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做小桃花的救世主》 第1章 序章 我难以设想「外来者」是怎么闯进来的,这个过程也许耗费了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当然也需要他坚强的意志和令人敬仰的勇气,但最重要的是,他终会来的。 ——菲欧娜的笔记 汪伦往前跑了两步,站在一栋破旧教堂的门口,天色晦暗,一阵微风吹来,让他打了个寒颤。灰红色的地砖上片片斑驳,干涸的血迹早已和地砖融为了一体,空气中飘散着一丝隐约的血腥气,混着他头顶散发出的发胶味道,让他一阵阵恶心。 枪声在不远处响起,混杂着男男女女的厮杀和呐喊,汪伦不自觉将手中的枪握得更紧了一些。那枪柄早已被汗水浸湿。 一个身影从他身旁跑过,肩膀撞了他一下。 「上啊!你发什么愣!」 名叫「天使」的女人背上金黄色翅膀晃了晃,她双眉微蹙,抓住汪伦的胳膊往前拽。 「来也是你要来的,现在给我精神点!」 话音未落,那女人振翅而起,汪伦只觉脚下一空,已被带离了地面。 伴随着惊讶和恐惧,他发现天使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方知自己在半空中被扔了出去,转头看,估计自己的着陆点应该正是那枪声最密集之处。 一群穿着怪异的人们手里拿着短的长的巨型的武器打成一团,大多数都眼熟。 很奇怪,汪伦忽然有种特澎湃的感觉,病态的英雄主义让他觉得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只是静静地欣赏他从天而降的英勇姿态。 他不负众望,空中转体720度,稳稳落在交战双方之间。 「快!躲在我的身后!」 有个老头儿在喊,汪伦记得这老头叫莱因哈特,不过那边话音还没落,汪伦就感觉到头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热辣辣的,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疼痛。 他看到自己白花花的的脑浆流到了地上。 那冰凉入髓的女声在不远处传来,「一枪,一个。」 汪伦意识到自己八成已经死了,被那个阴阳怪气但是很性感女人杀死了。 他的肉身在慢慢消散,枪也掉在了地上。 死就是这么个感觉。汪伦想。还以为多痛苦,也不过如此,这也算英勇就义了。他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 「英雄不朽!」 听到天使冲着他吼了一声,汪伦破碎消散的身体又慢慢聚了起来,掉在地上的枪就像大头针碰上了吸铁石,「嗖」的一下回到了自己手里。 「干嘛啊大姐!让我歇了不成啊!」汪伦哭喊着,不过肉身没圆满,这话没能喊出来。 这刚起来,汪伦脑壳一颤,知道自己又凉了。 「你这是干嘛呢?」莱因哈特举着一个巨大的淡蓝色盾牌走到汪伦的尸体前,挡住了飞来飞去的子弹,低头瞟了他一眼,「到了复活点之后快回来继续战斗!不知道你今天是怎么了,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老者放下护盾,迅速挥出一锤,一道炽烈鲜艳的火光自那巨锤喷射而出,火光化作猛烈的冲击波,排山倒海,横贯整个战场,所经之处风声呼啸,气势非凡,这冲击波瞬间冲散了对方的攻击阵容,对方恼羞成怒,密集的弹药毫无章法地乱射一通,老者赶忙再将护盾举起,保护着身后的队友。 他手里举盾,嘴里没停,「回来了你直接绕后,干掉对方的治疗,骚扰敌方狙击手……」 「什么?」刚刚莱因哈特说的这些汪伦是一句没听懂,接着眼前慢慢黑了下去,他摸黑抽了自己俩嘴巴,「什么事儿你就答应!看看现在,这都是些什么情况!」 四周的黑暗慢慢消散,淡薄的金光如雾气一般笼罩着身体,他抹了抹眼泪,做出一副肃穆的英雄模样…… 他知道这件事肯定是出了岔子,也许是自己某个行为失误了,但到现在为止,他没想通到底是什么时候出了岔子,也没想通究竟会是在哪里出了岔子。 第2章 这跟钱没关系 在汪伦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多久的之前…… 「你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了吗?」 突如其来的厉声训问让汪伦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小房间里刺眼的灯光让他眯起眼睛,不由自主地缩起脖子。光亮之外的环境隐藏在了阴影之中,他看不清楚。隔着一张方桌,对方的脸也隐藏在了令人惊慌失措的阴影下,但他很清楚坐在对面的是谁,也知道自己为何会坐在这里。这场面让他忽然感觉自己像个英勇的战士,被敌人抓了,但死不屈服。 「我问你话呢。」 嘭的一声,一只大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子,汪伦差点缩到桌子下面。 「意识到了。」这话基本上算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这错认得太快,对方准备的下一招压根儿没机会用,俩人就相对而坐,尴尬了几秒。这几秒对汪伦来说像是过了几分钟。 「意识到严重性了还这么干!」对面提高了音量,一只大手把手机顺着桌面推入了灯光下,一部视频歪斜着进入了汪伦的视线。视频中,滚滚浓烟从一栋破旧楼房的某个窗口涌出,疯狂地舔舐着楼房已经斑驳的外墙,所波及到的外墙之处满是黢黑的碳色,窗内,隐隐见到烟雾中闪烁着暖黄色的火光。 「看到了?」 「嗯。」汪伦轻轻点头。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对方希望得到的反应,这种担忧让他开始局促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绷紧了双腿。 「说吧,你们一共几个人?」 「就我一个。」汪伦眼神从视频上逃开,低着头,脚尖规律地小幅度摆动。 「说实话!」 「真的真的,就我一个。」汪伦赶紧抬起头,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够真诚,打心底着急,眼泪都差点出来。 「东西你买的?」 「是。我知道错了。」汪伦深深低下了头,都快钻桌底下面去了,因为他觉得就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场景下,这样做才显得自己真诚。 「买东西没有错,买东西哪儿错了?」对面语气明显放缓了,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关键在于你怎么去使用它。打个比方,同样的一把刀,你放在匠人手里,那就是个灵活的工具,你放歹徒手里,那就成了凶器。」 汪伦重重地点头。他感受到了希望,以他的经验,在这种语气之下双方应该就要达成某种共识。这让本来一触即发的战局变得宁静安详,和解似乎近在咫尺。 在阴影中,对方挪动了一下身体,伸出手指着桌下,「这不像个新玩意儿,你干这个的时间不短了?」 汪伦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自觉风向不对。「我发誓,这绝对第一次。」这话一说,他又委屈起来,摇头晃脑捶胸顿足。「真的是愿望,第一次就被抓了,我现在就是后悔,当初真的不该心存侥幸……」 「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对面厉声喝道。「不是第一次干?那这玩意儿这么旧了?你小子蒙谁呢?我再重申一遍,坦白从宽!」 「这我淘换的不知道几手的旧货,我发誓!」 「哪儿淘换的?」 「205宿舍!」说完汪伦猛觉不妥,若不是外人在场,他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虽说自己抽自己这行为挺能表达情绪,不过有点丢面儿。 对面松垮垮地向后靠在椅子上,椅子不堪重负,哼唧一声。「哦,205宿舍,那是大四的,毕业生……对吧?」 汪伦若有若无地点点头。 「行了。」对面双手撑住膝盖,站起身,略显费力,大手伸向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视频早已停了。那只手拿起手机在汪伦面前晃了晃,「我希望你记得这个画面,虽然这只是我在网上找到的极端案例,但这恐怖的火灾完全可能发生在我们学校、发生在你身上!我甚至可以负责任地讲,悲剧的发生是必然,这次没有发生只是一次偶然,这也还幸亏我们发现的早,否则如果真酿出什么乱子,你才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 汪伦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他在等着对方的结束语。 对方关掉桌上的小灯,走到墙边拉开窗帘,房间亮堂起来。 这无比熟悉的小房间再次清晰地展现在汪伦的眼前——看起来总是擦不干净的米黄色地板、脏兮兮的布质沙发、颇有年代感的木质桌椅和书柜,当然,还有书柜中摆满的教育学书籍和金光灿灿的教学荣誉证书。 而那个戴着眼镜挺着肚腩的中年男人正颇为得意地斜靠在窗台看着汪伦。 「学校最近三令五申防火防盗,市里频繁明察暗访,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敢顶风作案,宿舍开饭馆?也亏你想得出来。」男人没憋住,闷笑两声,「行了,电磁炉没收了,你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我也会和大四的辅导员沟通一下,反应一下情况,类似的问题呢,校方是决不能允许再出现的。」说着,这中年男人打开门,「你回吧,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明天交给我。」 汪伦赶忙起身,恋恋不舍地瞟了一眼放在桌下的电磁炉,冲这个被人称作「教导主任」的男人点了下头,迈着小碎步赶忙离开了教务处办公室。 校园一片生机勃勃,满园子绿色,满眼的美女,和刚才的沉闷形成巨大反差。汪伦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像是蒙冤被捕然后沉冤得雪无罪释放的正派人物,他站在校园的一个路口,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大口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估计在这儿能找着你。」 声音就在耳边,汪伦一口气没吸足,被这一声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古一一眯着眼瞧了瞧身旁的行政楼,冲汪伦笑了笑,「不是宿舍睡觉,就是教务处挨批,要么图书馆看美女,你这行为模式太简单了。」 汪伦还沉浸在被惊吓的状态没回过神,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女生。 「边走边说。」古一一推了他一把,并肩向前走去,从后面看,古一一略矮小的个头只到了汪伦的肩膀。她瞟了一眼汪伦,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小桃花,这次犯什么事儿了?」 「宿舍煮面。」汪伦压根儿不想再提这事儿,更加不喜欢别人叫他外号,但他自知不好驳了这个最重要的「商业伙伴」的脸面儿,只能强挤出一个露了8颗牙齿的微笑,「你找我有事儿?」 「宿舍煮面?卖给同学?哎哟,低级。这安全检查的档口你还敢搞这个,要不说你没脑子呢。」古一一全然不顾汪伦尴尬到变形的黑脸,自顾自念叨,「想赚钱跟姐说,何必去搞那些low到极点的买卖,这下您那『资产』也被没收了吧,你看,搭上自己的成本,搭上自己的劳动,能赚几个钱?低级思维!」 汪伦想大声叹口气,也想直接转头就走,但他都没做,他只是继续一步一步跟着古一一往前走。 「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古一一歪着头看汪伦脸上憋屈的表情,「噗」地笑了一声,拍了拍汪伦的肩膀,「行了,我这儿本来还有个买卖想给你来着,不过看你现在情绪不好……那这样,等你情绪好的时候再说吧。」说罢,古一一用力拍了一下汪伦,算是告别,便大步向前走去。 「我好了。」汪伦伸出手拉住了古一一的细胳膊,硬生生给拽了回来,「多大点事儿,这哪能再耽误你另外的时间,行了,你说吧,我好了。」 只要事关钞票,汪伦向来毫无矛盾和纠结:天大的事儿也要秉持金钱至上的原则,和谁有仇也不能和钱有仇。 「这跟钱没关系,主要是你,只要你说,我有求必应。」汪伦咧开嘴,这次露出了16颗牙。 第3章 奇怪的生意 古一一虽然智商和财商极高,性格却并不那么讨喜,作为汪伦几乎算是「唯一」的固定商业伙伴,她似乎将讽刺和调侃汪伦当成了两人之间必不可少的交际手段,而且乐此不疲,毫不厌倦,也丝毫不去顾虑当事人是否喜欢如此频繁地被调侃和贬低。汪伦起初对此颇有微词,不过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总归不会因为她的调侃而少块肉——重要的有钱能赚,怎么都行。 古一一调侃成功,满意地点点头,「这虽然不算个大项目,不过报酬还可以。」 「哎你说。」汪伦挺直了胸脯,目视前方,他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哪儿,一听到「报酬」俩字,心里就开始琢磨这次赚了钱该怎么庆祝。应该买一个新手机了,或者一件新衣服,或者给温阮买一条项链……不行,买了项链浪费了,不能吃不能喝,重点是她八成不会收…… 「知道守望先锋这个游戏吗?」 「行。」汪伦目视前方,语气坚定而自信。 「我说什么了你就行?」古一一像看一个出现在校园的黑猩猩一样看了汪伦一眼,「走神了吧大哥,我什么都没说呢。」 「哦你说。」 「万云,听过吧?」 「跟他有什么关系?」就单单听到这个名字,汪伦都觉得一阵反胃,说别人还好,任何人,哪怕是教务主任,汪伦都能开开心心地接受,但是这个万云……自从上次被五大三粗的富家少爷万云当众羞辱之后,他就再也没做过万云的生意。虽然现在他已经选择性地「忘记」了是因为自己卖假货给万云被发现,才招致了万云复仇的怒火,继而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自己当众出丑的一幕。虽然他有能力忘记一些场景,但他永远也抹不去万云为他起的这个外号了。 「跟着我的节奏走,别打岔。」古一一摇摇头,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无奈表情,继续缓步向前,「他带领的职业游戏战队上个月拿了亚洲冠军,总分排名跻身世界前三,这个已经不是新闻了吧。」 「切……呸!」汪伦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痰。 「你什么毛病?」古一一朝边儿上挪了挪,「下个月他们队和现在的世界第一战队约了个局,奖金一百万美金,对方美国的一个什么队,现在这个事儿的热度挺高。」 「我哪知道这些,不玩游戏。」汪伦鄙夷地撇撇嘴,「屌丝宅男的爱好,不感兴趣。」 「我也不玩游戏,耽误我赚钱。」古一一耸耸肩,手指在汪伦面前晃了晃,说话也慷慨激昂起来,「问题不在这儿,问题在于,你想赚钱,就要有搜集信息的能力,各种信息,你知道的越多,机会也就越多……」她停了片刻,歪着头看了看汪伦,「你有没有在听?」 「听着呢,听着呢。」汪伦使劲儿点点头,从古一一说到「赚钱」这个词的时候,他就已经深度沉浸到这对话中了,一个标点符号都没落下。 「你知道这场比赛的热度有多高?」古一一四下瞟了瞟,极刻意地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有人已经为这场比赛攒了个局——一个超大盘的赌局。」 「嗯……」汪伦轻轻点点头,他也压低了声音。虽然他不知道古一一说的什么意思,但有种超级间谍之间正在交换情报的错觉。 「昨天盘面上是一比五的赔率看他赢。」古一一声音更低了,「虽然多数人出于情结问题,嘴上都说想让万云他们赢,要争光要扬眉吐气什么的,但买盘的数据不说假话,其实多数人都买他输。」 「一个破游戏都能赌?」汪伦摇摇头,「你知道赌博这个东西我不碰的,一个是我没什么本钱,再者这个事儿不能确切,万一输了什么都没有,风险忒高。」 「你觉得一个16岁就能被全国数一数二的商学院破格录取的小姑娘是靠赌吗?」古一一邪魅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位置,「赌也得靠这个。」 「利益源于不对等,信息不对等,地位不对等,甚至是财富本身的不对等……」古一一两手揣在裤兜,「我做过数据统计分析,以万云他们队伍上个月的平均水平,打败对方的概率有48%,这个月万云队伍会在我们学校进行集训,35天之后比赛,比赛远程联机,线上直播。排除混杂因素之后,我昨晚算出了万云比赛当天的获胜概率。」 「多少?」汪伦这句话基本上是属于不由自己的本能反应——他的「灵魂」已经陷入了古一一的滔滔不绝中。 「21%。」古一一故意停顿了一下,「但今天早上,胜率降低到9%,盘面赔率提高到一比十,如果计算没错的话,这个赔率会在一周之内升高到一赔五十。」 汪伦张大了嘴巴。 古一一担心以汪伦的智商没有理解「一赔五十」的含义,伸出一个手指,「花一块钱买万云赢,就能赚回四十九块——当然,如果他真能赢的话。」 汪伦愣了会,他没想明白这个9%的胜率怎么算出来的,他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费神,因为根据经验来说,古一一的概率算法所得的结果往往都能应验。他在想别的事儿。 「不是,这个赔率我能懂,但是为什么会……」 「第一手信息,昨晚万云和他的队员夜店狂欢,酒后闹事,影响恶劣,被派出所传唤了。」古一一骄傲地昂着头,看得出她对自己的信息来源特有自信。「我问过派出所的朋友了,聚众斗殴这种按案子一次解决不完的,保守估计要反复传唤一个礼拜,其中一个队员家里已经坐不住了,今天来领人回家。即便派出所的传唤不会对他们的技术造成什么影响,万云也会面临一个六缺一的困境,只能临时找个人来补位。」 「还是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古一一皱了皱眉头,「但我们要让万云赢。」 说话的时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商学院女生宿舍楼下,汪伦不太理解怎么就跟着古一一走到这儿了,他抬头看着略显破败的女生宿舍楼外飘荡着的内衣裤,那些平日并不能常见的贴身布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有灵性。 「要帮他赢。」古一一点了点头,似乎在肯定自己的决策。 「我还是没……」 「我知道你没明白我需要你做什么。」古一一打断了汪伦,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我需要你的专业,我需要你根据万云所有比赛的数据做出一个算法,可以达到万云真正水平的73%就可以了,这样他们的胜率会提升到65%。」 「外挂?」汪伦的注意力被成功地从那些内衣裤上转移到古一一身上,「大姐,游戏我虽然不玩,但是外挂这东西肯定是不被允许的,我不信这事儿能成。」 「你搞清楚一点,我不是让你去做什么自动瞄准或者秒行千里那种低级游戏脚本。」古一一停了一下,一字一顿道,「我是让你,根据万云的反应,做出一个机器人脚本,可以按照万云的思路和反应来做出动作,万云做不到的,这个脚本也不可能会做到,你懂?」 「我想想。」汪伦愣了一会,「这不是脚本的问题了,这算是一个人工智能啊!我哪搞得定这个!」 「试试看。」古一一开始缓步向宿舍走去,「我相信你有办法的。」 「那也不能保他赢啊!」 「谁说要保赢了?没人要求保赢,买家没明着提这要求,咱就当不知道。」古一一回头笑了笑,「老规矩,我的渠道,你的产品,到账分钱。」 「给个数啊。」 古一一伸出五个手指。 「五千?」 古一一楞了一下,笑着点点头,「嗯,就这么说好了,一分少不了你的。」 「那你跟万云那个二货说好,到时候需要他数据的时候让他老老实实拿给我。」汪伦想了想,「拿给你你再转交给我好了,我懒得见他。」 「哦,对,没跟你说,这事儿万云不知道,所以跟他要数据的事情要重新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是,这件事最好别让万云知道。」 「不是万云要买的脚本吗?」 古一一笑了笑,「没有的事儿,你跟万云在生意上不和气,他的买卖我都不找你,再说你的东西他也绝对不会买的。」说着,她想起来汪伦和万云之间的那点小矛盾,笑得腰都弯了。 「那谁买的这脚本?」 「真傻啊你,想想这事儿成了对谁利益大不就成了?」古一一本已经走到了宿舍门口,看着阶梯下抬着头一双呆滞眼神的汪伦,无奈地摇摇头,又折了回来,「其实我跟你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谁派的单,买家甚至都没表述清楚真实目的和意图……」 「那你们都谈了些什么?合同签的什么?」汪伦越听越糊涂了。 「没合同,预付款一半,我这是纯靠信誉。」古一一自豪地挺起胸脯,「这叫口碑,我的朋友。」 汪伦苦笑着点点头,心想这种好事总归没办法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是因为有预付款,汪伦会说这肯定是个骗子。 「不逗你了。」古一一严肃起来,「我现在也在分析这个事情,我猜买家不想留名,因为这不是个正大光明的事情,签合同可能会有后患,来的人就说要为这场比赛做一个游戏脚本,你看,正巧赶上万云队伍出了这些事情,又正巧万云的赔率发生断崖式的变化,所以你想……」古一一停顿片刻,刻意去营造出一种悬疑色彩,然后猛地拍了下手,把汪伦吓了一跳,「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你把这一切行为综合到一起,才能说得过去。至于买家的身份我也有猜测,但还没得到证实。你想想看,这事儿谁能获益?一是赌盘里垂涎于大比分赔率的疯狂赌徒,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就想着靠这一把千载难逢的赔率差大捞一笔。另外有可能的买家,我猜想也许是他队友,这我没证据,但你想啊,那几个人对于他们临时找替补这个事儿很不满意,又不能直接告诉万云,根据我的调查了解,万云的心气太高了不屑于这种猥琐的勾当,也或者是他太有钱了根本无所谓奖金。不管怎么说,赌徒想赢,队友想赢,这就叫利益驱动力……不过这个我不太在意,只要你做出脚本,我们坐等收钱,即便再有其他的『多方冲突』,也与我们无关。」古一一举起双手,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行了,回吧,想想招儿,实在不行要提前告诉我,我要联系外面的公司去做。」 「嗯?你能联系到公司你还找我干嘛,我又不专业。」 古一一愣了片刻,笑着说,「因为你便宜。」 说罢,吐了下舌头,闪身进了像黑洞一样的宿舍大门。 剩汪伦自己站在这明媚的春天里,忽然有种掉进大坑爬不出来的感觉。他内心挣扎了几秒,虽然这件事的难度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而且知道要为万云那个混蛋做事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但这段时间手头越来越紧也是真的,每天入不敷出,刚投资了一台电磁炉,还没开张就被没收了,再不赚点钱可就要吃老本了——那可是下学年的学费——想到这,生存所给他的压力抑制住了他内心深处刚刚萌发的理性和智商,一咬牙,转身走开。 第4章 裂隙…… 当机器轰鸣之时,一切皆成定局,历史顺次发生。 ——菲欧娜,《预言》 「我敢保证,裂隙已经被打开了。」拥有极高智能的巨型灵长类生物温斯顿盯着房屋中央半透明的3d投射屏幕,毛茸茸的大手推了推眼镜。那浑厚而温暖的声音和他粗犷勇猛的外形极不相称,轻柔地回荡在巨大且豪华的备战中心正厅。通过悬浮在空中的浅蓝色半透明屏幕,温斯顿注意到他所面对着的大厅一角、正在卧推杠铃的大兵猛地停了下来。 但这次像往常一样,他对自己的研究结果确信无疑。 「别再提你那套阴谋论了温斯顿,要我说,你是没架可打闲得发慌吧。」肥头大耳、外号路霸的马可?拉特莱奇正悠闲地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体深深地陷入沙发垫,他哧哧笑着,随手抓了一大把薯片塞进嘴里大嚼,碎屑喷洒了一地。 「啊……」患有严重精神疾患的爆破专家狂鼠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表情狰狞——这是对温斯顿怒吼的拙劣模仿——但显然把自己给逗乐了,他讪笑着一瘸一拐——那是在早年间的爆破试验中被炸掉了一只腿而遗留的残疾——走到路霸身旁,和那只沾满薯片碎屑的大手击了个掌。 「你们太过分了。」温柔的亚洲姑娘小美不满地看了眼那对「恶人组」,轻柔地走到温斯顿面前,「别在意他们。」 温斯顿耸耸肩,憨厚地笑了笑,「没关系,美,但是很抱歉给你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你一直都在说我们的世界里存在一个『裂隙』,是通向另一个空间的,是吗?」同样是科学研究者的小美此时单手托腮,思考着温斯顿的推论,「这个一直存在的『裂隙』被打开了?那又会发生什么呢?」 「阴谋论,我都说了。」路霸用力嘬着自己粗大的手指,闷声说道,「嗯,他就是只满脑子阴谋论的大猩猩。」 「闭嘴,路霸。」代号「76」的大兵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传来,低沉但充满威严,他裸着健壮的上身,表情严肃地走到屏幕另一边,蓝色双瞳越过满是数字的屏幕,直勾勾盯着温斯顿的眼睛,「说说你的理论,大个子。」 「这种能量的出现曾持续了很多年,但是一直处于混乱无序的状态,我并没有太过在意。」温斯顿清了清嗓子,咽了口唾沫,「但是,3年前的那一次裂隙能量爆发是前所未有的,当我勘测到了这种信号的发生之后,专门返回『地平线』月球基地对此进行深入研究,根据我的观测和计算,这种能量更像是一种能量塌陷点,或者是能量吞吐点,以为在这一点周围的能量会瞬间被吸进去,短时间之后,会有等量的能量从这个点被吐出,我当时始终没有搞明白这个点究竟是怎么产生的,也没搞清楚到底会对我们产生什么样的影响,直到最近,我的思路才开始逐渐清晰。」 房间内,更多的英雄们聚集起来,带着各种表情,看着站在大厅中央的温斯顿。 「像是黑洞吗?」副指挥官安娜问道。这是一个坚毅果敢的女性,在早年间一次行动中被现在已成为队友的「黑百合」打瞎了一只眼睛——不过作为领袖人物的她,早已经释怀了往年的这些「分歧」。 因为亢奋,温斯顿的鼻孔「呼哧呼哧」喷了两下——这是他一直没能彻底抑制住的大猩猩本能,或者说,是没能抑制住的本能之一。 「并不尽然,要我说,更像是一个能够改变一切的『虫洞』。虽然我没证据,但是想象是发现的本质。」温斯顿提高了嗓门,环顾四周,「3年之前——就在那次最大的『裂隙』能量出现之前——我们是守望先锋,我们是黑爪,我们是雇佣兵或者恶名昭著的死局帮……」他看到了一顶牛仔帽,不好意思地冲那个方向点了点头,「抱歉艾什。」 曾经的死局帮女领袖艾什单手压了压帽檐,表示理解。 「就在我发现这个贯穿整个星球的能量塌陷点之后,整个世界的规则在无形中被修改,大量的能量被吞吐并进行了置换,人们的思想产生了质的革命。此后,我们便聚集在了一起。我的意思是……我们,想想看。」温斯顿双手摊开,像是把形色各异的人们都包揽在了其中,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四周,没有人附和他,「所以……」他声音上扬,希望有人能理解他的意思,但众人除了被吊足了胃口伸长了脖子,没有别的反应。 「别扯了猩猩,我们聚集在这里可不是什么狗屁能量点。」狂鼠扯着嘶哑的喉咙喊道,「我们在这儿,是因为只有在这儿才有战斗,无穷无尽的战斗!」 「没错!我们就是地地道道的战争贩子!」路霸大笑着附和道。 温斯顿看起来有点泄气。 「温斯顿,我觉得……这只是一个项目,而我们,恰好是被选中的战士。」健壮的查莉娅那带有俄罗斯特点的高亢嗓音从人群最后方传来,「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况且,那守望集结令还是你发布召集的,你拍的那个短视频,你还记得吗?」 「啊,那视频总要有人做,偶然或是必然罢了……」温斯顿无力地摆摆手,沉思片刻,「大家想过没有,这个项目的意义,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对吗?而我们都是被精心挑选出的超级战士,对吗?」 众人没有回答,只是在看着他,并没有认为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你说的没错,温斯顿,请继续。」大兵环顾一眼众人,对着温斯顿说道。 「你们有谁想过,现在黑爪都没有了,世界已经和平了,都没有仗可以打了,那我们在为了什么而训练?」温斯顿咽了下口水,「我们训练的目的何在?守望先锋已经散了,黑爪垮了,智械危机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战争机器人』堡垒都已经快会说人话了,那么我们每天备战的对手会是谁?」 被点名的机器人「堡垒」在角落发出一声机器哼咛,那是表示同意的音色。 「我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观点,但这与『裂隙』无关。」大兵打断了温斯顿的讲演,「根据你的猜测,我们可能面对什么样的威胁?」 「这些当然有关系!」温斯顿有点激动,脸色开始发红,特斯拉电波在身体周围劈啪作响。 「冷静!大个子!」大兵喊道,这里可不是能让温斯顿暴怒的场所,看温斯顿渐渐恢复了理智,他长舒一口气,「说说看,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威胁?」 温斯顿平静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周围发出了几声轻叹。 他赶忙补充道,「这种威胁不可能进行实体化地猜测,3年前的裂隙能量爆发,我们所处的世界运行规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存在的规律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而原本不可能发生的也发生了。听着,我一直在持续进行监测,裂隙曾断断续续发生过能量波动,但像这次一样的能量爆发出现,3年来,只有这一次,而且……」温斯顿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显示,「这能量波动已经持续了2个小时,这种情况前所未有!这就像是……」温斯顿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像是这股能量在等待着什么。」温斯顿戴上眼镜,表情凝重地看着众人。「裂隙就像是一个虫洞,我们看不到,但它所能对我们产生的影响是我们无法忽视的!我确信,这个裂隙正是连接不同空间的一扇门!」 「我答应你,我会派人去调查这个裂隙。」作为指挥官的76冲温斯顿点了点头。 「谢谢。」温斯顿如释重负,他的解释似乎赢得了指挥官的应允。 「我想只有我能理解你的意思。」西格玛飘了进来,跟着进来的还有杰西麦克雷、天使、猎空,苍老但仍然魁梧的莱因哈特扛着他那柄巨锤走在最后面。 几人的进入让大家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你们结束了。」大兵离开了温斯顿,微笑着走上前去,「怎么样?」 「碰到了你的镜像程序。」天使笑了笑,「不过不是我的对手。」 「战斗即将开始。」大厅里回荡起播报声,众人站到巨幕前,等待着战斗的召唤。大兵顺手拿起衣服穿上,背后的数字76格外显眼。 「温斯顿怎么了?看起来有点沮丧。」天使站在士兵76旁边,低声说道。 士兵76低下头,轻叹一声,「他又在说裂隙的事情。」他摇了摇头,「哈罗德博士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这么多年,他依然执着地认为存在另一个世界。」 「可怜的温斯顿,希望我们还能拯救他。」天使偷偷瞟了一眼温斯顿,而这头巨大的高智猩猩已经默默地披上了盔甲,因为巨幕上显示出了温斯顿的头像——他被召唤了。 第5章 有志气的小桃花 窗外阳光明媚,汪伦轻声穿过铺着阳光的图书馆走廊。 「人工智能」这事儿他干不了,但是如果能把这个任务简化一下,实际上就是对键鼠操作和游戏中反应机制的一个联系配对,虚拟和现实相结合的一种逻辑,既然把这个道理搞清楚了,事情就简单得多了。 最起码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他擅长把复杂的事情想简单一些,便于下手,即便总是会因为过于「简单」而搞出许多产品质量问题,但他依然本能地逃避事物的复杂特征。 简单归简单,但他需要资源,所以他来到了图书馆。 只不过他来图书馆要找的资源可不是书籍——他没那么自觉,也没那么努力。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正伏案专心看书的学生,最终来到一台打开的笔记本前站下。 「有什么事吗?」电脑后敲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副眼镜不耐烦地自下而上仰视着汪伦。 汪伦顺势坐在电脑旁边,满脸热情地笑了笑,「哟,用功呢兄弟。」 眼镜停了几秒钟,「有什么事吗?」 汪伦干咳几声,装模作样竖起大拇指,「先恭喜恭喜哈,兄弟你荣获上届校级编程大赛亚军,牛掰。」 眼镜诧异地看着他,「谢谢。不过同学,那是去年的事儿了……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汪伦敏捷地坐在眼镜身边,故作神秘道:「一个买卖,帮我做个脚本,500块,怎么样,仗义吧?」 「500块做个脚本?」眼镜鄙夷地笑了笑,坐直了身子,「我先不说你给的价格有多寒酸,什么脚本你先说说看。」 汪伦大气地摆摆手,「就一小程序,对你那不是小菜,500块全看咱情分!」 「什么脚本?」 「就一游戏脚本,做个行为模式分析罢了。」汪伦眉眼飞扬,吐沫横飞。 「外挂啊。」眼镜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冲汪伦笑着微微摆摆手,「再见。」 「别啊,咱价格还能商量……」汪伦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眼镜把电脑装进书包,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哈,我真不太合适,您再另请高明。」 汪伦在此之前已经实打实的被拒了五次,不由得一股火窜了起来,大大咧咧翘起二郎腿,嘀咕道,「切,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大不了我自己弄就是了……」 眼镜笑眯眯地瞟了一眼汪伦,「如果我做,数据齐全的话,可能真得费点时间,怎么也得三五天,如果您做……」眼镜假做思考片刻,「十年吧。」说完自己笑了起来,「行了小桃花,走了,不过听我一句劝,别天天想着做这个做那个,先把您那计算机课程考过了再说吧。」 滚吧你。汪伦气不打一处来,这句狠话在心里默默骂了三遍,目送眼镜离开了。 其实汪伦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难度有多大,但能找到所有人都拒绝了他,让他的心里有点没底。 难道给的钱少了?汪伦愁眉苦脸地看着那眼镜离开的方向,陷入了怀疑和自我怀疑。 看着看着,汪伦呆住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轻盈地走进了他的视野,白皙的皮肤让汪伦总能想到一种叫做白化病的顽疾,就在女生走路的档口,汪伦就一直盯着那上下起伏的马尾,在他看来,那就像一条真的马尾巴,狂野和温驯揉成了一体,简单之中却也不乏高贵。 「是缺条项链。」汪伦的目光移转到白花花的脖颈,自言自语道。 这是温阮,汪伦两年大学生涯中唯一的女神。 温阮的到来让整个图书馆亮堂了许多,汪伦刚刚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世界变得善良而美好。 美好却只维持了一瞬间,紧接着,汪伦就看到了温阮身后的梁明启。 梁明启五官端正,发型利落,模样帅气,一身潮牌,学业有成,奖项无数,医学部的翘楚人物,最重要的是,他和温阮同系同班,有点近水楼台的意思。但在汪伦眼中,始终觉得他像条狗,一条终日围着温阮摇尾巴的哈巴狗,就白毛大眼的那种。 汪伦打心底替温阮着急:得多烦人这样,天天跟着,人温阮又不爱搭理你。 他忽然发现梁明启看到了自己,四目相对,他赶紧低下了头假装看书,低下头才发现自己面前一本书都没有,他就认认真真地开始看桌子上的纹路。 温阮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嗅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这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 「哟,小桃花,研究桌子呢?」 哈巴狗又在吠,汪伦心底暗骂。他慢慢抬起头来,想象着自己一拳把梁明启那漂亮的脸蛋打成个煎饼,然后温阮特佩服地挽住自己强壮的臂膀。 「没,就休息休息,看书看累了。」汪伦笑眯眯地点点头。 「嘭」的一声,梁明启把一本厚厚的外科学课本扔在桌上,「温阮,甭找座儿了,就在这儿吧,小桃花看完书准备休息了。」 「是吗?」温阮礼貌地冲汪伦笑了笑,这让他魂儿都飞了。 「坐,你坐。」汪伦赶忙站起身,给温阮让了个地儿。梁明启故意从他身前挤过,汪伦后退了两步。 阮阮,等我把你救过来,哈。汪伦咬着牙花子,直勾勾看着温阮白净的脖颈,嗯,缺条项链,人也瘦,还得买点好吃的。 「欸,看哪儿呢?」梁明启站起身,挡在温阮面前,怒视着汪伦,「走吧您就。」 「哟,瞧我,愣神儿了,行了,我先走了,你们用功。」汪伦笑呵呵地转过身去,牙花子快咬破了。 「他为什么叫小桃花啊?」 汪伦听到温阮小声在问梁明启,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啊。」梁明启故意提高了嗓门,图书室升腾起阵阵窃笑。 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把这事儿做成! 汪伦是又气又恨,暗地里下狠心立了志,小跑出图书室。 第6章 正式入队 首先要给这个事儿定性:它不算外挂。汪伦心里盘算着。外挂适用于所有玩家,而他要做的东西只是针对万云的操作进行一个归纳,撑死算是一个机器人脚本。 虽然作为一个学渣,编程能力比现在的高中生好不到哪里去,但这件事儿怎么做得先捋清楚。 为此他专门搞了一个崭新的记事本,在第一页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他的宏伟计划:1.先认识这个游戏;2.提取游戏中所有角色的动作模式;3.把那孙子的键鼠模式提取出来,用来匹配相应的角色动作模式,进行套用。 他特满意自己的计划。他认为第一步是最简单的,只是有点麻烦,那不如略过。 第二步也特简单,他有一个现成的脚本,就是用来提取数据的——这是上次和古一一做生意的产品,他花200块从舍友手里买来,然后由古一一负责把这个脚本出卖给财会专业,专为了提取特异性的数据并自动进行归类分析。那笔买卖古一一赚了三万,汪伦赚了一千——当然,汪伦自己肯定是不知道古一一从其中赚了多少,他只在乎自己拿到的一千块。 只要能把游戏里的行为动作转化成数字就行了。电子游戏而已,说到根儿上都是二进制,1和0组成的罢了。 能找到这些数据就好了。汪伦为此翻阅了整整3页工具书,未果,睡了一觉,没有灵感的迸发。第二天,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思路如神启一般地透亮。 逆向思维逆向思维。要做成这事儿先从最后一步入手——搞到万云的键鼠操作模式。 直到后来他脑门儿中弹的时候,他也始终坚信这一步并没有任何问题,完全符合逻辑,符合这个世界运转的客观规律。 上一次正视万云是在11号教学楼的男厕,那天汪伦也是倒了霉,尿了一半万云进来了,停也不能停,跑是跑不了,无奈之举,只能硬着头皮和万云并排尿。 当时的万云,对汪伦卖假货给他这事儿余怒未消——毕竟让他的某个重点部位水肿了一个礼拜——于是万云在尿流量最凶猛的时候,非常轻柔地转向汪伦,湿润了汪伦的裤裆。 以至于这次再看见万云一伙人从体育馆走出来的时候,坐在石板凳上的汪伦仍能感觉到胯部的温热潮湿感。 至于他自己是怎么有胆子站起来,又是怎么像个傻子一样和万云解释了自己的工作,这些他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只是他忽略了古一一和他说过的「不要让万云知道」这个细节。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身材高大健美的跨栏运动员万云两眼一瞪,汪伦的腿瞬间软了。 「别啊万云哥,你看,兄弟我也挺荣幸能和世界第一的战队合作,哪怕就做点儿这种小小的服务工作,我就特知足,真的。」汪伦谄笑着,仰头看着万云,悄悄向后退了半米。 万云原本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拿了出来,双手青筋缕缕。 「哎哎哎万云哥……」汪伦猛地向后退,当他发现万云并不是来打他的时候才停下脚,做了个深呼吸,「哥,说真的,你看,我也是爱国者,我特希望你们能干死那群小白脸儿,这不是你们队少人了吗,再者说了,用你的技术做的脚本那不还是你的技术吗,完全按你的能力去反应,他们也看不出来。要我说啊,这真不算作弊,这算……这算两个你!」 「你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我的战队?」万云回头看看身后几个队友,笑着转过头来,「不是,我特纳闷,我这儿少人了又怎么了?我随便拉一个不行?谁找你了?你说你这不是贱得么没事找事非得贴我这儿找啐。」说着,万云一伸手,指向汪伦的背后方向,「现在,马上给我滚蛋,别让我再看见你。」 万云后面的几个队友冲着汪伦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汪伦理解错了,他以为这些人是担心汪伦口风不严把他们出卖了,万云的怒火又要迁移到他们身上。 「哎哎。」汪伦点着头答应了,冲那些队员挤挤眼睛表示「懂了」,转了个身,但没走,他心里想着那五千块,而且他这一瞬还真想不到有其他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事儿,他又转回身来了,立直了身子,一副大义凛然不卑不亢的样子,「哥。这事儿我得好好跟您说道说道,少个队员虽然对您没什么,但是,这事儿关乎您队伍的荣誉,关乎我们这个大区的荣誉,往大里说,还跟国家的荣誉多少沾点边我告诉你。少个队员,少份胜算,您说您要随便拉个人顶上,那不是儿戏了吗?但是,您有了这个脚本,您就算拉个傻子来,也能赛出风采赛出佳绩为国争光!」说完,他笑了笑,大口喘着粗气,就似是刚生完孩子那种虚脱感遍布全身,差一点就坐地上了,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哥,我就说这两句,您思量思量,也别着急做决定,三思而后行哈。」 「说完了吗?」万云直勾勾看着汪伦。 「完了。」汪伦重重地点点头。 「啪」的一声,万云的右手不轻不重地扇在了汪伦脸上,倒是听了个响儿。万云身后众队友忍不住摇头叹气。 接下来的事情让汪伦差点尿了裤子。万云顺势搂住了汪伦的肩膀,「听你的意思,你很有把握,是吗?」 汪伦只是谄笑,不住点头,也不敢接话。 「你的意思是,没有你,我们根本赢不了,对吗?」 汪伦吓了一个激灵,赶忙摆手,「没这事儿没这事儿,您当我什么都没说。」 「别啊,我全听进去了。」万云笑眯眯的,「说实话,你还让我灵光一现。」 万云回过头看看自己的队友,「他说用他的脚本,我们找个傻子都能赢。」 搂着汪伦的手加了些力,「我决定了,你来当这个傻子,既然你对这个什么狗屁脚本这么有信心,你来,我们一起训练,你带我们拿到世界第一。」 说完,万云哈哈大笑,笑得汪伦心里直发毛:这下,可算是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第7章 行动开始 汪伦顿时软下去半截,硬被万云给提住了。 「别开玩笑了哥,我什么都不会。」 「就这么定了。」万云愉快地拍了拍汪伦的肩膀,「每天下午四点之后你就是我的了,从……」万云看了看手表,「从今天开始。」 说完,万云练扯带拽,把满脸绝望的汪伦就这么牵走了。 「他怎么在这儿?」梁明启从看上去就很浮夸的电脑前站了起来,满脸疑惑。 汪伦被那有力的手一把推到房间最角落的一台电脑前。 「他要带我们拿到世界冠军。」 听着万云的调侃,汪伦只能尴尬地冲梁明启笑笑,「又见面了哈。」 「连着两天见到你,我也是衰到家了。」梁明启鄙夷地撇撇嘴,坐了下去,「开始吧云哥,咱以前一起玩的少,我的水平和你们总归要差着一点儿,争取能先熟悉一下配合吧。」 「你太谦虚了。」万云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自己的座位前,「校级联赛个人组冠军,那水平肯定是比我们只高不差的,能和你一起打比赛是我们的荣幸才对。」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话里面露着那么一点讽刺的味道,个别人没憋住,哼笑了一声,梁明启憋得满脸通红。 汪伦小心翼翼站在房间的角落,空气中满是新机器的味道和淡淡的胶皮味,当然还有浓重的、陈腐的烟草味道——标准的网吧味道。 这是位于校门口一家面向大众的网吧,说是面向大众,实际上近水楼台的大学在校生占据了所有消费者的95%以上。这个由玻璃墙隔开、位于大厅一角的房间原是网吧的其中一个vip区,而其中的两排共12台崭新的极高配置台式计算机也是万云自己掏腰包花了大价钱组配而成,每台计算机配2个高清摄像装置,一个录屏幕前的队员,一个录键鼠操作,电脑内有软件录制整个游戏过程,三个录像用以进行训练后的战术战略复盘讨论,以便改进措施。玻璃墙挂上了防偷窥百叶窗,为了防止训练分心,所以这一段时间一直处于关闭状态,而屋顶柔和的灯光则负责照亮充满现代感的房间和12架真皮电竞旋转座椅。 自从万云开始了集训,便用重金把这个区包了下来,24小时为他们保留,方便随时闭关清修。 汪伦感觉自己像个被拐卖的孩子,特后悔自己刚才慷慨激昂的演讲。万云明明已经找到了替补队员,凑够六人阵容,自己掺和进来就俨然变成了一个笑话。他恨死了万云。特别是,他拉谁不行,竟然把梁明启拉来,都是自己的仇人,一起看自己在众人面前丑态百出。 「别愣着了,找个机器开练吧小桃花。」万云头也没抬。 汪伦干笑了两声,只能找了台最角落的机器拘谨地坐下,颤巍巍点了开机键。 没有万云进一步的命令,汪伦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打开游戏,他偷偷瞧了对面一阵,万云他们激战正酣,没人去理会他,他便掏出u盘插在电脑上。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有这个机会,何不先试试提取游戏数据。 他把数据提取程序从u盘中取出,放在计算机系统盘,找到了守望先锋文件夹,找到了游戏主程序的源代码文件。 就你了。 看着满页面的英文字符,汪伦打开了数据提取程序。 一开始所有的运行都符合他所认知的规律,字符的跳动,数字的翻滚,缓慢前进的进度条,一切都那么正常。 当进度条卡住的时候,汪伦以为是机器出现了故障——他向来先考虑是机器的问题而不是自己程序的问题——但是计算机对于其他命令的执行却完全正常。 汪伦暗自咒骂一句。 他打开了正在后台运行的提取程序,程序界面上显示命令条已停止运行。 「按下enter以释放空间。」 怎么可能空间会不够!汪伦轻轻踢了机器一下,看来还是机器的问题,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按下enter键。 屏幕上的字符重新开始跳动,数字重新开始了翻滚,进度条瞬间顶到了尽头。 看吧,我就说不是我程序的问题!汪伦开心地瞟了一眼对面。 人呢? 对面六台机器,六个真皮座椅空空荡荡,刚才还在酣战的那些愣头青连根毛都没剩下。 我是忙了多久?汪伦站起身,转到对面看着那些空空荡荡的座椅,电脑屏幕受到了某种干扰,不断闪烁,在闪烁中,汪伦看到上面显示着人物选择页面,汪伦也不认识这些人到底是谁,当然也不知道他们都是干嘛的。 一阵微风从门缝吹了进来,汪伦嗅到了一丝室外空气的清新味道,暗紫色的光芒从闭合的百叶窗间隙中钻了进来,一切都散发着一种怪异的气氛。他走到门口,一股强大的吸力阻碍着他打开平日里轻盈无比的小门,他愈发奇怪,恐惧增强了他的力量,他猛地拉了一下。 门开了。 暗色的石砖铺砌而成的路面和路旁古朴的建筑让他咂舌,古朴,但异常亮丽,好像色彩对比度在他的眼里进行了增强调整。 远处一声巨大的闷响,让汪伦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慌忙转身,下意识去拉门把手。 别说门把手了,连条门缝都没有。 可就这一低头,他呆住了。 一副乳胶手套不知何时戴在了手上,黄色紧身皮裤紧紧包住纤细的双腿,腰上配着两把手枪,还有……他曾经梦寐以求但现在却无比违和的丰满胸脯。胸前顶着一个圆形的机器,正发出莹莹的蓝光。他瞬间感觉一阵窒息、头晕目眩。 「我去!」 汪伦惊慌地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变了,原本那自以为的浑厚雄壮充满男子气概的声音,现在却成了尖锐灵巧的女孩声音。 他的大脑在迅速地转动,镜子,需要镜子。 抬起头,在一面橱窗之中,他看到了完整的「自己」。 第8章 我谁? 你到底是谁? 飘逸的短发,水灵的大眼,无暇的皮肤,窈窕的身段,怪异的服饰…… 汪伦伴随着难以名状的恐惧,忽然听到一声脆响在耳边爆开,近在咫尺。 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只觉眼前蓝光一闪,自己已经站在了距离刚才那个橱窗十步之外,而刚刚所在位置近旁的地面上,一颗泛着金属光泽的子弹冒着青烟,嵌入石板路之中。 「我……」汪伦的语气助词才喊出了一半,密集的枪声随之响起,千万颗相同的子弹如暴风骤雨一般疯狂地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砸起浓烟。 汪伦活了20年,别说枪林弹雨,就连真枪都没见过一次,此刻若不是自己恰好站在了一个垃圾箱之后,就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内的本能完全爆发,只听他冲天狂吼一声: 「我的妈呀!救命啊——」 就在汪伦吼的档口,左边的小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一个趔趄,硬生生跪在地上。 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天降正义!」 他听到了一个充满英气的声音,伴随着隆隆巨响,他面前的子弹愈发少了。 「让我看看你伤到哪儿了。」 汪伦这才敢慢慢睁开眼睛,一个穿着紧身连体衣,身后一对金色翅膀的美丽女人站在他的面前,正关切地看着他的伤势。见这女人用手中的一根权杖对准了汪伦小腿的伤口,金色的暖流缓缓注入,他顿时感觉浑身惬意,像是睡了个懒觉之后,精神随之一振。 伤口缓缓闭合。 「这高级……」汪伦自言自语着,这时,他看到不远处的天空飞着一个满身盔甲的人,身前身后冒出滚滚浓烟,细看才知道,那浓烟是无数微型导弹发射时迸发出的燃料尾气。 顺着那些导弹飞去的方向,汪伦看到了攻击他的罪魁祸首——三个人形机器——此刻正在微型导弹的轰炸下逐渐瘫软下去。 「这么牛掰……」汪伦不禁看得呆了。 「这是黑爪吗?」眼前金色的女人双眉微蹙,微微侧头朝她的后方发问道。 「你这么问好像在责怪我一样。」冰冷的女声传入汪伦的耳朵,冰冷,但充满诱惑。 他侧了侧头,视线越过金色女人,看到她身后身穿紫色紧身衣手提一柄夸张的狙击长枪的绝色美女,视线相交,那紫色美女向他抛了个媚眼,汪伦的心跳漏搏一次。 都这么喜欢穿紧身衣吗?汪伦面红耳赤,如果不是自己的伤和这些冰冷的子弹,他认为自己应该已经到了天堂,在天堂里,他也许就是这样一个身材娇小但玲珑丰满的可爱女人。 「相信我,这绝不是黑爪的风格,也不是黑爪的武器。」那紫色女人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端起巨枪,向那几个人形机器的方向瞄去,「我再说一遍,我已经不是黑爪了。」随着那女人扣下扳机,「嘭」的一声巨响,仅存的一个机器人倒下了。 「我事先声明,这些金属垃圾也肯定不是死局帮。」汪伦顺着声音望去,一个女牛仔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滑稽却威猛的金属机器人,「放心,我已经把他们的后路给断了。」说着,女牛仔冲着自己冒烟的短膛枪口轻轻吹了口气,把枪放在了身后。「不过这些机器人有点麻烦,他们的金属外骨骼异常坚硬,普通的子弹很难伤到他们的内核,我觉得他们虽然散了,但应该还没死……」 「瞄准眼睛打呗。」紫色女人邪靠在长枪上,轻蔑地嘀咕一句。 「你以为我怎么干掉的后面两个?」女牛仔哼笑一声。 金色翅膀的女人紧紧盯着汪伦,「所以,你发现什么了吗?」 汪伦却一个字儿都说不出。 「被打傻了,呵。」紫色女人冷笑一声,冲天空吹个口哨,「行了大鸟,停火吧,都碎成渣了。」 那飞着的机甲停了轰炸,轻飘飘落在汪伦他们身旁,落地时传来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你再喊一句『大鸟』,我会把你轰成灰。」 穿着厚重机甲的竟然也是个女人!汪伦茫然的眼神不停在这几个女人之间摇摆,他无法从逻辑上推断出任何令人信服的结论,他完全迷茫了。 「你还是对我有偏见……」紫色女人无奈地摊开手,「对于曾经的我弄伤了你妈妈的眼睛这件事儿,我道过歉了,别再揪着这个事儿不放了,好吗法芮尔?」 「你……」 「好了你们俩。」金色美女怒嗔一声,「让我们先回总部。黑百合,法斯瓦尼最近的传送门在哪儿?」 被称「黑百合」的便是刚才这紫衣女人,她戴上护目镜,观察着四周,「根据我的观测,东南方向200米。」 「法老之鹰,掩护!」 机甲女瞬时腾空飞起,向黑百合所指的方向飞去。 金色女人拉起汪伦,小跑起来,女牛仔和黑百合则伴着左右相随而行。汪伦发现自己的小腿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他确信自己是在做梦。不过在梦中也能感受到痛吗?汪伦一时想不起刚才被打中时那疼痛究竟是这恩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目标点已发现,前方50米右手上二楼。」 汪伦耳朵里传来机甲女的声音,混杂着电子嗡鸣——这应该是类似于通话器的工具,被埋置在了耳朵里。 按照机甲女人的提示,他们来到了一个嵌在地面的装置面前,那装置感应到了来者,在上方悬空照射出一个淡蓝色的椭圆形,有点像3d投影技术。 「我们走。」金色女人一声令下,黑百合和女牛仔率先钻进这蓝色的椭圆之中,金色女人紧跟其后,汪伦怔怔地看着这椭圆形,他慢慢绕到这椭圆后面,空空荡荡——那三个女人凭空消失了。 就在汪伦无比纠结之时,他听到身后传来阵阵引擎呼啸,越来越近。 「发什么愣!」 那呼啸声便是被称呼为「法老之鹰」的法芮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这女人推进了这所谓的「传送门」中。 忽然,他眼前一片蓝光,他看到自己身处于蓝色的通道中,而周遭充斥着密密麻麻的粒子。他的腿没有动,却感觉自己在急速前进。 眼前一亮,他停止了前进。 浅白色为主色调的厅堂充斥着一种不现实的科幻感,粗略估计能有足球场那么大,靠墙边零零散散摆放着几个沙发和躺椅,几个形象怪异的人横七竖八躺在上面,没精打采。大厅的一角设计成健身区域,对角则是厨房和冰箱,还摆放了一面悬浮在半空的超大号金属质感餐桌。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是房间另一个角落,层叠的书架间隙内一扇孤零零的传送门。大厅一侧墙壁散发出隐隐蓝光,那是一个正处于待机状态的巨型屏幕。而房间正中则是一个乒乓球台大小的矩形台面,台面上满布富有质感的颗粒,正有节奏地起起伏伏。台面正上方,悬浮着一面投影屏幕。 站在屏幕前的是一个……一个猩猩! 「快来,大家都等着你呢。」金色美女拉着汪伦的手,快步向房间正中走去。 看到他们,房间里原本无所事事的人们纷纷站了起来,聚集到他们身边。 汪伦这才发现,在大厅墙壁走廊中,更多的人从里面零零散散地涌出,加上大厅原本的人,总数能有二三十。 就在这一瞬间,汪伦忽然释然了,原本那种由于陌生而产生的极端恐惧慢慢消散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优越感,一种侥幸的快感。 原来我这么重要。汪伦紧紧握着金色美女柔嫩的手,脚步轻盈地走到房屋中间。 声音,触感,气味…… 愈加真实的感官感受让他再次疑惑,他用一只手悄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痛! 汪伦这才真的害怕了。 「有什么发现?」 「猩猩说话了!」汪伦被吓了一哆嗦,差点尿了裤子,他死命握住金色美女的手,使她不得不挣脱开汪伦才能让血液重新回到手上。 「你怎么了?」金色美女表情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手,「他是温斯顿啊!」 「可他是只……」汪伦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让他茅塞顿开,他慢慢站直了身体,仔细看了看自己极度陌生的身体,慢慢抬起头来,「你说,我……应该是谁?」 那只叫做温斯顿的猩猩猛地用鼻孔喷出一股热气,「你看,我说过了,世界运行规律的改变。」 「丫头,你没事吧。」一个看上去老态但体格异常健壮的老头走上前来,轻轻摸了摸汪伦的头,「不要吓唬我们。」 汪伦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温斯顿推了推眼镜,盯着汪伦,「不如你先告诉我们,你是谁?」 「我?」汪伦眼睛转了转,扫视一圈众人,「我不知道。」 那老头重重叹了口气,头转向别处。众人发出了低沉的议论声。 「你的名字叫做莉娜·奥克斯顿。」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从汪伦身后传来,他回过头去,看到一个帅气的短发老外正向他走来,很是沧桑,那人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你的代号:『猎空』。」 第9章 守望先锋 当「外来者」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会有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呢?兴奋?好奇?或者像我一样,只是害怕?当他知道了自己所具备的能力,他又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菲欧娜的笔记 汪伦躺在被称作「胶囊仓」的床上,这单人床看上去如他在宿舍的床位一般窄小,但触感轻盈异常,非常舒服,像是躺在云端。 他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这对他来说太过新奇,像是做梦,但他很清楚不可能有感觉如此真实的梦——刚才被自己掐紫的大腿无疑已经证明了真实性。 他双手非常自然地放在「自己」的胸脯上,心想这应该是穿越了。 温斯顿直到最后都没有相信他就是那个「失去了记忆」的猎空,那双充满怀疑的眼神目送他离开。 汪伦坐起身来,做了个深呼吸,扫视着这间「属于」他的房间——除了卫生间用品和全自动衣柜里女性内衣物,没有一点儿女性闺房的意思。 房屋一角还摆放着一台奇形怪状的跑步机。 靠墙的一面墙上,贴着一副巨大、陈旧、但依然熠熠生辉的圆形标志,看着像是纸张一般轻柔,但摸上去触感厚重坚实,隐隐有种砂砾的粗糙感。 圆形的外缘,其中像是两个手掌相触。汪伦盯着这个标志看了一会,只觉得有些眼熟,但当时的他并不清楚这就是影响了他一生的「守望先锋」标志。 「咚咚……」 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请进。」 汪伦的话音刚落,声控的电子门「唰」的一声侧滑开来,救他的那个金色女人——她被别人称作「天使」——正站在门口,关切地看着汪伦。 「你怎么样了?」天使缓步走近汪伦。 「我……」汪伦盯着天使背后的金属基座——那充满能量的金色翅膀便是从这儿生长出来的,「你是真的天使?还是他们只是这样叫你而已?」 天使双眉微蹙,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你的身体数据看起来全部正常。」 「你会飞吗?」 「你能想起来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天使示意汪伦坐在旁边的悬浮椅上,自己则斜靠在墙面,双手交叉在胸前。 汪伦下意识地有点紧张,他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质问,更不是审问,但他的双手还是汗津津的。 不可能告诉她自己是在一个乌烟瘴气的网吧掉到这里来的,他怀疑这个世界应该没有「网吧」这个词汇。 汪伦无辜地摇摇头。 「你去调查了能量异常点,然后……」天使扬起声调,试图唤起这个看上去出现了智能受损的「猎空」的记忆。 「然后……我就去了?」汪伦试探着回答。 「没错!你去了。」天使似乎看到了希望,她轻盈地坐在汪伦旁边的另一张悬浮椅上,「所以你看到了什么?温斯顿所说的能量裂隙到底什么样子?那些机甲战士又是从哪里来的?」 「能量裂隙?」汪伦权衡着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关联性,「你的意思是……类似于传送门这一类的吗?」 「传送门?」天使向后坐直了身体,右手轻轻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如果温斯顿所分析属实,如此巨大的能量波动,竟然只是为了打开一个传送门?这说不通啊,『秩序之光』塞特亚所制造的传送门虽然也会产生能量波动,但是那种能量波动微小到几乎无法测量……」 「也许是……通往其他世界的传送门?」汪伦小声嘀咕一声,咽了口唾沫,他还没做好在这个世界也被当做屌丝的心理准备。 天使睁大了双眼,怔怔盯着汪伦。 汪伦尴尬地笑了笑,赶忙说道:「我只是说着玩儿的,别当真,怎么可能存在……」 「其他世界!」天使双眉微蹙,单手托腮,「或者温斯顿说的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天使抬起头,似乎是从自己刚才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看着汪伦,「这样说来,那些机甲战士都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不可能!」汪伦小手一挥,翘起了二郎腿,「那些机器人我从来没见过,怎么可能是从那边来的!」说罢,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放得太开了,赶忙又坐正了身体。 「对啊,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所以有可能是来自于一个我们完全陌生的地方。」天使猛地站起身来,「我要找他们商量商量。」 「哎别别别。」汪伦赶忙站起身,「怎么你们这些人这么冲动的吗?冲动,还单纯,怎么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天使回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汪伦,「原本不就是应该这样吗?我不该信你吗?」 「我是说……」汪伦挠挠头,「我意思是我只是猜的,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你懂吗?就是瞎掰,猜。」 「所有的事实都始于猜想。」天使笑了笑,「温斯顿经常说什么来着……想象,是发现的本质,不是吗?」 汪伦尴尬地撇撇嘴。 「跟我来吧。」天使向他挥手示意,「召开紧急会议。」走出两步,天使停了下来,沉思片刻,回头看着汪伦,「等会不管我说什么,你不要出声,有任何问题,等结束了我再回答你。」 众人再次聚集在大厅中。汪伦怀疑这群人没有什么正经职业,天天就待在这个大厅里看热闹。 想到这儿,他不禁开始害怕起来——难道自己的余生也要像这群人一样无聊? 「大家集合!所有训练项目暂停。」说完,士兵76向天使点点头,自己向后退一步,为天使和汪伦让出最中心的场地。 「猎空身体没有什么妨害,她的记忆也在逐渐恢复。」天使说罢,人群中传来阵阵欣慰的轻呼,这让汪伦心头一暖。 天使关切地看了看汪伦,转过头对着大家继续说道:「她刚才告诉我说,这个所谓的『能量裂隙』,是某种机器核心被激活所产生的。」 众人爆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这不可能……」温斯顿吃惊地看了一眼天使,然后紧紧盯着汪伦,「猎空,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汪伦看到天使温柔的眼神,咽了口吐沫,只是点了点头。 「这么说,危险警报解除了?」一个牛仔打扮的人点燃一根雪茄,淡淡地问道。 「恰恰相反。」天使音调高亢,「今天我们去接猎空的时候,发现了一批新型机器人,就在『能量裂隙』的附近聚集,法老之鹰和黑百合都可以为我作证。」 「虽然我不想,但她说的确实没错。」黑百合的声音百转千回异常妩媚,但在汪伦听来始终感到冷冰冰的。 「不得不说,这些机器的防御值和反应力远超我们之前所应对的那些垃圾。」法老之鹰英姿挺拔,声音洪亮。 不远处一个机器人发出一声哼响。 「堡垒,我当然不是在说你,别生气。」法老之鹰微笑着冲机器人堡垒点了点头。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这很可能是新一轮的智械危机。」天使肃穆地看着众人,声音低沉下来,「3年来,我们日复一日进行战斗技巧训练,为的是什么?」 「打仗!」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爆开,显得尤为刺耳。 「没错!狂鼠说的没错。」天使点点头,「但这次面对的敌人究竟是谁,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是啊,仅凭几个机器人就将其定义为智械危机,未免太随意了些。」士兵76轻声提醒。 「是的,我们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什么。所以我们每个人,都不能单独行动!」天使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不经过允许私自外出调查!否则,更严重的并发症很可能会发生在下一个人的身上!」说这话时,天使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猎空,意指接触到裂隙的猎空显然是受到了影响而产生了并发症才变得现在这般傻乎乎。然后,手指慢慢转向众人,「到时候,我很可能无法救治你们。」 天使的声音中满是关切和焦虑之情,但不知怎么,汪伦却感受到了一丝威胁的味道。 大厅内一片寂静。 「很好。」天使微笑着点点头,「我希望大家做好充足的战斗准备,我希望你们积极参加到日常训练中去,苦练自己的技巧。只要对方再敢来犯,我们必将进行全力的反抗!」 众人的情绪再次高涨起来。 「我们,代表着正义!」天使的声音越来越高,「就像麦克雷所说的,正义可不会声张自己!」 众人爆发出高昂的赞同声。 「温斯顿,你继续调查类似的能量异常点,有任何发现,请马上告诉我。」天使看着大家,「我再次重申,一旦温斯顿发现了异常,由我们一起进行讨论,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擅自行动——包括温斯顿。希望大家还记得什么叫做团队精神。」 汪伦惊讶地发现站在房间中央温文尔雅的天使,几句话便让这群奇形怪状的人们紧紧跟上了她的节奏。这是一个出色的演说家,汪伦心想,可是她为什么要说谎? 众人解散,汪伦看到天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赶忙跟了上去。 「猎空,怎么了?」天使回过头,关切地看着汪伦,「你还没完全恢复,我建议你先去休息。」 「可是我有些问题……」 「会到时候的。」天使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会到时候的。现在,你需要休息。」 「或者战斗。」士兵76向他们的方向走来,「如果危机真的如你所说,我们将需要这个强力的队友。」 「不要这样……」 「战斗打响时,我们每个人都是士兵,没人能躲得掉,这你是知道的天使。」76说道,「而且想想看,她可是个战士,战斗可能会加快她记忆恢复的速度。」 「现在不行……」天使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你觉得呢?」76转过头来看着汪伦。 「你说的……是什么样的战斗?」汪伦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试探性地问道。他想到不久前小腿上中的一枪,不禁又隐隐作痛。 「不是战斗,他说的是训练。」天使挡在了76和汪伦之间,「猎空,你现在需要的休息,你要养精蓄锐,因为我们很快就会用的到你。」 「对,训练,你不会真正受伤,只是对我们战斗机巧的磨炼罢了。」76仍在自顾自地说道,「怎么样猎空,以前你可是很感兴趣的。」 不会受伤?汪伦心里盘算着。 「应该可以试试。」汪伦摸了摸腰间的双枪,感觉热血沸腾。 「就这么说定了。」76轻轻拍了拍汪伦的肩膀,转头看了一眼天使,「别这么紧张,你看我的,很快她的记忆就能回来。」 天使无奈地苦笑一声,「真拿你们没办法,但是我要和猎空一起上场,否则我不能放心。」 「我这就去设定战斗参数。」说完,76转身走开。 「你确定吗?虽然不会受伤,但还是会有感知的。」 「没问题。」汪伦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战斗即将打响。」一个温柔的女声飘荡在大厅内。 这么快,汪伦抬起头来开始找声音来源,这时他看到房间一面墙壁上的巨大屏幕。 「猎空。」女人的声音喊到了「自己」,他不确定要不要喊「到」。 「天使。」声音喊道天使,只见她轻盈地飘到屏幕前的一个圆形踏板上,手中闪现出一柄金色法杖。 天使冲他点了点头,他跟随天使的视线,走到了天使旁边另一个圆形踏板上。 然后喊到了「士兵76」、「莱因哈特」、「黑百合」、「禅雅塔」。 汪伦从此得知那白头发老头儿名叫莱因哈特,同时惊讶地发现一个叫做禅雅塔的机器和尚竟然能飘在半空,他想半天没想明白其中的物理学原理。 「10,9,8,7……」 女声开始了倒数。 「我就是想不起来。」汪伦小声问身旁的天使,「咱这个队伍有个名字吗?比如『飞虎队』或者『铁血战士』什么的?」 「当然有了。」天使微笑着看他一眼,「借用的我们之前的名字:守望先锋。」 汪伦还没来得及惊呼,自己的身体就散成了无数的粒子,不能讲话,不能行动,甚至不能呼吸。随着白光一闪,汪伦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一间破旧教堂内,重新变成人形,他开始大口喘起粗气。 第10章 能力乍现 这里是……守望先锋? 汪伦真希望有人能解答他现在满脑子的疑虑,但一转眼的功夫,大家已经冲出了教堂。叫嚷着,呐喊着,听起来还挺欢脱的。 汪伦向前跑了两步,来到这个教堂的门口。只见天色晦暗,阴沉沉的,似是透出一丝紫色,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丝丝血腥味。枪声在不远处响起,混杂着男男女女的厮杀和呐喊, 不是说不会有人受伤吗? 环境刺激了肾上腺素的分泌,汪伦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双枪。 「上啊!你发什么愣!」天使故意撞了他一下,见他呆愣着没什么反应,笑了笑,翅膀一震,便带着汪伦飞上了天。 「来也是你要来的,现在精神点吧!」 伴随着惊讶和恐惧,他在半空中被扔了出去,心想这肯定是天使报复自己没好好听她的话,深感悔之晚矣。 向前看,他大概计算出了自己将要「坠机」的位置——不是别处,恰是那枪声最密集之地。 在半空中,他看到了一些新认识的朋友们正对他行注目礼。他们身穿着五颜六色的作战服装,手握奇形怪状各种兵器,在看到汪伦之前,他们应该是在互殴。而这一刻他们都像是慢了下来,子弹和战火亮丽的色彩在空气中渐渐凝固,从上向下看去,整个场面颇为壮观。 虽然汪伦没看过中世纪的欧洲戏剧,但他相当自信地认为到这场面肯定和莎士比亚那些人导演的舞台剧差不多。 他也是不负众望,空中转体720度,稳稳落在交战的双方之间。 这就是「英雄降落专用姿势」!熬过了在空中的恐惧,汪伦内心莫名地澎湃起来。 「快!躲在我的身后!」 汪伦微笑着转过头,他看到已经武装到牙齿的莱因哈特在喊,不过那老头儿还没喊完,汪伦就感觉到头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热辣辣的,但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疼痛。 微笑就僵在脸上了。 因为他看到自己白花花的的脑浆流到了地上。 「一枪,一个。」这个声音汪伦听过,耳熟:冰冷、空洞,是那个性感到该死的黑百合。 他本以为那黑百合对自己还是有点意思的,这下算是完了,结仇了。 汪伦意识到自己八成已经死了,他的肉身在慢慢消散,枪也掉在了地上。 死就是这么个感觉。汪伦想。还以为多痛苦,也不过如此,这也算英勇就义了。他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行,体验过了,那就歇了吧。 「英雄不朽!」 金灿灿的天使冲着他吼了一声,不知使了什么魔法,汪伦忽又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聚了起来,本掉在地上的枪就像大头针碰上了吸铁石,「嗖」的一下回到了自己手里。 「干嘛啊大姐!让我歇了不成啊!」汪伦哭喊着,不过肉身没圆满,这话没能喊出来。 这刚起来,汪伦脑壳一颤,知道自己又凉了。 「你这是干嘛呢?」莱因哈特举着一个巨大的盾牌走到汪伦的尸体前,挡住了飞来飞去的子弹,低头瞟了他一眼,「复活了快回来继续战斗!不知道你今天是怎么了,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回来了你直接绕后,干掉对方的治疗,骚扰敌方狙击手……」 汪伦一句没听懂,他只知道自己眼前慢慢黑下去,他便摸黑抽了自己俩嘴巴,「什么事儿你就答应!看看现在,这都什么跟什么!」 眼前慢慢又亮了起来,他抹了抹眼泪,做出一副肃穆的英雄模样。 还是那间教堂。 哈哈!我汪伦又回来了!还挺刺激。 听声音,他确定刚才是黑百合打死了自己。汪伦挠挠头,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天使明目张胆的谎话连篇,黑百合敌我不分上来给俩子弹爆头。 此地不宜久留,他们的世界太复杂了。 汪伦四下张望,企图找到一个安全藏身之处。 「他们打到门口了!快上啊!」 76在教堂门口露了个头,冲着汪伦吼了一声,接着他又跑出门去。 汪伦身边忽然出现一片蓝色烟雾,那烟雾迅速聚拢,黑百合扛着长枪出现在烟雾消逝之处。 黑百合看到汪伦正盯着自己,肩膀一耸,「没错,我也死了,呵呵……不过我说,你这是发什么呆?」 「你打我干嘛!」汪伦胸脯一挺,颇有些市井泼妇骂街的味道。 黑百合楞了一下,随即抿嘴笑了起来,她利落地换上新弹夹,整了整手腕的抓钩,看着汪伦。 「我看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可不是我,那是敌方,是我们的镜像程序而已。」她戴上护目镜,按下一个按钮,冲汪伦邪魅地扬起嘴角,「他们过来了,我劝你要么开始打,要么躲起来。」说罢,她右手一抬,顺着抓钩飞到了教堂的二楼平台上。 随着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一枚榴弹哐啷啷落到了汪伦的脚边。 「我去……」 汪伦下意识向前猛冲,就逃命的那种,目视前方,心念所至,只眼睛一眨,便听见了榴弹在自己身后爆开。 他回头看去,自己已经在十米开外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着实冷静地、谨慎地思考了几秒钟,在那之后,他得出了——虽然不知是对是错——一个看似不可思议的爆炸性结论,一个足以影响他一生的结论。 「我瞬移!」汪伦惊呼一声,双手高举,面向空荡荡的四周,高声欢呼,「我瞬移!各位!瞬间移动!」 没有观众,没有掌声。 又是两个榴弹扑扑楞楞从窗口飞了进来。 汪伦对这顿悟出的特异功能非常满意,他心花怒放,热血沸腾,极度膨胀,「老子不发威你还没完了不是?」 他转头冲着榴弹来的方向奔去,心念所至,又是十米开外。 这可乐坏了汪伦,任榴弹不停落下开花,他轻盈地向前闪去。 「嘭」的一声闷响,汪伦摸摸撞在墙上的额头,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瞬间移动不能穿墙,好的明白了。」 「很高兴你找回了感觉。」76站在教堂门口,边向外扫射边探头进来,蓝色的战斗上血迹斑斑,他看起来很兴奋,和汪伦说道,「战斗还没有结束!让我们杀回去!」 「哈!瞧好吧您就!」汪伦双枪抬起,冲着门口全力奔去。 眼睛一眨,枪声落下好远。 汪伦回过头,踮踮脚,他隐约看到了那个教堂的尖塔。 汪伦大口喘着粗气,没想到这瞬间移动还挺累的。不过这一下使劲使大发了,估计窜出来了五百多米。 虽然这新发现的超能力没按预想的计划来,但他仍然打心底高兴,有这么个特异功能傍身,做梦都能笑醒。 毕竟,距离不是问题。 他冲着教堂的方向,做好了百米冲刺的起跑预备姿势,嘴角微微上扬,只听他低吼一声:「走你!」 右脚猛蹬地面,身体向前平飞。 不过这次的十米,是垂直距离——他从三楼平台飞出,落在楼下的庭院中,还滚了三圈。 时灵时不灵?汪伦很丧气,虽说他非常明白超级英雄刚刚获得超能力的时候很难进行完美操控——电影上都是这么演的——不过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难免还是会心情沮丧。 他揉揉膝盖,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打开门,走了出去。 第11章 我?耍流氓? 「哎哟哟,我们的救世主回来了。」 万云瞟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惹得三两声不怀好意的笑。 汪伦赶忙回头看:身后是熟悉的网吧vip专区玻璃门,屋内是万云和梁明启他们几个人。 汪伦又摸了摸胸脯。 没了,就这么结束了,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糊里糊涂的,就这么又穿越回来了。 他沮丧地环顾四周,这还是那个乌烟瘴气的网吧vip包间,里面双排机器,万云他们像六只猴子一样缩着脖子、弓着身子,紧紧盯着面前的电子屏幕,双手时不时像捉跳蚤一样飞快地点来点去,拨弄得键盘和鼠标卡拉卡拉响。 「那什么,我出去了……多久?」汪伦试探着问道。因为他记得自己似乎还在守望先锋的大本营里睡了一晚。 没人搭理他,汪伦自己尴尬了一会,便轻声走到自己的机器前。 屏幕上,进度条显示100%,程序运行总时长显示十分钟。屏幕保护程序都还没启动。 汪伦满心疑惑地拔下u盘,装进口袋。穿越了一次,这也是一辈子不一定能遇到一次的事儿,多少人活了那几十年上百年,估计也没碰到过。汪伦瘫在椅子上,思绪还沉浸在那神奇的世界中,他想跟朋友说说这事儿,还得是那种交心的朋友,普通朋友还不行,普通朋友可能转头就把自己的事儿当八卦给抖出去了。 想了一圈,汪伦才想明白自己根本没朋友,普通的那种都没有,更不要说能交心的朋友了。说话最多的就是古一一,但她最多是个合作伙伴,能算得上「半个老板」,况且似乎不怎么待见自己,不耐烦经常就挂脸上。想到这儿,他叹了口气,不禁怅然。 汪伦这正想着,对面万云闷声闷气地接了个电话,就说了些「好」或者「知道了」这种敷衍的词句。 「我们走。」万云站起身,表情满是不痛快。 「怎么了?」旁边的队友眼睛还没离开屏幕。 「派出所,赶紧的。」万云没好气的踢了一脚他的椅子。 除去梁明启,包括万云在内原队伍一共五人,像是吃了苍蝇一样丧眉耷眼地关掉电脑,列队前行。就剩梁明启略显尴尬的赖在电脑屏幕前——这事儿跟他没一点关系,不过「主人」走了他这个「客人」也没想好自己是该走还是继续留这儿,索性就没动。 「看什么看!你记住你是来干嘛的!这个事儿你搞不好老子弄死你!」万云指着汪伦恶狠狠说道。 和古一一猜测的差不多,估计这些人被派出所喊去重新录口供了。汪伦倒也没有幸灾乐祸的快感,而且,由于穿越所带来的落差感,他现在特麻木。像是从天堂又回到了地狱,心里空荡荡的,周身全是虚无,甚至都没有心思去考虑万云究竟会不会弄死自己。 他们走后不久,门外传来阵阵骚乱。 网吧原本就不是个清净地方,时不时有些令人不愉快的争吵或叫嚷再正常不过。要么是游戏失利互相指责互相问候各自长辈,要么是网恋被抓包演变成家庭悲剧大戏,要么派出所例行检查各自掏身份证验明正身。 不过这骚乱竟越来越近了。 汪伦和梁明启听到声音,都伸着脖子向门口的方向张望。 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冲进七八个小青年,一个个都带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气势汹汹,怒目圆睁,准备吃人的架势。把本就不大的包间塞的满满当当。 汪伦心想不妙,这些估计是来找万云的,江湖报复什么的,趁自己还没有沦为万云一伙,能溜的话还是赶紧溜才是。 众人前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一位女青年,明眸皓齿,柳叶弯眉,虽是化妆化出来的,但也算的上「美女」二字。只是那极省布料的服装和浓重的妆容为她增添了不少风尘气,若能除去那满面的怒容,倒也能让人感到秀色可餐。 不能看了不能看了。汪伦双手合十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准备起身离开。 「就是他!这个臭流氓!」 汪伦惊诧地抬起头,恰好看到那美女正满脸通红指着自己。 臭流氓? 「我不认识他啊这里没我的事儿。」梁明启赶忙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你个变态,光天化日你敢去女厕所脱裤子!耍尼玛的流氓呢!老子弄死你!」 刚才汪伦明明在守望世界激战正酣,哪里可能跑去这边的女厕脱裤子! 「误会误会!刚刚我在打枪!」汪伦急得直跺脚。话说出来,他忽又觉得「打枪」这个词放在现在的状态下有些欠妥当。 「给我弄死!」 汪伦已经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要被别人「弄死」了,但是去女厕脱裤子?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怎么可能在他穿越的时候自己的身体会跑去女厕,就算是行为惯性也应该往男厕跑吧,难不成是潜意识在作祟?实际上他也没什么时间去思考,因为那边话音还没落,七八个男青年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贵重的电脑平白无故变成了战场的牺牲品,被那群小流氓当成了泄愤工具,纷纷被卸得支离破碎向汪伦砸来。梁明启也没能来得及脱身,不知被谁打中了下巴,当场昏了过去。 汪伦真羡慕这种一打就昏过去的人,一昏,人家就停手了。他自己却偏偏是那种怎么揍都昏不过去的,你昏不过去人家还以为自己力没使足,还多少能加了把劲继续揍。 如果放在另一个世界,我直接教你们做人。 就这么想着,汪伦把头护得更严密了一些,因为对方的攻势愈加猛烈起来了。 第12章 休克 他(外来者)的灵魂和精气自由穿梭于两个世界之中,不衰减的能量池使他成为横跨两个世界的强大存在。 ——菲欧娜,《预言》 「这顿揍挨得廷亏。」汪伦坐在学校小花园石凳上,说话带着哭腔。 「你活该吧,跟我在这儿装冤大头呢?」古一一漫不经心地刷着自己的手机,头都没抬。 「我要真耍流氓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好歹也过了瘾。可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那女的一面儿!你说说,什么没得着白挨一顿揍……哎哟不行,我感觉是不是哪个内脏坏了我怎么这么疼呢……」汪伦表情痛苦,捂着自己的肚子。 「就凭你刚才这些话,要我说你挨这揍还真不亏。」古一一瞟了一眼汪伦,「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别真死了,你死了我还得为这事儿去做笔录。」 「万云这边也不拿我当个人看,这次毁了他这么一些机器,他不定还得怎么弄我呢……算了算了,这买卖做不了,你找别人吧,我得躲一阵儿。」汪伦摆摆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墨镜和口罩。 古一一叹了口气,「不是,我挺纳闷的,让您给做个程序,怎么感觉要搭上命似的呢?现在这剧情您是要跑路还是什么?」 「我求您了大姐,别臭我了,给个招儿吧,我真特难受现在。」汪伦说着又快哭出来了,「知道你门路广,我就一个要求——哦,不对,应该说是『请求』——别让他们再弄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说的是被你耍流氓的那一拨还是万云这一拨?」 「耍流氓那一拨不都揍完了吗,当然万云这一拨了。」汪伦寻思一会,「不是,我也没耍流氓啊你咋不信呢!」 古一一盯着汪伦看了一会,收起手机,站起身来,「好吧,但我先说两个事儿,第一,虽然我比你小很多,但出于你对我的尊重,你可以喊我姐,就是别喊我大姐,听着跟门口卖煎饼的似的。」 汪伦怔怔地看着古一一,没敢吭声。 「第二,你在帮我办事,也就算我的人,虽然你这次受伤跟工作一点狗屁关系没有,压根不算工伤,但我觉得在道义上还是有这个责任照顾你的,这样,我来解决万云他们,应该不会让他们弄你。」 汪伦激动地站起身,弓着腰,紧紧握着古一一娇小的手,感激涕零,「谢谢!谢谢!我绝对忘不了您的恩情!」 古一一面无表情,瞥了眼汪伦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你再耍流氓,我亲自找人弄死你。」 汪伦赶紧松了手。 看古一一走远了,汪伦才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往宿舍走去。 疼痛倒是还能忍受,主要是太丢人。即便从小到大一直在持续丢脸中长大成人,也并没能磨练出汪伦「不要脸」的高贵品质,恰好相反,长久以来那深入骨髓的自卑感让他更加在意别人的看法。 汪伦自然不想在古一一面前显得那么柔弱,他甚至都能想象出古一一可能会摆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鄙夷地来上那么一句「不就是挨了顿揍吗,至于吗」。 而且今天古一一看起来心情不好,她总这样,心情好的时候就开些低级玩笑,心情不好就闷闷不乐像是大家都欠她钱一样,她曾经解释自己这叫「躁狂抑郁综合征」,汪伦也搞不懂。不过看起来今天应该是「抑郁」发作的一天。 确实疼。钻心的疼。那帮人下手有点重了,汪伦觉得自己肚子疼痛感蔓延了,原本只是右上角有点刺痛,现在满肚子都疼,又疼又涨,肚子硬邦邦的。他想放个屁能不能好一点,却根本放不出屁。 额头出汗了。不该啊,今天穿的也不多,天气也不热。汪伦确实感觉到自己在打哆嗦,头晕目眩,走路轻飘飘的。走着走着,他就忽然觉得自己不动了,一回神,原来自己不知道怎么就躺地上了。 模糊中,身边有人不停在问「你怎么了」,有人在打电话求救,有人在「咔嚓咔嚓」拍照片。 忽然,像是有一道光照进了黑暗,他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美丽的轮廓,随之而来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金色的光芒在眼前闪烁,像是蒙了一层雾。 「同学?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是温阮,我还好,我太好了。汪伦笑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是在笑。看着眼前雾蒙蒙的金光,他忽然想起了天使,如果天使在这儿的话就好了。 当时的汪伦确实以为这道金光是温阮所散发出的神奇精神力量——类似于爱情或者情感的力量。 人类也大多如此,当有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事情发生时,总会勉强地将互不相关的表象生硬地拉扯在一起,以更符合他们自己心中的想象,并美其名曰「缘」。 事实上是,有些事情就只是碰巧在一起发生了而已——当然,他直到好久之后才想明白这个道理,而现在的汪伦,别说去思考问题了,能保持着清醒都已经耗费了他几乎所有的精力。 「脉搏有点弱。」温阮细腻的手游走在汪伦的脖颈,他感受到了,温阮是在和自己说话吗?他感觉自己的眼皮被温阮掀开,然后又放下。「瞳孔是好的。」 汪伦的上衣被掀了起来,他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的八块腹肌只练出来一块,还没准备好让温阮看到。 「糟糕,板状腹,像是有腹膜炎……这痛不痛?」温阮的手放在汪伦的肚子上,稍稍加力按了几下。 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汪伦瞬间来了些力气,「你大爷……」随后他想到这可是温阮,声音马上柔和下去,「嗯,疼……」 「腹膜炎,有休克表现,要马上送医院。」温阮的声音有点远,汪伦想明白了,她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而应该是和她的医学院同学在讨论自己的病情,能作为温阮学习上的模特他很自豪。 接着,他看到温阮再次蹲在了他身边,「同学你别着急,救护车马上就到。」 这是他和温阮之间的距离第一次那么近,那股清香更加明显,如暖流,游走过他的五脏六腑,渗入他的骨髓。他甚至感觉都没有那么痛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他吃力地抓住温阮柔嫩的手——温阮没有生气地扇他一巴掌,这和他之前想的倒是不一样——缓缓吐出几个字:「梁明启,也,受伤了。」 我是傻子吗?汪伦说完就开始后悔,他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说梁明启,也许是他们一起受伤会显得自己不那么废物。不过梁明启确实也受伤了,汪伦隐约记得在混乱的战局中好像有人砸到了梁明启的下巴。但汪伦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么美好的时刻提起梁明启。 「你现在伤得很重,不要说话,我们会在这儿守着你,你放心……」 她的意思是她现在对我的关心超过了梁明启吗?汪伦恨不得马上站起来跳段霹雳舞,但他没有那个力气,他甚至都没听到温阮后面的话。 他终于昏睡过去了。 他是翩翩公子,身着华贵的西装,稳重而轻盈地步履走向温阮。 温阮面带娇羞,亭亭而立。 「我没去女厕所。」他轻轻牵住温阮的手。 「我知道。」温阮牵住汪伦另一只手。 头顶忽然传来枪声。 「我要去战斗了。」汪伦看到自己变成了猎空。 温阮笑脸看着他。 像是发生了有丝分裂,猎空从自己的身体上分了出来。 她声音愉悦而响亮,「这是我们的战斗!」说罢,她离开了汪伦,蓝光一现,冲到了十米开外,又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啊,我也会这一招。汪伦心想。他一使劲,睁开了眼睛。 一股暖流在他身上四处游走,感觉很熟悉,似乎在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舒服的感觉。 这是个梦。 汪伦笑了笑,用力伸了个懒腰,忽然,眼前迅速向后撤退的天花板让他感觉到自己正快速移动。 揉了揉眼睛,他发现几个医生正推着的小推车快速向前走,而自己正躺在这小推车上。 「等会等会,干嘛啊这是?我在哪儿?」 那些医生显然没有想到推着的车子能发出声音,被吓了一跳,每个人都诧异地回过头盯着他。 「小伙子你肝脏破裂,休克了,还记得吗?现在要去做手术。」说这话的医生好像不相信自己说的,说着的时候看了看病历。 「等会!」汪伦一个咸鱼打挺从推车上滚了下来,「手术?开黑店的吧你们!」 危重病人汪伦从床上蹦了下来,这让众医生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倒是把汪伦吓了一跳。 「什么黑店!这儿是医院,快躺上去!」车旁一个看上去有些年纪的医生到底是见过世面,率先恢复了冷静,开始试图控制突发的混乱局面。 「您哪位啊凭什么这手术你说做就做了?我还说不做呢!」汪伦向后退了两步。 「这我们外科温主任,就是他女儿把你送来医院的。」另一个年轻医生说道。 他女儿?温阮?温主任? 岳父!汪伦差点就喊出了声。 他回了回神,端正了态度,乖巧地将双手放在身前,「叔叔您好,很高兴见到您……刚才您说我是怎么了?咱不急,先商量商量。」 温主任拿了一张胶片,指着片子上一处明显的白色裂痕,「来,让你看看,这是肝脏,这个白色的地方是出血,你的肝脏裂成三片了,不治疗的话你会死,你说该不该做手术。」 「不不不,叔,您看我。」汪伦原地蹦了个高,又转了三转,「您看我!根据您的经验,我像个快死的样吗?」 「回光返照……」一个年轻医生嘟囔一句,被温主任严厉地瞪了一眼。 「片子是他的吗?」温主任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汪伦,悄声问身旁的医生。 「没错,从他入院到现在我一直跟着,我亲自拿的胶片,不可能错。」 「小伙子你躺上来。」温主任示意汪伦躺在推车上,看到汪伦抗拒的表情,他摆摆手,「放心,不做手术,我给你查查体。」 汪伦脑子转了两转,对待未来岳父,没别的,服从! 他及其顺从及其利落地躺倒在推车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您说要手术我也听您的,来吧!」 「搞得像英勇就义一样。」温主任在汪伦肚子上摸了摸,拿过病历看了起来,片刻,他把病历仍在身旁那个小医生身上,「重新复查片子!」 「怪了。」十分钟后,温主任拿着刚拍出来的胶片,对着灯光足足看了五分钟,时不时瞟一眼表情谄媚的汪伦。 「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 「我舒服得很。」汪伦做了套广播体操,「您瞧,身体好得很。」 温主任又拿着片子继续看。 「叔叔,我现在可以出院了吗?」 温主任疑惑地看着他,「按你现在的状态来说,可以。只是……这样吧,你在医院留观一晚,明天没事的话你再出院,这事儿太蹊跷了,我不太放心。」 「没问题叔叔,您说让我住多久我就住多久!」话说完,汪伦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过了,这种时候还是更应该表现出自己的淡定和冷静更好一些,让未来岳父看到自己能担重任的潜力和遇事不惊的魄力。 他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双手交叉在胸前,冲温主任微笑着点点头,压低了声调,「我意思是说,事儿不大,反正我听您安排。」 站在温主任身后几个小医生窃窃私语起来。 「好家伙,听这口气,是要准备和我们闹了吗?」 「闹什么?说我们误诊?主要是这事儿说不通啊……」 「就是说不通人家才跟你闹啊,你看他那样子,多像个老赖。」 众小医生纷纷表示赞同。 第13章 医学奇迹? 汪伦在医院睡的这一晚没有做梦。 虽然被免费安排在vip病房,在最开始的时候汪伦确实也是有情绪的,暗自责怪这群医生误诊,因为这件事回想起来很让他后怕,毕竟差点白开了一刀,若不是看在未来岳父的面子,估计要掀桌子了。 但后来他忽然想通了整件事。 开始他以为在休克的恍惚之中看到的金色光芒是因为温阮——是那两情相悦之人产生的神秘精神力量让他起死复生。但这个想法还是被他否定了,因为他相信温阮对他没有一丁点的感情,又谈何「两情相悦」。这也太不成立了。 最终能想通这件事儿,还是他身上这种舒适和惬意的感受带来的思路,这股暖流让他想起自己刚进入守望先锋的时候,小腿中枪,天使在他身体里输注过一种金黄色的光芒,就是这个感觉。 金色的光芒,自愈的现象……这无疑是因为天使的治愈粒子在发挥作用了。这让汪伦开始激动:这算是「穿越后遗症」?或者是从守望先锋带回来的一点「纪念品」?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之前的鼻青脸肿在这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毫无痕迹。 这样我可就不怕挨揍了……不对,我应该是不怕死了!汪伦想着这一出,便自己笑了起来。 这穿越机制让汪伦着实想不通,那《守望先锋》分明是个游戏,是虚幻,而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才是脚踏实地的实在。汪伦认为,虚实之间应该无法互通,所以,自己穿越过去的时候只是借用了里面人物的身体,而非自己本人整个穿了过去,既然如此,那么虚幻又怎么可能带入到现实之中呢? 