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情敌最后都爱上了我》 1、安怀 “听说上头给谢老大派了个童养媳omega下来,真的假的?” 锈迹斑斑的钢铁棚子后方聚着三五个人,他们每个人手里抱着一把步.枪,歪歪斜斜没个正经样儿地倚着铁皮蹲着抽烟。 刚问话的那人年纪最小,长了张还算白嫩的脸,瞧着最多也就二十出头,抱着枪满脸天真地问完后,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反而脑壳挨了一巴掌。 “段哥你打我干什么?”年轻人满脸无辜地摸着脑壳道。 被唤作段哥的男人叼着烟训斥道:“打的就是你!谢老大的闲话你也敢讲,你不要命了你,还是omega——你难道忘了谢老大最讨厌的就是omega了?” 年轻人满脸委屈道:“那不是无聊嘛,而且大家都在传,不也没什么事……” 他还没说完,就见段哥嗤笑一声:“那是他们不知道那个omega是谁。” “谁啊?”年轻人满脸好奇:“我保证不说!” 段哥神神秘秘地冷哼一声,刚要开口,耳边骤然响起警报: “警告!有一波丧尸群正朝着旧仓库外围过来,目测总共三十只以上,有待增加——所有战斗人员枪械预备!” “旧仓库!?”年轻人猛地一惊:“那不就是我们这边吗!!?” 段哥叼着烟重重吸了口,旋即往地上一丢,用鞋底重重碾灭:“重大奖了年轻人,三十只,尿不湿垫好了吗?” 年轻人登时脸一红:“我才不会吓尿裤子!” “不是说你,”段哥咔哒一声给枪换了个满弹匣,下巴一抬:“说你边上那位小白脸呢。” 年轻人这才注意到他边上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被称作小白脸的男人带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头发有些长,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了下半张脸,皮肤白嫩,下颔线格外流畅漂亮,薄唇微微抿着,看不出神情。 听见段哥的话,他才微微偏过头,半是疑惑地问了句:“我?” “对,你。”段哥猛地抄起手里的长.枪,将黑压压的枪口对准对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旧仓库根本没你这号人吧?” 男人浅淡地看了一眼枪口,微微挑眉:“你确定这种时候要把子弹浪费在我身上?” 段哥冷冷道:“不浪费在你身上我怎么知道待会我会不会死在你这里。” 男人闻言,非但没躲,反而还轻笑了声。 他声音清冷,笑起来更多像是在出气音,直接把对面的段哥给笑愣了下。 “放心,我对杀人没兴趣,也不想杀你。”他说着,终于端起了手里的步.枪,但却是架在了面前用木箱简陋搭起的窗口式枪台上,“如果你不信,大可让你旁边这位小朋友用枪架着我,我要是有什么轻举妄动,直接一枪把我崩了就行了。” 段哥还想说什么时,耳机里的警报声又一次响彻。 从窗口望去,只见丧尸群已经摇摇晃晃地朝着这边走来。 速度不算快,但架不住数量多,粗略一扫绝对不止刚刚播报说的三十只,而且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新的在朝这儿过来。 “我操,这他妈也太多了吧……”边上有人哆嗦了句:“咱们真的打得完吗……” 年轻人也顾不上刚刚被喊小朋友的事儿了,这是他头一回上一线,没想到就遇到小型丧尸潮,登时脸都白了:“怎、怎么办啊段哥……” 段哥啧了声,终于顾不上管边上那位来历不明的小白脸了,端着墙三两步上了窗口枪台,蹙眉道:“不需要他——你要是敢轻举妄动,我手里的枪比你的眼睛还快。” 他说着摁下扣板,子弹准确无误地朝着最前方的一只丧尸飞去。 然而子弹飞过去的前一秒,丧尸却先一步倒了下去。 “恭喜你,在这物资紧缺的情况下浪费了一颗子弹。不过也不用太负罪,就当那颗子弹是弄死先前那个来历不明的小白脸的吧。”小白脸语气轻佻,但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窗外的丧尸,下一秒,一连串剧烈的枪声从他怀里响起。 砰砰砰砰砰! 年轻人下意识在心里数了下,总共五发! “倒了五只!”边上有人吹了声口哨:“哪位兄弟这么牛逼!” 小白脸活动了下脖子和肩膀,咔咔两声,直接把边上被这操作惊到了的年轻人和段哥吵醒。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小白脸终于微微偏过脸,略抬起的下巴终于让那张被藏在帽檐下的眼睛暴露在空中。 ——那是一双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桃花眼。 “初次见面,我叫安怀,刚刚牛逼的就是我。”他说着,又抬了抬帽檐,目光促狭地扫过段哥,“现在d区有我这号人了。” 公历2033年,世界陷入前所未有的末日。 不知是哪个地方冒出来一株病毒,以极快的速度感染人类、再让人类陷入死亡,又在极短的时间里变异,死亡的人类仿佛失去操控、被病毒烧坏的电脑,开始出现攻击咬人的现象。 并且每一个被咬到的人类,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感染同化,成为往日里总在电影里出没的丧尸一员。 从开始到现在不过数月,整个世界已经一片狼藉。 而人类也从危机下的抱头鼠窜,发展到了聚集人群,组建基地、亦或小型避难所的地步。 此时安怀所在的便是b市唯一一处的人类避难所。 “介绍够了吗?”安怀半眯着眼将枪口对准远方的一只丧尸:“说完了就帮我把这个弹匣脱了,没子弹了。” 「我这不是怕你忘记世界观设定嘛,给你巩固一下知识。」一道与人工智能别无两样的机械音在安怀大脑里响起,它一边给安怀解开弹匣,一边忍不住道:「我说你又不是不会换弹匣,为什么非要我来?」 “懒得。”安怀说完,又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摸出一个新的弹匣,瞄了一眼里头,发现这是个用剩了的弹匣,三十发的子弹此时就剩五发。 刚刚安怀统共打空了三十发子弹,只落空了五发,解决了几近三分之二的丧尸,其余的人虽然比不上他,但也有命中。 其中命中率最高的应该就是刚刚拿着枪口对着他的段哥。 安怀扫了一眼窗外:“还剩几只丧尸?” 机械音说:「最后五只,其中一只在你两点钟方向的歪脖子树后边。」 安怀挑起嘴角,咔哒一声装上弹匣:“刚好。” 最后一只丧尸倒在安怀枪下的瞬间,整座仓库在寂静三秒后,猛地爆发出剧烈的呼喊声——虽说加起来统共不过就五个人的呼喊,但依然震得铁皮都颤了几颤。 这避难所本身就是临时组建起来的,人少,旧仓库还是属于非主要一线战斗区,守在这儿的人更是少的可怜。 今儿突然冒出了丧尸潮,本来大家都以为这下完犊子了,疯狂在心里祈求支援快点到。结果万万没想到,居然冒出来一个不知名的神枪手,支援还没来,丧尸就已经清完了。 所有人纷纷激动地朝安怀看去,却发现神枪手本人淡定的很,只是把刚刚丢了的弹匣重新回收进兜里,完了才抬起头说:“不用这么看我,我不收徒。” 所有人:“……” 最先回过神的反而是先前那个被安怀叫做小朋友的年轻人,他虽然还记着方才段哥说这人来历不明的事情,但先前那一串儿神射实在太震撼了,这会儿什么来历不明都忘了个七七八八,直冲上去说: “你叫安怀吗?我叫方数,你也太强了吧,这枪法怎么练的啊?以前我怎么都没见过你呀?” “我倒是见过你。”安怀背着枪,倚在铁皮边缓慢道。 方数愣了下:“啊?什么时候?” 安怀却没有回答,而是抬眼望向不远处还没来得及把枪从枪台上收回来的段哥,意味深长道:“他也见过。” 段哥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明显差了几分。 方数还是一脸懵逼:“有吗?我怎么没印象了……不过安怀这个名字,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呢,有点耳熟……” 他喃喃完,才发现周围的呼喊声居然消失了,替代的是过分的寂静。 “耳熟就对了,” 段哥收了枪,从枪台上走了下来。他面色十分复杂地看着安怀帽子下那张可以说是漂亮的几乎惊心动魄的脸,脑子里却全是方才对方打丧尸时干脆利落的扣板和子弹。 “什么意思?”方数疑惑道。 就听段哥说:“还记得刚刚你问我,上头给谢老大派的童养媳omega是谁么?现在告诉你,就是他——安怀。” 这话一出,周身的沉默更甚了。 方数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可、可是那个安怀不是个空降过来,一天到晚想着勾引谢老大、却被殴打谢老大拒之千里,看一眼都要吐一遍的绿茶婊omega——” 他像是想到什么,猛地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目光却克制不住地朝着面前的安怀看去。 安怀似乎没听见他刚刚那话,正捏着帽檐轻轻往下压。 午后的阳光穿过枪台窗口照在他侧脸上,精致漂亮的眉眼勾出一条浅淡的金光,他半边身体隐进了深色阴影之下,背着枪,冲着面前带傻愣住了的方数勾唇一笑。 “原来你们背后就是这么说我的?”安怀道。 方数立时涨红了脸,连忙摇头:“不……不是,对对不起,我以后不会——” “没事儿,没怪你,”安怀说,“长得好看确实容易得罪人,这我也没办法。” 方数:“……” 段哥:“……” 机械音大概也被他这番话惊到了,忍不住道:「哇,你也太不要脸了。」 安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实话实说罢了。” 说罢,他又抬眸看向面前的方数和段哥,道: “不过勾引这个词可能不太正确,”他眯眼轻笑道,“毕竟你们嘴里的谢老大,也算是我正儿八经的未婚夫,谈恋爱情趣的事儿,怎么能叫勾引呢。” “砰!砰!” “支援a队已到,现场情况如何?丧尸还有多少?” 匆忙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响起,在场的人终于回过神,纷纷朝着涌入的支援小队看去。 就见走在最前头的男人气场逼人,身材挺拔,他脚上蹬了双深灰军靴,一头黑色碎发被随意地捋至脑后,面部线条俊美的仿若是从哪本世界级颜值排行榜榜首上抠下来似得,眉眼深邃,目光冰冷锐利,宛如群狼之中为首的那只头狼。 危险,又格外吸睛。 他视线飞快的在旧仓库一扫而过,确认了现场情况后,正准备去看窗口外头时,目光忽地瞥到什么,猛地停在了不远处。 只见两米开外的正前方,安怀终于摘下他那顶灰色鸭舌帽,略长的黑发贴着裸露的脖颈散落在肩膀处,又随着他微微歪头的动作朝另一边垂去。 旋即,安怀带着笑意,弯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轻轻说:“初次见面,未婚夫。” 谢远野目光登时沉了下来。 「恭喜宿主,成功触发‘修改结局,和谐1v1’主线任务目标——男主攻,谢远野!」 「您目前的攻略进度为0%,待清理情敌为11人!请再接再厉!」 2、谢远野 安怀是在一个小时前才突然穿过来的。 根据刚来时,脑子里机械音——也就是系统的说法,自己此时身处的世界,是本名叫《人人都爱我》的书中世界。 他在穿过来前没接触过这种类型的书,但听名字多少也能猜得出来,应该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作品。 事实也的确没辜负他的偏见。 根据系统描述,这篇文的主要讲的就是,男主在丧尸末世的求生过程里,凭借其英武的身姿,推倒了一个又一个omege和beta,并将其纳入后宫,最后带着后宫们成功拯救世界,极其烂俗的耽美向abo主攻种马文。 而这位男主攻,便是眼前带着支援小队赶来的谢远野。 至于安怀突然被拉过来的目的,则是修正这文种马后宫的发展,将书的结局引到所谓的‘1v1和谐展开’结局去。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情敌居然有11人之多。 安怀听完,难得给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十一个人,加我就正好十二个——怎么着,这是组两篮球队还一边分配一个替补?挺贴心啊。” 系统:…… 「虽然我很想辩解,但是仔细一想似乎确实这么一回事儿……」系统沉默片刻,颇有些心虚道:「不过有一点容许我替你纠正一下,原作里的后宫总共就只有十一人,没有你。」 安怀难得疑惑地“嗯?”了一声:“‘我’难道不是他未婚对象么?” 「这个是没错啦,」系统干咳一声,解释道:「但如果按照原本剧情,你应该马上就要死了。就算没死,根据谢远野讨厌死你的人设,他就算是孤独终老不可能把你睡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好像说过这具身体的长相跟我原本的一模一样吧?”安怀轻轻挑了下眉,颇为意外地问: “他一个种.马人设,居然不看脸的么?” 系统见过自恋的,但这种拐着弯夸自己好看的还是头一回见。 震惊好半天,才想起回答:「不不不,不是因为这个。」 安怀:“那为什么。” 就听系统故作神秘地说:「根据原作者在书里描述,主要是因为觉得你倒贴不值钱,推了没意思,降低男主攻的霸气逼格。」 安怀:“……” 现场。 在安怀摘下帽子后,冲着谢远野喊出“未婚夫”三个字的瞬间,便静的跟连落针声都可以听见的地步。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地瞪着面前的谢远野和安怀,生怕下一秒他俩中间就有一个要举起枪把另一人就地击毙。 最后还是谢远野打破了僵持。 他没搭理安怀刚刚的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对方一眼,旋即转头问段哥:“现场情况如何?丧尸还剩多少?” 段哥这才回过神来,严肃道:“视线范围内的丧尸全部清理完毕,剩余0只。” 另一边,去检查情况的支援小队也从窗口处转过头来,这人大约是没想到那么多丧尸在这么快的速度就被清理的一只不剩的缘故,说话时表情都有些愣怔。 “报告谢队,丧尸的确清理完毕,粗略估计有四十只以上,距离基地最近为一百米……最远为三百米。” 谢远野听到这个数量和距离,也是一愣。 他托着抢朝段哥那处的窗台走去,足足一米九的个子让他连堆叠箱都不用蹬,直接就将窗外的情况一览眼下。 就见窗外,寂静无人的荒郊野外上七零八落地倒着一排丧尸,有几只刚被击倒的还没有彻底失去功能,正七扭八歪的倒在地上抽动着。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丧尸顶多也就再抽抽个半分钟,之后就得死透透。 支援小队看完丧尸后,又满脸震惊的转头看向旧仓库的几位战斗员,惊讶道:“这都是你们杀得?可以啊!五打四十,还是这种距离,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们都这么厉害的?” 也不怪他们惊讶,这个避难所人本来就少,旧仓库地处背郊,被判定为危险程度最低的位置,因此被派到这里守卫的也都是实力较弱的。 所以刚刚丧尸潮一来,就立马把最强的战力派过来支援——乃至于身为这座临时避难所的老大,谢远野都亲自过来了。 结果没想到,他们人还没到,丧尸潮居然就被人打的一空。 “谢老大,这几人在旧仓库真是浪费了,我看干脆让周天那几个混小子过来跟他们调换守卫区域得了,我那儿可正缺人呢。” 说话那人似乎跟谢远野关系挺好,话落,他目光又扫过在场的几人,最终视线停留在段哥身上:“你是这儿的队长吧?从播报开始到我们过来最多三到五分钟,你们就解决了四十只丧尸,都怎么杀的啊?跟我讲讲,我好学习学习。” 段哥没料到这人居然会问这个,一时间面色尴尬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安怀,顿了下才说:“报告周队,这些……不是我杀的。” 谢远野闻言也看过来:“不是你?” “那是谁?”周队略微一怔,旋即惊讶地看向旁边的方数:“难道是你?” 方数还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接触谢远野,以及身为守卫队长的周队周鸣御,那颗心都被吊起来了,听到这话更是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不、不是我杀得,” 方数咽了咽口水,旋即在谢远野和周鸣御、以及支援小队所有人的目光下,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安怀,小声道:“是、是安哥杀得。” 安怀正倚着铁皮漫不经心地调整鸭舌帽的松紧带,听见方数的话,才终于抬起头,好巧不巧,这一抬还正好跟对面看过来的谢远野对上目光。 谢远野直接被看的愣了下。 他蹙着眉正要挪开,对面的安怀却忽地轻轻冲他眨了下眼睛。 动作太轻且太快,那一刹那谢远野毫不怀疑,这一幕只有自己看到了。 “你说安怀?” 周鸣御愣愣地看了眼方数,又看了眼安怀,最后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先不说他什么时候会用枪了,他可是个omega——枪能不能扛得动还是个问题,怎么可能打丧尸?” 方数下意识反驳道:“可刚刚我亲眼看到,安哥……安怀他几乎是一颗子弹一个人头,总共四十只丧尸,他一人解决了至少有三十只!” 说到最后,他像是又想起先前安怀那番操作,眼睛都亮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在看到谢远野时,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转头去看段哥:“段哥,你说对吧?” 段哥点了点头,才神色复杂道:“确实是这样,要不是他……我估计这会儿那群丧尸应该已经到楼底下了。” 安怀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不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下回别再把枪口冲着我就行了。” 段哥:“……” 周鸣御看了眼安怀那张熟悉的脸,发现这人身上的气质与过去差别很多,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 他下意识去看谢远野,欲言又止道:“老谢,这……” 谢远野没接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安怀,半晌,才带着几分质疑与不信任地对安怀问出了来后的第一句话:“真的是你?” “你要是不信,我不介意跟你比个枪。”安怀眼睛轻轻在谢远野的枪上一扫:“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借我一点子弹,刚刚为了杀丧尸,我现在两个弹匣都是空的。” 他重新戴上鸭舌帽,把玩着手上的空弹匣,勾着唇角一眨不眨地看着谢远野,语气浅淡:“来比比谁的枪头准么,未婚夫?” 「叮咚!您目前的攻略进度为0%,请再接再厉!」 “你准备把这个半点进度也没涨的鬼播报放几遍才满意?” 一个小时后,食堂里。 安怀手里拎着个盘子慢吞吞地跟着面前的队伍往前挪,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周围人群边吃饭,边叽哩哇啦地谈论方才那一波丧尸的事情,偶尔还能听见什么神枪手之类的字眼。 但他没在意,只是垂眼正回想着自己来这个世界前的事情。 在穿到这里前,他算半个雇佣兵,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当时他已经金盆洗手了一年多。死亡的前一秒,他还在国外的一个枪击俱乐部里玩枪。 当时玩儿了一下午,又爽又累,刚准备拐个弯去吃饭,结果下一秒就莫名其妙地被跟他一起玩枪的枪友一子弹给崩了。 死的极其猝不及防,且一头雾水。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过往雇佣兵生涯结交的仇家,故意派人索他命来了。 再醒过来时,安怀便发现已经躺在先前那个旧仓库的大门口,手里抱着一把步.枪不说,脑子里还多了个逼逼赖赖的系统宣发任务。 完了又来一句要么完成任务,可以实现一个愿望回家。 要么就等着世界线崩塌,到时候跟着一块儿完蛋。 安怀当时没怎么犹豫,便选了第一个。 他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人,对生死也看得淡,不然也不会去当雇佣兵这种滚刀肉的职业。但看得淡不代表无所谓,既然能活,那就尽力活。 毕竟白来的命,不要白不要。 系统挨了句骂,只好收了播报,又给自己辩解道:「嗐!又不是我想放的,主要是你刚刚触发了倒退攻略度。」 安怀:“倒退攻略?这什么意思?” 「就是你刚刚让谢远野更讨厌你了。打个比方:如果你的攻略度是10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被扣到了5。」系统顿了顿,继续道:「但是呢,你的攻略度本来就是0,已经退无可退,没得扣了,所以我们做系统的,就只能连续播报三到五遍,当做是提醒你刚刚的属于‘反向攻略’行为,以防下次再出现。」 安怀轻轻抬了下眼皮,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我刚刚叫谢远野那句未婚夫,让他更讨厌我了?” 系统:「那可不咋地嘛!」 安怀不由回想起先前在旧仓库时,自己说完话后,谢远野那张冷的仿佛要冻死人的脸,微微眯了下眼:“我还以为他是怕枪输给我,所以在那里恼羞成怒了。” 系统:「……人好歹是大总攻,牛逼哄哄的种.马之王,未来的救世主,不能怕这个吧?」 “那可不一定,”安怀轻轻眨了下眼,不咸不淡道:“没了你们作者给的主角光环试试,换个末世浪成他那样儿的,早就在在丧尸群里鬼哭狼嚎了。” 系统从他语气里听出点微妙的不对,忍不住问:「你看着挺讨厌他啊?」 “还行吧,”安怀不咸不淡地说:“一个纸片人而已,谈不上讨厌不讨厌的。” 系统登时被他一噎。 但又挑不出差错。 安怀从醒来到现在,撑死也就几个小时的功夫,让他去谈对一个人——而且明确知道对方是书中人物的人,是喜欢还是讨厌,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毕竟他连对现状的真实感都还抱有一定程度的怀疑。 所谓的微妙,顶多是对系统灌输的,关于原作剧情里的谢远野所产生的情绪。毕竟他生平最看不上的就是“精.虫上脑”的类型。 好死不死,原作里的谢远野占了个彻底。 而除此之外,这个人——或者说包括系统所说的那十一位情敌,于是现在的他而言,本质都是游戏通关的一串数字。 等这游戏结束了,清理完了,他也就回去了。 这里的一切也都与他无关。 想到这,安怀忽地又想起什么,问:“还没问你,如果是我没能攻略下来,或者清理情敌没完成,我会怎么样,直接去死么?” 「倒也不是,」系统解释道: 「因为我们这次的任务目标就是把这本种马后宫文给拉回符合社会主义的和谐1v1,只要变成1v1,书才能重新上架,让世界继续进行下去。如果攻略失败的话,自然而然无法下架,也无法让世界进行下去,而书则会一直短暂性地停留在小黑屋里。」 安怀:“停在小黑屋会怎么样?” 系统说:「如果一直停在小黑屋的话,每次进行到了结局,世界就会重新刷新一遍,你就会被迫从头开始再进行一次攻略,直到成功为止。」 安怀轻轻摩挲着指腹:“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完成攻略,我也不会死,但是会一直被困在这个世界进行开始到结局的轮回?” 「宾果!正确!」系统说到这,突然压低声音严肃道:「但这也不是永久轮回的——如果说在三次之后,依然无法正确攻略,那么你的意识就会逐渐被世界同化,等到第四次、第五次,你就会无限趋近于原主。」 「直到你成为他,与这个世界融合,回归原本的剧情——也就是世界线彻底崩溃。」 安怀眯了下眼。 就听系统又道:「而这个世界里,原本剧情的‘你’,马上就要死了。」 “欸!那个谁,你站那儿发什么呆呢?要不要吃饭了?” 打菜大妈敞亮的嗓音在食堂内响起,安怀回过神,这才发现排在前头的人都走完了,就剩他一人停在半途,此时大半个食堂的人都正盯着他看。 “不好意思,”安怀三两步走上前道:“发了个小呆,耽误到姐姐您了。” 食堂大妈早已年过半旬,被人叫了快有半辈子的阿姨,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来了个漂亮小伙这么亲切的喊她姐姐,一时间魂儿都被喊飞了。 她动作飞快地挑了俩大馒头塞给对方,满脸喜色道:“哎哟小伙子年纪轻轻长得好看嘴巴还这么甜——哎,看你还有点眼熟,叫啥名字呢?” 安怀冲她笑了笑:“我叫安怀。” “哦,安怀啊,真是个好名字……”食堂大妈说到一半,忽然猛地顿住:“你是安怀!??” 她这声几乎是扯着嗓门儿撕喊出来的,尾音都劈叉了,一时间整个食堂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纷纷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安怀见状,不由一挑眉:“嗯哼?有什么问题吗?” 食堂大妈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安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就是方才兴奋的眼神儿变了个味,更加趋近于打量。 因为相貌出众的缘故,安怀早就习惯了被人打量这件事,因此他也不在意,拿着馒头道了声谢后,又去接了杯水作配,便转身离开。 基地里统共就这么个食堂,地方不大,人却不少。 安怀来得晚,食堂里的位置基本都坐满了,好在也就两馒头,在哪里吃都一样,于是他也懒得看有没有位,径直朝食堂侧门走去。 刚刚进来时候有瞄过一眼这地方一眼,没什么人,挺安静的,正好是个适合吃饭的地方。 未料到他刚拐弯,迎面就遇上了谢远野。 跟在旧仓库见到时不同,面前的谢远野脱去了步.枪与外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袖子被往上折了几分,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小臂。 他一只耳朵挂着耳机,此时正微微低头跟面前一位男人说着什么。俩人距离太近,从安怀这个位置看,仿佛是贴抱在一起的。 安怀在心中“嚯”了声,轻轻一挑眉,正想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时,就听谢远野面前的男人忽地低声开口,语气软糯道: “谢哥……我相信你可以保护我的,所以……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叮咚!情敌一号已正式激活,目前清理进度为0,请宿主再接再厉!」 3、情敌一号 “咯哒!” 石子被踢飞又贴着墙壁落地的声音突然响起,谢远野骤然回过神,下意识转头朝身侧看去,就见安怀正捏着包子倚在墙壁上,眼神满是意味深长。 谢远野不由自主地蹙眉眉头。 刚想说话,边上的人倒是先一步开口道:“安怀?你怎么在这里?” 安怀目光顿了下,终于转移视线朝系统说的“情敌”的人身上看去。 入眼的男人长了张白嫩的娃娃脸,不能说非常好看,但也称得上一句清秀。一双眼睛黑且圆,眼角微微下垂,仰头看人的时候莫名添了几分可怜劲儿。 个子不算高,目测最多也就一米七五,跟谢远野那一米九的身高站一块,直接矮了一个头。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衬出几分娇小。 这么乍一看,倒还挺登对。 而眼下,大约是因为突然被撞破暧昧现场,男人脸上染着几分红晕,抿着唇看向安怀的眼神带有几分躲闪,不经意间还朝谢远野的身侧靠了靠。 眼看再靠俩人马上就要贴在一起时,安怀突然低笑了声。 这地方没人,只有风,半点动静都格外明显。 对面俩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笑,一时间均是顿住。 最后是谢远野率先开口:“你笑什么?” “没什么,”安怀单手扶着下巴,目光促狭地在谢远野和情敌一号脸上一一扫过,若有所思道:“就是有点意外,你居然好这口。” 他这话说的格外暧昧,谢远野却仿佛没听懂,依旧冷漠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单纯过来吃个饭,没想到你们居然在这儿……”安怀停了下,似乎在想该用什么词,旋即才又说:“……谈情说爱?” 情敌一号的脸登时一下爆红了。 他立马支支吾吾地解释:“不是,我和谢哥、谢队,只是在商量事情。” “是吗?”安怀半眯着眼,意味深长地看向谢远野:“我还以为你们挺闲情逸致的,准备在这尸潮末日里来一场旷世绝恋呢——看来是我误会了。” 谁知谢远野冷笑道:“你以为谁都是你?” 安怀无端被嘲讽了一番,也不恼,反而故意道:“这话确实。所以未婚夫,你要陪我来一场旷世绝恋吗?保证让你体验一把泰坦尼克号级别的生死爱恋。” 谢远野:“……” 他像是终于忍无可忍,憋出一句:“你要不要脸?” 安怀冲他一眨眼:“跟你还要什么脸呢?” 谢远野:“…………” 大概是过去生活环境以及个人性格缘故,谢远野虽然是军人,但嘴皮子却一直都不行。 先前安怀刚被空降到这避难所时,扯着未婚妻的名头疯狂在他身边蹿来蹿去,他因为厌恶便远远避开,索性对方找不到人,倒也做不了什么。 谁成想,如今的安怀不蹿了,却改耍嘴皮子了,并且俨然有比以前更不要脸的架势。 一条舌头活像成了精,光来膈应他。 谢远野没再继续反驳,脸色一沉,转身就要离开。 情敌见状,立时想跟上去,但又骤然想起安怀的身份,以及对方刚刚的那些话,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光在原地干着急地前后看。 结果一转头,就见安怀不知道时候往墙壁上轻轻一靠,正慢条斯理地撕了块馒头送进嘴里,他咀嚼很慢,明明只是个粗粮馒头,却生生被他吃出什么高档下午茶的架势。 情敌一号见状,不由得开口:“那个……安怀,这里是alpha和beta的食堂,你作为omega,是不能在这里吃饭。” 安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颇为茫然道:“什么?” 情敌一号却以为他是没听清,于是又拔高声音重复了遍,末了还又添了句:“omega是有单独食堂的,吃饭必须在那里,这是规定……” 话音未落,就听对面的安怀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情敌给他笑的一懵:“你笑什么……” “小朋友,这年头人类的生死存亡都还是个未知数,保不齐明天你我就全被丧尸咬死在这儿了,还管什么能不能在一起吃饭?” 情敌:“可这是规定……” “规定还说找对象不能出轨只能一夫一妻呢,不也没几个人能真的做到。”安怀意有所指似得看向谢远野,在对方冷眼看过来前,又问:“你是omega?” 情敌愣了愣,下意识回答:“……我是beta。” “你觉得你不如alpha么?”安怀顿了顿,又说:“或者换个说法,你觉得你不如你后边这位谢哥哥么?” 无端听见这个称呼,谢远野登时眉头一拧。 而旁边的情敌则俨然没料到安怀居然会问这个,闻言,不由朝谢远野看去。 身旁的男人个高腿长,面容俊美,鼻梁挺拔,明明是很年轻的一张脸,却不知是因为性格、还是长年的军队生涯缘故,染上一层无法掩盖的肃穆与冷然。 强劲的alpha气息在空气中躁动,哪怕是作为原本无法感知信息素的beta,也若有若无地被这股强劲影响着。 情敌一号面色微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对。” “那有点不凑巧,”安怀慢条斯理地舔了下略干的嘴唇,一字一顿道:“我觉得我特别如。” 谢远野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他。 对上视线的刹那,他看见安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轻轻眯了眯,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窝处洒下一层薄薄的阴影。 狭长的眼尾微微向上翘起,仿佛在笑。 就听安怀轻轻低语:“是吧?未婚夫。”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0.5%,目前为0.5%!请再接再厉!」 “0.5%?” 等俩人都走后,安怀才倚着墙对系统道:“你这攻略进度居然还带小数点的?” 系统叹气道:「本来是有1%的,但谁让你非要耍那嘴皮子,明知故叫地冲谢远野喊未婚夫呢?那不就又被扣了0.5%嘛。」 它说完又重重叹了口气,用一副恨铁不成钢地口气道:「你不争气啊,怀怀,阿爸对你非常失望。」 “再舔着脸往自己脸上贴近试一下,”安怀慢条斯理地掰了块馒头送进嘴里,懒洋洋道:“我不介意让你现在就任务失败。” 系统噎了下,立马嘿嘿笑道:「这不开个玩笑嘛,安老大您吃,慢点吃,可别噎着了哈。」 结果安怀刚吃完馒头,边上突然就蹿出来个人。 “安怀?”方数小声地喊了声,确定自己没认错后,才又道:“可算找到了,刚刚在食堂就看见你了,结果冲你挥手,你没搭理我。” 安怀闻言,回忆了下先前食堂的情景,隐约记得余光处似乎是有个人在不停挥手,但那会儿他饿得不行,压根没搭理。 “一时间没注意,”安怀对这人印象不差,便问:“怎么,找我有事儿?” 方数道:“哦,就是刚刚谢老大……谢队!他让我跟你说,等你吃完饭了去一趟整备室,说有事找你。” 安怀唔了声:“整备室在哪?” 方数一听,立马自告奋勇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要不介意,我带你去呗?” 因为这座临时避难所是组在一处被拆到一半的废墟学校的缘故,谢远野所在整备室被定在了学校正门,作为这里最危险的地方。 而它的外头,是末世前通向人声鼎沸,人流量最高的市区的街道。 如今在这沦陷后的城市里,却成了最为危险的地方。 谢远野走进整备室时,周鸣御正坐在里头吃饭,见到他立马笑嘻嘻道:“哟,听说你刚刚被你未婚妻捉.奸了,真的假的?” “滚。”谢远野冷冷刮了他一眼,道:“说过多少遍了,我跟他没关系。” 周鸣御神色暧昧地调侃道:“别这么抗拒嘛,虽然是上头那帮人派下来的,但人家一个omega为了你,愿意徒穿整片丧尸来追你,可见也是爱惨了你。” 谢远野“嗤”地笑了声:“你管坐直升机飞过来叫徒穿?” 周鸣御被他一噎,只好转移话题道: “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儿,那群死抠门的老不死的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特意派了架直升机过来,就为了送个omega给你当未婚妻,而且还是这么野的,” 他半眯着眼,意味深长道:“能打丧尸的omega,我活了二十几年,基本闻所未闻。” 谢远野不知想到什么,眸色无端沉了几分,但很快被掩了下去,手指飞快地解开领口顶端两颗扣子:“谁知道。” 周鸣御却是猛地一拍大腿,焕然大悟: “难不成真的是怕你死在这儿了,捉紧给你送个优质omega过来,让你抓紧时间留个种。等过两天基地飞机过来接人了,再接回去,免得你白死还断了谢家的血脉?” “……” 他还要再说,迎面就飞来一个笔盖,啪的一声,直冲他命门。 “干吗呢你?” 周鸣连忙往边上一躲,啧啧叹道:“难道真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你这不行啊老谢,是不是alpha了?” 他越说越来劲儿,还想继续,结果一抬眼,就跟谢远野那双愈发冰冷、眼看就要掷出几柄冷碴子将他就地弄死的眼神对个正着。 于是半途又生生把话重新咽回去。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走行了吧。”周鸣御边收拾刚吃饭遗留的残渣,边随口扯了个新话题:“话说路楠呢,难得看见他没跟着你。怎么着,终于跟你告白,又在你这儿惨遭拒绝了?” “少胡说八道,”谢远野给自己倒了杯水,“我让他去接了安怀了。” 周鸣御骤然倒吸一口冷气,满是震惊:“二十一年都没开过荤,你这一上来就准备双.飞?” 谢远野:“……” 周鸣御秃噜完嘴,十分清楚自己刚刚那句话完全是在谢远野雷区上蹦迪,于是不等对方回过神,飞快收拾完东西,起身,以龙卷风般的速度脚底抹油,跑了。 以至于谢远野回过神时,只剩下耳边回荡地一声“砰”! 谢远野:“……” 他瞪着紧闭的房门片刻,直到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后,才倚着靠背,半阖眼地长舒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鸣御方才那番话,闭上眼的刹那,谢远野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在食堂侧门外,安怀倚着墙看他的模样。 以及那双盛着光的桃花眼。 总觉得与过去有些不一样,微妙的有一点陌生。 但又莫名其妙地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同。 谢远野闭了有一会儿,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想安怀。 登时,他抬手一摁太阳穴,只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长吸一口气,小憩片刻,才起身走到不远处一面破旧的桌子边上,随手摸了根笔捅向抽屉侧面的角落。就听先前还紧闭的抽屉咔哒一声,直接朝前弹出两公分。 拉开,里头放的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是市面上没见过的型号,跟平板差不多大小。 谢远野打开后熟练的输入密码,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张类似导航一样的东西,极简,没有标注道路没有指示方向,谢远野缩小了两遍,左上角才终于出现一个红色标点。 下面标注着一行黑色的宋体。 【型号x-230血清研究所。】 屋里静谧无声,向阳的那面窗没关紧,风从缝隙钻了进来,吹起窗帘,露出外头厚云密布,不算明朗的天。 明明正值盛夏,空气却闷的慌,仿佛每一处都夹杂了数不尽的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远野合上了电脑。 他刚把抽屉锁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说话声。 整备室外头。 安怀告别了方数,刚转身准备朝面前破了大半的教学楼走去,余光忽地瞥见不远处一台挖掘机的轮胎上,居然有好几处沾着血迹。 他登时眉头一皱,刚想过去看个清楚,就听后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安怀?” 安怀一回头,就见谢远野正站在台阶上。 对上目光的刹那,谢远野不知怎么的,莫名想起刚刚周鸣御说的那番话,以及那句“留个种”。 谢远野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他抬手在眉头上轻轻一摁,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后,才问:“你站那里做什么?” 安怀差点没给他问笑了,他抬了抬帽子,微微仰着下巴:“不是你自己叫我过来的?”他停了下,又跟故意气他似得,说:“谢哥哥真是贵人多忘事呢?” 谢远野:“……” 谢远野终于深刻发现自己不能跟安怀说话超过两句,否则随时有把自己气死的可能性。 于是他吸了口气,忽地想起什么,目光在周围一扫而过,转而道:“路楠在哪?” “我怎么知道,”安怀漫不经心道,“你的人,不得问你自己么。” 谢远野额角一跳:“你能不能……”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耳麦里突然响起路楠颤抖的声音:“不好了谢哥!食堂里出现丧尸了!!” 4、丧尸 这座避难所是在谢远野接到总部指令过来后,救下周边一批居民临时组建起来的。 当时末世已经席卷了一周,放在往日微不足道的时光,在这场浩劫之中却足以让一座城市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尽管谢远野带着人尽可能地搜索幸存者,但到最后跟着他们一起走进这座基地的,也就堪堪两三百人而已。 ——是这座作为临时避难所的学校过去一个年级都不到的人数。 而路楠便是被救下的那些人之一。 迄今为止已经过去足足一个月,他却仍旧记得当时谢远野救下他时的模样与姿态,宛如神明落入人间,将他一把拉出了这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可此时此刻,他又一次栽进了地狱里。 而且谢远野还不在。 好不容易进了逃进了后厨,玻璃门关上后又被人用周围杂七杂八的桌椅柜堵了好几层后,路楠粗喘着气下意识去摸耳朵,未料到摸了个空。 他的耳麦不见了。 掉在了哪里!? ——难道是刚刚被丧尸撞到时候掉的!?还是进来时候跑的太快不小心蹭掉的!?是在外面还是在里面!? 没有耳机就联系不上谢远野,没有谢远野在,那他…… 路楠脸色惨白地望了一眼玻璃外头的食堂。 过去基地的安全据点之一此时早就满目疮痍,浓厚的血腥味与丧尸贴在玻璃门上重重撞击企图进来的模样如同一桩又一桩惨烈又无声的现实,扑面砸了过来。 路楠颤抖着唇,无声的想。 他会死。 没有谢远野他会死——! 路楠几乎是瞬间低下头,慌张地各处寻找着那枚不知落到了何处的耳麦,嘴里无助又颤抖地呢喃着:“谢、谢哥……谢哥……” “谢什么哥!?”旁边似乎有人冲他喊了句,“你还愣这里干什么!?快走——” 耳边的“走”字话音未落,那人声音忽地戛然而止。 路楠终于看到了那枚纯黑色的耳麦。 他手脚并用地半爬半跑过去,中途因为钻下了桌底没注意,脑袋直接在桌沿重重磕了下,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似得,只顾朝着耳麦飞扑。 ……然后扑了个空。 因为耳麦在门外。 玻璃门上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污,远远看仿佛囤积了不止几十年的污垢,站在一端朝外望去,入目的只有模糊。 一滴猩红的血从玻璃上头缓缓滑落。 路楠僵硬地抬起头。 然后他被迫看到一张血肉模糊、血盆大口的脸。 咫尺相隔的丧尸张着嘴,极近的距离下,可以看到对方的口腔内部情况——甚至再透过那被咬出一个大口的腮部,可以看到外边。 “嘎嗷——” “砰!” 丧尸用头重重砸了下玻璃! “砰!砰!” “嘎吱——” 玻璃不堪重负,终于发出了惨叫。下一秒,一位体型魁梧且肥胖的男人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快离开那里!!!” 不用他说,路楠立马连滚带爬地爬了出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外头,那位刚变异丧尸的胖子在茫然了仅仅半秒,便猛地抬起头,血口大张地朝着前方的丧尸群冲了过来—— “砰!!” “嘎啦!!!” “啊——” 玻璃炸裂声与人的尖叫声同时响起,路楠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他像忘了怎么动作,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的丧尸朝他飞扑而来。 闭上眼睛的刹那,他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只有谢远野的身影—— “砰!” “砰砰砰砰砰砰——!” “你要是嫌命长,我不介意空闲的时候送你一程,而不是现在让你跟个傻子一样愣在这儿玩木头人一二三,待会儿被咬了还得多个畜生浪费我子弹。” 不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路楠颤抖地睁开眼,入目的既不是脑子里方才最后冒出的谢远野,也不是面目狰狞的丧尸。 而是一个小时前,在食堂侧门外,慢条斯理咬着馒头的安怀。 但与那时的神色慵懒,又带有几分戏谑意味的安怀不同。 此时此刻的他,正举着冲.锋.枪,深棕色的鸭舌帽下是一张只属于omega才能拥有的极其漂亮的脸,换做平时甚至还能品出几分雌雄莫辩。 然而眼下,他却紧抿唇角,眉头锁成川字,眼神锋锐地划过面前每一只丧尸,冷意直达眼底。 一滴血在他脸边飞溅而过,在白皙的肌肤上擦出道不算深的印记。 omega的脸终于染上了与他外表不符的血气。 路楠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一下。 「叮咚!情敌一号清理进度为50%,请再接再厉!」 安怀直接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播报给弄得呆了下,一时间顿感几分离谱。 敢情他拼死拼活赶过来,在这里埋头杀丧尸,这位小情敌倒好,还搁这儿满门心思的盘算着那点救不了人命的情爱。 “你能不能动?” 安怀抬脚朝对面企图从桌子上爬过来的丧尸重重一踹!头也不回地对边上的路楠说:“腿没坏去帮我把后门锁上,我不确定待会会不会有丧尸从那里钻进来。” 路楠闻言,终于回过神,他望着安怀点了点头,才劫后余生般颤抖者双腿跑到后门,将那扇沉重而又老旧的生锈铁门重新关上。 因为刚刚锁被安怀踹坏了,关不紧,他又从边上拖了个柜子堵住。 安怀一边给尸潮喂子弹,一边接二连三地把面前的桌子朝前踹去,直接将要突入进来的好几些丧尸给带飞出去。 顿时,尸潮如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朝后倒去。 “我……我弄好了。”路楠的声音从后头响起。 安怀随意地扫了眼,确定短期内应该不会被突然后袭夹击,才冲楼梯努了努下巴,对路楠说:“做的不错,你先上去让他们把门打开。” 其他幸存的人早在玻璃破裂的瞬间便纷纷挤上了二楼避难,等路楠把门喊开后,安怀才终于踩上了楼梯。 就在这时,一只丧尸突然朝他脚下扑了过来。 安怀下意识举枪想开,然而扣板摁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下面是个小孩。 准确来说,是个成了丧尸的小孩。 安怀在看到这小孩的第一眼,忽地想起自己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见过她,当时就站在自己前方,被她母亲拉着,穿着一身被水洗褪了色的淡粉色裙子,衣摆还绣着一圈儿白色蕾丝,头上用长丝带扎着两个小辫子。 不知道是陌生,还是好奇,排队的时候,她总是频频回头去看安怀。 小孩的眼睛是世界上最纯净漂亮的东西,清澈且动人。 安怀并不讨厌小孩子,因此当时被看的久了,他便也冲小孩回看了回去,还眨了眨眼,以示打招呼。 当时小孩什么反应来着? 电光火石间,安怀终于想起来了——当时这小孩冲他笑了下,还喊了声“哥哥”。 “嘎……嘎嗷……” 一道挣扎的低鸣从下方传来。 安怀望着小孩满是血污的脸,粉色的裙子早已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可安怀脑子里却依然浮现着最后小孩的腼腆笑着的小脸。 或者说,当时在食堂里所有人的脸。 早在他进来的第一秒,他便敏锐的察觉到,这里的很多人——又或者说很多丧尸,他都见过。 大多数都是一面之缘。 而就在短短的一小时前,他们都还是活生生的。 然而此时此刻,却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每一根头发丝都沾着血,抽搐着行尸走肉的身体,步伐扭曲地前进。 “安、安怀!?你还在吗!?” 路楠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安怀没有答话,后方的丧尸越来越多,小孩却大约是太小的缘故,依然只会扒拉着阶梯,不知该怎么上。 她就那么空洞地望着安怀,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低低的“嘎嗷”,又仿佛能与记忆里短暂的“哥哥”重叠。 恍惚间,安怀忽然前所未有地清晰意识到,这里不是他的世界了。 这里是末世。 哪怕它是一本书,但依旧是书中的末世。 一个陌生的,让人绝望的,每一条生命都危在旦夕的末世。 这就是末世……啊。 “嘎……” “安怀!!” 安怀垂下眼,他望着小孩、望着眼前所有或熟悉或陌生的丧尸们,用低的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晚安。” “砰!” 铁门被重重关上。 门后被提前装了足足六把铁门插,安怀一一插回去后,一转身,就见路楠正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那个……刚刚谢谢你救了我,” 路楠攥着拳头好半晌,才从喉咙深处干瘪地挤出这么一句,刚从丧尸堆中死里逃生,他像刚学会说话那样,每个字的吐息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僵硬与艰涩,以及尚还未消除的细微颤抖。 他咽了咽口水,才又道:“要是没有你,我大概这会儿已经……” “死了。”安怀随口替他接了剩下两个字。 路楠攥着的拳头登时更紧了几分,半晌,忽地低下头说了句:“对不起。” 安怀给他说的一愣,登时笑了:“你跟我道歉干什么?那会儿我没到,把你自己作死的人是你可不是我。” 他停了下,忽地想到什么,又说:“难道说,你是在替如果没救下你,我也许会挨谢远野骂的我提前进行道歉?” 路楠猛地抬起头,条件反射一般想为自己辩解:“不是……” “是不是都不重要,我救你没那么多理由,道谢我收了,道歉就免了吧。”安怀咔哒两声给冲.锋.枪换了个弹匣,旋即又从兜里摸出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手帕丢给路楠: “把脸上的泥巴和血擦擦,别让那群丧尸闻着味儿更兴奋,鬼知道这破门能撑到什么时候。” 路楠抓着手帕有些呆愣,半晌才低低闷出一句:“谢谢……” 安怀见状,好笑道:“行了,下回别拿自己命不当命就行了,我可不确定还会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我这么凑巧出现——走了。” 他说完,正要提着枪便朝前方走去,就听系统突然说: 「叮咚!情敌一号清理进度60%,请再接再厉!」 安怀脚下又是一顿。 他难得刚想转过头去看看路楠,就听对方在背后先开口问道:“你知道谢哥……谢队长他在哪儿吗?” 安怀这才跟想起什么似得,转而望了眼远方,微微眯眼:“他当血包去了。” 路楠没听懂什么意思,满脸困惑:“当血包?” 安怀解释道:“他说alpha的血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吸引丧尸的注意力,为了让我安全过来,所以自告奋勇地当行走的荷尔蒙去了。” 路楠一听,登时脸更白了。 下一秒却听安怀又道:“放心,他死不了。” 他这话说的格外坚定且铿锵有力,仿佛这会儿就是天塌了,谢远野也绝对死不了。 事实上安怀也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作为世界中心的绝对主角如果死了,那这世界距离塌陷也就不远了。 所以当时在收到路楠求救之后,谢远野主动提出他放血去吸引门口周围的丧尸,让他趁机躲过丧尸的察觉,绕到后门去支援时,安怀半点也没犹豫的同意了,并且丝毫不担心这人会不会死这种问题。 只是在临走前,故意呛了谢远野一句:“待会儿要是你那位小宝贝儿移情别恋,爱上我了,我可不负责。” 谢远野当时手久违的一抖,差点没把自己动脉给割了。 隔了好半晌才在丧尸寻味而来的情况下,冷冰冰地丢了个滚字给安怀。 当时安怀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居然真的会一语成谶。 虽然不清楚清理进度的具体算法,但听那突飞猛进的进度条,以及路楠一改先前的态度,很难说没有。 然而眼下也没空去想太多。 安怀提着枪走到墙壁边缘,望着血污与泥土混杂成块的偌大操场,微微眯起了眼。 食堂二楼明显正处于拆迁半途,本来就只有两层高的楼直接被掀了个大顶,硬生生被砸出露天效果。边上的墙体更是就留了不到一米的高度,安怀站在边上朝楼下望,底下全是仰着头扒拉墙壁的丧尸。 