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小书生》 第一章 穿越?大魏? “呃...头好疼!” 林书远捂着脑袋,缓缓睁开眼。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完全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古香古色的房室,屋中央是一张檀木小桌,桌上摆着一樽润玉骏马像,周边墙壁则挂满了山水字画。 他紧皱着眉头,刚想起身,从那张微微泛着檀香的床榻上下来,房门却被轻轻推开。 “少爷!您醒了?” 进门而来的是一位约莫十五六岁、仆人打扮的婢女,虽算不得倾城之美,但也有一种古朴、素雅之感。 她端着一盆温水,连忙放到洗漱台上,然后润了润毛巾,两步来到床榻前,想要为林书远洗面更衣。 “谢谢。” 林书远晃了晃肿胀的脑袋,接过婢女手中的毛巾,陷入沉思。 而婢女却是一愣,诧异不已。 什么时候嚣张跋扈、趾高气昂的少爷,会自己洗面了?会说谢谢了? 林书远倒是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在自己那些破碎不堪的记忆碎片中找寻有用的信息。 他是位爱好历史的大学生,昨日刚从省图书馆出来,就被一辆大卡车撞上,接着就不省人事,然后出现在了这。 “难道,穿越了?” 林书远放下毛巾,疑惑地看向婢女,问道:“这是何年份?” 闻言,婢女连忙躬身回答:“回少爷,今岁是圣元一年。” “圣元?”林书远的脑袋清醒了起来,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这是大魏帝国,乃是另外一个平行时空中的古代帝国。 而这圣元,则是新帝晏潇的年号。 这幅身体的原主人乃是礼部侍郎林文德之子,名字与自己一样——林书远。 但林书远与德才兼备的林文德有所不同,他从小便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嗜酒嫖娼,无恶不作,而对于什么古书典籍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兴趣。 因为过于飞横跋扈,所以在市井中,被人称为林恶虎。 就在昨日,林书远在醉红楼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甚至没了呼吸脉搏。 但过了一阵,林书远就如同死猪一样,开始呼噜大睡。 实际上,他当时已经暴毙,之所以复活过来,便是因为现代世界遭遇车祸的林书远附体在了他的身上。 见林书远有些发愣,婢女也不敢出声,恭敬地站在一旁,默默地候着。 她发觉,这向来喊打喊杀的少爷,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 “小清。”林书远柔声唤道,“劳烦你去给我备辆马车。” 在接收完这具身体的记忆后,林书远只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平常时候,对眼前这个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婢女,不是打,便是骂,完全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而现在既然穿越了,向来谦逊礼貌的他,就绝不允许自己还是那样一个蛮横不讲理的公子爷。 “啊?”小清有些发蒙,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温柔的少爷,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奴婢,奴婢这就去为您准备!” 正当小清要转身出门时,林书远又轻声说道:“以后在我面前,就不用自称奴婢,就说清儿吧。” “是...奴...啊不,清儿明白了。” 说完,小清便慌慌张张退出房去。 林书远更了衣,换上一身较为庄重地衣裳。 记忆中,他今日要前往牧西王府上,赴世子晏晗之约。 晏晗是位爱好诗词文章的世子,每月都会于月中,邀请京城各才子聚于一堂,共论文章。 明面上是共论文章,实际上也是结交各方人物。 而林书远作为一个读诗不过百首,只会磨砚,不会下笔的文痴,本来不可能会收到世子的邀请,但牧西王晏祜近日与礼部侍郎林文德相交甚密,因此世子便象征性地向林书远发出了邀约。 林书远本来也不打算赴约,所以昨日才会去醉红楼一醉方休。 但现在的林书远,却想要去见识见识,这京城中的各个才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很快,小清便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恭敬地说道:“少爷,马车已经备好了。” “嗯。”林书远点点头,出了门,又偏过头,看向小清,“以后也别叫我少爷,不好听,叫我公子感觉好一些。” 小清面露尴尬,心中不免想到,难道少爷昨日喝酒,把脑子给喝坏了吗? 但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这样一个脑子坏了的少爷。 “那,公子小心些啊......” 小清的脸颊微微泛红,略带担忧地说道。 “小心?”林书远略显疑惑,“小心什么?” “清儿知道公子今日要去牧西王府,但那府上都是些达官贵人的子弟,公子可莫要说错了话。” 寻常时候,小清若是敢对林书远说这话,恐怕就已经挨上了一巴掌,但今天,似乎情况有些不一样了。 说完这话的小清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深深地低下头,害怕林书远责骂。 “放心吧,你在家好好等公子我回来吧!” 林书远微微一笑,摸了摸小清的头,倒是觉得心里一暖。 他前世乃是孤儿,几乎没有人关心过他,此刻现在有了一个小清,他自然已经把小清当做了亲人。 感受到林书远的动作,小清身子一僵,紧张得不敢动弹,甚至连林书远已经走远了,她都未曾发现。 ...... 今日的牧西王府异常热闹。 府门外,停着许多奢华的马车、大轿。 时不时地这家侍郎子,那家尚书儿到来,仆人则一一恭恭敬敬地迎入府内。 林书远乘着一辆轻便马车,来到了牧西王府。 一名仆人见状,连忙迎了上来。 “林公子,里面请!” 身为牧西王府的仆人,他还是有些眼力见,对于各家公子、千金,还是叫得出姓名,见到马车上刻着礼部侍郎的标志,一下便明白里面坐着的人是谁。 林书远掀开车帘,下了车,旁边却传来一声讥笑。 “哟,没想到林侍郎家的公子,不去喝酒寻娼,反倒跑这来吟诗作对。” 讪笑之人,乃是一位身穿灰袍、脸长额宽的年轻人。 在林书远的记忆中,此人乃是兵部尚书赵中天之子——赵寅。 第二章 世子之约 “怎么,你也想跟我去醉红楼,寻上三两个教坊女?”林书远淡然一笑,似乎对赵寅的嘲讽并不在意,“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个翠儿、芳儿,你看如何?” “你!”赵寅何尝听不出林书远在暗讽自己,气得他全身发抖,指着林书远,生生说不出话来。 “呵。”林书远轻蔑一笑,跟着仆人就进了府去。 沿着青石板路,兜兜转转来到一间大堂。 堂中两侧摆放着橡木案桌,众多豪门子弟、才子俊生各坐案后,相谈甚欢,仆人婢女,端茶捧酒,侍立在侧。 林书远跟着指引,落了座。 顿时,众人望将过来,见到是林书远,皆满脸不屑。 他们自诩高贵,此等附庸风雅之地,又岂是林书远这种浪登徒子该来的? 林书远倒是毫不在意,毕竟以前的自己确实过于淫乱娇奢,惹人厌恶,也是正常的。 不久,世子晏晗便从后屋走了出来。 他是一位身高八尺,身着华衣、面容俊逸的翩翩公子。 “各位!今日前来赴约,本小王倒是荣幸之至啊!” 晏晗朗声笑起,向众人拱手一礼,然后落在主位之上。 众人皆起身回礼,恭敬道:“世子之约,岂有不赴之礼?” “哈哈哈哈,都坐!诸位都是我大魏才人,不必多礼!” 晏晗环视众人,目光在林书远身上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客气地向林书远发了邀约,而林书远却真的不要脸皮地来了。 但晏晗毕竟是世子,面对这出乎自己意料的一幕,虽然有所不悦,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情绪的变化。 仆人婢女为各家子弟上了酒,便退到一旁。 “与以往规矩一样,本小王出题,尔等作文,相互评判,夺魁者,赏银百两!” 接着,仆人婢女送来纸墨,轻放在各个案桌之上。 “还请世子赐题!”众人恭敬地说道。 “今岁新帝登基,不如就以此为题,以作文章。”晏晗微微笑道,郎朗之声,甚为爽朗,“如果文章尚可,吾必上呈陛下,若能讨得龙颜大悦,岂不可记汝功德一件,仕途平坦三分?” “世子英明!”左首侧瘦如干柴的年轻男子谄媚地向晏晗作了一个揖,又向众人拱手,说道,“那我抛砖引玉,先行献丑,还望各位俊郎才子多多指教!” 他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子,名为李弦,但数年考举不中,只得混迹于各个名门幕僚之中。 李弦站起身,在大堂中央踱步,时而垂首,时而点头。 终于,他捧拳一笑:“有了!” “紫薇新降凡尘世,一帝忽临十二州。我辈应怀凌云志,登高望远壮人心!” 此诗一出,立时便有人称赞:“好一个壮人心!真不愧是京城李大才子!好诗!好诗!” 晏晗也微微颔首,笑意盈盈,点评道:“此诗气势磅礴,可惜韵味欠佳,当是即兴佳作,却难以名记青史。” 显然,晏晗对这首诗,并不太满意。 “愿世子恕小人献丑之罪!”李弦尴尬一笑,向晏晗作了一揖,悻悻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虽然当头之人,吃了一闷棍,但却阻挡不了余下众人的热情。 这次赋诗作文,是有可能会上呈陛下的,这样的机会,谁人不想把握住? 仅仅一个时辰,众人洋洋洒洒写下来了近二十篇诗词歌赋。 但在晏晗的眼中,都显得有些世俗,不是阿谀奉承,便是强押韵律,都不是什么上乘之作。 角落里的林书远,听了这些才子的文章,不免嗤笑一声:“我道这大魏才子有何能耐,原来都是些酒囊饭袋,不足为用。” 他这话声音虽小,但却让旁边的赵寅听得明明白白。 “林书远!你什么意思!”赵寅气不过,当即瞪着林书远,厉声呵斥。 他这声怒喝,引得众人纷纷投来目光。 “赵兄,何事发如此大火?”对面,那兵部侍郎韩岫之子韩昉看了过来,疑惑地问道。 “此竖子,说我等皆乃酒囊饭袋!”赵寅指着林书远,环顾众人,脸上怒意不止。 当众人发现赵寅所指的人乃是林书远后,皆恍然,这样一位淫乱荒诞之子,不懂诗词歌赋,也是能够理解的。 但在场之人,不是名门之后,便是京中才子,又怎么能容忍这样一位腌臜泼才侮辱自己是酒囊饭袋呢? 一时间,群情激愤,皆对林书远愤愤不已,瞠目而视。 一个小小的侍郎之子,怎敢如此口出狂言? “林书远,”晏晗世子皱起眉头,眼中微含怒意,盯着林书远,沉声道,“你此话可有所不妥。” “哈哈哈哈!”林书远大笑起来。 他知道,自己要是想快速转变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就必须变狂,但又必须恃才放旷。 而前世学习历史的他,对所谓的诗词歌赋也有所了解,即使写不出来,背诵了一两首切题的,还是不成问题。 “世子莫怪,鄙人虽然才疏学浅,但实在听不得这些庸人俗士的陈词滥调,还请世子海涵。”林书远站起身,躬着身子,恭敬地说道。 “呵!”赵寅面露不屑,斜目而视,嗤道,“既然你看不上我等的陈词滥调,何不即兴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赵寅的父亲兵部尚书赵中天本就是林文德的政敌,所以赵、林两家向来不对付,此时有机会让林书远在世子面前出丑,赵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赏本公子的诗文?” 林书远简直把自己那种豪横不讲理的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甚至于他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 “你!你!你!”赵寅是个读书人,一时间气急败坏,但竟然找不出一个脏字,来骂林书远,“我一定要让我爹,在圣上面前,参你林家一本!” “怎么?”林书远不怕事大,听到赵寅提到他爹,更是来劲,“儿子骂不过,还要抬老子出来挨骂?” 话虽是这么说,但大庭广众之下,林书远也不可能真的傻到去骂兵部尚书。 第三章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闭嘴!”晏晗怒喝一声,顿时使整个大堂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来,怒视林书远,沉声道:“在场诸位,皆算是才德兼备之人,今日若林书远你不能给个说法,恐怕我这个世子,也不会这么轻易地饶了你。” 林书远知道已经达到了效果,旋即向晏晗拱手,恭敬地道:“既然世子都已经这么说了,但我只好提笔作文,让这些酒囊饭袋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诗词。” 晏晗颔首,他也想看看,这个名声极臭,口出狂言的林书远,到底胸中是否有两三滴墨水。 其余众人,大都鄙夷,甚至看都不想看林书远一眼。 但得到世子的允许,林书远显得大胆了许多。 他将一根毛笔拎起,咬在口中,一步一沉吟。 时而走到赵寅身前,摇头晃脑,指桑骂槐:“这个不行!” 时而堂中踱步,俯首叹息:“都是垃圾!” 过了好一阵,堂中众人都有些不耐烦。 “林书远!”赵寅率先发难,指着林书远,怒喝,“这已一炷香,可还没把你的歪词劣句给造出来?” “哟!”林书远将毛笔轻轻放在案桌上,戏谑地看向赵寅,“你说巧不巧,我这词啊,over了!” “over?”众人一脸茫然。 林书远才不管那么多,向世子行了一礼,在得到首肯后,开始朗诵起来。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此句一出,众人皆是不屑一笑。 不过是辞藻堆砌出的一副风雪画面,实在登不了大雅之堂。 但世子态度却有所不一样,他所听闻的林书远,乃是一位不读古文经典的流氓登徒,又怎么可能写出如此壮丽的北国雪景呢?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立时,众人止住了笑容。 这句看似平凡,但却渲染出一个冰天雪地、广袤无垠的银色世界,此等笔力,绝非常人所能拥有。 而林书远仍在继续:“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林书远的词,描绘得生动形象,引人入胜,所有人,似乎都被带入了一个壮丽的万里雪景之中。 众人更是惊愕,就连晏晗,都不禁拍手:“好一个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这一句,令众人长舒一口气,仿佛感觉眼前的景色焕然一新,大不相同。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虽然,众人都不清楚,林书远词中所提到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是谁,但却能够深深体会到,他们绝对是些英雄豪杰。 紧接着,林书远的语气陡然一转,既叹息又豪迈地念道:“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词念完,整个大堂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了,这还是林家那位骄横跋扈、荒诞淫乱的纨绔公子爷吗? “书远,”晏晗已经对林书远另眼相待,就连称呼,都有了变化,“这‘秦皇汉武’等人,可是何等英雄?” “回世子,词中人物,皆乃某篇奇文中的帝王君主。”林书远拱手回答,“我实在想不到,史上还有哪位帝王,能堪比当今圣上,于是只有从奇文中,找寻这些明帝善主,以作典故。” 晏晗一惊,林书远这话,当今圣上乃千古一帝,所有人都比不了,若是让圣上听见,恐怕赏个千银百金都不是问题。 “这‘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果真一绝啊!” 晏晗不禁摇首叹服,甚至让仆人将抄录好的词文呈给自己,反复地观摩,赞叹。 赵寅没了话说,这等诗词,绝非他的文笔所能写就,与林书远比,他确实显得酒囊饭袋了些。 “我想,今日魁首,应当没有争议了吧?” 晏晗小心翼翼地宣纸拢了起来,环视众人,笑着问道。 众人沉默不语,他们虽然对林书远有所偏见,但对这首词,却找不出任何一点其不好的地方。 “哈哈哈哈。”晏晗心情大好,朗声道,“若是每月,都能有一文如此出彩,也不枉我费尽心思,将京中才子聚集于此。” 他将拢好的宣纸交于仆人,看向林书远:“此词,我不日将呈于陛下,林书远,你就等着陛下的赏赐吧!” “谢世子!”林书远欠着身子,恭敬地回道。 “好了,今日的宴会就到此为止,诸位请回吧。” 晏晗轻挥衣袖,将双手负于身后,缓缓走入内屋之中。 “恭送世子。”众人起身相送,躬身行礼。 待晏晗走后,赵寅瞪了林书远一眼,不屑地说道:“哼,小子,别以为背了两句好词,就觉得自己才贯古今。等世子将文呈给了陛下,你小子就自求多福,别露了马脚!” 他才不会以为那词是林书远所作,只猜是林书远手下的某个幕僚所写,林书远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恰好切中题,背了出来而已。 “放心,我这马脚即使露出来了,也比你的狗腿好看。” 林书远淡淡地瞥了赵寅一眼,接着就不慌不忙地出了大堂,留下愤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的赵寅。 乘上那轻快的马车,林书远很快回到了林府。 守卫连忙迎上来,一人掀开帘子,搀扶着林书远,另一人则撑跪在地,充当垫脚凳。 这一出,弄得林书远还有些不好意思,抬起脚,迟迟未能落在那守卫的背上。 林书远的不好意思,在守卫们看来,却感觉自己惹怒了林书远。 他俩连忙跪伏在地,颤颤巍巍地求饶:“少爷!少爷!我等知错了!还请少爷恕罪!” “我靠,这么夸张的吗?” 林书远心中暗想,这身子的原主人也太蛮横不讲理了吧?别人怕自己,都怕到了这种程度? 林书远跳下马车,摆了摆手,“都起来,我没生气。” 可守卫们更加害怕,这阴晴不定的公子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他们一顿鞭子。 第四章 皇帝宣见 守卫们面面相觑,看着这位以往嚣张跋扈的公子爷,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只得依照公子所言,战战兢兢地起身,向林书远拜了拜,以表示对林书远的感激。 众守卫见林书远准备回自己的院子,都想跟上去,却被林书远给拦住了:“等一下!” 林书远又转头给身边的一众护卫说道:“你们都做别跟在我身后,去做你们该做的事吧!” 林书远对众守卫挥了挥手。 按照以往林书远的性格,此时若是不想让守卫跟着他,只管皱着眉头骂这群守卫就行了,但现在,他却不想让这些守护在他周围的人,跟着他还要挨骂。 他做不出来这种事,虽是穿越到了林书远这具身体上,但接受过人人平等主义的林书远却是骂不太出来。 众守卫看着林书远,悄悄地揣摩着林书远的心思,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全都还是散开了。 走进府门,林书远独自走进院落里面走廊内静谧无声。 微风吹拂过来,带来淡淡花香,林书远闻着那股清新的味道,心中突然觉得很舒服,仿佛自己已经融入到这片天地之间。 他慢慢地走在走廊里。 在这安静而又舒适的时刻,林书远细细地思索着诗会上发生的事情。 想着周围那些看不起他林书远的人,在听到他做出来的诗词的时候后,那吃惊的表情,尤其是赵寅那吃屎般的表情,还有那世子晏晗对自己变了的态度,林书远不禁笑出了声音。 林书远还挺高兴的,毕竟这可是林书远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做的打脸众人的事情。 感觉还是挺爽的,就是要面对各色人马不同的打量和试探,挺累挺累的。 随随便便一首诗便惊艳了众人,虽说这一次装逼行为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点麻烦,哦,是了这诗将会献给当朝陛下。 “管他呢!” 现在这身体里的灵魂是我林书远,不管谁来找麻烦,自己只管打脸回去就好了。 重新活过一场,若是连这点面对麻烦的胆量都没有,那他就不是林书远了。 而现在既然穿越了,林书远决定慢慢来,让林书远周围的人慢慢接受一个全新的,谦逊有礼的林书远。 拖着疲惫的身体,林书远准备回去好好休息一番,以应对接下来的麻烦事。 暖暖的阳光照射下来,让人精神抖擞,忽然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林书远嘴角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这种感觉真好啊。 穿过精美的走廊,将要走到凉亭里,便见到一个美艳妇人正坐在亭子中。 那妇人三十左右,风姿绰约,容貌倒是不算太美,只能说得上是中人之姿,胜在风韵。 打扮倒是挺艳丽,宝钗玉饰,无一不精,只是那表情咬牙切齿,破坏了这份风韵。 林书远从记忆之中搜索了一下便想起来这个美艳妇人正是他爹的小妾,庞氏。 这庞氏可不得了,她仗着自己生了个儿子,又年轻貌美,正得林文德的疼爱,在林文德的正妻亡故之后就独揽府中大权,很是嚣张。 偏偏此女颇有心计,在林文德面前装得一副模样,私底下又是另一副模样。 虽然这庞氏还未转为正妻,仍旧是小妾,但府中那些狗尾巴草一般阿谀奉承的下人们早就开始喊三夫人了,她这做派显然已是把这林府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但林书远又是她掌控林府的阻碍,所以她一直谋划着要把林书远给养废掉,好让自己的儿子林业继承林家的大业。 林文德正妻还在世时,她伏低做小。 等这林文德正妻去世后便把自己的真实面目给露出来了。 对林书远,那可真是一言难尽,凡是见面必定是一番打击挖苦,时不时给林文德吹吹耳边风,挑拨离间。 这般操作搞得林文德也觉得自己这大儿子上不得台面,是个十足的废柴。 而林书远也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地受着。 “这不是我们那大少爷回来了嘛!” 庞氏见到林书远,脸上堆满了笑意,眼神却阴冷如霜,看着林书远,仿佛要吃人似的。 “你说,你怎么回事?这才刚刚消停几天,就又给家里闯祸!这上外边随便一打听,就知道林府大公子为了在诗会上崭露头角竟然不要脸地去剽窃人家其他人的诗。你现在可是在外面的大名人呢!” 林书远听着这话,倒是没什么表示。 毕竟外边现在都在传林书远抄袭的事情,可是谁又有证据呢。 无非是看不惯林书远此次在诗会上大出风头罢了。 ”三娘有空关心我,倒不如先去关心关心二弟,我可听说二弟最近惹得父亲不高兴了呢。我给府上丢脸便丢脸了,可父亲就是喜欢我,愿意让我闯祸,旁人说便说,我林书远问心无愧便好。“ 林书远不想听庞氏说话,他现在很累,只想好好回去睡一觉。 庞氏被林书远这样说,顿时怒火中烧,指着林书远骂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呢。就你这样的废柴,你还配做我们家的大公子吗?” 此时林书远已经走远了。 这庞氏出身卑微上不得台面,心里有计较,行事却又过于小家子气,不值得林书远当做对手。 这样的人你惹恼她就惹恼了,顶多在背后给你使些小花招,难登大雅之堂。 不见那庞氏,就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回到自己的房间,婢女清儿端来了一碗汤,对林书远行了个礼之后说道:“公子爷喝完汤再休息吧。” 林书远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我要歇下了。” 清儿便劝道:“公子您喝点吧,这汤养人,您今日劳累了许久,喝些汤再歇息或许更好。” 林书远也不愿辜负清儿的一番好意,喝了补汤便沉沉睡去。 傍晚,清儿急急忙忙的把林书远给叫了起来。 林书远起来之后便得知是皇帝派人来,宣林书远进宫面圣。 林书远心知此事是躲不过的,不管怎样都只能硬着头皮前往。 索性便不再想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第五章 面圣 第二天,林书远特意让清儿给他挑选了一件端正严肃的衣服。 