凄美,她看着洛离,这一次,眼中终于没有了任何恨意,而只有释然般的笑意,她说道,“似你这般人物,应该不会害怕一个黑瞳之人吧!” 洛离一愣,她话中之意,似乎对她很了解,难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不知虚实,还是要先观察一下,于是她朝着油墨走近,笑得十分不设防:“国女谬赞了,洛离也是女子,又没见过什么世面,自然害怕,但我只知如今面前这黑瞳之人是国女,是整个无花皇宫里待玉儿最好的人,这样一想。我便不害怕了。”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床榻前,但是没有坐下来。 油墨一只手肘支在身侧,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她的发髻已经散落,如缎的秀发披散下来,一如洛离第一次于内室见到油墨的样子。 这样想着,洛离伸出一只手:“记得第一次国女召玉儿进内室,曾经握着玉儿的手流下一滴泪,不知今日,国女还需不需要?” 看着伸到面前的纤纤玉手,油墨确实再一次恍惚了,但今日不宜分心,于是她笑笑,对洛离说:“那日我有些失态了,吓到你了吧!” 确实!洛离心想,面上却闭口不说。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答案再明显不过,油墨尴尬一笑,不欲再谈此事。 “今日我留你下来,实在是有事要拜托与你!”油墨一脸诚恳地说。 “有事国女只管吩咐,玉儿没有不从的!”洛离一副顺从的模样。 “我知道只要我开口,就是皇令,不得不从,但今日我还是想以朋友的身份拜托你,毕竟此事很有可能使你置身险境。” “既如此,不知国女可否将我家先生放了,有他相助,玉儿胜算也大些。”洛离俯首行礼。 “实不相瞒,事情恰恰是这里出了问题,你家先生两日前逃出皇宫,至今没有寻回。”油墨双眉紧锁,一脸歉疚。 “什么?”司命怎么会逃出皇宫,不对,应该是司命如果逃出皇宫,怎么可能不来跟自己说一声?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可如何是好?我家先生如果出逃,不会不带上玉儿的,他肯定是出事了,还请国女放玉儿出宫去寻!”洛离说着便跪下了,一个劲儿地磕头。 “傻孩子,快起来,你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孤身跑出去岂不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嘛!还是等明日的祭祀大典结束再说。” “祭祀大典?”洛离抬起头来,“左大人不是不让玉儿去当主舞吗?如今您又病着,只怕没人会为玉儿做主了!” “你且放心,正因为我病了,只要我不收回成命,明日这舞你就跳定了。”言罢,油墨大约是支着身子说话太累,又正好说到激动处,于是便虚弱地咳了起来。 洛离见状连忙起身,将她身子扶正,又拿了好几个靠背垫着。 “国女还是不要操劳这些了,仔细身子。”洛离由衷地说道。 “想让我不要操劳,那就得看你了啊!”她握住洛离的手,手心冰凉,没有温度,激得洛离浑身一颤。 看着油墨的眼睛,良久,洛离终于开了口:“交给我吧,你想做什么,我来替你做。” 第415章 祭祀大典(上) 次日便是一年一度祭祀大典了。 因为有很多繁琐的礼仪流程,所以洛离这一日要起的比练舞那几天还早,寅时刚至,便有一列宫女捧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入了。 虽然起的早,而且昨晚还跟油墨彻夜长谈,但这一次她却清醒的很,今日兹事体大,事关油墨所托,失误不得。 她披了中衣起身,看着面前那些托盘,除了洗漱用品还有舞衣及配饰,每样都精致无比,皆是上好的东西。 和舞衣配套的乃是一个鎏金头冠,四角金丝编就的几根流苏垂下,颇有振翅欲飞的感觉,另配一个金色的流苏面纱;最后一个托盘里,是个造型奇特的手灯,木制圆柄之上,金制的树叶薄如蝉翼,如藤蔓般缠绕而上,顶端亦是薄薄的金片花瓣,尚未绽放,而是呈合苞之势,最中间不知为何,竟泛着荧荧之光,更显得那上面细若发丝的纹理根根毕现,竟如真的花瓣一般。这样的东西拿在手里,就像握了一个移动的小花灯,配上外面湛蓝色的夜空,显得格外朦胧。 “这便是今日要用的圣器吗?”她忍不住将它拿起,木柄的触感温润,连树叶也十分柔和,并不扎手。 “正是!今日女官便是要手持圣器,于祭台上起舞,为我无花国民向大神祈祷祝福。”近旁的宫女一边说着,一边向正东方遥遥行礼。 “这其中是什么奇思淫巧,为何会有不灭之光呢?”虽然今日事情繁杂,但洛离还是暂时被这圣器吸引了注意力,望着那因隔了一层花苞而变得柔和的荧光,只觉说不上的好看。她只道天宫有不灭之灯,那是以仙法日日维系的,却没想到凡间也有。 看她不解的样子,那宫女只好继续解释:“因为这里面嵌有琥珀石。” “唔……”洛离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从上方看了看花苞里面,的确是看到一个圆润的石头,颜色十分奇特。虽然她没听过琥珀石,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跟自己差不多的一种玉石,只是跟她的微弱光泽不同,这琥珀石会发出萤火般的光芒。 “玉女官还是快些洗漱准备吧,大典虽然巳时开始,但我们卯正之前便要与国主会合,一起出发离宫了。”那宫女看她这幅不上心的样子,忍不住在旁催促起来。 洛离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圣器。 由于这日是盛装,大约用了一个时辰才装扮完毕,洛离终于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早起了! 顶着满头珠翠,洛离只觉得自己比第一日上朝时还要花枝招展。另外,由于昨日身穿舞衣去救油墨,导致沾上了她衣服上的血渍,不能再穿,今日这一身,是去年的旧服,也就是秋暮主舞的时候穿的,一样的绿色,但是比之前洛离那身要淡一些。好在秋暮身材和她相差无几,倒也没有特别不合身。旧衣虽然没有今年的新服鲜艳夺目,但穿在身上倒比新衣更衬洛离的气质。 就这样收拾完备,一行人直接去宫门前与油墨的车马会合。洛离来到她的琉金銮驾前行礼,从月影纱帐内缓缓伸出一只手,示意洛离入内与她同乘。那只手,白皙、纤细,仿佛暗示着主人的羸弱。 洛离进得御帐内,乍一对上油墨的黑瞳,还是有些被吓到,她的手边更是搁了一个帷帽,以备不时之需。 “你这模样不会再恢复了吗?”洛离在一旁侧身坐下,周身的配饰便随之晃动,教她颇有些不习惯。 “怕是难了,就算勉强找到解药,也难恢复常人模样了。” 洛离听出她言语中的低落,抬头看过去,全黑的瞳仁让人难辨喜怒,愈发看不透她的情绪,仿佛一切都被她隐藏在了这一片黑色的深潭背后。 油墨将手伸出纱帐外,宫人立刻会意。随着首领宫人的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皇家大军便从宫门前出发了。 国主的琉金銮驾,由四匹身披铠甲的绝世神马拉着缓缓走出皇城,走向长街,最后来在祭台处。 尽管今日事态繁重,洛离上车之后仍是兴奋不已,一路上都热闹非凡,人流自动分列两旁,夹道欢迎国主出宫与他们共度盛会,百姓们都沉浸在节日的欢乐当中,她不免也受到感染,暂时抛开了所有烦恼。 下了车更是被祭台之处的布置震撼到了。 祭台建在闹市之中,建在郾都最繁华的市中心,周围早就围满了百姓,人人皆是盛装出席。洛离看到他们看到国主的御驾时,眼中都充满了信任和敬仰。 看来油墨还是很得民心的,她想,为何还有人要加害于她?想起昨晚油墨对她说,有人要谋刺她,意图夺取皇位!洛离真是越想越不明白,国泰民安不好吗?为何非要复国不可,百姓安居乐业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战事一起,难免劳民伤财,若是真被歹徒不幸得手,一国易主,天下动荡,百姓又要过上流离失所的日子了,哪里还能享受今日这太平盛世! 不得不说油墨是个好皇帝,虽然行事乖张了些,但对百姓是尽心尽力的,这样的皇帝也要谋刺?难道就是因为她是女子吗?还是说,只是为了一己之私,为了夺回曾经的荣华富贵? 看着眼前沉浸在节日气氛里而毫不知情的百姓们,洛离忽然心中生出一种艳羡之情。不知不觉好啊,不知情就能好好享受这片刻的欢乐,不像她,知道了一些事情,却又看不懂这里面的暗流汹涌,这种知道有人要打你,却不知拳头何时落下来的感觉,真的是太不爽了。 正当她望着满街的彩旗彩灯兀自出神时,油墨戴了帷帽也走下车来。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冷不丁被这声音吓到,洛离连忙俯身行礼。 “大典将于巳时开始,届时由巫祝唱祝词祝祷,祝祷完毕,轮到你上祭台跳祭舞,舞毕,便是我去宗庙祭拜祖先,然后众人再随我去大神庙进贡上香。这流程你可记下了?” ”是。“洛离忙仔细记下。 “此时离大典开始尚有些时辰,你先随我回帐内休息片刻吧!”油墨一负手便向御帐走去。 洛离也准备回身随行,却在转身时往人群中随意瞥了一眼,似乎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第416章 祭祀大典(中) 洛离停下脚步再次望去,可是刚刚那个地方一转眼就被人流淹没,再去寻便怎么也寻不到了。 “在看什么呢?”油墨在前面问她。 “没什么。”大约是自己眼花了吧! 走了两步,她又朝刚刚那个方向望去,还是一群陌生的百姓,并没有那人。 难道是她看错了,刚刚她看到一人,不知道是不是司命,他不会也来祭祀大典了吧! 洛离一边心不在焉地上车,一边暗暗祈祷自己看错了。如果真的是司命,也希望他不要在今日对油墨出手。 “怎么了,是不是有点紧张?”油墨摘下帷帽,眨巴着漆黑的瞳子看她。 洛离一愣,旋即摇摇头,过了会又点头:“有一点。” 油墨想了想,伸出手握住洛离的手背,安慰道:“别想太多,到时候你只管将舞跳好,准备了三天的,也该展示一下的,不然岂不是白练了。” 洛离听着这话,怎么觉得颇有些讽刺之意,也不知是否自己为神的悟性高些还是什么,凡间学舞应该不可能在三日之内学会吧!而她原本靠自己的努力,就已经有些领悟了,后来披上舞衣,简直就像如虎添翼一般,迅速地融入舞蹈里,仿佛这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本领一般。 到时候倒要跳差一点才是。她如是想,可不能泄露了身份。 这几日她只在中间服用过一次化凡丹,今日本该再服用一颗的,但奈何起身太早,就没来得及吃,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吧! 看着洛离心不在焉的样子,油墨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今日你代表的可是大神,不要如此没信心,岂不让国民们失望!” 洛离这才点点头,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心里叫苦不迭,这叫什么事,她来到凡间,扮自己? 罢了罢了,要不是看油墨快不行了,她可真的不想淌这趟浑水,可转念想到自己下凡的本意,不由失笑,看来她已经将天界的任务抛到脑后了。 等过了今日吧,过了今日,她便让油墨去寻司命,但前提是,今日大家都能活下来! 不过也不知司命会不会在今日动手,真的事情都凑到一起了,但愿这些日子的相处,能让他二人培养出一点默契吧!希望他能看懂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要这个时候出来添乱,也希望关键时刻他会站在自己这边吧!尽管这种希望只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信任之上。 洛离正想着,只听外面一声鼓响,接着便有宫人报时。 接着是首领宫人高声宣布—— “巳时,大典开始。” 人群爆发一阵欢呼,御驾周围本就满是守卫,此时玄冥更是带了一拨人马围了过来,将御驾保护的密不透风。 玄冥走到御驾前行礼:“末将玄冥拜见国主,请国主恕末将来迟了。” “无妨,起来吧!你去哪儿了?” 油墨状似不经意地一问,玄冥赶紧重新行礼,手里的剑因此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倒引得洛离多看了一眼。 “启禀国主,末将有要事禀报!”他说话时低着个头,因御驾高于地面许多,洛离只能看见一顶白色的头盔,今日他倒是甲胄加身,全方位的防御,这应该是国中最高级别的御敌装备了吧!洛离如是想。 “有什么事不能等大典结束再报吗?”油墨有些不耐,也不看他,只望着高台之上的一举一动。 洛离顺着油墨的目光望去,透过薄如蝉翼的月影纱帐可以看到,此时巫祝已经上台祝祷了。 “怎么,非说不可吗?”油墨这才回过头来,洛离也回头望去,因为这会玄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外面,所以就站在离她不远的身后,她一回头便能看见他。 这下她很自然地回过头去,果然,玄冥一点离去的意思都没有。 “启禀国主,末将昨夜有重大发现,需要立刻禀明国主!” “如此重要,那便说罢!”油墨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继续关注着祭台上的进展。 “还请国主屏退左右!”