大概是一楼已经闻不着活人味儿,窄小的楼道又被几只丧尸堵住的缘故,其余的丧尸终于一个个仿佛狗鼻子闻着肉,循着动静和人味儿慢慢从食堂里溜了出来,接二连三的聚集在楼底,扒拉着墙体企图往上爬。 他们面部狰狞地重复着僵硬的动作,在看见安怀的刹那,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凄厉叫声,如同一只只滑稽又可悲的小丑。 ——谢远野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了一辆重型机车,嗡嗡嗡的带着俩排气口直奔而来。 安怀刚看清谢远野的模样,就见他在距离食堂楼大约五六米处、眼看要接近楼下时,忽地一转车头,单脚踩地,连人带车直接原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 “谢哥!!”边上的路楠看见人的瞬间,忍不住喊出了声。 谢远野没有搭理,甚至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就那么单脚蹬地面无表情地望着楼底下扒拉墙壁的丧尸们。 一时间,楼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安怀提着枪半眯着眼,正琢磨着这人想干什么时,就见谢远野忽地从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 “他难道是想用那把刀杀丧尸吗??” “怎么可能杀得死!楼下至少有二十……不,三十只丧尸!他一把刀怎么可能杀得完——他不要命了差不多!” 周围惊呼声连起,路楠本来就惨白的脸色登时白的快跟刷了层墙壁灰一样,他又冲着楼下喊了声谢哥,可谢远野依然没有理他。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安怀。 “安怀,怎么办,谢队他……” “嘘,”安怀忽地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嘴边,鸭舌帽下的桃花眼半阖着,漂亮的脸上没有半点慌张之色,语气间还带有几分促狭,“我说过了,他不会死。不用这么紧张,小朋友。” 路楠今年已经二十了,虽然长了张显小的娃娃脸,但徒然被人叫小朋友,整个人还是愣了下。 只是这一愣,就听身边再次传来一道惊呼—— “噗嗤!” 锋锐的刀声重重刮破谢远野的皮肤,鲜红的血与独属于alpha强劲的信息素猛然窜出,并以他为中心点,瞬间在操场上扩散开来。 安怀在嗅到空气中那股浓郁、且含着极强侵略性的陌生气息的瞬间,只觉身体深处某种非常陌生的东西本能的颤动了下。 事实上这种感觉在先前谢远野第一次划破手臂时也有。 但当时大概伤口没现在这么深的缘故,信息素的冲击性也没这么大,直至眼下,某种源于身体深处、难以言喻的东西一点点被勾出来时,他才终于货真价实地体会到这个世界里的他,在身体构造上的不同。 ——以及这种不同所带来的强制性,和本能上无法压抑的压迫感。 安怀半眯着眼啧了声,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里的枪,才勉强压下了那些以及很久没再冒出来、此时被谢远野一举勾出的不爽与反抗。 跟安怀不同,楼底下扒拉墙壁的丧尸在谢远野血液漫出来的瞬间,便仿佛一只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终于见到肉,登时一个个接二连三地朝他狂奔而去。 就在丧尸即将靠近谢远野的时候,只听“嗡!”一声车鸣,机车呼啸而出,正好甩了后头扑了个空的丧尸满脸车尾气。 丧尸:“……” 假如丧尸能骂人,此刻估计早已脏话连篇。 可惜他们不会。 不仅不会,因为谢远野放血的缘故,还被吸引地追着机车后头跑。 而谢远野跟诚心溜他们似得,开到一半还要回头看看这群丧尸有没有跟上,慢了还要停车等会儿,等追上了再继续骑。 二楼的人直接被这一幕秀傻了。 半晌,不知是谁才终于憋出一句:“这他妈也行?” “确实,我也觉得。”安怀不知想到什么,忽地摘下帽子,单手摁在墙头上,在谢远野往这边开的时候,拔高声音喊了句: “劳驾!食堂那边还有一群在聚众,开过去一口气拉出门儿溜溜!不然再砸下去这二楼的门保不齐待会就要开了!” 谢远野正准备拐弯,听到这话车头差点没抓稳,险些把自己给甩出去。 他终于抬眼朝二楼位置看了眼。 就见安怀倚着墙壁提着枪,模样还有几分看戏的姿态,见他看过来,还举起手里的帽子冲他轻轻挥了挥。 他像是觉得刚刚的话不够温柔似得,见谢远野转过头来,又不嫌多余地添了句:“我们的命就交给你守护了,谢哥哥~” 谢远野:“……”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倒退0.5%,目前为0!请再接再厉!」 安怀:“……” 安怀:“?” 5、英雄救美 辛辛苦苦零点五,一朝回到解放前。 系统没忍住冒出头来吭哧道:「亲!地主家的余粮本来就不多,您再多骚两下咱们俩距离玩完就不远了亲!」 就见安怀一抬枪,冲着下方一只天赋异禀、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踩着边缘的间隙,扒拉着墙企图爬上来的丧尸开了一枪,单脚踩在一处凹陷下去的墙上,确定没再有什么漏网之鱼后,才说: “知道什么叫张弛有度,弹性攻略吗?”安怀枪口一抬,闭上一只眼,虚虚瞄准了谢远野的方向,意味深长道:“区区零点五就让你觉得要玩完,再给你百八十年也找不到对象。” 系统:…… 系统大受震撼,憋了半天没憋出个香屁,深感茫然地下线了。 好在那零点五的好感度没白牺牲,谢远野那把血当水龙头放的行径终于成功将一楼食堂里徘徊的丧尸吸引出了七七八八。 等背后楼道铁门的撞击声渐渐下去时,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情。 安怀刚到这个世界前后加起来撑死也才五个小时,除了知道这里人类除了男女还有分为abo三种第二性别以外,就只知道这种第二性特征还会有一种名为信息素的东西。 具体到底什么作用他不了解,唯一感受到的就是身为alpha的谢远野身上的信息素会对他造成本能上的压迫。 ——以及alpha的信息素可以有效的吸引丧尸。 而从刚刚谢远野为了吸引丧尸,在车上放第二次血时,安怀大概可以猜出来这alpha的信息素应该维持不了多久。 但还没等他猜出来这种有效具体可以维持多久时,操场上,谢远野的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边上有人疑惑地喊了声,就见操场上的谢远野长腿一垮,从机车上下来的时间顺便解决了两只正面扑过来的丧尸。 然而他刚刚那番溜丧尸的操作实在干的太过,偌大的操场上此时四面八方全是丧尸,谢远野整个人像混进肉锅里,位处中间的饺子,直接被包了个彻底。 他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调转,眼角余光猛地瞥见身后猛然飞过过来两只丧尸,血盆大口把脸撑的几乎变形—— “砰砰砰!” “轰!” 停放不稳的机车骤然被两只丧尸迎面一压,登时不堪重负地齐齐倒在谢远野脚边,巨大的响声在耳边响起的刹那,谢远野那颗掐上喉咙的心脏终于“扑腾!”一声,重新重跳起来。 他转过头,视线穿越操场和万众尸潮,最终映入眼帘的是二楼破损墙壁后,举着冲.锋.枪的安怀。 还在冒烟的枪口遮挡住了安怀的表情,刹那间,谢远野无法控制地从那飘渺而上的一丝缕烟中,半窥探半在脑中不自主地去描绘后方那张过往不甚顺眼、此刻却在电光火石间救了自己命的脸。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5%,目前为5%!请再接再厉!」 “我还剩下大约二十发子弹,目前操场上至少有三十到五十只以上丧尸正在朝你冲过去,楼下食堂还有遗漏,粗略合计这波尸潮至少七十到八十只。” 安怀的声音透过滋啦作响的耳麦穿过来,他声音本就清冷偏低,此时不知是耳麦电流不稳的缘故,还是刻意压低声音的缘故,听起来颇有些沉。 他又是两枪干掉了一只朝谢远野扑过去的丧尸,语气极其不客气道: “如果你准备继续搁那儿当丧尸的香饽饽,我就不浪费子弹替你开条路了。” 谢远野乍然回过神。 他俯身避开丧尸突袭的同时举起冲.锋.枪,冲着前方猛地一顿扫射,在一片噼里啪啦的乱轰中哑然开口: “我刚刚骑车的时候看了眼,食堂里的丧尸大部分都出来了,铁门后的楼道上方挂着个折叠式铁梯,你拿出来搭上让所有人站到三楼楼顶上,周鸣御已经联络了总部,直升机应该马上就到!” 安怀闻言,在确定门后没有丧尸动静后,刷拉两下拉开门插取出铁梯,又关上门三下五除二地搭上后,就听操场上噼里啪啦的乱轰忽地停了。 谢远野在那头似乎低低骂了句什么。 安怀一时间没听清,倒是边上一直在注意着谢远野情况的路楠满是惊恐地喊道:“不好了安怀!谢哥他好像没子弹了!!” 这话一出,正朝三楼而上的人群立时躁动了下。 安怀登时眉头一皱,他拽过急的都快哭出来的路楠往阶梯边上一摁,冷声喊道: “所有人听令!” “谢队长已经让总部派遣了直升机过来,预测十分钟之内会过来,他命令所有人在三楼待机,等待支援!” 他顿了顿,又厉声补了句:“没有命令,无论发生什么所有人都不允许下来!” 先前总是油嘴滑舌混不正经的人,一朝突然压低声音冷着脸下命令的时候格外有威慑力。 等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二楼的人就只剩下安怀和路楠。 路楠本来想留下的,然而安怀直接揪着对方的衣领往铁梯上一丢:“赶紧,就这破位置直升机十之八九落不了多久,待会儿被丢下我可没法送你回去。 他停了下,又补了句:“——你谢哥哥短期内死不了。” 他说完挎着枪就要往回走,结果刚出去两步,衣摆忽地被人一抓。就见路楠语欲言又止地问:“那你呢?你不上去吗?” “我?”安怀闻言眉头一挑,一手握紧枪把,一手对着路楠攥着自己的手腕轻轻一弹:“我得为了我的命,英雄救美去。” 「叮咚!情敌一号清理进度70%,请再接再厉!」 这就百分之七十了? 安怀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耳机里响起谢远野冷冰冰的声音:“你刚刚说谁英雄救美?” 安怀闻言扬起眉峰,语气满是意外:“咦?你听见了?” 谢远野:“……” “既然被你听见那我也没办法了,”安怀说完还十分做作地叹了口气:“本英雄现在枪里就只剩下十发,这位美人,你最好祈祷下在我子弹彻底清零前爬上来。” 话落的瞬间枪声骤响,正欲抓住谢远野的丧尸登时纷纷血流满地朝后倒去。安怀长吁一口气,弹开弹匣飞速瞄了眼: “还有七发。”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已经跑到楼下的谢远野纵身一跃,两脚踩着一楼窗户的栏杆开始往上爬。 却在这时,食堂里头猛冲过来一只丧尸隔着窗一把抓住谢远野的脚,继而一张嘴,生生咬了那鞋底一口! 安怀俯身一枪把那丧尸爆了头,嘴上还不忘调侃道:“看来美人确实很美味,连脚都不放过,当代唐僧肉么。” “……” 要不是腾不出手,谢远野简直想把耳机直接扔了拉倒。 他三下五除二地飞快爬上楼,在距离安怀大约十来公分的时候,才咬着牙说:“alpha的信息素可以短期迷惑所有丧尸,让他们失去理智,但是相对的,丧尸攻击力和疯狂程度也会相应提升。” 安怀焕然大悟:“听起来跟春.药效果差不多。” 谢远野:“…………” 他觉得自己跟这个人是彻底无法交流下去了。 谢远野冷冷闭上嘴,抓住边上空缺的一脚,刚想翻上去,左腿脚腕忽地被什么东西猛然往下一拽! 电光火石间,安怀几乎是整个人飞扑过去拽住了谢远野。 “啪!” “嘶——” 安怀想过谢远野沉,但没想过居然会这么沉,抓住对方的刹那整个人差点直接被带了下去,要不是他反应及时,这会儿估计已经跟谢远野俩人“殉情”在下方丧尸的嘴巴里了。 他咬着牙格外吃力道:“你这体重、嘶,有点超标啊……” 他话音刚落,就发现下边居然有丧尸正死死抓着谢远野的脚,企图把谢远野拽下来,偏偏上头又被安怀抓着,拔河不成,干脆开始顺着“杆子”往上爬。 安怀当时就飙了句国骂。 怪不得重成这样,敢情他这是一口气吊了不只谢远野一个人的重量。 谢远野试着去踹丧尸,然后他上头是安怀,怕待会不小心把对方也一起拉下来,根本不敢大动作。 最后踢了好几下,也就勉强甩开两只手,然而底下丧尸成堆,甩开两只手,又有四只手抓上来。 谢远野脸色登时就沉了下去。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头对安怀道:“松手,这样你也会掉下去。” 安怀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或者说根本分不出力气去说话。 他现在这具身体虽然跟他上辈子——也就是书外死前的差不多,但那也只是样貌身高差不多,体力上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并且因为这个世界那个狗屁abo第二性特征的缘故,对于以前在雇佣兵团滚刀肉滚出来的身体来说,堪称弱的一批。 这会儿光是跟抓住谢远野不让对方掉下去就不错了,更别说还得跟那群丧尸玩拔河——尤其是拔河不成,这群臭不要脸的鬼东西居然还顺“杆子”往上爬。 “你拉不上去的,”谢远野仰头望向上方的安怀,沉声道:“放手吧安怀。” “闭嘴!” 安怀咬着牙低吼了句,他额头青筋暴起,猛吸一口气,忍着胸膛被石头卡住的巨疼,强行把胸前挎着的冲.锋.枪拔了出来! 在手臂失去知觉的前一秒,猛地冲下方丧尸胡开一通! 最后一发子弹飞出去的刹那,安怀手臂彻底失去知觉,整个人眼前一黑,身体克制不住地往前滑落。 眼看要摔下去时,一道身影扑了过来,抓着他肩膀整个人朝后倒去,并且被惯性带着一连滚了好几圈。 “砰!” 后背像是撞到了什么。 安怀本来都做好疼的准备了,然而除了胸前箍住的难受之外,什么也没。 他喘着气下意识抬起了头,结果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就感觉嘴唇似乎擦过了什么东西——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5,目前为10%!请再接再厉!」 声音消下去的同时,安怀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谢远野。 对方正错愕地睁着眼,漆黑的瞳孔里此时此刻只印了自己一个人。 安怀感受着唇上陌生的触感,不知想到什么,忽地舔了下唇,声音暗哑道:“你倒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就对我以身相许,我还没准备好呢,这位美人。” 谢远野:“……” 安怀刚想再说,就听系统突然一阵警报: 「提醒:脖子以下为和谐范围之外,请宿主注意克制尺度!」 安怀:“?” 6、谢小朋友 谢远野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直截了当的调戏。 并且对方还是个omega。 一时间,连方才因为滚动而擦过的意外触感都顾不上,他像只不小心触了电的大猫,嗖地一下从安怀身上飞快弹起,顶着青筋直冒的额角冷声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脸皮太厚是病。” “不好意思,没有。” 安怀扯着嘴角说完,又重重咳了几声,才又道:“再说了,我现在四舍五入也算你半个救命恩人,觉得你太过感动想要对我以身相许有什么问题么?” 谢远野:“……” 安怀说的太理直气壮且有理有据,谢远野一时间居然还真不知道怎么还嘴,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儿也没憋出来。 好在安怀也就是嘴上说说。 刚刚情况太紧急,为了救谢远野,几乎是整个胸膛地往墙壁上撞。 那墙壁本来就被砸了一半,墙面凹凸不平就算了,有块位置还突了个钢筋出来,身体朝前滑的时候,安怀那半新不旧的衬衫直接被它撕出一道可怖的裂口。 他忍着疼坐起身,解开衬衫的扣子扯开一看,果不其然,白皙的胸膛处此时青紫了一大片,锁骨靠下点儿的地方直接被划出好几道伤口,正往外滋溜冒血。 安怀啧了声,抓着衬衫正想胡乱擦擦,结果手还没碰到,手腕忽地被人一拽。 “不能这么擦,伤口会感染。” 谢远野皱着眉扫了一眼那伤口,遍布胸膛的青紫痕迹与明显被硬石擦伤、正向外淌血的伤口,无一不在证实着这是安怀方才为了救他拼死留下的痕迹。 一时间,原本紧抓着对方的手腕都不自觉轻了几分:“你把衣服脱了。” 安怀闻言顿了下,旋即意味深长道:“不好吧。” 谢远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安怀又语气暧昧道: “这光天化日,下边还有一群丧尸在嗷嗷待哺,咱们楼上一墙之隔还有一群人在听墙角——这么直接,不太好吧?” 谢远野:“……” 安怀长了一双十分勾人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的时候里头总盛着一蛊半多不少的“多情”,对视久了总觉得能被它吸进去。 此时靠得近了,谢远野才发现这人眼尾后方点着一枚几乎看不见的痣——这还得多亏安怀皮肤够白够细腻,换个人,这颗痣大约只能成为毛孔。 但生在安怀这张脸上,这双桃花眼下,便犹如桃林深处一点隐秘的、无人所知的暧昧,如今却被谢远野突兀窥破。 谢远野几乎是瞬间松开了安怀的手。 “你的衣服碰过丧尸,谁也不知道上面会不会有丧尸的残留物,碰到伤口会不会被感染。以防万一,你最好把衣服脱了。” 安怀自然知道他是这个意思,但嘴上依然仍旧故作遗憾道:“我还以为你喜欢强制爱呢,虽然场合有点不合适,但其实仔细想想也挺刺激的,我能接受。” 谢远野:“……” 安怀还没完没了地追问:“你不觉得么?” “不觉得。”谢远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挑明了说:“刚刚救了我的事,谢谢。但是安怀,性命和爱情是两回事,我不想拿这个骗你。” 他蹙着眉,语气难得的认真道:“除此之外,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安怀微微眯了眯眼:“那我想要你以后只喜欢我一个人,你可以给我么?” 谢远野的脸毫不意外地沉了下来。 安怀低低笑了声:“开个玩笑,不用这么严肃——我当然知道这是两回事,但除此之外的东西,我想要的你也给不起。” 谢远野下意识问了句:“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现在立马完成任务,从这个世界滚出去回家磕牙打屁,然后找到那个一枪把我送过来的孙子,原地宰了。 但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果不做完任务,他面对的不仅仅是回不去,还是彻底死亡。 想到这,安怀叹了口气:“算了,还不如想想怎么让你只喜欢我一个人好。” 谢远野:“……” 他觉得自己跟这人就没法交流,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谢远野终于彻底闭上嘴转过身去,俨然一副眼不见为净的姿态。 安怀见状还想再说,就见谢远野忽地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得就剩一件白色打底,旋即头也不回地把白衬衫和外头的防弹背心直挺挺丢了过来。 衣服上沾染着一股陌生的气息,安怀腾出手接住的瞬间,某种暗涌在心脏深处克制不住地颤动了下。 仿佛野兽闻见肉,抑制不住的捏紧了衬衫。 不等他明白过来这种感觉是什么,就听谢远野冷冰冰地开口:“内衬是干净的,你擦完后直接丢了就行,背心套在外面,以防万一。” 安怀回过神,不由抬头看对方:“你不要?” “不用。”谢远野说完刚想走,后边的安怀忽地叫了他一声。 “我腰后侧好像也被擦了,你帮我弄一下。”安怀皱着眉道,“位置正好在我死角,我够不到。” 谢远野闻言,下意识侧身望过去,结果猝不及防就看到了安怀裸着的上半身。 就见那件破了的上衣被安怀随手扔在一旁,遍布胸膛的青紫淤血痕迹与下方劲瘦的腰身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暴露在空气中,白皙的脖颈因为低着头而微微绷着,与漂亮的直角肩勾出一条性感的线条。 他一手撑在满是尘土的破旧水泥地上,后腰处果真露着几道淌血的痕迹,因为肌肤太白,那血反而被衬的更红。 一时之间,整个画面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凌虐感”。 谢远野几乎是在回过神的刹那转过了身,动作难得带上几分僵硬。 ——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无论他如何讨厌、不喜欢安怀,这个人依然是个货真价实的omega,天然上便与他不一样。 结果不知是转的太快,还是刚刚那一幕实在太过刺激眼球缘故,脚下一个不注意,直接踩着边上的碎石,整个人一个趔趄,直挺挺朝边上倒—— “砰!” “哒!” 路楠刚顺着铁梯偷偷爬下来,就猝不及防地看到这一幕: 不远处,安怀裸着上半身把仰倒在地上,胸膛遍布青紫痕迹,白皙的后腰则是好几道正淌血的长口,头上的帽子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黑发柔软的向后垂落,略长的地方轻轻搭在肩头,将那本就白皙精致的锁骨衬出几分难以言喻的骨感。 ——而且还是性感的感。 而谢远野则是单手撑在安怀身侧,一副摔了又没摔完整的模样,一垂眼便是安怀的薄唇与线条漂亮的下巴,再往下便是微微凸起的喉结。 从路楠角度看过去,完全是将安怀包裹在身下的模样。 六目相对,场面一度尴尬的快凝出水来。 最后居然是路楠率先回过神,他垂着眼一副不知该看不该看的模样,抿着唇支支吾吾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打扰了,你们继续……” “没有打扰。”谢远野表情难得露出几分狼狈,他三下五除二地站起身,既没看安怀也没看路楠,说:“你不用想太多。” 安怀闻言,不由挑眉瞥他。 路楠倒是马上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冀:“真的吗?” “真的,” 安怀重新撑起身体坐起来,懒洋洋地半倚在后边冰冷的水泥墙上:“我有情但美人无意,强扭的瓜不甜——所以什么也没发生,什么都是个意外。” 谢远野无端又被叫了声美人,只觉一口闷气哽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正要开口,余光忽地瞥见边上路楠猛朝这儿冲过来,不等他反应,对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与他擦肩而过,最后在安怀身边蹲下。 话语里全是紧张道:“你受伤了?” 谢远野:“……?” 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安怀也没想到路楠这直奔居然是冲着他来的,闻言下意识瞥了眼谢远野,好巧不巧将对方刹那的愣怔尽收眼底。 他微微眯了眯眼,又看向路楠那紧张和担忧都写在脸上的模样,不知想到什么,忽的冲对方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嗯,刚刚不小心撞了下,后边似乎有伤口,我擦不到,能麻烦你帮我擦下么?” 路楠立时紧张地绷起后背:“我……我可以吗?” 安怀:“当然。” 说着他就要把衬衫递给路楠,结果对方没接,而是从兜里摸出一沓纸巾和一卷绷带,甚至还有一小瓶酒精。 安怀见状,颇为意外道:“这么齐全?” 路楠小心翼翼地看他:“以防万一……毕竟病毒扩散后到处都是丧尸,谢哥在一线很危险,我怕他受伤,所以就……” 说到最后,他不知想到什么,声音愈发低,最后一个字简直缩进了嗓子眼里去。 安怀若有所思地“噢”了声:“照这么说,我还是沾了谢哥哥的光?” 他说着,又微微抬眼朝谢远野看去,发现对方也恰好看了过来。四目交叉的刹那,安怀要笑不笑地冲谢远野微微弯了下眼睛。 狭长的眼角仿佛藏着一把名为撩人的钩子,直冲谢远野而去。 奈何后者是个不知情意的木头,不仅不接招,反而还皱着眉把目光挪了回去。 完了还一如既往地操着那口冷冰冰的调子道:“你身上不疼了?” “疼。”安怀非常懂得见好就收,他转过身把背朝向路楠:“麻烦你了,小朋友。” 路楠:“……” 他憋了憋,没忍住为自己辩解道:“我今年二十一了。”说完,似乎想证明自己真不是小朋友,小声地又嘟囔道:“和谢哥同一年的。” 安怀仿佛没听见他最后那句嘟囔,只是漫不经心地“噢”了声:“还差一岁才到法定结婚年龄,不大,确实是个小朋友。” 路楠:“……” 只比路楠大几个月,同样二十一岁,没到法定年龄的谢远野:“……” alpha和omega毕竟有别,谢远野被迫用余光扫到安怀微微弓着的后背,与线条漂亮的后脖颈,一时之间,难得有些不自在地别过目光,把头转向另一侧。 可能也是突然脑子一抽,谢远野不知怎的,居然失了智一般,脱口道:“说得好像你有多大年纪似得。” 他声音其实不大,几乎藏在嗓子里,靠他稍微近点儿的路楠都没听见。 但偏偏安怀听力早被上辈子的滚刀肉生涯给磨练地极好,加上这地地方空旷,几乎毫不费力,便将这话收进耳里。 他一手搭在肩膀上,微微仰侧过头,似笑非笑地余光睨着谢远野:“说不定呢。” 谢远野下意识低头看了过去。 就见安怀半眯着眼,声音很轻道:“人可是有很多秘密的——是吧,谢哥哥?哦不对,应该是……” 他略一停顿,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嘴里的话却要多欠扁有多欠扁地道: “——谢、小、朋、友。” 谢远野:“…………” 谢远野面色一黑,正欲再开口,一只丧尸忽地从角落悄无声息地窜出,朝安怀猛扑而去—— 7、尸潮 “小心!” 谢远野声音出来的瞬间,身体已经先一步上前将安怀扑倒在边。 丧尸扑了个空后动作似乎有瞬间的迟钝,不等它再回神,谢远野一个弓身,直接把那面目狰狞、快看不出人样儿的脑袋生生踹歪下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断骨声响还没落下,角落处又飞奔过来一只丧尸。 “艹!” 安怀登时爆出一句国骂,拽住路楠往边上飞快一滚,什么疼痛都顾不上了,抓起手边的衣服随意套上,等套完了才发现套成了谢远野的,扑鼻而来的alpha气息让他下意识倒吸一口气,“你那唐僧肉味儿什么时候能收起来——这鬼东西居然连楼都会爬了!?” 谢远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弹.簧.刀,狠狠朝丧尸后脑刺下去,用力一划,暗红的腐血当空滋开! 他头也不回地吼:“alpha的信息素吸引丧尸最多只能持续五分钟的效果!不可能现在还有用!!” 然而这丧尸接二连三飞奔上来的模样,可半点儿也没有过了的架势,看起来比先前谢远野刚刚放血招惹丧尸时还要严重。 甚至在他最后一个字刚落下,后边居然又蹿出几只。 一个个都跟狗鼻子闻着肉似得,明明安怀位处这群丧尸跑过来的死角处,这群不人不鬼的玩意儿应该看不见才对,但此刻却半点儿偏差也没,纷纷朝这儿奔来。 谢远野尽管身手好,但这会儿浑身上下就一把弹.簧.刀,杀了一只还有第二只第三只,根本无法控制他们朝安怀方向奔去。 安怀啧了声,抓起手边的冲.锋.枪直接冲扑来的丧尸脑袋重重砸过去,趁着倒下的间隙,一把拽起地上这会儿被丧尸吓傻了的路楠。 本来他是想直接朝楼梯那边跑过去,然而丧尸正是从那边涌过来,谁也不知道那头还有多少丧尸,没有枪的情况下,安怀光保住自己就够呛,更别说还带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 于是他几乎想也不想,便朝房子里头跑去。 “那群丧尸短时间应该不可能全爬上来,你找个地方躲一下,我去吸引丧尸,你再趁机从谢远野那边绕过去,回三楼。” 他说完,一脚踹开旁边一扇紧闭的铁门,因为情况紧急,他没收力,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险些直接被一脚踹得寿终正寝。 安怀把人往里一塞,转身正要走,路楠忽地反手抓住他手腕,满脸慌张道:“那你……”他咬了下舌,才继续,“你们怎么办?” “死不了。” 安怀说完,忽地想起什么,把手里一块儿拎过来的谢远野的防弹衣往路楠怀里一丢:“你谢哥哥的衣服,穿着吧,就当护身符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意有所指道:“可别再像刚刚楼下那样,为了找个你谢哥哥的破耳麦差点把命送没了。” 路楠直接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就听安怀特无奈地叹了口气:“就你这一脸恋爱脑的样儿,想不猜出来也难啊宝贝儿。” 路楠被他这声宝贝儿叫的直接红透了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结果还没出声,外头忽地响起几道不轻不重的动静。 安怀登时神色一敛,目光在周身昏暗且满是灰尘的屋子快速扫过,最终用脚勾过来一根扫把上断掉的木棍,捏着门把悄然探出身,在那只游荡过来的丧尸还没回过神的瞬间,抄起棍子重重一敲—— “啪嗒!” 路楠见状刚想出声,就听安怀隔着半掩的门说:“待会看准时机,动作小点儿猫出来,把你这辈子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跑,知道没?” 路楠抿着唇点了点头,转而又道:“你的伤……” 他还没说完,就听安怀半是漫不经心的打断道:“哥哥我受过的伤比你吃过的饭可能都要多,就这点,奈何不了我,” 说罢,安怀倏地拉开门,不算明亮的光涌进来,将他身侧勾出一层浅淡的光。 路楠听见他近乎张扬道: “放心,保护一个你,绰绰有余。” 「叮咚!情敌一号清理进度为85%,请再接再厉!」 「你刚刚是故意的吗?」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安怀两下拧断一只丧尸的脖子:“故意什么?” 系统道:「当然是对路楠说的那些话了——你明知道清理度已经上来、他对你有点移情别恋了,还这么撩拨他。」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安怀漫不经心地一甩棍子,抬眸,“怎么,难道说移情别恋不属于清理情敌的范畴?” 系统被他噎了下:「……这倒不是。」 安怀:“那不就行了。” 系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还想说话,安怀却没空继续搭理它。 这群丧尸约莫真是成了精,一个个不光真的爬了上来,还跟装了雷达似得居然直接冲着他奔了过来。 好在这群鬼东西上来的时候估计也没少费劲儿,腿脚很明显摔过,哪怕感觉不到痛处能动,但因为或扭曲或骨折的缘故,动作没先前那么灵活,安怀抓着棍子来一个抡一个。 二楼有屋顶罩着的位置没多少,他边抡边朝谢远野方向走去,隔着一段距离,他忽地发现男人手里那把弹.簧.刀变了。 ——变成了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硕大的铁勺。 安怀:“……” 谢远野刚用铁勺扣住一只丧尸的脑壳儿把它抡飞出去,就听后方突然响起一阵不算轻的低笑。 他下意识一转头,只见安怀正靠着墙壁,笑得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 谢远野在一瞬愣怔之后,飞快的反应过来对方在笑什么,看着手里的铁勺,一时间也难得有些不自在,欲盖弥彰似得故意冷声道:“你是不是嫌命太长?” 安怀低咳一声,勉强把笑意压下去后,才意味深长地说:“主要没想到谢哥哥你居然会拿这种东西打丧尸——竟然还有点合适。” 谢远野:“……” 安怀揶揄他:“以前考虑过做厨师吗?” “以前没有,但现在我可以考虑一下把你和丧尸一块儿爆炒了。”谢远野面无表情的说完,头也不回地直接一脚踹飞了侧边飞过来的丧尸的脑袋。 安怀闻言轻轻眯了下眼:“不好吧,我现在好歹是你的未婚对象,把我和丧尸凑对儿,这样不就等于你亲手往自己脑袋上扣绿帽子么?” 他不知想到什么,啧了声,又说:“难道你有绿帽癖吗?” 谢远野:“…………”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倒退1%,目前为9%!请再接再厉!」 听见这声播报,安怀不由冲谢远野挑了下眉。 此人大概长这么大头一回听到这种带有侮辱性的词汇,还是被按在自己脑门上的,捏着那柄大铁勺身形都停了足足两三秒,才终于从寂静中转回思绪,声音沉的仿佛要在南北极里生生搓出一把火,发出了几近自暴自弃的愤怒反驳: “我就是有也不可能让你给我戴!” 安怀满是惊讶:“所以你真有?” 谢远野深吸一口气,忍住给这人一勺子砸晕拉倒的冲动,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没有,滚。” 安怀难得见着人忍无可忍,一改平日的冷漠寡淡,脸色在铁青和生冷之间来回转换,只觉这一点攻略进度没有白浪费。 一是有意思。 而二,则是终于在这人身上看到点儿活人气息,而不是端着的冷硬。 他正欲再说,忽地发现二楼格外的安静,另一处位置也没有丧尸再继续爬上来。 “怎么回事?”安怀半眯起眼,道:“这是放弃不爬了?” 谢远野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或者说他此时连那群丧尸到底怎么爬上来、又为什么本应该行动力充其量只有奔跑能力的丧尸,一时之间突然学会爬楼了这事也一头雾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群丧尸好像就直冲他们来,直接忽略了通往三楼的铁梯,否则随便上去一只这会儿估计都够呛。 但是为什么? 一阵穿堂风拂过,二楼安静的几乎只剩呼吸声。 安怀心思微动,仿佛察觉到什么,在谢远野的目光下提着棍子抬步朝边缘走去,低头看清下方的瞬间,他整个人脸色骤变—— “都上三楼!快——” 他话音未落,后头一只丧尸踉踉跄跄地从墙后爬了上来,安怀抬脚直接把对方踹下去,结果这头下去一只,另一头又上来一只! 就见下方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批丧尸,远超先前操场与食堂里头的量,乍一看绝对有上百只不止,将楼下围了个水泄不通,浩浩荡荡密密麻麻,多得能把人密集恐惧症都逼出来。 非但如此,这群丧尸像是知道一个个爬上来弄不死上头的人一样,这会儿居然弄起了“尸海战术”,硬生生在墙面上搭了个“尸梯”出来! 安怀上梯.子的时候朝下望了眼,悚然发现,操场的另一端,大门口处,居然浩浩荡荡地来了一大批丧尸! ——尸潮。 所有人的大脑不约而同地蹦出这两个字。 但是为什么这时候会突然来尸潮?而且还直接突破了基地的防线。 如果谢远野的alpha信息素真的只有五分钟,且范围只限于周边一百米的位置,怎么可能突然吸引这么多丧尸过来? 除非这个alpha信息素本身数据就有问题…… 「不会,这本书的世界观设定的确只有五分钟内的一百米位置。为了防止主线任务出现过多差错,基础设定是不会出现差错值。」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它顿了顿,又说:「实际上在原书剧情中谢远野也有放过血吸引丧尸的行为,但是并没有出现尸潮。所不可能是他的问题。」 安怀登时皱起了眉:“也就是说,还有我不知道的原因引起了尸潮——或者就是纯粹的巧合?” 系统沉默片刻才答:「你可以这么理解。」 安怀轻轻眯起眼,注意到系统用词上的差别。 可以这么理解。 不是“是”。 不知怎么,他莫名想起最开始二楼出现丧尸时,朝自己扑过来的事,某个念头从他脑海一闪而过,但不等他抓住细想,头顶乍然响起谢远野严厉的声音: “……下面!安怀!” 安怀骤然回过神,惊觉下方那群“猛兽”这会居然都涌到了他脚边,眼看就要奔着他的小腿咬过来,他想也不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朝那脸重重一踩! 正好这时,楼上的谢远野冲他伸出手,安怀一把抓住对方,借力使力,蹬着那丧尸的脸直接攀了上去。 脚触地的刹那,一连承受了许多“人”重量的铁梯终于不堪重负,咯吱一声当空断裂,在丧尸即将触到三楼地板的前一秒,轰隆倒下! 安怀上来的时候,三楼人群混乱成堆。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人重重撞了一下,对方个子矮,力气却不小,肩膀直接撞在了他青紫一片的胸膛上,登时疼的他气血翻涌,差点没直接喷出一口老血来。 安怀只觉眼前一黑,立时咬紧牙关把喉头即将溢出的痛哼咽了回去,不等他看清周围,楼顶杂乱的人声便齐齐将他包裹—— “下边都是丧尸,这下全完了……” “我还没见到我女儿,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儿!” “救命呀,救命呀…” …… 尖锐的哭喊声与求救声混杂成堆,所有人都像即将被阎王丢进十八层地狱油煎烤炸轮番受苦一般,精神极度恐惧之下,忽地有人高喊了句: “是谁说会有飞机来救援的,飞机呢?!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来!?” “对啊!故意把我们骗到这儿让我们去死吗!?” “我记得是他说的——那个omega!” 不知是谁突然冲安怀一指,刹那间,所有人纷纷朝他投去目光。 安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正欲开口,边上的谢远野忽地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一句“是我说的”未来得及出声,头顶狂风呼啸而至—— 众人抬眼,就见翘首以盼的直升机终于姗姗来迟,正悬停在人群正上方。 谢远野当机立断: “所有人听候指令,老少在前女人做中青壮年垫后,依次按照顺序上绳梯,违规者直接给我丢到最后一个排着去!” 救援来临,恐惧终于落回了临界值,所有的尖叫与求救登时变了调,所有人宛如见到神明,齐齐抬手冲直升机招手狂吼。 就在这时,前方驾驶舱探出一张陌生的脸:“谢队!” 谢远野抬起头。 只听驾驶员声嘶力竭地吼道: “西区和东区涌来一批尸潮,距离校大门还有一百米,从方向来看目的地应该是这里,预估还有一分钟即将到达——” 他话音未落,就听a区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味,伴随着细微的晃动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浩荡而至! 偏在这时,二楼的丧尸居然又堆积了一大群,开始效仿一楼的尸梯,开始攀着墙涌向三楼! “真是草了,”安怀直接被这一幕气的笑出声来,“这群鬼东西都属狗的吧。” 他接过飞机上扔下来的枪,三下五除二把边上正要爬上来的丧尸跟刮腻子似得统统轰落,手腕忽地被人一拽,就听谢远野低沉地嗓音贴着耳朵传来:“你也上。” 他话音刚落,就听后方传来一阵争吵:“坐不下了!不要挤了!” “你个死人自己上去了就要我不要挤了!?你是不是成心想杀了我!?” “别晃,飞机要摔下去了!——” “砰!” 一道枪声当空炸开,就听驾驶员声嘶力竭地吼道:“安静——!最多还能上一个人!坐不下的等下一批!” 然而谁也不知道下一批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在三楼的人已经空的差不多,挂在绳梯上争吵半天的人也都终于骂骂咧咧地挤上了飞机,一朝空旷下来的三楼,此时只剩下三个人。 谢远野看了眼安怀,再一回头,就见路楠正站在不远处,满脸惨白地看着自己。 8、跳楼 飞机明显已经在严重超载的边缘摇摇欲坠,多加一个人其实都是勉强,眼下三人,哪怕谢远野自己不上,也还剩两个。 一个是战斗力基本跟谢远野持平的安怀,一个是战斗力基本为零的路楠——换个时候这会儿该让谁上不言而喻。 但安怀是个omega。 并且刚刚为了救他,身上的伤肉眼可见的让他行动速度不如先前那么敏锐。 谁也不知道这一批救援走后,下一批还要等多久。 或者还有没有命等到。 “谢队!”驾驶员一道嘶吼劈开凛冽的沉默:“东区又来了一批!没时间了!!” 谢远野登时眉头拧成川字,他似乎下定什么决心,轰落一只丧尸的途中猛地一转头,刚要说话,就觉握住安怀手腕的手忽地一空。 “听到没有,赶紧上去。”安怀突然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他谁也没看,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这话是冲谁说的。 路楠登时整个人愣住,下意识道:“可是你……” “我什么我,我留在这儿还能跟你谢哥哥并肩作战,你留在这儿能干什么?一起在丧尸的嘴下原地殉情吗?” 最后一发子弹飞出去的瞬间,安怀咔哒两声飞速切换了个新弹匣,没人看清他到底从哪儿、什么时候摸出来又换上的。 只见扣板被无声摁下,刹那间□□火光闪烁,将他的脸勾了层浅淡的金边。 路楠当即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一时间简直不知道从哪里辩解,耳朵都红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上去,”安怀冷冷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撑不了三分钟就得死在这儿——别忘了,你的命是我刚刚费劲救下来的。 □□的连击声戛然而止,安怀终于带着枪头将身体转了个一百八十度,黑压压的洞口毫无征兆地指向了路楠: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叮咚!情敌一号清理进度95%,请再接再厉!」 路楠踩着绳梯半只脚刚踏上机舱,飞机轰然而起,朝着上空直升,安怀在间隙中微微抬头朝飞机看了眼,恰好跟一手撑着门框表情复杂的路楠望了个正着。 他动了动唇,似乎想对安怀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见下方的安怀方才眉眼间的冷然消了个七七八八,仿佛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似得,轻轻挑了下眉,勾起唇角,嘴巴无声的动了两下—— “回见。” 「叮咚!情敌一号清理进度为100%!恭喜宿主清理完成,请再接再厉!」 舱门合上的瞬间,路楠脸贴在玻璃上,他嘴巴张合,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已经传不出去了。飞机飞行速度极快,几乎是转瞬便消失在远方。 安怀刚收回目光,一个满弹匣突然丢进他怀里,就听谢远野道:“数量不少,周鸣御还没撤退,一会儿应该会来支援。” 说着,他一个飞踢把面前又爬上来的丧尸直接踹飞到一楼,坠落的声音宛如巨石落地,才又想起什么似得,补了两个字:“撑住。” 安怀不客气地把弹匣往兜里一揣:“我还以为你会怪我留下来呢。” 谢远野动作略微一顿。 他余光扫了眼安怀,恰好看见对方正抬手拨头发,鬓角处发丝不知何时被汗浸湿,贴在眼侧,将青年的眼睛遮的看不清情绪。 只听安怀吁了口气,意味深长道: “破坏了你俩光明正大培养感情的机会,以及背着我在这儿偷摸干点儿……对我头发不太友好的事情。” 谢远野正瞄准一只丧尸的眉心,听到这话手登时一抖,子弹直接打了个空。 安怀吹了声口哨:“谢哥哥,你不行啊。” 谢远野:“……” 他按捺住脾气,冷冷道:“我跟路楠没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就算有,你头发也绿不了。” 安怀看了他一眼:“嗯哼?这话怎么说?” 谢远野没回答,而是一个飞踢直接把一只朝着安怀扑过去的丧尸踹在脚底,军靴的硬质鞋底重重踩在丧尸的胸膛处,低头时,恰好与那张血糊糊的脸对了个正着。 他面不改色,半点犹豫也没地把枪口对准眉心——砰! 安怀转过头的时候,谢远野正好在用拇指抹去溅在脸侧的血迹。 男人面容俊美,五官深邃,因为轮廓较比寻常人要更立体的缘故,偶尔那么一瞬间总有种混血儿的即视感。 单薄的白色上衣上沾着许多血迹,有干了的暗红色,也有新溅上去的鲜红,他站的笔直,原本就总是冰冷的脸此时更是被衬出几分“冷血无情”来。 下一秒,就听这位冷血无情的男人冷冰冰道:“等回去了我就跟上头那群人说,解除未婚婚约。” 他的意思是不会跟安怀有任何瓜葛,但说者与听者总会有偏差,还没等他冷酷无情完,就听安怀若有所思道: “那这么说,在回去解除之前,你承认我们之间是属于未婚关系了?” 谢远野:“……” 安怀跟没看见他脸色似得,又故意叫道:“未婚夫?谢哥哥?” 谢远野:“……你叫上瘾了是不是?” “还成吧,”安怀低笑了声,说:“先不说你回去就要跟我解除婚约这事儿,咱们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儿,都还是个问题。不多叫几声我就下去了,多浪费。”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贫,没想到谢远野眉头一皱:“不会让你死的。” 安怀颇为意外地看他,语气戏谑道:“是么,那就提前谢谢谢哥哥保护我了,要不要我以身相许?我没什么意见。” “……” 谢远野吸了口气,才冷着脸道:“我有,你闭上嘴乖乖解除婚约就行了。” 说罢,他抬腿一个飞踢直接踹倒了一波墙上正要上来的丧尸,一脚踩在边缘上,抓着□□一口气冲下方把子弹扫射关,确定短时间内这群鬼东西不会再上来,骤然转身抓住安怀就往另一头跑。 食堂后方是片小森林。 人类社会秩序崩塌,活死人混堆成群,大自然却依旧祥和一片,绿叶开得郁郁葱葱,像个远离世俗的世外高人,无声睥睨着人类这出荒谬的绝望之歌。 安怀就是在这时看到小树林里突然冲出一辆皮卡,前头的灯碎了个半残,红色的漆面被刮的不能看,就连驾驶座的车窗都碎成蜘蛛网。 “老谢!!”周鸣御从车里探出头来,吼道:“走!” 谢远野抬手冲他比了个手势,转头对安怀道:“待会我先跳,你看准我的位置再下来。” 这种高度安怀跳得多了,闭着眼都不会出错,但眼下闻言只是朝谢远野一瞥,继而点了点头,并没有跟他争。 时间紧急,身后和楼下都有一群嗷嗷待哺的丧尸,后方大概是直接通上三楼,没有空断处可以攀登上楼的缘故,丧尸要少一些。 但这也就是跟前面比少些。 谢远野顺着墙壁爬到了二楼窗户边缘,在周鸣御停车的瞬秒内,单脚一蹬,朝皮卡后备箱猛跳下去。 “砰!” 老旧的皮卡被砸的后轮直接原地弹了下,谢远野却顾不得那么多,转身抬头朝楼顶的安怀一吼: “跳——!” 他说的跳指的是让安怀像他刚刚那样,先踩着窗户的防护栏爬到二楼再跳,然而安怀却像是没听懂似得,话音落下的瞬间,谢远野生生看着安怀一脚踩在护栏边缘。 他猛地睁大眼睛:“等——” 还没“等”完,楼顶上的安怀骤然纵身一跃,这一跳太干净利落,谢远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朝安怀伸出手臂—— “砰!” 皮卡二次遭受冲击,车身直接被带的原地弹起又重重落地,安怀嗅着鼻尖席卷而来的、独属于谢远野的强劲ph气息,不由吸了口气。 他刚想抬起头,一只手突然按住他后脑勺,生生把他按回了谢远野的怀里,紧接着整个人被带着在这不算宽敞的后备箱里用力一滚! 砰! 枪声倏地在耳边炸开,紧接着是谢远野声嘶力竭地嘶吼:“开车!!” 话音未落,皮卡“轰!”的一声,转眼飞出数十米远。 等安怀再回头看去时,方才被一枪爆头的丧尸已经七扭八歪地倒在了地上。 另一头通往外边城市的学校大门早被丧尸占领,周鸣御瞥见操场的瞬间,当机立断甩尾调头,朝另一处出口开去。 方才食堂楼顶最高也就三楼,只能勉强看清操场的局势,其他位置窥探的并不是很清楚。此时望着周围或游荡、或听见动静朝这儿奔来的丧尸,安怀才前所未有的意识到,这座避难所除了他们,是真的没有活人了。 就算有,在这种情况下,也撑不了几分钟。 车再次开进小树林的时候,借着树木遮挡的片刻宁静,周鸣御才在前头问:“你俩没事儿吧?没受伤吧?” 安怀闻言回过神,倚着车沿松了松筋骨:“还成吧,就是挺久没跳楼,突然这么来一下有点儿刺激。” “你以前还跳过楼?”周鸣御震惊道。 安怀顿了下,后知后觉不小心把以前真正的自己说漏嘴了,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时,余光忽地瞥见谢远野微微皱着眉,明显带着几分怀疑的神色。 他不知想到什么,勾起嘴角,到嘴边的话解释一转:“是啊,电影里头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电影?” “女主角在危难之际从楼上跳下来,男主在下面稳稳接住,来个公主抱,从此一眼定终身,两情相悦,除了生死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安怀单手趁着下巴,半眯着眼意有所指地看着谢远野: “所以我呢,就想着有朝一日,也要这么浪漫一回,不过为了以防我跳得不好,对方接不住,所以我早早就为了我的‘梦想’勤学苦练。” “……” 不用他说完,谢远野已经猜到了这人后面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不等他别过脸,就听安怀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说:“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真的会梦想成真,虽然地点和情况不太对,公主抱也没有实现,不过……” “不过什么?”风声刮过,安怀的后半句被淹没,周鸣御一时没听清。 同在后箱的谢远野却听了个一清二楚,安怀说的是:“不过对象我很满意。” 不知是安怀刻意压低的嗓音导致,还是方才一番同生共死之后,那一抱的触感尚还残留指尖的缘故,谢远野居然有那么一刻恍惚了下。 然而只是短暂眨眼间,这点恍惚便又被他强行消了个一干二净。 他冷着脸难得不大自然地准备别过视线,对面的安怀却意外的先一步收回了目光,说:“我知道你不想对我以身相许。” 安怀慢吞吞都往后一倚:“也不想我对你以身相许,所以我不说了。” 一路下拉,谢远野都快习惯了这人的咸淡话,骤然听到这么一句,不由愣住,还没琢磨透安怀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就见对方突然低头从兜里摸出一小瓶酒精。 谢远野下意识跟着一看,发现是先前在楼上时,路楠给他消毒包扎时用的。 因为是携身带的缘故,酒精很小一瓶,此时被用的只剩下不到一半。 “那群鬼东西来的太不凑巧,跑的时候不小心洒了点儿,”安怀边说边拧开盖子:“算了,有总比没有强——手给我。” 谢远野本以为安怀拿酒精是身上又有哪里受伤了,无端被这么一问,难得有些茫然:“……什么?” “你刚在操场不是当了回血包么?手臂给我,现在是夏天,伤口不处理,待会发炎发烧了先不说,要是不小心被丧尸的病毒细胞感染了,你这命真就神仙来了也拉不回来。” 安怀说完,见谢远野迟迟不动,以为这人不信,便又补充道:“放心,就是想替你擦个酒精消毒下,作为刚刚你接住我的谢礼,又被我砸了的赔礼。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谢远野闻言回过神,下意识坐直身体:“我没有……” “哦?” 话音未落,安怀倏然打断,他轻轻一眯眼,仿佛意识到什么似得,骤然朝他贴近,因为坐姿距离以及些许身高差距缘故,安怀的视线比谢远野矮了半个头,恰好跟嘴唇齐平。 朝下瞥去时,率先入眼的是漆黑浓密的睫毛,下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微微弯着,谢远野对上视线的刹那,便猝不及防从那晶莹剔透的黑色瞳仁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清晰的,明亮的。 就像在借着安怀的眼睛,看见了安怀眼里的自己。 不知怎的,谢远野莫名喉咙一紧,后半句话愣是没接下去。 安怀见状,轻轻挑着唇角,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低语:“难道说,你其实在期待我对你做点什么吗?——谢哥哥?”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5,目前为15%!请再接再厉!」 9、段哥 红色的小破皮卡明显是周鸣御半路撬过来的,开出小树林后又遭遇了一小波丧尸的袭击,为了不浪费谢远野所剩无几的子弹,周鸣御几乎是开车一路撞过去的。 艳红的血与腐烂的肉块接二连三黏连在车面,水泥路与墙壁上泼满了干涸的血渍,谁也不知道车轮碾过的水洼里盛的是水还是血。 