蟹青色的衣服,倒是显得林书远很有气派。 少年郎本就生的好看,如今这身衣服倒显得林书远格外俊朗,却又不出挑。 跟着宫人从皇宫侧门进入,入目便是庄重的深红色宫墙。 沿途经过的宫殿不算少,林书远偷偷瞄了几眼。 那门栏窗,皆是细雕新鲜花样,并无朱粉涂饰,一色水磨群墙,下面白石台矶,凿成西番草花样。 左右一望,皆雪白粉墙,下面虎皮石,随势砌去。 好一副瑰丽景色! 途中经过游廊,引见的人便换成了陈大管事。 这陈大管事常年待在皇帝身边,跟了皇帝很多年,可谓是老狐狸,对于朝堂上的风向把握的极准,也最会揣摩君心。 见了林书远,陈大管事并未太过于热情。 这林书远倒是也理解,毕竟自己一无官职,二无才名,就连这入宫也是因为做了一首惊天动地的词。 路过游之时,林书远看着廊下美景,见白石,或如鬼怪,或如猛兽,纵横拱立。 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只见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 两边飞楼插空,雕栏绣槛,皆隐于山石树杪之间,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沿,石桥三港,兽面衔吐,桥上有亭。 令人叹为观止! 见林书远驻足连连,陈大总管放缓了脚步,他笑了笑,边走边说道:“林公子,此处可随意观看,只是到了陛下面前还是要规矩些。” 林书远点头应声,他知道陈大总管是出于好心。 不管陈大总管是为何如此,这份好意林书远心领了。 望着这些,林书远忽然想起了那一篇《阿房宫赋》。 读它时,林书远还是在高中,虽然这一篇并不是最为人所传道的文言文,但还是令林书远记忆深刻。 当时就觉得皇宫真是奢华无比,如今竟有幸能亲眼目睹极盛时期的皇宫。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 这一段华美的描写,将阿房宫的恢弘大气刻画得淋漓尽致,充分显示了当时的盛况,而如今这宫里竟然也让林书远有这种感觉。 进入太极殿,陈大管事进去代为通传,林书远在外边等候。 通传完毕之后,林书远并未给陈大总管塞钱,并非他不懂事,而是他如今这情形不合适。 进入殿中,房间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 一人正坐在案前,那人身穿洁净而明朗的白色锦服,内松外紧十分合身,发丝用上好的无暇玉冠了起来。 若是单看气势,便足矣叫人臣服。 林书远不敢多看,叩见陛下之后便未再开口。 榻边便是窗,精致的雕工,稀有的木质。 那人静静地坐在桌旁,手上戴着一枚成色上好的玉戒指,正在低头勾画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这位陛下似是才想起来林书远来了,开口道:“你便是林书远?可知朕找你做什么?” 林书远没有犹豫,恭敬地答道:“回禀陛下,是为那一首词。” 陛下点了点头,继续道:“朕听闻,你那词句有“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等人,这秦皇汉武等是何等英雄,你且来说说。” 林书远伏着身子,毕恭毕敬地道:“回陛下,词中的人物,皆是臣偶得的一本奇书上的帝王君主。当时作词时,想到当今陛下的作为,心中有所感悟,纵观以往的史书,还有哪位帝王能堪比当今圣上,所以臣从奇文中选出此几位明帝善主,以此来表示当今您的圣明。” 这话说出,那人微微抬眸,看向林书远的目光中带有深意。 林书远跪于地,不敢怠慢。 “你说的甚好,此词,不错!不错!”那人忽的一笑,连连点了点头,又赞叹道,“看来这林家是出了个不得了的小子喽,真是后生可畏啊。” 说完便又笑了起来。 林书远一颗悬着的心暂且放下,恭声道:“谢陛下夸奖。” “好了,你且退下吧。” 说罢,那人便挥手让他离去。 “是,陛下,那臣先行告退。”说完林书远磕了三头,缓缓站起身,躬着身子,便转身离去。 ———— 窗外,一片旖旎之景,假山,小池,碧色荷藕,粉色水莲。 不时有穿着浅淡颜色的艳丽宫人从园中穿过,脚步声却极轻,谈话声也极轻。似是怕惊扰到殿中贵人。 整个殿内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团锦簇,剔透玲珑。 只是这般美景却没有人去认真欣赏。 待林书远走后,皇帝便一直沉默,他反复回看林书远的这首词。 这首词中分明有帝王之意,定是具有帝王气概的人,才能够写出这等满怀壮志的词来。 若是这小子又什么别的想法…… 此子,需谨慎对待。 细细回想林书远方才在殿中所表现的样子,似是与坊间传言有所不同。 也罢,还是让人去查查吧,若是有什么消息,自己再做决断便是了。 放下思绪,他唤来陈大管事,决定赐给林书远百匹绸缎作为林书远作此词的奖赏。 陈大管事闻言一愣,连忙应允。 这些日子以来,虽然他一直跟随皇上左右,但是每天都要接触许多的妃嫔,对于林书远的事情,他也知道得很少。 而且这次林书远所做的词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新奇曲调,这种词既是描述了圣上的英明,也是描述了皇上的心意。 这林家大公子,怕也不是像外界传言的嚣张跋扈,毫无文采。 观他近来作为,此子应是大器晚成。 但不管如何,陈大总管也并未看透林书远。 皇帝赏赐完林书远之后,便悄悄派了自己的暗卫,让暗卫在民间好好调查调查林书远近年来的所作所为,尤其是深入的调查林书远的品性。 第六章 赏赐 自林书远出了皇宫,上了自家轻快的马车,他便一改在皇帝面前的谦逊笑容,一副沉思模样。 他也不知皇帝对他所说的话信了几分。 而且他深知这位皇帝的手段,知其有着极强的决断力与控制力。 话说当年,先帝最中意的并不是当今的陛下,而是那当时在军中颇有名气,且是民心所向的二皇子殿下。 可惜后来,二皇子殿下因为种种原因被迫离开了京城,去了边疆,在一次战斗中身受重伤,最终身亡。 先帝十分痛心,身体也每况愈下,状况越来越不好,最终还是把皇位传位给了当今陛下。 当时许多大臣都对二皇子远离京城的事情有所猜测,但是却没人敢提出任何异议,毕竟当今陛下最忌讳的便是二皇子。 当初反对当今陛下上位的那些个老臣们早已经退下去了,现在他们也算是站稳脚跟了,所以,现在朝廷之上是皇帝的一言堂。 由此可见当今陛下并非仁善之辈。 林书远心里有点乱,刚才他与陛下的的对话中,陛下看似对他极其欣赏,只是那首词细细看来也颇有帝王之气,尤其是后半阙,仔细读来会有一种我辈皆可为帝,不输前人的气势。 看来以后行事不可像当时诗会上那么莽撞了,自己打脸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确实很爽,只是会给自己惹上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思绪间,马车已经到了林府,林书远下了马车走进府内,刚走到长廊,好巧不巧又与那庞氏给碰上了。 林书远下意识想转身离开,他实在是不想和庞氏撞上。 虽说两人每次的交锋间林书远都是略胜一筹,最后的结局都是庞氏败下阵来,看庞氏气的跳脚的样子林书远也觉得很好笑,但这不代表他就愿意和庞氏一直对上。 还没等他离开,庞氏已经喊住了他。 “林书远,你给我站住,你还有没有当我是你的长辈,看到我在你前面也不给我请安问好,转身就走,有你这样的小辈嘛,看你这样,今天面见圣上肯定不顺利吧。” 说完,庞氏就鄙夷的看了林书远一眼,那嫌弃的表情简直了。 林书远早已习惯别人的目光,所以对于这样的眼神并未感到任何反应,而且他也从来不曾把这些个无关紧要的人放在心上,更不想对这种人讲什么礼仪之类的东西,只要不伤及到他,那么就算再难看又如何。 林书久不做声,庞氏却是忍耐不住了,她怒吼道:“你今天肯定被圣上给揭穿了,上街上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你林书远是个草包。“ “夫人,夫人,门口…门口” 守门的小丫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平日里是怎么教你们的?一个个的,没规矩。” 庞氏此时面色很是不好看,说话也没有好气。 被庞氏训了一顿,小丫鬟瑟缩了一下,说到:“是宫里来人了,说是赏给大公子的百匹绸缎,现在人就在前厅,正等着大公子去接赏呢。” 说着,她指了指旁边。 庞氏脸色一变,她瞪大了双眼,谁能想到,林书远那个荒淫无度的登徒子竟然能够得到皇帝的赏赐。 这一切和她想的不一样,简直太不一样了。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她还能如何?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庞氏挥了挥手。 那小丫鬟连忙点头离开。 庞氏站起身,定了定神,向前院走去。 对,要去确定一下,确定这是不是真的,她可不相信。 她不会让林书远那家伙如意的。 凭什么,那个荒淫无度的林书远能得到皇帝的赏赐? 满肚子草包的林书远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就该像烂泥一样扶不上墙,最好烂在地里,给他的弟弟林业让路。 林书远懒得搭理庞氏,也去了前院。 到了前院,就见到陈大总管正笑眯眯的坐在前院喝茶,这下子可由不得庞氏不相信了,陈大总管亲自来了,这事情是错不了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庞氏还是硬生生的扯出一抹微笑,不管内里闹得怎么厉害,林家的面子是绝对不能丢的。 这可不是庞氏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而是她今天得来的一切都是靠林家给的。 “林大公子这可算是来了,我可是等你好久了。”陈总管迎上了林书远,笑眯眯地说道,“这些都是圣上赏赐给你的,林公子现如今得到皇上的赏识,这前途可是不可限量啊。“ 林书远笑呵呵的打招呼道:“可不敢当,哈哈哈不敢当啊“ 两人又客气几句,临行前,林书远悄悄地给他塞了个红包,陈总管这次倒是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送走了陈总管,林书远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正准备走出前院呢,庞氏却喊住了他,想要问问林书远到底耍了什么花招,竟然蒙骗了皇上。 林书远不稀罕搭理她,恰巧府门外走来一人,只听见仆人喊道:“老爷,您回来啦!” 闻言,林书远看了过去。 这还是林书远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见到林正德,林书远心里也是非常奇怪的。 因为以往的林文德虽然很疼爱林书远这个亡妻留下的孩子,但是父子两人其实并不经常交谈。 穿越过来后,林书远对于这位林文德也只是听闻过,却没有亲眼看过 “爹,您怎么突然回来了?”林书远问道。 这一声,听得林文德也是惊讶异常,他没想到那个荒淫无度的儿子,竟然叫爹了。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儿子,往日只觉得他不成器,现如今却觉得似乎有了些许的不同。 “我怎么突然回来了?”林文德大笑起来,“还不是你小子,哈哈哈,我的那些同僚们现如今可是羡慕我呢!都说我生了个好儿子,我面上有光呢,这不听见圣上赏赐你,我回来看看。” 看着林文德,林书远心中不由得有几分温暖。“爹,您就别取笑孩儿了,孩儿哪有什么能耐啊。” “行了,不用谦虚了,。”林文德摆了摆手,“你长大了,以前那些事就过去了,年轻人,不懂事,回头要给你说一门亲事,好让你收收心。“ 林文德说着还瞪了林书远一眼,转即就笑了起来。 林书远也跟着笑了起来,对这个爹,他倒是升起一丝好感。 “说起亲事,”庞氏终于能够插上嘴了,她笑着看向林文德,柔声说道:“我看书远这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不如我这边相看相看,看看有哪家姑娘合适。给咱们书远啊找个大家闺秀。” “好好好,我看此事甚好,书远也是该成亲了。” 林书远还没有说话,林文德倒是很高兴的答应了。 第七章 相亲 天地良心,林书远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要娶亲。 况且那庞氏向来讨厌林书远,又怎么会真心实意地给林书远介绍一个好姑娘呢? 指不定那庞氏心里还憋着什么阴招呢。 当然,即使庞氏耍什么花招,林书远也是完全不怕的。 只不过这后宅本就不是林书远活动的主要地方,之前三五不时的遇见旁氏就已经让林书远够糟心的了,若是真的又娶了娘子,那姑娘整日呆在后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来些令人更糟心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林书远是铁了心的不想要去见庞氏介绍的女子了。 傍晚,用餐时,林文德看上去很开心,林书远陪着他喝酒聊天,两父子倒也算得上融洽。 期间,林书远小心翼翼的向林文德表达了自己不太想要去见那个女子的意思。 但是很显然,肯定是不行的,每次林书远提起这事时,要不就是被林文德给硬转话题,要不就是拉着林书远喝酒。 林文德有些微醺,拉着林书远不停地给他讲他当年的往事。 林书远对这些往事还算感兴趣,毕竟自己虽然有些记忆,但这些记忆并不是十分的清晰。 就像是你看了一场电影,看完之后故事情节肯定能说个大差不差,但是其中的细节确是模糊不清,像是蒙了一层纱。 二人喝到半夜,林文德终于是支持不住了,他实在是有点累了,便靠在桌子上打盹儿。 “爹,您醒醒啊!咱俩接着喝啊。” 林文德刚躺下没多久,林书远便回到院子里了,还一边走一边叹气。 —————— 这庞氏速度也是真快,第二天一大早就差人来喊林书远,让林书远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今天下午就去见那姑娘。 “这庞氏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看她耍什么花招。” 林书远皱了皱眉,心里暗暗想着。 他叫来清儿,让清儿去外边打听了打听。 林书远皱着眉头,虽然自己不见的要娶对方,但无论如何,林书远还是很关心自己很有可能会见的女子是什么样的人物。 待清儿打听回来之后,林书远问道:“小清,你打听出来什么了吗?是哪家小姐?” “回公子,您今天要见的小姐是庞府的小姐,在京中颇有名气。” 说着说着,清儿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在。 “庞家?为什么那女子在京中颇有名气?” 林书远挑了一下眉,他也看出了小清的不自在。 “公子,您之前不怎么关心京城之中的这些个小姐们,所以不知道,这庞小姐在京中那可是以蛮横出名的,具体怎么蛮横,这个……“ 小清也不知应该怎么描述。 林书远回忆了一下,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难道这庞小姐是侯府庞家?那位小姐想必就是前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当街打人的庞四娘了” 这倒是了,庞氏出身于一个没落侯府,这侯府没什么实权,空有架子罢了。 庞氏为旁系庶出,不然她怎么也不可能沦落到给林文德当小妾。 那庞四娘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侯府小姐,她是旁支的嫡出,与庞四娘又些亲戚关系。 这庞四娘平日里借着侯府作威作福,倒是也没什么。 就是她看不清自己,成日里闹出的净是什么当街打人,当街骂人这种事。 人家正正经经的好人家看不上她,低一些的士族又觉得自己身份卑微,娶不到这种身份的女子,高不成,低不就,这庞四娘也就耽误了下来。 “怪不得,这庞氏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倘若我们二人真成了的话,这便是能拿捏住我了。” 林书远可算是明白这庞氏的小心思了。 时间不早了,庞氏要带着这林书远去见那庞四娘,恰巧林文德休沐在家,他也想要见见这姑娘,于是便也跟着去了。 林文德自然是不可能出面的,他又另包了一间房间,在那里等林书远。 进入包间,林书远便看见一个姑娘坐在那里。 这女子穿了一身翠色衣衫,这衣衫应是要配一些简单的首饰,寻常姑娘家如穿这身衣衫必然会显得格外柔美。 只是这庞四娘头上却不合时宜的带了许多簪子,完全是破坏了这氛围,显得很不合时宜。 林书远笑了笑,这女孩子完全不是他的菜嘛。 没说什么,他便向那女子行了一礼,那女子还之一礼。 应此事是庞氏牵的头,所以便没有叫别人来,这庞三夫人便是充当了两人之间的媒人。 自打着林书远开始坐下,这庞四娘便是一脸鄙夷,她不太看得起林书远。 林书远刚刚到的时候,庞四娘还楞了一下,待反应过来这是林书远便瞬间变了脸色。 待庞氏介绍完双方,便离开了包房,要给两个年轻人交流的时间。 林书远此时也开始戒备起来,他就怕这两人耍什么花招。 “庞姑娘,今日在下来并非我所愿,叨扰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林书远先开了口,不管如何,还是要保持礼貌。 “你就是林书远,我看你与外界传言也不太像嘛。看着道貌岸然,心里指不定又什么坏心思。” 庞四娘说道。这话火药味很重。 林书远皱了皱眉头,“我看姑娘也与传言中很是相似。” 庞四娘有些发愣。 “胸大无脑,见识短浅。“林书远一字一句说道。 “你,你,要不是表姑母给我说了你很多好话,我才不会来呢。” 庞四娘气愤地瞪着林书远,恨不能将他吃掉。 “那庞小姐又来看我这浪荡不堪,禽兽不如的草包干什么呢?莫非是喜欢我林书远?”林书远反问道。 “林公子误会了,我只是听闻林公子颇有才名,想要结识林公子罢了。”庞四娘咬牙切齿道。 “呵呵!” 林书远不说话,只是冷笑。 两人自坐下之后,这话语就弥漫着火药味,林书远觉得无趣,起身想要离开。 庞氏听到两人吵架连忙过来劝。 然而两人依旧你争我吵,谁也不让这谁。 第八章 蠢贼 那庞氏给庞四娘使了个颜色,庞四娘才强忍怒火,捏紧拳头安静了下来。 但林书远却丝毫不给庞四娘脸,站起身,抛下一句,就起身离了包间:“骂街还是到大街上比较好。” 走出包间,林殊远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轻松了起来。 “真是没理由啊,我怎么就那么讨厌庞四娘呢?” 林书远在心里暗自嘀咕道,他边说边走向林文德所在的包间。 林文德听见了隔壁厢房的动静,此时已经急得不可开交。 见到林书远回来,他狠狠地瞪了林书远一眼,握住杯子的手抬了抬,却又放下。 “你说你这小子,平时挺知礼的,在家时也说得好好的,怎么今天见到人家姑娘就这样呢?“说到这儿林文德顿了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姑娘是蛮横了一点,但是人家好歹是一个小姑娘啊,就不怕把你今天这事儿给传出去,坏了你的名声?” “我还有什么名声呢?再说,谁还指望这点名声过日子呢?” 林书远不在意地笑了笑,说着还拿起桌上的梨子递给林文德一个,自己也拿起来啃了一个。 看着这梨子,林书远笑了起来:“我俩就是不合适嘛,看这梨子,这不就是离嘛。” 李文德见林书远这无赖又吊儿郎当的样子,差点就想把这梨扔他脸上了。 “哎,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小子呢?”林文德摆了摆手,叹息道,“也罢也罢,你二人就是气场不合,日后若是娶进门,估计也不会安生。” 正此时,宫中来人,宣林文德入宫。 林文德临时受召,留下林书远和庞氏,只得让他二人先行回去。 林书远倒是没意见,而庞氏不留痕迹地看了看林书院,笑了笑,只是这笑容着实是有些诡异。 林文德同宫中来人带走了一辆马车,庞氏和林书远只好坐在一辆马车上。 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林书远闭目养神。庞氏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马车愈行愈远,这路也越来越宽,两侧的街道已经变得荒凉无人烟。 刚开始时林书远倒没有察觉,但是走着走着,街道上的嘈杂声,沿街小贩的叫卖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听不见。 此时,马车已经行驶到一个很安静的路上。 “不对劲!这不是回林府的路!” 林书远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察觉到了不对,猛然掀开了帘子。 这里竟然是外城。 如今已是黄昏,一行蒙面汉子正悄悄的埋伏在树林里。 这一行人都蒙着脸,身上的衣衫也都是灰扑扑的,皆为粗布麻衫。 领头那人个头中等,手中提着一把刀,打扮与其他人截然不同,但都是黑布蒙脸,眼神狠历的盯着缓缓驶来的马车。 微微颤动的手却表明他并非真有底气,只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 马车得当儿地在官道上疾驶着,窗外那些树悬着大大小小的绿叶子随着马车带起来的风儿轻晃,似乎在摇头轻叹。 四个轮子带起一地黄尘,在宽阔的道路上腾起,就像是一道黄龙般。 只是这黄龙被道旁的两排树木牢牢地束缚在道路中间,无法跃将出去,看上去就像是在不停可怜地挣扎,不停地绞动着。 毫无征兆的,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影子,很突兀,看上去甚为骇人。 马车渐渐地前行,林书远终于将那些阴暗的影子看清楚了。 林书远看向庞氏,冷哼了一声道,“三夫人此刻好似并不害怕。” “未做亏心之事,有何可怕?”庞氏冷声一笑。 林书远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前方。 官道之上,马车的速度渐渐放缓。 林书远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遇上的坏人会用这样一种愕然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清了清嗓子,林书远向外边喊道:“敢问前方是何方好汉,我与你们素来无冤无仇,为何要来堵我一介闲人呢?” “你少废话,堵的就是你!”其中一个蒙面汉子喊道,“最近你可风光得很呐!” 林书远并不惊慌,笑问道:“此话怎讲?” 那领头一人压低了嗓子,沉声道:“早听说林家大公子写就一首新词,甚至博得了陛下赞赏,可有此事?” 林书远上下打量起他来,那笼身的黑衣,没能掩盖住其下的锦衣绸缎,那块标志性地玉佩,在其腰间悠悠晃荡。 显然,这是林书远的弟弟,三夫人的儿子,林业。 林书远嘴角微扬,故意露出一副讨打的样子,嘲讽道:“怎么,你也拜倒在本少爷的文才之下了?” 领头那人见林书远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开始有些着急,厉声呵斥道:“哼!黄口小儿,拿着一篇抄袭的文章,竟然胆敢宣称自己写的,还要脸吗?” “抄袭?”林书远注视着领头那人,笑道,“有本事,你也抄一个试试。” “说!你到底是不是抄袭的!”领头那人紧握着刀,黑布之下,已满头汗水。 林书远看了庞氏一眼,直觉的这女人不省心,总是没事儿找事,关键手段还不高明。 “蒙着块黑布,就当自不怕黑了,是吧?林业。”林书远摇头叹息,自己这亲弟弟,似乎智商也不太高的样子啊。 被点了名,领头那人瞬间慌了手脚,连忙捂着黑布,狡辩道:“谁是林业!谁是林业!” 林书远跳下马车,走了上去,将脖子伸到领头那人身前,指着自己的脖子,“来,朝这砍!” “我......我.....” 林业完全没有料想到这一幕,两只眼睛转了又转,提着刀的手疯狂颤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我去,这么怂?”林书远一把夺过林业手中的刀,作势便要朝自己头上砍去,“来,你跟我好好学学!” 见状,林业眼神惊恐,连滚带爬地带着一群人仓皇狼狈地逃去。 “哈哈哈哈!也不知道这狗贼是哪个狗娘养的,正是够蠢的!”林书远将刀丢在了地上,转头看向三夫人,笑道,“你说是吧?” 三夫人脸色铁青,气得手在袖中发抖,但又不得不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来:“蠢!真蠢!” 第九章 啊是是是! 庞氏看着自己儿子这一系列作为,心里窝火得不行。 