汪伦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这一下掐的很实在,疼痛感也特厚重绵长。 汪伦龇牙咧嘴地想,这没错,肯定不是梦,这是实打实发生在我身上的奇迹。 只可惜那个「瞬间移动」的超能力没能带回来。 敲门声传来之时,汪伦自己掐出来的疼痛感还没能消退。 汪伦原本想应该是护士查房,但房间门打开的时候,又如同做梦一样,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温阮。 那一袭如瀑的黑发,那一身清爽的穿搭,那一弯如月的眼眸,那一张小巧的红唇……汪伦都忘了应该先从被窝里坐起来会更有礼貌一些。 「同学,你好!」温阮披散着头发,笑着走进房间,「现在感觉还好吧?」 「很好,很好……」汪伦躺在被窝里,没洗脸没刷牙,头发乱得像鸟巢,心情澎湃。看到面前的温阮,汪伦禁不住一直想,这就是那个近距离看过我胸口和肚皮的女人。想到此,他的脸有些发烫。 「真是个医学奇迹!」温阮笑着说道,「开始的时候吓死我了,听说你是肝破裂,腹膜炎,这是要死人的!」 「哎,说到奇迹……」汪伦盘算着怎么把穿越这件事儿给「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兴许自己这次离奇的经历能够让温阮对他刮目相看。 「你人没事就好,其实昨晚你第一张片子确实是肝破裂,我把报告都拍下来了,你看。」温阮没留给汪伦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汪伦的面前。 「我知道,其实是这么回事……」 「就是很奇怪,不是吗?」温阮拿回手机,又点了几下,再递到汪伦的面前,「你看,这是你第二张片子的报告,上面说完全正常。」 「温阮,你听我说……」 「哎,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温阮显然有些惊讶。 这话题一转,汪伦立马来了精神,他猛地坐了起来,两眼放光。 「你忘了吗?我,我叫汪伦,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帮你搬过东西,还半价卖给你两个收纳箱来着。」汪伦充满希望的小眼神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女神。 「那……那可是两年前的事了……」温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真惭愧,我都不知道你的真名,我前两天才知道你叫『小桃花』……」 说完,温阮像是犯了错误似的,猛地抬起头来,满脸通红,「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真的,对不起……你应该不喜欢别人叫你外号。」 你叫什么我都喜欢,汪伦笑眯眯地看着温阮。 「哎,其实我不善于跟人沟通。」温阮眼睛看向一旁,避开了和汪伦的眼神接触,「我来主要是看看你还好吗,再跟你解释一下……」 「嗯?解释什么?」 「哦,就是现代医学仍然有很多无法解释的情况,希望你不要心存芥蒂,按照第一份检查报告和你当时的状态,你确实需要马上进行手术,谁也没想到你竟然自愈了!」 「说到自愈……」汪伦这句话憋在嘴边,感觉自己就快憋死了。 「也不能说自愈,对吧?」温阮紧张地看着汪伦,「说你自愈了好像我们在推脱责任一样。应该说这是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一个奇迹!」 汪伦忽然明白了温阮来这里的根本原因,他不禁有些失望。温阮来此,并不是因为她在乎自己,而是因为她的父亲温主任由于昨夜的判断「失误」,面临着一场潜在的医疗纠纷,而她,则只是来进行「和谈」的使者罢了。 「是你爸让你来的?」汪伦轻柔地问道。 「不不,是我知道了这件事情自己偷偷来的。」温阮赶忙解释,「跟我爸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关系没关系。」汪伦看出了温阮的窘态,他特心疼,「我不是这个意思,实际上,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请你放心,我不会为此去责怪谁的,因为我也是刚刚才想通这个事情,事情是这样的……」 「温阮!」一个男声从门口传来,循声看去,温主任带着几名医生走入房间。 「你在这儿干什么?」温主任盯着温阮,慈祥中带着质问。 「我来看看同学。」温阮双颊绯红,赶忙站起身,「我先走了爸。」说完快步向门口走去,猛然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汪伦,「再见汪伦同学。」 汪伦冲着温阮微笑着点点头,那感觉就像是最亲密的朋友之间的交流,无需过多的语言,只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包含了最多的蕴意。 「感觉怎么样了小伙子?」 温主任换上慈祥的微笑,给汪伦查了体。汪伦完全正常的表现还是让温主任不住摇头。 「说不通。」温主任尴尬地笑了笑,对着身边的年轻医生重复着:「说不通,说不通。」 「叔,我知道怎么回事。」汪伦微笑着,「这是一个医学奇迹。」 「对,是个奇迹。」温主任干咳了两声,试着转移开这个略显尴尬的话题,「小伙子,你知道吗,我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爬山,我曾经两次成功登顶珠穆朗玛峰,你知道爬珠峰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汪伦茫然地摇摇头。 「不是激情,不是冲劲,甚至不是体力……」温主任慈眉善目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而是要相信,相信奇迹。」 「这个我信,我真信。」汪伦猛烈地点头。 温主任背起双手,笑着说道,「这样,你呢,是温阮的同学,也算是自己人,有什么想法,你尽管提出来,我尽可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嗯?想法?」汪伦明白了:对于这个潜在的纠纷,现在是正式谈判阶段。 一百万的钞票在汪伦的脑子里盘旋了很久,理智最终战胜了胡思乱想的欲望,毕竟是未来的岳父。他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叔,我没要求,让我出院行了。」 众人紧绷的状态瞬间柔软下来,尤其是昨天接诊他的那个年轻医生,看上去他马上就要跳起来了。 「只是……」 众医生的心再次紧绷起来,个个低眉顺目,准备虚心聆听汪伦的发言。 第14章 时空错乱 「叔叔,我跟温阮两年前就认识了,她一直很优秀,但现在,我很担心她。」说罢,汪伦欲言又止,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在这种情况之下提到自己的宝贝女儿,温主任表情开始变形,他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微笑看着汪伦,「那这样说起来,你们也是老朋友了,小伙子你说的担心,具体指什么?」 汪伦猛地坐了起来,「叔,本来这事儿我不该说,但是温阮这么好的姑娘,那个梁明启天天跟她屁股后边晃啊晃的,我看着就糟心,真的,叔,别让这么个垃圾把温阮给耽误了。」 「谢谢你的关心。」温主任礼节性的微笑也消失了,他表情严肃,转向身边的医生,「给他办出院。」说罢,转身离去。 汪伦特激动,他感觉自己在更高的一个层面上解决掉了这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不过他没想过如果梁明启不再骚扰温阮,温阮会不会接受自己。 他自己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已经开始想象着陪温阮上自习、逛校园,他想象着为她戴上项链,或者不远的将来,为她戴上戒指。 想到这,汪伦不自主地笑了起来。 想着想着,脑海中猎空的形象再次出现,愈加清晰起来,自己和猎空的形象杂糅在一起,逐渐混乱。他便使劲晃晃头,试图把猎空的形象甩出脑海。 这应该也算是「穿越后遗症」吧。 从医院回到学校,没再看到温阮,他希望温阮没事,更希望看到温阮是自己一个人,身后不再跟着那个梁明启。 待走进了学校,他又开始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毕竟万云的那一屋子被砸坏的电脑还没下文。虽然他知道古一一的能力很强,也相信古一一终究能帮他说服万云不再找麻烦,但他不敢确定古一一能否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帮他摆平了这件事——若是没成,那么汪伦从踏入校园的这一刻起,就是踏入了危险。 对于这种危险存在的可能性,汪伦本能地感到恐惧,这倒不是因为他怕挨揍——当然这也是他害怕的其中一个原因——但这种恐惧主要来源于人类对未知危险的不可控而产生的极度不安全感。 在这种恐惧心理的怂恿下,汪伦决定把未知的可能性变为具体的已知:他准备去监视万云的动向。 万云不像是温阮这种「乖学生」,生活轨迹极为规律,相反,万云的行踪飘忽,作为体育生,就连在体育场的日常训练也是经常缺席,这让他大部分时间都难以被找到。但好在最近有游戏比赛这个事儿,便让万云的行踪在某个时间段相对固定了下来,这就给了汪伦一个「盯梢」的机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游戏集训的时间应该是下午四点。时间将近,他便躲进了学校一个小花园里,此处极具战略优势,花园内郁郁葱葱,沿着石子路密密栽种的冬青将这花园分割成各自相对独立的「单间」,每个区域从外向内都难以看得清楚,但从内向外则能透过绿植的间隙找到相对开阔的视野,故此处成为了众多青年男女幽会的首选之地。最重要的是,这里能够清楚直接地看到从学校门口去向那网吧的整段道路,以及在道路一侧的网吧入口,所以只要万云出现,汪伦便应该能够从这里看得到。 找到了「偷窥」的位置,汪伦却愈加紧张起来,紧紧盯着路面,时不时迅速低头看下手机的时间显示。 过了四点,只要他们恢复了既往的规律,就说明这件事儿解决了。汪伦简直开始了祈祷。他忽然想到,如果他们今天真的不去训练了,也就是说这件事儿还没能解决,那自己又该怎么办呢?这个想法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三点五十五分。 汪伦向网吧的方向张望,视野里一只大黑鸟沿着宏伟气派的学校大门对角线的方向斜楞楞地起飞。 现在汪伦既希望看到万云他们,又害怕看到他们。随着时间流逝,汪伦感到喉咙发紧,他做了个深呼吸,慢慢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睛,他低头看去:三点五十五分。 也许是恐惧让时间变得极度缓慢。汪伦摇摇头,收起手机,紧盯着路面,又做了几个深呼吸。 他眨了眨眼睛。一只大黑鸟沿着学校大门对角线的方向斜楞楞地起飞了。汪伦额头沁出了汗滴。因为刚才应该已经看过了与此一模一样的场景,他诧异地啧啧嘴:是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还是自己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虽说汪伦是个怂包,但他向来没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有问题,或者说,他不会是那种会精神崩溃的人,那么多脸都丢过了,那粗糙的心脏和健壮的脸皮肯定是同龄人中的极品了,又谈什么精神崩溃呢? 汪伦看了一眼手机,三点五十五分。 搞笑吗?汪伦猛地站了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眼睛眨也不眨,一直到三点五十五变成了三点五十六。 他长舒一口气,这一分钟过得实在是太长了。 抬起头,路灯亮了。 汪伦糊涂了,校园路灯怎么会这么早就亮?他再看一眼手机:六点整。 他猛地站了起来。吓到了身旁的一对情侣。 小情侣盯着汪伦愣了半天,男生原本放在小女友胸口的手尴尬地悬在空气中,无处安放:「你……你一直在这儿?」 汪伦也是怔怔地看着这对情侣,「你……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一分钟前,汪伦清楚的记得,天蓝日白,花园长凳上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而现在,明显夜幕已降,身边瞬间还多出了一对情侣。 完了完了,时空错乱了。这可不是什么「穿越后遗症」之类的小事情。汪伦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慌乱之中,他忽然摸到了口袋里的u盘。 我要回去。 汪伦握紧u盘,向网吧的方向奔去。 第15章 是那个牛仔 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没有一个明确的事件点让他清楚的知晓「哦,这就是穿越发生的那个点」。 所以一切都要像上次一样。 看到脸色苍白慌慌张张的汪伦闯进vip包房,万云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他,「我说,你是不是真的脑子坏了?」 「抱歉,我用一下电脑,一下下就好。」汪伦这样说,却并没有试图征得任何人的同意,他径直向包间最里面那台电脑奔去。 「你疯了吧!」见惯了汪伦的俯首帖耳,万云对此时汪伦目中无人的狂妄行径给激怒了,猛地站了起来,「你给我站着!原本你像个王八一样躲起来这事儿也就算了,毕竟有人帮你赔偿了所有的损失,现在你倒好,还送上门来了!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那狗眼里有我吗?」 闻此,汪伦倒是一惊,原来古一一替自己赔了损失——这就是她说的帮自己解决问题的办法。想到此,汪伦心底泛起了些许感动。 但现在不是感性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汪伦迅速把自己的臀部放在了真皮座椅上,利落地按下主机开关键。 「你是不是聋了?」汪伦愈是没理睬,万云愈是怒不可遏,他猛力推开面前的椅子,带着滑轮的真皮座椅在房间内来回碰撞了好几个来回才停下,而气急败坏的万云则大步流星向汪伦走来。 快点,拜托快点。汪伦把u盘插在电脑上,疯狂地点着enter键——即使现在还没有开机。 汪伦像只小鸡一样被万云一只手提离了座位。「你给我滚,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不管谁来为你说情,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被扔出房间,玻璃门在汪伦面前关上,房间里传出一阵丝毫未加遮掩的嬉笑声。 u盘! 汪伦静悄悄立在门外,听到房间内笑声渐息,有节奏的敲打键盘声音再起,料想大家应该已经继续开始了训练,便做了几个深呼吸,猛地推开门,在众人充满疑惑的注视下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最里面的电脑前。 万云和他的队友都站了起来,显然汪伦此刻的做法远远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理解能力。 就在汪伦拔掉u盘之前那一瞬间,抬眼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按下enter键以释放」。 见到这个熟悉的提示窗口,汪伦不禁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带着些许挑衅意味地瞟了一眼已冲到自己眼前的万云,按下enter。 「嘭!」万云的拳头结结实实打在了汪伦的脸上——又是一声「嘭」,一共挨了两下。 「不对啊!」汪伦哭喊着,狂按enter键。 「给我滚!」 万云的两个队友连拖带架把汪伦扔出包间,万云跟在后面,当着汪伦的面把那个u盘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u盘瘪了。 玻璃门在汪伦面前生硬地关上。 汪伦摸了摸肿痛的脸颊,垂头丧气地捡起u盘,心想这次万云是手下留情了,估计在自己的新机器近旁还是有所顾虑的,否则应该就不只是这两拳能解决的了。这样想着,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喂!说你呢!」 汪伦顺着声音回头看去,一个粗犷健壮留着大胡子的男人坐在吧台旁,赤裸着半边上身,露出枕头一样大小的胸肌,背上是一柄色彩夸张的火箭炮,机械右手的旁边边放着一柄厚实的手枪,他那只正常的左手正举着一个硕大的木质杯子,冲着自己浪笑。随着他的手不停左右摇摆,杯口溅出淡黄色的浓啤酒。 「我说,你够喝酒的年龄了吗?」 「我吗?」汪伦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黄色紧身衣,双枪,橡胶手套。还有胸脯。 看看四周,那乌烟瘴气的网吧已经在无声无息间变成了一家木质构造的酒吧,厅堂中摆放着几张木桌,几个形色各异长相奇怪的男人零散地分别坐在木质餐桌旁,转过头来,正悠闲地看着这边发生的热闹。大胡子坐着的地方是一面狭长的木质吧台,吧台的一半铺上了窗口照进来的明亮光线。酒吧的一角,超现代感的点唱机正缓缓放出一首英文歌曲。 汪伦开心地跳了起来,「我t回来了!」 「我看你是傻了吧。」那壮汉和身边的一个瘦高个大笑起来,「没事的话,过来陪我们喝两杯吧,晚上说不定还能玩一玩,肯定会让你更开心!」 汪伦算是明白了,猎空正被眼前这两个男人调戏着呢,这可太不凑巧了。 他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转身向酒吧的门口走去。身后却爆发出更猖狂的笑声。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在哪个世界都要被欺负?汪伦越想越气,总该做点什么,他的手摸到了腰间的枪柄,慢慢转过身来。 「这个愚蠢的笑话不太好笑。」 这话本来是汪伦想说的,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台词就被人抢先说了去。 顺着声音,汪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见那背影点燃一根雪茄,牛仔帽盖住了褐色茂密的头发,「起码我没笑出来。」 「你说谁愚蠢呢你!」两个男人像是屁股被蜜蜂蜇了,从凳子上猛地跳了起来,两个枪口对准了牛仔帽,「小子,看着我们的枪,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看起来似乎枪战在即。保命的本能让酒馆里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们以极快的速度四散逃去,只剩下他们四人和吧台后一个继续勤恳工作的机器人酒保。 「砰、砰」两声枪响,两个男人手里的枪飞了出去,牛仔从斗篷下伸出一柄左轮,慵懒的声音从牛仔帽下飘了出来,「好吧,现在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牛仔从凳子上慢慢站了起来,枪口在那两人身上左右摇摆几下,「听说,你们知道关于机器人的事情。」 「你先把枪拿开,这样太危险了……哦,你说机器人……机器人嘛,呵呵,谁都知道啊。」壮汉尴尬地笑着,「您看,这里不就有个机器人酒保嘛。」 「砰!」 瘦高个的帽子被打掉了。 「我说我说!」瘦高个哭丧着脸,「我知道你说的那些机器人。」 「你闭嘴!」壮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们俩在渣客镇北方的一个废弃采石场见到过,仅此而已!我们吹牛皮说杀过几个,但事实上我们只是远远地看到了,根本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可能杀掉他们呢?」 「原来是这样。」牛仔把枪口对准壮汉,「告诉我,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因为有人叮嘱我们说如果谁说出来他就会灭口!」瘦高个裤裆湿了一片。 壮汉无奈地摇摇头,长叹一声。 「谁威胁你们?」 「不认识,一身黑斗篷,根本看不到他的脸。不过那人太让人害怕了……」瘦高个看了看壮汉,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恐惧,「他……他能钻进我们的脑子。」 汪伦观察着这三人,看起来这瘦高个不像是在撒谎,那脸上的恐惧可是发自心底的。 牛仔继续问道,「好吧。那些机器人呢,他们在干什么?」 「巡逻?」瘦高个翻着白眼想了一会,「应该是巡逻吧,站岗放哨之类的,足有二十多个。采石场里好像在做着什么工程,轰隆轰隆的闷响。」 「有意思……」 牛仔收起枪,扔了三枚金币在木质吧台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丫头,还愣着干嘛?」 「喊我吗?」汪伦楞了一下,眼看周围也没别人,便赶忙跟了上去。 第16章 进城 汽车悬空,自动驾驶。汪伦好奇地打量着汽车内的构造。 「不得不说,刚才你的反应有点奇怪。」麦克雷打开车窗,摆了摆手,让雪茄的烟雾从车里散了出去。 「我……我吗?」汪伦挠挠头,「对不起。」 汪伦后悔这次穿越有点鲁莽了,应该先好好学习一下这个游戏的基本内容,比如现在,特尴尬,他和这个牛仔坐在一辆车里,却不知道他叫什么。 「回去报告给天使,下一站要去渣客镇。」牛仔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渣客镇的话,那可是路霸的主场,估计他……」 「哎,对了。」汪伦看似很自然的打断了牛仔的话,他双手叉在胸前,躺在汽车座椅上,「我最近有点……怎么说呢……就不太舒服,你懂不懂?」 牛仔楞了一下,尴尬地摸了摸胡茬,看向车窗外,「丫头,这种生理上的不适你可以去问问天使,她应该比较有经验,不管是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或者……一个女人的角度……」 汪伦反应了一会,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个女的。 「不不,我意思是……我的……超能力?」汪伦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这样称呼自己的特异功能。 牛仔转过头,盯着汪伦,表情怪异,他指了指汪伦胸前的那个圆盘,「你是说这玩意儿失灵了?你上次失忆会不会也和你的时空错乱有关系?」 「时空错乱!」汪伦拍了下大腿,「对,就是时空错乱。」 「这个我可不是专家,丫头,这事儿你该去找温斯顿。」牛仔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点汪伦胸前的圆形机器。 温斯顿?天啊,那只多疑的大猩猩。汪伦满心纠结。 他把头伸出车窗外,道路平坦而宽旷,蓝天白日之下,形状各异的自动驾驶喷气式悬浮汽车沿着既定的轨道以同等的速度和车距向前方驶去,这蓬勃的景象和道路之外的荒芜形成强烈的对比:就在不远处,密密麻麻的破旧砖瓦房散落在贫瘠的荒野上,大多房屋的周围堆放着大小不等小山丘一般的废弃金属,再远处便是工厂,不断有浅白色的烟雾从高耸的烟囱里冒出。而零落在各处杂乱生长的野草也并没能给这副荒凉的景象带来一点生机。 「这些都是什么人?」汪伦指着那房屋之间隐约可见的人影。 「暴民。」牛仔瞟了一眼车窗外,又躺倒在座椅上,牛仔帽盖住眼睛,「开始呢,都是些被政权和机器欺压而进行武装反抗的人类,其中的大多数在长时间的战斗中变了味,成了土匪和强盗,变成了像路霸那样的人,只是,他们没有路霸那么好的运气能加入到我们的集体,没人给他们改邪归正的机会。」 「暴民,听名字就不是好人。」汪伦点点头,「他们这么坏的话,放心让他们这样随意安置吗?我们是不是该出面灭了他们?」 「都是为了生存罢了。这些暴民虽然穷凶极恶,但在这个世界中占有属于他们的一席之地,更像是我们生态链中的一环吧,他们内部会相互制约,同时他们的存在也制约着整个社会,在他们反向的道德作用下,整个社会的道德水准慢慢在提高,也社会规范也愈加严格,『有了坏人,好人就变得更好了』,我也忘了是谁说的这句话……总之他们既不会干涉到我们的工作,也不会影响到世界和平的大局,况且有政府军在对他们进行管理和监控,我们管好自己就可以了……」说着,牛仔声音渐低了下去,在车椅上微微挪了下身子,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聪明的话,就不要去招惹他们……」 「要我说,这事我们还真管得着,历史告诉我们,统一的思想和政局对社会平稳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留着他们势必会有无穷无尽的后顾之忧,这放在以前,就叫做匪患,而我们,是一支正义之师……」 「听着丫头。」牛仔扭了扭身子,坐了起来,「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些大道理,考虑到你记忆力又出现了问题我才跟你说这些,对于这些人,该怎么去处理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除非他们有人违背了正义,否则就让他们去吧。所以呢……」牛仔再次重重地躺了下去,「我现在要休息一会,谢谢。」 汪伦思索片刻,忽然惊醒:「正义伸张自己!我想起来了,你是麦克雷!对吧?杰西·麦克雷!」 「哎……」麦克雷重重地叹了口气,翻过身,背冲着汪伦。 不对,那句话好像是「正义可不会伸张自己」。就因为这一句话,汪伦心里翻来覆去念叨了十几次,洗脑了似的,就在心里模仿麦克雷的声音和语气一遍又一遍地念叨,演戏一样,不过到最后的时候自己都有点烦了。 公路向上升起,汽车开始爬坡,坚实地面上驻扎的那些「暴民」也落得越来越远。他们所行走的公路变得立体化,来自四面八方的道路在垂直和水平的三维空间中交错盘桓,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立交道路网络,并由此开始收敛汇聚。数不清的汽车便像是被设置好程序的玩具一般在这立体的空间内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他们行驶的正前方,一座辉煌壮丽的巨大城市出现在眼前。 第17章 入侵 原来这个「虚幻」的世界中也有其固有的生活嘛。身处在这充满科幻感的超大型城市,汪伦好奇地四处张望。深入云层的大厦,飘在空中的透明广告牌,盘综错杂的多层道路,以及在这些道路上飞驰的没有轮子的机车和没有轨道的轻轨,穿戴时髦闪耀着金属光芒的机器人随处可见。 「你问他们关于机器人的事情……」 「你说什么?」麦克雷已经醒了,他把座椅调成半坐,双腿交叉翘在驾驶台上,再次点燃了一根雪茄。 「我说,你问他们关于『机器人』的事情,他们就知道你在说的是什么机器人。可是……」汪伦用手扇开了车内的烟雾,看向车窗外刚刚闪过的一个清洁工机器人。 「你说这些?」麦克雷摊摊手——解决了睡眠问题,他的好脾气又回来了,「这些可不叫机器人,他们被称为『公民』,在最初投放这些工作机器人的时候,为了申明他们的权利和地位,世界治安组织专门出台了一部《机器人公民法案》,后来大家为了显示自己的一视同仁,便慢慢开始简称他们为『公民』。现在我们口中所说的『机器人』这个词,是专门用来描述智械危机时那些智械的,就是坏的机器人。」 「他们叫公民,那我们呢?」 「人。」麦克雷抬起自己的机械左臂,自嘲地笑了笑,「或者改造人。」 汪伦盯着机械臂看了一会,又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机器,难不成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个角色也是个改造人?心想不管是不是改造人,时空错乱这个事儿还是得解决,带着超能力回自己的世界是一回事,带着「副作用」回去可就是另一回事了。还是要去问温斯顿。 「这城市不小。」汪伦咂咂嘴,「平时你们……我们都干嘛?有什么娱乐项目吗?」 麦克雷看着汪伦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车内的对话尚在进行中,前方不远处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一阵颤抖。紧接着,一道浓烟直升天空。 路上行驶的汽车在自动驾驶程序的保护机制之下,慢慢停了下来。 麦克雷坐直了身子,戴上牛仔帽,右手轻轻点了一下耳朵后面的一个金属片,「雅典娜,汇报情况。」 汪伦正想着这个名叫「雅典娜」的又是谁,他听到耳中传来一声微小但清脆的电子嗡鸣,随后,那个在大厅进行信息播报的熟悉女声直传入脑。 女播音员?这个想法让汪伦自己乐了。 「所有成员注意,纽约市中心发生异常能量波动,伴有不明机械体入侵,可预测敌对成员数量:5。麦克雷,猎空,请你们先行侦查,支援随后就到。」 「娱乐项目来了。」麦克雷按下汽车驾驶台上一个按钮,从驾驶台中伸展变形出一个驾驶方向盘,汽车变为手动驾驶模式,只见麦克雷脚下一踩,方向盘猛转,他们的汽车便在狭窄的车辆间隙中,向前飞驰而去。 「刚才这女的说……哪儿?纽约?」汪伦紧紧抓住安全把手,感觉天旋地转,差点就要吐了出来——有点晕车。 「欢迎来到纽约,傻丫头。」麦克雷语气轻巧,但双眼紧盯着不远处的浓烟所起之地。 不断有人从车上跑出,向后逃去,前方,隐约传来枪声。 「好大胆子,还没去找你们,你们倒是打到家门口了。」麦克雷脚下用力,汽车飞驰地更快了,「猎空,别用炸弹,我们要留一个能用的程序核心。」 炸弹?我身上有炸弹?汪伦心里哭了出来,他倒是想要知道该怎么用「炸弹」。麦克雷车技确实不简单,汪伦现在就看着眼前摆在道路上的汽车一个个从他们车边掠过,眼看就快碰上了,他们的汽车车身一歪,原本该撞上的汽车就避了过去。看得久了,有点想吐。 忽然,汽车猛地减速,横摆在路上,汪伦向窗外看去,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距离他们的座驾20多米之外,原本平整的路面被砸出一个大坑,里面不知什么被毁了,冒出滚滚浓烟。雅典娜将事故发生地点的俯瞰平面示意图投射在汽车仪表盘的屏幕上,可以看到1个机器人在正中的大坑之内,另外4个机器人围在大坑的周围,正在用机枪毫无选择性地扫射,赶走了所有好事者。 汪伦从汽车玻璃向外看去,那屏幕上显示的机器人就在窗外,肉眼可见:太近了,太真实了,汪伦连那些机器人身上的金属缝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来一曲华尔兹吧,哈。」麦克雷轻笑一声,打开车门跑了下去,汽车上当真开始响起一首节奏鲜明的舞曲,这让汪伦哭笑不得。一阵子弹飞来,汪伦还没来得及尖叫,麦克雷便已经轻巧地向前一跃,落地翻滚一圈,藏到了一辆汽车后面。 只见麦克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紧跟着四声枪响过后,瞬时安静下来。 汪伦从车窗内看去,4个机器人额头正中心各有1个乌黑的弹痕,金属稍稍凹进去一些。 机器人看到了麦克雷,全部调转枪口,朝向他的位置扫射。 「混蛋。」麦克雷骂了一声,又蹲在了掩体之后,他无奈地看向汪伦,「好吧,看来我已经成功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下面看你的了。」麦克雷伸出两只手指在空中划了个水平的弧线,「我来吸引他们,你去绕后。」 扫射的子弹不断打中汪伦所坐的汽车,枪声、爆炸声、尖叫声、车内播放的舞曲,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组合,汪伦竟忽然感觉这还挺有感觉的。 直到一颗子弹穿过车窗从汪伦的眼前飞了过去,他方才缓过神,赶忙从车上爬出来。 麦克雷说看我的?看我什么啊就看我的。汪伦心脏快跳到了嗓子眼,他看了看几米之外和他一样躲在掩体后面的麦克雷,那伙计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又把雪茄放进嘴里。 汪伦忽然灵光一现,一个愚蠢的想法跃入脑海,他站直了身体,举起双枪瞄准那些机器人一顿狂射,子弹打在金属上乒乓作响,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换了个弹夹,抬起头来,4个机器人变成了5个——原本在坑底的那个也上来加入了战斗——重要的是,他们的火力开始向汪伦这边集中。一瞬间,子弹像是洪水一般冲着汪伦倾泻而来,他身前的汽车被打成了马蜂窝,似乎有子弹穿过了他的头发,他能嗅到一股焦糊味。 汪伦准备向前走近一点,他开始绕过汽车。 麦克雷一个飞身,把汪伦扑倒在掩体后。 「勇气可嘉。」麦克雷拍拍身上的灰尘,「不过你是决定不要命了吗?」 「死了可以重生的……」汪伦想了一会,换了一个弹夹,看着麦克雷疑惑的表情,自己有点不太确定了,「呃……对吗?」 「那是训练场,傻孩子。千万别混淆了虚拟和现实。」麦克雷拿出一个闪光手雷,向身后随意地一甩,隐约见白光一闪,他站起身,6发子弹全出,他又蹲了下来,「在这儿,你死了就是死了,天使也救不了你。」 汪伦顿觉后怕,双腿发软,他偷偷探出头看了一眼,5个机器人,一个都没少。 「我去!打不死吗这是?」汪伦缩成一团,密集的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完蛋了完蛋了,初来乍到的,这就要挂了。」 「好吧,那就让我们结束战斗吧。」麦克雷轻笑一声,「午时已到。」 他灵巧地翻到掩体外,单膝点地,5枚子弹齐发。 汪伦听到金属落地叮当作响,枪声戛然而止,他从掩体后探出头去,看到躺在地上的5堆金属。他纠结地看向麦克雷。 麦克雷轻巧地吹散枪口一缕烟,利落地把枪插入枪套之中。 「死了?」 「请自便。」麦克雷压了压帽檐,单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汪伦握紧手枪,猫着腰偷偷摸摸地向机器人的方向挪动,用脚尖远远戳了一下距离他最近的机器人,没反应。 「放心吧,机器人可不会诈死。」麦克雷在后面爆发出一阵笑声。 汪伦满脸通红,站起身子,开始仔细观察躺在地上的机器人。起初他压根没发现弹孔究竟在哪,直到他看出他们的双眼细微的差别。 「太牛了。」汪伦情不自禁拍了两下手,「5发子弹,5个左眼。」 麦克雷面带微笑,点头示意。 「哎,你说你,早这样多好。」汪伦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打不烂的呀……」麦克雷苦笑着,「哪怕有一点别的办法我就不去瞄眼睛了,劳心伤神的。」 「有人需要治疗吗?」 天使化作一束金光,从天而降,慢慢落在了汪伦面前。 接着,伴随着引擎声轰鸣,一架战斗机急停在他们上空,指挥官76和身着战甲的温斯顿从飞机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面。 「都已经解决了。」麦克雷爽朗地笑了两声,「小菜一碟。」 76走到大坑的边缘,皱起眉头看着坑底,「雅典娜,分析。」 「我调取了1个小时之内城市里所有的监控摄像头,没有发现敌人到此地点的痕迹。」 「瞬间移动?」76看了一眼温斯顿,那猩猩推了一下眼镜,耸耸肩膀,表示自己并没有得出什么有意义的结论。 「这是有可能的。最重要的是,该地点能量余波符合温斯顿的裂隙理论能量波动特点。」汪伦脑海中的女声继续说道,「初步推论,敌人可以瞬间出现在这里和能量波动密切相关。」 「你是说裂隙?在这里?」温斯顿仔细观察着,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大坑边缘被切割一样的痕迹。 天使楞了一下,快步向大坑走去,站在了76和温斯顿之间,仔细看着坑底,「那么,下面是什么东西?」 「对了,刚才还有个机器人在下面忙活了半天,对此我还挺好奇的。」麦克雷和汪伦都向前走了两步,一起看向大坑底部。 「这是……一辆汽车吗?」麦克雷眯起眼睛,「看起来像。雅典娜,你有什么想法?」 「根据数据分析及模拟重建,这是一种可供操作和驾驶的运载机器残骸,但我在现有已知的所有数据库中找不到任何有关这类运载机器的描述。简单地说,这应该是一台不在我数据库之内的汽车的残骸。」 汪伦小心翼翼地又上前走了两步,和其他人一起站在了大坑边缘,坑洞直径大概四五米,深度不超过两米,切缘整整齐齐,结实的路面像是柔软的冰激凌被一个锐利的勺子轻巧地挖掉了一块,而在坑洞的下方,便是指挥官76要求雅典娜去分析的物件。 其实汪伦根本不用听雅典娜分析,他看的明明白白。这「机器」就像是被整齐切开的蛋糕,只剩下了斜楞楞的一半,切缘锐利。虽然残缺不全,而且还冒着滚滚浓烟,但其上的标志依然清晰可见:这是一辆汽车,一辆在他的世界随处可见的b,带橡胶轮胎的那种。 只是这辆b出现在了这个「虚拟」的世界中。 他暗自记下了这辆汽车的牌照。 第18章 幻象 小型作战中心会议室更像是汪伦见过的会议室大小——原本那个大厅太大了,让汪伦有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在汪伦看来,这个房间依然是符合「守望特色」的浅色装饰风格,正中是一个椭圆形会议桌,桌旁摆放悬浮座椅,整个房间干净整洁,科技感十足,一看就是正派人物该待的地方。 他们几人并没有坐在桌旁,而是都站在房间一侧的墙面屏幕前。 「相似的能量波动接连发生,肯定不是偶然。」温斯顿刻意把重音放在「偶然」这个词,瞟了一眼天使。 「上次发生相似的能量波动是在一周前,雅典娜,这其中有什么规律吗?」天使盯着屏幕,屏幕上闪出3个光点。 「事实是,上一次能量波动并不是一周前,而是3个小时之前。」 「3个小时前?怎么会……」天使紧盯着那三个光点的位置。 「3个小时前,能量波动出现在纽约城南300公里。」屏幕上其中一个光点被迅速放大,光点之下,是一家路旁酒馆。 众人回头看向麦克雷和汪伦。 麦克雷愣了一下,笑道,「没错,我们就在那儿,可什么都没看到……」说着,麦克雷看了眼汪伦,「哦,对,这丫头倒是又犯糊涂了。」 「麦克雷,我们聊聊。」天使向麦克雷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出作战中心。 汪伦皱着眉头,目送天使和麦克雷离开,心想是否他们知道了自己的事情?他到现在没有想明白是否应该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给大家——他并不是刻意隐瞒什么,而是他打心底里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归属于此的,而且将自己的身份公布于大家并没有任何的意义,反而会引出许多麻烦,念于此,他便顺势隐瞒了下来,直到现在,他依然是这么考虑。 「对了,温斯顿。」汪伦轻手轻脚地靠近那只看起来很危险的猩猩。 「怎么了猎空?」温斯顿在地上盘腿而坐,温柔地问道。 「我最近……前两天,我发现时间有问题……」汪伦绞尽脑汁组织语言,他不确定那个事件在这个世界算不算异常。 「怎么?你的时间加速器坏掉了吗?」温斯顿扶了扶眼睛,盯着猎空胸前的圆形机器,「拿给我。」 汪伦低头看着这个发出蓝光的机器,「哦,摘下来……」他慢慢地用手在机器周围慢慢摸索,希望能找到一个开关。 温斯顿的鼻孔喷了口气,粗大的手指在猎空肩膀上的左右肩带各轻轻掰了一下,这个被叫做「时间加速器」的圆形机器顿时松了下来。 汪伦像脱书包一样脱下机器,递给了温斯顿,「应该不是这里的问题,因为当时我没带着这个机器。」 温斯顿疑惑地看着汪伦,接过机器,「你会有点不舒服,不过放心,很快就好。」 汪伦忽然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变了样子,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体漂浮在半空,变成了半透明。 这么厉害!他发现自己已经喊不出声音。 温斯顿开始修理那个机器。他的动作很奇怪,一会奇慢无比,拿起螺丝刀的动作简直用了1个小时,一会又是像加了倍速,让温斯顿的呼吸起伏看起来像是在哆嗦。 白光一闪,汪伦飘在半空,看到了一群机器人在自己脚下列队前行,向一座繁华的城市进军,子弹如雨点般射向前方,天空被染成了红色,顺着子弹前进的方向看去,一群战士躲在淡蓝色的屏障后奋力反击。 白光一闪,汪伦看到温斯顿把圆形机器递给自己。 还没来得及接过去,又是白光一闪。汪伦站在了一片废墟之上,眼前一栋栋高楼大厦顺次崩塌,倒下的废墟之上,又出现另一栋残破的楼房,飞机撞上了凭空出现的信号塔,悬浮汽车又撞上了飞机。 远处,天使已是满身血污,那一对金色翅膀格外显眼,她正拖着一个女人向前艰难地行走,而那女人正向自己站立的方向哭喊着。 汪伦向自己的身后看去。 白光一闪。 汪伦接过时间加速器,终于实体化的身体落在了地上,他开始大口喘起粗气。 经历过刚才的一幕,他只感觉到无比的疲惫。 「加速器没有任何问题。」温斯顿紧紧盯着汪伦,「所以,你究竟是谁?」 「我……我……」汪伦费力地伸出一只手。 「她就是猎空,温斯顿。」天使走了进来,「我怀疑能量场的变化影响了猎空的时间解离症。」 温斯顿鼻孔哼出气体,看着汪伦的眼睛,「如果我不在场,猎空是不会把时间加速器从身体上拿下来的——睡觉的时候都不会,因为这会引发及其痛苦的『时间解离症』——但你刚才分明说,前两天你没有配戴时间加速器。」 「别烦她了温斯顿。」天使嗔怪道,扶起汪伦向外走去,「这孩子现在需要休息。」 温斯顿看向麦克雷,后者无奈地耸耸肩,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忙都帮不上。 回到房间,汪伦仰面朝天,躺在自己软绵绵的单人床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胸前的机器。 事情越来越蹊跷了,他在心中反复机械性地背诵着那辆b汽车的牌照,脑海中思考着的却是温斯顿并没能帮他解决的时空混乱的问题。这事儿找谁才能好使? 至于刚才看到的幻象,让汪伦更加混乱起来,那是过去还是未来?或者完全就是虚幻的想象?总感觉那个幻象中出现的场景非常别扭,却说不出哪里别扭,就像是做了一个梦,醒来却记不起所有的细节。 自己时空错乱的问题还没能解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要「被穿越」回去了。 或者……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去。 这究竟是我所理解的那款虚拟的游戏,还是……真实存在的一个客观世界?他想起来麦克雷在纽约城对阵那几名智械机器人时对自己所说的话,「别混淆了虚拟和现实」,可眼下,汪伦已经不知道什么是虚拟,什么是现实了。 「你好,猎空,我是人工智能雅典娜,欢迎来到守望先锋。」 「女播音员!」汪伦猛地坐了起来,干笑两声,「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咳咳,我不是早就来了吗?为什么这样跟我说话?搞得好像我是个新手一样……」 「因为时间解离症发作,恐怕你的战斗技巧已经大部遗忘,应指挥官76和副指挥官安娜的嘱托,我将对你重启训练教程。你是守望先锋中最强大的超级战士之一,我们都非常期待你能重新回到我们中间。」 「啊?哦……谢谢,谢谢。」汪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连他都觉得自己配上这个称号就有点浮夸了,忽然,他灵光一现,「哦,对了,不知道问你这个事儿行不行,就是我前几天,忽然有一次,一眨眼就过了好几个小时,我都没什么感觉,就是唰的一下,就过去了。温斯顿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 「关于身体特异能力的任何问题,相信你都能从我们的训练中得到答案,现在,请移步到训练靶场入口。」 他的房间中央地面上显现出一个淡蓝色的圆圈。 这等于啥也没说啊。汪伦略感丧气,他对于这个「女播音员」雅典娜所谓的教学并不抱有太大希望,但还是慢吞吞从床上爬了下来,仅是好奇心驱使他走到了圆圈上,「就这个圈圈吗?站上来就可以了吗?不过你能不能先回答我这个……」 「正在传送数据。」 汪伦发现自己的身体又分解开了,这让他感觉非常奇怪——因为眼看着身体被分解,他打心底已经做好了窒息和疼痛的心理准备,却没有出现任何异样的感觉——只是眼前白光闪过,他说了一半的话硬生生给憋回去了。 第19章 训练 眼前渐渐明亮,汪伦看到自己站在了一片白茫茫的旷野之上,举目所及,天是白色,地是白色,天地之间空无一物,双脚之下,平坦的白色地板上嵌着黑线交叉而成的网格。 「喂,你这是把我给传送到哪里来了?」汪伦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还是那熟悉的皮衣皮裤,胸口还是那泛着蓝光的时间加速器。 「你并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传送,猎空。」雅典娜的声音在空旷的天际响起,「你仍然还在你的房间,我只是在你脑海中建立了一个虚拟的场景,所以你可以在这场景中添加任何你希望出现的元素。」 「这要怎么操作?」汪伦皱起眉头,原地转了个圈,「这啥也没有啊,我怎么添加?有没有个操作台什么的?」 汪伦眼睛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物体,他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类似于守望先锋基地所使用的战略触屏操作台凭空出现在空旷的地面之上。 「这你弄的?」汪伦倍感新奇,走上前轻轻碰了碰那操作台,操作台上的显示灯亮了起来,再看那材质,金属质感,实实在在,甚至台边金属的磨损都是清清楚楚,「厉害啊雅典娜,这挺逼真的。」 「我没有做任何事情。」雅典娜的声音回响在天空中,「我们在你的思想之中,所以,这个操作台是你建造出来的。」 「我?我想什么就来什么?」汪伦不可思议地咂咂嘴,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邪恶的念想。不过雅典娜的声音响起,瞬间打消了他的胡思乱想。 「看上去这一个技能也已经被你遗忘了,那么这次由我来为你选取最简单的成品模板,仅供你复习战斗技巧而用。至于更加复杂和精细的作战地图,建议你有了设计方案之后来此处进行模拟。」 这还什么模拟不模拟的,眼看着雅典娜毫无创意地在他面前摆上了5个机器人靶子,汪伦对此次的训练瞬间失去了大半的兴趣。 「你的主要武器,就是你手中的双枪。现在,请瞄准机器敌人进行射击。」 「我没拿枪……」话没说完,汪伦便看到了手中握着的双枪,就在刚才,他手中却分明是空的。「嘿,这个有意思,这就是『心想事成』的感觉吧……」 汪伦平举双枪,看了看自己的左右手,「哎,这个还真的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两把枪,我该瞄哪一把枪的准星?」 「理论上来讲,你的两把枪所指向的连线焦点应该恰好落在你的目标上,作为一个三角形的两条边……」 「哎呀行了行了,怎么还上起物理课来了。」汪伦撇了撇嘴,双手食指轻轻按下扳机,枪声打断了雅典娜的声音,密集而迅捷的子弹雨点一般向汪伦前方飞去,一部分打在了机器人身上,叮当作响。 射击时枪械的力量顿挫所带来的感官刺激和命中目标后所产生的爆炸式的成就感让汪伦顿时来了精神,他兴奋得大叫起来。 「这就对了宝贝儿!」汪伦欢呼一声,两把枪举在空中笨手笨脚地换了弹匣,然后继续疯狂扫射,待那五个机器人靶子全都成了一堆废铁,他才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 「哎,对了,雅典娜,还有瞬间转移,我想练练瞬间转移,我感觉那和我的时空错乱有点关系。」 「猎空,你没有瞬间转移的能力。」 「开玩笑,我试过的。」汪伦回想着在模拟战斗中一闪十米的场景。 「你说的应该是超光速奔跑,那并不是空间的移转,而是时间的延缓,你可以暂时停止时间,从而在敌人不知晓的情况下瞬间到达你想要到达的位置。当然,这个过程对别人来说是『瞬间』,对你而言则是『一段时间』。」 「那我怎么当时没感觉时间停止了?我就觉得『唰』的一下我就闪出去了。」 「那是因为当时你的脑子没跟上你的身体,现在,既然你提到了,那就让我们开始训练吧。」 「我的脑子没跟上我的身体……」汪伦仰着头,复述了几遍,「我怎么听着像是你说我反应慢呢……」 骂人都不带脏字的。汪伦暗自嘟囔一句,收起了双枪。 「好了,现在我该怎么做?」 「对不起,我无法对这个主观性的问题提供完美的答案,毕竟这是你自己的能力,只能由你自己启动和使用,也只有你自己知道若要使用这个能力需要怎么做。但是,我可以为你的训练提供外在的客观条件。现在,请集中注意力,不要被击中。」 「不要被击中?等等,你不会想要攻击我吧……」汪伦话音未落,眼前的远处「叮」的响了一声,随后在不远处,一颗棒球像是在空气中凭空出现,静悄悄地飞速向汪伦而来,惊讶之余,他赶忙闪向了一遍,那棒球贴着他的身体划过,汪伦感受到了这颗球所带来的气流。 这球速度虽快,但距离足够远,且只有单独一个,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倒也不算难事。 「就这个?小菜一碟!」汪伦回过头去看,生怕那棒球会调头回来,不过那球只是以极快的速度飞离了自己的视野。 「请集中注意力,这里的训练虽然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仍然会产生真实的痛觉。」 「哈,来吧。」说出这句话,汪伦忽然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这只是一个游戏世界中一场虚拟的训练,说破天,这场训练压根都无关胜负。 但他仍然感觉,这种有目标可以去努力的感觉,特爽。 汪伦集中精力,「叮」的声音再次响起,方位却变到了背后。汪伦暗叫一声糟糕,忙转过身来,眼看那棒球直冲着自己已经到了近前,却根本来不及闪躲,一刻的犹豫,棒球便实打实地砸在了他的肩膀。 「嗷!」 汪伦发出一声惨叫,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被肩膀传来的钻心的疼痛瞬间吞噬。 看来雅典娜并没有给他休息的时间,提示音再次响起,汪伦慌不择路,拔腿就跑,没想后背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哇你这样就有点歹毒了啊……」 两声提示音同时响起,汪伦哭的心都有了,他眼睛余光瞥到侧面飞来的球,咬紧牙关猛地转身,避过了一个,却恰好用腹部迎上了另一个。 三声提示音响起,汪伦有些恼羞成怒了,他甚至连方位都没能辨识,只能迅速趴到地上,两颗球在他上方飞了过去,一颗球砸在了他屁股上。 「等会等会!」汪伦挣扎着爬了起来,举起双手投降,「你等会,这太残忍了……这是练反应吗还是什么?我看这样没什么效果的吧……」 「抱歉,但如果你不能集中精力的话,你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 「集中精力……你说的挺简单,这么快的球,你还给我一下来两三个,这谁能集中得了精力?」 「问题在于,这个训练的目的并不是要让你的身体更加迅捷,而是要让这些飞速运行的物体变得缓慢,这才是你的能力所在。」 「让他们变慢?」汪伦苦笑着摇摇头,「没戏,我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这是本能,不需要思考。」雅典娜淡淡地说道,「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着手,给你足够的压力来激发你的肾上腺素分泌,从而促进你本能的迸发。」 「什么意思?这话听起来有点可怕了啊……」 提示音响起,汪伦已经听不出这是几个声音,只见面前的棒球黑压压一片,就如同一堵墙一般,径直向自己飞来。 「我去……」 这一下汪伦连呼吸都停了,巨大的棒球「墙壁」扑面而来,无处可逃,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这下估计得死。 一切归于寂静,静得让他认为自己的听觉似乎已经从身体的感官中抽离。 他睁开眼睛,终于,第一次,他见到了在自己可悲的生命中从未曾想到过的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第20章 新技能 get 密密麻麻的棒球悬空停在汪伦的面前,距离他的身体不到十公分,他能嗅到棒球上的胶水味道。 「雅典娜,是你做的吗?」汪伦慢慢向后退了一小步。 没有回答。 汪伦浑身紧绷,生怕面前这些棒球突然「活」了过来,继续完成他们的使命——把自己打成一个残废。 他伸出手,用三根手指轻轻捏起一颗球放在自己面前仔细端详起来。 有毛糙的真实质感,但没有感觉到任何重量。 他松开手,那棒球便悬浮在他手离开的地方,一动不动。 成了!汪伦抑制着自己心中爆棚的兴奋感,像掀开帘幕一般轻轻将挡在面前的棒球推向两边,自己从中间钻了过去,站到了这堵「墙」的另一面。 棒球所组成的壁垒慢慢动了起来,汪伦隐约感到一阵耳鸣,紧接着,这些令人感到恐惧的棒球恢复了原本的速度,想远离汪伦的方向飞驰而去,直到消失在了视野中。 汪伦从地上捡起刚刚被他碰过的那个棒球,向上扔再用手接住。承受了那么多的痛,他终于笑了起来。 「雅典娜!」 「恭喜你再次掌握时间控制能力,猎空。」 「那就再来吧!」 汪伦扔下手中的球,双腿稍稍分开,等着提示音的响起。 这个训练对于能掌控时间的人来说,并没消耗太多的时间,但却会消耗极大的体力。据雅典娜所说,按照理论分析,每一次时间控制的过程都会是在冲击一个人类体力和意志力的极限,所以虽然汪伦拥有这个能力,但不代表自己可以随心所欲轻松地应用这个能力。在训练完成时,汪伦已是汗流浃背,疲惫不堪。 虽然疲惫,而且训练也没能直接正面解决他关于「时空错乱」的疑问,但汪伦似乎不太在乎「时空错乱」了,他只觉有说不出的愉悦感,他似乎感受到了真正「学有所成」之后的充实,他想起了已故的爷爷曾经反复对他啰嗦的那句话:「学个一技之长,以后不挨饿」。 这算是人生中学到的第一个正儿八经的「技能」吧——只可惜是在一个虚拟的世界中。 他冲了热水澡——当然,他是红着脸仔细对着镜子里猎空美妙的身体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一模一样的紧身战斗服。这战斗服虽然看起来密不透风,但穿上极其舒适,况且,猎空房间的衣橱内也没能给汪伦太多的选择。 汪伦心情大好,他决定要逛一逛这个前所未见的建筑,开开眼界。按他的想法,这也算是「不枉穿越」,深度体验一下异世界的「风土人情」。 走出房间,便是宽敞明亮的走廊,这是「宿舍区」,便如同学校宿舍一般——只是硬件配置显然远远高于了宿舍——墙壁上稀疏地嵌着电子门,每扇门上都印着属于房间主人的特有标示和代号,他刚刚走出的那扇门便是一个猎空头像的剪影和下面印着的「猎空」名字。顺着走廊一路走去,汪伦和几个经过的英雄们打了招呼,通过门上印制的名字和这些人相对应,汪伦在这个团体中又多了一些「面熟」的人。 走出走廊,他又来到了巨大的正厅。在就餐区,他所见过面的艾什、黑百合正和另外几个女英雄聊着关于一个叫做「创世者」的事情,似乎在争论这次的危机是否和这个名叫「创世者」的人有关。汪伦对这种自己毫不了解的八卦也并没什么兴趣,在食物储存箱中拿出一包薯片,小心吃着,便离开了。 吃着薯片,他穿过空旷的大厅——汪伦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要建造如此空旷的厅堂——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进入这个大厅的传送门,隐藏在了整齐排放的书架之后,他还知道这个传送门的安放者叫做塞特娅·法斯瓦尼,外号「秩序之光」,汪伦见过她一面,是个性感十足的印度女性,只是给人印象话不太多。 书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这应该是个开放式的图书馆,大多数书籍的名称汪伦闻所未闻,比如一本叫做《宇宙引力法则》的厚重硬皮书,作者是「希尔伯伦·德·柯伊伯」,是一个代号「西格玛」的英雄,这本书让汪伦连拿出来看的兴趣都没有,真不明白他们把自己写的书放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如果想知道其中的道理,直接让西格玛给大家讲一课不就完了吗? 忽然,一张单独摆放、被镶嵌在玻璃片中的泛黄书页引起了他的注意。 汪伦小心翼翼拿下这张纸,捧在手里仔细端详起来:这似乎是某本古籍中散落出的其中一页,纸张已经泛黄,字迹也多半模糊,但仍然可以从其中看到部分,比如纸张的右上角位置,有个「」,后面两个字母看不清楚,这像是一个标识,类似于「作者署名」之类的,后面一个词是「预言」,而在下面便是端正的手写体正文。 「本没有善恶,『外来双子』又怎能强作善恶之别。但最终,恶者消散,善者背叛……」再后面,文字因为磨损便没有那么清晰了,汪伦眯起眼睛,最终没有看清楚后面说的话。 「这什么玩意,狗屁不通。」汪伦笑着将这份「预言」放回原处,转身离开——毕竟书籍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兴趣所在。 大厅正对宿舍的另一面还有一个走廊,这地方汪伦去过,事实上他在去训练之前便是从这里出来的,这是几个小型的作战会议室所在。 当汪伦哼着流行歌曲漫步到之前的小型作战指挥中心的时候,房间里还在继续着小型会议,不知他们是重新聚在一起的还是压根就没走。还是那几个熟人,只多了一个身材娇小有着浓重紫色眼影的女生捧着一个机器人的头。 听到有人进来,众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黑影,你继续。」指挥官76示意这个叫「黑影」的女孩接着说下去。 「刚才说到哪了?」黑影清了清嗓子,「哦,对,这不同于我们之前所见到的任何一种机器人。它们的机械面板相当简单,或者说是古老才对,自从我出生后就根本没见过这种编程模式,它们根本都算不上人工智能,只是一些简单的系统代码,执行最简单的任务,仅此而已。」 汪伦伸长了脖子,看到黑影手腕上投射出密密麻麻的程序代码不停滚动,「我的天啊,你管这个叫最简单?」 「嘿,我可是职业黑客,我能侵入任何一个网路、破坏任何一种器械,包括你胸口的时间加速器,所以,我建议你不要对我的专业性产生任何怀疑。」黑影昂起头,抬手隔空指了指汪伦胸前的时间加速器,汪伦猛然感觉头晕目眩,身体似乎就要分解开,什么力气都使不出。待黑影笑着放下手,汪伦便随即恢复了原样。 「厉害呀。」汪伦摸了摸自己尚且完整的身子,不禁由衷地赞叹道。 黑影笑笑,继续对众人说道:「言归正传,在我看来,这些低级的智能核心有点类似于智械危机中那些弱智的傻大个儿。但是……」 「傻大个儿?」关于大家经常会提起的智械危机,汪伦仍是丝毫不了解。 「就是那些火力发达但思维却简单得像台洗衣机的纯战斗用机械哨兵。」黑影不屑地撇撇嘴,似乎提到这些低等机械都是对她能力的一种侮辱,「不过和那些破铜烂铁不一样的是这个……」 说着,她将手中的金属头颅猛地砸向墙壁,「哐当」一声巨响,头颅在墙壁上反弹回来,滚回到黑影脚边,她蹲下把那颗完好无损的头颅捡了起来,耸耸肩膀,「就像你们见到的,这材质异常坚硬。」 「普通子弹打不穿,这一点我深有体会。」麦克雷无奈地耸耸肩。 「和第一次我们遇到的那些机器人差不多,他们的金属外壳也是坚不可破。」天使表示赞同,她还记得几天前去营救猎空时所遭遇的那些机器人也是应用了坚硬异常的材质。她看向黑影,「那你能入侵到这种古老的程序中吗?」 「可以试试。」黑影把手里的头颅放在桌上,「但这些不行。这也是它们和我们平常所见的机器人不同的第二个方面——它们的主板被安置在头颅中,而不是像堡垒那样放在胸口,所以……这5个主板都被麦克雷大叔打坏了,数据不再完整,硬件也无法修复。」 「抱歉。」麦克雷双手摊开,无奈地苦笑着。 「这不是你的错。」士兵76沉思片刻,抬头转向汪伦,「猎空,能麻烦你喊托比昂过来参加我们的会议吗?如果他方便的话。」 「没问题!」汪伦转身就走,脑袋里灵光一现,他便按照刚刚雅典娜的训练教程,凝神屏息,墙壁上的钟摆渐渐慢了下来,直到周遭停滞成为静止,他便欢快地跑向大厅,不过这次他只跑到了一半,想到一个问题,又跑了回来。 「托……托什么?」 「托比昂……矮个子,大胡子。」麦克雷一只手比划着个头,一只手比划着胡子,满脸苦笑。 「明白!」汪伦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不消三秒,他便回来了,虽在喘着粗气,但昂首挺胸,满脸自信——颇有些炫技的意味。 温斯顿鼻孔张开,哼了一声。 第21章 秘银矿石 足足五分钟之后,托比昂气喘吁吁地小跑着进了作战指挥室,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不满地看了一眼猎空,「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礼貌……我正……上厕所……她……她……」 「哎哟你一个大叔怎么这么矫情,谁还没见过一样,天天在宿舍看得还少吗……」汪伦猛然认识到自己现在说这个似乎有不妥,性别转换的观念到现在还是没有能完全适应。 房间内一种异样的尴尬气氛蔓延开来,麦克雷慌慌张张地点上一根雪茄。天使拽了拽身上衣服的褶皱,眼神对上了士兵76,赶忙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托比昂,鉴定一下这铠甲的材质。」士兵76摇摇头,把桌子上的机器头颅扔给托比昂。 「嗯……好东西。」托比昂戴上放大镜,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机器头颅,「这也太奢侈了吧……」托比昂拿下放大镜,挪动着自己矮小的身体到桌子旁,抱着机械头颅爬上身旁的座椅坐了下来,「如果我还没老眼昏花,这应该是秘银矿石,坚硬无比,是矮人族的骄傲。长久以来,坚韧的矮人们用这些矿藏制作精良的武器进行售卖,可惜的是这种矿石的矿脉资源点并不丰富,也就造成了市面上秘银矿制品价格奇高,成为黑市上最抢手的货物之一。」 说完,托比昂似乎陷入了沉思。 看到托比昂的反应,士兵76冲他招手示意,「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问题?」 「哦没什么。」托比昂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我只是在想,做一个机器人需要多少矿石,而对方究竟又会有多少秘银矿石做成的机器人……」 「没错,我们不知道对方还有多少秘银矿机器人,所以不会觉得奇怪吗?」温斯顿看看天使,又看看士兵76,「用这么昂贵的材料,却使用如此简单的程序核心?」 「没错,温斯顿,没错。这是我们要考虑的一个矛盾点。」天使转向托比昂,「杰西麦克雷的子弹打不穿这种金属,有什么办法吗?」 「当然打不穿!」托比昂干笑两声,「除非是用我们矮人做的秘银矿弹药,或者是……」托比昂将手中的机械头颅从左手抛到右手,又抛了回来。 「可是想要秘银矿弹药就太麻烦喽。」麦克雷仰在座椅上,双脚架上会议桌,轻叹一声。 「别着急麦克雷,你,或者艾什,或者黑百合,甚至是法老之鹰,如果不是从它们这双漂亮的红宝石眼睛打进去,都很难对这种金属外壳造成实质损伤,实际上,就算是我亲自做的炮台也打不穿。之前「法老之鹰」法芮尔的导弹只是震断了他们的关节罢了,所以这一次他们把关节也给封起来了,真聪明……」说罢,托比昂洒脱地摆摆手,「我可以去打几个电话,看能不能给我们弄到些秘银矿弹药。不过……」托比昂搓着手,看着士兵76,「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有一种金属,比这秘银矿更加坚硬,切秘银矿如同切菜,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就有。」 「什么?」众人一齐看着托比昂。 「这种金属,施加了最神秘最古老的神龙之力,削铁如泥,却如鸟妖的羽毛一样轻薄……」 「托比昂!」 「好吧好吧我这就说了……」托比昂故作神秘地清了清嗓子,「给你们一个提示:岛田家。」 「唔……」士兵76捂住脸,「这对兄弟……」 「他在说谁?」汪伦轻声问身边的麦克雷。 「岛田家……」麦克雷挠了挠头,「他们家两个公子,岛田半藏和岛田源氏都在我们这儿。」 「哦——」汪伦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实际上是汪伦对于这个所谓的「岛田家」一无所知,在去寻得这两兄弟的路上,从天使简单的介绍中,汪伦方才第一次得知岛田家曾经是东亚最强盛的势力之一,势力遍及全球,直到两兄弟产生了——按天使的原话,那是——「巨大的不可调和的矛盾」之后,岛田两个继承人先后离开家族,各寻其道,直到在现在这个守望者联盟中重逢,而岛田家也因为后继无人,逐渐没落,至今,曾经只手遮天的「岛田家」,也仅剩了一具空壳而已。 「不可能。」这个被叫做岛田半藏的亚洲男子轻轻摇了摇头,鬓角已生白发,但露着半边肩膀的身体仍然精壮,「不是我不肯,而是我和岛田家已经没有了半点关系,现在你们让我去拿祖传的矿石,那岂不成了偷?」 「所以这矿石确实还有存货是吗?」托比昂兴奋起来,仅剩的一只小眼睛圆睁着,指了指半藏的箭矢,「除了你们兄弟俩的武器,还有多少存货?」 「没你的事,小矮子。对不住了大家。」半藏站起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不过如果你们需要弓箭手的话,我随时听候差遣。」 房间的门在半藏身后被紧紧地关了起来。 「50%的希望破灭。」天使冲士兵76摇了摇头。 「我倒希望成功的几率真的能有50%这么高。」士兵76叹了口气。 「不可能。」半机械人类岛田源氏正背对着众人打坐,声音从稳如磐石的身体散出,「我和岛田家已经没有了半点关系,现在你们让我去拿祖传的矿石,那……」 「那就成了偷。」汪伦抢了一句。 「不好意思,我并没有想做道德评价。」源氏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你说的确实没错。」 这哥俩,一对奇葩。汪伦摇摇头。 「相比于你们绕圈子的做法,我有一个更简单的提议。」源氏站了起来,他的机械身体熠熠发光,「我去帮你们杀。」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天使向前一步,「而你只有一个人。」 「有一个,我杀一个,有一万个,我就杀一万个。」 「戒骄,戒躁。」机器和尚禅雅塔飘了过来。 源氏恭恭敬敬双手合十,半鞠躬,「师父。」 「万象总要归一。」禅雅塔双手合十还礼,「为了和平之事,我们将诉诸于武力。但需谨记,诸事不需强求,顺应天意而为。」 「谨遵教诲。」 虽然没能得到岛田家的秘矿,但这次的突袭任务却得到了岛田家最厉害的两个武器:岛田半藏和岛田源氏。 既然有了武器,那便没有了继续等下去的必要,众人决定即刻出击。 「他们不知道我们要来,所以我们的优势在于出其不意。」士兵76在大厅正中,周围集合着全体,大厅中央3d地图投影上显示着渣客镇的地形地貌,「现在进行任务目标分配:源氏,半藏,只有你们两人拥有可对抗秘银矿的武器,你们就负责消灭所有机器人,但务必请取回至少一颗完整的机器头颅。」 源氏和半藏以极微小幅度进行点头示意——汪伦感觉那是一种集谦卑和自豪于一体的复杂的行为模式。 「路霸,你最熟悉渣客镇的地形,你来负责带路,并吸引敌方火力。」 「哈哈!我一个人就可以把对面全打趴下!」说着,体格巨大的路霸戴上了油腻的面罩。 「天使,卢西奥,你们负责进行支援。」 天使点点头,手中变形幻化出一根金色法杖。卢西奥则将一双墨绿色的轮滑鞋装进包里,拍了拍背包,竖起大拇指,表示准备完毕。 「我来负责游击和围堵。」士兵76拍拍手,「其他人做好支援准备,随时待命。」 众人发出附和声。 没我的事儿。汪伦长舒一口气,他本以为这些事情总跟他脱不了干系,虽说他非常想试试刚学会的超能力,但他更怕事儿、怕死。 尤其是死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死了都没有自己的全尸。再者说,他还得为这个身体的原主人负责,别自己再穿回去之后原主人回家发现自己死挺了凉透了,这多不好。 那样的话太对不起这具完美的身体了。 所以这次没喊他正合他意。 「猎空,和我们一起去吧,你来进行侦查工作最合适不过了。」指挥官冲他笑了笑,「刚好让我们看看雅典娜对你训练的效果如何。」 这让汪伦感到一股寒意从双脚直冲头顶。 第22章 被迫出征 汪伦坐到飞机的一个角落,心里跟吃了一百个苍蝇似的。 他早已习惯于不被注意到的生存方式,像蟑螂一样,藏在最阴暗的角落,做一个踏踏实实的「旁观者」,这是作为孤儿的他形成的生活习惯,也是赖以生存的唯一道路——这叫苟且,他喜欢苟且。而今,自己却在无意间被推到了「主角」的位置——当然,被大家重视和关心的感觉是不错——不过若是有责任要担负的时候,汪伦就觉得这是赶鸭子上架,这是逼良为娼,这叫被逼迫着「开门接客」。 以他的气量和思想觉悟,心里不难受才怪。 机舱内狭小,有双排座椅,相对而设,各置机身一边,有点像是电影里演的那种军用客机,只是明亮许多、也舒适许多。两排对立的座椅之间,金属地板之上是一个精简版的3d战斗部署沙盘,三维雷达的影像投射到沙盘上方的空气中——此刻正显示着以飞机安静匍匐在地面上。 「如果是你来驾驶的话,我们速度会快一点。」士兵76对汪伦笑了一下,试图缓解汪伦的紧张心情——虽然这做法只是起到了反作用。 根据汪伦最近的了解,承担了自己穿越身份的这个「莉娜·奥克斯顿」早在获得超能力加入守望先锋之前,便是一名优秀的飞行员。 「我?开飞机?」汪伦擦了擦汗,心想自己连驾照都没考出来,又谈何开飞机。忽然,他感觉到飞机震动,三维影像显示着飞机开始垂直上升,逐渐远离了地面。他瞟了一眼空荡荡的驾驶座,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吗,「哎不对,现在是谁在开?」 「自动驾驶,定速巡航。简单地说,是雅典娜在开飞机。」天使笑了一声,她目光扫过一言不发的源氏,盯着他停了片刻,又看向了别处。 她当然不是对这个源氏有什么意见,只是源氏这个单纯正直的机械忍者宁肯奉献出自己的全身心,也不能屈尊回家拿矿石。这个骄傲自负的大傻子!天使闷哼一声,越想越气。 汪伦看不出天使的内心活动,他只是听到了有雅典娜在驾驶飞机,稍感安心,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椅背上——毕竟飞机上其他人都没害怕,那他的紧张便没了根据。他也注意到了这个满身铠甲的机械忍者——说实话,源氏的这一身行头和做派似乎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忍者此时并未佩戴那冰冷的机械面罩,露出了脸上深入肌骨的条条褐色伤疤,即便如此,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和精致帅气的五官,此刻他双眼紧闭,面无表情,双腿盘坐,纹丝不动,稳若磐石。汪伦好奇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又有着什么样的情绪波动——或者说,他根本还有没有情绪。 虽然刚刚认识,并未深入了解,但汪伦看着他,心里便不自觉生出一丝敬畏。和刚认识的托比昂不一样,源氏,和他的哥哥半藏,让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强烈感受,他觉得这是所谓「气场」。 「这两人真是兄弟?」汪伦冲着身旁的卢西奥耳语道,因为他发现分坐在对角的两个人互不相看,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卢西奥惊诧地看着汪伦,「你没事儿吧伙计。」他瞟了眼那两兄弟,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想活命的话,别问。」 都一个部门的,怎么打听打听还能有生命危险呢? 但汪伦假装听懂了,冲卢西奥使个眼色,深沉地点了点头。 飞行平稳,风和日丽,宇宙在头顶,白云在脚下。汪伦偷偷地盯着源氏看了会,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思考了些什么,脑袋变得越来越沉,很快,他便迷迷糊糊地靠在天使肩膀睡着了。 突如其来的剧烈颠簸让汪伦从小憩中惊醒。 「我去……搞什么这是?」汪伦下意识抓紧了天使的胳膊。 「咔嚓」一声,路霸的机枪已经上了膛,向飞机舱外张望着——这让汪伦的魂儿差点飞出去。 这是在几万英尺的高空,路霸掏枪的行为让汪伦完全陷入了僵直状态——要知道在有生以来唯一一次乘坐飞机时,自己心中无比忐忑,即便邻座说了并没有关系,并开始大摇大摆翻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他依然不敢拿出自己的手机,生怕影响了飞行。说到底,他怕死。 更不要说现在路霸竟然掏出了枪…… 不对。汪伦看着众人的反应,才明白是出事了。 「机身隐形了吗?」天使挣脱汪伦的手,看着机舱正中开始闪烁的三维影像,不知在对谁说话。 「飞机目前正处于隐形模式。」耳机里传来了雅典娜的声音,「我侦测到飞机外存在剧烈的异常能量波动,请大家做好战斗准备。我已脱机,远程信号失灵,卫星连接失败,无法进行机舱外状况监测。」 机舱正中的三维影像消失了。 汪伦惊慌失措之时,和天使同样紧张的目光交错,看到天使,让他猛地想起了雅典娜所说的「能量波动」,这会不会就是他们曾讨论过的「裂隙」? 「传送门?」汪伦俯在天使耳边轻声道。 「不知道,但希望不是……」天使做了个深呼吸,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雅典娜,降速飞行,我要出舱去看看。启动女武神作战服。」 「女武神已启动。」 伴随着雅典娜的声音,天使的战甲泛出金色的光芒,背后的翅膀生出金色羽翼,整个机舱顿时金光熠熠,只见她左手持枪,右手持杖,傲立与机舱之中,宛若神明降临,这让汪伦不禁发出了由衷地惊呼。 「我去。」源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已悄无声息站在机舱正中,机械面罩早已覆盖住了那冷峻的面庞,绿光从机械关节和面罩的目镜处亮起。 「不行……」天使话没说完,飞机更加猛烈地震动起来。 「飞机降速飞行将面临未知危险,请再次确认是否进行降速。」 「不用降速,保持原速度飞行。」源氏冰冷的声音从面罩发出,「打开单向光子屏障。」 「光子屏障已开启。」 一个2米见方的天窗出现在飞机顶部,天窗外是蓝黑色的天幕,窗口隐隐泛着蓝光,汪伦惊奇地发现天窗内外的空气并不流通,窗外的气流呼啸而过,窗内仍是稳定的气压环境。 「源氏!」 天使声音未落,源氏一闪从那天窗而出,接着,飞机顶部传来一声轻巧的碰撞声。 第23章 坠机 这也太冲动了吧!汪伦歪着头,透过那单向门向外看去。汪伦发现同样紧张地盯着单向门的还有源氏的哥哥,半藏。 这哥俩,在一块儿的时候不说话,一个走了吧,另一个还不放心,这不虐吗。汪伦苦笑着摇摇头。可能这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吧。 不过兴许人类这个物种大都这样,汪伦长期处于一种近乎「透明」的存在,这便更有利于他去观察别人,而根据他的观察,人们往往善于把情感藏于心底,羞于表露,仿佛「沟通情感」竟成了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直到再没机会之时,才舍得将这心底最真的东西拿出来摆放于台面之上,到那时,这情感就变味了,因为掺入了「悔恨」。 「右舷六十度方向,有异常的……这算什么?一种球形能量体?」 源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汪伦见天使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还看到远处的半藏把眼神从天窗挪开,屁股又坐回座位。 「但我没有见到敌人的踪影。」 天使双眉紧蹙,「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温斯顿所研究的『裂隙』实体了……雅典娜,调转航向。」 「已经试过了,无法完成,能量漩涡带有巨大引力,电子转向系统只能勉强维持飞机不被引力吸过去。」 若是飞机无法从引力场逃离,那么在如此巨大的引力场持续作用下,他们最终还是会被毁掉——这甚至比遇到敌人更加糟糕。 「哈,也许我们可以趁机验证一下那大猩猩说的是否正确!」路霸在颠簸的飞机中左右摇晃,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他说裂隙通往另一个世界不是吗?」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路霸。」天使斥责道,「在这件事情没有得到验证之前,所有的尝试都会是以生命作为筹码的冒险。」 「说得好像我们有谁会惧怕死亡一样……」路霸拍了拍坐在一旁神情紧张的卢西奥,哈哈大笑起来。 「路霸,闭嘴。猎空,你去进行人工转向。」表情严肃的士兵76命令道,「雅典娜,试着联系总部,找到温斯顿和西格玛,现在我们需要专家。」 「重连失败,远程通讯系统已失灵。已与服务器主体脱机。」 被指挥官点名了。汪伦只能战战兢兢来到驾驶舱,看着满布按键的操作台。 完了完了,几条人命交在我手上,这咋办。汪伦偷偷看着众人,没人关注他,也没人能帮他,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驾驶座上。 汪伦一就坐,面前的面板之上伸出左右两根操纵杆。 哦,玩游戏一样。汪伦想了想,不对啊我也不玩游戏啊。 冷静。汪伦告诉自己,右边有问题,我们要转向左边。他双手握住操纵杆,轻轻掰向左边。 飞机猛地震动一下,汪伦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巨大阻力,他拼死握住操纵杆,才勉强能维持飞机的稳定。 「我来帮你进行侧方推进。」雅典娜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汪伦感觉手中操纵杆松了一些,便顺势向左侧用力推去,飞机经过了一阵剧烈的颤抖,机头终于开始小幅度转向左侧,来自操纵杆的阻力也变得越来越小。 他们正向引力边缘逃离。 「成功了!」汪伦兴奋地大喊起来。 「左舷,10公里外有三架不明飞行器接近。」源氏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 「自动瞄准系统无法连线,防御系统失灵。」雅典娜声音平和,这平和的声音与紧张的局势之间的反差让汪伦更加紧张。 「但是雅典娜没能成功和基地取得联络,所以他们……」士兵76走近了窗口,向外张望。 「是敌机。」天使紧张地握住金色权杖。 汪伦听到身后一阵响动,回过头,他看到岛田半藏已经从天窗跳了出去。 「有飞弹。」 通讯器中传来源氏冷静的声音,汪伦赶忙从驾驶舱窗户向左侧看去,数十枚看上去很小巧的导弹挂着长长的白烟正静悄悄地向他们飞来。 他知道这些是代表着死亡和毁灭的导弹,但远远看去,汪伦竟觉得这密密麻麻的导弹还挺可爱。 汪伦想到了在训练场那密密麻麻向他飞来的棒球。若是在陆地上,他应该有本事躲过这些导弹,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所有人陷入了紧张的沉默,汪伦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沉重和紧绷。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一瞬间。 「来吧,路霸。」士兵76拍了拍路霸厚重的肩膀,站在机舱一侧,双眼看着窗外正渐渐逼近的飞弹,「雅典娜,开启单向光子屏障。」 机舱壁上出现两个淡蓝色单向门,相比于机舱顶的那一个供源氏和半藏通行的窗口,这两个则小得多——仅供射击而用。 路霸沉重地闷哼一声,从地上拎起巨大的爆裂枪,站到了76的身边,他慢慢举起爆裂枪,冲身旁的卢西奥使了个眼色。 「里约小子,都这时候了,来点儿音乐吧。」 「还……还没到时候。」卢西奥腼腆地挠了挠头。 「猎空,你负责稳住飞机就可以了。」76举枪开始瞄准,等待飞弹进入他的射程。 「遵命长官!」从没见过这场面,汪伦很害怕,但也特兴奋,就这么应了一声,便有一种无上光荣的自豪感上头了。 机舱中,零星的枪声开始响起,并逐渐密集起来。 天使手中的权杖释放出淡蓝色的微粒,这些微粒聚集成束,缠绕至士兵76和路霸手中的枪械中,伴随着每一发子弹破空而出。 「你们的攻击力已达峰值!」 「呜哈哈……」路霸开始摇动手中的爆裂枪,伴随着巨大的噪声,包裹着蓝色粒子的爆裂弹从枪口源源不断地喷出,那架势就像是一架重型机枪扫射。 在76和路霸的火力之下,几乎有半数的导弹已在空中引爆。 汪伦似乎看到了希望。 「巨龙吞噬你吧!」 伴随着半藏的一声怒吼,汪伦看到淡蓝色巨龙出现在了飞机的一侧,盘旋缠绕,呼啸而去,甚为壮观。巨龙便真的如同吞食一般,所到之处导弹无不爆裂,碎片四溅在空中。 这是任何一部电影中都无法做出的特效,汪伦不禁睁大了双眼,赞叹着亲眼所见的神秘力量。 巨龙之后,依然剩下几枚飘着白烟的导弹,绕了个弯,徐徐而来。 「这是追踪弹。」源氏向半藏的方向瞥了一眼,冷冷地说道,「看来,还有漏网之鱼。」 剩下的导弹越来越大,眼看便到了近前。 半藏乱箭齐发,奈何刚刚释放的巨龙之力耗费了他太多的力量,而箭矢行进的方向又是逆着引力,这些箭矢也便没有对导弹造成实质性的损害。 「那就看我的了,哥哥。」 「弟弟!别!」 半藏的声音止于通讯器之内,透过驾驶前窗,汪伦看到源氏远远跳了出去,身轻如燕,一跃数丈,踩住半藏刚射出的一根箭矢,借力踩力,敏捷的身形在导弹间来回跳跃穿梭,手中飞镖急发,一时间爆炸不绝,空中火团不断,如烟花一般绚烂。 剩下的导弹越来越近。 「我得出去。」士兵76收起枪,导弹太近,在他的位置已经没有了射击角度,他向天窗走去。 「这个高度和速度下的飞行状态,忍者两兄弟都很勉强,你去了就是送死!」天使呼道,她看了看单向门,身后金色翅膀微颤,「让我来。」说着,便从那门中腾空而出。 舱外,源氏从一枚导弹上跳起,回身射出的手里镖正中导弹,他空中转过身来,冲着最后一个导弹拔出了背上那柄利刃。 「不行!」刚刚出机舱的天使恰看到此景,不禁大声疾呼。 来不及反应,随着近在咫尺的一声巨响,所有导弹被消灭殆尽。源氏被最后一枚导弹的冲击波推了出去,无处可借力,正飞速向那裂隙而去。 天使没有丝毫犹豫,忙向源氏飞去。 距离裂隙越来越近,天使的飞行力量已经无法抵抗住强大的引力,她索性放弃了抵抗,全力向源氏滑行。 「借我的箭!」 半藏大吼一声,数箭齐发。 箭速极快,排成一列,正冲源氏而去。 引力极大,半藏的箭矢已在引力的作用下变了方向,源氏又哪里能借得到力,他看到向自己飞来的天使,从铁袖中抓出手里剑,用力挥出,大吼一声:「你回去!」 三枚手里剑向天使飞去,不偏不倚先后打在金色权杖之上,将天使在空中向后推出了数十米。 透过前窗,汪伦已被眼前的一切惊呆。 而他们的飞机,此时也已是危在旦夕。 「小心了伙计们!」 随着路霸一声呼喊,汪伦回过神来,惊觉那三架飞行器已到了眼前,此刻东摇西摆如同喝醉了酒一般。 「他们也受到了引力影响。」雅典娜说道,「即将发生碰撞,大家做好准备。」 「现在,来点音乐!」 汪伦吃惊地看着卢西奥,来点音乐?这小子难不成是傻了吧。 卢西奥一只手调整了背包上的旋钮,将手中的扩音器用力砸在地面上,一股蓝色的音障爆炸开来,将所有人包裹在了音障保护罩之内。 「哐」的一声,飞机和敌机在引力的作用下相撞,伴随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汪伦感觉到身体被重重地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向机舱另一边,半藏也因为撞击而从飞机顶部跌了下去。飞机失去控制,和飘在空中的半藏、以及那三架敌机一起向裂隙飞去。 忽然,引擎熄火,一切归于了沉寂,飞机停了下来。 只在一瞬之后,汪伦便感受到身体正飞快地向下坠去。 「异常能量已消失,正重新连线中。」雅典娜的声音重新响起。 「裂隙消失了?那源氏呢?」 汪伦听到了天使的哭喊,却也分不清远近,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机舱内悬浮着的众人,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各种表情,比如痛苦、坚毅、悲伤、或是惊讶。 在卢西奥最后释放出的音障能量保护之下,这次的撞击虽猛烈,但所有人并无性命之忧。 时间停滞了。 汪伦脚下的空气似乎变成了液态,他能感受到来自空气中的浮力。 他轻轻下坠,双脚落在了已经倾斜的机舱侧壁。 汪伦用尽全力保持着自己平稳的喘息,高度集中着自己的意念。 万籁俱寂,似乎在整个世界中,只剩下了汪伦的呼吸声。 「我靠,这下该怎么办……」 第24章 你认识我? 汪伦走到窗前,看到了飞机之下遥远的地面,他猜想自己可以利用粘稠的空气缓慢降落到地面上——如果他能坚持这么久的时间。 他回过头,看着飘在机舱内的其他人。 这些人怎么办?虽然和他们不太熟,但似乎也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他忽然希望能有人教给他怎么做个英雄。 他来到机舱另一边,看到距离飞机不远正飘在空中的半藏,此刻正看着那颗能量球消失的方向——那似乎也是源氏消失的地方。 他想不出刚才岛田源氏在拔刀砍向最后一枚飞弹时,心中是怎么想的,他也想不到是否还有其他的选择可以去选择,比如用指挥官的那柄重型脉冲机枪,或者用路霸的那柄爆裂枪,甚至用天使手中的那柄小手枪。 但源氏似乎压根没有去考虑其他的选项,他直接砍了下去,没有丝毫犹豫。 这似乎是汪伦很难理解的地方。他想不到如果自己站在源氏的位置,他又会怎么做。 汪伦快坚持不住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没时间了,希望能博一下。 他从单向门爬了出去,沿着机翼小心地来到半藏所在的位置。 天使的距离太远,汪伦无法到达,他希望她还能飞。 他用最后的气力将半藏拖回到了机舱内的时候,时间流便也恢复了。 整个飞机快速地向下坠去。 自由落体的过程让汪伦体会到了一种窒息感,他怀疑在这种状态下是否能将得到充分的休息——起码,要有力气进行将要到来的时间控制。 眼前开始泛出金星,他需要拼尽全力,才能不让眼前变成一片漆黑。恍惚中,他看到天使在坠落的飞机旁速降,正向机舱内大声呼喊,但汪伦一句话都听不到。 他看到窗外不远处一架敌机在坠落的过程中被空气崩解开来,机舱内的机械哨兵和飞机零件散落在空中,甚是壮观,同样散落出来的还有一枚重型炸弹弹头,此刻就在他们的飞机旁,和他们并排向下坠去。 这次如果摔不死,也得被炸死。 他回过头,看到众人面色苍白,紧紧抓着机舱内的扶手。 汪伦强打起精神,终于听到了雅典娜的声音,他意识到这个声音一直都在,只是在刚刚那极端的身体和情绪状态下,他根本没能听到。 「飞机正在下坠,距离地面距离10千米倒数。」 「9……8……7……」 天使在机舱外绕了一圈,顺着蓝色的光子屏障单向门进到了机舱内,拉起卢西奥和汪伦,准备飞出机舱。 「6……5……」 「你来不及,看我的吧!」汪伦冲天使笑了笑,他猜想在当时面部表情极度扭曲的状态下自己笑起来的模样应该不会太迷人。 天使愣了一下。 「4……3……2……」 透过窗户,汪伦看到扑面而来的地面,体内肾上腺素瞬间激增至极限。 在地面已经近在眼前之时,下坠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但是没有停滞,只是慢了下来。由于汪伦没有获得充分的休息,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状态了。 飞机正在以龟速向地面冲去,时不可待,汪伦用一根绳索将众人排队一般连在了一起,每两人之间间隔大约一米。排在队首的是最靠近出口的半藏,其后依次是天使、士兵76、路霸、和卢西奥,确保绳索结实,汪伦便爬出了机舱。 透过窗户看到近在咫尺的地面,待汪伦出了机舱才发现,他们距离地面至少还有200米的距离,这高度不禁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此时,飞机仍在缓慢下降,这倒是让汪伦看到了希望,没想到时间控制能力的缺陷竟然成了救命的优势。 飞机距离地面越来越近,机头甚至已经碰到了地面,这时汪伦忽然想到了在飞机旁边一同落下来的导弹。 「糟!」汪伦牵着众人一跃而下,空气产生的浮力减缓了汪伦下落的速度,即便这样,在着陆时,他仍然感觉到了从脚底传来的强烈的撞击。 他把众人放在了地面上,确保了不会有从天而降的坠落物砸到他们,便转身跑向那枚炸弹。 汪伦开始耳鸣,开始气喘,他便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那弹头就在前面,正以缓慢的速度向地面俯冲,距离众人所在的位置仅有不足十米,距离地面,不足两米。 由于时间未能完全停滞,弹头自身俯冲的动能并未能变成零,汪伦卯足了劲才能将弹头向前方推去。 但一边向前推,弹头仍在持续向下降。 他回头看了看大伙,自己已经跑出来了近百米。 应该没问题了吧。 只是不知道这炸弹的爆炸半径,也就根本没有个标准可以去执行,汪伦气急败坏地暗骂一声。 他决定将弹头推的越远越好。 在弹头距离地面仅剩不到十公分的时候,因为位置过低,汪伦使不上力,便很难再推动弹头了,这时汪伦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靠,糟,还有时间往回跑吗?」 时不我待。汪伦赶忙回头,疯了一样向坠机处跑去。 爆炸的闷响在背后响起,汪伦感觉到了身后的热浪,他也感觉到了身体和精神的疲惫,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直接卧倒在原地,该死就死吧,死了也比现在要舒服。 心里是这么想,但本就超过了平均水平的求生欲再次爆发了汪伦身体的极限。 待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并没有听到那本应如期而至的爆炸尾声,也没能感觉到热浪。 「这特么又是什么地方……」 四下黑黢黢的,他能感觉到脚下是柔软的地面,远方闪过星点的光亮。 应该安全。 汪伦大口穿着粗气,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当他摸到身下干燥柔软的草坪时,其实已经睡着了。 「哎,你,小伙子,醒醒了!干嘛呢在这儿?」 汪伦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站着一名身着制服的保安大叔,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戳着自己的大腿。 「哪里的你是?看着像是流浪的吧,快走吧,别让领导看见,领导看见得报警了。」那保安大叔手里的不知哪里捡的木棍向一边挥了挥,汪伦看到了那保安服上面那枚熟悉的学校标志。 「我就这学校的,计算机系的。」汪伦挣扎着爬了起来,从草地上睡了一觉,只觉浑身酸痛,喉咙干涩,他用力咳了起来。 「学生?那你在这儿干嘛,吓唬人呢你这是?刚有学生说看着小花园里像是有具尸体,妈呀看见你的时候也吓我一跳!」那保安大叔原地跺着脚,身体后仰,表情狰狞,「我说你这样睡觉不得感冒啊,快去洗个热水澡休息休息!」 那保安大叔说着,便转身离开,边走还边回头看看,低声嘟囔着,「哎哟妈呀还真是个活人,吓死我了……」 即便如此,汪伦心中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暖意,能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他抬头看看四周,这不是他离开时的网吧,看样子他在离开时自己的身体回到了学校。他低头看着身上肮脏不堪的衣物,也难怪别人会认为自己是个拾荒者或者……尸体。 想到尸体,他猛然想起回来之前发生在猎空身边的那场爆炸,「我靠,不会是炸死了吧!」 汪伦走出小花园,行尸走肉一般向宿舍走去,心中愧疚不已:「猎空,真对不起,咱俩没见过面呢,就把你给弄死了,放心,我逢年过节就给你烧点纸过去……哎,真的是对不起……」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发烧了,浑身酸软无力,恰走到了图书馆的门口,他便想也没想,转身进了图书馆。 原本普通的台阶现在似乎变成了天堑,每次举步,似乎都用上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忽然,一个趔趄,汪伦向后仰去。 「哎,同学,小心!」 一双手从背后恰如其分地扶住了汪伦的脊背,就好像那双手一直在那儿,汪伦只是靠上去了而已。 汪伦回过头,眯着眼睛连声道谢。 「你是汪伦吧。」对方甜美的声音钻入了汪伦的耳膜,「你……你还好吗?」 就凭这声音,他便顿时来了些精神,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女生。 这姑娘戴着一副宽阔的眼镜,头发乌黑发亮,还散发出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抛去松弛随意的外衣和那副不应景的眼镜,背后是一个宽大松散的米奇书包。她确实有着精致的五官,美丽、和善,给人一种干净舒适的感觉。看到汪伦盯着自己,那姑娘白皙的皮肤泛起了一丝红晕。 「你认识我?」汪伦盯着眼前这个美女看了又看,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如此美貌的女生能知道自己的名号。他开始怀疑自己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失败。 「是我呀,我陈璐,咱们两个班一起上的大课。」那姑娘挺直身板,曼妙的身材轮廓在宽松的衣物下若隐若现,阳光洒脱之中又带着些俏皮,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回视着汪伦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目光交汇,汪伦一股热血直充脑门,若不是陈璐扶着,他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接着,在两人注视之下,淡淡的金色光芒泛起,包裹住了汪伦的身体,慢慢渗入了他的肌肤。 第25章 所谓陈璐 陈璐从看守所走出来时,冲着明媚的阳光眯着眼伸了个懒腰。 这一切都会过去的。她告诉自己。 这是自从父亲出事之后,她心情最好的一天。不仅是因为时隔多日,她终于再次见到了父亲,更是因为她这次有办法、也有把握,把父亲给救出来。 按照电话中神秘人的指示,她需要接近这个叫做汪伦的人,并获取他的基因标本。 汪伦是谁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给她任务的这个神秘人是谁,更不知道怎么获得所谓的「基因标本」。 但她知道这个神秘人不是闹着玩的,前几天她从这人身上获取的第一个任务只是一个代替他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公司下了一单交易,便如约获得了高达五万元的汇款奖励。 五万元,曾经的陈璐也许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现在,这五万元显得弥足珍贵,她甚至曾经想过自己也许可以为这五万元付出所能付出的一切。 但任何过分的要求都没有,在陈璐按要求下完订单的几分钟之后,她的手机便响起了提示音,五万元到账。 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找到她来做这些谁都能做的事情,她猜想这人也许是她曾经做游戏主播时的某个粉丝,为了施舍于她并试图不让她产生「被施舍」的感觉而做的事情。她甚至曾怀疑这个「汪伦」也是她的某个粉丝,想要通过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得到她而已。 但粉丝不会知道她父亲的事情,更难以想象她的粉丝之中会有谁拥有能将她父亲无罪释放的能力。 毕竟对于现在的她,只要给她足够的钱,想要得到她不会是什么难事——起码现在的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路过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陈璐从车窗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嗯,姿色未减。虽然生活被击溃,但在略施淡妆之后,她仍然相信自己拥有让男人无法拒绝的魅力——就像从前那样。 她的电话响了起来,陈璐本以为是神秘人再次来电,便慌忙从口袋拿出手机,但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时,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光。她站在温暖的阳光中,直到手机上的来电自动挂断之后,才轻叹一声,动作缓慢地收起手机,继续疲惫地向前走去。 想找到汪伦说难也不难,虽然只知道他是大学在读生,找到他似乎是大海捞针,但凑巧的是,就在前两天,学校门口的网吧里流传着一个变态大学生跑到女厕所脱下裤子,被人群殴至医院的新闻,而那个变态,名字叫做汪伦,她还得知了这家伙的外号叫做「小桃花」。 不论是这个新闻本身,还是这个变态到极致的外号,都让陈璐对这个叫做汪伦的家伙产生了极度厌恶的情感。 「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变态才会叫『小桃花』?这人怕不是心理有什么问题吧!」 怀揣着这种及其厌恶的情绪,陈璐几个媚眼过去便让网吧管理员乖乖地调出监控视频,即便有一万个不情愿,视频中汪伦那极具代表性的猥琐狼狈模样已然深深印入了陈璐的脑海中。 想找到汪伦说不难也难。陈璐认清了汪伦的样貌,对于其他信息仍是一概不知,她打扮成学生模样在校园晃了两天,压根就没看到这个汪伦的影子——她甚至开始有意打听最近哪里会有一个跑去女厕发疯的暴露狂。 就在前一天,她惊喜地得知父亲已经可以接受限时的探视,虽然这代表着父亲被羁押的时间已经被延长,但有那神秘人的「保证」,陈璐还是对能见到父亲而欣喜若狂。 