转角拐弯的时候后箱边缘直接撞飞了一只扑来的丧尸,本就残缺不齐的四肢百骸被重重甩上墙壁,瞬间摔成一团看不出人样儿的烂肉。 然后被后头听见动静,接二连三走来的丧尸重重踩踏。 安怀还没收回视线,后脑勺突然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往下一摁。 “没什么好看的,”谢远野收回手,语气低沉肃穆,听不出什么情绪:“变成那样也跟你无关。” 安怀微微侧目,颇有些意外地看他:“看不出来你还会安慰人?” 谢远野:“……” 安怀低笑一声,往后一倚,一只手搁在曲起的膝盖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道: “我当然知道跟我无关,就是有点兔死狐悲之情。人活的再光鲜亮丽,死后也都成了一团分不清是谁、糊在墙上久了抠都抠不下来的烂肉。” 他身体微微下滑,后脑勺靠在车板上,微微仰着下巴,声音不算大,说到最后几乎算是喃喃自语。 谢远野不由得侧目看他。 安怀像是感受到他目光似得,转过视线来,又说:“如果我变成那样儿,你会不会比现在还嫌弃我?” 谢远野皱眉道:“少说点儿话是不是能把你憋死?” “不会,但多说点儿也死不了。” “……” “就是突然有点儿好奇,” 眼见谢远野脸色越来越木,安怀这才转回话题。他微微弓身,一只手圈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歪着脸跟谢远野对视: “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认得出我——还是说会很高兴,终于甩掉了这个讨厌鬼,耳根子可算清净了……” 他话还没说完,身下的皮卡骤然“轰隆”一声,停了。 “不行,这车抛锚了!” 周鸣御从车里跳下来,三两步走到后备箱道:“幸亏这地方没丧尸,我看了下距离仓库就几十米,动作小点儿走过去应该没事。” 谢远野率先翻身下了车:“周天他们在哪?” “走散了,” 周鸣御皱着眉,声音低哑地听不出情绪:“本来是想去后街那边超市搜刮点东西就回来,鬼知道突然蹿出来一只丧尸,把守在车边的一位兄弟给……” 后头不用多说也知道是什么,周鸣御抹了把脸,才继续往下说: “我跟周天,还有祥子和仓库那位姓段的兄弟正好在超市搜刮,等我们出来的时候,车门都开了。” 气氛登时沉重了好几分。 谢远野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时我让周天先去找车,结果那小子不知道找哪儿去了,祥子还受了伤。没办法,我就又撬了辆皮卡先跟另外两人回来,他们来这边仓库拿物资,我本来过来想通知你们,鬼知道一过来,就发现咱们这儿也都被突突了。” 周鸣御刚说完,不远处的铁皮仓库里忽地传来一声低响。 三人齐齐噤声。 安怀这才发现周鸣御开车绕了一大圈居然又绕回了学校,从模样上判断,这地方应该是先前他待过的旧仓库。 大概因为位置靠后,又背靠郊区最偏远方向的缘故,人少,丧尸也少,一路上就遇到了两只行动缓慢、在原地徘徊的丧尸。 “嗤啦!” 谢远野拔出匕首轻轻放倒怀里的丧尸,一甩刀上的血,冲身后的安怀和周鸣御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旋即自己三两步快速上前,走到仓库门口。 五秒后,安怀看着谢远野脸色极差的回过头,比了个十。 十只。 但从谢远野那紧蹙的眉头和紧抿下垂的唇角,更像十后面要添个零。然而下一刻,在看清仓库里情况的瞬间,安怀瞬间明白。 “操……” 周鸣御当即没忍住闷出声,捏着枪的手指骨都白了,声音几乎是带着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他妈……一个兄弟都没剩下吗?” 短短几个小时,原先空旷的仓库此刻混乱一片,各类箱盒与桌椅缺胳膊少腿地摔了满地,满地的玻璃渣上躺着几具面目狰狞的丧尸,明显刚死没多久,这会儿身上裸露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 染湿了身下透明的玻璃,也染湿了身上的迷彩。 不知是谁的帽子滚到了边缘,阳光下本该明亮的绿被血迹浸透,显出一股死寂的、沉重的深绿来——那是用生命染上的颜色。 “嘎吱——” 原地徘徊的丧尸忽地动了下。 安怀神经高高吊起,随手准备出手,但丧尸却没有朝他们走来,而是动作艰涩地向仓库一角转过身去,旋即像意识到那里有什么东西,骤然齐齐暴动! “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响起,角落堆积的箱子轰然落下,露出后面藏匿的幸存者来。 安怀看清的瞬间,难得愣了下:“方数?” 方数明显没料到居然会在这时候见到安怀,他满脸血污,身上衣服脏破的快看不出原样来,手上紧攥的□□枪口还在冒烟,手臂还有些不稳的颤抖着。 “安……安哥?” 方数声音嘶哑的不行,跟先前在食堂时简直判若两人,在清楚的意识到面前安怀不是假的后,如同死鱼入水,弹弓打鸟般激动起来:“你、你们怎么在这里,我我我……” “蹲下!”安怀骤然爆喝一声。 方数条件反射抱头蹲下的瞬间,一梭子弹从谢远野枪中飞出,擦过方数头顶,重重穿入身后丧尸眉心中央! “砰!” “砰砰砰砰——!” 又是一串连射,仓库中的丧尸尽数倒下,血浸染后的迷彩仿佛与深绿的仓库铁皮融为一体,唯有浓郁的血腥和枪后遗留的耳鸣在提醒这一切。 安怀目光在地上的所有人身上一扫,最终落在了谢远野身上。 男人俊逸的脸上线条凛冽,站姿笔直如松柏,眸色暗沉的看不穿他此刻的心情,五官宛若被一层厚重的城墙封死在内。 是好,是坏,是悲痛还是怜悯,甚至是恼怒自怨愤恨,统统被关在下方,窥探不能。 安怀无声地握住谢远野垂落的手腕,低声道:“他们需要解脱,没有人愿意当一个死不瞑目的怪物,总有人要送他们一程。” 这次是你,下次也有可能是我。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10,目前为25%!请再接再厉!」 谢远野动了动唇,刚打算说点什么,方数背后的角落忽地响起动静。 “段哥!” 角落堆积着箱盒的背后,段哥脸色惨白地倚在墙角,他腰上被人胡乱围了一圈布条,左侧腰沾着一大块血迹,看颜色还很新,明显是刚受伤不久。 周鸣御见状,立时皱着眉上前:“你怎么……” “不要过来!” 段哥忽然拔高声音大喝一声。 三人皆是一愣,紧接着意识到什么,脸色纷纷沉了下来。 “怎么被咬的?”最后是安怀开了口。 方数咬着牙,眼眶通红:“都是因为我……” “少他妈在那儿自作多情,”段哥撑着身体让自己坐正几分后,才嘶哑道:“祥子咬的,他没了,我送了他一程,帮他闭了眼。” 他忍着疼痛,转身将身后的箱子硬推了出来,一脚踹到谢远野脚边:“这是所有的枪械物资,不多,从这儿出去后不知道能撑住多久,你们省着点用。” 安怀低头看了眼,偌大的棕色纸箱放了满满的枪械,□□冲锋,还有一挺重机,还有不少弹匣,最上方有两个弹匣则是被用了一半的。 “这是兄弟们最后从枪里卸给我的,有一个是我的,本来……咳咳,本来想拆了子弹给你们,但是怕沾到血,你们出去了自己拆吧。” 段哥吸了口气,继而从兜里摸了根烟出来,没有打火机,他便也没点燃,就那么咬着: “我不知道这个状态还能保持多久,说实话,你们再不来,这会儿估计只能见到我跟方数的丧尸了……这混小子赶都赶不走,怂包一个。” 方数已经哭得气都快喘不上了。 他胡乱地抓着上衣,慌乱无措下转头抓住了安怀,病急乱投医道:“安哥……安哥怎么办啊……你能救救段哥吗,能吗……我们还能救救他吗……” 安怀没说话,也没甩开方数,任由他抓着。半晌,他从兜里摸出了个打火机抬手丢了过去:“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段哥明显没料到这话,愣了下,才吭哧吭哧地笑了,笑到后头又是一顿咳,好半天才缓过来,道:“谢了,不过不用了,给我留个手.榴.弹就成。” 安怀转头看向谢远野。 谢远野沉默半晌,蹲下身从箱子里摸出一颗小型手.榴.弹,轻轻放在了地上。 段哥笑了笑:“谢了。” 方数看着那颗手榴弹,整个人都懵了:“安哥……?谢老大?” 然而没人理他,段哥也是:“走吧,我意识开始模糊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可不想变成那群鬼东西后再走。” 谢远野点点头,把枪递给安怀,旋即挺直身体,一手贴于身侧,一手五指并拢,高举贴于太阳穴,后脚跟重重一碰! 段哥放下烟,也抬手回了个礼。 旋即,他放下手,终于正眼看向方数:“你别老哭哭啼啼,都是扛过枪打过丧尸,死里逃生过的人了,有用没用。” 方数泣不成声。 段哥重重抽了口眼,他一只眼睛开始缓慢变得灰白,大约是为了阻止变异,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抽着气捂住了眼睛,嗓音沙哑: “哥先走一步了。” ——“可别死了啊,你们。” 五分钟后。 冲天的火光从仓库炸开,残破的铁皮房顶被炸的塌陷,轰隆一声落下,震天响传遍方圆十里,最终滚滚黑烟带着那些在末世里消亡的灵魂,奔向天际。 安怀坐在方才从仓库后方开出来的绿皮吉普车副驾上,一眨不眨地望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黑烟,直至消失不见,才缓慢地收回眼神。 后座的方数还在哭,但没有人腾得出心思安慰他。 也没什么好安慰的,在死亡面前,所有的话语都变得苍白无力,唯有眼泪还剩悼念功效,于是它便成了唯一宣泄的途径。 不知开出去多久,头顶的乌云也终于被甩在后,直至遥远的天际露出一片深红霞光,谢远野才终于开了离开仓库后的第一次口。 他两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时前方,向来面无表情的脸庞此时一如既往的冷然,但此刻却因为夕阳的缘故,染上了几分色彩,看上去好像没有那么冷漠,反而添了几分不易觉察的悲悯与难以言喻的沉重。 “你之前说,你要是死了,我会不会认出你,”谢远野说。 安怀转头看他。 驾驶座上的男人目不转睛,却滚了滚喉结,半晌,才又道:“……我会找到你,然后把你带出来。” 10、计划 安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约是刚穿过来又火速经历了一场恶战的缘故,此时终于安静下来,整个大脑都不自主地松懈下来。 迷迷糊糊中,某些被遗忘在角落的记忆争先恐后地一涌而上,他不受控制地在梦中闯进一片偌大庄园。 沿途走过碧蓝湖水与三两层高喷泉之后,是一栋面积极大的豪华城堡,深蓝色的椭圆屋顶上立着一根笔直尖锐的长针,高耸入云,乍然一见,根本望不到头。 安怀看见尚还年幼的自己穿着并不合身的马甲西装与皮鞋,一脸茫然地被人一步步推到了门口。直到停下才像记起自己身在何处,终于仰起头,沉默地注视着那根仿佛涌入云间的尖柱,哪怕烈日扎进眼也无知无觉。 直到后背再次被人重重推了一把。 沉重厚实的木门打开,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不符城堡外表的阴冷,与诸多黑色西装的男人席卷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就是这孩子配对上了,非常稀有,对方已经同意了。” “这是检测单和匹配单,以及初次融合报告和短期外体观察记录。”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行李全在这里,只要他再大一点,就可以……” …… 乱七八糟的谈论声在耳边来来回回,安怀只觉得意识沉浮不断,周围场景恍然一转,成了一处冰冷的实验室。 他双手双脚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头顶悬着一块漆黑沉重的铁皮,被掏空的正中央,是密密麻麻、多的让人犯密集恐惧症的针管。 “对不起,对不起……” 女人的哭腔从四面八方传来,安怀挣扎着想去寻找声源,但他什么也看不清,针管四周悬浮的白灯被打开的刹那,远比烈日更为刺眼的光芒刺入瞳孔,如无形的刀刃刺穿他的瞳孔虹膜,逼得他不得不咬紧下唇半眯起眼痛呼出声。 直到意识模糊的前一刻,安怀终于用余光在很遥远的地方,窥到一抹极其模糊的身影。 “很快的安安,很快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只有这样……” 女人哭腔未落,另一道混着电流的声音便将她打断。 “第114次实验准备!” “一号血液开始注入!” …… “配对失败!实验体失控——!” “轰隆!” “安哥……安哥!” 耳边声音由远及近,安怀猛地睁开眼睛,率先入眼的是略显陌生的车顶。他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看清情况,就听车外的方数问道:“安哥你没事吧?” 安怀坐起身,用力揉了两下眉心,轻微的疼痛让他从梦里的或真或假中脱身而出:“没事,就是太困,睡得有点沉。” “这样……你没事就好。”方数看的出安怀不想说,便没再问,转而道:“谢老大让我来叫你吃饭。” 安怀睡眼惺忪,唔了声:“吃饭?” “是啊,已经九点多了都,”方数指着车头冒绿光的电子表:“他们说得稍微整顿一下再走,还说有事情要跟我们说。” “是么。”安怀不咸不淡地打了个哈欠,刚要起身,忽地想到什么,抬头问方数:“倒是你,没事了?” 方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安怀指的是今天下午,段哥死了的事。 沉默片刻后,方数才眨眨眼,说:“嗯,没事了。” 他话语一停,又说:“谢老大说的对,当下最重要的是活着,因为有人离开,所以活着的人才要更努力、拼命,不辜负离开的那些人努力活着。” 安怀眉梢一抬:“谢远野跟你说的?” “对,”方数道,“就下午吧,那时候安哥你还在睡觉。” 安怀挑了下眉,没再说话,而是长腿一迈下了车。 周身漆黑寂寥,风裹着些许热意短暂拂过,将他柔软的发梢吹起又落下,大约是刚睡醒的缘故,眉眼间还含着几分困倦,今夜格外明亮的月光穿透薄云,轻轻洒在他脸上。 睫毛垂落时,恰好在眼窝处落了层薄薄的阴影。 方数还没说话,就被安怀轻轻拍了拍肩膀:“别想那么多,活着就活着,不要为了谁,你段哥救你也只是因为是你,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们都不伟大,所以活着就够了。” 方数猛地转头,安怀却已经收回了手,慢悠悠地转身走了。 走出去一小段路后,安怀才发现,车被停靠在了一处空旷荒野的马路边上,两旁的路灯这会儿都死着,半点光也没。 吉普车为了省油,也没开灯。 过来的时候,谢远野正低头跟周鸣御说话,不知在说什么,表情都有些严肃。 大约是听见脚步声,俩人便止住话头转过身来。 谢远野递了个面包给他:“醒了?” “差不多吧,”安怀刚做了场不甚愉快的梦,这会儿整个人都有点儿燥,没什么太多调侃的心思,也没什么食欲,接过面包也没吃,拎着一角便问:“什么事儿?” 谢远野瞥了他一眼,开门见山道:“我们现在的汽油,最多只能再继续走不到半天。” 他边说,边从打开的后备箱里掏张地图铺在地上,借着月光的一点亮度,食指在某两个名字之间虚虚画了条线: “这里,是据我所知的,距离我们目前最近的避难所区域,估算应该有三到五百公里的路程,如果按照我们目前的剩余汽油,半天是可以到达的。” “——但这是建立在高速通畅的情况下。” 然而在这病毒肆虐,丧尸横行,社会系统全面崩塌,方圆十里都找不出一个活人的末世里,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走不了高速,沿着国道,距离只会越来越远——而且谁也没办法保证国道的交通就是好的,如果再遇上一批尸潮,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一旁的方数忍不住问:“难道就没有第二个可以避难的地方吗?” “当然有,但是我们身上既没有实施卫星导航,也没有可以尝试联络到他们的通讯仪,从病毒爆发到现在只过了不到一个月,过去的通讯手段都倒塌了百分之九十最少,很多避难所、小型基地都是临时组建,根本还没来得及标注。” 周鸣御顿了顿,又道:“但就算有,我们也没有那个时间去。” 方数以为没有时间是物资问题。 安怀却抬起眼,单刀直入地问:“你们要去哪?” 周鸣御一愣。 谢远野则是眸色微沉地扫了过来。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二个问题。”谢远野合起地图,低沉道:“我跟周鸣御无法跟你们一起去避难所。” 方数不由问道:“啊……为什么?” “因为我们这一趟过来本身就是有任务,具体是什么任务暂时还不能跟你们说,前段时间因为一些原因,临时停留了一阵,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谢远野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视线停留在安怀脸上:“所以目前有两个方案,第一,明天我们去找一个临时据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 “安怀跟方数先在那里待着,我会把一半的枪械和所有食物都留给你们,等到了地方,我会直接通知总部派遣飞机去你们那个位置把你们俩人接回去。” “第二个方案呢。”安怀问道。 谢远野手指一拐,指向后方的吉普车,意简言骇:“一起走。” “说实话,我还是建议你们选第一个比较好。”周鸣御道:“在枪械物资不充足的情况下,这一趟我们也不能保证一定不会有去无回,路上还随时可能被丧尸咬成同类。” 安怀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确实。” 谢远野看了他一眼:“那就——” 他话音未落,就听安怀又道:“但是如果你们出事儿了,光留我俩在所谓的安全据点估计也待不了太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下是整颗地球都被祸祸成了这样吧?” 谢远野看着他,没说话。 安怀看回去的同时微微眯起眼睛:“那么眼下,所谓唯一安全的据点,恐怕只有去死,以及直接变成丧尸两种——因为只有死人才不怕死。” 他说着车门一靠,一字一顿道:“不过比起原地等死,我更喜欢垂死挣扎里。” 在场几人明显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皆是一愣。 最后还是谢远野率先回神,问安怀:“所以?” 安怀轻轻掀起眼皮,语气波澜不惊:“我跟你们一起。” 一道风卷过,将遮住月牙的薄云吹开,盈盈月光终于半点遮挡也没地落在了安怀头顶,omega漂亮的脸一半渡着银光,一半藏在阴影中。 浓密卷翘的睫毛下方,总是不着调的目光依然带着慵懒,却窥不见半点畏惧和犹豫。 好像方才那句决定未来生死的话语,只是平日间一句无足轻重,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口水话。 谢远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转而把目光投向方数。 方数抿了抿唇,似乎在权衡什么,半晌,才缓慢开口:“我也……去,我不想辜负段哥……”说到这,他忽地想到什么,看了安怀一眼,又说:“还有自己,我想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他顿了顿,才有些不好意思道:“如果你们不嫌我拖后腿的话……” 说到最后,声音都直接萎了好几个度。 安怀闻言勾起唇角,轻轻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下:“那你可得加把劲儿了,你那位段哥可比你厉害不少。” 方数嘿嘿笑了声,用力点了点头。 安怀这才收回手,看向谢远野:“那就都定下了?” 谢远野目光在他俩身上一扫,旋即将地图往兜里一揣,拔高些许音量宣布道:“明天开始轮流开车,守夜由我和周鸣御交替换,休息一晚,明早出发。” 计划定下后,氛围立时没再那么严肃。 坐下吃饭时,周鸣御恰好跟安怀坐在了隔壁,一转头就见安怀吃个面包都吃的慢条斯理的模样,他一时间没忍住,问道:“我能问你个失礼的问题么?” 安怀:“什么?” 周鸣御目光在谢远野身上一扫,才问:“你真的是omega吗?” 谢远野:“……” 安怀眉头一挑,觉得有点意思:“哦?怎么说?” “主要你今天那些操作,我实在忍不住有点怀疑,你是不是因为喜欢老谢,所以伪装身份,什么alpha装omega……” 谢远野冷着脸打断他:“你是不是不说话舌头能烂掉?” “啧,我这不是好奇嘛,”周鸣御忍不住道:“我长这么大别说见过了,都没听过还有这么野……这么厉害的omega,枪的准头快赶上我们这些从小练出来的练家子了。尤其之前在三楼那一跳,” 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太他妈酷了。” 方数不知道三楼那一跳,但对打枪无比赞同,频频点头道:“我也觉得,太酷了!” 谢远野:“…………” 等他们在那儿吹完了,安怀才慢条斯理道:“确实,我也觉得你们的话很有道理,我确实比什么omega更要像alpha。”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据说……的确是货真价实的omega,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来亲自确认一下。” 安怀说这话纯粹顺口,没想到在场几人登时安静下来。 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尴尬起来。 安怀一头雾水:“怎么了?”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2,目前为23%!请再接再厉!」 安怀:“?” 周鸣御是个alpha,面对omega本身就等于是异性,尤其安怀身份还是兄弟的未婚对象,这种问题实在太敏感,因此想也不想直接别过脸去。 最后还是身为beta的方数颇有些尴尬的开口:“那个,安哥,我们没有那种意思……” 安怀:“?” 他还没完全明白过来到底怎么一回事儿,身边的谢远野突然厉声道:“今晚我守夜,明天一早直接出发。吃完的解散,回去睡觉。” 等周鸣御和方数回到车上后,安怀还没完全回味过来刚刚的事情。正想问问系统到底怎么回事儿,就听谢远野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是说过回去就解除婚约,但既然决定要继续去任务,那么任何事情都要以任务优先——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想让谁标记你,在任务期间一律禁止,结束后随便你怎么干。” 标记? 什么标记? 安怀听得一头雾水,但结合前后,又莫名其妙从谢远野身上感觉到某些很不一样的东西,他微妙地眯了眯眼,刚想开口,谢远野已经捏着地图转身离开。 空旷的荒野寂静无声,月光下微风拂过,把杂草吹得沙沙响。 安怀靠着后备箱挂着的备胎上,敲了敲系统:“麻烦解释一下?” 系统悠悠冒出:「嗯……简单来说,你刚刚那句话等于一个女孩子当着她男朋友的面,对两个男人说:不信我是女的?过来,给你们摸摸,你们自己确认!——懂了吗?」 安怀:“……” 这都什么破比喻。 系统:「乍一听是有点那啥。不过往好处想,你的作精骚包人设没崩呢亲!也算好事呢亲!」 安怀差点没给他气笑:“那我是不是还得庆祝两下?” 系统试探着小声道:「你要是想,也不是不行?」 安怀:“庆祝完你可以直接送我回去了,咱俩一块儿玩完。” 系统:…… 等脑子里安静了之后,安怀才长吐一口气,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这个狗屁世界有够麻烦的。 他三两下解决完面包,把包装袋往兜里一揣,转身也准备回车上。 结果一绕出车后备箱,就恰好跟谢远野对上了目光。 谢远野也是一愣,不等安怀回过神,他便率先皱着眉收回目光,语气冰冷道:“早点睡,明天起路会陡,没你想的那么好走。” 安怀望着他一如既往冷冰冰的模样,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刚刚对方打断气氛后,满是冷意地那些“警告”。 刹那间,他仿佛福至心灵,懂了什么,在谢远野转身离开前,突然一勾唇角,悄然走到对方背后。 安怀身高不矮,也有一米八,但此时也不得不轻轻踮着脚尖仰起头,才得以贴进谢远野的耳朵。 旋即,他低声暧昧道: “谢哥哥……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11、情敌二号 “老谢!到点儿了你喊我声,明天我来开车。” 周鸣御哐当一声推开车门,在昏暗一片的荒野中探了个脑袋出来,说完才发现不远处谢远野和安怀正站一块儿,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谢远野背影看着还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不等周鸣御疑惑,谢远野便应:“知道了。” 周鸣御点点头,正要关车门,里头的方数凑过脑袋来问了句:“安哥你不睡了吗?” “还不困,一会儿再睡。”安怀说。 方数“哦”了声:“其实我也不怎么困,安哥,我能不能……” 他还没“能不能”完,就被周鸣御一把拽住后领拖回车里: “谁说你不困的,从现在起你困死了——脑袋给我缩回来,不然我可夹了我跟你说。” 方数:“???” “打扰别人谈恋爱四舍五入等于破坏别人好姻缘,是要被天打五雷轰的知道吗?我兄弟那木槌脑袋保不齐真要被误打误撞的开花了,你可不能破坏人好事儿。” 周鸣御嘟嘟囔囔地讲了一连串,丝毫没有这荒野太空,这点话半点遮掩也没直接传到了谢远野耳朵里的自觉。 并且在谢远野黑着脸转过头看过来的前一秒,还冲安怀挤眉弄眼了一番。 然后砰的一声合上车门,漆黑的防窥膜直接把车厢内的景象封死,连抹月光都照不进去。 谢远野:“……” 重新安静下来后,谢远野才冷冰冰地开口:“没有。” 安怀带着几分不信的促狭,反问:“真的么?” “我说过很多遍了,安怀,” 谢远野转头与安怀四目相对,深邃漆黑的眼睛尽是冷意。 他近乎一字一顿道: “我不喜欢你,也不打算和你在一起,这世界上有千百万个alpha值得你去喜欢,但那个人不是我。” “我不知道你这趟过来的真正目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安排成为我的未婚对象,但是这里头从头到尾没有我的任何一丝意识。” “你作战能力确实很厉害,所以我更希望接下来的路程,你能结束这种无聊、无趣的行为,我愿意成为你的战友,” 冰冷的月光洒落在谢远野的头顶,将他的身形勾出一条银色的边,安怀两手插在兜里,微微仰头半阖着眼跟谢远野对视。 可惜夜色太浓,他没能看清谢远野眼里的自己。 只能听见对方冰冷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进自己耳朵里:“……而不是让人厌烦的同路人。” · 翌日,天刚蒙蒙亮,四人便整装上路。 周鸣御上车前还在盘算着要是按照昨天的座位,安怀继续坐副驾,他开车,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毕竟末世前他多少还是有听过那种说法——有对象alpha副驾只能给对象omega坐,其他omega坐要么不怀好意,要么这俩人有一腿。 虽然他目前为止单身狗独苗苗一根,但如果安怀坐了,四舍五入等于他在这套理论里绿了谢远野——俗话说的好,朋友妻不可欺。 于是他一把揽过谢远野,无比严肃正直地说: “兄弟,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你也了解我是什么人,哪怕我这辈子直a癌母胎solo过完此生,我也不会对朋友妻有半点非分之想,所以……” 他还没所以完,就见安怀打着哈欠开了后排车座的门钻了进去。 “所以什么?”谢远野冷冷看着他。 周鸣御没回答,半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谢远野的肩膀:“老谢,你要不从了算了,人真的比你自觉多了,显得你真的很像个渣男。” 无端挨了句骂的谢远野:“……你是不是有病?” 俩人上车的时候安怀已经倚着车座闭上了眼。 昨夜因为事先睡过一场,又做了个极其惹人厌的梦的缘故,导致他在车上待了半天没睡意后,便下车跟谢远野换了班守夜,直到刚刚才结束。 这会儿车开始走了,眼皮终于开始沉下来了。 但安怀没能睡太久。 谢远野说的那个任务地点也不知是在哪儿,路走的特别偏,出了郊区又要过一片不知是哪个旮沓的乡村野路,地面上全是坑,上摇下晃,晃的安怀一阵儿头晕。 他闭了会眼,没忍住,摇下窗冲外头干呕了两下,结果什么也没吐出来,还遇上一只路边徘徊的丧尸,手伸过来的时候安怀还有点朦胧。 “砰!” 枪起尸倒,安怀被人一巴掌从窗户里推了回来,耳边是谢远野冻出碴子的声音:“你是不是想死?——把车窗锁了!” 不等安怀合上,周鸣御已经先一步替他关了。 方数递了瓶水给他:“你没事儿吧安哥?” “没事儿,就是突然被这路颠的有点头晕,”安怀接过水,道了声谢,又叹气道:“多亏谢队反应及时,差点一尸两命了。” 全车:“…………” “卧槽!周哥看前头!树!树!!!” 一阵兵荒马乱后,周鸣御顶着满头热汗,瞪着眼睛脸上全是诧异:“可以啊兄弟,这速度喜人,一枪入魂,我打了半辈子的准头都比不上你这一发,佩服!兄弟佩服!” 方数眼里也全是佩服的目光。 谢远野一手摁着额角爆起的青筋,恨恨挤出一个字:“滚。” “是不是男人!?是不是alpha!?做了就做了,有了就有了,咱们alpha的名声本来就岌岌可危,作为同胞,我可不允许你再渣男败坏我们群体名声!不然我以后找不到对象孤寡一身,你是不会放过你的!” 周鸣御说完还觉得不够,又道:“小方你听听!我说的对不对?” 方数跟谢远野不熟,甚至因为对方身份和性格原因,多少有点忌惮。但这会儿事关安怀,他犹豫两下,还是决定为了他安哥的幸福,鼓起勇气用力点了点头: “是的呢周哥,周哥说什么都对!” 谢远野:“……” 周鸣御无比满意:“听见了吗?人小方一个beta都比你明事理!” 完了他又冲后座的安怀挤眉弄眼,信誓旦旦道:“安怀你别担心,要是老谢他拔吊无情翻脸不认人,我一定会……” 他一定了半天,没一定出来什么,完了只好改口:“一定会上报组织,告诉他们老谢家,让长辈的替你做主,不会让老谢家的遗孤流落在外。” 方数却忍不住问:“啊?这样也行嘛??”他没忍住嘟囔:“听着怎么跟告状似得,会不会对安哥不好……” 周鸣御眉峰一扬:“怎么不行?大男人敢作敢当,怎么能叫告状呢?” 说完,又转而冲后头的安怀挤眉弄眼:“要不我车开慢点儿?” 安怀客气道:“那倒不用,任务要紧。” 谢远野:“…………” 谢远野深吸了口气,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大概这会儿已经举枪把这一车的人都崩了——尤其瞎说八道的那位王八蛋。 王八蛋本人这会儿正撑着下巴置身事外,闭着眼兀自缓和头疼,直到觉得前头谢远野脾气明显濒临爆发边缘的时候,才施施然开口: “刚刚开个玩笑,就是昨晚没睡,又突然被颠的头晕才不舒服的。”他后脑勺倚着车座,半阖着眼望着前方副驾驶,慢吞吞道:“我跟谢队长没发生过任何关系。” 这是他头一回喊谢队长这个称呼,跟之前故意扬着尾音、一听就是来气人的不一样,嗓音清冷,慵懒中比往日多了几分冷漠。 谢远野听完,便抬眸冷冷扫了眼后视镜。 周鸣御本来也是调侃,闻言,也不知是真遗憾还是假遗憾到:“那还怪可惜的,不过时间还长,等往后这群鬼丧尸都没了,再继续也来得及。” 谢远野手里的□□亮光一闪。 周鸣御:“……好好好我错了,大哥你想什么时候继续就什么继续,不一定要丧尸都没了之后……” 安怀却突然问道:“话说回来,你们说的那个任务,到底是什么?” 车里骤然安静下来。 “如果是机密任务,不能说的话就当我没问。”安怀轻轻睁开眼睛,:“不过比较是要去的地方,所以能不能容许我多少知道一点目的地?” 谢远野沉默半晌,才说:“是个很重要的据点。” 安怀看向副驾露出的一撮后脑勺:“有多重要?——关系到这灾难么?” 谢远野:“是。” 安怀唔了声,没再问:“知道了。” 等谢远野再抬眼看向后视镜的时候,安怀已经倚着靠背再次合上了眼睛。 他大约是真的不太舒服,本就白皙的脸色此时明显更白了几分,闭着眼的时候眉头微微锁着,纤长的睫毛在眼窝处落了层阴影,正好和垂落的发丝贴合。 接着,他又像是被这捋头发弄得痒痒了,睫毛轻轻颤了颤,接连眨动好几下,又伸手把发丝抓到边缘去,才终于再次沉沉的闭上了眼。 在这一瞬,谢远野突然间非常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次在在基地,无意间在安怀眼尾窥见的一枚小小黑痣。 那时安怀在他的怀里,抬起了头,然后嘴唇擦过了他的下巴。 触感柔软,且温热。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2%,目前为25%!请再接再厉!」 “你是不是哪里算错了,” 几天后。 荒芜寂寥的大街上。 机动车毫无秩序的随意停放着,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一连追尾了三五辆轿车,红绿灯被撞的七扭八歪,灯管半死不活地向下垂落,凛冽的雨水与狂风把它拍打的摇晃不停,没过多久,那脆弱的线路终于在折磨中,不堪重负地被吹断。 哐当! 不知材质的灯管灯面被摔出蜘蛛网,原地一分为几,将原先在周围被狂风暴雨冲刷的摇摇晃晃的丧尸惊动地纷纷转过头来。 但这群丧尸不知是天生具有识别天气的特异功能,还是分清了动静不是人造成的,在勉强可以遮风避雨的树下犹豫半晌,放弃了。 安怀眯着眼无声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翘着腿坐在车内,随手抓了根棒棒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继续对系统说刚刚还没说完的话: “我这几天都跟谢远野保持着距离,什么时候还涨了2?” 系统:「就那天你说你一尸两命后涨的——你那会儿睡着了没注意。」 安怀想起来了,但更迷惑了:“你确定?如果我没记错,他那会儿心里念得估计都是把我丢下车——还能不扣反涨?” 系统沉思半晌:「……难道,他其实是个抖m?」 安怀:“……” 这还真是没想过。 抖m谢远野正在车外的超市里搜刮物资。 为了避免和丧尸群展开正面冲突,他们这几天一连绕了好几次路,眼看就快到地方了,车里的油和食物都见了底。 好在入了城,见底问题也不大,超市多,挑一个位置偏点儿的,丧尸看起来没那么多的搜刮就是。 “这都两点四十二了,” 副驾上的方数颇为忧心地皱眉道:“谢老大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安怀闻言看了眼车台上的电子表,确实是两点四十二分,跟最开始谢远野和周鸣御进去时,说好要回来的时间晚了足足十二分钟。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路上搜刮物资,但谢远野身上有表,就算晚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分钟,就算这次搜刮的超市比较大,有两层,也不该这样。 何况他们马上就要接近目的地了,并不需要过量的物资才对。 就在这时,外头的超市乍然响起“轰隆!”一声巨响! “啪擦——!!” 二楼窗户齐齐炸开,血糊糊的脑袋从破窗里露了出来,然后是身体,最后整个人从二楼直直摔下,砰!的一声,好巧不巧砸在了吉普的车前盖。 看不清模样的脸贴着玻璃滑落下来,黑窟窿咚的眼睛恰好跟安怀对了个正着。 安怀:“……” 他一脚踹开车门,半个身子压在门上,举枪就冲丧尸那血糊糊的脑袋送了一梭子弹! 旋即他飞快缩回车里来了个倒车入库式飘逸,刚把车尾巴送进一个超市大门的角落里,后视镜里骤然冒出一道陌生的身影正朝外狂奔。 身后好死不死,还跟着一串丧尸。 男人一抬眼就看见安怀在倒车,登时飞速朝大门狂奔,边大喊: “救命!!救救命!……” 他话音未落,左侧货架猛然窜出一只丧尸朝他扑来,一时之间无处可躲,男人望着逐渐放大的血盆大口,满脸绝望地闭上眼睛—— “砰砰砰砰砰砰!!” 一串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落下,绝望中,男人没有感受到丧尸扑来的沉重,也没有被咬的疼痛,替代而之地则是抓住他胳膊的、有些冰凉的陌生手掌。 他茫然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张陌生、却又极其漂亮的脸,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凛冽无比,被雨淋了个半湿的黑发柔软地垂在耳侧,将本就白皙的脸庞衬的更冷白了几分。 安怀瞥了眼超市二楼塞得满满当当的丧尸,轻轻皱了下眉,拽着这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刚想往外走,脑中无端叮咚了声! 「叮咚!情敌二号已正式激活,目前清理进度为0,请宿主再接再厉!」 「叮咚!恭喜宿主!情敌二号清理进度为100%!请宿主再接再厉!」 安怀:“……” 安怀:“?” ……什么玩意儿? 12、情敌三号 系统明显也没料到还有这么个操作,播报完自己先傻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得先查查这样算不算作弊……」 安怀:“……” 他简直懒得搭理这货,或者说也没空搭理。 二楼的丧尸接二连三地挤着栏杆摔下来,冲在前头的几只,直接砸地板把自己摔瘫过去的还好,后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丧尸多了个垫背,再配着那身“生命力惊人”的破烂身躯,落了地就马不停蹄地朝他们狂奔过来。 这超市太小,光安怀刚刚被系统耽误,顿住的那一秒,周围已经接二连三都朝他们包抄过来。 他举着枪一通扫射,结果倒了前头一圈儿,后头又冒出来一圈。 安怀啧了声,当机立断地松开二号情敌手腕,抓起侧腰悬挂的另一把□□,对着周围的货架柜台与头顶的灯管火力全开! 超市外暴雨连天,雷鸣声接二连三; 超市内枪林弹雨,货架落地的轰隆声与玻璃灯管当空炸开的爆裂声齐齐震响,几者合为一股冲进安怀耳膜中,差点感觉自己耳朵要聋了。 好在这一顿不是白吵。 冲来的丧尸被货架与落下的灯光们砸了个正着,一时间整个一楼仿佛被人打劫过般混乱不堪,地面上不是丧尸就是物品,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安怀趁机拽起二号情敌,撒腿朝外狂奔。 “等、等等……”刚出门口,二号情敌突然反手抓住安怀的手腕,粗喘着气声音颤抖道:“我……我弟弟还在里面,我弟弟他……” 他话还没说完,当空一道闪电劈了下来! 被雨幕掩盖的城市在这转瞬即逝的闪电之中,露出了他原来的面目——废墟般杂乱的大街,倾盆大雨也无法冲刷干净的满地血污,交错成群的荒废机动车上是密布无数的血污掌印,以及或开或关的商业店铺后,尽是碎肉残骸。 这一切都背后,都聚集着丧尸。 四面八方,虎视眈眈的尸群,他们睁着眼,张着嘴,顺着动静僵硬地转过头,将一张又一张满是血污的面孔朝向这方。 闪电暗去,雷鸣在头顶如巨龙咆哮,当空炸开。 “轰隆!” 一道冲天的爆炸声忽然从超市里炸开,火光将昏暗的超市与雨幕照亮,滚滚热浪轰出的刹那,直接把门口直径五米以内的暴雨反刮出去,险些半空蒸发。 二楼破窗处,谢远野一手举着把冲锋,另一手半拖半背着个人,因为角度缘故,看不清脸,只知道那人双手牢牢抓着谢远野的肩膀,一副生怕被甩下去的模样。 下一秒,那人不知是觉察到什么,还是谢远野低声与对方说了什么,他终于动了动,原先抓着谢远野的手一伸,改为了搂。 “轰隆!” 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滚滚浓烟与冲天热浪将整片空气席卷成滚烫。安怀在谢远野转身收枪的刹那,恰好与对方对上了视线。 谢远野似乎有瞬间的停顿。 但这停顿至多持续不到半秒,旋即他把后背人一拖,单脚踩上窗口,弯腰,不只是在对身上的人说还是对一旁的周鸣御喝道:“走——!” 落地的瞬间,三个成年男人的重量猛将下方不知何时被刮落在地的塑料广告牌砸了个对穿! “安哥!” 后头开车而来的方数一转头,就看见超市大门冲出来几只丧尸,直直冲安怀蹦去,他心中猛地一跳,手刚摸过副驾上的枪,就听接连几道枪声从车外响起。 丧尸齐齐倒地,四肢无力的在地上缓缓抽搐。 安怀举着枪,一缕残烟从枪口缓然飘出。同一时刻,谢远野跟周鸣御一前一后踩着广告牌朝这儿大步狂奔而来。 擦肩而过的刹那,他说:“交给你了。” 安怀一挑嘴角。 他俯身抄起脚边的重机枪,对准前方接二连三奔涌而出的丧尸,摁下扣扳机,震人耳膜的枪声在空气震开的瞬间,安怀脑子里响起了今天的第二道系统播报—— 「叮咚!情敌三号已正式激活,目前清理进度为0,请宿主再接再厉!」 · 十五分钟后,狂风暴雨依旧。 吉普车顶被雨点砸的噼啪作响,雨刮器飞快地在玻璃面上扬起落下,然而雨势浩荡,这点擦抹无异于往沙漠里灌水。 方数开的两眼一蒙,脚下油门全凭感觉踩着。 后排车座拥挤了四个人,谢远野和安怀各自靠着一扇门,中间挤着一对他俩刚一人一个,从超市里捞出来的双胞胎兄弟。 “我叫江念,他是我弟弟江意。” 被安怀救下的那位双胞胎哥哥率先开了口,他脸色依旧煞白,显然还没从刚刚尸潮的死里逃生缓过神来,不过好歹说话不抖了。 他放下手里的一口气灌了半瓶多的矿泉水,声音虚弱道:“末世前我们刚大学毕业,来这边是为了旅游,结果没想到刚玩没几天……世界就乱了。” 事实上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差不多,病毒蔓延,丧尸来袭,毫无征兆的末日降临的前一刻,所有人都过着平静安详的日子,或在阳光下,或在风雨冰雪中。谁都想不到下一秒会进入水深火热的地狱中,连活着本身都变得极其困难。 江念抹了把脸,又继续道:“事出的时候我们本来是躲在旅店里的,但是没过几天就停水停电,又没有吃的,后来实在没办法,为了找吃的,一路逃窜,才跟着人一起躲在了超市里——就刚刚那个超市。” “原来是幸存者驻扎地,怪不得怎么那么多人,”周鸣御擦着头发从副驾上转过头道:“那你们是怎么让感染者混进去的?” 江念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安怀微微眯起眼,不解道:“你们每天进出人员不检查的么?” 刚刚在超市门口他是最后一个上的车,暴雨冲刷后,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就没有半点是完好的,吓得前头开车的方数差点就要去开暖气,最后还是被安怀阻止下来。毕竟汽油有限,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浪费。 他抽空了半包纸巾将身上能擦的地方都勉强擦了一遍,好歹没再继续滴水后,才抓着湿漉漉的头发往脑后随意一拨。 江念听见他说话,不由自主地偏头看去,结果因为角度与位置缘故,猝不及防跟安怀那张好看的有些不太真实的脸对了个正着。 因为贴得近,几乎能看清对方还没干透的浓密睫毛,额角处一滴水贴着眉角滑落,贴着眼皮落在了眼角处。 刹那间,漂亮的桃花眼仿佛含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好似下一刻就要化作泪落下来。 江念登时只觉心跳声要把他耳膜吵聋。 安怀垂眼抹掉落进眼里的水,余光骤然瞥见江念正直勾勾看他的模样,不由挑了下眉:“嗯?我脸上有东西?” 偷看被抓包,江念脸轰的烧了个彻底,连忙支支吾吾地摇头:“没、没有……对不起,我……” 他咽了咽口水,半晌才憋出一句:“……谢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这会儿估计已经死了。” 谁知安怀却说:“放心,你死不了。” 江念闻言顿了下,旋即反应过来,自嘲笑道:“确实,估计只能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还不如死了更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怀打断他的话,半阖的眼在江念和一旁没出过声的江意身上飘过,最终落在了谢远野身上: “我是说,你不会变成丧尸,也不会死……你会活下来的。” ——在世界的意识下,被谢远野英雄救美地活下来,最后成为谢远野的后宫之一。 想到这,安怀又朝谢远野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江念却以为安怀是在安慰自己,一时间望着安怀的目光更加殷切,动了动唇,刚想说点什么,另一旁的谢远野突然冷冰冰地开口: “所以你们是怎么被感染覆灭的?” 江念回过神,顿了顿,又来了个“不知道”,旋即说:“我们避难的地方是在超市的仓库,有水和食物,所以当时根本就没有人出去,甚至连铁门都没有开过一次。” “难道是在之前就有人被感染了?”安怀问。 “人在感染病毒后,最多二十四小时就会变异,”谢远野皱眉道:“你们当时在仓库待了多久?” 坐在谢远野旁的江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低声道:“应该有半个月。” 半个月。 在没有任何进出的全封闭情况下,突然出现变异者,好点的情况是有人撒谎,中途偷偷出去又被咬,等回来后才变异的。 坏的话,要么是仓库关闭前就有人被咬,瞒而不报,等半个月后才突然变异;要么就是病毒在这极度严峻的时候又一次变异——变得不需要被丧尸咬,只需要空气里有病毒,就可以感染。 无论是哪一种,对眼下的人类而言,都可谓是雪上加霜。 “被感染那天,我跟我哥正好去被安排去另一个仓库取东西,没遇上,事出后我们就躲在了箱子里,直到昨天晚上……应该是凌晨左右,突然地震了。” 安怀:“地震?” “三点多,有一点余震,”谢远野解释道:“你当时在睡觉。” 安怀颇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谢远野,没想到他居然还会提一句自己睡觉这种事儿。 但不等他细究,就听谢远野问道:“你们出来和地震有关系?” 江念点了点头,继续道: “因为震动开始不是很剧烈,门口还有丧尸,我们当时想这地震要是把那群丧尸砸了,我们再趁机偷偷爬出去,结果没想到地震刚持续了不到十来秒,那群丧尸就突然抱动起来,全部往地下冲,” 他似乎又想到先前的事,脸色变得煞白:“我们没有办法,只好找了管道偷偷爬上来,结果进了超市,才发现上面居然丧尸更多……” “照你这么说,难道这次丧尸暴动主要是因为地震?”前头的方数忍不住问:“难不成他们跟动物一样,面对□□有本能的逃跑反应?” “动物一般都是在地震发生前会发生一定程度的焦躁不安,但是根据他们的说法,丧尸却是在地震开始之后,才突然变得暴动起来。” 安怀眯着眼轻轻捏了下耳垂:“就算要逃生,也应该是本能往宽敞的地方跑,他们却往超市、甚至是仓库这种狭小的地方挤……怎么看都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化了。” 周鸣御皱着眉道:“话是这么说,但是催化什么?” “……嗅觉,”久久未开口的谢远野,突然皱眉出声道:“对人类气味的敏锐度——以及追捕人类的本能。” 车里一时间陷入寂静。 所有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问题:那又是什么催化了丧尸的这些东西? 安怀捏着耳垂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而突然觉得有些拥挤,便往车门处挪了两下。 谁知刚动,身旁的江念就敏锐觉察到,以为他被挤得不舒服,连忙把屁股往前方边上挪了点儿。 结果这一挪,直接把江意往谢远野身上挤了过去。 江意贴着谢远野,登时脸通红一片,连忙把摁在对方大腿上的手收回来,嘴里磕磕绊绊地道歉:“对……对不起……” 谢远野只是瞥了他一眼,道了句没事,便把目光转向窗外。 江意见状,不由自主地抬眼看向谢远野。 ——男人面容俊逸,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线条锐利的五官冷着脸时无端添了几分不易进人的疏离感。 大约是先前在超市里,命悬一线时这人腾空降临的原因,哪怕此时显得格外不易近人,江意也依旧觉得谢远野身上透着安全感。 江意抿了抿唇,继而鼓起勇气,声音软糯地对谢远野说:“我、我们已经没有地方去了,所以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们跟跟你走?” 他声音不大,但车厢安静,这话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传进了所有人耳里。 安怀闻言,也微微斜眼看过去。 就听一旁的江念也连忙点头,看向安怀道:“对,拜托你们了,我们会努力不拖后腿,什么也都可以做,再苦再累都行。” 江意抿着唇小声补充:“哪怕以后危机情况你们把我丢出去喂丧尸也可以……” 他还没说完,就听边上传来一道低笑。 江意登时满脸通红,转头,就见安怀单手撑着下巴,目光促狭地看着谢远野,满是戏谑道:“谢哥哥,你这不行啊,天天板着脸,人家都吓得总觉得你要把他丢出去喂丧尸了。” 谢远野:“……” 江意登时慌乱无措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他只是了个半天没只是出来,最后只好低下头道了句对不起。 安怀见状,也没继续调侃,半眯着眼说:“开个玩笑,不用这么紧张,我会不会把你丢出去喂丧尸不一定,不过他肯定不会,放心吧,用不着这么视死如归。” 他顿了顿,又看向谢远野:“是吧谢哥哥。” 江念从上车后就听了好几回这个称呼,眼下不由自主地有些疑惑:“谢哥哥?你们也是兄弟吗?” “哦那倒不是,如果按年龄的话,”安怀意味深长道:“那他应该叫我哥哥还差不多。” 谢远野:“……” 他忍了忍,没忍住:“滚。” 江念却更疑惑了:“那为什么……” 就见安怀微微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旋即目光在不远处的江意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对面窗户上,谢远野映照出的侧脸上,意味深长道: “——因为他目前暂且算我的未婚夫。” 江姓两兄弟登时一怔。 安怀却没看他俩,而是望着对面窗户上映照出的谢远野的侧脸,本来都做好了这人反驳的准备了,没想到这次,谢远野却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便别过目光。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安怀颇为意外地一挑眉,正欲再说,车毫无征兆地猛然一刹—— “卧槽!” 方数握着方向盘,惊魂未定地望着车前突然冒出来的一只丧尸,咽了咽口水:“这他妈哪里蹿出来的,吓我一大跳!安哥你们没事……” 后面的“吧”字他没能吧出来,因为刚刚那一刹,直接把后排本来就拥挤不堪的四个人直接撞成了一团。 江念也不知道怎么摔得,上半身直接挤进了安怀怀里,一只手摁着驾驶座的后背。 乍一看,这俩人好像在车里玩儿了个壁咚。 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谢远野刚一睁眼,就猝不及防地看到这一幕。 脸色当即直接沉了个彻底。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5%,目前为20%!请再接再厉!」 13、Omega “那俩双胞胎自称都是beta,身上确实也闻不到什么味儿,我刚刚看了下他俩带的东西,也没见到抑制剂——你怎么看?” 谢远野不置可否,捏着把小刀将面前废弃机动车的邮箱盖撬开,用手电筒照了下,估摸大约还有半缸油量。 他把塑料管插进去,重重吸了好几下,等油顺着塑料管出来后,他才顶着满嘴的汽油味儿说:“继续观察。” 周鸣御也撬了旁边一辆车的油箱,刚吸完,正疯狂呸个没完,听见这话蹙着眉抬头问: “怎么,你怀疑他俩是omega么?” “直觉,不一定准。”谢远野道:“但也不一定不准。” 周鸣御特别意味深长地啧了声: “你那直觉不会是叫厌o雷达吧?——不过确实,希望他俩没撒谎,不然这里头其中有一个是omega就麻烦了,附近也没避难所没基地的,总不能把他俩半途丢下。但是直接带的话,自保能力本来就约等于零,要是不小心再来个什么发情期……咱俩这半个车的alpha和沿途的丧尸……” 他顿了顿,又说:“我孤家寡人的先不说,你这要是不小心被本能吸引……” “滚。”