油墨迟疑了下,一拂袖,众人退开几尺。 “烦请圣女也回避一下。”这话却是对洛离说的。 “放肆!”洛离闻言愣了,没想到还有她的事,油墨却发作了,“圣女今日代表的是大神,怎可对大神无礼!” “是玄冥造次了!”那边偏偏认错极快,态度也诚恳,教你挑不出错来。 “罢了,既然如此,玉儿,你先下车走走,别走太远。” “玉儿遵命。”她重新带好面上的流苏面纱,起身离去。 下车时,她路过玄冥身旁,偏偏人家自始至终都没抬头看她一眼,洛离便也不自讨没趣,而是往祭台边走近一点,去看巫祝的表演了。 过了会看见玄冥退下,朝自己走来。 她呆立着看着他自始至终眼皮都垂着,一路望着脚面地走到她面前。 “圣女,国主有请。” 许是今日不同寻常,守卫的任务格外重,他便没有如之前那般总是温和地笑着,而是难得一见地严肃起来。 洛离也不答话,他等了会,很机敏地往边上侧身,示意洛离过去。一边手上还双手交叉举在胸前,礼还继续端着。 洛离见他那样,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觉得哪里膈应的很,一时不知气从何来,她也不忍着,瞥了他一眼后,就从他身边愤然离去,也不说让他起身。 喜欢行礼是吧,这么墨守成规,就一直端着吧! 玄冥今日虽然有些反常,但他没傻,洛离走了他就收了礼直起身来,看着洛离的背影,神情有些恍惚。 而他的反常,自然也是因这一身青衣,晃的他不敢抬头看。 只是他的反常,一般人看不出来,也就只有紫玥看得出。 一直站在守卫军队列旁的紫玥,这时好事地凑了上来,望着提着裙摆正在往御驾上走的洛离,对玄冥说:“怎么?动心啦!” 玄冥却置若罔闻,直到那一袭青衣完全进了御帐,他这才挪开步子,看了眼满脸坏笑的紫玥,也不回答她,扭头便检阅军队去了。 只留下紫玥对着他的背影,轻轻勾起了嘴角,眼中亦微不可见地紫光一轮。 第417章 祭祀大典(下) 进了御帐,洛离发现油墨的神情有些失落,也不知玄冥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不过无花国的政事她也不关心,心想油墨要是觉得她需要知道,肯定会告诉她的,便也不多问了。 这时巫祝的祝祷已快要接近尾声,油墨也恢复了常态,再次问洛离有没有把握,洛离想了想,没问题,实在不行就只好临场发挥了,反正今日暗流汹涌,想是也没人关心她跳的对不对,便满口应承了下来:“放心吧,保证不给你丢脸。” 油墨见状,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此时伴随着巫祝最后的高声唱和,首领宫人也到了御驾旁来请洛离,手上还端着一个盒子:“请国主赐圣器!” 油墨看了那盒子一眼,左右立刻上来拉起御帐,与此同时,油墨迅速戴上了帷帽。 车上的两人不露痕迹地对视了一眼,油墨率先走下了车,洛离也紧随其后。 紫檀木做的盒子被缓缓打开,里面赫然是今晨她曾见过的那个圣器,油墨将它郑重交到自己手里,那神情,俨然是在举行某个庄严的仪式。 油墨替她理了一下衣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说道:“去吧!跳的差点也不要紧,随你的感觉跳就好。” 洛离大骇,这她都知道?她怎么知道自己准备随感觉跳!然而面上顺从称是,然后对着一旁的首领宫人说:“劳烦姐姐带路了。”举止十分的得体,好歹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得注意形象啊! 莲步轻移,一路跟着首领宫人来到祭台旁,首领宫人将她带到台阶前便退下了,只留下句“接下来一切就看圣女的了”便走了。 洛离无奈,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便站在祭台边深吸一口气,先调整调整思绪,再举步缓缓向前,她一边数着台阶一边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上台只管跳,不要去看台下的人就是了,记得油墨跟她说过一句话,上台了就当下面的人都是萝卜白菜,这样就不紧张了。 此时御驾上的油墨正密切关注着洛离的一举一动,脑中思索着方才玄冥说的话,也不知道洛离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只希望暂时不要出什么乱子,洛离跳的好不好不重要,她要的就是洛离去跳这支舞。 一袭淡青色流纱正拾阶而上,人群中适时爆发出一阵阵低呼,人们交头接耳,都说这是国主最近新宠爱的一个女官,荣宠盛极一时,连祭祀舞都让她跳了。他们争相来一睹这女官的姿容,都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得这开天辟地头一遭的盛宠。 只见台上的女子一身素色云裳,面上覆着金色的流苏,隐约可见面纱底下鲜艳的红唇,与这青衣形成鲜明的对比,更衬得她明艳动人。面纱之上,一双杏眼顾盼生姿,摇曳风华。虽然美丽,但跟多年前花朝那群传奇女子各自为政的美不一样,她的美是收敛的,悄然的,如一抹掠过心头的羽毛,而不是轰的一声毫无征兆的巨鹿撞击;是一眼一眼看进心底的美,而不是惊鸿一瞥。 人们只能纷纷猜测,看来国主最近喜欢这种清水范儿的。不过这女子倒也不逊色那些美得招摇的,只能说是各有千秋,平分春色,不,初见或许是平分春色,慢慢你就会发现,这种女子,像茶,需要慢慢细品,如酒,越喝越醉。 第一眼的平淡过后,脑中便不时会跳出她的面容,她的笑似乎有着别样的魔力,教你渐渐不记得,这世间其他娇艳百态。 只见她站在台上,俯瞰众生,如一位真正的神莅临这方小小祭台,普照着这一方子民。她轻阖双目,须臾,双目睁开,郁气长舒,鼓声起,水袖轻甩,舞出了第一个极致的舞姿,伴随着萧声,她身姿灵动,行云流水,一曲花尽,一气呵成,潇潇洒洒,如是如是。 洛离此时跳的昏天黑地,那种手脚不属于自己的感觉又来了,刚刚她试了下油墨的办法,闭上眼的时候一直默念“都是萝卜白菜都是萝卜白菜”,然后猛地一睁眼。 别说,还真管用! 彼时人在台上,身不由己,鼓声一起,她便不能继续站着了,只得硬着头皮起了,没想到跳起来的一瞬间,那股无形之力又出现了,她感觉手脚暂时不属于自己了,此时她好像真的变成一位善舞的歌姬,所有动作都到位,腰肢婀娜,飘带轻舞,之前所有的紧张感都随之一扫而光,换来的是沉浸其中的极致体验。 她享受地闭上双眼,却在恍惚之间又看见了一白色的袍子,正对着自己而坐,这次她看清了那人是坐在当下的,面前是白玉制成的餐案,案上摆着果蔬菜肴,醇酒佳酿;白色袍子胸前是以金丝绣的淡色花纹,看不清是什么模样,只知道花样简单好看。 再往上去便看不清了,视线直到那人脖颈之下,想是自己所站的地方略低一些的缘故。 这是什么情况,为何又出现了这副画面,而且这次还格外清晰了。 但此时她无力细想,睁开眼继续专注地跳着舞,此时配乐已到了箫声的部分。 台下此时早已不再骚动,众人都被她的舞姿所震撼,从第一个动作开始,便再没人能移开视线,人人都觉得,这才是将花尽舞诠释得最好的方式,虽然舞姿相同,但由于每个人有不同的理解,花尽舞的呈现方式总会有所差别,而这细微的差别,常人看不出来,只能感觉好还是不好,从前的舞姬们跳的也好,但是,总觉得缺点什么,不是有些僵硬,就是没有感情,只有技巧,而今年这位圣女带来的花尽,仿佛活的一般,真正叫人看出漫天落花纷飞的场景。真不愧是国主看上的人啊!果真与众不同。 这会油墨一直在御帐内盯着洛离,双眉紧锁,一刻也不敢放松。 而此时舞台下方听到百姓对洛离天人之姿的追捧,以及对她的祭祀舞的惊叹,加上紫玥在一旁的怂恿,便让本对这些不感兴趣的玄冥也朝祭台上望去,这一眼,便足以令他震在当场。 只见她手持圣器,越舞越沉溺于其中;越舞,那圣器上的琥珀石越亮,此时虽然已近正午,但由于是阴天,所以天色有些晦暗,这琥珀色的光芒便有些明显。 他双眉紧锁,失神地看着台上的人舞着与多年前一模一样的舞,变了的是他们各自的身份和容貌,不变的是,他们依旧那么遥远。 第418章 忆往昔镇殿独怅然,显宝相离神 看着台上的青衣女子,玄冥有一瞬间的恍惚,曾经隔着重重云雾的她,终于再次来到了花朝。难道当年的离缘种的这么深,以至于时隔多年,他们还是再次相遇了。哪怕他早已面目全非,哪怕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千年…… 曾经,他为了她,纵身跳入断天崖。只为摆脱他身上的宿命,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无所顾忌地站在她面前。却没想到,如今他还仍在这罗网之内。更是再次在身不由己之际遇到了她,又让她看到自己这么不堪的样子。 曾经,他唯一所求,就是下凡之后不入轮回,不清记忆。他想要清醒地记得一切,以此来惩罚自己当年没有勇敢地踏出那一步,而是以一种近似逃避的方式离开了她,留她一人在那刀剑无形的天宫,不知她又该如何自处。 如今,她又为何下凡,为何还一点仙气都没有?难道珮音终究还是没放过她?也是,答应自己的那些,她几时真的遵守过! 望着台上再次跳起花尽舞的她,玄冥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曾经是她亲自编的这支舞,想以此舞了结他们之间的一切,因为最初相识于花朝,最终缘尽也是间接因为此,所以她便取了这个名字。记得此曲还有一支词,是配合着曲来的。 玄冥正想着,一阵空灵的歌声适时从天际传来,吟唱的正是那首词。他慌乱地抬头,正看向祭台上的洛离,只见她手上的圣器不知何时已蓄满了光芒,下一瞬便倾泻而出,一股强大的光波从观舞的百姓头上扫过,天空立时阴郁下来,变成了将要入夜时的晦暗。 百姓们纷纷抬头望向天空,此时自阴云中开始不断飘下各种颜色的花瓣,伴随着纷纷扬扬的落花而来的,还有女声轻声哼唱着的动听歌谣。 油墨也冲出御帐,仓促之下连帷帽都忘了带。看着那纷纷而下的落花,震惊不已,待听清这歌声中所唱的词时,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迅速望向祭台上的那人,果然这声音听着像是从天际传来,实则是从祭台上发出的。 此时洛离已舞到忘我,一串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她听见自己哼着陌生的曲调,那曲还伴着词,听来是如下这么几句: 花朝旧事尽,落晚红尘殇。 无心听秋风,醉惹漫画残。 浮云扰三生,飞雪湮七世。 莫道天雾重,遥遥不相思。 一曲毕,她仍不受控制的舞着,琴声早已止,可她却停不下来,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木柄的表面闪现出金色的光芒,与此同时,那圣器上的树叶突然开始一片片剥落,落在自己光洁的手臂上,便消失不见了。 她只感觉自己已经舞到几近痴迷,只知旋转着,却不知自己舞的姿势如何,不记得自己身处何地,更看不见台下众人脸上的震惊之色。 那金色的树叶越来越多,不仅落在自己的手臂上,还落在了舞衣之上,落在肌肤上便化于无形,但落在衣服上,便焚烧起来,直至淡青色的舞衣都变成了绛红色,那落叶才渐渐止住势头。 此时她的面纱也不知去了何处,连发髻妆容都一并换了,黑色的秀发一半在头顶挽着望仙髻,一半垂于身后。 而她一身绛红色的舞衣,成了这天地之间唯一的颜色。 众人皆目瞪口呆地望着台上的女子,此时面纱之下绝美的容颜在妆容恰到好处的衬托之下,早已不是之前那副寡淡的模样,她美而不妖,艳而不俗。手持圣器安静地旋转着的画面,自此后在无花国风行一时。她的妆容纷纷被闺阁女子模仿,祭台上起舞的画面也被无数名士争相落在纸上,自郾都被卖至国中各处,最贵的时候甚至卖到了一副千金的高价。 还没等油墨玄冥反应过来,底下的百姓早已跪倒一圈,因为此时洛离已经腾空而起,高高地凌驾于祭台上空,绛红色的裙摆变成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火塔,将洛离高高举起,看上去竟像天神降临一般。 等到洛离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天上了,她感觉有些上头,大约许久不曾飞天,这么突如其来地上来了,有点不适应,但她也是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神仙来着,不过她怎么有些怀念脚踏实地的感觉呢? 如今可不是抖机灵的时候,她猛然想到如今的处境,暗叫一声糟糕:肯定是化凡丹失了效用,而自己跳的太投入竟没意识到,如今倒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显露了真身,这下不仅油墨,整个郾都上下都知道她的身份了,这下倒好,成神后的第一件差事,她就这么办砸了,回天后她要怎么跟师父交代啊! 她望向下方跪倒一片如蝼蚁一般的子民们,不知该如何是好,又看到一旁站着愣神的油墨和玄冥,心中无限悲戚:身份败露她势必要被遣返,天界或许会再派人来或许不会,而是可能会直接采取强硬措施,这样油墨的麻烦恐怕少不了了。想来这些日子她对自己也挺照顾的,若是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连累她,甚至有可能害死她,岂不有损修行。 于是被挂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此时一阵凉风吹过,洛离感觉周身一凛,有什么东西突然跳出,教她灵台登时清明起来。 她咳了两咳,试了试音色,正好,空灵之中带着点威严,与她的气度甚是相合。