今天早上不到六点她便起了床,早早到了父亲所在的看守所,好不容易说服了预警,获得了珍贵的15分钟的探监时间,结束之后,她便马上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时间还不到七点半,但她仍然感受到了时间的紧张——她要赶在大学上课之前去蹲点。 这两天,她专门查阅了所谓「基因样本」的表现形式,最准确的血液或骨髓样本她便不去考虑了,至于口腔黏膜……不知道接吻是否能够获得这种样本,但即便获得了又怎么能从自己嘴里拿出来呢……还有那即便是她也难以启齿的某种液体标本……这些她都没有列入优先选择的方法中。 头发。简单,便捷,只要能靠近他,就能得到。完全可以速战速决。 见一面,拔一根头发——只需不到五分钟,她便能获得十万块的报酬和父亲的无罪释放。想想她都会笑出声来。 今天之前,她已经分别在全校的男生宿舍楼挨个蹲守了一遍,接连几天面对着土里土气浩浩荡荡的男生大军,陈璐看都快看吐了,今天她准备无论如何都要换个地方。 画上淡妆,扎上马尾,穿上难看的、只有学生才会穿的宽松t恤和牛仔裤,外面还要套上一件松垮垮的春装,戴上没有度数的平面眼镜,加上一个装着零食的米奇书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陈璐做出一个呕吐的鬼脸——即便是陈璐的学生时代,她也从未穿过如此像学生的装束。 「装模作样,总有一天你会被雷劈的!」陈璐指着镜子中的自己,恶狠狠地说了句玩笑话,但说完之后,她却因为这句话陷入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悲伤之中。直到她意识到上课铃声即将响起,才慌忙向学校赶去。 如果不是那人身上满是泥污特别引人注意的话,陈璐还真没太大把握能一眼认出并没有太多特点的汪伦。 不讲卫生,心理变态,相貌平平……这基本上是一切陈璐所厌恶的元素集合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她强压住自己内心的反感,紧紧跟在了汪伦身后。 所以当她看到汪伦差点从楼梯上跌倒时,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脊背,陈璐感觉到一股炙热从他衣衫内散发出来——这不同于正常人的高体温,这种温度简直可以说是「烫」。 「你……你还好吗?」 拔掉头发,转身走人。陈璐的内心在不停暗示自己。但看到汪伦一头油腻腻的短发,她怀疑自己能否拔下一根——或者一撮。 「你认识我?」陈璐看到汪伦正色眯眯地看着自己,内心一阵作呕。 「是我呀,我陈璐,咱们两个班一起上的大课。」陈璐强打精神,她需要让汪伦放松警惕,便于她出其不意「拔头发」。 接着,在陈璐一生之中从未见过的神奇景象出现在面前这具肮脏猥琐的身体之上:只见一股淡淡的金光凭空出现,慢慢覆盖了他周身,甚至也包裹住了自己扶着他的右手,炙热从她手心传来,游走在了她的心肺之间。 如果这世界中有所谓的「治愈力量」,那本该如此这般。 在两人的注视下,这金光慢慢渗入了汪伦的身体内,陈璐惊诧地看着汪伦。 汪伦做了个深呼吸,冲她潇洒地摆了摆手,「别见怪,这是后遗症。」 第26章 坦白 突如其来的治愈粒子释放让汪伦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陈璐,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刚刚发生的「灵异现象」。 愣了片刻,他做了个深呼吸,冲她潇洒地摆了摆手,「别见怪,这是后遗症。」 「后遗症……」陈璐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刚刚抓着汪伦的手,又抬头看看四周,此时学生们都已前往各自的教室开始了上午的课程,图书楼门前,只有他们两人,所以没人能证实自己所看到的那金光是实是虚。 「你……得了什么病吗?」陈璐想到汪伦曾经的「变态」行径,手不自觉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面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和恐惧让她暂时忘记了原本来此的目的。 「哦,这不是那种后遗症,这是……」治愈粒子让汪伦感觉身体舒服多了,他挠了挠头,看着眼前这张美丽且人畜无害的脸庞,权衡着继续说谎的必要性。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秘密,你能保证不告诉别人吗?」 看着汪伦幼稚认真的模样,一脸学生气,陈璐便不禁想笑,但事情太过诡异,她迫切需要知道真相,所以她板起脸,五指并拢指向天,「我以我的人格发誓。」 「别别别,不用这么狠。」汪伦赶忙放下陈璐举起的手,四下扫视一周,确定并无他人,低声说道,「我有特异功能。」 如果放在平时,一个这种屌丝模样的男人对她说如此的话,恐怕她肚皮都要笑破,还要鄙夷地讽刺对方一句,「这就是你勾搭女生的烂招?」 但现在陈璐并没有这样做,她虽然一时没能相信汪伦所说的话,但这使她脑海中本来相互独立的两件事情忽然像是伸出触手缠绕在了一起,彼此之间有了联系。 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汪伦究竟为何值得那「神秘人」不惜花费如此高价去获得他的基因样本,陈璐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但此时,她认为这一切也许就和汪伦所说「特异功能」有关系。 一个男学生,满身穷酸气,他的一根头发竟然能值得上自己父亲的人身自由和十万元的报酬? 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对于现在的陈璐来说,她就站在任务目标的身边,却仍对整个事实的真相没有丝毫的了解——这让她多少有些不忿。 陈璐感觉自己面前出现了两条路:一是拿到汪伦的一根头发,获得报酬,迎接父亲的自由;另一个…… 陈璐是愣了几秒钟,在汪伦看来,她这是被自己所说的「特异功能」吓傻了,他赶忙在陈璐眼前摆了摆手,「喂,你没事吧,我开玩笑的……」 「但我希望你不是开玩笑……」陈璐笑了起来,冲路旁的石凳歪歪头,「因为我还特想听到你讲讲这个『特异功能』呢。」说完,陈璐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汪伦思量着,陈璐是没能信自己,不过听这意思,这姑娘还想继续和自己聊聊。这个想法让汪伦兴奋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发现了超能力的另一种美妙用途。 两人坐在了路旁的石凳上,汪伦极其绅士地和陈璐保持了一个屁股的距离。陈璐对此则是嗤之以鼻,心想本就是个会跑去女厕脱裤子的变态,在这儿又装什么纯情少年。 「说起来你不一定能懂。」汪伦抬头看着天,思索着能让陈璐听明白的表达方式,「游戏,你玩游戏吗?」 「不怎么玩……」作为前游戏主播,陈璐差点就没遏制住自己的职业习惯,向汪伦如数家珍一般描述自己曾经涉猎过的海量游戏,但她希望汪伦能按照他自己的方式把这事情利索地表达清楚,同时不要对自己的学生身份产生任何怀疑。 「你看,这就有些麻烦……简单来说,就是我一不小心,很偶然地,很奇怪地……」 汪伦边说着,边在心里不停衡量着可以说出来的事实程度,全说?对着一个刚见面的姑娘似乎没有太大的必要;只说这个治愈粒子的事儿?估计陈璐又听不懂…… 「说啊……」陈璐强压着心里的不耐烦,轻声催促着汪伦。 「你就这么理解,我把游戏世界中的超能力,一不小心带进了现实……」说完,汪伦紧紧盯着陈璐,他希望自己这天方夜谭般的一席话别让这刚见面的美女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陈璐着实愣了几秒,她没明白这其中的含义:游戏是虚拟的,游戏中的人物飞天遁地无所不能,那是因为游戏程序让他们可以这么做,那是3d建模,那是场景构架,那是美工作画……总而言之,那一切都是虚幻,是逃离现实的归属,那压根就不是什么「世界」,有谈何其中有「超能力」,如果有,那也只是一连串的编码和程式。 可眼前这个认真的小伙子,正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 她一时不知是该嘲笑他还是该可怜他。 片刻之后,陈璐认为汪伦隐藏起了最核心的事实,只是用这种肤浅且庸俗的谎言来骗她——毕竟这是一个变态,也许这是他骗女人时的惯用伎俩。 可陈璐并不是会上当受骗的傻白甜——不再是了。 「你骗人!」陈璐撅起嘴,她感觉自己应该很做作,但她依然选择这种「软萌」的姿态,根据她的经验,屌丝们都喜欢这种姿态。「怎么可能!」 「你咋还不信呢!」汪伦却是着急了,他开始手舞足蹈,额头已经沁出了汗珠,「这个我不知道叫什么,好像……应该能治愈伤害什么的。」 他对一个素未蒙面的女人掏心掏肺说出了自己的秘密,却成了骗人?「我真心告诉你,你是第一个看见我超能力的人,也是第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说真的,你别说出去……」 这就好像是男人们对她说「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一样令人感觉做作和恶心。陈璐面露惊讶,内心却无比平静,她看着汪伦急迫的表情,却从这憨憨的表情中怎么都看不出她所熟悉的那种男人说谎时所特有的那种优越感——那种「你完全在我控制之中」的盲目自信。 「我发誓,一定会守口如瓶。」陈璐真诚地看着汪伦的双眼,「前提是你能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她感觉自己表现得似乎有些急迫,便又加了一句,「希望你能理解,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刚才发生的事情让我很……害怕。」 「我理解,我完全理解。如果不是因为你看到了这些,我也不会跟你解释了。」汪伦赶忙解释道,「问题是你也不玩游戏,这话说起来就很麻烦,估计说了你也听不懂……」 「你可以试试……」 「就是,有一个游戏,里面都是些有特异功能的角色,会飞,还有那些高科技,枪啊炮啊,还有传送门什么的……」汪伦愁眉苦脸地搓着手,他并没有做好「全盘托出」的准备,这话不知从哪儿起,也不知该从哪儿收住。说起传送门的时候,一串数字划过了他的脑海,他如同触电一般站了起来。 他在脑海中努力追寻着那串数字,终于,那串数字像风筝线一样被汪伦一点一点收了回来——这是个车牌号。 「你怎么了这是?」陈璐被汪伦这个诡异的行为吓了一跳,她不确定自己还能掩饰内心的焦躁多久。 「对不起,我有急事。」汪伦脑海中机械地背诵着那组数字,生怕它再跑掉,「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相信我。」 「反正我是不信,如果这件事情这么神秘,你从没告诉过别人,那你凭什么就告诉我了?毕竟我们才刚刚见面。」看到汪伦准备要走,陈璐也站了起来,她决定不能再拖沓,如果不能得到事情的真相,起码她要找到机会先拔下汪伦的一根头发。 汪伦的嘴巴默念着数字,听到陈璐的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我不想让你被刚才发生的事情吓到,再说了,我相信你。」 「你凭什么就相信我了?」陈璐对这个话题倒是挺有兴趣。 「这说起来很不好意思,就是……好像全世界都不知道我叫什么。」汪伦挠挠油腻的短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算我唯一的『合作伙伴』都会喊我外号,但只有你知道我叫什么,而且没有用我的外号羞辱我。」 「你的外号?」陈璐楞了一下,「小桃花吗?」 说完,两人都是一愣,随之笑了起来。 「不说了,我得走了。」汪伦面朝着陈璐,向后小步退去,似乎是不舍离开,「对了,你放心,那些东西没害处的,就那些金色的光,那都是好东西,曾经救过我命的。」 「那什么时候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 汪伦似乎是没有寄希望于还能再见面,他愣了一下,随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次,下次……」说罢,他转身向图书馆内跑去。 看着相貌平平的汪伦离开,陈璐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但当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微笑时,确实有些诧异。 在她的生活轨迹中,已经很少能看到活得如此真实的傻小子了。 陈璐长叹一声,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没有那个「神秘号码」的来电,只有那熟悉的同一个号码未接来电16次,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当她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看到自己右手大拇指似乎有些异样,一时间她竟没能看出哪里出了问题,待她收起手机,脑中炸响一记惊雷,她慌忙抬起右手,看着大拇指的指背。 三岁时,因为一次偶然的意外,她的大拇指指背被烫伤,自此便留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永久性的疤痕,而现在,那个熟悉的疤痕消失了。 陈璐抬起头,看着汪伦消失在图书馆的大门内。 第27章 虚实之间 外来双子终会带着他们的躯体降临世间,那身躯既是万灵吐息之容器,亦为末世来临之天启。 ——菲欧娜,《预言》 汪伦径直来到图书馆的公共计算机房,找到一台电脑前坐下,连接网络,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中输入了那串一直盘旋在他脑海中的车牌号。 公共计算机房,顾名思义,谁都可以用,摆在图书馆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查阅资料之用。也就是说,这些电脑慢的要命。 终于,网页上蹦出了一个结果:「美国,波士顿」。 除此之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搞什么啊……」汪伦无力地向后仰倒。他原想这事儿会像电视里演的一样简单:输入号码,轻点鼠标,搜索引擎就会在第一页第一条显示出关于这个车主的一切信息,他便只需轻啜咖啡,会意一笑。 现实世界显然没有这么单纯。 毕竟在现实世界中有一种客观存在的人类固有的保护意识叫做「隐私权」。 汪伦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调用他极其贫瘠的计算机专业知识。 车牌号……如果要绕过「隐私屏障」,这便要进入美国官方的大数据库……然后,调出拥有这辆汽车的驾驶执照,才能找到这个人…… 这需要一个黑客,一个超牛的黑客,能在网络大数据库中花式自由泳的那种。 汪伦依旧闭着眼。 那个叫「黑影」的姑娘似乎是个很厉害的黑客,可惜不太熟…… 汪伦苦笑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思维有多么的混乱:他竟然如此自然地想要求助于一个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虚拟角色。 穿越后遗症。汪伦摇摇头。 陈璐无法相信自己刚才所经历的事情,她也无法相信汪伦刚刚所说的那些话。 但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怪事件即便用尽世界中所有的客观逻辑也完全无法解释清楚。 这就像是魔法。 他究竟是什么人? 陈璐用了十几分钟才从惊愕之中慢慢回到现实,她站起身,向图书馆走去。 如果她没办法得到所有问题的答案,起码她要得到一根头发。 进入空荡荡的图书馆一楼大厅,由于人并不多,陈璐一眼便看到了猫在电脑前的汪伦,她轻声走到汪伦的背后。 是现在拔一根头发敷衍两句就走?还是先打个招呼客套一下? 她玩弄男人的经验甚至超过了汪伦从「小电影」中学到的所有知识总和,别说一根头发,就算是命,只要她手段得当,也能要的过来。 但就在此时,陈璐却因为想要得到汪伦的一根头发而紧张起来。 如果贸然弄疼了他,还会不会有其他的「魔法」从他身上被释放出来?他会不会有危险?自己会不会有危险? 疼痛刺激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什么影响吗? 他会爆炸吗? 他是个外星人吗? 最后这个想法不禁让陈璐打了个寒战。 平时说说玩笑话是一回事,和一个「异种」如此近距离接触是另一回事,如果准备弄疼一个「异种」,那又另说了。她的心脏不禁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在汪伦背后站得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吸引了图书馆机房管理员的注意,那大叔戴上了眼镜,盯着陈璐。 陈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汪伦的后背,表示他们是一起的。 那大叔面无表情地向这个方向盯了一会,眼神在汪伦和陈璐身上来回几次之后,终于移开了眼神。 不能再犹豫了。陈璐在心里捏了把劲。 她慢慢伸出手,向汪伦的头顶伸了过去。 屏幕开始快速闪烁,深奥的代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但汪伦的双手却是一动未动。 陈璐惊讶万分,她慢慢走上前,当她看到汪伦闭着的双眼时,她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某个粉丝的大成本作秀,目的就是为了让曾经高高在上的自己出糗。 因为在正常人的认知中,所有这一切绝对不可能真实。 当「不可思议」到了某个程度之后,便只有「谎言」可以解释所有的一切。 想到此,被愚弄的挫败感让她出离愤怒,身旁的汪伦从刚刚那个令她感到恐惧的「异种」再次变回了一个「变态」,还是一个「孬种」。 「直说吧,这么大的成本,你究竟想干什么?」陈璐双手交叉在胸前,语气冰冷。 汪伦并未作答。 「有种搞这些猫腻就没种承认吗?」陈璐鄙夷地冷笑一声,低下头去看时,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汪伦不再是汪伦,他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人形雾气,发出淡淡的蓝色,飘荡在座椅之上,若不是陈璐清楚地了解就在这个座位上前一秒正坐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屏幕前这团烟尘和一个生命体联系在一起的。 陈璐四下张望,依然没人注意到这边正在发生的灵异事件,她颤颤巍巍地向那团烟雾伸出手去,所探及之处,空无一物。自己的手像是穿过空气一般,穿过了那团淡蓝色的雾气。 这绝不可能是真的。陈璐心想,但这绝不是假的。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外国人的证件照片,陈璐瞟了一眼,并未在意。 淡蓝色烟雾持续了数秒,汪伦回来了。 这算什么事儿?陈璐感觉自己要精神分裂了。 「汪伦,你没事吧?」 汪伦猛然睁开眼睛,只觉自己梦中惊醒,也不知是睡了多久,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证件照,但在能看清楚之前,屏幕便开始闪烁,随即陷入了完全的黑屏。陈璐站在他的身旁,诧异地看着他。 「我没事啊。」汪伦敲了敲键盘,没有反应,便仰起头看着眼前的女生,报以微笑,「刚才可能睡着了。你怎么……」他茫然地看看四周,「真巧,又遇到你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时间解离症又一次发作了,也不知道陈璐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更不知道从刚才两人的分别,到现在的见面,也只不过几十分钟而已。更不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流窜在体内的黑影的技能已经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帮他找到了那车牌的主人。 「有吃的吗?」汪伦摸摸肚皮,憨笑着看看陈璐,「我有点饿了。」 第28章 马文·皮尔斯 陈璐最终没能拿到汪伦的头发样本。 或者应该说,她没想拿。 起码在她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前,她不会这么贸然而为。 如果这个叫做「汪伦」的龌龊宅男和自己的父亲锒铛入狱之间有任何形式的联系,她需要查清楚,她必须查清楚,这是她该做的,这也是她能补偿父亲的方式——毕竟,她亏欠了父亲太多。 这种近乎于偏执的决心让陈璐改变了自己的「战略方针」,在把自己书包中原本是为了给自己「盯梢」时补充体力所准备的零食和饮料都送给了汪伦之后,她决定要从汪伦这儿获得一切的真相,而为了更有效地达到这个目的,她需要利用自己的特长——让汪伦爱上自己,欲罢不能。 她采取的第一步,叫做欲擒故纵。 想要男人死心塌地,就要在他们尝到一点甜头的时候迅速拉开距离,便像是放风筝一样,收放自如。 所以陈璐在把汪伦逗得已经开始语无伦次面部潮红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编了一个理由拒绝了汪伦的午饭邀请,躲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因为在同户型下,每月房租能便宜800元,所以陈璐当时选择了不见天日的北向出租屋,即便时近中午,室外阳光明媚,进了房间之后仍感到了阵阵阴冷。 房间内总是飘散着一股腐败食物的味道,陈璐曾为此而做过一次彻底的大扫除,结果这个味道仍难以彻底消散,所以陈璐猜测味道是从厨房下水管道返出来的,也就放弃了努力,由它去了。 关上门,她习惯性地冲厨房瞟了一眼,洗碗槽中还堆放着昨晚的碗筷,上面的食物和油渍已经干结,这更打消了她将碗筷洗刷干净的欲望。 她想起学生时期家中的保洁阿姨。家中的阿姨换过很多,但她对最后一个印象是最深。至于那人的姓名她已经忘了,她认为这是因为自从18岁离开家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去过的所导致的选择性遗忘,但她一直记得那是一位有耐心又勤劳的中年妇女,似乎始终在忙碌,始终在微笑。 如果阿姨在,是不可能有这种味道存在的,洗碗槽中也绝不可能堆放着过夜的碗碟,她像是有一种神奇的超能力,总能让厨房时刻闪闪发光,气味永远清香宜人。 超能力…… 陈璐皱起眉头,把书包随手扔在了换鞋处的垫子上,她重重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抱住双腿,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 她可以联系那个神秘人并对此些疑虑进行问询——她有那个加了密的联系方式,仅用来汇报任务进度——但她预感这将是徒劳,对方不会告诉她真相,若是需要她知道真相的话,在事情发生的最开始便会告诉她了。 那个冰冷难听的加了变声器的神秘声音,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的开始。 混乱的思绪在陈璐脑海中飞速盘旋:父亲商业帝国的崩毁、父亲的囹圄之灾、汪伦的超能力、神秘人的出现…… 这其中一定有联系……这其中必须有联系!否则无法解释。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像是放电影一般,将遇到汪伦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重新回放,汪伦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自己当时可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完全没有破绽。 陈璐自诩了解男人,她惯于游走在各种自视清高的公子哥之间并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她极善谎言和欺骗,同时也了解谎言和欺骗,她太熟悉男人在说谎时的样子。 但汪伦没有露出一丁点的破绽。 也许他说的都是真的,否则,他就是陈璐从没见识过的心理学大师,情场高手,能完美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微表情。 但想起汪伦全程无辜的傻样,陈璐不禁莞尔。 她睁开眼睛,端详着自己的右手拇指,那里便是疤痕奇迹般消失的位置。 应该还有什么线索是我没有注意到的。 她抓住了脑海中的一个画面:他们在石凳上正聊着天,汪伦似乎猛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可以抛下刚认识的姑娘,急匆匆地跑向图书馆。 是什么事情,会如此重要? 画面继续推进,她看到汪伦在电脑前,或者是查阅,或者是发邮件,总之当时在电脑上的内容,便是让汪伦变得焦急的根源所在。 在当时,陈璐完全被汪伦身上发生的灵异现象所震惊了,脑海中一片空虚,但当她回过头去回忆时,才将这一切联系起来。 在陈璐的回忆中,屏幕上那张证件照逐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但无论她怎么努力,却仍然想不清楚那证件上的名字。 是个老外。是什么……皮尔斯…… 陈璐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走到摆置于客厅一角的电脑前,打开电脑,搜索栏中输入「皮尔斯」,出现的却是上万条毫不相干的人物或新闻。 还需要继续缩小范围。陈璐皱着眉头站起身来,去厨房打开了冰箱,希望从冰箱中找到些能吃的东西——她需要些灵感。 冰箱保鲜层灯没有亮,陈璐反复试了几次,才明白原来是停电了。 这破物业! 陈璐从冰箱中拿出了剩牛奶,仰起头「咕嘟嘟」往嘴里灌。 「噗」! 嘴里变了味道的牛奶被喷得到处都是,陈璐皱着眉头提起牛奶瓶子,看了看保质期,不禁咒骂一声,随手将已经过期的牛奶扔进了垃圾箱。 陈璐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委屈压在了胸口,眼泪开始打转,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坚韧的陈璐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就像是玩游戏一样,只不过我从人民币玩家变成了普通玩家。」她自嘲地笑了笑。 游戏……汪伦说自己的能力是从游戏中来的。那又会是什么游戏呢? 陈璐坐回电脑前,在搜索栏的「皮尔斯」前加上了另一个关键词「游戏」。 她并没有对此抱有任何幻想,只是不试一试的话她心有不甘。 搜索页面出现的信息相当杂乱,让陈璐不禁连声叹气。 在一款经典的单机游戏《生化危机》中,一个角色叫做「皮尔斯」;一款压根没听过的小游戏叫做什么「布兰妮斯皮尔斯」…… 忽然,在第一页的最底部,一条新闻中的一句话吸引了陈璐的注意力。 「游戏开发者马文·皮尔斯宣称,游戏下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补丁将会在近期与大家见面……」 陈璐点开了新闻链接,网页上,新闻的配图让她开始颤抖。 因为网页中出现的那张图片便是她做游戏主播时最擅长的主打游戏:《守望先锋》。 如果是守望先锋的话……陈璐惊觉汪伦所说那拥有治愈能力的金色光芒,便是游戏角色「天使」所拥有的治愈粒子! 但其他的那些「超能力」,陈璐并没能一一对上号。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认为自己找到了最关键的线索——讽刺的是,她却不知到底该如何利用这个线索。 给自己打电话的那个似乎有能力只手遮天的神秘人,是否就是「守望之父」马文·皮尔斯? 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陈璐拿着手机,陷入了迷茫之中。 马文·皮尔斯差点因为自己的鲁莽而丢了命。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从小就不是。犹豫或者武断?也许吧。但绝不会是鲁莽。 别墅门外,草坪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打理,杂草疯长,庭院角落的除草机也已生了锈。屋内,阳光被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挡在了窗外,昏暗如夜。马文此时正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手中握着一瓶威士忌,想起不久前发生的场景,他的双腿还在忍不住颤抖。 他跟游戏工作室请了两天的假——实际上他就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这个游戏就是他一手创作出来的,他自己也并不知道两天的时候是否合适,但他礼节性地向自己的下属报备了两天的假期——之后,他便驱车前往自己车载导航上的目的地:距离他的住所200多公里之外的纽约城郊。 就在不久之前,他成功地计算出了这一次裂隙发生的准确位置和时间,这让他的理智几乎丧失殆尽,为了防止错失机会,他马上制定了简单而粗暴的计划:找到裂隙,然后冲进去。 机不可失,根据他的计算,裂隙能量会逐渐频繁,能量的聚合也会逐步加剧,而这次的裂隙,不论大小、位置,或是能量强度,都是最适合他进行穿越的,若是这一次他错过了,那么下一次的裂隙会发生在地下一百米左右的深度,而爆发出的能量强度可以将他挤压成一个篮球大小的肉团。 他早已想象到了裂隙形态的各种可能性,但当他真正看到裂隙的时候,依然被这奇景震惊了。 纽约城郊,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能量球凭空出现在纽约城外的一小片荒地之上,恰好立在地平线,圆球的下13埋入了泥土之中,周围没有目击者,没有危险品,没有可能会受到引力能量影响的物质。 马文握紧了汽车方向盘,做了几个深呼吸,松开手刹,猛踩油门,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汽车冲着那淡蓝色的能量球飞驰而去。 只是当他距离那球形能量空间只剩了不到十米的时候,踩油门的脚却忽然间没有当初那么坚定了——因为在他看来,面对毫无所知的世界,这样冲进去实在是太鲁莽了。 放弃一切可能的胜算,去寻求不可测算的可能性,这不是他的做派。 马文的车紧急制动,猛打方向,但似乎为时已晚。 那球体散发出了类似于黑洞一般的强大吸力,汽车轮胎猛烈地摩擦着地面,散发出了滚滚浓烟,当汽车的半个车身已经被吸入那能量球之时,球体骤然消失,带走了他宝马汽车车体的一半,被能量球体切割的车体边缘犹如刀割般锐利整齐,散发着丝丝热气,而马文的身体距离这切缘仅有不到十公分。 想到这里,马文仰起头,喝了一大口酒,浓烈而刺鼻的酒精让他不禁流下了眼泪。 也许归根结底,只是因为自己太懦弱了。 他颤抖的手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张倒扣着的照片,照片上的马文还年轻,身材没现在这么发福,头顶也没有这么秃,年轻的他正亲密地搂着自己的前妻,身前站着他们可爱玲珑的女儿,三人幸福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这泛黄的照片中。 「你到底是在经历着怎样的磨难啊。」马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女孩的脸,泪流满面,「都怪爸爸没用,但我一定,一定,要把你救出来的。」 已经八年了,现在的你,又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他抬起头,看到了床头柜上摆放的「守望先锋」游戏角色玩偶,又喝了一大口酒。 电话响了起来,马文叹了口气,从口袋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时,他猛地惊出一身冷汗,赶忙接通。 冰冷嘶哑的电子声从电话中徐徐传出,那粗重的呼吸似乎能透过电话喷到他的脖颈。 「这是你的第一次尝试,我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让我家主人知道你动歪心思,我们会把你的女孩分块包装寄到你家门口。」 话讲完,信号便断了。马文惊恐地握着手中的电话,不住地发抖。 第29章 对练 月色朦胧,月光之下藏着鸟语和花香。 春末夏初的这一夜,天使的治愈粒子功效在汪伦身上发挥了充足的作用——这是他这几天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晚。 美中不足是他竟然梦到了源氏——梦里源氏坐在幽暗且空旷的运输机机舱中,静若磐石,面具泛着绿光。这让汪伦一度认为源氏是梦中来找他索命来了,所以整个梦都纠缠在恐惧和愧疚所编织而成的刺骨深寒之中。 又没有梦到温阮。 这个遗憾让他愧疚不已,悔恨自己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梦境——他已经好久没有梦到和温阮的缠绵场面了,这让他很是惆怅。 少年怀春总是酸疼。 次日天明,周六,天气大好,舍友们早已出门撒欢,而汪伦像往常一样,一觉睡到了自然醒。醒后,精神大振,气血全满。 起床拿牙刷的时候,他想起自己和温阮她爸——他自称岳父大人——通报了梁明启这个蛀虫之后,至今尚还没有确认过事情是否已经发生了喜人的改变,他决定趁着这舒爽的天气和舒爽的心情,去一探究竟。 洗刷完毕,他特意收拾了自己——换上去年刚买的「新」运动外套,穿上足以以假乱真的高仿平板鞋,甚至还偷了室友的发胶抹在头上。镜子前,他看到的是一个昂首挺胸自信满满的成熟真男人。 要想找到温阮,对汪伦来说根本没有难度。 周一至周五,每一节课的时间、地点、任课老师,汪伦都门儿清,周二下午和周四下午没课,温阮会去图书馆认真复习功课——当然,之前都有梁明启这个跟屁虫煞风景。 而每个周六的上午,是温阮参加校跆拳道俱乐部训练的时间。 穿行过绿意盎然的校园,意气风发的汪伦来到室内体育馆。 呐喊声震耳欲聋,不绝于场馆之中,在空旷的背景下显得尤为响亮。这声响让汪伦从踏入体育馆的时候便开始焦虑。 让他焦虑的理由非常充分,因为梁明启也是跆拳道协会的一名成绩斐然的成员。 直到他看到美丽的温阮出现在视野之中,这种焦虑便已然烟消云散——那飘逸的长发,灵活的身段,柔韧的双腿,无一不吸引着汪伦百分百的注意。 「想试试吗?」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等高的小姑娘用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汪伦的注意力,「你可以试练一节课,有兴趣的话报个名,很便宜,而且有专业的教练进行指导。」 汪伦看到这个试图「套路」自己的小姑娘,穿着整齐洁白的跆拳道服,腰上系着一根黑色布质腰带。 「我看还是算了吧。」汪伦颇有礼貌地笑了笑,「还专业教练,别唬人了,这玩意儿中看不中用,您也别费劲,我来就是看看。」 那小姑娘笑容僵在脸上,她干咳两声,「练习跆拳道强身健体,而且还能自保……据我所知,这个教练不是『唬人』的,毕竟曾经获得了市跆拳道冠军……」 「不定怎么得来的呢。」汪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敷衍地打断了这姑娘的话,眼神继续追着温阮而去,「哎,你这协会的吧?」 「是。」那姑娘已经收起了笑容,平静地看着汪伦。 「问你个事儿。」汪伦猥琐地压低声音,「就那个姑娘,扎马尾辫儿的那个,她现在什么水平了?」 「你可以去试试。」那姑娘哼笑一声,对着正在做练习的队员们喊道:「集合!」 众人马上停下了对着空气的模拟训练,迅速集中到这姑娘面前。 汪伦咽了口唾沫,尴尬地侧过头去,「请问您是?」 「校友,以前体育系的。」那姑娘微笑着,目不斜视,「连续三届市跆拳道冠军,现在兼职校跆拳道协会教练。」 「可能有点误会……」 「同学们,下面是配对练习。有一个新朋友,刚刚在学习我们的训练过程,所以我想……」教练意味深远地看了汪伦一眼,笑着说,「我想让这个同学加入我们的训练,体会一下我们的乐趣所在,希望大家表现出我们如火般的热情。」 她特地强调了「如火般的热情」这几个字。一听这话,汪伦顿时口歪眼斜,差点就昏倒在当场。 梁明启站在了前排,像条恶犬,正恶狠狠瞪着汪伦。 汪伦挤出一个笑容冲他点点头,赶忙转过头去。 教练摆摆手示意梁明启先入队,冲着温阮点点头,「你和这个新同学配对,他现在对跆拳道的实用性有些纠结,希望你能给他些启蒙教育。」 「哎,这个好啊!」听到自己和温阮搭档,汪伦激动地拍了下手掌。 自认为处于潮流前线的汪伦站在温阮面前的时候,他才感受到了一种不详的压力。 平日里温柔美丽的温阮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那眼神似能喷出火来。 「哎你等等……」汪伦刚发现其他人都穿上了护具,唯独他和温阮挺着肉脸相迎。 汪伦话没说完,随着温阮一声脆亮的呐喊,一记后摆腿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脸上。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瘫软在地。 「你下手……下脚可真狠……」汪伦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泪,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惨兮兮躺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梦中情人,「干嘛啊你这是……」 「你!」温阮双眼含泪,脸憋得通红,压低了声音,「你跟我爸都说了些什么!」 汪伦捂着脸楞了,他没说过一句温阮的坏话啊吗,相反,他记得还夸赞温阮来着。 温阮家教良好,仪态大方,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循规蹈矩言行妥帖,这一脚出去便是她二十几年来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了。但她的愤怒也不是平白无故,内向的温阮被他父亲扣上了「和男同学走得太近」的帽子,被迫硬着头皮和父亲促膝长谈,聊了许多男女关系之事,还在一定程度上被「禁了足」,这次若不是父亲休假出门去爬山,周六她便只能老老实实回家呆着了——实际上,从此以后的每个周末,她都要老老实实回家去待着了。 不过在泄了愤之后,温阮毕竟心善,自觉有愧,看到汪伦还躺在地上单手捂面泪眼汪汪,不由又动了恻隐之心,一时间也不知是该继续责备还是道歉了事,愤怒和歉意交织,索性一转头含着眼泪向体育场外走去。 「温阮!」梁明启虽是在对练,但眼神哪里离开过这两个人,看到温阮愤然离场,他赶忙追了上去。 温阮下意识回过头,看到梁明启追来,眼睛余光又瞟到汪伦,父亲那令她羞愧且尴尬的训话再次浮上脑海。 「别跟着我!」温阮满脸通红,怒斥一声,转身便离开了。 看着架势,应该算是成了吧。汪伦心想,这一脚如果能换来温阮的眼明心净,那也是值了。 「你都干了些什么!」梁明启挽起袖子,双眼冒火,径直向汪伦走来。 汪伦忘了脸上的伤痛,头也不晕了,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撒腿便跑。 「你给我站着!」梁明启怒火中烧,也不顾教练的呼唤,跟着汪伦跑出了体育馆。 汪伦自打小学起,百米赛跑没及格过,也多亏了这些年逢事儿就跑的历练,让他多少训练出了些耐力。然后这种事儿就像是赌博,对方如果太快,没跑几步就能给他逮住,但凡逮住了,肯定是往死里打,但万一幸运,对方还没那么快,或者被别的事儿稍一耽搁,这小短腿可就像永动机一样越跑越远了。 梁明启身体素质极好——在汪伦看来,这个医学生跑起步来像是一条细犬——抓住汪伦应该是易如反掌。 出了体育馆,两人都不跑了。 他们同时看到温阮坐在门口一个木质长椅上哭。乌黑的秀发,洁白的道服,优雅的身段,就坐在那抽泣,这画面让汪伦忍不住心生怜惜,心想要什么样的混账会舍得把这仙女一般的姑娘惹得如此这般。 梁明启开始自动巡航,调转方向,奔着温阮跑去,行云流水一般坐在了她身边,一条胳膊自然而然放在温阮不断颤抖的肩膀上。 看这样子应该是惯犯了啊,汪伦气得咬牙切齿。当看到温阮擦干眼泪,从梁明启怀里逃脱而坐去了椅子边上之后,汪伦不禁又乐了。 「我让你乐!」梁明启感情受挫心灵受创,恰看到汪伦的笑脸,以为自己在女人面前吃了瘪却让汪伦看了笑话,心里那火更甚之前,新仇旧恨摞在一块,这一下杀人的心都有了。 看到梁明启起身向自己奔来,汪伦心里自觉凶多吉少。他转身重新启动,可这就不如刚才了,毕竟刚才是自己先启动,梁明启慢了半招,谁输谁赢不好说。这下梁明启先发,再加上愤怒加成,而自己后动,还带着恐惧的副作用,逃脱的概率无限接近于0,除非有奇迹发生。 眼看着梁明启越来越近,汪伦暗暗加劲,心想如果能跑得再快一点就好了,或者梁明启能慢一点就好了。 雅典娜的训练起到了作用。 控制!汪伦尽全力调整了自己慌乱的呼吸。 梁明启确实慢了下来。 确切地说,是时间慢了下来。 梁明启四肢摆动的频率渐渐变成了慢动作,头发上挂着的汗水被缓慢地甩了出去,形成一个抛物线缓缓落向地面,他正在骂汪伦的口型变化也慢了下来。 不只是梁明启:温阮在远处慢慢站了起来,表情慌张,正在向这边张望;旁边小路上一个同学胯下的自行车辐条转的越来越慢,那车速近似于爬行;花园中,被大剪刀「咔嚓」一下修剪掉的冬青叶子飘洒在空气中,晃晃悠悠,终不能落下。 汪伦的面前,空气变成了透明的帷幕,他的身子便在这帷幕中穿行。 梁明启张牙舞爪,越来越近,汪伦也没多想,趁着对方行动变慢,便玩命地向前奔去。 其他人只眨了下眼睛,汪伦便已经没了踪影。 梁明启停下脚步,喘了两口粗气,怔怔地看着前方,好一会儿,才回过头去看温阮,温阮愣在原地,泪痕已干,眉头紧锁。 「这个……怎么回事?」梁明启站直了身子,大口喘着气,他无法理解眼睛所看到的景象,干咳了几声。 「不知道,别问我。」温阮没有去注意他们的追逐,只是抬起头时看不到了汪伦。她收回了视线,摇摇头。她感觉到无以复加的疲劳,成长至此,从没经历过男女之事,哪里又知道这些烦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已习惯在身边陪伴的梁明启,又该如何面对这让人无可奈何的汪伦。她怀疑自己是个「坏女人」,因为她既说不出是否真的喜欢梁明启,也说不出是否痛恨汪伦,这让她觉得自己在感情上摇摆不定,脚踏两船。她讨厌这种不确定性,但曾经所有的「修养」和「家教」,都不能给她这个问题一个「确定」的答案。 第30章 约会 汪伦感觉呼吸困难,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浓稠,已经很难吸入胸腔,迈出的步子也像踩在棉花上绵软无力。 这感觉他熟,因为就在不久之前的另一个世界中,雅典娜系统地训练过他,告诉他需要身心合一,集中注意力,才能避开时间解离的不确定性,从而反过来掌控时间。汪伦发现这种能力是有局限性的,因为当他一旦进入时间停滞状态时,所有的事物运作规律都发生了变化,甚至气体分子永恒的不规则「布朗运动」都会陷入停滞,气体、液体,都可能会成为固体,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人类是有其固有的生理承受极限的。 不过他当时还不是汪伦,而是猎空,处在另一个完全颠覆他所有常识的世界,胸口带着一个时间加速器帮助他进行控制。 所以现在他不确定能不能行。 汪伦回过头,确信看不到梁明启,便停下了脚步,心念一散,周遭的世界重新开始运动起来。他扶着路边一棵树,头晕目眩,胸闷气短,赶忙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 他抬起头,看到了图书馆。 体育馆和图书馆分立于校园两端,直线距离近2公里。汪伦挺直了身子,「啊……看来,我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快的男人啊……」 关于超能力和超级英雄这种事情,汪伦有个常识:这种事一定不能被别人发现,要藏着掖着,虽然允许有个别小跟班知道,但整体上要保持神秘性。 虽然现在陈璐知道了…… 对了,还有陈璐这个小姑娘…… 「发现你了!」 汪伦吓了一跳,脸色煞白,忙循声转过头去,看到陈璐站在灿烂的阳关下,俏皮地扶了一下那副略显浮夸的大眼镜。 「你……你……」 「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心虚吗?」陈璐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你怎么……」汪伦满心想着该怎么解释这个事儿,不知怎么说起,加上刚跑了2公里,急得满头大汗。 「哟,还真开始动心思了啊。」陈璐双眼含笑,轻轻碰了一下汪伦,「逗你玩儿呢,怎么这么认真。」 汪伦长舒一口气。他对这姑娘产生了一种感激和由衷的喜爱,不由得感叹她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在一起的时候倍感轻松,如果能有她陪着过一辈子肯定特舒服。 「今天怎么样?」陈璐充满期待地看着汪伦。 「什么怎么样?」 「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陈璐笑眯眯地说道,倒是没有一点害羞的意思。她猛地凑到了汪伦面前,仔细看着汪伦的表情,「你不会因为上次我拒绝了你生气吧……」 「拒绝……你……什么了?」太近了,汪伦甚至能感觉到陈璐的呼吸,带着一股柠檬的清香。他心跳加剧,面红耳赤。 看到此,陈璐满意地笑了,她直起身子,「上次我不是拒绝你的午餐邀请了吗,就是不知道你的邀请还作不作数?」 汪伦犹豫片刻,裤兜儿里摸到了自己的饭卡,心想虽然手机丢了,但好歹饭卡里还有些钱,吃个饭总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便没找到能拒绝的理由——再者说,这是第一次有女生邀请他吃饭,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便更没有拒绝的理由了。想起温阮,他便安慰自己说,这是为了和温阮约会时能表现地自然一些而提前做的预习。 他含蓄地点点头,没想让陈璐看出自己的兴奋劲。 「好的你点头了!」陈璐兴奋地拍了拍手,她看了看手机,「只不过现在还早,今晚六点,校门口saki酒吧,不见不散!」 「哎你等会……」汪伦听到saki这个名字脸都变了色,那绝对不是一般学生能消费的起的地方,他眯起眼睛,开始怀疑这个主动找上自己的姑娘可能是个「酒托」,大费周折就是想让自己去那里掏钱买酒,他以前听说过这种事情,还从来没亲身遇到过。 「不是说吃饭吗?怎么去酒吧?」 陈璐楞了一下,看到汪伦的表情,不由得笑得弯下腰去,「你真该看看你现在什么表情……」陈璐直起腰来,看着汪伦的双眼,一板一眼地说道,「汪伦先生,鄙人诚意邀请您前往saki酒吧小酌几杯,账单全算在鄙人身上,请问可否赏脸?」 汪伦上下打量起陈璐,整洁,舒适,干净,也许不是大富大贵,基本上也能算小康水平,在这个酒吧消费一次也是负担得起的样子。 「怎么,不敢喝酒啊?」 一听这话,他心里就有底了。 「行,今晚六点。」 陈璐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挑逗般地转了转,俯身小声说道,「你想让我穿什么样的衣服?」 汪伦咽了下口水,「啊?」 陈璐咯咯笑了起来,扶住了汪伦的肩膀,「不难为你了,不过你可以期待一下。」 陈璐第二招,要勾起汪伦的期待和欲望。 想要而不可得,才会激发一个男人最原始的冲动,相反,若是送上去的,便没人会去珍惜了。陈璐深喑此理。 所以她为晚上的行动做足了铺垫,她自信事情会向预想的方向发展。 当晚,酒吧中。 灯光昏黄,音乐暧昧,男男女女轻举酒杯,面带桃色。 其实汪伦没喝过酒,更没有来过这种地方。昏暗的光线让他有些恍惚。 陈璐笑看着汪伦,「第一次?」 汪伦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应该有套商务装,能让他更好的融入到这个环境。他看着眼前的陈璐,淡妆遮面,秀发微卷,摘掉了笨重的眼镜,换上勾人魂魄的美瞳,一席黑色长裙,露出雪白的颈部皮肤。 「盯着我干嘛?」 「你真……」汪伦咽了下口水,扯了扯自己的运动上衣,「你真漂亮。」 陈璐像往常一样爽朗地笑了起来,她靠在汪伦耳边压低了声音,「我其实不喜欢打扮,特累,得端着,不过到什么场儿就得穿什么衣服。」她故意做了个鬼脸,「没办法。」 汪伦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运动装,一脸囧相。 「我觉着挺好的。」陈璐冲他挤挤眼,「男人女人被定义的标准不一样,我要这样会被评价『没见识』,男的就会被评价为『特立独行』。放心。」 汪伦觉得和陈璐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这个女孩很会照顾他的感受,从没让他难堪过,给足了他所谓的「尊重」——这是以前他未曾感受过的。不过,正是这种过于舒适的感受,让他觉得极不真实。 「陈璐……」 「哎哟,别扭扭捏捏的,来,喝酒。」陈璐端起面前的加了可乐的威士忌,仰头干了。 汪伦看着眼前茶色的纯威士忌,「我能不能也加点可乐什么的……」 「男人就得喝纯的,怎么,不敢吗?」陈璐说着,把酒递到了汪伦的面前,眼睛弯成了月牙。 男不男人的倒无所谓,主要是这瓶酒售价498。汪伦心里想着,一咬牙,杯中酒入了喉。 辛辣,苦涩。汪伦的眼泪差点就流了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有一丝香甜?」 汪伦含着泪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陈璐拍了下手,拿起酒瓶再给汪伦倒上,递到汪伦面前。 汪伦闻到了陈璐身上的那股清香,一股热流从小腹直升头顶,他也开始觉得自己确实挺男人的。 汪伦忘记了自己喝了几杯,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似乎要飘起来了,陈璐双颊绯红的脸蛋在眼前也变得不是那么真切了。 「我跟你说……」汪伦低着脑袋,眼神涣散,努力压低了声音,并控制着自己的大舌头,「我觉得咱俩冥冥之中……有缘分……你真的是第一个……知道我有超能力的人……」 「你在哄我,我不信。」陈璐撅起嘴,面色绯红,散发出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也许,「超能力」可以彻底改变他苦行僧一般、默默无闻的可悲生活。 汪伦冲她勾了勾手指,「你来,我告诉你。」 陈璐靠的近了一些,面带笑意,言语娇嗔,「你再骗人,我可就不理你了啊。」 两人杯中酒都没少喝,一来一去的言语全部变成了打情骂俏,暧昧的味道在两人之间如陈璐所计划地那般蓬勃生长。 汪伦盯着眼前的陈璐发起了呆,在酒精的作用下,如此近距离看着一个美女,汪伦感觉自己本来就不发达的大脑变得空空荡荡。 他赶忙转头喝了一口酒,轻笑一声,「害,别看你长得好看,有些东西,你还真不懂……」 「你告诉我,我不就懂了吗……」陈璐眼带桃花,在近距离迷离地看着汪伦。 陈璐心中却不住抱怨:这人还真的是太直了,都这样了都不知道亲一下…… 「我先问你个事儿,就是……像你这样的女生,为什么……」汪伦打了个酒嗝,摩挲着吧台台面,尽显羞赧之色,「你怎么可能……认识我?」 话题转移了,陈璐轻叹一声,坐直了身体,面对这种骨灰级的直男,她还要改变一下战术。 「我就觉得你吧,挺有意思的,我就喜欢有意思的。」 「你意思……你喜欢我?」汪伦摇了摇头,「别闹……」 「我是说喜欢和有意思的人打交道!」陈璐佯装生气,随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再说了,喜欢你也不是没可能啊,你怎么这么没信心?」 「逗,逗我不是?」汪伦晃晃悠悠伸出一个手指,一脸贱笑。 「真的,你还不信?」陈璐捋了下头发,嘬了一口酒,「我审美畸形,不允许吗?」 听完这话,汪伦愣着反应了好一会儿,随即和陈璐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我告诉你,我啊……」 「美女,请问能不能赏个脸?」 顺着声音,汪伦抬起头,把已经完全散掉的视力用力聚焦在眼前的男人身上:标配休闲西装套,身材笔挺,双手插兜,声音浑厚,长得俊朗,嘴角上扬,看上去文质彬彬,但仍然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危险气息,这形象和刚才那温柔的音色似乎难以匹配。这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汪伦,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第31章 来者不善 陈璐则是脸色铁青,双唇紧闭,只怔怔看着来人,目不转睛。 「美女,我在跟你说话。」男人斜靠在吧台上,硬插在汪伦和陈璐之间,阻挡住了陈璐的视线,把脊背露给了汪伦。汪伦下意识向后坐了坐,给那人留出空间。 一股淡淡的古龙水清香。 「对不起,我……我有事。」陈璐的声音越过男人的脊背传了出来,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听起来压抑、无奈。 「说吧,我听着呢。」男人的音色温柔,但汪伦总感觉气氛有哪里不对。 陈璐身子向后一仰,空酒杯重重放在吧台上,碰撞的声音都有了绝望感。 「我……不,咱俩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陈璐的声音颤抖,听不出是厌烦还是恐惧,只是现在的陈璐,和刚才爽朗大气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哦,你不想说,好,那我来说。我给你打了起码几百个电话,你倒真有魄力,一个都不接。」男人身子动了动,拿起酒瓶,冷笑两声,「哟,酒还不错,来,我给你倒上。」 「我求求你了,你走吧。我已经和你分手了!」陈璐的声音逐渐变成了哭诉。 酒杯斟满,酒瓶被轻轻放在了桌上。 「我同意了吗?」 话音未落,男人猛地挥出手。 「啪!」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酒吧里原本温暖暧昧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众人纷纷循声看了过来。 汪伦一个激灵,赶忙站了起来,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到陈璐捂着自己的脸,已经泪流满面。 「干嘛打人啊你!」汪伦用力将那男人的肩膀掰过来。 男人转过脸,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神盯着汪伦,一刹那间,汪伦感觉对方可能要杀了自己。但那眼神随即柔软下来,男人站起身,微笑着看着汪伦的眼睛,然后看着汪伦的头顶。 「兄弟,咱无冤无仇,以你的身份也不配我动手,但我给你提个醒。」男人轻轻摸了摸汪伦的头顶,「这个女人不是你能玩得了的,我劝你早点放弃,别等头顶长了东西才明白。」 「头顶什么?」汪伦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脑袋。 「头顶什么?」男人鄙夷地笑了起来,「头顶的绿帽子你个傻叉。」 「你个混蛋!你说什么呢!」陈璐站了起来,满脸泪水,双拳紧握,已是歇斯底里。 男人轻蔑地看了眼陈璐,一把将黑色长裙的领口拉开,露出黑色的内衣带。陈璐惊慌失措地捂住了前胸。 「真牛,有脸穿着我给你买的内衣出来吊男人,不嫌臊得慌。」说罢,男人面色铁青,哼笑一声,转身离开。若不是刚刚发生了这些事情,汪伦会觉得这个男人的姿态相当优雅。 「你不能走!」汪伦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强忍着酒精过后的头晕,尽量捋直了舌头,「你得……你得道歉!你凭什么打人,还……还扯衣服!赔钱!」 这架势,几乎和街边泼妇无异。 男人叹了口气,轻轻甩了下胳膊,汪伦便摔倒在地。他一根手指指着陈璐,咬着牙根一字一顿,「你记着,我,从没缺过女人,更不会缺你这个贱货。要分手?可以。想绿我?妈的门儿都没有。」 待汪伦挣扎着站起身来时,男人早已不见踪影。 这一切太快了,汪伦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个梦。 直到他看到陈璐衣衫褴褛满面泪痕,正盯着酒杯发呆,才明白这一切确实发生了。 「你还好吗?」汪伦脱下自己的运动外套披在陈璐身上,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平衡坐在了座位上。 「对不起啊……」陈璐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转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 「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个……」汪伦想说「是那个神经病」,但傻子都能听出来两人之间的关系,自己插在其中已经是非常尴尬了,又怎么好擅自评论他人。汪伦沉默一会,轻声问道,「那人,你们到底……」 「我们不提他了,好吗?」陈璐苦笑着摇摇头,喝下一大口纯威士忌。她一侧白嫩的面颊渐渐浮现出赤红的巴掌印,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汪伦不禁心生爱怜。 「不提了。」汪伦拿起酒杯,咽下一口苦酒,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特不是滋味,像塞着一团棉花,堵得慌。 周围传来阵阵窃窃私语,汪伦用自以为「恶狠狠」的眼神扫视一周。 陈璐的安静让汪伦不知所措,他摸出手机拿在手里,犹豫片刻,「需要……需要报警吗?」 「不用报警……」陈璐有气无力地甩了甩头,「对不起,汪伦,能送我回去吗?」 越是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所谓的「意外」便显得尤其沉重,让人无力抵抗。 汪伦是喝多了,但不是喝傻了,看目前自己和陈璐的状况,除了送她走,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所以他点点头,一口闷掉了杯子里所有的酒,站起身来,示意陈璐走在前面,自己东倒西歪地跟在后面走出了酒吧。 微风和煦,酒精遇上了夜风,在路灯下起了微妙的反应,汪伦感觉所有的感情忽然膨胀开来,然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硬生生给压成了薄片,如此反复,他有点想吐。 陈璐披着汪伦的衣服,向学校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着汪伦,苦笑一声,挽着汪伦向反方向走去。 「嗯?哪儿?」汪伦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也不知东南西北,就想赶快找个地方躺下,他再次努力聚焦视线,「学校在后面吧……」 「闭嘴。」陈璐粗鲁地嘟囔一句,只是紧紧挽着汪伦的胳膊,另一只手不住地擦眼睛。 怎么来到了酒店汪伦已经记不得,他只知道自己被陈璐硬拽着一路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意识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时,酒瞬间醒了一半。 陈璐正坐在床边,身体不住颤抖。她在哭。 拉着汪伦来开房明显不是她的计划,但她要让那个男人后悔。 汪伦强撑着坐了起来,看着身边的陈璐。 陈璐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她抬起头,泛红的眼睛盯着汪伦看了一会,什么都没说,笑了起来。 即便妆容已经花了,但还是那个笑容,洒脱,爽朗,亲切,纯洁,毫无杂质。被打的脸颊愈加红肿,汪伦视线下移,破碎的领口露出白皙的皮肤和诱人的内衣边缘。 汪伦的心都化了。 他抬起手,慢慢移向陈璐的脸颊,陈璐双手紧紧抓了下床单,本能地侧过脸去,但随即把脸转了回来,微笑着把脸贴在汪伦的手上,像只温和的猫,两行眼泪倾泻而出。 汪伦感觉到一股热流自内向外流淌,涌至双手,随后手掌中散发出丝丝金色的光芒,细小的颗粒被吸入陈璐红肿的皮肤,赤红色的掌痕慢慢消退。 他们两人看着这金色的光芒,相视一笑。 他眼神迷离恍惚,只觉得眼前的陈璐越看越好看,他慢慢靠的近了一些。 陈璐没觉得和汪伦之间有什么感情,充其量,她到现在只是不再那么厌恶他了而已,剩下的情感,便只是好奇,和任务赋予的使命感。 但她向来都懂得如何取悦自己,也懂得如何取悦这些男人们。 陈璐闭上了泪眼,双唇充满着诱惑,慢慢向汪伦靠近。 「我……」 汪伦只说出了一个字,周围的世界像是电影倒带一般,正以眼花缭乱的速度向前回放。 他感觉到一丝微风,身体里的酒精遇上了夜风,在路灯下起了微妙的反应,汪伦感觉所有的感情忽然膨胀开来,然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硬生生给压成了薄片,如此反复,他有点想吐。 他猛地抬起头,身后就是saki酒吧大门。 路上车水马龙,身边不见陈璐,汪伦手中似乎还遗留着丝丝温存。 「我去!这又是什么!咋随时发动也不打个招呼呢!」汪伦欲哭无泪,心想这一下消失了可别吓坏了陈璐,眼下找不到路,也只能改天再解释了。于是他在酒吧门口呆呆站了几分钟之后,边叹气边向学校走去。 陈璐坐在床边,眼泪还挂在脸上,而掌印几乎已看不出。她张着嘴巴,显然被刚刚发生的景象震惊了:前一秒,还活生生的汪伦,就这样瞬间消失在自己眼前。 陈璐渐渐冷静下来,她庆幸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否则自己便在和汪伦的博弈中站到了下峰,她需要重新回到掌控地位。 至于「那个男人」,在这件事情做好之前,去他妈的吧。 她做了个深呼吸,眼睛的余光看到了床上汪伦给自己披上的运动衫,又不禁弯起了嘴角。 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宽敞的凯迪拉克轿跑驾驶座上,愤怒地敲击着方向盘,「我哪里对你不好!」 电话铃声响起,男人任由铃声响了十几秒,逐渐调整好呼吸,接通了电话,声音沉稳,充满磁性,「你好,我是陆上风。」 「想玩个游戏吗?」 电话里的声音显然是经过了处理,无法听出原声,这个叫做陆上风的男人拿下手机,看了眼屏幕,显示「未知号码」。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但如果是搞恶作剧的话,你找错了对象,因为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这关系到陈璐。」电话那边的声音丝毫没有情感的波动,只是在陈述。 陆上风捏紧了手机,「我警告你……」 「给你一个任务:盯紧陈璐,任务完成得好,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什么……为什么?凭什么?」陆上风再看看手机来电显示,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在和谁交流。 「对于陈璐最近的改变,你也许满心疑惑,现在我告诉你,就像你一样,她在为我做事,但我对她完成任务的能力产生了怀疑,同样,我对她的忠诚也产生了怀疑。所以,我希望你去盯紧她,帮助她完成任务。」 「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让她做事?」陆上风的怒火几乎燃到了极限,「你又凭什么命令我!」 「这是一个神奇的故事,我会慢慢告诉给你听,但现在,为了证明我的诚心,我会告诉你陈璐现在的位置,当你相信了我的诚心,我们再继续谈。」 陈璐的位置……陆上风楞了一下,但随后他的怒火越来越旺盛,他后悔刚才的愤然离场,但自尊心让他拒绝再次回到那个低级庸俗的酒吧——他会被人笑话的。 但自己离开,岂不是为那奸夫**制造了机会?他想象着陈璐可能会和另外一个穷酸样的男人发生的事情,双唇开始颤抖,喉咙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电话那头传来断线的嘟嘟声,陆上风盯着电话,像是盯着一件从没见过的物件。 一条信息传来。 陆上风赶忙点开信息,当他看到「宾馆」两个字的时候,像疯了一样启动了凯迪拉克,直奔目的地而去。 第32章 欢迎回到现实 「咚咚咚……」 敲门声让陈璐一惊,心想汪伦总归还是来了。 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陈璐做了个深呼吸,她要保持自我,今晚可以给他点甜头,但不是全部——要按着计划来。 她振作了精神,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被陆上风撕破的那里恰到好处,这让自己看起来性感但不淫邪,她冲着镜子做出最真挚的微笑。 当门被打开时,站在门外的是陆上风气到变形的脸。 陈璐的微笑僵在了脸上,她怎么都没想到来的竟然会是陆上风。 「他在哪儿?」陆上风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转了一圈,站在陈璐面前,气势汹汹。 「别说傻话了,没人……」陈璐有气无力地说道。 「没人?这他妈谁的衣服?」陆上风把床上的运动衫用力摔到地上。 他双眼通红,恶狠狠看着一言不发的陈璐,那破掉的衣服下露出的胸脯和脸上的精致妆容似乎是加重了他的愤怒。 「嘭」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别……」 陈璐话音未落,衣服便被陆上风一把撕下,满脸泪水的她浑身赤裸,被用力摔到了床上。 月色朦胧,微风拂面。 「我的意思是,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汪伦低着头站在公话亭,一只手拿着电话听筒,另一只手毫无目的地搓着电话线,「你也知道,我当然希望能认认真真谈一段恋爱,找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长相无所谓,当然长得漂亮更好,主要是感情你懂吗?感情。而且,她有她自己的过去也没关系,只要她能对我坦诚,真的有感情,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说实话,她们两个都挺好的,我承认,都是那种温柔善良,又会体贴人的姑娘,我觉得她们能真正懂我。」汪伦抬起头,眼神迷离望着远方,「哎,经历了这么多,真的就只是想安定下来,什么超能力这些我可以都不要。对了,说起来这超能力,我刚想起来还有一个没告诉你……」 「好的先生,现在……已经四十分钟了,请问您有什么业务要咨询吗?」电话里的女人打了个呵欠。 「哦,没有没有,就找人聊聊,我手机丢了,只能用公话。」汪伦挠挠头。 「好的先生,如果您需要补卡的话请携带身份证到就近营业厅办理,好的,先生再见。」 「哦对了……」 电话那头传来电子音:「请对本次服务做出评价,满意,请按1……」 汪伦按下1,叹了口气,挂上了电话。 汪伦漫步在这夜色中,让他想起了在另一个世界中,训练时所去过的「国王大道」,幽暗的光,坚实的路面,他甚至能听到不远处莱因哈特的呐喊。 在这带着酒气的虚实不定之中,他飘回了自己的宿舍。 虽然舍友鼾声如雷,但汪伦实在是太累了,碰到枕头那一刻便进入了深度睡眠。 汪伦低下头,看到胸前的时间加速器,愉快地拍了两下,「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源氏在空中灵巧地移动,飞镖打爆了几乎所有的飞弹。刀刃切开最后一枚导弹时,源氏被震了出去。 这是做梦。汪伦心想。 但汪伦心念集中,时间慢了下来,源氏停在了半空中。 汪伦轻巧地跳上飞机顶部,把已经定身的源氏拖回机舱内,他进入机舱之前,清楚地看到了被称为「裂隙」的巨大能量涡流,空洞、阴暗,像一个邪恶的瞳孔,正直勾勾看着自己。 汪伦跳了下去。 一转眼,他看到自己落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渡了金身的佛像端坐在庙宇正中,面目慈祥,普度众生。庙堂之外,许多猴子安静地蹲在栏杆之上。 青年跪于佛像之前,低头闭目,双手合十。 熟悉的感觉从汪伦心中发散开来。他将这种感觉称之为「气场」。 青年抬起头,器宇轩昂,五官清秀。在汪伦的印象之中,他才见过这俊俏的脸庞不久。 「你在这干什么?」汪伦走上前去。 那青年似乎听不到汪伦的声音,俯身再拜。 「我问你,你在这儿干嘛?」王伦提高了音量。 那青年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在这儿呢!」汪伦喊了一声。 青年看向汪伦,目光如炬。 汪伦猛地惊醒。 门口传来响亮的敲门声。「哎哟别敲了!来了来了!」汪伦揉了揉惺忪睡眼,看到窗外天色大亮,舍友都不在了,「没锁,你进来!」说完,他又躺了下去。 汪伦听到宿舍的门被推开,有脚步声轻巧而入,径直来到自己床旁。 「他们都不在,有事儿给他们打电话。」汪伦翻了个身,眯起眼睛。 看到古一一奸笑的脸时,汪伦瞬间清醒,直挺挺坐了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男生宿舍都进不来的话,我也不用做生意了。」古一一瞟了他一眼,搬过一个凳子坐在他床旁。 「不是,有事儿你不能打电话啊,我这没起床呢,男女授受不亲……」汪伦气急败坏地躺了回去,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看你这些毛病。你电话打得通我还来这儿干嘛。」古一一白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道,「说正事,你那脚本到什么程度了?买家虽然不着急,不过咱也不能一直吊着人家,不然这钱收的心里不踏实。」 「这才几天?还早呢。」汪伦哪还有心思做什么脚本,他只想快点打发了古一一,「哦,对了,上次你帮我赔钱给万云了?算在我头上,从报酬里扣。」 「这个不用你说。」古一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关键你这儿到底有戏没戏你得给个话,给客户点信心可以吗?」 「我给他个毛线。」汪伦猛地坐了起来,「对了,有没有一个寺庙里面有猴子?」 古一一仰头思考片刻,「别说,还真有。」 「哪儿?」 「猴子庙。」 「你别逗我!」汪伦气鼓鼓地说道,「正经的。」 「有啊,猴子庙啊!」古一一严肃地看着汪伦。 汪伦一愣,「你意思是,真有这么个地方?在哪儿?」 「尼泊尔。」 「我去!」汪伦躺了回去,回想着昨夜那个梦。 「快点,给我个准信儿,我好回头给买家答复。」 「说实话,我不太想做了。」汪伦用被子蒙起头。 「别说废话,这样吧,我跟买家说再给一个礼拜的时间,怎么样?」古一一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来,「再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就算没有成品,起码给个半成品让我好交差。」 「我要能控制好自己的时间解离,一个礼拜我能当一年来过。」 「什么?」 「没事没事。」汪伦坐了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你别忘了,一个礼拜,半成品!成品更好!到时候给你加钱!」 目送着古一一离开,汪伦感受到了来自现实的沉重,他用力叹了口气,「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他的生活早已经是捉襟见肘,这些钱势必能带来一些宽慰。 当他再次走到万云他们训练的网吧门前,他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搞到万云的操作行为模式程序,幸运的是,他们所有的比赛项目都有录像,而且同步了万云的键鼠操作录像,如果能拿到录像,也就能对录像内的行为模式和键鼠操作进行比对和归纳,做出一个相匹配的算法。汪伦点点头,关键是拿到录像——万云在这个训练营中所有比赛的录像。希望这个时间他们都不在,能悄悄混进去。想到要这样去做,他的手心就已经出汗了。 「你好。」一个男青年路过汪伦,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看到这人,汪伦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是万云队里的队员,名字不知道,只知道网名叫做雷子。 这也是队里唯一一个没有对自己动过手的人,所以汪伦对他的印象不错。这样想着,他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哦对了。」汪伦喊住雷子,不住地搓手,「那个……我能用一下你们包房的电脑吗?」 雷子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了看汪伦,随后笑了笑,「还是为了那个脚本吗?当然可以,不管怎么说,你的初心也是好的。」雷子看看手表,「现在时间还早,万云一时半会不会来的。」 汪伦感动得差点哭了出来——如果这群人都这么通情达理,他的工作早就做好了。跟着雷子来到包间,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偷偷摸摸」做成这事儿。只能乖巧地找到自己原来的座位就坐,打开电脑。 汪伦依然完全没有头绪,所有共享文件夹里面都没有相关的录像视频资料——这些资料自然是不会放在显然并不安全的共享网络上的。 汪伦的视线越过电脑显示器,偷偷看到对面的雷子正在聚精会神盯着屏幕,他思量片刻,考虑着收益和风险的平衡。 「请问……」 雷子视线转移到汪伦探出一半的头上,「嗯?」 「关于这个脚本……」 「嗯?」雷子摘下耳机,微笑看着汪伦。汪伦感觉雷子平日里肯定是个很温和的人。 「是你要求的吗?」汪伦略显尴尬,挠了挠头,「我意思,你是买家吗?」 「我?」雷子咧嘴笑了起来,好像是听到了一个了不起的笑话,「你怎么会觉得我是买家?」笑过,雷子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听你的意思,还真的有人出钱让你做这么个东西?我还以为这是个笑话。」 「你是觉得这个……」汪伦干笑两声,「你觉得是个笑话?」 雷子忙摆摆手,「哦,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我是说……」雷子皱起眉,思索片刻,「我是说,这个脚本就算做出来了,想要用上是不可能的,道德上或者技术上,都不可能。」 「怎么说?」 「虽然这不是正式比赛,但仍然是个百万美金奖励的比赛。你觉得会像网吧组队开黑那么随意吗?」雷子双手离开键鼠交叉放在胸前,倚在椅子靠背上,严肃地看着汪伦,「就算世界上最先进的计算机技术都没有发现你的脚本存在于比赛用的电脑上——首先我认为这个情况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那么比赛过程也将会全程透明,实名上报,人脸识别,全程监控。」雷子双手在空中虚点几下,「监控会精确到你的手指操作频率和游戏人物反应匹配度。」说完,雷子摊开手,「所以,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汪伦完全懵了,如果雷子说的是真的,那其他队友将完全明白这件事情的不可能性,但是即便这样还要买断一个智能脚本,动机显然非常不充分,或者说,动机非常可疑。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雷子朝他使了个眼色,戴上耳机,「他们确实爱搞恶作剧,但是人不坏,别放在心上。」说完,雷子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汪伦如梦初醒,大彻大悟,他忽然感觉自己在这件事情里成了个十足的笑话,喜欢看这个笑话的人在这个队伍里只有两个:万云和梁明启。万云确不知情,一来他是队长,二来,最重要的是,他与生俱来的那种令人厌烦的所谓「自尊」压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存在,所以…… 第33章 预付款 汪伦越走越气,他确实一点都不在乎买家是谁,也一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丢了人。但是,如果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恶作剧,就根本没钱拿,自己所有的付出就变成了枉然。 如果古一一事先就知道这个事实还仍然合起伙来骗他,那更加不可饶恕了。 底线不能丢:输人可以,输钱绝不可能。 苦于没有手机,汪伦便没有打电话「预约」,径直来到古一一位于校门口一栋写字楼的「公司」——说是公司,实际上只是古一一在这栋写字楼上租下了一个办公室,门牌上写着「一维商务贸易有限公司」,紧挨着「绿洲畜牧饲料股份有限公司」,据汪伦了解,公司没什么主营业务,但基本什么都做,根据古一一的解释,开成一个公司是为了享受那些汪伦没有能理解的许多优惠政策,也是为了更高级的生意往来。她甚至以公司的名义买了一辆汽车和一处房产。 这写东西汪伦似乎永远也搞不明白,他也没兴趣去搞明白。 汪伦按着门铃的时候,古一一从电梯里出来了。 「稀客啊。」古一一今天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说着,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请汪伦入内。 「你说你,都弄了个公司,就不能请个助理或者秘书什么的?」汪伦气急败坏地一屁股坐在门厅的沙发上,双手叉在胸前。 「要什么秘书,无谓的成本。」 「我就问你,找不到你怎么办!」汪伦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门上不是有手机号吗……」 「我这不是没手机了吗!」 古一一瞥了一眼汪伦,坐在沙发边上,「怎么了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跟吃了炸药一样。」 「我就问你,到底谁是买家?」 古一一歪着头盯着汪伦看了一会,语速平静,态度平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不过你先别着急,我跟你说过但你可能忘了,买家……」 「你说买家可能是万云队友,不是吗?」 古一一压住火气,点了点头,「但我还说买家也有可能是赌徒。」 「不可能!」汪伦猛地站起身,「这事儿根本就不可能!」 「说事儿,别只顾着表达情绪。」 汪伦在房间来回踱步,「好,我跟你说事儿,我和万云队友沟通过了,这场比赛全程严密监控,压根就不可能有这个脚本存在的机会,而且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所有人都把我看成了一个笑话!」 「不可能啊……」古一一皱起眉头。 「怎么不可能?」汪伦面红耳赤,越说越着急,「我告诉你咱就是被忽悠了,还什么先付一半,这就是想看我们笑话!你说,买家是不是梁明启?是不是没钱拿?」 「梁明启谁?」 「你不是说信息才是最重要的吗?怎么现在这么糊涂了?」 「我只需要有价值的信息,按你这么说全校的人我都要知道名字了?还是全世界的人名我都要知道?」古一一白了他一眼,沉思片刻,「买家不会假,不然他做这件事就没有任何意义。」 「这件事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汪伦拍拍手,「醒醒吧大……姐姐,别蒙在鼓里了,到最后咱什么钱也拿不到的!」 古一一看了汪伦一眼,站起身,走到了内厅,打开了保险箱,汪伦跟了进去。 「这个不会假。」古一一把几叠钞票扔在了桌上,「先别急着评价我,我只是跟你一样想弄明白这件事。这些,是买家预付款,说这些只是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汪伦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红艳艳钞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这么多钱……你就给我……五千?」 古一一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说了先别急着评价我,再说五千是你自己要的价,我从没有逼过你。」 汪伦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 桌子上,凌乱地摆着十沓查票,看厚度,每沓一万。 「现在你告诉我,你觉得这是不是个恶作剧?」古一一表情严肃地盯着汪伦。 「可是……可是买家到底是谁啊你也不说。谁会去买一个从根本上就无法实现的产品呢?」汪伦看了看桌上的钱,「还花这么多钱。」 「有没有可能买家不知道这个事情?」古一一坐到桌子前,打开电脑,「我在接这单生意之前也做过调查,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些规则告示,你说的那些是正规比赛的规则,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搞错了?」 「哎哟你动动脑子。」汪伦对着古一一说出这种话还是头一遭,他眼珠子一转,「奖金百万美金,能和网吧里组队开黑那么随意吗?当然了这都是内行才知道的信息,你不知道也属于正常。」 古一一陷入沉思。 汪伦拿起桌上一摞钞票,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揉搓着。 这可是一万。他心里想。 「买家来的不是本人。」古一一盯着汪伦,「说是全权代表不方便露面的老板,现金交易,要求是……」 「要求你找一个游戏脚本?」 古一一摇了摇头,「我原本以为……算了,他们的要求是让我找到你——原话是找到『汪伦』——做出这次比赛专用的游戏脚本。」 「我?」汪伦睁大了眼睛,「可是为什么指名是我?」 「我问过这个问题。」古一一苦笑起来,「对方只说,把事情办成了就行。所以我当时以为,找你只是一个偶然,事情办成指的是把脚本做出来,为此我还专门联系了公司以备不时之需,但现在……」古一一仰起头,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手指缝里漏出,「现在我不那么确定了。」 汪伦瘫软在椅子上,直勾勾看着古一一,「可为什么是我呢?」 他感觉到自己像是多米诺骨牌其中的一张牌,就这么顺着倒下了,却不知道第一张牌在哪里,也不知道是谁推得牌,更不知道是谁摆得牌。 「那现在怎么办?」 古一一沉思片刻,「我想不出对方的动机,所以我们继续……」 「不可能。」汪伦使劲摇摇头,「进了什么局都还不知道,还继续什么?你跟买家联系一下,该退的就退了吧。」说着,他摩挲起手中沉甸甸的钞票,不禁叹了口气。 「这里还有个问题……」古一一犹豫着,「买家没有留联系方式……」 「你在搞笑吗?」汪伦站了起来,「那你凭什么就开始安排我干活了?退一万步讲,如果真的把这事儿办成了,人家不找你了你怎么办?」 「就凭这些。」古一一冲着桌上的钞票扬了扬下巴,「和我做生意的诚信。」 汪伦怔怔地盯着桌上的钞票,诚信不诚信的倒是没什么,不过冲着这十万,即便是尾款不付,也确实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所以,我们继续。」古一一语气更加坚决,「我倒要看看最后能发生什么。」 「那我……」 「你就当做这件事情没发生过,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相信买家有他自己的理由,这件事情第一不会违法,顶多是违规,因为按你所说,在出现后果之前就会被发现,也就不会造成什么后果,即便是真的违法了也不会有严重的后果发生;第二不会出现人身伤害,没有人会真正损失什么。所以综合起来考虑,对我们来说没有半途而废的必要。」古一一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部新手机扔在桌上,「这是我前段日子买的还没用过,里面附带了一张电话卡,你先拿去用,免得有事情联系不到。」 汪伦拿起手机,表情呆滞。 古一一看着汪伦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握着的钞票,叹了口气,「钱你先放下,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我不想动这些钱,你如果真的手头紧的话我给你转过去一些你先用着。」 「那行。」汪伦随即恢复了神志,赶忙放下那叠钞票,手忙脚乱地拆开了手机。 第34章 虚实的边界 汪伦拿着新手机走出电梯,正算计着怎么才能再次混进万云的小队继续去「偷偷」做这个完全没有意义的脚本。虽然这事儿并不是梁明启之流为了看笑话而搞得恶作剧,但仍然,被玩弄的感觉确实不爽——如果不是看到了那十万,如果不是古一一刚刚给他转了五千块钱,他铁定掀桌子不干了。 「完全是白费功……」 汪伦抬起头时,他呆住了。 天使的虚影站在车水马龙之中,来往车辆穿身而过,她朝向汪伦这边看了一眼,点点头,「女武神启动!」随着那高亢的嗓音,天使飞到了半空。 有个同样虚幻的身影从自己站立的地方闪出,汪伦看到那是猎空,那就是猎空本人,动作轻灵、优雅,双枪平稳地握在手里,枪口不住冒出蓝光。 半藏站在不远处破碎的飞机残骸旁边,向十字路口一角射出箭矢。 他们活下来了!猎空活下来了!汪伦握紧了拳头。 箭矢穿过汪伦的身体,顺着箭矢的方向看去,两个人影从拐角跑出,有一个头部中箭,命毙当场。 没有血,只有电光闪烁,和电路焦燃的味道。 「他们是机器人!」汪伦跺着脚大喊,「他们是机器人!所有人支援半藏!让他来!」 「没错,确实是那些机械哨兵。」猎空站在汪伦前面,侧头看着地上躺着的尸体。 「半藏,看你的了。」士兵76从不远处跑来,「路霸,吸引火力!」 「哈哈!瞧我的吧!」肥胖的路霸从另一个角落走出,手里端起巨型「爆裂枪」不停扫射。 另一边,密密麻麻的人影向这边涌来,子弹打在他们的金属皮肤上,闪耀着火光,留下了淡淡的凹痕。 有几个机器人已经爬到了路霸的身上,士兵76在不住的喘息,猎空捂着自己滴血的胳膊。汪伦心里愈发焦急。 周围的楼宇渐渐恍惚,枪声和虚影却更加真切,汪伦嗅到了空气中浓重的焦糊味和血腥味,脚下踩着柔软的泥土和嵌在其中的凹凸不平的石块。 一刹那间,汪伦忽然有种若实若虚的错觉,猎空楞了一下,向汪伦的方向走了两步,缓缓伸出右手。 一阵枪声从机器人群中传来。 「不!」猎空大喊一声,她蓝光一闪,冲向汪伦,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颗子弹不偏不倚,正中汪伦的胸口,伴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他向后飞去,仰倒在地,接着,他开始呼吸困难,视野变得模糊。 恍惚中,他看到空中来了一架巨型的飞机,无数人从飞机上跳下,稳稳落在地面。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守望先锋的标志。 「你受伤了。」 汪伦的视线重新聚焦,禅雅塔正飘在半空,看着自己。 「哦,有意思,你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空间,不是吗?」禅雅塔抬起双手,慢慢落下,「寻找你内心的平静。」 金光撒在汪伦身上,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寻找,指引。」 汪伦猛地喘了口气,他睁开眼睛,看到围观的人群正惊诧地看着他,他强忍胸口的疼痛坐了起来,嘴里一股甜涩,他喷出一口鲜血。 「你……没事儿吧。」一个秃顶的大叔站在近旁,俯视着狼狈的汪伦,「用不用给你喊个救命车?」 汪伦撕开衣衫,胸口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坑,还有鲜血从里面缓缓流出,他慢慢站起身,向远处踉跄跑开。 「喂,你流血了!你受伤了!」看到这般血腥的场面,那大叔赶忙按住汪伦,掏出手机,「别动,小伙子,我给你叫救护车。」 「谢谢。」汪伦挣扎起来,向前奔去。 面色苍白的陈璐正站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刚刚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超出了「任务」本身。 陈璐眼睁睁看着汪伦被一个她所看不到的力量击飞,也看到了他胸口的血肉。 这是在接受了那所谓的「任务」后,她第一次感觉到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自己可控制的范畴。 她猛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一个寒战:可能会出人命。 这是幻觉,还是穿越? 汪伦踉跄地跑出很远,直到一个他自认为别人不会在意到他的小胡同里才停下脚步,双腿一软,跪了下去。他的身体像着了火,滚烫。 胸口的血渐渐止住了,一颗子弹残骸从他胸口掉在地上。 汪伦盯着眼前的子弹,闪着冰寒刺骨的光芒,真实无比,转瞬间,子弹又变成色彩鲜艳的动画,明晃晃地甚是扎眼。 如此这般,这颗子弹便在真实和虚幻之间不停闪烁,汪伦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汪伦,你没事吧!」陈璐从后面追赶上来。 「没事……」汪伦赶忙擦干净嘴角的血,「这么巧。」 「你受伤了?」陈璐小跑到汪伦面前,紧紧盯着他满布血迹的胸膛,不禁有些颤抖,「这是……走!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汪伦紧紧抓住了陈璐的胳膊,眼神坚定,「不用,你相信我。」 看着汪伦的自信,陈璐想起了他身体内的治愈粒子,略感安心,可看着胸口的伤势却总觉骇人。 剧痛逐渐缓解,汪伦逐渐平静,他低下头去找那颗子弹,却发现子弹已经消失了。 在陈璐关切的注视之下,汪伦的呼吸渐渐平稳,体力逐渐恢复。 「你听我解释……」汪伦试着慢慢站起身,他心里想着也是巧,自己这几次的异常现象都被陈璐这个陌生的女孩子看到了,这次又该怎么解释呢…… 「都这样了别着急说话……你确定不去医院能行吗?」她挽起汪伦的胳膊,帮着他站了起来。 「放心,没问题。」 陈璐上下打量着衣衫不整满身血渍的汪伦,恰巧和那双已经开始变得熟悉的眼神相对。汪伦尴尬地笑了笑。 看到汪伦的笑容,陈璐忽地从刚刚紧绷的恐惧和紧张情绪中逃离,雌性激素所塑造的女人性格中固有的那部分柔软和感性奔涌而至,忘掉了所有的「计划」和「表演」,陈璐面色苍白,鼻头一酸,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怎么还哭了?」汪伦还以为这姑娘在为了自己心疼,一时又是激动又是怜惜,「你看我,这不好着呢吗。」 陈璐哽咽着摇头摆手,很快便恢复了理智。虽然是极度的惊恐——而非对汪伦的关心——让她情绪崩溃,但在汪伦面前哭过之后,这个男人似乎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么猥琐可恶了。 恢复了理智的陈璐看着堆满了垃圾的小巷,皱起了眉头。 「这地方也不适合养伤……还是先带你找个能让你歇歇的地方吧。」看着汪伦的伤势,陈璐也没有做太多思考,把汪伦的胳膊架在了自己肩膀上,「跟我走。」 「奇怪,这些机器人似乎是进化了。」天使疲惫地撑在自己的金色权杖上,「猎空,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们看到的那个人是谁?」 士兵76和半藏在不远处,侧过头看着猎空和天使。 猎空欲言又止,刚准备说话,天使猛地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四处搜寻着,「源氏呢?有人看到岛田源氏吗?」 正在机器人身上拔出箭矢的半藏顿了一下,踩住一个机器人的残骸,用力拔出一支箭矢,直起身子,将箭矢插入背后的箭筒中,「他已经死了。」 「不可能!」天使猛地站了起来,「他可是源氏,死过一次的男人,他不可能再次败给死亡!你到现在都没明白吗?岛田?这多亏了你……」 「信不信由你。」半藏背过身去,声音如往常般冰冷,「我亲眼看到他被那股能量吸过去,已经是灰飞烟灭。」 「他没有死。」禅雅塔平和的电子嗓音徐徐传来。 岛田半藏侧过脸。 「这是……」半藏惊讶地看着禅雅塔手中的刀刃,「这是源氏的刀!你在哪儿找到的?我亲眼见到……」 「是刀刃找到了我。而且他也没有死,只是还在寻找正确的方向。」禅雅塔递过刀刃,双手合十,虔诚地低下头去,「像其他人一样,他们都在寻找正确的方向,寻找万物之根本。」 半藏结果源氏的武器,怔怔地看了一会,将那刀刃背在了身后。 「大师……『他们』?」士兵76把枪扛在肩上,皱起眉头,「源氏……和谁?」 「所有人!上飞机!」莱因哈特粗犷响亮的嗓音在远处传来。 「和应该之人。」禅雅塔微微欠身作揖,飘向飞机的方向。 「这个和尚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鲜有表情的半藏此时满脸怒气,「喂,机器和尚,你说源氏到底在哪里?」 「在他所在之处。」禅雅塔的声音悠悠飘来,「耐心,耐心……」 气急败坏的半藏举起弓箭,「啊!」 「岛田!」士兵76大喝一声,半藏楞了一下,内心那狂躁渐收,他慢慢放下弓箭,背在身上,昂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我不在乎这些,只是……」 他眼角湿润,没人能看到。 「荣誉之于生死,救赎之于荣誉。即便是死了,也应有个归属,而不是寄生在虚无缥缈的幻象之中。」 他背过身,向飞机的方向走去,士兵76跟在了后面,还在担心着他不要一箭射爆了禅雅塔的脑袋。 「天使。」猎空收起双枪,走向遍体鳞伤的天使,「关于你刚才问的问题……我有些……我有些听起来可能会很奇怪的事情要告诉你。」 第35章 莉娜·奥克斯顿 走进房间的时候,汪伦有种不真实感,他嗅着扶着他进门的陈璐身上的清香,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房间内的粗陋装饰。 「你说这是你的房子?」 「我说这是我租的房子。」陈璐把重音放在「租的」上面,扶着汪伦走进了卧室,把他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可以啊你,这里租房子不便宜吧,多少钱?」汪伦躺在床上,并未对房间的简陋产生任何评论,反倒是觉得能有个自己住的地方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陈璐只是默默地坐在床边,小心掀开汪伦的上衣。 「好了些。」陈璐盯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应该是小一点了,你觉得怎么样?」 「反正血是不流了不是吗?」汪伦费力地低下头看看胸前的伤口,见鲜血已经干结,伤口边缘闪着金黄色的光芒,「我感觉还可以,起码不疼了。」 听到汪伦这样说,陈璐下意识地长舒了一口气。 「你要喝点什么吗?」陈璐站起身,这才感觉到刚才搀扶着汪伦走了一路之后,腰酸背痛,「我去给你倒点水。」 汪伦舒展开身子,安心地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在治愈粒子的作用下,他身心放松。 「你真好。不过把你卷进我这摊子麻烦里,挺不好意思的……」 陈璐回头看时,汪伦正闭目养神,双眉微蹙。 从偶遇受伤的汪伦开始,陈璐的神经便始终崩着,鲜血和诡异让她肾上腺素维持在相当高的水平之上,到现在为止,她的双手才刚刚停止了颤抖。 她面色苍白,慢慢走出了房间,原本是想到客厅为汪伦倒水,但脑海中始终盘桓着汪伦血肉模糊的胸口,那画面随着她回复平静而逐渐清晰起来,忽然一股酸水涌进口中,她转身跑进厕所,趴在马桶上呕吐起来。 「你还好吧?」 房间内传来汪伦的声音。 「我没事!你别过来!」 陈璐看着自己的呕吐物,又是一阵恶心,还没来得及擦掉嘴边的污秽,便继续吐了起来。 这些肯定不能让其他人看到,太影响自己的形象了,更何况是汪伦,这个自己试图「勾引」的任务目标。 一只手温柔地拍着自己的脊背,陈璐转过头,看到满脸关切的汪伦。一时间,陈璐又是尴尬,又是感动。 「你不会是……」汪伦眼神飘忽,看向了别处,「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我去你大爷……」陈璐被他这句话气得笑了起来,反正也没什么形象可言了,索性坐在了马桶旁的地板上,伸出一只手指着汪伦,「你才怀孕了!」 听到陈璐口吐芬芳,汪伦楞了一下,接着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脸红了起来。他挠挠头,忽然感觉和眼前这个面善的小姑娘之间原本存在的某种模糊的距离感似乎消失了,和陈璐相视笑了起来。 「你这不是吐了吗,不是怀孕……」汪伦笑着思索了片刻,「不是怀孕是什么?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让你给恶心的不行吗?」陈璐越听越气,越气便笑得越用力。 汪伦胸口那残存的血迹似乎也没有那么血腥了。 把陈璐扶到了沙发上,汪伦便开始收拾卫生间的呕吐物。 「你行不行?」陈璐坐在沙发上,冲着卫生间的方向吼了一声,她本就没病,所以恢复极快,「你别把血弄得到处都是。」 汪伦从卫生间露出一个脑袋,一脸苦相,「大姐,我受着伤,还在给你打扫厕所,你听听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你不是能自愈吗?」