她之前确实让林业设法得到林书远抄袭的证据,但没想到林业会想出这么蠢的一招。 “你说我承认抄袭对谁又有好处呢?”林书远坐上马车,看向庞氏,“我爹就我们两个儿子,要是我因抄袭而落个欺君之罪,结局会如何?” 庞氏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林书远突然变得冷峻的脸,终究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她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揉的皱皱巴巴。 随后两人并未多说一句话。 而这车夫显然收了林业的钱,林书远很想赶走他,但奈何他不会驾马车,再加上车夫再三恳求林书远放过他,林书远也是心善,便暂且不打算计较此事。 傍晚,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餐桌旁,人虽齐全,但却各有心思。 林文德在为林书远的婚事而忧虑,而庞氏和林业则有些心不在焉,生怕林书远将白天的事告知林文德。 而二夫人以及其女儿,也就是林书远唯一的妹妹,林清儿倒显得比较自然,心无旁骛。 餐桌上摆着的的食物琳琅满目,摆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 林书远心情颇为不错,他连连夹菜,吃的喷香。 但餐桌上的林业就形成了颇为明显的反差。 他忧心忡忡的,极其害怕白天的事情被捅破。 要是让林文德知晓他对亲哥如此狠毒,怕是林文德饶不了他。 想到这,林业手抖如筛子,根本停不下来。 “林业。”林书远刨光了碗里的饭,看向还未曾吃一口的林业,说道,“吃啊,怎么不吃?是今天耍刀,耍累了吗?” “耍刀?”闻言,林文德看向林业,放下手中的碗筷,关切道,“业儿现在也学着舞刀弄枪了?” “没有!没有!”林业连连摆手,额头上不断地冒着汗水,“孩儿只是闹着玩,算不得耍刀。” “其实你学些武术也好。”林文德看了一眼林书远,又看向林业“就像你二叔跟我一样,我主文,他主武,倒是令我林家文武双全啊!” “啊是是是!”林业疯狂点着头,“孩儿一定努力练功,不让爹爹失望!” 正此时,林书远端着空碗,站起身来。 林业看向林书远,却看见林书远诡异地笑着,朝他走来。 林业心头一颤,不敢说话,面色变得有点惨白。 林书远缓缓走到林业身后,一边笑着,一边轻轻地把手中的碗扣在了林业的头上。 一家人看着林疏远的这一行为,全都瞪大了双眼。 “哟呵,这新帽子还挺适合你的。”林书远故意地拿着手,在林业头上比划了一番,“倒是比那块白天里那块黑布要实在许多,你说是吧?弟弟。” 弟弟这两个字,林书远咬得极为深,极为重,让林业抖得更厉害了。 “书远你干什么?他可是你弟弟!”林文德将餐桌一拍,怒视着林书远,呵斥道。 就连一向挺宠爱林书远的二夫人也开了口,她皱着眉头,略有怒意地看着林书远,责怪道:“书远,你这是干什么呀?” 林清儿则缩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本来对林书远都有些厌恶,又看见林书远如此豪横,心里更是对其厌恶更甚。 林书远微微一笑,把手搭在林业肩膀上拍了几下,说道:“这可是弟弟喜欢的,不信你们问他。” “啊是是是,哥哥这是在同我开玩笑呢。”说着,林业扯出了一抹比鬼还难看的笑容,“我还挺喜欢这帽子的,有时候练功,顶个碗,也算是种修行。” “唉!”见哥俩如此,林文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也不要求你兄弟俩有多大的作为,只要你们和和睦睦,平平安安的就好。” “爹,放心吧!”林书远将碗从林业头上挪开,然后以手比作刀,作势砍向自己的脖子,“要是以后我欺负林业,大可让林业像这样一刀给我剁了,是吧,林业?” “啊是是是!啊,不!”林业慌张地点头,反应过来,又疯狂摇头,“书远哥又怎么会欺负我?从小到大,可都是书远哥照顾着我!”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庞氏冷哼了一声,她实在忍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如此受林书远侮辱。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应该把碗随随便便地扣在人头上!你那副纨绔子弟的作风可是要改改了!” 说完,庞氏便红了双眼,她拿着帕子呜呜哭了起来,还不时的往眼上擦拭,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看着庞氏惺惺作态的样子,林书远心里只觉得恶心,但当着林文德的面,林书远也不好出言嘲讽。 “哦,对了。”林书远仿佛想起了什么,看向林文德,说道,“爹爹,今天回府的时候......” “咳咳!”庞氏立马咳嗽起来,打断了林书远的话。 “咋了,今天那群蠢贼吓到你了?”林书远似关心又非关心地看向庞氏。 “蠢贼?”林文德立刻严肃起来,看向庞氏,问道,“书远说的蠢贼,是怎么回事?” 那林业听见这些,坐在一旁,害怕得手疯狂抖动,筷子在其手中时左时右,很是滑稽。 不待庞氏回答,林书远又说道:“没什么,就几个毛头小贼,林业在他们面前耍了一通刀法,倒是把他们都给吓走了。” “原来如此。”林文德欣慰地看向林业,“看来你这刀法,得好好练下去,等你二叔回来,我让他好好指点指点你。” 林业根本没想到林书远会这么说,原本已经吓破的胆,似乎缝合上了。 “那......孩儿,先谢过二叔了......”林业不敢大声,生怕又惹出什么幺蛾子,但手中的筷子仍在不停地抖。 啪! 只见林书远直接一筷子打在了林业的手上,将林业手中的筷子都打得飞了出去。 “作为兄长,我还是得提醒你。”林书远装作一副老成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教训道:“吃饭就吃饭,不要抖筷子,不然怕是要像哥哥一样,被某些大嘴巴说成纨绔子弟。” 庞氏知道林书远在暗讽自己,心里怒火中烧,但又不敢发作。 “好了!”林书远心情畅快无比,拍了拍手,独自一人,往自己的房间而去,“爹爹,二娘,你们吃,我吃饱了!” 第十章 林庆之 庄严无比的皇宫深处,御书房里。 一樽不大不小的香炉中,一丝淡淡的烟雾缓缓地从镂空花纹中升起,而后渐渐散去,只留下淡淡的香。 阳光从门外照射进来,这细细的烟雾在光线中变得更加清晰。 皇帝晏潇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便服,微微合目,正随意的坐在案桌前的椅子之上。 他发带束住的头发间已有了些许银丝,凭白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与稳重。 房内铺设着褐色的地砖,地砖之上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着一身黑色衣装,动作间干脆利索。 观此人周身气势,便知此人乃是习武之人,且武功高强,绝非泛泛之辈。 此人便是晏潇最为信任的亲信,名叫沈鸢。 他是晏潇身边的贴身护卫,在晏潇未成为皇帝时沈鸢便在晏潇身边。 这么多年,一直对晏潇忠心耿耿,从来没有过二心。 他面容俊秀却是显得有些阴沉,低着头,恭敬而又小心翼翼。 “陛下,臣仔细调查过林书远以往的经历,发现此子往日行径一如市侩登徒,俨然一副纨绔子弟模样,不像是有才德的人。“ 晏潇略觉惊异,脸上闪过了一抹沉思。 沈鸢并未看见晏潇的表情,他低着头继续说道:“根据属下来看,词并不像是他所能做的出来的,说是抄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能在天子面前下自己的判断,沈鸢算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一。 作为天子近臣,沈鸢能够为晏潇效命十多年,他凭借的就是对晏潇的忠诚,以及敢说敢讲的态度。 “哦?” 皇帝皱起了眉头,他放下手中的奏折,从案前缓缓站了起来,踱了几步,眉宇间有些沉思。 殿内有些安静。 “看林家小子之前的样子,倒不像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混日子的浪子。在朕面前不卑不亢,回答朕的问题之时,虽有奉承之意,却并不谄媚。行止之间,进退有礼。若是这首词是抄来的,那此人之前所做所为就是装出来的了,可谓是心机颇深。” 晏潇在心里暗暗思忖,一时感到甚为困惑。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疲惫,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似是觉得茶温不怎么合适,眉头一皱,就将杯子放下了。 沈鸢并不清楚晏潇在想些什么,于是又继续问道:“陛下,林书远只不过是一个市井登徒子,行事也并无异样,为何陛下您要命臣调查林书远呢?” 沈鸢心中十分疑惑,陛下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个人这么的感兴趣了。 晏潇缓缓转过身来,看向沈鸢,半晌之后才说道:“林家人没有那么简单。” 说罢,晏潇叹了口气,他的目光看向殿外,目光有些游离,似是在怀念着谁。 “况且,还有件事要用他。”晏潇的声音压低了些,看向沈鸢,眼神变得凌厉,“外戚势力在朝中错综复杂,整个京城,完完全全没有外戚背景的,恐怕就只有林家了。” 沈鸢点头称是。 “陛下。”正此时,陈总管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躬身敬道,“林庆之将军求见。” “庆之回来了?” 晏潇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然后看向沈鸢,摆手道:“你先退下吧,记住时刻关注着林书远的举动,” “是!” 沈鸢受命退出房去。 林庆之,乃是林文德之弟,林书远的二叔。 自当年二皇子身亡以后,林庆之便奔赴边关,接手了二皇子戍边的任务。 他多年来镇守边疆,立下了不小的功劳,被封为镇东大将军。 镇守边疆这些年,林庆之每年回来几日,向晏潇汇报边疆的情况。 但今年与往年又有所不同,今年军情有变,未经陛下允许,林庆之怕军情有误,且此时甚是重要,索性提前了回京汇报的时间,快马加鞭回了京城。 陈大总管领着林庆之来到房内。 见到晏潇,林庆之当即跪地对晏潇重重一拜:“陛下,请恕臣先行归京之罪!” “庆之何罪之有!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晏潇两步上前,将林庆之扶了起来。 林庆之面色黝黑,身上还穿着赶路回京时穿着的衣衫,头发凌乱。 显然是一回京,还未仔细休整一番就急忙求见。 赤诚之心,可见一斑! 看着林庆之的面容,晏潇也感觉到他的疲惫和辛苦,于是慰道:“庆之,你先别着急,快坐下。” 林庆之随着晏潇的动作坐下。 晏潇坐回案桌之后,看向林庆之,问道:“庆之提前回京,应是边境有事发生吧?” 林庆之呼出一口浊气,点点头,向晏潇汇报他所知道的情报。 ”近日,东升国边境驻兵频频调动。十天前,我军探子传来密报,东升国最近换了新的驻边军团,至于负责的主将是谁,探子并未探到。“ “我朝这些年,江南风调雨顺,北境也是防守稳固,唯有这东边境屡有敌人来犯,百姓日日惶恐不安。”晏潇微微叹息道。 林庆之双手抱拳,腾的一下就跪了下来,这阵势是要向晏潇请罪。“臣有罪,镇守边关多年,却未能使百姓安居乐业。” 林庆之是真的觉得愧疚,他虽镇守边关多年,却未能阻止东升国来犯。 身为镇东将军,却不能很好的守护好国家,这就是他林庆之的失职。 “爱卿不必如此,爱卿的功劳我都看在眼里”晏潇连忙起身,扶起林庆之,“东升国换将,倒是令人疑惑。” 晏潇沉思了一下,问道:“爱卿,你认为东升国有何意图?” 林庆之摇摇头,回答道:“臣不知。” “那,你有何建议?”晏潇问道。 “臣以为,东边境形势不明朗,不宜有所异动,但此时应当整顿军队,做好军营防备,提高战士们的抗敌能力。” 晏潇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林庆之仔细考虑:“可以调些军械、粮草,前往东边境,以防东升国突生异变!” 二人继续交谈关于边关的事情,君臣二人聊了许久。 第十一章 以德服人 对边境之事做了定夺之后,晏潇话题一转,问道:“爱卿,朕最近有意提拔一些有才华的年轻人,你可有什么人可推荐。” 林庆之微微皱眉,他常年呆在边疆的军营之中,若是要问这京城之中的年轻人,他还真不知道几个,但守边大军中,倒是有些可用之才。 他提出了几个名字,都是他比较了解且信任的人。 晏潇之意,并不在此,于是又问:“那京城之中呢?” 林庆之摇摇头,道:“臣离京多年,并不太清楚京中有何青年才俊。” 晏潇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他嘴角一挑,笑着问道:“那你觉得,林书远如何?” 林庆之完全没有想到晏潇会提到林书远,瞬间面色大变,连忙跪伏在地。 “陛下,书远那孩子虽是有些顽劣,但骨子里还是善良的,不知何事得罪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哈哈哈哈,爱卿快快请起。”晏潇朗声笑道,挥挥手,“朕没别的意思,就只是想问问。” 林庆之不敢再去揣测晏潇的心思,也没有站起来,俯首说:“林书远生性鄙劣,并非可造之材!” “是吗?”晏潇眼神微微变化,私笑非笑地将案桌上的宣纸推向林庆之,“你且看看这首词。” 林庆之弓着身子站起来,双手接过宣纸,浏览起其上的内容。 “这......” 林庆之紧皱眉头,他是位弄刀弄枪的粗人,并不懂诗词歌赋,但这首词,却给他一种磅礴大气、恢宏壮大的感觉。 他震惊地看向晏潇,捏着宣纸的手开始发颤:“难道,陛下的意思是,这首词是林书远所作?” 晏潇微微颔首。 ”不可能!“ 林庆之十分了解林书远,虽说林家给林书远请过不知多少位先生,但从来没有一位让林书远读得进书去。 别说作诗写词,就连字,林书远都未必能有私塾里的学童知道的多。 ”这小子一定是从其他地方拟来的,“林庆之心头暴怒,恨不得捏死林书远,但在晏潇面前,却不敢有任何怒意,”还望陛下见谅!“ “朕见过这孩子。”晏潇微微抬眸,看向林庆之,说道:“与你所说却有不同。” 林庆之没有回话,只得伏低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算了。”晏潇摆摆手,似乎对此并不在意,然后从旁边取出一册布卷,扔到林庆之身前,“先起来,你看看。” “是。” 林庆之捡起布卷,站了起来。 那布卷那是一封弹劾信,参广华郡郡守古明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并且详细地列出了共十八项罪名,下至侵犯民女,上至妄论天子,于此总总,罪不容诛! “涉及贪官污吏,一律交于御史府处理便可,”林庆之拿着布卷,略显疑惑,“陛下这是?” “这古明乃是国舅表孙女婿,御史府中说不得有好些外戚之人。”提到外戚,晏潇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交给他们去查,无非是官官相护,同流合污而已。” 林庆之瞬间便明白了晏潇的意思,内心如波涛汹涌,连忙再次跪下:“臣,必定为陛下铲除奸臣恶贼!” 既然晏潇要将此任交于自己,说明自己乃是晏潇信得过之人,这份天子恩情,林庆之深深为之感激。 “当然,”晏潇微微一笑,“记得把你们林家那小子给带上。” ...... 林府,在林书远那风致典雅的院子里,此时并不平静。 六七名仆人站成一排,低垂着头,神色慌张,面容焦虑。 在他们之前,还有一人,身着锦衣,环带玉佩,正是林书远之弟,林业。 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身前,全身打着哆嗦,似乎是因害怕而瑟瑟发抖。 正前方,林书远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扛在肩头,倚着木柱子,笑呵呵地看着林业。 “弟啊,”林书远将木棍挥了挥,响起破空的声音,“这棍子比不得刀,但打在人身上,可还是很实在的。” “我...我不明白哥哥在说什么。” 林业身子在不断颤抖,但却仍在嘴硬。 林书远笑了,朝房内招招手:“小清,把东西拿过来。” 小清抱着一大堆黑色衣物,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然后在林书远的指示下,丢到了林业身前,随即又连忙躲到一旁。 “来,弟弟。”林书远走上前,挑了一件恰好合林业身的黑衣,用木棍送到林业身前,“哥哥给你新买的衣服,试试好看不好看。” 林业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时间显得极为难堪。 “没事。”林书远又招呼起后面的仆人,“你们也都挑一件穿上,反正都穿过一次了,再穿一次,也没什么。” 那些仆人一个个吓得直哆嗦,根本不敢睁眼看林书远一眼。 他们深知林书远的为人,就是因为以前没少挨林书远的揍,所以才跟着林业去拦林书远的马车,想要出一口恶气,但没想到直接就被林书远给看穿了。 “哥,那个......”林业微微抬起头,小心谨慎地看向林书远,生怕那根棍子随时打过来,“我真没叫人去树林拦你的马车。” 林书远嘿嘿一笑,贱兮兮地看着林业,“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树林里被拦的呢?” “我......我......” 林业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大变,神色惊恐,一紧张,完全说不出话来。 其实林书远也并没有想揍他们的意思,毕竟文明社会,什么暴力呀,通通都该被淘汰,以德服人才是上策。 “哈哈哈哈。”林书远贱笑起来,然后继续将手中的木棍挑了挑黑衣,“穿...穿...哎哟,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痛!” 躲在一旁的小清看着这一幕,不禁也捂嘴偷笑。 忽然,只听见一声暴喝:“林书远!” 随后,一颗小石子从远处疾射而来,瞬间击在林书远的肩头。 “啊!” 林书远只觉得右肩一阵剧痛,随后身子倒飞出去,直接砸在了柱子上。 第十二章 挨揍 院子门口,林庆之叉腰跨立,?竖目横眉,脸上满是怒火,瞪着林书远,恨不得生吞了他。 “二...二叔?” 林书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疼痛的右肩,脸色惊恐地看向门口的林庆之。 他这具身体的脑海中,记忆里深深镌刻着对林庆之的恐惧。 在他还未曾接手这幅身子之前,那位纨绔林书远最怕的人,便是林庆之。 “二叔!您回来了!” 林业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狼狈地迎了上去,表情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一张小嘴,嘟嘟着,令人好笑。 “小业,你别怕!”林庆之拍了拍林业的肩膀,怒意满满的视线不离林书远,“这个孽畜,我今天必须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说着,他大步流星走向林书远,顺手提起掉在地上的木棍。 “二叔!您听我狡辩!啊不,听我解释!”林书远连忙疯狂挥手,面色惨白,“我们在闹着玩!闹着玩!” 然而林庆之根本不听他解释,直接一棍子扫在林书远的腘窝之上,打得林书远跪倒在地。 “叔!叔!” 林书远惊恐地看着林庆之手上那根胳膊粗的木棍,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他可不像自己,只是吓唬林业,他可是真会下死手! “你!你!”林庆之用木棍指着林书远,愤怒使得其手微微发颤,“真给我林家丢人!”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册宣纸,直接扔在林书远脸上,厉声质问:“说!这首词是怎么回事!” “二叔!这真是我自己写的!” 林书远立时便明白,这林庆之也认为自己是抄袭的,所以才会大发雷霆。 毕竟一个连一首古诗词都背诵不出的林书远,竟然能做出这等磅礴大气的词,谁信? 更何况在林庆之心里,林书远一直都是个草包,还是那种有财无德的草包。 “你不说是不是!” 林庆之怒目圆睁,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头怒狮,扬起木棍,作势要打。 “哎哟喂!”林书远实在不知如何解释,现在的他根本就是百口莫辩,“我还能说什么......” 但又怪得了谁呢?只能怪以前的林书远过于纨绔无能、荒诞可笑。 “哼!”林庆之手一抖,直接将木棍震为两截,瞪了林书远一眼,“你要是不说,就给我一直跪着!没我同意,要是敢站起来,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这一操作,直接看呆了林书远。 一下子把胳膊粗的木棍震断,这得有多强的力道? 要是林庆之真使出全力,打在自己的身上,还不得当场毙命? 说完,林庆之将断掉的木棍掷于地上,猛地转身怒视那些站成一排的仆人,咆哮道:“还在这做什么,还不给我滚!” “是!是!是!” 仆人们纷纷狼狈而逃,出了小院。 林庆之瞥了林书远一眼,便愤愤地挥袖而去,林业也连忙跟了上去。 “公子!”小清从柱子后面小跑过来,皱着眉头,双眼汪汪的,担忧地看着林书远,“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林书远尴尬一笑,这样跪在小清面前,倒是有些丢人,然后就要站起来。 顿时小清脸色大变,连连摆手:“公子!可别起来!” 刚要站起身的林书远停下了动作,指了指大门,道:“小清,去把小院门关了。” “公子......”小清合手在前,低声细语,“还是不要起来的好,二爷要是知道了,怕是又要把您打个半死。” 林书远瞪大了眼睛,惊问:“为什么要用又字?” “公子忘了吗?去年二爷回来的时候,您喝得酩酊大醉,被二爷打得躺榻上小半个月,才下得了地。” 林书远皱了皱眉,记忆中似乎确实有这样的一个模糊片段。 一时间,林书远也不敢再站起来,要是真被林庆之逮到,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他就这样跪着,小清则在旁边陪着,时不时地喂上两颗葡萄,倒是显得真有纨绔子弟那般风范。 直到傍晚,才有一个仆人来敲门,轻声唤道:“少爷,老爷让您去用飧。” “嘿,”林书远站起身,虽然双腿有些酸软,但心情却是大好,“爹让我起来,总不至于二叔还要揍我吧?” “公子还是小心为好。”小清放下葡萄盘子,为林书远整理衣裳,“每年二爷回来,似乎都得揍您一顿出气。” “这么变态?”林书远脸色微变,他虽然有着以前这幅身子的记忆,但有些片段,还是记不太清。 “总之,公子在饭桌上,说话还得注意些才是。”小清踩着小碎步,将院门缓缓打开。 林书远点了点头,出了院门。 很快,便到了大堂,堂中央的桌旁,已经坐满了人,还有林文德旁还留着一个位置,显然是为林书远准备。 “呵,还得一大家子人等你,你面子可真大啊。”庞氏轻蔑地瞥了林书远一眼,讽刺道。 往日时候,林书远必定怼回去,可现在桌子旁坐了一个林庆之,让林书远根本不敢肆意妄为。 他偷瞄了林庆之一眼,只见林庆之正厉眼看着他,看得他心头发毛,连忙低着头坐到了座位上。 这顿饭,倒是吃得有些沉寂,偶尔就只有林文德和林庆之说两句,其他人便不怎么说话。 但酒过三巡,林书远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连夹菜都敢站起来夹了。 “庆之啊,”林文德抿了一口小酒,看着林庆之,苦口婆心地说道,“你也该找个女人,成家了。” “是啊,二叔,单身狗的滋味可不好受。”林书远下意识地说出了口,话根本没过脑子。 但话一出口,林书远便知道说错了话,全身瞬间僵直,筷子悬在半空。 “狗?”林庆之脸沉如土,将视线缓缓移到林书远身上,沉声道,“让你跪了一天,很不满?” 庞氏也在一旁添油加醋,阴阳怪气:“书远,你怎么能说你二叔是狗呢?太不尊重长辈了!” “我尼玛......” 林书远话还没说话,直接被林庆之一巴掌扇飞数米之远。 第十三章 再来一首 这一巴掌,抽得林书远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兔崽子,现在连你二叔都敢骂了?” 林庆之脾气本来就暴,再加上喝了些酒,心中对这个窝囊侄子更愤怒。 林书远捧着快要肿起来的右脸,有口难辩,看着林庆之那要吃人的眼神,骨子里的恐惧又升了起来,更不敢说话。 