谢远野冷冰冰地丢了个字:“你是不是很闲?有空废话不如去检查下那些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或武器。” “不是正在找嘛,” 周鸣御特别欠地半眯起眼,满脸看戏地说:“说真的,那个江意对你的小心思都快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你还不去赶紧去跟安怀解释解释?” 谢远野微微皱眉,动了下唇刚想说什么,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划过先前在车上时,江念将安怀撑在臂膀之下的画面。 青年半湿的头发贴在车窗上,外头暴雨连天,明明尚且刚过正午,却漆黑一片,直接将车窗幻化成一面昏暗的镜子。 谢远野透过“镜子”,恰好将安怀的神情半点不漏地收进眼底。 当时江念在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登时一路从脖子烧上发顶,整个人支支吾吾地道歉,说到中途甚至直接咬了舌头。 安怀当时不知怎的,就笑了下。 “不用这么紧张,又不是亲到了,撑一下不会把你生吞活剥了。”说罢他还抬手拍了拍江念的肩膀,直把江念的脸拍的更烫一层楼。 想到这里,谢远野脸色不自主地又更冻了几分,眼里甚至染上了丝丝连他自己都有些觉察不到的烦躁。 “……老谢?老谢!” 谢远野回过神,眼皮子也懒得掀地冷冷说:“有事就说。” 结果他没等来周鸣御开口,耳边倒是响起一道带着软气的,糯糯的声音:“那个,谢先生。” 谢远野一转头,就见江意正抿着唇,满脸紧张地看自己。 少年长了一张格外显小的娃娃脸,皮肤白皙,睫毛卷翘,要不是方才车上兄弟俩提前说过,是过来这边进行大学毕业的旅行,乍一看还真要误会江意是个未成年。 江意像是没想到谢远野会直接转头,对上视线的刹那,他登时不自然地别过目光,但旋即又转了回来,捧起一杯罐头递到谢远野面前: “……之前多亏了您救我,要不然我现在恐怕已经死在那群丧尸的嘴下了。”他顿了顿,又说:“我身上没什么东西,这个水果罐头是超市里带出来的,还没过期,您要不介意的话,可以收下吗?就、就当做是我的一点点谢礼……” 入末世后,只要是能吃的都成了稀缺资源。 虽说他们沿途一路也搜刮了不少物资,但因为要去的目的地地处偏远,面对各地劫掠一空的商铺,能有干粮剩就不错。 像罐头这种东西可是很难得的。 谢远野本来不想接的,但看到江意一脸他拒绝就可能就要原地哭出来的模样,想了想,还是伸出了手。 “谢谢。”谢远野随口道。 江意表情登时一喜,仿佛送出去的不少水果罐头,而是什么宝贝,先前的紧张与不安都褪去不少。 然而不等他高兴完,就听谢远野又说:“不过我不爱吃这东西,你把他给……” 他还没“给”完,后方骤然响起“咔哒”一声。 谢远野下意识转头朝声源望去。 就见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安怀正倚着一张破旧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原地散架的露天塑料桌上,半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看着面前江念手里的东西。 “水果罐头?” 江念撕开盖子点了点头:“对,我从超市仓库带出来的,还没过期,这是黄桃味儿的,你要是不喜欢,还有其他。” 他说着又要转头去翻,结果还没动,手里的罐头率先一步被安怀拎走。 这罐头体积不大,一只手就能包裹全部,安怀为了避开江念的手,特意从上头呈抓状接了过来,然而哪怕这样,指尖也依然不小心地在对方手上划过。 江念当时就直接愣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被安怀不小心碰过的地方,其实只是一触既离,但莫名其妙,就是觉得那个地方格外敏感的残留了安怀指尖的触感,温度,以及划过时的痕迹。 ……指腹柔软,体温微凉。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倒退2%,目前为18%!请再接再厉!」 安怀一口糖水刚咽下去,脑中骤然蹦出这么句播报,他不由得一挑眉,偏头循着谢远野的方向望去……然而望了个空。 原地徒留几辆被撬开油箱盖的机动车外,就只剩下捧着水果罐头,抿着唇,满脸沮丧地望着前方的江意。 江意大约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不自觉转过头来,结果恰好就跟安怀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安怀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罐头,似笑非笑地问:“给谢远野的?” 江意似乎没料到安怀会问这个,过来的脚步登时一停,下意识就把手里的罐头往后一藏,然而做完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又觉得太过刻意,只好低着头满脸尴尬地解释: “谢……谢先生之前救了我一命,我没什么能回报的,只有这个,本来是想作为谢礼,谢谢他救了我的,结果他不要。”江意说完,咽了咽口水,又赶忙说:“安先生您不要误会!我不是那种意思……那个……”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反而把自己说脸红了,怎么看都有些此地无影三百两。 好在安怀也不在意,只是指着江意手里的罐头:“他不要,那瓶能给我么?” 江意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把罐头递了过去。 安怀接过来看了眼,发现这居然是草莓罐头,微微挑眉:“好东西啊,可惜了,谢远野不识货,这会儿便宜我了。” 说罢他对江意道:“谢了。” 江意连忙摇摇头,江念倒是问:“安哥你喜欢吃这个么?” “还成吧,味道确实不错,”安怀把罐头往冲锋衣兜里一揣,将手上的黄桃罐头一饮而尽,捏扁,手一扬,薄铝制的罐头稳稳落入不远处的垃圾桶,旋即道: “不过我主要是因为容易低血糖,所以有备无患。” 江念听见这话,不由一愣,惊讶道:“原来alpha也会低……” 他后半句还没说完,就听后方骤然响起一声“吁——”,旋即就见方数从后备箱里吹着口哨抬起头来:“安哥丢的漂亮!” 安怀闻言懒洋洋地完后一靠:“想学吗?” 方数立马原地一蹦:“想!您终于准备收徒吗安哥!?我的神枪手之梦是不是即将实现……” “先把命保住再想你那神枪手之梦吧,” 周鸣御迎面丢了捅汽油来,使唤道:“有空吹口哨,还不赶紧把活儿干完,抓紧时间补充完就又该上路了,知道了?” 方数挠了挠脑袋,应了句,转头又冲安怀:“晚点儿教我啊安哥!说话算话!” 完了也不等安怀回应,生怕被拒绝似得,扭头就跑。 先前在超市时的大雨已经停了好一会儿的,地面湿漉漉一片不说,因为水泥地不平的缘故,诸多小坑都积了水,硬是在这半新不旧的破旧加油站里形成一片水洼。 拎着汽油搬上车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踩到水洼,就能直接被溅一大片水上身。 江姓两兄弟因为不懂怎么抽汽油,被允许歇着。眼下见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无所事事,略微紧张地问安怀:“我们不去帮忙……真的好吗?” “嗯?” 安怀从兜里摸了根棒棒糖,正慢条斯理地剥糖纸,闻言只是轻轻掀了下眼皮子:“没事儿,让他们忙吧,两个alpha一个beta,抽点儿汽油费不了什么力气。” 两双胞胎欲言又止地对视一眼,还没开口,就听安怀又道: “再说了,这个世界不是有个什么性别分工吗?比如omega不能做重活之类的——”他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从面前两人脸上一扫而过,就见江意在听见他说“omega”时,脸色无端僵硬苍白了几分,眼神也不自觉地朝下瞥去。 安怀微微迷了眼,也不戳破,收回视线,挑着唇角语气促狭道:“我正好就是omega,所以不干也没什么问题吧。” 他没刻意收声,因此这话一出,不远处拎着汽油的谢远野也恰好听了个正着。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安怀脑子里蹦出了今天的第三声播报。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倒退3%,目前为15%!请再接再厉!」 安怀:“?” 如果说前两次他大约能猜出来为什么被扣,这回就实在太过于莫名其妙。他不由问系统:“你还扣上瘾了是不是?” 系统无辜道:「误会!我怎么可能这么缺德——应该是你刚刚说了自己性别的缘故。」 安怀:“性别?” 「时间紧迫,漏了给您科普,」系统说:「这个世界呢,omega因为生理结构上的原因,是不能随便说出自己的真实性别,尤其是对刚认识的人或陌生人,这是这个世界所有人类的共识——如果说了,就表示你对面前的人有意思,尤其对方是alpha或beta,说简单点,你刚刚的行为等于在问两个同性恋:我也喜欢男人,约吗?」 安怀:“……” 他险些被这话给气笑,卷着棒棒糖微笑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比喻很烂?” 系统无比自豪:「没有呢亲!」 安怀:“现在有了。” 系统:…… 谢谢你哦。 好在姓江的这俩双胞胎,比起安怀突然自爆性别这事儿,显然更震惊与安怀居然是个omega。 先前在车上,听见安怀跟谢远野是未婚对象,俩人最多觉得安怀是个beta——甚至还觉得这俩人或许是世界上剑走偏锋的aa恋。 但就是没想过安怀是个omega。 毕竟在超市时,安怀展现出来的身手,许多alpha见了恐怕都要自愧不如。 安怀见两双胞满脸精神恍惚的模样,正想着再说点什么时,江念突然回过神。 他耳朵通红,先前下车后就跟着安怀屁股后面跑的崇拜表情消失的一干二净,替代而之的竟然是几分不好意思,眼神乱飘了半天,最后赶在安怀开口前,率先拉着弟弟丢下一句: “我……我还去帮他们的忙!” 完了转头撒腿跑没影了。 安怀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旋即他突然感觉到什么,目光轻轻朝边上一瞥,本来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谁知这一下,居然直接跟谢远野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男人站在一辆车型高大的越野旁,半只脚踩在水洼里,还算透彻的积水由下而上地将他身影倒影其中,脸庞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看向安怀的眼神波澜无水。 仿佛在说,只要这双眼睛是注视向安怀,那么这辈子都不会激起半点浪花。 但安怀知道,这也只是仿佛。 毕竟这人刚刚还一连掉了他百分之十的攻略度。 于是安怀十分干脆地往塑料桌上一坐——也不知道是他太瘦,还是这破烂玩意儿居然意外的结实,只是短暂咯吱一声,便稳稳撑住了。 倒是谢远野抬步走了过来:“待会摔了可没人管你死活。” “这么冷漠。”安怀捏着糖棍弯眼一笑,语气轻松:“不过没事儿,你不管,还有别人管,小方同志和那俩双胞胎都是beta,碰一碰没什么问题。” 谢远野脸色无端又冷了几个度。 但他似乎也有些茫然自己为什么要冷,以至于在皱眉过后,又仿若没听见、亦或者是故作不在意安怀刚刚那番话,转而冲安怀伸出手。 “怎么?” 安怀见状,颇有些疑惑地挑了下眉,旋即像明白了什么:“难道是突然发现那位双胞胎弟弟的好,后悔拒绝了他的草莓罐头和以身相许,这会儿又准备跟我讨回了?” 说完,安怀自己仿佛福至心灵,焕然大悟。 他眯着眼撑着下巴,语气促狭地故意道: “谢哥哥,你这不行啊……我还没跟你解除婚约,你就这样见一个爱一个的,只会显得你非常的……” 后头“渣男”两个字还没吐出,谢远野率先忍无可忍,冷冰冰地横过来一眼,打断道:“你一天到晚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能想点别的?” “确实,” 安怀微微仰着下巴与谢远野对视,勾出一条漂亮的下颔线。 从谢远野的角度,恰好将对方脸上的每一处变动收进眼里,捏着糖棍将其取出的时候,殷红的舌尖更是猝不及防地落入谢远野的眼里。 谢远野不知怎的,下意识要挪开目光。 但还没来得及动,下一秒,就见安怀薄唇轻启,慢条斯理地补充未说完的后半句:“一天到晚光乱七八糟地想你了,确实不太好。”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5%,目前为20%!请再接再厉!」 14、枪茧 听到这声播报,安怀眉梢轻轻动了下。 他望着谢远野,正要再说些什么时,身后的便利店无端“轰隆!”一声巨响。 就见昏黑杂乱、堆了满地货架的店内,一只穿着工作服的丧尸骤然从收银台里跳了出来——它满脸是血,肩部以上的肉被咬了个稀碎,没有支撑力的头颅向一侧悬挂垂落。 大概太久没闻着人味儿,这会儿突然闻到味,一时间行动力惊人。外头俩人刚意识过来,丧尸已然奔出大门,整个人跃起,伸长脖子,血盆大开,目标直冲谢远野! 电光火石间,一只手猛然擒住丧尸脖颈,硬是将丧尸飞扑的身形拽住! “砰!”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塑料桌椅无端被丧尸重重一砸,彻底散架成满地废品。安怀一脚踩住丧尸胸膛,手在头盖骨和下巴一扣—— “咔哒!” 清脆的骨裂声骤响,下一刻,丧尸抬到一半的手终于沉沉坠下。 “啧,”安怀半眯着眼长吐了口气,哼笑道:“这鬼东西还挺会藏,搁这儿跟我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罢他一甩手,偏头看向身后没反应的谢远野:“怎么了小蝉儿,吓着你了么?” 谢远野:“……” 虽说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多少也摸清楚了安怀这人嘴不饶人的习惯,但无端又多了个称呼,谢远野依然忍不住额头青筋直冒,冷声道: “少说两句是不是能把你憋死在这儿?” “不能,”安怀笑眯眯道:“但是不说也不会死。” 谢远野:“…………” 他张了张嘴,刚想再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除了方数之外,其余三人在听见动静的瞬间便快步赶来,此时隔着段距离便看见一只丧尸倒在旁边,姿势扭曲残骸不整,还飘着一股格外诡异的味道,登时脸色一变。 尤其江意,哪怕先前在超市里见识了无数丧尸,眼下见状,脸色也依然不受控制地转为惨白,一时间顿在原地,想靠近又不是很敢。 江念就不一样了,他脸色虽然也差,但依然忍着对丧尸的不适,快步走到安怀边上,满脸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安怀眉峰一扬:“嗯,没事。” 江念:“真的么?” 安怀好笑地看他:“不然呢,我要是被咬了,这会儿还能站这儿跟你说话么。” 他边说边甩了下手——这鬼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死的,死了多久,整个头颅都像被摁进血池里泡了一番不说,暗黑色的血液糊的整个脸都是,也没干透,变成一种极其诡异的胶体状态,安怀刚刚拧断脖子的动作飞快,但也依然免不了沾了一手血污。 这会儿正牢牢的吸附在他掌心上,气味感人不说,触感还格外恶心,哪怕安怀洁癖不重,此时突然伸手看见这么个模样,也险些被恶心的够呛。 他蹙着眉问江念:“能帮我拿瓶水么?我想洗个手。” 江念一听,连忙点头,转头刚想飞奔着去拿,一旁正跟周鸣御说事儿的谢远野闻言,突然转过身来:“等等,不能用水。” 安怀眉头一挑:“不用水用什么?” 谢远野目光在安怀那双手上扫了眼,说:“丧尸死后血液凝固成胶状时,必须直接用酒精清洗掉,用水没效果。” “酒精?”安怀头一回听这么个说法,不由的微微皱眉:“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似乎已经没有酒精了……” “有!”不知什么时候也跑过来的方数连忙说:“早上搜刮超市的时候带回来了!” 早上从超市里搜刮回来的不止有酒精,还有一个药箱,里头装满了各类药品,头疼的发热的退烧的消炎的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两包棉签。 谢远野撕开一包棉签,抽了两根出来,拧开酒精倒了满满一瓶盖,然后再用棉签沾湿,转头冲安怀道:“手。” 安怀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接棉签。 结果还没碰到,手腕率先被谢远野一把握住。 安怀这人,虽然天天嘴上不饶人,各种撩拨的话张口就来,活像一个不知脸皮为何物的“登徒子”,但也仅限于嘴上。 肢体上的直接触碰,除非他主动,否则向来都是能避就避,就算碰到了也会因为不习惯而下意识挣脱远离。 因此被谢远野抓住的瞬间,安怀下意识就要挣脱。然而谢远野像是预料到对方要挣开似得,直接收紧了力道,劲儿极大。 安怀微微眯眼:“我自己来就行……” 他话音未落,谢远野已经捏着棉签,不由分说地开始擦起血污来。 就见方才安怀甩了半天也没能甩掉的血污,在酒精的作用下,一点点被清理干净,露出肌肤原本的白皙,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安怀却在棉签擦过手掌与指节时,轻轻皱了下眉。 “现在知道疼了?”谢远野冷不丁来了句。 安怀一顿:“嗯?” “手指被枪磨出水泡,不想办法处理,而是第一时间用针挑掉水泡让它流血,既不消毒也不包扎,”谢远野边说,边扔掉手里被血污染成黑红色的棉签,抽了两根新的,一根沾了水,一根沾了酒精,但没有继续,而是终于抬起目光看向安怀: “怎么,你是准备等他伤口化脓,发炎发烧了再去管?还是想等彻底裂开后,直接被丧尸滋一手血,变异了再求着神仙给你救回来?” 他说的不客气,安怀却莫名觉得这话格外耳熟。 他不由得微微眯眼:“拿别人以前的话回敬刚刚才救了你的人,你这行为可不太道德啊谢哥哥。” 谢远野难得没追究他这个称呼,神色暗冷地瞥了眼安怀:“你倒还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安怀眯了眯眼,故意道:“只要是跟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谢远野捏着安怀的手一顿,没再开口,而是低头用沾了水的那根棉签清理了下破口水泡边缘残留的污垢后,才继续用酒精消毒。 然而没了污垢阻隔后,酒精毫无阻碍触及到伤口时的疼痛徒然翻了个倍。 也不知是不是这具身体比较不耐疼,过于娇气的缘故,安怀疼的直接倒吸一口冷气:“打个商量,谢哥哥,麻烦动作轻点儿。” 谢远野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眼安怀,那眼神活像在说“这会儿怕疼了”,但再低头时,动作又明显比先前要轻柔不少。 因为角度缘故,从安怀视角恰好可以看见谢远野垂眸低头的模样,这人不知是不是从出生就不懂得什么叫做“温柔”和“笑意”,一张脸除了冷就是黑,好像生来只有这么两种情绪,别说喜乐,连恼怒这种情绪都格外的少。 以至于此时,对方毫无征兆温柔下来的动作实在有些让人意外,安怀不自主地往后一靠,半倚在后备箱的车壁上,直到谢远野给他上完药,缠完绷带后,才开口问: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谢远野顿了下,明白他是在问水泡的事:“昨晚你拿刀挑水泡的时候。” 安怀不由一愣,旋即失笑道:“行吧。” 他昨晚用刀划是想着能早点愈合,早点成茧,以免被人发现自己手被枪磨出水泡这事儿的,却没想到反而被谢远野看见。 隐瞒也不是出于什么担心给自己拖后腿的心态,反之,纯粹是怕麻烦才划破的。 技术层面上的怕麻烦。 毕竟他先前展现出来的实力怎么看都是一个玩枪的老手,事实也的确如此。 要知道上辈子,他的手几乎全是枪茧,如今这具身体虽然与上辈子的他一模一样,但却因为过去二十年都是活在温室里的娇花小少爷,手上别说枪茧了,手指嫩的就跟剥了皮的青葱一样纤细白嫩。 如果是只拿□□,那倒还不至于被磨的整个手都是泡,但偏偏从安怀穿过来为止,拿得不是步.枪就是冲锋.枪,甚至还有火箭筒、机关枪这些又重,又后坐力十足的东西重型枪械,几乎是在逃出避难所后没两天,安怀就发现自己的手开始起水泡。 ——他一个玩儿枪贼利索的人,却连枪茧都没,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为了以防万一,水泡在长出来的当天,安怀便找了个全车人都睡了的时候,用刀偷偷划破,脓水混着血流出来的痛感太刺激,光是动一下就疼的慌,更别说拿枪了。 方才超市门口一场枪战下来,手的知觉到这会儿才恢复了些。 也正因为如此,刚刚抽汽油的时候,他才没有过去帮忙。 一是不想被人发现,二是估计汽油还没弄出来,他手估计先撑不住了。 安怀本以为谢远野十之八九要问,都开始在脑子里琢磨着怎么应付过去,想来想去只剩下一句“天赋异禀”能解释了,结果谢远野却没问。 他垂眼面无表情地将东西收拾回药箱,啪嗒一声合上盖子,声音冷漠道:“少碰水,明天我再给你换药,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好。” 说完也不看安怀什么表情,转身就要走。 结果还没踏出去两步,后头又传来安怀的声音:“你不好奇么?” 谢远野停住脚步:“好奇什么?” 安怀抬起缠着崭新绷带的手轻轻晃了下,意有所指道:“——比如我为什么没有枪茧。” 谢远野凝视他片刻,不答反问:“问了你会告诉我么?” 安怀单手撑着下巴,挑着嘴角道:“说不定呢。” 谢远野却没再说话。 安怀刚想再开口,一旁方数突然凑了过来:“安哥,你手怎么样啊?还疼么?” 安怀回过神:“还成,没大碍。” 方数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安怀被枪磨出水泡的事,只当是刚刚徒手打丧尸时,不小心被东西划伤了。 “你没事就好,那你好好休息啊,”方数说完,又转头去看谢远野:“东西都整备好了,鸣御哥说随时都可以出发。” 谢远野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方数本来还想说什么的,然而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在安怀和谢远野身上飘来飘去,最终咕噜着眼珠子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跑了。 临走的前一秒,还背对着谢远野,冲安怀做了个挤眉弄眼的加油手势。 “起来,我关门了。” 谢远野的声音响起,安怀这才回过神,收回视线,起身走到一旁:“所以你真的不问?” 谢远野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抬手关上后备箱的门,直到合上后,才声音冷淡道:“如果你真的要告诉我,你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的还要拐着弯一遍遍问我。” 安怀眉头一挑:“你怎么知道,也许我就是为了跟你多说两句话,故意等着你问我了我再说呢?” 他说完又跟没过瘾似得,再次补充:“毕竟你这么讨厌我,难得我们之间出现一个话题,不多说两句,多浪费。” 谢远野掰备胎的手一顿,下意识转头:“我没有……” 安怀微微眯眼:“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 谢远野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望着安怀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光线缘故,眸色显得格外深,宛如浓墨晕开,乍然间几乎望不到底,也窥不见里头是什么情绪。 那句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呼之欲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的话,终于彻底夭折,在不明不白与茫然之中,重重摔回了心底。 见谢远野迟迟不答,安怀又问了声:“嗯?” “没什么。” 谢远野终于再次开口,他手臂一甩,将挂在后备箱上的轮胎重新掰回了原位,继而才再次转头,对上安怀的目光,语气极其冷淡道:“我不会问,你也不用纠结不说会怎么样,在走完这条路之前,我不会过问你什么,所以是什么都无所谓,等你想说了再说就行。” 安怀与他对视。 略显燥热的风卷了过来,不远处的树叶被吹得沙沙响,谢远野半干的短发轻轻扬起又落下,他眸色清浅,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 包括声音也是。 安怀听见他几近一字一顿地说:“但我只听真相。” 安怀目光一滞。 谢远野却收回视线,转身朝着车前走去。 结果刚踏出没几步,前方骤然响起砰的一声剧烈摔门声,就见周鸣御手上拿着一台体积不大的笔记本电脑,脸色极差地快步奔来。 “不好了老谢,”周鸣御语气凝重道:“目标点消失了。” 15、小跟班 谢远野登时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刚刚我本来想拿电脑看下距离目标点大概还有多远,估计一下汽油的消耗量,但是一打开就发现导航被全部清空了。”周鸣御也顾不得安怀就在边上,直接把电脑递到谢远野面前,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地图。 说是地图,但上头除了纵横而过的各个线条之外,没有标注任何名字,更没有任何定位目标,包括自身所处的位置都没。 “我刚刚试着修复了,但是你知道,这份导航是跟总部同步的,血——”周鸣御话音猝然一顿,潜意识瞥了眼安怀,俨然在犹豫着什么。 安怀见状,两手揣着兜,正准备知趣离开。 “继续说。”谢远野突然开口。 安怀脚步不由顿了下,颇为意外地看向谢远野。 谢远野则头也不抬地说:“血清的研究所地点是一直在变动的,我们只有越接近任务点,才能再次从总部那里同步接收到更加准确具体方位。” 他把电脑往周鸣御怀里一塞,沉声道:“给总部发送请示信号,寻求修复帮助,如果不回就一直发,直到他们有消息、或者导航重新恢复使用为止。” 周鸣御点头离开。 结果刚转身,就听谢远野又道:“去通知其他人,准备上车,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周鸣御一愣:“可是地图……” “地图路上慢慢修吧,”安怀突然在旁边出了声,他望着不远处危险地眯起眼睛,舔了舔唇:“再不走,待会儿保不齐又要被包饺子了。” 就见先前还空无一人的马路牙子上,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批丧尸,正缓慢地朝这边接近。 谢远野当即脸色一沉。 好在这群丧尸跟先前不同,肢体动作明显缓慢许多。 为了防止再发生先前后排拥挤了四人的情况,先前整备东西的时候,谢远野提前把后备箱里的备用座给撑了起来,虽然拥挤,但好歹是个单独的,总比四个大男人再挤一块儿强。 “安哥!”江念一上车,就立马冲安怀用力挥手道:“这儿!” 安怀来这边后只被方数这么叫过,闻言,颇为意外地转头看去。 江念就跟看出他在想什么似得,微微红着耳朵,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听过小方哥这么喊你,就这么叫了……你要是介意的话……” “没事,叫吧,”安怀好笑道:“我不介意。” 江念登时脸上一喜。 刚想再说,谢远野忽地长腿一迈停在了安怀身边。 谢远野个子高,肩膀挺阔,强势的alpha气息在周身若隐若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站,恰好挡住了江念的目光,乍然看过去,仿佛谢远野将安怀包围其中似得。 “手还疼不疼?”谢远野突然问道。 安怀略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低笑着故意问:“如果我说疼,你是不是要给我吹吹?” 谢远野:“……” “情况紧急,你就是疼也得忍着,以防万一,你跟周鸣御换位置,他坐后排修复电脑地图,我开车,”谢远野边说边丢了把枪给安怀,“你坐副驾,尽量守下。” 说罢,他转身离开,与安怀擦肩而过时,目光状似无意地从江念脸上掠过。 江念正探头探脑地想看看安怀什么时候上车,无端被谢远野这么冷冷一扫,顿时愣住。 直到周鸣御端着电脑挤进来,关上门,他才终于回过神。 安怀上了车,刚拉过安全带准备系上,就感觉身后有人在望过来。本以为是江念或者方数,结果一抬头,却跟后视镜里江意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江意上车时主动提出要落座到后备箱那个位置,这会儿位于全车最末端。 他似乎没料到安怀居然会借着镜子看回来,登时就跟干了什么坏事被偷偷抓包一样,立时欲盖弥彰地转过头,假装什么也没看。 然而耳朵仍然泛着红。 安怀盯着镜子里那只依旧通红的耳朵,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敲了敲系统:“江念清理进度有查出问题么?” 系统说:「没有,数值很正常。」 安怀又问:“江意呢?” 系统顿了下,又说:「清理进度仍然为0,数值依然很正常。」 安怀没再说话,而是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系统还以为安怀问这个,是担心数值出了什么bug,于是又解释道:「我刚刚全部检查过了,虽然什么也没查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倆会偏差这么大,但是数值确实是没问题的,你不用太担心……」 “我知道是正常的,没担心。”安怀打断道:“只是有点意想不到。” 系统听得一头雾水:「啊?意想不到什么?」 ——意想不到这剧情居然真的可以这么走。 然而这话安怀并不打算说。 “你准备捏着那安全带到什么时候?” 谢远野两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踩油门,沉重的吉普直接朝着马路牙子反方向蹿了出去,一头钻进公路旁的一片树林里:“待会儿被甩出去了别再喊疼。” 安怀轻轻挑起眉头,咔哒一声将安全带扣进去:“我发现你今天说话真的很不留情啊谢哥哥,光冲着我咄咄逼人了。” 谢远野却只是瞥了他一眼,半晌道:“近墨者黑。” 安怀“嗯?”了声:“照你这么说,还得怪我?” 谢远野没说话,只是用余光扫了眼他,俨然在说“不然呢”。 “可惜了,” 半晌,安怀突然低声叹了句。 他解开安全带,拉上保险栓,在吉普从这片林子里蹿出去的同时,落下车窗,捏着□□伸出手,将漆黑的枪口对准前头,迎面朝车前盖飞扑而来的丧尸,微微眯起了眼—— “我还以为你其实是吃醋了呢。” 枪声起,话音落。 “砰!”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2%,目前为22%!请再接再厉!」 不知是不是这片地区夏季多雨的缘故,先前在超市那边下了场几欲要颠覆世界的倾盆大雨,如今换了个位置,刚走出短短几个小时,头顶乌云又开始疯狂滚动。雷鸣声更是接二连三地响彻个没完,尚还只是傍晚五点,天却黑的宛如深夜凌晨。 哪怕车头开了灯,也依然只能勉强看清前方三到五米的路况。 再远的,便被黑暗吞没。 在不知道跟第几辆、或碾压而过第几样不知名物体后,坐在后排的江念忍不住缩着脖子问了句:“不能开大灯吗?” “不行,”坐在他身边的周鸣御头也不抬地沉声解释道:“开了的话就会吸引来丧尸,咱们目前这条路接近高速,末世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企图开车从高速逃跑,但是又逃跑失败,全丧命在这里的。一旦把他们全吸引来,麻烦就大了。” 江念意识到自己问了蠢话,不由得低了下头。 “不过这么开下去也不是办法,快下雨了,路况只会越来越难走,” 安怀看了眼窗外的景色,旋即目光一转,落在了后视镜上,镜面映出后排周鸣御愈发凝重的脸,他微微眯了眯眼,转而看向谢远野:“怎么办,找个地方停下?……还是继续?” 谢远野没说话,他眉头重重拧成川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突然一转车头,直接从车路口扭转下去,没多久便在一处僻静的位置停下。 与此同时,后排沉寂已久的周鸣御终于抬起了头。 闪电在车外亮起的同时,后视镜里照出他极其难看的脸色,以及轻微摇头的模样。 谢远野神色登时重重沉了下来。 ——接收不到。 毫无原因,毫无征兆。 这一路来的导航地图和目标任务就这么突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一下午发送的几百封请示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音信。 大雨沉重地砸在老旧玻璃上,安怀花了一下午才好不容易干透的头发,被这么一泡雨又给淋的湿了七七八八。 他推开临时在路边撬的这栋双层居民房的大门时,方数正从老旧沙发上拉了块布下来,给躺在地上的一家四口整齐盖上。 末世来袭,难得有户人家没瞎往外逃,而是选择了留在家里。 但最终也没能逃过因为物资短缺,被活活的饿死的命运。 从尸体的新鲜程度上来说,应该才刚死没多久,味儿不是很重,要是安怀他们早来那么两天,也许还能救济一下。 但现实没有那么多也许。 在这人人自危的末世里,逃出的被咬死,留下来的就要面临断水断电甚至断粮,最终活活被饿死的结局。 客厅里只有方数和江念倆双胞胎,手电筒被摆在客厅,为了省电,开了最弱的那档光,安怀一转头,就看见这三人满脸沉重。 尤其江意,一张脸白的就差当场“兔死狐悲”地哭出来。 安怀扫了眼那几具被盖上厚重布料的尸体,没说话,而是轻轻点了下头——这是他一直以来培养的习惯,无论是死还是活,进了别人家,第一件事就是向主人打招呼。 具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他也不清楚,反正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在这么干了,哪怕上辈子当雇佣兵做任务的时候也是。 以至于当年一度被其他队员吐槽过于做作,像个披着人畜无害羊皮的斯文败类,温和有礼的表皮下藏着无尽的冷血。 明明实际没什么悲悯之心,却还总对死者做一些看似悲悯的事。 对他人是,对自己也是。 “咔哒。” 身后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安怀转头,就见谢远野同样湿漉漉地走了进来,但他头发短,往后拨弄几下就没事了。不像安怀,一湿,略长的头发便都贴在了脖子处,黏糊糊的格外不舒服。 “如何?” 安怀问道。 谢远野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没说话,而是从兜里摸了包瞧着一点儿也不像他口袋里会揣着的纸巾丢给了安怀,转而看向客厅里的所有人,沉声道: “导航找不回,总部没音讯,现在我们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在这里等着,省吃俭用,直到总部有音讯为止——但是我们物资不多,六个人,最多坚持两天半。” “那第二个呢?”江念忍不住问。 谢远野冷冷扫他一眼,说:“第二,继续执行任务,进行地毯式搜捕,尽可能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位置,直到找到为止任务地点为止。” 屋里登时寂静一片。 两个选择,前者坐着等死,后者毫无目标的搜索,要是物资消耗完毕,也是难逃一死。 “你们决定怎么办。” 谢远野又问。 在场六个人,除了他和周鸣御,哪怕是一起从先前避难所里逃出来的安怀和方数,本质都与他们的任务无关,四舍五入撑死也就算个编外人员。 因此,这个问题不仅仅只是在问江念两兄弟,还有一部分也是在问安怀和方数。 谢远野说完,目光不由得转向安怀。 却见这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了根橡皮筋,这会儿正用手当梳子,把半湿的头发草草拢在一起,露出白皙的脸颊与尚还沾着水珠的耳朵,然后用皮筋一捆,在脑后扎了个小马尾。 安怀扎完一抬头,就对上了谢远野的眼,倏然发现这人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味道,与细微的愣怔。 他轻轻眨了下眼,旋即焕然大悟,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在谢远野耳边轻声说:“难不成你其实比较喜欢扎马尾的类型?” 谢远野:“……滚。” “不要害羞,我又不笑你。”安怀耍完嘴皮子,眼见对方脸色愈发冷硬,这才转头说回正事儿:“第一第二都行,主要看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谢远野一怔,旋即不知想到什么,微微眯眼瞥了下对方。 就听安怀又道:“我是你的小跟班。” 谢远野:“……” 安怀这话没收音量,屋里几人都听见了,江念下意识朝安怀看了眼,微微攥紧拳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他边上的江意睫毛一颤,微微垂了下来。 像是企图借此,将眼底某种不可告人的情绪给掩盖了下去。 最后是方数率先开口:“我跟上次一样,都行,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跟着你们就行了。” “小方同志,忘了你段哥当初说的什么了么,”安怀突然道:“自信点儿。” 方数没想到安怀会突然提这茬,登时一愣,半晌又笑道:“确实,我一定努力不拖后腿,不让你们丢下我!” 安怀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方数的脑袋。 那么就剩下两人了。 谢远野目光在江念和江意身上扫过——这俩双胞胎虽然外表长的一模一样,但却又能一眼就辨认出谁是谁。 本以为这次也会是江念先开口,结果意外的,却是江意先抬起了头,脸色苍白地看向谢远野,四目相交的刹那,他不自觉地捏了捏衣服。 像是下定什么决心那样,终于小声开口: “我可以……跟着你吗?” 「叮咚!提醒宿主,您目前已触发剧情关键点之一选项:主角攻与情敌三号的爱情火花诞生之初!请注意任务进度,防止失败哦!」 16、抽烟 “麻烦解释一下,爱情火花的诞生之初是个什么东西?” 昏暗的客厅里,安怀捏着一包刚从后备箱的物资袋里翻出来的烟,借着烛火看了下牌子,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独有的。 脑子里的系统回答:「虽然咱们这篇文吧,是有点无脑的种.马文,但是呢,为了符合逻辑、符合正常人类的行为轨迹,所以该有的感情发展,还是得有的。」 安怀没忍住嗤笑了声,往后一靠:“就这在末世里推了一个又一个后宫,全篇下来就像种.马发.情纪录史一样的玩意儿,还企图扯逻辑?真行。” 系统自知理亏,于是干咳一声,非常肃穆道:「所以为了改变这种无良的风气,不合理的情节,我们特意找到了您来维持,对不对!」 安怀懒得搭理这货的吹水,随手撕开烟的包装纸,道:“少贫,有正事儿想问你。” 系统:「啥?」 “你那个剧情点里,谢远野是要去拿血清吧?是不是跟丧尸有关?”安怀问:“如果是的话,那他们最后去成了么?” 系统道:「是有关,也去成了,怎么了?」 它顿了顿,似乎明白过来安怀想问的是什么正事儿了:「哦,你是想问那个地方在哪里吗?」 “智商进步了。”安怀非常不走心地夸了句,“所以在哪儿?” 系统还没说,另一头突然传来江念的声音。 “罗雪山?” 后厨旁的狭窄楼梯上,谢远野半只脚刚踩上台阶,无端听见这么一句,不由转过头:“怎么?你知道?” 江念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弟弟知道。他小时候在那边的一个什么研究所待过一段时间,后来一直到上初中了才回来。” 谢远野闻言,登时眉头一皱:“那个研究所叫什么名字?” “名字?”江念轻轻皱了下眉,没想起来,索性扭头去问后面的江意:“小意!你小时候待的那个研究所叫什么啊?” 江意突然被问,愣了下,还没说话,就见谢远野迎面大步走来。 这栋房子本来就不大,单层加上公摊面积,撑死有没七十都难说,厨房更是狭小无比。 江意和江念都属于个头比较矮小的那种,俩人往里头站倒没什么,但此时谢远野徒然进来,瞬间将整个厨房填的满满当当。 男人个子挺拔,少说一米九往上,下巴一抬,头顶就要蹭上天花板了。 “你还记得它叫什么名字么?” 谢远野三两步停在江意面前,面色低沉,alpha强势的气息席卷而来。 江意下意识后退了步,整个人贴着墙角,咽了咽口水,半晌才轻轻点头:“记、记得……” 谢远野追问:“叫什么?” “叫……” 他嘴唇嗡动,垂着眼支支吾吾半晌,转而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徒然一变,下一秒,毫无征兆地捂住嘴疯狂咳了起来。 这变故来的突然,谢远野也难得愣住。 他不由皱起眉头:“你……” 话还没说完,江意突然毫无征兆地往前一倒,跟碰瓷儿似得。眼看马上要落在他怀里,谢远野下意识往后退了步,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对方肩膀。 后头听见动静的江念也立时冲上前,谢远野见状,刚想把人转交给对方,江意的咳嗽声无端更加剧烈,甚至还伴随着剧烈的喘息。 借着边缘不甚明亮的烛火,可以看清对方通红的脸,与额头密密麻麻的汗。 “他怎么回事?” “小意小时候得过哮喘,已经很多年没有复发了,”江念边说边手忙脚乱地看着江意,微微弓身,语气紧张道:“小意,呼吸!就像当年医生教你那样,放缓呼吸——” 然而江意依然低着头,咳的仿佛要把心肺都呕出来一般,他肩膀蜷缩,整个人弯着腰,从背后看仿佛整个人都埋进了谢远野的怀里。 “不行不行,这样根本不行,”江念急的快像热锅上的蚂蚁:“我、我出去找找药……看看有没有办法……” 他还没说完,肩膀突然被人一碰。 就见安怀不知何时走到身后,看也不看他一眼,道:“别找了,这地方你爬出五公里有没有家便利店都难说,等你找回来,你弟弟人已经没了。” 江念登时面如死灰,声音颤抖道:“那、那怎么办……” 安怀没说话,而是摸着黑打开边上的柜子迅速翻了两下,在众人的注视下掏了个塑料袋,旋即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谢远野身侧,也没看谢远野,而是伸手抓住江意的胳膊,轻轻一使劲。 原本还把头埋在谢远野怀里咳的死去活来的江意,登时身体朝后一道,整个人落入了安怀的怀里。 谢远野看了眼空掉的两手:“你会?” “一点,不确定,歪门邪道的土办法。”安怀从后一手搂住江意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怀里带,自己靠在墙上,一手将塑料袋套上,旋即低声道: “忍住,别咳,调整呼吸。” 江意却依然咳个没完。 安怀小拇指轻轻勾住江意的下巴,迫使对方仰起头:“你好不容易从丧尸嘴里逃出来,难道就想在这儿死了么?你甘心么?” 说到这,他话音一顿,突然将唇贴近江意耳畔,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后厨里,除了江意的咳嗽声别无其他,谢远野借着烛火,只看见安怀的薄唇轻轻张合着。 没有人听见安怀最后说了什么。 但江意却在那句话之后,咳嗽倏然再次剧烈起来。 然而这次咳嗽并没有没有持续多久,便慢慢减弱,直到彻底停下恢复为止。 “行了,”安怀直起身,就见谢远野依然站在不远处的位置,他看了眼面前满脸虚弱,还没彻底缓过劲儿来的江意,微微挑了下眉:“还给你?” 谢远野登时眉头一皱。 好在不等他说,后头的江念已经走过来接住了江意,满脸紧张地问:“怎么样,还难受吗?” 江意虚弱地摇了摇头,旋即抬头看向安怀,声音嘶哑道:“谢谢你……” “不客气,我也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用,”安怀看了眼自己湿漉漉的手,又道:“所以现在能说了么?” 江意双拳紧攥,面色苍白地无声动了动唇,然而一连几下都没能说出口,好像那地方、那个名字藏着什么无法诉之于口的难言之隐。 屋内寂静片刻后,江意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什么决心,刚想再次开口,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安怀道: “不能说就算了。” 江意猛地一抬头:“我……” “行了,休息吧,等你没心里负担了再说也行。”安怀顿了顿,又道:“我可不想再来一次,这偏方第二次还能不能起作用还不知道——何况现在就算知道了,这雨势也没办法马上赶路,出门儿东南西北认不认得出来还是个问题——晚点再说,是吧谢队?” 他难得正儿八经地叫了声谢队,尾音却依旧懒洋洋的往上扬。 谢远野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旋即在江意和江念的目光下,语气冷淡道:“休息吧,等你想起来,能说了再说。” “那就这样。”安怀微微偏头看向江意,烛光的火由上而下地地将他照亮,本就漂亮的脸庞此时此刻无端盛出几分难言的温柔来。 江意不由自主地抿了下唇。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安怀却像是察觉到一样,低声道:“听话,歇着吧。” 「叮咚!情敌三号清理进度30%,请宿主再接再厉!」 · 「你刚刚跟江意说了什么?」系统突然问。 安怀借着滔天雨水把手冲干净,又抽了张纸轻轻擦干。 经过雨和刚刚那一通“抢救”下来,左手的绷带算是彻底废了。他把绷带解开后,随意地甩了甩,才说:“你还干涉这个么?” 系统难得沉默了下,继而道:「我就是有点好奇嘛……毕竟那一下居然就有30点清理数值诶?」 安怀嗤笑一声:“那江念还一下百分百了,你怎么不问?” 系统:…… 系统:「如果我说我那是被震撼的没想起来问……你信吗?」 安怀低低闷哼了声,望着滂沱的雨幕,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一楼客厅放着这栋房子的主人尸体,没人能心大的半点反应也没地呆在这儿。 老旧的客厅里只有桌上摆着一盏烛火,安怀开门进来的时候,外头狂风刮了进来,吹得火苗摇晃不停,连带光线都摇晃的没完。 安怀面色如常地越过尸体——在来这里之前,他就见过太多生死,事到如今,早已感受不到恐惧害怕为何物,也生不出太多的悲悯。 人死来去,只觉得有些悲哀。 他弯腰拿起沙发上的烟,动作熟稔地拆开,曲起手指轻轻在底部一弹,一只烟跳了出来。 安怀刚咬住过滤嘴,谢远野突然从旁边走了出来。 对方明显没料到他居然会抽烟,整个人原地一怔,旋即皱起眉头:“你还会抽烟?” 安怀意有所指似得说:“我会的可多了。” 说罢,他也没搭理谢远野,两指夹着烟,俯身,接着摇曳的烛火将烟点燃,但没吸,而是转身再次朝门外走去。 门还没关上,谢远野便跟了上来。 “江意说了,”谢远野出声道:“他小时候待的那个研究所基地,就是我们的任务点。” 安怀:“他还记得路么?” “记得。”谢远野道:“休息一晚上,明天雨一停,他带路启程。” 安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谢远野见他难得安静,不由得朝对方看去。 这人显然不是头一回抽烟了,从动作和吸烟频率,甚至吐雾时候的面部微表情,十之八.九应该是个老烟枪。 不知怎的,谢远野莫名觉得这样的安怀格外的陌生。 就好像……今天头一回见到对方那样。 “我能问个问题么。”安怀忽然开口。 谢远野下意识以为这人又要问些没营养的东西,刚板起来脸,下一秒,就听对方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omega?” 谢远野登时一愣。 “按理来说,alpha和omega难道不是天生吸引么,就算你讨厌我,也不至于因此讨厌所有omega吧?”安怀顿了顿,转而不知想到什么,看向谢远野的目光无端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难不成你长这么大,除了我之外,就没有遇到过第二个omega?” 谢远野:“……” 安怀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alpha和omega的关系,就跟他们原世界的男人跟女人一样。 因此也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就跟问一个男人“难道你从小到大都没牵过女孩子的手”意思差不多。 见谢远野居然没回答,登时一扬眉,故意掐着声音惊讶道:“不是吧,真的吗谢哥哥?你好可怜哦。” 谢远野:“…………”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想一脚把这人踹进雨里拉倒的冲动,说:“军校入校的第一条规定就是必须全员alpha,家里全员除了我母亲之外更是全员alpha,何况,” 他停了下,语气冰冷道:“我不想标记任何人。” 安怀从系统那里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标记大约就是盖戳的意思,并且是只有alpha能给omega盖私人戳。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原作剧情,一下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 谢远野:“怎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这话可信度不怎么高。”安怀咬了口烟,眼看谢远野脸黑的马上要转身离开了,才慢悠悠地继续说:“照这么说,你讨厌omega也不全是因为我了?” 谢远野闻言一顿,不知想到什么,片刻后,才又道:“我……讨厌你,不是因为你是omega。” 安怀眯了下眼:“只是因为单纯的讨厌我?” 谢远野动了动唇,像是想说是,又像是想否认,过了好半晌,才又憋出一句:“……以前是那样。” “哦——”安怀恍然大悟:“那现在是喜欢?” 谢远野登时有些后悔补刚刚那句,冷着脸蹦出一句:“没有。” “谢哥哥,你真的很不懂情调。”安怀轻轻往后一靠,跟没骨头似得倚在门框上,嘴上叼着的烟刚烧到三分之二,飘渺而上的烟雾将他整个人的脸庞描绘的有些模糊。 谢远野刚回头,就听安怀又道:“不过算了,好歹从讨厌晋升为以前讨厌,也算是有进步。” 谢远野身形一顿。 他刚想说什么,就见安怀突然从烟盒里又抽了根烟出来,只不过这回是递给谢远野的:“作为庆祝……来根?” 问完他忽然又想起其他,说:“抽过么?如果没有我就不带坏小朋友了。” 说罢,他果真就要把烟一收,结果刚收了一半,指尖的烟便被夺走。 就听谢远野冷冰冰地说:“下不为例。” “真抽?”安怀颇为意外地看他,眯了眯眼:“我还以为你这么正儿八经的人不碰这个——不要为了拂不开面子硬抽啊,谢哥哥。” 谢远野登时脸更硬了:“以前队里会面,抽过两次,还有私底下也抽过一次。” 安怀微微抬起眉梢,眼里颇为怀疑。 谢远野却不再搭理,他垂眸凝视着指尖的烟——事实上,换做平时,任由别人如何说辞,他也不会接过烟,但刚刚不知怎的,听到安怀的的刹那,鬼使神差就把烟直接夺了过来。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也难得有点弄不清心里头怎么想的。 就挺烦躁。 尤其在听见安怀叫他那声‘小朋友’时。 那种非常陌生的不爽立时在心底极其迅猛的生长。 谢远野蹙着眉,心里思绪翻滚万千,也没翻滚出什么所以然,反而被飘过来的烟味儿勾出一点很陌生的瘾来。 他夹着烟咬住过滤嘴,转身刚想回屋去拿打火机,胳膊猛地被人一拽。 “多麻烦。” 话音落下的刹那,安怀一手勾住谢远野的脖颈,一手夹着烟,轻轻仰头,将自己燃烧的烟头抵上谢远野的——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3%,目前为25%!请再接再厉!」 系统的播报混在雨声中乍然响起,安怀终于缓慢抬起眼,在昏暗的夜色中,借着客厅里漏出来的一点烛光看清了谢远野那愣怔中、带着几分错愕的神情。 