陈璐半躺在沙发上,「天使的治愈能量……」 话没说完,她赶紧闭上了嘴。 厕所传来冲水声。 水声消失的时候,房间内忽然安静下来。 汪伦慢慢从厕所走了出来,一脸狐疑地盯着陈璐,「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陈璐在沙发上直起身子,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这是怎么回事?」汪伦把手中的拖把随手立在墙根,慢慢向陈璐靠近了两步,停在了客厅正中间,「什么意思?你……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什么?」陈璐用极其无辜的眼神盯着汪伦,似乎是听不懂汪伦的话。 「等等,你刚才说『天使的治愈能量』?我就知道这件事情不正常,你这么好看,却主动接近我,甚至还知道我的名字……」汪伦皱起眉头,他感觉自己活了这二十多年,从没像现在这般清醒。「你都知道些什么?」 陈璐叹了一口气,她有一种功亏一篑的挫败感,但同时她隐约感受到一种解脱。 「如果我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相信我吗?」 「我信。」说完,汪伦犹豫片刻,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为什么会脱口而出,理论上讲应该不信才更讲得通吧。「你为什么……」 「为了真相。」陈璐感觉自己释放了,她站起身,盯住汪伦的眼睛,「我只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你到底认识我吗?」 「只有你的名字。」 汪伦忽然感受到了巨大的空虚将自己紧紧裹住,他被骗过,无数次,但这次,却是痛彻心扉。 「真相……」汪伦变得有气无力,「我也想知道真相,但这件事似乎和你没太大的关系。」 「你不知道而已。」陈璐纠结地看着汪伦,在她内心深处,有种得而复失的落空感。 两人就这么相对而立,无话。 「你没别的事情的话……」汪伦瞟了眼门口,「那我还是走吧。」 「你究竟为什么叫小桃花?」 汪伦原本以为陈璐会客气地挽留一下,却没想到问出了这么一个让自己本就无地自容的问题。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外号而已。」 说完,汪伦慢慢走向门口,打开门,犹豫了片刻,回过头来,「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陈璐摊开手。她确实想知道,她想和汪伦充分沟通事情的所有细节,但她现在不想把自己这摊子事儿全托出来——她没准备好对任何人敞开心扉——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对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神奇」的小伙子撒谎了。 汪伦思索了片刻,没能想出来继续留下的理由,便走了出去,把防盗门在自己身后轻轻关上。 陈璐重重地坐回到沙发上,她理解不了自己的行为,她一直认为自己可以将所有男人玩弄于鼓掌,但事实证明,她只舍得玩弄那些意图玩弄她的男人们。 本性善良的人,无法对另一个善良的人作恶。 「咚咚咚……」 敲门声声音很小,很有礼貌,但颇为沉重。 听这敲门声,陈璐似乎能看到门外那张脸上的沮丧。 陈璐打开门,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想……」汪伦挠了挠头,「我想问一句,我的外套会不会刚好在你这里?」 外套……陈璐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在宾馆,汪伦的外套似乎确实留在了床上,就在陆上风进来之前…… 想到这里,陈璐不禁打了个寒战,陆上风如禽兽般的丑恶嘴脸深深印在她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对不起,我可能弄丢了。」陈璐苦笑一声。 「哦,没事,就问一句……」汪伦欲言又止,只轻叹一声,转身向楼下跑去。 陈璐轻轻关上房门,转身靠在了门上,几秒钟之后,她暗骂一句,打开门,向楼下奔去。 「汪伦你等会!」陈璐气喘吁吁地追到楼下,看到前面那个熟悉的背影,「我跟你聊聊这事儿。」 但汪伦似乎并没有听到她说话,只见他双手叉腰仰头看看天空,又反复观察着左右,那姿态有点……陈璐想到了「妩媚」这个词。 「喂,汪伦!发生什么事了?」 汪伦猛地回过头来,似乎是刚刚才看到陈璐的存在一般,咧开嘴笑了起来,「嘿,你好,你是在喊我吗?」 「你……」陈璐楞了一下,「你……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汪伦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抬起头恍然大悟一般,灿烂且妩媚地笑了一下,「哦,请问你认识……认识我吗?」 陈璐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她似乎意识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但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她颤抖着说道,「你……我认识……你……他……他叫汪伦。」 「汪伦」楞了一下,试探地问道:「你……你知道我……哦不,你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我在试着理解……」陈璐轻轻摇了摇头。 汪伦笑了起来,「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我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对了,你们是朋友吗?你和他……哦不,你和『我』……」这个名叫「汪伦」的家伙调皮地吐了下舌头。 陈璐被这个动作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点点头,「认识,刚熟。」 「好吧,那么……先再见啦!」汪伦用嘴吹了吹自己的刘海,才发现头发太短吹不到,不由得尴尬地耸耸肩。接着,他选好了一个方向,准备跑开。 「哎等等!」 「怎么了女士?」汪伦愉快地转过头来。 「请问,你……我说的是你,你是谁?」 「你不是说叫『汪伦』吗?」汪伦愣了一下,笑着一拍脑袋,「哦,你是问我呀,我叫莉娜·奥克斯顿。」她双手比划成枪的形状,挺直了身子,「朋友们都叫我『猎空』。」 第36章 接受交易 陆上风一早起床时,陈璐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知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也许昨晚结束后不久她就已经悄悄地离开了。 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他满足地笑了起来:该是自己的东西,就始终会是自己的,跑不了。 电话响了。 陆上风微笑着从被子下摸出手机,看到了被屏蔽的来电号码,那笑容渐渐消失了。 「吵到你了吗?」 电话中传来那令人不悦的神秘声音。 「有屁就放。」陆上风坐了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我的信息没错,陈璐应该是你的女人。」 那人停顿了片刻,在没有等到陆上风的回答之后,他继续说道:「希望之前给你的信息能够帮助我们建立一些信任。」 「信任?如果我没记错,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电话那头笑了起来,那笑声听上去像是砂纸被撕裂一般。「我是谁不重要,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事实上是,你的女人接下了我们的任务,但迄今为止,她并没能给我们任何结果,我们有理由怀疑她并没能做好应做的工作。」 「她凭什么就得帮你们。」陆上风冷笑一声,「你还理直气壮了。」 「凭她已经接受了我们的条件。」 陆上风忽然想到最近几日陈璐对自己态度的变化,本以为是她又在耍小姐脾气,但现在忽然觉得也许是因为这个神秘人所谓的「任务」。 「如果她不能完成任务,我只能拜托你帮忙完成了。」 「我?你是在做梦吧?」 「很简单的任务,但我们会支付足够的报酬。」 这次换做陆上风笑了起来,「报酬?支付给我?如果你真的知道我是谁,你就不会试图用钱来收买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格,你也不会例外。」电话中的声音并未因为陆上风的嘲讽而产生任何情绪上的变化,陆上风开始觉得电话中正在和自己交流的其实只是个智能电子录音而已,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是个恶作剧。 「对不起,我的价格你付不起。」说完,陆上风挂上了电话,看着手中的手机,他鄙夷地撇撇嘴,「神经病。」 他已经开始计划在找到这个牵着陈璐鼻子跑的人之后,该如何折磨他才能解气。 电话短信提示音响了一声。 陆上风瞟了一眼手机屏幕,看格式是银行提示短息,也许是陈璐又去刷信用卡了,他哼笑一声,拿起手机。 没有支出,这是一条入账信息。 就在刚刚,他的银行卡入账一百万元。 对于拥有一家网络公司的陆上风来说,这个数目不大,但绝对足以让他侧目。 但真正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短信提示音的再一次响起,陆上风发现刚刚汇入自己账户的一百万被转走了,而且没有收款人信息。 有人不经过自己同意给自己转账是符合常理的,但如果不经过自己同意就可以从自己账户中取现,这就匪夷所思了。 电话响起,依然是那个未知号码。 陆上风确实花费了几秒钟,才能相信这一百万的来去和这个「恶作剧」电话有关系。 「你们所谓的货币对于我们来讲只不过是一串数字,我可以为你在这毫无意义的数字后增加几个零,当然,也可以帮你去掉几位数。」 「没人敢这么耍我,我发誓,一定会把你找出来,到时候……」 「关于这一点,我表示怀疑。」神秘人粗鲁地打断了陆上风的狠话,继续冷冰冰地说道,「有个叫做汪伦的男人,我需要得到他的基因样本。」 「我他妈……」 「任务完成之后,我会让你现有的所有货币数目之后加上两个零。」 陆上风骂不出口了,两个零,如果自己又一块,加上两个零之后也只是一百,但自己账户中的流动资金数目已达千万级,加上两个零那就是……十亿级! 这是任何人都难以抗拒的诱惑——所以很不现实。 「我怎么能相信你?」 「我不能,也不想向你证明我的忠诚,为了保证我们的口头约定有效,我现在已经帮你加上了一个零,事成之后,我会帮你加上另一个。」 陆上风赶忙拿下手机,点入自己手机银行,查询余额,当他数到九位数时,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我需要怎么做?」 「获取他的基因样本,送到指定位置,任务完成。」 「把他信息给我。」 「已经发送到了你的通讯设备上。」 通讯设备?陆上风笑了一声,看了下手机屏幕,那上面是一张电子版的学生证,照片上是一个青涩但略显猥琐的男生,硬邦邦的乱发显然是在睡觉时被压到,齐刷刷歪向了一边。 这张照片顿时让陆上风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看着那不久前在酒吧见到的这张脸,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说的是……要什么样的基因样本?」陆上风脑海中飞快搜索着自己的知识库,「血液?口腔黏膜?毛发?砍一只手给你们行不行?」说完,陆上风自己笑了起来。 「不行!」对方似乎紧张起来,「底线是,不能对他造成伤害。」 「这就没意思了。」 「请不要拘泥于形式。」紧张过后,对方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任何物品,只要是来自他身上的,我们就有能力提取到基因样本。」 陆上风的目光恰好落在床下的一个物体上。 「外套怎么样?」 「差一些,不过我们可以试试。」 「把位置发给我,你就当做任务完成了。」 「非常好,请关注你的通讯器。」 说罢,对方挂断了电话。 他向后仰,躺倒在酒店的大床上,抓起身旁的被子,用力吸了一下。 「嗯……」 他满意地笑了,这上面还残留着昨晚陈璐留下的淡淡香甜气息。虽然对于这次陈璐所表现出的不忠,陆上风难以原谅,但他还不想扔掉陈璐——起码现在不会。和这个女人拍拖,是他所经历的最长的一段关系,事实上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从不缺女人,但就是这么一个曾经流连于女人堆里的风流公子,如今竟会挂在一个如此「普通」的女人身上。 也许自己在这个女人身上还没玩够,他哼笑起来。这个女人总是能给他带来新鲜感。 短信提示音响起,陆上风瞟了一眼,把手机扔在了一旁。 陆上风忽然有种舒畅感,他决定放下身段,首先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要给陈璐一个惊喜。 毕竟他现在有上亿的流动资金。 想到此,他一个鲤鱼打挺下了床,开始洗漱收整。 第37章 给过你机会了 「我太喜欢这儿了你知道吗?」猎空步履轻盈,音调高亢,兴致盎然地看着周围,和陈璐围着出租屋所在的小区散步。 「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好的,比不上你们那边……」 「自由!」猎空张开双臂,似是在拥抱迎面而来的微风,「自由,和平,能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能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人……知道吗,这些是我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的,在我来的地方,只有无穷无尽的战斗,让人感觉无法看到希望。」 能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人。陈璐苦笑一下。如果现实真的如此,那该多好。 「那么现在我们去哪?」猎空踮着脚尖,跃跃欲试。 「我也不知道……」陈璐瞟了一眼已经汪伦胸口上已经干涸的血渍,不禁对于刚才自己的冒失而略感悔恨,虽说现在汪伦的身体内变成了猎空,但刚刚这个客观存在的身体仍然损失了大量的血液。「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还是到我家去休息一会吧。」她瞟了一眼已经黑屏的手机,「正好我要给手机充电。手机……就是通讯用的。」陈璐拿着手机做出打电话的样子,「和别人联系时用的一种通讯器材。」 「我当然知道手机是什么……」猎空笑得腰都弯了,「我只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又不是野蛮人。况且,如果你认识我的朋友d.va你就会明白我们中有些人是多么依赖手机。而且……」猎空直起身子,「而且,说起手机,我最近一次穿越后,竟然多了一块手机,和你手里拿着的也差不多,估计是你们这个世界的……」 「汪伦的手机?」陈璐猛地想起汪伦说过自己的手机丢了。 「谁?你是说……」猎空愣了一下,忽的脸红了起来,「你是说……这个男生……也穿越到我的世界……和我互换身体了?」 「互换身体?」在经历了这些之后,陈璐终于又爽朗地笑了起来。她能想象到汪伦变化成一个女生身体的那种窘态和兴奋,以至于构思出了某些猥琐的画面,她自己也红了脸。 两人四目相对,不由笑了起来,性格本就爽朗的她们把羞涩变成了话题,窃窃私语,一路欢喜,俨然一对「闺蜜」。氛围松弛,她们便又在外面逗留了许久,聊了很多不同世界间相通的女生话题,还聊了很多关于汪伦的想象。 直到陈璐感觉到了腹中饥饿,两人才想到要回到出租屋。 打开门,陈璐的笑容凝固了。 「你来干什么?」 陆上风潇洒地站起身,「我来是跟你道歉的,我昨晚太混账了,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那样做,我就是看到你和别的……」 「有朋友在啊!」披着汪伦皮囊的猎空愉快地走了进来,伸出一只手,「你好!」 那男人脸色惨白,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脸部肌肉因为气愤而开始颤抖,他恶狠狠盯着陈璐,刚才那股温柔立刻烟消云散,「婊子就是婊子,都已经把人带回家了,昨晚我没让你尽兴是吗?估计我再来晚一点的话……还真能看到点刺激的……」 「你给我闭嘴!」陈璐嘶吼一声。 猎空看着两人不愉快的表情,体会到了空气中一触即发的火药气息,伸出的右手放在了腰上,歪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请问你是……」 「您也是贵人多忘事吧。」男人慢慢地走到猎空面前,足足比汪伦的身子高出半个头,「昨晚刚见了面这就忘了?正式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陆上风,这个婊子的男朋友,而且我知道,你叫汪伦,对吧?一个穷学生,我把话说穿了,你根本不配我亲自动手,我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陈璐站在一边,浑身颤抖。 「我不知道你一口一个『婊子』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你应该向她道歉。」猎空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字一顿,「否则我要不客气了。」 陈璐赶忙拉了拉猎空的衣角。现在的猎空在陈璐看来,还不过只是汪伦换了个魂魄而已——那皮囊毕竟仍然是弱不禁风的汪伦。 猎空朝她眨了眨眼睛,「别担心,交给我吧。」 陆上风愣了几秒,像是难以相信听到的每一个字一样,随后大笑起来,「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敢跟我这么说话?你还要『不客气』?你知道我谁吗你就不客气……」 「请道歉。」猎空伸出一只手摆向陈璐,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我们走。」陈璐拉起猎空,向门外走去。虽然陈璐和猎空真正接触时间并不长,但两个爽朗的人一拍即合,早已相互当成了闺蜜,这拉手挽臂之类,陈璐自然而然做出,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在我面前拉手?你真当我是王八?」陆上风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向前,用力推开了猎空,扭过陈璐的身体,抬手便打。 「啪」的一声,陆上风的手腕被猎空紧紧抓住,停在了半空。 「给过你机会了。」猎空话音刚落,手上一松,原地飞起转身后蹬,陆上风应声向后飞出,重重地摔在墙壁上,跪倒在地。 猎空脚步轻盈走上前去,俯视着陆上风,「道歉。」 这一脚踢在了心窝,一时间,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了陆上风的胸口,让他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缓了好一会,这才能勉强说出话来。 「是有两下子,不过……道歉?门儿都没有。」 单膝跪地的陆上风冷笑一声,强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用力抹平了休闲西装上的褶皱,轻轻拍了拍猎空的肩膀,「朋友,也许你……有一些特殊之处,但你没意识到,你刚刚犯下了一个大错。」 「还想再来一次吗?」猎空戏谑地问道。 陆上风双手上举做投降状,假做苦笑,嘴角带着些玩世不恭。 随后,恢复了往日冷酷表情的陆上风冲着还呆立在门口的陈璐摆了摆手,示意她过去。陈璐面对着眼前已然毫无威胁能力的陆上风,仍然心有不安,她小心翼翼走到近前,半个身子下意识藏在了猎空身后。 「我曾经还以为你真的爱我。」陆上风歪了歪嘴角,「可笑之极。」 陈璐身子一震,从猎空身后向外站了一站,「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思。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但请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这一点不需要你来提醒我。」陆上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直说了吧,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靠近他。」 「什么?」陈璐感到一阵不安,「你说的什么?」 「我是说……」陆上风做了个深呼吸,神秘地笑了笑,「有人让我帮你做个任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而且,我已经帮你完成了,所以……」他冲汪伦的方向摆了摆头,「你看着办。」 一股寒意从陈璐的头皮抑制蔓延到脚底,她不停重复着自己的话,「你说什么?」 「不用跟我装了,我都已经知道了。」说着,陆上风向猎空瞟了一眼,显然是有所指,随后他上下打量着陈璐的身体,「我早就知道你很会利用你的这些『资源』……只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没有底线,你这样和那些卖身赚钱的女人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你放屁!」陈璐握紧了拳头,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难以阻挡。 陆上风盯着陈璐看了一会,叹了口气,越过两人,向门口走去,「我提醒你,凡事要有底线。」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陈璐低吼道,「这话留给你自己吧!」 「别冲我发火,因为你没有这个资格。」陆上风挨了那一脚,反倒是愈加冷静起来,他背对着陈璐和猎空,「我原想就这样吧,何必为了这么一个婊子浪费时间,不过……这件事儿看起来很有意思,所以,我们走着瞧吧。」 说完,陆上风走出了房间。 「这个人……是你的男朋友?」猎空关切地看着陈璐。 陈璐擦干眼泪,无奈地点了点头。 「你应该离开他。」猎空说得斩钉截铁,「他令我觉得恶心。不过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刚才,谢谢你……」陈璐盯着猎空看了一会,叹了口气,便低下头拿出手机,在手里反复摩挲起来。 她心里反复咂摸着陆上风刚刚的话。任务已经做完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陈璐抬起头,看着满脸关切的汪伦——也就是猎空——不禁在心中自问: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第38章 任务……完成? 「如果你想谈谈的话……」猎空看着陈璐的背影,以为陈璐正在因为这男女之间的事情而烦恼,顿显有些手足无措,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斗士,在人性和情感面前,和寻常人无异。 「我没事……」陈璐插上电话充电器,回过身看着猎空笑了笑,「一会儿就好。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话虽是这么说,但陈璐心中始终悬着陆上风和所谓的「任务」之间的关系。 「哦……」猎空踱了几步,抬起头来,「虽然刚才我没有能完全听懂,不过他似乎不太能理解你的工作,我有体会,我以前是个女飞行员,你想想看,飞行员,女的,这种性别和职业的搭配即使是现代竟然还有人会不理解,这你敢相信吗——当然了,我说的是在我发生那次『事故』之前——那时啊,身边很多人也不能理解我的工作,要我说,这种事情其实自己心里清楚就可以了,我们总不能一直活在别人的评价中……」 「猎空……」 「嗯?」 「我真没事……」陈璐挤出一个笑容。 「我觉得最可怕的还是他这个人,这是人性的问题。」猎空单手托腮,自顾自说道,「他给我一种自卑和自大并存的纠结感,我见过相似的人,看起来阴阴沉沉,心里藏着事儿,缺乏安全感和男子气概,所以总试图要表现出某种『力量』,或者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掌控』全局,要我说啊……」 「猎空……」陈璐看着她苦笑。 猎空「啊」了一下,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对不起啊,我这人是太啰嗦……」 「没关系,别误会,我没觉得这样不好,只是……」嗡鸣声隐现,陈璐低头瞟了一眼正在充电的手机,显示「未知号码来电」,她慌忙拿起手机抱在胸前,不知所措地看着猎空。 陆上风说,他帮我把任务完成了,为什么还会给我打电话……陈璐看着汪伦身体中的猎空愣了神。 「怎么了?」猎空向前走了一步,眼神向手机屏幕上瞟去。 如果汪伦不信任自己,不能帮助自己解答谜团,但也许猎空可以。 陈璐似乎看到了希望。 「猎空,我觉得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陈璐紧紧握住手机,双手之间不住发出机身振动的嗡鸣,「我其实……」 「一直在响哎,这种震动的嗡鸣总让我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先接电话,其他的事情可以等会告诉我。」猎空做出个打电话的手势,自己扫视一周,自觉退到了房屋外面,关上了房门,留给陈璐接电话的私人空间。 这个世界竟然也是如此复杂吗? 猎空站在出租屋的门口,前后望去,走廊墙壁斑驳,部分墙皮已然脱落,露出灰色的墙体,邻居紫红色金属门紧闭,门前堆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袋子底部流淌出一缕黑褐色的粘稠液体,一股食物腐败的难闻气味由此散出。 隔壁传来稀稀拉拉的争吵,渐渐激烈,终于,一个瘦弱的男人摔门而出,提起门口的垃圾袋骂骂咧咧走开。经过猎空身边的时候,恶狠狠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再看削你!」 「对不起对不起……」猎空冲他礼貌致歉,待那人走远,她不禁摇摇头,深感人性矛盾和其复杂性存在于各个宇宙之间,无一处世界能幸免。她之所以此前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了轻松,只是因为她尚且只是「局外人」罢了,如若真正成为局中人那天,她也定然摆脱不了这些干系。 房门被打开,陈璐露出头,她看看左右,难掩脸上兴奋的表情,冲着猎空招了下手。猎空疑惑地走进房间。几分钟前似乎就要哭出来的陈璐,怎么说变就变了? 「成了。」陈璐激动地握住猎空的手,「他告诉我这一切可以结束了!」 「谁?你男朋友?」 陈璐摇摇头,她颤抖着端起手机,反复确认了几遍,转过手机拿给猎空看。 「10万?金币?」猎空皱起眉头,「这是你的储蓄?为什么给我看?」 陈璐眼睛闪着光亮,却欲言又止,话到了嘴边两三次,也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进行概括而被咽了回去。 她深知这件事情和猎空没有半点关系,但奈何猎空在汪伦的身体中,而站在陈璐眼前的这副汪伦的皮囊让她的内心五味杂陈,罪恶感开始吞噬自己的良心——因为她没想到汪伦外套的事情,所以便不知道这件事情具体的来龙去脉。 随着她那股兴奋劲逐渐冷却,便开始理智地看待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她便只是遵从指令行事,从没有想过神秘人为什么如此迫切地需要得到汪伦的所谓基因样本,她也不知道神秘人得到了什么而结束了交易,总之,现在既然已经结束,唯一让她纠结的便是这10万块的报酬和自己父亲的自由将会让汪伦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让她忽然良心不安。 她什么都没做,之前接下这份工作时想过最坏的可能性是需要出卖自己的身体陪汪伦,但现在她才明白,最坏的情况其实是自己不知道做了什么,报酬已经到账了。 陈璐思量再三,拉起猎空的手走到沙发坐下。 「猎空,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让陈璐不禁打了个寒战,她慌忙去打开门,一个瘦弱的男子站在门口,那双小眼睛不断向房间内窥探。 这是那个邻居。猎空站起身来。 邻居提起一个黑色书包,「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你知道该怎么办。」 陈璐惊慌地向后退了一步,但她还是从那人手中拿过书包,送走了这个男人。 「这人是你邻居。」 「我知道。」陈璐做了一个深呼吸,「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太可怕了。他似乎可以联系到任何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的帮手。」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起码我还是我,不是谁的帮手。」猎空耸耸肩膀,「不过,我们在说谁?」 「刚才那个电话,……那个人说会有人把东西给我。」陈璐愣了片刻,最终像是下了决心,「这样,我先把东西送过去,你一定等我,我回来之后要和你详细聊聊这件事。」 一切都像是预先安排好,自己成了一颗棋子,看不到棋局的变化,只知道自己该怎么走。电话中,那神秘人说会有人给自己送包裹,拿到包裹后尽快送到那家简陋的公司,这事情才算真正终结了。自己会得到说好的报酬,更重要的是——如果对方真的如此神通——父亲便可以出狱了…… 只是一切都可以有如约定般的那样,顺理成章。 陈璐压制住内心猛烈的疑惑和不安,打开电视,安顿好猎空,自己便提着书包出了门。 她的出租屋和之前去过的那家公司距离很近,她快步前行,因为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熬过这最后的一段路程了。 只要这一切能真正结束,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考虑。 第39章 寻找岛田源氏,出发! 猎空想不通在这断时间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陈璐男朋友的阴阳怪气,陈璐的纠结和被动,邻居的奇怪举动,更不用说那神秘的电话……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猎空从来都不是喜欢复杂的人,她喜欢简单,直接,就像开飞机一样,正是因为所有的指令都足够简单和直接,足够高效,一步接着一步,一环扣着一环,就是如此,才能完美地完成看起来很复杂的飞行任务。 她向后半躺在沙发靠背上,双脚慵懒地搭在茶几上,百无聊赖地按照陈璐教给她的那样换着电视频道。 国际新闻正在播报时事新闻,猎空煞有介事地看了起来。 战争,哪里都有战争。人类本性好战,这个世界也难逃客观规律。猎空看着电视上的断壁残桓和漫天硝烟,顿时心生厌恶,但这也确实是为数不多的她能看懂的电视节目之一。 在这个世界,人工智能还没有发展到可以抗衡人类的水平,所以战争也无非是人类种群内部的自相残杀罢了。不管是人打人或者人打机器,最高级的战争形态都是卫星定位后导弹的精准投放,但人和人之间的战争区别于人与机器战争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有无机会和对手进行谈判和磋商。 想到此,猎空竟一时分不出到底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更残酷,还是人与智械之间的战争更致命。 播报完毕战争,开始播报一些祥和安静的国际协商会议。猎空对此不以为然,恍恍惚惚之中,她打起了瞌睡。 一声远处的闷响伴着轻微的震动让猎空猛然惊醒,她警惕地看着四周,她仍然是在陈璐简陋的出租屋内,电视上还在播报着新闻,她略感心安。 电视新闻中正在插播一则关于雪崩的紧急新闻:发生雪崩的地方是著名的珠穆朗玛峰,电视画面中记者穿得严严实实站在山腰正喘着粗气卖力播报,说这次的雪崩规模及破坏力属近十年最大,可能和全球变暖有关……而灾难发生时恰有几支登山队伍正在半途,现在死伤情况不明,救援直升机已经前往事发地,但事发地位于陡坡,飞机无法降落,空中救援无法实施,而且目前雪崩刚刚发生,柔软的雪地也根本不具备进行地面救援的条件。 「让我们期待奇迹的发生……」 那就是在让大家等死。 猎空握紧了拳头。 镜头中,气势恢宏的珠峰矗立在眼前,风声呼啸,山腰以上的皑皑白雪散发着威严而宁静的大自然之力,俯视众生,警告着一切企图挑战自然逆势而上的卑微人类。 镜头远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了猎空的注意,她在遥控器上找不到暂停键,顿生焦急,便屏气凝神,心念发动,控制了时间。 她凑到屏幕前,仔细看着那个向着山上轻盈跃动的身影。 忍者! 「他没有死,只是在寻找正确的方向。”」就在不久前,禅雅塔大师之前对半藏说过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猎空的脑海中炸开。 猎空紧紧盯着屏幕,在左下角找到了新闻发生的地点:尼泊尔。 猎空在陈璐房中找到纸笔,准备留下一张纸条,当她写下「我要去尼泊尔找源氏」之后,觉得这样写似乎难以让陈璐理解,便将这张纸条撕下,塞进裤兜,重新写了一张「有急事要去尼泊尔」,署名「莉娜·奥克斯顿」。 出发! 猎空兴冲冲地下了楼,却遇上了这个旅程中第一件难事:没有传送门,没有飞机,她不知道该如何利用公共交通到达尼泊尔。 举目四望之时,她才发现路上的人们正朝向一个方向移动,大都安静地仰着头,注视着某个地方,有人发出了几声惊呼,还有人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拍摄着。 顺着大家注视的方向,猎空看到了刚刚让她在小睡中惊醒的那声闷响的源头。 位于一个街区之外的一栋写字楼之上,有几层的玻璃被震碎,某一层的房间内正散出缕缕青烟。 看起来像是破坏力并不算太大的一场爆炸事故,只是不知有没有人员伤亡。猎空盘算着,自己是否要去调查一下事故的现场,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虽是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事故应对流程,但不变的是面对灾难时的正义和勇敢。 代号为「猎空」的前守望先锋队员莉娜·奥克斯顿再次控制了时间,以常人视力所不可及的速度奔入写字楼,来到位于商务写字楼10楼的「一维商务贸易有限公司」门前。 一股焦糊味让猎空皱起眉头,透过淡淡的烟雾,她看到房间里一片狼籍,因为爆炸的冲击波,门口的水管爆裂,地面上已经积攒出薄薄的一层水,凌乱的文件和许许多多在这个世界被定义为「货币」的红色的纸张漂在水面之上,插座和天花板迸出星星点点的电火花,房间内的家具则以爆炸点为中心辐射向外分散开来。看起来真正的爆炸被局限住了,范围并不算大,多数损伤是因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造成,在这一切的中心,一个被烧焦的人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像是在保护着怀中的东西。衣物由于爆炸的冲击而有了破损,但奇怪的是,破损最严重的是衣物之下的身体,此刻正冒出黑烟,看起来像是某种电负荷炸弹,所以肉身损害惨烈,但相对来说衣物保存尚好。 身体即便不需辨认,但这身衣物已被猎空认出来了。 「陈璐!」猎空冲上前去。 她掰开陈璐的身体,看到了怀中抱着的东西,顿时面无血色。 陈璐的怀中有一个巴掌大小三角形的物体残骸,表面因为灼热而变得乌黑,外壳也已轻微变形,只残留下斑驳几点瓷白的本来颜色,即便如此,猎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东西。 毕竟,这种炸弹在两个世界中,只属于猎空自己一人,她把这小东西叫做「脉冲炸弹」。 「汪伦……汪伦?」猎空循声看去,一个瘦小的姑娘蜷缩在角落,虽是头破血流。且明显受到了惊吓,但看上去应该只是爆炸冲击波造成的皮肉伤,此刻这个姑娘正喊着自己肉身的名字。猎空赶忙靠了过去。 「汪伦……你,你认识她?」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虽然猎空不识眼前的人,但这姑娘必然认得汪伦,因为她不是别人,正是把汪伦推进守望先锋的直接动力,也是「一维商务贸易有限公司」的老板,同时还是汪伦最坚实的商业合作伙伴。 猎空眼前这个狼狈不堪满脸血泥的姑娘,正是古一一。 古一一的眼泪忽地滑了下来,她抓住猎空的领口,「怎么回事啊,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猎空回头看了一眼陈璐的尸体和冒着黑烟的炸弹残骸,摇了摇头,但不管怎样,这件事情和自己有着某种关系。 猎空双手叉腰,思索片刻,长叹一声。 「放心,交给我吧。」 说完,猎空蓝光一闪,在古一一的注视之下消失了。 第40章 双子相遇 猎空凭空消失,古一一的视线没了遮挡,透过爆炸所产生的烟尘,她看到一个外形俊朗、西装革履、一脸凶相的男人站在了门口。 这男人正是陆上风。 陆上风看看瑟瑟发抖的古一一,再看向地上缩成一团被烧焦的尸体,皱着眉紧紧闭上了眼睛。 这表情既是悲伤,也是愤怒。 「汪伦呢?他把陈璐怎么了?」 古一一极力抑制住自己的颤抖。是啊,汪伦呢? 陈璐提着沉重的背包,怀着忐忑而激动的心情来到一维商务贸易有限公司门前,按下门铃。 她充满了期待。 她还记得这里的老板是一个身材娇小但充满力量的小姑娘。 上一次来到这里,是为了和这里的老板洽谈要求汪伦定制游戏脚本的事宜,当时也是提着这么一个包,包里面是预付款。 至于她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用现金,那便是她另一番考量了。 神秘人给她的第一个任务,是要求陈璐找到汪伦,推动汪伦参与到即将到来的游戏大赛中,而且要「想方设法让他钻研游戏程式漏洞」。 这不就是做外挂脚本吗? 陈璐当时因家庭变故,已经不再关注游戏赛事,加上这次的守望先锋比赛本就并非官方赛事,传播覆盖范围便没有那么广。 所以,事情开始的时候,陈璐并不知道她要掺和的这件事竟和她之前的工作有如此密切的联系。 她不认得汪伦,但她知道学校里有一个万事通,开了公司,能够做得来任何一个学生的生意,她便找来了这儿。 至于第一次预付款用的是现金,只是因为转账势必会暴露自己的账户信息,她为此专程跑去银行将神秘人为汪伦准备的预付款提了现,然后背着沉重的装满现金的背包找上了一维商贸公司——所有这些只是想保护自己的隐私罢了。 但这次……那神秘人竟然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了现金和提包,对方这又是出自什么考虑呢? 陈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提包,沉甸甸的。 「欢迎欢迎。」老板古一一满脸笑容地为陈璐打开了门。 「你好,上次说的那个脚本……」进了门,陈璐显然不再去刻意保持上次来时所拥有的优雅姿态,而是直奔主题,希望能获得一些答案。 古一一示意陈璐就坐,而陈璐看起来并没有想要进行悠闲长谈的打算,她表情严肃,紧盯着古一一的双眼。 「虽然现在还没有成熟的产品,但距离交货的时间应该还相当充足,所以请不用担心……」 「你的意思……」陈璐打断了古一一的解释,「现在并没有完成,对吗?」 古一一尴尬地笑了一下,但随后恢复了往日镇静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但我能保证,一定可以按时完成,请放心。」 「你别误会,我没有催你的意思,我只是……」陈璐思索片刻,把黑色书包放在茶几上,表情严肃地看着古一一,「我是来送尾款的。」 「可是……」这下古一一也严肃起来,她惊愕地看着黑色书包,然后抬起头看着陈璐,「尾款?是产品绕过我直接给到了你们吗?」 陈璐摇摇头,表示她自己也什么都不清楚。 两人盯着书包看了一会,陈璐慢慢伸出手,打开了书包。 除了预期中的10万现金钞票,包里还有一个巴掌大小三角形的物体,白色,充满现代感,三角形的中心围了一圈绿色的灯光,随着书包拉链被打开,似乎是触发了某种机关,三角形中间环形的绿色灯光开始回缩,光条逐渐缩短。 「这是……」古一一伸出手准备去拿这个不明物体。 「别动!这是……」陈璐脸色苍白,作为前守望先锋技术主播,她对于这个物件的模样和上面的logo无比熟悉,但真的在现实世界中看到这个东西时,竟然如此陌生。 她也从未想过在现实中见到这个东西竟然如此恐惧。 「脉冲炸弹!」陈璐用力推开古一一,提着书包向窗口猛奔过去。 「来不及了!」陈璐听到滴答声愈发紧凑起来,她下意识把书包抱在怀中,「躲!」 房间墙壁上的电子钟闪烁的频率骤然停止,时间停滞,房内一角的空气开始凝聚,空气漩涡之中,在汪伦肉身之中的猎空闪现而出。 所有的过程猎空都看在了眼里,她以解离的形态漂浮在时空中,由于没有时间加速器的帮助,在时间掌控上确实费了些功夫。幸好,事情发生的这一瞬,她终于能现了身。 关于更改时间线可能带来的蝴蝶效应问题,猎空比谁都了解,但这次所发生的事情让她不能熟视无睹。 这脉冲炸弹就像是个标签一样的存在,只属于猎空。 但如今,自己所独有的炸弹不知什么原因来到了这里,还杀了自己的新朋友,自己却毫不知情。 至于陈璐怎么又认得脉冲炸弹,猎空对此毫无头绪——毕竟,她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中的一个游戏人物呢。 猎空走到静止的陈璐面前,从她怀里的书包拿出炸弹,她本想带着炸弹去到一个安全且隐秘的地方,但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已经难以继续稳定控制时间解离症状,身边的空气开始颤动。没有时间多想,她只能打开窗将炸弹扔了出去。 估计好了距离和时间,确保炸弹可以在空中爆炸而不会波及到任何人,猎空再次消失在空气中。 时间继续,炸弹在半空闷响一声,直愣愣掉了下去。 陈璐和古一一面面相觑,丝毫不知刚才那一瞬发生了什么。 爆炸发生后的10分钟,时间线再次到达了猎空进行时空穿越的那一点。 猎空气喘吁吁,疲惫不堪,汗流满面,她按下了门铃。 总是要采取对时间线影响最小的行为,这是猎空进行时空穿越的基本原则。猎空希望她们的心智没有因为这次的时间线变更而受到太大的影响。 门在打开之前,猎空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专属的炸弹被传送到了这个世界,在另一个世界占据了自己身体的汪伦又正在经历什么? 时间线被更改之后的此时,写字楼下聚集了小部分群众正昂着头漫天寻找异常声响的源头,却只有一个人低着头。 在路旁停车场,陆上风站在自己车旁,这个位置是他精心挑选过的,在这儿他能拥有最宽广的视野对陈璐的行踪进行监视。 就在不久前,他便看到了陈璐提着书包走出小区,慌慌张张走进写字楼,也看到了那个名叫汪伦的穷学生像鬼魂一般瞬间消失在路边,更看到了刚刚发生在半空中那诡异的、没有硝烟的蓝色爆破光芒。 而此时,他低着头,紧紧盯着地面上一个巴掌大小的三角形不明物体,在已经残破的三角形中心位置,冒出缕缕青烟。 这便是刚才在半空爆炸的那枚炸弹。 虽感受到了危险,但如同着了魔一般,陆上风的眼神丝毫未离开这枚炸弹,他慢慢蹲了下去,炸弹表面似是闪烁着一层飘渺的色彩,陆上风伸出手去触摸。 眼前的斑斓色彩闪烁了几秒,他恢复了视觉能力。 「把她带过去。」 灯光昏黄,陆上风看到发号命令的背影正离自己远去,房间内四角站着4个机械哨兵,正中间的椅子上绑着一个女人,他伸出手拉起那女人的短发。 作为专门研究游戏的商人,陆上风看到猎空昏睡不醒的脸时,着实吃了一惊,但很快他便镇定下来。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他已经开始走入了这件事情的内核。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准备扛起猎空,发现了自己的右臂配戴着巨大的金属拳套,这让他不禁笑出了声。 第41章 你到底是谁 一段时间之前…… 汪伦无精打采走下陈璐所租住的居民楼,户外阳光和煦,微风轻拂,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他的心情却无法随着阳光而松弛下来,他脑海中不停在想象着陈璐欺骗自己的各种可能性。 她究竟为何目的? 原本还以为是个秘密,现在他心里没底了,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事? 汪伦立在原地,让阳光洗脱自己内心的阴凉,他闭上眼睛,试图理顺事情的点滴,思绪总忍不住盘桓在陈璐和自己之间的点点滴滴。 难道那些好听的话、那些情绪,都是她故意做出来的? 若真是如此,这女人也太冷静、太客观了。 但如果这其中有一丁点真实的情感…… 汪伦开始担心自己刚才太莽撞,应该给陈璐一个解释的机会。 想着这些,他逐渐烦躁。 也许守望的世界才足够单纯简单,没有这些模棱两可。 聚集于之前穿越的种种,他索性放空了自己,任由飘逸的思绪占据了自己的大脑。 这种感觉让他恍惚,周遭的一切陷入了沉寂,却又让他感觉无比混乱。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燃油和金属的味道,掺杂着泥土和血腥。他回忆起了自己不久前似是在幻象中见到的那场战斗,身临其境,而且就在那战场上,猎空似乎能看到自己,对了,还有禅雅塔。 禅雅塔甚至和自己说了话。 这些难道可能发生吗? 我可以就这样带着我的身体进入守望世界吗? 一种异样的感觉让汪伦感到轻微不适,如同闭着眼睛时有一根针逼近了眉心——那是一种即便看不到,却能感受到的异样——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高空的低温让他打了个寒战,他哈出了一口雾气。 这是守望者的运输机,是刚才在战场上前来接应的其中最小的一架,飞机设定了自动巡航,看窗外,万里无云,飞机高度应该到达了平流层。机舱内除了汪伦所附身的猎空之外,还有其他五六个守望者,他都见过面,此时大家神情严肃,显然都在考虑刚才那场恶战所揭示出的一切可能性。 因为突然遇袭,指挥官76认为他们准备进行突击的消息被敌人得知,再去那采石场便是凶多吉少,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猜测,似乎是敌人在暗处我方在明处,守望军团已经倾巢而出,此时若是基地空虚而被对方偷袭,那便是得不偿失。 于是守望先锋临时决定,先行撤退,一边寻找失踪的源氏,一边摸清敌人的背景,至于突袭一事,需再做商议。 刚穿越过来的汪伦眼神飘忽,发现天使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在她自言自语几句(汪伦猜测她是在和雅典娜进行私人频道的交流)之后,天使向汪伦使了个眼色,示意跟她走。 飞机不大,汪伦跟随天使来到舱尾的一个小隔间。 「你现在是猎空,还是……另一个人?」天使极力压低了声音。 「你在说什么?」汪伦尴尬地笑了笑。 「猎空已经跟我说过了,关于……穿越的事情。」天使紧紧盯着汪伦的双眼,「而且根据雅典娜向我汇报的信息,你的身体再次发生了裂隙式的能量波动,根据我对你身体数据的分析,现在你体内的激素水平升高,心率和血压也都高于平常,结合你现在的表现,我怀疑穿越再次发生了。」 「你开什么玩笑……」 「其实我早就怀疑你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天使回头看了看,确保没人上前,「从第一次穿越发生后我就开始怀疑你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第一次?」 「国王大道。」天使的语气斩钉截铁,「那也是我们第一次遭遇机械哨兵。」 「这个事……」汪伦歪着头使劲盯着天使,「这事你从开始就知道?」 天使轻轻点头,「这么说,真的存在这样一个裂隙……」 「怎么感觉你在套我话一样……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当时你在大厅里发表的那些演讲,说什么……智械危机什么的,岂不是……」汪伦想了想,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岂不是在骗他们?」 「那不是骗!」天使做了个深呼吸,压制住了自己高昂的音调,「我不是骗,只是在掌握充足证据之前,选择性地进行沟通,我不能引起任何有可能发生的混乱。毕竟现在这个时刻,守望先锋联盟并非坚不可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破坏掉我们用了3年时间才稳固的局势。而且……」天使陷入了思考,但片刻后她瞟了一眼汪伦,「现在不是让你站在道德高点谴责我的时候,为了整个联盟的安全,我有必要知道你到底是谁,怀有什么样的目的?」 「我……」 「你要知道,谨慎起见,现在我还没有上报给指挥官76,但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可就不会是我跟你现在这样交谈了。」 汪伦想到76做卧推时的精壮肉体,不禁胆怯,赶紧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我就是一学生,发誓,绝没有恶意。」 「学生?那你为什么来这儿?又是怎么来的?总有一个目的或者动机吧。」天使站直了身子,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我再次善意地提醒你,请实话实说。」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汪伦摊开手,护目镜下的眉毛纠结到了一起,「你问我怎么来的,说实话,我比你更想知道。」 「不要敷衍我,我警告你,这件事情非常严肃。」天使伸出一根手指,「这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安全——我们的世界。」 「你在逗我吧……」汪伦睁大了双眼,自己说不上是害怕还是兴奋,或者二者都有,「不过自从你那次对大家说了谎,我就觉得你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似乎不太对头,你说这关系到世界的安全,怎么会有关系呢?」 天使盯着汪伦犹豫了片刻,似乎是在决定是否要将下面的话告诉这个「陌生人」。 「很多很多年前,我在瑞士读医科的时候,学校里就曾经流传过一则预言,我从没想过这预言竟然有得以验证的机会……」天使陷入了思考,片刻,她摇摇头,「那只是疯人自说自话,你……算了,这件事我就当做和你没什么关系,但你现在必须告诉我,你是怎么打开的裂隙,又是怎么来到了我们的世界。」 「这事儿确实挺奇怪的,我也琢磨好几天了。」汪伦所言确实不虚,只是他畏畏缩缩的不正经样子总给天使一种难以相信的感觉。 天使皱起眉头,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空气流转,丝丝体香缠绕着汪伦,虽然非常不合时宜,但汪伦仍觉得自己能被这样的美女进行盘问简直是太幸福了。 「总有个过程的。」天使停下脚步,眼神中带着怀疑和期待,「我相信科学。在科学上考虑,你到这里来,总会有个开始,有形式,有过程,这个触发点你也许只是没有在意,但一定有这么一个点,连接了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你不小心踏上了这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 「哦,你说这个,我理解了。」汪伦自信地抬起头,说起话来手舞足蹈,「我其实早就想找个人聊聊这事,快憋死我了。第一次穿越发生的时候我在搞电脑,做脚本你知道吗,不过这次我也没在电脑边上,所以也说不清楚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先跟你说第一次吧,那时候有人让我帮忙做脚本那次,我这人本来也就乐于助人那种,别人有需求我就想帮帮人家……」 「说重点。」 「哦,重点……重点是那脚本我开始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拿了个之前的旧脚本套上你们这游戏的源代码……」 「等等。」天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头歪向另一侧,试图去理解自己所听到的,「你说我们这……『游戏』?什么游戏?」 「什么游戏?」汪伦愣了一下,心想这里面有游戏什么事?一瞬间他如梦初醒,猛然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含义,「哦,你说这个游戏……」 汪伦和天使面面相觑,看着天使极其真实而深邃的双瞳,他想到了哲学中的所探讨的自我和本我,对于天使来说,她也许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角色,但不可能认识到她自己在另一个世界中的定位,所有这些最终归结为一个终极哲学问题:我们每个人似乎都客观而渺小地存在于浩瀚的宇宙之中,但我们究竟是谁? 「关于这个事情,我可能需要慢慢讲给你听。你看,在我的那个世界……」 飞机晃了一下,接着,子弹的声音如雨点般砸在金属机身上。 「全体注意,飞机遇敌,请迅速进入战斗状态。」雅典娜的声音回响在机舱内。 「怎么我每次来都能遇到打仗呢?」汪伦赶忙扶住摇晃的机舱墙壁,「雅典娜,弄他们!」 「我们所乘坐的是运输机,没有战斗设备。」雅典娜的声音冷静而平和,与目前激烈危急的形势格格不入。 「其他守望者在哪儿?请他们回来协助。」天使打开隔间的门,冲进了机舱内,「汇报目前情况,雅典娜。」 「敌机共3架,共探测到机舱内共15个机器信号和3个热信号。」 「这次有活人来了。」天使回头看了看汪伦,「要抓个活的。」 机舱中,包括士兵76在内的众英雄已经整备完毕,开启了机舱顶部的单向能量门,正准备出舱迎战。 「雅典娜,稳住飞机,降低飞行速度,我和半藏准备出舱!」76把枪卡在背上,系紧了绑带。 「飞机正在降速。其他守望者距离我们较远,正在准备回程支援。犹豫我们已经偏离了航线,重新定位并到达我们位置的时间预计10分钟。」 一枚导弹击中了机身,机舱壁上破了一个碗口大的洞,强大的气流晃动了飞机,众人站立不稳,纷纷扶住了机身。 「该死,这些人怎么能做到悄无声息接近我们?」半藏在晃动中趁机从机身破口中射出一箭。 「雷达没有监测到敌机的接近,但我侦测到了能量波动,猜测应该是通过传送门。」 天使忽然走到汪伦身边,俯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说的不错,每次你来我们的世界,确实都会有敌人找到我们。」 汪伦愣在原地,确实是这么回事,难道自己身上带着什么会被追踪到的东西?或者……纯粹就是自己运气太差? 飞机剧烈震动一下,机尾被炸出一个大洞。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天使本能地抓紧了身边的扶杆,女武神战甲反射性地对抗住了这股吸力,让她没有掉出飞机,但汪伦被巨大的气流吸力吸出飞机,伴随着一声惨叫,他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天使伸出手要去抓住汪伦时,他早已经消失了。 「雅典娜,修复机舱!报告他……报告猎空的情况!」天使紧紧抓着扶杆,在雅典娜的修复功能之下,机舱破口缓缓覆盖上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罩,挡住了巨大的气流压力差。 良久,雅典娜的声音缓缓响起,「猎空的信号无法探及……」 「你们看!」个子矮小的托比昂从地上爬起来,站在了座椅上,用粗短的手指指着窗外。 几架战斗敌机停止了攻击,逐渐向后方退去。 「雅典娜,盯住敌机,他们在干什么!」76走到机舱尾的半透明能量罩前,看着越来越远的敌机,握紧了拳头,「调转航向,我们去把猎空找回来!」他回过头望着众人,眼神坚定,「我们决不能再失去战友了。」 第42章 得救? 汪伦从飞机跌下后,倒是用了几次时间控制,试图像上次坠机时一样控制住下落速度,但没多久他便放弃了——现在太高,时间控制无法支撑到他落地。 他决定再赌一次,待自己和地面的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再停滞时间。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他自觉胜算增加了不少。 就这么想着,汪伦猛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停止了坠落。他睁开眼睛,看到身下遥远的地面,只觉四肢发软。 紧接着,他像是坐上了一台透明的升降机,慢慢向上方移动。他颤抖着回过身向上看去,三架飞机悬停在半空,自己正朝着其中一架飞机的舱门飞去。 得救了! 他的恐惧感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获新生的喜悦和刺激。 眼前的飞机越来越大,舱门也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正站在舱门口,伸出一只手。 「太牛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汪伦兴奋地大喊。 那人歪着嘴笑了起来,陡峭的眉毛扬起,「你们对引力,一无所知。」 据汪伦所知,这人叫做希尔伯伦·德·柯伊伯,曾经是个蛮厉害的物理学家,现在成了一个战士,外号西格玛。 汪伦的身体被慢慢吸入机舱,舱门关闭。 他让自己的眼睛适应了片刻的黑暗环境,眼前逐渐清晰起来。说不上为什么,他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黑影,你也在,很高兴再见到你。」汪伦双手在屁股上蹭了蹭,伸出一只手。 「已经黑掉了他的通信器和定位系统,现在我们进入了盲区。」黑影瞟了他一眼,转身走开。 「其他人呢?」随着黑影离开的方向,汪伦看到外号「铁拳」的强壮黑人男子坐在机舱一角正在擦拭自己的金属右臂,他上前跳了一步,伸出右手,「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铁拳嗤笑一声,继续擦拭自己的机械手套。 这几个人性格好像有点问题。汪伦苦笑着靠在机舱墙壁上,仔细观察着机舱内的摆设,此时,他忽然到明白了机舱内的异样所在,一时间,那消失的恐惧感再次蔓延到全身,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5个处在休眠状态的机械哨兵安安静静排成一列,整齐地靠在机舱一边,焊接在机械手臂上的高射速机枪垂在身侧,锃光瓦亮,寒光四射。 这些机器太安静了,以至于汪伦起初竟没发现它们的存在。 「任务完成,准备传送。」西格玛打开飞机前方一扇门,走了进去。 汪伦想起刚才雅典娜的敌情汇报,3架敌机,15个机械哨兵,3个活人。他清了清嗓子,「你们……」 这颤抖且微小的声音瞬间被淹没,西格玛的声音通过机舱内的扬声器传了出来。 「守望者追来了,我们带着货先行撤离,2架护航战斗机留下,把他们这架孤零零的运输机给解决掉。」 守望者?机会来了。这个念头让汪伦瞬间挺直了脊背,他做了几个深呼吸。 他告诉自己,我是个英雄,我可以战斗。 铁拳站起身,那高大的身体向汪伦走来,像是扑面而来的一股巨浪。 我能行。汪伦掏出双枪,向铁拳射去,铁拳赶忙举起右手抵挡住子弹。 「混蛋。」 机械哨兵感觉到了危险,开始启动,纷纷举起手里的枪炮。 汪伦集中心念,控制时间,消失在了铁拳面前。 「别杀他,你们这群废物!」黑影喝退了机械哨兵,抬起手臂瞄准了汪伦所在的范围,「系统已侵入,卸了他的枪。」 那股被黑影侵蚀的感觉再次袭来,汪伦忽然像是在睡梦中奔跑,有力气却用不上了,瞬间便暴露在铁拳身侧。他低下头,看到胸前的时间加速器灯光闪烁,心想坏事了,这个世界的猎空动用超能力还需要依靠这个器械的帮助,黑影这个超级黑客一忙活,没了时间加速器,超能力也就算废了。 就在这寻思的功夫,铁拳轻轻一摆手,把汪伦手里的双枪打落在地。 这下完蛋了。汪伦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他猛然看到了舱门旁边的紧急拉杆。 大不了同归于尽。 汪伦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全部的意志力减缓了时间,起身拉下拉杆,这次他学乖了,紧紧抓住门旁的扶栏,以免再次被甩出货仓。 「我在这!天使姐姐救我!」 接着,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汪伦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我就说该把他绑起来的。」铁拳提起汪伦,扔进机舱的一角。 「谁知道他这个『外来者」还真挺能折腾。」黑影耸耸肩,「关闭舱门,准备传送。」 飞机震动几下,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没有搜寻到猎空的信号,但敌机的信号就在我们的前方。我们的运输机没有任何防御设施,在和对方战斗机的对战中没有胜利的希望,是否确认继续前进?」 「降低飞行高度,改为隐形模式,扫描地面。」76把枪拿在了手中,「希望对方也还没找到她。」 「支援还有多久?」天使问道。 「大约3分钟。」 飞机迅速降低至云层之下,缓慢移动。 「需要把已经死亡的可能性列入我们的考虑了。」半藏手持弓箭,透过机尾看着飞机下方的峰峦叠嶂。 「不行。」天使喃喃自语道,「还不行。」 密集的枪声响起,飞机开始了晃动。 「急速下降,让我们把战场带到地面上。」天使命令道。 「那样我们会完全暴露在敌机的扫射中,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的蚂蚁。要我说,我们升上去,我来解决他们。」半藏摩挲着箭锋。 「半藏是对的,上升。」士兵76看向众人,「托比昂,把炮台放在机舱外,希望能有点帮助。艾什,黑百合……」 「打飞机?恕我无能为力。」艾什耸了耸肩,拍了拍身边圆头圆脑的机器管家,「不过我可以贡献出鲍勃。」说罢,她用力拍了一下鲍勃的圆脑袋,「还傻愣着干嘛,给我上机顶!」 一声令下,机器管家起身一跃,穿过单向能量门,稳稳站在了飞机顶,双手的高射速机枪发出密集的子弹射向2架敌机。 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会遭遇这架运输机的抵抗,2架战斗机分向两边,躲开密集的子弹。 「对方分散了,瞄准他们的操作面板。」半藏拔出一支箭矢,冲黑百合扬了扬下巴,「我来对付左边这一架。」 「什么时候轮到你给我发号施令了。」黑百合不屑地嗤了一声,举起长枪,瞄准了另一架。 敌机舱门打开,机械哨兵如昆虫一般爬上了飞机顶端,数架高火力重型机枪齐发,在暴雨般的子弹中,守望运输机开始剧烈晃动,摇摇欲坠,站在机顶的鲍勃也已身中数枪。半藏和黑百合在这突然的摇摆之下,并没能找到合适的射击机会。 「快回来你个傻大个!」艾什大叫道,「别死在外面!」 机器人鲍勃跃回机舱,已是遍体鳞伤。 士兵76从窗口发出一枚螺旋飞弹,将一个机械哨兵打下了飞机,「雅典娜,支援还有多久?」 「毁天灭地!」随着一声怒吼,铁拳从天而降,如同天神下凡,雷霆万钧,那充满了能量的金属重拳砸在了一架敌机之上,机顶上的机械哨兵在这一击之下,纷纷坠落。 紧接着另一边,随着一声狂怒的吼声,只见身着重甲的猩猩温斯顿满脸赤红,遍体缠绕着特斯拉电流,高高跃起,落在另一架敌机之上,双手一挥便清空了敌人,那飞机如同玩具一般被他撕成了金属碎片,随后,他又用喷射背包跃至铁拳所在的飞机,在两人的摧残下,这一架飞机也瞬间报废。 两人纵身一跃,来到了运输机上。 「谢谢你们,幸好你们来得及时,不然的话……」托比昂抹了一把眼泪和鼻涕,擦在了胡子上。 「行了托比昂,别哭哭啼啼的,布里吉塔看到了又有话要说了。」末日铁拳阿坎·奥古迪姆爽朗地笑了起来,「刚才还想着在地面上打架还没过瘾,这就给了我一个空战的机会。」 「可是……猎空呢?」恢复了温和的温斯顿扶了扶眼睛,环顾四周,最终眼神落在了表情复杂的天使和士兵76身上。 第43章 冤家路窄 汪伦曾痛恨自己在遭受暴力时很难晕厥过去,不过这次他算明白了,不是自己晕不了,而是遭受到的暴力强度还不够大而已。 但他现在已经醒了——虽醒了,却不敢睁眼。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所以类似于「低下头别人就看不到我」的鸵鸟本能告诉他:继续装死。 他感觉到了自己正以一种极其难受的姿势被绑了起来,应该是将双臂双腿都向后弯折绑在了一起,因为自己的肩膀和腰正遭受着剧烈的钝痛,但他一动也不敢动,随着飞机缓缓减速、降落,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让他腾空而起,他知道自己被提了起来扛在了肩上,正一颤一颤地向前移动着,听这呼吸声,还有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机油味道的汗臭,应该是那个暴躁的铁拳。 这是叛乱,闹革命了,曾经的战友忽然反目,成了敌人?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汪伦闭着眼,心里不住地寻思,这是要把我作为人质,还是准备给我解剖了? 这边太乱了,要不然我还是穿越回去吧…… 他被轻轻地放在椅子上,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他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这下机会来了,我应该逃跑。 这个不成形的想法刚刚划过脑海,便夭折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又被绑在了椅子上。 他还在继续装死。 周围一片沉寂,偶尔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和零碎的脚步声。这种安静让汪伦感觉到来自未知的恐惧,像是忽地沉入了深海,周围也许潜伏着无数利齿和尖牙,自己却无法得见,只能引颈待戮。 沉稳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听起来就像领导。 脚步声一直到了汪伦面前,他感觉来人甚至都要撞到自己的身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却又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不怪铁拳,是他先不老实的。」这是黑影的声音。 陌生男人轻蔑地哼了一声,「弄伤了这个人,『他』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抱歉,请原谅我的鲁莽。」铁拳声音诚恳,让汪伦惊讶的是,这声音中似乎还有一丝恐惧。 「复制品就是复制品,成事不足。当然,对你们,我也不能要求太高。」陌生男人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和不满。「不过,幸好他衣服上的dna帮助我们锁定了他的位置,否则我们怎么也想不到他又来到了我们的世界……不过,确定是黑影,既然找到了,那么另一个世界的工作就可以结束了。」 复制品?那个世界?汪伦一头雾水。 「我会把尾款打过去的。」黑影顺从地说道。 「对,尾款……不过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再附赠一个小礼物。」陌生男人笑了笑,指了指汪伦,「把他身上的脉冲炸弹拿下来一并送过去,我希望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越少越好。」 汪伦感觉到有双手在自己腰间摸索着,掏出去了一个物件。 我腰上还有个炸弹?早说啊!汪伦悔得肠子都青了,他真该在有机会的时候好好研究研究这些人的战斗特点,否则现在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明白。」黑影应声道,「但是,如果把他另一个世界的身体给毁掉了……」 「那对我们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的影响。而且,主人也不会在意他是以自己的真身还是通过猎空的身体出现,毕竟我们不能证实他是否能实现『实体穿越』。」 「可是预言中……」 「你是相信预言?还是相信主人?」男人的声音中透出了威胁。 「好的。」黑影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离开了房间。 汪伦虽醒着,但依旧是听得云里雾里,他听出了一个意思,不过一直没敢相信。 他们想要把猎空腰上的炸弹传送到现实世界中去? 这怎么可能?这只是一个游戏,一个游戏中的物品可以被传送到游戏外吗?不不,这件事情不单单是传送或者穿越的问题,这提示出了一个更大的更恐怖的威胁:所有的这些游戏中所谓的npc,难不成都有自己的思想? 看上去我们是在玩游戏,而实际上他们一直在做着自己的计划,试图统治我们? 想想就会不寒而栗。 不过,他们竟然觉得炸死我的肉身会无所谓? 这简直不能忍…… 不对,他们这是要去炸谁?为什么有可能炸到我的肉身呢? 汪伦这个想法还没想透彻,房间内的脚步声乱了起来,他赶忙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上去更像是不省人事。 「现在他这样,我们待着也是浪费时间。」陌生男人沉默片刻,「让莫伊拉看看他,希望他没有受到致命伤。」 「遵命。」铁拳低声应道。 汪伦听到陌生男人转身离开的脚步声,「把她带过去吧。」 四周安静下来,汪伦能听到铁拳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他感觉头发被拉了一下,似乎有人在拽着自己头发端详着自己的脸,心中一紧,心想这铁拳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这四下无人,难不成…… 铁拳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笑声更是让汪伦浑身发毛,脑海中出现了无数难堪的画面。汪伦啊汪伦,没想到一世英名,清白一生,穿越了换了身子,竟然会晚节不保…… 绳索松了,他被扛了起来。 如果铁拳敢有半点越轨的行为,我必拼死以保贞操。转念一想,如果只是摸一摸也就算了,但如果再有进一步的行为,我必拼死……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复制版铁拳的身体,已经在悄无声息中被另一个「外来者」所占据了。 「哎我去,他这是让我送到哪儿去?」汪伦听到铁拳自言自语地嘟囔起来。 这倒是超出了汪伦的预料。 「去他妈的,我凭什么听他的。」 汪伦被扔在了地上,摔到了屁股,但屁股的疼痛远远没有他的震惊来得更加猛烈。 这铁拳不会脑子有什么毛病了吧,怎么不按套路来了? 「汪伦,这下你等着吧,我一定会……」 「等会,你到底谁啊……」这下汪伦按捺不住了,他睁开眼睛,打断了铁拳的自言自语,发现铁拳在走廊一面能反光的玻璃前正欣赏着自己的身体。 铁拳显然被汪伦吓了一跳,但他马上恢复了镇定,压低了嗓音,「猎空,你……你老实点,不然我……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什么猎空你哪儿跟哪儿啊,别跟我在这儿装,你谁啊到底?」汪伦越想越气,这人分明是穿越过来的,但凭什么别人穿越过来能这么纯爷们儿,自己穿越过来就成了个小姑娘呢。 「我是……末日铁拳。」这「铁拳」晃了晃自己的大拳套,颇有些装腔作势。 「你可拉到吧你还末日铁拳,末日铁拳可不知道我的名字,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我毙了你。」汪伦摸了摸腰间,想起双枪早已经掉了,那脉冲炸弹也被人掏了去,他后悔不该这么早暴露了自己。他干咳两声,抬起头看着高大的身体,「我说兄弟,你刚来的吧,我来得时间比你长一点,这样,我教你点东西……」 「你是……汪伦?」 看到自称铁拳的人表情逐渐严肃,汪伦摆了摆手,做出了一副无辜的表情,「不不,你说谁?」 「你是汪伦!」那铁拳说完,自己哈哈大笑起来,汪伦也跟着笑了笑,分不出这人是敌是友。 「冤家路窄。」铁拳握紧了拳套,一拳冲汪伦砸了过来,汪伦一闪,站到了铁拳侧边,这一拳之下,混凝土的墙壁被砸出一个大坑。 好,明白了,这是敌人。 「等会兄弟,你还没报上名号呢这就开打了?」 「老子是陆上风,你敢碰我的女人,我弄死你!」陆上风再出一拳,汪伦又闪。 「哎哟陆上风又是哪个啊,我真不认识你,我也没抢过谁的女人啊……」这话说完,他想起来了,一拍脑门儿,「陈璐前男友!」 「『前男友』?放你妈的屁!」陆上风又是一拳。 这一下汪伦反应没能那么及时,拳套蹭到了他的肩膀,顿时感觉肩膀被撕裂一般,剧烈的疼痛从骨头里传出,想来是断了。 「不玩了,后会有期。」 汪伦强忍疼痛,停滞了时间,那巨大的拳套距离自己的脸仅剩了10公分,他闪过拳套,用尽全力向外跑去。 陆上风一拳过去,汪伦早已不见了踪影。看四下无人,陆上风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大摇大摆向出口的方向走去。 楼梯似乎永远指向上方,汪伦慌不择路,一路向上,和无数静止的机械哨兵擦肩而过,撞开无数的安全门,也不知跑了多少层楼梯,眼前终于出现了光明。 冲出最后一扇安全门,他发现自己站在了满是黄沙的地面上。 放眼四周,凌乱的巨石散落在巨大的厂院内,四周高墙之上,几个机械哨兵正在站岗。 采石场!这就是那个采石场! 被改建成了一个建在沙漠戈壁的巨大地下基地。 汪伦看到了出口,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开始准备一鼓作气撤离,忽然他听到机械哨兵的走步声,赶忙躲在了掩体之后,只探出一个头来。 一名机械哨兵拖着两个短小而干枯的东西走过,走到距离汪伦不远的一处深坑时,将那两个如枯树一般的东西直愣愣扔了下去。 待那哨兵走远,汪伦小心翼翼寻到深坑边缘,向下看去,一惊之下,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差点心跳停搏。 刚才远处看到的机器哨兵手中的枯树,并非什么了不起的物件,而是两具被风干的尸体,而且在这深坑之内,密密麻麻,满是干尸。有头发、有胡须,眼窝深陷,皮肤干枯晦暗,若不仔细分辨,只道是枯树一般。 看那长着胡须的身体,长度却仅如孩童一般。 汪伦忽然想起了长着大胡子却还没桌子高的托比昂,「这是矮人!」 汪伦不可思议地看着深坑,想不到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会导致这个种族如此这般惨遭屠戮。 第44章 骷髅镇 汪伦抬头看了看出口,叹了口气,回头向刚才那机械哨兵所离开的方向追寻而去。 四周皆是砂砾和巨石,学着电影中特工的姿态,汪伦借助巨石的遮挡,跟着那机械哨兵来到了另一处地下室入口。 看着那即将关闭的安全门,汪伦皱起眉头,他焦躁地再次回头看看出口,一咬牙,停滞了时间,向那地下室跑去,在那安全门关闭之前,挤了进去。 不同于他所逃脱的那处地堡尽是盘区狭窄的走廊,此房间内在走过一段昏暗的走廊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金属回廊之下,是一个巨型地下仓库,而这其中也并非屯放着什么货物,目光可及之处,在房间正中一个尖塔似的大型机器,尖端有金属球,其上不停释放出蓝色的电光,电光挥洒在机器四周,那电光闪现之处将机器围在了中间。汪伦找到一个角落向下看去,正盯着那机器发呆,只见那电光猛地一闪,在机器边忽地多出了两个人来,电光闪烁之后,便慢慢黯淡了下去。 那两人远远看去应是一男一女,男人身形健壮,女人金发娇小,均是身着平常衣物,看上去和作战所用服装颇有不同,碍于距离太远,光线欠佳,并不能看清样貌。 一个身着黑袍的背影带领着几个机械哨兵恭恭敬敬前去迎接。 看起来是领导来视察了。汪伦哼笑一声。 趁着领导视察,便是逃跑最佳时机。汪伦没把握能在重装把守之下「擒贼擒王」,便心想不如带着这信息回去通报大部队才是正经事。 这样想着,汪伦蹑手蹑脚向后退去,准备转身离开之时,他方才看到了位于这庞大的地下仓库之内,并非只有这一个房间,在一面墙上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足有一辆运输货车大小,在门口电子门禁之上闪烁着红光。 在那一墙之隔的另一边,似乎另有一番天地。 汪伦顺着墙壁向上看,发现自己脚下所站立的金属回廊恰好在天花板下借助墙壁上一个一人高的门洞延伸到了那堵墙之后。 来都来了……好奇心驱使着汪伦小心走了过去。 相比而言,在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内,光线要更加黯淡,让汪伦的眼睛适应了好久才能看清楚房间内的情况。汪伦也说不出这间房到底有多大,因为在汪伦目之所及之处,根本没有尽头。 就在汪伦头顶的天花板未经修饰,保留着坚硬石层被开凿出地凹凸不平的模样,似乎也是因为像如此宽阔的场地若是全部进行修整似乎要耗费巨大。 昏暗的灯光下,宽阔的房间内间隔着整齐摆放的柱形设备,看起来类似某种容器,汪伦居高临下,按着穿梭于容器之间的机械哨兵的比照,这些柱状体大概与成年人等高,容器上端一条狭窄的金属条带之上闪烁着红灯或者绿灯,容器内是乌压压的团块,汪伦也看不清楚是什么。每个容器都通过一根散发着柔和的银光、大概手腕粗细的管道连接到旁边一个只有一半高的方形金属设备之上。 汪伦脚下一个容器亮起了绿灯,一个机械哨兵向这圆柱体走来,汪伦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尽量让自己隐藏在了阴影中。 那机械哨兵并未发现头顶的异动,它走到罐子前,按下一个按钮,「唰」地一声,圆柱体后方的玻璃向两边滑去,打开一扇宽阔的出口,伴随着一阵闷响,一堆闪烁着银色光芒的矿石从罐中散落而出,滚入地面上同时敞开的一个空洞,矿石倾泻完毕,容器的出口和地面的空洞同时关闭,机械哨兵再按一个按钮,容器内由下而上再次填充满了乌压压的团块,绿灯变为红灯。 汪伦这才看得清楚,罐子里那些团块,分明只是石头,就是刚才在采石场空地上随处可见的石头而已。 但刚刚从后部倾泻而出的,那是银光闪烁的矿石。 石头可以变成矿石?怎么变的? 汪伦正在疑惑,不远处另一台机器发出「咔」的一声,汪伦循声望去,链接柱形容器的方形金属箱之上亮起红灯,管道上散发出的银色光芒消失。另一个机械哨兵似乎是接收到了信号,走上前去,打开金属箱,随着沉闷的气鸣声,一阵银色烟雾从其中散出。 随后,机械哨兵从机箱内拖出一具矮人的干尸。 这是用矮人的生命在做矿石!汪伦一惊,一屁股坐在了金属走廊之上,发出一声脆响。 机械哨兵被这声音所吸引,纷纷向头顶的金属回廊望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汪伦发出那一声响动之后,自然不敢再做停留,便迅速停滞了时间,连滚带爬跑出了采石场。 他发动一次时间控制并不能跑多远,而且消耗巨大,只是这恐惧让他爆发了几乎全部潜能,也不管肩膀的剧痛,便这样边跑边藏,不知不觉间,已将那采石场远远落在了身后。 又不知这样跑了多久,汪伦来到一个满是黄沙、看上去略显荒凉的小城镇,躲在木质房屋之间堆放垃圾的小巷中,这才敢放松下来。 顿时,他感觉到了肩膀的伤痛,和近乎于虚脱的疲惫。 「雅典娜已重新上线……你好猎空,好久不见。」 听到这个声音,汪伦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亲人啊,快救救我吧。」 「正在定位……位置澳大利亚,距离最近的传送点位于渣客镇,直线距离200公里。」 「200公里?」汪伦瘫坐在地上,「搞死我吗?」 「放心,我们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正在为你转至私人频道……」 通讯器中传来微小却清脆的频道切换声。 「丫头,很高兴知道你还活着,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坐标……呃……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我马上就到,要知道,我这宝贝摩托那可是风驰电掣……」 听着通讯器中麦克雷熟悉的声音,汪伦捂着肩膀,仰面躺在泥土地上,狂笑不止,眼睛却泛起了泪花。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某种说不出的亲密关系,真正有人在关心他,而他,也在真正关心着别人。 这就是真正的朋友吧,他心想。 一个衣衫破旧的小姑娘手里提着一个肮脏的布偶熊,看上去七八岁的模样,正站在巷子口,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汪伦。 汪伦也看到了她,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那小姑娘露出了天真纯洁的笑容,似是害羞了,转身跑开。 真好。 汪伦微笑着做了几个深呼吸。 脚步声从汪伦一侧传来,他转过头,看到那小女孩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寻了过来。 「你没事吧?」那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汪伦。 「没事,谢了。」汪伦挣扎着坐了起来,冲那男人笑了笑,「谢谢你,我在等人,他一会儿就到了,您不用担心。」 「哦,等人……」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礼貌地微笑着对汪伦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 这儿的人真友好。 看着那男人的背影,汪伦注意到那男人背上随着脚步而左右摇晃的一柄步枪。 就是可能治安不太好。 汪伦撇撇嘴,找到一处干燥的地面,又躺了下去。 迷迷糊糊之中,他听到有人在喊他。 「丫头,快醒醒。」 睁开眼睛,他看到麦克雷满是胡茬的亲切脸庞。 「终于来了。」汪伦笑了起来。 麦克雷苦笑两声,眼神扫视左右,压低了声音,「只是,你选的地方不太好……」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叫做『骷髅镇』,丫头。」麦克雷做了个鬼脸,「这里的人和我……怎么说呢,有点小过节……」 麦克雷还没说话,只听到「滋」的电流声响起,麦克雷身体猛烈抽搐起来,接着向前倾倒,像个木桩一般摔在了地上。 「杰西麦克雷……哈,今天是走了什么大运。」麦克雷身后出现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独眼男人,黏腻的外套上满是金光灿灿的装饰,他右手提着一柄重型机关枪,左手持着一柄电击手枪,洋洋得意地眯起眼睛。 那人的身后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面目狰狞的男人,其中一个便是刚刚来过和汪伦打过招呼的中年男人。 汪伦一股怒气直冲头顶,「混蛋!」 他刚站起身,只觉后脑一震,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第45章 狱友 汪伦睁看眼睛的时候,他几乎忘了自己都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来到了这里。 一阵阵沉闷的机器轰鸣声充斥在空气中。 如果他理解的没错,这里应该是监狱。 随着后脑勺传来了阵阵疼痛,他才渐渐回想起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被人击昏了。 在他昏迷之前,牛仔神枪手麦克雷也倒下了。 可是,麦克雷呢? 狭小的房间和大学宿舍里的厕所差不多大小,墙壁是黑黢黢的石砖堆砌而成,摸上去厚重而坚实,一侧的墙壁比头顶略高的地方开了小窗,窗外是泛着红光的夜空,黯淡的光芒从小窗射入房间内,不至于让这狭小的空间陷入完全的黑暗。另一侧有一扇密不透风的金属门,门上斑驳,在微弱的光亮下汪伦也说不清那究竟是锈迹还是血迹。 汪伦向窗口走去,地面沙沙作响,他蹲下身,手指触到了地面上铺着的干草。 这简直是汪伦能想象到的最穷困的监狱了。 他踮起脚尖,向窗外看去。 不远处能看到类似工厂烟囱的尖塔,从上面正冒出阵阵黑烟,红色橘色黄色的灯光从烟囱的位置闪耀,照亮了被浓烟渲染的天空。 那沉闷的机器声便是从那儿传来的。 「这他妈什么地方……」汪伦痛苦地摸着自己后脖颈,走到铁门前,推了推门,铁门自然是纹丝不动。 「雅典娜,你还在吗?」汪伦轻声喊道,他不知道该怎么打开或者关闭通讯器,似乎每次都是雅典娜来联系自己。 没有声音。 「雅典娜?」 依然没有声音。 汪伦不确定自己的通讯器是否已经被抓住他的这些人取了出来——说实话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通讯器长得什么样。 「有人吗?」汪伦敲了敲铁门,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过后,又恢复了沉闷单调的机械轰鸣。 汪伦心里发慌,开始加大了敲门的力度,而演变成了「砸」门。 这算怎么回事,好不容易从那地下基地逃了出来,又被抓了。 不过砸门的行为很快便收到了成效,不久,门外响起了极不耐烦的嘈杂脚步声。 门外的脚步声猛地停下,铁门上端大概汪伦头顶的位置一扇小窗口被用力打开,在微弱的亮光映照下,小窗外那双眼睛正闪着莹莹的红光。 汪伦被这突然在门上出现的眼睛吓了一跳,两腿一软,向后瘫坐在地上。 「吵什么吵!」 门外的男人语气粗鲁而厚重,看他眼睛所在的位置,若不是踩着垫脚凳的话,那么这人至少有两米多高。 「再吵一把火烧死你们!」 直到那小窗被暴力地关上之后的好一会儿,汪伦也没敢出一声。 不过待惊吓消退,汪伦反倒是纳闷了。 你们? 我,和谁?麦克雷吗? 汪伦慢慢站起身来,又走到了门前。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可不会再惹他一次。」 一个充满沧桑的沙哑女声突然出现在耳旁,让汪伦一个激灵慌不择路向前冲去,一头撞在了铁门上,顿时眼冒金星。 「他叫大肉,是这个破烂地界最傻的大个子,听说他曾经一拳打死过人。」 在这狭小封闭的房间中,汪伦辨识出了声音的方向,他惊恐地看着房间内发出声音的那个黑暗的角落。 一个人形从黑暗中走出,那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你……一直在这?」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一直』……」那人形伸了个拦腰,「反正这两天我倒是一直呆在这儿的。」 在窗外灯光的映照下,汪伦逐渐看清楚了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女人。 声音虽苍老,但看上去也仅是中年,那头微卷的长发似乎应该是浅色,但已脏污不堪,僵硬地披散着,在微弱的灯光下,能看出那泛着油污光泽的脸庞轮廓分明,身上穿着这个世界的小镇中很常见的「民兵服」——毛织衬衫、束腿裤和大头靴。 起码不是什么灵异事件,汪伦松了口气。 这应该算是「狱友」吧…… 有了这个想法,汪伦略感心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境遇让汪伦自然而然地对这中年女人有了一种亲切感。虽然那邋遢的形象在这阴暗的空间中让汪伦多少仍能感觉到有些恐怖。 「你也是被抓起来的?因为什么事儿?关了你多久了?」这些话原本在汪伦脑海中是再正常不过的疑虑,但一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感觉有点像是看守所里小流氓之间的交流了,不大气。 「这些不重要。」女人嘴角微扬,那股洒脱劲儿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个阶下囚,她上下打量了汪伦,用手把黏腻的头发捋到了脖颈后,「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会来这儿……猎空。」 「你……你认识我?」汪伦警惕地盯着女人,时刻准备发动时间控制。 「你不会是傻了吧……」那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嗤笑一声,「猎空,守望先锋……你们的那些充满英雄主义的宣传画就连镇子上公共厕所里都有,怎么可能还有人不认识你!」 哦,也对。汪伦这才想起「守望」组织在这个世界中应该还算是颇有名气的。 「我……」汪伦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也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到了这儿。 「大姐,话说,你对这儿了解吗?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大姐?这算哪门子称呼?」女人笑了一声,「这地方我不算了解,说起来,我也才到这儿三天。」 「三天你就这样了?」汪伦诧异地张大了嘴巴,心想三天弄到这种形象得遭多少罪。 「我就哪样了?」女人起初楞了一下,随后理解了汪伦的意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了起来,「你说我身上这样啊,哈哈,这可不是到这儿以后才这样的,我基本上一直这样……」 汪伦想象不到什么样的人会如此将自己的邋遢看得如此理所应当,还能若无其事地自嘲。 「我虽然不了解这个『骷髅镇』,不过我了解这些暴民。」女人笑过之后,心情似乎变好了一些,「本来还想在这儿多住两天的,不过既然这样的话……」 那女人看着窗外,用力嗅了嗅空气,「最近的天气应该还不错……」 说罢,她转过头来。「既然这样,那我就带你出去吧。」 第46章 叫我「皮女士」 相较于能和一个外国人无障碍地用母语进行交流这件事,汪伦更惊讶于这女人刚刚说出的话的内容。 原来这些人便是所谓的「暴民」。汪伦脑海中回想起麦克雷曾经提到过的那些游离于社会之外的武装暴徒,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气喘吁吁逃出那采石场,却恰好跑进了暴民的领地。 他更无法想象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折磨。 那么麦克雷呢?难道麦克雷已经被他们…… 恐惧的思维还在延续,汪伦却突然意识到这女人刚才似乎还说了一句特重要的话。 「等会,你刚才什么意思?你要带我怎么着?」 「带你出去。」那女人一字一顿再次强调了一遍,看着汪伦疑惑的表情,她皱了皱眉,心里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守望先锋战士是不是有些智力方面的问题。 汪伦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她几遍,又瞟了瞟周围的环境,「你……我可能有点误会,如果你有本事出去,那为什么现在还留在这儿?」 说完,眼前这女人邋遢的形象便让汪伦恍然大悟:这女人是个疯子。极大的概率,她可能也是一个「暴民」。 看这打扮,听这语气,真早该想到的。他甚至开始因为自己刚刚还把这女人当成了「同伴」而略感羞愧。 女人直盯着汪伦有些闪躲的眼神看了好一会儿,轻叹一声,「好吧,你不相信我。不过能把当世最有名的英雄之一救出监狱,那也算是我三生有幸。」 女人说这话时面无表情,即便愚钝如汪伦,也听出那并非真心恭维,倒是像极了讽刺。 但汪伦眼神闪躲,不敢吭声,他对于所有「疯癫」的人都有种恐惧感,认为这种人不能按「套路」出牌,无法预测其行为,因此颇有危险性。 和一个疯癫的女暴民共处一间茅房大小的封闭空间内,这让汪伦的手心沁出了汗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战斗吗?」 「嗯?什么?」 女人从汪伦身边走过,站定在门口,回过头来,「我说你,还能战斗吗?」 「嗯?」汪伦开始装傻,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是「正确」的答案。 女人泄了气一般塌下肩膀,眼球摆向天花板,露出大片的眼白。 「和『英雄』交流可真他妈困难。」 汪伦傻吗?他其实还真不傻。 常年的卑微生活让他学会了在不同的环境中会下意识做出不同的行为,像一只变色龙一样,这种性格特点已经深入了骨髓,成为了他的本能。 至于这种变色龙的本能恰好促使他成为了能适应各种作战情景的最强大的「外来战士」,成为《预言》中的唯一,那是后话。 而现在,这个本能让他变成了一个「傻子」。 「你能躺下吗?」女人做出一个放平的手势,「配合一下。」 「怎么?为什么?凭什么?」汪伦吃了一惊,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怎么这么多事儿!」女人双手叉腰,望着天花板,重重地叹了口气。猛地一拳打在了汪伦的脸上,将他击倒在地。 「现在给我躺着别动!」女人恶狠狠地低吼道。随后,她开始用力敲打铁门,汪伦见状顿生恐惧,想要制止这女人的疯狂行径,反却被她一个手势给喝住了。 「你再敢动的话就别想出去了!」女人低声怒斥。 看汪伦老老实实闭上了嘴,乖巧地躺在了地上,女人回过身去,再开始用力敲打起铁门。 「大个子!我饿了!」 门外很快再次响起那沉重的脚步声。 门上小窗被打开,那双小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光线明显不足的小房间内。 「不要吵啊!好烦呐!」 「我饿了,你呢?对了,小麦啤酒和烤猪排这个搭配听起来怎么样?」 「用迷迭香?」 「用迷迭香。」女人用着一种母性的温柔语气说着,「你还想听那个小魔法师的故事吗?」 「哈利皮特?」 「哈利波特。」女人微笑着说道。 这个叫做「大肉」的傻大个儿用力地扫视着漆黑的房间,「老汤说决不能打开这扇门,一条缝都不行,那个女的会像鬼魂一样从门缝里钻出来!」 「老汤是在吓唬你,她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女人笑了起来。 「不行不行,万一跑出来呢?哎,地上那团是她吗?躺地上了?」看到汪伦的「大肉」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开始喘起了粗气。 「我想你这么勇敢,怎么可能会怕这么个小姑娘。」 「谁说我怕她!我是怕她逃出去!」 「都被我打晕了,还怎么逃出去?」 汪伦紧闭着双眼,一动也不敢动,他听到了那大个子的脸蹭在铁门上的声音,似乎是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没死吧?」 「不相信我的话,进来看看?」 大个子咂咂嘴,「那倒不用了。他们总归活不过两天的,等独眼玩够了,那个牛仔就完了,等那时候,她就是下一个。」 汪伦心里咯噔一下。 铁链铿锵作响,铁门随后被打开,紧接着,铁门被再次关闭,汪伦听到了上锁的声音。 这个女人!她竟然自己逃出去了! 不,这事情更恶劣,听上去那女人跟这群暴民似乎是一伙的! 汪伦顿时有一种感情被欺骗的委屈,亏他这么配合那女人的「演出」。汪伦捂着开始肿胀的右眼,默默地坐了起来,只觉丧气至极,了无生趣。 看来麦克雷要完。 汪伦懊恼地捶了下地面。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把这一切都归罪在自己的身上,毕竟若不是自己选错了地方,麦克雷也不会白白受了牵连,自己更不会出现在这么个鬼地方。 他只觉自己对不起杰西麦克雷,对不起这个身体的主人猎空。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变得更糟糕。 窗外低沉的机器声轰鸣。 在这沉闷的背景音之下,汪伦忽然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自己回到原本的世界,逃离这一切,继续做那个被叫做「小桃花」的失败者。 不知这样呆坐了多久,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开锁声。 汪伦立刻警醒起来,他藏到了铁门旁的角落,心想不管如何,总可以拼上一把。 门被轻轻地推开。 胜败生死就在这一次了! 汪伦正准备屏息凝神进行时间控制,刚刚那邋遢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口。 「等什么呢?快出来!」那女人压低了声音,冲着汪伦使了个手势。 只愣了片刻,汪伦便匆忙地从那女人身旁走出了铁门。 「在我们开始合作之前,允许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在汪伦经过她身边时,女人从背上的两柄民兵用的简陋步枪中取下一柄递给了汪伦,「你可以叫我『皮女士』。」 第47章 逃离 完成了简单到令人发指的自我介绍,皮女士便闭紧了嘴巴。 除了「皮女士」这个称呼,对其他一概不知。 汪伦所好奇的「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为何来此」等等方面并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至于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也有「哈利波特」,他更是无从得知了。 