他只得小心翼翼地坐回座位,垂着头,一言不发地扒着饭。 “二弟,”林文德也不想看着林书远继续被教训,连忙调开话题,“最近业儿在练武,回京这几日,你有空的话,多指导指导他。” 林庆之看了林业一眼,指着闷着头干饭的林书远,说道:“学武可以,只要别像这孽畜一样,做什么都是好的!” 林书远心里苦,可是不敢反驳。 “不过,”林庆之看向林文德,摇摇头,“明日我要去广华郡一趟,恐怕没法给业儿指教。” “是陛下吩咐的?”林文德问道。 林庆之点点头,旋即瞥了林书远一眼,又冷哼一声:“陛下还让我把这个孽畜带上!” 闻言,林文德大喜,拍手赞道:“看来书远的那首词,是真的贴陛下的心思!” 提到林书远的词,林庆之更是怒火中烧,看向林文德,问道:“大哥,那首词,真的是这兔崽子写的?” 林庆之这么一问,倒是令林文德有些犹豫,一时没有回答。 他其实也很疑惑,林书远这样一个不懂诗文词赋的人,怎么可能写得出那样的惊世之作? 但要说林书远抄的,似乎也不太可能。 林文德了解林书远,他以前来往之人,不是这家贵公子,便是那家登徒儿,就算想抄,也没地方抄。 更何况,二十八字的诗,林书远都记不住,又怎么可能背得下这一百多字的词呢?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书远,身为父亲的那种直觉,他总觉得林书远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我相信是他写的。”林文德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知为何,他现在对林书远有种特别的信任。 林书远已感动得两眼泪汪汪,举世浑浊,唯爹独清啊! “大哥,此事可马虎不得!”林庆之摇摇头,严肃地说道,“此时陛下已经盯上了这孽畜,若是真被陛下发现此词是抄袭而来,那可是欺君之罪!是死罪啊!” 林文德皱起眉头,沉思了许久,终于看向林书远,眼中满含期许,说道:“这样,我出个题,你再来作词赋诗,证明自己,如何?” “好!”林书远毫不犹豫,直接答应。 来嘛,我背过的诗词可不止唐诗宋词三百首! 林文德将目光放在餐桌上,端起酒杯,缓缓说道:“那就,以酒为题吧。” “酒?”林书远心中窃喜,以酒为题的诗,怕是多得数不过来。 不过他假装扶首沉思,过了好一阵,才如同豁然一般,沉吟道:“花间一壶酒......” 他本来想将李白那首《月下独酌其四》给背一遍,可谁知林庆之却突然抬手打断了他:“慢!” “我来换一题!”林庆之大手一挥,朗声说道,“你可否以边关为题,做诗一首?” “二弟,”林文德略有不满地看向林庆之,“书远他未曾到过边疆,又如何以此作诗呢?” “没事。”林书远自信地拍拍胸膛,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不仅可以写酒,还可以写边关!” 见状,林文德也没有在多说什么。 全场人都安静了下来,将目光聚集于林书远的身上。 林书远双眼失神,像是陷入了沉思当中,但实际上却什么都没想,只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林书远终于开口了:“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倒是可圈可点。”先闻第一句,林文德微微点点头,还算比较满意。 林书远继续诵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此句一出,震惊全场。 林文德甚至刚刚端起酒杯,正要小抿一口,却被这一句诗给惊得目瞪口呆,酒杯悬在身前,迟迟没有落下。 这后两句,将整首诗的境界升华,瞬间达到了另外一个层面。 先有畅饮之欢,后有视死如归的悲壮,绝对称得上一首上上之作! 而且这首诗,恰恰写到了林庆之的心里去。 是啊,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身为镇东大将军,经历大小战事二十余年,那些冲锋陷阵的士卒,又有几人能够完好无损地活下来呢? 林庆之心生悲怆、哀痛,眼角竟微微有泪花闪烁。 何谓感同身受?这便是感同身受! 在场之人,就连饱读经书的林文德,都没有林庆之对这首诗的理解之深! “好好好!”林庆之强忍着浊泪,拍手叫好,看向林书远的眼神也开始有了变化。 这个以前不学无术的孩子,似乎有所长进了。 “这首诗,不错,不错!”林文德满意地捋着自己的小胡须,笑呵呵地看向林庆之,“庆之,这下相信了吧?” 林庆之颔首,将怀中那道弹劾布卷掏了出来,递到林书远手上:“好好看看,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便随我去广华郡!” 林书远接过布卷,仔细浏览起来,越看眉头越皱,疑惑道:“这是要让我去把这个郡守给办了?” “你也得有这个本事!”林庆之冷斥一声。 “呃......”林书远心里明白,这是皇帝看上了自己的才能,想要考验自己一番。 既然有这样一个机会,林书远又岂会放过? 三人心里都非常高兴,一直痛饮到了深夜,才在仆人的搀扶下,各自回了房。 “公子!”刚进林书远的雅院,小清便接过仆人的手,将林书远搀扶起来,担忧地关切道,“怎么又喝这么多酒啊?” “别说了!”林书远头晕目眩,在小清的搀扶下,走起路来也是歪歪扭扭的,“这俩老爷们是真太能喝了!都快把我给整吐了!” 小清将林书远搀扶入房内,为林书远脱下衣物、鞋子,小心翼翼地将其搀到床榻上:“公子以后还是少喝些,每次喝了酒,公子都得误事......” 第十四章 抵达广华郡 刚一沾床,林书远便沉地睡沉去。 一夜很快就过去,小清端着脸盆,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公子,起床了。”小清将脸盆放在桌上,轻声喊道。 “呃......” 林书远缓缓睁开眼睛,坐起身来,伸了伸懒腰。 头还是有些微微发疼,昨日那俩老头实在喝得太狠,像半辈子没喝过酒一样。 特别是林文德,拉着林书远说了一大堆完全听不懂的大道理。 酒也是一坛一坛的来,好在林书远这幅身子本就酗酒,所以没有醉得太过。 “现在几时了?” 林书远起了床,简单地洗漱,换了衣裳。 “现在是辰时。” 小清一边收拾着房间,一边回答道。 “辰时了?!” 林书远脸色大变,昨晚他隐约记得林庆之交代的便是辰时启程,前往光华郡。 林书远立马冲出房去,前去林府前厅。 此时林庆之已经带着三名汉子等候了一阵时间,脸上已有不悦。 那三名汉子高矮不一,身穿着平常百姓服饰,但都站立如松,眼神犀利,身上散发着一种极为凌厉的肃杀之气,显然都是些常年在刀尖上历练的人。 “二叔!” 林书远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撑在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庆之则一反常态,虽有怒意,但却没有发作。 “这三位都是些功夫好手。”林庆之微微一瞥,那三位汉子便连忙站上前一步。 “李力!郑同!韩杰!见过林少爷!” 三名汉子都听说过林书远的荒诞,心里对林书远有些芥蒂,要不是看在林庆之的面子上,他们甚至都不会正眼看林书远一眼,所以三人都只是微微欠身,连拱手都没有。 “那就要劳烦各位了。”林书远拱手一礼,倒是显得甚为谦逊。 三人皆是一惊,这林书远看上去,似乎也不像传闻中那般吧? 正当林书远还想多说几句,林庆之大手一挥:“走!” 他带着众人,出了前厅,来到府外。 此时已有两辆马车候在府门口,林庆之带着林书远上了一辆,另外三人则上了另外一辆。 广华郡,距离京师不算太远,约莫有三百里地,乃是大魏盐铁的重要生产之地,所交赋税,历来在十二个州中都名列前茅。 一路上,倒是没有特别的事发生,马车速度也不算慢,在第三日午后,就已经能望见广华郡的轮廓。 林书远觉得有些闷,出了车厢,坐在马夫的左手侧,感受着呼呼的风。 远处山坡上,一名拖着锄头的佝偻老汉远远望见了马车,连忙扔了锄头,慌慌张张地躲到山坡背后。 “嗯?”林书远并没有瞎,自然看见了这一幕,顿时心生好奇。 “二叔,前面有个老头,看见我们就跑。”林书远不敢擅自行动,掀开车帘,朝里面喊道。 “看见我们就跑?”林庆之也觉得奇怪,出了车厢,让车夫停下,然后站在车头,朝林书远指的方向望去。 但那老汉已经不见踪迹,只能隐隐看见那被扔掉的锄头。 后方马车也停了下来,三名汉子跳下马车,来到林庆之身前。 “将军,怎么了?”汉子中,身形较为壮硕的郑同问道。 “前方山坡有位老者,去把他拦下来。”林庆之指着远处那山坡的方向,命令道。 “是!” 三名汉子齐声答是,然后一齐飞奔而去。 马车继续前行,不一会儿便到了山坡之下。 林庆之和林书远下了马车,徒步登上山坡,此时那老汉也被三名汉子带了回来。 “我...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老汉见到林庆之,当即便跪伏在地,不断地磕着头,放声痛哭。 “老人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庆之连忙上前,将其搀扶了起来,和声细语地说道,“我们是途径广华郡的商客,没有恶意。” 那老汉抹去眼泪,上下打量林庆之等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心来,“老头子我,还以为你们是官府的人!” “官府?”林书远疑惑道,“官府怎么了?” “唉,不说也罢,不说也罢!”老汉唉声叹气地摆摆手,步履蹒跚地走过去,捡起自己的锄头,“还请各位遇上别人,千万不要提起有人在此处种地。” “这是为何?难道这不是你的地?”林书远又问道。 “是老头子我的地又能如何呢?”老汉摇了摇头,无奈地摊摊手,“官府不让种,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能怎么办?” “怎么可能?”林庆之甚是惊讶,愤怒道,“哪有有地不给种的道理!” “就我这块小地,官府每月要征收翻土税二百二十文,种出来的菜,都卖不出这个价,可不交税,就不给种,活活把人给逼死啊!” 老汉越说心里越觉得苦,两行浊泪不禁滚落下来。 “荒唐!”林庆之勃然大怒,“老子活了近四十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种赋税!” 他双手捏得咯咯作响,这里的官吏得有多腐败,竟然敢冒着砍头的危险,私收赋税! “老人家,”林庆之忍着心里的怒火,安抚着老汉,“放心吧,我们不会透露你种地的事情。” “那就好!那就好!”老汉如释重负,拖着锄头,一刻也不想停留地朝山坡另一边走去。 林庆之一行人再次坐上马车,往广华郡城而去。 很快,便抵达了城门前。 城门口人来人外,守城的守正带着人,不断盘查着往来的百姓。 “尔等乃是何人?” 望见林书远他们的马车,守正走上前来,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厉声质问。 “我们是来广华郡做生意的商客,来自京师。”马夫回答道。 守正用剑柄挑开车帘,扫了一眼里面的林书远和林庆之,皱起眉头,又问马夫:“后面那辆也是载的人?” “是。”马夫恭敬地回答,“我等一行共七人。” “来广华郡做生意,不带货物?”守正问道。 马夫显然早有所准备,回答道:“我等先行前来,货物随后而至。” “进去吧!”守正见没有什么异样,便将两辆马车放入城去。 第十五章 小吏 一行人沿着大街,赶往城东,来到了一间偏僻的民房之外。 “这里是那向上呈交举报信的小吏的住所。”林庆之瞥了林书远一眼,“你去看看,他在不在。” 林书远点点头,走上前,敲响了门,“有人没?” “谁啊?”过了片刻,房门打开,一个瘦弱的男子面露疑惑地扫视了众人一眼,“你们是?” “受陛下之命,前来核查古明之罪。”林庆之沉声回答道。 瘦弱男子先是一惊,旋即脸上大喜,连忙让开身子,“原来是钦差大人!快请进!快请进!” 整个屋内显得有些凌乱,桌上还摆放着未曾收拾的碗筷,盘中残存着些许清淡的青菜。 另一边则是一张高桌,桌上摆着一只香炉,还点着一根已经快要燃尽的香。 桌旁是些破烂的杂物,而墙角放着一个类似于轮椅的双轮木推车,不知有何作用。 总之,显得很是贫穷。 瘦弱男子慌慌张张地收拾起碗筷,跟着挪来几张凳子,满是歉意地说道:“小人招待不周,还请大人们见谅!” 正当林庆之等人刚坐下,内屋中突然传来一阵疼痛的闷哼声。 见林庆之皱了皱眉,瘦弱男子连忙说道:“小人李亮,内屋中的是小人堂兄弟李达,他身有不便,无法迎接各位大人,还请莫怪!” “无妨。”林庆之环顾四周,几乎没有看见任何一样值钱的物件。 按理来说,这李亮乃是广华郡负责盐铁生意审计的小吏,不至于贫穷如此才对。 “据我所知,你每月的俸禄至少近二两银子吧?”林庆之问道。 “唉,”李亮看出了林庆之的疑惑,叹了口气,解释道,“小人俸禄确实每月有近二两银子,但堂弟李达每月的医药费都得一两银子半贯钱,如今能混个温饱,都很是不易。”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但林庆之并非为此事而来,所以便不在此事上多说。 他招招手,示意众人都坐下来。 “谈谈郡守古明的事吧。”林庆之抬手示意道。 “是!”提到古明,李亮的眼角便开始有泪花闪烁。 “小人十年前成为了广华郡城的盐铁审计,任职以来,尽职尽力,恪尽职守,从来没有以公谋私的行为。” 林庆之微皱眉头,沉声道:“讲重点。” “是!”李亮连忙点头,“广华郡,一共有七条盐铁的运输线,其中三条为铁,四条为盐,皆受京师派人监督。 “这七条线,从广华郡西,一直往东,直通京师,沿途各处,都设有关卡,以核查盐铁之量。” “在五年前,小人发现了一条不往京师,而来广华郡城的运输线,这条线郡守派遣了大量的士卒巡视,且运输的是何物,无人知晓。 “但有一次小人前往郡府汇报时,从郡守与他人的交谈中,得知那条线乃是私自运输的盐铁,但这些盐铁未经小人审计,也未上报京师。 “但小人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吏,混口饭吃而已,所以只当耳旁风,不想去理会这些事。 “然而后来小人的堂弟李达在小人的推荐下,和小人成为了同僚,共同审计广华郡的盐铁事务。 “李达为人正直,不畏强权,所以在得知那条线后,于是带人去截停了那条线,但是却被郡守的侄子古合带人打成残废,至今还卧疾在榻,动弹不得。 “小人气不过,于是向京师的右谏议大夫写了封信,”李亮已经满脸泪水,扑通跪在地上,激动地不能自已“没想到京师真的派大人来查了!” “怪不得你家会变成这样。”林书远摇摇头,表示同情,然后又问道,“但空口无凭,可有什么证据?” “小人没有证据。”李亮抹去眼泪,看向林书远,无奈地摇摇头,“但我可以带大人去那条线看看,只要拦下那条线,一切都会明了!” 林书远看向林庆之,拦不拦由不得他做决定,只有林庆之说了算。 林庆之沉思了一会儿,神情严肃地看向林书远,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啊?”林书远根本没想到林庆之会问自己,所以根本没有去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一时语塞,说不出来。 但林庆之就那样看着他,似乎在逼着他答一样。 林书远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我觉得这里是那郡守古明的地盘,我们就七个人,加上李亮,不过八个人,就这么去拦那条线的话,怕也都会被打成残废,而且打草惊蛇,也并非上策!” 话一出口,就刺激到了旁边的李力、郑同、韩杰三人。 “林少爷,”郑同揉了揉自己的拳头,略有傲气地抬起头,“我相信,我等三人,还是有能力护你周全的!” “是啊!”李力和韩杰应声附和。 林书远挠挠头,尴尬地说道:“我不是说你们没能力,但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嘛!” “书远说的有道理,继续说。” 林庆之点了点头,略显深意地看了林书远一眼,这侄儿,似乎和以前确实不同了啊。 “之前不是在城外遇见了一个老头吗?”林书远一本正经地说了起来,“根据他说的,可以说明这广华郡已经烂透了,那郡守古明也绝对不止沾染盐铁生意这一罪状,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 “这样太过于麻烦!”郑同看向林庆之,拱手道,“将军,不如直接上报陛下,派支军队过来,直接把那条线给断了!” “军队调遣,岂有这么容易?”林庆之瞪了郑同一眼,站起身来,“此事没有个五六日,恐怕解决不了,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李亮跟着站起身来,一脸无奈,躬身说道:“本来小人想留各位大人在寒舍住上几日,但家中实在没有其他的床榻,还请大人们莫怪!” “无妨。”林庆之挥了挥手,严肃地看着李亮,嘱咐道,“我等来广华郡之事,切莫透露给任何人!” “是,小人遵命!” 第十六章 巧遇古合 广华郡城很大,即使城中官吏腐败至极,这城依旧繁华。 时至黄昏,街头仍旧人来人往,两旁摊贩不断吆喝,倒显得格外热闹。 一行七人,很快便寻了处客栈,想要住下来。 客栈中的小二望见几人,立马便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呐?” “开五间房。”林庆之抬起脚,走了进去,选了处桌子,坐了下来,“上些饭菜。” 其余众人跟着也坐到旁边,小二立马便倒为几人倒上茶水。 “将军,接下来我们到底怎么做?”郑同搓了搓手,低声问道。 林庆之微抬眼眸,抿了一口茶,看向林书远,说道:“你说说看?” “又是我说?” 林书远有些惊愕,难道自己的那首诗征服了二叔?不然为什么二叔对自己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怎么?”林庆之冷冷看向林书远,“难道你的话还要钱?不给钱不说?” “说什么呢,二叔。”那凌厉的眼神看得林书远一阵哆嗦,连忙摆手,“您让我说,我就说。” 接着,林书远开始分析起来:“二叔乃是驻守边疆的大将军,为何陛下会派二叔来查此案,而不交给御史台?” 林庆之自然知晓缘由,但此时并没有多说,只是静静地听着林书远的分析。 林书远见众人皆是摇头,于是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有两种可能。” “一是御史台中有郡守古明的人,”林书远伸出一根手指,低声说道,“但可能性很小,毕竟古明只是个郡守,还不至于权势滔天到那种地步。” “二是古明背后还有权势更大的大人物,这人物已经能够影响到御史台,甚至连陛下都有些忌惮。”林书远伸出两根手指,“我是偏向于第二种可能,应该这古明和那幕后的大人物有着别样的关系!” 林庆之心中大惊,他没有想到,林书远竟然能仅仅凭借陛下派了自己来巡查,而没有向御史台下令,就猜测出了真实原因。 这真的还是自己那位窝囊废一般的侄儿吗? 他开始对林书远刮目相看,这般的分析能力,怪不得陛下能够对他赞不绝口。 “二叔,您觉得呢?”林书远看向林庆之,问道。 林庆之不置可否,依旧是一副冷漠的样子:“继续说下去。” 林书远点点头,继续说道:“若是上奏陛下,派遣军队过来,古明必定早早就会收到消息,然后主动断了那条线。” 就在这时,小二端着饭菜走了过来,林书远立时便止住了嘴,没有再说。 “各位,慢用!”小二将盘子一一放在桌上,躬着身子,笑着退去。 “到时候军队只会扑个空,我等也难以向陛下交代。”林书远继续低声说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古明下面的人入手。” “主意不错,可行。”林庆之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拿起筷子,“先吃饭吧。” 一行人简单地吃完了饭,就要回房。 总共四间,林书远和林庆之各自一间,另外三间房就由郑同、李力,韩杰与那两名车夫分。 “书远,还有郑同、李力,韩杰,跟我来我一趟,好好商议商议。”林庆之说完便负着手,在小二的带领下上了楼。 林书远等人立即跟了上去。 “人呢!他娘的!” 就在林书远等人刚刚上楼,一群身穿吏服的官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领头一人身着紧身戎装,腰挎一柄环身腰刀,体型庞大,步伐沉沉。 他的左眼上有着一道极其骇人的刀疤,从额头直划向脸颊,看上去十分可怕,立在门口,如同一尊煞神。 他的声音像一头熊,雄浑震耳,喝得客栈中的食客全都放眼看了过来。 这个领头之人,在这广华郡名头可谓是人尽皆知,所有的食客都认得,因为他就是郡守古明的侄子古合。 “古爷!古爷!”小二连忙跑下楼来,弯着身子,恭恭敬敬地来到古合身前,“您有何吩咐!” 古合一手叉着腰,一手握着刀柄,环视客栈中的众人,然后视线停在了位置上佳的窗边。 窗边那桌已经坐满了人,但古合根本不理会,指着那桌,厉声道:“老规矩!把桌给爷清了!” 桌旁坐着的人哆嗦一下,连忙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让到了一侧,根本不敢与古合辩驳。 以前曾有过不怕死的,只因顶了古合一嘴,便被古合撬了牙齿,割了舌头,打个半死丢到城郊野外,幸好有猎户路过,这才给救了下来。 古合嘴角一翘,扫了那群人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倒是知趣!倒是知趣!” 此时在后屋的掌柜走了出来,亲自捧上酒坛,为古合上了酒。 “古爷!”掌柜笑脸上前,将酒坛轻轻放在桌上,“酒来了!” 古合摆摆手:“滚吧!” 一群人开始大口酒大口肉,吃得不亦乐乎。 酒过三巡,古合脸上已满是通红,他又一口将碗中的烈酒饮尽,瞥了一眼周围的人,见没人注意,于是看向众多手下,低声问道问道:“这个月收了多少?” “一共有一千八百多两银子。”一名尖头大汉放下酒碗,皱着眉头,说道,“一些贱民都开始偷偷种地,根本不交翻土税,这个月比之前要少收了许多。” “古爷,”另一名鹰鼻大汉看向古合,沉声道,“那些不交翻土税的,直接下狱,看还有谁敢不交!” 古合端着酒碗,沉默了一下,看了鹰鼻大汉一眼,冷声说道:“翻土税的事,二伯他并不知道,况且我还没有将人下狱的权利。” 听见古明不知道翻土税的事,其余众人皆是面露惧色,不敢接话。 若私增赋税乃是古明所为,到时候事情败露,古明再如何推卸责任,也不可能推到他们这些当狗腿子的身上。 但如果只是古合个人的行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私增赋税若是暴露,难道古明会惩治自己的侄子古合吗? 到时候,怕是他们这些狗腿子全都得给古合抗罪! “这个月兄弟们都辛苦了。”古合将酒碗一伸,旁边一人连忙为其满上酒,“我古合,在这敬大伙儿一碗!” “古爷言重了,”尖头汉子先一步接过话来,谄媚道,“能在古爷手下做事,是我们这些小的荣幸!何谈辛苦!” 第十七章 砸店 “对!”其他人跟着附和,“古爷带我等发财,我等又岂有辛苦之理?” “话不多说,就是喝!”古合大笑着将酒碗举起。 众人一齐饮尽碗中烈酒。 酒喝了一坛又一坛,掌柜站在柜台,时不时地看向古合等人,表情严肃,紧皱眉头。 时至深夜,店中已无他人。 “嗝!”古合摸了摸已经鼓起来的肚子,将已经空了的酒坛扔了出去,“就没酒了?” 酒坛哐当一声,碎了一地,心疼得掌柜直摇头。 “来人,上酒!”尖头汉子醉醺醺地将桌子一拍,高声喊道。 “算了!”古合摇了摇头,摆了摆手,“今天喝痛快了!日后再喝!” 尖头汉子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也好,最近小的在城南的怡红院发现了小妞,很是不错,明日我带您去试一试?” 闻言,古合露出个猥琐的笑容,站起身来,拍了拍尖头汉子的肩膀:“你小子,倒是懂我!” “应该的,应该的!”尖头汉子跟着站起来,躬着身子,脸上尽是谄媚。 “明日都来吧,兄弟们一起放松放松!”古合一边说着,一边晃晃悠悠地往客栈外走去。 “古爷!古爷!”掌柜连忙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似有意又似无意地站在出门的路径上,“这酒账......” 古合略有愠色,微皱眉头,沉声道:“记账上!” 掌柜的搓了搓手,脸上很是为难,鼓起勇气委婉地说道:“这账都两年了,小店也是小本经营,要不古爷还是结一下吧?” 顿时古合勃然大怒,猛地一甩手,抽在掌柜的脸上,直接将掌柜抽翻在地:“你特么地是怕爷赖账?” “不不不!”掌柜疯狂摆着手,说起话来,带着哭腔,“古爷怎么会赖账!只是这账不结,小店实在是快做不下去了!” 古合横着眉,冷声问道:“账有多少?” 掌柜见有希望要回账,连忙舔着脸回答:“林林总总,一共有一百二十七两银子六百二十文,古爷把银子给了就行,那六百二十文,就当小人孝敬古爷的!” 