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今日本神巡视下界,恰逢你国举行大典,本神念尔等往年皆香火不断,且年年定期举办祭祀活动,深感欣慰,故借国中子民躯壳一用,显灵于此,众位莫要惊慌!” 下面本就谦恭不已,听到大神开口,人人更是恭敬聆听,不敢仰视其宝相。语毕又是一阵默契的异口同声:“恭迎大神亲临!”直把洛离捧得晕晕乎乎的。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假扮大神的圣女,还是假扮圣女的大神了。听到这话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沾了大神的光,后来才回味过来,自己就是离神!他们信奉的,确实是自己,尽管她并不知道,但拥有庙宇的是她,受人香火的也是她。 如此一想,便醒悟过来,这下方所跪的众人,的的确确是她的子民。 第419章 黑云压城斥离神,万花落尽现珮 愣了一会的洛离,颤颤巍巍地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叫离神,以后叫我离神,司离天神……别叫大神。” 下方诡异地安静了。 这时有人带头说道:“拜见离神娘娘。” 众人立时追随:“拜见离神娘娘!” 洛离:“……” 俯身望去,发现带头那人却是油墨。而待看清了油墨身边的人时,她便想着自己还是先落下去再说。既然她已暴露身份,索性一起暴露好了,她想告诉他,自己就是花坊之内他救的那个小灵体,是听他诉说烽火往事的小小灵体,是那个他精心饲养,最后却不告而别的小妖精。 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自己身上竟然被施了定身法,而她居然还没有察觉! 能够在她身上施法,并且还不被她发现,此人法力定在她之上,而且她现身半空到现在,不过一会的工夫,也不知那人是何时出的手! 此时头顶忽地传来一声巨响,是一声惊雷平地而起。 洛离抬起头来,恰逢一道紫色闪电撕裂苍穹,照亮了她玉琢般的脸,此时这张脸上却出现了从未出现过的慌乱之色。 她发现此时的层层阴云之上,一片片如蝼蚁般密集的队伍早已集结,赫然是天兵天将。 为首那位妃色身影,不是珮音又是谁! 看来是珮音趁她不备定住了她。 “司离天神,凡人面前现身你可知罪!”率先传来的是一声粗犷且愤怒的男声,打断了洛离的思路。 洛离细细辨认,发现是个武将,她不太熟悉,但觉得有些面善。听他话中之言,洛离连忙看了看下方,发现底下跪着的众人早已被全部定住。她这才意识到,随意在凡人面前现身,是件多么严重的事情。 “司离天神,别来无恙啊!”珮音依旧是那么温婉贤淑的样子。 “见过司音天神,请恕小神不能行礼了。”洛离一脸谦色。 “无妨。”珮音打量了她一眼,一袭绛红色在一片黑白之中格外扎眼,“司离妹妹,一别多日,如今你可不再清水了啊!是来了凡间一趟,染了红尘了吗?” 珮音意有所指,这话里分明在指责她有了思凡之心。 “不敢!洛离办事不力竟劳烦司音天神大驾光临,实在是小神之过!”感觉出她语气里的不善,洛离也不似从前那般打哈哈了。 珮音嘴角噙着笑,眼里却带着寒意:“我是来找族妹的,不知司离天神可知她现在何处啊?” 不好!洛离这才反应过来,当初青鸾一下凡就不见了,她本来打算追查来着,是司命说青鸾没有危险,又想到青鸾一开始就求自己帮她打掩护,就以为她是偷溜出去玩了,便也没有管许多。如今珮音却又找自己要人,她向哪儿去交人?她压根感应不到青鸾的气息。还有司命,也不知去哪儿了! 洛离眉头紧锁,眸色阴郁不定,她总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却又想不出是哪里!曾经她一颗心比天宽,什么不都打算管,也都无所谓,但最近事情千丝万缕,又仿佛有着某种练习,让她不得不警醒起来,你想浑浑噩噩度日,罗网却早已织就,只等着你撞上去。 可能也是因为有师父庇护着,所以格外任性吧! 如今她首次出殿,便面临着如此错综复杂的事端,原本她是不大当回事的,许是心里对凡人也不大看重,掉以轻心了;此时自己不小心暴露身份,偏偏珮音又恰好在此时带了天兵天将而来,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些事情,从一开始,是不是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目前看来自己应该是被人下了套,做了饵。只是究竟谁是渔夫,谁是猎物,暂且看不清楚!这些看似毫无关系的事情,它们其中必然是有牵连的,只是被她忽略了。 原本应该好好剖析一下的,但是现在珮音正在当空诘问自己,她来不及细想! 也罢,既然都是饵了,那她何不以身做饵,引出那幕后之人? 于是她站在半空,遥遥望着凌空的珮音,面露难色:“司音天神见谅,青鸾仙子她一下凡便与我们走散了。小神也不知青鸾仙子现在何处!” “什么?鸾儿与你们走散了。”珮音关切不已。 “不仅如此,如今连司命星君也和小神失散了!”洛离一脸沉重。 可以感觉那武将神色一凛,周身微微一震,像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此时珮音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她一拂袖,愤愤然质问洛离:“你为何不报!” “小神也一直受人所制,不敢贸然使用仙法,恐泄了行踪。”洛离继续沉痛。 “早就听说无花国凶险不已,我们当时还是应该等镇殿将军回来再行动的!”那武将在旁已有微词。 珮音闻言敛了怒气,不露声色地看了武将一眼,他当即闭了嘴,在一旁神色有些悻悻。 “洛离,你可知下凡之神,若任务失败,会如何处置吗?” 见洛离不语,司音又道:“更何况你还弄丢了同伴,若是司命星君跟青鸾,有一个人出事,你都难辞其咎!这刚到手的三神之位,你还想不想坐了!” 洛离连忙敛了眉眼,恭顺垂首。 “罢了,念在你是初次行动,便不追究了,今日我带了武曲星君来,稍后他会带兵前去除掉那一拨花妖,至于这个油墨,她此时身受重创,功力受损,便由你来了结她吧!” 洛离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油墨,只见她还跪在下方,那是在迎接自己,匆忙之际连帷帽也忘了带,此时她低垂的眼眸,该是好看的黑瞳吧! 她看向珮音,后者脸上带着了然一切的笑,她知道洛离和油墨有了感情,更知道她对花坊之中的花妖们也起了怜悯之心,如今她不仅要眼睁睁看着花坊被毁,更要亲自除掉油墨,这让她怎么下得去手! “她有伤在身,你大可轻松将她收服。”上方珮音还在继续说着,居高临下的方位让洛离在气势上便早早地处于劣势。 “除掉她,你就能将功折罪,三神之位可保,否则,你泄露天机,又屡屡失手,只怕回天后还需除掉仙身,再下凡好好历练历练,方可再归神位啊!” 珮音步步紧逼,字字句句都直击要害。 第420章 宗庙祭拜惹追忆,促膝长谈添伤 洛离立于祭台上空,脚下时隐时现的火锦做裙摆,看上去如烧过之后的死灰一般,随时有复燃之势,隐隐可见点点火星。但那火星不会蔓延,也不会让人感觉炙热,只有让人不敢逼视的夺目光芒。 她轻轻一负手,裙摆轰然倒塌,化成一股灰白色的浊气,顿时便消散不见了。她顺势落下,复又立于祭台中央。 而她手中的圣器,在所有的树叶都剥落完了之后,原本好看的手柄,此时却成了光秃秃的木棍,顶端合苞不开的花瓣,如今更是紧紧聚拢在一起,使得它看起来宛如一支蘸满墨水的笔头,整个看上去像是一支造型奇特有些丑陋的笔。 油墨此时抬起头来,目光紧紧盯着洛离手中的这把“圣器”,那模样,仿佛要把这圣器看穿似的。 珮音和天兵天将已隐至云后了,乌云褪去,祭台前已恢复正常,众人关于洛离是离神的记忆也被抹去了,只道这是一位技艺卓绝的舞姬。 所以油墨看着依旧一袭淡青色的洛离疑惑不已,她怎么还这副样子,难道自己猜错了? 洛离一曲舞毕,对着下方施施然一行礼,原本她还打算再感受一下子民拥戴的感觉,没想到就这么会谁都不认识她了,看来还是天家无情啊!一介凡夫终究还是抵不过,仙法制约。 来不及感叹众生渺小,洛离赶紧拿着圣器举步走下了祭台。 刚刚她向珮音求了一些时间,让她陪油墨将祭祀大典走完,再对油墨出手。其实她是想以缓兵之计拖延时间,能拖一会是一会,到时再想想办法。 只见油墨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还跟她说要她陪着一起去宗庙祭拜,洛离心不在焉地应着,心里却在拼命想着对策。 又看到手中的圣器,她想起刚刚就是这圣器的叶子掉落,这才让自己显露真身,既然舞跳完了,也该将它还给油墨才是。不料油墨看出她的心思,只让她拿着,说事后与舞衣一同归还。洛离不好坚持,想着如今这叶子也掉完了,估计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便将圣器收进了袖中。 说话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宗庙,祭拜过祖先,又转到特地为洛离建造的庙宇,上面龙飞凤舞三个金漆大字:大神庙。洛离看到这名字,下意识想笑,转念想到刚刚现身之时自己对众人说要改称呼尔尔的场景,心头顿时一沉,只觉嘴角苦涩,再笑不出来了。 文武百官陪着一起进得庙里,百姓们更是在外面围得水泄不通。 洛离甫一进庙,就觉一股强烈的踏实之感,让她分外安心。这是她的庙宇,置身其中,她说不上什么感觉,有一种回到离神殿的感觉,像回到有师父的离神殿那般,可以卸下心防,不需时刻警醒。可此时,她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半点也松懈不得,心里还得想着待会该如何行事才好。 油墨带头上香,群臣叩拜,百姓山呼。 洛离犹豫了一下,还是跪了下去,就当跪的是师父了。 趁着众人俯首之际,她悄悄抬起头来,发现这香案前供奉的乃是一支泥塑的赤笔,而且整个庙里都没有半点离神像的影子,哪怕是一副画像都不曾见到! 洛离不禁疑惑,但如今也没心思多问了。 上香完毕,有宫女接过油墨手中的香,插在香炉内,另有宫女上来搀扶油墨起身。洛离这边也慢半拍地起来,无意扫一眼过去,发现油墨的举动似乎有些蹒跚,估摸着该是体内的毒又发作了。 记得昨夜,二人彻夜长谈,虽然她并未告知油墨真实身份,但她们亦是聊了许多。那时洛离一直不懂油墨为何会对自己如此亲近,几乎是毫无道理可言。后来她才明白,那不过是骨子里的依恋,穿越了两千多年,还不曾磨灭罢了。 夜谈时,油墨对她坦言,自己中了噬血散,恐怕命不久矣,唯一的心愿,就是将无花国交到可信之人的手里。 “外界一直传言我想将皇位传位与你,那不过是我放出去的风声罢了!” “原来如此。”想到油墨无形当中利用自己,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的。 “抱歉,利用了你,只是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了,我在这无花皇宫等了他一千多年,我替他换掉守卫,减弱墨痕殿的防卫等级,造竹林,加大搜捕难度,其实就是为了他能安心回来找我,却没想到,他一直不曾出现,或许是我太心急了吧,太过松懈,反倒让他觉得我是在请君入瓮!” 油墨没说那人是谁,只说自己想把无花国还给他,只要他愿意再见她一面。 “我在国事上尽心尽力,也不过是想将一个更好的江山交还到他手里。” “你这又是何必?”原来这竹林里的法术,是为了那人特地准备的,恐怕是只有油墨授意的人,才能安然无恙地穿过那竹林,否则,岂不惹得外界有心之人眼热,将油墨置于险境吗?只是如此用心良苦,未免让人心疼,洛离感觉自己一肚子话说不出,只化作一句“何必”! “因为这是我欠他的。” 她等的人,是前朝太子云离,曾经她是太子身边的人,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被选为未来太子妃的人,从小和太子一起长大,寝食起居皆是公主的规格。后来来了一个叫江子容的,与她竞争太子妃之位,再后来,太子娶了她为妃,又娶了江子容为侧妃。其间,老国主夫妇相继死去,和他们一起长大的云姗公主也香消玉殒了,太子日渐消沉,无心国事,全由油墨一直代政。太子日夜与江子容厮混,后来油墨就把江子容关了起来,然后江子容就又香消玉殒了,太子云离,一看自己身边就剩油墨了,顿时怒火中烧,离宫出走了,这一走就是一千多年。 当时洛离听完,非常震惊,只能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这……” 云离走了之后,油墨就继位做了新皇,因为江子容是花妖之首,所以,她死了之后,油墨把国中所有花妖都赶尽杀绝,花妖们死的死逃的逃,总之是再也见不着一丁半点的花的影子了,花朝国也就慢慢被世人称为无花国了。 “曾经云离的离去让我深受打击,万念俱灰的我曾经想过放弃所有,去追寻他的脚步,是大神现身开导我,并且告诉我,在无花国等他回来,终有一日,我会等到的。”说这话时,油墨紧紧握着洛离的手,眼中还泛着奇异的光。 师父还出来管这事儿啦?洛离皱眉。师父啊师父,你怎么不一把弄完呢?非要留个尾巴等到她一千年后来完成吗?是对她的考验吗?也不对啊,一千年前她还没上天吧,师父还没收自己为徒吧,那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来呢?看来师父不是故意坑她,想到此洛离稍感欣慰。 