监牢外的光线比里面明显好了许多,汪伦看到皮女士脸上沧桑且冷漠的表情时,便明白了这个女人并不是来和自己交朋友的。 监牢外是一条露天的泥土走廊,走廊两旁是相对而立的密闭牢笼,每一边各四个。走廊上便是映射着红光的天空。 走廊一端被砖墙封住,另一端是开阔的场院,从汪伦所站的位置,恰可以看到场院中间燃烧的篝火。 走廊中,每个监牢都是铁门紧闭,门上插着坚实的门栓,上面还挂着厚重的锁链,这让汪伦不禁开始因为能身处牢笼之外而充满感激。 「这都关着什么人?」汪伦轻声跟在皮女士身后,低声问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皮女士向前走了两步,站定,似乎是自觉刚才的语气有些生硬,回过头来看着汪伦,「维和战士、杀手、富豪、流氓……总之只要是和这些暴民有冲突的人,他们要么当场杀掉,要么抓进这里,或者折磨,或者要赎金。」她眼神机警地看看四周,轻叹一声,「暴民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是没有是非观的,他们只有自己的规则,顺者昌,逆者亡,就是这么简单……当然了,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英雄们可能对此不会太了解。」 汪伦咽了下口水,「麦克雷呢?他在哪一间?」 「抱歉,孩子。这两天只有你一个人进来过,从没听『大肉』说过麦克雷在这儿。」 「可是……」 「别『可是』了,先顾好自己,你要知道如果我们现在被再次抓住,他们会格杀勿论。」 麦克雷是否已经逃脱了? 汪伦开始思考这样的可能性:麦克雷毕竟身经百战,他也许早就逃了出去,但他没找到我,或者说他身受重伤没办法救我出去,又或者……他放弃我了? 皮女士举起手中的步枪,检查了枪膛,冲汪伦手中的枪扬了扬下巴,「这破烂玩意儿你应该会用的吧。」 看到汪伦迷茫的眼神,皮女士显得有些没有耐心,「你他妈是在逗我?」 「我只用过自己的那两把手枪……」汪伦回答地很没底气。 「你们守望先锋基地可是世界上最大的军火库……」皮女士摇摇头,看了看天色,「不能再等了,我们要赶在天亮之前到达渣客镇才能算真正安全。」 说罢,皮女士恢复了冷酷淡漠的表情,向汪伦挥挥手,示意他跟着走。 「子弹是他们自制的,做工粗糙,远距离很容易飘,最好把射击距离控制在三十米之内。弹夹中有三十发子弹,开枪后子弹自动上膛,不需要拉栓。因为是半自动步枪,不能连发,所以每次按下扳机发射子弹记得要及时松开……」 跟在皮女士身后,听着她的唠叨,除了感叹这中年女人对枪械的专业之外,汪伦甚至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汪伦还担心她会不会一枪崩了自己然后独自逃跑,毕竟那样做的难度更低一些。 但即便是在表达了对自己的百般嫌弃之后,却仍没有放弃。这就是包容吧。 「你在听吗?」皮女士回过头瞪了汪伦一眼,压低了声音,「这个时间一部分人在『巷子酒馆』喝酒,有一部分在工厂,剩下大多数人应该已经休息了,所以我们能避开这些地方的话基本上就是安全的。」 「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不要打草惊蛇,只要有人发现我们就会拉响警报,警报一旦拉响,我们两个人六十发子弹要面对的可是百余人手中的枪林弹雨。」 汪伦做了个深呼吸,握紧了枪柄,猫着腰和皮女士向出口走去。 两人进了场院之中,汪伦看到了那个名叫「大肉」的暴民。 就恰如外号一样,如同一堆肉摊在篝火的另一侧,面目狰狞,喉咙被割开,殷红的鲜血流淌了一地。鲜血流到了篝火的下面,滋滋作响。 「我还以为你和他是朋友。」汪伦小声嘀咕。 「我不需要朋友。」皮女士拉开了场院的木门,向外探头观察片刻,便闪身跃入了院子外漆黑的空气中。 汪伦赶忙跟了上去。 虽然汪伦白天见到了这小镇的一隅,但夜幕笼罩下的「骷髅镇」仍然让他感到陌生且危险。 宽阔的街道两旁皆是低矮的楼房,其间偶见几栋质朴的木质建筑,街上没有路灯,几辆汽车歪歪斜斜地零落在街旁。 右手边不远处几栋木质建筑中透出了灯光,隐约传来阵阵嚣张的叫喊声和大笑声。 发出机器轰鸣的工厂在身后,看距离应该和汪伦他们所在的位置隔了几条街。 汪伦不安地向后退了一步,紧握手中的步枪,靠在墙壁上。 皮女士忽然警惕地示意汪伦别出声,随后半蹲,静悄悄地举起枪,瞄向那栋发出亮光的木质建筑。 汪伦向那方向看去,见到一个男人在灯光下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门,下了台阶,站定在路边。 他在撒尿。 汪伦大气也不敢出,他看着皮女士如同一尊石像一般一动不动,举枪半蹲,心里既希望她快点开枪崩了那个人,又害怕她开枪引来大部队。这简直是煎熬。 那人小解完毕,向汪伦的方向看了过来。 「别动。」 在汪伦双腿开始发软正准备蹲下时,皮女士低声呵斥。 那人看了一会,便又摇摇晃晃走回屋内。 「酒馆?」 皮女士点点头。 汪伦看向左手边,街道延伸入黑暗之中,在黑暗的尽头,是一堵黑压压的围墙。 「别告诉我要从那酒馆门口过去。」 皮女士再点点头。没给汪伦抱怨的时间,她便猫着腰提枪向那光亮处走去。 脚步落在泥土路面上发出「沙沙」声,比风还要轻巧。 第48章 那个牛仔呢 街道并不长,一路走来,不像皮女士那般目视前方,汪伦则是不住地向四周打量,一来是因为要警惕两侧房屋中是否会有暴民走出,另一则,他希望看到哪怕一丝关于麦克雷的线索。 光线越来越亮,汪伦有种已经暴露在敌人林立的枪口之下的恐惧感,他大气不敢出,跟紧了皮女士来到那酒馆墙边。 汪伦抬起头,木匾上写着「巷子酒馆」。 两人猫着腰前进,窗口就在他们的头顶,窗内声音嘈杂,时不时传来阵阵狂笑,近在咫尺。 每一个声音都让汪伦心率骤增。 如果不是因为不认识路,他真想控住时间,带着皮女士「闪」出骷髅镇。 走过最明亮的地方时,皮女士特意转过头来确定汪伦是否还在。 她点了下头,冲着远处的阴影扬了扬下巴,算是示意他们将要前进的方向。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响雷般的巨响,这声响差点让汪伦跪了下去。 他紧紧抓住身前皮女士的衣服。 皮女士回身看着汪伦,眼神中竟露出了关切之意,她耳语道,「工厂。」 然后冲汪伦轻轻摇摇头,意思是工厂发出的声音,不必担心。 这声响极有规律地传来,汪伦仔细听着,确定是工厂方向传来的机器声,这才稍感安心。 皮女士笑了起来。 在明亮的灯光下,汪伦在皮女士的笑容中看出了母亲的温柔。 他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不知道母亲应该是什么样,但现在,他觉得母亲就应该像是皮女士这般笑着。 两人猫着腰,靠在墙边,头顶是大开的窗户,身前便是酒馆木门的位置,现在被打开了。 因为巨大的有节奏的声响,两人并未听到从酒馆内传出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但他们看到了门正被推开。 两人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紧绷起来。 汪伦起初是恐惧,但看清楚那人的脸时,这种恐惧变成了愤怒。 在灯光下,这人正是之前在那小巷子中被那小女孩带来、「好心」询问过汪伦的中年男人。 也就是这个人,带来了伏击他和麦克雷的暴民部队。 这一刻,汪伦杀人的心有了。 但他也就是有了杀人的心,却实在是没有杀人的胆。 从窗口中传出的欢声笑语便是汪伦没有上前质问的主要阻碍所在。 这一切都在一瞬间。 那中年人双眼迷离,手还没离开木门,便看到了正蹲在门旁的两人。 六目相对。 那中年人的表情从迷离的微笑慢慢变成了疑惑,又慢慢变成了惊恐。 汪伦看到了这一系列完整而丰富的表情变化。 皮女士在中年男人发出叫喊之前举起了枪。 汪伦没有使用时间控制,却感觉时间似乎凝固住了。 那男人就这么张着嘴看着皮女士手中黑洞洞的枪口,而皮女士则端稳了枪,直勾勾看着那人的表情反应。 在这样僵持了片刻之后,皮女士似乎是看透了那人惜命重于团体利益——否则他大可以喊出来了——皮女士轻轻摆了摆枪口,示意那人将门关上。 那中年人也只犹豫了瞬间,手从木门上拿开,那木门慢慢合闭。 皮女士手中的枪头再次摆了摆,这次是朝向门口相反的方向。汪伦能看明白,这是要那人开始走路。 在「巷子酒馆」门口明亮的灯光中,那中年男人便在皮女士的枪口前摇摇晃晃向路上的阴影中走去。 汪伦紧张地看着四周的黑暗,如果此时有路过的暴民,是绝对不会误会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的。 皮女士之前所说的「格杀勿论」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开始担心会不会有子弹从黑暗中突然出现,射中他的脑门。 当他们离开「巷子酒馆」足够远的时候,那些醉汉的呼喊隐约可辨,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具有威胁,而工厂方向发出的巨响也已经停止,周遭又恢复了沉闷的机械嗡鸣。 完全出乎汪伦的预料,皮女士猛地上前抓住了那男人的衣服,用力一甩,将那男人扔向身旁的小胡同内。 在皮女士的枪托冲着男人后脑砸下去之前,汪伦停滞了时间,将那男人拉到了一边。 皮女士枪托砸空,她诧异地看着汪伦。 汪伦紧紧抓着那人衣领,将他按在了墙上,压低了声音,「麦克雷人呢?」 那人显然是被刚刚发生的时空瞬移给搞蒙了,他怔怔地看着汪伦,嘴巴半张。 「我说,麦克雷呢?那个牛仔呢!」 「我不知道。」男人将脸扭向了一边。 「他在说谎。」皮女士冷冷地说道,「孩子,你想让他开口的话可不是靠用声音吓唬他。」 汪伦缓缓松开了那人的衣领,他已经懂了皮女士的意思,但他还不能接受采用暴力手段刑讯逼供的做法。况且如何在刑讯逼供中让这人保持安静不引来其他暴民,其实还蛮有难度的。 「我真的不知道,你再问我还是不知道。你让我走,我发誓我不会报告的。」那男人祈求道,「我出来的时间太长了他们会开始怀疑,你让我回去,我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从来没见过你们两人……」 皮女士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表情——她觉得这人说话多了,而以她的经验,这种情况往往会变得夜长梦多。若不是汪伦有事情要问,这男人早就应该是一具尸体了。 「速战速决,我已经快没耐心了。」皮女士咕噜一句,眼睛向街道上扫视着。 杰西麦克雷那慈祥温和的面孔出现在汪伦的脑海。 他不可能自己逃走而不管我,他不是那种人。 「我在问你一遍,他人在哪儿?」 「你问一百遍,我还是不知道,要我说,你还是趁别人没发现的时候放我走……」 汪伦无助地看了看皮女士。 她无奈地摇摇头,随后一个箭步上前,手里的尖刀抵住了对方的喉咙,刀尖刺入了皮肤。 「想好你下一句话,不然你永远都不用再说话了。」皮女士的声音冰冷,让汪伦想到了「死亡」的感觉。 「如果我说了,也是死。」那人用力向后靠,试图远离那柄尖刀。 这就说明他知道麦克雷在哪。汪伦开始激动。 皮女士手中的尖刀向前走了半厘米。「不说现在死,说了我放你走,你大可离开这里。」 那人不敢动,也不能动,刀尖已经刺在了喉软骨上,再向前一丁点便刺破了气管,向两侧一划,那便破了颈动脉。 这精确度简直到了外科医生的水准。 「工厂……」中年男人连口水也不敢吞,生怕喉结一动便会撞上刀刃,只能任由唾液从嘴角流了下来,说话含糊。 「工厂的什么地方?」汪伦追问道。 「工厂地堡……」 「我知道那地方。」皮女士打断了汪伦的追问。 「我说的是真话……」 「我知道,但我说的不是真话。」 那中年男人最终没能发出声音,伴随着割肉的闷响,男人气管破裂,双肺瞬间被填满了血液——他活生生被自己的血淹死了。 「现在……」皮女士在汪伦惊恐的眼神中收起尖刀,将脏乱的头发向后拢了拢,「看来我还要带你去找你的麦克雷,对不对?」 第49章 拯救牛仔 两人走在黑暗的街道中,便不需再像刚才那般紧张。这一路走过,汪伦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便是刚才皮女士割了那人喉咙的画面。 也许她也是这样割了视她为朋友的「大肉」的喉咙。 那得多疼。 他想不明白这个认识「哈利波特」的「皮女士」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又是带着一种什么样的目的和方式生活。 据他现在所见,这个皮女士心狠手辣,行事利落,倒是像个杀手一类。 而皮女士本人,则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静悄悄走在汪伦的前面,向泛着红光的工厂方向走去。 接近工厂围栏的时候,机械声渐大,汪伦看到了所谓的「工厂」不过是一堆连着一堆的金属废品之中矗立着的一栋厂房,高耸的烟囱上飘出阵阵浓烟,破旧的窗户中闪耀着炙热的红光,厂房外围是一周破旧的铁丝网所围成的格挡。 两人蹲在一处岩石后。 「什么味儿啊这是……」汪伦皱着眉头用衣袖捂住了口鼻。 「这是他们提炼矿石的地方。」皮女士头也没回,紧紧盯着厂房围栏内的情况,「他们熔掉金属废物,从里面提炼矿石,大多数暴民都以此为生计……长到这么大,这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 听到矿石两个字,汪伦头皮一紧,「秘银矿石?」 「你把他们想得太高端了。秘银矿石只有矮人才有祖传提炼的技术,况且这种矿石如此稀缺,这群暴民如果真能提炼出秘银矿石的话,那可就真的可以金盆洗手这辈子都不用再做人人喊打的『暴民』了。」 汪伦想起了曾经麦克雷和自己说过的关于「暴民」的那些话。他们是局势造就出的,也许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是啊,没人喜欢当坏人。」 皮女士听到这话,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轻叹一声,「好了,外围没有人,工厂的地堡的楼梯在进了工厂大门后左手边,向下走两层就能到。」 汪伦听得懵了,「不是,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皮女士指了指汪伦胸前的时间加速器——当然,这是猎空的身体——「你不是能操纵时间吗,你跑进去带着那个牛仔出来不久行了。」 「也对哦,不过……」汪伦若有所思,这样看起来确实是最节省成本的一种方式,不过一想到要离开皮女士单独行动,汪伦确实胆怯。「你跟我一起去可以吗?」 皮女士低下了头,「孩子,我不是个英雄,不会像你们一样穿得五颜六色四处去拯救世人拯救世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是一个……」皮女士没说完这句话,便已经站起身,「我有我自己的目标需要去完成,对不起,孩子,但我相信你可以。」 说完,她冲汪伦伸出一根大拇指,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帮我杀了两个人,现在说走就走了。汪伦对这个谜一样的皮女士充满了好奇。 但现在不是分析这个人的时候。 汪伦盯着工厂围栏内的大门,做了个深呼吸,轻轻拍了拍胸前的时间加速器,「靠你了。」 心念所至,时间停滞下来,空气变成了凝固的帷幕。 关于「炼矿」,汪伦始终不能释怀,他下意识将所有的「炼矿」和白天所见到的矮人尸体联系在了一起,以至于他经过工厂中静止的暴民工人时,需要遏制住内心的恶心。 遵从皮女士所说,他来到了工厂的地下二层。 皮女士对于这个工厂的熟悉远超出了汪伦的理解,当他看到「独眼」站在走廊中正和几名暴民交谈,眉飞色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而两名手持枪械的暴民则是守在一扇金属门前时,他便明白了皮女士所言非虚。 胸口的蓝灯开始闪烁,汪伦没时间多想,在时间失控之前冲进了那间被看守的房间,关上了铁门。 麦克雷背对着门口,由一根绑着右手的铁链将他悬吊在房间中央。 门外传来「独眼」和其他人放肆交谈的声音,那声音渐远,看来他们正准备离开。 这正是好机会。 汪伦轻手轻脚走到麦克雷面前。 「我猜你肯定能找到我,丫头。」 麦克雷满脸血污,牛仔帽已不知被丢在了哪里,左眼皮高高地肿了起来,嘴唇上凝固着一块厚厚的血痂,右手被吊在天花板上,右肩关节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原本的机械左臂现在则是空荡荡的——他被折磨得够呛。 「你……」 「别提了,我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吧。」麦克雷费力地抬起头,看到汪伦,笑了起来,「你背后这柄枪看起来挺气派,不过我觉得你用我的『维和者』胜算更大一些。」 「枪!」汪伦想起麦克雷用四枚子弹爆了四颗机器人的眼球,「你的枪在哪儿?」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咳……」麦克雷笑了起来,像是在说一件什么笑话一样,「按常理来说俘虏的武器会被抓住他的那个人拿走当做战利品,不过对于独眼来说,估计他不会带着我的武器四处招摇……咳……所以鬼知道在哪个守卫的身上……」 「这可怎么办……」汪伦从背上拿下步枪放在麦克雷面前,「你用这个行不行?先凑活一下。」 「我估计……要靠你了。因为我左手被他们给卸了,右手……」麦克雷使了使劲,露出痛苦的表情,「右肩膀似乎是脱臼了……不过,你能先把我放下来吗?」 「哦对不起……」汪伦这才发现直到现在,麦克雷还是被吊在天花板上和自己说话。 忽然,外面讲话声由远及近,逐渐响亮起来。 「来人了。」麦克雷冲汪伦使了个眼色,「午时已到……」 去你的午时已到。汪伦开始颤抖,别说做到像麦克雷那般的「神枪手」了,就是射击游戏汪伦也没有接触过,又谈何开枪杀敌? 声音越来越近,汪伦听不出其中是否有独眼。 「他们进了门如果看到你会杀了我们两个。」麦克雷苦笑一声,「所以我建议你可以把枪举起来了,丫头……」 「我做不到呀!」汪伦颤巍巍地抬起枪,「你怎么能打那么准的?我真的不行啊……」 「你不赖的。」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汪伦听到有人摸在了门把手上。 「我的诀窍是,如果想瞄哪儿,就只看哪儿。」 门被打开,两个暴民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他们第一时间并没有意识到房间内已经多了一个汪伦,还在聊着关于某个姑娘的话题。 汪伦在那一瞬间,看清了两人的喉结。 那两人的喉结那么明显,以至于他感觉甚至都不需要瞄准就能打中如此明显的靶点。 两声枪响过后,两个暴民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门口那两名守卫冲了进来,还没看清汪伦的位置,两声枪响过后,两人也一起倒下了。 这是人命。想到此,汪伦又开始颤抖。 倒下四人中,在一名守卫身上找到了铁链的钥匙,在另一个暴民腰间找到了那柄气派的左轮手枪——「维和者」。 放下麦克雷时,汪伦确信他已经彻底残废了——那条右臂便如同面条一样耷拉在身侧,完全无法行动,幸好双腿在短时间内便恢复了知觉,否则以汪伦现在所处的猎空的身体,是不可能有力气把这个半身机械的老牛仔给扛出去的。 而枪声吸引了工厂内的所有暴民的注意力,赶在众人堵住楼梯之前,汪伦再次停滞了时间,带麦克雷逃离了工厂。 一时间,警铃大作,灯火齐明,汪伦感觉自己和麦克雷瞬间变成了瓮中之鳖。 「汽车!」麦克雷低吼一声。 汪伦恍然大悟,打开了路旁一辆汽车的车门,把麦克雷推了上去,自己则进了驾驶室。 「怎么发动?」 「按下那个『启动』按钮呀……」麦克雷口气虽然轻巧,但不时看着窗外追来的暴民。 汪伦按下按键,方向盘从面板中折叠伸出,摆在了汪伦的面前。 虽然没驾照,不过开车应该不难吧…… 车窗外,暴民已经越来越近,汪伦甚至能听到子弹划过车身的声音。 「左脚刹车右脚油门,左脚刹车右脚油门……」 车子猛地一颤,便飞速向前冲去。 「哇哦!怎么样兄弟!」汪伦从后视镜看到越来越远的暴民,得意忘形地拍了拍方向盘,「午时已到!对吧?」 麦克雷瘫倒在后座上,长舒了一口气。 第50章 雪崩的滞后效应 真正的猎空却并不知晓汪伦所用的自己的「真身」在另一个世界有多么刺激,此时的她正在汪伦的肉身中,体会着「现代交通」所带来的精神折磨。 爆炸意外发生之后,古一一和陈璐一度陷入恐惧和疑惑,虽然猎空无法解释是谁想要做出这种事情,但这次意外也彻底打开了三个「姑娘」的心理设防,三人促膝长谈,猎空和陈璐将穿越之事和神秘男人的电话一股脑交待给了古一一,兴致所到,猎空还啰嗦了一些她「家乡」的趣事,多亏猎空这啰嗦的性格,负面的情绪和紧张的氛围逐渐淡化,三人决定按照猎空原本的计划,前往尼泊尔寻找猎空的队友岛田源氏,同时,还寄希望于可以暂时躲开神秘人的追杀。 三人扔掉了原来的手机——因为古一一怀疑对方可以根据手机进行追踪——办齐了证件,便出发来到了这个世界中最有「效率」的交通地点:机场。 「我说,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的飞行工具?」猎空站在人山人海的候机大厅,看着人头攒动,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就不用等这么久的那种。对了,哪里能搞到飞机?其实我会开飞机的。或者……我们开车去怎么样?」 「我现在相信你们说的是真的。」古一一苦笑着看看陈璐,「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不会说这种话的。而且……汪伦虽然嘴碎,但还没这么啰嗦……」 「以我们汽车的时速和公路的通勤效率来说,开车过去估计三天三夜也到不了。想搞到一架飞机这事儿就更不用想了……」陈璐说话的时候,有陌生人从身边走过,她便马上收起笑容,紧张地盯着那人直到他走远。 猎空看出了陈璐的紧张,想起另一个时间线中这姑娘牺牲了自己而被炸成了焦炭,或许陈璐的情感在这两条时间线有了交叉混杂,使得她现在虽然完好,记忆深处却又另一条时间线的死亡感受。想到这儿,猎空不由得心里生出一股悲痛,她轻轻拍了拍陈璐的肩膀,「别担心了,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们的。」 「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一定会查出真相。」 说罢,猎空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拥抱以安慰。 坐在一旁的古一一看着这个奇怪的画面,撇了撇嘴。原本只敢和自己这个异性说话的屌丝现在正拥抱着一个美女,虽然她已经从两人口中得知了汪伦和猎空之间已经相互穿越附身的事情,知道现在的「汪伦」实际上是男人身女人心,但是依然,太怪异了。 「汪伦,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了。」 三人朝着声音望去,看到一个俊俏的少年,正冷冰冰地看着猎空。少年身后跟着一个美丽的姑娘,但此时却双眼红肿,面色憔悴,眼神迷离,显然正经历着悲痛。 陈璐和猎空转过身,刚才的相互拥抱变成了猎空单手搭在陈璐的肩上。 「请问你是……」古一一站起身,礼貌地问道。 「我叫梁明启。」梁明启虽是看汪伦不顺眼,但毕竟是有理智且懂礼貌的高校青年,当然不会见谁都咬,他指了指汪伦,「小桃花这个混蛋认识我,是不是?」 猎空苦笑一下,感觉这个世界里,似乎所有的男人都讨厌这个身体的主人。 「哦,你就是梁明启。你好你好,我叫古一一,商学院的,我听过你。」古一一礼貌地伸出手。 梁明启握了手,狐疑地看着古一一,「听过我?从他这儿听过我?好话坏话?我打赌从他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并非一定在他这儿听说过你的名号,毕竟优秀的人总会名传八方。」古一一谦逊地点点头。 梁明启笑着点头回礼,但看到汪伦还在搂着那个美***阳怪气地说道,「真是看不出来,我们的小桃花还真是人如其名,多情种子啊。」 「啊?」猎空和陈璐同时楞了一下,待反应过来,猎空想到自己现在是个男人身子,赶忙拿下胳膊,「哦不是的,误会了,他不是……我不是这样的人。」 「确实误会了,我们不是那个关系。」陈璐本无意解释,不过想着对方和汪伦之间也许有些纠葛,担心落下把柄,便也赶忙摆手。 「别解释。」梁明启笑着说,似乎很乐意见到汪伦现在尴尬的样子,「你解释这个有谁爱听啊。怎么着,你以为温阮在乎你跟谁抱在一起啊,你给我趁早死了这条心我告诉你……」 「梁明启,你说什么呢!」站在他后面的姑娘红着眼睛怒嗔道,「你再这个样子,你就去退票,我自己也能去尼泊尔!」 「哦,你就是温阮。」陈璐听到这个名字,想起之前汪伦确实提起过,还曾经紧张地认为自己是温阮派去试探他的,想到这,她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 温阮没能理解这个笑容,便把这个笑误会成了某种形式的挑衅,本就痛苦的她更觉郁闷,她沉着声音说道,「对不起,不管你听到过什么,我和你的汪伦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请不要误会。」说着,她转向猎空——也就是汪伦的身体——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以后,还请自重。」 「我?哦,好的……」猎空挠挠头,「哎,对了,你说你们也要去尼泊尔,正好我们也去,看看是不是同一架飞机啊。」说着,她拿出被称为「机票」的纸片,仔细盯着找寻航班号码。 「你们也……」温阮大吃一惊,她压根不用去查看航班号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坐一班飞机,因为这一天也只有这一班飞机直飞尼泊尔。但她着实没有想到这群人会和自己同行,「请问你们是去……」 「哦,我们是去找人的。」 猎空说完这句话,没想到温阮的眼泪竟流了下来。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猎空悄声问身旁的陈璐,陈璐轻轻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情况。 「没事,没事。」温阮擦了擦眼泪,「看你们挺乐观的,我其实也应该向你们学习,一切还没有定论,未必就会有坏的结果。」 「啊?什么?」猎空这次是真的找不到头绪了。 倒是古一一聪明,她一手按住猎空示意她不要继续随意讲话了,转向温阮,轻柔地问道,「你是去找……」 「我爸……他是去爬山的,现在联系不到……」说着,温阮抱头痛哭,梁明启上前,把她轻轻抱在怀里。 猎空还是一脸疑惑,古一一凑上近前,轻声道,「雪崩,记得吗?」 第51章 目的地:尼泊尔 猎空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这个名叫温阮的姑娘去找人的心态和自己完全不同,她是去找寻自己生死未卜的父亲。猎空赶忙说道,「是啊,不过,事情没有清楚之前也不用难过,我朋友现在也在山上,但我绝对相信他,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一切都好。」 梁明启瞪了猎空一眼。 温阮强打起精神,抹掉眼泪,冲着猎空笑了笑,「你看我哭哭啼啼的,也太没用了,你说的没错,应该相信,我特喜欢你说的这句。」她看了看时间,对面前三人说道,「那我们一起吧,这样也能有个照应。」 梁明启像泄了气,顿时没了精神。 陈璐把梁明启和温阮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凭着她的社会阅历和丰富的男女之间的经验,顿时看懂了温阮那种纠结的单纯和梁明启趁火打劫的小心思。 「是啊,汪伦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一起走,路上能照应,到了那边,咱三个姑娘睡一间,他们两个男人睡一间,刚好。」说着,陈璐挽起温阮的胳膊,「你看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快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温阮破涕为笑。自从得知珠峰雪崩的消息,她便无时无刻不牵挂着自己的父亲,何况新闻上说粗略估计有好几个登山队可能已经惨遭不幸,救援任务又面临着巨大阻碍,这更让她坐不住了,买了最快到达尼泊尔的机票,不管是死是活,她必须要见到父亲。直到在机场见到「汪伦」一行三人,她紧绷的心情才真正第一次放松下来。况且她和汪伦或者陈璐本就无冤无仇,自小良好的家教便指引着她用礼貌回馈礼貌,用真心回馈真情。 「好极了,又多了个好朋友!」猎空轻呼一声,又觉得似乎不合时宜,尴尬地望向了别处。 最憋屈的当属梁明启了,原本这旅程安排地明明白白:灾难之下,女友悲痛不已,自己舍弃学业陪她踏上寻父之旅,自己宽阔的胸膛只为做她安全的港湾,一路历经坎坷跌跌撞撞,夜深人静之时,情感和荷尔蒙都到达一个完美的水平,情到深处两人终究难自已,该发生的就水到渠成地发生了……只需这一趟,他俩的关系就算定下了,苦苦两年的追求也该有个结果了。 见到这个可恶的「汪伦」,一切就算是彻底毁了。 「对了,你刚才说让我和这个男的住一起,你是在开玩笑的吧……」猎空伏在陈璐耳边轻声问道,「我们姑娘们肯定是要住在一起的,对吧?」 「抱歉啊猎空……」陈璐抿嘴笑了笑,指了指猎空的下身,「入乡随俗吧。」 猎空看了一眼身旁眼神幽怨的梁明启,不禁身子一颤,打了个激灵。 飞行之旅算是顺利,但是陈璐和古一一无奈听了一路猎空碎碎念的抱怨,从飞行技术问题到驾驶员的操作瑕疵,从机舱内安全隐患到飞机座椅的舒适度问题。几个小时的空中旅程,两个姑娘没能得到片刻的宁静,不禁后悔不该和猎空买三座连排的经济舱,有古一一刚拿到的几十万流动资金后备加上陈璐刚到手的10万,怎么就没狠下心买头等舱。 相比而言梁明启和温阮则幸运得多,他们的座位远离这三人,得以从飞机起飞开始一直睡到飞机降落在加德满都的机场跑道上。 出了机场,天色已晚,五人决定先找到安身之处,毕竟寻人并非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问题,要做好攻坚战和拉锯战的思想准备和物质准备。此事既定,五人早在网上做过细致的调查,便直奔加德满都一家名为「雅克雪人」的三星级旅店,此处价格不贵、交通便利,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多数登山客和记者入驻的酒店。 几人入住时,温阮、古一一和陈璐如其所愿顺利订到了三人间,但在猎空和梁明启订房的时候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猎空和梁明启两人谁也不想合住一间房——在这一点上两人倒是不谋而合——但麻烦在于整个酒店只剩了一间房,而且是双人情侣大床房。为此,两人差点和酒店前台工作人员打起来,即便叫来了经理,也证实的确只剩了这一间房,两人便商量要换一家旅店,奈何温阮坚持认为在这儿才有最大希望获取失踪人员的第一手信息,两人只能就此作罢,幽怨地订下了这间双人大床房。其实他们所顾虑之事并非同一件——猎空是不想和一个男人同床而眠,梁明启则是誓死不和「情敌」妥协——结果就是两人都和吃了蛆一样,心里极度不自在。 但当温阮提出她们三个姑娘可以挤在一张床而让猎空和梁明启去住三人间时,即便猎空同意,梁明启却考虑温阮的睡眠质量问题,很绅士地拒绝了。 办好入住手续,饥饿所驱,几人第一时间找到了位于酒店一角的特色餐厅,选了庭院露天的一张桌子就坐,夜幕已深,繁星当空,庭院内只有一桌客人,看上去是一群外籍登山客,为了能听到些消息,他们选择了那些登山客旁边的桌子就座。 他们决定要大吃一顿好好松弛一下旅途的疲惫,且为之后的寻人之旅做好充足的储备。入座之时,猎空注意到温阮此时的心不在焉,她便刻意坐到了温阮的身边,希望能在此时给这个柔弱的小姑娘一点支持和安慰,而这个行为让梁明启迅速做出反应,坐到了温阮的另一边,两人将温阮夹在了中间。 「现在太晚了,上山不安全,而且我刚才问过工作人员,上山需要提前预约直升飞机送我们去山底的大本营,所以……」猎空轻轻拍了拍温阮的肩膀,「既然上山不可能,我们还不如安心享受现在,养精蓄锐,做好准备,我向你保证,明天我们一起去,一定能找到你父亲。」 「谢谢你。」温阮感激地冲她点了点头,忽然,她想到了一些事情,脸红了起来,「哦,那个……汪伦,对不起啊,之前误会你了,还……还打了你,现在我特愧疚,真的,真的对不起,原谅我当时的冲动和鲁莽,可以吗?」 猎空愣了一下,心想汪伦竟然还被这姑娘打过,不由得嗤笑一声,赶忙摆了摆手,「不要紧,我都不记得这事儿。」 第52章 「守望者」 看猎空笑了,温阮只当是他心胸宽广一笑泯恩仇,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你倒是该记得你挨过的打。」梁明启挑了一根鸡腿,放在了温阮面前,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看是打得轻了。」 「梁明启!」温阮怒嗔道。 猎空终究被这一路梁明启无缘无故的讥讽惹怒了,想到自己竟然和这么一个人被安排在了一张床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朋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这样针对我,按我的意思,我们能不能在这餐桌上把话说清楚?」 「我不和傻子谈道理。」梁明启在空中浮夸地挥了挥拳头,「想说明问题只能靠拳脚。」 「如果你想试试的话我可以满足你。」 「怎么说话呢你!」梁明启猛地站了起来,他做梦也没想到胆小怕事的「汪伦」竟然有了血性,胆敢顶嘴,他气急败坏地指着猎空的鼻子,「我告诉你,就没人敢这么跟我讲话!还想试试?试试就试试!还怕你吗?」 猎空也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温阮无奈地捂住了脸,「怎么都跟孩子一样,我刚刚情绪好了一点,你俩就要试试,试什么啊试!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这样……」 「来吧,要试就试试这个烤鹅……」陈璐给两人各夹了一块烤鹅肉,冲猎空挤挤眼,示意她冷静。 「公共场所,大吵大闹的。」邻桌一个络腮胡青年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天灾之下,某些国家的人确实表现得很没有素质。」 几人循声看去,邻桌坐着5个壮硕的青年男子,衣衫散乱,有一人还是赤膊,看装扮和口音类似本地人,却又不尽相同。几人都是面色红润,眼神迷离,看样子是喝多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梁明启站了起来,用流利的英语和那几人对垒。 「你听到了,他说你们国家没素质。」另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嬉笑着,「不会听不懂英语吧。」 这几人哪能听不懂英语,实际上除了汪伦,其他人的英语水平都不低,起码交流毫无障碍——况且,现在真正的汪伦也并不在这儿。 「不理他们,醉汉而已,我们吃完走我们的。」陈璐厌恶地瞟了他们一眼。 「况且也是我们有错在先。」温阮小声埋怨道,「你就不该在公共场所大声嚷嚷,他们国家遇上天灾,无处发泄,心情可以理解。」 「这不是他们国家。」猎空塞了一块鹅肉进嘴,「他们是印度的,不是尼泊尔的,这点我还是能区别的。」 「那他们这是干嘛,咸吃萝卜淡操心。」梁明启恶狠狠地吐出一块骨头。 「你们嘀咕什么呢?」八字胡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了过来,嬉皮笑脸地把手搭在陈璐和古一一肩膀上,「怎么回事,说英语,又不会了?」 「去你的。」古一一用英语骂了一句,肩膀一缩,让那八字胡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见到自己人吃瘪,那几个印度男人纷纷围了上来。 「这么辣的姑娘,要不要调教一下。」几个人猥琐地笑着。 「看这个姑娘就好得多,我喜欢这个。」络腮胡轻轻摸了一下温阮的脸。 「我是忍不了。」梁明启话音未落,直冲一拳,那络腮胡正脸吃了一拳,鼻血四溅,摇摇晃晃向后退了两步。 这五人虽然喝了酒,但毕竟人数占优,且身强体健,梁明启这一拳出去,便开始思量撤退的路线,考虑到这边只有自己一个能和他们过两招——汪伦虽然是个男的,但说起打架倒还不如个女人。 那几人倒也是有这考虑,放弃了没有战斗力的姑娘们,围住了梁明启和猎空,颇有些准备速战速决的架势。 温阮早已花容失色,人在异乡,父亲生死未卜,麻烦肯定是越少越好,但陈璐和古一一似乎是完全不担心,两人搀着温阮离开了战斗区域,「放心吧,没关系的。」 这算什么?这乐观也来得太盲目了吧!汪伦没有战斗力,基本就是梁明启一打五,这哪里有胜算?温阮不禁摇头叹气,向酒店内张望,「快喊安保人员吧。」 这个时间,酒店内只剩了三两个收拾卫生的服务人员,压根没看到安保人员的影子。 之所以对目前的情况能够坦然,是因为陈璐的确亲眼见识过猎空的战斗能力的,对这种场面,一点不担心是假的,只是她没有温阮那么担心而已。 「没事的,先看看。」陈璐冲温阮笑了起来。这倒是让温阮心里更慌了。 「我没空管你的,自保吧。」梁明启给汪伦抛下一句话,盯准了那个络腮胡,一套腿法胡乱打了出去,虽说踢中了几脚,但力度稍差,终究是没能ko掉。 这就麻烦了,众人马上群起攻之,拳脚纷纷砸向梁明启,准备先解决掉这个「练家子」。 局势有了变化,本想保留实力的猎空便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那我来吧。」 蓝光一闪,络腮胡下巴被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脚踢中,呈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向后飞去。 这一下便惊住了包括姑娘们在内的所有人。陈璐仅有的那点担心也一扫而空,长舒一口气,欣慰地冲温阮笑了笑。 有了猎空的帮忙,战局瞬间被再次扭转。 眼花缭乱的拳脚不停从四面八方打在剩下几人的身上,甚至都没人看到真正的对手是谁,只觉自己的身体一块接着一块的肿了起来,疼痛像是电流一般蔓延到大部分的身体,他们有点羡慕络腮胡了,这种折磨还不如被一下踢出去来得爽快。 那群人感觉像是挨了几十分钟的揍,疼痛让他们纷纷气喘不止,但明明那络腮胡才刚倒在地上不久。 「来,起来吧。」猎空伸出一只手,拉起已是满脸伤痕的梁明启,「看不出,还有两下子,起码有胆量有气势。」 梁明启狐疑地看着躺倒在地上呻吟的几名男人,「这是……怎么做到的?」他猛然抬起头来,「你……」他后退了一步,转头冲着同样目瞪口呆的温阮激动地大喊道,「你看,那天在体育馆门口,他就那么消失了不是?我就说……我就知道这人肯定有问题!」 「喂,我帮了你,你说我有问题。」猎空皱着眉摇了摇头。 「不是那个意思。」梁明启情绪亢奋起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对不对?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他回头看着温阮,重复着自己的话,「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对不对?」 温阮没有表现得如同梁明启那般疯狂,但确实已经满心疑惑,她看着身旁的陈璐和古一一,期待着一个答案。 「你……你是什么东西?」络腮胡慢慢爬了起来,痛苦地捂着自己的下巴。 「我?你们记住了……」猎空单脚踩着一个凳子,指着那人鼻子,语气颇有些莎士比亚的戏剧色彩,「不要作恶,不要欺负人,因为我会盯着你们!我,就是邪恶的克星,我,就是守望者……」 怎知那络腮胡愣了一下,「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热泪盈眶,「天意!」 说着,那人俯身便拜。 第53章 源氏,我来了 「怎么回事这是?」看到对方跪倒在地,猎空被吓了一跳,不知对方这又是什么套路。 「杰拉德!快过来!」络腮胡站了起来,已是满脸泪水。 被叫做杰拉德的人就是那个八字胡,一瘸一拐走了过来,他震惊地看着猎空,「你刚才说……『守望者』?」 「梵天在上!」络腮胡冲猎空几人深深鞠躬,「请原谅我们的粗鲁和邪欲。我叫拉哈尔,这是我的亲弟弟杰拉德,其他也都是我们的兄弟。」他转头看着杰拉德,「你来说。」 那八字胡杰拉德愧疚地点点头,「我是一名印度登山爱好者,这次是跟随一个国际登山俱乐部攀爬珠穆朗玛峰,然后你们也许已经知道,在大概十几个小时之前,空前的雪崩发生了,我从没见过如此令人恐惧的场面,有很多人根本没机会,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们为了逃走纷纷跌入冰谷,甚至有些人像纸片一样直接被这白色风暴吹到了天上再也没了踪影……」说到这里,他已经声音颤抖,满脸泪痕,「我找到一个掩体躲了起来,虽然风暴和雪崩没有带走我,但我被困在厚重的雪盖之下,四周一片漆黑,没能量,没氧气……我知道自己的生命就要结束了,信仰的力量让我平和下来,我开始向天神祈祷。」 他的哥哥拉哈尔激动地握紧了双手,仰头看着天空。 「当一束光照进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升天。待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出雪窟,我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活着,而救我的人,如同真神下凡,皑皑白雪之上他只单衣覆体,凌冽寒风中他岿然不动,当我问恩人名字时,他便只是淡淡了说了句……」杰拉德用手胡乱抹了把眼泪,「如果是必须,就请叫我『守望者』吧。」 「你和恩人一样,都非普通血肉,你们是真神派来拯救我们的,恩人救了我弟弟的身体,你拯救了我们的灵魂……」拉哈尔紧紧握住猎空的手,络腮胡上晶莹剔透,沾满了泪水和鼻涕。 「这……有点夸张了吧……」猎空很高兴听到自己的战友还完好,她抽出自己的手在身边梁明启身上擦了擦,「不过你们说的那人,他在哪儿?」 「不知道。」杰拉德摇摇头,「可能还在山上。据我所知,遇难人数太多,即便是真神下凡,单靠他一个也根本无法全救出来,今天救援直升机试了几次,无法找到着陆点,所以只有恩人在地面找到落难者,发射信号,救援直升机再去从空中把人吊上去——我就是这样得救的。但这样进展非常缓慢,到现在也不清楚还有多少人在等待着救援。」 源氏竟然能主动和救援队合作?猎空吐了下舌头。 「你有没有见到一个中国人?」温阮早已按捺不住,当听到「遇难」时,她便再也控制不住了,泪流满面,用手比划着身高,「大概这么高,体型匀称,中年男人。」 杰拉德摇摇头,随后他意识到了这个姑娘的来意,重重地叹了口气,再次鞠躬,「我为刚才的鲁莽道歉,重生的喜悦冲昏了我们的理智。」他抬起头,真挚地看着温阮的双眼,「还有很多人并无大碍,他们只是在等待着救援,所以你要相信,相信真神,相信恩人,相信他。」杰拉德指了指猎空,「既是守望者,便会带来希望的。」 温阮双眼含泪,怔怔看着猎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而猎空则尴尬地笑了笑,「明天,明天……」 印度这5人强烈要求弥补他们犯下的错误,再次表达了深切的歉意,并为猎空几人的餐食买了单,但因为温阮情绪低落,其余的姑娘也已吃饱,他们也就没有了继续吃饭的兴致,与印度人别过,几人便纷纷回了房间。 把三个姑娘送到房间,猎空和梁明启来到隔壁的房间。 「你是……有超能力吗?」刚刚关上房门,梁明启便回过头来发问,他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压根顾不得脸上的伤。 「不算是。」猎空四处打量着房间,也没想回答梁明启的问题,接着,她视线定在床头柜上,快步走了过去,拿起一幅地图坐在床边仔细端详起来。 「不算是?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守望者』又是什么意思?」梁明启不依不饶,紧跟着猎空,坐在了猎空旁边。 猎空点了点头,把地图装进自己的衣服,转身看着梁明启,「听我说,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去救人,给你一个任务,照顾好姑娘们。」 说完,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你要去干什么?」梁明启跟着走到了门口。 「你傻吗?我去救人啊。」 「可是你刚才说……」 「我刚才如果说要去救人的话,那岂不是她们都要跟着去?山上的形势那么凶险,我可不希望有人因此而发生意外。」猎空斩钉截铁,「我去找温小姐的父亲,而且我要去帮源……去帮我的朋友。」 「这么说来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英雄』你真的认识……」梁明启狐疑地看着猎空,「你到底是谁?你还是我知道的那个小桃花吗?」 猎空叹了口气,转身便走。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梁明启挤到了猎空前面,「不能让你把功劳全抢了。」 「你也走的话,她们怎么办?」猎空双手叉在胸前,皱起眉头,「好,你告诉我,是去送死比较重要,还是留下来保护她们更现实?」 梁明启表情纠结,片刻,他侧身让开,猎空走了过去,经过梁明启身边时,听到梁明启低声道,「从没想过会这么说,不过,你确实很爷们儿。」 猎空苦笑,称自己「爷们儿」,也不知道这是夸还是骂。 离开旅店,已是深夜,远处巍峨的珠峰山腰处闪烁着星点的光芒,猎空知道那是数架救援直升机正在忙碌地工作,而就在那些救援直升机之下某个地方,岛田源氏正在尽其所能帮助遇难的人们。 猎空知道源氏不是神,他只是个意志坚强的忍者,即便是机械忍者,也总会有极限。 想到这,猎空向机场的方向奔去。 「源氏,你撑住,我来帮你了……」 第54章 1/2 到了机场,不出所料,几架闲置的救援用直升机孤零零立在停机坪之上——这符合猎空的猜想:既然没有直升机全力救援的条件,便肯定不会将直升机全派出去,这样才能最合理利用资源。 待她偷偷爬上一架直升机,才发现这个世界直升机的操作模式远不同于她所熟悉的那般,但飞行的核心问题不论在哪个世界都是相通的,猎空用了十分钟便熟悉了基本的操作,她把地图摆放在操作台旁,伴随着螺旋桨的轰鸣,这架救援直升机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机场,向珠峰的方向飞去。 雪崩发生区域范围极大,但除去几架直升机探照灯所投下的非常局限的光圈之外,到处漆黑一片,只有几处信号弹的亮光闪烁。驾驶员无法进一步得知山上其余地点的细节。猎空打开直升机的探照灯,向着微弱的信号弹亮光处照射。 有人。那些闪烁的亮光便是遇难者打开了信号弹,等待被发现,等待救援。 雪地上零散地站着几个人,因为不敢随意走动,他们只能站在原地以待救援,猎空逐渐降低了飞行高度,向那些落单的、还未被其他直升机救起的人们飞去。 猎空的超低空飞行及悬停技巧让飞机距离地面仅保持了十几公分甚至几公分的距离,使得这些筋疲力尽的遇难者很容易就爬上了飞机,来自不同国家,有着不同肤色,说着不同语言的人们却都说了同一件事情:有一个人,如同有神明相助,力拔千钧,踏雪无痕,拯救众人于危难。 可岛田源氏本人偏偏像是一个幽灵一样,在猎空救起了近十人、往返救援基地两次之后,仍没有发现源氏的踪迹,这不禁让她愈发担心起来。 此处昼长夜短,又是几个来回之后,天色已经开始渐明。 救援队带回的人越来越多,有登山队员,有登山向导,还有生活在山下的一部分遭了殃的原住居民。 在救援基地,没人认识猎空,也没人有心情去质问这个飞行员的来历,但救援队都看到了正是「他」带回了最多的遇难者,看到了「他」施展出的超高飞行技巧。他们默默从飞机上接下伤员,默默加满燃油,任由「他」来去自由。 「有没有获救的人员名单?」在一次降落后的地面加油过程中,猎空第一次和地面救援队开口讲话。 「在这。」近旁的一个年轻人听到,小跑过来,递上一个本子。 本子上,歪歪扭扭用英文手写了许多人名,人名后是国籍,看上去大概有三四十人,猎空救回来的起码占了二十几个。 「温……」她仔细寻找着这个名姓,最终的结果让她沮丧,一共42人,只有一个「wen」,但那姓名全称和国籍标注却表明这个「wen」是美国人。 这说明,既没有找到源氏,且温阮的父亲仍然生死未卜。 燃油加满,猎空重新启动了直升机,在地面救援部队的加油呐喊声中,再次冲向了山腰。 山坡上的人越来越少,天色越来越亮,没有护目镜的猎空在雪盖的强烈反光之下,视线也渐模糊起来。 直到她看见皑皑白雪之上,最后一个站立的人被另一架直升机救起,依然没有发现源氏的踪迹。 其他救援直升机已经返航,距离雪崩发生已接近24小时,黄金救援时间已过,雪面变得坚硬,二次救援将由地面部队进行——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搬运遗体。 猎空孤零零地盘旋在山坡上空,就在她彻底失去希望之前,一处悬崖边上飘荡着的红色引起了她的注意。 「拜托……」 猎空飞向那缕红色,一个全副武装的登山者半身挂在了悬崖边,看起来是因为动弹不得,所以没能拿出信号弹,身上红色的旗帜随风飘荡,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为了能更加清晰地看到那名登山者,猎空降低了飞行高度,「喂,你还好吗?」 那人一动不动。 「你坚持住!我来救你!」 飞机无处降落,猎空便把飞机降低到离地一米左右的距离,扔下云梯,她做了几个深呼吸。 在猎空的意念之下,螺旋桨转速渐慢直至停止,飞机凝固在时间停滞的空气中,猎空跑下飞机,割断了缠绕在那登山者身上的绳索,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人从悬崖边拉了回来,扛上了飞机。 螺旋桨重新开始了轰鸣,时间恢复了运转。 「你还好吗?」猎空将飞机拉起,升到了安全高度,准备回程。 那登山者微微动了一下胳膊,表明他还活着。 他缓慢地摘下自己的面罩,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救我……自己跌了下去……」 猎空一惊,身体颤抖起来,她赶忙调转飞机,向那悬崖飞去。 悬崖之下,皑皑白雪,半个人影都没有。 「岛田源氏!」猎空嘶吼很快就被螺旋桨的轰鸣所淹没,她沿着悬崖向下缓缓降落,试图找到那个年轻人的身影,或者,试图找到一具尸体。 目光所及,皆是乱石和白雪。 在猎空的注视下,风声开始呼啸,大地开始颤抖。 「各单位注意,二次雪崩,二次雪崩,请各机组迅速撤离至安全区域……」 直升机通讯器中传来不太清晰的通报,猎空向山上望去,只见凶猛的白雪如同咆哮着的兽群奔腾直下,她迅速拉起直升机,咬紧牙齿对抗着机身的颤抖,和雪崩擦身而过,直至升到了安全高度,她才长舒一口气。她低下头,不舍地看了一眼再次被厚重的白雪覆盖的山坡,便只能开始了返程。 快到救援基地的时候,猎空远远已经看到温阮她们正在地面四处找寻。猎空知道温阮是在找自己的父亲,但想到至今没有寻得那个温姓中年男子,她不禁叹了口气。她转过头看着机舱里的登山者,「请问,你不会碰巧姓温吧……」 登山者恢复了一些气力,但仍然行动艰难。这时他才看清楚猎空的脸,不禁笑了起来,「汪伦?」 在汪伦皮囊中的猎空一愣,继而露出了疲惫的笑容,「总算,任务完成了二分之一。」 飞机降落后,猎空喊来了担架,将温阮的父亲从飞机上抬了下来,温阮几人听到了猎空的声音,纷纷跑了过来。 「爸!」温阮泣不成声,拥抱了猎空以表示谢意后,便随着担架赶往当地医院,梁明启赞许地拍了拍猎空的肩膀,竖起大拇指,也便随着温阮而去。 陈璐和古一一看到飞机上再无他人,又见到猎空憔悴的面庞,不禁黯然。 「别担心了,先去休息一下。」陈璐轻轻抱住猎空,古一一轻轻拍了拍猎空的背。 这击溃了猎空的最后一丝坚强,她崩溃大哭,紧紧抱住了陈璐,「我找不到他,我尽力了,我真的没能找到他……」 「我知道。」陈璐抱着猎空,良久,待猎空情绪渐平稳,她才和古一一搀扶着猎空离开。 回到旅店后,因为寒冷和疲惫,猎空浑身发抖,意识不清,陈璐和古一一褪下了她的衣物——同时也是汪伦的衣物——把他轻轻放在了床上,盖上被子。 「需不需要把她送到医院?」陈璐焦急地来回踱步。 古一一看着躺在床上的猎空,自言自语道,「他到底是汪伦,还是猎空?」 「她是猎空啊,我们不是说过这件事了吗……」 「不,我的意思是,他的身体是否……」古一一想了想,「在医学的范畴内,他是否还属于正常的人类……」 陈璐也陷入了思考,她明白了古一一的意思,如果去了医院,医生发现了她身上的异常,可能会使他们迅速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尤其在猎空人事不知的情况下,这样就等于是羊入虎口。 「好冷……」躺在床上的猎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陈璐和古一一赶忙又加了一床被子盖在猎空身上,陈璐摸了摸猎空的额头,「发烧了。」 「我先去买退烧药。」古一一转身走出了房间。 猎空忽然紧紧抓住了陈璐的手,颤抖着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帮忙……」 「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别担心。」陈璐钻进了被子,轻轻抱住猎空,轻声道,「放心吧,快点乖乖休息,赶快好起来,我们再去找你的朋友……」 猎空似是听懂了,慢慢停止了颤抖,呼吸也平稳起来。两人便这样相互拥抱着入了眠。 第55章 双子? 以物为媒,借其穿行。 ——菲欧娜,《预言》。 一天前…… 陆上风只知道自己被扎了一下,便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金属座椅上,他卯尽全力,却发现丝毫不能挣脱。这时他注意到黑影正抬着右手,指着自己。 他认识这些人,作为曾经的职业玩家,他无比了解守望世界的规则。而现在,正是黑影入侵了自己身体的半机械助力系统,导致无法发力。 「快放开我!」陆上风气急败坏地喊道,「有本事别用你那小伎俩。」 「如果你不能冷静下来,我不介意再让你昏过去。」男人带着一个金属面罩,沙哑的声音从那冰冷的面罩下飘出,「不过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答案。」 陆上风恶狠狠瞪他一眼,继续用着蛮力。 「不要挣扎了。」男人笑了——起码听起来像是笑了——他的面罩似乎改变了他的声音,「想玩个游戏吗?」 陆上风停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这个男人,「是你……」 「没错,你听出来了。你的任务完成得不错,现在,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我完全知道你是谁——起码我自以为知道——从你的名字到你的资产,从你最真诚的希望到你最恐惧的梦魇,我洞悉一切,可就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男人犀利的眼神紧紧盯着陆上风,「说说看,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这算什么?某种廉价的读心术吗?」陆上风看了看四周,「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一套?真是可笑。」 「我以为告诉你陈璐的位置能够建立起我们之间最基本的信任。」男人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故作神秘状,「不过我必须承认,如果我当时知道你是能够进行穿越的『外来者』,也许我会给你一个更大的礼物来建立我们之间的信任……陆上风先生。」 在铁拳的身体中,听到自己真实的名字从对方口中说出,陆上风不禁愣了片刻,喃喃道,「心理学小伎俩罢了。」 「你确实很倔强,倔强到我快要失去了耐心。」男人围着陆上风缓慢踱步,悠悠地说道,「陆上风,无父无母,职业游戏玩家起家,娴熟的游戏技巧让你一跃成为网红新贵,家产过亿,后面嘛,也就顺其自然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往后我就不再说了。我只想让你知道,只要你配合,我能够满足你的终极愿望。」 「我的愿望?」陆上风冷笑一声,「钱?女人?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该知道这些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力量。」男人淡淡地说,「强大的力量带来的充实感。你渴求力量,资产也好,陈璐也好,不过是你渴求力量的表现而已。」 「狗屁不通!」陆上风「呸」了一声,他靠在椅背上,干笑两声,他歪着头看眼前这个男人,「我倒是想听你先说说看,游戏怎么玩?」 男人停住了脚步,「你怎么穿越的?」 「脉冲炸弹,我碰了一下。」 「哦?有意思。」男人转到了陆上风面前,「可是按照时间推算,我们刚把脉冲炸弹送过去你就传了过来……」他思索片刻,笑了起来,「好吧,时间线被人动过手脚,我明白了。」 「什么意思?」陆上风皱起眉头,他颇为反感这种讳莫如深的谈话——虽然他自己也很喜欢故弄玄虚。 「在我们的世界,有个能力卓越的守望者,机缘巧合,她获得了控制时间的能力……」 陆上风鄙夷地切了一声,「故作神秘,你说的是猎空吧。」 「当她穿越之后,所用的时间控制越多,时间的线性便会越混乱,两个世界之间重叠的时间也就越多……」男人停顿一下,「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也能做到『借物穿行』,这就很有意思了。」 「不要说废话,先告诉我,游戏怎么玩?」 「那你告诉我,以前你怎么玩游戏的?怎么做到了职业玩家?」 「训练,实战,再训练。」陆上风逐渐没了耐心,他用力晃了晃胳膊,「你问的这些废话,跟我现在……有半毛钱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男人笑了几声,那声音像是干草垛在燃烧,「你先去历练吧,等时机成熟,你会知道事情的真相的。」 「你说的……」陆上风狐疑地看着那男人。 「放心,你会如愿以偿。」男人似乎结束了自己的谈话,转过身去,「莫伊拉。」 「遵命。」一个冰冷悠长的女人声音从陆上风身后响起,「等你回到那个世界,请不要忘了我们。」 「回去?等会,他让我训练什么?」陆上风使劲回头,试图看到莫伊拉,惊觉莫伊拉的呼吸就在自己的耳边。 「训练……你所拥有的能力。」莫伊拉耳语道,「现在,请让我们见识一下真正的魔法吧。现在,请你仔细回想你所来的地方,想象那味道、视觉、触感……」 陆上风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想起来车水马龙的街道,他想到了脉冲炸弹的焦糊味,他想到了一只手放在凯迪拉克门把手上的冰冷触感。 「然后呢?这有什么?」陆上风转过头,看到自己的凯迪拉克停在身后,他低头看看自己,依然是西装笔挺。 时间似乎没有过去太久,天色依然明亮,路上传来熟悉的嘈杂。 地面上一阵异样声响,他低头看去,细小的砂砾呈同心圆的形状盘旋游走,正中心正是那枚脉冲炸弹。 陆上风忽觉不妙,他赶忙伸手去抓,张开手掌,却发现已经空无一物。 「混蛋,这个拿走你让我怎么回去!」陆上风一拳砸在地上,随着一声闷响,停车场的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凹痕。 陆上风缓缓站起身子,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拳头,嘴角扬了起来。 十分钟后,他来到了陈璐的门前,用钥匙打开门锁,径直走了进去。 电视还开着,屋内却没有动静。在本不大的房间内转了一圈,他才确信房间内空无一人。 陆上风稍感落寞,正准备离开,他发现了一张字条。 「有急事要去尼泊尔。」 署名是「莉娜·奥克斯顿」。 陆上风笑了起来,拿出手机,转身离开房间,「喂,帮我订一张去尼泊尔的机票……对,最快的,转机也没有关系……」 就这样,陆上风坐上了从泰国曼谷转机到加德满都的飞机,提早猎空众人1个小时便到了加德满都。 因为当时的陆上风,并不知道,猎空和陈璐,就在距离他几百米之外的「一维商务贸易有限公司」之内,盘膝而坐,和古一一正讲着关于穿越和神秘男人的故事。 在陆上风穿越回来之时的另一个世界。 「快放开我!」铁拳怒吼着。 「别着急大个子。」莫伊拉按下按钮,绳索忽地松了下去。 「这是……」铁拳跪倒在地,捂着自己的头,「我的头……好痛……」 「你应该感到荣幸,刚才有个『外来者』借用了你的身体……也许,这属于正常副作用吧。」莫伊拉轻蔑地说道,「起码我猜是如此。」 「但是我……我却没有……」 「好了好了,你没有穿越过去,我的小可怜。」莫伊拉看到墙壁上的信号灯闪了一下,她一边走过去打开一米见方的保险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谁让我们是复制品呢,我们不配拥有可以承受穿越的灵魂……」打开保险门,莫伊拉笑了起来,戴上手套,从里面拿出烧焦的脉冲炸弹。 「行了我的铁拳大人,没工夫安慰你了,我要去提取基因样本了。」说着,莫伊拉拿着脉冲炸弹便向外走去。 「你说的那个『外来者』……」铁拳忍住疼痛,沉声问道,「是我所想的那样吗?」 莫伊拉的脚步顿了一下,片刻后,幽幽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外来双子』……」莫伊拉晃了晃手中的脉冲炸弹,「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第56章 都是异类 汪伦和麦克雷来到渣客镇的时候,天已经放亮,麦克雷也陷入了昏睡之中。 因两人通讯器均已损毁,汪伦无法联系基地,也不知渣客镇的固定传送点被安排在了哪里。 汪伦回想着上次在国王大道见过的那种传送门,那应该是有意藏在了人们看不到的地方,而且似乎需要「秩序之光」的激活,如果是这样,那么在这个镇子中想要找到那扇门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需要一张地图。 汪伦心想,如果能找到一张地图,他也许能从渣客镇开车回到纽约——但当时的他完全不知道,渣客镇和纽约之间,是一个太平洋的距离。 但是在他找到开门的商店之前,他们所驾驶的悬浮式小货车忽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汪伦下意识踩住了刹车,因为他一度认为车快要爆炸了。 突然的刹车产生的惯性让昏睡的麦克雷毫无防备地向前冲去,额头重重地碰在前挡风玻璃上,脱臼的胳膊猛烈地甩了两下,疼痛让他瞬间清醒,哀嚎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这个车出了点问题……」 汪伦还没说完,这辆小货车像是重重地咳了两声,便咽了气,悬浮着的底盘重重地趴在了地面上。 「这是坏了吗?」 「这是没燃料了。」麦克雷表情痛苦,用力晃了晃头,「我们到哪儿了?」 「渣客镇吧这是。」汪伦看看窗外,「刚才还看到路牌来着。」 「该去找传送门了……」麦克雷口唇苍白,言语无力,靠在座椅上,「我觉得……我需要天使帮帮我……」 「你没事吧?」汪伦看着奄奄一息的麦克雷,又慌了神,「大叔你醒醒……」 麦克雷哼了两声,已经没有气力讲出话来。 说起天使,汪伦忽然一激灵——他自己不就拥有天使的治愈能力吗! 他伸出右手,集中心念,期待着金黄色的粒子从手心沁出——这个能力对现在的汪伦来说,已经是相当熟悉了。 可是什么都没有。无论汪伦怎么用力,也只是时间忽快忽慢,却没有一丁点治愈粒子的影子。 失灵了? 汪伦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跑下了汽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将麦克雷从副驾驶上拖了出来,背在了自己身上。 「传送门在哪儿呢你倒是跟我说说呀……」听着背上麦克雷粗重的喘息声,汪伦心里没了底儿。 「看来天使一时半会也帮不了你,还是先给你找个医生好吧……」汪伦感受着肩背上的重量,举步维艰——虽说麦克雷少了一条机械手臂,但身体因为仍有机械部分的存在,依然是远远重于一个普通成年人。 此时的汪伦并不向真正的猎空那般熟知时间的静止可以使物体的重力效应消失,便傻乎乎地硬扛着昏睡的麦克雷在黎明的渣客镇走了整整一条街,直到他意识到自己这种看似仗义且热血的行为太过于引人注意了。 路上的商铺开始陆续打开了门窗,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从窗内看着大街上衣着浮夸遍体伤痕的两人走过一张张守望先锋的宣传海报。 「宣传画甚至都贴到了厕所里」……之前皮女士说的不错,汪伦对此也确有所耳闻。 世界维和组织将重新组建的守望先锋联盟树立成全世界的英雄标杆,仿造第一代守望先锋海报,他们印制了新守望的形象海报,张贴在全世界的各个角落——力量、激情、温和、勇猛无双,还有些情怀掺杂于其中。 一来是为了彰显和平盛世,一来是为了震慑邪恶。 有点像是门神的贴画。 这让现在的汪伦感觉到既尴尬,又孤独。 他不是守望者——即便他现在的身体主人是,那也不是他自己——却在有意无意之间深深陷入了这个组织之中,疲惫的自己拖着残废的麦克雷走在铺满他们形象的大街上时,一种负面情绪从从脑海中蔓延开来,一个可笑又可悲的想法萦绕在心头。 「这就是人们口中的英雄。」 是啊,你们来拯救世界,那谁又能来拯救你们? 汪伦不怪这些人,在自己的世界中,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相比于「见义勇为」,人类的「自私性」让他们更倾向于「围而观望」。 曾经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没力了。汪伦来到路边一处空旷地,把麦克雷轻轻放在地上,自己则气喘吁吁坐在旁边,手中飘出丝丝金黄色的治愈粒子——但这也太少了——他喘着粗气把这少的可怜的治愈粒子轻轻放在麦克雷身上,那金黄色的细小颗粒便渗入了麦克雷的身体之中。 汪伦眯起眼睛看着天上,太阳越来越亮了。 路上开始出现了行人,有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看到了他们,兴冲冲地冲她身边的女人说了些什么,那女人只是笑了笑,轻轻拉着小女孩走开了。 哪怕施舍一口水喝呢。汪伦苦笑着摇摇头。 「看来你们逃出来了。」 汪伦转过头,看到站在建筑物阴影中双手叉在胸前的皮女士。虽然还穿着那身粗糙的「民兵服」,但她明显是洗刷过,头发显出了原有的棕黄色——这就顺眼多了。 她冲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麦克雷扬了扬下巴,「不太顺利,嗯?」 汪伦点点头。 皮女士看看四周,「看起来你们不过是从一个小点的牢笼逃到了一个大一些的牢笼而已。」她思考了片刻,轻叹一声,「跟我走吧,我总不能眼看着你们暴毙在大街上。」 汪伦的眼泪差一点就流出来了。 他强打精神,背着麦克雷跟在皮女士身后,他们在小巷子中如同走迷宫一般左拐右拐,在汪伦就要到身体极限之前,他们停在了一扇红木门前。 看着狭窄的小巷,汪伦认为这应该是后门。 皮女士背对着汪伦,在门前窸窸窣窣忙活了一会,才把门打开。 「请进。」 说着,皮女士让出门口,让两人先进了屋,自己跟在了两人身后,关上了房门。 把麦克雷放在沙发上之后,汪伦开始下意识地打量房间内的布置,但令他惊讶的是,皮女士也在像他一样,四处打量。 「这是你家?」 「起码现在算是吧。」皮女士耸了耸肩膀,「房子的主人出了远门,估计这几天回不来。我就当免费帮他看家了。」 「你认识这家主人?」 「当然不认识。」皮女士面无表情,像女主人一样非常自然的走进了厨房,「你要吃点什么吗……他可能需要补充点水分。」 说着,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四处翻找,她拿出一盏大碗放在案台上,像个化学家或者医生一样向碗中放入了一些粉末,倒入几杯清水,拿起一个木勺轻轻搅拌着。 「慢慢给他喂下去。」皮女士将碗递了过来。 汪伦看了看略显浑浊的液体,纠结地看着皮女士,「你确定?这可不少,我觉得……」 「让你喂你就喂!这么啰嗦呢……」皮女士做了个深呼吸,随即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又没礼貌了。他现在看上去没有受到致命伤,但口唇苍白,皮肤干燥,应该是体液大量丢失造成的休克,需要补充电解质和能量,所以,喏!」皮女士将那碗水又向汪伦推了推。 汪伦接了过来,用汤匙将水从麦克雷的口中慢慢顺了下去,看到麦克雷有了吞咽,汪伦喜出望外,加快了喂水的速度。 「所以你是医生吗?」 「你认为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皮女士从厨房又找到了一些食材在案台上忙活起来,看样子应该是在做饭,「你认为我是住在这儿我就是住在这儿。」 汪伦喂着水,瞟了一眼皮女士,「我有点懵,让我先捋一捋哈……你会杀人,是个杀手,对吧?而且你还是个入室盗窃的贼,这也没错吧?同时还是个医生?」 皮女士抬了一下眼皮,哼笑了两声,「除了医生这条,其他的你说对了。」 汪伦知道皮女士是在开玩笑,但这句话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过想着想着,汪伦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你是个杀手,是个毛贼,我们俩呢,是代表正义的守望先锋大英雄……」 「有问题吗?」皮女士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随后继续做饭。 「当然没问题。」汪伦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好像都是异类……作为异类,我们敞开了胸怀欢迎您的帮助……」 「异类不异类的我不知道,我们只不过走在各自的旅程上罢了。」 说完,皮女士也笑了,这笑容又让汪伦想到了「母亲」这个词。 汪伦和皮女士吃过丰盛的早餐后,麦克雷已经有了些不自主的动作和痛苦的呻吟,皮女士见此状便出了门,回来时手里带着一些植物,又在厨房忙活起来,这次又是切又是研磨,倒更像是电影里那些女巫了。 不一会,皮女士端出一碗淡红色的液体让汪伦喂给了麦克雷,说这能缓解他的疼痛,因为等会儿可能会很痛。 汪伦没理解皮女士的意思,当他把这碗水喂干净了之后,皮女士像个木匠一般将麦克雷脱臼的右臂来回拽了两下,伴随着汪伦的惊呼和麦克雷的嚎叫,汪伦发现那条软瘫的胳膊已经可以动了。 麦克雷像僵尸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好奇地看了看皮女士,又看了看汪伦,再看看自己能活动的右手,便又昏了过去。 探到麦克雷平稳的呼吸,汪伦才算松了口气,冲皮女士伸出大拇指。 窗外鸟语花香,屋内温暖舒适。 经过一夜的紧张,汪伦倍感疲惫,但他不太放心直接睡去,原想的是毕竟对眼前这个皮女士并不了解,江湖险恶,万一这个疯疯癫癫又什么都会的皮女士在自己睡着之后原形毕露,痛下杀手,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在盯着熟睡的麦克雷几分钟之后,他确实撑不住了。 转念一想,如果她想害我,何必等到现在。 抱着这个想法,他义无反顾地躺倒在另一扇沙发上,「皮大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皮大姐?」皮女士坐在窗边,小口喝着咖啡,正在翻阅一本杂志,她从杂志上方瞟了一眼汪伦,「帮你还帮出问题来了?」 汪伦伸了一个懒腰,打个哈欠,「就是问问……」 「你是担心我的动机吧……」皮女士哼笑一声,随后沉默了片刻,「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女儿……」 她抬起头,看到汪伦却早已睡熟,不禁莞尔,啜了一口咖啡,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第57章 欢迎回家 汪伦醒来的时候,午时已到。 他下意识地向皮女士所在的窗口望去,却只能看到阳光和木桌。 汪伦坐起身,活动着酸痛的肩关节。 近旁响起打火机的火石相擦的声音。 汪伦惊喜地转过头去,「你醒了!」 麦克雷还是躺在沙发上,猛地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几个烟圈,「希望这家的主人不会介意烟味……我可是憋坏了。」 「她……应该不会介意的。」汪伦的目光在房间内搜索着,并没看到皮女士的影子,心想估计是又出门了。 「抱歉啊。」麦克雷试图用仅有的右手把自己沉重的身体撑起来,汪伦赶忙上前帮忙,让麦克雷坐了起来。 「抱歉什么?」 「没能保护好你。」麦克雷苦笑着耸了下肩膀,「反而需要你来救我这个老家伙。」 明明是自己的错,汪伦心想,若不是自己不了解这个异世界,误入了暴民聚集的骷髅镇,麦克雷也不会因此而受了这么重的伤。 但那句抱歉他自己却讲不出口——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就显得太单薄了。 「这家的主人在哪儿?我倒是希望当面表达一下我的感谢。」 「我也不知道去哪了,也许一会儿就回来了……」这句话说完,一个想法忽然跃入了汪伦的脑海:皮女士也许不会回来了。 她还有什么理由回来呢? 这不是她的家,她只是用这个地方救治了麦克雷,确保了麦克雷性命无忧,为汪伦做了饭…… 所以,然后呢?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汪伦也能看出皮女士行事诡异,行踪神秘,思路清奇,飘忽不定,既然这里已经没有她可以做的事情,没有她值得留下的理由,说不定她已经上路去继续自己的旅程了。 「天呐,有咖啡……」麦克雷指着厨房案台上的一个玻璃壶,惊喜地叫喊起来。 汪伦走上前用手试了试咖啡壶的温度,已经冷却了——看来皮女士已经走了很长时间,说不定是他睡了之后便已经离开。 汪伦把咖啡壶放在炉灶上,学着皮女士的样子开始煮咖啡,片刻,屋内便再次充满了浓郁的咖啡香气。 「这才真的是救了我的命,丫头。」麦克雷接过咖啡杯,啜了一小口,眯起眼睛细细品味。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还能走路吗?」 「好多了,只是被卸了一条机械手臂而已。」麦克雷瞟了一眼空荡荡的左肩,「走路应该没有问题。」 「那好极了!」汪伦给自己也倒出一杯咖啡,「喝完咖啡咱回基地。」 「不等主人回来就走吗?」麦克雷纠结地皱起眉头,「这似乎不太礼貌啊丫头。」 「我估计她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了。」汪伦喝了口咖啡,编了个谎,「她之前说过今天会有事出去,可能晚上都回不来……」 麦克雷还没说话,汪伦赶紧补充了一句,「也可能好几天都回不来。」 「这样啊……」麦克雷笑了笑,「那只好『抱歉打扰』了。」说着,举起杯子,隔空和汪伦碰了杯。 也许是汪伦的那点治愈粒子起到了效果,也许是皮女士的汤药确实神奇,总之麦克雷恢复的还算不错。 两人喝完咖啡,在麦克雷的坚持下,汪伦仔仔细细收拾好了房间,两人方才离去。 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的两名守望英雄走在热闹的渣客镇大街上,居民们此时对两人的态度似乎已经没有早上那般陌生和疏离了,纷纷向两人热情地打着招呼。 「哎,想要被尊重,要先有价值。」汪伦苦笑着嘀咕一声。 「你说什么?」 汪伦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麦克雷嘴角却扬起意味深长的微笑。 「走吧,去传送点。」 汪伦紧紧跟在麦克雷后面,生怕在人群中丢了方向。 汪伦的肩膀被撞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了此生所见过的最纯真、最美丽的脸庞。 「啊,对不起……等等,你是猎空!」深金色长发的女子用手捂着嘴巴,看起来异常惊讶,「对不起,我在找我爸,所以……」 「哦,没事……」汪伦羞赧地挠了挠头,目光从那深邃蓝色瞳孔上移开。 「走了,丫头。」麦克雷在前方不远处回过头来站定,等着汪伦赶上。 「所以……再见啦!」那姑娘俏皮地吐了下舌头,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看着那姑娘的背影,汪伦总觉得似曾相识。 一时想不通在哪里见过,又或者只是那姑娘让他想起了某个明星,他摇摇头,向麦克雷的方向追去。 渣客镇的固定传送点的确隐秘,汪伦跟着麦克雷走迷宫一般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来到渣客镇炼钢厂近旁的废渣倾倒点,在被茂密的绿植遮挡住的一个山洞中,汪伦看到了未被激活的传送门。 一个三角形基座倒扣在地面上。 「完蛋,没有电。」汪伦长叹一声。 「你怎么了丫头?」麦克雷疑惑地看看汪伦,半蹲下去,抽了一口雪茄,冲着那基座吐出一口烟,「激活。」 「声音识别成功,传送门已激活,欢迎回家,杰西·麦克雷。」 伴随着久违的雅典娜温柔的电子音,三角形基座上出现了椭圆形淡蓝色的传送门轮廓,随着启动程序的进行,传送门的轮廓逐渐清晰——正如汪伦记忆中那样。 「我靠,真的和魔法一样。」 「这算什么魔法,你真该看看岛田兄弟俩,那才是魔法……」说到这,两人都想起了失踪的岛田源氏,忽然沉默下来。 「哦,说起魔法……」汪伦试着打破这不良的情绪氛围,「倒是让我想起『哈利波特』……」 「谁?」 「『哈利珀特』,就是那个魔法师……」汪伦做出一个骑着飞天扫帚的动作,「骑着扫帚,会飞的那个小男孩?」 麦克雷哈哈大笑起来,「我认识会飞的人就两个,一个是天使,另一个是个机器人……」 「哎?你不知道『哈利波特』?」汪伦疑惑不解,他明明听到皮女士说到了这个名字,也许在这个世界的「哈利波特」没有他世界中那么火爆,也可能是……麦克雷太老了。 一声轻微的嗡鸣,传送门启动完毕,麦克雷用仅剩的那条右臂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女士优先,丫头。」 汪伦还沉浸在「哈利波特」的疑惑之中,带着问问其他人的准备,他走进传送门,身体迅速被淡蓝色的粒子包围,飞速向前涌去。 眼前一亮,他看到了熟悉的守望大厅。 此时,在渣客镇的另一边。 「你跑哪里去了,找你半天。」一个身体强壮、穿着便装的男人略带些责备地看着金发的姑娘,「下次再这样你就不要出来逛街了,你知道以你的身份这样到处乱跑有多么危险吗?」 「抱歉咯爸爸。」姑娘委屈地撅起嘴,「刚才看到集市里有卖漂亮衣服的,不自觉就走过去了……」 「一张嘴全是你的道理……」男人叹了口气,「好吧,在哪儿,我带你去买。」 「不要!」姑娘赶忙挽住了男人的臂膀,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其实也没啥好看的……你忙完了吗?我想回家了。」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姑娘笑了起来,「肚子饿了,想回家吃饭。」 男人苦笑着摇摇头,被那姑娘拽着向汪伦相反的远处走去。 第58章 谁是叛徒? 回到基地,汪伦发现大家都不在,原本想象中「英雄归来」的热烈场面没有发生,只有驻守基地的零星几人前来相迎。 调皮的电玩少女宋哈娜原本窝在沙发上打电动,见两人回来,兴冲冲地跑上前去。 看到麦克雷少了那条机械臂,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大家呢?」麦克雷摘下斗篷,重重地坐进了沙发,「我可能需要『维修』一下。」 「无线电失灵,他们分头去找你们了……」宋哈娜紧盯着麦克雷的断臂看了一会,转向了汪伦,「你们这是发生什么了?」 「我的错。」汪伦苦笑一下,「进了暴民的根据地。」 「这不是谁的错。」麦克雷坐直了身子,点燃了雪茄,冲宋哈娜笑了笑,「我说,让他们都回来吧。」 宋哈娜这才如同刚刚想到这点一般,慌忙通知各队伍。 最先回来的是雅典娜,毕竟在宋哈娜发出了通知的同时,雅典娜便连线到了大厅。 接着,六人一组的小队纷纷从传送门走了进来,原本冷清的大厅慢慢变得热气腾腾。 众人都走上前,表达了他们真诚的关切。 这才是「英雄归来」的样子。汪伦热泪盈眶。 「你们两个,先来治疗室吧。」天使皱着眉头看着两人,「你们身体数据可不太好看,看来要好好治疗一下。莫伊拉博士,来帮帮我。」 「当然了。」莫伊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挂着让汪伦心惊肉跳的微笑。 他依然记得,在那采石场的地堡之内,那神秘男人便是想让这个名叫「莫伊拉」的人为自己治疗。 汪伦抬起头,扫视四周。 还有西格玛、黑影、铁拳……他们都是卧底! 他在人群中很快便锁定了三人,而此时,这几人脸上都洋溢着欣慰的笑容,用极其关切的目光看着自己。 装模作样! 「快!把他们抓住!他们造反了!」汪伦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即便这几人恼羞成怒,在这么多守望者面前,想必他们也无法造次。 汪伦这突然迸发的情绪让大家都是一愣。 「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指挥官76走上近前,犀利的眼神在汪伦和另外几人身上游走。 「他们一伙的!刚才是他们把我抓走的!」汪伦见指挥官上前,感觉有了靠山,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说的是你掉下飞机之后,被他们抓去了?」天使不可思议地看着汪伦。 「我确定!」汪伦指着铁拳,「这孙子还打了我!而且现在的他不是你们认识的铁拳,他现在是……是别人!」 汪伦认为藏在铁拳体内的是穿越而来的陆上风。 「猎空,你还好吗?」温斯顿向前走了一步,那只毛茸茸的大手轻轻放在了汪伦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可怜的孩子……」 「哎哟我没疯!」汪伦焦躁地推开温斯顿的大手,「我亲眼看见的,这还能是假的吗?」 「铁拳和西格玛。」温斯顿回头看了看满脸疑惑的两人,转过头看着汪伦,「他们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猎空,这里面肯定有些误会……」 「不,温斯顿。」莫伊拉打断了温斯顿,沉默片刻,「猎空说的,也许不是误会……」 「我们去治疗室吧,正好聊聊这件事。」莫伊拉看了看大家,「这件事情弄清楚之后我会给大家解释,请大家放心。」 「托比昂,你带麦克雷去2号治疗室,猎空,你跟我们走。」 进了治疗室,天使和莫伊拉示意汪伦躺在形状怪异的治疗床之上。 天使将权杖插在床旁的机器插槽内,金黄色的粒子顺着机器管道流淌到床上,将汪伦浸泡在了治愈粒子之中。 莫伊拉伸出左手,淡黄色的烟雾向汪伦的右肩聚拢,渗透到他的身体中去。 这些神奇的科学魔法很快便起到了应有的作用,汪伦身体的疼痛感逐渐消失,他恢复了力气,看到头顶屏幕上的进度条到达100%时,治愈粒子开始消退,他感觉身体已无大碍,便试探着下了床。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你们这技术,在我那儿算神医。」汪伦活动活动胳膊,竖起了大拇指。 「发生了什么?」天使收起权杖,站到了汪伦面前。与其说是关心,看起来倒像是审问。 「别提了。」汪伦摆摆手,警惕地瞟了一眼莫伊拉。 「说出来,我会告诉你真相。」莫伊拉冲汪伦点点头。 「抓我的人,是铁拳。」汪伦一字一顿,「而『莫伊拉』这个名字,我也在那采石场地堡中听到过了,他们都以为我昏迷了,实际上,哼哼……我机灵着呢……」 天使和莫伊拉面面相觑,「这是不可能,铁拳,莫伊拉,包括你刚才提到的西格玛或者黑影,他们一直在我们身边。」 「就那大拳套还能有啥误会?」汪伦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下,「我这肩膀就是铁拳给砸的……虽然不是他……不不,就是他,就是铁拳,我保证。」 天使不住摇头,「先不说这个,他们抓你干什么?」 「我也纳闷啊,抓了我以后那好几个人守着我,跑也跑不了,我可告诉你们,我绝对是和那些人斗智斗勇……」汪伦说得眉飞色舞,丝毫看不出刚才还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行了你别说了。」天使摆了摆手,「莫伊拉,你的看法。」 「多重世界,这个很有趣。」莫伊拉点了点头,「我依然觉得这个事情最好要让温斯顿和西格玛知道,他们在这方面最专业。」 「没让你说这个……」天使冲汪伦点了点头,「你的事情我已经告诉莫伊拉了。」 「其实,我已经知道抓你的人是谁了。」莫伊拉右手一抬,一股吸力将一把悬浮椅吸至近前,她便坐了上去。 「难道你是说……」天使若有所思地看着莫伊拉。 莫伊拉点点头,「没错,黑爪。」 「他们早就散了,这你知道。」天使摇摇头,「过了这么久,在这个年代?这不可能的。」 「什么黑爪?你们在说什么?」汪伦焦急地左顾右盼。 「我只知道,如果有我们的复制品产生,那一定是黑爪的功劳。」 第59章 穿越了世界的电话? 「复制品?哦我知道我知道。」汪伦举起了手,「那人说的时候提到过类似于『复制品就是复制品』这一类的话,这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克隆吧。」 莫伊拉未置可否,她似是看着汪伦,实则思绪飘远,回到了当年,「对于一个『外来者』,想要三两句话理解我们世界的局势变化几乎不可能,但我长话短说。很久以前,有一场著名的机器人革命,我们称其为……」 「智械危机。」汪伦抢答道,「看,我也不是一无所知。所以,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莫伊拉笑着点点头,「智械危机之后,世界陷入混乱,各地政府或者静待救援,或者投降于机械以求和平,又或者……丢盔弃甲,仓皇而逃。在这绝对的混乱中,新的秩序悄然建立,各类能人异士纷纷抱团取暖,各为所需,但最成规模的,当属『黑爪』和『守望者』。」 「还有『死局帮』。」汪伦想起了有一次麦克雷提起过这个帮派。 「死局帮只不过是艾什这个富家女带着她的机械战斗管家去玩过家家罢了,不过大名鼎鼎的『暗黑守望者』杰西麦克雷也跟着玩了几年。」莫伊拉笑了笑,「没有不敬的意思,只是他们并没有如同黑爪和守望者那般坚如磐石的信仰。」 「你指的信仰是……」 「为了人类的未来。」天使插了一句。 「只是采取了不同的方式。」莫伊拉惭愧地摇了摇头,「黑爪在领导者末日铁拳的带领下……」 「那个五大三粗的竟然还是个领导者?」汪伦不屑地嗤了一声。 「别打岔。」天使训斥道。 「在末日铁拳的带领下,黑爪旨在提升人类种族的力量,要进化成为最强的族群,避免类似于智械危机这种事情的再次发生。而守望者则认为人类需顺应其发展规律,只是暂时需要保护。便是这样,黑爪和守望者之间绝对的矛盾和冲突便形成了,经过了多年的争斗,机器人慢慢失去优势,淡出了视野,世界局势也渐趋于和平,而后,铁拳被逮捕,死神接替了他的位置,但现在看来,世界的和平局面便已经使得黑爪所坚持的东西不攻自破了。尤其是在救出铁拳之后,所有的争斗都变成了私人恩怨,失去了原有的意义,直到……」莫伊拉双手张开,「直到3年前,守望先锋基地建立,联合国为了平息这毫无意义的战斗,用富足的资源作为条件,将各怀心思的我们聚集在此,同时,技术人员研发了虚拟战斗来消耗我们残存的战斗欲望,不得不说,这一招还很有用。」 「并非一直这样顺利。」天使摇头苦笑,「你现在看到的融洽氛围是我们用了3年多的时间一点一点磨合而成,最开始,虚拟战斗往往会在大厅中演变成真实格斗,我还记得大厅北面的墙壁还曾因为铁拳和奥丽莎的一场争斗而毁——那时的铁拳还是个暴脾气,奥丽莎的机械核心也没有现在这么『人性化』——最终联合政府不得不花重金重新将大厅给翻修了一遍。」 「哦,所以你跟我说现在这个联盟并非坚不可摧。」汪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被抓了之后,还因为你这句话是在说这联盟中有叛徒呢。」 「当时我在黑爪的时候,铁拳和死神为了让我们这些经过改良的战士基因得以延续,同时也为了让我们战斗中拥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猛,保留下了我们所有的基因样本,封存在秘密冰库之中,但从未使用过。」莫伊拉沉思片刻,「所以当你提到这些名字的时候,我便想到了黑爪,除此之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但又是谁指示的呢?」天使看着莫伊拉,「毕竟曾经的领袖铁拳和死神都在我们这边,而且我相信现在已经如此温和的他们绝无再次引发战争的想法。」 「有可能是以前的没有名号的黑爪成员。」莫伊拉耸耸肩,「或者有他人心怀大志,又误打误撞找到了秘密冰库。」 「在我被抓住的地下基地中,有个陌生男人,他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在他口中,曾经提到了另一个人。」汪伦若有所思。 「谁?」 汪伦摇摇头,「不知道,没说名字,就连这个陌生男人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或者他有什么能力,只知道那些复制人对他是唯命是从。」 「他长什么样子?」莫伊拉问到了关键的问题。 汪伦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当时在装死,只能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当时我应该是脑袋受了伤,光线也黯淡,愣是什么都没看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那也是没有办法了。」天使叹了口气,「只希望这声音如果你再听一次能够辨识出来。」 「肯定没问题啊,除非他能变声……」话一出口,汪伦自己愣住了。 除非他能变声! 这个想法如同惊雷在汪伦脑海中炸响,怪不得当时觉得这个男人说话的口吻似曾相识,原来竟然是他给自己打了电话! 一通穿越了世界的电话! 看到汪伦不正常的反应,天使以为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她主张汪伦再休息一会,别急着起来。 由于「黑爪」势力可能已经卷土重来,这关系到世界局势能否继续维持和平及稳定,天使之前所关心的世界之间裂隙问题的处理紧急程度则顺其自然的降低了。 「我在想……」莫伊拉单手托腮,沉思片刻,「有这么大的本事,又这么神秘,会不会是那个叫做『创世者』的家伙?」 「那只是个传说,你我都没见过。」天使苦笑一声,「现在我倒是觉得,应该去和你的『老」指挥官们谈谈心了。」 说罢,天使和莫伊拉走出了治疗室,把汪伦留在了空旷的房间。 看着昏黄的灯光,汪伦又想起了在那神秘仓库中看到的恐怖场景,不禁打了个寒战。 第60章 再次突袭 除了岛田源氏和猎空本人未到场,全体守望先锋联盟成员和猎空的躯壳和汪伦的魂魄开了个会。 会议主要围绕黑爪死灰复燃的可能性以及对其的应对策略做了简要的概述和分析,守望者代表士兵76和黑爪代表末日铁拳对可能采用的战术战略做了简要的发言,两人均为战术大师,演讲言简意赅,直切重点。死局帮领袖艾什和无党派人士岛田半藏均对战术问题作出了重要发言,积极献言献策。 汪伦坐在角落,冗长的会议让他倍感无聊,大家说的话他每个字都听得明明白白,但组成句子之后他就不是很懂了。他顺手拿起手边的平板电脑打起了字,假装自己是一个会议记录员。 看着末日铁拳,汪伦总是会出戏,他仍感觉这和抓住他的那个铁拳是同一个人,他还感觉陆上风可能还在这具躯体中。 「这件事情究竟预示着什么?又会对整个世界格局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布丽吉塔·林德霍姆双手撑在桌子上,「我的意思是,他们既然已经完成了黑爪英雄的复制工作,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没有一次和我们之间的正面战斗呢?没有暗杀,没有战争,我是说……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完全同意。」布里吉塔的父亲,矮人托比昂·林德霍姆鼓起了掌。 众人小声议论起来。 看到托比昂,汪伦又想起那些被榨干的矮人族,他没想好是否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托比昂,他甚至还不确定「眼见是否为实」,他不知道那些矮人是否和他所想的那样,被人利用来「点石成金」。他只知道矮人变成了干尸,石头变成了矿石。 「不管他们在谋划什么,我能确定的是,这已经在发生了。」独眼的副指挥官安娜正襟危坐,「虽然天使否定了我的想法,但我依然觉得这不能和猎空被绑架这件事割裂开来,这原本就属于一件事。」 「我没有否定你,安娜。」天使温柔地说道,「我否定的是把问题的重点放在猎空一个人的身上,以试图在她口中探寻答案。毕竟,就算猎空本人也并不清楚自己被绑架的真正原因。」 「诸位是否还记得我提出过的理论?」温斯顿扶了扶眼镜,「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现这所有的一切是从裂隙能量影响了猎空的时间解离症开始的吗?」 「我记得。」西格玛对温斯顿点头,表示赞同。 「但『复制体』不可能在这几天之内就完成生长。」死神沙哑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事情发生的起点一定更早,甚至比我们这个联盟还要早。」 「虽然很夸张,但我同意死神的看法。」已经换上了一条崭新的机械手臂的麦克雷冲死神压了下牛仔帽的帽檐,「这是一个常识性的问题,我们不能故意模糊时间轴。」 「触发点,朋友们,触发点。」温斯顿温和地说道,「我并非在针对猎空,大家都知道,猎空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但是,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从猎空的那次意外开始的,也就是说,不管他们暗中蛰伏了多久,也不管他们准备了多久,但从那时起,他们便真正开始行动了,虽然我们没有看到所谓的『复制体』,但我们看到了其他许多的异常,包括机械哨兵,包括裂隙的频繁出现,包括源氏的凭空消失,包括刚刚发生的猎空被绑架……」 麦克雷左腿从右腿上放下,抬起右腿放在了左腿上,眯起眼睛,「哦,很聪明的想法,我想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 天使单手撑着额头,神情疲惫,「但这样讨论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没人能在现有的信息基础上看到全局。」 众人陷入了沉默。 士兵76站了起来,「还是按照我们刚才已经定下的方案,根据猎空被绑架的位置找到那个地下基地,变被动为主动,发动突袭。」他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电子时钟,「时间定在8小时之后的黎明时分,该次行动出动3个小分队,麦克雷、半藏、黑百合你们三人分散在三个小队之中,莱因哈特、路霸、温斯顿负责吸引火力,查莉娅跟着路霸以做辅助,铁拳、死神、莫伊拉分别为三个小队的队长,根据你们曾经在黑爪的经验来指挥作战,黑影,你跟着去,对付机械哨兵时需要你的黑客能力。托比昂,为了防止遇到复制人时敌我不分,我委托你做出特别的战服零件单元以方便我们进行识别。布吉丽塔,帮着你父亲进行战甲制作。雅典娜,设定专用的小队频道和总队频道,并设定后备秘密通讯通道,以防像上次猎空的通讯被突然切断。预定满员18人,目前尚空缺的位置大家自行主动向分队长报名,最终出战名单由我和安娜过目,备战的人员留守基地。」士兵76利落地安排好任务,得到指令的英雄们纷纷应声。「上次,我们太大意了,这一次,希望大家都给我擦亮眼睛,成败在此一举。现在,解散。」 「还有个事情……」汪伦坐在角落,小心翼翼举起了手。 「洗耳恭听。」指挥官76又慢慢坐了下去,示意汪伦可以讲话。 「我在那里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汪伦瞟了一眼托比昂,咽下口水,「我看到有许多的矮人被囚禁起来,似乎在……」 「在干什么!」托比昂声音发颤。 「在把石头变成矿石。」 众人小声议论开来,更多的人则把这个事情当做了无稽之谈。 「点石成金?这不存在的。」莫伊拉笑着摇了摇头。 「我亲眼看见的!」汪伦争论道。 「我信。」托比昂脸色苍白,瘫坐在椅子上,「那就是秘银矿,那就是他们能获得如此大量秘银矿的秘密。」 「爸爸,你在说什么?」布里吉塔疑惑地看着托比昂,她拥有一半矮人的血统,但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托比昂伸出双手在空中摆了摆,之后向下压,像是要平静空气中——或者是他心中——的杂音。 「抱歉女儿,这是一个连你都不知道的矮人族秘密。」托比昂双眼放空,盯着眼前的桌面,「矮人,在世界存活了几百个世纪,以无与伦比的采矿机巧和工匠技术享誉盛名,与此同时,贴在矮人族身上的另一个标签,则是贪婪——对此,我不能否认,也因此而感到惭愧。」 第61章 揭开你的秘密吧 「上天似乎要和贪财的矮人们打个赌,在矮人族被创造出的那一刻起,就被赐予了如同童话般美好的能力:点石成金。他们能把平凡无奇的石头,变成坚硬无比的矿石,并将其命名为『秘银矿石』。如果你们认为这是上天的垂怜,那便大错特错了。因为施展这个能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能力使用者的生命能量——贪婪的矮人,只能靠消耗生命来获取物价矿石,多么讽刺。放在远古时代,大家对此似乎毫无异议,因为秘银矿石在他们看来除了坚硬,并无他长,各家各户对秘银矿的需求量也是极小,没人会为此而产生争执。直到战争的开始,铠甲的需求量大增,全世界都在寻找坚固耐用的矿石,秘银矿便在此时被推到了世界的眼前,一跃成为最为昂贵的金属矿石。