可谁知古合脸色大变,抬起一脚,踹在掌柜的腹部,将其踹飞数米之远。 “他娘的,黑到你古爷头上了?”古合暴怒,拳头捏地咯咯作响。 尖头汉子等人围了过来,扬起拳头就要揍上去。 “古爷!古爷!”掌柜慌慌张张地爬起身,狼狈地逃到柜台后,将账本掏了出来,“您的账都在这,每坛酒、每盘肉都记在上面,绝对没有黑您一文钱!” “真是想钱想疯了!” 尖头汉子上前就是一拳打在掌柜的鼻梁上,打得掌柜鲜血喷涌、眼冒金星,身体转了一圈,扑在了柜台之上。 鲜血洒落账本,和掌柜的泪水混夹在一起,让人心生悲悯。 鹰鼻大汉直接将账本从掌柜身体下抽了出来,随意翻了翻,冷哼一声:“我看这黑账本留着也没必要了。” 他旋即将账本撕了个粉碎,扬在空中,像是在嘲笑讽刺掌柜一般。 “我的账本!” 掌柜的痛哭流涕,愤怒地拍打着柜台。 那账本上,记着许多客人的账单,如今账本被毁,这些账恐怕就此成为坏账,再难收回。 然而这拍打柜台的动作更是激怒了古合,他咻的一下将腰间的弯刀抽了出来,猛地一下插在柜台之上。 “你不服?”古合怒目圆睁,兴神恶煞地瞪着掌柜。 但此时的掌柜已经全身瘫软无力,顺着柜台就瘫坐在了地上,无力地摇着头,口中绝望地念着:“都没了,都没了......” 见掌柜没理会自己,古合怒火更盛,吼道:“老子看你这店是不想要了!” 他拿起弯刀,猛然劈下,将本就陈旧的柜台劈散,咆哮起来:“给爷砸!” “嘿!”尖头汉子猥琐一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看向酒柜,抓起凳子砸了过去,砸得数个酒坛崩裂,烈酒涌出。 其余人也不落后,搬起桌椅板凳就是一通乱砸。 顿时,酒香弥漫整个客栈,整个店内乱做一团。 嘈杂的声音吵到了楼上正在商议事情的林庆之等人,他们从屋内出来。 面对楼下狼藉的一幕,林庆之微皱起眉头,视线扫向正在打砸的众人。 “住手!”旁边的郑同直接怒声呵斥。 众人停下手,抬头望来。 “小子,老子劝你们不要多事!”古合将闪闪发光的弯刀在手中晃了晃,沉声道,“趁老子现在心情好,给老子消失!否则老子连你们一起揍!” “哟呵!”李力撸起衣袖,面露喜色,“瞧我这暴脾气!” 说着他就要下楼,还不忘向林庆之说道:“将......老爷,这可不怪我惹事啊!” 来广华郡之前,林庆之就再三嘱咐他们,切莫惹是生非,但他们这些练功习武的,三两天不动手,就觉得手痒痒。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韩杰连忙跟了上去,生怕错过什么。 “这......”郑同犹犹豫豫地看向林庆之,眼中满是期许。 “去吧。”林庆之淡淡地说道。 “打得过吗?”林书远略显担忧地说道。 楼下八九个大汉,个个膀大腰粗,砸起东西来孔武有力,看上去就不好对付。 可谁知林书远这话,像是挑到了郑同三人的神经,直接将三人怒气值点满。 “我看你们三个要不还是认下怂,装下孙子,免得被揍!” 林书远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的每一句话,都恰好能戳中郑同三人的软肋。 郑同三人哪能受得了这话? 想当年他们跟随林庆之出征东升国,曾有一次,加上他们和林庆之,总共十三骑,冲击东升国八千步卒之阵,眼皮都不带跳一下的。 如今,他们又岂会惧怕这小小的八九个腌臜泼才? “林少爷,您就好好看着吧!” 郑同本想从顺着楼梯下去,但心里憋着一口怒气,直接翻过栏杆,从二楼跳了下去,在地上翻滚一周,稳稳落在地上。 第十八章 吊起来打 “还真有不要命的?” 尖头汉子冷笑一声,那眼神仿佛在看蝼蚁一样。 他顺手提起一张凳子,两步走上前,猛然挥凳,这一下势大力沉,朝郑同的脑袋上砸去。 郑同体型壮大,但行动起来却如同一只兔子般敏捷。 他向旁边轻身一跃,灵巧地躲过了这一击,顺势右脚已经暗暗伸了出来,抵在尖头汉子的前方。 “哈!”郑同诡异一笑。 尖头汉子一个不注意,被直接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我道你们有何本事,原来只是嘴硬而已。” 郑同捡起地上的一根被打断的桌腿,脚踩着抵在尖头汉子的背部,眼神不屑地扫视众人,最后轻蔑地停在了古合身上。 “上!上!上!”古合暴跳如雷,将弯刀一指,怒声咆哮,“给老子弄死他们!” 其余七名汉子将腰间的刀都抽了出来,蜂拥一般冲向郑同。 李力和韩杰从楼梯上跳了下来,站在郑同身旁,拾起地上的板凳,架好了姿势。 七名汉子从不同方向持刀来攻,砍、劈、斩、扫,攻势看似凶猛,如骤雨点点,但却完全没给郑同三人造成任何的威胁。 甚至郑同将尖头汉子踩着的那只脚,动都没有动一下。 那些持刀汉子很不理解,那郑同等人明明只是拿着木凳木椅,反倒把他们这些拿刀的弄得很是狼狈。 每当他们挥刀过去,总有一根木棍会先一步打在他们的手上,让刀挥砍不出。 两方人马完全呈现不同的状态,七名汉子大汗淋漓、狼狈不堪,而郑同三人却应付自如,甚至还有着戏耍的意味。 “怎么,没吃饭吗!” 李力一棍子戳掉一个汉子的弯刀,然后敲在那汉子的小腿之上,将其抽翻在地。 “你他妈的!” 正当李力抬起手,又要一棍打下去时,另一名汉子手上青筋暴起,弯刀骤然朝着李力的头顶劈砍而来。 不过李力并不是一个人,旁边站着的郑同木棍一戳,点在那汉子的胸膛之上,看似软弱无力的一下,却直接将那大汉戳翻。 但奈何对方有七人之多,这刀退去,那刀就来。 “感觉你们也没有多厉害嘛,怎么被打成了缩头乌龟?” 林书远站在楼上,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脸贱笑地看着郑同三人。 郑同三人脸上皆是一抽,他们现在只是试探性地玩玩,还并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三人默契地互相点了点头,将脚下的尖头汉子踢了出去,然后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奔了出去。 他们手中的木棍变化莫测,进攻轨迹难以预测,那虚影不断,攻势不停。 那些汉子被郑同三人打得疲于奔命、狼狈不堪。 他们神色愈发惊恐,应付起来也愈加困难,很快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捂着身体上的不同部位疼痛地翻滚起来。 “这么厉害?” 林书远表面上处变不惊,但内心却掀起了波涛,以三人之力对付七人的围攻,竟然不仅完好无损,还将敌人尽数击败。 而古合此时已因恐惧而脸色大变,原本醉醺醺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死死握住弯刀,双眼紧紧盯着朝他走来的郑同、李力、韩杰,一顿一停地不断地后退。 “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古合手开始抖了起来,眼神之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慌张,但嘴却硬得跟只死鸭子一样。 郑同向李力使了个眼色,两人共同征战多年,对彼此早已了如指掌,李力立时便明白什么意思。 他绕着古合,几步跨到其身后,一把将客栈的大门给关上。 “你们要做什么!” 李力的这一举动,让古合更加手足无措,他靠着墙,用弯刀护在身前,装腔作势地怒吼:“老子是郡守的侄儿,谁敢动老子,老子一定灭了他全家!” “郡守的侄儿?” 郑同三人皆是为之一愣,相互对视一眼,抬起头看向楼上的林庆之。 林庆之显然也没想到,这么巧的,居然就遇见了那之前那审计小吏李亮口中的郡守侄儿。 他微微皱起眉头,也不知此时接触古合会不会有打草惊蛇的风险。 就在他疑虑之际,林书远在旁边建议道:“二叔,我觉得该把这人吊起来先打一顿再说。”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正好让古合能够听得明明白白。 林庆之瞥了林书远一眼,冷声问道:“只是打?” 林庆之并无他意,只是怕暴露此行的目的,但“只是打”这三个字在古合看来,却变了味。 他还以为林庆之意在杀了自己,顿时脸色苍白如鱼腹,双腿发软,倚在墙边,微微有些站立不住 “当然不是。”转过头,看见林庆之那严肃如冰的脸,原本还嬉皮笑脸的林书远也收敛了笑容,低声道,“放心吧,二叔,不会打草惊蛇的。” “嗯?”林庆之略感惊讶,自己就说了三个字,眼前这个侄儿,却仿佛能够看清自己的心思一样。 他看向林书远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他似乎有些明白,那皇帝晏潇绝不仅仅只是因为那一首词,而如此器重林书远。 “那二叔倒要看看,你究竟要如何做。”林庆之抬起手,沉声道,“那此人就交给你处理。” “是!”林书远本对这些蛮横的小官小吏没有任何的兴趣,但听到古合自报身份,乃是郡守侄子时,林书远的表情都变了。 猥琐、贱兮兮的样子,甚至都让人觉得,他还是以前那个纨绔的林书远。 一旁的林庆之见了他这幅模样,拳头捏得紧紧的,恨不得扇他个大嘴巴子! 林书远下了楼梯,笑呵呵地走向被逼到墙角的古合。 郑同见状,立马两步上前,木棍一顺,打在古合的右手之上,然后向上挑飞其手中的弯刀。 而李力则飞身一跃,跳起来一把抓住弯刀,稳稳落地。 “林少爷,给。” 李力将弯刀递到林书远的身前,想让他拿上防身。 “不用。” 林书远笑着摆了摆手,他并非耍刀弄枪之人,况且这种情况下,若是古合还敢反抗,那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十九章 大比兜 “你……你要做什么!” 古合瞪大了双眼,紧紧将身子贴在墙上,虽然依旧嘴硬,但眼中闪烁的惊恐是藏不住的。 “古合大人?”林书远拍了拍古合的肩膀,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笑呵呵地问道。 要是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一幕,甚至都会以为他俩是交情有多么深的好友。 “既然……既然你知道本大爷,还不快......滚......” 面对近在咫尺的林书远,古合慌张地咽了下口水,语气变得越来越怂。 要是平时,面对像林书远这样的白面小生,他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只是现在势不由己了。 “呵,听说翻土税是你搞的?”林书远脸色骤然变得冰冷,捏紧了拳头,眼神狠狠地看向古合。 “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要狡辩是不是!”林书远将拳头举起,在古合眼前晃了晃,戏谑地说道,“这一拳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敢!老子杀了全家!”古合怒吼着,一口水啐在林书远的脸上。 “我尼玛!”林书远愤怒不已,况且气氛到了,这一拳再不打,真说不过去。 他猛地一拳砸去,结果古合慌忙之中,向旁边一闪,林书远这一拳直接砸在木墙上,砸出一道小坑。 “啊,好痛!” 林书远连忙将拳头收回,通红的拳头上传来的疼痛感,让他咬牙切齿。 郑同三人想笑,又觉得此时笑,有些不合时宜,顿时显得极为尴尬。 “古合!”林书远从郑同手上接过木棍,恶狠狠地说道,“你靠着翻土税,收了我那么多银子,今天怕是全都得吐出来!” “你放屁!”古合怒斥,“这翻土税乃是皇帝老儿定的,老子收了你的破银子之后,还得交给皇帝老儿,你竟然要污蔑老子?” 顿时林书远眼中精光一闪,一把抓住古合的衣领,冷声问道:“这翻土税真是你收的?” 古合瞳孔猛地收缩,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惊慌地摆着手,斥道:“胡说!你胡说!我不知道什么翻土税!” 林书远见其已经有些口不择言,又立即将棍子抵在古合头边,逼问道:“古合大人忘了?前些日子,你还派了几个狗腿子来收了我七两银子的翻土税。” “我……我......”古合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些许碎银,塞到林书远身前,“那......你是哪家,到时候就不收你家了......” 林书远已经基本肯定,这所谓的翻土税,乃是由眼前这古合负责,但上头到底还有没有幕后主使,就说不定了。 楼上的林庆之负着手,他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诧异无比。 他没想到,林书远三言两语竟然就从古合的口中套出了非常有用的线索,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但林庆之还是担心林书远提到盐铁之事,为了不打草惊蛇,于是他缓缓走下楼来,抬手沉声道:“既然是圣上定的翻土税,我等身为百姓,理当上交。” “对对对。”古合见状,连忙应和,“这也不是收入我的囊中,我也是奉命行事,没有办法。” 林书远将棍子收了起来,与林庆之对视了一眼,两人如同对暗号一样,互相使了个眼色。 “既然是圣上所定,那必定应该有相应的文书才对!”林书远一个凌厉的眼刀甩在古合身上,“你要是拿不出来,我就只当你私增赋税!这可是死罪!” “文……文书?”古合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连连摆手,“这文书……在我二伯那里,我又怎么可能给你看呢?” “远儿!”林庆之瞪了一眼林庆之,他并未叫林书远的全名,是为了避免在古合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人家说的有道理,还不快住手!” 林书远听见“远儿”两字,忽地愣了一下,但下一刻便反应过来,微皱眉头,接过话,“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这人该揍!” 闻言,林庆之看了一眼一旁畏畏缩缩的掌柜,又将那不怒自威的视线移到古合身上,道:“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我相信仁厚爱民的郡守大人,也绝不可能允许自己的侄儿欠百姓的账吧?” “说得是!说得是!” 古合也不蠢,既然林庆之给了台阶,他便顺势而下,而且他感觉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很是忌惮自己背后的郡守。 这一刻,他料定,眼前这些人,只敢吓唬自己,绝对不可能真正拿自己怎么样。 想到这,古合站起了身,他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从惊恐到自信,从害怕到戏谑,一脸讨打相笑着看向林书远,正要说点骚话…… 啪! “你在笑尼玛呢?” 就连林书远都没有反应过来,郑同一个大比兜就扇在了古合脸上,将古合扇得鼻血直流,晕头转向,扶着墙,几乎快要倒将下去。 古合晃了晃晕眩的脑袋,缓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被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他用衣袖擦去鼻子上的血,不敢相信地看向郑同,“你敢打我?你竟敢……” 郑同扬起手,又是一个大比兜。 “啊!” 古合被扇到在地,撞在墙上,磕破了他的鼻子,鲜血直流。 “这……”掌柜颤颤巍巍地看向古合,害怕事后古合找自己的麻烦,连忙慌慌张张地摆手,“这账还是算了吧......” “不!”古合捂着鼻子,扶着墙,爬了起来,脸色痛苦,“这账必须要清!” 古合算是明白了,这林庆之是在场的话事人,看他的态度,应该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如果自己不配合,怕是郑同这几个二流子要活生生地扇死自己。 这时,那些被郑同、李力、韩杰打晕的尖头汉子等人苏醒了过来。 “古爷!”尖头汉子等人提起弯刀,狼狈地围了过来。 “干甚!干甚!”古合急忙抬起手,厉声呵止。 他深知郑同等人的厉害,他可不想因为尖头汉子等人的冲动,导致自己再挨上两个大比兜。 第二十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尖头汉子面露疑惑,提着弯刀,跨到古合身前,道:“古爷莫怕,我们一定能护你周全!” 他晃了晃手中的弯刀,转头谨慎地看向郑同,厉声怒喝:“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我……”郑同正欲呵斥,却被古合打断。 “给老子退下!” 古合挨了几个大比兜,心中本就藏着一股怒火,一巴掌就扇在了尖头汉子的脸上,抽得他倒转几圈,狼狈倒地。 其余几人见状,连忙退到古合身后,不敢过于造次。 “把掌柜的账清了!”古合瞪了一眼尖头汉子,随手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扔了过去。 “是,是,是!”尖头汉子捡起地上的袋子,慌慌张张地佝偻着身子,走向掌柜,嘀咕着不知和掌柜在说些什么。 “这位仁兄,不知该如何称呼?”古合揉了揉仍有些肿胀的脸庞,向林庆之拱手,略显敬畏地问道。 “我乃李庆。”林庆之回答道。 “原来是李兄。”古合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那倒不至于。”林庆之摆了摆手,环视郑同等人一眼,道,“倒是我管教不严,让这些下人冒犯了古大人。” 古合脸抽了一下,这是管教不严吗?这简直是纵容好不好? 但林庆之的这番态度,让古合更加确认,这些人断然不敢对自己做出过格的事来。 “常言道,不打不相识,这也算种缘分吧。” 古合表面笑意满满,但内心却在盘算着如何报今日之仇。 但对于古合来说,今日的事情,是绝不能让自己的二伯郡守古明知晓的,否则自己私增赋税的事情一定会暴露,二伯一定不会绕过自己。 林庆之背负着手,笑道:“若是古大人不嫌弃,择日我亲自设宴,为古大人赔罪。” “哦?”古合眉毛一挑,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报仇,这送上来的机会,他可不能不抓住,“赔罪倒是不至于,不过喝喝酒倒是没什么问题。” 就这时,尖头汉子也和掌柜将账单清了个七七八八,小跑过来,在古合耳旁低声道:“古爷,账清完了。” 古合微微点头,笑着看向林庆之,道:“你看,选个什么日子,什么地点?” “这就不劳古大人费心,到时候我自会派人通知古大人。” 林庆之瞥了一眼客栈大门,似乎在说:“事情解决了,你们可以走了。” 古合皱了皱眉头,但此时的话语权并不在他的手里,只得向自己的那些狗腿招了招手:“我们走。” “古爷,”尖头汉子跟在古合身旁,弯着腰,低声细语,“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古合愤怒地瞪了尖头汉子一眼,低声怒斥:“就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难道还嫌不够丢人吗!” 待古合等人出了客栈,掌柜看向林庆之等人,不住地摇头:“你们,可害苦我了!” “你这话怎么说的?”韩杰不满地看着掌柜,“我们帮你把账给要回来了,怎么还说我们害了你呢?” 林书远深知掌柜的顾虑,安慰道:“放心吧,有我们在,你这店,一定不会有事。” 确实,有郑同三人在这客栈,古合绝对不可能再带人来闹事。 而且林书远一行人此次的目的,正是铲除郡守古明这个贪赃枉法的腐败官吏,只要古明倒台,古合还能蹦跶吗?怕是整个广华郡城的百姓都能用唾沫淹死他。 林庆之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林书远,这个曾经废得不能再废、从来不知尊重他人的侄儿,似乎真的变了。 他转过身,往楼上走去:“你们都来我房间一趟。” 郑同三人立马便跟了上去,林书远则歉意地看了眼掌柜:“这就得靠你收拾一下了。” 话毕,林书远便跟着上了楼。 “书远,有什么话说吗?” 林庆之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推门而入的林书远,手握着木质扶手,似怒非怒。 郑同三人站在林庆之身后,像是在为其助威一样,坚毅烁烁的脸上显露威严,更令林书远心感紧张。 “侄儿……哪做的不对吗?”林书远蹑手蹑脚地走入房间,轻轻拉过一张椅子,撇头看向林庆之,“二叔,我能坐吗?” 林庆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置可否,冷冷说道:“先前你说,从古明下面的人入手,展开来说说。” 林书远舒了口气,坐了下来。 他还以为刚才自己的行为惹怒了林庆之,那可是要挨揍的,而且林庆之揍起人来,可比郑同三人狠多了。 以前的他,被林庆之揍得半个月下不得床,这都还算轻的。 “方才二叔不是说要请古合吃酒吗?”林书远开始陈述起自己的想法,“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林庆之微微颔首,示意道:“继续。” “从今日古合的反应来看,他一定背着古明做了许多蠢事,就比如这所谓的翻土税,还有这赊账不结一事,”林书远分析着,“可以看出古合是个视财如命之人。” “知道了一个人的弱点,想对付他,就会变得容易许多。”林书远对自己的计划极为自信,拿起茶杯、茶盖在桌子上比划起来,“他爱财,我们便许他一个赚钱的机会。” “说下去。” “在请他吃酒时,我们可以有意无意地提及关于盐铁生意赚钱的事,只要抛出足够大的诱饵,古合必定会咬钩,如此一来,再想查清盐铁一事,便是轻而易举之事。” 林庆之陷入沉思,林书远提出的想法极具冒险性,一旦古合不上当,势必会引起古合的警惕。 一群突然出现在古合面前的人,提到盐铁之事,极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以古合的秉性,还真说不定落入这个陷阱当中。 风险与利益并存,就要看林庆之如何做抉择。 郑同、李力、韩杰三人没有出声,他们都是些使蛮力的粗人,对于所谓的谋略,根本就转不过脑子。 过了片刻,林庆之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看向林书远:“就依你所说。” 第二十一章 不请自来 “明日我们就可以找古合谈了。” 林庆之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狐疑,毕竟自己这侄子突然之间拥有如此计谋,言谈举止之间,也宛然变了个人似的。 他心中不免在想到底是什么,使自己的侄儿变化如此之大。 等眼下解决了古合这边的事情,他这个当二叔的,可一定要好好调查一番。 倘若真有什么世外高人,能将自己这冥顽不灵的侄儿,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他可必定要好好感谢人家的。 “是啊,二叔,我认为这件事情肯定是宜早不宜迟,不然时间久了,就怕那古合突然醒过神来。” 林书远说到这里有点控制不住的得意,毕竟他的计划已经得到二叔的认同。 “我们就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当他今天刚刚被郑同等人暴揍一顿之后,头脑还未清醒之时,就必须要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把他拿下!” 说着他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紧接着林书远把目光又锁定在林庆之身上,这才发现,二叔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他又慌忙的坐下,随即对着二叔说。 “侄儿刚才这意见,您看没什么问题吧?” 林庆之重重点头,他的眼神当中带着一丝光亮,这次看到林书远他不再像之前一样,对他有那么多的偏见。 “今天大家也都累了,都回去休息吧!” 林庆之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准备从这房间出去,可是在来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对着李力交代一下。 “李力,想着点儿,去古府,把我们的邀请函送去,最好让他好好准备一下。” “书远说的对,我们就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中午吧!” 李力在旁边点头答应着,随后这三人便跟着林庆之的脚步一起出去了,而这林书远也在后面毕恭毕敬的朝着林庆之的背影说到。 “二叔您慢走!” “呼……” 见林庆之什么都没回答,林书远似乎也觉得放心了一些,看来以后如果自己好好表现,估计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经常挨揍了。 