他在对方漆黑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安怀微微眯起了眼。 直到谢远野回过神,他才跟终于记起松手似得,将手收了回来,偏偏微微发亮的指尖在脖颈上一划,勾出一条触感极其明显的线。 最终止歇在了喉结处。 谢远野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喉结:“你……” 他还没“你”完,就见安怀忽然夹着烟深吸一口,继而故意冲谢远野脸上轻轻一吐—— 烟雾缭绕中,安怀那被烟熏过的、带着些许磁性的低沉嗓音,混着风雨,在这片浓郁夜色里,一字一顿格外清晰地卷进谢远野的耳里。 他说—— “宝贝儿,撩你怎么这么费劲呢。” 17、发.情期 狂风暴雨下了一整晚,直到隔天清晨才终于停下。 临走前,谢远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把铁锹,在后院的一块早枯涸的农田旁边挖了个大坑,将屋里头那几具主人家的尸体给葬了进去。 安怀下楼的时候谢远野刚填好土,正在后厨不知道翻什么东西。 听见动静,便回过头看了眼:“醒了?” 安怀懒洋洋地嗯了声,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细微的鼻音慵懒道:“不是说要走么,雨停了还不上车?” 谢远野没说话,只是俯身从灶台下方拉出一个袋子。 安怀走过去看了眼,发现里头装的全是木材。 昨天来时天黑的太透,以至于直到此刻,安怀才发现,这户人家的厨房尚还保留着旧时代的拉风箱模式,灶台中间的大锅底下是空心的,留着用来烧木材点火。 谢远野在破烂袋子里翻了好一会儿,挑出一条相对而言形状较为笔直、且完整的木头出来,才又把袋子重新塞回去。 “你拿它干什么?”安怀难得没看明白。 谢远野从兜里掏出弹.簧.刀,在较为不粗糙的那一面用力一划,直到削出一面较为平整的横切面后,才停下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根黑色油性笔。 “立碑。” 他手腕一动,再收笔时,木头上已经多出两个字:家墓。 安怀看了眼,发现谢远野的字倒是写的很不错。 笔锋锐利,字形却有些潦草,意外的与对方冷淡到几乎有些刻板无趣的性格不太符合。 甚至带上几分潇洒。 宛如在字迹上,才堪堪流露出几分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所应该有的,锋芒在外的本性。 “不知道他们姓什么,只能暂且这样了。”谢远野将墓碑插在土上,又用铲子在旁边堆了个小山包,直到确定这“墓碑”不会轻而易举就栽倒后,才停止。 安怀垂眼望着面前这个简陋的墓碑,沉默片刻,才抬眸对谢远野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管这种陌生人的死活,没想到居然还亲自给人家做了个墓。” 谢远野闻言只是瞥他一眼,旋即放下铲子,说:“这种山村,对于死后遗体的放置都比较在乎,毕竟在别人家留宿了一个晚上,就当借宿费。” 安怀有些意外:“你还挺了解?” 谢远野顿了下:“小时候听别人说过。” “是么,”安怀唔了声:“听谁呢?我认识吗?”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属于这段时间撩拨惯了的后遗症,却没想到谢远野被这一问,居然卡壳了,原地站那儿好半晌也没说出话。 安怀颇为意外道:“怎么,难不成我真认识?” 谢远野下意识想否认,但话到嘴边,他又突然想不起来,当年告诉他这事儿的人到底是谁,安怀到底认不认识。 许久未触碰的记忆宛如被遮了一层纱幔,笼罩在茫茫白雾之中,那张潜意识里认为应该呼之欲出浮现的面庞、身影,都被尽数遮挡,任凭他如何绞尽脑汁也无动于衷。 非但如此,只要他愈发想一探究竟,大脑的神经便立时隐隐作痛起来。 毫无缘由,突如其来。 且莫名其妙。 安怀见谢远野蹙着眉,愣在原地半天也没反应,刚要说话,头顶乌云徒然滚动了下,深灰色的沉重厚云碰撞在一块,炸出一声沉闷的雷声。 谢远野在雷鸣中乍然回过神。 “不认识。”谢远野单手摁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抬头看了眼天。 昏沉,阴暗,俨然又是一场倾盆大雨的前兆。 不等安怀多说,谢远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方才那阵疼痛都是错觉般,哑声道:“走了,趁着雨大起来前离开这里。” 安怀望着谢远野转身离去的的背影,不由得想起方才对方突然出神的模样,心里莫名其妙涌出一点极其微妙的感觉。 但不等他抓住,这点感觉又立时消失殆尽。 他不自主地问系统:“谢远野刚刚说的那个人是谁,你知道么?” 系统答道:「除了书里进行时的剧情与主线之外,任何角色支线和过去我都不知道。」 安怀:“为什么?” 系统无辜道:「因为作者没写嘛。」 安怀:“……” 好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安怀啧了声:“要你不如要块叉烧。” 系统:…… 「不过你可以探索下,如果触发了什么隐形支线,应该是会随之触发其他选项奖励。」系统突然又道。 安怀唔了声:“能什么奖励?” 系统卡壳了下,小声说:「这个得看你触发了什么隐藏支线,揭秘越大,奖励越大——所以具体会奖励什么,还得看那时候揭秘了什么,一般来说是会和这个有关。」 安怀:“听着跟打游戏似得。” 系统笑了笑,语气轻松道:「你就当是呗,本来对你来说不也差不多么。」 “差不多?”安怀嗤笑一声,“那我是打游戏,你算什么?管理员?还是外挂?” 系统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愣了下才答:「管理员算不上,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外挂?哎呀怪不好意思的,听着就跟金手指似得,怪害羞的……」 他还没得意完,就听安怀又说:“那你知道外挂最终的下场都是什么么?” 系统:「啥?」 “被外部识为病毒,毁灭,祛除世界。”安怀慢悠悠道:“从此往后不复存在,来一个灭一个,来一双灭一群,直到把他们家给抄了为止。” 系统:………… 话落,安怀终于彻底懒得搭理系统,跟着前头的谢远野进了屋,刚走到后厨,忽地又想到什么,突然冲前头的谢远野道了句等下。 “马上就好。” 旋即头也不回地再次进了厨房。 谢远野听他在里头一阵翻箱倒柜,也不知在干什么,蹙着眉正准备催促时,就见安怀从角落的一个柜子边站起身,走了出来。 谢远野低头一看,发现他手里正捏着盒保鲜膜。 “你要带上车?”他不由问。 安怀摇了摇头,没吱声,而是再次朝后院的墓碑处走去,然后在连绵不绝的雷鸣声响中,扯出一段保鲜膜,将谢远野刚刚亲手做的“墓碑”牢牢包裹上。 谢远野见状,有些愣怔:“你包它干什么?” “当然是防止字迹被雨淋没了,”安怀把空了的保鲜盒往边上的垃圾桶一丢,“虽然的确简陋了点,但在这末世里能留个全尸安然入土,还有块墓碑的人不多了,他们在地下知道了,会谢谢你送的这一程。” 安怀捞过先前放置在边上的灰色鸭舌帽,戴上,路过谢远野身边时,抬手轻轻在对方肩膀上一拍,声音低缓: “字很漂亮。”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5%,目前为30%!请再接再厉!」 · 经过一夜大雨的冲刷,空气中自从进入末世后,便一直未曾消散的血腥味终于变得不那么浓郁,并且因为这地方偏僻,地广人多,除了公路外就是草木,车一路飞驰而出,吹来的风中尽然久违的带着独属于泥土的腥味。 过去不那么好闻的味道,在此刻倒是变得无比芬芳。 根据江意的说法,他们在的这个位置其实离目标任务点已经不远了,沿着公路直走,再盘一座山就能到。 “所以那个地方在山顶?” 安怀抬眼看向坐在前头江意,不知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他眼睛带着点红血丝,眼尾微微上挑,漆黑的瞳孔清澈明亮,看向谁,眼里便只倒影谁。 活像“多情”成了精,看谁都带有几分能蛊惑人心的含情脉脉。 江意对上视线的刹那,不自主地想起昨晚的事情。 他轻轻滚了下喉结,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目光,轻声说: “嗯……在山顶,而且是比较高且偏僻的一座山,我第一次到那边的时候,它路其实都还没开采好。” 方数忍不住问:“路没开采好你怎么上去的?” 江意道:“坐直升飞机。” 他顿了顿,又说:“直到后来,大概我过去两年后,他们才修好路,但不知道为什么,修好路的同时也禁止直升飞机再进入。” “防止突袭么。”安怀在后头接了句。 方数好奇道:“为什么?” 安怀没说话,只是撑着下巴望向最前方的驾驶座。谢远野上车后除了问路的事,基本就没再开过口,斜挂在车头中央的后视镜映出他一如既往冷漠的眉眼。 然而就在这时,不知是安怀的视线过于明显,还是他突然第六感爆发,猝不及防地抬眸,也看向后视镜——或者说后视镜里映出的安怀的注视。 视线短暂相交的刹那,安怀微微迷了眼,终于开口:“那个地方藏着、或者说在研究什么东西吧?” ——并且是无法公之于众的那种。 谢远野没说话,只是借着后视镜浅淡地在安怀身上一扫,便再次收回了目光。 大概是上天眷顾,接下来的一段路程竟然都意外的顺畅,除了头顶要下不下的乌云叫的格外烦人之外,沿途间游荡的丧尸都没出现过几只,根本不用枪,车开过去了对方都没反应过来。 安怀见状,也不继续端着备战状态了,自顾自地往边上一躺,仗着最后排备座只有自己一个人,两腿大咧咧地往边上一翘,就这么吹着风闭目养神起来。 结果刚闭上眼没一会儿,前头的江意突然转过头,道:“那个,安、安怀。” 安怀眼睛眯起一条缝,懒洋洋的:“嗯?” “你要不要吃东西?” 江意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是昨晚那一通突发呼吸症造成的影响,这会儿说完还咳了两声,才又道:“我这儿还有个草莓罐头,你之前说喜欢……” 安怀早上没吃饭,这会儿听江意这么一说,才突然觉得有些饿,闻言倒也没拒绝,直接往前一伸,直接捞过那草莓罐头。 因为躺着角度缘故,捞的时候手侧不小心从江意掌心擦过,滚烫的温度透过绷带传了过来,安怀不由一顿:“你手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车里的其他人闻言,不由纷纷看了过来。 江意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红了耳朵,用力摇头道:“不是,没有,我就是……就是有点热,没有发烧。” 旁边的江念听到这话,也跟着说:“小意从小体温就偏高,安哥你觉得他手心烫也是正常的,真没事儿。” 完了又问:“是吧小意?” 江意立马点点头。 安怀却微微眯了眯眼。 他没有说话,而是长臂一伸,拽住椅背起身,在江意愣怔的视线中徒然靠近,旋即手背轻轻贴在脖颈处—— 「叮咚!情敌三号清理进度40%,请宿主再接再厉!」 “不好意思,确认□□温,失礼了。”安怀微微眯了下眼,才收回手道:“不过你这确实有点儿烫啊,确定没问题?” “没、没事,”江意只觉一阵热意滚滚而上,沿着脊椎一路烧上头顶,尤其是方才被安怀碰过的地方,烫的他呼吸都不自主快了几分:“真没事儿,谢、谢谢安哥。” “不客气,”安怀说完见他这样,又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谢我干什么,我还以为我刚刚那样儿算骚扰呢。” “不、不是,你是omega,要骚扰也是我……”江意嘴上愈发语无伦次,完全忘了边上还有一车的人,余光瞥见安怀的笑意后,更是眼前一晕,直接脱口而出: “谢……谢谢你碰我……” “刹——!” 身下汽车毫无征兆地停住,备用座没有安全带,安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一扑,结果谁知因为位置缘故,竟然好巧不巧,跟前头的江意抱了个满怀。 脑袋重重磕在头顶的刹那,安怀清晰感觉到怀里的江意身体一僵,一股陌生的、带着丝丝清甜的味道骤然扑鼻而来。 不等他困惑这是什么,就听大脑骤然响起两道播报—— 「叮咚!情敌三号清理进度50%,请宿主再接再厉!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5%,目前为20%!请再接再厉!」 系统播报完,又一本正经道:「怀怀,我们高智能ai人类心理学科普专用百科全书说,你这样这种行为非常渣男,属于典型的有了正宫还四处撩闲行为。」 安怀:“……” 他啧了声,抬起头,刚想说话,地面无端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 “我艹地震!?偏偏tm的这种时候??!” …… 就见车外狂风大作,公路中央早快枯死的景观丛直接原地被从中分割,裂开一条长长的地缝。 吉普车更是被带的晃动不停,方才的岁月安好在这突如其来的地震之下,瞬间消失殆尽,只觉胃里还没消化完的东西马上就要翻滚而上。 安怀一把拽住车壁边缘的拉环,抬头正欲看车外,就见面前的江意脸色满脸通红,额上密密麻麻全是汗水。 他咬着牙粗喘着气,在对上安怀目光的刹那,仿佛感觉到什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谁的信息素!?” 前头的周鸣御猛地回头,目光在后排一扫过儿,最后脸色极其难看地停在了江意那潮.红的脸上,哑然吼道:“你他妈真的是个omega!?” 江意捂着嘴,明显也没料到会这样,一时间手无足措,慌乱地眼泪都克制不住开始往下掉:“对、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 他话音未落,像是感觉到什么,骤然痛苦地闭上眼。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独属于omega的信息素骤然席卷全车,除却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方数之外,所有人脸色剧变,安怀大脑里不受控制地蹦出几个陌生的字眼—— ——发.情期。 “快到发.情期了你们他.妈的为什么不提前说!?”周鸣御简直要崩溃了。 江意几乎绝望地摇摇头。 就听江念道:“因为这几天根本不是小意的发.情期!!在遇到你们之前他刚刚发生过一次,打了药,那个药可以维持至少三个月的时限,根本不应该才对啊!” 周鸣御:“我.操让我知道是哪个厂商卖的假药老子一定要去抄了他全家——” “不一定,”谢远野突然在驾驶座上冷冷开口。 周鸣御没听清:“什么?” 谢远野又道:“就算是假药,也不会造成omega在非发.情期时候突然发.情,除非omega本人心理层面上受到了什么刺激,以至于让他产生某种冲动。” “什么冲动!?” 谢远野冷冷瞥了眼后视镜,层层遮挡之后,镜面上才映出一点安怀的面容。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5%,目前为15%!请再接再厉!」 “哐当!” “轰隆——!” 乌云滚滚,狂风来袭,周鸣御抬手猛抽自己一巴掌,然而omega的信息素与他而言依然如洪水猛兽,将他所有理智包裹其中,一点点企图摧毁。 “我艹!我他.妈这嘴真是开过光的吧!?”周鸣御咒骂完,愈发感觉窒息,一时间,他连外头还在晃荡的地面都顾不得搭理了,伸手就要去开车门: “不行,我得下去,再待着我他妈——” 他还没说完、甚至手刚碰到车把,一旁的谢远野突然一打方向盘,原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地的飘逸,旋即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一脚将油门猛踩到底! 登时,整个车如离弓的弦,嗖地声猛蹿出去! 周鸣御整个人被重重一甩,又嗅了满嘴的omega信息素,差点没当场失控:“老谢你他妈的快停,我真的……” “真个屁!把舌头咬断了也得给我忍着!!”谢远野脸色阴沉地爆了句粗,他明显也被omega的信息素影响到,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青筋接二连三地蹦出,深黑色的瞳孔死死瞪着前方,几乎是从喉头牙缝里生生挤出几个字: “——全部追上来了!” 周鸣御一愣。 刚被雨水冲刷过一夜的后视镜上此时正迎着后方的一切——公路边晃动过后接二连三倒下的树木与少量人工种植的景观、无端歪曲破碎的栏杆,而逐渐龟裂的水泥下,是一条不知深何几尺的黑色巨缝,正不停朝四周延展开来。 飞快奔驰中的高大吉普在这一切中,反被衬得形单影只。 但这一切不是最恐怖的。 因为在这所有的后方,后视镜无比清晰的映出一群乌泱泱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靠近,甚至因为角度关系,在镜中,这一切仿佛与空中低垂的厚重乌云混为一体。 ——化作巨兽,在这荒山野岭的山区公路上,如滔天洪水,朝他们汹涌而至。 “这波可真是炸出地龙了宝贝儿,” 安怀不知何时拨开了后备箱的所有东西,半蹲在箱门前,眯眼望着乌泱一片,低低吹了声口哨,舌尖轻抵在虎牙上,一字一顿: “——咱们车后边少说有一个营不止的丧尸啊。” 18、被咬 方数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个彻底:“为什么他妈的这荒山野岭会有这么多丧尸!?边上房子明明都没几栋啊!!” “谁知道,”安怀一脚将备用座椅踹合上,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重机枪往地上一架,开匣装弹,动作一气呵成,“做好准备,我看这群丧尸猛地很,保不齐待会儿就追上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前头的谢远野突然说:“不用追了。” “什么?” 吉普车骤然一个甩尾,车尾的保险杠砰!地声重重撞在栏杆上,将原本因为地震而裂开的钢铁护栏生生撞出一个巨大凹坑。 但谢远野并没有停,而是往前开了一小段距离后,又朝那处凹陷的位置狠狠撞了下去! “哐当!” 车里所有人被晃的头晕眼花,方数直接一脑门往玻璃上一磕,疼得他眼冒金星。 不等回神,汽车又是猛地一下! “哐当!!” “砰——!” 后箱门上的钢制玻璃终于不堪重负,“咔擦”一声,沿着边缘飞快蔓延出蛛网龟裂,风从裂口涌进来,将安怀的发梢轻轻卷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而这弧度之中,钢铁制的护栏终于被生生拦腰斩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劈开的两端被倒退硬挤的吉普车朝后折成钝角,尖端在车身两侧划出两道极其深刻的印记,后轮凹陷下去的刹那,甚至直接打到副驾的后视镜。 就听“哐当!”一声,后视镜不堪重负,跌落在地! 但此刻没有人顾得上。 安怀这才发现,原来汹涌而来的不止有他们朝任务目标点进发的方向,在他们过来时尚还空荡、安静,甚至感叹过难得没有走过这么平静的公路的回程上,也不知何时汇聚了乌泱泱一群丧尸,将足足五六米宽的公路生生堵成节假日的步行街。 ——与后方的丧尸一起,接踵而至。 车内死寂一片。 半晌,安怀才一捋额发,长吸一口气,望着后方跟着他们车接二连三飞扑而至的丧尸群,有种想抽烟的冲动,轻轻“啧”了声:“这是把我们当肉夹馍包着了啊。” 他扭头看向前方:“现在怎么办?” 谢远野冷冷丢下两个字:“先跑。” 但想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片荒山野岭几乎鸟不拉屎的地方,除却公路之外,其他位置全是自然树林——到底是纯自然还是人工自然另说,总归是没有一条平坦路的。 非但如此,树木纵横交错,野蛮生长毫无规律,全靠谢远野高超的车技才免于当场车毁人亡的事故发生。 偏在这时,雷鸣奏响,大雨轰隆而下,车下的大地剧烈震动,巨大的树荫与云雨将所有光源尽数遮挡,将吉普车推进黑暗的深渊。 更加祸不单行的是,谢远野打开车灯后,发现只能亮一边。 另一侧在微弱亮了两次之后,便彻底寿终正寝。 在这如墨的漆黑与沉重的滂沱雨幕之下,这点光宛若深海巨兽嘴里的虾米小鱼——撑死就照出了三米的正前方。 “草。” 饶是谢远野,眼下也禁不住低低爆了声国骂。 安怀借着他那不似常人的耳力,将这句难得且陌生的国骂收进耳里,一挑眉,调侃道:“别草了,留着命,如果这波能活着回去,你想草几回都可以。” 他语调带着几分轻松,要不是眼下情况紧急,谁听了这话都得惊叹安怀的脸皮——怎么可以把荤话说的如此坦坦荡荡。 其他人听出来没有谢远野不知道,反正他险些直接一油门撞树上了。 他猛然一踩刹车,借着微弱的车灯,骤然发现前方尽然是树藤交错,粗大的树根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块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景象。 ——没有任何空余的平地让吉普前进。 “砰!”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从后方传来,不等众人回头一探究竟,就听安怀骤然朝前一扑,嘶吼道:“——都趴下!!” “咔擦!!” 蛛网裂痕的后箱玻璃轰然炸开,尖锐的玻璃渣滓被涌入的狂风烈雨一同将昏暗车厢席卷,安怀一只胳膊挡脸,只觉冰冷的触感与细微的疼痛从手臂裸露的肌肤处细细密密的传来,但他根本来不及管,因为下一秒,一具狰狞的丧尸骤然从后窗扑了过来! “啧!”安怀一个弓腰,两腿在丧尸脖处重重一绞! “咔哒!” 丧尸长臂无声垂落,安怀当胸一脚,将丧尸踹向外头也要飞扑进来的另一只丧尸,旋即他在这狭窄的后车厢弓身跃起,抄起旁边的重机枪,也顾不上有没全数对准玻璃裂口,扳机一扣,疯狂开火! 枪口火光炸开的刹那,头顶骤然划过一道闪电,如神明降临,将眼下这头如深渊巨兽的黑暗劈开一条裂缝,照亮了所有。 在看清周身的刹那,所有人猛吸一口冷气,谢远野直接顾不上什么树藤不树藤,开不开的过去的问题,直接一脚将油门一踩到底!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人?真的是人吗!?” 周鸣御抄起枪冲着车外涌来的丧尸就是一顿开火,然而车下的树藤将他们颠的仿佛在做什么过山车,还没来得及对准,就又被颠起下坠,十发能中个三个都算多了。 登时,他表情比刚刚发现江意发情时还要崩溃。 后头的方数声音都在抖:“可可可是他们长着角啊!!!” “还有四条腿!”江念都快晕过去了,“还长着尾巴!!” 江意捂着嘴,大气不敢出一口,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还跑起来比人都快呢。”安怀趁着换弹的间隙,从边上捞过一颗小型手榴弹,保险栓一拉,抬手重重掷出—— 轰隆一声! 火光将四周照亮,烈火与浓烟在雨幕里升腾而起,将交错而生的树林、与那些方才所有人所说的、长着角,四条腿,跑起来比人还快的,此时浑身是血,肉块腐烂,俨然与丧尸无异的动物丧尸——尽数卷入。 “真他妈行,”安怀轻轻磨了磨后牙,借着爆炸声低低说了句:“是不是人类不够你霍霍,还让动物一块儿给您当素材?” 系统知道安怀这话是对它说的,扭扭捏捏地冒出头来:「可、可能是??」 安怀:“我要是死在这儿了,下去了第一个找你。” 系统害羞了下:「哎呀这么客气……」 安怀:“找到你的主程序,彻底炸了。” 系统:…… “你在说什么?” 谢远野不知何时竟然从驾驶座上下来,一手撑着椅背,微微伏低身体,将脸从椅子与车顶的空隙探出,停在了安怀的咫尺处。 旋即他手腕一甩,准确无误地喂了一颗子弹给即将飞扑上来的丧尸。 从模糊的外表的上判断,那应该是一只野狗。 “准头不错,”安怀夸了句,余光瞥向谢远野道:“你车呢?” 就听谢远野说:“方数在开。” 前头的方数快把自己扭成了麻花,才勉强把身体从后排塞进驾驶座,握住方向盘的刹那,只觉得比在动物园撸老虎还让他胆战心惊,说话都磕磕巴巴地在抖: “谢谢谢老大,我我我们这是要开去哪里——” 谢远野:“往前,你能看到的地方就开,” 方数:“……” 他望着眼前黑漆嘛唔,除了蝙蝠恐怕没第二样物种能看清路的前方,只觉得眼前一黑,有种当场一脑袋撞死在方向盘上拉倒的冲动。 但他不敢撞,也不敢喊,咬着牙心一横,刚准备一脚油门凭直觉踩到底,下一刻,一只不知道什么的玩意儿扑腾一下撞上挡风玻璃! 方数当即“嗷!”地惊叫一声,差点没直接把车往树上撞。 “上面有东西掉下来!!”周鸣御头也不回地吼了声。 谢远野微微皱眉,他单脚踩在椅子上,长臂一伸,直接捞过边上的一桶汽油,旋即像安怀一伸手:“打火机?” “兜里。” 先前那一波爆炸余韵还没过去,近距离内短暂看不见丧尸的身影,车上资源有限,安怀没有继续开火,他在吉普车的颠沛之下,颇有些艰难地摸出打火机。 旋即扭头,递给谢远野的刹那,他借着车顶的一盏小灯,骤然发现这人脸色极其诡异—— 俊美的脸上热汗淋漓,黑发几乎被尽数浸湿,从额上暴起的青筋可以判断,这人应该是在忍着什么,汗水更是不要钱似得,沿着轮廓往下滑落,随着汽车的晃动之中,有一滴好巧不巧落在了安怀的脖颈处。 热的。 或者可以说是滚烫。 按理来说,人就算再热,汗水也绝对不会是这个温度,至少安怀没有这样过。 他望着谢远野的侧脸,骤然想起江意发.情.期,以及当初系统跟他说的—— 「这个世界里的发情期是为双方两者服务的,因此omega发.情时,并非只有omega一人受折磨,在omega未被彻底标记、还没有alpha固定伴侣时,他一旦发.情,波及影响的将会是所有的alpha。」 「简单来说,发.情期中的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来说,属于超强效力的春.药。」 · 谢远野刚要接过打火机,就感觉另一端徒然被人拽住,不等他意识,安怀突然往前一凑,半眯着眼:“宝贝儿,你确定在这里可以?” 谢远野一顿。 就听安怀意味深长地问:“你忍得住?” 手里的打火机骤然被抽去。 谢远野一把推开车顶天窗,滔天大雨毫不留情地砸落在他身上,不过几秒便浸透了上衣,他却仿若毫无知觉,手臂一抬猛地从车里拽出一桶汽油,单手拎着,旋即开盖,沿着车边行动的轨迹与四周重重泼去,直至一桶汽油彻底见底,才随手把油桶往边上一抛。 “吼!!” 雨幕中,万千丧尸、丧尸动物齐齐袭来,发出震耳欲聋地吼叫。 谢远野面无表情地扫过四周,旋即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咬住,一手护住烟头,一手摁下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摇曳,烟星亮起。 他长吸一口,吐出烟雾,旋即两指夹住烟,与燃着火的打火机一通轻轻抛出,丢向边缘,触底的刹那,滔天烈火骤然滚滚升腾而起——! “吼!” 丧尸发出吼叫的下一刻,热浪沿着汽油席卷而至,转瞬便将其尽数吞入其中! …… “啪嗒!” 谢远野合上天窗,浑身湿漉地落回车内,独属于alpha的强势气息将车内席卷,一旁的江意本就颤抖的身体更是抖得愈发剧烈。 他把脸埋进臂弯与膝盖之中,只露出额发与一点眉眼,眼睛湿漉,眼尾飞着一抹绯红,也不知是难受的,还是突如其来的发情期造成的。 他咬着下唇,不自觉地抬眸朝谢远野瞥了眼。 男人俊美的脸上此时沾着水珠,后方冲天的火光将他脸庞照亮,沿着轮廓勾出一条格外好看的金边,带着硝烟的张狂气息,风刮过时,将他湿漉的鬓角额发吹的晃动。 水珠尚未低落,就见谢远野抬手一捋,将所有的水与头发往后拨去,露出额头与总是微蹙着的眉头,旋即长臂在座椅下方一模,动作格外熟练地将一边座椅放倒,压低身体,整个人俯身迈步朝后备箱——安怀的身边钻去。 他仿佛从头到尾,都没有留意过江意是否有在看他——也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源源不断涌出的omega信息素。 波澜不惊,纹丝不动。 军靴的脚跟落地时发出一道细微的闷响。 安怀不由得微微偏过头。 然而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庞,就听谢远野在滚滚烈火的照耀与灼热的气浪中,声音冰冷且低沉道: “——你当我是什么人?” 「叮咚!情敌三号清理进度60%,请宿主再接再厉!」 这道系统播报来得格外意外,安怀难得诧异地跟系统再次确认了遍,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的确是有关江意的清理进度,而非谢远野的攻略。 但是为什么? 明明无论是他,还是谢远野,都没有对江意做什么,明明先前无论是江念还是路楠,包括江意本身,每一次的清理都是有契机的。 ……难不成是因为方才谢远野的话? 这个念头刚冒上来,身下吉普车毫无征兆猛然跃起!在所有人惊呼之下,他不受控制地被抛起又落下,车身朝上倾斜瞬间,安怀不受控制地朝后滑去。 眼见半条腿都快飞出车外时,一只手骤然扒住车门,面目狰狞血如雨下的丧尸探出头来,鬼爪般的长臂凶狠伸向安怀—— “砰!” 枪起尸落,等安怀再回过神,就觉自己腰臂被人重重一圈,下一刻,熟悉的alpha气息扑面而来,额头抵住谢远野胸膛的瞬间,安怀难得有些发愣。 这不是他头一回贴近谢远野,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边上有个发情期omega的缘故,安怀莫名感觉此时此刻的谢远野身上气息有些不同。 更为强势,野蛮。 带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心跳更是如擂鼓,在耳边骤响。 谢远野双脚蹬在箱门上,单手把安怀搂紧在怀,抬头声色俱厉地问:“怎么回事!?” “那个树藤下有凹坑,后轮卡住了!!”方数急得热汗直冒,把油门死命踩到底,然而沾了水和泥土的轮胎与凹坑滑腻无比,越使劲,后轮就陷得越深。 在“咯吱”一声过后,前轮突然翘起离地,一路奔驰过来早已残破不堪的吉普终于不堪重负,哐当!一声,彻底罢工了。 方数:“……” 他欲哭无泪地转过头:“怎么办啊安哥,它它它好像坏了……” 车身倾斜,安怀不得不两脚踩在车厢上稳住身体,闻言刚准备说什么,鼻尖猛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登时整个人脸色一边:“全部人下车!!” “怎么了?”谢远野微微皱眉。 “你闻不到?”安怀顿了下,骤然想起系统曾经说过的话——omega发情期时散发的信息素会让alpha受到剧烈的影响,比如会遮盖住一定程度的嗅觉。 “汽油,”安怀猛地伸手将车椅底下的双肩包拽出来,飞快往里头塞子弹和武器:“车在漏油,马上要爆炸了,快走!!” 众人即刻脸色剧变,车外是否有丧尸都顾不上了,各自抱住枪将车门狠狠一踹,纷纷跳下车。 安怀揣着包脚刚触地,就见一道身影猛地从他身边越过,朝后方飞去—— “啊!!” “砰!” 周鸣御飞起一脚踹飞突如其来的丧尸,当空就是一枪,脸色极差地冲被吓得满脸惨白的江念吼:“快!走!” 江念猛地回过神,立马转头去拉车后排的江意:“小意你怎么样,下车了,我们快点……” 江意低头喘着气没动。 江念又喊:“小意?” “我……我不行,有我在,会、会影响谢哥的,”江意抬起眼,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布满绝望:“你们跑吧,我不走了,那个研究所的位置就在……” 他还没说完,半开的车门被人当空一脚踹歪掉。 安怀冷淡的脸挡住了江念的身形,他仿佛看不见江意此刻脸上的绝望和诧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半点也不留情地把人从车后座硬拽了下来。 浓郁到几欲冲天的omega信息素轰然炸出,周鸣御几乎是瞬间捂住口鼻,朝后倒退了好几步,谢远野比他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江意错愕地看他:“……安哥?” 然而他话音未落,手臂便被人重重一扯,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趴在安怀的背上,滚烫的掌心透过湿漉的布料从大腿传来。 omega的双臂纤细,却格外有力。 他整个背微微弓起,呈现出一条完美的流线型,在江意企图开口,让对方放弃自己抓紧跑的前一刻,骤然迈开长腿,朝前狂奔! ——“快跑!!” 随着一道声嘶力竭地长吼,震耳欲聋地爆炸在众人身后炸开,滚烫的气浪在周围形成一圈强烈的风流,轰地在四周散开,将安怀一连推出去好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与江意一同滚出去好些米,才终于停下。 江意重咳几声后,才终于茫然地睁开了眼。 然而入眼的只有一片漆黑。 非但如此,此时此刻,他鼻尖嗅到的是浓烟,后背与腿脚感受的是酸软与疼痛,身下是硌的人生疼的硬泥与碎石,落在肌肤上的雨水被一连两波的爆炸与烈火,蒸腾成了温热。 隐约中,还能听见源于丧尸发出的嘶吼。 “起来。” 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安怀双臂一撑飞快从地上跃起,一把拽起地上的江意,微微气喘道:“走了,时间不多,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说完,却发现江意居然没动,刚想问,又想起这个世界里所谓omega发.情期时刻的症状,啧了声,心中暗暗骂了句狗屁性别,俯身拦腰就想将江意抱起。 还没动,就听江意突然问:“……安哥,你为什么救我?” 安怀直接被问笑了,他懒得看江意此时此刻什么表情,抄起对方膝弯和后背,半点缓冲也没,直接抱起狂奔:“你为什么要吃饭?” 江意一愣。 “救人就是救人,哪有那么多理由。我救过的人海了去了,一个个都问我为什么,我这辈子都别活了,开个班办讲座去。” 安怀微微喘着气,他明明速度飞快,但脚步却格外轻,军靴踩过树藤时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他表情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确定暂时没什么太大异样后,才又低声道: “我劝你们这群小年轻少搞那套自以为伟大的牺牲,这个世界上除了伟人,你、我、包括刚那一车里的所有人,谁嗝屁了都是轻于鸿毛,甚至不如。” 他顿了顿,长出一口气,补完后半句:“撑死也就对那群丧尸有点价值。” 江意下意识反驳:“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安怀道:“我们的死能对这个世界造就什么改变,能拯救那些变成丧尸的人、或者能让人类停止变成丧尸么?” 江意被问得一噎,彻底答不上话来。 就听安怀又道:“所以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活着才是真正的价值。” 江意微微垂落目光,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就听安怀道:“如果你想说自己活着没有价值,那么从刚刚起,你被我救了,你活下来,对我来说,我就没白费力气。” 江意猛地抬头。 昏暗中,映入眼帘的omega汗水淋漓,垂落在肩处的黑发湿漉一片,甚至睫毛都沾了水。他既没有低头,更没有看过来,只是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漆黑的眼睛映着一道光。 明亮,清澈。 如黑暗中的火炬,耀眼夺目,煜煜生辉。 江意听见安怀低声道:“……你将成为我的价值。” 「叮咚!情敌三号清理进度100%,恭喜宿主清理成功!请再接再厉!」 “安哥!这里!” 安怀刚一脚跃出这个破地方,就听边上传来方数的声音,他当机立断抱着江意朝声源处狂奔,结果刚踏进亮处,眼角瞥见左后方瞬移似得飞出一只丧尸—— “咚!” 一直紧随其后的谢远野立时当空飞起一脚,直接将丧尸踹飞出去足足三五米远,后背砸在一块半人高的大石之上,刹那间,脊椎骨裂声与硬石碎裂声接连响起。 然而紧接着,谢远野却发现丧尸没有停下,而是在静默半秒之后,立时拖着扭曲的四肢,以膝为脚,以肘为手,四肢并用,宛若蜈蚣之态地拖着残缺破败的身体,如同恶鬼般再次奔来。 “吼!” 丧尸仰天咆哮道! “用枪!” 安怀即刻回神,大吼一声的同时,谢远野如心有灵犀般,分毫不差地立时抽出枪,冲着丧尸的脑袋脖颈与手脚一通轰炸! 直至腐肉与鲜血啪嗒落地,碎的几乎成一滩“死水”之后,它才终于头颅朝前,面目狰狞地倒下,两眼泛白空洞地望向安怀。 又足足过了三五秒,才终于停止抽搐,彻底归于平静。 “安哥!?你们没事——” 紧张赶来方数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眼前这一幕震得浑身僵住,瞳孔紧缩,不知过去多久,才听见旁边的江念颤抖地开口。 “为什么……” 江念咽了咽口水,一张脸白的仿佛被刮了墙灰,他抬手指着丧尸,下巴克制不住地发抖,“……为什么它都烧焦成那样,脖子跟头都快掉了,还能跑?” 就见不远处,瘫倒在地的丧尸浑身焦黑,哪怕是被谢远野用枪扫射前,它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膝盖之下几乎是一截森森白骨。 饶是从病毒席卷世界之初,一路在一线与丧尸纠缠奋战至今的谢远野,也没见过这样的丧尸。 ——被火烧焦的半熟,脖颈与头颅几乎分裂,也依然能动。 半点影响也没不说,甚至变得更加疯狂。 那模样仿佛是嗅到了什么贪婪气息的亡命徒—— ……嗅到? 更加疯狂? 某种念头在谢远野脑中骤然划过,他猛然转身拽住江念的胳膊,声色俱厉道:“你之前说在超市的时候,丧尸突然暴动是在一场地震之后?” 江念被问得一愣。 还没来得及回答,谢远野抓着他的手臂再次收紧,巨大的力道直接让江念疼醒,下一秒就听谢远野又低吼追问: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小……小意受过一次伤。”江念望着谢远野冰冷的脸色,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那股迄今为止,从未流露过他人眼前的,专属于alpha的暴戾、冷酷,与在无数个战场上锤炼出来的气场,让江念无端涌出一股强烈的畏惧,声音颤抖道: “omega的信息素流出去后,那群……那群丧尸就更加疯狂,我们才不得不选择逃跑上楼……” 他顿了顿,又补充:“信息素伪装剂是在进超市之前就打了,我们不是故意隐瞒的,如果不这样,根本没有人愿意承接小意,我、我们真的没办法……” 安怀皱着眉:“也就是说,这次突如其来的丧尸暴动,第一可能是因为地震,至于第二……” 后半句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不自主地朝安怀和他怀里的江意看去。 ——至于第二,便可能是因为omega的信息素了。 江意靠在安怀胸膛处的脸上,红润登时如潮水般褪去,化作惨白。 安怀见状,眉头一挑,又道:“我也就是随口一猜,不一定准确。”说罢他抬头冲谢远野方向,又道:“是吧谢队?” 谢远野没说话,也没偏头看回来,依然深深看着江念。 那眼神如三九寒天的极冻冰泉,硬是让江念在这被火焰蒸腾的闷热滚烫的温度下,打了一个寒颤。 片刻,他终于松开手,转身冲向安怀。 还未开口,就听安怀率先道:“我暂时没有破皮伤流血,如果你怕我的手,跟你们先隔开也行——枪和子弹分外些就可以。” 谢远野眉头猝然皱紧:“谁要跟你说这个?——江意给我。” 安怀一挑眉:“你确定?他可是在发情期,你们alpha不是向来最不行的么?” 谢远野冷冷瞥他一眼,三两步上前,把装着枪的背包丢给周鸣御,不由分说地从安怀怀里捞过江意。 “其他人我不知道,”他边说,边把江意面朝后背一扛,话语低沉又冰冷,仿佛只是随口那样,道:“我不是谁都可以。” 安怀眉头一挑,半是漫不经心地接了句:“那你对谁可以?” 他以为谢远野会回答“反正不是你”,然而男人却像是没听见这句一般,面无表情地大步朝前离开,徒留一个背影。 江意就在这时轻轻抬眼,看向安怀,嘴唇嗡动。 声音还没出来——或者是说了,但太小声,安怀还没听见,谢远野又是一句:“你愣在哪里干什么?” 安怀闷笑一声,跟着走去,嘴里随口接了句:“愣着看你的帅气背影呢,谢哥哥。” 谢远野:“……” 偏僻的山沟沟路途难走,没有高楼,但也有个好处,地势广阔藏不了丧尸,往边上的山上一爬,虽然没法看到树林里头的状况,但靠近点儿的空地处,基本是“一览无余”。 六人一路朝半山腰一座废弃老房狂奔,安怀刚一脚踹开大门,就听见后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声,回头,只见他们出来时的树林空口处,此时竟然正慢吞吞地往外冒丧尸。 并且都是与先前突然冲安怀而去、被谢远野乱枪打死的丧尸一样,无一例外都是半身焦黑,唯一好的大概就是行动能力不足。 因为腿脚报废的缘故,只能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 而从前进的方向上看来,非常明显是在朝着他们这儿追过来的。 一般情况下,人跟丧尸只要隔开了十米远,不去故意制造动静——例如大量放血之类的情况,丧尸基本上是觉察不到人类的, 然而眼下,别说距离树林内部了,就连他们方才跑出来的那个出口,都至少相隔了二十来米 就在侧面证明方才安怀所说的那些怀疑。 ——omega的信息素会吸引丧尸。 甚至是在一定程度上召集丧尸集合。 “不行,再这样下去那群长了狗鼻子的鬼东西迟早要追上来,” 安怀说着,从兜里抽了把匕首隔了段破布下来,三下五除二地堵住没有玻璃的窗户后,又拽过边上一张结满蜘蛛网的木桌,竖起压住,才又说:“我们的枪械物资也不多了,再不想办法从这鬼地方走,就只能搁地府团圆了。” 谢远野将肩上的江意往边上一张破旧椅子一扔,转身道:“研究所那边有机场,通常情况下会有备用直升机在,我和老周会开。” 安怀啧了声:“直升机我也会开,但现在主要问题是,你们那个鬼研究所到底在哪儿?” 这话一出,所有人登时转头朝江意看去。 刚淋完一场雨,江意此时浑身湿漉,上衣紧紧贴着皮肤,裸露出来的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红,活像一只遭人蒸了半熟的螃蟹。 信息素还不断往外蹿,从进来到现在为止撑死一分钟,破败的废屋里已经什么尘土霉味都没了,嗅进鼻子里的全都是专属omega的沁甜信息素。 要不是外头有丧尸怕被瞅见,周鸣御此时大概率已经夺门而出了。 但哪怕出不了,此刻也红着脖子捂着嘴,整个人贴在墙面,活像前方有瘟疫般远离着。 大约是感觉到视线,江意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他半阖着眼在周围一扫,掠过了在场所有人的脸庞,最后停在了不远处的安怀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儿应该就是罗雪山左侧山脚下。”江意喘着气抬起头,望着安怀尚还沾着水珠的脸,长吸了口气,说:“我小时候来过。” 安怀颇为意外地一挑眉:“真的?” 江意用力点了点头:“对,小时候我有次觉得上面无聊,偷偷跑出来,结果迷路了,就沿着后方的一个树林下来了——然后还来过这个屋子。” “也就是说,要去研究所,只要再沿着那座树林往上走,就可以到?”谢远野追问道。 江意却是摇了摇头,抬眼:“你们有带纸笔吗?” · 半小时后,三道身影飞快从树林里蹿过。 周鸣御望着滚滚而上的浓烟,经过半小时大雨的冲刷,火势比先前少了不小,但依然格外旺盛,熏得方圆百里都是硝烟味。 他忍不住叹息道:“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这要是搁平时,咱们仨估计下辈子只能铁窗泪了。” “这火又不是我放的,我撑死也就算个共犯,二十年应该差不多了吧?” 安怀从包里掏出一捆炸弹,动作利索地安装在面前的石快上,嘴上还不忘继续说:“二十年后出来我也才四十几,风华正茂,靠颜值还是能不影响我后半生的辉煌。” 周鸣御无比震惊地看他:“你难道不为老谢守身如玉了吗?” 安怀眉梢一抬,随口应了句:“精神上可以。” 「叮咚!您的攻略进度-5%,目前为15%!请再接再厉!」 安怀:“?” 他不由眯起眼,用余光瞥向身后,然而因为角度缘故,只能看见谢远野的背影,坚.挺,拔高,因为周身昏暗的缘故,显得比平日还要不易近人。 另一边,周鸣御经过这段时间的出生入死,面对安怀也不再那么拘谨——或者说对方跟他当初印象里的那个“专业倒贴绿茶婊omega”差的不是一般多,如今说话也不那么客气了,闻言当即指指点点道:“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完了他又转头去看谢远野,故作遗憾道: “老谢,听见了吗?再不捉紧机会,你恐怕到时候连精神上为你守身如玉的待遇都没了,刚刚那个谁,江意,我可是都看到了,他看安怀那眼神儿,啧,比当初你救他时候看你的还那什么。” 安怀回过神,“嗯哼”了声:“有吗?” 周鸣御斩钉截铁道:“那可不!要不是你是个omega,我估计当时他就能直接当场飞扑了你,直接求你给他标记了,而不是居然做出自伤腺体的行为。” 就在半个小时前,江意画完路线后,众人才发现研究所距离这块地方确实近的很,如果速度快的话,只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就可以到。 但外头暴雨连天,丧尸围剿,根本不可能全部人都去。 尤其是还在发.情期状态的江意,那简直就是带个丧尸吸引器。 为了速战速决,谢远野当机立断,没怎么犹豫,就直接做出了决策——江姓两兄弟和方数留下,其余三人去研究所取疫苗以及找飞机。 最开始谢远野是打算让安怀也留下,他和周鸣御俩人去就够了。 但安怀没同意。 “现在谁也不知道那个研究所是什么情况,就眼下这个地方、这种接二连三的情况,他要是里头沦陷了也不意外——就按最坏的情况来说,你们两个人去,如果不小心碰上什么事,其中一个没了,剩下的那位,你是去找疫苗,还是去找飞机?” “如果你们俩人没了,我们四个干守在这里,除了等死也就是等死。”安怀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声音平缓道:“以防万一,这趟行动最保守也要三个人。” 谢远野当时犹豫了两秒,还是在安怀的注视下,点了头。 于是人员分配就这么定下了。 但外头丧尸实在太多,因为江意身上的信息素缘故,这群丧尸几乎是半点迷茫也没地直望这边冲,没过多久的功夫,最前头的一批已经在十米来远的位置,脚步丝毫不停歇地朝上下奔来。 安怀只是短暂窥了一眼,便关门回头说:“怎么办?这数量要是到了门口,我们把所有武器丢这儿估计都得完蛋。” 他顿了顿,又问:“就没有什么办法抑制住信息素,不让释放出去么?” “只要有omega抑制剂就可以,”江念说:“但是那东西只有药店才有……” 他还没说完,就听谢远野说:“研究所应该会有抑制剂。” 安怀眉梢一抬:“但是最快速度,进去再出来少说三个小时起,就外面那情况,别说三个小时了,估计三十分钟都撑不住。” “那就只剩下一种办法了,”方数忍不住出声,“alpha的临时标记,可以短期内抑制omega的信息素……初中生物书上是这么讲的。” 安怀一挑眉,懂了。 不知怎得,他突然想到原书里,如果江意也在这种时候突然进入发.情期,那么在面对omega信息素会催化吸引丧尸的情况下,唯一的解决办法恐怕就是让谢远野去标记江意。 既能阻止眼下的情况,又能合情合理的与江意建立关系。 怪不得江意会突然进入发情期。 真是掐的一手好牌。 屋里安静数秒后,安怀转头朝屋里唯二的alpha——主要是看向谢远野,意味深长道:“那怎么办,你们俩谁愿意给他标记一下么?” 谢远野莫名被安怀的眼神看的格外不舒服,这种感觉来的突兀,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微微蹙眉,刚想开口,后方的江意突然抬起头。 “不、不用。”江意突然说,“除了标记外,我之前听说,咳、还有第三种办法,可以短暂抑制信息素。” 安怀回过头:“什么?” 江意不答反问:“安哥,你能把你的刀借我一下吗?” 安怀满脸疑惑地把到递过去,一旁的江念却仿佛知道了什么似得,立时大声道:“不行!小意你那么做,以后会……” 江意却摇摇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而且……” 他伸手握住安怀的刀,却没有立刻抽出来,而是仰起头,深深地看着安怀,抿了抿唇,几乎是喃喃自语地道了句: “……我不想让其他人标记我。” 说罢,他不顾江念地阻止,握住刀,抬手猛然朝自己脖后微微凸起的一小块位置重重割下去! 锐利的刀刃划破皮肤,鲜血喷溅而出的瞬间,屋内所有涌动的omega登时一收! “自伤腺体!?”周鸣御见状,当即没忍住喊出声。 安怀满脸困惑:“什么意思?” “发.情期内的omega想要抑制信息素,除了用抑制剂和被alpha标记,还有第三种办法,”谢远野解释道:“将标记作用的omega腺体破坏。” “但是代价极重,并且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如果成功抑制信息素,即使未来伤口愈合后,腺体的损坏也有极大可能性造成此生再也没办法感受到信息素,”江念紧咬牙关,哑声道道:“……甚至无法被alpha标记、与alpha结为伴侣。” 然而他怀里的江意却是摇摇头,气息虚弱地挤出一句:“没关系……” 江念立时拔高声音,激动道:“怎么没关系!?你可是……” “我本来也、不想当omega,又弱,又只会给人添麻烦,” 江意打断江念的话,转而微颤着指尖,将匕首递还给安怀,有气无力道:“对不起,安哥,把你的刀弄脏了……” 安怀接过匕首,没说话,只是随手往兜里一揣。 就听江意又说:“安哥,你会回来吗?” 安怀身形一顿,微微低下头:“会。”他停了下,而后不知想到什么,抬手轻轻在江意头发上捋过一把:“放心吧,我强的很。” 江意这才扯着嘴角笑了笑:“那、那你一定要回来,我在这儿等你。” 他声音不大,但屋里没人出声,除却雨点打落在房顶的噪音之外格外安静,谢远野就站在安怀身后,没费多少力气就听见这话。 顿时,望向江意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然而江意却像没感觉到他的视线一般,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安怀,又说:“等你回来,我、我有话想跟你说……可以吗?” 安怀眉梢一抬,没说话,捡起脚边的冲.锋.枪,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直到踏出门口时,才抬手冲江意随手挥了下。 门合上的刹那,江意听见安怀一句不咸不淡地: “——好。” · 树林里。 周鸣御复述完最后那段,脑子里全是最后离开前的那些画面,一时间没完没了地啧啧叹道:“我是真没想到,江意看着柔柔弱弱,做起事来倒是真的狠——说真的,要不是他俩都是omega,我感觉这趟回去,老谢,你就真的彻底完犊子了。” 谢远野当空一脚直接踹飞迎面而来的两只丧尸,枪口一抬,两嗖子弹飞蹿而出。 丧尸倒下的同时,他那双永远不近人情、永远噙着冷意的眼睛飞快从旁边贫嘴了半天的安怀和周鸣御身上一扫,最终目光定在周鸣御身上,冷酷无情道: “体力很多是不是?待会回程自己跑回来。” 周鸣御:“?” 安怀当即“嗤”得声笑出来。 “你这是重色轻友!”周鸣御一边扫射着周围飞驰而来的丧尸们,嘴上不满地控诉:“老子怎么说也算是你出生入死多年的战友,你就这么对我!?” 谢远野一手举着冲锋.枪喷火,一边抓住右侧一只丧尸的后领,重重往树干上狠狠一砸!在枪火的光芒下继续操着他那口冷酷无情的语气,蹦出三个字: “你值得。” 周鸣御:“?” 他没忍住嘟囔了句:“我怀疑你最近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损人那调调怎么越来越有你那口子的内味儿了……” 谢远野握着枪的手一顿,但情况危急,他没再搭理周鸣御,边冲前方丧尸开火,边头也不回地冲后方一喊:“好了没!?” “找地方挡住趴下!” 安怀声音响起的瞬间,三人条件反射般飞快趴下,朝旁边树后用力一滚。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在身后轰然炸响,无数乱石与飞木随着滚烫巨浪被冲飞,噼里啪啦地砸向四周。 因为位置缘故,安怀方才没来得及找树挡,直接被谢远野一把拉了过来。这地方树干粗,但也没办法完全挡住两人的身影,因此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被谢远野紧紧搂进怀里。 