从那时起,这个原本应为恩赐的能力却让矮人们内心备受煎熬,逐渐变成了一个诅咒,矮人们既想得到昂贵的秘银矿石,却又不舍消耗自己的生命力,内战就此开始,野心勃勃的矮人们压榨、强迫、勒索其他矮人为自己制造秘银矿,以获取高额回报,恶者当道,老实人每日担惊受怕,有人起来反抗,反抗胜利者大有人在,但到了最后,这些获胜的反抗者最终也会陷入贪婪的欲望之中,而变成了他们原本所反抗的那种『恶人』。令人痛心的是,这段黑暗竟历经了漫长的几个世纪。」 「直到著名的矮人大帝麦格尼颁布了成文的法典,决心以暴制暴:夺他人生命者,需要付出自己全家的生命来为麦格尼的军队制造秘银矿。并强制性地将秘银矿的市场价格压到了最低,全部收回用来制作矮人武器。由此,虽然手段残暴,但确实彻底终结了那个昏天暗地的历史时期。」 房间内一片寂静,包括汪伦在内的所有人都侧耳倾听着托比昂的讲述,大家不会对此产生任何怀疑,因为托比昂也许爱占小便宜,但绝对不会说谎。 「之所以在世的秘银矿如此稀少,原因也正是如此。」托比昂那只机械手用力砸了一下桌子,「没想到现在竟然还会有这种卑劣的事情发生!我是说现在,这个高度发达的社会,竟会有人如此残忍和冷血吗?」 「这样看来,对手把矮人族抓起来,就是为了用他们来生产秘银矿石,为机器人的骨骼铠甲提供原材料。」副指挥官安娜叹了口气。 「我们会把你的族人救出来的。」天使安慰道。 「我真想知道这究竟是谁干的。」 「他们的领导好像是个年轻男人,哦,还有一个女人。」汪伦歪着头,仔细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他们从一个机器里变出来,那应该是传送门什么的……」 「还能更具体一点吗?」士兵76问道。 汪伦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就看着他们穿着便装,一男一女,看起来别人对他俩还挺客气,其他的……距离太远,也看不清楚。」 「已经很好了,谢谢。」士兵76冲汪伦点点头,看着托比昂,「放心,我们会救出你的族人,也会找到背后元凶。」 士兵76站起身,「大家听到了,看来这次的事件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许多,希望大家做好充足准备。现在解散。」 众人散开后自觉分成了三股,纷纷去找到小队长报名去了。 「你说的那些矮人,他们最后怎么样了?」一个可爱的姑娘找到汪伦,好奇地看着汪伦的眼睛。 汪伦知道这姑娘叫宋哈娜,代号d.va,驾驶一台巨大的机甲穿梭于战场,保护队友,击溃敌人。 在没有那台机甲的时候,这美丽小巧的形象怎么也不会让人将她和「重装战士」联系在一起。 「被抽干了。」汪伦耸耸肩,「变成了干尸。」 宋哈娜看了一眼托比昂,似乎想象到了关于「干尸」的画面,她的脸瞬间变得苍白,「真残忍!」 「何止残忍……」 「我得去弄死他们。」没等汪伦说完,宋哈娜就气呼呼地去报名了。 更不会有人能把这句刚猛的话和这个小姑娘联系在一起吧。 「别愣着了,跟我来。」天使轻轻拍了一下汪伦的肩膀,「我们还有问题没有解决。」 汪伦站起身,跟着天使走去了自己的房间。 「在公开你的身份前,我需要征求你的同意。」天使优雅地坐在悬浮座椅上,美丽而深邃的眼眸盯着汪伦。 这句话着实让汪伦思考了一会,「虽然我总觉得这可能是我的一个秘密,但我确实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公开……」 「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天使若有所思,「公开这样的秘密是有代价的。」 「什么样的代价?我有点不明白。」汪伦感觉「代价」这个词总会让他害怕。 「问题是……这无法预测。」天使苦笑,「就像是漆黑夜幕之中子弹已经出膛,你却不能知道会打中什么。」 「那就别公开。」 天使笑了笑,对此未置可否。「你之前说我们和某种游戏有关系,你说的游戏,是……是类似于宋哈娜平时玩的那种『游戏』吗?」 「虽然不知道那个小姑娘玩的是什么……」汪伦歪着头思索了片刻,「不过应该差不多。」 「所以……」天使吐出一口气,像是泄了气一般,「我们耗费了所有精力,牺牲无数英雄所保全的世界,不过是个游戏……真是想不通,这种存在的方式有可能吗?」 「哎,哎,别急着下定论,说不定不是这样……」汪伦看出了天使的沮丧,完全能体会她这种没有结果的努力所带来的空虚感。 「游戏的名字是什么?」天使虽强打起精神,但看得出,她看向他处的眼神变得空洞。 「嗯……守望先锋?」汪伦小心翼翼地说道。 天使笑了起来,汪伦却在这笑声听出了绝望。 「你们那个世界……什么样?」 汪伦挺直身体,摆了摆手,「啊,我们那里没什么好,乱,脏,琐碎,什么事儿都有……」 「但是听起来好真实。」 「真实……哦。」汪伦瘪了下去,他原本是想给天使一些信心的,「你也不能这么想,你们这个游戏虽说没出来多久,但还是蛮受欢迎的——如果这能给你带来些安慰的话……」 「哦,我没事。」天使无力地冲他笑笑,忽然,天使直起身子,「等等,你说什么?这个游戏……这个游戏多久了?」 「大概……3年多吧。」 「3年多……」天使似乎又来了气力,她双眼圆睁,整个人紧绷起来,「3年……温斯顿竟然是对的……」 「温斯顿说什么了?」当时在备战大厅,温斯顿说出自己的理论时,汪伦并不在场。 「裂隙理论。」天使站了起来,「现在,你的这个秘密正式成为了影响世界安全的信息资料,不管将会有什么样的代价,守望先锋联盟必须有权知晓。」说着,天使向外走去,回头看了汪伦一眼,「跟我来吧,我们一齐向大家公开你的秘密,而且这次我保证,不会再有欺骗了。」 看到汪伦迟疑的样子,天使投来一个灿烂的微笑,「放心,大家都是很热情好客的。」 第62章 手机 外来双子的出现将不可避免地毁灭掉两个世界,但其中一人,掌握着真正的生死。 ——菲欧娜,《预言》。 众人重新聚集在备战大厅,围桌而坐,气氛较刚才更为热烈。 「外来者!外来者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d.va宋哈娜和仓鼠哈蒙德保持安全距离围着汪伦仔细端详,那样子颇像是在看一件稀有的博物馆藏品。 「注意礼貌!」安娜斥责道。 「通道的建立绝非易事。」代号西格玛的希尔伯伦单手托腮,「你能否总结一下你穿越的方式和方法?」 「完全随机,不受控制。」汪伦抬起一只脚,边看着西格玛,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仓鼠哈蒙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你的存在对于我们宇宙的研究有着重大的意义。」西格玛点点头,「你再想想,仔细想想……」 「现在重要的问题不是你的宇宙研究课题,西格玛。」莫伊拉打断了执拗的西格玛,「现在重要的是这将会对我们的世界带来不可逆的影响。」 汪伦一听,赶忙解释道,「对不起,我并不知道……」 「你的出现是命运注定的必然,现在不是在责备你什么。」莫伊拉温柔地言语并没能有效缓解汪伦紧张的心情。 「莫伊拉,你所担心的……是那则预言吗?」死神问道。 「那你们呢?我相信不止我一个人有这种担心。」莫伊拉反问道。 「听我说,我活到现在,从没理会过什么狗屁预言。」莱因哈特高亢而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大厅,「要我说,他是一个穿越者,我们非常高兴,也非常欢迎他能常来玩,这就够了。」 虽是这么说,但莱因哈特的声音中依然有着一丝的紧绷感。 「预言,或者命运,也许只是一种感性认识,一种情感依托。」天使说道,「我信仰科学,而且我现在倾向于相信温斯顿的裂隙理论。」 「终于。」温斯顿轻轻砸了一下桌面。 「不要火上浇油,温斯顿。」士兵76说道,「每个人都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 温斯顿耸了耸肩膀,将眼镜向上推了一下。 「根据这个……」天使看向汪伦,笑了起来,「对不起,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请问该怎么称呼你……真正的你。」 「汪伦。」 「根据汪伦所说,他们世界这个所谓的『游戏』也是3年多之前出现的,所以我有理由认为,裂隙确实如同温斯顿所说,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这样看来,所有命运中的必然就变成了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这就能解释猎空——对不起,应该说是汪伦——为什么会被绑架。」末日铁拳说道。 「可是我还是没明白……」托比昂挠了挠那把大胡子。 天使清了清嗓子,徐徐说道,「不管始作俑者是谁,他打开了裂隙,为『外来者』的进入提供了条件——或许也做了其他事情,但现在我们无法进行猜测——然后通过某种技术锁定了『外来者』,目的就是要抓住他、控制他,一直到……」 「他是要实现预言!我终于明白了!」托比昂激动起来,矮小的身体从椅子上跳到了桌子上,「天啊!他这是要实现预言!」 「爸爸!」布吉丽塔难为情地轻声喊道。 「可是怎么确定他是哪一个,又怎么能确定会出现哪一种结果?」小美轻声问道,说完,她不好意思地冲汪伦笑了一下,「没别的意思,别误会。」 「一切顺应天意,万物皆有定数。」禅雅塔双手合十。 「不是,你们这神神秘秘的,到底什么预言……」汪伦越听越不明白,心里愈发焦急起来。 天使瞟了他一眼,自顾自说道,「所以,我们要保护好汪伦的存在。」 「或者……直接杀了他。」黑百合幽幽地说道。 汪伦吓得浑身一哆嗦。 「黑百合!」 「干嘛,这么严肃,开个玩笑都不行了?」黑百合冲着汪伦挤了挤眼睛,「放心吧小可爱,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起码,现在还不会……」 狂鼠嗤嗤地笑了起来,这让汪伦吓得缩到了椅子里。 「行了黑百合,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士兵76低声喝道,他转向大屏幕,「雅典娜,密切观察裂隙能量,『外来双子』的另一人到达时,我们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另一个人?」汪伦站了起来,「难道……」 「根据数据库资料,裂隙能量在过去12小时之内发生了3次。」 「在哪?」士兵76站了起来。 「有两次小的能量波动发生在汪伦被囚禁的沙漠地带,而另一次巨大的能量波动发生在了这里……」 随着雅典娜的语音,巨幕上一张世界地图标出一个巨大的红点。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这么大的能量波动,不应该是『外来者』,那两个小的倒是有可能……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士兵76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忽然,他猛地想挺直了身子,「雅典娜,最后的波动发生的位置靠近曾经守望先锋的一个秘密基地,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的计划……」 「根据我的计算,裂隙能量发生在基地附近是个意外。裂隙发生的中心并不是基地所在,对方应该并不知晓基地的位置,我已在能量波动发生的第一时间连线至秘密基地,侦测到该次能量波动仅造成了基地内少数电子设备的短路和极少量的物资丢失。」 「详细损失汇报。」 「因为既往物品信息登记系统和我目前的智能系统不能完全兼容,我无法汇报出确切损失清单,但可以确定的是军械库受到了影响,极少部分的装备和枪械丢失。」 「有人偷武器?」托比昂有点着急,毕竟作为原守望先锋的机械工程师,军械库中大部分武器都是他辛辛苦苦造出来的。 「根据我的测算,物品的消失是受到了裂隙能量的影响。根据观察,裂隙发生的地方总会有原有物质的丢失,或者新生物质的增加,而丢失的物质和新产生的物质在能量上却保持着完全一致,就好像我们的这个世界正在被一些新的物质及能量逐步替换掉一样——物质能量守恒。」 「听不懂。」托比昂站在了椅子上,「是不是有人偷武器?」 「简单来说,就像是岛田源氏受到裂隙能量而消失,在他消失后不久,我便侦测到了无法明确的新物质能量涌入。这一次物质消失之后,我侦测到了大量寒冷空气的涌入……」 士兵76瞟了一眼岛田半藏,担心关于源氏的话题会激发他的不良情绪,便马上转移了话题。 「谢谢你雅典娜。现在关键问题是,我们能否明确另一个『外来者』的位置和身份。」 「我可能知道……」汪伦举起了手。 所有人注视着汪伦。 「其实我在那个基地,见到了另一个『外来者』,还动了手。」汪伦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肩,「我肩膀就是让他给打坏的。」 有几个人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汪伦。 「哦,没事的,别紧张,那人我认识,成不了什么气候,不用担心他。」汪伦大气地挥了挥手。 所有人都看着士兵76。 「改变计划,所有人准备,马上发动突袭。」士兵76站了起来,「汪伦,你留下,这是命令。」 我本来就没想去。汪伦心想,但他还是叹了口气,做出一个可惜的表情,「如果抓住了那个人,替我多揍他两拳。」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天使走到汪伦的身边,「你去休息吧,回来之后我会向你解释。」 「你是说……所有人吗?」宋哈娜迫切地眼神看着指挥官。 「对,所有人。」士兵76点点头,「d.va,这不是游戏,希望你严肃对待。」 「遵命!」宋哈娜站直身子,敬了个军礼。 众人马上开始收拾行装,托比昂和布里吉塔给每个人装上了临时赶工出来的识别部件,汪伦像是局外人一样看着忙碌的大家,再次感觉到了那熟悉的孤独感。 他看到了不远处的禅雅塔,忽然脑海中想起那略显不真实的记忆,犹豫着走了上去,「那天你能看到我,是吗?在飞机坠毁的那一天?战场上?」 看不出禅雅塔的表情,只见他轻轻点了点头,「众人皆可见……」 「可你当时就看出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不是吗?」 「是,也不是。」禅雅塔打着禅语,「身在此时,心不在,心在此处,身亦远。身心不谐,没有去处,何谈来处?」 汪伦想了半天,也没能明白这其中道理,眼见禅雅塔作揖准备离去,他想起那天禅雅塔最后对他说的话。 「您有让我去寻找什么吗?」汪伦冲着禅雅塔的背影喊道。 「遵循你的内心。」 看着禅雅塔远去,汪伦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怎么和天桥底下算命的大爷一样……」 很快,伴随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偌大的厅堂内只剩下了他一人。 汪伦出神地看着巨幕上的地图,奈何他地理知识并不出众,看不出那红点的位置究竟是哪儿——可即便是他懂地理又怎样,这个世界的地图明显和他们世界的地图并不相同。 无聊让汪伦生出倦意,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很快便进入了深度睡眠。 「新的裂隙能量再次出现,所有人备战大厅集合。」雅典娜的声音吵醒了汪伦。 「雅典娜,他们回来了?」汪伦揉了揉睡眼。 「众人均已安全返回,无人员损失,部分枪伤已被治愈,请放心。」 「发现什么了吗?」 「基地内只有机械哨兵驻守,没有其他发现,你所提到的矮人族均已被转移,但现场留下的少量秘银矿石可以证实你所说的属实。」 汪伦叹了口气,躺回到床上,这事儿似乎注定没完没了。 他伸个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习惯性地双手托了托「自己」柔软的胸脯,顿感心情舒畅,「行了,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为了你的安全和健康着想,我强烈建议你留在自己的房间。」 汪伦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是『外来者』,为了你的安全和健康着想……」 「可是我之前就在这儿啊。」 雅典娜沉默了片刻。 「在没有弄清形势之前,你的存在对守望先锋联盟有着极高的风险。」 汪伦有点慌了,「雅典娜,你是在……囚禁我吗?」 「根据风险评估等级,我是在做出最合理的措施……」 「救命啊!天使!76!人工智能造反啦……」 忽然,汪伦感觉自己的脖子刺痛,像是被虫子叮了一口,随后一阵难以抗拒的倦意袭来,向后仰倒。单人床迅速移动到汪伦的身下,稳稳地接住了他的身体。 在汪伦人事不知之前,雅典娜的声音再次传来,「基于你激动的情绪和波动的血压值,我已经向你注射了安全短效的镇静剂,请放心,你的身体健康在我的监控之下……」 虚无的黑暗包围了汪伦,这感觉仿佛过了一个多世纪,又好像只有几分钟。 一阵似曾相识的闹铃声让汪伦睁开了眼睛。 「怎么……」汪伦眯着眼睛扫视自己的四周。 「欢迎回来,汪伦,希望你恢复了理智。」 「哦……我还在这儿……」汪伦捂住眼睛,「什么叫恢复理智,我又没疯……还有,麻烦你关上闹铃,谢谢。」 「该唤醒系统未和我联机,我不能进行控制。」 汪伦重重地叹了口气,不情愿地爬了起来,「要让我睡的话就让我多睡会,你这搞得……」 他看到了声响的源头,方才明白为何这声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不是别的,正是自己丢失了的手机,正欢快地响着闹铃,如同以前一般。 穿越了世界的手机,你跟着我也算是长见识了。汪伦从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高兴见到这破旧的手机,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他伸出手去拿起手机。 门忽然被打开,天使走了进来,「汪伦,你醒了,不久前裂隙再次开启,情况不容乐观,你最好跟我们一起来看看。」 「汪伦……好像已经走了。」猎空活动了一下身子,打了个哈欠,疲惫地笑了起来,「天使,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第63章 误会了 这真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汪伦微笑着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一个女人。 心情复杂的汪伦慢慢抬起头来,陈璐精致的脸庞安静地展现在自己眼前,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颤,每一次带着柠檬气息的呼吸都进入了汪伦的肺腑。 如此的情形之下…… 「嘭」的一声,听起来好像是门被打开了。 陈璐似乎也被这声闷响吵醒,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怀里的汪伦,微笑起来,温柔地说,「你醒啦。」 这是怎么回事?汪伦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 猎空,这是猎空为他创造的机会,他不能让猎空失望。 他慢慢向陈璐的双唇靠了过去。 谢谢你猎空。 「这他妈怎么回事!」 汪伦和陈璐均是一惊,猛地坐起,只见一个男人站在房间正中,双拳紧握,双眼圆睁,如同一只公牛看到了血红的绸带。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陆上风。 话说陆上风提前猎空众人1个小时到达了加德满都,见到天色已晚,便临时找到一家五星级宾馆入住。天刚破晓,他便踏上了寻人之旅,无意间得知昨夜一架救援直升机被偷,却是去参与了救援工作,这让他马上便想到了猎空。 顺着救援部队的路线,他找到了救援基地,到达之时,因为新的雪崩发生,所有救援工作均已暂停,而那混乱嘈杂的基地环境让他愈加烦躁,就在他将要放弃在此处寻找之时,远远见到陈璐和另一个小巧的女孩共同搀着汪伦进入了一辆出租车。 行进至加德满都市里,陆上风在一处路口一度丢失了方向,正巧此时古一一外出购买退热药物,恰好被他看到,此后,他便一路跟随,直至「雅克雪人」旅店。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甚至还不敢确定床上躺着的是不是他要找的人,直到汪伦露出那噘着嘴的猥琐脑袋。 「你谁啊怎么说进来就进来了?」古一一跟着跑了进来,「刚才就看你鬼鬼祟祟的,我去上个厕所的功夫,怎么就私闯民宅了呢?」 「我去,这下要留下人生阴影了……」汪伦连连摆手,「误会误会,这误会大了……」 「你来干什么?」陈璐揉了揉眼睛,狐疑地看着陆上风。 「这还误会?这他妈要还是误会的话你告诉我要什么样才不是误会?」 「我不想跟你吵,我压根就不想见到你。但是事情完全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算了,我懒得和你解释。」陈璐捂着额头又躺了下去,刚才猛然起来让她有点头晕。 「别啊,你稍微解释一下……」汪伦推了下身旁的陈璐。 「哦,认识啊……男朋友吧?这里面确实有点误会,你来我跟你说……」古一一朝陆上风招了招手。 「都这样了还解释个屁!」陆上风说着便要上前。 「哎你等等别动手,这事儿确实误会大了……」汪伦的屁股在床上不停地向后挪了七八下。 「哎哟你们这真是的,你吃个什么醋,他压根就不是个男人!」古一一怒斥一声,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你才不是个男人!」汪伦倒冲着古一一急了。 「你是个男人?你不是猎空吗?」这下陈璐又坐了起来。 「猎空也他妈的不行!」虽是这么说,但陆上风稍一作思考,倒是分散了他的怒气。 「哎哟我不是猎空,我汪伦!」这话一出,房间内又安静了下来,汪伦一拍脑袋,重重叹了口气,「哎哟我这有病吧,我争这个干嘛……」 「那你得死!」陆上风说着便一拳冲来。 汪伦化作蓝光,一闪,躲过一拳,来到了床边。 「看吧,他是猎空。」陈璐伸手指着,像是证明了自己的说法。 「我真是汪伦。」话说完,汪伦扇了自己一巴掌,「又多嘴……」 陆上风高高跃起,直冲汪伦砸去,「我他妈管你是谁!」 汪伦再一闪。 「我什么都没干,真的,你先冷静!你看看!我衣服都没脱我还能干嘛!」汪伦说完,低头一看,全身上下就剩下一条裤衩。他皱着眉头看看陈璐,又看看古一一,古一一尴尬地点了点头,「刚才……那谁,病了不是……」 「这他妈去哪儿都说不清了……」汪伦重重地叹了口气。 陆上风又是一拳。 汪伦再一闪,这次已经穿好了衣衫。 随着一声巨响,刚才汪伦站立的身后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大洞。 「你是汪伦的话,那怎么……你们怎么都……这么厉害。」陈璐从床上下来,站在了床边,她看到汪伦在用着猎空的招式,而陆上风竟然能一拳打碎一面墙,这让她感觉自己似乎还没睡醒。古一一看陈璐发愣,赶紧靠了过去把陈璐向后拉了拉。 「哎哟这事儿一言难尽了。」汪伦说着话,顺便拿起一个花瓶挡在了身前,花瓶瞬间粉碎,「再说了现在也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吧小姐姐。」 「哦,所以那天在旅馆里消失……你早就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了!」陈璐原本真的以为汪伦断片了不记得这事儿,这么一来,便解释得通了。 「还他妈带去旅馆了?」陆上风的怒气无以复加,气急败坏地指着陈璐,「你还要脸吗你!你对得起我吗?」舍不得对陈璐下手,他那怒火便只能倾倒在汪伦的身上了,他握紧拳头,整个身体向前迅速冲了过去。 「哎哟我说你可真会帮忙……」汪伦愁眉苦脸地跺了跺脚,「不说了,干就是了!又不是没和你打过……」 汪伦停滞了时间,随手抄起一个盘子,滑过陆上风的身边,冲着他后脑勺砸了下去。 陆上风摸了摸自己的后勃颈,被盘子的碎片划出了一条血痕,他舔掉手上的鲜血,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看着汪伦。 被这眼神一瞪,汪伦瞬间怂了,向后退了两步,「那个……你别摸,不太卫生……我给你找碘酒涂一涂好不好……」 「涂你大爷!」 陆上风像只发了疯的野兽在房间内奔袭肆虐,古一一和陈璐被拳风刮到,纷纷跌倒在地,陆上风全然不觉,只顾一心要置汪伦于死地。 汪伦虽能控制时间,闪进闪退,奈何体力有限,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来回跑了几次,便已是气喘吁吁。 狭小的空间内,几个来回之后,陆上风便已经掌握了汪伦的行动模式,右手佯攻一拳,左手横着伸出,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汪伦的脖子恰好钻进了陆上风的手中。 陆上风手上用力,汪伦便闭了气,不消片刻,那脸便已紫得像茄子一般。 「陆上风!你放开他!」陈璐向前,紧紧抓住了陆上风的左臂。 「心疼你这小情人了?」陆上风手上加力,「你再躲啊,不是挺能跑的吗?跑啊你!」 汪伦顿觉天旋地转,眼前慢慢黑了起来。 「嘭」的一声,陆上风眼前一黑,跌倒在地。汪伦摔在他的身侧,大口呼吸着空气。 古一一扔下手中的铁管,拉起汪伦,「还能跑吗?」 汪伦猛烈地咳嗽着,点了点头。 「他……没死吧……」古一一看着地上的陆上风,只见他忽然猛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你们快跑!我来拖着他!」陈璐把汪伦和古一一向门外推去。 「你等会,让我试试……」汪伦勉强着说出这几个字,左手抱住陈璐,右手抱住古一一,屏气凝神,向前冲去。 一闪,三人到了房间门口。 「怎么回事?」古一一惊恐地看着背后的陆上风。 「俩人啊大姐!我一个抱俩人啊……」汪伦摇摇头。 「时间停滞状态下我们还会有质量吗?」陈璐脑子里忽然想到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也是啊……」汪伦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对啊,没摩擦力呀!这样,你俩跳一下……」 「啊?」古一一眼看陆上风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跳!」 古一一和陈璐没时间多想,纵身一跃。 时间停了下来,汪伦一手拉住一个,向外拖了出去。 由于只有空气和身体的摩擦,古一一和陈璐飘在空中的身体对汪伦来说就轻松了许多,他头也不回一直跑到了自己的极限,才停下脚,摆正了两个姑娘飘在空气中的身体。 待古一一和陈璐落地时,他们三人站在了一个小巷子中,汪伦扶着墙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还好吧……」陈璐和古一一赶忙上前,轻抚汪伦脊背。 「这他妈什么地方?」汪伦抬起头,四处张望,「转了半天,有点迷糊。」 「你真的是汪伦。」古一一上下打量着汪伦,「这事儿确实挺神。」接着,她转向陈璐,「你男朋友也有点问题。」 「有点问题?何止有点,那问题大了去了!」汪伦撇撇嘴。 陈璐忽然想起了什么,脸忽的红了起来。 「啪」的一声,陈璐的手掌不重不轻地落在了汪伦的脸上。 汪伦捂着脸愣了片刻,「大姐,这几个意思啊?」 「让你占我便宜!」陈璐气鼓鼓指着汪伦的鼻子,「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真是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我发誓……」汪伦抬起一只手,「我这一睁眼,就看见你抱着我,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再说了,我啥也没干啊……」说完,汪伦还想了一会,低声问道,「那个……我没干嘛吧……」 「你倒是想!」陈璐又抬起一只手,汪伦赶忙捂住了脸,这手没能下得去,僵在了半空。 「行了你俩,这汪伦也回来了,想想下一步吧。」古一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也不敢回去,还有人追杀,这事儿办得……」 「回去?回哪儿?为什么不敢?」汪伦疑惑地看着两个姑娘。 古一一和陈璐便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讲给了汪伦听。 讲得也乱,汪伦也没听懂多少,听到温阮,他倒是来精神了。 「温阮也在?在加德满都?」汪伦睁大了眼睛,「那还有什么犹豫的啊?去找她啊!」 「可是猎空还说……」 「你管她说什么,她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汪伦摆摆手,打断了陈璐,「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走,听我的,咱去找温阮,人多力量大。」 这话倒是在理,既然没有去处,还不如先去找熟人汇合。 三人这样想着,便打车去了加德满都的救援指定医院。 第64章 成为「英雄」 下了车,天使的治愈粒子已经让汪伦的身体完全康复。 简陋的医院内挤满了人,只有少部分是伤员,剩下大部分是家属和记者。 见到汪伦走了进来,有人鼓起了掌,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鼓掌和欢呼的行列,场面甚是壮观。 「这几个意思?」汪伦小声问身旁的陈璐。 「猎空救了这些人的家人。」 「我成了英雄了?」 「猎空。」陈璐爽快地给了汪伦一个大白眼。 汪伦马上挺直了身板,大摇大摆地向医院里面缓缓踱步,微笑着朝众人挥手致意,还和几个热情的外国人握了握手。 「你们来啦!」温阮迎了上来,满面喜色,双手团住汪伦的手,「怎么样了?你好些了吧?」 汪伦瞬间面红耳赤,他羞赧地点点头,「嗯,还好啦,就胸口还有点闷。」 温阮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抚摸着汪伦的胸口,「好点没?这次真的多谢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我欠你一个大人情,我们全家都欠你的,谢谢!」 「哎哟,小事小事。」汪伦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差点就喘不动气,「说起不舒服,我这儿好像还有点……」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陈璐在汪伦身后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屁股。 「哎哟哎哟……」汪伦一回头,看到陈璐鄙夷的眼神,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哦,那什么,还是先去看看爸爸……你爸爸。」 「他一直念叨你呢,这边。」温阮在前面领路,穿过拥挤的人群,几人来到了老温的床边,梁明启正顺从地坐在床边照顾着老温。 「我去,他怎么也在这儿……」汪伦皱起眉头,对着陈璐小声嘀咕,「他俩没住一块吧……」 「那么多废话呢!」陈璐瞪了他一眼,「住一块又怎么了?你不还……」她本想说汪伦还和自己睡一张床上了,不过这话说一半陈璐就说不下去了。 「放心吧,小姑娘和我们睡的。」古一一嗤笑着把汪伦往前推了一把。 梁明启看到汪伦,赶忙站起身,像是老友一般用力地拍了拍汪伦的肩头,「兄弟,真好样的。」 汪伦不明就里,看着梁明启愣了一会,直到老温打招呼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才回过神。 「温主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汪伦满脸堆笑,像是领导视察一般,紧紧握住了老温的手,「怎么样?感觉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他环顾四周,皱了皱眉头,「条件差了点,放心,我去跟他们领导谈谈,换个环境好一点的房间……」 「哎小汪……你别动我这胳膊……这条胳膊是断的……」老温痛苦地咧起了嘴。 汪伦赶忙松开老温的患肢,在床边立正。 「这次还多亏了你……」老温放好了患肢,舒服了一些,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开飞机!确实年少有为,年少有为……」 「哪里哪里,小事情。」汪伦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我和你真是有缘,在我们之间,你让我亲眼见证了两次奇迹的发生。」老温盯着汪伦看了一会,「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大恩无以言报,这样,如果你不嫌弃,我和你拜个把子,我们来个忘年交,以后你有需要,随时开口!」 「这不太好吧……」汪伦哈哈笑了起来。 「这下好了,岳父成兄弟,心上人成大侄女了……」古一一在汪伦身后小声嘀咕,陈璐跟着笑了起来。 汪伦马上严肃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叔叔,这样不对,坏规矩了。」 「年轻人哪里那么多规矩,就这么定了!」老温洒脱地摆了摆手,「对了小兄弟,你来这儿干嘛来了?听温阮说,你恰好也来找人,不知道找到没有?」 「找人?」汪伦回过头看着古一一和陈璐,小声道,「我来找谁的?」 「找猎空的朋友,我们哪里知道是谁。」古一一小声回道。 「找着没?」 「要找着了还这么没方向吗?」陈璐不耐烦地说道,「刚才就跟你说这事儿你还没耐心听。」 「怎么,有什么困难吗?」老温见汪伦他们小声嘀咕,以为提起这事儿让他们想起了难处,便起了关切之心,「有什么困难你告诉我,别看我现在受了伤,还是有点本事的。」 「哦,没事的叔……哥。」汪伦咽了口吐沫,「小事情。您也知道,加德满都这么大地方,找朋友……应该是还没找到。」 「不着急,我在这治疗也要一段时间,你慢慢找,最好咱俩能一起走。等回去,我给你大摆一桌!」 慢慢找,这说得是轻巧,可是要来找谁呢? 汪伦掏出手机,想看看现在的定位,心想反正无事,大不了绕城一周,权当旅游了。 一张纸条掉在了地上。汪伦捡起纸条,睁大了双眼。 「我要去尼泊尔找源氏」。 「等等,这是哪儿?」汪伦惊恐地看着周围。 「加德满都啊。」老温狐疑地看着汪伦,「要不要找个医生帮你看一看,我担心你太过疲劳……」 「不是,我知道加德满都……」汪伦看看老温,看看温阮,回过头看着陈璐和古一一,「加德满都是哪儿的?」 「别喊啊,显得你聪明还是怎么着?这儿是尼泊尔的首都。」古一一小声说道。 「哎呀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这是尼泊尔啊!」汪伦像是错过了彩票兑奖,捶胸顿足。 「不是,那谁也没想到你能这么傻啊!」陈璐诧异地看着汪伦,「怎么了这是?尼泊尔怎么了?」 「我知道要找谁了!」说着,汪伦向外跑去。 古一一和陈璐跟着跑了出来,温阮紧随其后。 在医院门口,汪伦慌张地四处张望。 「温阮,你回去照顾你爸爸,这个傻子我们来照顾。」陈璐柔声说道。 「哦,对,温阮,你回去,我要去找人,找到了就回来找你。」汪伦像是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惊慌失态,强作镇定。 「我不知道你要去找谁,我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希望你一切顺利……」说着,温阮礼仪性地轻轻抱了一下汪伦,转身走进医院。 即便是一个大大方方的礼节性拥抱,却让汪伦瞬间心律不齐。 猎空啊猎空,我整个守望先锋联盟认识个遍,就是不认识你,但我打心底里谢谢你。汪伦差点就要热泪盈眶了。 「怎么样,天才,去哪儿?」古一一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你知道的。」汪伦激动地看着古一一,「猴子庙。」 虽然不知道汪伦要去那里干什么,但两个姑娘还是拦下一辆出租车,三人前后钻了进去,直奔那「猴子庙」而去。 就在不远处,站在路口的陆上风目睹了这全部过程,看着几人上了车离开,他嘴角上扬,握紧拳头,「你跑吧,跑吧……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有办法让你回来……」 陆上风摸了摸后脑,整理齐了衣服,便向医院的方向走去。 第65章 斯瓦扬布纳寺 陈璐和古一一两人并不理解汪伦为何忽然如同接受了天谕一般铁了心要去被称为「猴庙」的斯瓦扬布纳寺,根据她们的记忆,猎空从未提到过这个寺庙。 况且…… 陈璐想起猎空从山上回来时的绝望,她不禁怀疑汪伦和猎空口中所说的这个「朋友」也许已经不在人世,这件事情虽然猎空知道,但汪伦却是一无所知。 「汪伦,也许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陈璐轻声道,「就是你这个『朋友』可能……可能并不在寺庙。当然,只是说一种可能性。」 「朋友?哦,你说那个人。」汪伦大大咧咧地躺倒在车后座,手肘撑着车窗,「还算不上那么熟。」 「那你这急火火地去找他……」古一一从前排回过头,「找到以后怎么办?」 「不一定能找到。」陈璐冲古一一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给汪伦太大的希望,万一那人真的牺牲了,汪伦也好有个接受的过程。 「我是说……即便……」古一一刻意把重音放在了后面两个字上面,「即便你能找到他,然后呢?」 汪伦看着窗外的街景,陷入了沉思。他也不知道找到之后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找到源氏,但几天前那个梦境和如今的现实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这绝不是巧合。 禅雅塔让他遵循自己的内心,寻找,指引。 而且他确信,猎空到这里所要找的人,也必定是源氏。 斯瓦扬布纳寺建立在一座不高的小山山顶,山坡之上郁郁葱葱满布茂林,树林之中,原本有条山路直通庙门,但汽车只到了山脚,便停了下来。 「车开不过去了,你们要走过去。」司机说着拗口的英文,手指向车外。 「这是有什么游行活动吗?」古一一看着前方人头攒动的山路,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像是在朝圣。」 「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这样,平常时候我能把你们带到山顶。」司机耸了耸肩膀。 三人下车步行,寺院内的白塔金光熠熠的尖顶就在不远处的山顶。 虽说人多,但也只是汽车不便通行,步行穿行于人群之中的3人倒是没有感觉到拥挤,人们步履缓慢而坚定,神色肃穆而虔诚,向着寺院的方向笃定前行。透过密林,汪伦抬起头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寺院门口,那里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说不定真的是朝圣。」汪伦满面愁容,「这人山人海的,怎么找。」 「你那朋友有什么特征没有?我们也能帮你一起看着。」陈璐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汪伦想了半天,挤出一个字: 「帅。」 「快看,是那几个印度人。」古一一压低了声音,示意他们向一侧望去。 汪伦看到5个穿着朴素的外籍男人背着行囊,满面红光,神情激动,有一个男人还在擦着眼泪。 「他们怎么在这儿?」陈璐低声道。 「你两个都认识他们?」汪伦再次仔细打量几人,依然是没有一丁点印象,「要不要打个招呼?」 「是认识,交情还不浅。」古一一阴阳怪气地嘟囔了一句,顺手推他一把,「别多事了,这些人神神叨叨的,不定再惹出什么幺蛾子。」 山路变成了石阶,人群行进的速度也渐渐停滞了下来,路旁的猴子安静地看着石阶上的众生。汪伦一行三人拾阶而上,挤过人群,待走到石阶尽头,汪伦才发现寺院铁栅栏大门紧闭,一根铁棒被硬生生缠成麻花,将两扇铁门栓在了一起。众人只围在门前,双手合十,低头闭目,口中念念有词,汪伦回头俯视,只见黑压压人头布满了山路,甚是壮观。 陈璐感觉他们三人站在这群人的前面非常不自在,感觉像是这群人正在向他们三人行礼一般,她低声问身旁的古一一,「他们在干嘛?」 「我猜,应该是祈愿。」 「这大门都没开,神仙见不着,祈的哪门子愿?」 「这旅游景点还有关门谢客的道理吗?」汪伦看了看寺院的围墙,均是依山势而建,虽说不高,但也绝无爬上去的可能。这铁门倒是可以爬进去,只不过,若是在这么多的信众面前攀爬院墙,这种亵渎还不知会惹起多大的民愤。 「哎,你们听,这些人在说什么?」古一一低声提醒陈璐和汪伦。 人们口中所低语的内容汪伦全然不懂,只觉声音杂乱无章,和平日所知的念经无异。 陈璐却渐渐睁大了双眼,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什么啊你们倒是说啊。」汪伦正反是听不出来这杂乱的声音中到底藏着什么,着急了,越是着急,越无法静心去倾听。 「你的意思是……」陈璐看向古一一。 古一一点点头,「别的听不清楚,但是他们口中都提到了一个词:watcher,根据我的理解,这意思是『守望者』。」 「也就是说……」陈璐转向汪伦,「他们都是来参拜那个人的。」 「哪个人?」汪伦皱着眉头盯着陈璐看了一会,恍然大悟,「守望者!哎,不对,这些人拜他干嘛?」 「听说这个『守望者』天神下凡一样,踏雪无痕,救苦救难,普度众生,估计真被当成神仙了。」古一一啧啧嘴。 「哪儿听的?」 「来时看见的那几个印度人,就是被『守望者』救的,你是不知道,昨晚哭得稀里哗啦,特虔诚。」陈璐低声道。 「哟,你们还这么熟络。」汪伦打量一下铁门,「行,那我得进去了!」 「他们能打死你。」古一一冲着人群努了努嘴。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们等着我。」 说罢,汪伦停滞了时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过铁门,小心避开脚边的猴子,向寺院中心巨大的白塔奔去。 佛塔白墙金顶,浑圆丰满,岿然矗立,肃穆庄严。塔前蒲团之上,一名身着青色衣衫的男子面朝佛塔盘腿而坐,双手搭膝,背脊挺直,稳若磐石。 汪伦慢慢停下了脚步,神思一散,时间开始流逝。 「人呢?」 刚刚还坐在蒲团之上的男子,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已消失了踪影。 冰冷的物体抵在了汪伦的脖颈。 「你是怎么做到的?」同样冰冷的声音从汪伦的身后响起。 「我去,果然是你!你看厉害的你!」汪伦喜形于色,赶忙回过头,见到了那个梦中的面庞,棱角分明,五官俊朗,只是这脸庞和身上满是擦伤,衣衫也已破烂。但在此时此刻,这人依然威风不减,临风而立,不怒自威,手持一根一臂长的木棒,抵在了汪伦的喉咙。 汪伦向旁绕去,避开了木棍,紧紧抱住了源氏,「哎哟我天,终于找到你了。」 那木棍不知何时竖挡在了两人之间,源氏推动木棍,把汪伦推开,「你是谁?你认得我?」 「这事儿说起来很长,简单一句,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源氏犀利的双眸紧紧盯着汪伦。 「哎哟,我实话说了吧,我是『外来者』,穿越到猎空的身子里去了,在那边咱俩还坐过一架飞机!你忘了?」汪伦熟络地靠近源氏,伸出右手向源氏的肩膀拍去,那源氏手中的木棍像是长了眼睛,径直在空中抵住了汪伦的手掌,向外推开。 「我知道这事儿一时间很难接受,重要的是我总归算是找到你了。」汪伦伸出左手如法炮制,向源氏的肩膀拍去,却又被那木棍推了回来,汪伦尴尬地放下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现在就是要想办法把你送回去,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没有,知不知道怎么回去?」 「回去?」源氏疑惑地看着汪伦。 「对啊,回去。」 「去哪?」 这下换成汪伦疑惑起来了,「去……去你家?或者……我不太懂,但你不是应该回守望先锋联盟报道吗?」 「守望……」源氏轻轻点点头,「对,我是守望者。」 「对,你是守望者……」汪伦皱起眉头看着眼前的人,轻声跟着复读了一遍,片刻,他似是回过神来,「等会,让我先确认一下,你是源氏吗?岛田源氏?」 「我,岛田源氏,我的哥哥,岛田半藏。」源氏放下木棍,向汪伦低头行礼。 「你跟你哥关系不是不好吗……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吗?」 「庙宇。」 「废话!不是,你干嘛呢你知道吗?」 「寻找心灵的平静,探寻心灵和身体的和谐之道……」源氏双手合十。 「这你师父倒是也说过……」汪伦搓着下巴,打量着眼前的源氏,「你知道怎么来到这儿的吗?」 片刻后,源氏轻轻摇头。 「来之前你干嘛呢?」 源氏摇头。 「这样说吧,除了你的名字,你还知道点啥?」 源氏摇头。 猛地,他抬起头,双眼闪着光芒,一字一顿,「身可死,武士之名不可弃。」 「我天呐……」本来好不容易燃起希望的汪伦顿时泄了气,「这完蛋了,你还是打我一顿吧,那也比你现在搞失忆要好的多啊……」 源氏楞了一下,随后双手持棍,摆开架势,「那来吧!堂堂正正地……」 「我打个比方!你快收了吧我的亲哥!」汪伦气急败坏地跺起脚,他张望四周,身形一闪,手里多了一条青色布条,递给源氏,「给,遮住脸。」 源氏用这青布遮住了口鼻,又接过汪伦脱下的外套穿在身上,「为何这样做?」 「总归要先带你下山吧,你看这门口这么多人守着你等着给你磕头烧香呢,不给你改改形象你是出不去的。」 源氏思量片刻,刚准备说话,汪伦伸出手,打断了源氏,「我这一时半会也跟你这病人解释不清,你呢,也别问,问就是你哥半藏派我来的。」 连哄带骗,汪伦算是说服了源氏,蓝光一闪,他们来到了山脚下。 「时间控制者,空间穿行者。」源氏回头看了看上山的路。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这样,你等着我,别乱跑。」汪伦像是哄孩子一样,和源氏反复交待了几句——他虽然能瞬间来回,但看来源氏也能闪来是闪去,他若真的再闪几下,想找回来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汪伦再一闪,回来时,一手牵着一个姑娘。 「哇塞,好帅啊……」陈璐紧紧握住汪伦的手,忽然,她疑惑地歪着头,「哎?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哎,你松……」汪伦不耐烦地抽出手,甩了两下,「这还捂着脸呢!额头还有道疤!你这到底从哪儿就看出来帅了!」 「你不懂!」古一一也是满脸花痴样,笑吟吟地看着源氏。 「哦,对了,刚才那个叫梁明启的发信息过来,说让我们赶紧回医院。」陈璐递过手机,眼神却没离开源氏。 「那你现在才说!」汪伦哀嚎一声,「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还能有什么事,你那老哥哥又想你了呗……」古一一嗤笑一声。 「怎么我右眼皮老跳呢。」汪伦摇摇头,带着几人向路上走去。 第66章 有个男人…… 车还没停,汪伦便远远地看到梁明启已经焦急地等在医院门口。 「你们可总算来了。」梁明启小跑着迎了上来。 「怎么还迎出来了?走,咱进去说。」汪伦说着便要向医院内走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没有看到温阮出来迎接让他心里有些不自在。 「你等会,先告诉我,知不知道温阮去哪了?」 汪伦猛地停下脚步,转回身来,「你说什么?温阮走了?」 「你不知道?」梁明启愣了。 「你觉得呢?」汪伦气急败坏地反问道。 梁明启愁眉苦脸,焦躁地搓着双手,眼睛看向一边,「那就真奇了怪了……」 「那你倒是说啊!」看着梁明启纠结的样子,汪伦恨不得扇他俩嘴巴子。 被这么一逼问,雄性的尊严感和敌意使得梁明启反倒不说了,只是恶狠狠瞪着汪伦。 「汪伦你别着急!」陈璐向后拉了拉汪伦,站到了两个孩子一般的男人之间,「你慢慢说,温阮到底怎么了?」 「她和一个男的走了。」梁明启叹了口气,看上去整个人都垮了下来,「我还在这儿里里外外忙活着,到头来图个什么……」他瞟了一眼汪伦,「人家早就有安排了!」 汪伦愣住了,他脑海中一直循环播放着不久前温阮那柔情的拥抱,他忽然特别能理解梁明启此刻的心情,努力了半天,到最后为别人做了嫁衣。 「没听这小姑娘说过啊……」陈璐也是一头雾水,她自以为有些阅历,识人辨人不至于错得如此荒唐,「跟什么人走了?会不会是救援队的什么后续工作?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 「既然不是汪伦找人给带走的,那这事儿就悬了。」梁明启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传了出来,「不可能是救援队,事后的登记工作早就弄好了。」 「那她跟谁走了?」汪伦死气沉沉地问道。 「不说了吗跟一男的走了!」梁明启一听汪伦说话,又暴躁起来,似乎这一切都是汪伦的错,「比你高,比你帅,一看就比你有钱……」 「你们男的都是些智障吗?」古一一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打断了两人,「现在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你俩吃的哪门子醋!情况搞清楚了吗?反正我不清楚,陈璐你清楚状况吗?」 「我也不是太明白……现在关键问题是这姑娘跟咱一起来的,现在说走就走了,那到底去哪儿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安全到底有没有保障。」 「对了!这才是你们应该操心的!」古一一使劲拍了一下汪伦的后脑勺,「这不是国内!人生地不熟的,所以安全第一!懂?」 梁明启一听,心里有点摇摆,「可是我亲眼看着她和一个男的上车了……」 「说完整,别扭扭捏捏的。」古一一拿出了商人高效的做派,义正言辞地命令道。 梁明启含含糊糊地讲了起来,虽然情节在他口中支离破碎,但众人依然想象出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汪伦离开后不久,温阮回到病床旁,虽然老温并没能察觉女儿情绪的微小变化,但梁明启却注意到了温阮情绪的异常。 「开心?」汪伦问道。 梁明启摇摇头,「是紧张。」 温阮悄悄地把梁明启喊道一旁,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一会,让梁明启照顾好老温,至于去什么地方,温阮却闭口不答,只说让梁明启告诉汪伦这件事,说汪伦会明白的。 待温阮离开,梁明启越想越不对,便赶忙跟了出去,却看到温阮和一名男子一同上了一辆出租车,梁明启却碍于还要照顾老温,无法继续跟踪,情急之下,只能用信息联系到和汪伦同行的陈璐——用信息联系而非用电话只是因为通讯运营商的手机信号在国外并不能如常使用,便只能利用wifi网络进行联系——希望他们知晓内情,到来之后能给他合理的解释。 「这太奇怪了。」古一一紧紧盯着汪伦,「她为什么说要告诉你呢?在这个地方,你又会认识谁呢?」忽然,古一一惊呼一声,「那个男人,什么样子?」 「高个儿,长得还不错,西装笔挺的,看起来像是个成功人士的模样,可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金玉其外……」梁明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糟了!」陈璐一惊,脸色苍白,看着同样惊恐的古一一。 「什么糟了?」汪伦疑惑地看着两个姑娘,不知其所云。 「温阮被抓了。」古一一沉思片刻,「他一定是以温大叔和梁明启的安全为质胁迫了温阮,让她乖乖跟自己走。」 「谁?」汪伦刚问出口,恍然大悟,「哦!他!可是……」 「他肯定是一路寻来的,这地方本来就不大,况且这个医院是在救援之后几乎所有人的必经之地。」 古一一思绪敏捷且奔逸,又及其了解汪伦,以至于不需要汪伦完成这句话,她便能猜到答案在哪儿。 「也是……不过,那他为什么不把他们全抓了去?」 「这个事情我考虑过了,一是因为温大叔不便行动,他不可能带一个累赘在身边;二来他只有一个人,要控制三个人势必耗费太大精力,而且他要留人给你通风报信;三来……」古一一抬起头盯着汪伦的眼睛,「要想成功惹怒你,只需要她一个就足够了。」 「那他绝对成功了……」汪伦想到温阮可能遭遇的种种,怒不可遏,转身走去。 「知道去哪儿吗你就走?」古一一斥了一声,喊住了汪伦,她转头看着梁明启,「温大叔知道这事儿了吗?」 梁明启摇摇头,神情紧张,「我没告诉他这事儿,他还以为温阮跟你们走了。不过你们刚才说的什么意思?温阮有危险了是吗?她在哪儿你告诉我!」 古一一冷静地摆了摆手,「让我们保持现在的状态,不要告诉温大叔,你也不需要担心,我们会去找到温阮并把她安全接回来,你只管照顾好温大叔就行了。」 古一一的冷静让梁明启稍稍镇定了一些,他深知现在的状况和在学校时全然不同,汪伦也已经不再是自己所调侃过的「小桃花」。在未知的谜团之前,自己的努力不过是杯水车薪,甚至还有可能帮倒忙,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能是照顾好老温,并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这个曾经被他轻视和践踏的男孩。 「汪伦,那他怎么办?」陈璐向身后一直保持安静的源氏看了一眼,轻声问道。 「和我们一起。」汪伦拉起源氏的胳膊便向前走去,「哥,有个坏人流氓欺负人都欺负到我头顶上了,这你还真得帮我撑腰……」 蒙着脸的源氏仍保持着沉默,不知是没听懂汪伦所说的意思还是一种默允。 几人上了车,汪伦才想起根本不知道去哪,刚才是被情绪占了主导,理性完全被淹没的状态。 「去我们和他唯一有过交集的地方。」古一一拍了拍司机的肩膀,「雅克雪人旅店。」 梁明启眼睁睁看着出租车远去,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这让他忽然发觉,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在「情敌」的面前、在世界的面前,自己竟然如此的无用和渺小。 第67章 上山 下了车,几人直入旅店,源氏则跟在最后,目不斜视,不疾不徐地和这几人保持着适度的距离。 「你好……是你们?」前台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到了眼前几人,笑容瞬间消失,生硬地说着,「由于几位违反了我们旅店关于『入住人员需爱护并维护房间内部设施』的规章制度,我店已经单方面为各位办理了退房手续,还请各位谅解。」 嘴上说着「请」,却是一脸的不高兴。 汪伦哪里有耐心听这些,气鼓鼓地朝楼上走去。 「先生,已经办理退房了!」前台跟着追了上去。 古一一和陈璐则跟着上了楼。 推开房门,房内依然是刚才冲突后那凌乱不堪的模样。汪伦怒气冲冲地回过头,倒是把这前台小伙子吓了一跳,他怒斥道,「人呢?」 「人?什么人?」前台向后退了两步,和汪伦保持了安全距离。 「一个男的带着一个女的,他们有没有来过?」古一一跟了上来问道。 「来了啊。」前台诧异地看着这几个人,「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古一一强制自己镇定下来,对前台笑着说,「对,我们一起的,他们两人现在在哪里?」 前台在自己身上摸索几遍,在胸前的口袋掏出一张纸,递给古一一,「这是那人留下来的,说你们来了就交给你们。」 「那你早不拿!」汪伦一把抢过纸条,纸条上是纯正的汉字:「沿着南坡登山线来找我们,请务必一个人来。」 看到那个「请」,汪伦火冒三丈,「还他妈装模作样的。」 「没错,这是他的字。」陈璐瞟了一眼纸条,拿出手机,拨出语音通话,良久,她拿下手机,「没人接。」 「手机拿没拿还另说了。」古一一摇摇头,叹气道,「『南坡登山线』,就是珠峰登山线呗,发生雪崩的地方……这也真能想,让你一个人去这么一个地方,目的性很明确了。」说着,她看向陈璐,「你这男朋友心够狠的啊,好好的日子满足不了他,这都想杀人找刺激了。」 听到古一一说「杀人」,汪伦腿都软了,毕竟愤怒归愤怒,害怕也是有的。 「我跟着一起去,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陈璐说道。 「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现在问题是他会不会对温阮怎么样。」古一一眉头紧锁,看着汪伦,「感觉这个人有点问题,不然多大仇恨能让他起了杀心……」 汪伦正经地思量了片刻,「夺妻之恨?我觉得如果我碰上这种情况我也会杀人……」 「你可别换位思考了。」陈璐听到这「夺妻之恨」,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确实是一个非常容易冲动的人,但我想不至于杀人。」 「我寻思也不该闹这么大,不过真的奇怪……」古一一点点头,看着汪伦,「怎么样?能行吗?」 「这个节骨眼上了,不行也得上啊!」汪伦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哪里是那种会拼命的人呢,只是已经到此地步,所有的力量似乎都在把他往那里推,也算是骑虎难下。他一咬牙,为了温阮,怎么也要拼一拼了。 拼命是一回事,不过如果真的在这旅馆房间看到陆上风对温阮做了什么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拼命」这事儿起码可以努力努力,但陆上风若真是对温阮做了恶那便是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挽回的了。这种想法似乎给了汪伦一丝内心的平静。 汪伦忽然理解了陆上风看到自己和陈璐在床上时那种愤怒。 不,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想到此,他转过头,看到同样也是满面愁容的陈璐。料想陈璐此刻定是无比纠结,即便她和陆上风已经是曾经,但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陈璐不觉得难受才怪。汪伦忽然好奇:一边是朝夕相处数年英俊富有的男人,另一边是……我,所以陈璐在心底究竟是希望谁赢? 「只是刚发生了雪崩,现在上山太不安全。」古一一看向窗外不远处巍峨的山脉。 「就因为现在不安全,我才要赶快过去。」汪伦叹了口气,越过几人的肩膀看到站在人群最后眼神冷峻的源氏,笑了笑,「哥,麻烦你个事儿,如果我有什么不测,请你救回我的朋友,照顾好她们。」 源氏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搞得和说遗言一样?」古一一使劲推了汪伦一把,「说『呸呸呸』,别这么晦气!」 汪伦笑了起来。他忽然豁达了,心想人生无非这么点事,是非对错都是那么微不足道,他虽然怕死,但如果能为了救人——尤其是救自己心爱之人——而奉献了自己的生命,那既是件好事,也是件浪漫的事,值了。 几人相互簇拥着走出旅店,内心却均是无比沉重。出门时,汪伦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看旅店招牌,「这是尼泊尔吗?他们说中文这么溜的吗?」 「耳朵也不行了?他们说的明明英语。」古一一强打精神,认为这是汪伦用来分散自己注意力而没话找话,「带着点口音而已。况且我跟那前台对话用的也是英语,这总能听懂吧。」 「你说的也是中文啊,而且我说中文人家那前台也能听懂……」汪伦想了一会,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我这穿越后附赠了一个超能力:无国界交流。」 南坡登山线脚下的大本营便是临时的救援基地,几人搭乘直升机来到此处。陈璐和古一一在这儿均已是轻车熟路,此时的救援基地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几个地勤人员驻扎,负责信息播报,同时也负责接应2次雪崩后可能会前来避难的人们。 看到是汪伦,那些地勤人员都向他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做英雄的感觉真好。」本来自认为已经看透生死的汪伦忽然又对活着念念不舍了,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来到了登山线起点,几人向上望去,山路蜿蜒,目光所及之处,见到山石及道路全部没入雪中,再向上看,一望无边。 虽说陈璐和古一一都想在好走的地方顺着山路陪他走上一段,但汪伦坚持让几人就在此营地内找个帐篷休息,静候佳音,若自己败北,源氏也完全可以在此必经之处阻击陆上风,救回温阮——如果到那时温阮还在的话。 安顿好众人,汪伦换上了温暖的登山服,做了个深呼吸,向着山上走去。 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 汪伦回过头,看到依然缠绕着青巾的源氏。 「虽然我什么都忘记了,但我还记得一点。」源氏坚定地盯着汪伦的双眼,「做英雄,并不是为了感觉良好,有时候,为了所坚持的信念,你必须做出付出和牺牲,即便那会是生命。」 「哥,亲哥,我已经很害怕了,你让我差点尿了裤子。」汪伦苦笑不得,但源氏的话让汪伦有种通透的感觉。拜别源氏,为了尽快追上陆上风,他屏气凝神,向山上一闪而去。 第68章 直到死亡让我们…… 如果外来双子终会导致世界的毁灭,那么在世界毁灭之前其中有一人死了……会怎么样?如果两人都死了呢? ——菲欧娜的笔记。 汪伦能看到寒风处于静止时的形状,像是飘在空中的胶水。当他停下休息时,时间便会恢复,这些有形状的空气恢复了流动,一拥而上,似乎就要把他吹下山去。 雪盖极度松软,增加了体力的消耗。 大风的阻挠和不断恶化的地势正慢慢消磨着汪伦的战斗意志,随着高度的攀升,他的身体也越来越接近极限状态。 踩着脚下凌乱的碎石和松软的雪盖,看着一望无边又渺无人迹的山坡,汪伦不止一次想要放弃。 无路可退,他不能退。现在的他气喘吁吁,无比希望时间回到他穿越之前,哪怕温阮的身边总是跟着梁明启,哪怕他没有任何超能力,哪怕他在别人眼中只是一个笑话,重要的是,起码所有人都是安全的,温阮是安全的。 如果能像天使那样飞起来就好多了。 汪伦苦笑一下,忽觉人总是不会知足,明明自己已经有了猎空的时间控制和天使的治愈能力,说不定还有了麦克雷的「神枪手」的能力,但现在,他都想上天了。 走了一段上坡,他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此处坡度缓和,视野开阔,向后能看到大本营还未被遮挡住的一角,这个距离看去,大本营中几顶帐篷在阳光下就像玩具一般。抬起头,在目光所及的空旷之处,他看到了已经同样换了登山服的陆上风,和他怀里搂着的温阮。 陆上风也看到了汪伦,他远远地挥手打了个招呼,接着像提一只小鸡一样提起了温阮,高高地抛了起来。 温阮被扔在空中,远远看去,像一张纸片。 「混蛋!」汪伦大吼一声。 直到温阮在空中飞了一会,汪伦才听到她的尖叫声。 太远了。他没信心自己的体力能够撑得过去,或者即便能撑过去,那也会让自己筋疲力尽。 本能却促使他停止了时间,他疯了一样向温阮的方向跑去,渐渐地,他感觉不到了自己的双腿,眼前也变得模糊起来,一股血腥味从喉咙泛起。 「还不能停……」汪伦咬紧牙关,继续向前奔去。 应该还能做点什么……汪伦顺手捡起一块石头,冲着陆上风的头掷了过去。那石头脱出汪伦的手时,悬在半空,方向冲着陆上风的脑门。 他双脚已经感受不到力量,也想不得太多,纵身一跃,便已经到了陆上风头顶,便顺势踩着他的头再次高高跃起,将飘在空中的温阮慢慢拉倒地面,放到平坦处之后,他才长舒一口气。 时间恢复流动。 「嘭」的一声闷响,那块石头砸在了陆上风头上。 「嗷……」陆上风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 「汪伦……」温阮再也绷不住了,两行眼泪从她脸上滑落。 虽然海拔并不算高,但刺骨的寒风和低温已经让人难以忍受,汪伦这才发现温阮只穿了单薄的衣衫,寒风正从衣服的缝隙中灌入,只见她已是嘴唇青紫,瑟瑟发抖,汪伦随即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温阮的身上。 「你这个混蛋!」汪伦站起身,回过头看着陆上风,此时的他,只觉眼冒金星,双腿发软。 「别穿了,反正一会还得脱。」陆上风轻佻地说道。 「你找死!」 陆上风摸了摸头上被砸的伤口,哼笑一声,「我本来还想你会不会直接拿把刀抹了我脖子,看来确实是多虑了。」 汪伦瞬间后悔了,他确实该抹了他脖子——或者起码要断掉他手脚。 「现在也不晚!」汪伦怒吼一声,愤怒充斥了他的头脑,让他再次冲破时间流,拿起另一块石头,这一次,他没松手,只一味冲着陆上风的头猛砸。 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已是筋疲力尽的汪伦已经难以再维持时间的稳定性。 一股温热的鲜血从陆上风头上流到了脸上,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骑在自己身上的汪伦。 「想好遗言了吗?」 汪伦只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抽了出去,短暂的失重之后,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呼吸还没回得来,汪伦便又被提了起来。他想看清楚陆上风的位置,却根本分不清上下,眼前的景色恍恍惚惚,不停晃动。 一记重拳打在汪伦的肚子上,像是被一辆大型卡车拦腰碾过,他飞了出去,也不知落在了哪儿,只感觉浑身酸软,眼前慢慢黑了下去。 这不是一般的重拳。这是能一拳打碎or15型防御机器人的铁拳。 「别死啊!」陆上风使劲拍了拍汪伦的脸,「这么容易就死了吗?喂!睁开眼!还没到时候呢!」 汪伦挣扎着睁开眼睛,感到自己全身上下散架了一般,连手都抬不起来。陆上风满脸血污,正睁大了眼睛盯着自己,诡异地笑了起来吗,像个疯子一般。 「这就对了!」陆上风用力扇了汪伦一巴掌,「现在别死,还没到时候!」 陆上风在汪伦视野中消失了,不一会,他听到温阮的尖叫。 「不行……别……」汪伦的叫喊已成了呻吟,着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陆上风再次出现在汪伦的视野中,手里紧紧抓着瘦弱的温阮,温阮不停地哭喊,踢打着陆上风,却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这是你女人吧?我没搞错吧?」陆上风笑着,紧紧盯着汪伦的双眼,想从其中读取到信息,可随后,他自己摆了摆手,狂笑不止,「你看我,怎么被你砸傻了?不是你女人的话你还能冒死自己来救她吗?」 「求求你,放了她……」汪伦用尽全身的力量发出了呻吟。 「你是……是在求我吗?」陆上风不笑了,上前一步,狠狠踢了一脚汪伦的胸口,一口鲜血随之从汪伦口中喷出。「你求我?你是不是个男人?你他妈的该生气!你该起来打我!你这个孬种!」 「我是孬种,你放了她……」汪伦感觉到一股暖流在全身流淌开来,知道天使的治愈粒子在自己体内再次发挥作用了,他要拖延时间,以待自己恢复。 陆上风又是一脚,近乎疯狂地歪头看着汪伦,「来,孬种,我教你,你跟我说……你听见没有!」 汪伦猛烈地咳嗽着,点了点头——看来一时半会自己还好不了。 「你说,『如果你敢碰她一根毛,我杀了你』!说!」陆上风的手松开温阮的手,抓住了她的头发。温阮双手紧紧握住陆上风的手,试图挣脱。 「如果你敢碰她,我……我杀了你!」汪伦是真心的,他心中犹如千刀万剐一般,杀陆上风一千一万次的心都有了,却奈何自己现在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陆上风满意地点点头,猛地扯开披在温阮身上的外套,露出单薄的春衫。温阮惊恐地哭喊起来。 「你别……」汪伦紧张起来,双眼圆睁,声音颤抖,他用尽全力,想要自己恢复得能快一些。 「对!就是要这样!」陆上风红着眼,手轻轻一甩,温阮便重重地摔倒在一旁。 「不行,不行,你不能这样……」汪伦动了动胳膊,撑住了地面,挣扎着要起来。 陆上风冲着汪伦的手臂踩了下去,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汪伦撕心裂肺的喊叫,他的右臂出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断了。 「不要啊!你别这么对他……我听你话,我听你话,我求你了你别打他了……」温阮歇斯底里的哭诉响彻整个山谷。 陆上风似乎是被这哭诉搞乱了心智,他看看汪伦,又看看温阮。 汪伦伏在地上,看着发狂的陆上风,自己只剩下无力的喘息。 如果那婊子能和你一样,如果能和你一样……陆上风来回踱了几步,猛地站住,双眼满布血丝,恶狠狠盯着温阮,一个箭步上前,拎起温阮的领口,上下打量着她的身体。 温阮便像是一个玩偶一般被提了起来,又被扔在地上。 此时的温阮已经停止了哭喊,她的泪水如同决堤一般涌出,却对着汪伦笑了起来,「答应我最后一件事,闭上眼睛……」 「不要!」汪伦泣不成声。 「闭上眼睛!」温阮哭喊道。 汪伦紧紧闭上双眼,他祈求所有的神灵,能让他再次站起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可是他依然丝毫不能动弹。 温阮就在距离自己1米的距离,他不住地想,如果能回到过去,我宁可不再见你…… 尖锐的破风声传来。 一颗石子呼啸而来,直击陆上风额头。 「啊!」陆上风惨叫一声。 汪伦赶忙睁开眼睛,他看到陆上风捂着额头跌倒在一边。温阮却由于低体温,已经慢慢闭上了眼睛。 「谁!」陆上风站起身,捂着自己的头,疯狂地四处寻找。 「这不是决斗,也毫无荣誉可言。」 听到这个声音,汪伦再也绷不住,大哭起来。 模糊的泪眼之中,一件厚重的保暖衣在空中轻飘飘落下,恰好盖在了温阮的身子上。 那个用青巾蒙着口鼻的源氏落在陆上风面前,手里拿着一根不知在哪儿找到的木棍。 陆上风怒吼一声,提拳冲了过去,源氏轻巧地避开,用木棍敲在陆上风后脑。 用的气力不大,但这足以让陆上风感到恼怒。 冲拳、跃起、砸下,都被源氏一一避开。 陆上风恼羞成怒,握紧拳头,用尽全身之力向着源氏猛冲过去,那姿态之勇猛犹如神助。 「龙神の剣を喰らえ!(ryuujinnokenwokurae品尝龙神之剑的滋味吧!)」 只听源氏一声震天彻地的吼声,一条淡绿色的龙影将他的手臂盘旋缠绕,游向手中的木棍。 源氏手中木剑劈空划过,龙影飞出,冲着陆上风穿胸而过,便化作漫天绿色粉尘,飘飘洒洒。 陆上风脚步渐停,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源氏,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嘭」的一声,源氏手中的木剑回转,这次剑身是结结实实打在了陆上风的太阳穴,伴随这声闷响,陆上风直挺挺歪了下去。 汪伦拖着自己断掉的右臂,艰难地爬到温阮身边,轻轻摸着她冰冷的脸,「温阮?醒醒,醒醒……」 源氏把那木棍绑在自己背上,俯身摸了摸温阮的颈部,「还活着,但在这种低温下,她撑不了太久。」他用那衣服把温阮裹住抱了起来,看看汪伦,「怎么样,你还能走吗?」 空中的绿色迷雾缓缓落下,汪伦被这烟雾呛得咳了两声。 他屏气凝神,身体内的治愈粒子让他恢复了一些气力,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冲源氏点了点头。 两人慢慢向下山的方向走去,汪伦回过头,看到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陆上风,犹豫片刻,想起刚才一幕幕,终是叹了口气,和源氏并肩离去。 第69章 本体穿越 走到大本营时,在治愈粒子的帮助下,除了骨折还没能完全纠正,汪伦其他的伤痛基本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惊异于现在「自我恢复」的速度。 但他更佩服源氏,这个看上去瘦小的男人抱着温阮一路走下,一秒都没有休息,大气不喘一口,甚至连脚步都不曾放慢。 「你们回来啦!」古一一狂喜着迎了上来,「人没事吧!」 陈璐向他们身后看了看,除了空荡荡的山坡,什么都没有。 汪伦看出了陈璐的心思,他轻轻地摇摇头。陈璐的心思被看穿,也没有掩饰的必要了,她笑了笑,笑着笑着就流下泪来。 即便陆上风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那也曾经是陈璐的混蛋,猛然的失去,竟使得陈璐心中空虚,只觉生命中一个重要的存在崩塌消散,想与不想,只能成为过往。 汪伦走上前,抱住了陈璐,让陈璐伏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闷声哭了起来。 古一一发现温阮已经是意识不清,小心翼翼地问源氏,「她,还好吗?」 「一切都还顺利,她还活着,只是需要温暖。」源氏轻轻点了点头。这让古一一放下心来。 「快进帐篷,放在电暖炉旁边,我去找留守的队医。」古一一领着源氏向一个帐篷走去,她回头看了看陈璐,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打扰陈璐的默哀,「陈璐,你好了的话,来帮忙给温阮收拾收拾吧,两个男人有点……不太方便。」 陈璐听到召唤,赶忙擦干了眼泪,抬眼感激地看了看汪伦,转身走去。汪伦也便跟了过去。 陈璐进了帐篷,源氏便走了出来。 「她们……换衣服……」源氏向汪伦解释道。 汪伦笑了笑,表示理解。「谢谢你啊。」 源氏轻轻点头回礼。 古一一喊来了队医,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你不是说英雄要牺牲掉一些东西的吗?」汪伦笑着,体会着劫后余生的欣慰,「你帮了我这就不是堂堂正正的决斗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身可死』……」 「武士之名不可弃。」源氏摆摆手,「那不是一场决斗,那是赤裸裸的罪行。」 「你什么时候跟着我上去的?我一点没发现。」 「当你消失在我视线中的时候。」 队医走了出来,冲着源氏和汪伦点点头,「人没事,体温已经回升了,让她休息一会。」 两人点头谢过。 「那你应该在我被打得那么惨之前就上。」汪伦笑了起来,假装责备。 「我还以为……」源氏思量片刻,忽抬起头来,「你在怪我?这么说,我是不是帮忙帮错了?」 说罢,两人站在帐篷门口相视而笑,这是汪伦第一次看到源氏的笑容。 「关于传送门的事儿,我还有些事情要告诉你。」汪伦想起在守望备战大厅中看到的裂隙位置,起初他不知道那么大的裂隙信号到底是位于何处,但现在他非常明确了。他也明白了为什么雅典娜会说这次裂隙的「物质交换」是一股「冷空气」了。 「你是说……关于我的世界?」 汪伦点点头,「这次雪崩,就是传送门被打开所导致的。」 「也就是说……」 「如果能找到这个发生雪崩的地方,我就能把你送回去。」 在另一个世界。 「他死了吗?」 「还没有,不过快了。」 复制莫伊拉指着屏幕上一组数据笑了起来,「你们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不要卖关子,莫伊拉。」复制死神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这些数据表明,他的身体现在就像是一个容器,充满了一种新鲜的能量,而据我所知,这种独特的能量只可能来自于一个人——源氏。想想看,源氏,在另一个世界打败了我们的『外来者』。」莫伊拉故作神秘地停顿了片刻,「源氏能出现在那个世界,也证实了一个事情:我们,是可以过去的!真是令人兴奋的发现!」 「我以为猎空和汪伦之间那龌龊的互相穿越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末日铁拳想到自己的身体被占据之时,灵魂却并未穿越过去,不禁有些愤怒。 「这完全不同。」莫伊拉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出现了一个视频,她点下播放键,这个视频是由一架飞行器上的摄像机所拍摄,视频中源氏切开了最后一枚飞弹,却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推了出去,飞向空中的一个漩涡,直到完全消失。 「这是……」末日铁拳凑近了一些,「他去哪了?」 「我相信守望者们也很想知道他们的源氏去了哪里。」莫伊拉笑了起来,「但幸运的是我先发现了这个秘密。」 「你是说……」死神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凑上前来,「你是说他通过这个漩涡……到了另一边?」 「为什么不行?毕竟……」莫伊拉看着治疗台上的陆上风,「毕竟他能来到这边的话,我想,我们也能过去。」 末日铁拳的眉毛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至于他,我已经得到了新的指示……」莫伊拉看着电脑,一只手轻轻摩挲着陆上风冰凉的脸颊,「既然基因测序已经证实了他作为『外来双子』的身份,那我们要好好招待这个小少爷。」 「难道你的意思是?改造要开始了吗?」 莫伊拉笑了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很值得期待?」 「哼,弱小的人类,希望他不会因此丧命。」死神背起双手,跟着末日铁拳走出了治疗室。 莫伊拉把比硬币稍微大一些的黑色电极片密密麻麻贴在陆上风的头顶、双肩、胸前和双腿,将一管黑如墨汁一般的液体注射到他的体内后,坐回了电脑旁,点开一个名为「幽灵」的程序。 机器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接着,陆上风的身体和那机器一般也开始了震颤,最终,震颤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如同蒸发一般,开始慢慢消散,直至变成一缕黑烟,飘荡在房间上空。 「孩子,我给你点时间。」莫伊拉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新「作品」,还是转身走出了房间。 虚无,漫无边际,无休无止的虚无。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陆上风心想,难道死后还能有思想吗?如果这是真的,那便是一种灵魂永生的福利,却更像是一种无穷无尽的诅咒。 陆上风想到自己在「世间」最后的时刻并没有像书上写得一样会「如放电影一般在脑海中闪过自己的一生」,相反,他确信当时脑海中是彻底的空白,甚至连惊恐和愤怒都消失殆尽。 现在他也许能客观地去回溯自己的死亡了。是太冲动了吗?陆上风一直都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冷静的人,但他绝没有想到,如今竟然会为了陈璐那个女人冲动到丧了性命。 是真爱?难道自己确实如此爱慕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以至于需要付出自己的生命?值得吗? 亦或者就像是那个神秘男人所说,这是自己力量的彰显?一种控制欲望?一种雄性生物对自己所有物的本能占有和保护? 这些陆上风现在也说不清楚。 他对整件事情都不满意,尤其是最后汪伦竟然来了帮手,如果不是那个男人,自己又怎会落得如此。 在这种悔恨和愤怒的空虚之中不知过了多久,陆上风感觉到似乎有了朦胧的光亮,这光亮来自四面八方,虽然模糊,但他非常确定这是光。 「这是……什么地方?」陆上风的眼前一片恍惚,在一种诡异的角度之下,他看到了超现实主义的房间装饰风格和房间内稀奇古怪的器材,忽然,他意识到自己是在俯瞰整个房间,「我是在飞吗?」 陆上风努力想要踩到地面上,却发现自己压根用不上力,像是头朝下被吊在了房顶上,忽又觉得身子横了过来,仿佛身处绝对的真空失重条件之下,总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只觉脑子一阵充血。 「我是死了……还是没死?」脑袋眩晕的痛苦让他有了真实感,他误以为是汪伦和他的帮手把他给囚禁了起来,所有抽象的不适瞬间化为了极为具体的愤怒,「汪伦!」 声音回荡在小房间内,陆上风看到了出口,便用力向那儿奔去,一眨眼的功夫,他惊觉自己已经站在门口了。 这时,他看到了自己在门上玻璃的倒影:如同一股黑烟盘旋在了空中,无形,无相。 心念所想,黑烟渐渐聚拢,先是露出了他的头,然后慢慢是脖颈、躯干、四肢。当黑色烟雾消逝在他脚下的那一刻,陆上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爽!」 自己竟会被汪伦囚禁的想法让他的怒火难以遏制,他提起拳头,瞄准了那扇门。 「其实我可以告诉你密码的。」莫伊拉的声音从扬声器内传了出来,「只要你别打坏了它。」 「这个声音……你是……」陆上风在脑海中搜索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莫伊拉!」想起了她的名字,陆上风便知自己是穿越了,他疑惑地看看自己的身体,「可是,为什么现在会是我自己的身体……」 「哦对了,你到这里的时候虽然还有口气,不过也跟死了差不多,看到你现在的状态我真感到欣慰,不过……别客气。」 陆上风盯着玻璃上自己苍白的脸庞,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我在这儿……呆了多久?」 「到现在吗?7天零13小时24分钟。」 陆上风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大笑不止,甚至笑得咳了起来,平静之后,他坐在身旁的桌子边,「那么能解释一下我现在的状况吗?」 一阵沉默。 「怎么不说了?」 面前的门「滴」地一声被打开,莫伊拉迎面走了进来。陆上风下意识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 「我要恭喜你,你完成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实体穿越。」莫伊拉嘴角上扬,但那凌厉的双眼却无丝毫的笑意,「据我所知,你是在这两个世界之内,完成实体穿越仅有的两个人之一。」 「实体穿越?」陆上风哼笑一声,「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也不在乎。不过,我倒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把我——我这个真正的自己——给弄到这边来的?」 「我们什么都没做。」莫伊拉假作无辜地摊开双手,「你自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尼泊尔的一个村庄里,脑袋变了形,心跳微弱,奄奄一息,人事不知。我只是……把你从尼泊尔运到了这儿,然后顺便给你做了些……升级。」 「这算什么?那个人承诺给我的力量吗?」陆上风握紧拳头,下半身变成了黑烟,他漂浮起来,「不过,有点意思……」说罢,他缓缓落地,黑烟再次聚拢变成了陆上风的身体。 「你刚才说实体穿越的有两个人,另一个是谁?汪伦吗?」 「汪伦?」莫伊拉一愣,笑着伸出一个手指晃了晃,「哦我明白你说的是谁,可惜他还没这个能力。第一个实体穿越的人就是差点把你打死的那个人——源氏。」 「说到这个人……他现在在哪里?」陆上风活动了一下脖子,「你有他的资料吗?我想……做做功课。」 「资料可以给你,但问题是——如果没有猜错——现在整个世界都没人知道他在哪。」莫伊拉轻轻点了一下电脑屏幕,「现在躺在床上,我的孩子,让我给你做一个身体检查。」 陆上风耸了耸肩,躺了上去,「哦,对了,警告你一句,不要再喊我『孩子』,我不是你的孩子。」 第70章 裂隙理论 整整一周的时间,再无雪崩发生,汪伦陪着源氏上山数次寻找可能残留的裂隙,在带了氧气瓶和充足的储备之下,他们有一次甚至到了海拔六千多米的高度——那远远超出了雪崩发生的海拔位置——但遗憾的是,从未见过「裂隙」的汪伦和已经失忆的源氏根本都不知道他们应该是在找一个什么样的启示。总之,除了因雪崩而造成的几具无名尸体卡在隐蔽的冰缝之中,两人没有再发现有任何异常——当然,虽然没有明说,两人确实也没能寻得陆上风的尸体。 温阮和老温两人都在无意之间接受了来自汪伦的治愈粒子,在此帮助之下,二人均在以惊人的速度进行恢复,特别是老温,他骨折的右臂不到一周便已可以开始活动,脚上的冻疮也开始愈合,老温惊喜地称此为发生在他生命中的「第三奇迹」。表面上看,温阮似乎并无大碍,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和礼貌,只是当汪伦看到温阮眼神中的不安时,便知道即便身体康复了,但在她心中留下的伤痛无法依靠「治愈粒子」来复原。对于这次发生在温阮身上的事情,大家都非常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守住了这个秘密,没有告诉老温和梁明启。 在古一一、汪伦和温阮的陪伴下,陈璐也渐渐从陆上风「死亡」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只有在绝美的日落时分,她还会坐在窗边黯然神伤,虽然极不理解,但汪伦和古一一表现出了最大的尊重,尽量给了她这个独处的安静时间让她消化悲伤——只是汪伦和源氏在这时都会在不远处偷偷观望,以防小姑娘一时想不开有了轻生的念头。 其实在雪山之战归来的第二天,汪伦因为手中散发出了绿光而一度惊慌失措,他担心这绿光不受控制,可能会从头上散发出来,「绿帽子」的阴影让他整整一天无精打采,直到源氏辨识出了那竟然是自己体内的「北风神龙之力」。 二人均是惊诧不已,难以理解汪伦为何仅在接触到源氏的神龙之力之后便拥有了这种难以驾驭的力量,但源氏则依然毫无保留地将控制神龙之力的方法教给了汪伦。至于汪伦生性愚笨,而神龙之力又过于强大,一周的训练,他竟只掌握了能控制住绿光不到处乱窜,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作为回报,也是责任,汪伦把自己所知道的守望世界事无巨细地讲给了源氏,包括最后的飞机失事和他的神秘消失,但源氏却感觉像是听故事一般,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让自己的思绪和这些事件联系在一起。学医的温氏父女说这种「遗忘」有点像是类似于「脑震荡」的脑创伤后遗症,有机会能痊愈——但也有可能会永远这样。 这天和往常一样,汪伦继续神龙之力的训练。 「谦逊,和谐,内敛……鞘中藏龙,既出必中。这是神龙之力的精髓所在。」源氏闭目于一山石之上盘腿而坐,对着石下手持木棍的汪伦缓缓说道,「神龙之力需要附庸在武器之上方能显示出其威力,我则是多将其附于剑刃之上。武器种类并非决定因素,重要的是你能否随心驾驭。哪怕是一根柳条,也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 「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听你说话蛮正常的。」汪伦仰着头,眯着眼睛看高高在上的源氏。 「我教你的这些事情不是靠回忆。」源氏淡淡地说道,「更像是一种本能,刻在了骨子里的本能。」 汪伦耸耸肩,问题不得解,便再摆开架势,屏气凝神,双手握紧木棍,淡绿色的光芒在手心闪烁,他提棍下劈,「当」的一声,眼前的石块完好无损,汪伦只觉双手震得生疼。 「我心里不能用力,一开始专心吧,这时间就变慢了。」汪伦放下木棍,无奈地甩甩手,「好像我控制不好单个的能力一样,短路串线了。」 「我从未体验过你现在的困扰,因为我的体内只有这一股力量,让我可以专心去驾驭。」源氏睁开了眼睛,看着其貌不扬的汪伦,「而你却不同,我能感受到,你的体内有多种力量在不停冲撞,能量之间不能和谐,便是你不能专心的原因。若能摒弃杂念,才能合而为一。」 「如果不用武器呢?」汪伦脑子里描绘出自己背着一根木棍走在大街上的欠打模样,不禁摇了摇头,「就用手怎么样?比如拳头,或者……这样。」他两个手腕并在一起,手掌分开,平着向前推去,做出一个漫画中「气功波」的动作。 源氏从巨石之上跳了下来,从汪伦手中接过木棍,左手食指中指竖在面前,默念一句,一条淡绿色神龙腾起,盘在他右臂之上,源氏提起手腕疾转,木棍化作幻影在身侧舞动,那神龙便围着源氏的身子游曳起来,随着木棍劈下,那石块瞬间崩裂,石屑四散,神龙也化为了烟气。 「我没有见过你说的那种情况。」源氏将木棍递给汪伦,笑了笑,「也许有,毕竟传说中也并没有提起神龙之力必须使用武器,但我确实没有见过。所以谁知道呢?」 汪伦的手机响了——因为返程日期没有确定,而他们自己的手机在尼泊尔不能正常打电话,所以为了方便联系,古一一给汪伦和源氏都配上了本地的电话。 「训练的怎么样了?」电话那头是古一一愉快的声音,还没等汪伦回答,她抢着说道,「回家吧,我可能有了些新发现。」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所谓的「家」,距离两人训练的小山并不远,步行十几分钟便是。 早在猴庙门外看到众多朝圣者之后,古一一便酝酿了一桩买卖,直到众人平安风平浪静之后,她终于按捺不住,找到当地的陶瓷生产工厂——这家濒临倒闭的工厂原是生产佛像用的——古一一用了2万元的成本,按照源氏的形象融合了当地的风俗,做了套陶瓷模具,并与这工厂合作开始进行源氏陶瓷人像的量产,取名为「守望者」,并将这名字刻在了人像的底座上。 第一批栩栩如生威风凛凛的人像试生产了五千套,汪伦和古一一将这些人像分发到各个纪念品商店,借着「雪崩之中,神从天降,救苦救难」的热度,人像在半天之内便一抢而光。于是工厂开始加紧赶工出货,但永远是供不应求,凭借着近乎于传说的故事营销策略,人像甚至开始出口到了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缅甸等崇尚神学的国家。 赚了盆满钵盈,顺手救活了一家工厂,古一一瞬间成了加德满都最善营销的华裔商人,一时无两。 就在一天之前,古一一用闲钱在一座小山的脚下买了一栋二层民房,虽然没有花园和泳池,但房间足够多,也足够大。按照古一一的说法,买这栋房子不亏,走的时候还能高价卖掉,毕竟这是「守望者」曾经住过的地方。 源氏作为当事人,起初认为这样做有损「荣誉」,自己也不合适被作为「神」来供养,但在汪伦和古一一夹攻之下,他便对这种商业运作手段采取了中立态度,总之关于守望者肖像权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两人进了大厅,看出这一天的时间三个姑娘没有闲着,把原本看起来颇有些别扭的东南亚装修风格给换了个模样:墙壁采用了原本的粗糙水泥墙面,以几幅简约画作点缀,并配上明亮的壁灯,消除了水泥墙面带来的阴暗视觉效果;巨大的客厅风格看似极简,实则为没有时间去进行大量的采购和布置:房间一角是一张两米见方的厚重朴实的木质桌子,既是饭桌,又是工作台,木桌旁边的墙壁上是一副插满了彩色大头钉的世界地图;房间正中地面上铺着巨大的毛绒地毯,借此隔开了墙上的壁挂电视和位于地毯另一侧的皮质沙发。再向房间内看去便是半开放的厨房,此时陈璐和温阮正在其中忙碌,厨房向内走去一架暗红色木质楼梯向上延伸至二楼——上面是几个姑娘的闺房,还有老温的房间。楼梯的下面则是通向一楼三间卧室的简短走廊。房间很多,所以梁明启也理所应当地分到了一楼最内侧的一间卧室,但苦在生活于这些人之间的这些日子,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了透明的,没有任何参与感。 「回来了?」陈璐从厨房露出头来,微笑着,「饿了吧,我把饭端出来。」 「别着急。」古一一站在木桌旁,冲着汪伦和源氏招招手,「来,先看看这些。」 桌上凌乱地摆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汪伦一时间没能看明白其中的道理。 陈璐和温阮也擦着手从厨房中走到了桌旁。 「你们找错地方了。」古一一把桌上的新闻铺开,「你们认为雪崩是裂隙开放造成的,这点我不否认,但是就像刻舟求剑一样,你们想回去寻找这个裂隙点,是不可能找到的,因为它的位置已经移动了。」 「刻舟求剑?」源氏不解地看着古一一。 「说的是参照物的问题,如果参照物是移动的,那就没办法准确找到目标。」汪伦双手叉在胸前,「可是雪山又不会动……」 「没错。」古一一打了一个响指,「雪山没有动,但是裂隙动了。我以裂隙导致了雪崩这个假设作为前提,进行了一点点反向推理,竟然真的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汪伦眯起眼睛扫视着木桌,这才发现桌上全是不同国家不同语言的报纸,不禁开始佩服古一一的能力,「你从哪儿找到的这些……」 「假设,雪崩是由裂隙造成的。但你们却没有找到裂隙的存在,这有三个可能性:一、裂隙突发突止,消失了之后便无法找到;二、裂隙的位置已经移动了,你们找错了地方;三、前两条加起来,裂隙是移动的、只能在短时间内出现,突发突止。既然有了这个假设,我们反过来想,裂隙的能量既然能造成雪崩,那发生在其他条件下是不是也会导致相应的、不同的奇怪现象呢?」古一一随手拿起一张报纸,「南半球的大火,火势之猛就像是在烧油,生灵涂炭哀嚎遍野,前所未有。」接着,她拿起另一张,「多国瘟疫爆发,空前绝后,病毒种类却是前所未见。」又随手拿起另一张,「多个板块剧烈的地震,道路崩塌,天坑遍地,沙滩变成悬崖,前所未见……更不用说这些海啸、火山爆发、北半球的雪灾……」 「你的意思是……」汪伦头皮一阵发麻,他抬起头,看到墙上世界地图,那密密麻麻的彩色图钉正是这些异常事件发生之处。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在找裂隙,你们找错地方了。裂隙,正在移动,波及全球,而且,我相信裂隙带来的可不是什么福利。」古一一放下手中的报纸,站直身子,指向墙上的地图,「看看这地图上的大头钉,你发现了什么规律?」 「分布很均匀。」 「错!地图是平的,地球却是圆的,所以你要分开来看,如果我们按照事件发生的先后……」古一一用两只手指分别依次点着钉子,「这里先发生,然后是这儿,然后是这儿……」 「这是……两个圆圈!」汪伦惊呼道。 「是两个逐渐缩小的漩涡。」古一一表情严肃起来,「把这张世界地图想象成球体——也就是地球的真实形状——那么有一个漩涡是发生在地球的另一面,中心位于美国纽约,而另一个漩涡则就发生在我们这边,这个漩涡的中心位置就是这儿……」她的手指放在一个点上。 「这里是……」汪伦对于地理知识的匮乏让他无法在第一时间联想到地图上的某个点和自己实际生活的关联性,而在一旁的温阮和陈璐都已经看出古一一所指的城市便是他们所有人的家乡。几人都是睁大了双眼,侧耳聆听,不禁惊叹古一一整日闷头工作,竟有了如此震撼的发现。 古一一打开电脑,敲了几下鼠标,「原本我认为确定了城市就已经足够让我们担心了,但我把之前那些事件发生的坐标输入电脑,经过计算和处理后得出了事件发生的线路图,而位于漩涡正中心的坐标点,我想这样你应该非常熟悉……」说着,古一一把电脑转向汪伦。 屏幕上的世界地图被逐级放大,以至于最后各个街道和建筑物的名称都被清晰地显现出来。 「这里是……」忽然,汪伦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我们学校!」 第71章 记忆碎片 外来双子终会带着他们的躯体降临世间,那是万灵吐息之容器,亦为末世来临之天启。 ——菲欧娜,《预言》。 有很多些事情正在轰轰烈烈地发生,只是大家选择了视而不见。 古一一对于「裂隙理论」的发现无疑成了一个信号,众人在经历了一周平静的休养生息之后,终于开始着眼于归程。 众人商量过后,认为老温父女两人目前尚处于恢复期,不适合如此远距离的旅行,况且他们并没有什么急事要回去,倒不如在这尼泊尔的「家」中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老温对此并无异议,他自己也说这是他工作至今最为惬意的一段假期。 在所有人意料之内,梁明启及时抓住了这个机会,放弃学业,自告奋勇留守在尼泊尔照顾温氏父女。 汪伦却又怎能放心如此,他希望陈璐或者古一一有人能留下来,一来是这二人才能真正能照顾到温氏父女的起居,二来,还可以监督梁明启,别让他做出什么越格的事情来才好。 平日中情商极高、体贴入微的陈璐却一反常态,坚持要和汪伦回去,甚至到了「任性」的程度,既如此,虽然没有能理解陈璐的坚决,但汪伦也只能请求古一一留在尼泊尔。 相比而言,古一一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下来。毕竟在尼泊尔这边还有生意可以去打理,也算不上是人力的浪费。若是汪伦真的需要什么帮助,她也能随时买张机票飞回去。至于那间「一维商务贸易有限公司」办公室,虽然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发生于此(猎空更改了时间线使得炸弹并没有在办公室爆炸),但她每每想到那间办公室的时候,总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像是做了个噩梦,梦里的景象却又难以回忆,总之她近期是绝没有再踏入那间办公室的打算了。 至于源氏,汪伦则怂恿着他随自己走,拍着胸脯说会帮源氏找到「回家」的路。 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汪伦带着源氏和陈璐离开,前往世界地图上位于由裂隙组成的漩涡中心的学校,留下了古一一、梁明启和温氏父女。 临走之前,古一一利用自己在尼泊尔刚刚建立起来的关系网为源氏办理了身份证明和护照——虽然是「非官方」所出具的,但这确实也让源氏体验到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身着牛仔裤和白衬衫的源氏走上飞机,冲汪伦皱了下眉头,「你们的飞机有点……拥挤。」 「你想起来了?」汪伦兴奋地喊了起来,惹得列队而入的人们纷纷回头张望,汪伦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没有啊,我只是表达一下我的观点,并没有做比较。」源氏笑着低声说道。 最近一段时间,源氏和汪伦他们每天都待在一起,看着众人的嬉笑怒骂,源氏感觉无比的温暖惬意,他所追求的和谐不正是如此吗:一群本无关系的陌生人,因为生命道路相互交错,便使得他们如亲人一般聚在了一个屋檐下,虽说性格各异,行为方式不同,但众人却总能在这大家庭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即便如梁明启,也系在了众人的关联之中。