林书远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客栈的软床上,这天字号的房间果然是舒服。 不论是从床榻的柔软度,还是房间的摆设,跟家里的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了。 他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儿,想来那李达也算是可怜,竟被古合活活打残。 透过今天李亮说的那些话,林书远便也能猜到,如此年轻有为的有识之士,还敢跟恶势力做斗争的,在这朝廷之上,估计也没有几人了。 其实细想想,李达这家伙也算得上是有勇无谋了,他这样以卵击石必定不会有好下场。 只是这下场来的也未免太快,太凶猛了些。 “渍渍渍,这上天有好生之得德,古合竟然敢做这等事情,看来我必须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行!” 林书远本就是一个心思纯良之人,现在想到这儿,竟也没有太多的顾虑,直接睡着了。 这一夜睡的酣畅淋漓。 翌日清晨,林书远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神清气爽。 与这些人打交道,还真是应该多费些心思。 林书远刚刚推开房门,就发现李力、郑同他们都已经在门口站着了。 “林少爷,您早啊!” 林书远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的阳光明媚,对着身旁的两位下属说道:“你们两个早才是!” 林书远在前世就是一个性格开朗之人,与身旁的朋友相处的也自然和谐融洽。 现在对待这几名手下,也基本上都跟朋友一样相处,让李力等人感觉到十分奇怪。 “不早了,已经日上三竿了!”郑同不自觉的揉了揉后脑勺,低声嘀咕道,“看来外界传言不属实啊!” 看到林书远已经在前面走的很远了,这郑同才突然想起来,刚才他们几人留在林书远的房间门口,是要跟他通知,马上就要出发的。 想到这里,郑同赶紧追上前去。 “林少爷,将军已经等候多时了,现在我们的马车已经备好,就在客栈门口,还请您稍微快着些。” 林书远听到这话马上就慌了,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随后对着身后的人说着。 “什么?我二叔都已经准备好了,在门口等我,那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我去,这下惨了,让二叔等我这么长时间!唉!” 林书远一边摇头哀叹,一边就提着长衫的下摆,小心翼翼的奔跑着,唯恐把自己给摔倒了。 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房间门口的位置,碰见了林庆之,慌忙拱手。 “二叔,侄儿昨晚上睡的,实在是太过香甜,所以这一下子就睡过头了,还请二叔见谅啊!” 林庆之看到林书远的样子,自然觉得奇怪。 连他这个当钦差大人的,此次来广华郡调查郡守贪赃枉法的事情,都难免有些失眠。 可自己这侄儿,竟然还能睡得如此香甜,除非他自己一点都没有在意这种事,可是昨晚他提出的愿者上钩建议…… 只能说这林书远对他的想法非常有信心了。 林庆之上下打量了林书远一下,并没再多说什么。 “嗯,上马车吧。” 林书远轻轻点点头,随后便跟着他一起上了马车,而郑同等人便跟在后面。 晴空,慵懒的阳光洒在广华郡城。 另一边,古合在房间之中已经得到了消息,手下尖头汉子迅速跑到跟前,向古合汇报。 “古大人,那些人已经来了!” “哪些人啊?” 古合像是没睡醒似的,再加上之前莫名其妙的被别人揍了一顿,自然是心情不佳,喝了很多酒,现在好像还没酒醒。 “古大人,就是昨天跟咱们发生争执的那一伙人啊,他们昨天晚上连夜送来了信件,是说要来咱们府上跟你一起共进午餐的!” 尖头汉子在汇报的时候,也属实是让古合觉得大吃一惊。 他好像突然清醒过来了,眼睛也瞪的老大,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 “什么!” “哼,这几个家伙昨天把我给打了一顿。” 第二十二章 下钩 “今天还想着让我好好请他们吃顿饭,这事怕是没这么简单。” 古合的眼神当中带着一丝惊恐,他似乎没有想到会突然变成今天这样。 看来这应该就是命运对于他的一次打击了,自己靠收翻土税,已经是赚的盆满钵满了。 本想着今年的翻土税都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可以收手了,等到来年再干。 可是这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这简直坏了整个计划。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古合眯着眼睛恶狠狠的念叨着。 突然,他猛地瞪向尖头汉子等人,怒声喝骂:“你们这几个废物,全都是些饭桶,七八个打人家三个,竟然会被别人打成这个样子,老子现在都还浑身疼!” 尖头汉子只能是低着头沉默的等待古合的训话,这家伙升生气时对他们这几个手下,一向都是这么凶狠的,决计不能顶嘴,否则就是鞭子伺候。 大家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但是跟随在古合的身边,时不时还能得到一定的好处,总比在江湖上自己混要强多了。 这些人也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况且跟着古合一起为非作歹,也确实让他们都体会到了作为所谓人上人的好处。 “要不然,小的现在马上去通报郡守大人。” 尖头汉子以为,全广华郡的人可都是必须要给郡守大人面子的,现在如果遇到这种难事解决不了,那必然是可以先去通报他,到时候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这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可是这古合怒骂:“蠢货!” “我是古明郡守的侄儿就不假,但是我之前不是告诉你们了吗?收翻土税的事儿,是一直瞒着他的!” “此时如果把他叫来,那岂不是一切都露馅了吗!” 尖头汉子吓的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也知道自己刚才确实说错话了,可是眼下这情况真是越来越急迫了。 “可是……古大人,那些人就快来了。咱们是不是?” 尖头汉子是想让古合快速做决定。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就是他们都已经到门口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昨天晚上我收到那封信件的时候都已经那么晚了,没有做出准备也是正常的。” “你先去告诉他们稍等一会儿!” 古合的眉宇中带着一丝烦闷,语气也是相当的暴躁。 尖头汉子不敢再多说什么,因为在他的这个方向,能够清晰的看见林书远等人已经过来了。 这时,林庆之的眼睛已经落在古合身上,可这小子却浑然不知,但是对尖头汉子来说,这种天然的极大压迫感,实在让他吓得不敢说话。 “不用等了,我们已经来了!” 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确实是让古合吓了一跳,他浑身一抖,自然地把头转过去。 其实他也并不想做出一副非常害怕的样子,心中又何尝不愿意在他们面前装作一副居高临下的感觉呢。 但是没办法呀! 林书远站在林庆之身边,总觉得很多事情都已经到了今天这步,那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完全不必跟那些人大打出手。 “远儿。” 林庆之只是轻轻的呼唤了一声林书远的名字,他便知道什么意思了,看样子这二叔是打算让自己跟他们好好谈谈。 “你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呀?我们这古府平日把守森严,门口又有侍卫把守,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古合显然有些气急败坏,本来想弄一个瓮中捉鳖,再不济是个关门打狗,但人家却反客为主,自己找谁说理去? 可是林书远却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越是慌乱,就越证明他对自己没信心了,而且这私增赋税的事儿,确实是朝廷不允许的。 “我不是说了吗?以后不会再收你们一家的赋税了,况且你想来找我要文书,那我肯定是没有啊!我劝你们还是哪来的就回哪去吧,否则我也只能是命人把你们给赶出去了!” 古合说完之后,紧接着便站起来看到他这如此紧张的神情,林书远就决定趁着这个机会跟他把话说明白。 “古大人,你先别激动啊!” “你以为我真是来找你要什么文书的吗?你说的我那七两银子,我倒是可以不跟你计较。” “但是我也看出来了,古大人确实是有才华的人!” 林书远是这话说的,连自己心里都快要恶心透了。 这明显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呀,古合身上完全看不到才华二字。 要不是为了这小子赶紧上钩,林书远可不会去昧着良心说这些谎话。 古合愣了一下,盯着林书远看了好久,似乎确认了林书远这一次确实没有要揍他的意思,而且感觉到这家伙仿佛话里有话。 他沉静下来,静静的看着林书远,沉声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书远一看,这鱼儿不是咬钩了吗? 他能够抛出这句话,就证明他已经对于自己想说的事儿有兴趣了。 接下来只需要快速的跟他抛出,这一道挣钱的线路,就不怕古合不上钩。 “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们是来自京师的,而且我们这次来到广华郡,就是要做大买卖,商人你懂吗!” 看到林书远这样说,古合也瞬间就觉得有些奇怪,他仔细的盯着林书远的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可是林书远既然能主动说出这句话啊,就已经是做好了全面的准备。 他站起身来,从自己的身上,拿出一小袋儿盐,直接就扔到了古合面前的桌子上。 古合慢慢捡起,这盐袋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随即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你这是?”古合带着一种迟疑的口气。 自然是已经猜到了一些,可还是想着让林书远主动把这话说完,接下来林书远就把目光放在林庆之身上,想看看二叔有什么指示。 而此时二叔一看到林书远这个机灵鬼的样子,就决定让他自己一个人慢慢表演,他这个当二叔的这一次就不想插嘴了。 “继续。” 简单的两个字让林书远感觉到又得到了信心。 第二十三章 富贵险中求 反正这是二叔指示的,那接下来他们就完全可以按照原计划形式。 “古大人,这儿也没有外人,你身边的也都是你的心腹,我就直接跟你开门见山了。”林书远瞥了瞥众人,然后将视线移到古合身上,装作神秘的样子,“我发现,在咱们广华郡,有一个挣大钱的路子!” “嗯?”古合微微皱起眉头。 林书远表面笑意盈盈,内心却一声冷笑,古合的样子,即是表明了古合起了兴趣。 “这门路,可是我费尽心机才找来的,我等本来就不是广华郡的人,对于这里的一切自然是不太了解,所以还想着要跟古大人做个买卖!咱们好好合作,事成之后,你七我三都可以!” 看到林书远抛出这么诱人的条件,古合又怎么可能会不心动呢? 可是这事儿真不能掉以轻心。 尖头汉子这些人在旁边看到了,也自然是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本身自己的实力就不是很强,再加之古合,也从来没把他们这些下属当成人来看。 要是一不小心哪句话说错了,那可就是掉脑袋的大罪了。 “你是要打这东西的主意…” 古合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盐袋在手中掂量了两下,他自然知道林书远说的是什么意思,尽管现在两人交流的十分隐蔽。 但是就算是在隐晦的字眼儿,透露着金钱的味道,古合又怎能察觉不到呢? “看看吧,我就知道,古大人是个聪明人!” 林书远说完之后,于是便大要大摆的,直接找个椅子坐了下来,而这时林庆之的嘴角,轻轻露出一丝微笑。 他也知道,林书远这次真的是让他刮目相看。 接下来把所有的事情交给林书远处理,他也就放心了。 古合激动的神情,让林书远觉得这家伙基本上是不会有什么差错的,看到这小子突然之间愣住的神情,林书远就继续补了两句。 “古大人,敢不敢干呢?这富贵险中求,我觉得您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啊!”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嘛!” “再说了,你现在这个条件,想干点儿大事儿不是很正常的吗?” 林书远说完之后,于是便用一只手轻轻地扶住太阳穴的位置,手肘自然的摆在桌子上,眼神当中带着一丝玩味。 对待什么样的人,就必须使用什么方法,这是林书远在现代社会早就学习到的道理。 古合愣愣的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家伙好像给自己带来一条新的生财门路,虽然盐铁运输线的事儿是整个广华郡的人都知道的。 但是这第八条线一直都是古合等人亲自设立的。 可是这林书远话里话外的意思,确实是让古合觉得有些震慑。 “得了吧,广华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古家根本不缺钱,你也不用话里话外的来试探我,我看你们这些人啊,就是没话找话!” 此时古合已经心虚到不行了,他知道这条盐铁运输线,一直都是自己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 绝不可能会被其他人知道,而是林书远突然之间过来跟自己说要做盐的生意。 搞不好是在挖坑让他跳,可是林书远最后所说的那句,富贵险中求,确实是让古合动了心。 “古大人,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就打算直接赶我走吗?” “这些东西你交给我,卖到京师,可不是一两千两银子能摆平的事。”林书远低声说道,“古合大人不好好考虑考虑?” 古合咬着嘴唇仔细地沉思起来。 就从郑同、李力、韩杰这三人的实力就能看出,林书远一行人绝不是普通人,说不定还真在京师有门路。 若这盐铁真能私卖到京师,这钱,不就真如流水一般,哗哗而来吗? 再加之看到林书远,刚才说这话的时候,一直都是言谈举止之间带着一种类似商人的味道,想了应该不是在骗他的。 古合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突然拍了桌子站起来。 “好,那既然你有如此门路,我也就信你一次,可是咱们这空口无凭,必须要立下字据才行!” 看到古合这样说,林书远心中不免大喜。 这家伙简直就属于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了,原本他还在想着,如何忽悠着这古合主动签下合约,只要有了他的手印和签字,那这事儿基本上也就成了定数! 多一重证据这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有的人,就属于自己被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那种。 林书远心中想到这儿,心中忍不住地笑,但是他脸上还是非常冷酷,询问道:“那我们之间的分成是你七我三,这个你也是同意了?” 古合心中窃喜,这种生意,他能拿六成就已经不错,七成可谓是上上之选。 他点点头,故作深沉地说道:“当然,这盐铁运输线,是在我手中死死掌握着的!你如果想赚这笔钱,就只能求我办事。就算是我拿八成,你拿二成,我觉得也无可厚非,我也就念在是你们这些人主动找上门来的,多给你点福利…” “这是自然。”林书远笑道。 “算是我赐你的恩吧,但咱们之间的这一笔买卖绝对要保持隐蔽,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古合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否则别说这生意做不成,尔等的命,都得给我交代了!” 林书远微微点头,自然表示答应。 盐铁运输线的事儿一直都是广华郡人都知道的,但是这条极为隐蔽的运输线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古合等人敢从中自己去偷运属于朝廷的物品,也属实是胆大妄为。 林书远本不想去插手这其中的问题,但奈何是二叔亲自找上门来,那他现在就算是不想在二叔面前表现一番也不行了。 关键是林庆之这人脾气实在太大,动不动就把人给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这谁能受得了啊? 林书远有时甚至在想,自己的身体多亏是扛劲儿,不然像李达一样,自身原本就是个文人,被别人打成残废,那可真是太惨了,这是一辈子的事儿啊。 古合命人拿来笔墨纸砚,打算当众直接签订下这一条合约,林庆之自始至终,从未发表过任何言论。 第二十四章 烂到根了 林书远一人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的,在当他们签订好了合约之后,林书远也在下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写名字的时候,林书远只写了一个远字。 “你这是什么意思?”古合不乐意了,看到合约上只有一个字,他眼神当中满是狐疑,看向林书远,沉声问道:“连全名都不敢写?” 林书远随口笑着答道:“有我的手印还证明不了什么吗?” “我家世世代代做生意,信誉是永远不可能丢掉的。”林书远看了古合一眼,“只不过是在与古大人真正合作之前,我不想透露自己姓名。况且手印也给你按下了,这是怎么也抵赖不掉的。” 古合咂了咂嘴,似乎也觉得林书远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此时林书远回头看了一下林庆之。 两个人的计划已经正式提上日程,接下来古合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纸合约已经有了,在林书远接过来之后,就在那反复的仔细查看,他也想看看上面到底会有什么漏洞。 如果有哪里的言语表述的不是那么严丝合缝,那也好及时修补。 古合见林书远这边已经签订好了合约,手印都已经按好了,直接就来到旁边,对着他满脸的谄媚:“那我总需要对你有个称呼吧。” 林书远一心在看着面前的合约,正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感觉到满意,听到古合向他问名字,想也没想,直接随意的回答着:“就叫我远公子吧。” 自始至终,林书远都不愿意跟别人透露姓名,也是不想给叔父惹麻烦。 毕竟之前林书远可是亲眼看到过的林庆之,在跟别人说话的时候都自称是李庆。 那他这个当侄儿的,要是跟别人暴露了自己的姓氏,其不约等于把林庆之给出卖了吗。 古合只是轻轻的笑着。 “呵呵,那远公子,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正式商议诸多事宜了,其实这倒卖盐铁方面,赚钱确实是快,但这次咱们两个之间的合作,我希望能够完美一些!”古合笑呵呵说道。 “嗯,有什么问题,说吧。” 林书远微皱眉头,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更没想到古合竟然胆子大到了这般地步,可想而知,这小小的广华郡几乎已经腐败到了根。 作为郡守的侄儿,古合在外面做这种够勾当,应该不是一次两次了。 古合收敛起了笑容,眼神变得严肃、认真,沉声问道:“远公子怕是得给我交代一下,打算以什么样的价格卖到京师?” 虽然林书远对于盐铁生意并没有任何经验,对于所谓的价格,也不甚了解,但林书远自然有自己的主意。 “古大人,真没想到您竟然这么有先见之明,提前问清楚也是好的,这样能避免我们之后的诸多事宜。” “这么跟你说吧,盐铁生意在你们广华郡来看是不被允许的,可是我跟我二叔两个在京师,那不能说是一手遮天吧,也基本上差不多了。” “我将以在你们广华郡五倍的价格贩卖出去,不过我现在就是担心一点啊!” 林书远说完之后,就装作一副非常无奈的样子,而且面露难色,这也是为了主动邀请古合上钩,看看这小子到最后会说出什么话来。 古合见了,立马会意,转头看向身旁那几位汉子,厉声令道:“你们几个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来,先出去吧!” 林书远心中暗喜,这几位汉子,即使不是古合的亲信,也算是古合比较信得过的人。 现在古合都把他们给叫了出去,可想而知,接下来的谈话,恐怕涉及到的事情,就没那么简单。 此时的林书远,一脸微笑的看着他古合,也想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古合,究竟会透漏些什么东西来。 之前古合已经承认,在这广华郡暗藏着一条盐铁运输线,接下来只要在这条运输线上动点手脚,最终被京师那边的人直接拦截破获,到时抓古合一个正形。 那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远公子,”古合的视线扫视过郑同等人,低声问道,“这几位?” “放心吧。”林书远摆摆手,“他们都跟我有过命的交情。” 古合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吧,这条独立的盐铁运输线已经有数年之久。” “这条线,一直都是我在掌控。”古合的神情开始变得傲慢和自负,他看着林书远,笑了起来,“只要你有贩卖的门路,这生意稳赚不赔!” “唉呦,”林书远装作惊讶的样子,瞪大了眼睛,“真没想到,原来古大人这么有实力,看来,我之前这是低估了。” “哈哈!”古合听见林书远的夸赞,心中更是大喜,狂道,“跟着我古爷混,只要有我肉吃,你们都不会饿着!” “那今后可都得仰仗古大人了!”林书远笑着站起身,拱手作揖。 该套的话也已经套出来了,合约也有了,接下来就等着事态稳定发展就可以了。 “就如昨天远公子说的一样,咱们是不打不相识,以后我们可就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了!” 也不知古合是被贪婪迷惑了双眼,还是另有谋划,他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林书远设下的一个陷阱。 林书远笑道:“我们就不再过多打扰了,我先回去修书一封,大概一日吧,等到了京师那边,我会让他们派人做好迎接,咱们事先约定好的地点和价钱,可千万不要有所变动了。” 林书远说完起身看向林庆之。 “慢走,慢走!”古合站起身,笑着摆手。 林庆之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站起身,带着众人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林书远则紧随其后,两人是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古府。 林庆之和林书远都已经上了马车,而郑同等人则在马车旁边跟随。 李力忽的发现,身旁的郑同一副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立时便有些疑惑。 “郑同,你这是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发生什么了?” 第二十五章 闹市拦轿 “嘘,不要再问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一会儿回了客栈,咱们再好好研究!” 郑同和李力并没有直接说出来,毕竟现在他们的身份还是比较特殊的,尤其是当着林书远的面。 有太多事不能随便的去跟别人解释,搞不好,哪句话说错了,就直接成了杀头的大罪。 