侧耳贴在对方胸膛处,隔着薄薄的布料,可以清晰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以及肋骨下,那颗跳动有力的心脏。 安怀轻轻动了下。 谢远野终于回过神,才意识到他俩此时的姿势有多暧昧,周围各类飞石泥块停止砸来的瞬间,他立时松手,刚推开安怀,手还没来记得收回,迎面又被对方重重一扑! 唇上传来陌生的温热触感的刹那,谢远野当即大脑空白,直觉一阵难以言喻的电流与热意从脚底蔓延而生。 但还没来得及沿着脊椎攀爬而上,所以热意登时被冰冷所替代—— 就见一头浑身是血的大型野犬速度极快地从方才他所在的方向蹿出,在安怀扑下来的同时,张口,重重咬住安怀的腰侧—— “住手!!!” “哧!” 面目狰狞的丧尸野狗在谢远野歇斯底里地怒吼下,狠狠从安怀腰上撕下一块肉! 「叮咚!您的攻略度+25%,目前为40%!请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要说:怀怀:就很突然。 - 感谢各位订阅的友友们!!!用力啵啵啵啵啵啵你们~! 本章抽十个100jjb大红包,莫有抽中的友友们发个小红包! 笔芯! 以及安利一个基友的文文,已经很肥啦! 《我好像时日无多了[无限流]》若鸯君 得知自己身患绝症的那一天,路栀做了一个梦。 梦里多是破旧阴暗的建筑,掉落的墙漆、挥散不去的血腥、还有走廊尽头一闪而过的透明身影。 【欢迎来到“梦魇”】 一双冰冷的眼睛横亘天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这里是恶鬼之乡,你要找到“凶手”,逃离这里。否则,你将被恶鬼吞噬,永远也无法醒来】 路栀:……就这? 脸色青白的吊死鬼就在头顶吐舌,路栀淡定地当着它的面坐下:“快点吧,我赶时间投胎。” 吊死鬼:“……” 后来,路栀还是不得不投身于梦魇之中,开始这场疲于奔命的游戏。 他遇见形形色色的恶鬼,有因天灾惨死,有因人祸而亡,它们中大部分没什么区别……只有一个格外特殊。 【学长的脸好好看,喜欢。】 【学长身上的味道好香,喜欢。】 【学长的腰好细,喜欢】 【学长……哭起来真好听,喜欢】 路栀:…… 身患绝症心态佛系看淡生死随缘受x阴森森黏人爱撒娇经常不做人也确实不是人的恶鬼攻 - 19、赌命 猩红的鲜血喷溅而出的刹那,属于omega的信息素倏然在空气中轰发! 安怀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没直接疼晕过去。 然而下一秒,他咬紧牙关,忍住腰间剧痛,电光火石间抬腿狠狠将丧尸一脚踹飞!与此同时,谢远野猛地举起冲锋.枪,对准丧尸,悍然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 “够了,”安怀一把按住谢远野的胳膊,声音嘶哑道:“它已经死了,子弹有限,不要在一具丧尸身上浪费。” 就听另一头的周鸣御突然大喊:“通道炸开了!里面暂时没丧尸,我们走!!” 谢远野这才终于停下手,他双目赤红地瞪着不远处那具被他轰成筛子、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完整的肉的通体漆黑野犬,像是恨不能冲过去把它撕成碎片。 然而眼下情况根本做不到。 方才那道剧烈的爆炸已经让附近不少丧尸觉察到这边的动静,正纷纷蠢蠢欲动地朝这边袭来,再加上安怀那随着被撕开的伤口,而在四周轰然炸开的、格外强烈的omega信息素,更是加倍的刺激了丧尸。 前后短短不过十来秒,地面已经开始微微震颤,杂乱的树林背后,是窥不见尽头的尸群。 “老谢!!” 周鸣御又声嘶力竭地喊道。 谢远野啧了声,心有不甘地收了枪,弯腰一把将地上的安怀小心翼翼横抱起,朝被炸出的洞口狂奔。 但又因为担心碰到安怀伤口,跑的时候手臂几乎不敢大晃。 短短几步路,他手臂青筋绷起,额上冒的汗比过去每一次面临绝境时还要多。 “吼——!!” 令人头皮发麻的吼声与轰隆隆的脚步声从树林里由远及近地传来,谢远野伏低身体格外费劲地挤进去,前脚刚踏入,周鸣御便紧随其后。 但周鸣俞也没着急马上进,而是走到一半后,从兜里掏出一颗迷你手.榴.弹,朝不远处的丧尸猛地掷出! “轰隆!!” “砰!” 剧烈的爆炸声被厚重铁门隔绝在外,丧尸接二连三撞击在门板上发出细微的动静,将漆黑昏暗的密道衬的愈发空旷。 周鸣御这才注意到谢远野怀里的安怀,借着手电筒的光,一眼便瞥见对方被鲜血浸透的上衣,以及谢远野因为抱着安怀,而沾了满手的血。 脱离危机情况后,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嗅到一股omega信息素,立时捂住口鼻连退好些步,瞪大双目,难以置信地望着安怀: “安怀!?你那个伤……” “正如你所见,”安怀吸了口气,从谢远野怀里抬起头来,明明都半死不活了,语调却还依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调侃: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小心被一只疯狗咬了。” 话还没说完,就先因为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谢远野闻言,原本就拧着的眉头登时皱的更紧了。 他没再继续走,而是回头看了眼后方来路,确定一时半会外头那群丧尸冲不进来后,才蹲下身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安怀放在地上,又扶着对方后背,直至倚靠在墙上后,才终于收回手。 旋即,他头也不抬地对周鸣御说:“你去里面看看构造和路线,还有没有人在,如果没有的话注意下有没有丧尸,情况如何。” 换做其他情况,这么浓郁的omega信息素冲击之下,周鸣御肯定是立马逃之夭夭,然而此刻他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谢远野骤然一个眼神扫过。 周鸣御一咬牙:“行,我马上回来,你……” 他话音一顿,目光匆匆在安怀身上扫过,声音无端低沉几分,道:“你们自己注意点。” 谢远野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直到周鸣御的背影消失在昏暗中,安怀才再次哑声开口:“你刚刚不该救我。” 谢远野正翻找药物,闻言动作一顿,他抬起目光,昏暗中,他神色极其复杂,不答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喉结上下一滚,声音低哑:“如果你不扑过来,刚刚那只狗咬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 安怀闻言轻轻挑起眉梢,半眯着眼朝谢远野投了个明知故问的眼神:“那还用说么?我说了那么久的喜欢你,看来都说给空气了。” 「叮咚!您的攻略度+5%,目前为45%!请再接再厉!」 听到播报,安怀心中一动,刚想再说点什么,结果莫名牵扯到伤口,登时疼的他连连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他略微低头,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眼自己腰侧的伤口——不得不说动物比人更凶狠这点,哪怕成了丧尸也依旧适用。 就见劲瘦的腰身上此时少了一块约莫手掌大的皮肉,这还是安怀反应迅速,在丧尸野狗咬住他的刹那飞快踹了出去,否则这一块估计能直接给咬没掉。 鲜红的血宛如失了闸的堤坝,不停地滴落在地,短短不过半分钟便将身下的地板染红大片。 安怀半眯着眼朝谢远野看去,果不其然,对方身上的黑色衬衣也早被浸湿了一大块,只是因为颜色够深,周围又昏暗,一时间还看不出来那是血。 “有点疼,忍不住就喊出声,别咬牙。”谢远野突然道。 安怀想叫他别白费力气了,然而不等他说,谢远野已经自顾自地将止血喷雾对准伤口附近,药物触碰到伤口的刹那,安怀嘴边的话登时一抿,统统变成一道道无法压抑的痛呼。 出于习惯,他下意识要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继续痛呼出声,但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被一只手捏住了两腮,后槽牙生生咬了个空。 “实在忍不住就掐我,你现在咬牙关感觉不到疼,只会越咬越用力,直到出血。”谢远野在昏暗中轻轻讨厌看了下安怀,继而捏着对方两腮的手一松,无声后滑至安怀后脑勺,将对方凭空朝自己肩膀处一摁:“还要忍不住,就咬我。” 安怀愣了下,没忍住笑了下——然而伤口实在太疼了,他扯了扯嘴角没扯动,只好转而道:“你就不怕我待会变成丧尸,直接把你感染了么?” 谢远野垂着眼没说话。 安怀拽下对方的手,重新将后背与脑袋靠回了墙: “不要白费力气了,谢远野,我已经被丧尸咬了,不是止血和消毒能救得了的,你最好趁我还没变成跟外头那些鬼东西别无二样的玩意儿之前,赶紧杀了我。” 安怀自从穿来这边后,叫谢远野的方式千奇百怪,其中以调侃意味的谢哥哥最多,但正儿八经地叫谢远野大名,如今却是头一回。 任凭谢远野如何预料,也没想过会是这种情景下。 谢远野眸色登时一沉。 就听安怀又道:“如果你下不了手,那就给我留把枪——我记得走前我在包里塞了把左轮,那里面应该还剩两发子弹……” “说够了吗?”谢远野冷冷打断道。 安怀眉头一挑,刚想继续再说,就被谢远野一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进对方怀里。 熟悉的气息与不同寻常的滚烫气温将他席卷,也不知是自己身上omega气息在喷发的缘故,此时此刻,安怀无端嗅到了一股非常浓郁的、有些陌生的东西,从谢远野身上散发而出。 并强势地将他整个人包围其中。 直至伤口被绷带触碰,一阵钻心的疼意汹涌而上,安怀才回过神。 他微微仰头,瞥了眼谢远野的侧脸,正欲说点什么,一道脚步声突然由远及近。 “不行,这层一个鬼影都没有,所有设备都沦陷了,包括电梯也全部停用,唯一能上去的只有一个备用楼梯。” 周鸣御面色凝重的跑来,但他没敢靠的太近。 虽然安怀身上的omega信息素没有先前车上江意突然发情时散发出来的那么重,但却也不可小觑。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息不相同的缘故,周鸣御非常莫名其妙的感觉安怀的omega信息素似乎比江意的更加具有冲劲儿。 刺得他浑身alpha本能都快被激发出来,整个人都有些不得劲。 谢远野动作利索地将绷带缠好,取出□□割断,又简单打了个死结后,才抬头拧着眉看向周鸣御:“位置在哪?” 周鸣御:“从这里往前直走三十多米,不远。” 他顿了顿,又语气凝重道:“我没有上去看,但我刚刚用手电筒照了下……楼上情况十之八.九,不容乐观。” 言外之意就是,这地方有九成九的可能性沦陷了。 事实上即便他不说,早在进来的那一刻,谢远野就已经猜到了。 这么大个研究所,隐蔽的入口被人炸了都毫无反应,要么内部人员全部撤离,要么就是研究所本身早已沦陷。 谢远野祈祷过前者,但事实证明,俨然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或者说基本板上钉钉了。 外头那一发手.榴.弹俨然只阻止了最前头的那批丧尸,而后方“姗姗来迟”的额丧尸们俨然已经循着气味追到了门口,眼下正无知无觉地不停冲撞着洞口的铁门。 不甚清晰的“砰砰”声与浓郁的硝烟味、以及丝丝被风从洞口卷进来的血腥味,无一不在提醒着三人——他们没有退路。 身后是足以将他们淹没的丧尸,唯一可能带他们逃生的直升飞机则在顶层,而中间是没人到底数量几何的丧尸、以及具体位置尚不明确血清。 稍微半点不慎,他们就会全部丧命于此。 ——甚至安怀已经为了他被丧尸咬了。 “老谢?”周鸣御又喊了声。 谢远野没吭声,他脑子飞速运转,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安怀因为疼痛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痛呼后,才终于回过神,沉声道: “继续前进,血清为第一目标,根据当初总部留言,位置应该会在主研究室,如果这里后期没有进行过大改造,江意刚刚说的‘主研究室会在靠近顶层’应该还是有一定可靠性。” 周鸣御一点头:“好。” 他说完,又欲言又止地看向一旁的安怀,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怀仿佛察觉到他目光似得,先一步睁开眼,倚着墙壁懒洋洋道:“你们给我留把枪就行……”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又一次被谢远野冷冷打断:“你跟我们走。” 安怀一顿,原本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快要变成丧尸而逐渐恍惚都意识登时清明起来,他半眯着眼看向谢远野: “谢哥哥,我虽然很开心你愿意跟我殉情,但我暂且还不是这种人,也不想那群鬼东西的同类,您用不着……” 谢远野却打断道:“你不会变。” 安怀一愣:“什么意思?” “我见过很多丧尸,绝大部分人在遭遇感染之后,除非身体受到重大损伤——包括但不限于截肢,失血过多,脊椎断裂,或者直接粉身碎骨。” 谢远野语气沉重道: “除此之外,身体条件再好意志力再强大的人,只要被丧尸一咬,哪怕只是一口,没掉皮肉,也会在十秒之内伤口溃烂,伤口边缘位置发生淤血变异,直到病毒顺着血管蔓延全身,人会在第三分钟的时候逐渐失去自我意识和身体操控能力,最后在五分钟以内完成变异——根据体质判断,最大误差也只会在三十秒以内。” 他话音一顿,转身低下头,隔着段距离,在这昏暗的室内与安怀对上眼睛,像是在对安怀和周鸣御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一样,一字一顿道: “距离你被咬已经过去至少有四分钟,而以上任意一种情况——你都没有出现,甚至刚刚我给你包扎伤口时,你的血都是红的。” 安怀骤然想起先前在避难所时,段哥被咬那次,根据后来的方数所说,他们到的时候距离段哥被咬也才过去没几分钟,但他当时匆匆瞥过伤口——无论是血还是肉,都变成宛若腐烂多年的浓黑色。 而他确实红的。 宛若只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伤到那般,鲜红的,生动的。 周鸣御不由道:“会不会有可能,动物丧尸攻击力强,但无法传染人——或者是因为病毒基因匹配的缘故,恶化速度较慢?” 谢远野不置可否。 事实上在他们来这儿之前,连“动物丧尸”这种存在都不知道,更没有见过除了安怀之外被动物咬了之后的人的反应,到底能不能传染人,根本无从知道。 一时间室内鸦雀无声。 最后是安怀率先回过神,他仰头与谢远野对视,过去无时无刻都盛着笑意的眼,此刻替代而之的,则是极少出现的冷漠与正经。 就听安怀语气冷淡道:“但凡事都有例外,谁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只是比别人反应来的慢,也许别人需要五分钟,而我能有三十分钟——但也只有三十分钟呢?” 谢远野说:“血清只要在变异前注入,就会产生效果。”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赌我的命,” 安怀微微眯起眼,一字一顿道:“谢队长,你确定要这么做?” 回答他的,是谢远野不由分说俯身将他抱起的动作。 男人面容坚毅,神色间满是认真与郑重,明明贴在后背的手力道不重,但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仿佛从最开始在外头,抱起安怀冲进来的那一刻,便做好了决定。 几乎是半点犹豫也没地说: “是。” “砰!” 一道巨响骤然从头顶传来,紧随其后的是略显急促的脚步,与接连不断、不知是什么东西一次次撞在墙壁上发出的闷响。 刹那间,昏暗且空旷的室内回音不断,一别方才的寂静,变得热闹起来——让人头皮发麻的那种热闹。 “真行,刚出了狼窝又进了虎穴,一波接一波的,我这辈子的倒霉运都他妈在这儿扎堆了。”周鸣御压低声音感叹了句,旋即他舔舔唇,转头看向身后的谢远野和安怀:“你俩商量好了?” 安怀没让谢远野再抱自己,而是自己借力站了起来,此时正一只手搭在对方胳膊上,动作间带着几分暧昧。 闻言,他抬起头:“不好意思,估计待会儿随时得让你浪费一颗子弹。” 周鸣御闻言却是笑了笑:“嘿,那可不一定。” 安怀“嗯?”了声:“怎么说?你也看过实验?” 周鸣御摇摇头:“那倒不是,主要你可能还不知道,我认识老谢这么多年,发现他这人浑身上下就两个亮点——脸长得好,还有嘴巴开过光——比我都准的那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事儿、尤其是正经事儿,十之八.九是差不了太多。” 安怀颇为意外地瞥了谢远野一眼:“有这么神奇?” 周鸣御面色严肃的笃定道:“那可不!” 谢远野微微皱眉,刚想开口。 就听旁边的安怀突然“嘶”地倒吸一口气:“那我不是完蛋了。” 周鸣御:“啊?” 安怀:“他当初说他讨厌我一辈子,就算孤家寡人去做和尚也绝对不会给我半个眼神,更别说喜欢我了、跟我在一起了——那我这辈子不是都没指望追爱成功了?” 谢远野:“……” 周鸣御:“嘶,这个就……” 他还没“就”出个什么,谢远野率先冷冰冰打断:“你伤口不疼了是不是?” 安怀低笑一声,还想再说,头顶的碰撞声愈发剧烈。 “妈.的,真是有够烦的。”周鸣御没忍住低骂了声。 谢远野沉声指挥道:“老周你带路,丧尸应该没那么快能找到楼梯。” 周鸣御点点头。 他转身刚要走,后头的安怀突然说:“等等。” 谢远野正要迈出去的脚步一顿,就见安怀突然收回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在兜里一摸,掏出先前那把在老房子里,递过给江意的匕首。 旋即他低下头,手指轻轻在后脖颈处摸了摸,找到那个所谓的omega腺体后,立时匕首刀刃朝下,半点犹豫也没地直接朝那处划去—— “啪!” “你干什么!?” 谢远野猛地抓住安怀的手腕,泛着冷意的铁质匕首贴在后颈微微突起的地方,要是他反应再慢半秒,恐怕这回刀已经割下去了。 安怀明知故问地看他:“当然是阻止omega信息素继续流窜了——不然就我现在这行走的春.药,这么直接上去,是打算全灭么?” 谢远野蹙眉道:“那也不用自割……” “不然呢?这里既没有抑制剂,我也没办法自如的控制信息素不流窜,除了自割,还能怎么办?”安怀话落,转而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毫无征兆地仰头贴近谢远野,直至足以在这昏暗的环境下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才停下。 鼻息交换的瞬间,谢远野极其明显的感觉,自己被omega的信息素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一股有些陌生、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沁甜扑面而来。 谢远野下意识攥紧拳头,整个人不自主地微微颤了下,下意识想要退后远离。 然而还没动,就见安怀微微眯起眼,薄唇微启: ——“还是说,你要标记我吗?谢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周四要上夹子,所以明晚也依旧是零点更新! 爱你们~评论继续发波小红包啵啵啵啵啵啵! - 感谢在2021-06-1818:43:58~2021-06-2122:4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不戳也蹦跶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令狐小红、skuml_bx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40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标记 谢远野整个人瞬间被这句话直接钉在原地。 昏暗无光的室内,唯一的光只有手里的手电筒,为了节约使用,还特意调弱到了最小档,只能堪堪照亮周身三五米的位置。 周鸣御因为安怀身上蹿出的omega信息素缘故,这会儿正站在更前头点的位置,以至于没看见安怀举刀的模样,也没听见他俩的对话。 这会儿迟迟没听见背后脚步声,又捏着鼻子回头,闷声问: “你俩在那里干什么?” 安怀率先回过神,扬声应道:“没什么,马上就来。” 说罢,他眨了眨眼,目光在谢远野尚还愣怔的表情上一扫而过,旋即微微挑起唇,收回被抓住的手,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后,才慢悠悠道: “开个玩笑,行了,时间不多,我们速战速决。” 话落,他再次举刀,又准备冲着自己后脖颈的腺体割去。结果这回手刚抬到半空,直接连手带刀地被人一把再次抓住。 熟悉的力道与温度让安怀微微眯了下眼。 饶是他,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多少也有点儿不耐烦,正想把手抽回来,就听后方骤然响起一道剧烈的: “砰!!” “什么声音?!” 前头的周鸣御猛地转过身,他手指一推将手电筒亮度拉到最高,飞快在周身空旷的大厅内转悠一圈,最终定格在了他们来时的那条走廊上。 走廊的最前方,是一面先前他们为了进来,而爆破开的铁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被那么炸了居然也没穿,只是四周扭曲,边缘凹进一个关上门,也足够半人钻进来的坑。 而那坑则在方才周鸣御进来后,用路上携带进来的石头勉强堵了三分之二。 就算没有封太死,依照这门本身的重量,任由外头丧尸再如何胡乱撞,短时间内应该也是撞不开、进不来才对。 然而下一秒,门板无端再次猛颤! “轰隆——!” 堵住门的石头赫然被震开,边缘碎石泥块落地的刹那,一只满是毛发的“手”从凹陷处伸了进来,漆黑尖长的指甲上沾着层层泥垢,五指上似乎还带着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摔落在地。 谢远野下意识将手电筒往地面上一照,看清是什么的刹那,他倏地瞳孔猛缩,几乎条件反射地将一把捞起身旁的安怀。 安怀伤口还疼着,这会儿反应能力迅速下降,徒然被抱起整个人都有些愣: “怎么……” “那东西要进来了!”谢远野把人牢牢横抱在怀,整个人如离弓的弦猛地朝前奔去,“老周带路,上楼!” 然而他话音刚落,半只脚刚踏进通往研究所前方的走廊,就听后方合金门被人从外当空猛踹一脚,“砰!”的一道巨响过后,沉甸甸地铁门悍然朝前飞出数十米,带着浓郁的硝烟与大作的狂风,重重砸在谢远野的脚边。 整栋研究所霎时被震的一颤。 “吼!!” 野兽般的狂吼在身后骤然响起,仿佛头狼长啸,一时间外头尽是丧尸“一呼百应”的嘶吼,宛如群山回音般,足足持续了好些秒。 周鸣御眼前一黑,直接骂出声:“这地方他妈的到底是有多少丧尸!?” “估计先前在高速上把我们包饺子的那群全过来了。”安怀边说,边伸手圈住谢远野的肩膀,忍着腰间伤口的疼痛便欲起身。 “别乱动,”谢远野见状,立时手臂一收,把人抱紧在怀,低声严厉道:“你血还没完全止住,如果跑了只会牵扯到伤口,到时候变得更严重。” “我知道,”安怀轻轻呼了口气,道:“我就是稍微换个方便点儿的姿势。” 谢远野一愣,还没来得及明白这话什么意思,怀里的安怀突然一个使劲,纤细的双臂毫毫无征兆地勾住他的脖颈。 独属于omega的强烈气息前所未席卷而来,一时间鼻尖里全是安怀身上的气息味道,再也嗅不见其他。 哪怕情况不对,谢远野一时间也没忍住,滚了滚喉结。 下一秒,安怀骤然弓腰起身,在谢远野反应过来的前一刻,面对面紧紧抱住对方,旋即长腿一伸,牢牢盘住谢远野劲瘦有力的腰。 谢远野:“…………” 他被迫感受着安怀贴上的胸膛、与隔着薄薄衣料下方,滚烫的体温,以及有力的心跳。 登时只觉脊椎都快僵了。 偏偏安怀就跟没察觉似得,将薄唇贴向谢远野耳畔处,低声道: “抱住我。” 谢远野下意识伸手将人搂紧在怀,又为了避开安怀腰间的伤,两手不得不往下滑去。 结果扶住的刹那,就听安怀徒然闷笑一声。 旋即带着些许促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哥哥,你这算不算吃我豆腐?” 谢远野:“…………” 好在安怀也就嘴上调戏一下。 外头那野兽在一声长啸过后,终于低下头,露出了它的真面目——是一只通体棕黑的巨熊。 它明显刚在外头胡乱撕碎过不少丧尸,浑身上下几乎每根毛都沾着血,还有些位置带着碎肉腐块,少说两米多高的入口被他庞大的身躯牢牢堵住,踏进来的下一秒,所有的光被尽数遮挡在外,剩下的只有地面接连不断的震颤。 ——以及源自巨熊望见猎物“激动”的嘶吼。 安怀几乎半点犹豫也没,在谢远野朝前飞奔而出的瞬间,猛地拔枪扫射。 “砰砰砰砰砰砰——!!” 两把冲锋一把□□同时炸响,接连不断的火光将昏暗的室内照亮,数以百计的子弹朝前蹿去,没入巨熊皮毛之中。 然而血喷溅而出的刹那,安怀悚然发现,巨熊非但脚步不停,反而像被激怒一般,怒吼一声,速度愈发迅猛地朝前攻去! “我操!”周鸣御边开枪边骂道:“这他妈什么玩意儿,怎么打不死!?” 他话音刚落,巨熊已经猛然飞扑至身后,沾着血的熊掌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谢远野余光瞥见的刹那,果断将安怀摁进怀里,长腿在侧面墙壁上重重一蹬,直接朝前滚去! “咚——!” 挥空的熊掌重重将墙壁砸了个凹坑,拔出的瞬间有带起了无数硬石,宛若撒纸般朝前滚去,噼里啪啦的声音登时在耳边骤响。 安怀刚在谢远野眼里睁开眼睛,余光便瞥见前方一只丧尸朝他猛冲而来! “小心!” “哐当!” 在安怀开枪前一秒,谢远野抱住安怀猛地超边缘一滚,旋即当胸一脚,直接将丧尸朝巨熊处踹飞,狠狠迎上再次落下的熊掌! 谢远野趁着这个间隙,抱起安怀又是一路狂奔,距离楼梯不过短短十来米,愣是被无限拉长,然而他前脚刚踩上阶梯,就听楼上传来一阵熟悉的悉索。 下一刻,就见在前头探路的周鸣御直接蹬着楼梯扶手跳了下来:“操!!楼上他妈的全是丧尸,楼道都被堵了,快走!!” 他话音未落,后方又传来阵阵嘶吼——并非那头变异巨熊的,而是源自普通丧尸。 安怀回头看了眼,就见巨熊挤不进来的走廊之外,是密密麻麻,从外头接二连三一拥而入的尸群们,正低吼着朝着他们汹涌奔来。 他啧了声,果断从谢远野怀里挣脱:“电梯在哪!?” · 两分钟后。 周鸣御当空一脚将电梯顶盖踹飞,踩着边缘扶手三下五除二地爬上,安怀紧随其后,刚稳住身体,便冲下方电梯低喊道:“上来!” 谢远野余光向上一扫,像是在确定安怀的情况,见人已经在上头后,才猛地一脚将冲进来的丧尸狠狠踹飞,借着短短半秒的空隙,长腿在扶手上一蹬,抓住电梯顶盖,刚要爬上去,后头两只丧尸突然挤了进来,一把抓住谢远野的小腿。 “啧,”谢远野蹙着眉在空中往死里踹了几次,才终于把丧尸踹掉。 军靴触地的那一刻,电梯顶板不堪重负地“咔擦”一声,往下坠了几分,才终于胆战心惊地停住。 然而下一秒,彻底没了阻碍的丧尸登时疯狂涌进电梯之中,远超电梯承重的重量让电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安怀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就见下方倏地又挤进来一波。 “操,”周鸣御停下枪,没忍住骂了声:“这他妈根本杀不完,死了一波又进来一波,再他妈堆下去他们就能靠叠罗汉把咱们仨往下扯了。” 他这话刚说完,就见下方果不其然又跌跌撞撞地挤进来一波。 霎时间,电梯猛然又往下坠了几分! 丧尸吼叫一声,连忙啪嗒啪嗒地开始往下层丧尸的脑袋上挪。 “你上辈子是不是在寺庙里当过和尚,”安怀见状,实在没忍住说他:“一说一个准,没几十年的开光道行普通人还真做不到。” 周鸣御:“……” 他略一沉思:“你说的很有道理,等这场狗屁病毒结束,我就回去买彩票,搞不好真可以从此一劳永逸了。” 谢远野冷冷道:“你再多说两句待会就能下去一劳永逸了。” 这研究所显然还是有地下室的,电梯根本没到底,下方的丧尸还没完没了地一个劲儿往里头拥挤。 “草,这次的丧尸都他妈怎么回事,又是动物又是熊,还他妈会爬会蹦会叠罗汉。”周鸣御一把拽住边缘的竖梯,嘴里没忍住骂道:“不知道建.国后动物不能成精的吗?” 安怀也跟着看了眼下方,扯了扯嘴角道:“可能这就是春.药的威力吧。” 周身太吵,周鸣御一时间没听清:“什么威力?” 然而这次不等安怀回答,谢远野率先一把拽住他,问:“你还能走?” “暂时死不了,大概。” 安怀吸了口气,目光浅淡地在自己腰间一扫而过——经过方才一连串逃亡打斗的大动作,本就只是粗略包扎的伤口早已整个裂开,鲜血将绷带尽数染红,大约因为太疼了,以至于他现在反倒有些麻木,除了脸色惨白,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头晕之外,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谢远野微微蹙眉,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时,安怀突然冲他掌心朝上:“我之前那把匕首是不是在你那里?” 谢远野顿了下,才反应过来安怀说的是刚刚在外面,要自割腺体时候被他半路拦截下来的刀。 他动了动唇,刚要说话,一只手猛地从旁边缺口中伸了出来,五指重重扒住电梯顶板,露出半张狰狞的面容来。 丧尸血脸倏然怼近! “吼!” “砰——!” 枪起尸落,然而下一秒,又是另外一只手猛伸而来,安怀这才惊觉——那群丧尸居然已经叠罗汉跌到了顶! “快!刀给我!”安怀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omega的信息素只会让他们越来越疯狂,在他妈这样下去咱们三都得在这儿完蛋!” 谢远野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一只丧尸猛地从边缘蹿出,趁乱抓住安怀的腿,重重朝下一扯! 他目光登时一凝,立时调转枪口,冲着那只丧尸噼里啪啦地疯狂开火! “咯吱——” 电梯绳早已绷劲至极限,边缘竖梯上的周鸣御目光扫过的瞬间,脸色剧变,嘶吼道:“电梯要断了,你们快点!” 然而接二连三涌上的丧尸根本不给他们去爬竖梯的时机,谢远野额上热汗淋漓,将枪压到极致,枪口接连不断的火光将他面容勾出一层金色的边,也将边上绷至极致的电梯绳照亮。 “吼!!” 丧尸接二连三地挤入电梯,最后一只身材肥硕地硬挤进的刹那,紧绷的电梯绳终于不堪重负,当空断成两截,电梯几乎是瞬间重重朝下猛坠! 电光火石间,谢远野一把抱住旁边的安怀,军靴重重在下坠的电梯天花板上使劲一蹬,连人带安怀地一把挂在了电梯上。 然而丧尸还没完没了接二连三地从电梯口涌入。 安怀忍住腰上疼痛,两手抓住竖梯,声音嘶哑道:“我的刀……” 他话音未落,就觉后脖颈处徒然被手重重拂过,略长的黑发被轻轻掀起,温热的鼻息毫无征兆地贴近,铺洒在敏感脆弱的肌肤处。 “不用刀,”谢远野低哑、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淌过,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因为贴的近的缘故,有那么一瞬,好像将耳边其他的声音都盖过去了。 安怀立时明白他想做什么。 他倏然睁大眼睛,正欲转头说话,谢远野徒然俯身凑近,五指往上一滑,插.入发间,粗糙的掌心与温热的肌肤紧贴在他头皮,一把将他按进了胸膛。 下一刻,alpha的气息骤然在这昏暗的电梯楼道汹涌而出,密密麻麻地将安怀裹入其中。 安怀无端心跳失速,下意识抓紧谢远野的衣服。 他微微垂下目光,喘息道:“你……” “别怕,不疼。”谢远野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但语调带着安怀从未听过的感觉——他近乎是温柔道:“很快就好。” 话落,谢远野微微侧头,张嘴,准确无误地朝后脖颈那处白皙脆弱、微微凸起的腺体,重重咬下—— 「叮咚!您的攻略度+10%,目前为55%!请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要上夹子啦,所以下章更新时间为24号晚上十一点鸭! 爱你们啵唧! 以及宣下两个预收quq 《无限入狱》 星历x723年。 在黑洞监狱蹲第六次牢的星际大盗——谢无回,终于再次刑满释放,又双叒叕出来了。 全所狱警热烈欢呼七天七夜。 然后在第八天的清晨,星际联盟发来一条危险程度为s级的紧急逮捕令。 主犯人:谢无回。 * 时隔一周,第七次踏入黑洞监狱大门。 现任监狱长顾时倚在门口,冷着一张死人脸刺道:“你是准备在所里买个房娶媳妇?” 谢无回咬着他的耳垂,轻笑:“买了娶你,嫁吗?” cp:放荡不羁攻x冷面禁欲受 *双杰克苏/强强/年下he 《路人beta他拒绝分化》 一次偶然,时北发现自己是活在abo假想世界里的一位普通beta路人。 无论他去到哪里,都会遇到不同书中的主角在谈恋爱。 体育课,作为班长,时北迫不得已去找逃课的校霸。 结果一推开门。 校霸alpha将他的死对头按在黑板上:“想要我咬你?求我啊。” 隔天,全校都知道校霸和死对头在一起了,死对头还是装a的omega。 时北:弱智儿童欢乐多。 晚自习,时北塞着耳塞专心复习。 结果教室突然停电。 一摘耳塞,就听后排著名富二代将他的学霸同桌摁在窗户上:“作业给我抄,命都给你。” 时北当晚直接要求换座。 时北:没法和十年脑血栓患者当前后桌。 回宿舍,时北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偷偷学习。 结果隔壁床的清冷beta突然半夜分化。 时北摸出手机刚准备打120,常年不住校的学渣室友突然闯进来。 学渣一把抱住beta,双目赤红:“他是我的人,都给我滚!” 时北连人带鞋,把学渣和beta往门外一丢:“滚吧。” 学渣/beta:“……?” 好在这一切都不是那么难忍。 时北洞悉全文,只要度过高中,这一切狗屎abo都会结束。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路人,时北只有一个要求:拒绝所有早恋,一心苦读圣贤书。 只要让他当年级第一,什么都好说。 直到这天,班上突然来了位拽不拉几的转学生。 当夜,时北惊悚发现,他沉寂多年的信息素——开始分化。 cp:拽不拉几逼王酷哥攻x一心学习关我屁事冷漠受 abo校园文,搞笑为主 - 感谢在2021-06-2122:45:08~2021-06-2220:2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碧碧酱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信息素 后颈被咬住的感觉十分奇妙。 安怀无法形容那种滋味,受伤后剧烈的疼痛都没调动起他四肢百骸的无力感,在谢远野咬住他后脖颈的刹那,尽数涌上。 他感觉自己体内仿佛关了一头激烈的野兽,在猛烈汹涌地顷刻间,被另一头比他更加凶猛的怪物狠狠摁了回去,以己为诱,强行逼回,继而合上了大开的闸门。 安怀堪堪踩住竖梯的脚险些一滑。 下一秒,单手环住他肩臂的手立时一收,身体立时被用力往上一带。 刹那间,庞大的、带着极其霸道强烈的alpha气息汹涌而至,非但将他包裹其中,甚至还将他身体里某种非常陌生的东西牵引而出。 与之触碰,试探。 交融。 最后一点一点,半点温柔也没的强行挤入他身体里。 意识昏过去的前一刻,他感觉谢远野松开了他的后脖颈,炙热的薄唇轻轻擦过脆弱的肌肤,将上头浸出的红色鲜血轻轻舔去。 那动作太轻柔,几乎像是一个小心翼翼、又极具缠绵暧昧的吻。 “不用担心,”他听见谢远野说:“只是临时标记而已。” 临时标记? 安怀微微蹙眉,但他此刻大脑如浆糊,腾不出空隙去想系统讲没讲过这个,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垂下头,前额缓慢抵在谢远野的肩窝处,从四肢百骸传来的无力感让他不自主喘息,眼前眩晕一片,后方本该近在咫尺处的、源自丧尸的饥渴咆哮,在这一刻也变得有些浑浊起来。 谢远野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标记仿佛把他与外界之间竖了一道无形的墙,整个人被迫与世界分割开来。 唯一能感觉到的、能听见的,都只有谢远野一人。 也只剩下他一人。 安怀微微喘息地抬起眼。 电梯楼道昏暗,唯一还剩的手电只剩下上方周鸣御的,由上而下的光芒恰好打落在谢远野发顶,而微微垂落的黑发,让安怀半梦半醒间,根本看不清对方如今是何表情。 他嘴唇嗡动,似乎企图说点什么,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觉触感尚还极其敏感的后脖颈被拇指轻轻擦过。 带着粗茧的指腹本该粗糙无比,蛮横无理才对,这一刻却带上难掩的轻柔。 像是在安抚一般。 “你歇着吧。”安怀听见谢远野声音沙哑地贴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带你上去。” 这话仿若催眠,尾音落下的瞬间,安怀明显感觉自己眼皮前所未有地沉重,任凭他如何努力挣扎,想提起精神催促自己醒来,也无济于事。 直至彻底合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丧尸的狂吼与动荡依然在精神上纠缠不休,安怀感觉自己像被丢上一艘在狂风暴雨中前行的游轮,前后左右都是滔天巨浪。 偏偏海底之下看不见的地方,又是一座正在喷发无尽岩浆的活火山,将海水烧的滚烫,猛烈的风与磅礴的海水将他一次又一次拍打在海面之上,活像整个人被活蒸。 “安怀!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必须要活着!”尖锐的嘶吼如锋锐的刀刃,割破时空,重重砸进大脑,“哪怕刀刃划破喉咙,猛兽撕碎身体,你也必须咬紧牙关拼命活下去——” “为什么?” 稚嫩的童声在耳边响起,透着茫然与空洞,仿若易碎陶瓷,随时会就地散去。 恍惚中,安怀惊觉,这声音是他的。 面前穿着白色纱裙的女人终于蹲下身,她生了一张极其美丽的脸,长发如墨,只是一眼便足以让天地色变,偏偏那双本该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此刻却眼窝凹陷,下方浮着多日未眠而诞生的深青色眼圈,两侧面颊瘦的胶原蛋白严重流失,皮肤苍白如雪。 但这一切又给她添了几分病弱味,如待谢的娇花,不堪一击。 她表情几近悲悯地望着面前的人——或者准确说,是小孩。 深黑色的瞳孔紧紧凝视向对方,风从她发梢卷过的同时,美眸猝然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倒影其中的身影染成浑浊。 安怀穿越时空,无声望着面前这张与自己有七成相似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感涌上。他企图看清周身、与这里处于何地时,就听见自己的声音于浑浊中,再一次拔声询问: “——我为什么不能死?” 女人沉默许久,凑前与他额头相抵:“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她满怀悲悯的神色在无声靠近的刹那,硬是又多了几分森然的温柔:“从你降临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你自己,哪怕未来你走到天涯海角,你的命也不是你的。” 纤细瘦弱的五指倏地抓住幼童的肩膀,看似柔弱无力的躯体里刹那间爆发出无尽的力道,将半大孩子的瘦弱肩膀直接掐出“嘎啦”声。 男孩被逼的后退挣扎,他拼命想挣脱,然而手腕一动,却见五指化作钢铁镣铐,将他凶狠禁锢,如同无法挣脱的命运铁锁—— “你要永永远远、畏惧生命地活下去,哪怕痛苦伴随、哪怕死神如期而至——” 嘶鸣如地狱恶鬼发出的诅咒,将安怀从四面八方裹挟,撕扯着他的意识。不知过去多久才终于扭曲着由近及远,转为模糊的下一刻,一道枪响乍然在无尽黑暗中响彻—— “这次又是安怀干掉的毒.枭,” 杂乱的对话声骤然响起的同时,硝烟与炸弹轰炸之后的碎片如漫天碎纸哗啦而落,滚烫的烈日下是望不见头的荒漠黄沙,玻璃炸裂巨响过后,锋锐的碎片狠狠擦过白皙皮肤。 “那沙池里头全他妈埋的是地.雷,三公分一颗,一脚下去人就没了,给我三千万我都不进。” 边上有人笑道:“所以你赚不到钱。” “他是真的疯,上次听老大说他当雇佣兵快二十年了,都没见过比安怀还不要命的亡命徒,哪里危险往哪儿冲。” “他就不怕有命赚钱没命花吗?” 有人嗤笑了声:“说不定人家压根就不是为了赚钱,本质就是不要命不想活的呢。” “不想活还不容易。”那人说:“找把枪往脑子上一开——砰!” “砰!!” 安怀猛地睁开眼,满目的漆黑中,余光骤然瞥见边缘亮起又暗下的火光,步.枪沉重的后座力在子弹每一下飞射.出的刹那,都将持枪人身体带的微微晃动,连带下方踩着的东西都不受控制地发出震动摇摆。 他颇有些茫然地皱起眉,手指微微动弹一下,刚想起身,就听谢远野一如既往冷淡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别动,你伤口血还没完全止住。” 安怀闻言,下意识眯眼朝下一扫,这才发觉原先早被浸湿的绷带纱布不知何时已经被换成新的,只余正中央的伤口处还染着红,不算深。 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上来,方才那场缭乱又变化无常梦境在剧烈疼痛之下,被挥发的七七八八,直至最后就剩那张与他极其相似的女人的脸。 直到此刻,安怀才赫然发现,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梦到过这个人了。 以至于方才在梦里,他有那么几秒间,没认出来。 但不知怎的,他潜意识中莫名有种直觉在告诉他,没认出来不仅仅是因为很久没梦见、或者说忘掉,而是因为其他。 例如梦里那些话,那些景象,以及一切或陌生或熟悉的情景。 真真假假混杂在大脑中,记忆在虚实与真相中来回转换,扭结成团。 一时间安怀只觉大脑钝疼,仿佛有一条神经沿着它眉心,绕过太阳穴抵达后脑,圈住他脖子以上的所有,然后疯狂收紧拽扯。 安怀蹙着眉在心底暗暗啧了声,费劲地伸手想揉下太阳穴,然而在抬起手臂,半眯着双目的视线扫过手腕的刹那,他动作登时一顿—— “喂,”安怀突然喊道:“谢远野。” 谢远野正单膝半蹲在电梯顶板上——方才紧急标记过后,他便带着昏过去的安怀与周鸣御一块沿着竖梯爬到了旁边另一台,尚还完好的电梯上方暂做歇息。 虽然安怀身上的omega信息素已经不再持续向外喷发,但丧尸依然在下方徘徊不停,并且沿着方才残留的些许omega信息素,接二连三地从先前开着无法关合的电梯门里涌进。 最后又因为电梯早已坠落,而直接落了个空。 但偶有那么几只与众不同的,居然能直接一跃,抓住边缘朝这边攀爬。 谢远野一枪干掉不远处一只刚抓住梯架的丧尸,才回过头:“怎么了?” 安怀不顾他阻止,忍住腰间的疼痛,单手撑住身体坐起,旋即将半长的袖子向上一提,递到谢远野面前,许久未喝水的声音格外嘶哑: “你赌错了,”他说,“我开始变异了。” 谢远野猛然一怔。 他立时低头,就见安怀本应白皙的手腕上此刻青筋暴起,血管更是根根分明地浮在表面,将本该光滑的肌肤表面撑的凹凸不平,里头的血脉宛如一条条青色绿虫,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开始朝手臂上方攀爬。 ——谢远野对这种现象无比眼熟,因为这正是人体变异的前兆。 他脸色登时变得极为难看。 “我不知道你刚刚咬我那一口会不会被影响到,但照着速度,我是迟早要变丧尸的。” 安怀收回手,嗓子太干,身上也难受,他这话说得声音很细微,还带着几分有气无力,“怎么办谢哥哥,如果有影响,这算不算是我把你害死了呢?” 谢远野却没回应,而是转身猛将安怀的衣服一把拉起,因为动作太冲太用力,一时间没收住,那本就因为一路奔波,此时变得格外脆弱的上衣边缘下方,直接撕开一个半只手掌长的口子。 好巧不巧,下方的丧尸忽地停下,另一边的周鸣御也正好停了枪。 于是布料刺啦一声,在电梯间里变得格外刺耳。 周鸣御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回头:“不是吧老谢?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闲心思干这事!?安怀还没醒,就算你标记了他,偷偷这么干那也是犯罪啊!” 谢远野:“……” 他冷冰冰地从牙缝里挤出个字丢过去:“滚。” 旋即便懒得搭理周鸣御,目光飞快在安怀包扎完好的伤口处扫过。 被白色绷带紧紧圈住的腰身纤细单薄,大概是经过先前几次紧密肢体接触,如今谢远野只是一眼,便能估量出自己抱住这道腰时的大小和触感。 而绷带往上的小腹处平坦一片,明明主人身手极好,却连最基础的腹肌都没有看见。之前溅到的他处的凝血早已被谢远野重新包扎时一一擦干净。 一眼扫过,除却伤口处蔓延的血迹之外,再无任何异样,更别提手腕上那种仿若变异前血管变化的征兆。 非但如此,谢远野又在被紧紧包扎住的伤口上一扫。 红的。 与被丧尸咬后,立马高度腐败成暗色的血肉不一样,绷带上的血是鲜红的。 他立时将安怀衣服下摆拉好,枪往背上一垮,沉声道:“走,上楼。” 安怀一顿:“去哪?” “找抗体血清,”谢远野神色凌厉道:“正常情况下,在遭遇丧尸袭击后,第一个开始出现变异腐败的位置应该是伤口,因为那是与病毒最先接触的地方。病毒从伤口开始急速蔓延,随着血液扩散全身,直到侵蚀意识变为行尸走肉。” 安怀微微眯眼:“你的意思是,如果丧尸病毒真的感染了我,最开始出现变化的也应该是我腰上的伤口——但是它现在是好的。” “对,” 谢远野俯身搂住安怀,身体贴过去的时候,嗅见的终于不再只有安怀身上浅淡的omega信息素气味,还有他十分熟悉的、源自他自身的alpha气息。 他舌头似有似无地划过上颚,声音无端暗哑了几分:“哪怕就算你体质与他人不同,出现变化,只要在真正发现变异之前,将抗体血清注入身体,便会阻止变异。” 安怀仰头看他。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谢远野有意,在抬起眼的同一时刻,谢远野也望了过来,他们隔着几公分的咫尺距离,在丧尸的嘶吼与再次响起的坠落里,毫无征兆的对视。 男人眸色漆黑,几乎望不见底,瞳孔却清晰地印着安怀的脸。 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安怀说话。 “你不会死,我也不会。”安怀听见他一字一顿,明明声音不大,却格外铿锵有力道: “我们都会从这里离开,然后活下去。” · “之前说的那个血清是会在顶层的第几楼来着?” 周鸣御把手电筒调节至最亮档,往头顶照去,结果天花板还没看到,下方先传来咚地一道巨响,不用低头都知道肯定又是丧尸摔下去了。 他忍不住道:“这群鬼东西真是没完没了,信息素都没了还不停往这里头冲。” 谢远野借着光在侧面一扫,发现斜上方居然有一面开了条巴掌大口子的电梯门,他抬头冲上方的周鸣御说:“老周,照一下那个门,看看几楼了。” 周鸣御闻言立刻把光冲向门缝。 多亏了这研究所跟地铁似得,有在电梯对墙标楼层牌号,周鸣御眯着眼冲着门缝瞅了半天,才说:“二十二楼——操?居然这么高?我怎么感觉我最多就爬了十二楼?” “因为剩下十楼是地下吧。”下方的安怀突然说。 周鸣御这才反应过来:“对哦,差点忘了。” 安怀低咳一声,又道:“如果我没看错,刚刚电梯里显示的楼层数最高是二十五,在往上爬三楼就能到顶了。” 他半眯着眼在那门缝上一扫而过,低头看向在他身后的谢远野,道:“怎么办?这层看着似乎没什么丧尸。” 但门缝的可视程度实在太低微,也许只是他们透过门缝看到的地方没有丧尸,出去之后还有成群结队成排的丧尸等着呢? 然而错过了这个,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有没有门缝,会不会情况比这还糟糕。 谢远野沉默半晌:“我去看看。” “那门关着怎么去?”周鸣御问:“我用枪把门打穿?” 谢远野摇摇头:“不行,动静太大,这样外头就是没有丧尸也会把丧尸引来。” 安怀懒懒地掀起眼皮,声音沙哑:“那就只能扒门了。” 但是对面一没竖梯,二也没有滞留在这的电梯,那条缝还不知道能不能挤进一只脚。 谢远野没有答话,而是抬头反问了句:“你还撑得住吗?” 安怀顿了下。 就听谢远野又补充道:“你的烧。” 不知道是因为被丧尸咬出伤口的缘故,还是手腕上血液变化异常的原因,亦或者是方才谢远野给他进行标记后,初次标记的后遗症造成,以至于安怀虽然短期内还没变异成丧尸,但在方才醒来的那一刻,便发现自己身上滚烫无比。 安怀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上回发烧是猴年马月的事情——毕竟他向来自认身体壮的像头牛,虽然从外表压根看不出来,但也因此无法判断自己到底烧到多少度,外加掌心也滚烫的缘故,无论是摸脖子还是额头都感觉和平常没太大区别。 就是温了点。 结果当时谢远野伸手一摸,立时把眉头皱的死紧,一副俨然烧的不轻的模样。 于是最开始决定爬竖梯上来的时候,谢远野是准备背安怀上的。 但安怀没同意。 一是虽然伤口疼,烧也把他脑子烧的头重脚轻,但安怀过去十来年的亡命徒生涯不是白混的。他什么伤、多重的伤都挨过,有时候受伤了任务还没做完,只能拖着支离破碎的身体咬牙继续。 当年雇佣兵.团里,耐疼能力他说第二,没哪个人敢臭不要脸认第一。 那会有人问他怎么能这么耐痛,安怀就回了对方一句:“只要你把去死当最终归宿温柔乡,你就会觉得疼都是小事儿,反正疼到最后也就死而已。” 那人一言难尽的目光直至今日安怀都还记得。 而二就简单了,纯粹是因为危险。 这竖梯本来就笔直且狭窄,背上还多了个人,手上一个不注意就可能直接被重量带的摔下去。不说下头嗷嗷待哺不知死活的丧尸们,这楼层下去,不死也得落个终生残疾。 安怀又不是彻底动不了,没必要冒这个险。 “还成吧,暂时死不了。”安怀松了松筋骨,又朝谢远野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似笑非笑道:“你又不是感觉不到,至于问么?” 谢远野:“……” “对哦,以前课本上好像是有说过,alpha在标记omega之初,俩人之间是会产生一种趋近于‘心有灵犀’的联觉共享,根据信息素的交换传递,在一定情况里能觉察对方的身体状况。” 上头的周鸣御说完,又颇为疑惑地低头:“不过当时书上好像就说了终身标记会产生这种情况,你俩临时标记也会有么?” 安怀唔了声,感受了下:“有一点,不是很清楚,大概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现在很热,有点像夜里那什么……” “砰!” 安怀还没说完,就见下方谢远野突然拔出一个勾绳掷向电梯下方的细杆处,旋即一拽,弯成u形的铁钩立时死死卡在细杆上。 谢远野又用绳子另一端牢牢在竖梯上搭了个死结,确定两指粗的麻绳绷成死紧后,才抓住绳子,长腿朝电梯门一跃! 咯、咯吱—— 被用力推开的电梯门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动静,这一下直接惊动了一旁缓慢徘徊中的丧尸,它立时飞快转过头,然而还没来得及看见人影,一双手赫然出现在他头顶! “喀啦!” 谢远野轻手轻脚地将被拧断脖子的丧尸放倒在地,这楼有窗,外头算不上明亮的光照进来,让研究所终于不再如同先前一楼那般黑暗。 附近除了这之外,没看见其余丧尸,谢远野这才转身朝电梯走去,又飞速推开了另一面电梯门,示意里头还在竖梯上挂着的俩人可以进来了。 周鸣御一点头,低头冲安怀:“你先进。” 安怀没意见,往下落了几步,抓住了先前谢远野架出来的绳子。 他正准备跳,余光忽地瞥见电梯门外的谢远野似乎朝他伸了下手,薄唇上下轻轻张合了两下,没有声音,但安怀莫名其妙就是看懂了。 他在说别怕。 安怀抿了下唇,旋即轻轻勾起唇角,拽着绳子借力,长腿一跃,前脚准确无误地踩住了电梯门的边缘,谢远野下意识想要再往边上站点儿,把位置让给安怀。 谁知安怀徒然半空调转身形,长臂一伸,直接勾住他的肩膀,滚烫的体温与熟悉的气息迎面袭来,因为惯性缘故,他整个人直接往前倒了几分。 柔软灼热的薄唇重重擦过谢远野的下颚线,最终堪堪停在耳垂处下方。 呼吸间,灼热的鼻息尽数铺洒在皮肤上,谢远野耳畔处几乎是瞬间滚烫爆红,甚至有一路朝下蔓延的趋势。 安怀却仿佛故意似得,又微微仰头朝前贴了几分,直至说话时足以触碰那柔软耳垂后,才终于停下,缓慢开口: “谢哥哥,你身上的信息素好烫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滴订阅!