慢慢地,源氏终于也能加入到了他们的生活中去,成为了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地球人」。 只是他感受到的温暖越多,在他内心深处因遗忘而产生的空虚也便越是明显。 飞机平稳地上升到了飞行高度,机舱内的灯光暗了下来。陈璐靠窗而坐,安静地看着窗外的云层,若有所思。见到此,汪伦心想陈璐兴许还在哀悼陆上风,便只轻叹一声,转过头去。他看了看坐在靠走廊的源氏,发现源氏紧紧握着扶手,神情紧张。 「你没事吧?」汪伦坐直了身子,「有些震动和颠簸是正常现象,不用紧张。」 源氏面色苍白,笑着点了点头,「谢谢你,我只是……」 飞机遇到了气流,猛地震颤起来。 一瞬间,破碎的画面从源氏的脑海中闪过,一股紧张的情绪从心底迅速侵蚀了他的思维,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飞机剧烈地颠簸…… 有飞弹…… 小心…… 机舱前方红色警示灯闪烁,提示飞机颠簸,勿离开座位,播报器有规律地发出「叮」的警示音。 「源氏……」 「让我来!」源氏猛地跳起,「啪」的一声,飞机安全带应声崩断。只见源氏稳稳蹲立在座位上,双眼凌厉,望向前方,右手向肩后摸去,绿色的烟气在他肩头聚拢,神龙已现。 汪伦吓得魂都要出来了,「鞘中藏龙,既出必中」,在飞翔在万尺高空之上的铁皮内释放神龙之力,无异于引爆炸弹,所关乎到的便不只是他们几条小命了。 来不及多想,汪伦迅速站起身,紧紧抓住了源氏的右臂。 「不要……」 绿色神龙沿着源氏的胳膊盘旋游曳,钻进汪伦的身体,空气中只剩下了点点绿色烟尘。 飞机再次平稳,指示灯显示绿色。提示飞机已经平稳地经过了气流。 那一瞬间已过,源氏恢复了理智。 「你怎么……」源氏诧异地看着汪伦。 「我不知道……」汪伦声音颤抖着,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幸好,还在跳。 「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坐下?」陈璐看到所有人都在向他们张望,赶忙拉了拉汪伦的衣角。 「先生,请问有什么问题吗?」一名空姐站在了源氏身侧,微笑的面容没能隐藏起疑惑的眼神。 汪伦忙把源氏按在了座位上,笑嘻嘻地看着空姐,「没事,吵架。」 「吵架……」空姐楞了一下,「你俩?」 「哦,不是,他俩。」汪伦赶忙指了指陈璐和源氏,「害,没事儿了,已经好了。」 空姐会意地笑了笑,「还请注意空乘安全,谢谢配合。」说罢,转身走开。 「你怎么回事?」汪伦坐下,压低了声音问身边的源氏。 源氏用手扶着额头,表情痛苦,「我好像……想起了什么,飞机受到了攻击,一切都在晃,有人拿着枪,还有我的哥哥……但是,所有的画面就像被撕碎了一样,我无法拼凑起完整的记忆。」 「不着急,不着急……」汪伦轻轻拍源氏的肩膀,「温主任不是说了吗,还是有可能会自愈的。」 「但他也说有可能永远想不起来。」源氏抬起头,双眼茫然,「如果真的永远这样呢?汪伦,我担心……我可能会永远找不到自己了。」 「那有什么!大不了从头活一遍,你是不知道我多么想从头开始……再说了,我们都会帮你的。」汪伦大气地拍拍胸口。 「是啊,大不了从头活一遍……那该多好。」陈璐怔怔地看着前方,轻声重复了一遍。 源氏转过头,冲他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你们。不过,刚才发生的……那算什么?」源氏指了指汪伦的手,意思是刚才被吸收的神龙之力。 汪伦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会,「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就好像,我把你的能量吸收了……」 「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感觉……」汪伦皱着眉,正儿八经体会了片刻,「感觉身体有点胀……感觉饱了。」 陈璐转过头笑了起来,「听起来像个气球。」 汪伦也笑了起来,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陈璐的笑容了,自从……自从陆上风死了之后。 陈璐的笑容像是一缕阳光,汪伦感觉他们三人所坐的位置瞬间亮堂起来,「我也没膨胀,也没飘起来,可能还是更像个罐子,开水瓶什么的,东西放里面了也就那么放着,烧杯那样,就一容器。」 「等等,你说什么?」源氏忽然又严肃起来,坐直了身体。 汪伦被这没头没尾的一问给问懵了,「我……我没说啥啊。」 「容器……」源氏似是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起来,「你第一次在尼泊尔见到我的时候说你是『外来者』……『外来者』和『容器』,我好像记得些什么。」 汪伦和陈璐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断源氏回忆的思绪。 片刻后,源氏缓缓说道,「外来双子终会带着他们的躯体降临世间,那是万灵吐息之容器,亦为末世来临之天启……嗯,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汪伦和陈璐一样的表情,都是听得云里雾里。 猛然间,汪伦恍然大悟,「这……就是那个预言吗?」 源氏沉思着点点头,「预言之中的其中两句。」 「其中两句?」汪伦诧异地看着源氏,「一共多少?」 源氏耸了耸肩膀,「这话最好等我恢复了记忆再问我。」 「躯体是万灵吐息的容器?」汪伦挠挠头,「怎么听起来像是痰盂一样。」 「恶心。」陈璐笑着拍了下汪伦。 「可是末日天启又是怎么一回事?」 源氏摊开手,表示他自己也不明白。 「那『外来双子』说的就是我了,可为什么叫双子……」这话一出口,汪伦和陈璐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陆上风!」 「如果预言中有他的戏份,那么他……」汪伦看了看陈璐的反应,小心翼翼地说道,「有没有可能还没死?」 「对不起,但这是我目前能想出来的唯一一句,而且我自己好像也不太明白。」源氏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别,这事儿不是你的错,我也只是好奇而已。」汪伦拍了拍源氏的肩膀,回头看着陈璐似乎没什么反应,便挤出一脸笑,「你看,人没死,这些天你白难受了吧。」 陈璐一听,本来转好的心情瞬间消失殆尽,脸色又暗了下来,苦笑着摇摇头,只是在心中怪罪汪伦口无遮拦、不懂女生心思,未置可否。 直到飞机落地,陈璐没再说过一句话。 第72章 万家少爷 出了机场已近黄昏,陈璐提出自己有事情需要她去单独处理,也未做解释,便匆匆和汪伦分了手。汪伦虽然满心疑惑,却依然只能带着源氏一路未停回到了学校。 虽然只是过了几天的光景,这一回来,汪伦乍还有些不适应。身上带着临走前古一一转来的十万块,身怀数种无一不令人乍舌的超能力,却没有丝毫的优越感,他只看着校园里朝气蓬勃的同学们背着书包来来往往,想到自己就在前不久也曾是这其中的一员,略有些感动。 而如今,他更像是一个外人。学生们的喜怒哀乐或嬉笑怒骂,已与他无关。 但他非常明确自己再次出现在校园中的目的和意义在哪。 每一个人都在他们各自的世界中,走着属于他们自己的轨迹。无数的人,无数的世界,无数的轨迹,如今,所有眼前这一切得以存续的希望都压在了校门口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上——这是第一次,汪伦尤其真实地感受到了肩上巨大的压力。 不知在什么时间,裂隙将会发生在这所高校,相比于雪崩和海啸,汪伦实在想不到——也不敢去想——在这风平浪静的校园之内可能会发生什么样的灾难。 更让他好奇的是,裂隙出现在这漩涡中心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宿舍中并没有能安顿源氏的地方——那样感觉非常奇怪——汪伦带着他来到校门口吃了晚饭,便去到之前陈璐带他去过的旅店,用源氏的假身份办理了单人间,并在源氏的单间旁边预约了另一间——那是为陈璐准备的房间,毕竟若陆上风没死,陈璐回来之后若是住在自己家中那定是极不安全的——自己便走回了学校宿舍,住在学校里面既可以省钱,也能够比较迅速地对可能出现的危机进行侦查。 不知在裂隙出现之前,会不会有一些预兆呢。汪伦回去的路上,沿路仔细观察着行人和草木,生怕漏掉了什么。就在他检阅校园的时候,看到了万云。 确切地说,不是「看到」了万云,而是「撞到」了万云。 看着路旁花草的汪伦注意力太过集中,走着走着撞到了一个人身上,他赶忙转头道歉,而低着头走路的对方也显然没有注意到路上竟然还有这么个存在,也慌忙道歉,当四目相对的时候,两人都愣了一会。 汪伦原想若是万云再敢发飙,凭自己现在这一身超能力,铁定要反抗出一口恶气,没想那万云只是惊恐地看了他一会,小声嘀咕一句「走路注意点」,便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看着万云离去的背影,汪伦百思不得其解:这哪是之前认识的万云,这分明就是曾经的「汪伦」啊! 「认识万云吗?就咱体育系那个公子哥儿,看他不太对劲啊,知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回到宿舍,汪伦看到了久违的亲切的舍友,虽然不确定这些人是否知道详情,不过好歹要试一试。 「就是你卖人假货反让人给搞了的那个?」隔壁床的舍友看着电脑,头也没抬,「全校都传疯了,小桃总怎么反而不闻天下事了?」 「我这几天不在啊。」汪伦拍了拍自己床铺上的灰尘,呛咳了起来。 「啊?」舍友转过头狐疑地看了他一会,「你这几天不在吗?没回来睡觉?」 这也太没有存在感了……汪伦无奈地叹了口气,「无所谓了好兄弟,那万云怎么回事?」 「万家被整了,也没几天的事儿。」那舍友耸了耸肩,继续玩他的电脑游戏,「公司资产不明原因蒸发,负责人——也就是万云他爹——要面临调查,好像是牵扯到经济诈骗什么的,听说触及了刑法。他那公司股价暴跌,几天的功夫,他们整个集团从上到下全盘被收购,那速度简直就像是提前商量好的,现在万家除了官司和负债,什么都没剩下……正所谓,大厦崩塌于顷刻之间,万家风光不再啊……」 「我说呢,臊眉耷眼的,走路都抬不起头来了。」汪伦感觉自己应该幸灾乐祸才对,但并没有,他甚至还有点可怜这个家伙,「你知道的倒是挺清楚。」 「那你得看这主角是谁不是?主要是反差忒大了,之前这万家少爷横行霸道不可一世,天天又是游戏又是跑车,那后宫三千各个都是极品,这下好了,钱也没了车也没了女人也没了,这么大的八卦咱学校这些狗仔们不得给他查个底儿掉嘛。这些事儿学校里都传疯了,想不知道都难。」 难不成这也是裂隙带来的后果?汪伦自己摇了摇头,心想这裂隙也不可能逮着一个人搞啊,何况还是前几天的事儿,时间对不上。 汪伦不禁怅然,且不说形式是否粗暴,但毕竟是因为万云的关系,自己才机缘巧合接触到了那台电脑,接触到了这款游戏,也便有了穿越和随之而来的一切后果,「这么一来的话,那比赛要黄了。」 「比赛?哎你不玩游戏也知道这比赛啊。」舍友放下键鼠,转过身来看着汪伦,两眼放光,看来是说到了他感兴趣的话题了,「话说这比赛,你是只知道其一不知其二。说这比赛,虽然不是官方举办的联赛,但依然是奖金丰厚,民间对这比赛的关注度极高,可谓游戏界一盛事,舆论一起,万云可就已经不仅仅是代表个人或者团队参赛了……」 「什么啊,搞得和天桥说书一样,这些我都知道的不用啰嗦了。」 舍友没理会汪伦的打扰,神秘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好巧不巧,别看万云已经落魄,但不知是有骨气还是脑子抽了筋,和对手一拍桌子,签署了一份书面合同,里面规定了奖金什么的那咱都知道,要紧的是,他们把比赛日期提前了,还规定了一条,就『谁怂了谁是孙子』,弃赛的,违约金20万!还美刀!你想想看,就万云现在这财力,能赔得起吗?别说20万美金了,现在200块钱估计他都得算计着花。」 这汪伦倒是确实没想到。万云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儿,再去立合同的行为就变得让人难以理解——除非他有把握能赢,但看今天万云的状态,那可是和「自信」一点都不沾边的。不过要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去玩游戏,想想就觉得心里憋得慌,「那打就打呗,不能弃赛还不能输吗。」 「那就不好说了。」舍友啧啧嘴,「输了的话只是背着骂名倒也好说,之前押在自己身上的几百万赌资也可以不要了,不过那些把宝押在他身上的赌徒们,可就不一定能饶了他。赌徒你知道不啦,那可都是些吃人都不吐骨头的狠角儿。」 「哦,还这么一档子事儿……」汪伦心想这次万云可真的是要万劫不复了。他对万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愧疚感,即便万云的落魄和自己无关,即便那游戏脚本从头至尾便也就是一个神神秘秘的笑话,但是二十万的报酬都到手了,自己却一点忙没帮上,怎么想这事儿都说不过去。 他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陈璐就来电话了。 汪伦跑去校门口见到了陈璐,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陈璐无精打采、双眼浮肿,显然是哭过。见陈璐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汪伦便不去逼问。 「吃了吗?」 「没。」 「走吧。」 一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让陈璐再无力支撑,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在汪伦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让人欺负了?」汪伦递过一张纸巾。 陈璐摇摇头,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泪眼盯着汪伦,把她的故事讲了出来。 对陈璐来讲,现在她能相信和依靠的人,只有汪伦和古一一,而自己的事情,也该让他们知道了。 线索慢慢汇聚,拼图逐渐完整清晰,汪伦在此时,才算真正明白了关于陈璐的一切。 第73章 「公主」陈璐 得益于父亲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陈璐自小家境优渥,生活富足,父母对她疼爱有加,陈璐也极为乖巧,成绩优异,爱好广泛,琴棋书画无一不通,随着年龄的长大,她也渐渐出落为一个气质优雅的美人。如此富庶的三口之家,旁人无不羡慕。 美丽的陈璐像公主一般衣食无忧地成长到十八岁,顺利考上如意的大学。但生活的卑鄙之处便在于不会让人永远一帆风顺,越是春风得意之时,便会有意外埋伏在想不到的地方等着人们的经过,将其囫囵吞下,吐出来的,只剩残破的躯壳和空虚的灵魂。 就在陈璐拿到入学通知书的那天,母亲被诊断出癌症晚期,虽然大家有意瞒着陈璐,但这种善意的隐瞒终归无法长久,就在大学开学后的第三个月,母亲便被疾病无情地夺去了生命,陈璐再见到的,只剩下了黑白色的遗像和飘在自家别墅客厅里那一面面写着「奠」的白绫。这件事对从未经历过挫折的陈璐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同样备受打击的则是深爱着陈母的陈父,那个倔强的中年男人为了抑制悲痛,全身心投入到了事业之中,正因此,让他竟忽略了已经一蹶不振的陈璐。 在记忆中,有一处拐点,那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整年,总之,陈璐的性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开始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的生活态度。 自此,她开始学会了化妆和打扮,学会了暧昧,学会了利用自己的气质和美貌让男人们乖乖听话——这让她体会到了「掌控人生」的快感。 她频繁出入于酒吧和会所,身边最不缺的就是那些甘愿为她一掷千金的少年们。这个曾经的乖乖女摇身一变,成了大学校园人尽皆知的「狂野校花」——既然无法逃离命运,她便只为自己的当下而活。 但相比于这些,她发现自己更喜欢的是游戏里的世界。没有虚伪,没有牵挂,只有不停的努力和厮杀,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死亡。 在名牌大学勉强混到毕业,也许是出于已形成惯性的反叛,也或许是对父亲在母亲死亡时所表现出「冷漠」的回击,她并没有如父亲所希望那样进入家族企业任职,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做了一个游戏主播。 也便是在此时,陆上风进入了她的世界。 在游戏世界,他是一个叱咤风云无所不能的世界冠军;在现实世界,他是一个年少有为英俊多金的翩翩君子。在花花公子陆上风猛烈的攻势下,陈璐沦陷了。 这段感情起初对陆上风来说也许只是「露水情缘」,但陈璐狂野不羁的性格反而激发了陆上风的控制欲望,这才发展成了一段欲罢不能的虐恋。 但,所有一切真正的转折点大概是发生在三周之前。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集团内数亿资产不翼而飞,股价暴跌,陈璐的父亲负债累累。检察部门介入调查,然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陈璐的父亲,在破产后的第3天,陈璐父亲因「诈骗」被刑事拘捕,法庭很快做出了判决:因为数额巨大,社会影响恶劣,处以没收全部「非法所得」、有期徒刑7年的处罚,立即执行。 没有一分钱存款的陈璐,从凤凰变成了乌鸦。 她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穷的滋味。 即便证据确凿,陈璐从骨子里依然坚信自己这个满身傲气的父亲是被冤枉的,但除了她之外,没人相信。 在她手足无措之时,接到了神秘男人的电话。 起初任务很简单,更像是一个社会学试验:陈璐找到汪伦,让他参与到游戏比赛的进程中,进入比赛的后台程序。什么游戏?什么比赛?进入后台程序做什么?虽然那人没说,陈璐也很懂事地没问——她心中隐约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兴许并不合法,所以自己只需要找到那个人,传达指令,任务完成——便是如此简单。 约定事成之后报酬十万,外加帮助父亲翻案,令其一周之内无罪释放。 事情的发生过程都已明了,如今陈璐的任务已经结束——或者说她认为已经结束了——至此时,也已经一个多礼拜过去了,陈璐心里一直憋着这个念想,下了飞机便直奔监狱,但得到的消息却是「依然在刑期之内,无翻案重申的理由和安排」。 说完,陈璐已经是泣不成声。 「先别哭了,这还有我呢不是?」汪伦叹了口气,「先把面吃了吧,都要凉了。」 陈璐点点头,疲劳和饥饿促使她一边哽咽着一边吃起了面条。 汪伦静静地看着陈璐,他忽然希望自己会抽烟就好了,电影里那些男主角遇到烦心事抽支烟,什么事儿都迎刃而解了。 看着陈璐一口一口吃进面条,面汤的热气腾起,又消失在空气中,在这时,汪伦脑海中忽闪过一道光,他追着这一闪而过的思绪品味了片刻,这道光便照进了现实,击中了另一个想法。汪伦猛地直起身子。 「你刚才说……你老爸的公司,是最近才出的事情?突然的?」 陈璐抬起头,慢慢咽下嘴里剩下的面条,意识到汪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擦擦嘴,点了点头,「有什么想法?」 「你爸出事儿了,那神秘人就给你打电话了……」汪伦自言自语道,「相同的模式,相同的结果。都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儿,然后做出了反常的行为……」 「还有谁?」陈璐看上去已经从回忆的悲痛中恢复,实则是汪伦的反应让她嗅到了一丝希望——一种可以有方向可寻的希望。 「万云。」汪伦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地看着陈璐,「万家集团也是一样,几天前资金无故蒸发,董事长官司缠身,万家瞬间跌下神坛,从一个巨富之家变成了穷困潦倒。」 陈璐惊恐地颤抖起来,「然后呢?」 「现在我还不清楚有没有发生什么,但是万云做出的行为超出常人的理解。」 「他把比赛给停了?」陈璐当然知道万云的比赛,毕竟她所接受的任务便是让汪伦为这场比赛做出脚本。 「正相反。他和对方签合同了,绝不退赛。」 「确实和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很相似,不过……」陈璐皱起眉头,「比赛这事儿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吧,这可以解释,毕竟为了奖金也值得拼一拼……」 「问题是他赢不了。」汪伦回忆起最开始古一一所分析的双方胜率,「起码按我的理解,他胜率很低。何况现在他的团队少一个人。」 陈璐皱着眉,拿着筷子点了点剩下的面汤,抬起头来,「你今天和他交流过了?」 「没有,听朋友说的。」 「我建议你去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和万云沟通一下,毕竟你们也算认识了。」陈璐不知道的是万云和汪伦之前的恩怨,只知道通过这次的「买卖」,两人也能说得上话。 出乎陈璐的意料,汪伦瞪大了眼睛,忙不迭地摆摆手,「和他去沟通?算了算了……」 「那我去吧……」 「我去!」汪伦双手叉在胸前,皱着眉看向别处。 陈璐愣了一下,「你说的……是语气助词还是动词?」 汪伦气呼呼地看着陈璐,「我说,我去!」 第74章 「万」没想到 汪伦也没真想去。正相反,他是真不想去。 他安顿好陈璐,和源氏打了招呼告了晚安,已经到了就寝时间。 时隔多日之后,汪伦重新躺在了自己的宿舍床铺上,被褥熟悉的味道让他回忆起就在不久之前那「悠闲惬意」的时光,说来奇怪,之前的自己似乎压根就没有想过关于人生的方向和意义,只是纯粹的虚度光阴罢了。 我到底是谁?我要去哪里? 父母走的早,早在他有记忆之前便已经不在了,他从小没有体验过父爱母爱的滋味,和粗糙的爷爷在农村度过了自己贫穷但狂野的童年,虽然没冻死饿死,但爷爷似乎也没关心过他多少。直到汪伦考上了大学,爷爷也像是完成了心愿一般,撒手人寰离他而去了。 人生的意义究竟在哪儿?爷爷只告诉过他要做个普通人,考上一所大学,学一技之长,以后好歹有口饭吃,但然后呢?爷爷没说过,他也没想过。 他只知道,要赚钱,要吃上饭,要靠自己,其他的都是虚的。 可是现在这些看似乱七八糟的事儿,到底是虚还是实?他肩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却又无比充实。 也许这一次,无论有没有意义,终归能踏踏实实地做点事情了。 汪伦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到来电号码是源氏,接通电话,才意识到窗外已大亮。 「你不会睡到了现在吧,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命运很可能就掌握在你我手中……」 「行了,没睡没睡……」汪伦揉着头发,侧身扒着床档看了看,舍友们都已经出门了,他躺回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我在合计事儿呢。」 「有计划了?」 「有个人很可疑,我想去找他谈谈……」 「那我和你一起,走吧。」 「不不,只是想法……」汪伦实在是没有想好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万云,他如果猜错了,自己就会又像一个傻子似的——和以前一样。 「只要有一丁点怀疑就不能放过。走吧,快点。」 汪伦有气无力地坐了起来,「行吧,你在哪儿呢?」 「就在你楼下。」 简单洗刷过后的汪伦顶着蓬乱的头发在宿舍楼下和源氏见了面,忍者特有的令人恐惧的自控力让源氏总是保持在最佳状态,带着韧劲的黑发在微风中轻轻摇摆,衣衫随意却没有丝毫的凌乱感,身体松弛却时刻机警,眼神清澈而坚毅犀利。 俩人往那儿一站,相比之下,汪伦简直就像是一个乞讨者。 「调查就调查,你说你穿这么板正干嘛。」汪伦用手使劲捋了捋杂乱的头发,不满地嘀咕起来。 两人说笑着,便已经来到万云宿舍楼旁。汪伦找到一个路边石凳,悠闲地坐了下来。 「怎么了?」源氏不解。 「等他出现啊。」汪伦奇怪地看着源氏,仿佛这个问题本身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然后恍然大悟,笑了起来,「盯梢……守株待兔,这是战术问题,你可能因为失忆的关系不太熟悉这些战术战略问题了……」 「我是失忆,又不是傻了。」源氏无奈地摇摇头,「我意思是你这样太被动了,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汪伦胸有成竹地看看时间,靠在石凳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放心吧,听我的,这个时间,他一定会出现的……」 源氏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怎么了你?这也生气啊?我记得你没这么小气吧……」汪伦看源氏表情不妙,赶忙站了起来,「好好好,那听你的,我们去找他……」 「别说话!」源氏低喝一声,按下汪伦,示意他向宿舍楼的方向看去。 万云的宿舍楼位于一片宿舍楼群之中,这片楼群集中了体育系和艺术系的学生,每一个楼都只有一个正门可以出入,楼前楼后均是其他宿舍楼。万云所在的宿舍楼前面是另一栋楼,旁边一侧是道路,另一侧是围墙,所以出宿舍必将经过楼旁的这条道路,当他踏上这条道路之时,便会进入汪伦的视野之中。两人所在的位置是宿舍楼侧面偏后方,宿舍楼门前的那一小片区域是被楼体遮挡住的,看不到门口。所以当汪伦顺着源氏指引的方向去看时,他并没有搞清楚自己是应该看道路还是应该看宿舍楼的上面。 汪伦眯起眼睛,透过灌木的缝隙,只见到各色学生零星进出,并未见异常之处,正当汪伦准备说话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宿舍楼拐角一闪而过,随即又消失在楼体之后。 「陆上风!」汪伦睁大了眼睛,脊梁随之传来一阵寒意,「他怎么……」 「这里是你所说的线索所在?」 汪伦疑惑地点点头,「是……但是线索不是他啊!我真没想到会再看见他……难道说他也来找万云?他怎么可能认识万云呢?」 「他出现在这儿绝不是个巧合。」源氏扫视四周,压低了声音,「不能在这里和他交手,这里有太多无辜的市民。」 汪伦回忆着上次交手时身体和心灵的痛苦,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找个地方干死他!想想他对温阮办得那些事儿就来气!」 「等等。」源氏顺势拉住刚站起来的汪伦向另一边拽了一下,一丛茂密的灌木恰好挡在了他们和那条小路之间。 越过灌木,汪伦和源氏看到陆上风带着四五个人沿着小路离开了万云的宿舍。 「看那些人走路,好奇怪啊。」汪伦低声说着,悄悄探出身子来,准备跟上去。 「难道真的是巧合?」源氏皱起眉头嘀咕一声,跟在了汪伦的身后。 汪伦忽然又转回身来,「回去回去!」 被汪伦推了回去,源氏向外窥探,「他们也没回来啊,你这是看到什么了?」 「万云!」 顺着汪伦指的方向,源氏看到一个年轻人从宿舍楼方向走到了路上,脚步匆忙,神色慌张。 「就是他?」源氏不解地看着汪伦,「那你慌什么?我们找的不就是他吗?」 「这不是担心万云和那个陆上风有联系吗。」 源氏笑了起来,双手叉在胸前,「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办?」 汪伦愣了一会,一拍脑袋,「也是啊,陆上风走了,我们正好问问万云真实情况啊!」 说罢,汪伦带着源氏一闪,站在了万云的面前。 「浮夸。」源氏嘀咕了一句,对汪伦随意使用超能力略显不满。 看到眼前的汪伦,万云惊恐不已,似是见了鬼一般,他慌忙向四周望去。 「找人吗?」源氏眼神犀利,紧紧盯着万云。 「废话不说,我们带走审一审。」说罢,汪伦抓着万云,和源氏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 第75章 「审讯」 阳光明媚,微风徐徐。校园中一片郁郁葱葱,绿色其间有行人和车辆来来往往,站在宿舍七楼高度的楼顶天台,似乎置身于人间之外,所有的景象和谐而有序。 万云只知道自己眼前一闪,便已经换了地方,面前是汪伦和另一个陌生的俊朗男子,「这是,怎么回事……」他观察四周,发现自己站在楼顶的一个角落,楼底的行人穿梭来去,小若蝼蚁。 他没有心情继续欣赏这景象,只是小心翼翼站在角落,生怕一阵风把他吹了下去。他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你们疯了吗?这是干嘛!还要杀人不成?」 看到万云惊慌失措的狼狈样,汪伦竟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如果不是事关重大,他宁肯和万云重新来过,说不定能好好相处。 「万云,你也别怪我,这事儿和以前咱俩的恩怨没有半点关系,我们就是想问点东西。」 「你扯犊子呢!我看就是有关系!要不然你们把我弄这儿干嘛!」极端的恐惧变成了极端的愤怒,万云已经近乎于歇斯底里。 「你先冷静。」源氏伸出两只手,示意万云不要紧张。 「冷静个屁!你又贵姓啊!」万云就像是撕破了脸的泼妇,这架势是要破罐子破摔了。 看对方是这态度,汪伦心里犯了嘀咕,以这种交流方式想问出来个结果那是不可能了,这事儿要一针见血。 「有人用你爸的事儿来威胁你了?」汪伦这句话像是一个炸弹,万云顿时愣住了。 同时愣住的还有源氏,他压根不知道这话怎么来的——他原以为汪伦会问陆上风的事情。 在这之前,汪伦只是怀疑,等见到万云的反应,他便确信了。 「你爸的公司垮了,他揽上了麻烦,这时候有人找你让你做事情……我说错了吗?」汪伦直勾勾盯着万云的眼睛,像是要从那无助的眼神中读出确切的答案。 「你怎么……」万云再次惊慌起来,他向后退了一步,距离楼顶边缘仅剩了半步距离,「你和他们一样……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汪伦和源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人怎么跟你说的?」汪伦语气放缓,像是聊家常一样,「让你做点事情,然后他们就让你爸逃离所有的麻烦?让你们家再次繁荣昌盛?」 「你……到底是谁?」 「我还是我啊……哥们,这都不重要,懂吗?」汪伦熟络地扶住万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就是来帮你解决困难的,虽然你之前对我不好,但我大气,我都忘了,成吗?咱重新开始,你先说说你的困难,我和我这个哥哥看看能不能帮你给办了。」 汪伦这一套「社会化」言辞早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了,苦在从来没机会说过,这次倒好,顺着风借着劲就说出来了。说完这些,汪伦觉得自己俨然已经变成了「混社会」的。 「不,不,你们的这些『魔术』、特异功能什么的,这不对。」万云用力摇了摇头,「不管以前咱俩什么样,我向你道歉,真心的。但我求求你们,别再来找我了,不管你们和那些人之间有什么,我不想夹在中间,求你们别再找我了……」 「关于那个人。」源氏低声提醒汪伦。 「哦,对了!」汪伦一拍脑袋,「你说那个人。」他诚恳地看着万云,一字一顿,「听着,不管你怎么想我们,我把这话给你撂这儿,你所见到的和正在发生的,你理解不了,你也解决不来,而且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那个人答应你的事情,即便你完美做到了他提出的要求,你也不会得到他所承诺的结果,因为那人压根就是一个骗子,利用的就是你们的弱点!甚至于……」汪伦脑海中灵光一现,拍了下大腿,「说不定,你家那公司就是这帮人给搞垮的!」说完,他自信地看看源氏,源氏则给了一个没听明白的眼神。汪伦继续对万云说道,「只有我,只有我们能信你,也只有我们能帮你。因为……」他看向源氏,心想如果把源氏的身份或者守望世界的秘密暴露给这个守望玩家,兴许能解决现在的胶着局面。 或者雪上加霜。汪伦看着沉默的万云,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决定。 「好,现在我们先不聊这个。刚才有人找你对吗?」 万云低着头,不置可否,尽显疲态。 「那个人叫做陆上风,你认识他?」 看万云一点反应都没有,汪伦有点着急了。 「这个人非常非常危险,你要尽可能远离。」汪伦寻找着万云眼中的讯息,见万云心不在焉,他便加重了口气,「他杀过人。」 万云的眼神中出现了怀疑和惊恐。 汪伦夸张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手段非常残忍,而且我确信,他还会再杀人。」 源氏瞥了汪伦一眼,汪伦则冲着源氏挤挤眼。 万云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汪伦。 「这个人非常倔强,当他认定一个目标之后,就会不择手段,直到把他除掉为止……」汪伦用手掌比作刀状,在另一手掌上砍了两下,「所以,你告诉我,他来这儿干什么?」 看得出万云的内心正在进行激烈地斗争,能达到这个效果,汪伦满意地舒了口气。 「不管你说的对或是错,不管是真心的还是想耍我,我都感谢你对我说要帮我这些话,但我会靠自己解决我的问题,不劳你们费心。」万云侧过头,看向楼下,「回答完这个问题,你让我走,永远别来烦我,算我求你。」 「听着这么别扭呢。」对于万云这种病态的骄傲和自视清高,汪伦早习以为常,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万云还这种样子,就让汪伦觉得未免太幼稚。但他想知道结果,不想继续刺激万云。「你说吧。」 「我当你答应了。」万云看着汪伦,长舒一口气,似乎是心里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是来找你的。」 「他铁定是找我的。」汪伦摆摆手,「他就算不找我我也会找他,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在这里?这儿,学校,为什么?」汪伦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万云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的回答已经结束了,无法继续提供帮助。 「一个多礼拜了,没道理啊。在尼泊尔就啥事儿没有,回来第二天就让他盯上了?」汪伦皱起眉头,仔细咂摸着这件事儿其中的可能性。 万云低下头,正准备向外走去,汪伦却平移一步,挡在了万云面前。 「说话不算吗?想耍赖?」万云昂起头,愤怒地盯着汪伦,只是那愤怒转瞬即逝,他的眼神再次黯淡下去。 「怎么?第一天认识我啊?」汪伦那股无赖劲上了头,也就没脸没皮了,「不是,主要这个问题还没结束。」 万云双手叉在胸前,说气话却已经有气无力,「都告诉你了那人是来找你的……行,你还想问什么,赶紧。先告诉你,你问的我不一定能回答,也不一定乐意回答,你不服气就弄死我。」 「我弄死你干嘛,你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反面角色你倒成了英雄了……」汪伦看到源氏瞪了自己一眼,赶忙住了嘴,他调整好态度,看着万云,「这个问题呢,分成了两个小问题,第一个你已经回答了,第二个问题是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万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睛看向了别处,「我不清楚,你们都是这么……神通广大,我这种小人物又怎么能知道。」 「你在说谎。」源氏沉声说道。 万云似乎是吃了一惊,他侧眼看着源氏,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陌生的男人。 「老老实实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让你走。我以我的人格起誓。」汪伦严肃地看着万云,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哪个问题才是该问的,只是想到什么便问出了什么。汪伦忽然想起学生时期用于聊八卦的一些话术,他清清嗓子,「而且这些话就止于我们三人,散了之后就当做没发生过。」 万云冷笑一声,闭口不答。 「不过这事儿越想越觉得奇怪。」汪伦思量一会,转头看着源氏,「难不成他早就来了?那昨天我在校园溜达那么半天也没事儿;但如果说他今天刚到,打死我也不信能有这么巧的事。」汪伦瞥了一眼万云,「而且一来就找到了你。」 「他在说谎。」源氏伏在汪伦耳边低声说道,「如果这个人真的如你所说和整件事情有关系,那么他在这件事情上说谎只能说明一件事。」 「没时间跟你们胡闹了,再见。」万云皱着眉挤开汪伦,向外走去。 汪伦和源氏一齐看着万云远去的背影,汪伦想起源氏的话还没说完,「你刚才说他说谎说明什么?」 「说明这件事和他有直接的关系。」源氏用手托住下巴,「但是我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会在这种本来无所谓的事情上说谎。」 「除非这件事和他有直接关系……」汪伦眯着眼睛看向万云离开的方向重复了一句,忽然,他恍然大悟,大喊一声:「万云,你给我站着!」 第76章 神仙打架 万云和源氏都被汪伦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又怎么了?」万云不耐烦地回过身,此时他已经站在了天台另一边的出口。 「你认识陆上风,对不对?」汪伦快步向万云走去,「他是你喊来的!」 「这下有意思了。」源氏提起了兴致,若真的关系到另一个「外来者」,面前这个少年就不会是无辜的。 万云看着已经站在他面前的汪伦,挤出一丝微笑,「我倒想知道……如果是我喊的,那又怎么样?」 「那你就摊上大麻烦了!」汪伦气急败坏地跺着脚,「以前你这个傻样我也就忍了,到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这样,你真的是傻到家了你!」 见到如汪伦这种角色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发脾气,还口出这样大不敬的狂言,万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给句实话!」汪伦在万云面前焦急地踱起步来,「平时你怎么样都行,但现在我对你就这么点请求,怎么就这么难呢?」 「冷静!」源氏低声喝到。 「我已经够冷静了。」汪伦愁眉苦脸看着源氏,「还能怎么冷静?你看这人不知轻重,我没动手就已经是很冷静了!」 「还想动手了?」听到汪伦如此狂妄,万云那股痞气猛地上头了,他撸起袖子,挺胸抬头,恶狠狠盯着汪伦。 汪伦见状,竟觉有些可笑,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少来这套,我告诉你,现在你掺和的这个事情远远超过了你的认知,你压根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怎么能救我家人就够了!」万云已经彻底被激怒,和汪伦嘶吼起来。 「可这是会出人命的!」 「那我管不着!」万云双唇颤抖着,面色苍白,刚才那转瞬即逝的愤怒变成了一种绝望,「如果你没事,我先走了。」 「等等,看那边。」源氏示意汪伦向不远处的道路上看去。 虽然距离远,但汪伦依然辨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回来了。」汪伦咒骂一声,转身拉住了万云的衣领,「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联系的?他究竟为什么会在这儿!」 万云侧着头,怔怔地看着远处一行人。 「孬种!你他妈的最好是给我藏好了!」汪伦看到陆上风他们越来越近,用力推开万云,和源氏招呼了一声,便拉开了天台出口的铁门,走下楼梯。 「我没有联系他!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万云在他们身后喊道。 汪伦和源氏回过头,看着站在天台入口的万云,身后的阳光让万云的身体成了一个剪影。 「那人告诉我见到你之后要跟他联系。」万云的剪影发出低沉绝望的声音,「我只是按照约定去做而已。」 「男人?用的变声器?」汪伦眯着眼睛看向万云。 「你……你知道……」万云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他们就忽然出现在我的宿舍,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像……就像幽灵,就像你们一样……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汪伦和源氏对视一眼。 「你说『他们』?」 「一共5个人,你说的那个人像是队长,还有其他4个人跟着他,一句话不说。」 「早这样多好。」汪伦叹了口气,和源氏向下走去。 「汪伦。」万云犹豫了片刻,「真的会出人命吗?」 「希望不会。」汪伦盯着万云的剪影看了一会,「那人除了让你汇报我的踪迹,还有别的吗?」 「他逼我和对手签了合同。他说,即便是世界末日,比赛也要如期进行。」 「如果真的世界末日了,你爸那些事儿不也就没意义了吗。」汪伦苦笑一声,「比赛呢?什么时间?」 「三天以后。」 「保重。」说罢,蓝光一现,汪伦和源氏消失在楼梯之上。 这一幕,竟让万云觉得无比熟悉,似乎从哪里见过。 紧接着,他听到了声响,赶忙跑到天台边上,向下望去。 万云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汪伦已经站在了那陆上风的面前。仔细看去,双方似乎是在对峙,陆上风几人向前逼近几步,只见汪伦蓝光一闪,出现在十米开外,陆上风向前冲拳,冲出十米远,汪伦再一闪,躲开这记重拳,又是十米开外。 就是这样,一个躲,一个追,双方逐渐远去。 万云却看得痴了,这场景让他感觉无比熟悉,如同一记惊雷击中了他的神经元。 他慌忙跑下了天台,跑进自己的宿舍,打开电脑,找到游戏中的视频。 游戏画面中,名为「猎空」的游戏角色不停闪进,蓝光阵阵。 完全一致!万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汪伦是猎空,套用这个游戏,陆上风那个冲拳的动作便是……末日铁拳! 万云惊呼一声,瘫坐在椅子上。 宿舍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听说有人在打架,快去看看!」 「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打得跟群神仙似的。听说往西边去了。」 万云赶忙冲出了宿舍。 引诱陆上风跟着自己跑是件极耗体力的工作,既要保证自己在他攻击范围之外,还要保持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掌控时间本身就是极耗精力之事,何况再加上不停奔跑。 直到他来到了空旷的操场之上。 「挺聪明,找个没人的地方受死。」陆上风左手握住右拳,活动了一下脖子。 汪伦双手撑着膝盖,喘起了粗气——即便治愈粒子能让他快速恢复体力,但终究需要一个过程。 另外4个表情怪异身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也已经跟了上来。 汪伦直起腰,摆了摆手,边喘着气边喊道,「让我们……堂堂正正地……」 「让我们堂堂正正地决斗吧!」 伴随着利落的吼声,源氏出现在了这群人后方。 2个人,将5个人夹在了中间。 「齐了。」陆上风扬起了嘴角,「你们去对付这个废物『外来者』,另一个交给我了。」 话音刚落,陆上风高高跃起——那绝不是任何一个正常人类可以跃起的高度——随后便向着源氏的方向猛砸过去。 「你说谁废物!」汪伦不等那四个黑衣人启动,先发制人,闪到一人背后,神龙之力泛于右手,冲着后脑门一拳砸下,绿光四散。 只听「当」的一声,那黑衣人后脑凹了一个坑,他慢慢转过头来,空洞的双眼看着汪伦。 「这是机器哨兵!」汪伦惊呼,他看着陆上风,感觉现在的状况中有许多难以解释的地方,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另一边,源氏躲过陆上风的落地重击,顺手捡起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块用力向陆上风脖颈掷去,石块与空气摩擦,发出阵阵尖啸。 「中!」 石块击中的却是一阵黑烟。穿过黑烟,石块迅速向前飞去,直到消失在视野。 「没打中?」黑烟再次聚拢,陆上风回头看着石块飞去的方向,惋惜地啧啧嘴。 没办法速战速决,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源氏不禁皱起眉头,他提起双拳,和陆上风肉搏起来。只是那陆上风的拳力太过刚猛,只是那拳风便已让源氏难以招架,一个不留神,躲闪不及,源氏胸口被陆上风的右肘顶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冲进源氏的胸腔,若不是有神龙之力护体,估计就要胸腔炸裂了。而每次反击之时,那陆上风却总会适时化作黑烟,源氏便打在了空气之中。在陆上风进攻的间歇,他拉开距离,向汪伦的方位瞟了一眼。 汪伦一击之下未见成效,神龙之力便也无法随叫随到了。他开始节节败退,无论他拳打脚踢,对方四人丝毫不觉有所减损,反倒是汪伦自己的手脚开始痛了起来。 那四个黑衣机械哨兵却并没有如汪伦所想的那样从手上变出机枪扫射,甚至都没有全力搏杀的意思,只是以及其迅速的反应能力从不同方位包围住汪伦,试图要把他控制在其中。 「你放心去打,这些人没想伤你,看来他们是要抓活的。」源氏话音未落,赶忙闪躲,原本站立的地面被陆上风砸出一个坑。「不过我这边是不论死活。」 「那我也得知道该怎么打才行,这可都是一堆一堆的秘银矿石啊……」 汪伦想起了当时在另一个世界遭遇哨兵后的情况,这些金属皮囊本就难以攻破,况且现在既没有利刃,也没有枪械,又怎么可能击退这几个哨兵。 脑海中闪过子弹嵌入了机器人眼中的画面……对了,眼睛! 这一念刚入了汪伦的脑海,他的右臂就被伸出的一只手紧紧握住,那手更像是一个铁钳,他挣脱不得,只觉自己骨头都要被钳爆了。汪伦痛的大叫起来。 而另一边,源氏闪躲反击,慢慢和汪伦距离越来越远,分据了操场的两端。 「你们干什么的!」随着这「撼天动地」的吼声,汪伦远远看到教导主任带着几名保安小跑而来,他曾经所憎恶的教导员那圆滑油腻的脸现在看来竟也变得亲切了。 这时汪伦才看到,操场四周已经是围满了前来观战的学生。 不能再拖下去了,无辜群众越多,风险发生概率也就越高——这正是汪伦所极力避免的。 「你们别过来!」汪伦吼了一声。 第77章 「献祭」 「谁啊?是汪伦吗?」教务主任带着保安被汪伦这一嗓子给喊停了,他站在不远处对着那些机械哨兵指指点点,「你们哪个单位的?看你们人模狗样的,怎么过来欺负学生?我警告你们,放开我学生,哎,就说的你,你给松开!我这儿可已经报警了啊……」说着,他拿着手机晃了晃,以证明自己拥有报警的技术手段和勇气,那自信的姿态无一不在表明自己所说属实,这时他看到了操场另一头的源氏和陆上风,用手机一指,厉声喝道,「那边儿还有俩,你们一起的吧?打群架?真是反了你们了,等着挨处分吧!」 虽然教导主任没敢上前,不过汪伦心里着实有些感动。他看到抓着自己的机械哨兵慢慢松开了自己,向教导主任那边走去。 「你们快离开!」 汪伦停滞时间,一闪而出,在停滞的时空中将教导主任和几名保安推出了操场,关在了外面,待再回来时,他手中多了两根看起来还算尖锐的食指粗细的树枝,站到了源氏的身边,而源氏的手中也多了一柄木棍。 教导主任和保安则一头雾水,没搞清楚刚才这一下发生了什么,只见面前的铁门反锁,自己被关在了外面,但这一些是怎么发生的,他们面面相觑,想不明白。 「还记得我怎么教你的吗?」 「不太记得。」汪伦调整一下手中的树枝,摆出作战姿势,「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他们不敢杀我。」 陆上风听到这话着实愣了一下,不过又笑了起来,「汪伦,你搞清楚状况,是他们不敢杀你,我可是非常乐意宰了你的……对了你可知道这些机器垃圾是来干什么的吗?他们是来提醒我的,就是为了防止我把你弄死……」说完,陆上风握紧拳头,再次冲上前来。 「那么这儿交给你了,我还是先去解决那些机器吧。」汪伦见这边的形势不妙,便还是朝着那些不会杀他的机器哨兵去了。 汪伦一闪而出,一根木棍已经插在了机器人的眼中,虽是机器,但毕竟是人形,当木棍插在那眼窝中的时候,汪伦有种「杀了人」的惊恐和愧疚。 没想到的是,这树枝不比麦克雷的子弹,太过疲软,插入这机器人眼中之后,那机器人虽倒下,树枝却折在了里面。 这下把远处看着的教导主任给吓坏了,他刚从「瞬间移动」的惊恐中缓过神来,就看到汪伦把一个东西插进了一个人的眼珠子里。他一边焦急地催促着保安把那被汪伦关上的门打开,一边冲着操场里面大声喊着:「汪伦你别冲动!不要酿成大祸啊!想想我是怎么教育你的!」 门被打开,教导主任迈着小碎步又跑了进来。 「怎么没完没了。」汪伦重重叹了口气,「要加快速度了。」 他看着手中的树枝,忽然想起了源氏说过的话:「神龙之力需附于武器之上……即便是根柳条,也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 「来了!」心念之间,他看到手中绿气萦绕,盘于树枝之上,他反手握紧仅剩的那根匕首长短的树枝,猎空的格斗技巧所赋予的肌肉记忆开始发动,他灵巧地穿行于剩下的三个机械哨兵之间,手中树枝即出即收,竟全部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他们的眼窝之中,转眼间,四个机械哨兵倒下了三个,剩下一个的电子线路似乎并没有完全坏掉,原地转起了圈。 「哎哟!」教导主任在不远处跺起了脚,看汪伦眨眼间连杀几人,自己心里便没了谱,心想这小子可能被压抑了太久这一下疯掉了。这一下,他也不敢跑了,弓着腰,一点一点向汪伦这边挪动。 「你们别过来!」汪伦用树枝指着教导主任几人。殊不知,这架势更像是杀红了眼的极恶凶徒。 「汪伦同学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教导主任立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操场外的不远处,红蓝灯闪烁,警察来了,看来教导主任报警所言不虚。 「要快点!人越来越多了!」汪伦焦急起来,事态正在向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他看向源氏。 此时源氏和陆上风均已跃在空中,源氏身旁的绿色神龙缠绕盘旋,他凭空向前疾闪,穿过了化作黑烟的陆上风,随即转身拔刀,「你的招式我已经看透了!」 时间刚好,黑烟重新聚合,陆上风变回人形,无法再躲,只能抬手去挡。 「嘭!」 木棍狠狠地砸在了陆上风胳膊上。 两人落地。 「哎哟……」陆上风笑着揉了揉自己被砸到的胳膊,「我猜,这一招你还没看透。」 「我的神龙……」源氏大惊,猛然醒悟,原来自己在穿过化作黑烟的陆上风时,自己的神龙之力便已经进入了这个「外来者」的身体内。 而外来者的躯体,便是一个能量的「容器」。 陆上风伸出右手,绿色的光芒开始聚集,慢慢增大,逐渐明亮,竟化作神龙之形,盘在了陆上风右臂之上。 「还给你!」 陆上风右手一击,绿色神龙随之咆哮而出,直冲源氏而去。 待源氏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躲避,神龙正中源氏胸膛,伴随着神龙的消散,源氏跪倒在地,嘴角流淌出一缕鲜血。 陆上风对着源氏的脑袋提起了拳头。 「不!」汪伦大喊一声,停滞了时间,向源氏奔去。 拳头落下时,源氏已被汪伦带到了一旁。 「你怎么样?」汪伦扶着源氏,以免让他倒在地上,但看样子源氏这一下伤的着实不轻。 「游戏到此结束吧!」陆上风再次提起拳头,倾注全力,准备一击必杀。 「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汪伦和陆上风同时回过头去。 陈璐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操场,现在距离他们百步之遥。 「你要干什么!你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陈璐哭喊着。 陈璐的到来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陆上风的眼神开始闪烁,他握住的拳头也慢慢放了下来。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快回头吧!」 远处,警察和学校安保人员开始慢慢靠近。 操场外缘聚集了更多的人。 陆上风看到了逐渐靠近的安保人员,再一次握紧了拳头,蔑视着众人。 汪伦看看陈璐,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人山人海,忽然感觉到了无比沉重的压力。 他干不掉陆上风,所以他可以带着源氏跑掉,他可以带着陈璐跑掉,但即便他成功地带着两个人都暂时逃脱了,其他无辜的人们怎么办?陆上风已经摆明了这件事不可能善终,现在他们之间完全是私人恩怨,也不可能平心静气坐下来喝杯茶以冰释前嫌,事情的发生发展只可能会愈加猛烈而已。 一瞬间,整个事件中所有的疑虑和担心就像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停闪过,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抓住了事情的核心点,但又说不出个具体。 然而脑海中的一个想法逐渐成熟,让他意识到这件事情完全可以有另一种解决方式,一种更温和的解决方式。所以他临近崩溃的心慢慢松弛下来。 「这事儿可能不好办了。」汪伦苦笑着摇摇头,转头看向源氏苍白的脸。他把手放在源氏胸前,金黄色的治愈能量缓缓流淌进入源氏的身体。感受到了身体渐渐舒适,源氏惊诧地看着汪伦。 「没把握能帮你恢复到什么程度,到现在也控制不好这个能力,能帮一点算一点吧。」汪伦手中的治愈能量开始减弱,最终还是熄灭了。 看到源氏能自己坐着,汪伦站起身,眯起眼睛看着陆上风,「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和那些人掺和到一起的,但我忽然想明白他们派你来干什么了,既然来找我,却不伤我,那就是要抓我回去呗……什么都别说了,我跟你走。」 「汪伦,你干什么。」源氏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汪伦示意他坐着别动,耸了耸肩,举起双手,「做我最擅长的……投降。」停顿片刻,他压低了声音,「相信我,我一定能送你回家。」 陈璐听到汪伦的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汪伦,你疯了吗?你有没有看到我在努力……」 汪伦摆了摆手,冲着这个美丽的女人笑起来,「一劳永逸,一劳永逸。」说罢,他冲着陈璐挤了挤眼睛,走到了陆上风的面前。 「走吧。」 陆上风狐疑地看看汪伦,又看了看陈璐。 「我确实是来抓你回去的。」陆上风一只手放在汪伦肩上,上下打量着他,「你跟我走?」 「条件是你不要再继续伤害其他人了。」汪伦摇着头叹了口气,「累了,太累了,这一次一次的,看不到尽头。」 陆上风笑了起来,「行,看不出来啊,你还挺爷们儿。」 「真爷们儿的话就跟你往死里干了。」汪伦也笑了起来,「别废话了,怎么走?是坐车还是……啊!」 汪伦痛苦的喊声回荡在空旷的操场,他捂着自己被陆上风捏碎的肩膀,豆大的汗珠滴了下来,「你干什么!我说了跟你走……」 陆上风看着汪伦痛苦的样子,狂笑不止,「他们不让我杀你,但没说不让我伤你!」 「陆上风!」陈璐向前跑了两步,见到汪伦冲她轻轻摆了摆手。 陈璐让陆上风的眼神再次恍惚了片刻,但那瞬间过后,便咧开嘴,阴森森地说了句「等着我,我会来找你的。」说罢,他抓紧汪伦,身形渐恍惚起来,亦真亦幻,似是在空气中勾勒出的水彩。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知道……」 汪伦的话音和他们的身形,同时消逝在空气之中。 地上躺着的四个眼窝中电光四溅的机械哨兵,也逐一消散。 原本激烈的战场,此时只剩了陈璐和源氏。 当然,还有在操场外混在无数围观者中看呆了的万云。 第78章 汪伦消失之后 因为整件事情太过蹊跷,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类的认知,没人看明白怎么回事,且没有原告方,没有举证者,甚至没有任何的证物,只有教导主任那近乎玄幻的口述,以及陈璐和源氏的一问三不知,这件「案子」便只能不了了之。被做了简单询问之后,陈璐带着源氏回到了旅店。 当晚,陈璐便向远在尼泊尔的古一一发出了求救。 接通视频画面后古一一特别兴奋,但陈璐和源氏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古一一的好情绪。 「这么快的反应……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啊。」古一一娇小的脸庞出现在视频通话中,此时正在托腮沉思。她的身后,站着满面愁容的温阮。 「其实,我倒是觉得不用去担心汪伦。」古一一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话虽是这么说,但仍难掩她眉间的焦虑,「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不是有了把握十足的办法,他是不会这么做的,毕竟他可是汪伦,最怕的就是死。」 「他是个真正的武士。」源氏盘腿坐在了陈璐旁边,他所受的伤此时已经恢复了大半。 「别扭。」古一一咧嘴笑了起来,「你这么说就好像他已经离我们而去了一样。」 接着便是一阵沉默,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汪伦此次被陆上风抓去必定是凶多吉少。他哪里有什么「把握十足的办法」,对于这种从不会有计划和规划的人,便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至于是不是真的离之远去,倒是谁也没谱——或者说,谁也不愿那样去想。 「我们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打赌他肯定傻人有傻福的。」陈璐笑了笑,打破了尴尬的沉默,「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做些什么?毕竟还是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在……我们这个世界,不是吗?」 「哦,说起这个……我本来一开始就要说的。今天早些时候又出现了异常的地壳活动,符合我们研究的模式,东西半球同时对称发生,距离『风眼』越来越近了。」 「风眼?」 古一一拿起镜头,对准了墙上的世界地图,此时的世界地图上那五颜六色的大头钉数目明显比分离之时多出许多,现在几乎能在地图上明显看出螺旋形的事件发生轨迹,恰似台风一般。 「如果这是个台风,那你们所在的地方恰好就是台风的正中心——台风眼的位置。而这里,就是刚刚发生异常事件的地点。」 古一一拿了一颗新的大头钉插在地图上,代表刚刚发生异常现象的地点,该处距离陈璐他们所在的学校仅有几百公里。 展示完自己的成果,古一一再次把镜头摆正,梁明启恰好走进了镜头,瞟了一眼视频画面,便低着头匆匆走出了镜头。 看到梁明启从视频中走过,古一一叹了口气,她回过头对温阮轻声说,「让他把东西拿来吧。」 温阮点点头,走出了画面。 「至于另一个发现,可以算得上是『惊人』的发现了。我刚才要跟你们说的就是这个。」古一一的音调高亢起来,「我在尼泊尔一直在赞助当地的救援队进行灾后搜寻和重建工作,所以和他们总负责人的关系还算不错。今天他们告诉我,从山上找到一个稀奇玩意,当我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我就决定要把它留下。」说完,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梁明启满脸不甘地提着一个箱子进了镜头中,古一一接过箱子,「嗬」地一声,用力提到桌上,放在镜头前:银白色方形金属箱,半米见方,哑光材质,质感厚重,正中心是一个圆形的标志。 「守望先锋!」曾为游戏主播的陈璐当然认得这个标志,上次在现实中辨识出这个标志,是在古一一的办公室,那枚脉冲炸弹上。 「这肯定是雪崩发生的时候从那个世界掉进来的,我当时一看到这个标志就明白了,虽然花费了些『手段』才把它留下,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完全值得。」 「这里面是什么?」源氏也凑到屏幕近前,仔细端详着这个箱子。 「你……」古一一像是泄了气,「我还指望你们能告诉我。」她晃了晃,没有声响,将箱子放平转了一周,没有锁扣,没有缝隙,「看到了?我打不开。」 这一下倒是把陈璐给逗乐了,「白兴奋了。」 「你听我说。」古一一伏在箱子上,盯着摄像头,「第一,就像你说的,这是守望先锋的东西,而守望先锋本身就是一个精英作战单元,他们包装如此精致的东西,我相信一定有很大的价值,所以,我猜测这里面应该是某种作战用的装备。」 陈璐仔细听着,点了点头,「不过打不开有什么用?」 「你打不开,我打不开,这很正常,因为我们毕竟不是守望者。但是,我们有一个现成的守望者在这儿。」古一一指着屏幕,「让他来打开。」 「我?」源氏指了指自己,「你是不是忘了我失忆的事儿了?」 「总可以试一试的。」古一一挠挠头,「我这两天研究过关于失忆的资料,一些人认为你潜意识中仍然保存着所有的记忆,只是被蒙住了而已,试试看,就像是打开一个开关,或者掀开一个帘子……总之,我觉得能行。」 源氏苦笑着摇摇头。 陈璐也没有那么乐观,她盯着那个金属箱子,「先不说他能不能打开,我在想你这个神秘的箱子怎么能运得回来。」 「今天中午拿到箱子的时候,我顺便在救援基地做了个试验——其实是想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所以我用这箱子过了趟x线检测仪,你猜怎么着?」 「射线穿不透?」陈璐想了一会,「那还是不行,无法透视的箱子肯定不能让你带上飞机的。」 「是看不到。」古一一轻轻拍了拍箱子,「这个箱子在x线下完全不显影,透明的,懂吗?像空气一样。」 「怎么可能……」 「所以我有个推论。」古一一打断了陈璐的话,继续说道,「我猜测,不显影的原因是因为这根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所存在的东西!你能看到,甚至能摸到、能感受到它的重量,但是,它依然不是存在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客观物质。」 「听不懂。」 「鬼魂有影子吗?」古一一这句话配上她适时的诡异微笑,让陈璐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回头看到了同样是一脸疑惑的俊朗帅气的源氏,紧张地低下头,看到了源氏的影子,才稍稍安心。 「我不是说他是鬼魂,我是打个比方。我敢打赌,你给他做个x片,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我们还是不要验证了。」陈璐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总之你能带回来就好。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随时。」说完,古一一抬起头看了看温阮,温阮则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们没问题,随时。」 万云坐在路边,怔怔地盯着一家旅店。 刚刚在操场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难以置信的招数对他来说却是无比的熟悉。在每一天都沉浸在游戏中的万云眼中,每一个招式都精准对应着游戏中的某一个英雄。他非常确定,刚刚走进这家旅店的,正是岛田源氏。 游戏中的人物来到了现实?刚刚经历过家庭灾难的万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楚现实与虚幻,也许这一切都是假的,自己进入了一个噩梦,而梦醒后,自己还是那个家财万贯的公子哥儿。 或者,自己的过往才是虚幻,而现在才终于进入了现实,在现实中,有超级英雄的存在,而自己则是一个只能旁观的失败者罢了。 总有一个是真的。且只有一个是真的。 万云的手机响了,他惊恐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万云调了静音,把手机轻轻放在一旁,双手环抱住膝盖,看着手机屏幕出神。 这段时间,除了那神秘人被标记为「未知来电」的电话,便是赌局中有利益关系的人打来的恐吓或骚扰电话。而以前的所谓「朋友」,或者「女友」,全部哑火,再没和自己联系过。 自从接到了那个用变声器的神秘电话,他便再没有过片刻心里的安宁,也没能睡过一个安稳觉。 那个男人让他无论如何都要进行比赛,而且要提前进行。 可是怎么比赛?即便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即便他能找到替补队员,他也已经无心去应付这场被炒得沸沸扬扬的非官方比赛,赌池中的资金如同滚雪球一般指数级上涨,牵扯到的利益方越来越多,舆论所赋予的「光荣使命」也越来越沉重,随之而来的便是针对万云这个队长无穷无尽的骚扰恐吓。 比赛还没开始,局势却已明了:若是输了,自己的几百万赌资打水漂——即便这可以接受,但他便成了有辱使命、丢人现眼的小人,必定会遭到某些愤青和压了赌注在他身上企图以小博大的赌徒们的攻击。 若赢了,因为赔率关系,他会损害某些博彩者庞大的利益板块,那是一个更加难以想象的利益局,届时因此而丢了命也是极有可能的。 他早已想弃赛。 直到父亲出事,直到那个电话。 万云也不是没有想过,这可能是赌池中的某一个利益方为了赚取巨额资本而进行的龌龊操作,搞垮自己的父亲,然后以此相逼。 可是那神秘人并没有说必须赢或者必须输,所以万云糊涂了。 更奇怪的是,那神秘人竟然额外提出要找到汪伦。 之后便是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发生。当自己汇报了汪伦已在校园出现之后的第二天,那个被称作陆上风的男子如幽灵一般出现在自己的宿舍,还有之后汪伦的闪现、操场的战斗…… 他不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场什么样的交易之中,分不清敌我,看不清事实,比赛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他更不敢想。 但是现在他的四周全是黑暗,那神秘人只给他留了一束光,他便只能像飞蛾一般全力扑向那束光,即便那是炙热的火光。 去比赛,救父亲。 万云抱着膝盖,在路边坐着睡着了。 第79章 「双子」的「双」 在所有人都羡慕他们所具有的与生俱来的条件时,他们却对自己的身份感到焦虑、不安、排斥……甚至是厌恶。 ——菲欧娜的笔记。 汪伦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晰时,发现自己和陆上风站在了一间狭**仄的房间里,木质的地板和角落木质的桌椅透出了古朴的韵味,但墙上靠近天花板的长方形小窗让这房间看上去像是牢房。 四个刚刚在操场上被汪伦报废的机器人散落在他们周围。 「他们的地方永远这么寒酸吗?」汪伦忍着肩膀的剧痛,强作笑容,「话说你和他们到底什么关系?你算是奴仆吗?就是走狗那一类的?」 陆上风哼笑一声,径直走出了房间,把木质的房门重重地关在了身后。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都没下杀手,起码不是要他的命。汪伦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不要命,剩下就好办,劫财劫色悉听尊便。 他右肩受伤,只能用左手搬出房屋角落沉重的木质座椅,站在椅子上从窗口向外窥视。 夕阳西照,窗外是庭院一隅,在汪伦目之所及的范围之内,郁郁葱葱满是绿植,嵌着鹅卵石的小径则穿插于其中,若不是此刻的境况对自己不利,汪伦倒会觉得这院子颇为静雅。 而此时,汪伦没有这赏景的心情,他左右看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有人没有!喘气儿的那种!给我撂这儿几个意思啊?不是喊我来谈事儿的吗?」 没人回应。 汪伦这一喊,自己舒坦不少,他忽然理解了泼妇骂街的心态——结果无所谓,但吼完了总归能让自己爽。 他对自己的无所畏惧颇感满意,从椅子上爬了下来,坐上去,翘起二郎腿。 木门「吱」的一声被推开,汪伦吓了一跳,赶忙站了起来。 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从门缝探出脑袋,看到惊慌失措的汪伦,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咯咯」地笑出声来。 「铁拳和莫伊拉打赌,说就算门不锁你也不敢出来。」 汪伦被这具有如此治愈效果的笑容给融化了,他的身体再次松弛下来,干咳两声,「我不是不敢……」 「反正我赌赢了。」那姑娘把门打开,自己进了房间,冲着汪伦伸出右手,「你好,我叫菲欧娜。」她看到汪伦痛苦地捂着右肩,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伸出左手。 青春热情的菲欧娜走进房间,让汪伦感觉整个房间都亮堂起来。 菲欧娜?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或者在哪里见过。 「我叫汪伦。」汪伦握着菲欧娜光滑细腻的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这姑娘看起来二十岁上下,在t恤和牛仔裤的映衬下显得利落干净、身材玲珑有致。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汪伦皱起眉头,从混乱的记忆中试图搜索眼前这个美人,但最终现实的可能性狠狠地打断了汪伦的思绪:屌丝如我,怎么可能认得这纯净美丽如同洋娃娃般的妙龄少女。 「等等,你说你赌赢了?你意思是……」 「走吧,我爸等着你呢。」说着,菲欧娜欢快地走出房间,每一步都像是要跳起来一样。 「你爸?」 「对啊。」菲欧娜回过身好奇地看着汪伦,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哎哟你看我,你初来乍到的,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啦,我爸叫安徒生,别人都叫他为『创世者』。」 「安徒生?写童话那个?」 菲欧娜「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可真逗,快走吧。」 创世者。 汪伦虽然嘴上开着玩笑,但心里顿时寒了半截,若不是他正在力图引起菲欧娜的好感,可能便要腿软了。 创世者的名号汪伦在守望先锋联盟中听到过别人议论,在他的印象中,所谓「创世者」似乎是非常神秘的一个人,世界中许多令人惊讶——或者恐惧——的事情都和这个名号沾点关系,而现在看来,陆上风、复制的铁拳和莫伊拉他们应该是在为他做事。 看来不是个好人。 走出房间,暖黄色的阳光铺在了自己身上,汪伦一时忘记了伤痛,忘记了即将面对的危险,徜徉在这惬意的夕阳庭院内,隐约的花香不知是来自路旁或是前面的菲欧娜,令他如痴如醉。 「话说,你爸……找我什么事儿?」 「抱歉了,我可不知道。」菲欧娜回过头,面朝汪伦,倒着向后走去,「反正等会你就见到他了,何必急于这一时。」 话音刚落,倒着走的菲欧娜踩到了一块凸起的鹅卵石,猛地向后倒去,汪伦右肩伤痛不能使力,只能伸出左手揽住了菲欧娜的腰。 汪伦在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一百个在偶像剧中男女主角做出这般姿势的庸俗桥段,接下来兴许应该画面变缓,音乐渐起,男主角开始吻女主角…… 但终究不是电视剧。菲欧娜极为敏捷地红着脸从汪伦的臂弯中挣脱,「谢谢啦。」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前走去。 汪伦心口剧烈跳动,这感觉,如此美妙,难道这就是爱情来临…… 他忽然想到了温阮和陈璐,只觉自己有些滥情,赶忙站直了身子,跟着菲欧娜离去的方向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鹅卵石小径绵长蜿蜒,小径尽头急转,厚重的绿色灌木骤然消失,映入眼帘的是足以跑马的草场和不远处如游轮一般大小的豪宅。 「你爸可真有钱。」汪伦眼睛看着这一切,脑子里想到的却是等价的货币,再看菲欧娜的时候,只觉眼前这本就美丽的姑娘正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芒。如此这般,对菲欧娜的喜爱不禁又加深了一层。 菲欧娜停下脚步,看着面前气势恢宏的一切,令人难以察觉地轻轻叹了口气,但随即做了个深呼吸,马上再次恢复了欢快热情的模样,「我们快走吧。」 说罢,菲欧娜加快的脚步,汪伦赶忙跟了上去。 推开木质巨门,汪伦再次被震撼。 华丽的甬道两旁摆着颇有年代感的瓷器和古画,顶上是浮夸的闪耀着钻石光芒的巨大吊灯,走过甬道,便进入了宽阔的大厅。 没有电视,没有空调,没有巨幕投影仪。 橘黄色的阳光从两侧散射而入,照亮了部分的房间,窗外似是天井。大厅内的木质地板上铺着柔软厚重的棕色地毯,正中摆放着一面古色古香的暗色木质长桌,长桌尽头的墙壁上开了一个壁炉,在这个季节炉内干燥清爽,壁炉上方是一副色彩黯淡的人物肖像画,画的是个女人,算不上绝色,但目光坚定,充满力量。看着这女子,汪伦竟有种奇怪的亲切感。 四根粗大的灰白色石柱对称地穿插在房间中,用以分散支撑如此大面积的天花板的重量。石柱上刻有图案,各有不同,仔细看去,应是国内传统神话中的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 这种极尽奢华却不搭的装修风格颇有些世俗气息——是汪伦喜欢的那种纯粹的俗气——这让他十分好奇房间的主人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俗人」。 「我爸呢?」 菲欧娜的问话才让汪伦发现房间里不止他们两人。汪伦向前走了两步,错开石柱的遮挡,看到了坐在房屋一角正翘着二郎腿吃葡萄的陆上风。 「问我干嘛?我又不是你爸。」陆上风冷笑一声,继续吃起葡萄。 「这人脾气真怪,一点都不好玩,跟你完全不像。」菲欧娜伏在汪伦耳边嘀咕了一句。 「你这话说的,我跟他就没一点像的!」汪伦惊讶地看着菲欧娜,似乎菲欧娜把自己和陆上风放在一起说是一种不可理解的行为,「我以和他像为耻!」 「得了吧你,等这边完事儿了,我出门就弄死你。」陆上风使劲往地上吐出一口葡萄皮,一名机械清洁工在他腿边忙活着打扫。 汪伦瞟了一眼陆上风,咽下口吐沫——他觉得陆上风还真的能干得出这种事情。 房间另一个角落一扇门被打开,一行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面罩的男人,汪伦认得走在他后面的是莫伊拉——当然应该是复制品——后面跟着死神、末日铁拳、西格玛和黑影。最后跟着两个闪烁着金属光芒的机械哨兵。 「太棒了我的孩子们,很高兴你们『外来双子』终于能够共聚一堂。」莫伊拉开心地鼓起了掌。 「那个是你爸?」汪伦指了指戴面罩的男人,低声问身旁的菲欧娜,他想象不到这面罩后面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才不是,他叫『智』,是我爸最信得过的手下。」说罢,菲欧娜提高了音量,「我爸怎么没来?」 「他有事情在忙。」那个叫做「智」的人说道,声音冰冷干燥,像是用了变声器。汪伦这才将眼前这穿黑袍戴面具的智和那电话中的「神秘男子」划上等号——毕竟上次来的时候自己假作晕厥,只听到了他的声音,并未见到他的形象。 「行了,有话快说,我还有事情。」陆上风站起身,给了汪伦一个邪魅的微笑,「我还要去找我女人。」 汪伦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要急躁。」莫伊拉笑着示意他们坐在桌旁的椅子上,他们几人则已经纷纷就坐,空出长桌尽头的一个座位。汪伦想那个座位应该是菲欧娜父亲的位置,其他人定是不敢破了规矩。 「首先我要代表我家主人向汪伦道歉,这两次的『邀请』都不是太愉快,但我保证我们的心是和你们在一起的。」智戴着黑色橡胶手套的双手交叉,双肘撑在桌面上,冰冷的声音从面罩后缓缓流淌而出,「我所说的并非客套话,如果你们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便会理解我的意思。」说罢,他向莫伊拉使了个眼色。 「陆上风,让你带汪伦回家,你怎么还把他弄伤了。」莫伊拉关切地看着汪伦,「别担心,等会我会治愈你的。」 回家?汪伦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没杀了他已经很给你们家主人面子了,现在有话快说。」陆上风不耐烦地皱起眉。 莫伊拉笑了起来,那笑声犹如百鬼齐啸,「等我说完你就不这么想了。『创始者』安排我们做了些……前期工作,现在尘埃落定,局势已经明朗。你们两个,正是我们苦苦等待的『外来双子』。」 「所以呢?」汪伦小声问道。 「对于『外来双子』,你们是怎么想的?」莫伊拉故作玄虚地压低了声音。 西格玛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有屁就放!」陆上风拍了下桌子。 「『外来双子』不是指随随便便的两个人,在你们之前,也有误入的『外来者』,也许来自你们的世界,也许来自其他的世界,这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你们两个人。」莫伊拉清了清嗓子,「因为只有你们两人,才具备成为拥有最强大能量潜力的『外来双子』必要条件。」 汪伦全神贯注侧耳倾听,他预感莫伊拉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他大吃一惊。 但他没想到的是,「吃惊」已经完全不足以形容他的感受了。 「你们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你们的亲生父亲,就是万人敬仰的『创世者』。」 说完,莫伊拉兴奋地举起双手,左右看着表情呆滞的陆上风和汪伦。 第80章 兄妹的晚餐 随着阳光渐逝,屋内的灯光渐渐亮了起来。 汪伦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个兄弟,更没想过这个兄弟竟然会是把自己视为死敌的陆上风。看得出,坐在身旁的菲欧娜对此也是非常震惊,汪伦有些纳闷,作为「创世者」的女儿,为何却和自己一起得知了这个消息,她不是应该「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想到自己和菲欧娜瞬间成了兄妹,汪伦不禁叹了口气。 但是莫伊拉从手里的小玩意投射到空中的基因检测报告看上去颇为正规。 陆上风在呆愣几秒之后,爆发出一阵狂笑,用力捶打着桌子,「你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就为了证明这个?你们是不是有病!」 莫伊拉收起了笑容,表情渐严肃,她关闭了投影,双手轻轻放在厚重的木桌上,「陆上风,你虽然渴求力量,但你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可笑……」虽是这样说,但陆上风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他无意间和汪伦对视一眼,便迅速移开眼神,冷冷地哼笑一声。 「我致力于力量和潜能的研究多年——哦,不好意思,是那个真正的莫伊拉致力于此多年——但我拥有相同的记忆和执着,甚至更胜于她。」复制版的莫伊拉带着些许鄙夷说道,「而所有力量和潜能的终极形态,便是预言中的『外来双子』。」 「请问……」 所有人看向举着手的汪伦,在如此肃穆的场景之下,汪伦的行为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是怎么确定这『了不起』的『外来双子』就是我们两人?还确定我们……有某种关系?就凭着你刚才让我们看的那个……」汪伦比划半天,也没想好那投影应该叫什么,他搓了搓手,声音降低了几个分贝,「就那个东西。」 「小子,你是认真的吗?」末日铁拳嗤嗤地笑了起来。 「那是基因检测报告。」莫伊拉吃惊地看着汪伦,似乎他亵渎了神灵一般,「能够判定你们两个人关系的最直接证据。」 「但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们的基因检测对我们未必适用。」 「没错。」莫伊拉直勾勾看着汪伦,「所以这份报告出自于你们的世界。」 「这人脑子有病。」陆上风翘起二郎腿,冷笑一声。 「他建立了新的秩序,所以你说话最好小心一点。」死神用他那特有的阴冷声音说道。 陆上风猛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看着死神。西格玛赶忙笑着摆摆手,「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请坐下。」 「给我上一课吧。」汪伦把双手叉在胸前,「关于这个『创世者』和『外来者』,我还真想知道更多。」 陆上风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就对了。」莫伊拉欣慰地看着汪伦,似乎这才是兄弟二人之中那个「最懂事的孩子」,她缓缓开始讲述事情的始末,也便是这次汪伦向死而生的计划——他终于有机会了解整件事情原本且真实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创世者」是什么时候来的,正如没人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样,但他是被历史所公认的第一个「外来者」,而且他来到这儿,起初只是为了寻找什么。 有人说,人类的残忍和懦弱让他失望至极,无休无止的战争也让他无聊透顶。也有人说,他才是真正的「智械危机」发动者,他早年间笼络了一帮流亡者,突袭并占领了一个机器人生产工厂,借助发达的机器人生产流水线制作出数以万计的第一代机械哨兵,然后至十万,而后百万,仅凭着一条极其简单的电脑程序命令,令这些机器有了仇恨,将枪口对准了人类。 那条命令只是:止战。 智械发动战争之后,机器人虽然战败,但世界格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所以有人分析,智械战争中,胜利的一方未必是人类。 能确定的仅仅是,自此之后,人人自危。 自此,人类发现了自己身体中所存在的必然弱点,开始发掘自己的潜能和极限,「超级人类」开始崛起,最终,有志之士分别组成了黑爪和守望先锋,而两者之间的争斗却从未中断……但随着「创世者」的销声匿迹,人类对于自我缺陷的认知逐渐淡漠,黑爪和守望先锋相继解散。 但「创世者」并没有消失。有人说,他在等待,等待能够彻底改变世界的机会。 他在世界各处探索和学习,潜心研究,终于想通了能让这个世界完全治愈的方法——准确地说,是能让两个世界被治愈。 解决问题的关键便在于「外来双子」。 虽然这是一个疯子写出来的所谓「预言」,但「创世者」对此深信不疑,他说,「《预言》是时间和空间给我们这两个世界的恩赐」。 「当然,当他知道了『外来双子』都是他自己的亲生骨肉之后,心情无比的喜悦。」 「算了吧。」陆上风对此嗤之以鼻。 「接着说。」汪伦却在聚精会神地倾听,看上去像是一个努力且上进的小学生。 「哦,你还想听什么?」莫伊拉笑着看向了汪伦。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什么都想知道。」 「我提议,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最好去问你爸。」黑影翘着二郎腿,打了个哈欠。 汪伦苦笑一下。这个词却是在汪伦的脑海中盘桓不散,「爸」,这个称呼太陌生了,从自己有了记忆,这个称呼便未能保留在脑海中,关于这个词,更多的是自己的想象,除此之外,没有回忆,没有感想。 「他在哪?」汪伦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说了,他还有事要忙。」神秘人智不耐烦地说道,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平静地说,「管家会带你们到自己的房间,既然来了,那这儿就是你们的家。」 「告辞。」陆上风站起身向外走去。 「你确定吗?」莫伊拉声调高昂,「你拥有着无穷的潜力,现在你所掌握的力量不过九牛一毛……」 陆上风停顿片刻,哼笑一声,向外走去。 厚重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菲欧娜低声对着汪伦道,「他是一时间没有接受,看来还是你的接受能力更强一些。」 汪伦哪里有什么接受能力,他只是简单地觉得:整件事,还有这个「爸爸」,和自己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他来到这儿,只是为了清楚事情的真相,以求拯救两个世界。 原来汪伦还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他来这里的计划很简单,找到这一切的幕后主使,阻止裂隙继续发生,解救矮人族,最后回到现实中,回去继续老老实实做学生。 待他最终反应过来时,才明白这个「父亲」的出现,其实会阻断所有计划的发生。 简单的会面结束,其他人都撤了出去,菲欧娜和汪伦在机械管家的带领下来到餐厅就餐。 同样古朴且奢华的餐厅,脚下是厚重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色彩艳丽的风景画,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放着蜡烛和花瓶,他们二人在饭桌一端相对而坐。 餐厅内充斥着一股烤鹅的气味,这让汪伦食欲大增,但他没看到烤鹅。 摆在菲欧娜面前的是鹅肝配豌豆,一盘沙拉和一杯白水。 汪伦面前则是一小盘尖椒炒肉,一小盘宫保鸡丁,一碗米饭,和一碗西红柿蛋汤。 「你们怎么会做这些?」身在异世界,看到熟悉的菜式,汪伦感觉既怪异又兴奋,大口吃了起来,「别说,味道不错!」 「我爸……」菲欧娜楞了一下,俏皮地拍了拍嘴巴,「错了错了,是咱爸,咱爸也喜欢吃这些东西,所以我们亲爱的管家亚当专门学习了中餐的制作,你使劲点,只要你能说出来的,他都会做!」 旁边站着的机械管家——就是被菲欧娜称作「亚当」那个机器人——微微一鞠躬,「你们请用餐,不要拘谨。」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机器人竟然有这么高的情商。」汪伦赞叹道。 「亚当已经自我进化了好久,早在我来……」菲欧娜忽然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把头发向后捋了捋,「很早以前就已经具备了人类思维模式。」 这个姑娘有问题。汪伦一边吃饭,一边瞟着对面的菲欧娜。 「如果,我是说如果……」汪伦咽下嘴里的饭,「如果『创世者』是我和陆上风的亲生父亲,那么你应该就是我的妹妹,可是你为什么……长得像个外国人?」 「实话告诉你,因为我变异了……」菲欧娜严肃地看着汪伦,「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看你的表情,傻子,我当然跟你们长得不一样,因为我不是爸爸亲生女儿啊,我是他收养的。」 听到她是养女,他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汪伦就差跳起来鼓掌了,可他憋住了,装模作样地皱起了眉头,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汪伦看看四周,一片寂静,又装模作样看看没有手表的手腕,「巧了,我有的是时间。」 第81章 没 WiFi ? 菲欧娜愣了一下,苦笑起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吧,我说谎了,这个故事并没那么长。大概十几年前,我还是个孩子,发生了一些——我们就叫做『意外』好了——我和自己的亲生父母走散了,幸运的是,『创世者』找到了我,并且给了我一个所有人都会羡慕的完美生活,从那时起我便衣食无忧,快活自在。」说着,菲欧娜张开双臂,一脸享受。 「就这些?」汪伦一口饭还没吃完,就发现菲欧娜已经结束了。 「没有了呀。」菲欧娜摊开双手,「还有什么需要说的?我无比感激现在所拥有的生活。」 「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你们是走散了不是吗?他们还在吗?」汪伦忽然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能够敲开菲欧娜心房的有深度的话题。 没想到菲欧娜并没有如汪伦所想那般黯然神伤,更没有哭哭啼啼依靠在汪伦肩膀上抽泣,她只是嘴唇颤了颤,随后耸了耸肩膀,一笑了之。 事情没有像汪伦预计的那样让菲欧娜在短时间内打开心扉,汪伦初来乍到,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他对的生存本能促使他需要找到一个「朋友」,或者说是能站在统一战线的伙伴,就好像刚上大学时便找到古一一那样,他坚信人类是群居,只有抱团才能走的轻松一些。回顾他来到这个古堡之后见过的所有人,似乎只有菲欧娜才算是稍微正常一些的人类,和她能成功做朋友的概率更大一些,何况她长得这么好看。 不过既然开始聊了,那便是个进展。 汪伦已经把那盘尖椒炒肉给干掉了,口腔里弥漫着淡淡的火辣,他喝了一口西红柿蛋汤,浓郁的香味在味蕾上前后激荡,他满意地哈了口气。 「对了,『创世者』是个什么样的人?」 菲欧娜停下手中的刀叉,歪着头想了一会,冲着汪伦笑了笑,「这个问题太大了,他是创世者,这个世界的开拓先锋,超能力者,历史的缔造者,未来的创造者。」说完,菲欧娜调皮地耸耸肩膀。 「都听不懂。我意思是,他是好人还是坏人?」问出这个问题,汪伦的脑海中闪过一整个仓库的炼金罐,和那些被关在金属箱中的矮人。 「当然是好人。」菲欧娜没有一分一毫的思索,这答案简直是脱口而出。 汪伦放下碗筷,双肘撑在桌子上,皱起眉头看着菲欧娜。 虽然不知道创世者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但眼前的菲欧娜看起来不像坏人。 不管这个创世者是不是自己的父亲,他费尽周折把自己抓了过来,显然不是想让自己死掉,也就是在这个古堡的所有人,都不会动自己丝毫,所以,不管自己怎么做,命是能保住的。 这个想法让他忽然放松下来,「有恃无恐」说得也许就是这种感觉。 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能走几步,但他想试试。 汪伦笑了起来,「菲欧娜,你听说过秘银矿石吗?」 菲欧娜手中的刀叉停了,她抬起头,挤出了一个笑容,「当然听过,最坚硬最昂贵的矿石,谁不知道。」 「知道秘银矿石怎么做出来的吗?」汪伦没找到餐巾纸,找了一圈,才发现自己面前碗盘下压着的淡红色的丝绸方巾,便拿起来擦了擦嘴。 在汪伦忙活的这一会,菲欧娜只是看着他,好像在看着一个稀奇的物件。 「你不知道吧,我猜也是。」汪伦确定四周无人,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说起秘银矿石,我倒是想起矮人族来了,对了,你在这儿有没有见过矮人?」说完,汪伦又解释了一句,「就问问,纯属好奇。」 「哪儿?这儿?」菲欧娜摇摇头,喝了口水,轻轻放下杯子,眼神却一直停留在杯子上,「矮人不是应该在山里吗?」 「本来是……」汪伦焦急地搓着双手,他不想打草惊蛇,但话就在嘴边,这可把他给憋坏了。 如果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面前的菲欧娜,将面临着极大的风险,因为他没把握这个刚认识的菲欧娜真的如同她表现出那般单纯,而这个计划一旦被其他人得知,那他营救矮人的计划便全泡汤了。想到此,汪伦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了。 「事实上我没什么感觉。」汪伦叹了口气,他试图转移话题。 「什么?」 「关于多了一个爸爸这件事儿。」 「你应该有的。」菲欧娜已经吃好了,她把面前的盘子向前推了推,「毕竟他是你亲生父亲。」 汪伦耸了耸肩,「二十几年了,以前没找我,为什么现在找我?」 「以前没有条件,但是现在条件具备了。」菲欧娜笑了起来,还是那种单纯美丽人畜无害的样子,「这个事情应该是爸爸来告诉你,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机械管家亚当适时地端出两个银质托盘,换下吃完的碗碟,将银质托盘放在两人面前,每个托盘上摆放着一个精美小巧的樱桃蛋糕,旁边是一杯热牛奶。放下甜点,亚当再次出去了。 「真是一条龙服务。」汪伦调侃道,拿起银勺挖了一点蛋糕放进嘴里。 「我们聊聊你吧。」菲欧娜似乎突然来了兴致,「我想多了解一下我刚刚认识的哥哥。」 听到菲欧娜喊自己哥哥,汪伦浑身不自在,他冲着菲欧娜笑了笑,摆出一副兄长的样子,「我啊,我没什么特别的,从小就是上学,然后长大了之后……」汪伦想了一会,「还是上学。」 「那你会不会像陆上风哥哥那样……?」 「我呸!像他?像他什么样?他跟我就不是一类人,那人就是个败类,我告诉你,少和他交往。」听到陆上风的名字,汪伦的厌恶全写在了脸上。 「我也不喜欢他,他有点太……怎么说,太阴暗了。」菲欧娜撇撇嘴,「我是说你会不会像他那样穿越,带着人一起『唰』地一下就过去了,然后『唰』地一下就回来了。」 「哦你说这个啊。」汪伦尴尬地喝了口牛奶,「我还在学,应该很快就会了。」 菲欧娜笑着点点头,眨了下眼睛,「我也就是问问,纯属好奇。」 之后汪伦又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自己的「英勇事迹」,菲欧娜一直笑着仔细聆听,但在汪伦看来,这小姑娘似乎没有什么兴致。 「如果我学会了穿越,我可以带你到我的世界去看看。」话题结束之前,汪伦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菲欧娜笑容消失了,怔怔地看着汪伦,良久,她挤出一个微笑,「好呀,一言为定。」 机械管家亚当和菲欧娜一齐带着汪伦来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二楼一个房间,依然是浮夸的吊灯、柔软的地毯和古朴奢华的家具。没电脑,没电视。 「这下没劲了……」汪伦皱起眉头,「wifi信号有没有?」 「你真逗……」菲欧娜又一次「咯咯」笑了起来,她拍了拍汪伦未受伤的一个肩膀,「挺好的,咱俩挨着。」菲欧娜指了指旁边的房间,「以后倒是方便咱俩交流了。」 汪伦瞬间忘记了狗屁的电脑电视手机或者wifi,菲欧娜最后这句话让他不禁浮想联翩。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忘了所有的计划,觉得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也是挺好的。 「今天好好休息吧,也许明天能见到我爸……」菲欧娜楞了一下,随即咯咯笑了起来,「又错了,见到咱爸。」说罢,她笑着和汪伦道了晚安,两人分别回房去了。 第82章 噩梦 汪伦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歪过头,他看到露台之外清澈的星空,感到前路漫漫,心情无比沉重。 菲欧娜走回自己房间,关上木门,便像是脱了力一般顺着木门滑到了地上,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柔软厚重的地毯之上。 她何尝不想念自己的父母,乃至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念着他们,她怀念小时候父亲身上的味道,怀念母亲的唠叨,可惜她终究是回不去。 也许这个新来的「汪伦」可以帮她。 她用力擦干泪水,强撑着站了起来,走到写字台旁,打开台灯,从抽屉夹层中找出一本破烂的笔记本,封皮上是手写的「预言」二字,那笔记本的模样看上去已经被翻阅过成百上千次。她翻开已经泛黄破损的纸张,手指在纸面上不停寻找,发出「窸窣」的声响。 这本书上每一句话,她都了如指掌,因为这正是她一笔一笔写出来的。从创世者的口中,从亚当的口中,从图书馆中,她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预言」的资料全部收集起来,整理后一笔一划写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这已然成为了她的事业,为此,她花费了整整八年。就在汪伦来到的前一天,她才拜托黑影从世界图书馆中找到了最后一页预言的拓印版,只是字迹模糊,她不得不边写边猜。 她翻开了第一页。 「当世界一分为二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知晓;当世界合二为一的时候,所有人已经没有机会去知晓……」 菲欧娜一页一页向后翻,仔细品读着每一句话。这已经成为了她每天睡前的一个习惯,她把预言摘抄在每一页的正面,把自己的感想笔记写在了反面。 翻到一页,菲欧娜停了下来,她仔细揣摩着这一页上的话:「外来双子并非生来便掌握了穿行之力,无欲则无力,在明确的方向指引下,他们才拥有了永恒的自由穿行能力。」 