看着在百官面前强撑着的油墨,洛离不解地叹了口气,想起自己昨晚对油墨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让油墨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虽然答应帮她,却不能保证那人一定会出现。 可是油墨却笃定地说,他会来,这次一定会来的。 洛离问她为什么? 那一瞬,油墨在黑暗中的眸子亮起了一丝异样的光彩,既有欣喜,也有怨恨,她望着虚空之中,仿佛那里有着她一直不曾放下的执念。 “因为她回来了。” “什么?”洛离凑近了些。 “花神回来了……” 最后一句,她说的很轻很轻。 第421章 无花之变(一) 紫玥走进花坊的时候,夜幕刚刚降临,长街摊位收尽,又是新的一个紫夜。 黑色的炎兽安静匍匐在角落,她走过去将一个血菩提喂给它,又被那刺手的大脑袋不知轻重地蹭了蹭之后,这才转身向内院走去。 那女子和他都在,紫玥恭敬地行了礼,得了回应后,这才收回手,直起身子,与此同时,小心翼翼地将略带依恋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一袭黑色烈焰红锦莲袍身上,后者正沉默地喝着一碗苦竹水,每喝一口都吐出一口绿色的浊气,那是用来收敛魔气的。 “安排的怎么样了?”自阴影里飘来一丝游离物外的声音,将紫玥的注意力拉回,她望向榻上笼在月影纱帐内的身影,几近虚无的女子此时正一脸关切地看向她。 “一切都在殿下计划之中。”说话时她下意识地对着他的位置一拱手,言语之间的仰慕显而易见。 这时一旁那自始至终都不曾抬头的人,不紧不慢地喝完了最后一口苦竹水,终于皱着眉头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紫玥。 虽然对方眸子里是一派平静,双目相对之时,紫玥还是忍不住周身一紧,连举起的双手都不自觉地僵硬起来。 曜熠眼神却没有一瞬的停滞,很快移开目光,对她说了句:“辛苦你了。” “职责所在,紫玥义不容辞。”紫玥又习惯性行礼。 “罢了,这不是在黑山万魔殿,不必如此拘礼。”他指了指紫玥面前的铺着绿色垫子的圆凳,示意她坐下。 紫玥愣了,虽然她已明白他的性子,只是还是难免会想多,这种平起平坐的殊荣,本该只有和他一样尊贵身份的魔才会有,可他总给自己破例,难免会让紫玥生起僭越之心。 可是看看床榻上,他此次来凡间,一心为了这个女子,这么妖不妖魔不魔的,有什么好救的。 虽然不理解,但她只管奉命行事就是。 又想到之前养在香炉里的灵体,还有最近跑上门纠缠的那位,殿下身边总是不缺女子,不过那又如何,她才是离他最近的那个,是殿下最信任的人,其余女子再美,也不过是繁花似锦,兀自争奇斗艳,华丽丽开过,热闹热闹也就罢了。 她才是小溪里那颗万年不变的石头,余者都不过是落在溪流里随水而下的浮花罢了。 这样想着,便欢欢喜喜地坐下了。 紫玥收回落在那神案前的目光,同时也将思绪拉回到现在,祭祀大典已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她不由得望向今日的主角,那位连自己都觉得惊艳的美貌女子,此时正陪在当朝天女身侧,而天女今日则是一如既往的反常,戴着及膝的白色帷帽,十分怪异。 无花国上及臣子,下至百姓,都早已习惯这位性子飘忽的国女捉摸不定的行事方式,所以即便她的举动再怎么不得体,谁又敢说半句不是! 不过紫玥却能透过那层薄纱,看到昔日那双让人不敢直视的幽瞳,此时分明逸出一股淡淡黑烟。 “看来噬血散起作用了。”她莞尔。 洛离看着眼前面色越发难看的油墨,心里十分不好受,耳边依稀响起她那晚气若游丝却让人无比震惊的话语。 “我中了噬血散,发色会越来越白,瞳仁会越来越黑,当三千青丝尽成白雪,黑瞳彻底化去之时,便是我气血耗尽之时。” 洛离不禁担忧地望着油墨,噬血散毒如其名,噬血蚀气;油墨亦如其名,是一滴油墨所化,至于她究竟是精灵还是妖,又为何能以人的属性存活于世两千多年,油墨却不欲深谈。 噬血散发作之时,如万虫噬心,教人痛苦不堪,每一寸肌肤都像在被虫子啃食,而她居然还能撑着走完这祭祀大典,这该是何种毅力和坚韧啊! 又因她属性是墨,故此,当墨色褪去,便预示着气血耗尽了。 “她有伤在身,你大可轻松将她收服。”耳边又响起珮音的话,她不禁看着离自己这么近的油墨,方才见她又是踉跄了一下,洛离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去搀扶她,却也导致了自己处在最容易袭击她还能全身而退的境地,事后完全可以一口咬定是身边的另一位宫女所为。 “除掉她,你就能将功折罪,三神之位可保。”珮音的话字字句句犹在耳畔。想当初自己初登三神之位是何等的风光,而且她面上看着淡定如斯,其实心里也不是不欣喜的。毕竟四大天神是天界至尊,自己能跻身其列,怎么可能内心毫无波动!她可一直都想为师父争光,在师父回天前立下点功绩,好让师父对自己刮目相看的。如今若是为了油墨,不仅丢了刚到手的三神之位,而且还要被贬下凡间历练,只怕师父更会觉得脸上无关,对自己愈发不看重了。 于是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若想除掉油墨,此时就是最佳时机。她只需暗暗使点法力,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这一切。 尽管油墨确实对她挺好的,可自己当初下凡的任务就是除掉她啊!灭了她的元神,回天去,还能继续做她的三神,往后千年万年,迟早会忘掉这个事,这个人的! 她已下定决心,掌心暗暗积聚灵力,打算出手。却在下一瞬看见一道寒光闪过,洛离目瞪口呆地望着另一边同样扶着油墨的宫女,突然从袖中取出一把泛着蓝光的匕首来,从那异样的颜色来看,她瞬间断定这匕首定是淬了能将油墨击毙的剧毒。 那一刻她几乎来不及反应,身体已先一步采取了行动,掌心汇聚的灵力直直地冲向面前那宫女,将她连人带匕首一起掀翻好远。 待那宫女落地之时,众多护卫才反应过来有刺客,一个个连忙拿着兵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眼见着就要将那宫女团团围住。 洛离眼尖,发现端倪,马上指着那宫女对护卫们大声喊道:“留活口!她要自戕!”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掠过众护卫头顶,落在那宫女面前,握着她准备将匕首刺入自己胸膛的手,洛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暗道“好险”。 这才注意到,落下那人便是玄冥,此时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宫女,表情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洛离还没来得及多看玄冥两眼,就发现那宫女正抬头望着玄冥,从洛离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薄唇轻勾,与此同时,一股暗红色的鲜血,正顺着她的嘴角迤逦而下,在雪白的肌肤的映衬下,格外触目惊心。 第422章 无花之变(二) 洛离此时早已忘了自己方才下定的决心,而是更在意玄冥还有这宫女二人的蹊跷举动,但因着角度原因,所以看不真切。 还没等洛离走上前去查看一番,就见玄冥毫不留情地一把将那宫女甩在一边,抽出佩剑,护在油墨身前,任由那宫女如风中残叶一般飘落,再不肯多看她一眼。转身面向众护卫军发号施令:“有刺客,保护国主!” 只听得一阵刀剑出鞘的刷刷声,在场所有人都被护卫圈在其中,不知为何,看到玄冥拔剑的那一刻,洛离心头竟漫起一丝恐慌,这一次,她第一次反应不是安心,而是害怕。那宫女嘴角吐出大量暗红色的血,肯定没那么简单。 大堂内的文武百官早已吓得腿软,纷纷抱头鼠窜,但都被护卫们拦住了,有些身穿白袍同为武官的大臣,因不得佩兵器,也只能任由护卫将他们护在其中,这些护卫围在最外围,说是保护也可,但若说是劫持,也可。 这个念头,在看到玄冥和几个贴身护卫,将自己与油墨不露痕迹地分开时,更是加剧了数倍。 她本想冲出去,但想到油墨所托,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对策。 此时最宜静观其变。 看样子幕后黑手尚藏在暗处,不曾现身,她若此时追着那宫女的死因不放,势必会引得刺客反扑,于是只得按下不表。 油墨的脸隐在白纱之后,不辩喜怒;被护卫拦在身后的洛离,身形却忽的踉跄了一下,只是众人都在混乱之中,护卫们的注意力则都在油墨身上,并无人注意到她。 只有角落一双泛着紫光的眼,一丝不漏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此时左徒见宫女失手,本就恼怒,又看到是被洛离阻止的,顿时怒上心头,恶向胆边生,指着洛离大喊:“刺客定是与你这妖女一伙的!” 这话说的离谱,分明是洛离察觉的贼人,却被人反咬一口。 可洛离听了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拿一双眼睛看着左徒,眼中冷冷的,似乎弥漫起一丝杀意。 此时众人本就混乱,听了左徒的话,虽然也觉得不大合理,可是见洛离没有反驳的意思,便觉得她是做贼心虚,无话可说。 “怎么?被我言中了?”左徒一脸促狭,语带讽刺。 “果然是你这妖女,蛊惑国主,意图不轨。”又有一位白袍起来铿锵有力地指责她。 “就是……” “都是这位妖女……” “贼人定是妖女招来的……” 大大小小的声音响起,从起先的寥寥几人,到后来的众口一词。 而且见油墨一直不表态,底下更是纷纷抗议起来。 “把妖女赶出花朝!” “处死妖女!” “……” 各种说法此起彼伏。 “不会是她,若是她欲谋刺吾家,适才与她同乘一车时她便可下手,不必等到此时。”此时油墨淡淡开口,众人虽然瞬间安静了,但下一瞬马上又迎来更大的一波骚动,显然对此议论纷纷,各执一词。 “国主一味专宠此女,小心伤了民众的心啊!”左徒看准时机,极力劝阻。 油墨看他一眼,看得出对他很是不满。但左徒此时早已打算破釜沉舟,哪里顾得上这些。 “当务之急难道不该是找出刺客吗?”洛离终于开口,“如果我想谋害国主,适才为何还要揭露这领头宫女,岂不是自相矛盾吗?”她说话时,情绪微动,更引得喘息连连,看上去似乎有些吃力。 “妖女住嘴,无需狡辩,你定是与她有了什么分歧,这才临阵倒戈,出卖于她!”左徒咄咄逼人,指着洛离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要不是隔着面前的层层守卫,他都能把那吐沫星子喷到洛离脸上去。 可哪怕就这样了,洛离也只是上方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轻轻的蔑视。 “还请国主将此女关入天牢,彻查她背后之人,她一人恐怕没法筹划得如此精密,想来定是有人指使!”左徒还仍不罢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洛离终于忍不住了,出言反击,但她还是没有一个劲儿地跟左徒争辩,而是选择冷静分析形势,“此时应尽快护送国主回宫,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的好。刺客不知还有多少人马,一次不成,必将复来,今日玉儿的命是小,国主的命是大,若是众位不放心,玉儿愿自请枷锁,以求安定民心。” “玉……玉儿……”油墨轻声劝阻。 “请国主以大局为重,以枷锁套住玉儿。”洛离双手相交,行了个大礼。 “出门在外,何曾带有什么枷锁,就让护国大将军亲自看押吧!”油墨见洛离执意,也不辩了,只大手一挥,下了令,“祭祀大典既已结束,近卫军速速护送吾家和众位大臣回宫。” 玄冥看了看洛离,有些踟蹰,想了想握着刀双手抱拳,行了个礼:“还是让玄冥保护国主吧!” 左徒又不干了:“国主不可,此时刺客尚未查清,应当就地审问,免得贼人回去路上趁乱逃脱啊!” 油墨看了眼半躬身的左徒,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怒气,也不回应他,只是语气不善地质问玄冥:“你是要和左徒联手逼迫我吗?” 玄冥闻言赶紧跪下,一脸沉重:“玄冥不敢。” 盔甲被带动的声音在此时分外清晰,落到洛离耳朵里,引得她不由多看了两眼玄冥。今日他一身精良武装,这副样子,倒有些让她眼热,心中动了一动,不明所谓。 不知为何,当看到玄冥甲胄加身,洛离鼻头一酸,眼眶发涨,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真是稀奇! “那便听令。”油墨淡淡开口,语气里却有一丝宠溺,也是,毕竟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一位助手。 玄冥闻言抬头看向油墨,眼中充满疑惑,油墨也只用眼神回望着他,眼中有什么情绪仿佛随时就要不小心渗出,但好在,一切都隐在白纱之后。 “是!”片刻后,玄冥猛地一叩首,然后便拿着佩剑起身。 接着,他将紫玥召到跟前,命她带了几位精英护卫贴身守护油墨,这才赶到洛离面前。 油墨眼神穿过众人,又看了洛离一眼,洛离也回望着她,金色流苏制成的面纱之上,一双眼睛平静无波,似乎是在传递着某种讯息。 白纱后油墨微微颔首,二人在众人不意之时,迅速达成了共识。 