本章评论区发个小红包,爱你们啵啵啵~ 先说一下,明天要梳理剧情,也许会晚点更,具体时间得看我啥时候写完,尽量11点前! - 感谢在2021-06-2220:26:46~2021-06-2422:01: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草鸟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草鸟9个;不戳也蹦跶5个;江瑾瑜、雾感灰绿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爱萌萌哒20瓶;虎仗悠仁妈妈永远爱你12瓶;一条咸鱼、祇、senl_mf、一只冰棍10瓶;494280996瓶;可儿檬5瓶;山田三郎、阿迟2瓶;千山暮雪、狗子收破烂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医生 早在安怀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断断续续有从系统那儿、以及其他人嘴里听过abo信息素之类的东西,但直到方才在电梯里,被谢远野咬住、建立标记关系的那一刻起,他才前所未有的感觉到这玩意儿的确是脱离他认知范围内的。 按照系统与方才周鸣御解释的说法,在谢远野标记他的那一刻起,他便与谢远野产生了“联系”,那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感觉。 与其说是心有灵犀,不如说是可以靠着信息素,极其敏锐的判断对方的状态。 哪怕隔着一点距离,也依然能注意到往日根本注意不到的细节。 例如眼下。 安怀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几乎是感觉到谢远野身上温度飙升,嘴唇触到的柔软耳垂滚热无比,温度几乎要盖过正发高烧中的他,将薄唇灼烫。 谢远野愣了足足两三秒才回过神。 不等他开口,就听身后传来周鸣御无比沧桑地声音: “二位,麻烦注意一下情况,虽然我知道你们‘新婚燕尔’,刚标记完感情正处于巅峰状态,恨不得你侬我侬,再原地大战三百回合——但是我们毕竟在做任务的途中,后面还有一堆丧尸在嗷嗷待哺,最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极其悲痛道:“考虑一下旁边还有一只单身狗需要一点点人权——麻烦让让别堵成么!?我手臂抓得快酸死了!” 谢远野:“……”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给忘了。”安怀松开谢远野朝边上走去,等人过来后,才又忍不住挑眉问:“不过你一个当兵的,抓会儿杆子手臂就酸?身体素质不太行啊。” 周鸣御满脸忧郁地摆摆手:“你不懂,哥酸的不只有手臂,还有从今往后只有我独自一人闯天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酸涩。” 完了还看了眼谢远野,挤眉弄眼道:“是吧老谢。” 谢远野:“…………” 是个屁。 周鸣御的重点是在于“酸”,但说者与听者总是有偏差。 于是安怀当即眉峰一扬,神色极其微妙地看向谢远野,故意问:“听起来你很风流呢谢哥哥?还有万花丛中过?” 周鸣御一听,立刻来劲儿了,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说:“哎呀这可就太多了,你没跟他一个校你不知道,当年我们系的校花和隔壁系的校草可是……” “你说够了没?准备把丧尸都招来是吧?” 谢远野冷冰冰地声音在旁边骤响,他耳上的热度还没有完全消去,耳尖尚还泛着一层微红,一时间冷冰冰的语气和脸色都变得不那么有说服力。 安怀半眯着眼看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薄唇还没来得及动,就见谢远野目光飞快从他身上扫过,半晌憋出三个字: “我没有。” 这仨字蹦的有些突兀,安怀大脑还在发烧,平时能迅速理解的话如今要在脑子里过滤一圈,才能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当即“嗯?”了声,意味深长地看他:“没有什么?” 谢远野动作一顿,没答。 安怀却喋喋不休地追问:“是没有万花丛中过,还是没有在校跟那些校花校草勾三搭四?” 他无端又往前一凑,手臂隔着单薄的衣料悄无声息地贴在一起,滚热的体温一点点漫过来。 谢远野下意识想转头,就听安怀声音压在喉咙间,故意暧昧地问: “——你这算是在跟我解释吗?谢哥哥?” 谢远野身体一怔,他舌尖抵在上颚,嘴唇嗡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然而下一秒,就见他神色骤然一凝,猛地楼主安怀肩膀把人往往旁边一带,同时抬枪—— “砰!!” “嘎嗷……” 就见他们身后一处拐角正站着一具丧尸,此时正瞳孔大张地瞪着不远处的他们。它大约是被咬了大动脉而亡的,除了脖子那处血糊糊以外,其他地方居然没什么脏污,身上的白大褂中间有一大片位置都还是纯白的。 安怀本以为这人应该是个科研人员,然而在丧尸倒地的前一刻,他目光飞快在丧尸胸前挂着的工作证一扫而过,登时一愣。 “医生?” 谢远野没听清:“什么?” 安怀没答,而是三两步走上前,拾起丧尸身上的工作证。 就见巴掌大的工作证上沾满血污,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血都凝固成黑色,牢牢附在上头,只勉强露出拇指大小的二寸大头照,那是个看起来年岁应该在三四十的男性。 而照片后方除却被血污遮住的姓名外,下方赫然写着:医生。 “这个人也是医生!” 周鸣御从先前谢远野出电梯时,最开始拧断脖子的那具丧尸身上捻起一个相差无几的工作证,不过这张污染的更严重点,照片都被遮没了,只能从职务后方凝固的没那么厚重的血污下,通过字形,勉强判断出写着的应该也是‘医生’二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研究所吧。”安怀目光在两具丧尸身上一扫而过,才发现俩人身上都穿着相差无几的白大褂。 事实上先前在楼下时,遇上的一群丧尸里也有那么几个身着白大褂的,但他一直以为是这地方的科研人员。 结果没想到一连遇上两,职位都是医生。 周鸣御望着工作证,忍不住猜测道:“会不会是驻地医生?就像封闭训练的军营里也会有医生一个道理,这地方荒郊野外深山老林的,备个驻地医生应该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他话音刚落,就听前方突然响起一道东西落地的声响,不重。 但这层楼实在太空太安静了,除却设备断电与阴天造就的昏暗关系,以及脚边这只丧尸之外,周身的布置、墙壁、乃至于玻璃都是清透、干净的。 仿佛方才楼下那场逃亡,都不过是镜花水月南柯一梦。 若隐若现的雷鸣从外头浅淡传来,不知是哪扇窗没合紧,风从看不见的地方幽幽卷了进来,带着湿润的、混杂在空气浅淡的血腥味,缓慢拂过安怀滚烫的肌肤。 ——有点冰。 安怀大脑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瞬,地面恍然间震动了下。 下一刻,原先已经安静下来的电梯下方猛然传来巨吼,周鸣御下意识抄起手电往里头一照,光柱如一把长剑破开黑暗,最终落在了梯底一张张鲜血淋漓的腐肉烂脸上。 下方的丧尸感觉到有光,霎时间立刻叫的愈发凄厉,声音齐齐震响的刹那,直接穿越了二十来层的距离,站在梯口,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感觉下方震耳欲聋。 安怀像是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看了眼拐角,神色一变:“把电梯门关上!” 但是来不及了。 后方的丧尸仿佛被同伴召唤而来,接二连三地从拐角处冲出。 他们不知死了多久,或者说被困在这儿徘徊了多久,眼下终于见到活人,一时间齐齐发出的饥渴咆哮几欲掀翻屋顶! “吼!!” “砰砰砰砰砰砰砰!” 谢远野和周鸣御同时拔枪疯狂扫射,然而这群丧尸就跟能自我分裂似得,前头倒下一拨后头又能再冒出一拔,没几秒的功夫立马将电梯间侵占! 偏在这时,周鸣御手里正开火的枪骤然哑火! “操!我他妈没子弹了!!” 周鸣御话音刚落,安怀手里正开火的枪也毫无征兆地跟着停下,他下意识摁了两下扳机——结果直接摁了个空。 如果说还有什么比丧尸打到一半,突然枪没子弹更坏的,大概只有队友也同时没子弹这一件事了。 偏偏这时,余光瞥见一只丧尸突然从死角处朝他飞扑而来,安怀烦躁地砸了下舌,下意识抡起枪身准备朝丧尸太阳穴砸去。 结果手举到一半,眼前骤然传来一阵晕眩。 “砰砰砰!!” 子弹贴着耳边骤然飞出,准确无误地射入面前扑来丧尸的大脑,安怀眼前的晕眩还没结束,就感觉肩膀被人一抓,凭空落入一个怀里。 谢远野当空一脚将丧尸踹进电梯,又朝着枪往身后猛开一通,继而头也不回地直接把枪丢进周鸣御怀里: “枪里应该还剩五六百发子弹,你沿着竖梯直接上顶楼找直升机!我去找抗体血清和其余的资料!” 周鸣御本来还想说血清他们可以一起找,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脱口,地面猛然传来一阵剧烈晃动,不远处的玻璃毫无征兆轰然炸碎,飞溅而出的碎片划过在场所有人的皮肤。 安怀在晕眩之中,抬眼朝窗外看去。 ——就见方圆百里,各色飞鸟齐齐振翅飞出。 “轰隆!” 地面猛然又是一道晃震,边缘坚固的墙壁终于裂开一条缝。 ——地震了。 丧尸仿若也觉察到不对,竟然在原地齐齐停下动作,但不等所有人反应,下一刻,他们又仿若是遭受到了什么剧烈刺激,登时发了狂地朝前冲去! “哧!” 刀刃划破皮肤的刹那,一股强烈的alpha气息骤然涌出,原本扑向谢远野的丧尸们动作骤然一顿,纷纷转过头—— “都他妈给哥哥我过来!” 周鸣御跟感觉不到疼痛似得,抓着匕首疯狂在手臂上划了好几道,瞬间,整条手臂变得鲜血淋漓,与谢远野相差甚远的alpha气息立时将丧尸吸引。他却嫌不够似得,又在另一条手臂上继续狠狠划了好几道伤口! 血液沿着皮肤奔涌而出,划过指尖,轻轻滴落在周鸣御脚边。 刹那间,所有丧尸如恶鬼般,接二连三地朝他飞奔而去。 周鸣御在丧尸过来的前一秒,猛地又把枪丟回给了谢远野,旋即长腿一迈,正欲把自己重重丢向竖梯里时,后方一直丧尸猛地抓住了他的衣摆! 电光火石间,周鸣御抄起匕首瞬间将衣摆割下,继而身体朝竖梯猛地一扑! 身高腿长的好处就是紧急情况下,没有助跑全靠劈腿橫迈,也能在朝下坠落的短短几秒内飞快扒拉住竖梯。 就听“咚!”的一声过后,电梯下方传来周鸣御的声音。 “老子没死,快走!!” 谢远野深深望着眼前的电梯口,还有那不断朝电梯口汹涌而至的尸潮们两秒,不再犹豫,抓稳手里的枪,抓住安怀手腕,转身朝另一头飞奔而去。 不知走出去多久,安怀听见他似乎低喃了句:“……都要活下去。” 话落的瞬间,安怀敏锐的感觉,握住自己的手,似乎莫名重了几分。 · alpha的信息素和血到底不如omega的有用,只能短暂吸引就近汹涌而至的丧尸,等出了那段位置,丧尸便毫无反应。 唯一的好处是大部分的丧尸似乎都被聚集到了电梯那边,除了踹开房门搜寻血清时,会遇到里头的几只聚集在一块儿的丧尸之外,其他走廊上的大部分都是单独行动的丧尸。 本来谢远野为了不发出太大动静把其他丧尸吸引过来,想直接徒手或用刀解决的,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震的缘故,这些丧尸凶悍程度徒增了好些倍,拧了脖子也死不了,必须要用枪射穿头颅,才能彻底死亡。 在不知道搜空第几间房也依然一无所获后,谢远野难得有些暴躁起来,他啧了声,转身正准备换一间时,安怀突然开口。 “等等。” 谢远野脚步一顿:“怎么了?” 安怀没说话,而是两步上前,用鞋尖将一具正面倒地的丧尸翻了过来,露出血糊糊的正脸后,突然蹲下身,一把撕开丧尸的上衣。 谢远野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就见安怀又伸手在丧尸衣服内衬里飞快摸了两把,旋即不知道摸到什么,手腕骤然一停。 “找到了。” “找到什么?” 谢远野走近一看,赫然发现安怀手里拿着的是一张工作证,与他们先前在外面看的那两张一样,大小和外表、甚至印刷模式,都与末世前寻常可见的身份证差不多。但这次因为被丧尸装在衣服内衬里缘故,卡面尚还保存的十分干净。 姓名:武正。 职务:医生/副主任。 “哟,”安怀微微一挑眉:“这回还多了个副主任的头衔,逮着大鱼了啊。” 他偏头对谢远野说:“但是依然是个医生——别这一路上白大褂全是医生吧,这儿到底是研究所还是医院。” 谢远野明显也一头雾水,他目光飞快在工作证上扫了眼:“这张没照片。” 安怀这才注意到,这张工作证的旁边居然没有照片。 他扫了眼整个脑袋上没有一个称得上完整的五官,微微眯了眯眼:“还挺神秘。” 他说着,手指轻轻一动,将工作证翻了个面,就见空白底的背面上右下方迎着一排字迹窄小的宋体: 【2217-试验】 2217-试验? 看见字迹的刹那,安怀莫名涌出一股极其诡异的熟悉感,但不等他抓住,周身骤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地剧烈晃动。 墙壁龟裂声与头顶灯光玻璃炸声在耳边响彻的同时,桌面上原本就所剩无几的仪器们再次接二连三轰隆落地,一墙之隔的屋外,源自丧尸的嘶吼立时齐齐震响。 “吼!!” 丧尸猝然从被地震甩开的大门里闯入,速度极快,眨眼间便飞也似得扑到谢远野脸前——太近了! 念头涌上的刹那,谢远野当机立断放弃持枪。 电光火石间,他五指如鹰爪般凶狠抓住丧尸的后脖,手背青筋暴涨,凌空拽住丧尸飞扑而来的身形与惯性,宛如摔面条似得将其重重砸向旁边的合金墙! “咚!” 合金墙骤然破裂,恍惚间,谢远野好像听见一声很细微地‘嘀’。 不等他反应这是什么,余光中瞥见安怀脸色惨白入纸,脖子上不知何时青筋暴起,诡异的暗绿色沿着血管一路向上,将原本白皙柔嫩的皮肤撑地极其可怖。 谢远野登时面色俱变。 他两步上前企图接住安怀摇摇欲坠的身体时,地面再次轰隆一震,将他身形直接震了个趔趄,鞋底贴地重重朝后划去,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谢远野咬紧牙关,指尖堪堪从安怀身上擦过,手指还没来得及合拢,对方又被震动带的往后一退。 “轰隆!” 又是一声,地面终于在俩人之间撕裂出一条狭长的裂缝。 灯管与墙壁塌陷下来的前一秒,安怀只觉两眼发黑,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在四肢百骸间漫开,心跳更是直飙一百八,宛如下一刻就要胸腔里蹦出。 他长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从胸腔里猛炸出一声巨咳!旋即心脏一抽,在谢远野声嘶力竭的呼喊中,呕出一口浓黑色的腐血—— “安怀——!” 作者有话要说:莫要慌张,怀怀强的很! 相信他() - 感谢在2021-06-2422:01:50~2021-06-2522:5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七月初七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iver11瓶;34108370、灿·恭喜发财·白10瓶;rampant9瓶;夏悟也5瓶;碧碧酱2瓶;闲绕花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X307 天地间狂风躁动,大地仿佛被谁用铁锤迎面重击,以树林为中心,龟裂出一条条深达数米的深缝,沿着四周,在方圆百里内急速扩散。 盘踞深埋土地之下的百年树根被直接悍然震出,群山发出剧烈震动,聚覆在上头厚重泥块与碎石轰然落地,接二连三地将下方在周围徘徊不断的丧尸们砸在身下。 “吼!!!” 霎时间,诸多丧尸朝天狂吼。 然而他们非但没有规避,甚至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愈发亢奋,仿佛体内的凶性被地震激发,愈发疯狂地朝研究所攻去! 一时之间,尸群如潮水般涌向建于巨山之中的研究所,墙壁“轰隆!”一声,竟被撞的当下龟裂开来,当空晃动两下。 谢远野顾不得脚底晃动,他十指死死扣住面前少说百来斤重的金属门,手背青筋暴起,在喉咙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之后,猛地一下,将金属门一般翻开扔到旁边。 旋即,他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便转身去扶安怀:“行了,我们走!” 然而安怀却没有动。 方才那一口黑色腐血过后,他又接连呕了好几口,甚至有一口在谢远野过来时,不小心吐到了对方身上。 就见早已布满各种尘土的迷彩军裤上,眼下赫然印着一道浓黑的痕迹。 颜色极深,仿若黑墨。 “安怀?” 谢远野以为他走不动,正欲抱起他,结果安怀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将那张工作证往他手里一塞,抬手重重抹了把下巴,声音哑的不成型: “拿着,我刚刚用他不小心碰到边上的实验桌,发现可以刷开,应该是有备用点。”他喘了口气,又说:“那下面是实心的冷藏冰柜,用来储存东西的。” 谢远野一怔:“你的意思是,抗体血清可能在那些实验桌里面?” 安怀点点头,虚弱道:“但是不确定这个卡到底能刷开多少个实验桌冰柜,只能希望这位副主任同志能位高权重点……咳咳咳!!!” 他猛地低下头捂住嘴,然而从胸腔最深处震鸣而上的咳嗽却无休止地不停上涌,直至喉咙再次传来一股极其浓郁的腥臭味—— 安怀双目大睁,推开谢远野,冲着旁边被掀翻的金属们再次呕出一口浓黑色的腐血。 谢远野见状,立时想上前,安怀却手冲他一伸:“快走。” 谢远野倏地怔住。 安怀手肘搭在金属门上,将自己筋疲力尽地撑起,转过身。 他脸色白的几近透明,神色带着浓郁的倦意,残留的腐血沿着他嘴角缓慢滑落,浓黑在他早已苍白的半点血色也没有的薄唇上,涂了厚重一层,束缚头发的皮绳不知何时落在了哪里,此时黑发正凌乱地撒落在肩侧。 他微微仰着头,半眯着眼,整个人狼狈的仿若刚从地狱里挣扎而出的修罗。 安怀喉咙一滚,勉强咽下那股难以言喻的难受后,抬手在嘴角重重一擦,长吁一口气,再次哑声虚弱道: “我快撑不住了,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丧尸,地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待会去替你吸引丧尸,你趁机找血清,然后直接沿着竖梯去上头看看周鸣御飞机找到没——” 他话还没说完,面前谢远野身形骤然朝他冲来。 不等安怀动作,谢远野已经不由分说将人横抱在怀,踩着金属门三两步飞快冲出实验室。 走廊早已在方才的地震里塌陷的不成样子,震裂的墙壁与许多面倒下的金属门堆满在前路,好处是将沿途不少丧尸压在底下动弹不得,坏处是逼得人几近寸步难行。 “我不需要你替我吸引丧尸,我也不知道后头还有多少丧尸,” 谢远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心跳飞快,不知是累的,还是被安怀气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凶狠且冷漠,好像要不是情况不对,恨不能原地当场把怀里的人撕碎才好: “反正这一路上多少丧尸我都见过了,再来一个营我他妈也不会把你丢在这儿不管!” 说到最后,谢远野几乎是从牙缝里恨恨挤出。 安怀微微一怔。 但谢远野没有低头看他,而是将身体压低,弓成宛如猎豹似得流线型,绷紧的脖颈直接将凸起的喉结勾出一条曲折的线。 ——这姿势其实在眼下几近废墟的走廊里极为不适合,但谢远野仿若感觉不到任何不对,依然如此前行。 安怀本来想开口提醒,余光忽地瞥见头顶一盏原先镶嵌在墙壁内里,如今玻璃震碎后,直接破裂的摇摇欲坠的灯泡们,他登时拔声提醒: “小心!”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灯泡已经垂直落下! 谢远野避无可避,电光火石间,他近乎是条件反射般收紧手臂,将安怀往自己怀里重重带近几分,然后把自己后背毫无遮挡地冲向跌落的灯泡! “啪擦!” 尖锐的玻璃碎片划破上衣,绷紧的背肌刹那间被刮出几道狭长的伤口,血丝蔓延而出的刹那,被重物压在下方的丧尸悍然瞳孔大张,发出凄厉的咆哮,伸长脖子企图撕咬谢远野。 结果声音还没出去几声,迎面而来的军靴将他头颅直接重重踩碎! 谢远野当空踹向面前一扇金属门——他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肾上腺素发了疯地在体内分泌,重达百来斤的金属门在他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这栋研究所的每间房设备摆放基本都相差无几,偌大的研究室里,只在最中央放置着一张足够好几位成年人横躺平铺的合金桌,边上与头顶都安装了各式各样的仪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琳琅满目——虽然是极其冰冷的那种。 安怀本能的厌恶着这种感觉,哪怕眼前的实验室因为地震与丧尸缘故,早已变成废墟一片,所有东西如同废物般碎了满地,边上的承重柱更是由下而上的裂开,眼看下一秒就要原地断裂。 他依然极度厌恶。 莫名其妙,来的格外突兀——就好像他从小到大,从出生那一刻起,这种讨厌便深入骨髓,牢牢地刻在他骨子里。 “嘀!” 合金桌发出一声轻响,旋即就听“咔哒”一声,底下缓慢探出一面占据合金桌三分之一长度的抽屉,厚重的冰冷雾气从里头漫出腾升,谢远野心急如焚,直接拽住抽屉墙壁用力往外一拉,又飞快将冰雾挥空。 在看清内里的刹那,他整个人登时一愣。 不是他想象中的血清样本,也不是针剂,更不是空的。 里面装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具丧尸。 他们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身体已经彻底冻僵,皮肤泛着一股极其不正常的绿,眼窝深陷,然而身上却极其干净,一眼望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 “脖子。” 安怀突然哑声说了句。 谢远野目光一凝,这才赫然发现,这具丧尸的脖子居然覆着无数青绿——并非青筋,而是血管里头的血液发生异变后,在体内轰然爆发,一一粘附在脖颈上似得。 ——就跟刚刚的安怀一样 谢远野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他猛地起身,捏着工作卡一连刷开了合金桌下方的所有冰柜,然而等冰雾散去后,他心瞬间跌落谷底。 全部都是丧尸。 “啧,看来这回老天爷他老人家是真准备让我陪他消磨时间去。”安怀轻轻喘了口气,不知是气的还是虚的,语气间居然还带上几分调笑之意。 哪怕死亡就近在咫尺,他依然是那副浑然不在意,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即将变异成丧尸的人不是他一样,甚至还有余力去调侃谢远野:“看来咱俩缘分得到此为止了,谢哥哥。” 他长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堪堪咽下再次蔓延至喉间的一声咳嗽,再睁眼时,就觉眼前的晕眩逐渐变了色——他开始看不清了。 安怀下意识抓住谢远野的肩膀:“你……” “不会的,”谢远野不知道是在回答安怀那句陪老天爷,还是回答那句缘分到此为止,在几秒的僵硬愣怔过后,他像被打了一剂兴奋剂,整个人躁动起来。 不等安怀再开口,他突然抬手一把拽下安怀搭在他肩膀的手,俯身一个用力,再次将人横抱起,抬腿朝外狂奔。 同时,又一次哑声重复,像是在对安怀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那样,喃喃自语:“你不会的。” 安怀扯了下嘴角。 “下一间,还有时间,” 谢远野后槽牙重重磨了下,声音嘶哑的不成样,语气前所未有地凶狠道:“安怀,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撑住,你不会在这里就停止,我绝对、绝对会把你带出去。” 他话音未落,前脚刚踏出实验室,就见左右两侧走廊,各朝他猛扑来的一只丧尸——仿佛在这埋伏依旧,就为了将他包抄。 谢远野神色一凛,硬是在丧尸飞来的前半秒悍然下腰,旋即右腿在对墙足足一米高的位置一蹬,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在空中翻转一百八十度,带起锐利的嗖风,朝两具丧尸头颅重重飞起一脚—— “都他妈滚!!!” 他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一具不知疲倦的机器,沿着走廊,一而再再而三地踹开了一扇又一扇金属门,他不知道自己踩碎了多少具被掩埋在坍塌之下的丧尸头颅; 也不知道头顶因为时有时无地余震,而被震落的石块、玻璃、乃至于空调口的铁板,在他身上砸落了多少次; 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在打开冰柜后,到底看见多少具丧尸,经历了多少回期待与失望,再飞奔而出。 脑中所有的念头在这一刻被统统摈弃,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找到血清,给安怀注射。 安怀不能变成丧尸。 不可以变。 他答应安怀要带他出去,所以他死也不能让安怀变成丧尸—— “哐当!” 地板再次发出震动,边缘承重墙开始摇摇欲坠,谢远野一路飞跃过无数间实验室,眼看整层楼都快要被他搜刮完,再往前就要回到最开始的电梯间时,余光骤然瞥见一处偏僻拐角里,正紧紧闭合着的一扇门。 “轰隆!” 早已蓄势待发的厚云终于再次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雷,一道闪电骤然从天降落,也不知道劈向了何方,将这片昏暗的、沉入绝望的世界照亮。 短暂的光芒透过研究所玻璃炸裂的窗口涌入,将几近坍塌成废墟的研究所内部,电梯口前汇聚徘徊、接连不断落入梯道里的丧尸,以及谢远野奔驰到一半,徒然身形一转,朝拐角处狂奔的身影一一照亮。 闪电消散前,安怀悄然睁眼,恰好将谢远野原本俊美、如今却沾着血污与泥土,狼狈到不能再狼狈的模样收入眼底。 他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全凭意志力撑到现在,喉头与胸腔仿佛有一股火在疯狂燃烧,将他浑身上下灼的滚烫无比,仿佛下一刻就能当场自焚。 他想深吸一口气,告诉谢远野,他大概率是真的没救了。 都到这步田地,这研究所里到底有没有血清已经很难说了,如果再不赶紧跑,等研究所彻底坍塌,他俩都得在这儿—— “找到了!!” 谢远野几近狂喜地看着面前终于不再是丧尸的冰柜抽屉,他单膝蹲下,小心翼翼地将安怀放在地上,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搂着人,一手飞快地将抽屉里头的箱子提出,放置在地,旋即一举冲锋.枪,对着箱子上的几处密码锁就是一顿扫射。 安怀半眯着眼,恰好将这一幕收进眼底,不由笑了出来:“你就不怕手一抖,待会儿给你的宝贝血清给射没了。” “少说废话。” 谢远野喘着气,放下枪,不知道是因为体力消耗过度,还是过于紧张的缘故,他的手居然止不住的发抖,开个箱抖了三下都没打开,烦得他直接握紧拳头,往旁边的金属桌上重重一砸。 那力道极大,直接将硬质铁面都砸的凹进去一个大坑。 谢远野却仿佛感觉不到疼,飞快地打开箱子,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坚持住,我马上就给你注射,应该过一会儿就会——” 他话音骤然一顿。 安怀微微蹙眉,顺着视线望去,就见打开的箱子里,装着五瓶红色的血液,旁边置放着一根随处可见的细针筒,而这一切的正下方,写着一排字: x307号-病毒/试验品 不是血清。 “滋、滋滋滋啦——” 箱子侧面嵌着一个电子设备,窄小的屏幕在谢远野打开箱子的那一刻便无声亮起。 它像一台年久失修、被人遗弃在废品站多年的老旧录音机,在持续长达三秒的电流声后,终于响起一道清透的男声。 “2033年1月23日,代号x307号病毒研究成功,小白鼠出现死而复生的诡异现象。” “3月26日,我拒绝公开病毒,并提议彻底销毁这项研究迄今为止的所有试验报告、成果提供给上头,严禁任何消息泄露,彻底结束这项跨越整整三十年、违反人伦道德的实验。” “3月30日,我的提议没有通过。” “4月8日,病毒泄露了,不知道是谁做的。” “4月30日,x307号病毒彻底流落世界各地,所有人将感染病毒后的人称为‘丧尸’,将感染病毒这一现象称为‘变异’。” “5月11日,alpha的血会吸引丧尸这件事已经被那群人知道了,但是我不能告诉他们,其实omega的血更有大作用,他们可能会成为目前绝望现状的唯一突破口。” “5月20日,omega事情被知道了,研究所里有内鬼!” “6月1日,我跟他们说,这里有血清。” 话音顿了顿。 “是假的。” “血清根本还没有研制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昨天没睡好,今天头爆痛,来晚了qaq 下章就要出去,结束这个副本(研究所剧情)啦!爱你们啵啵啵! 以及,月末了,有没有那个,白白的,营养液……求……(小声) - 感谢在2021-06-2522:54:42~2021-06-2623:32: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写得好好啊作者大大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祭司、小米粥5瓶;碧碧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离开 录音戛然而止。 方才的一通话似乎让它耗尽所有电量,在一声微弱的“滋啦”电流音后,终于连同狭小屏幕上的蓝色亮光也彻底暗了下去。 被冲锋.枪轰开的金属门正无声大敞着,与玻璃破裂的窗户招来了一股又一股“穿堂风”,凌冽的暴雨与狂风冷血无情地砸了进来,淋湿了谢远野的头发与后背。 他一手搂着安怀,一手捏着还没来得及取出的针筒,冰柜的冷雾将他手掌包裹其中,升腾而起的瞬间,又被风带着吹向安怀的脸庞。 冰冷的。 安怀轻轻眨了眨眼,无声心想着,如果他还能感受到冷雾的温度的话。 他已经太虚弱了,腰间的伤因为实在太痛,撑到现在已经直接感觉不到任何疼了,只剩下无尽的麻木。 那几口黑色腐血将他胸腔与喉咙疯狂灼烧,甚至一路漫延至四肢百骸,浸透了他的五感,以至于此时强撑着眼皮,企图看清谢远野低垂的脸庞,入眼的却也只有一片浑浊不清的黑暗。 到最后所剩的唯一触感居然是谢远野的体温。 迷迷糊糊中,安怀莫名感觉谢远野身上是滚热的,与他发烧时候的烫不一样,而是体力严重消耗过度后,心跳狂飙而诱发的热意。 他半垂着眼望着对方的下巴,似乎有水滴从上头淌下,然后落在了他侧脸上。 没有感觉。 也没有温度。 安怀眨了眨眼,终于懂了自己唯一的触感源自何方——那是他被谢远野标记后,而建立起来的信息素联系。 他手指终于轻轻动了动,像是想抓住谢远野的衣服,然而指尖还没来得及触碰,便又无力地朝下滑落—— “啪!” 谢远野猛地抓住安怀的手。 被冰雾熏得指尖发冷的掌心在握住安怀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霎时怔住。 ——是冷的。 不止有手,安怀身上的每一个位置都开始失温,先前发烧造成的滚烫体温如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狂消退——就像在昭示着安怀的生命力。 “走吧,”安怀动了动唇,声音低的几乎藏在嗓子眼里,外头的狂风暴雨更是要将这些话掩盖其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拔高声音,说: “放下我,从这里走吧。” 谢远野握住他的手徒然收紧。 他眼睛不知何时变得通红一片,湿发垂落在额间,后槽牙死死咬住,直至口腔漫出一股熟悉的铁锈味,若隐若现地alpha气息在周身蔓延。 霎时间,门口徘徊的丧尸犹如嗅见猎物的猛兽,刹那间接二连三地夺门而入,低吼着朝谢远野飞奔而去! 其中一只步子落后一步,坠落的位置恰好贴着安怀的腿部,它立时血盆大张,沾满腐肉与凝固血垢的牙齿朝安怀重重落去—— “砰砰砰砰!!!” 一连四发子弹赫然从丧尸嘴里穿过!其中两颗更是直接射穿了后颅,带着硝烟,砰的一声重重钉进了后方的墙壁上。 然而这还不算完。 这间实验室距离外头电梯口称得上近,因而那几道剧烈的枪声毫不意外,将外头徘徊的丧尸尽数吸引。 霎时间门外尽是脚步声,混杂缭乱,动静大的整栋楼都几乎在回荡。 可谢远野却像听不到、无知无觉般,飞快把身上所有能脱的衣服都脱了——这还得归功于前些日子总是狂风大作,还得为了装弹与武器而不顾炎热多穿了几件。 他将所有衣服尽数裹在了安怀身上,只给自己留了件单薄的白色打底。 然而最后一件包裹上去的那一刻,安怀突然贴着谢远野耳朵虚弱地说了句: “我不行了。” 谢远野手指狠狠抖了下。 “你快点……” 安怀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人重重捂住,粗糙的手指不知轻重地在苍白的皮肤上重重擦过,谢远野终于颤抖地开了口:“别说话,安怀。” 丧尸扑面而来,他没有起身,也没有闪躲,而是依旧保持着紧抱住安怀的姿势,企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怀里的人。 同时,他右手举起枪,指向飞来的丧尸,摁下扣板——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谢远野在枪声中嘶哑开口,他已经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在说给安怀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枪声与雷鸣声在耳边不断震响,丧尸血液喷溅在手臂也无知无觉,他低下头,被雨水淋湿的额发重重抵在安怀的额上。 他们在冰冷的狂风暴雨与丧尸的狂吼中,于这片废墟里,无声地交换鼻息。 安怀睫毛颤了颤,轻轻动了下唇。 但他说不出话了,他只能很模糊的听见谢远野似乎又说:“安怀,你得撑下去,不能在这里,你不能在这里……至少让我带你出去……” 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停歇。 ——子弹耗空了。 窗外闪电划过,照亮了满地被谢远野扫射倒下的尸体,与后方仍旧不歇止狂奔而来的丧尸;也照亮了谢远野此刻的脸庞。 安怀竟在这一刻,看到了对方赤红的双目——那近乎是无措的。 “安怀,不要睡,撑住……” 谢远野收紧手臂,话语间几乎带上央求:“求求你……” “吼!!” 三五只丧尸从背后同时跃起,朝谢远野毫无防备裸露的后背飞扑而至! 然而即将落下的前一秒,一阵前所未有的狂风骤然从外席卷而来,将丧尸直接刮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合金桌上,当场将桌子撞歪出去! “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伴随着机翼旋转的声音骤然响起,周鸣御声嘶力竭地狂吼徒然从外炸开:“老谢、安怀!!你们他妈的还没死吧!??” 谢远野猛然抬头。 就见窗外,周鸣御一手控着直升机操控握把,一手举着把不知道从哪儿掏来的重机.枪,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湿漉的,仿佛刚从什么污水池里爬出来一样,狼狈的不行。 他外头的防弹背心还已经不见踪影,仅剩的打底衣到处都是撕碎的裂口,活像再来个人给它轻轻一拽,就能原地撕碎成条,在这片末日里来场裸.奔逃亡。 周鸣御明显是找到直升机后就直奔过来找谢远野,此时机门大开,狂风暴雨刮的他在半空中摇摇欲坠,气还没喘匀,便再次吼道: “快他妈上来!这飞机没办法撑太久!!!” 谢远野整个人登时像被打了一剂兴奋剂,浑身上下都快冷下来的血液再次开始崩腾。 他飞快抱起安怀,拖着早已筋疲力尽、重的像被灌了铅的双腿,硬撑着站起来,声音颤抖地喃喃:“安怀,别睡,老周来了,我这就带你出去。”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谢远野眼眶一热,咬着牙,硬梗着脖子没让自己低头去看。 他死死抱住怀里的人,就直接朝直升机狂奔,然而跑出去几步,忽地又想到什么,脚步骤然一拐,飞快冲回去将那个装着病毒的箱子再次捎上。 “轰隆!!” 地面再次剧烈震动,谢远野身后,早已开裂的承重墙终于不堪重负,龟裂在瞬间蔓延全部,最终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 周鸣御登时瞳孔猛缩,发出一声前所未有地嘶吼:“你他妈快!!!” 天花板与地面坍塌的那一刻,谢远野爆发出前所未有地速度。 他整个人如生死一线中逃亡的猎豹,连身后发狂的丧尸都来不及顾,长腿在窗户边框上狠狠一蹬,青筋暴起的右手从安怀腋下穿过,死死地将人抱紧在自己怀里,另一手在身体下坠的前一刻,重重拽住了深棕色的梯绳! 悬空的直升机无端被这么一拽,不受控制地连晃好几下,连带挂在梯绳上的谢远野和安怀也被甩了好几下。 期间有只动作凶猛的丧尸直接踩着窗台,学着先前谢远野跳出的姿势,朝挂在梯绳上的二人飞扑而去。 眼看就要抓住安怀垂落的小腿时候,谢远野硬是腾空一转身体,把安怀往上抱高几分,另一只脚冲丧尸头颅重重踹去! “轰隆!!” 又是一道闪电从天划过。 谢远野抱着安怀刚踩上直升机,就见雷电朝研究所楼顶倏然劈去,刹那间,一股浓郁的烧焦味在四周散开。 然而不等这点焦味消失,地面又是一下暴动,里头丧尸宛如被关在铁笼中的猛兽,疯狂撞击着四周。 在多重冲撞之下,研究所终于彻底不堪重负,在一道震天巨响中,彻底塌陷,将铺天盖地的丧尸群们重重压在泥石之下。 这一幕实在过于震撼。 但谢远野却没空多管。 他顾不得身上噼啪往下滴落的雨水,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安怀放置在后排位置,往日稳健有力的手臂在这一刻却不住颤抖。 说不上是累的,还是怕的。 “有没有纸巾!?”谢远野突然问道。 周鸣御乍然从外头的研究所塌陷中回过神,下意识从椅子下方掏出一小袋纸巾:“不知道谁剩下的,只有这点……” 他话还没说完,纸巾凭空被人夺走。 谢远野开口都懒得找,直接一把撕开袋子,抓着纸巾就往安怀脸上擦。 他屈膝跪在座椅旁边,嘴唇贴在安怀的耳畔处,声音克制不住地颤抖道:“我们出来了,安怀,你醒醒,别睡……”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前头的周鸣御终于觉察到不对,他略一抬头看向后视镜:“安怀怎么回事?你们没有找到血清吗!?” “没有,”谢远野声音沙哑的不成声,几乎辨不出里头是何情绪道:“血清消息是假的,是研究所放出来息事宁人的。” 周鸣御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就听谢远野又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血清根本就还没研制出来。” 雷鸣声在直升机头顶剧烈炸响。 周鸣御难以描述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这一路上的奔波与生死,都在谢远野简短的话语中,化作难以言喻的愤怒。 然而更多的却是绝望与凄凉。 以及面对这片末世的迷茫与彷徨,甚至绝望。 在沉默过后,他重重吸了口气,极其艰难地问出后半句:“……安怀怎么样了?” 回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其实早在谢远野说出血清是血清是假的那一刻、早在安怀上来后,毫无动静地倒在后座椅的那一刻,周鸣御就应该猜到了才对。 可猜到,与沉默真正降临的时候,还是天差地别。 冰冷的真相戳破所有侥幸,将希望狠狠丢在脚底,无尽踩踏,揉捏。 他无声地咬紧牙关,下巴绷的死紧,手背青筋暴起,紧握住方向握把的手却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压抑着声音开口:“需要……的时候,说一声。” 他喉头一滚,瞪视前方的双目无比酸胀,声音低沉嘶哑,极其用力地抽了两口气,才终于说道:“……你不行的话,我来。” 谢远野握住安怀的手霎时一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安怀。 就见安怀双目紧闭,被暴雨淋湿的身体冰冷无比,狭长的睫毛被雨水浸透,正轻轻粘附在眼窝处。 醒着时总是油嘴滑舌,混不正经的人,如今闭着眼却显出一份独有的冰冷与疏离。 沉沉合上的桃花眼没有了笑意,调戏人时总扬着的嘴角此时抿成一条直线,高挺的鼻梁上还沾着一滴清透的水珠。 谢远野捏着已经湿漉的纸巾将其轻轻擦去时,指尖无端在鼻头轻轻触碰了下。 是他从没想过的,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柔软。 却又冰冷。 就像安怀这个人一样。 嘴上永远没个正经,撩人情话总是信手拈来,明明是个omega,却熟练的像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场老手。 明明不是看不出他不喜欢这样,却总爱上前说那么两句。 以至于很多时候,谢远野都分不清,这人到底是喜欢他,爱撩他,还是纯粹拿他取乐,故意气他,然后看他恼怒,冰冷,厌烦,又顾自觉得有趣。 但又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散漫、不正经的人,总能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仿佛从头到尾都不记得自己本质是个omega,毫不犹豫地冲在第一线,永远拿着性命在绝境时力挽狂澜。 最后甚至为了他,而把自己的命送出去。 而他却连血清都找不到。 只能这样彷徨、无力的看着安怀在自己怀里逐渐变得冰冷,任由脖子上的青色血管蔓延而上,悄然划过下巴,直至在侧脸延伸,展开一道如同树藤交错的暗绿。 ——他救不了安怀。 “安怀,求求你……” 谢远野声音终于忍不住带上哭腔,他双目赤红,眼里红血丝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淌出鲜血,他低下头,与安怀鼻尖相抵,浓黑的睫毛扫在安怀肌肤上,下方是如青虫般可怖的血管,将皮肤撑得透明,谢远野几乎能窥见下方正疯狂流淌的腐血。 安怀身体猛地抽动一下,整个身体无端朝上弓起,在座椅上悍然一跳! 谢远野心脏重重一跳:“安怀!?” 安怀没有回应。 他体内仿佛有什么在疯狂躁动,将他整个身体带地抽搐不止,本就暴起的血管在这一刻似乎更加被撑大了几分,里头血液以极其不正常的速度飞快流动。 ——那明显是人体无法承受的力道,安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再次跃起,以胸膛为中心,上半身像被绳索吊在半空,头颅朝下垂落,湿透的黑发铺洒在座椅上,布满暗青色血管的下巴与胸膛拉出一条直线,整个人紧绷成弓状。 谢远野额角狠狠一抽。 ——这是变异成丧尸的前兆。 他登时心就凉了,连忙摁住安怀止不住跃起的身体,然而手刚触碰的下一秒,安怀突然表情极其痛苦地皱起眉头,额上无端浸出密密麻麻的汗水,整个人失控地从嘴里发出痛苦的呼喊。 “啊啊……” 谢远野彻底手无足措,他甚至顾不上前头周鸣御的提醒,也忘了假如安怀变成丧尸后,第一口就会咬住他这件事,毫不犹豫地抬手把人抱住,额头抵在安怀肩窝,无措央求: “撑住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不再说讨厌你的话,求求你了,安怀……” “啊啊——” 安怀身体再次用力抽搐了下。 然而这一次他没能再弹起。 意识迷乱间,他于满目的黑暗中,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看到了谢远野抱住了自己抽搐的身体,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他嘴下。 明知他都要变成丧尸了。 他张嘴想说话,想回应那句“保证”,想说“那你接下来可得做好被我烦死的准备了”。然而张嘴,能发出的却只有难以压抑地痛苦呻.吟。 他什么也说不出。 他只能看见谢远野将脸埋在自己的肩窝处,然后有什么滚热的东西落在了自己一片冰冷的肌肤上——是什么? 他不知道,又好像马上能猜到。 意识沉重中,谢远野似乎喉结重重一滚,带着浓郁鼻音的声音贴在他耳边,近乎无措、卑微地恳求:“……求你、不要死……” 「叮咚!您的攻略度+10%,目前为65%!请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声音响起的下一刻,安怀身体猛地弹起,那力道实在超乎想象,直接将谢远野整个人掀翻,下一刻,剧烈的咳嗽在机舱里响彻! “咳、咳咳咳——” “呕——” 远比先前在研究所时还要浓厚的腐血尽数呕出,如同失闸的水龙头,疯狂从胃部攀升,途径胸膛与喉头,尽数呕了出来。 安怀低着头,肩膀无声抽搐两下,旋即在谢远野地凝视中,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掀起沉重的眼皮,露出漆黑、满是疲倦的眼。 他声音嘶哑,宛如许多年未曾开过口,硬是撕开被黏住的嗓子,吐出一句薄弱的—— “那你可要说话算数、啊。” “……谢哥哥。” 「叮咚!您的攻略度+10%,目前为75%!请宿主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要说:怀怀!!!!(大鹅嘶吼.jpg) 感谢友友们滴营养液与雷!让本番茄在你们脸上疯狂啵啵啵!(然后留下一堆番茄酱) - 感谢在2021-06-2623:32:56~2021-06-2723:36: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快乐小齐、贺大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狗子收破烂59瓶;不晏子25瓶;肖鹤、清秋、洛鹤卿、剩歌、钰漓、senl_mf10瓶;碧碧酱、x.y、共产主义接班人、软软、居居5瓶;wuhyuu、耀耀?切客闹4瓶;季白、山田三郎3瓶;我嗑的cp今天结婚了吗2瓶;识七、烟雨、巴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宣誓主权 安怀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所有力气立时从身体里抽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好巧不巧,一阵狂风骤然卷过,将飞机刮的剧烈晃动了下,眼看后脑勺就要往玻璃上重重撞去时,谢远野终于从震慑中回过神,手疾眼快地把人重新搂进怀里。 他动作太着急,顾不上注意周身,外加直升机舱内本身就小,这一下脑袋直接往舱顶上重重一撞,砰的声格外响亮。 换个人这会儿十之八.九已经疼到头晕目眩,谢远野却像半点疼痛也感觉不到似得,光顾着将安怀抱紧在怀。 倒是前头的周鸣御听得牙齿一酸,以为出什么事了,赶忙问:“安怀怎么样了?!” 外头暴雨实在太猛烈,周鸣御别说回头了,一时间连后视镜都不敢瞟,只能握紧操控握把,拔高声音犹豫地再次问:“他是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谢远野倏地沙哑打断:“没有。” 周鸣御没听清:“什么?” 谢远野却没有再回答。 或者说他已经腾不出心思去回答。 他目光死死瞪视着安怀再次陷入沉睡的脸,但与先前不同,那些从领口下蔓延而上的青色血管,居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退,沿着侧脸直至脖颈,一路向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三五分钟,又也许是一个世纪。 谢远野悚然发现,腐血不见了。 或者说没有不见,只是退回到身体里去,不在浮于表面。 但紧接着,谢远野又骤然发现,安怀那在研究所就已经冰冷下来的身体,在血管暴起的现象褪去之后,居然开始一点点回温。 虽然依旧冰冷,但微弱的呼吸终于开始慢慢变得有温度,胸膛出现了细微的上下起伏,谢远野几近颤抖地俯身,将耳朵贴向安怀的左侧胸口。 扑通。 扑通。 薄弱的心跳声缓慢,但又极具生命力的跳动着,每一下都像击打在谢远野耳朵鼓膜上,回音震慑了他的心脏,让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狠狠颤抖了下。 他深吸了口气,终于抬起头,低声尝试呼唤道:“……安怀?” 安怀没有回答。 他像再次陷入无边的昏睡中,听不见任何声音,但又与先前彻底冰冷时候不一样——因为谢远野明显感觉握住对方手的掌心,似乎被轻轻抠了下。 非常细微的感觉。 仿佛是被羽毛轻轻扫过一般,还带着很浅淡的痒意。 换做是其他时候根本觉察不到的触感,在这一刻却变得无比清晰,仿若在他心里敲了一锤无与伦比的响钟,告诉他——安怀还活着。 他没有死。 他在死亡的边缘无限徘徊,挣扎,痛苦之后,撑下来了。 不知缘由,不明所以。 却带着无数希望,从生的边缘爬了回来。 前头迟迟没等到回应的周鸣御心都快凉了,他咬牙正欲回头看看情况,就听谢远野声音带着他从来没听过的嘶哑与颤抖道: “没有变异!” 周鸣御霎时一愣:“……啥?” “安怀没有变异,他的体温和心跳都开始恢复正常,” 谢远野激动的心脏狂跳,体内肾上腺素在意识到安怀“活”过来的那一刻,就开始疯狂地分泌,所有的疲倦与难受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掌心贴在安怀的胸口处,仔细感受着胸膛下方的心跳——虽然虚弱,但依然非常平稳的跳动着。 这是人在变异为丧尸后,绝不可能出现的特质。 谢远野登时只觉一块大石重重落了下来。 他压下心中的欣喜若狂与无数疑惑,三下五除二地将安怀身上那些湿漉的衣服重新扒拉了下来,接着抬手一捋,将自己额前的湿发尽数捋至脑后,确定不会再滴水到安怀身上后,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把人搂进怀里。 谢远野扶着安怀的额头抵在自己胸膛上,旋即双臂避开腰间的伤口,小心把人抱住,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来暖和安怀。 做完这些,他才终于腾出空来抹了把脸,声音嘶哑地补充完后半句:“他活下来了。” 周鸣御简直震惊的无以复加,愣是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 要不是知道谢远野不是那种会拿正经事开玩笑的人,以及眼下放开握把,他们仨都得玩完在这,这会儿估计早就扑到谢远野身边去探他体温,检查这人是不是疯了。 谢远野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说:“我没疯,是真的。” “我知道,但是……”周鸣御咽了咽口水,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后视镜。 就见方才身体还抽搐不断,一副马上就要变异丧尸的安怀,此时居然安安静静地躺在谢远野怀里,半点动静也没,除了脸色苍白之外,仿佛只是单纯睡着了一般。 他一时间五味杂陈,难以置信道:“……但是这怎么可能,他可是被丧尸咬成那样,还没有血清抗体,刚刚不还差点都……” “我不知道,但是变异现象已经停止了。”谢远野说着,一边轻轻掀开了安怀的衣摆,就见缠绕在腰间的纱布也早已被雨水浸湿,好在伤口的血似乎被止住了,谢远野动作极轻的拈起一角,小心翼翼地窥视了一眼伤口。 鲜红的。 没有黑色腐血,也没任何腐败的迹象。 前头的周鸣御忍不住又道:“会不会只是暂时……?” 谢远野沉默半晌,才低下头,手指无声拂过安怀柔软的侧脸——就在两分钟前,这里血管暴起,肤下腐血涌动,仿若下一刻就要冲破皮层,汹涌而出。 