翻过这一页,反面空空荡荡,她始终没能想明白这句话所提示出的外来者自由穿行的条件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陆上风可以,汪伦却不行? 显然,所有人都有欲望,陆上风和汪伦也一定在此列。难道……汪伦有可能没有欲望吗? 不可能啊。 想到汪伦刚看到自己的傻呆模样,菲欧娜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方向……他要寻找什么方向? 她摇摇头,合上了笔记本。按照时间来算,「最后结局」的发生迫在眉睫,她既焦虑,又期待。所有的问题,都会在这几天找到答案,而所有的努力,也会在这几天迎来终结——不管是好的,或者坏的。 菲欧娜像往常一样,从消毒水中拿出保护用硅胶牙套放进嘴里,上下牙齿贴合地咬合在牙套上,消毒水的味道起初还能令她感到洁净和舒爽,但经历了这些年之后的现在,只会让她阵阵作呕,她调整了牙套的位置,确保不会掉出来,便躺倒在床上,疲惫让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汪伦躺在床上,所有的感官却像猫鼬一般警醒——这种情况已经出现了几天,越是夜深人静之时,便越是明显,这让他在尼泊尔的多个夜晚都失眠了——他认为这是忍者源氏的能力被他无意间所吸收所导致的。 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刻意放大:他听到庭院中有匹马嘶鸣着跑过;楼下大厅中勤劳的机械管家在吸着地毯上的灰尘;楼梯口处于待机状态的机械哨兵芯片中发出微弱的电流噪音;隔壁的菲欧娜…… 她怎么了? 汪伦翻了个身。 他无意偷听,却又听得清清楚楚,他听到菲欧娜的抽泣,翻书的声音,叹气的声音,直到听到了菲欧娜均匀的呼吸声,他才慢慢入睡。 在沉睡中,一阵异响令汪伦惊醒。万籁寂静,但他似乎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和闷声的叫喊,听起来很远,却又近在咫尺。声音很低沉,若不是超乎常人的敏锐感官,常人兴许很难将其辨识出。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这个古宅闹鬼了。 直到他明白了这是菲欧娜的房间发出的声音。 她在挣扎!她在闷喊! 汪伦一个激灵从床上下来,冲出房间,看到机械管家亚当正安静地守在门口。 汪伦惊恐地看着亚当,又看向隔壁紧闭的房门。而亚当则伸出一根机械食指,放在嘴边,做噤声状。 「别担心,这是噩梦。」 此时那沉闷的叫喊已经停止。 「放心,请回去睡吧。」亚当微微鞠躬。 汪伦满心疑惑地走回了房间,躺在了床上。 看起来这不是第一次了。 汪伦想象不出这么一个阳光漂亮的女孩子会被什么样的梦魇所困扰。 伴着这个想法,他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明之后。 汪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他下意识拿出手机,只见手机已经黑屏——没电了。 床头柜上摆放着早点:三根炸至金黄的油条冒着热气,一颗腌制到恰到好处的咸鸭蛋从中间剖开,露出流着油汁的深黄色蛋黄,旁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汪伦坐了起来,揉着惺忪睡眼,猛然发现床尾站着机械管家亚当,那金黄色的机械眼正直勾勾看着自己,吓得他尖叫一声,差点滚下床去。 「您有什么不舒服吗?」机械管家关切地问道。 「你!」汪伦气急败坏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你他妈吓死我了!能不能有点动静!不是,我纳闷了,我这睡着觉呢,你跑这儿干嘛?」 「抱歉,我只是希望能够尽快帮助您适应这里的生活。」机械管家礼貌地鞠了个躬,「如果您有任何问题,请随时找我。」 「哎哟,行了,我知道了,您快出去行吗?」汪伦不是不懂礼貌不识好歹,只是亚当站在床边「侍寝」的做法让他感觉自己的隐私受到了极大的侵犯——即便是个机器人,也是很难适应。 亚当平和地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汪伦看着床头柜上冒着热气的豆浆,忽然对亚当产生了一丝愧疚之情,「哎……亚当,这些你带来的?」 亚当停下脚步,回过身,双手恭敬地放在身前,「是的,这个早餐搭配是根据您之前的生活习惯数据而定。请趁热享用。」 「大数据啊……」这时的汪伦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暴躁,他看那管家转身准备离开,坐了起来,喊住了他,「哎你等等……你说我有什么问题就可以找你,对吗?」 「请别客气。」 「昨天晚上……」 亚当轻轻摆摆手,「菲欧娜小姐有做噩梦的习惯,请不要见怪。」 「哦……」汪伦看亚当似乎也不愿多说,兴许牵扯到菲欧娜的隐私问题,便也没有追问。「那关于『预言』,你知道多少?」 「所谓预言,便不可说,否则预言便失去了本身的效力……」管家的机械的五官挤在一起,做出一个纠结的表情,「而且,您是知道的,昨天莫伊拉大人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在现场。」 「所以呢?」 「如果莫伊拉大人认为不适合告诉您,我自然不敢私自向您透露。」管家深深鞠了个躬。 「你不是机器人吗?怎么和人类一样,这人情世故搞得也太复杂了……」汪伦摇摇头,长叹一声,猛地想起「外来双子」现在似乎只剩了他一个,这个想法让他不禁冒出一身冷汗,「对了,陆上风呢?」 「陆公子已经回去自己的世界了。」 「我靠!」汪伦使劲砸了下床。 「请问您想靠在什么上面?」管家真切地看着汪伦。 「问你个技术层面的事儿,就是他怎么做到的穿来穿去的?」汪伦下了床,急急忙忙提上裤子。 管家一脸茫然。 「我意思是他怎么回去那个世界的?怎么做到的?」汪伦手舞足蹈,似乎是怕这个机械管家听不懂一般。 「哦,请原谅我的愚钝。这是『外来者』的能力,我以为您也会。」 「哎哟,要是我会的话还问你这个吗,估计我还没进化到那个阶段……」汪伦焦急地看着窗外,由于上次在珠穆朗玛峰的遭遇,他想不到这次陆上风回到他的世界之后又会惹出什么样的麻烦。 「抱歉没办法给您确切的答案。」管家谦卑地鞠个躬,「也许和我们制造裂隙的科技差不多,但我不能确定,抱歉……我可以先出去等您,您吃完早点喊我。」说罢,机械管家向门口走去。 「等会!」汪伦从床上蹦了下来,「你刚才说什么?制造裂隙的科技?」 管家转过身,笑着点点头。 「别出去了,在这儿等我。」汪伦拿起油条咬了一大口,浓香酥脆爆开在口腔中,他满意地点点头,冲着机械管家笑了起来。 第83章 我是你爸爸 时间在这个世界不知是以什么计量单位来进行计算,大家看上去都不忙,但是又好像都在为了些若有若无的事情而消耗着大把时间——按照汪伦的想法,他好奇这些人的「追求」到底在哪。 汪伦跟随机械管家漫步在石子小径之上,机械管家的金属双足和鹅卵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阳光之下,庭院内比昨日多了不少形色各异的人们(或机器人),他们有些快步向前走着,有些则驻足观赏,还有些手持某种仪器指向天空——看上去像是某种邪教仪式。这其间汪伦见到了复制版的黑影和黑百合从不远处走过,瞟都没瞟他一眼——这种感觉很奇怪,有种熟人却不相识的错觉。他有一种上去聊天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这纯粹是浪费时间和浪费感情的做法。 汪伦发现自己的神游导致已经落后于管家,便赶忙向前追了两步,发出感慨,「想象不出啊。」 「少爷,您说什么?」 「我说,想象不出这样一个静美的宅子里竟然会有瞬间转移这么高深的黑科技。」说完,汪伦自己摆了摆手,「说了你也不懂。等等,你叫我什么?」 管家驻足,回过身来,恭恭敬敬地喊了句,「少爷。」 汪伦差点跪下。在经历了二十多年如老鼠般卑微的生活,如今却是站在这么一个奢华的豪宅庭院之内,被一个看上去拥有人工智能的高级机器人称作「少爷」。汪伦使劲掐了自己一下,是的,看来没错,他忽然多了个爸爸,摇身一变成了少爷。他忽然很想让他的同学们看看现在的自己。 从得知这个消息到现在,他没有见到过这个所谓的「爸爸」一眼,加上他本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糙人,以至于他目前所感受到的情感并不像是电视上演的那样伤感或者欣喜,他甚至没有感受到如陆上风那样因此而产生的抗拒和愤怒,他只是好奇。除了好奇,他承认自己还有点害怕,毕竟这个「创世者」在众人口中的形象和成就近于全知全能的神,如汪伦这样一个怂人,当面对一个「神」喊爹的时候,怎能不害怕。 如果这个「创世者」——或者叫「安徒生」——真的是自己和陆上风的父亲,那母亲们在哪里?他又是为什么抛家舍业来到这个本「不相干」的另一个世界搞了这么多事情? 难以理解。 更让他烦心的是,这个人为什么会是一个「反派角色」?做个支撑着世界的英雄不好吗? 顺着灌木中弯曲的小径前行,汪伦见到了昨天来时位于庭院角落的小屋,昨天太过匆忙,并没注意到,在小屋所处角落的另一侧黑色铁栅栏和灌木之外,可以看到院墙外一望无际的田野。现在这小屋看起来似乎并不如昨日所感觉那般寒酸,但仍然——在汪伦看来——像个监牢。 在汪伦正奇怪已经没路可走之时,管家打开小屋的木门,示意汪伦进去。 「不会吧……」汪伦张大嘴巴走进小屋,用几秒钟让眼睛适应了屋内的光线,见管家走到小屋内墙边,在木墙上画出一个三角的模样。 那三角形闪着蓝光,愈加明亮,脚下暗棕色的地板内发出轻微的机械闷响,紧接着,地板发出轻微颤动,汪伦还没来得及惊叫,竟发现房顶带着墙壁正迅速向上飞去。 再一琢磨,他才想明白,原来是地板正带着自己快速地向下移动。四周的墙壁泛着淡淡的暖黄色光芒,让这「电梯」仓不至于陷入黑暗之中。 「这没危险吧……」汪伦低声问那管家。 「这取决于您所说的『危险』具体指哪一方面。」管家温柔地说道,「就这个电梯而言,没有危险。」 汪伦忽然感觉这机器人似乎没那么可靠,那和善的外表下不知道藏的什么心思,万一这机器人感觉自己被奴役的时间太长了想报复人类社会咋办。 脚下一震,汪伦意识到已经停止了下落,向上看去,原本的房间已经变成火柴盒大小的一个「天窗」。 眼前的墙壁向两侧移开,先是机器低沉的嗡鸣钻进了电梯内,随后,一台巨大的机器展现在了汪伦面前,汪伦忽然觉得这尖塔般的机器有些眼熟,待他看到机器顶部偶尔闪烁的电光时才明白了,这机器便是采石场地下仓库中他所见到的那机器的无限放大版。他想到从那机器射出的电弧中走出的一男一女。 这个念想在他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如果那一男一女是领袖,这么说来,若那男的是创世者,女的会是谁?菲欧娜吗? 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接着告诉自己,肯定不是的,菲欧娜如此单纯美丽的姑娘,怎么可能参与到屠戮矮人族这么血腥暴戾的勾当中来。 但汪伦仍然下意识地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冲动把营救矮人的计划告诉菲欧娜。 「由『创世者』亲自设计研发而成,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发明。」管家昂着头,向那机器伸出一只机械手臂,「您现在所看到的,正是大名鼎鼎的『物质超远距离位移量子碰撞传输虫洞通道发生仪』,简称:『裂隙制造仪』。」 足球场般大小的守望大厅和这里相比,瞬间变成了婴儿房。巨大的大厅正中矗立着高耸的裂隙制造仪,在房间内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耀眼的金属光芒,使得整个地下大厅亮如白昼。 若不是看到这机器的大小,汪伦其实并没觉得自己原来已经下降到了地面如此之深的地方。 「怎么穿越?来我们试试。」汪伦已经是迫不及待了,想到陆上风回去了而自己却被困在了这里就倍感焦虑,源氏受了伤,现在不知恢复到了什么程度,他不敢想象没有制约的陆上风会干出什么事情。他搓着手,向那机器走去。 管家伸出机械手臂拦在了他的身前,「不要走得太近,激发的量子能量会把你分解成粒子。」 「可是我看到……」汪伦想说自己看到那一男一女从那类似的机器中走出,但这肯定会透露出太多信息,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那怎么穿越?」汪伦四下打量着,机器周围确实没有人类,机器的4个角落是巨大的机械臂在进行控制台操作,「这个怎么搞?我需要站在哪里?」 「并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管家放下手臂,温柔地徐徐说道,「这台机器是母体,只负责制造虫洞通道,但通道的起点和终点并不在这个房间之内,就像是电线生产厂商,只负责生产电线,却不是供电方或者受电方——从严格意义上来讲。」 「在那个操作面板之上,可以进行坐标选择。」管家指着其中一个角落,「工人收到指令之后,会输入两个坐标,一个是起点坐标,一个是终点坐标,之后虫洞便会产生……」 「起点和终点靠什么来确定?只输入坐标就可以吗?难道……难道不需要什么机器来进行定位吗?」 亚当点点头,那表情似乎是赞许,「非常聪明。需要精准传送的地方,我们可以在起点和终点建立定位仪,这样传送误差会缩小在二十米之内,如果没有条件建立定位仪,传送的误差便会高达3公里。」 「哦……」这就能解释汪伦之前在纽约、或者在飞机上所遇到的突然出现的敌人了——那里可没有条件给他们建造什么定位仪。 「如果我想……」汪伦迟疑了片刻,「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想输入坐标,我该怎么给他们指令?」 「您暂时没有这个权限。」管家看上去像是在犹豫,那机械脑袋不知在运行什么样的指令,片刻后,他恢复了笑容,「现在我已经对您的身份进行了认证授权,从现在开始,您就可以指挥除我之外的其他机器工人了。」 除你之外……汪伦撇了撇嘴。 「那太感谢了。所以我需要怎么命令他们?」 管家疑惑地看着汪伦,「少爷,我不建议您急着进行穿越,毕竟『创世者』大人还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决定,我想也许我们该等他回来之后再做定夺……」 「他是我爹,他会同意我的。」汪伦冲着那些机械臂喊道,「来,看这儿!我命令你们!把我传送到我的学校!」 只在大厅内留下阵阵回声,机械工人并未看他,更没有执行他所谓的「命令」。 管家微笑着颇为绅士地把汪伦轻推到电梯中,在墙壁上画了一个三角形,大厅大门关闭,电梯开始爬升。 「这台机器源源不断产生量子能量,为瞬间转移及闪电作战提供了异常便利的条件。不夸张地说,这些量子能量影响了整个世界的空间层次,甚至影响到了您所在的世界的空间,可惜的是,这台机器只能在我们的世界进行精准定位,在您的世界中,暂时无法做到您所期待的传送。」 「那意思就是在这边我想去哪就去哪,但想穿越回去的话就不好说能去哪了对吗?」汪伦瞬间泄了气,「误差3公里的那种也不行?」 「大概是这样。」管家做出一个滑稽的表情,摊开双手,「我本人并没有进行过任何穿越旅行,所以我所提供的答案只能通过信息库检索并进行归纳,抱歉没有办法回答得更确切。」 「等等,你刚才说『暂时无法做到』……这几个意思?」 「现在还在校准阶段,『创世者』有信心将精度调整准确。」 「校准……」汪伦猛然想到古一一分析出的裂隙发生模式,地图上东西半球两个漩涡一样的裂隙发生地。他恍然大悟,原来那便是校准,看来「校准」的代价有点太高了。「我想问一句,校准好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抱歉,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我能回答的权限,无法进行解答。」 木屋的房顶越来越近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你就是不告诉我?」汪伦双臂叉在胸前看着亚当,颇有点无赖的姿态。 「校准好了之后,两个世界合而为一,但位于世界之间的量子空间会重新打开,那便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传进了汪伦的耳朵,他抬起头,眯着眼睛向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人影背着阳光,站在门口。 「咔」的一声,地板停止了移动,汪伦再次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他看清楚了眼前的人:这人的模样并没有他的声音所表现出的那般苍老,黑发浓密,剑眉鹰眼,面若雕刻,身材壮硕,此刻他站姿挺拔,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微扬,昂着头,直盯着汪伦的双眼。 「您好,大哥,我新来的,叫汪伦。」汪伦预感能从这个人身上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便马上伸出右手,咧嘴笑了起来,「一看您就有智慧,我就喜欢和您这种博学的人物交朋友……」 那男人却并未伸出手,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这机器是我做的。」 那就是铁匠了,汪伦估计他和托比昂一个类型,说不定还是一个技校毕业的校友。汪伦竖起了大拇指,「牛掰,我刚看到了,这做工,这铆合,严丝合缝的,绝对一流水准!」 那人却不笑了,表情纠结。 汪伦清奇的思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他自认为自己的话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晰了。 他疑惑地看着汪伦,「你应该是误解了我的意思……」 「那你啥意思?」汪伦小心陪着笑,毕竟这个世界的人似乎都很怪,他怕哪句话说的不合适再把人给惹火了。 「我的意思是,这个机器是我造的……」看汪伦没反应,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我是你爸爸。」 第84章 众神计划 「哎你等会。」汪伦向后退了一步,伸出右手挡在身前,像是担心这人会突然拥抱过来,「饭能乱吃,儿子你能乱认吗?你多大我多大啊,合着你刚成年就有孩子了?」汪伦摆了摆手,「咱先不说别的,你知道我谁吗?知道我爸谁吗?」 「这位就是『创世者』大人,也就是您的父亲。」管家亚当冲着那人深鞠一躬。 「爸爸……」脱口而出之后,汪伦差点跪下。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个健硕的中年人,怎么都无法和自己脑海中关于「父亲」的想象关联在一起。在他看来,「父亲」应该是慈祥和善、两鬓白发、满脸沧桑的模样——当然,最好是事业成功,物质富足,就像老温那样。 而面前这人,年富力强,身体精壮,更像是一个军官,或者保镖。哪里有当爹的样子? 仔细看看,汪伦觉得陆上风那种硬气的俊朗便应该是从这人身上得来的,那眉眼,那五官……不过,自己又遗传了哪一点呢? 那人咧嘴一笑,汪伦懂了,自己遗传了一口整齐的白牙,和笑时眯起的眼睛——毕竟这般温暖的笑容陆上风是绝对没有的,那人只会阴笑和冷笑,想到这一点,汪伦竟觉得心里有些自豪感。他对这种感觉很是惊奇,刚见到自己「还不是太确定」的父亲,便已经自然而然地在脑海中展开了和陆上风之间的较量,开始攀比起谁更像「亲爹」了。 震惊过后,汪伦忽然尴尬起来——他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和自己的「爸爸」进行沟通,或者说,他压根就不知道所有的子女应该是怎么和父母进行交流的,更别提如何与失散了近二十年的父亲沟通了。 父子俩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看这人笑起来的模样,似乎不应该是个坏人。汪伦忽然感觉,自己身上那一股子木讷劲儿应该就是从他身上遗传的吧。 「如果允许的话,我想提个建议。」管家左右看看父子俩,「我建议……你们坐着聊?」 「哦,你看我,这都忘了。」『创世者』安徒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还没跟你介绍,这个是我的管家,他叫亚当。」 汪伦点点头,转头看着管家,就像刚刚才认识他一样。 「他是我做出的第一个可以自主学习进化的机器人,也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你可以看到他现在有多么的接近人类特征……」安徒生面带骄傲地看着管家亚当,似乎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谢谢大人的夸奖。」亚当微微鞠躬,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几人沿着蜿蜒小路走了一会,见庭院的另一侧有一处假山,假山之内则是被乱石隐藏起的中式亭台,亭内有石桌石凳——在西式的大庭院之中显得尤其突兀——父子两人走进了亭台入座,亚当不知从哪儿如变魔术一般取出一套茶具摆放在石台之上,便站在了亭外守候。 「这里能让我感受到家的平静。」安徒生为汪伦和自己各倒上了一杯滚烫的热茶,他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散出的热气,「你现在应该有许多问题要问吧。」 汪伦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他没有撒谎,他确实有很多疑问,但也确实不知道应该从哪儿开始问起。从有记忆开始便未曾谋面的父亲现在坐在了自己面前,他连电影电视中最常听到的那句「为什么会抛弃我」都问不出口,这让他不禁怀疑写出这种话的人其实并没有真的体验过这样的场景。 「已经多久了?二十多年?」安徒生啜了一小口热茶,放下杯子,看起来放松了许多,「我是看你的模样猜的,毕竟这边的时间和那边可能会有不匹配,很难说具体过了多久。但对我来说,像是过了几辈子。」 他看汪伦没什么反应,便指了指汪伦面前的茶杯,「喝一口。」 汪伦端起茶杯,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小口。 「怎么样?」 浓郁,芬芳,略带苦涩,能感受到这热量通过咽喉顺着食道进了胃里,顿感浑身舒畅。汪伦却只是点了点头。 似乎是因为得到了汪伦的赞赏,安徒生欣慰地笑了起来。 「既然你不说话,那不如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安徒生看着亭外某一点,缓缓说道,「几十年前,美国军方在以色列搞了一个关于脑功能和基因改造的秘密实验项目,目的是造出足以称霸世界的超级战士,他们把这个项目叫做『众神计划』。」 汪伦忽然想到,安徒生嘴里所说的这个「故事」,便是一切的开始。 「听起来还不错,对吗?想要造出像神一样存在的战士……但是他们之所以将其定位为保密级别最高的『秘密计划』是有原因的:没有前期试验,没有数据支撑,他们直接在人类身上进行活体试验。试验过后,成功的产品带回美国进行保护性培养,失败的残次品,立即进行解剖以获取宝贵的实验数据。」 「他们自认为这项目做得密不透风,但联合国麾下的秘密备战组织早已在第一时间知晓了这个如同天方夜谭般项目的存在,只是在事情的起初,联合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他们认为美国就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想搞一些富有创造力的恶作剧,那就随他去吧,尝到失败的滋味后兴许就老实了。千百条人命而已,还不至于大动干戈。直到事情的发展慢慢超出了美国军方的控制能力,越来越多的与『众神计划』相关的国际性恐怖事件接二连三发生……」 「总之这次联合国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为了亡羊补牢,他们派出了备战组织内最精锐的无国界特种战队『圣殿骑士团』前往以色列消灭所有项目有关人员和试验品,想要把一切埋于尘土之下。骑士团似乎也不负众望,他们端掉了秘密实验室,『清扫』了相关人员。」 「在行动中,一名骑士团的战士面对一名手无寸铁的女性研究员时违背了命令,放了那女人一条生路,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个『善举』,为整个行动招来了灭顶之灾。」 安徒生抬起头看着天空,苦笑着摇摇头,像是自问自答,「是啊,她很漂亮。」 「但事实上,那女人是『众神计划』中的一个关键人物,美国军方的高级研究员,她逃出去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军方,在那时仍不愿承认失败的美国军方派出了第一代超级战士闪电作战部队,把当时号称为精英级战士的圣殿骑士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圣殿骑士或者被杀,或者被俘。」 「而放掉女人的那个战士,背负着沉重的罪孽,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成了一名战俘,被带回位于美国波士顿的试验基地。」安徒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接着说了起来。「没错,理所当然的,所有的战俘都变成了廉价的试验品,强制性接受改造。也许是为了报恩,也或者为了监督,那位女性高级研究员提出要亲自负责这名战士的改造项目,而第一项改造内容,就是洗脑。」 「洗脑的过程非常残酷,受试者需要接受高压电击,大概有一半的人都死在了这一步。说不清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个战士洗脑成功,存活了下来。最痛苦的地方在哪儿你知道吗?这个战士,他彻底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只留下了丰富的战斗经验。他没有了记忆,也便没有了仇恨、没有了忏悔,他虔诚地进行改造,认定这便是自己最终的使命所在。」 安徒生的双眼闪烁。 「他扛了过来……撑过了一次又一次极度痛苦的进阶基因改造,最终,成为了『众神』中的一员。与此同时,在和那女研究员朝夕相处的过程中,他们相爱了,没过多久,这名战士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所有发生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战士当然不知道,他只是活在了一场梦之中——一场别人为他编织的梦。」 「第一个孩子……」汪伦喃喃自语道。 「有了孩子,女研究员和战士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她便无法再继续担任战士的项目负责人,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三口之家甜蜜幸福的生活。很快,战士迎来了最后一个改造任务:进行人脑和机械的对接。在当时的技术来说,这个过程的风险极高,稍有不慎,脑子会被烧成焦炭。在他之前,没人能活着走过所有的项目,而这个战士,是第一个接受脑机接口改造的试验品。」安徒生笑了笑,「项目进行时,他的孩子甚至还没断奶,但是使命重于一切,他义无反顾地接受了改造的命令,试验当天,相关的重要人物都到齐了,都希望见证这一『奇迹』的发生,随着启动按钮被按下,强大的电流通过了那战士的头颅,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成功没有?」汪伦紧张地搓起手来。 「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成功。」安徒生嘴角扬了起来,「虽然这名战士存活了下来,脑机连接也已经完成,但还是发生了严重并发症:电流的刺激重新打开了他被封锁的记忆。很讽刺,他们费尽心血做出的第一个完整的超级战士,在诞生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敌人。」 「战士屠杀了实验室的所有人,满脸血污的他,只剩下了一个仇要报。」 「我靠,不会吧!」汪伦惊呼一声。 「他真正的仇人,便是那女研究员,也就是他孩子的母亲。」安徒生点点头,「没错,他们之间已经发生的感情虽然是虚假的,但孩子却是真实的,那孩子成为了他复仇最大的障碍,但是每想到『圣殿骑士团』中陨落的那些战友,这名战士便痛不欲生。这段感情不应存在,这个孩子更不应存在。」 「但那名女研究员替他免除了心灵的折磨,她深知战士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却也不舍得亲手杀了自己,便当着他和孩子的面,痛痛快快地朝嘴里开了一枪。」 汪伦用力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了身体的颤抖。 「孩子虽是无辜的,但战士无法面对这个孩子,便只能把他留在了波士顿的一家孤儿院,之后孤身一人回到了自己国家,隐姓埋名,遇到真爱,坠入爱河,成家生子,过上平静惬意的普通生活……」 「成家生子?又一个孩子?」汪伦再嘀咕一声,但紧接着,他便明白了,不禁「啊」了一声。 第85章 双子 「是的,又一个孩子,一个真正爱情的结晶。」安徒生动情地看着汪伦,随后他继续说道,「而在他看似平静的生活之外,『众神计划』再次悄然苏醒,被派出的五名超级兵最终还是找到了这个战士,他们之间的战斗异常激烈,几乎就要摧毁了那座小城镇,就在最危急的关头,他『平凡』的妻子——他一生的挚爱——趁乱从敌人手中抢过一颗『量子炸弹』,在他们中间引爆了炸弹,带走了自己和三名超级士兵。」安徒生捂住了脸,随后,他直起身子,继续说道,「那战士无法承受这些,悲痛使他爆发出了平生最大的能量,杀掉了敌人,却因为释放出的空间能量太过巨大,撕裂了时空,阴错阳差地,他坠入了另一个世界。从那之后,他想尽办法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却在这个过程中无意间得知了位于世界之间的『量子空间』的存在,而他的妻子,就困在那量子空间之中,夹在了两个世界之间,一片虚无,没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只有孤独和黑暗。战士知道,他的妻子就在那里等着,等着他去救她出来……」 安徒生的双眼湿润了,他看到汪伦正紧紧盯着自己,便擦了擦眼角,冲着他笑了起来。 「那个战士,就是你。」汪伦低声呢喃,「你和那个女研究员的孩子,就是陆上风。你和……你和我的妈妈,生了我。」 「孩子,你妈妈是个英雄,她牺牲自己,救了我,也救了整个小镇的人们。」安徒生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汪伦的肩膀。 「你……名字是什么?难道你真的叫安徒生吗?」 安徒生笑了起来,「你姓汪,那是你妈妈的姓氏,至于我,我在加入『圣殿骑士团』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姓名,认识你妈妈的时候,我觉得一切美好宛若童话,就好像安徒生童话那般——对了,你听过这个童话吧?你非常小的时候我还为你读过这本书——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便开始叫做安徒生。」 「对了,妈妈……」汪伦抬起头,第一次,他觉得这个陌生的词汇距离自己这么近,「她还活着?」 「对,她还活着。」安徒生双眼中放出光芒,他用力捏了捏汪伦的肩膀,「待两个世界合而为一,量子世界便会打开,你的母亲正在那里,孤独地等着我们去找她。」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拳,把汪伦砸回了现实中。 原来所有这一切,所有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毁灭,都是因为他想要救回自己的爱人。 可是……难道自己就不想吗?毕竟要救的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啊。 「可是如果两个世界合二为一,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安徒生坐直了身子,忧郁的眼神望着远方,「这种现象从未发生过,但根据现有的知识进行分析,两个世界将进行物质硬性重叠,所有无法进行替换的事物将因为物质所存在空间的有限性和唯一性而产生分子甚至原子层面的相互引爆。」 见汪伦一脸迷茫,安徒生笑了笑。 「长在两个世界同一位置的两棵树,会因为骤然发生的原子碰撞而密度急剧增加,从而发生崩解。也就是说,在同一位置的两个物体会相互把对方挤爆。当然,因为两个世界并非完全重合,也可能会发生物质互补,比如海中出现了山脉,或是冰湖燃起大火。」 汪伦想起自己穿越至猎空的身体时因为「时间解离症」而产生的幻觉,楼宇之中再生楼宇,相互堆叠,崩裂倒塌,地面满是天坑,通途变为悬崖,车辆纷纷下陷,坠落无底深渊。 他忽然意识到,这竟会是真的未来。 「人呢?人类会怎么样?」 安徒生低下了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学生,片刻,他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因为同样是物质组成,空间位面中相互重叠的人类也会发生崩解,或者和其他物质重叠的人类会崩解。也就是说……」安徒生深吸一口气,「大部分的人会死。」 「天啊……」汪伦惊恐地看着安徒生,「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进入那个什么量子空间,救回我妈妈?」 「就已知的手段来说,很遗憾,没有其他方法。」 「所以你要牺牲几十亿的人类,和两个完整的世界,去救我妈……」 「是的,抱歉……」 「抱歉?」汪伦几乎要跳了起来,「这是残忍!」 古一一,温阮,陈璐,源氏,包括天使,麦克雷,76,半藏,宋哈娜,安娜,胖子路霸……甚至是他最讨厌的梁明启和万云,此刻一股脑涌进了汪伦的脑海。 他突然意识到,此时此刻,是他——也只有他——担负起了拯救人类的责任。 可是妈妈…… 「妈妈在量子空间,并没有死,对吗?」汪伦低声问道,一想起这个故事,他便再次沉浸到了那种悲情之中。 「按照理论上来说,是这样。而且在量子位面之中,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所以她应该还是当年的年纪。」 「所以!所以这件事可以向后拖一拖!」汪伦猛地提高了音量,「对啊!这事情可以拖一拖,直到我们研究出了新的技术!研究出可以进入量子位面的技术!」 安徒生苦笑一声,用那双大手搓了搓脸。 「既然妈妈并没有死,甚至都没有老去,而你也……还保持着这么年轻的状态,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等一等呢?毕竟这个代价是不是有点过高了?」说出这句话之后,汪伦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冷血,而且这话本身就已经带上了不孝的含义。 「早点见到她难道不是更好吗?」安徒生低着头,语气平静而坚定,「我能理解你的担忧,我也能理解你现在并不能接受,但请你相信我,等你活得足够久,见识足够多,你就会同意我现在的看法:人类并不值得拯救,人类的骨子里有着肮脏龌龊的本性,比如背叛、欺骗、贪婪、自私自利、争强斗勇……今天世界上所有的丑陋和悲剧都是因人类而起,这是在任何一个时空都无法避免的。事实很残酷,但我希望你能认识到这一点。」 「可是我们也是人类,我们也会有这些人性弱点啊。」 「但我们是一家人。」 「妈妈也是人类……」 「我说了!」安徒生声音猛地提了起来,他愤怒地看着汪伦,但很快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压低了声音道,「我说过了,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听着,儿子,你不了解我,你不了解你的妈妈,这我可以接受,但我希望你能记住,我们是一家人,我们理应待在一起……」 儿子……听到这个称呼,汪伦垂头丧气地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鹅卵石,形状各异,色彩斑斓,有的光滑,有的粗糙,相互映照。 安徒生叹了口气,「而且,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汪伦抬起头。 「虽然我经过改造的身体在染色体层面被修正了『端粒』——这可以防止我的衰老——但我的『空间能力』在异世界中待的时间过长,出现了一些……副作用。」安徒生苦笑起来,「我能感觉的到,我的身体正在被自体的能量反噬,所以,可能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反噬?有什么办法吗?哦,对了,我认识一个医生,就在这个世界,她特别厉害……」 「你说的是天使安吉拉吧。」安徒生笑着摇摇头,「孩子,这不是任何一种措施可以治得好的。」他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我自己的空间正在逐渐折叠,空气正慢慢变成固态,直到我再无法将空气吸入肺部……这是我的能量在异世界不断进化而导致的,没人能解决。」 「空间折叠……」 安徒生笑了起来,「是啊,空间折叠。」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和汪伦说一件秘密,「这算是我的超能力,不过,现在成了我的枷锁。」 「那离开呢?」 「放弃找你的妈妈?」安徒生摇摇头,「如果我放弃,那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找不到你妈妈,我宁愿就这么死去。」 闻此,汪伦猛然落泪,泣不成声。他想要放声大喊,却也发不出声音,一种绝望感渗入骨髓。 「我会利用这仅有的一段时间好好和你在一起,所以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做法。」说着,安徒生转过身,轻轻把汪伦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脊背。 爸,这就是爸爸的感觉。汪伦靠在安徒生的肩膀,无声抽泣。 「在那一切发生之前,我希望你能和我待在一起,静静等待……你,和他,都要和我待在一起。」 「他?」汪伦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所以,你真的是我老子。」陆上风从假山上跳了下来,炫技一般重重地落在地上,「不过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从你穿越回来的那一刻。」安徒生静静地站了起来,转身看着陆上风,「孩子,关于你的身世……我希望你不要怪我。」 陆上风哼了下鼻子,「没事儿,我也不认识我妈,再说她是自杀,也不是你杀死的,怪你什么?」 「我没有给你应该的陪伴,对不起。」 陆上风楞了一下,欲言又止。 「之前我没有能力留住你们,我很遗憾,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所以我希望你们留在我身边,让我补偿对你们的亏欠。」 「你不怕那什么『众神』再来找你吗?」陆上风双手叉在胸前,斜靠在一块大石旁。 愤怒在安徒生的眼中一闪而过,但他马上恢复了平静,「放心,已经过了二十年,我相信他们已经没有再找到我的能力,而且……」安徒生看着汪伦笑了起来,「有你们能在我身边的话,他们也已经没有了对付我的能力。」 「谁说要来帮你了。」陆上风哼道。 汪伦忽然想起自己一直紧张的事情,他猛地站了起来,「陆上风!你回去捣什么乱了?你最好现在给我老实说,不然让我知道了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小心……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就凭你?」陆上风冷笑一声,握紧了拳头,「先把你眼泪鼻涕擦干净吧,我的宝贝弟弟。」 第86章 「兄弟相残,没有赢家」 看着两人针锋相对,安徒生皱起眉头,刚刚当了「父亲」,还未体会到为父的甘甜滋味,便要处理两个儿子之间的剑拔弩张。 「亚当。」安徒生把汪伦按在石凳上,无奈地看向机械管家求助。 「请放心,风少爷在异世界的行动轨迹清晰,在其周围并无人员伤亡。」亚当在空中投射出一张地图,地图上显示的红点便是陆上风的位置。 「学校!」汪伦又站了起来,「你去学校干什么了!」 「你管得着吗你!我还得向你汇报?」 「你把陈璐怎么了?」 陆上风猛地静了下来,他牙关紧闭,双眼似能喷出火来,「我警告你,不要再提她的名字,她是我的人!」 伴随着陆上风的愤怒,一股巨大的能量波自他身体爆开,安徒生眉头一皱,左手轻轻一抬,空气中便如同立起一扇空气墙壁,将能量波完全阻挡在外,另一侧的假山却遭了殃,纷纷爆裂崩塌。 「冷静。」安徒生放下手,平静地看着陆上风。 陆上风和汪伦则是好奇地看着安徒生。 「你这是什么能力?」汪伦学着样子抬起手,又放下,空气中没什么变化,他忽然想起刚刚安徒生说的话,张大了嘴巴,「空间……」 安徒生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随后又对着汪伦笑了笑,「没错,空间掌控。也许更像是一种诅咒吧,毕竟是被改造后遗留下的症状,也正是这种空间能量撕裂了世界间的入口,把我带到了这里。」 「这个挺有意思。」陆上风饶有兴趣地看着安徒生的手。 安徒生恢复了挺拔的站姿,表情严肃,「亚当,带他们回房间,然后来找我。」说罢,他冲着汪伦神秘地笑了笑,像是逗小孩子一般,「想不想看个更好玩的?」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夸张,似乎是要憋气潜入水中,再看时,无影无踪。整个过程连声音都没有,安徒生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哦,空间……」汪伦若有所思地拍了拍手。 「人都走了,拍什么马屁。」陆上风转身走开。 「你等等!刚才没说清楚,你去学校到底干什么去了?」汪伦向前追了两步。 「要你管我!」 陆上风急停转身,握拳向汪伦猛挥过来,拳风呼啸。 汪伦并未闪躲,一是因为怒气正冲,本就有心以硬碰硬,二是拳头来得实在太快,他还来不及发动时间掌控能力。 汪伦顺势提拳前冲,浓郁的绿气萦绕在他的右臂。 「嘭!」 陆上风和汪伦都呆住了。 强大的能量相撞激荡,产生了猛烈的能量爆炸。以他们为中心,周围的山石和亭台分崩离析,碎成粉末。灰尘从空中缓缓飘落,灰烬之下,亚当站在了二人中间,两只铁手分别握住了两人的拳头,挡住了他们的相互攻势。 如此巨大的能量夹击之下,亚当竟毫发无损。 陆上风和汪伦喘着粗气,慢慢放下拳头。 「不好玩。」陆上风咕噜一句,随后他恶狠狠瞪了一眼汪伦,转身离开。 「这事儿还没完!如果你让我知道了……」汪伦还想追,被亚当挡住了去路。 「我去把陆上风少爷送回房间。」说着,亚当跟在陆上风身后向外走去。 陆上风痛恨有人盯着他,但他回头看了眼亚当,兴许是顾忌于那强大的力量,也没说出什么,便也只能让亚当跟着自己走了。 尘埃渐散,视线慢慢清晰。 汪伦转过头,透过尘霾,他猛然发现有个人影躺在不远处的地上——汪伦记得那地方原来本应是块巨大的山石。 他拨开灰尘,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菲欧娜!」 菲欧娜人事不知,满身尘土,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汪伦猜想肯定是她前来偷听,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能量爆炸给击中了。 他赶忙跪在地上,一手去触菲欧娜的脖颈动脉,另一手放在了菲欧娜鼻下。 什么都没有。汪伦暗叫一声糟糕,手忙脚乱地开始对菲欧娜进行心脏按压。 「别死啊!」 这太意外了。汪伦的双手上下按压着菲欧娜的胸口,但此时的他没有丝毫杂念,即便这女孩儿不是自己的「妹妹」,即便这女孩儿是个完全的陌生人,即便这女孩儿存心偷听,她都不该这样消逝。 他俯下身,捏住菲欧娜的鼻子,向她的口中缓缓吹进气体。 「醒啊!」汪伦的喊叫声中带着哭腔,他周身散发出金色的光芒,这金光慢慢汇聚到他的双手,流入了菲欧娜的胸腔内。 「亚当!来救人啊!」 菲欧娜猛吸了一口气。 汪伦欣喜若狂,他赶忙摸向菲欧娜的脉搏。 虽然微弱,但搏动规则。菲欧娜的胸廓也开始随着呼吸而开始规律地起伏。 「回来了……」 认了父亲,再把菲欧娜从死亡拉回来,这让汪伦突然感性起来,忍不住的两行泪水从他脸上滑落,他抬起头看看四周,断壁残垣,一片狼藉,没人看到他哭,也没人看到他救了菲欧娜。 但由于爆炸产生的能量太过剧烈,菲欧娜在治愈粒子的帮助下,生命虽被拉回来了,意识却并没有马上醒来。 汪伦小心抱起菲欧娜,向古堡的方向走去。 菲欧娜像是一个婴孩一样安静地睡在汪伦怀中,她的脸恢复了血色,变得红扑扑的。汪伦尽可能走地很慢,不是因为他抱不动菲欧娜,而是他生怕颠簸了菲欧娜。 进入古堡之时,汪伦碰上了刚把陆上风送回房间的亚当,便把事情前后告诉了这个尽职尽责的机器管家,亚当再三确定了菲欧娜生命体征平稳,便让两人先回卧室,他则去喊来了莫伊拉。 「她好得很。」莫伊拉把手从菲欧娜的手上拿开,颇有兴趣地看着汪伦,「看来是你帮了大忙,治愈粒子是吗,有意思……真希望能有机会研究一下你们的身体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莫伊拉上下打量的眼神和诡异的微笑让汪伦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过她的意识被暂时封住了——弱小人类的自保机制。」她笑着拍拍汪伦的肩膀,「放心吧,她会醒过来的……也许只是时间问题。」 说完,莫伊拉便离开了房间。 既然无碍,亚当便也放了心,有汪伦照看着菲欧娜,况且之前安徒生有安排让他送完两个「少爷」回房便要一起去议事,他便也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汪伦才反应过来,充斥着兰花香气的菲欧娜闺房中,只剩了他,和昏迷不醒的菲欧娜。 古堡另一端的一个房间内,赤膊躺在床上的陆上风长叹一声。他转过头,冲旁边的人笑了笑,转过身来。 「哎,你跟我说实话,我爸最开始是不是没想把我弄来?」陆上风笑嘻嘻看着对方,「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人,合着我算是个外人,那我来到这儿知道这些事儿全凭我运气好呗。」 「我觉得挺好的。」同样赤条条的黑影轻轻点了下陆上风的鼻尖,「你来了,他也承认你这个儿子,你还有什么好埋怨的?等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会庆幸自己的好运气,而且……」黑影向前凑了凑,把头埋在了陆上风的怀里,「即使到了末日,我也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陆上风亲了下黑影,却无意间露出厌恶的表情。但黑影正亲密地依偎在他的怀中,享受着甜蜜的爱情,并未察觉。 「哎,预言里确实那样说了?」 「什么?」黑影靠在陆上风身上,闭着眼睛。 「就你告诉我的那个,说那时候我会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成为所有时空的主宰,是这意思吧?」 「你怎么理解的?」黑影咯咯笑了起来,「预言说的是『天启之时,万物尽毁,能量汇聚于第三位面,外来双子取之不尽』。双子,你和你弟弟,又不是说你自己。」 「一样的事儿,那主宰什么的呢?」 「哦,那个说的是:『末世之后,双子反目,败者消散于世间,剩者主宰新时空之命脉』。」 陆上风嘴角上扬,颇有得意之色,「你确定是剩下的剩?不是获胜的胜?」 「我觉得差不多。不过有可能意思是,兄弟相残,就没有赢家吧。」 陆上风看着窗外的景色,笑了起来,「当然,当然。」 第87章 是敌是友 窗外阳光明媚,绿草蓝天。 窗内,菲欧娜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淡雅的香气萦绕在房间内每一个角落。 汪伦拘谨地坐在床边,和菲欧娜之间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在阳光的照射下,菲欧娜浅色的长睫毛微微颤动,原本蒙上了灰尘的脸庞经过了管家的擦拭,已回复了原本白皙光洁的模样。他甚至能看到皮肤上若有似无的汗毛。 汪伦脑海中却一直回放着之前在采石场所见到的那一男一女,男人体态勇猛,女人身姿轻盈,只是当时距离太远,他又太紧张,并没有看到太多细节。 真的没看到吗? 汪伦盯着眼前的菲欧娜。 那女人似乎是浅色头发,也许就像菲欧娜这金发相似……但也许不是。那女人身上穿的应该是极为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也许就像菲欧娜现在身上穿的这牛仔裤一样……但谁还没有条牛仔裤呢? 至于那个男人…… 在潜意识中,他一直认为那一男一女是一对恋人,但是,如果是父女的话呢…… 汪伦摇摇头,强行将这些可怕的思想挤出了脑袋,为了分散注意,他开始打量房间。 汪伦曾畅想过无数次少女闺房的模样,而现在这房内的装饰和他之前一直所幻想的那种「少女粉红系」装扮大相径庭。 这个房间和他自己的房间几乎是镜像摆放,同样沉闷厚重的家具,同样古朴奢华的桌椅。就连那沉甸甸的窗帘,都用了相同的色调。 说好的粉色呢? 和汪伦那个房间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摆满了书柜和书桌的厚重书籍。 汪伦站起身,轻轻走向那摆放整齐的书桌。 书桌上的一角摆放着两本书,一本是《世界各地传说合集》,另一本是《量子物理学和宇宙》。 汪伦撇撇嘴,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所涉猎的知识如此广泛。 书桌下有三个抽屉,中间的半掩,他拉开了中间的抽屉。 抽屉中很多草图,写着密密麻麻的看起来不那么通顺的语句和粗糙的手绘图。 汪伦把抽屉慢慢推了回去。 还是半掩。似乎是卡在了什么东西上,抽屉就是没办法完全推进去。 汪伦蹲下身,向抽屉里面看去。 有本书卡在了抽屉里面。 汪伦生怕撕破了这本看起来很破旧的书籍,小心翼翼拿了出来,看到了封面上手写的名字。 预言。 汪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回过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菲欧娜,心情极度复杂。 而现在手中捧着的,就是决定了自己命运、也决定了世界命运的预言。 他颤抖着翻开了这本书。 手写的。汪伦感觉有些丧气,这应该是菲欧娜自己写的,类似于一个玩笑,或者小女孩的幼稚梦想什么的。 「当世界一分为二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知晓;当世界合二为一的时候,所有人已经没有机会去知晓……」 汪伦叹了口气,刚才的兴奋劲一扫而空,他认定这是调皮的菲欧娜自娱自乐的项目。 他漫无目的地向后翻去。 忽然,一句话闪过,汪伦赶忙翻回去寻找。 「外来双子终会带着他们的躯体降临世间,那是万灵吐息之容器,亦为末世来临之天启。」 等等!这是岛田源氏曾经说过的话! 汪伦的心情再次澎湃,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真的《预言》! 像是做贼一般,他慌忙向后翻去,但内容太多,无法全部记忆。他灵机一动,掏出手机,心想这些东西拍下来不就行了吗。 黑屏。手机没电了。 豆大的汗珠从汪伦额头沁了出来。 他本不需这么紧张,毕竟菲欧娜沉睡不醒,而房间内又没有别人。只是这《预言》让他太过激动,他无法遏制内心的惶恐不安,时刻感觉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每一页都是手写体,都是些汪伦力所不及的晦涩难懂的语句。 汪伦不知道写在这里面的究竟占所有「预言」的几分之几,他更想不明白这个小姑娘为何如此痴迷于预言——看着纸张的破损程度和笔记的数量,汪伦想象不到这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和心血。 里面所记载的《预言》内容并没有这本书看起来那么厚,每一页只是寥寥几句话,将这些话连起来似乎也并不通顺,更像是一本关于「外来者」的说明书。每一页纸张背面看起来更像是感悟或者注解。 但是越看下去,汪伦越觉得恐怖。 虽然内容断断续续,但看着这所谓的「预言」,他似乎看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比如「借物穿行」,比如「容器」…… 汪伦向后翻去。 「外来双子并不知道来此的意义,以为是救世主,却变成了末日使者。」 汪伦的脊背一阵发凉。没错,他确实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但按照这预言所说,真的无法避免「末日」的发生吗? 预言中的语句越来越阴森可怖,也越来越难懂。 「外来双子并非生来便掌握了穿行之力,无欲则无力,借物穿行之后,只有在明确的方向指引下,他们才能拥有永恒的自由穿行能力。」 这句话所说的像是一个穿越触发机制。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明确的方向吗?汪伦皱起眉头。自己怎么可能没有方向呢? 向后翻去,没有关于这一句话的解释,向后几页的预言中也并未提到有关「穿行能力」的描述。 我没有方向吗?他开始反思自己。我的方向就是…… 汪伦歪着头想了一会,那陆上风的方向呢?这一点似乎很容易想到,他是个极度自私自恋的人,他的方向肯定就是让自己愈加强大。 我也想要变得强大。汪伦心想,不过如果像之前那样也挺好…… 汪伦烦躁地挠挠头。想穿越回去也应该算一个目标或者方向吧。 忽然,他听到一声尖叫,吓得魂都飞了,手一抖,笔记本掉在了地上。 「我要找我爸爸!你不是我爸!我不属于这里……」 菲欧娜在睡梦中大声哭喊。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要终止这件事情……我要阻止末日……我要回家……」 噩梦。 汪伦想到前一日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的哭喊声,当时亚当说是菲欧娜在做噩梦,现在他相信了。 他从没见过如此撕心裂肺的噩梦,也从没见过如此的悲痛,一时间不知所措,看到任何一个人如此真切的悲痛,都会让石头心肠变得柔软,更何况是洋娃娃一般的菲欧娜。他赶忙坐到了床旁,握住菲欧娜颤抖的手。 菲欧娜意识不清,紧紧握住了汪伦的手,指甲切入了汪伦的皮肤之中,鲜血流了下来。 痛。汪伦心想,如果这能让菲欧娜缓解悲伤,那也是值得的。 可是……如果她真的曾经出现在那间仓库,也就说明了她参与了对矮人的屠杀行动,那菲欧娜就成了敌人。 「寻求正义」和「怜香惜玉」在汪伦的脑海中不停争斗,他胸口一阵憋闷。 菲欧娜说要阻止末日,可这末日在汪伦看来如同镜花水月,他怎么都不能切实感受到末日的紧迫性和现实性。 如果有末日,他也想试着拯救一下。但是菲欧娜你呢?你若站在敌人这一边,阻止末日又是从何说起呢? 敌人……汪伦想起了自己刚刚见到的父亲,这是自己的敌人,他为了救自己的爱人——也就是汪伦的亲生母亲——意图毁灭两个世界,还用矮人的生命制作秘银矿石…… 孰轻孰重,汪伦根本无法掂量,这简直是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题目。 这种纠结让汪伦痛不欲生,伴随着菲欧娜的哭声,他也不能自已地流下眼泪。 哭声停了下来,紧握着汪伦的手也松了力。汪伦抬起头,菲欧娜含着泪水的眼睛正看着汪伦。 汪伦擦了擦眼泪,冲着菲欧娜笑了笑。 「做噩梦了吗?」 菲欧娜松开了汪伦的手,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看到掉在地上的笔记本,双手环抱住膝盖,表情复杂。 顺着菲欧娜的目光,汪伦也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笔记本。 「别担心,我没看……」汪伦挠了挠头,「哦,那个,我看了,没看懂。」 菲欧娜「噗」地一声,破涕为笑。 第88章 无路可逃 「这是……真的?」汪伦从床边站起,弯腰捡起了那本《预言》,递给菲欧娜。 「假的啦!我搜集整理下来的而已。」菲欧娜接过笔记本,翻看了几眼,便很自然地将它放在了枕头下,对着汪伦挤出了一个微笑,「就是从传说或者故事中听来的,有些有据可查,有些也难证真假,怎么说呢,就当成了一个爱好……」 汪伦看了眼满墙的古籍,「你这爱好……真牛。」 「总归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出去溜达呗。」汪伦顺势坐在床尾,饶有兴趣地看着菲欧娜,「在我那个世界,像你这样的富二代,就天天坐着飞机到处去玩,拍照片啊什么的,看着就很过瘾。」 「哦。」 「哎,对啊,你为什么不出去玩?好像就看你一直待在家里。」 「爸爸说外面太危险,不会让我出去的。」菲欧娜苦笑一声,委屈地看着汪伦。 「哦,这样说也对,说起危险,我还没跟你说,自从到了你们这个世界,我可是死里逃生多少回了,远的不说,就说前段时间,在渣客镇那边……」 说到这,看着菲欧娜清澈的蓝色双瞳,汪伦猛然愣住了。 「等等,我见过你!」 菲欧娜被这一声给整蒙了,她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渣客镇!你撞我身上了!」汪伦情绪激动,手指在半空慌张地指指点点,「那时候我还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就认识你之后还觉得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这才想起来!渣客镇!」 菲欧娜疑惑地扬起眉毛,片刻,她恍然大悟,「你!猎空!」 说完,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见笑了见笑了,那时的我还在猎空的身子里,不方便和美女搭讪,会很奇怪。」 「哈,说的好像你现在敢搭讪陌生姑娘一样……」 「那你这话也不对,那也要看搭讪的对象是谁,一般人我确实不好意思,但如果是你的话,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也要认识你。」 菲欧娜笑了,双颊绯红,眼神转向窗外。 倘若相互调侃,倒也没什么,只是菲欧娜这一脸红,汪伦自己倒也是认真起来,不敢嘻嘻哈哈了,心中却荡漾开一股暖流。 在平静下来之后,原本的膨胀的热闹渐渐回缩成理性的事实,这是汪伦最不想去面对的:如果那天菲欧娜确实到了渣客镇,那么在仅隔几百公里的采石场地下仓库中,汪伦所看到的那个姑娘,是否也是菲欧娜?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想承认。 也许该走了。 「哎,我想出去的话,要怎么操作?有汽车吗?或者……什么其他的交通工具?」虽然汪伦知道了传送通道,但他并不想在菲欧娜面前主动提起。 「你要出去?去哪儿?」这个话题显然吸引了菲欧娜的注意,「不过爸爸应该不会允许你出去的吧,可能会有些安排。」 「什么安排?」 「我估计是训练啊,提升啊什么的,让你们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外来双子』吧,去做些拯救世界之类的事情。」 「没劲,听起来就够了。如果没有自由,这世界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值得拯救。」拯救世界这种事情若是从「创世者」他们口中说出来汪伦自然是不信,他长叹一声,「那如果我不想征求谁的意见呢?就直接走,还有人能拦着我咋地?」 菲欧娜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挺潇洒的。那倒也不是会有谁拦着你,主要是你出不去。」 「这话几个意思?怎么绕来绕去的?没人拦着我,我还出不去?」 「对,无路可逃。」菲欧娜吐了吐舌头。 「那你是怎么出去的?」 「跟他们出公务啊,那还是我求了好久才带我一起的。」 公务。汪伦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盯着菲欧娜看了一会,还是决定自己去想办法——他不希望把话说得太多太透彻,揭开一切遮挡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两人变成敌对关系。 两人安静地坐了几分钟,汪伦站起身,准备离开。 「谢谢你。」菲欧娜轻声道。 「谢?」汪伦打开了门,回过头看着菲欧娜。 「谢谢你陪我呆了这么长时间。」 我还救了你的命呢。汪伦心想,这事儿说出来会不会加深菲欧娜对自己的感情? 但最终他还是回以微笑,走出了房间,房门在他身后安静地关闭。 菲欧娜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那么惬意,那么祥和,但在看了这相同的景色长达八年之后,她现在能感到的只有厌烦。 她想念很偶尔才能去到的集市,那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像亚当那样的机械。 喧闹的环境,温暖的阳光,空气中充满真实感。人与人之间相互拥挤碰撞,所有人都在兴奋地叫嚷,街头混混的斗殴看起来都那么有人情味。而且每一次的呼吸都混入了不同的味道:粗制咖啡的苦香,麦芽啤酒的醇香,干草被晒热的味道,远处淡淡的鱼腥,还有机械公民身体上特有的香水润滑油味道。 窗外,菲欧娜几年前收养的一匹名叫「莎朗」的母马正欢快地奔腾在草场上,它去年得了关节炎,为了预防病症进一步发展,亚当预防性地为它做了手术,将它的四条腿换成了机械义肢,现在看起来它已经适应得很好了。 像是得到了感应,母马「莎朗」停下了欢快的脚步,驻足看向菲欧娜所在的窗口。 菲欧娜冲它招了招手,莎朗则温驯地晃了晃脑袋,转身跑开。 终究出不去这片草场,那四条秘银机械义肢又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也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菲欧娜在一瞬间似乎是被什么击中了,也许是某一句话,也许是某个想法,总之她坚定地下了床,去洗手间冲了澡,换上干净舒适的服装。 「汪伦,你准备好了吗?」 第89章 逃离第一步 房门被菲欧娜推开的时候,汪伦正在盘算着怎么能从这看似奢华平静的宅院中找到自己需要的线索: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静,那么简单,所有的事实似乎都浮在表面,就像一颗没有裂缝的钻石,光滑无比,无论使用何种方法、从哪个角度,似乎都无法进入这颗钻石的核心之中,无法探及这平滑表象之下的秘密。 还有那近在咫尺的「最终校准」。 他迫切需要找到一个突破点。 所以当菲欧娜粗鲁地推开房门的时候,正全神贯注的汪伦着实被吓得心率骤增。 「你们这儿是不是习惯不敲门的……」 菲欧娜在身后关上了房门,盯着汪伦看了一会,「你……其实我能带你出去。」 「哦,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搞得急急火火的。」汪伦心想,既然在这儿没找到突破口,倒是不妨先和守望先锋们碰个面,商讨一下。而且最让汪伦期待的是,这次「出逃」,极有可能让他有机会接近「裂隙制造仪」。「那敢情好啊,呆这儿都要闷死了,也没有个娱乐活动,怎么样,什么时候带我出去?」 菲欧娜不想表现出自己的急迫,但她有种利用汪伦得逞的窃喜和愧疚并存的矛盾心理。 「不着急吧,想要偷偷溜出去的话,要等待完美的机会才行。」菲欧娜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睛。 「比如什么样的机会?」汪伦微笑着,但他可不想等太久,如果没记错,另一个世界的比赛日期就在眼前了,而比赛之日便是裂隙制造仪完成校准的日子,如果不能在那之前阻止校准程序,后果会不堪设想。 「起码要没人盯着我们的时候。」 汪伦安静地坐在真皮座椅上,单手托腮,双眉微蹙,沉思片刻,忽得抬起头来,「比如现在?」 一点没错。就是现在,机械管家亚当去应了创世者的召唤,估计是开会什么的,而平时,即便是深夜,亚当都会兢兢业业守在两人的门前,事无巨细地进行照顾,「没人盯着」的情况又从何谈起? 这是为数不多的汪伦使用「脑子」的时刻。 「哎!你说得也对哎!」菲欧娜惊叹道。 汪伦这时才发现,菲欧娜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浅色的长发也扎成了马尾,比刚才要干净利落了许多。 「那……我们走?」话到了此,汪伦却渐感有些不可思议。 「好,你等我收拾一下。」菲欧娜调皮地吐了下舌头,转身出了房间。 这有些诡异,汪伦心想,刚才菲欧娜站在门口,自己坐在窗旁的椅子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做出了「离家出走」的决定。这未免有点过于鲁莽了。 等等,她是要帮我出去,还是要跟我一起出去? 她没说要跟我一起走啊,但是为什么自己默认她会跟着自己一起走…… 可笑了。汪伦苦笑着摇摇头,她总归是个乖乖女,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 「我好了。」 房门被再次推开,菲欧娜的肩上多了个挎包。 「你们这儿确实不喜欢敲门我是知道了,不过你也太快了吧。」汪伦犹豫着站起身。 「是你说得要现在走,再磨蹭一会,估计亚当就要回来了哦。」 「带路吧。」 关于如何才能阻止裂隙制造仪的继续校准这一点,汪伦直到走出别墅时仍是毫无头绪,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可以利用这次机会破坏掉裂隙制造仪。如果这次不行,他希望守望先锋中有人可以。 但想着这些,看着欢快地走在自己身前的菲欧娜,汪伦却又开始自责起来,因为自己即将实施的行为,可能会给菲欧娜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等一会你一定要严格按照我的指示来哦,不然可就出不去了。」菲欧娜回过头,冲汪伦神秘地笑了笑。 「搞得很复杂的样子……」 「你以为呢?如果那么容易的话我还天天闷在这里吗?」 「听你意思好像你以前没有出去过似的。」 「对啊,这是第一次『实战』。」 「啊?」汪伦着实吃了一惊,刚才这菲欧娜信誓旦旦的样子,原来都是纸上谈兵给的自信,这不禁让他开始怀疑成功的概率问题。 如汪伦所料,菲欧娜带着他走上了石子小径,冲着小木屋的方向行进。一路上,菲欧娜时不时回头张望。 「紧张啊?」 「嗯?」菲欧娜疑惑地看了看汪伦,「什么?」 「我说你,一直回头看,是不是紧张?」汪伦大度地挥挥手,「没事儿,我也紧张,被抓了我就说是我逼你帮我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出去玩玩而已,想必也不用抽筋剥皮。」 「啊?哦。」菲欧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继续边走边回头。 汪伦回头看去,小径两旁灌木丛生,除了灌木和路上的石子,什么都没有。 一路上似躲非躲,汪伦也没敢再吱声,就这么跟着来到了那个熟悉的木屋前。 「还是这儿,我感觉我对这个小屋比我自己卧室都熟悉了。上次那钢铁侠告诉我说不是在这儿传送,合着还是骗我。」 「钢铁侠?」 「就那亚当。」 菲欧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汪伦承认他对这笑容毫无抵抗力,从渣客镇的集市起,汪伦每每看到这笑容,都好似要原地融化了一般。 「亚当没骗你。」菲欧娜打开木屋的门,「传送通道入口在另一边,这里是机器的母体。」 「但是我来的时候就到了这儿……」 「你是陆上风带你来的不是吗?又不是机器带你来的……」 提起陆上风,汪伦又皱起眉头,对于陆上风可以随意穿行但自己不行这件事情,他越来越介意。按亚当所说,上次陆上风穿行回去并没有作恶,但那人性格暴戾,阴晴不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做出恶事来…… 越想越气,汪伦恨不得能马上找到回去的方法。 「想什么呢?」 「没什么。不是,传送通道如果在另一头,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菲欧娜做了个深呼吸,双手叉腰,笑盈盈看着汪伦,「我说了要听我指挥,你答应了,对吧。」 「嗯……啊,这什么意思,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第一步,我需要你帮我破坏掉裂隙制造仪的母体机。」 「你说什么!」汪伦大吃一惊,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第90章 附加条件 「亚当说过没人能靠近那机器,说什么能量会把血肉之躯崩成渣渣之类的……」汪伦倒不是害怕,他是压根儿觉得这事就不可能。 「是量子能量。」菲欧娜点点头,「没错,一般人确实无法靠近这台机器的核心位置,但是,机器所发出的量子能量辐射半径大概23米,23米之后衰减到无害的能量范围,而且能量是脉冲式发放,发散速度为23光速,也就是接近1亿米每秒,脉冲间隔呢,大概是0.02,也就是说……」 菲欧娜充满期待地看着汪伦。 「什么跟什么啊你说得这些……」 菲欧娜吐了口气,「也就是说……哎哟算了我简单点说,每两次能量脉冲之间,有一瞬间的空档,那致命的23米距离之内,其实是没有任何能量存在的。」 「哦……」汪伦恍然大悟,「哎,不对,你……我纯粹好奇,你为什么想要破坏掉这个机器?」 「你傻吗你?你留着这个机器,亚当只需要眨眨眼睛翻看传送记录就能知道我们传送到哪里去了,然后怎么办?我们自己把自己绑起来等着他们传送到我们面前?」 「哦……」汪伦又恍然大悟,「不是不是,这事儿有矛盾,破坏了这个我们不也走不了了嘛?」 「打开预设通道,通道可以保持开放五分钟,我们利用这五分钟到达位于另一边的传送门……」 「在哪儿?多远?」 「等会你就知道了。」 汪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感觉自己落下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会你不需要搞出太大的动静,实际上,你不能搞出太大的动静,要像我们从没来过一样……」菲欧娜激情澎湃,压低着声音和汪伦讨论战术问题,「这样他们才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这么庞大的机器,即便是黑影和亚当一起来进行修整,想要把这个大家伙重新启动起码也要一周的时间,这个时间肯定是够我们消失在他们视野了……」 汪伦猛然惊醒,他想到了刚才落下的那个重要信息。 「你等会,你说……我们?」 「对啊,我们,你,我,还有……」 「还有?」汪伦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菲欧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随即昂起头,冲着汪伦身后低声吹了个口哨,「sharon(莎朗)!」 「谁?」汪伦回过头,只见在灌木丛中窸窸窣窣发出了响动,紧接着,汪伦曾经见过的、奔驰在豪宅之外草场之上的那匹黑鬃骏马哼着鼻息出现在两人身前。 「我的妈……」 「你说过都要听我的,对吧?」菲欧娜伸出一根手指,笑吟吟指着汪伦的鼻子,「不能耍赖!」 「现在是你在耍赖吧!你可没告诉我说你要和我一起走!何况还带着一匹马……一匹真的马!」汪伦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个套,又是要利用自己超能力又是要带她走的,这还多了匹马,要命的是自己不知不觉就走进来了,完了还觉得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看来最对不起的是自己吧! 「这不可能吧,这怎么能行!你要跟我走了你爸……咱爸——怎么这么别扭呢——不真的要弄死我!」 「所以别让他找到啊!」菲欧娜看汪伦竟认真起来,自己也着急了,索性发起了小脾气,双手叉在胸前,嘴巴一撅,「办法就这么一个,要么带我们走,要么,咱谁都别走!」 汪伦担心的就是她甩出这么一招来威胁自己。原本是否要急着出去还没有定论,但是刚才菲欧娜说破坏掉裂隙制造仪之后能给自己争取到至少一周的时间缓冲,这让汪伦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能往后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直到他和守望先锋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为止。 但是如果带着菲欧娜这么一个明显的目标上路,难度可就大大增加,基本是从「普通」升到了「困难」模式,更别提还要牵着一匹马——而且还是一匹四条腿换成了机械义肢的马——这基本就可以算是「地狱」难度了。 思索再三,虽然这事儿矛盾,答案却是不言自明。 能拖一刻,那也是好的。 菲欧娜此刻紧张极了,她在豪赌,她赌的是汪伦一定会要离开这个地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离开这个地方,她说不清自己哪里来的自信,但她有种第六感,她认定汪伦一定会答应。 直到看到汪伦长叹一声,说了句「告诉我该怎么办」,她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 她赌赢了。 「很简单,裂隙制造仪并非严丝合缝密不透风的,在机器的底座上你能找到三块可以拆卸的面板,分别位于三个角,面板下是裸露的线路板,找到线路板,更改线路走向,让机器短路。」 「你说起来真轻巧……」 「对你来说就是很简单的事情。」菲欧娜眨了眨眼睛,拉着汪伦的胳膊走进木屋,「记住了,别让那些机器人发现你,它们……」菲欧娜在墙上画了个三角的符号,地板便开始下沉,「它们这些工作机器人被输入了特别的指令,对于破坏机器的人,不论是谁,格杀勿论……」 「什么!」汪伦这才开始害怕起来。 「放心,我相信你。」 「这是相信不相信的事儿嘛!这是我的命好不好!」 「所以啊,你别让它们发现你……」菲欧娜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好像汪伦提出的是一件愚蠢至极的担忧。 「我靠……服了。」 「电梯」如约停下,墙壁缓慢向两侧推移,庞大的机器逐渐显露在两人眼前,菲欧娜轻轻拍了拍汪伦的肩膀,「看你的了,『哥哥』……」 汪伦瞥了一眼洋娃娃一般的菲欧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神凝聚,世界便慢了下来。 第91章 守门恶犬 「好了,走吧。」汪伦气喘吁吁,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而此时他们面前的墙壁还没有完全打开。 「哈,确实厉害哦!」菲欧娜由衷赞叹道。毕竟在她看来,汪伦压根没有挪地方,如果不是额头上的汗滴,谁也不能相信他已经在这一瞬间跑了近三百米,打开了3个面板,错搭了51根线路,还将一个方位的接收器向东北方向偏移了30度。 「快走……」汪伦慌张地在墙上画着三角形,刚刚开启的墙壁又慢慢关上,地板开始向上稳定地上升。「糟了!是不是还没开启通道!」 「放心吧,这个我来搞定。」菲欧娜说着,从挎包中拿出一个手机大小的机械面板,在上面点了几下,「机器关闭前还有一分钟的自检,这个时间之内是可以正常运作的……好了!」 「这么快。」汪伦疑惑地看着菲欧娜将那面板再装进了挎包中,如果换做别人,他会觉得这是在诓他。「哦……这就是亚当说的『授权』吧!」 菲欧娜笑而不语。 地板很快便上升到了地平线,那匹名叫莎朗的骏马正哼着鼻息焦急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通道在哪?」汪伦就像那匹马一样,也在焦急地哼着,他深感这是破釜沉舟,毕竟机器母体已经被破坏了,倘若这次出不去,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这是后门,通道在正门……」菲欧娜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膀,「就是房子的另一边。」 「什么!」汪伦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你早说啊大姐,我刚才停滞时间的时候少跑几步啊,现在可好了,我都没力气了你告诉我还要跑那么老远……」汪伦看看菲欧娜,又看看那匹马,「还得带着你们俩!」 汪伦的焦躁并非毫无道理,要知道这段路虽说不算太远,但都是灌木中的蜿蜒小路,想在五分钟之内赶过去绝非易事,毕竟他们一路走来起码也用了十五分钟上下。 「谁说要让你带着了?」菲欧娜纵身跃上马背,伸出一只手,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你爱跑过去就跑过去,我骑马过去。」 「它?能行吗?」汪伦迟疑地拍了拍莎朗的黑色金属义肢,他从没骑过马,对于马匹的行进速度一无所知,更别提是装了假肢的「残疾马」。 「不上来我们可就走了哦。」菲欧娜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毕竟你现在对我也没什么用了……」 「过河拆桥不是?」汪伦赶忙爬上了马背,因为是单人马鞍,他便只能坐在了马鞍之后裸露的马背上,「不是,有个把手没有?我抓哪儿?」 菲欧娜背对着汪伦,抿嘴一笑,将汪伦无处安放的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腰,「抱紧哦。」 汪伦还没来得及窃喜,只听菲欧娜低声一喝,莎朗便如触电了一般向前弹射而出,纵身一跃,那一人多高的灌木便到了脚下。 「牛……啊!」汪伦的欢呼还没完,伴随着莎朗重重地落地,在惯性的作用下,汪伦感受到了胯部巨大的撞击感,这让他的欢呼瞬间变成了惨叫。 「别喊啊,你怕没人发现吗?」菲欧娜回过头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我……错了……」汪伦面目狰狞,痛苦不堪。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菲欧娜会双脚撑在马镫上保持着一个半蹲的姿态了。 几个飞跃之后,眼前已然开朗,汪伦也深深地感受到了这黯淡无光毫无生机的生活对他深深的恶意,他甚至觉得再跳一次,可能下半辈子就清净了。 过草场的时候,莎朗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留恋,低着头径直向前飞奔,就像是生来第一次奔跑一样,拼尽了全力。 豪宅有人进出,还有人朝他们挥手致意,一瞬间汪伦甚至觉得这里的人还是很和善的。 过了豪宅,低矮的围墙便在不远处,围墙外仍然是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麦田。 「我有个疑问。」 「你说。」菲欧娜侧过头,便于在高速行驶之中听得清汪伦的话。 「为什么不直接跳围栏出去?」 「因为这是一个岛,你能跑出庭院,也跑不出这个岛。」 汪伦恍然大悟,怪不得菲欧娜之前说无路可逃,如果是个岛的话,确实没有「路」可以走。 「太平洋?我们在太平洋?还是大西洋?」汪伦从小到大,也就知道这两个大洋,至于「北冰洋」,他一直以为是个汽水的品牌。 「都不是。」菲欧娜轻轻向右手边拉了拉缰绳,莎朗向右侧偏移了极小的角度,向一片茂密的树林奔去,「这里是南极洲。」 汪伦差点一个趔趄摔到地上,他「哦」了几声,抬起头看着蓝天白云赤红的太阳,不禁感叹,「这也算长见识了……」 「我们现在所生活的地方位于一个恒温的保护罩内,一来可以帮助我们隐形,二来可以抵挡极度的严寒。」菲欧娜说着,他们便已经进入了树林中。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障碍了。」菲欧娜轻拉缰绳,莎朗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远处的树木之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石质拱门,和树木相互映照,像是颇有历史的遗迹一般,只是这「遗迹」正闪着隐隐的蓝光。 「你说的『障碍』……」 只听前方「叮当」作响,再看过去,那「遗迹」前赫然立着一个如小房屋一般大小的四足站立的巨型机器,大口微张,双目赤红,正一动不动盯着他们两人。 「看门狗……」菲欧娜不满地嘟囔一句。 「这……是狗吗……」 那机器却发出了悦耳的男性电子语音:「抱歉,您没有穿越授权,还请回到房间,亚当稍后会前去进行详细解释。」 「我吗?我有授权的……」汪伦猛然醒悟,盯着菲欧娜的后脑勺,「哦!它说的是你!你没有授权!你在这儿呆了八年了,竟然没有穿越授权!」 「你可以继续嘲笑我,但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菲欧娜回过头,和汪伦四目相对。 「你不会是要我……」汪伦指指自己,又指了指那条巨型「狗」,「你是不是对我的能力有什么误会?」 「挖掘一下你的潜力,拜托了。」 汪伦看得出,这句话确实是发自菲欧娜的内心,因为她比自己更加走投无路,一旦事情落败,他还可以凭仗着拥有穿越授权而通过这道门,而菲欧娜则必定要留在了这里。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急迫地要出去,但他知道如果出不去,菲欧娜会很难过的。 所以汪伦还是下了马,打着哆嗦走向了那条「看门狗」。 第92章 逃 我怎么可能干得过这么个大家伙? 汪伦站在机械巨犬的面前,仰头看着这头庞然大物,实在想不出他那治愈粒子或者时间控制如何才能提高自己的胜率。 这些技能也不能增加攻击力啊。 好在这巨型机器算是「自家人」,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温柔的「劝告」,并没有发动袭击,这给了汪伦充足的思考时间。 「还有一分钟。」菲欧娜小声提醒了一声。 看来时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充足。 「抱歉,您没有穿越授权……」 「哎哟这一遍一遍的,它前世是复读机吧……快别嘟囔了,吵得我头大。」汪伦心里焦急,毕竟时间都开始倒数了,自己还没有头绪,好歹让这大家伙先别出声,不然自己连思考的氛围都没有。 机械巨犬的声音戛然而止。 汪伦惊喜万分地回头看了看菲欧娜,她则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它听我使唤嘿!」汪伦回过头,「那我让你关机呢?」 没反应,那机械巨犬冰冷的「目光」在汪伦和菲欧娜身上来回扫视。 「汪伦,时间……」 「关机!别动!」 那巨兽直勾勾盯着手舞足蹈的汪伦,似乎在试图理解他所叫嚷的内容。 「害!别等了,直接闯吧!」汪伦回过头,跑回菲欧娜身边,「往前冲!」 「你确定吗?」菲欧娜紧盯着已经开始闪烁的通道。 「你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菲欧娜轻踢马肚,莎朗向前纵身跃去。在此时,汪伦停滞了时间。 他开始费力地推动着暂停在空中的一人一马向通道方向走去,但这其中的难度似乎超过了汪伦原本的想象,越是靠近传送门,他越是感到筋疲力尽,时间也越是难以驾驭。 当他们经过这庞然巨兽的时候,他脱了力。 时间恢复了流转,那巨兽笨拙地扭过是身子。 「侦测到威胁,级别为黄色,开启自动防御模式……」 巨犬的钢铁脊梁形态开始变幻,拱起脊背,伴随着机器摩擦的声响,两柄巨型机枪从背上伸出。 「我靠这是防御模式?」汪伦使劲推了一把莎朗,「赶紧走!」 巨犬却忽然灵活起来,它轻灵地一跃,便挡在了两人一马面前,摆出战斗姿态。 「你等会……」 汪伦这话没说完,那巨犬便已经展开了行动,钢铁巨爪径直向莎朗按去。 停下! 汪伦绝望地伸出右手。 菲欧娜偷偷睁开眼睛,惊喜地发现自己和莎朗毫发无损,而那金属巨爪则僵直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越过那巨爪,菲欧娜和汪伦都看到那双红宝石眼睛已经失去了光芒。 它关机了。 「你成功了!」菲欧娜欢呼起来。 「希望是吧。」汪伦惊讶地看看自己的右手,他还没能从刚才的绝望情绪中彻底走出来,他也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真的希望能有一本关于我自己的说明书……」 「快!」菲欧娜轻呼一声,汪伦看到传送门散发出的光芒已经渐渐黯淡。 汪伦冲上马背,用力拍了下莎朗,只听一声嘶鸣,他们便消失在了林中。 在豪宅之内,一间古朴的大厅中,众人正在进行一场会议。 「计划就是这样了,留给我们仅有一天的时间。」被称为「创世者」的原改造战士安徒生用力咳了一阵,继续道,「一旦完成校准,我们所面临的困难将是来自多方面的,我希望大家能随机应变,完成我们的统一。」 「我冒昧地问一句……」复制版的西格玛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安徒生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外来双子在计划中……说实话,我没有听到双子在计划中的部分……」 末日铁拳闷声「嗯」了一下表示同意,莫伊拉则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安徒生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习惯性地隐藏起了自己的不悦,只是做了个深呼吸,「我那两个儿子,就先不要讨论了吧。」 他的语气平和,但在座众人都能听出他把语气的重音放在了「儿子」这个词上。 包括刚刚提出这个问题的西格玛在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我需要向您报告一件重要的事情。」亚当毕恭毕敬地站在安徒生身后,缓缓说道,「通道被打开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亚当。而安徒生此时也再难掩惊讶之色。 「这是我的责任,我未经您的允许便给予了汪伦少爷穿越的授权。」 安徒生握紧了拳头,随后缓缓放开。「不是你的错,不需要自责。找到传送坐标,我亲自过去找他。」 「问题是……」亚当环视众人,「这件事情应该直接说出来会比较合适:裂隙制造仪已经宕机了。」 「混蛋!」刚刚因为「私事」而迟到的黑影低声嘟囔了一句。她并非因为自己的荣誉感或者正义感而愤怒,不是的,她没有那种大局化的是非观,她所有不良的情绪只是因为机器一旦开始修整,她便要开始真正地忙碌起来了——利用她作为黑客的那卓绝的程序编写能力。 而她讨厌被工作所束缚。 也正是这种基因中所带有的对自由的向往,让她义无反顾地投到了陆上风狂野不羁的怀抱中去。 安徒生沉重的叹息声打断了黑影的思绪。 「计划延期,所有人立刻投入到机器的检修之中,亚当,去把菲欧娜找来。」 「根据看守的程序记录,菲欧娜小姐也一起离开了……」 「啊……」安徒生握紧拳头,面前的木制水杯瞬间碎成了粉末。 「准备飞行器,派出侦查兵,全世界范围寻找他们两人的踪迹。」说罢,安徒生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93章 金属箱 古一一领着众人抵达之时,已近黄昏。他们刚下飞机,便直奔源氏下榻的酒店。温父在温阮的劝说下先行回了家中,虽然温父对温阮她们几人的神神秘秘颇有微词,但他也确实不方便总「厚着脸皮」挤在年轻人的队伍中,况且温阮说汪伦和源氏都在,他也便放心大半,自己回家去了。 到了源氏所在的旅店门口,梁明启颇感意外地看到了徘徊在旅店对面的万云,只见那曾经的校园王者如今却是衣衫脏乱,满面晦暗,精神恍惚,便试探着远远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万云没什么反应,依然是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旅店的方向,口中似是在喃喃自语。 梁明启虽认得万云,但关系也没有太亲密,对于实情并不了解的梁明启只觉事情奇怪,也未去深究,回头多看了两眼,进去了旅店之内。 众人聚在了源氏的房间,让本还算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起来,充满了熟悉的「人情味」。 「怎么样?」古一一充满期待地看着源氏的眼睛。 「你也打不开?」梁明启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叉在胸前,重重地叹了口气。 「抱歉,我真的一点想不起来。」源氏看着面前的几人,无奈地摊开双手。 「我再帮你回忆一下。」陈璐调整一下坐姿,正面对着源氏,像是要开始讲课一样,「你是岛田家族二公子,很久之前被你哥哥杀了……」 「被救之后换上了机械的身体……是啊,你还是这么说,可是我觉得你所说的那款『游戏』和我真实的生活也许会有不同,我实在想不出我哥哥会杀了我。」源氏满面愁容,「没错,我们是经常闹矛盾,但杀我?」源氏摇了摇头。 「别急着对抗这些,你是失忆,想不起来很正常,我们可以重新试试。」古一一向陈璐使了一个眼色。 陈璐无奈地摊开手,「在你们来之前我就带着他回忆过几遍,你也看到了,没什么效果。再说了,为什么一定要他打开这个箱子?」 「如果有人能打开,那一定是他。」古一一苦笑着,「他受了重伤,汪伦也不见了,如果我们再没有点筹码,我心里没底。而且,为了这个箱子可是花了不少钱……」 「看他今天已经很累了,我们明天再试吧。」温阮看着神情疲惫的源氏,不忍继续,她看了看时间,「我们先吃点饭怎么样?」 「终于……」陈璐伸了个懒腰,「你们不提我也不好意思打断,不过真的饿死我了。」 众人这才发觉天色已晚,饭却没吃,因为时差的关系,古一一他们从尼泊尔回来的几人虽然是不饿,却苦了陈璐。 几人下楼,在旅店门口的面馆一人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 数日未见,女生们叽叽喳喳小声聊着天,间杂着悦耳的笑声,似乎回到了日常的平静,让她们感受到了短暂的心安。 温阮被逗乐,笑着抬起头,忽然惊叫一声,双眼怔怔地看着前方,脸色惨白。 大家顺着温阮的眼神看去,玻璃门外站着一个憔悴不堪的年轻人,浑身脏兮兮的,如鬼魅一般正一动不动紧盯着店内——确切地说,是紧盯着他们这一桌。 「不好意思我反应有点大,刚才吓我一跳。」温阮轻轻拍着自己的胸脯,「这人怎么回事?」 「他不万云嘛。」梁明启缩了缩脖子,试图把自己藏在众人的身后,他担心是因为自己和万云打了招呼,便将他惹来了。 「你不说我真没看出来。」古一一回过头,压低了声音,「他出什么事儿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真相,上次视频,陈璐也只是说了汪伦和陆上风之间的战斗,并未提及万云,一来她也不知道,二来这件事放在当时显得也并不重要。 源氏便简短地将在遇到陆上风之前和万云的交流告诉了众人。 「也是挺可怜,从大少爷瞬间变成了……」温阮想说「乞丐」,但自觉这个词太贬义,而且现在着万云也并非真的成了乞丐,便没说得出口,只是转移了话题,「我们能帮他点什么吗?」 「帮?他这公子哥儿怕是糟了报应了吧……」梁明启小声嘀咕。 「是我自己的错觉还是他确实一直在盯着我们?」陈璐俯下身,低声说道。 「梁明启,认识的话把他请进来吃碗面吧。」古一一再次回头瞟了一眼站在门外的万云,伸手打了个招呼,对方却没有回应,她回过头,看了看源氏,「你说呢?」 源氏耸耸肩膀,表示无所谓。 「我不去。」梁明启把身子缩在了椅子里面,「他看起来挺瘆人的,万一是疯了要咬我一口怎么办……」 「去吧,就你和他熟一点,人家都这样了你还不能伸手拉一把?」温阮把手放在梁明启的胳膊上晃了他两下,「快去,听古一一的。」 「我要死了你哭都来不及。」梁明启不情不愿地站起来,长叹一声,走去了店门口。 两人在玻璃窗外聊了两句,万云便跟着梁明启走进了店内。 「谢谢……」万云声音沙哑,眼睛直勾勾盯着众人面前冒着热气的碗,坐在了最外侧,「我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 如此冷静的音调说出这句话,让在座的不禁哗然。 古一一震惊地和众人对视了片刻,她看着万云说道,「你……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说,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没事儿。」万云愣了一会,看温阮将她的面碗推到了自己面前,他点头致谢,喝了一口汤,随后便开始狼吞虎咽。 「哦对了,我那儿还有你的一部分预付款,现在我生意也基本上停了,我把那些钱给你好了。」古一一拿出手机,「我给你转账……」 万云嘴里塞满了面条,他摆了摆手,待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冲着古一一笑了笑,「哪有什么预付款,你是怕我没钱又担心直接给我钱会伤我自尊是吗?」 「我还有钱。起码吃饭的钱是有的。」万云拿起纸巾擦了擦满是油脂的嘴,「我只是没想起来要吃饭。」 众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万云以极快的速度吞下了整碗面,喝净了面汤。 「谢谢,我先走了。」万云说罢,站起身要离开。 「你准备做什么?」古一一回头喊住了万云,她实在不能理解现在万云身上所发生的改变。 「准备准备比赛吧。」万云回头笑了笑,看起来不像是疯了的样子,不过提起比赛,他表情有些纠结,「比赛还是要比的……」 「你找我们没别的事情吗?」梁明启疑惑地看着万云,从之前就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待在附近,这次又堵在了他们吃饭的门口,不可能就为了吃碗面。「有困难你说话,我们能帮就帮一帮。」 「不好意思,让大家多虑了,实际上我就是为了看看他,找到一个答案。」万云指了指源氏。 「看他?你认识他?」古一一提高了警惕,「你的答案找到了吗?」 万云想了一会,又走了回来,俯下身,压低了声音,「岛田源氏。」 众人噤声,不知道这又意味着什么。 万云只是站直了身子,「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实际上,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万云苦笑起来,「什么是真的,什么是虚幻,都无所谓了,本以为见到他我心中的疑虑和幻觉可以消散,现在却发现并没有。」 说罢,万云摆手再见,走出了小店,消失在夜幕之下。 众人心情复杂,有些悲悯,却也担心,担心这个人会不会对他们产生某种形式的威胁。 「不像是疯了……」古一一低声道。 梁明启瞟着万云离开的方向,「不定又憋着什么呢。」 吃完饭,大家在源氏的房间又搞了半天的箱子,没有按钮,没有指纹解锁,连一条可以撬开的缝隙都找不到,大家不禁开始怀疑带回来的箱子可能是个损坏物,或者残次品,也许本就是打不开的。 古一一和陈璐回了她们的房间,临走前,古一一把箱子留给了源氏,希望源氏能「灵光一现」,说不定就搞清楚了其中的机关。 此时的房间内只留下了源氏和梁明启。 因为房间不足,两个男人凑了一间房,源氏和梁明启两人对此并无意见,因源氏对于居住没有特殊要求,他的休息只需心静打坐便可满足基本的休息需求,而梁明启能和自己所玩的游戏中大名鼎鼎的英雄人物共享一间房,当然更是没有意见。 「对不起,没办法帮你们更多。」源氏不好意思地向梁明启点头示意。 梁明启赶忙摆手,「别这么说,你已经帮了很多了。你……还有那个……」 「汪伦。」 「对,他。」提起他的名字,之前那短暂的好感已经消失殆尽,因为自己的自卑感,梁明启对汪伦残留的感受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和不屑。 「希望他一切都好。」源氏双手合十,开始静坐。 「是啊,都希望他好。」梁明启翻了个身,又小声嘀咕了一遍,「都希望他好……他就是救世主……」 梁明启看到了从尼泊尔带回来的源氏人偶产品,并无倦意的他拿起人偶细细端详起来,「别说,做的挺像。」 他回头看了一眼源氏,正在安静地打坐,他便自己悻悻然回过头来,摸着人偶上的字,小声道,「守望者……我觉得应该把你名字刻上去,『岛田源氏』,多气派……」 「语音识别错误,请重试。」 源氏和梁明启猛地惊醒,两人四目相对。 「是你在说话?」 「是个女人的声音。」梁明启下了床,在窗帘后和床下翻找一遍,未发现异常,可刚刚那温柔的女声似乎近在咫尺。 「梁明启,我觉得是这个。」 顺着源氏的手所指的方向,梁明启看到他们带回的箱子上那守望标志散发出了黄色和白色的光芒,闪烁的样子像是在呼吸一般。 「语音识别,刚才我说什么了?」梁明启走到箱子旁,也不知收音的设备在哪,便冲着箱子说道,「守望者。」 箱子没反应。 梁明启看看源氏,又再次把头低了下去,对着箱子继续说道,「我觉得应该把你名字刻上去……」 没反应。 「岛田源氏……」 箱子的黄白光开始猛烈闪烁,「语音识别错误,请重试。」 「名字!」梁明启猛地站起身,「你来。」 源氏皱着眉头盯着这个充满现代感的金属箱,清了清嗓子,冲着箱子低声道,「我是,岛田源氏。」 「识别成功。你好,源氏。」箱子发出阵阵机械响动,片刻,在箱子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箱盖向两侧滑去,伴随着金色的光芒闪耀,箱子里的东西升了起来。 「我靠……」梁明启张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