第423章 无花之变(三) 且说紫玥带着几名护卫刚刚站定,油墨的身形便轰然欲倒,幸好被一旁的紫玥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 与此同时,紫玥贴着油墨手臂的掌心顺势探了一下,真气紊乱,脉搏全无,果然快不行了。 得找一个人来背锅,他们的计划是,这口锅,要不偏不倚砸到前朝太子头上,好让油墨去后,花朝无人可继位,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将花坊那些人带回,主持大局。 众人见国主晕倒,又是一阵哗然。 玄冥刚站在洛离这边,就看到油墨虚弱的样子,不免又不放心地朝那看了好几眼。 看着她被一圈人搀扶着,这才勉强站稳,他虽然担心,但也知道油墨固执,决定了的事从不轻易改变,于是也只能皱着眉头看着了。 “别看了,再看我可就跑了哦!”一旁的洛离冷不丁开口,语气戏谑。 这下玄冥的眉头更皱了,让他看着这么一个人,重又重不得,轻又轻不得,有时还阴阳怪气的,加上一看见那张相似的脸,他就更加恍惚,就别谈顺利完成任务了,能不失控就不错了。 油墨在一旁虚弱地挥挥手,下了令:“不妨事,出发吧!” 一路被人护送上了御驾,洛离则跟玄冥一同步行跟着御驾。 看着走在一旁却刻意目不斜视的玄冥,洛离嘴角的笑怎么藏也藏不住。 事到如今,她也不再别扭了,过了今日,尘埃落定,她可能就要回天去了。所以,计较什么呢,到头都是一场空,不过是过客罢了。 回天待个几百年,还不什么都忘了! 所以…… 更要抓住现在啦! 怎么能把这短暂的相处时光拿来假装不喜欢呢! 洛离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早知相逢如此匆匆,该好好珍惜才是,怎么能把时间花在互相猜忌、互相别扭上呢!不过如今醒悟,也不算晚,毕竟她还没回天,他们还有最后一点时间,足够了。 不多会御驾摇摇荡荡驶上了长街,长街尽头直通宫门,只要走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回宫了。只是沿途会有很多个岔路口,如果刺客想要袭击,这些岔路口,便是最后的机会。 短短一段路,实则危机四伏。 静,十分的静。 近卫军护送着大臣和百姓,跟在御辇后面,百姓们早就吓破了胆,若不是被护卫们拦着,早就四散逃窜,发生踩踏事件了。哪能像现在,乖乖地被或保护或威胁地圈着,像一群小鸡仔儿似的,抬头看见四周明晃晃的兵刃,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了。 洛离一路也是提心吊胆,总感觉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潜伏在暗处,四周不知名的灵气乱窜,像是尽管压抑地很好,还是忍不住肆意地溢出一般。 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兴奋,甚至到了情不自禁的状态! 洛离看了看油墨,难道他们都是为了她而来的吗?也不知油墨有没有感觉出周围成分复杂的灵气。不过就算没感应到灵气,凭着敏锐的直觉也该嗅出空气中不寻常的安静。 *** 那曜熠将手中的药碗砸向地面,望着不远处将要升起的一轮火红,眼神逐渐坚定。 “要来了。”他喃喃道。 话音刚落,那一轮火红便从地平线下跳了出来,随之跳入园子里的,还有几个身形魁梧,怪模怪样的黑影。院子里瞬间黑压压一片,初夏朝阳的光线,此时显得那么无力。 黑色炎兽愣了一愣,随即便欢快地爬起,摇头摆尾地向几人走来。 “记住,不得损伤肉身,其余不管。另外,继续寻找大殿下的下落。”曜熠一字一顿地开口,不带任何感情,说话时他眼神一直四处游离,唯有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才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位。 几个看着凶神恶煞的人,却在这注视之下,恭顺地垂下了头。 *** 洛离此时走在玄冥身边,看了眼与油墨同乘一车的紫玥,故作不知地问玄冥:“你,和你这小随从,是什么关系啊!” 玄冥此时神经紧绷,哪有心情和她闲谈,只在一旁默默不语,连个眼神都不肯分给她。 “我……怎么感觉……她喜欢你呢!”洛离带着一脸好事的笑。 “放肆!”玄冥下意识大声叱责起来,片刻后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这不是他军营里的将士,而是一位举止古怪的美貌女子,于是改了口,“姑娘慎言!此时姑娘的嫌疑未脱,吾等一行也尚在困境,还是不要拿玄某打趣的好。” “真真无趣。”洛离不满地嘀咕了句,转瞬又笑嘻嘻地迎上去,“那你也觉得我是刺客嘛!”说话时亦嗔亦痴,竟惹得玄冥不由得脸红起来。 “姑娘是不是刺客,待会儿回宫,会由国主和大臣商讨决定,玄冥今日的分内之事,就是确保姑娘和国主的安全。”他低声说着,眼睛一直望着眼前的地面。 洛离却自始至终一直笑意盈盈地牢牢盯着他,玄冥就算没转头,也能感受到一道殷切的目光,这惹得他更是不自在了。 “你还要确保我的安全?国主只叫你看住我,可没让你确保我的安全呢!而且,你看我也没有绳索缚着,却不曾设法逃脱,你道这又是为何呢?不知将军,知不知道!”说这话时,洛离故意将话说得暧昧,人也靠近了几分,玄冥避无可避,只得强忍着怒意回道: “姑娘误会了。” 洛离还打算再靠近些,这下玄冥不干了,情急之下,右手一顶,便将佩剑顶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白惨惨的剑身。 洛离见状先是一愣,旋即控制不住地笑开了。 “将军这是急了呢!”她举起舞衣的袖子掩住唇笑了起来,笑得放肆极了,“不知将军可敢附耳过来,听我一言。” 见玄冥犹豫不定的样子,她又补充道:“放心,众目睽睽,我不会逃的,只消与你说句话,即可。” 言罢,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目光毫不避闪地看着玄冥,玄冥亦一脸懵地回看着她。虽然他俩这次在凡间接触得不多,也知道如今她不似从前,只是总觉得,此时此刻她的性子,也太过反常了。 只见洛离又对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去。 他虽然心有不解,但还是忍不住低下了身子。 看到玄冥的反应,“洛离”先是一愣,随即便轻笑了声,这才踮起脚,以手掩唇,贴着玄冥的耳朵,说了句旁人都听不到的话。 “怎么?”她轻呵出的温热气息喷在他脖颈处,戏谑的语调此时更是充满魅惑,她轻笑,内心早已预设出他待会的反应,朱唇轻启,一串蛊惑的话语落入某人耳中。 “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玄冥握剑的手一抖,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424章 无花之变(四) “你!”他再淡定不了了,脸瞬间红到脖子根,这怎么真的是换了性子吗?怎么跟曾经完全不一样! 玄冥从未听她说过这种露骨的话,一下子新旧回忆重叠,让他慌乱不已,无所适从。 正当洛离因成功调戏了玄冥而洋洋自得时,国主的御驾突然停了。 洛离二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打断,玄冥也不再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之中,抬头见紫玥慌乱地冲出御帐,利落地跳下车,贴着他耳朵低声汇报:“不好了,国主晕倒了。” 玄冥的耳朵还仍发烫不已,听见紫玥的话,缓了缓才反应过来。 一旁的洛离早已抢先一步,在紫玥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就猛地腾空而起,飞身上了御驾,待玄冥反应过来准备拔剑时,他的手却扑了空,再抬头,发现洛离站在御辇的车辕之上,兴高采烈地对他挥着那把自己常年不离身的佩剑。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方才不过是对自己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就顺走了他一把佩剑。 这要是再多说两句,指不定自己命都要没了。 下一瞬,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洛离迅速钻进了御帐。 底下的紫玥和玄冥对视一眼,两人都呆了一瞬,忽然都狠了神色,不约而同地伸出掌心两两相对,正把彼此都弹出一丈余远。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都在眼里。非常明显,此时他们的立场已经变成敌对了。 底下也在他二人站稳之后,便迅速分成两拨,互斗起来。 就连百姓当中也有数位高手,空手就夺过护卫手中的长缨枪,跳将出去,亦是打得难分难解。 此时自长街宫门另一侧的尽头,走出一行外貌有异之人。最左边的一位身形嶙峋消瘦,使一条七节白骨鞭;另一位是个妖娆女子,比洛离做妖怪的样子要妖娆百倍,唇色乌黑,眼角飞挑,周身有玲珑有致的软甲服全方位保护,手上套了一双黑皮护手,只露出十个白皙的手指。浑身上下除了手和脸,唯一暴露在外面的,就是胸脯前那两坨浑圆了,仿佛这软猬甲禁锢不住一般,随时都要跳将出来。 还有一个自然是每次出场都少不了的大块头,使双锤,扎个小冲天辫,满脸络腮胡。 看见紫玥正与玄冥缠斗着,那大块头扶着自己架在脖子上的双锤,一脸鄙夷地问边上的美娇娘:“你说,主子为何要把这紫玥带在身边,我看她无论样貌还是法力,都比美娘你差远了。” 那位被唤作美娘的,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的打斗,一边无意识地摆弄护手,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她情绪不高地开口,声音低沉却别有一番韵味,会让人不自觉地被吸引:“主子那是照顾她,她对主子有恩,当年主子被天界遗弃后被困凡间,就是被她带进魔界的。”她说话时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恰恰证明了她的在意。 一旁的瘦子听着不解起来,忍不住插嘴:“主子这么重情的吗?平时看着也不像啊!” 那大块头看他一眼,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语气对他说:“再敢胡言乱语,小心娘儿们生气。”他暗戳戳指了指边上这位,可那瘦子还仍沉浸在自己的疑惑里,深深思索着,他想问题时又对周围一切都视若无睹,自然也听不见别人说了什么。 被点到的这位也开口了,语气随意,一看便知他三人关系不一般,她对瘦子的后知后觉也是相当了解,不过谁让他说某人坏话,若换了平时,她可懒得搭理。 “秃皮老鬼,怎么?连这身皮也不想要了?虽然你这滑溜溜的看着恶心,但我也不介意带上护手替你脱了它们。”她说话时还作势紧了紧自己手上的带子,看得大块头眼皮直跳,连帮这位瘦子老哥担忧,可奈何人家肠子直,愣是感受不到。 瘦子被他们称作秃皮老鬼,只因他一身皮包骨,却又很是白嫩,就像脱了毛的瘦猫,不仅毫无美感可言,还会让人有种难言的反感。 此时那秃皮老鬼搔了搔没剩几根白发的脑袋,皱着眉一脸无助地看着大块头:“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大块头无奈地咳了咳:“罢了,干正事要紧。” 说罢,拿下锤子挥了挥,躬下身子,视线的尽头刚好是紫玥纤弱但干练的身影,此时这身影正上蹿下跳,忙得不可开交。 他低吼一声:“紫玥小娘们,也该我们上场了!你,该歇歇了……” 虽然他说的声音不大,却暗自使了内力,足以传到紫玥耳朵里。 刚格挡开玄冥一招的紫玥,闻言迅速望了过来,只见长街之上,几位昔日的故人,此时正在烈日之下,神态各异地看着她。 *** 洛离在帐中忐忑不已,拿着玄冥佩剑的手心早已细汗密布,透过纱帐,可以看得出下面早已乱作一团,百姓们四散逃窜,死伤惨重。 下面两股势力似乎势均力敌,也都互有损失,不知最后谁能更胜一筹。 她看着油墨,后者正襟危坐,一脸淡然。 真不愧是一国之主,宫变发生时还能如此面不改色,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多谢你答应留下来助我。”她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些许的沙哑,看来她也是有些紧张的,只是拼命控制着,不让自己乱了阵脚罢了。 “没办法,谁让你对我那么好呢!我这人不爱白受人恩惠。”洛离故作轻松地笑笑。 “我对你好,只是为了利用你,这样你还愿意帮我吗?” “愿意的,”洛离想了想,似乎在思考怎么说才能让她接下来的话,更容易让人接受,“如果我说,我总感觉欠你的,很想为你做点什么,不知你会不会觉得我另有所图啊?” 油墨听罢,一时间便慌乱起来,她失态地望着洛离,脸上写满了震惊。 洛离也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看得出她在很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毕竟她们还有大事要做。 谁知油墨下一瞬竟笑了起来,越笑眼中的泪花还越盛,眼见着就流了下来,还越来越肆虐。 这可是怎么了?