古合在看到人都已经走了之后,心情还是比较好。 他拿出自己面前的一张合约,然后小心翼翼的叠了起来,外面那几个尖头汉子见人都走了,于是便走进来。 “大人,看您这一脸精神气爽的样子,朝气勃发的,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啊!” 这尖头汉子也是想从古大人这儿得到几句好听的,看来这古合只要心情好了,对他们都是有好处的。 古合笑了笑,随即对着他点头:“那是当然了,大把的银子就揣进兜里了!” 尖头汉子也是个粗人,不清楚古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那几个家伙昨天才把他打了一顿,今天怎么就突然这么大反差呢? 他眯着眼睛在旁边看着古合,不敢再多问一句。 可以古合的傲慢,自然免不了炫耀之色。 “你们这几个蠢货呀,要说呢,也算是有点福气。”古合是越来越激动了,已经开始得意的忘了形,“跟在古爷的身边,以后古爷飞黄腾达了啊,对你们几个也是大大有赏,都好好干着吧!” 尽管这件事其实是极为隐蔽的,但古合却还是有意无意地提了几句。 人应该学会居安思危,莫名其妙的一个天大的馅饼砸到你的头上,就最起码应该多考虑考虑。 另一边,林书远跟林庆之已经坐着马上回去了。 这一路上林书远几次抬头看林庆之的眼睛,这人是不怒自威呀。 想跟他说点什么,简直是难于登天,毕竟他就像是一个冰山一样。 林书远想跟他说话,但是却不知从何开口。 过了一会儿,这还是林庆之先开口的。 “远儿。” “啊?” 真是有点奇怪,二叔对自己的态度确实是变化了不少,人前人后的,就这样称呼自己,还是多少有些不太习惯。 林书远笑了笑,对林庆之说道:“呵呵,二叔,你还是叫我的大名吧,我都习惯了。” 林庆之瞪了他一眼,林书远便不再说话了。 “刚才那一套理论,你到底是跟谁学的?” “我怎么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方向有些越来越不对了,你跟古合之间这一种做生意的手段确实有点太危险了,如果之后这小子要是醒过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林庆之跟林书远研究这些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那种非常激动的情绪。 他似乎觉得这种事儿跟别人没有太大关系,可他这个当二叔的,总不能看着林书远一个人,独自面对危险。 广华郡上下,皆知道古合家地位显赫,平时就算是交了那么重的翻土税,却也不敢去吭声一句。 林书远想在这时跟二叔表明自己的心意,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用最强劲的手段去对付古合。 哪怕豁出自己的性命,林书远也是在所不惜。 可是突然马车就停了,这林书远和林庆之都是很疑惑,明明从古府回到客栈的路非常平整,也并没有多远,怎么突然就停了。 “郑同,什么事儿!” 林庆之的口气当中似乎带着一丝不耐烦,对这三名武士也是没有什么太好的语气。 郑同赶紧快走几步,来到林庆之这边,隔着马车的帘子对林庆之说着。 “将军,有一位民妇手中高举状子,跪在咱们马车前面了,为了不撞到她,我们才不得已停下来的。” 这小子说的话真是让林书远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果有人想拿着状纸去告状,那不是应该出门左走找衙门吗? 可是这人莫名其妙的跪在他的马车前面,看来应该是知道林书远的身份了。 “二叔,我觉得这件事情颇有猫儿腻,咱们还是等等看。” 最近林庆之一遇到某些事情的时候,就喜欢让林书远主动谈谈看法。 现在林书远都已经习惯了,还没等林庆之开口,他就主动说出自己的意见。 林书远打开帘子,直接从马车上下去了,毕竟林庆之可是将军,而且是现在皇上亲自指派的钦差大人,总不能什么事都自己亲力亲为。 林书远上下打量一看,这女人一脸的苦命相,这苦瓜脸真是绝了。 说的迷信一点,那基本上就是太克夫了,家里面如果有这样一个女子,肯定是不会有财运的。 但事实上,林书远一点都不迷信。 自古以来,相面的先生们都喜欢常说一句话,相由心生。 可是以这女子现在的面目来看,肯定是家里没遭遇到什么好事儿。 “来者何人?” 林书远主动开口询问,是想让这件事情尽快的结束,而这时那女子却突然哭了出来,不过在言语之中,也似乎能听得出来她那种悲观的情绪。 “民妇家里遭了难。” “我的丈夫儿子,还有婆婆,全部都在一把大火之中死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挨千刀的古合那狗东西!” 这女人是越说越激动,剩下到最后还骂起脏话来了。 林书远微微皱起眉头,如果这女人说的话,情况属实,那也应该去找当地的衙门去说,为何要在大马路上随意拦截马车? 而且现在林庆之等人根本就不想暴露身份。 大庭广众之下,附近已经开始慢慢围着人上来了,几乎已是水泄不通。 “郑同,”马车上的林庆之低声说道,“让书远暂且别管此事,走。” 如此动静,若是闹大了,势必会引来官府的注意。 他们这行人本就是来暗中调查广华郡这些官吏,这些官吏可并非个个都如同古合般愚钝。 若是暴露了身份,那么给古合设下的套也就没有了作用,所有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到时候恐怕难以向圣上交代。 第二十六章 草菅人命 郑同听了林庆之说的话,赶紧跑到林书远身旁。 “少爷,您还是先别管这事儿了,旁边观看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要是在这个时候暴露了身份可就糟了!” 林书远正打算先将那位妇女搀扶起来,毕竟在现代社会生活惯了的,他从来都是人人平等,看到别人给自己下跪,他真是于心不忍。 而且那名妇人的脸色十分难看,身上又无比的瘦弱,穿着的衣服也是相当单薄,这如果要是真的没人管,还不知道日后会变成什么样。 “这……” 林书远确实是想好好帮他的,毕竟以他的身份,想要去帮助这些落难的群众,也不是什么难题。 但是想到刚才郑同说的也能够理解,这附近确实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若是再这么持续下去,恐怕不得不引起官府的注意。 当务之急,是不能暴露身份。 “好!”林书远答应了身旁的郑同,然后又痛定思痛的说道。 “如果你有冤情要申诉,请你去找衙门吧。”林书远无奈地看着夫人,微皱眉头,“我们只不过是外来的商人,对于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我们也实在是帮不了你,我想你应该是找错人了。” “你这民妇,倒是奇怪,看样子应该是没有什么文化吧,不是所有骑着高头大马的都是将军,也不是所有坐着马车的人都是官爷。” 郑同并非心软之人,看了妇人一眼。 林书远说完之后还冷笑了一声,随后就走了,其实他心里也已经感觉到挺不舒服的了,这件事情确实是应该从长计议。 当几人一起回到客栈之后,林书远就一直是笨笨不乐的,这让林庆之觉得十分诧异。 看来自己今天听从皇上的命令,把这个林书远带过来,竟然还真是有意外收获,不过通过刚才的这些举动,林庆之似乎已经猜到了,林书远的心里一定很不舒服。 他面带笑容的往前走了几步。 “书远,刚才那女子跪倒在我们马车面前,你有什么想法?” 林书远沉默的叹了一口气,其实他现在真的也不想再谈自己的看法了。 毕竟他们这一次出来,也是为了去将这个广华郡的古合直接铲除掉,只不过是苦于没有证据,但是刚才那名民妇已经引起了骚动,在闹市之中主动拦下马车,想要找人申冤。 虽然她不知道马车里坐着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官员。 可还是依旧这么破釜沉舟的,跪在热闹的集市上。 她身上的穿着打扮,以及字里行间的无奈悲愤,无一不在触动着林书远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林书远想到这儿实在是无法忍受了,他突然转过去对着林庆之义正言辞的说到。 “二叔,我能够理解你不想暴露身份的目的,但是刚才那名妇人真的好可怜,而且你没有听到吗?她口口声声说的,也是有关于古合的事。” “她竟然但公然的在广华郡做这种事儿,这里距离京师并不是很远,只有区区几百公里而已,这种行径,我觉得简直是太恶心了!” 林书远说的话基本上都是发自肺腑的,他认为古合很明显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自认为天高皇帝远,就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了! 广华郡简直就形成了一个独有的小天地,他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就自认为没有人会知道吗?林书远越说越觉得慷慨激昂,而那林庆之简直是看呆了。 这还是自己曾经那个无恶不做的纨绔侄子吗? 这种天壤之别的反差,真是让林庆之觉得自己像是看错的人,不过这时林书远却还是一直说个不停。 “举头三尺有神明!” “他古合自认为,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人可以去管,他这种之手遮天的想法,绝对就是井底之蛙!” 林书远说完之后,在旁边大声的喘着粗气,看来他真是动气了。 脑子里面想的,全部都是刚才那个可怜的女人的形象,究竟是把人欺负到什么份上了,才能够让这样一个胆小怕事的女人,都主动当街拦轿子了。 林庆之在旁边忍不住拍了拍手,其实他也觉得林书远刚才说的确实是有道理。 但是解决古合这边的事情,还不能只从一边入手,还需从长计议才行。 林庆之之前一直替二皇子驻守边关,已经多年了,他并不像其他人看到的这般愚蠢,如果他真的只是空有一身蛮力的人,那当时的大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也不可能派他接替二皇子晏阳的任务。 “好了,书远,你这一番发泄之后,也应该冷静点了吧!” “一切事物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这个女人你可以私自安排她,把她接到咱们的客栈里,好好的询问一下!” “但是今天白天你如果要是再多说一句,可能就会暴露了我们的身份,接下来对咱们的大计划没有任何一点好处!” 林书远听到林庆之说这些,自然也发觉,二叔骨子里还是善良的,只不过是他比较理智,做任何事情都喜欢从大局考虑。 “是!” 林书远的毕恭毕敬的往前欠着身子,稍作拱手。 “那远儿先退下了!” 林庆之点点头,随后林书远便转身离去。 各自回到原有的房间中,林书远慢慢感觉到这件事情的发展方向,确实是越来越有趣了,在得知古合贪赃枉法不说,还草菅人命的同时,林书远发誓,自己一定要彻底清除这广华郡的祸害! 否则留这样的人在世间,简直是有违天理! 次日。 林书远刚打开房门,却直接发现那名之前跪在大街上的女子,竟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他东张西望的看了一下,身旁并没有其他人,而此时李力郑同他们也不知道去往何方了。 “你……” 这女子竟然独自找上门来了,看来她应该是一直跟在马车的后面,所以才跟踪到这里的,只是她昨晚没有主动上门,可能也是怕人家传闲话吧。 毕竟在这个封闭保守的年代,要真的被别人传出了闲话,对谁都是没有好处的。 第二十七章 财神变死神 林书远第一时间把这女子请进房间。 “姑娘,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只是普通的商人,对于你刚才说的冤情,我们真的是有心无力啊!” 林书远感觉到这事没那么好办,而且听到二叔说的那些话,林书远也是深有同感。 此时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刻,与古合之间的这一场生意才刚刚开展,如果因为一个女子暴露身份,到时恐怕就会打草惊蛰。 林书远只能是先暂时的忽悠她,想让这个女子赶紧离开。 可谁知那人却突然痛哭流涕,那哭声还不小呢。 “嘤嘤…” “公子,您就别骗我了,我知道你们这些达官显贵都是有联系的,衙门我又何尝没去过呢,可是他们官官相护,我实在没办法。” “即便您是京师外来的人,那我也能猜到,你肯定是非富即贵,对于这件事情肯定能帮得了我的,民女自知身份低微,但是我下辈子愿为奴为婢,给公子当牛做马。” “只求公子,能帮我伸冤做主!” 说罢,那女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公子如果不帮我,那我就长跪不起!” 哭声引来了林庆之等人,看到房间里的这一幕,林庆之的眉头紧锁。 绝不能因为这名妇女,而耽误了他们想要跟古合合作的计划。 “咳!” “李力,郑同,韩杰,把人给我拉出去!” “是!” 三人整齐答应一声,随后便按照林庆之的吩咐,把这女人直接送出去了。 一路上是连拖带拽的,女人哭的鼻涕都已经过了河。 可他们三位壮汉就没有那么多同情心了,林书远一个人呆愣在原地,现在他心里同情心泛滥,也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就是有些狠不下心。 门外。 “滚滚滚!” “昨天拦住老爷的轿子,没等暴揍你一顿呢,今天你又自己主动找上来了,看来你不挨上一顿打是不舒服了。” 韩杰他们几个说完之后,便将这女人一顿拳打脚踢,雨点一般的拳头落在她的身上。 三名壮汉可不会去考虑林庆之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反正把人从房间当中扔出去,在他们看来就是这样理解的。 外面这闹轰轰的声音,让林书远更感觉心里不太舒服了,他悄悄的走到林庆之身旁。 “二叔,我明白,你就是想让古合知道,咱们跟他是一类人,可是这个妇女必须要留着,他是以后能够接发古合草菅人命的主要证人。” “嗯!” “这我知道,郑同他们几个下手有准头,你不用担心。” 翌日黄昏时分。 醉仙楼。 林书远跟林庆之已经在这等候多时,那古合才姗姗来迟,现在看到他的样子,林书远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感慨,这家伙不会是反悔了吧? 可是那古合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林书远直接打消了念头。 “哎呦,远公子,让您和您的叔父久等了,我在家里也是苦心研究着咱们之前的那张合约,上面内容写的清清楚楚,我反复推敲过,我觉得没问题,咱们就直接敲死了,开始运送吧!” 林书远只是嗯了一声,其实对于做生意这方面的事情,他还稍微懂一些。 不管是买方还是卖方,必须要懂得矜持。 林书远回头把目光放在林庆之身上,只见二叔也是闭着双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这件事情,我二叔也已经同意了,那既然古大人是爽快人,我们就按照合约上的内容,尽快开始运送。” 古合感觉到,林书远就像是上天赐给他的财神一样。 现在对林书远等人的态度,也是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他突然兴奋的站起来,站在醉仙楼的三楼,用手指着下方一到类似于铁路似的运输线。 “看,这个就是我几年来的心血,我们接下来就利用这道运输线,直接把盐铁送运到京师去,到那时我们就可以……” “啊?哈哈哈!” 话说到一半,古合便直接停下来哈哈大笑,他似乎已经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财运必定亨通百倍。 林书远跟林庆之也是冷笑了一声,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临行之前,林庆之已经跟沈鸢交代过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古合还没有傻到这种程度,他也是想留个心眼。 本不打算亲自护送盐铁,但是在看到身后这几个尖头汉子,没有一个能为他办实事的时候,也只能是自己一个人亲自上场了。 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只是用了三天的时间,让我这小子看样子真没什么智商,他跟林书远这些人做生意的时候,也从没想过要去调查对方的底细。 看来他比他的郡守叔父要蠢多了。 林书远两天之前给京师修书一封,其实是跟沈鸢做了一个交接。 所有的一切都等待就绪。 沈鸢从接收到这封信件的时候,就一直静静的等待,果然在午夜时分,真的等来了古合等人运送的一批官盐。 “沈刀头,将军信上说的,就是这个吧。” 沈鸢回头看了一眼,确实如此呀! “林将军办事简直也是太痛快了吧,马上叫几个兄弟,把他们给我拦下!” 一大批官盐还有一些铁器,直接就暴露在众人眼前,这几个往下卸货的人都只是普通的力工,对于这边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 他们所卸下来的,这可都是大批量的金钱啊。 对他们来说,就只不过是完成上级给派发的命令而已。 古合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啊! “古代人,大人,快跑吧,有人来抓你了!” 这大半夜的古合正在家中睡觉呢,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声的呼喊,他瞬间被吓了一跳,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 “谁啊,大半夜的,呜呜嗷的喊叫!” 古合简直气得要命,平时都也是飞扬跋扈惯了的,而且在这广华郡有他叔父给他撑腰,向来不会有人敢动他一根毫毛,也自然没有听清楚刚才那些人喊些什么。 只是觉得大家有点太吵闹了,既然有人敢吵他古合睡觉,那他必定是要让对方人头落地的。 第二十八章 青眼有加 可是这刚刚披上外衣,还没等把带子系好,就突然看到外面一群官兵。 为首的一个看起来十分面生,而那人却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直接把古合捉住了。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你这毒瘤终于被人给拔了!” 古合一时间变得清醒起来了,他猜到一定是林书远这边出的事儿,可是为什么就被抓的人只有自己呢? 到现在为止,他他依然没有想到会碰到这事儿。 直接被押送到广华郡的大牢之中,但是古合却始终觉得自己是没事的。 反正在这儿,他也不用去怕谁,只是暂时出了一些小问题而已,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较脸生的官员对古合来说也是无所谓。 “大人,您消消气,看你这大半夜的还特意跑出来抓人!” 古合这嬉皮笑脸的样子,让对方极为生气,他只是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然后就往后退了一下。 “有请钦差大人!” 林庆之和林书远一前一后的从旁边走出来,这让古合简直愣住了,这怎么可能啊? 明明是跟自己做生意的两个商客,竟然一转身成了钦差? 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被骗了… 林庆之也是在有意的锻炼林书远,想让他迅速的把这事解决清楚。 “林书远,今天抓到古合,都是你的功劳,现在你可以问他一些想知道的问题了,实在不行我们就严刑拷问,反正进这大牢里了,也不用想着在平安无恙的出去。” 古合这才知道,原来所谓的远公子就是林书远,那这朝廷之中确实有一个地位显赫的林家,不过自己从来没有得罪过他们。 “您这是干什么呀?咱们几个如果要这么说话,不就见外了吗?林书远,我知道错了!” “不不不,林公子,您看我这嘴!” 古合是想着,在林书远面前装作一副特别温顺的样子,最起码能让自己先暂时脱离这大牢啊! 曾经他做过多端对别人百般欺凌,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落得这般田地,今天林书远也算得上是替上天惩罚他了。 “你今天但是都错了,恐怕有些太晚了,这些年以来你自己私征赋税,草菅人命,欺凌百姓,这些事儿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能要了你的狗命!” 林书远只要想到,今天早上跪在自己客栈门前的那名妇女,就觉得心里有熊熊烈火在燃烧,这种欺男霸女的行为放在现代社会,可是要立即处死的。 可是这大魏年间竟然也会有这种祸害。 是恨不得当即就直接把他给剐了,但是那古合却一下子看穿了林书远的本来面貌。 想着好好求求他们两个,就算是用钱来摆平,能让自己有命活着出去也行啊,可是一看到刚才林书远这个状态,他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 原本跪在地上的他,直接就站起来了。 “好啊,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敢在古爷我的地盘撒野!” “限你们半个时辰之内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叔父那边得到消息,你们都不会好过的!” 林书远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只不过是轻轻拍了拍手,最后那些人便直接把古明也给带来了。 这叔侄两人在林书远面前真的是段位太低了。 半个时辰前,林书远才通知这些人把古明直接也带来。 “这……” 古合一下子哑口无言了,而一旁的古明除了用眼神告诉古合,他是个废物以外,真的别无他话! 林书远仅用三天时间,处理好了这一切事宜。 几人在快速回京的路上,林庆之就决定要把这件事情先跟大哥说清楚,看来自己之前确实是有些误会这个侄子了。 不光是优秀,简直是人中龙凤啊,能够替皇上办这么大的事儿,绝对是太让人刮目相看了。 皇宫中。 养心殿,皇上正批阅奏折。 更在身旁的一位老奴才缓缓走上来,“皇上,林家叔侄请旨面圣。” 皇上一听完这话,赶紧放下自己手中的毛笔,然后告诉旁边的太监说着,“快请进来。” “嗻!” 林庆之跟林书远两人走到大殿之上,刚刚要跪下,皇上就直接阻止了。 “免礼平身吧,朕知道,你们带来的一定是好消息。” 林书远进入皇宫之中,亲眼见到皇上,长相果然是非同一般,让林书远觉得自己又忍不住想要作诗一首了。 他还是憋住了,毕竟这里可是养心殿,皇上亲自批阅奏折的地方,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随意放肆的。 “谢皇上!” 林庆之先道了一句谢之后,发现一旁的林书远,还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傻傻的愣在那儿,于是低着头对林书远提醒到。 “还不赶紧谢过皇上。” 林书远一听这话,赶紧学着二叔的样子,可是皇上却把他拦住了,他非常兴奋的从桌子上走下来,看到林书远这状态,忽然觉得很奇怪。 “真是青年才俊啊,自古英雄出少年,这句话朕是越来越信了,不过为什么之前你二叔他们对你都有这么低的评价呢!” 林书远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事说来话长,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吧。 他真的是低着头笑而不语。 “回陛下,书远这孩子确实跟以前变化挺大的。” “臣此次归来,见到他,也就像是感觉到他变了一个人一样!” 皇上感觉到甚是满意,接下来他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叫其他人把那两个罪魁祸首带上来。 “古明,古合,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古合真是做梦,也没想到,皇上竟然会亲自审理他们两个,看来这事真是闹大了。 古明一直都是沉默不语的状态,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这事儿,竟然会直接就败露了,而且还败在林书远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身上。 他看向一旁的侄儿,这事可都是这个败类之侄儿作来的。 “古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皇上耐着性子跟古明说这句话,也真的是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让他们这样的人为朝做官。 第二十九章 林府庆祝 再加上御史府中然后熟络的外戚。 当初想要连根拔起,真的是难上加难,不过好在林书远这小子真是机灵啊。 找到了这么确切的证据,沈鸢更是夸张在得到了林庆之的授意之后,他竟然将一小独轮车的官盐就直接运送上来。 独轮车上方,还摆放着林书远跟古合的合约。 沈鸢将合约从盐车上拿起来随便走路两下,然后便跪倒在皇上面前双手承上。 太监把这合约接过来,毕恭毕敬的白凤在皇上面前请皇上过目,并且一只低着头的状态。 “大胆古明,你跟你侄儿两人在广华郡这些年做的事情,现在已经完全的暴露出来了,朕知道你在御史府地位不低,有人撑腰。” “可这事实摆在眼前,白花花的银子,都绕过帼库,流入到你们叔侄的账上了,朕想保你也保不住了!” 古明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但是这旁边的古合却是不停的喋喋不休。 “皇上饶命啊!” 晏潇怎可能听他一面之词呢,现在是证据确凿。 完全没有任何必要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给我拉下去,凌迟处死!” 林庆之始终在旁边面无表情,而这时,沈鸢他们也是推着这一批盐车下去了。 “皇上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臣先告退……” 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完了,他们就不用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林庆之准备赶紧先带着林书远离开,毕竟这场风波其实不是他这样的人可以随便插手的。 虽然林书远只有三天以来,在广华郡的表现确实相当不错,但林庆之还是想尽快的带着侄儿回去。 “慢着!” 皇上直接从台上走下来,绕到林书远面前,从上到下仔细的大量一番。 “你这青年才俊之前朕就看过你的是感觉到还不错,不知道朕向你抛出橄榄枝,留在朕的身边做事儿,你感觉怎么样?” 林书远听到这话突然就愣住了,他赶紧把目光放在林庆之身上。 留在皇上身边做事,恐怕也没那么简单啊。 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林书远还是清楚的。 林书远的眼神就像是求助一样,希望让二叔赶紧帮自己说几句。 可是这次林庆之却什么都没说,他已经看出来了,皇上是铁了心的想要启用林书远。 前些日子二人已经商议过,要是想在这朝中找到一个底子,干净且不会沾染任何外戚的青年才俊,真是相当困难了。 可是林书远在这一次的角逐之中,确实是大放异彩,皇上又怎可能会不心动呢? 有林书远这样的人,在身边为他办事,肯定是事半功倍,现在林庆之也是无奈,只能是顺水推舟了。 “远儿,你还在等什么?赶紧谢过皇上啊,这可是对咱们林家的荣耀啊!” 林书远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被赶鸭子上架,根本没有其他的出路! 只能是先谢过皇上。 “林书远,朕亲自看过你写的诗句了,有这样的能力,何不去考取功名啊?” “将来也要为咱们朝中做一个有用之人,好男儿志在四方嘛,不要整天想着留在你们林府了,考取功名,应该是每一个好男儿的志向!” 林书远听到这话,忽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不舒服,反正这黄色莫名其妙的鼓励自己考取功名,应该是背后有事儿吧。 即便是林书远现在一时间想象不到,但他也没有主动跟别人去说,而是对着身后的林庆之使了个眼色。 想当年,皇上也是在众位皇子之间,群雄逐鹿,一点点熬到今天这个皇位的,他怎可能看不出林书远这种小算盘。 林庆之赶紧对着林书远默默的点头。 “考取功名?您说这事我之前真的是没想过,咱们大魏年间的才子众多,我恐怕无法跟人家相比啊!” 林书远说话的态度和方式,完全跟古人不同,如果要是换做其他人,早就乐的兴冲冲的跟皇上谢恩了。 可林书远却是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皇上召见完他们之后,林书远便和二叔一起回家去了,家里父亲他们已经酒后多时了,不过刚下马车的时候,林书远却发现这林府好像跟往日有些差别。 郑同他们几个也会觉得很奇怪,这些天一来他们一起去往广华郡,甚至已经忘了林府原来是什么样子了。 就突然之间就有这么大的排场,外面挂起了红红的灯笼,还有很多人准备好了鞭炮。 “将军,看来咱们这一次是荣归故里了,可以庆祝庆祝了。” 林庆之他们几个一时间高兴,也确实说错了话。 但是林书远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当他跟二叔两个人准备要一起朝着林府迈进去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弟弟林业,像个媒婆似的,穿着一身红衣。 手里还拿着一些彩带之类的来回挥舞着。 “恭喜啊哥!” 看到林业这样说,真是把林书远给弄的有一些无语了,这时林业看到林庆之过来,也跟他毕恭毕敬的打了声招呼。 “二叔,您回来了,我爹已经在里面等您很长时间了。” 林庆之随意的点头答应一声,请接着朝着前面的方向继续走去,这林府上下一片红彤彤的景象。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搞什么婚事呢,林书远也是觉得奇怪。 “林业,你这是在干什么!” “嘿嘿,哥啊,我可是听说皇上亲自招您入宫了,这次你在广华郡做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儿,皇上肯定是要赏你个官做做的吧,你现在是不是当上了官了?” 林业自认为林书远这次去了皇宫中,肯定不是封官加爵了,就是赠送给他一大笔钱财,可是这林业没等林书远说完话呢,往后一看竟然空空如也。 这不太对吧? “哥,皇上没赏您点什么金银财宝吗?” 林业这话一说完,真是让林书远感觉到有些尴尬,看来这家伙应该比自己还贪财。 “得了吧,少在那想美事儿了,快让开,我还要进去跟爹请安呢!” 林府大宅中,林文德对自己大儿子这次的行动甚是满意。 第三十章 效仿大哥 林书远风光归来,众人皆喜气洋洋的,唯独庞氏却觉得事有蹊跷。 整个府院上下,都因为林书远这次要回来的事情,一直都是忙上忙下的,尤其是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林业。 他似乎像不长脑子一样,现在林书远在外面为林府争光了,将来他在林家的地位,不就更是岌岌可危了吗? “爹,我回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林文德似乎就已经心满意足了,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坐吧,远儿,这次你跟你二叔一起去广华郡,真是辛苦了。” 庞氏在一旁听到这话,却一直在不停的嘀咕着。 “辛苦什么呀!还不是蹭了二叔的光……” 林书远才不会在这个时候理会她呢,只不过是面带微笑的点头答应着,而这时林庆之又突然对着林书远说着。 “怎么不把皇上推荐你去参加科考的事情,跟你爹好好讲讲!” “啊?” 林书远瞬间就惊呆了,不知道这二叔到底是在搞什么,他本来是不打算把这事跟林文德说的。 可是现在看来真是没法拒绝了,不过去参加科考也是不错的。 林书远也想看看,这古人科考的时候,都在考些什么,如果自己穿越到这个年代,要是能够从中考出一个状元什么的,那将来回到现代,不也是有的吹了。 “爹,我这次进宫,皇上确实说了,要让我参加科举的事。” 林书远这话刚说一半,林文德就突然把他给打断了,他突然特别兴奋的瞪着眼睛。 “是吗,书远,陛下亲口说的,让你去参加科举?” “那这是好事啊,想来陛下一定是看中你的才华了,你可一定不能让他失望啊!” 林书远心想,这话一说就代表自己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了。 庞氏始终觉得很气愤。 看看这些人都把林书远当成掌中宝,她顿时就觉得身旁的林业不香了。 这小子平时在林文德的眼里也算得上是个乖巧可爱的,怎么老爷现在突然就改性了,满心满眼都是这个林书远呢? 想到这儿,庞氏就阴阳怪气的说道。 “唉,有些人呢,明明自己没有什么才华写了一首破诗,还以为自己现在真是可以飞黄腾达了!” 这话一说,林书远当然知道说的是自己了。 可是此时林书远心中十分清楚,他根本不需要自己主动出击,已经得到了二叔跟爹的同时赏识,再加上皇上亲自示意自己去参加科举,这代表着他马上就要得到重用了。 他脸上带着微笑在心里默数着三个数。 三,二,一! “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果然这一句指责,就在三秒钟之后按时来临了。 林书远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去多说什么,这样一来是保证自己的气度二来呢,就是想看看这庞氏到底会怎么样跟林文德反抗。 本身就只是一个妾室而已,就算是在受宠,此刻在他面前,也只能是逊色许多。 “老爷~” 庞氏一看自己挨训了,马上就开始使出杀手锏,这一句发嗲的声音,简直是让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所以这家伙真是掌握不好时机啊,如果换做是平时,可能这应该还算得上是有点用,但是今天这个场面简直太不合适了。 林庆之那可是边关回来的镇东将军,对于整个朝廷来说,那都是重大的功臣了,现在是他们林家的骄傲。 庞氏在这个时候胡乱说话,绝对是让林文德受不了的,马上就把她打发下去了。 “赶紧回去给我闭门思过!” 林文德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凶狠,随后又好像根本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酒宴还在继续进行,而一旁的林业也感觉到有一些尴尬。 现在林书远才是整个宴会当中的主角,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林业的表情,林书远表明了自己的决心之后便准备要下桌了。 “爹,二叔,今天的事情都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书远也跟二位汇报完毕了,接下来如果没别的事,书远就要回去准备科考了。” “书远告退!” 林书远一边拱手,一边稍微伏低身子,礼数也是相当到位。 林文德微微点头,脸上带着的是满意的笑容,看到林书远都已经走了之后,林业突然跑到林文德的面前。 “爹,我也想参加科举。” 这话让林文德感觉到很奇怪,用一种特别好奇的眼神盯着他。 平时自己这个小儿子,性格也是活泼好动的,对于读书方面确实没有太多的天赋才华。 参加科举这样的事情真不是那么简单的,有时就算是十年寒窗苦读,也不一定能够高中。 总之林文德十分了解自己的小儿子,林业。 这小子平时那是又怕苦又怕累。 林庆之在旁边也是跟着笑了笑,“呵呵,业儿,你别是看你大哥现在要准备参加科举了,你也跟着眼红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随后林文德他们便也跟着无奈摇摇头,总觉得这林业就像在这开玩笑一样。 毕竟这林业稚气未脱,尊贵人种不成熟的感觉,怎么可能参加科举呢。 “爹,二叔,你们能不能不笑了!” “业儿说的是真的,既然大哥现在要去参加科举了,我为什么不行呢?而且我也觉得我自己有这个才华呀!” 林文德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同意了,反正林家多一位参加科举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就算是无法高中也是正常的。 林书远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清早已经在房间等候,而且还准备了洗脸用的毛巾和醒酒茶。 推门声袭来,小清就赶紧做好准备。 还没能真正看清楚林书远的脸,就直接将自己手中的毛巾高举过头顶,然后静静的等待着林书远。 可是这一幕却把林书远给惊到了。 小丫头的礼数简直也太过了吧。 他一把拿过小清手中的毛巾,脸上带着惊讶。 还没等开口询问,小清便直接就转身回到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杯茶。 “公子,这个您先喝下去。” 第三十一章 科举考试 “这醒酒茶,是奴婢从后膳厨取来的,据说是咱们府上来了一位知名的医者,他亲自调制的,在江湖上售价可是不低呢,醒酒的功效那绝对是一等一的。” 林书远满脸奇怪,这小丫头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己是喝了酒呢? 刚刚接过这茶,就觉得很诧异,林府一向管理森严,不可能会有普通的外人进入的,那这位医者到底是谁呀? “你刚才说的这人听起来还挺奇怪的!” 喝了一口茶后,林书远又点点头。 “味道还是不错,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 林书远忽然觉得这所谓的醒酒茶啊,味道酸甜,类似于现代的苹果醋了。 只是到底是有什么研制的,他还不清楚,所以也想见识见识刚才小清口中的这位医者。 他的想法能够跟现代如此融合贴近,搞不好,这苹果醋就是由他发明的,林书远越想越觉得奇怪,真是想见一见庐山真面目。 可是小清却无奈摇头。 “公子,他调制好了茶之后,放在咱们府上就走了,因为他只是来售茶的,至于其他的,我们也没再多问。” 小清突然满脸的喜悦,来到林书远面前对着他说到。 “呀,是不是这茶的功效特别好啊?那早知道我们府上应该多留一些的。” 林书远笑而不语。 自己刚才又没喝酒,怎么可能会知道这茶效果好不好,他只是轻轻的摆手。 “小清,你先下去吧!” “是……” 小清应了一声,随后慢慢的退出房间,她轻轻的将两扇门关好。 “唉,公子现在真的是变化太大了,以前他对我是非打即骂的,现在怎么这么温柔了!” 实在是想不出这个答案,小清只能先回去了。 林书远一人在房间中,静静的看着书架上的书,这些所有的历史文学,跟他当时在现代博物馆上见识过的,还真是不一样。 看来后人对于这些历史上面的知识都没少修改。 可是这看书看到深夜,林书远才突然想起,这房间中原来可是没书的,看来林文德应该也是得知皇上的吩咐了。 皇上这一言九鼎,随便一句话,都像是圣旨一样的传到大街小巷。 林文德听说皇上有意让自己的儿子参加科考,自然是要将这些书籍全部都准备好的。 想到这儿林书远不禁感慨,皇上这举动必定另有深意。 几天之后,京城一年一度的京师大考。 这天,各地的青年才俊,全部都纷纷赶考,这其中不乏有官家贵人子弟,他们的先天条件可是很好的,有些优渥的家庭条件。 这些达官贵人从小就饱读诗书。 而林书远之前一向就是连书本也是不喜欢碰的,在林文德看来,自己的大儿子,那是大字都不识几个。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风了,竟一夜之间把自己变得这么优秀。 玄武大殿,众考生在那数不尽的台阶上,一点点的向上走。 就像那高不可攀的前程一样,不知道走到何处才能走完。 可是在人群中,却突然有人认出林书远,说的话还十分难听。 “呦呵,这不是那个喜欢偷盗人诗句的林书远嘛!” “唉呀,你可别瞎说,这叫偷诗贼……” 那些人在旁边议论纷纷,说的是有来有回的,看起来就像是真事一样,看来当年在牧喜王府参加世子宴会,那件事还真是没被大众所遗忘啊。 尽管后来这些诗句已经被送到皇上跟前,还得到了大为赞赏。 可是这些人却始终不愿意相信事实,反倒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当中。 他们似乎已经忘了,这里是玄武大殿,所有的考生来参加考试之前,那全都是精神高度紧张的。 这一场考试绝对能改变所有寒门学子的命运。 但这李弦上一次去了牧西王府后,就好像更加高傲无比了。 “李弦,你可忘了,你上次被别人喷的体无完肤的样子了?” “你也算得上是一个饱读圣贤书的人了,可是却喜欢在背后编排人家的坏话,那我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其实我想提醒你,这里是在玄武大殿!” “做人还是应该有敬畏之心的!” 林书远可不是一个喜欢隐忍的人,面对这种事情不赶紧怼回去,恐怕今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不跟他好好上一课,那怎么能是林书远的性格呢? 李弦原本就知道林书远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现在竟也过来参加科举。 他心中虽然是感觉到特别不服的,想在这时候跟林书远再多说几句,可是正好却发现赵寅就在他们的后面缓缓走来。 这大腿就摆在眼前,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赵公子,没想到您也过来参加科考。” “我见这个世子宴会作弊的林书远过来了,跟他打几句招呼,可他却突然提起当年的事情,而且还嘲讽您文学不佳!” “这小子如此高傲,您可一定要给他个教训呢!” 李弦真是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但是林书远也不会去在意这个。 反正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也并不是为了要跟这些无谓的人在一起交流。 赵寅父亲身为兵部尚书,自然对朝堂上的事情都有了解,他已经知道了林书远今天来参加科举,那是皇上亲自授意的。 现在已然是今时不同往日。 他再也不能像当日那样随意的嘲讽林书远了,这家伙现在有皇上在背后撑腰,还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赵寅只不过是闭着眼睛一副很无奈的样子,随后他又怒斥李弦。 “闭嘴吧,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随后那赵寅便直接径直朝着上面的方向走去,看样子他好像没有在跟自己争吵的打算。 李弦像个狗腿子一样,在后面赶紧跟上去。 “赵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随着他们走路越来越快,林书远也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了,但是玄武大殿是历届考生考试的地方。 确实不容得污言秽语! 考场上,大家各自所距离的位置大概有一米以上。 第三十二章 敢动我弟? 而他们古人穿着的衣服又十分宽大,袖子放在桌上的时候,恐怕在好使的眼神也是不够用了。 林书远看到眼前的考题,只不过是嘴角轻微上扬,随后大笔一挥,飞速的写题。 李弦总是回头看林书远。 他其实是想着,如果这林书远要是敢有勇气过来参加科举,那必定是做好了作弊的准备了。 只等林书远拿出书籍偷看的时候,他便第一时间要跟监考官说清楚状况。 这样便可以直接将林书远驱逐出场,那他也就会少了一个对手,最重要的是以泄私愤。 但是林书远却没时间管他们,他一直在认真的低头写题,监考官从李弦身旁走过,拿自己手中的棍子轻轻的在桌面上敲了敲。 “认真答题!” 李弦又悻悻的把头转回去了。 自始至终,林书远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滴声过后,考生们都各自离开考场,只有林书远是最后一个走的,因为他睡着了! 能够在这么重要的科举考试酣然入睡的,恐怕只有林书远了! “喂喂喂,考完了!” 监考官要拿着自己手中的小棍子,在林书远面前的桌子上敲打着。 林书远才刚刚反应过来,他慌忙的站起身来,一直一个动作趴在桌子上,甚至连嘴角边都流下了口水。 “不好意思啊,监考老师!” 林书远这才刚睡醒,而且还是被别人吵醒的,自然是自己的记忆,还停留在现代社会。 可这称呼对于监考官来说简直太陌生了。 古时,都是自然的称呼为师傅或者监考官。 “你是哪家的考生啊,心也太大了吧,竟然能够在考场上睡着!” 林书远不好意思的,拿了拿后脑勺点头答应一下,然后便转身回去了。 这次的经历又让林书远在京城爆火了一把。 大伙都在私底下议论着,有一个考生竟然在玄武大殿的科举考试上睡着了。 林业在街上闲逛之时,突然听到有几个人在一旁的小摊上一边,吃酒一边聊天。 “喂,你们听说了吗?林家的那个废材,林大公子,竟然也去参加科举了,哈哈!” “这正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 这些人都在肆无忌惮的议论着,即便知道林大公子不好惹,但是这里反正是天高皇帝远的,自然是说什么都行。 “你还不知道吧,参加科举也就算了,他竟然还有心思睡觉,看来真是目无往法呀!” 那些人边说边笑,好像没有任何的顾忌。 林业身材长得虽不算特别魁梧高大,但是只要一听到有人在背后说自己家兄长的坏话,还是有些受不了。 别管平日兄弟二人是怎么争执打闹的,但是到了外面,林业还是难以控制的,去维护林书远。 他马上带着身旁的两个随从走上前去。 原本是打算去前面的书展,好好参观一下的。 可是半路却遇到这种事情,林业马上朝着那俩人的方向走去,上去就直接拍了一下桌子,那些人看见是林业也是有点儿顾忌。 “你说什么呢?我大哥,其实你能随意诋毁的!” 那几人看到是林家的二公子,便也不好再跟他争吵什么,只不过是对他好言相劝。 “林公子,你兄长那人平时对你,也是非打即骂的,你为什么还要护着他呀!” 林业现在可没时间跟他们议论是非。 原本他也是一个比较冲动的人。 直接跟眼前这几个小子发生了冲突,可是为首的郭四海,是当地有名的恶霸。 对付像林业这样的人还真的是挺简单的,他只不过是轻哼了一声,随后便叫着身旁的两位打手上! 这几个壮汉一起冲上去,竟然把林业直接控制住了。 皇城脚下竟然还有人敢做这样的事,真是胆大妄为。 “你竟敢对我无礼,我警告你,我林家的实力远比你家雄厚!” “郭四海,你现在真是分不清楚所以然了!” 林业声嘶力竭的大声喊叫,身旁的两个随从已经被他们困住了,而林业自己也是动弹不得。 这属实把他气坏了。 郭四海见到这一幕,突然狂笑。 “林业,就凭你和你家那傻哥哥还想着要加官进爵呢?” “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做黄粱美梦了,你哥都能在参加科举的时候酣然大睡,我觉得就这种人要是真能高中,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郭四海说完之后,于是便和身边的几个手下哈哈大笑,他们这种肆意妄为的动作,真是把林业气得够呛。 可是眼下林业已经被他们这些人牢牢困住,而且浑身上下连动也动不了。 那些人紧紧的抓住林业的胳膊,这使他只能用嘴来反抗了。 “你们几个等着吧,等我哥来了……” 林业大声的喊叫着,可是这话刚说的一半,他直接把目光放在远处,果然看见林书远就这么浩浩荡荡的来了。 身后还跟着三名壮汉。 李力,郑同,韩杰他们三人,虽然并没有跟林业见过面,但是只是在人群当中多看了一眼,便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林书远从街头就已经看到这边的景象了,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在空中随便的摆动一下,后面这三位壮汉,马上明白林书远的意思了。 “是!” 还不等林书远说下句,他们直接冲了过去,这种感觉简直太完美了,林书远感觉到自己就像港片里的老大。 类似这种打斗电影,林书远在现在也是看过很多的。 郑同他们可是专业的打手。 之前跟在二叔身边,什么场面没见过呀?郭四海这几个人,无非就是狗肉上不了大席面,在街头巷尾称王称霸。 “啊!” 几招过后,韩杰他们等人直接把这些人都给处理了,那些人躺在地上,有的是抱着腿,有的则是捂着眼睛。 林书远大腰大摆的走到郭四海面前。 “你敢动我弟弟?” “林,林书远,这位也不是你亲弟弟啊,再说了,我刚才只是跟他开个玩笑而已……” 郭四海一看这场面真是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