洛离看见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着问:“好端端这是怎么了?” 左右她也没带汗巾,只得举起袖子为她擦拭。 油墨慢慢平复了心绪,将脸上的泪痕轻柔地擦去,深深吐出一口气,这才道:“不管结果如何,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洛离娥眉轻蹙,意为不解。 “日后你就明白了。”她笑起来,明晃晃地,有些恍惚了洛离的眼。 那笑仿佛是放下了心中埋藏了很久,很久的心结。 第425章 失宝剑玄冥落败,起妒心美娘阻 秃皮老鬼情商不高,打起架来却不含糊,白骨鞭出鞭招招狠辣,节节到位,每一节还有倒勾,卷上谁就能勾一层皮下来。 原来他才是最能打的,也是打的最起劲的。 反观另外两个,大锤子晃晃悠悠,一锤一个头,美娘只踩着优雅的步子,走一步撒一点紫色的粉,落下之处便倒了一大片人,那些人无一不是痛苦地抓破自己的衣物和皮肤。若有奋起反抗者,兵刃沾身却毫发无伤,那软猬甲水火不侵,岂是区区凡器可以损坏的。 这一仗,高下立现,更遑论玄冥还失了佩剑。 紫玥本就是魔族中人,对付玄冥简直就像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样,可怜就这样他还是拼死一博,赤手空拳的,还愣是与自己斗了十几个回合。 紫玥出于这些日子暂时的情谊,便没有拔剑,也不用法术,只用手脚功夫与他对打。 眼见着玄冥已经是从主动出击变为被动挨打了,却还仍不认输。 紫玥也有些动容,奈何二人立场不同,只能抛开那些日子的情谊了。 是以面对一脸血污的玄冥,她仍是不曾留手,毕竟,死在她手上,总比落入那几个人手里要好。 她看了看远处的三人,此时他们的脚下早已倒了一大片人,但他们还没有要收手的意思,仍在人堆里翻找着可能的活口。 双方力量实在太悬殊了,没什么打的必要。 紫玥看着面前已经意识模糊,只靠意念维持着不倒的玄冥,她终于停下了手,可玄冥还在不停躲避着不存在的攻击。她犹豫了,没忍心告诉他身后早已全军覆没。 洛离看着油墨手中的佩剑,面色很难看。 “为何要夺了他的佩剑?” “就算有佩剑,他也难敌魔族。”油墨抚着剑鞘,目光却落在帐外那张身处劣势还仍倨傲不改的脸上。 “可是至少能让他奋力一战,不至于如此没有尊严地……” “怎么?你心疼他了?”还没等洛离说完,油墨便打断了她。 “没,没有……”此时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行了,按计划行事,不要因此扰乱了你的心智。”油墨说着将那佩剑往边上一扔,再不看一眼。 “可是,你就这么看着你最得力的心腹如此毫无尊严地死去吗?”洛离说着站起身来,想要冲出去救人,却被油墨拦住了。 “从他接近我的那一刻,就是为了杀了我。这样的心腹,”她说着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有必要在乎他死活吗?” 洛离被说的无法反驳,目光从油墨脸上移向外面,正看到紫玥高举兵器,打算终结玄冥的生命。 “不要……”她因失控而睁大了双眼,声音却卡在喉咙,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忽然自四面八方跳出无数颜色各异的彩烟,落地之后全化成了一个个美貌女子。 洛离坐在帐内,只觉得外面一瞬间大放异彩,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纱影从御驾的四周和顶上略过,与那些魔族中人斗在了一处。 一个墨绿色的身影率先冲到紫玥面前,一个轻巧的转身就带走了玄冥。 大锤子三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一阵香风扑面,熏得人晕晕欲睡,却又十分舒适。 还是美娘率先反应过来,给他们周身撒了自己的粉末,两个人才稍稍回过神来。 可等他们定神望去,眼前哪儿还有什么女子,除了一片尸体和一座马车,就只有远处的紫玥。 紫玥也是晃了神,刚刚那抹墨绿身手太快,她都来不及做出防御,还好那人没对自己下杀手。 想到这她忍不住暗暗心惊,她其实很清楚,只要那人想,随时可以取了自己的性命。 只是她们劫走玄冥是为什么? 这时大锤他们三个也走了过来,几个人就在油墨她们的纱帐前聊起天来。 大锤先发问:“怎么样?人没事吧!” “没事,只是丢了个人。”紫玥的语气平淡的一如往常,让洛离都有了错觉,仿佛刚刚只是出去看了一场打斗表演,而不是屠尽了那些护卫和百姓。 “丢了谁?”大锤神色关切。 “为首的那个将军。” “要不要继续追踪。”大锤回头看了看身后两位,秃皮没什么主意,美娘只顾审视地看着紫玥,根本不管丢了什么人。 “罢了,且随他去罢,干正事要紧。”直觉告诉她,这群人她们打不过,还是先顾眼前吧!于是说着,紫玥就准备上车来。 “诶,等一下!”美娘向前一挺身,傲人的身材堪堪拦住了她。 “你想干嘛?”紫玥的语气也是很不善,显然对美娘之流也是很不喜。 “你待在那将军身边如许年,安知没有被策反?”魔界中人,说话甚是直接。 紫玥闻言抬头怒视着美娘,美娘自然也毫不示弱,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 边上的大锤和秃皮,也不敢上前相劝,只得着急地面面相觑。 紫玥看了一眼车上,两人似乎都被自己的迷香迷晕了。她这才略略放心,定了心神与美娘掰扯一番。 “二殿下为何派你们来,是对我不放心吗?” 美娘闻言,神色间不禁露出不屑,但还是故作好心地同紫玥解释:“殿下不是想更稳妥些嘛!若是被你办砸了,难道你还想让殿下为你背锅!” 紫玥闻言怒而不答,只牢牢地盯着美娘,眼神中的警告之意再明显不过。 美娘却不被震慑,依旧玩弄着护手,继续说着:“再说,今日是大殿下回归之日,自然要稳妥些才好?还是,你不想让大殿下回来?”最后一句,美娘故意欺身过来,态度十分挑衅。 “你再胡言乱语!”紫玥急了,但想到车上的二人,又忍了下去,此时不宜与她纠缠,便软了语气,说,“我自然希望大殿下回来,这也是二殿下一直所希望的。如今之际,应该尽早替二殿下取回肉身,你如此一味阻扰,难道是在帮助肉身脱逃吗?” 美娘得了此话,自然不好再继续为难紫玥,只好不情不愿地让开路。 紫玥得了空当,立马一掀纱帐上了车,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第426章 施隐身二女脱逃,进结界油墨遇 昔日繁华的长街彻底变成了十里修罗场。 黑鸦闻腥而来,盘旋上空,不时发出凄厉的哀嚎,以示垂涎之意,但又忌惮于某种可怖的力量,迟迟不敢落下。 紫玥寥落的身影立在一顶纱帐车旁,淡橘色的月影纱随风缓缓悠悠飘扬,不时落在她身上,更添了几分绝望。 人不见了,紫玥却在原地失神,而在她失神之时,底下另外三人也是慌了。 “怎么办?”大锤又发问了。 “怎么办怎么办……就知道问怎么办!”美娘也是很生气,冲着他就吼了过去。 “我……”大锤也是很无奈,明明是她要阻挠紫玥,关键时候还要一教高下,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啊!可是丢了肉身,回去怎么跟二殿下交代,到时候垫背的还不是他跟秃皮!想到这,他幽怨地看了眼不争气的秃皮,一副状况外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美娘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可是又不愿在紫玥面前落了下风,只得故意不提那茬。 结果这时,一边低头琢磨的秃皮,终于慢半拍地想明白了,一甩鞭子,恍然大悟地说:“刚刚不是美娘你拦着紫玥,这才丢了肉身的吗?” 大锤:“……” 气氛顿时凝固。 “你!”美娘恼羞成怒,作势就要灭秃皮口。 大锤赶紧眼疾手快地将秃皮提溜起来,往后挪了一大步,藏到自己身后去了。 一面赶紧转移美娘的注意力:“好了,事到如今,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找人吧!” 美娘得了台阶,也不再纠缠,赶紧就着台阶下了。 “好吧!”说话时,她双手圈在胸前,一甩刘海,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紫玥身上。 看到紫玥居然在一旁出神时,她也甚是不解,心里不禁琢磨起来:奇怪,这么好的反击机会,她居然没就势骂我几句?而且她也不着急去找人,却在原地发呆这是什么意思? “好了!”这时紫玥忽地喊了一声,接着她抬起头来,对三人说,“原来我们都忽略了。” 三人同时不解:“忽略了什么?” “忽略了……”紫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 *** 洛离此时和油墨高高立于帐顶,只是使了隐身术,所以他们没被发现。 洛离的脑中还一直想着刚刚玄冥被打的那张脸,一帘之隔,可她却只能看着。 但她觉得,那一刻让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变了。 曾经她的心里什么都没有,唯一牵挂的人也只有师父,不,师父是不需要牵挂的,是在意,她想,是在意的人,师父很强大,虽然总是不在天界,但他给自己的感觉,是那种无人能敌的,那时候的天界还没有战神的称号,只知道师父虽然是镇殿将军,但在天界却很受人尊重,而且人人提到他的名号,都会露出一副或赞许或钦慕的表情,让人莫名添了几分安心,想着月华殿初见珮音时她说的话,洛离才不禁想,或许因为师父跟珮音是同门,所以他无论是法术还是仙德名望,都非常高。 曾经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跟了一个什么仙,但就算后面没从各个方面得出这些结论,就她跟师父日夜相处下来,他给人的感觉也是高而不冷,孤而不傲的,有时虽然脾气很臭,但对洛离也是挺好的。只一点,青玉! 那就是师父的逆鳞,提都不能提。 所以,后来她不管干什么事都忍不住会想,如果是青玉,会做的更好吧!青玉在师父心中的份量。一直是她非常介意却又无法言说的心事。当初她为什么会来凡间这一遭?她后来仔细想过,什么救济苍生,什么为了天界,都只是借口,她不过是想向师父证明自己而已!证明除了青玉,她也是个值得他放在心上的人,值得他肯定,也值得他心心念念牵挂的人。 可是如今,她觉得自己有些变了,除了比过青玉,获得师父赞许之外,她好像找到了其他做事情的理由。 方才玄冥跪着的样子,深深地烙印在她脑海里,虽然这次也算是自己间接地害了他,但他那副样子,他决绝地闭上双眼的样子,总让洛离觉得似曾相识,而且心中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包裹住了一样,又温暖又霸道,又安心又窒息。 她总觉得他是为她牺牲的自己,当时她脑子里只有一股强烈的想法,那就是,要去救他! 可惜表现出来的只有十之一二。 曾经她觉得自己只是对他美好皮囊的欣赏,如今她却有种,想要接近他,了解他,陪伴他的感觉,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这难道是她的离缘劫吗?想到此处她猛地清醒过来,自己的离缘,会是这个凡人吗? 不管如何,当下先助油墨脱离困境再说。 二人化风而去,却撞上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是结界! 洛离迅速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二人已被结界吸入,顿时全不由自己控制。 待在结界之中起身,二人早不能维持隐身,只得提着裙摆站起来,待整理完了衣着,洛离这才发现,油墨的黑瞳竟也不见了,而是恢复了二人初见时的模样。 “这是哪?我们……”洛离环顾四周,对油墨说。 “是啊,这个结界竟然能将我们换回来了。”她们之前一直互换了肉身,可惜啊,这一招还是被识破了。 “这里虽然一片空白,但却不让人产生慌乱之感,只会觉得十分舒适,甚至还有些莫名地亲切。”洛离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 “如此我们更得提高警惕!”油墨说着,举步走了起来。 洛离也开始四周打量,企图寻找出处。 这时,一旁的油墨突然倒了下去。 等洛离回过头去,却被眼前一幕深深震惊了。 只见油墨身后,走过之处,一滴滴墨色的花开在她脚下。 而在洛离蹲下想去搀扶油墨之时,她猛然发现,自己袖中那个法器,竟不知何时不见了。 结界之内什么也没有,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脚下也是踩在一片虚无的白色之中,却让人感觉如履平地。 此时的洛离却没心思去管这结界设计得有多么巧妙,又是多么神奇,她背着已经几度晕厥的油墨,正毫无头绪地找着出口。 随着她们走过,脚下便盛开一朵墨色之花,那是自油墨足下滴落的。 而她紧贴着洛离的脸,此时也已经十分冰凉了,洛离稍稍侧过头,便能看到她因虚弱而煞白的脸,乌黑的唇,以及她因着帷帽的丢失,而一览无余的白发。 所幸只是有些灰白。 第427章 世间执笔只余卿 “还有机会的。”洛离也不知是在安慰油墨,还是想说服自己。 “不要徒劳了。”背上传来沙哑的声音。 洛离惊讶于油墨的声音已不知何时变得如此苍老了。 “你……你醒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先别说话,太伤神。” “没关系,我已经活得够久了,”背上的人似乎陌生起来,“你放我下来,在这里坐会吧!” “这个结界不知有什么关窍,我们还是尽快出去才是,指不定出去了你就好了。”洛离相劝道。 油墨却很坚持:“我这是噬血散发作了,出去了也是一样,倒不如这里清净。你且放我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看着油墨这样,洛离也不好和她争辩,便依了她,一面将她轻轻放下,一面说:“说好啊,说会话就走,我定要将你带出去的!” “好。”油墨笑得一脸宠溺,仿佛是出于安慰洛离的目的。 “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洛离屈膝坐在油墨身旁,好让她可以将脑袋放在自己肩膀上休息。 “你知道吗?在无花国见到你,是我临去之前最开心的事了。”油墨的声音轻轻响起,正应合了洛离心中的猜想,她不由得紧张起来,但不知什么原因导致她无法开口,只是默默凝神听着,油墨就这样静静地叙述着。 “曾经我们日夜相伴,堪比这世间任何一段编写绝妙的传说,那时候我最开心的,就是偷偷去敲月华殿前那面叠音鼓了。可是天界的人都怕我,导致后来他们一听到那鼓声,就害怕得不行,立刻集结兵马,可是却又不敢对我动手,因为你会牢牢护着我,尽管如此,你还是会训斥我,说这样太危险。 后来,你无意中发现了自己的离缘,知道大劫将至,便开始谋划善后之事了,原本你都做好应劫的准备了,可谁知让那个晏宇知道了,他得知你的离缘居然不是他,可气的不行呢! 唉,本来你俩也挺好的,就算有珮音在,就算你的离缘也不是他,可那时的日子也是真正开心过的,可惜后来你们就这么错过了。” 师父?洛离震惊了,心里一万个不明白,可油墨还在继续说着。 “后来发生了那件事后,你伤心不已,便决定想要离开天界,可是又不希望任何神知道,于是秘密进行着这一切。你除了将自己毕生所学写在了一本书册里,还用我把那本书册封印了起来,之后你将我甩落凡间,让我肆意游荡,最后我才来到了无花国。” 油墨看着洛离惊讶的表情,不由得莞尔一笑:“没错,我就是离缘笔笔头上沾的一点墨。” 看着洛离失语的表情,油墨没再继续解释,而是继续说了下去:“天界的仙想下凡只有两条路,一是跳断天崖,二是无忧河,断天崖一般跳的都是执行公务的仙,而无忧河是留给你这种,心灰意冷,想远离天界的仙的。因为无忧河会荡涤你的法力,洗涤你的记忆,将你打回原形,送还原府,敛你气息,教天界之神再感应不到你的存在。你当时万念俱灰,又见你今日这一副面目全非的模样,我想你肯定是走了无忧河了。” 油墨笑得越发放肆:“就这么伤心吗?可你当时因为紫玉,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你又可曾想过,如果你出事了,我和离缘笔又该落入何人之手呢?诚然我们是个物件,总是会换主人,可你也知道,我们不仅仅把你当主子,你更是我的好姐妹,是我们的亲人。” “祭祀的那首花尽舞,你还记得吗?我原以为这首舞会让你想起从前,毕竟这是当初你在莅神宫曾经跳给晏宇的断情舞,当时你跳的那么绝望,后来不久你就去黑山执行任务了,我也知道紫玉认识你比我早,你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人,可我还是不能原谅你为了她,就这么不管不顾了,但我又有什么立场说这些呢!罢了,如今你我凡尘相遇,便已是最好的结局了,他们明知这无花国国主是谁,却还派你过来,简直是其心可诛,希望你能早日恢复记忆,不要再被人利用了。虽然你本不想置身其中,可他们会放过你,让你独善其身吗?唯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唯有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和自己想保护的人。” 油墨说完这一大段,忽然整个身子飘了起来,越飘越高,她的手向下垂着,似乎是要来拉洛离,洛离赶紧想腾空而起,奈何结界之中施展不了法术,于是她只好拼命踮着脚,刚好够到一点油墨的指尖。 “我去了,主子,”她的指尖冰凉,发丝已纯白如雪,“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墨儿的命是自己选的,墨儿不怨任何人,希望主子也不要太难过了!今日得以相认相依,墨儿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她越升越高,洛离便再也拉不住她,只得在原地徒劳地跳了两下。 “主子要带着墨儿的爱继续活下去,早日清醒,不要再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油……油……”洛离张了张嘴,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地发起抖来,她再次尝试,终于像是从身体深处喊出了一声,“墨儿!” 高处的油墨听到这声唤,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一滴墨,落在了洛离脸上。 于此同时,一股红色的烟从洛离后方落下,化成一位红衣少年模样,他神色焦灼地踉跄着向这边奔来,待见到天上下起墨色的雨时,他知道,他来迟了。 也是这时,他才亲眼见证了离缘的强大。 离缘注定了他二人只能阴阳相隔,一方死去另一方才能活过来,所以,他再怎么样,也是赶不上见油墨最后一面的。 “主子为朱笔安排的这段离缘……”冰冷的声音在后方响起,洛离反应迟缓地回过头去,却看到一位红衣黑发的男子,额前还有一撮红发垂下,他眼中一片寂静,面色冷漠地对洛离说。 “主子为朱笔安排的这段离缘,朱笔很是喜欢。” 离花显,朱笔落,册册摧心肝。 从此以后,这世间,执笔之人,只余卿一人了。 洛离双眼放空,看着眼前的男子,觉得既陌生又熟悉。她的身上落满墨水,染透了那不知何时恢复的淡粉色锦裙,她只觉胸中一阵钝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挤压,逼得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结界中下起了墨色的雨,一滴滴落在虚空的白色地面上,将结界染成了一副巨大的水墨画卷。 洛离捂着心口难受地蹲下,雨点纷纷打在她身上、仙裙上、发髻上,在触到她头上的青玉簪子时,那簪子便闪了一下,发出了一丝亮光。 第428章 洛离破敛心,珮音出万花 而在她蹲下之时,一旁的红衣只是面色冷漠地看着,不带一点感情。 从她为了紫玉放弃他们那时起,他就知道不该和那个蠢女人一起相信她。 洛离看着在自己手中流淌而过的墨水,仿佛就像油墨曾经如缎的秀发划过掌心一般。 她想起在无花皇宫的初见,想起那彻夜的长谈,议政厅后安静的睡颜,以及临别之时她那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呐喊:“主子,请你清醒过来!” “油墨!” 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洛离只觉得心中疼痛到了极致,周身气血翻涌,有什么东西在四处乱窜。 神仙无泪,她的哀痛无处宣泄,便化成了真气四处溢出,她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真气正试图冲破结界,只是用的方式有些惨烈。 结界之内顿时弥漫起了血红色的气,一直在旁无动于衷的朱笔,此时也忍不住慌乱起来。 “真气紊乱!你这是……”他有些痛心地一皱眉,仿佛对眼前看到的一幕不敢置信,敛心……她居然对自己施了敛心术?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激动地想冲上去质问她,却被她外泄的真气冲击,整个人都被弹开,他赶紧施展双臂,在半空缓了力道,这才没被误伤。 他站在原地,出神地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敛心术敛心敛情,非自伤不能破!你当时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跳的无忧河!”说罢笑了起来,不知是在笑洛离傻还是笑自己蠢。 “洛离啊洛离,可怜你一直以为天界的目标是油墨,想借你的手除掉她,却没想到,他们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你!” 自此,结界中的天地从一片黑白变成了一片妃色,珮音眼前的画卷便成了一片桃之灼灼,其上墨的是树,红的是花。 忽而,一白衣飘然而至,衣袖一挥,那股控制着结界的妃色术法便顿时与画卷断了联系。 珮音一脸淡然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并不因事情败露而感到慌乱。 白衣盛怒的双眼扫了她一眼,下一刻便飞身入了画卷中。 立在云头的珮音看着他化身一道白光入内,想到他刚刚的反应,讥讽地笑了,这是她气到极点的表现。这么多年,她还是没办法欺骗自己,总是觉得他对转世的洛离没有感情了,还以为自己再争取一点,再努力一点,他就会接受自己了,没想到一切都在今日梦醒,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哪怕,自己已经成了百仙之首…… 珮音失神片刻,很快就恢复过来,是的,她已经是百仙之首了,何必因为这些小事难过。 如此想着,她把目光落在面前的画卷之上:“怎么?就这么想死一块儿吗?好……那我成全你们!” 说着手上稍一犹豫,下一瞬眼神一沉,毫不留情地使出了必杀技——万花烬。 晏宇落地之后,环顾四周,一片殷红之中,不辨方向。他微微敛目,自眉心飞出一枚六角冰花,破空而去,瞬间在一片血气之中杀出一条路来。 路的尽头,他心爱的徒儿,此时正在饱受结界和内在封印的双重折磨。 他看着眼前那人,记忆纷迭,青衣与眼前的妃色衣裙重叠了,他往前一步步走着,眼前却仿佛看见一袭青衣的她狠狠抓着自己失控不已的模样。 他眉头一皱,似乎很是痛心地说:“你为什么要醒呢?为什么……” “你以为把她封印起来,就是对她好了。”红衣双手交叉与胸前,名副其实地袖手旁观。 晏宇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身在此地意料之中。 “你的离缘害得她封印受损,这个账我之后再跟你算。”晏宇看也不看朱笔一眼,已经摆开起势准备运功了。 朱笔也不跟他拉扯,身形一动瞬间就往后退了数丈,还不忘见缝插针地提醒他:“别忘了把我也带出结界。”便躲一边闭目养息去了,他才恢复人形,还需好好休养。 可是一闭上眼,他立刻忍不住地皱起眉来,可此时却没人察觉到,不仅此时,此后也再不会有人察觉他情绪的微妙变化了。 他调整了情绪,慢慢可以说是几近刻意地舒展开了眉头。 此后,没人会再在意他,他不能再任性地拥有过多的情绪了。 反观洛离这边,此时她已经完全感知不到外面的世界了,只觉得自己内部有什么急切地想要破土而出,但是心中却有另外一个很强烈的感觉,迫使自己拼命压制着那股力量,不让它冲破桎梏。那感觉很强烈,并且让她感受到,这股力量如果复苏,自己将无法再如此轻松自在地活着,虽然会获得力量,但随之而来的,也有痛苦,那力量好像在说,不要!不要醒过来!醒过来之后就没办法再像现在这样简单自在了,那是就算自己要假装也是假装不了的。 可是内心的两股力量互相抵抗,自己的薄弱身躯好像已经快撑不住了,周身好像有置身熊熊烈火和炙热骄阳的双重折磨之下,一边是地狱,一边也是地狱,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忽的,一股凉意袭来,自灵台注入体内,也自外温柔地将她包裹住,将骄阳驱逐,将烈火扑灭,她不再感到压迫、焦灼和抵抗,而是逐渐放松了意识,感受这如破冰而出的初春清泉的滋养。 晏宇站在洛离身后一丈之外,只因她方才体内封印发作不得近身,否则她便会陷入痴狂,一不小心还会就地封魔。 他一手伸出二指搭于另一手手腕后,右手掌心朝上,二手交叠,灵力汇聚在右手掌心处,自掌心源源不断地将一股股灵力注入洛离体内。 施法时他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其实这正是他紧张的表现,所有一切都是多余,唯有全神贯注施法,甚至连多一份的情绪都没有。 此时一大股花瓣流从天而降,冲击上了包裹住洛离的雪花罩子,并顺着雪花流的表面攀爬而上,直接缠上了晏宇施法的手。 一旁的朱笔也感受到了,猛一睁眼,赶紧凝结法力形成术法层格挡花瓣的攻击,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背后施法之人,法力远远在他之上,他又初初成形,一时招架不住,竟被压制地跪倒在地,并随之吐出一大口朱墨。 看着晏宇也勉力抵抗的样子,朱笔一瞬便想到这人是谁了,估摸着自己恐怕是出不了这结界了,竟认命地笑了起来,并准备放弃抵抗。 忽地,自眼前密集的花瓣雨之中升起一股熟悉的气息,朱笔震惊地抬头望去,令他格外不敢相信的一幕出现了,在他眼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此时正穿过纷纷扬扬的落花向他走来。 第429章 油墨尽,司法现 此时结界之中已尽数充斥着粉红色的落花,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粉色。 而在珮音眼里,不过是眼前画卷之上的桃花纷纷盛开罢了,可一想到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她便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却不料下一刻,那些桃花竟纷纷落下,像是被一股无名的力量从画卷中擦去了似的。 珮音吃惊不已地看着眼前一幕,不敢置信:“怎么……怎么会?她怎么会还活着?” 朱笔震惊地看着眼前之人,不敢相信他们居然还能再次相见。 “你……” 油墨微笑着向他伸出双手,语带责怪地道:“你看看你,怎么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墨儿……”他顺从地被她牵起身,看着昔日熟悉的笑颜,他暂时抛开了一切,只是伸出手将她紧紧抱住,生怕她会再次消失。 “墨儿,一别两千年,你……别走了好吗?” 朱笔看着眼前的人,以几乎哀求的语气说着“别走”,可油墨只是笑着,身后已化出无数细丝般的油墨翻飞,迎风飞舞,如混乱不堪的网,也似支离破碎的心。 墨网尽头连着洛离头上的玉簪,朱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时,执着她的手一抖,望着她的眼中写满了震惊。 油墨释然地笑了:“能再见你一面,我已经知足了。此地不宜多留,花烬会再一次席卷而来,我来送你们出结界!” “不,不要!”朱笔抗拒着,可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了。 “别!墨儿!和我一起走……” 随着朱笔的越升越高,油墨忽然整个人都像被什么力量吸住了一样,开始扭曲变形。晏宇那边得了油墨的支持,也稍微轻松了些,赶紧抱着状态暂时稳定了的洛离离开结界,无意间掉落了那枚玉簪,瞬间便被无数墨丝裹挟,落入结界之中,再寻不见。 洛离这边感到舒服些了,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油墨湮化那可怕的一幕。 随着施法送他们出结界,油墨自己也开始渐渐变化了颜色,就像是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背后那不停地翻飞着的墨迹,绵延在结界中,仿佛无穷无尽,瞬间充斥了整个结界,像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蛛网,将所有落花削成花泥,或弹出结界。 珮音只看见画卷一瞬间绽放出五光十色的异彩,下一瞬便感到一股强劲的术法扑面而来,将她的花尽之术打回,若不是自己及时收手,差点就要伤到真元,不过就这样,她也还是倒退了几步,并且吐出一大口术法球来。 她赶紧捂住心口,来压制住下一波要从体内溢出的真气,并且惊恐地望着自己刚刚吐出的术球欢快地跳入那一片七彩的画卷,两千年前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再次袭来,那种可怕的力量,会压制一切术法,并且吞噬他人术法球的力量,居然又出现了! 洛离看着油墨身后的墨丝,由墨色变为七彩交替的颜色,不由得震惊不已。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感觉,那就是,这幅场面,这种看着油墨爆发她强大的法力的画面,是如此的似曾相识。油墨说她是自己笔上的一滴墨,笔是指离缘笔吗?可离缘笔不一直都是赤色的墨吗?所有的离缘劫都是以赤笔书写的。若说字迹是墨色的,那只有…… 芙蓉锦! 洛离只觉得脑袋嗡得一下,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但她如今却想不清其中的关联。 如此错综复杂的联系,让她尚不清明的脑袋更加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以至于迟迟没有发现自己此时在哪,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好像正身在一个没有温度但却让她很舒适安心的怀抱里。 方才她被油墨吸引了注意力没发现,现在她只稍稍偏过头一点就看到了,居然是近四百年未见的晏宇。 “师……父……” 兴高采烈的欢呼出口却变成了虚弱的呢喃,晏宇不为所动地看了她一眼,一脸不悦地下了命令。 “闭目养息,其他交给为师。”晏宇神色严厉,还带了点责怪之意。 虽然是不近人情的只言片语,但洛离却能感觉到话里蕴含的关怀,原本她就精神不济,如今师父发话,她自然格外放心,于是便听话地安心睡去了,临睡前还不忘大着胆子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师父的胸膛上。虽然没有心跳没有温度,但感受着这让她打骨子里依恋的仙气,这一千多年来朝夕相处却不敢靠近的熟悉仙气,不知什么自她内心深处升起,让她感觉浑身一颤,却又比往日多了一份额外的欢愉。 “师父,救油墨。”她嘴角轻勾,靠着晏宇喃喃地说出她唯一的请求。 晏宇乘风的身形一顿,无措地看着自己怀中安心睡去的人儿,哪怕在这样的境遇下,嘴角也还是挂着微笑。他忍不住一皱眉,自己就离开了短短四百年,她就被人害成了这样,当初他就不该留她一人在天界,明知如今她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看着怀中人儿苍白的脸,还有周身不断溢出的妃色真气,他不由得自责不已,幸好他这一世历劫到了头,否则压根没法现出真身来救她。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他真是不敢想。 可是…… 他看着在结界之中湮化的油墨,她的真身已经四分五裂,成了缕缕墨丝,并且由墨色正转为七色,等墨丝一寸一寸化为白色时,那便是走到尽头了。 可是,要救她吗? 望着怀中安睡的洛离,他犹豫了,想起四千年前黑山之上,想起青玉那震惊的眼,落寞的神情,以及离去时坚决的背影。没想到这熟悉的一幕居然再次上演。 这一次,他要救吗? 他望着油墨,抱着洛离的手暗暗收紧了力道…… 望着怀中的人儿,就像看到了黑山上的青玉一样。 可笑的是,哪怕时移世易,哪怕变换了身份,不变的是他依旧没有选择的余地! 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付出了太多,无花国是他最后一世情劫,他不能功亏一篑,这天帝之位,只能是他的! “离儿,对不起,我会代替油墨陪在你身边的。” 他说着自言自语的话,怀中之人早已在他的施法之下陷入昏睡。 “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一觉醒来,什么都解决了,我们一起回离神殿,再也不分开了。” 他说着一纵身,带着洛离跳出了结界。 与此同时,结界之中所有颜色尽数褪去,又回到了最初的一片空白。 天地间也纷纷下起雪来,雪落之际,一袭湖蓝色锦裙自天际遥遥而至,轻轻一挥便将画卷夺过,收入袖中。 反手又将洛离身上的术法解除。 “晏宇,今日除掉油墨这件差事,你办的很好,本神十分满意。” 洛离刚恢复了知觉,就听到一个女声在说这句话,等她放眼望去,发现那云端立着的,不是别人,而是一袭蓝衣的雪女。 晏宇惊慌不已,可如今却毫无转圜的余地。 他看着洛离质问的眼,又看着雪女手中的画卷,最后认命地跪下,口中说道:“镇殿将军晏宇,恭迎司法天神!” 第430章 尾声(上) 珮音看见雪女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几乎是愣住的,甚至还带着一丝不解,也是,她做百仙之首这么久,怎么会把一个毫无存在感的雪女放在眼里,待听到晏宇说的话才明白过来,忍不住重新审视云端那人。而此时那副吞噬过珮音术法球的画卷,正被雪女像把玩什么一样地用手虚托着那副画卷,轻轻一翻手心,那副画卷便在空中垂下展开,上面一片雪白,滴墨未沾,仿佛方才那副绚烂多姿的画面,只是一场华丽的错觉。 朱笔早已摊到在地,才不管面前是什么司音司法,他只知道,他再次失去她了,而这一次,恐怕是最后一次了,因为他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如此想着,忍不住真气上涌,吐出一大口心头血来。 看着面前的红墨,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原来,这才是他的情劫,只有油墨湮化了,他才能修成离缘笔仙身,此后他写下的离缘,将会是最强大的情劫,无人可以逃脱。 洛离看了看雪女,又看了看跪着的晏宇,不敢置信地问:“她说的是真的吗?” 然而晏宇只是跪着,一言不发。 此时司命不知从何处赶来,看到这一幕瞬间了然,当即对着云头跪下:“四神司命君渡,恭迎司法天神。” 雪女一抬手将画卷收入袖中,随即眼风一扫,睥睨着下方众神,最后目光悠悠落在珮音身上。 “司音辛苦了,此后仍旧由你来做百仙之首,本神只是有桩业债要交割,此事事关仙界安危,这才不得不出面,你不要有过多担忧。” 珮音神思恍惚,几乎要神志失常,她还没能接受雪女就是司法这个身份,一直以来都是只听其名不见其人的,她甚至都已经觉得,或许司法天神只不过是大家以讹传讹造出来的神位,毕竟几万年过去了,也不曾听说司法有什么动作,更没听过司法现身处理什么事情,所以,有没有这个神仙,这个神究竟存不存在,慢慢就成了大家怀疑的一个事情了,她甚至抱了几分侥幸,或许这个神仙,早随那些创世神一起陨落了也说不定。 如今告诉她,司法确实存在,而且还是一直避世而居的雪女,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女仙,又在暗中看到了多少事情,又对她的所作所为知道多少,她不敢想,既然雪女嘴上要说的那么大方,她做下的那些也都已经改变不了了,此时卑躬屈膝也不会改变什么,倒不如破罐子破摔,她倒未必敢把自己怎么样! 于是珮音定了定心神,也重新跪在当下:“恭迎司法天神!” 云头后面不知何时出现的天兵天将,也在同一时间下跪,齐声附和:“恭迎司法天神。” 一时间地动山摇,十分壮观。 这时,花坊那些劫走玄冥的花妖,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下方。 洛离看了一眼,人员到的倒是很齐,只是油墨已经不在了,这些人还在这搭台子唱戏给谁看呢! 她愤怒不已,奈何自己技不如人,不仅在结界里被完全压制,如今也不能替油墨报仇,因为杀她的人,不是别人,是自己最信任的师尊。 她看向晏宇:“玄冥将军……是师尊在凡间所化的假身份吗?” 晏宇有些不忍:“不是,那是为师此次下凡所历的情劫。” “情劫?跟谁的,油墨吗?” 晏宇一时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开口。 此时在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是我。” 只见众花妖散开,一袭淡紫色纱裙的长鸳从后面走出,她那裙上还绣了点点梅花,跟洛离初见卓瑶时的打扮一模一样。 “所以……”洛离不敢置信地看着晏宇,“你就是顾少白?” 晏宇只低着头,避过洛离灼热的眼神。 “千寒哥哥,不对,应该叫缠尊……还是大师兄啊?”长鸳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完全没有那晚她央求洛离寻找顾少白时的柔弱样子,反而有点说不出的诡异天真,“我一直在花坊等你,你去哪了千寒哥哥?” “你我之间,不过一场离缘劫。”不同于面对洛离的那种态度,晏宇面对长鸳时,倒显得过于无情了。 长鸳闻言神色瞬间阴郁起来,喃喃地重复着那句“原来你我之间,不过一场离缘劫”。 “原来竟是这样吗?” 但很快,她掩去那不该有的软弱情绪,自眉心出生出一朵妖冶的彼岸花,整个人也从半透明状态变得更加清晰了。 “我又如何不知?只是这离缘之力,实在是这个世上,最不该存在的设定了。”她慢慢升至半空,说出的话也变得越来越空灵,仿佛有几个不同的人在她体内一样,她的音色夹杂了少女不同时期的音色,仿佛不同时期的她在向世人控诉着。 四周卷起狂风,天色瞬间暗了下来,长鸳周身包裹着紫色的闪电,抬手从脊背里抽出一根浑身带点的鞭子。 “魔骨鞭!”天兵中有人反应过来,率先喊出了魔骨鞭的名字,立即引发了一阵骚动。 “是魔骨鞭!”花坊中的众花妖也是一脸诧异,没想到自家的坊主居然会拥有这传世魔兵,难道? 众花妖交换了眼色,纷纷跪倒在地,口中齐呼:“恭贺魔君归来!” “魔君?” 长鸳,不,应该说是魔君风闻,把玩着手中的魔骨鞭,笑得那叫一个人畜无害,倾国倾城。 “今日真是不巧,四大天神都在场,我又恰好现身,这阵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战又开始了呢!”说完便掩着嘴吃吃笑起来,那笑听得人心里越发毛骨悚然。 “如风。”半空中冷冷的女声,打断了风闻的娇笑。 风闻住了笑,透过重重黑气望向出声的那人,怔怔地开口,“蓝儿?” “如风,你受苦了。”雪女一伸手,无数雪花自掌心飞出,瞬间席卷了那些缠绕在风闻周身的黑色雾气,并渗透进重重雷电之中。 “蓝儿!”风闻一脸不可置信,“蓝儿!你居然,居然……还活着?” 她颤抖着手在半空虚妄地伸着,却没有注意,一道妃色的术光正顺着她后背攀援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