但眼下却是柔软的,甚至发凉的指尖处,还能感受到一点点,很细微的温度。 “老谢?” “我相信他,”谢远野轻声道:“既然撑过了一次,那么就算有第二次,也一定可以。” 周鸣御不由自主地抬眼看向后视镜。 外头天色阴沉,机舱为了省油没有开灯,后排更是显得昏暗。 谢远野将安怀放在自己腿上,垂着头,倒映的镜面没能照出他此刻的表情。只见他沉默片刻,忽然抬起紧握住安怀的手,伏低身体,将额头抵在了交握的手掌上。 机舱内没有人说话,除却引擎的轰鸣与暴雨的侵袭,安静的可怕。 不知过去多久,谢远野在浑浊的昏暗中,似乎长长吸了口气,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安怀,终于无声地动了动唇,接住了先前没说完的话: “……你说对不对,安怀。” 安怀依然无动于衷,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 谢远野用力抿了下唇,沉默片刻,才终于抬起头。意外的是,这次他眼里的所有疲倦都消失殆尽,再一次于无声中,支撑起那张冰冷、镇定的皮面,声音冰冷道:“能不能找到我们走前,方数在的那间屋子?” · 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以研究所为中心,向四周四面八方地震开,与狂风暴雨一起,接二连三地朝树林里袭击着,阵势浩大,像是要将世界倾覆。 方数半身藏在一颗巨石后方,眯着眼举枪,对准门口不断徘徊的几只丧尸,谨慎地摁下扣板,在接连几声枪响落下后,确定丧尸在滂沱大雨里倒去,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后头的江念见状,立时道:“小方哥你好厉害啊!” 方数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挠头道:“嗐!也就一般般,这要是安哥在的话,他连看都不用看,抬枪就是干!最多半秒,那些丧尸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没了。” 不提还好,一提,石洞里的气氛登时沉了下来。 从安怀三人离开算起,至少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了,换做平时根本不值一提的时间,如今却被拉得无比漫长。 尤其是在离开后,突然袭来的剧烈地震将万千树丛震倒,破旧的木屋还没来得及塌,就先一步被滚落的石头砸了个稀巴烂。 他们前脚刚躲进洞里,就听见远方传来丧尸的咆哮怒吼,以及远处高楼坍塌发出的巨响。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也没人敢去猜。 江念忍不住垂下眼,喃喃道:“也不知道安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还会不会回来……” “一定会的。” 旁边在安怀一行人走后,从始至终没再开过口的江意突然睁开了眼。 他颇有些艰难地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望着洞口外的滂沱大雨,脸色明明透着病弱的苍白,眼神却无比坚毅道:“安哥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再回来的。他那么厉害,一定可以……” 方数扯了下嘴角:“说的也是,何况还有谢老大和鸣御哥在,他们仨那么厉害,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吧……” 他话音未落,地面骤然再次震动! 就听后方“轰隆!”一声巨响,方数只是回头一眼,脸上笑意立时消失殆尽,失声吼道:“快跑!石洞要塌了!!” 一时间,三人顾不上外头是否还有徘徊的丧尸,连忙头也不回地朝外奔出,落在末尾的江意后脚出来的刹那,不算宽阔的石洞轰隆一声,彻底塌陷! 但不等他们心有余悸,就听侧方树林里传来阵阵丧尸狂吼,无数焦黑的丧尸接二连三从树丛中朝他们狂奔而来,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便窜到身前。 首当其冲的那只更是纵身一跃,直接朝着江意重重扑去。 “操!” 方数猛地抬枪对准丧尸——来不及了! “砰!!” 一嗖子弹骤然从天而降,划过暴雨连天,将丧尸击倒在地。 江意在瞬间的愣怔后,猛地抬头,越过滂沱厚重的雨幕,入眼的是轰鸣不断盘旋在半空的直升机,以及落下的窗户后方,举着重机.枪,面色冰冷的谢远野。 ——不是安怀。 谢远野目光冷冷地从他们三人身上扫过,确认都没事后,立时将枪口朝向后方,他手臂极稳,飞速将最前面的一波丧尸点射完后,才对前头的周鸣御道: “下!” 直升机这才缓慢盘旋落下。 炽热的狂风将暴雨当空掀飞,直升机没有落地,而是悬在一人高的位置后,丢下梯绳。 三人刚爬上来,后方的第二波丧尸已经风火而至,仿佛觉察到他们要离开似得,居然接二连三地扑上了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梯绳。 谢远野当机立断抽出匕首,将梯绳当空割断,周鸣御一拉握把,飞机再次迎着暴雨朝远方而去,只留下一群拖着梯绳,嗷嗷狂叫的丧尸在后头疯狂追赶着。 舱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将所有惊心动魄隔绝在外。 江意却顾不得喘息,从登上机舱的那一秒,他就眼尖看见躺在后排不省人事的安怀,这会儿不顾身上还在冒水,连滚带爬地扑向后座。 结果还没来得及靠近看清,就先被一道身形挡住。 他抬头,就见谢远野神色冰冷道:“他还在睡,别碰他。” 换做平时,江意早就觉察到谢远野话语间的疏离与催赶,奈何此时他关安怀心切,硬是没动,还问:“安哥他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谢远野冷冷瞥了眼他,旋即放下枪,抬手在安怀的额上轻轻擦过,将垂落在上头的发丝掠至边上后,才哑然道:“他被丧尸咬了。” 江意脸色登时一白。 后方的方数和江念俩人也当即愣在原地,神色间全是错愕。但不等他们开口,就听谢远野又道:“但是他没有变异。” 方数闻言回过神,当即有些茫然无措道:“没有变异是什么意思?安哥他打了抗体血清,所以救过来了是吗?” “没有,我们没找到抗体血清,” 周鸣御话语一顿,伸手用力抹了把脸,才继续说:“总之就是安怀在被感染后,既没有变成丧尸,也没有死。具体怎么回事,我和老谢也不太清楚,反正安怀扛过来了。而当务之急,我们得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个位置降落才行。” 说到这,他目光在已经开始闪红灯的仪表盘上一扫而过,舔了舔唇:“再不赶紧落,咱们这一飞机的人都得英勇就义在这个鬼地方了。” 然而这地方偏的鸟不拉屎,不是林子就是山,要么就是荒无人烟的高速公路,并且因为地震的缘故,这会儿都塌的七七八八,暴雨将山坡冲刷,无数泥土与落石翻滚而下,将下方停的七扭八歪的机动车、以及周围徘徊的丧尸们统统埋入其中。 不知过去多久,周鸣御才终于踩着机油耗空的死线,终于找到一处在这座城市里相对而言高耸的楼厦天台,将飞机停了下来。 落地的刹那,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远离了那片树林的缘故,雨幕终于变小了不少。 谢远野端着枪在天台楼顶走了一圈,又强行撬开顶楼一间明显被用来当仓库用的小阁楼,确定没有任何丧尸突然冒出来的危险后,才回到飞机里,轻手轻脚地将安怀抱起。 他们一行人上飞机的时候浑身湿漉漉,连带着舱内也跟被水淹过似得,把安怀放里头,恐怕会让身体变得更冷。 经过这一路的颠簸,安怀的体温已经缓慢回升,至少不再是死一般的冰冷,借着标记后遗留的信息素联系,谢远野可以非常敏锐的感觉到对方的生命力在回流。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即将坠落谷底的人突然自己挣扎着,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重新攀爬上岸。 然后再藉由信息素的联系,告诉谢远野:你看,我还在努力活着。 方数和江念在小阁楼里翻了半天,总算从杂物堆里找到一个勉强能用的折叠床,就是有点小,安怀躺下去后,脚直接漏外头了。 谢远野刚把手抽回,就见安怀眉头似乎轻轻皱了下。 他心下登时一紧,连忙道:“怎么了?” 安怀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毫无血色的薄唇因为失血加严重缺水,此时干裂的可怕,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像是忍受不了身上的痛苦那样,再次用力皱起眉头。 一旁的江意见状,忍不住道:“会不会是伤口不舒服?” 他顿了顿,又说:“我、我爸爸是医生,我小时候经常看他给病人检查包扎,或许能帮上安哥一点什么……” 听他这么一提,谢远野倏地想起先前在研究所时,那些白大褂丧尸身上,清楚写着“医生”职务的工作证。 而他们之所以可以成功到达那里,也是多亏了江意指路。 他眯起漆黑的眸子看向江意,那目光格外冰冷,眼底似乎流转着什么,带着几分探究之意,看的江意下意识挪开视线,没敢对上。 他抿了抿唇,正欲再说,谢远野终于收回目光,转而轻轻拉开安怀的衣服下摆。 “他被一只变异的黑背犬咬了,”谢远野眼皮轻轻颤了下,低声道:“……为了救我。” 江意不由一怔。 谢远野却没看他。 尽管先前在直升机上,他尽可能用纸巾将包扎伤口的绷带擦干,但这玩意儿毕竟不耐水,经过一连串颠簸,湿透的绷带早就失去了弹性与粘性,此时正卷在安怀腰上,一副随时都要松解开的模样。 江意只看了一眼,便立马皱起眉头:“不行,这个伤口必须要重新消毒上药,绷带也得换,这样包扎下去伤口迟早会被雨水的细菌感染到。” 方数闻言不由道:“但是我们的绷带和药大部分都落在先前的车上,现在都没了。” “那飞机……” “找了,直升机医药箱里就几个绷带和一瓶消毒酒精,还是工业用的。”周鸣御放下手里巴掌大小的白绿色小医疗箱,拧着眉看谢远野:“怎么办?直升机的油只剩下最后一小点,撑死能飞个五百米到一公里。” 谢远野沉默半晌,突然抬头:“刚刚飞过来的时候,你们有没注意到这栋楼外面挂了什么招牌?” “招牌?”江念愣了下,说:“我只看见下方好像垂了条红色横幅,雨太大,都被刮飞了,上头好像写了什么促销……” “好像是开业十周年什么大促销,有的超市商场会这样,”方数接话道:“丧尸爆发前,我家旁边有个超市天天挂横幅放大喇叭,说是搞促销卖东西,人巨多。”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谢远野猝然站起。 所有人声音一停,下意识朝他看去,周鸣御眯了下眼:“你要去?” “超市里可能有药物,而且我们也需要食物,”谢远野话音一顿,目光在安怀沉睡的脸庞上扫过,语气不自主放轻了几分:“他需要喝水,如果醒来了也要补充体力,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等雨停了,得马上出去找机油离开。” “也是。”周鸣御叹了口气:“刚刚在研究所我翻到了些武器,都放在飞机椅子下,我去拿了待会我们一起去……” 谁知谢远野却道:“不用,你留在这。” 周鸣御一愣:“你要一个人去?” 谢远野点头道:“如果这地方在沦陷之前确实是在搞超市大促销的话,那么现在下面肯定尸山血海,这么高的楼,上万具丧尸在里头都有可能。直接冲进去的话,随时一个不妙,打草惊蛇,我们所有人都得栽在这儿完蛋。” 周鸣御看他:“你打算怎么走?” 谢远野没有回答,而是目光在这间不大的阁楼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条黑色塑胶的长带上。 他拽住一角将其抽出,居然还挺长,一大捆也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少说有十多米。 谢远野拽住一截向外拉扯,确定不会轻易断掉后,才说:“我从楼外直接下去。” 屋内霎时鸦雀无声。 周鸣御本来还想说什么的,然而目光在触到谢远野冰冷的面容时候,长达十来年的深刻战友情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阻止不了这个人。 谢远野大部分时候是个话不多的人,不但冷漠,还永远摆着张恨不能冻死人的臭脸,看上去像个连浑身尖刺儿都不懂得怎么收的刺猬犟骨头。 然而事实上,上头派发的任何任务他都能无条件完成,再难、再累,周鸣御也从来没有听他抱怨过半句。 哪怕只是开玩笑。 明明实际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换个人这会儿还在上大学,能自律到每节课都不逃已经算是个好小伙儿了,谢远野身上却透着不符合年纪的老成与稳重。 有的时候因为太过冷淡,显得像个没有人情味的机械。 以至于周鸣御下意识觉得,谢远野不会是个冲动的人。 可在这一刻,他却非常少见的从这个人身上窥见了一丝独属于他的——独属于谢远野的东西 强硬,不由分说,以及深刻在骨子里的犟。 却不再冰冷。 “行,”周鸣御深深看了他一眼,说:“枪都带上,下去了能拿就拿,不能就立马撤退回来,我就不信老子能这么背,再飞出去个五百米也找不到一家可以打劫的店。” 说罢,他又上前一步,手掌握紧成拳,用力在对方肩膀上锤了下,沉声道:“别死在下面,安怀都没死,你不能比他先没。” 谢远野身体一怔,半晌,才终于点了头:“好。” 等周鸣御出去后,谢远野没有马上走,而是对一旁的方数三人道:“安怀就麻烦你们了。” 方数和江念赶忙点头应下,唯有江意微微一怔。 麻烦这个词用的非常微妙,无形中,就好像在宣誓对安怀的主权一样——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一下我的人。 明明就算他不说,他们也都会这么做。 但是谢远野就是说了。 想到这,江意不由自主地抿了下唇。 然而谢远野就像没感觉到自己的说辞有什么问题一样,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安怀,眼里带着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柔和,半晌,他忽地伸手轻轻撩开安怀垂在额角处的发丝,掌心无声地覆在对方额头上,又沿着柔软的肌肤缓慢下滑,停在了眉间。 旋即,他在其他三人的注视下,突然弯下腰,隔着手背,在安怀眉心处落了个极轻的吻。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停滞。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屋外传来周鸣御的呼喊,谢远野才终于回过神,轻轻睁开眼,用视线无声地勾勒着安怀的五官。 半晌,他才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缠绵缱绻,一字一顿地坚定道: ——“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谢哥哥,你宣誓主权的样子真的好像正宫在驱赶情敌:爬,都给我爬!休想靠近我的怀怀!!(狗狗凶狠龇牙咧嘴.jpg) 怀怀下章就醒啦!莫方! 昨天去了趟医院,晚上回来又被物业赶去做核酸,写不完没更上嘤嘤嘤,作为补偿,这章评论区发个小红包,啵啵啵啵啵啵!! - 感谢在2021-06-2723:36:36~2021-06-2918:5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灿·恭喜发财·白、亟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久九归一64瓶;不会取名字、可糯米糍20瓶;evil15瓶;宿瑜10瓶;共产主义接班人5瓶;山田三郎3瓶;风苦甘回、碧碧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退烧药 “你确定非得这么下去不可?” 顶楼天台边缘,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 谢远野将那条黑胶长带一角缠在自己身上打了个死结,一角绑在墙壁下方一根排水管上,正往突击步.枪里头装弹,听见周鸣御的话,眼皮子也不抬就说:“不然还有什么最快下去的办法么。” 周鸣御被他说的一噎,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咔哒两声,谢远野关上弹匣缓声道:“行了,再不走到了晚上天黑下来,就更麻烦。” 他顿了顿,抬手在周鸣御肩膀上拍了下:“放心吧,死不了。” 周鸣御叹了口气:“得了吧,你告诉你啊,你最好是真的死不了,你要是死了,先不说回去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是一回事,就安怀那个……” 听见安怀的名字,谢远野终于眼睛撇过来了。 就见周鸣御朝已经关了门的阁楼挤眉弄眼: “他现在可是扛过来了,你要是不小心没了,他醒来等于就是守寡——虽然我吧,是自认朋友妻不可欺,但是里头那俩可是虎视眈眈……你懂得,江意是个omega可能比较没戏,但是这都末世了,丧尸都见过了,oo恋这种事情倒也不算什么惊世骇俗……哎哟!你干嘛打我!?” “闲话这么多看你是不太渴,待会儿就不给捎水上来了。”谢远野边说边单脚踩上天台半人高的围墙,声音无比冷淡道:“省的我多带一瓶还嫌重。” 周鸣御痛心疾首:“你这是公报私仇。” 谢远野冷冷刮他一眼:“知道就好。” 周鸣御:“……” 说话间头顶的雨居然小了不少,乌云撒了半天脾气,终于没那么厚重了,风一吹,楼厦顶端那块居然朝周围散开,只留了一层薄薄的云雾,仔细看还能窥见后方久违的蓝天。 周鸣御哎哟了声:“不错啊,老天爷可算开眼了。” 谢远野没再搭理他,打算借着天不那么暗的时候赶紧下去速战速决了,于是他扯了扯腰上黑塑胶,无声看了眼下方。 这栋楼放在动不动百来层的大城市不算高,但眼下少说也有二十米往上,乍然往下一望,楼底下的事物都被缩成了黑点。 大门口还有几处黑点在挪动,想来应该是遗留的丧尸在徘徊了。 风从楼底卷了上来,将谢远野半湿的黑发吹得微微扬动。 半晌,他忽然道:“我之前从研究所带出来了个箱子,那里免装着五只丧尸病毒,还有一个针筒,应该是用来注射病毒的。” 周鸣御闻言愣了下,神色当即沉了下来:“我知道,刚刚打开看了。” 他顿了顿,又困惑道:“但是有点奇怪,我记得之前我们从总部出来,老头给我们看的从丧尸身上提取出来的病毒液,应该没有这么红才对?那箱子里的怎么浓的跟血差不多。” 他锁着眉正欲再猜测。 就听谢远野突然又道:“不知道,但是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知道。” 周鸣御一愣:“什么意思?” “那个箱子侧边有个电子设备,里头有一段录音,就是他告诉我血清消息是假的,目前根本还没研制出来。” 谢远野不知想到什么,眯了眯眼,神色晦暗道:“那个声音——” “砰砰!” 下方突然传来一阵碰撞声,谢远野眉头一皱,翻身探去,就见楼顶下一层的玻璃窗户后方,正站着一只丧尸,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觉察到他的存在,这会儿正用手臂砰砰砰的砸窗。 不过因为没有地震,也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刺激,丧尸只是平缓而机械地敲打着窗户,动静不大,也没有任何威胁。 谢远野目光一扫便没再多管,转而对上头的周鸣御道:“我走了。” 周鸣御回过神:“行。” 说罢,他又上前一步,朝谢远野伸出拳头。 俩人对碰了下,他才沉声说:“说真的,别死了。” 谢远野点了点头,纵身一跃,踩着空调外机和窗台飞快向下移动。 结果他刚爬下一层,正寻找着那层楼是超市时,周鸣御的声音突然又从上方传来:“你他妈要是死了我可不会阻止安怀另寻他欢!!” “……” “滚!” 下方传来一声怒吼,周鸣御摸摸鼻子,回头瞅了一眼阁楼,又瞅了一眼正在缓慢下滑的黑塑胶长带,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爱情可真是个混账玩意儿,昨天还说死也不从,今天就又能为了对方搏命。 被搏命的混账玩意儿这会儿正躺在折叠床上半梦半醒。 事实上安怀并非彻底失去意识,朦胧间,他其实还能感知到一点动静。 例如倒下的前一刻,他其实听见了系统播报的攻略度,还有后来谢远野为了接住他,头直接磕在机顶,发出一道剧烈的动静。 甚至之后的周鸣御开着飞机找到了方数三人,将他们接上飞机,此时此刻正停在某个不知名的位置上暂做歇息,他也都知道。 包括最后谢远野离开前,那个隔着手背的吻。 以及那句“等我”。 但他实在太累了。 血管虽然不再浮于表面,却依然在看不见的地方、在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肆意汹涌着,俨然一副不把他变成丧尸就不罢休的作势。 可出乎意料之外的,他不但没有变,甚至还在逐渐恢复成正常人。 他忍不住想问问系统这是为什么,然而昏沉的意识根本不允许他这么做,甚至还没来得及挣扎着试试,一阵滚烫的热意再次汹涌而上,驱赶了先前的冰冷,将他从头到尾席卷其中。 刹那间,杂乱的脚步声与焦急的对话声在耳边响彻。 隐隐约约中,安怀好像听见发烧的字眼。 “你发烧了。” 意识模糊间,安怀听见一道带着几分稚嫩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盖过了所有杂乱。 他感觉到自己蹙着眉,费劲地转过头,企图睁开沉重的眼皮看清是谁,结果还没来得及,眼睛先被一块沾湿的毛巾敷上 他原以为是对方给他盖上的,却不想下一秒,一只手伸来,将毛巾小心翼翼地往上挪了几分,重新铺好在他的额头上。 然后再次硬巴巴地开口:“你发烧为什么不吃药?” 床上的人年纪不大,最多也就大男孩小几岁,撑死十二三。 闻言,他低低咳了两声,才拖着被烧到沙哑的声音说:“因为我不能吃药。” 对方明显更加困惑了:“为什么?” “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吃就是不能吃,”少年往被子里又挪了几分,无比艰难地翻了个身,终于睁开眼,瞅着对面明显比他小一节的半大男孩,眯着眼说:“就像你妈让你吃香菜,你叫苦连天说吃了会死一样。” 男孩显然没听过这种还带有污蔑性的比喻,当即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反应过来的瞬间立时涨红了脸,恼怒道:“我才没说过我吃了香菜会死!明明不吃香菜的人是你自己!” “哦是吗,那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 然而他语气里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完了还又把下巴缩进被子里,用力咳了几声,满脸虚弱:“我是病人,烧糊涂了,不是故意记错的。” 他脸色苍白的虚弱样子实在太逼真了——或者说本来也确实在发烧途中,以至于男孩那点刚冒上头的脾气登时被浇灭。 然而下一秒,就听见虚弱病人说:“如果你帮我把二号室右侧角落桌子的第四个抽屉里的糖果盒拿过来,我就原谅你刚刚冲我发火的事情。” 男孩:“…………” 少年:“咳咳咳咳……” 男孩像是被他的厚颜无耻给惊着了,一番挣扎之后,还是偷偷溜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中果然多了个粉红色的糖果盒。 他颇为犹豫地从袖子里扒拉出糖果盒,递给少年:“我妈说发烧的时候不能吃糖。” “我妈说我发烧的时候还不能吃药呢,”少年颇有些费劲儿地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把身体埋在被子里,指挥道:“你帮我打开。” 男孩“哦”了声,拧开盖子,却没有闻到应该有的甜味儿。 “倒给我,”少年掌心朝上冲他伸出手:“两颗。” 男孩捏着糖果盒给他倒了两颗,结果发现这糖果盒不但闻着没甜味,倒出来的东西也不像糖果,黄黄一颗,被压得很扁,表面好像还刻了东西。 更像是药丸。 他忍不住问:“你这确定是糖果吗?” “干嘛,你也想吃?”少年眯了眯眼,抬手飞快把糖果盒盖上夺过,攥进被子里,笑得无比狡黠:“不给你吃。” 男孩:“……” 少年像是嫌不够气他一样,又把糖果丢进嘴里,咔擦咔擦地咀嚼着:“啧,怎么这次是菠萝味的,一般般,不是很好吃,有点太甜了——啊,不过感觉是小朋友喜欢吃的口味呢。” 他顿了顿,朝旁边看过去:“你要是实在喜欢,我给你一颗尝尝也不是不行呢——这位小朋友?” 男孩黑着脸兀自生了半天气,居然也没走。 不知过去多久,床上的少年都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他突然走到床边,问了句:“所以你为什么发烧了不能吃药?” 少年却没说话。 就在男孩以为他睡过去时,对方突然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声音暗哑,带着几分无可奈何说:“因为我不是发烧,吃退烧药,没用。” · “安怀,安怀。” 迷迷糊糊间,安怀感觉自己似乎被人抱起,身体落入一个十分熟悉的怀抱里,然而涌入鼻尖的气息却有些复杂,混着很浓郁的血腥气与硝烟味,仿佛刚从某个生死战场上下来。 谢远野拆开手里的药盒,掰了一颗退烧药递到安怀嘴边,声音沙哑的像是徒穿沙漠,多日没有喝过水的旅人一样,说:“你发烧了,醒醒,把退烧药吃了再睡,你不能再继续烧下去了。” 怀里的人一如既往的没动静。 谢远野眸色一沉,他抬手捏住安怀的下巴,正欲把药直接喂下去时,安怀突然动了。 他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也不知道是屋里太暗,还是他睡太久,身体也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缘故,眼前朦胧一片。 安怀蹙着眉眯着眼瞅了好半天,才能勉强看清一点点谢远野的模样。 谢远野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突然醒来一样,在一瞬的愣怔后,脸上表情突然变得惊喜起来。他赶忙把人往上抱了几分,担心刚刚的话安怀没听见,于是再次重复道: “你还在发烧,太烫了,先把退烧药吃了再睡。” 安怀微微蹙眉:“退……烧药?” “对,退烧药。” 谢远野拈着那颗退烧药小心塞进安怀嘴里,等对方喊住后,他正要端起手边事先准备好的温水给安怀喂下时,就听一道“咔擦”声缓慢响起。 安怀缓慢地把退烧药嚼碎咽下后,眉头登时皱得更紧了,低声嘟囔了句:“好苦。” 谢远野压根没想到他居然会用嚼的,闻言立时把水杯举到安怀嘴边,然而安怀却没喝,而是突然拽住他的衣角,微微仰起头看向谢远野。 他好像在这一刻,将方才朦胧的、陌生的梦境与现实混为一谈,下意识脱口而出:“……有糖吗?菠萝味的。” 谢远野一顿:“糖?” “嗯……” 安怀半聋着眼皮,语调格外缓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处在半梦半醒间,声音太轻的缘故,居然透着一丝丝非常微妙的撒娇意味,不等谢远野再说,再次一字一顿道: “……小朋友喜欢的那种。” 谢远野捏着药片的手霎时一怔。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卡,争取过两天流畅了多写点qaq 晚安~爱你们啵啵啵! - 感谢在2021-06-2918:55:22~2021-06-3023:4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再说一遍、粽子16瓶;繁华15瓶;天赐恩惠10瓶;bfait·lxy9瓶;悠仁就是非常可爱5瓶;碧碧酱、墨卿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发烧贴 安怀这话如同梦中呓语,半梦半醒地说完,不等谢远野再回神,便再次沉沉睡了过去,并且这一睡就是足足三天整。 期间体温就跟做过山车似得,上上下下蹿个不停,稍微一不注意,就从高烧变成低温,指尖半点温度也没,要不是心脏和呼吸都在,也没有再出现腐血之类的状态,周鸣御都要以为安怀是不是准备就地变异了。 一直到第四天中午,谢远野又从超市里搜刮了一堆东西回来之后,安怀才终于正式醒来,不过也就是醒来而已,身上依然发着烧。好在也就三十七度之间徘徊,低烧,除了脑袋晕点儿四肢百骸感觉无力点儿之外,倒也没别的毛病。 除了谢远野一反常态的态度之外。 “麻烦商量一下。” 安怀颇有些头疼地指着面前一块冰蓝色的退烧贴,包装袋上印着的光头娃娃实在过于有冲击力,让他因为发烧而沙哑的声音,都忍不住都拔高了几分: “……我就非得贴这玩意儿不可?” 谢远野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漠,他半点商量余地也不留地撕开了包装袋,将那光头娃娃从横劈成两半。 闻言,非常冷酷地挑起一边眉毛:“有问题?” “我觉得有。”安怀摸过手边的体温计:“我现在是三十七度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手里的玩意儿先不说是儿童专用,就算是大人用,它最低也要三十八度贴,我没必要。” 他顿了顿,又眯眼凑近谢远野:“谢哥哥,虽然你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但是……” 他还没但是出后半句,就见谢远野手疾眼快地扒拉开他的额发,“啪!”的一声不由分说地将退烧冰贴黏在他额头上。 安怀:“……” 谢远野贴完,还仔细替安怀摁平了边角防止它翘起来:“你前几天一直处于高烧状态,三十七度五也一直从昨天下午保持到现在,总计接近十五个小时都没有退——退烧药不能多吃,所以退烧贴是最实用的。” 确定不会再有边角翘起来后,谢远野才松开手,末了似乎又想到什么,再次补了句:“忍一忍。” 安怀颇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自从醒来后,他便隐约觉得谢远野对他的态度跟以前明显不一样起来,例如之前都是冷漠中带着不耐烦和迫不得已的隐忍,而眼下,虽然表情依然冷漠,但那点不耐烦非常神奇的消失在了眉眼中,甚至带有几分故意贴近的亲昵感。 例如方才的发烧贴,放在之前,十之八.九只会连袋带盒地丢进安怀怀里,然后冷冰冰地丢下一句“爱贴不贴”便离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非但不由分说地给他贴了,末了甚至还给他掖了边角,明明没怎么关心过人,却又要低声说句忍一忍,完了自己先不自在地别过脸,一副不知道拿什么表情看安怀的模样。 安怀望着谢远野的侧脸,不知怎的,忽地想起那天在直升机上,系统最后播报的那句攻略度已达75%的事情。 ——以及后来那句宛如梦中,异真异假的等我。 谢远野好不容易压下心中那点陌生的不自在,才又硬巴巴地说:“行了,你休息吧,我出去一趟……” 他话音未落,就觉手腕毫无征兆被人一拽。 “等下,” 安怀说着一个起身,正想借力从折叠床上站起来,结果不知道是他动作太冲,还是这个折叠床本来就不堪重负,身体重量猝然集中在正中的刹那,就听支撑着床的空心不锈钢架“咔擦”一声,当空断裂。 谢远野几乎是条件反射俯身要去抱安怀,然而手在触碰到安怀腰间的前一秒,猛地想起那里有伤,硬是半空刹车,正想转而去拉安怀胳膊时,就觉被安怀抓住的手腕猛地被往下一拉—— “砰!” “咚咚咚!” “哐当——” 谢远野在危急时刻凭借他惊人的反应力,硬是用手腕撑住了上半身,但鼻尖还是迫不得已地贴在了安怀的锁骨处,下方是领口宽松的白t,正因为姿势缘故,愣是往下滑了好几寸,中央部分还被撑起一个中空地带。 谢远野蹙眉睁开眼的时候猝不及防从那位置一扫而过,在一瞬的愣怔后,他猛地意识到什么,霎时间直觉一股热意从头烧到脚。 他正欲爬起,就听安怀声音从头顶响起:“嘶……谢哥哥,虽然我很高兴你投怀送抱,但是这地方实在有点不太适合进行春.宵一夜……” 话还没说完,就听铁门从外被人砰的一声推开。 光亮涌进来的刹那,江意兴致高昂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安哥,你醒了吗?我带了药给你换——” 门口。 江意一手提着绿色的小药箱,握着门把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正欲踏进漆黑小阁楼的前脚生生卡在半空中,活像当空被人按了暂停键,表情空白地望着面前塌陷的折叠床中央,此时此刻正上下交叠的俩人。 安怀刚转过头,想说点什么,就见江意刷的一下满脸通红:“对对对不起!打打打打——” 他“打”了半天没“扰”出半个音,活像被吓得忘了怎么讲话,不等里头两人开口,立时带上门,“砰!”地一声关了个震天响。 安怀:“……” 谢远野:“…………” ·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老谢,我知道你猴急,但是没想到你居然猴急成这样,”周鸣御一脸指指点点地咂舌,全然不管谢远野愈发黑下来的脸,满脸严肃道:“再怎么说安怀也才刚刚醒,烧都还没退,你就算忍不住,你也要想想那个折叠床它受不受得住——实话实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远野冷冰冰地刮了他一眼:“故意什么?” 周鸣御半眯着眼,一副八卦死了的模样:“当然是江意了,你是不是恰好人家要过去,所以才故意闹这出好让人家小omega彻底死了对安怀的心——不是我说啊老谢,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有这么绿茶的一面——嗷!你踢我干什么?!” 谢远野压根不搭理他,抬步就朝着不远处出来的安怀走去,边皱眉问:“怎么出来了?” 安怀抻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倚在天台边缘,风吹得他不由舒服地眯起眼:“躺太久骨头都要躺退化了,出来放松放松一下。” 谢远野还想再说,就见安怀突然两手撑在墙壁边缘,整个上半身朝下探去。 他本来就瘦,这几天受伤加接连不断的发烧,更是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线条漂亮的纤细脖颈乍一看好像一只手就能拢全,风卷过来时将他衣摆与黑发吹的扬起,露出下方被遮住的后脖颈。 就见那块柔弱脆肉的嫩肉处,尚还残留着一个牙印。 谢远野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 alpha标记时给omega留下的痕迹向来是比较难消的,尤其是临时标记,后劲处的牙印深浅更是代表了标记效力持久程度。 而如今,安怀后脖颈上的痕迹明显比最开始消了不少,只留下浅浅一层,一副马上就要愈合的模样。 等牙印消失的那一刻,就意味着谢远野留在安怀身上的标记彻底到期。 想到这,谢远野不知怎的,心里莫名其妙冒出一点非常微妙的情绪。 他还没来得及抓住这是什么,就见安怀上半身突然猛地朝下栽去,整个人好像要当空栽倒一样,登时心脏一下提到半空,猛地上前把人拽进怀里:“你干什么!?” 安怀被他吼的难得一愣:“……看看风景。” 谢远野意识到自己口气不对,暗暗吸了口气,把人放开,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安怀已经回过神来,正半眯着眼盯着他看,眼里还带着几分探究之意。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晕过去,要摔下去了吧?” 谢远野:“……” 安怀见他不语,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眼底笑意登时更深了:“放心吧,区区这点高度,真手滑摔下去了我也死不了。” “区区?”谢远野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这楼要是放到城市里确实算不得高,但好说歹说也有十层楼,每层少说两米半往上,加起来几乎三十的高度,来个恐高的估计连边缘都不敢凑,往下看一眼就得腿软。 安怀却管着叫区区。 他隐约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但还没来得及狐疑,就听安怀“啊”了一声,单手托着下巴看过来:“这不还有你么,如果我不小心掉下去,你肯定会把我救回来的——是不是?” 谢远野一怔。 他正欲说点什么时,下方突然传来几声诡异的尖叫。 安怀寻声望去,就见楼中央不知第几层的位置,有两只丧尸突然毫无缘由地奔了出来,又猛地坠落,落地时恰好砸中下方超市门口立着的竖排,随着一声巨响,两者齐齐撞了个“七零八落”。 “啧,又来?”一旁的周鸣御突然出声道。 安怀闻言不由挑起眉:“又来?” 周鸣御点了点头:“你这几天睡着了不知道,这栋楼的丧尸不知道什么毛病,隔三差五就有那么几只突然发疯发狂,专往破开的玻璃处冲,然后摔下去。” 他说着又朝下努了努下吧:“喏,你看见下头那些乱七八糟的黑点了没?” 安怀眯着眼视线在楼底一扫,就见方才摔下去的两只丧尸边上,还有不少‘人’在,粗略一扫少说有十几二十来个。但因为角度位置,半空还有东西遮挡着,以至于乍然这么往下看,很多只能看一半藏一半。 “看见了,”安怀说,“怎么,那些不是丧尸?” “是丧尸,”谢远野在他身边低声道,“不过是死的丧尸。” “死的?”安怀一顿,旋即反应过来,微微眯眼道:“你是意思是楼底下那些,全都是这栋楼里跳下去的?” 谢远野轻轻瞥了他一眼,点头道:“对。” 这就有点诡异了。 按理来说丧尸在除了遇到人类或嗅到信息素,被吸引的发狂之外,其余时候因为无脑的缘故,通常都只会在原地徘徊才对。 偏偏眼下,他们既没有散发信息素,楼里也没有人,下方的丧尸却隔三差五的发狂,而且是突然个别发狂,而选择逃出自杀——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安怀半眯着眼盯了会儿,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阵风又是突然吹过,把他鼻子吹得发痒,抽了两下,终于忍不住打了俩喷嚏。 旁边的谢远野闻言不由皱起眉,说:“走了,你还在发烧,不能多吹风。” 安怀唔了声,懒洋洋道:“不碍事,我这烧又不是感冒,丧尸都没把我弄死,这点风和三十七度五,弄不死我。” 他顿了顿,突然抬手一抹额头上被强行黏着的冰贴,微微弯起眼睛:“何况还有你特意为我去楼下冒死搜刮来的退烧贴呢,怎么着不也得贴满了再死。” 安怀这话重点在“特意”,然而说者与听者总是相差甚远,谢远野当即眉头拧成一团,语气也不自觉冷硬了几分:“贴不满也不会死,少说这种没用的废话。” “确实,贴不满也不会死。”安怀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说:“你没想过为什么吗?” 谢远野瞥他:“怀疑什么?” 安怀转头看向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我为什么不会变成丧尸——明明既没有抗体,也没有血清,却在濒死的情况下,又死而复生。” “你不好奇么?” 「叮咚!」 系统无端在大脑响彻了声。 但没有后话。 安怀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深想怎么回事,对面的谢远野也转过头来,四目相交的刹那,安怀隐约从对方瞳孔里看见自己的身影。 清澈,明亮。 再无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谢远野才终于轻轻眨了下眼,说:“无所谓。” 安怀一顿。 他嘴唇嗡动,未来得及出声,谢远野突然抬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抓了一把,将被风吹得凌乱的黑发重新捋了回去后,才收回手,轻轻搓着指尖残余的温度,哑声道: “是什么都行,只要你能活着已经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的果还是有些卡,三百六十度螺旋式下跪qaq 评论区发个小红包作为补偿,呜呜呜,等我流畅了我一定多写点qaq - 感谢在2021-06-3023:42:53~2021-07-0222:4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江瑾瑜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贤月、江瑾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碧碧酱11瓶;senl_mf、莃莃5瓶;--_--耶嘿2瓶;闲绕花枝、时肆、故旧、江瑾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煮面 一连几天的暴雨终于把先前那几块沉的要命的乌云给下干净了,难得的碧水蓝天和就久违的太阳一同盛放在高空,照的整座城市都好好像不那么死气沉沉。 但也就好像。 站在高处朝外望去,杂乱寂静的马路街道传递而出的荒败、废墟感,只会比先前在下方行进时来的更加清晰,安怀举着望远镜随意一望,就能看见丧尸在原地呆滞地徘徊。 “呼啦——” 猝然飞来的直升机带着一阵狂风由上而下席卷而至,机翼卷着灰尘吹了人一脸。 安怀反应快迅速低头稳住身体捂住了口鼻,站旁边的方数则是直接被呛的当场咳出来,这还没完,因为重心不稳的缘故,整个人被风往后带了好几步,两条腿跟螃蟹似得横着倒腾几步,旋即扑腾!一声,一屁股直接摔倒在地。 “区区一个直升机就给你吓唬成这样了,出息。”周鸣御人未落地嘲笑先至,推开门先无情地蹲在地上指着方数笑了半天。 方数自知丢人,忍不住红着脸反驳:“我这是被吹得不是被吓得!” 周鸣御:“你自己品品,这俩有什么区别吗?” 方数:“……” 他嘴巴不行,下意识找靠山,可怜巴巴地去看安怀,结果一句“安哥”还没脱口而出,就见安怀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一脸孺子不可救也的表情看他: “出门不要说我教过你用枪,丢不起这人。” 方数:“…………” 这补刀太狠,周鸣御差点儿没原地笑厥过去。 “笑够了就从地上滚起来,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后头刚从飞机上下来,姗姗来迟的谢远野说完,也没搭理方数一副感天动地,就差把崇拜两字刻在左右脸上的方数,踩着军靴步伐快速地走到安怀身边。 他先用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人没什么问题,脸色看起来也之前好多了后,面上冷硬的表情才终于缓和了几分,问:“吃药了没?” “虽然我很想说吃过了,但是谢哥哥,你突然这么问,我总觉得你是走过来特意拐着弯……”安怀斟酌了两下用词,才调侃道:“……骂我?” 谢远野一脸茫然:“?” 一旁的周鸣御跳起来:“安怀你跟他说这个没用,老谢他压根就不懂这些话,以前在军校他连手机一次都没带过,年纪轻轻把自己活成老古董直a癌,还是恐o深柜的那种……哎哟!君子动口不动手!” 谢远野冷冰冰地丢了个:“滚。” 周鸣御哼哼唧唧,还想再说,然而对上对方的视线,还是闭了嘴,转而去拽旁边幸灾乐祸方数撒气,顺便跑路。 等周身安静下来,谢远野这才转头想跟安怀说点什么——例如解释一下刚刚周鸣御的话。 结果还没开口,就见安怀半眯着眼盯着自己看,满脸意味深长。 距离过近,谢远野只要稍微低低头,俩人之间的距离充其量就只剩下十公分——这是足以感受到彼此鼻息温度的距离。 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下意识别开目光:“……军校本身就有规定不能带手机,他们偷带违反纪律,用一次被抓一次,抓一次扣一次学分,扣多几次就得被直接开除。” 安怀眯了眯眼,跟故意似得又往他面前凑了几分:“所以在校期间你真的一次都没有摸过?” 临时标记还没彻底结束,omega身上的信息素其他人彻底闻不见了,但谢远野却能闻个一清二楚,甚至因为标记的缘故,只要稍稍一贴近,那股气息只会比以往更加浓烈,清晰。 他不自觉地轻轻滚了下喉结:“……没有。” “真的?”安怀一脸探究:“难道就没什么外头的小omega——或者什么小beta惦记着你,跟你远距离柏拉图……” 他还没说完,就见谢远野面色登时一冷,皱着眉头打断道:“没有。” 然而说完,他大约是觉得自己语气太硬了,但又不知道怎么收回,只好继续保持硬邦邦地语气道:“每天训练和课程都很忙,谁有心思想那些?” “我有。” 安怀突然出声。 谢远野话音一顿,就见安怀拎着望远镜骤然上前,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意味深长地戏谑笑意,一字一顿轻声道:“——死前我都还想着你呢,谢哥哥。” 「叮咚!您的攻略度+2,目前为77%!请宿主再接再厉!」 “哟,活了?” 听见播报,安怀不由得挑眉出声:“我还以为你跟着我那几口腐血一块儿被呕出去了,怎么叫都没反应。” 系统安静了会儿,才嘿嘿笑着开口:「我那不是断电了嘛。」 安怀一顿:“断电?” 「是啊是啊,我们系统虽然是高级智能ai,但是想活着也是需要能源的嘛。」 系统道:「而宿主就是我们的能源情况,你之前受那么重的伤,我能源也被断掉,自然而然就没办法出现了。」 安怀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情况,闻言不由地眯起眼:“照这么说,如果我任务失败,或者说是死了,你的能源就彻底没了。” 系统哼哼唧唧地认了。 安怀唔了声,又问:“所以我被丧尸咬了,没有变异……是你做的?” 如果是这样就解释的通了,为什么自己被丧尸咬了,甚至都濒临死亡绝境,却依然没有变异,而是再把属于丧尸的血从身体里呕出去后,便重新恢复为“正常人”状态。 但要是这样,就意味着彻底无法向谢远野表明原因。 毕竟说了就等于把自己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件事交代出去。 这玩意儿可比丧尸来的还要离奇。 安怀还想再问点儿,方数突然远远喊了他一声。 直升机边上,谢远野面前正铺着张地图——这是前两天下去撬车找机油时,从别人车里顺的,还顺带借用了下车载导航里的缓存系统,总算知道了他们眼下处在什么地方。 地图上,他们在的这座城市被画了个大圆,大圆中间还圈了个许多个小圆圈,此时有三分之二的小圆被用黑笔打上了叉。 这意味着这些位置的汽油站全部都被搜罗过了。 谢远野捏着大头笔,又将今天搜罗过的小圆圈打了个叉——下去就是三个,瞬时间仅剩的小圆圈严重缩水成两个。 “现在只剩下这两个位置的汽油站没有搜索过,但是按照目前位置的发现率,这俩地方会有飞机专用机油的概率最多为百分之二十。” “太保守了,”安怀手指轻轻在地图上敲了两下,懒洋洋道:“撑死也就只有百分之三——这还是往多了说。” 一旁的江念本来就慌个不行,闻言更加心如死灰,忍不住问:“为什么?不是还没去吗?” 安怀道:“飞机本身就属于大型交通工具,正常的汽车加油站根本不会有提供机油的服务——提供了也卖不出去,你见过哪家常备私人飞机的大富翁们会把直升机开到加油站里加油?” 江念这才“哦”了声,蔫蔫地低下头。 “再说了,这地方……咳咳。”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突然说了个大长句的缘故,安怀喉咙无端一痒,不由别过头咳了两声,坐在他旁边的江意见状,连忙把水递给他:“安哥你没事吧?” 安怀接过杯子喝了口:“没事儿,谢谢。” 江意不好意思地眨眨眼,冲他笑道:“不客气。” 另一边的谢远野状似无意地冷冷从他身上撇过,若无其事地收回了准备去拿水的手。 安怀把杯子还给江意,正想接着说,就见谢远野伸笔直接将余下那两个圈也打了叉: “没错,确实是零。除了加油站不会储存机油这个原因之外,剩下这两个还没去的位置,属于震区。” 其他人皆是一怔。 方数:“也就是说,它们其实是靠近研究所那边?” “差不多,算是距离最近的,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周鸣御吸溜了口热气腾腾的泡面,才继续说:“但十之八.九应该是有被波及到的,这会估计都塌陷一片了——啊,爽,红烧牛肉面简直就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老子终于活过来了。” 方数也美滋滋地吸溜了口面:“我的排骨炖鸡面也很好吃!” “真的吗,”安怀突然说:“给我也尝尝。” 他话音刚落,手里就被塞了一碗同样热气腾腾的清水面——丁点油花也没有,上头漂浮着两根绿油油的、从自热米饭的菜包里抠出来的青菜。 谢远野把叉子往面里一插,冷酷无情地说:“你吃这个。” 安怀盯着手里的青菜面,沉默半秒,还是忍不住开口:“……谢哥哥,虽然你特意为我冒着被丧尸手撕成为小点心的风险,给我拎了个锅回来这件事让我很感动,但是……” 谢远野凉凉地瞟他:“病人没有资格但是。” 安怀舔了下唇,犹豫半秒,还是凑到谢远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戏谑中带着几分无奈道: “但是谢哥哥,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厨艺,是真的很烂。” 谢远野:“…………” 安怀报复完清汤寡水面之仇,顿觉神清气爽,丝毫不管谢远野僵在原地,以及快跟他碗里的青菜差不多绿的脸色,只觉手里的面都没那么难以下咽了,边吃边道:“刚说到哪儿了?” 江意闻言连忙接道:“余下两个位置因为余震塌陷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没办法再找到机油——只能放弃飞机了?” “如果按照最坏的情况来想,是这样。”安怀道:“不过一般来说,还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到机油。” 江意下意识问:“哪里?” 一道风卷过来,将铺在地上的地图吹歪了几分,谢远野手疾眼快地拽回来,黑色油性大头笔在大圈之外的一处画了道圈,停下来地那一刻,谢远野冷漠的声音随之而出: “机场。” “但目前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这个机场的具体情况,如果那里头挤满了丧尸,我们别说机油了,估计门进不进得去还是个问题。” 周鸣御吸溜完最后一口面,又咕嘟咕嘟连喝好几口汤,才说:“还有最严重的一个问题——这几天被用来当电梯使的直升机,油马上见底了,我估测最多只能再进行一个来回。” 方数登时心头一紧:“那要是找不到,一个来回我们岂不是只能被困在这儿了?” 周鸣御道:“没错,再一个来回,我们只能搁这儿原地用大头笔画sos,然后找找信号,看看能不能等到总部或者其他基地发现我们。” “不过根据你们之前那个半路导航出问题的情况看,我们被饿死在这儿的概率应该远远大于被发现。”安怀慢条斯理地夹起仅有的两根青菜之一送进嘴里,咀嚼两秒后,动作突然一停,“不好意思,有没有垃圾袋?” 谢远野:“…………” 周鸣御满脸同情地看着谢远野,拍了拍他肩膀:“兄弟,不一定是你煮的烂,也可能是那个自热米饭里的菜实在太难吃了——虽然一般来说青菜这玩意儿清汤滚还是下火锅味道都那样,再难吃也不会到难以下咽的程度。” 谢远野憋得额角青筋凸起,直接把肩膀上的手一甩,语气冻得快掉冰碴子:“……滚。” 周鸣御小声冲方数道:“看看,恼羞成怒了。” 方数也小声地叹了口气:“好可怜的安哥。” 谢远野:“………………” 迟早要把这俩货打包了从这儿丢下去跟楼底丧尸作伴,谢远野面无表情地想。 好可怜的安哥吐完难以下咽的青菜后,便把手里还剩一半的面放在地上,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个办法。” 周鸣御:“什么?” “赌一把,在防止找不到机油又被困在这儿的最坏情况发生,最后一次所有人一起下去,一起去机场,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那边直接撬一架飞机走,不用回来。” 安怀道:“如果没有飞机也没有机油,那么只能想办法换个机场再找机油——这小破地方还有第二个机场么?” 谢远野俨然已经仔细研究过地图,看都不看一眼就答:“没有,再想去只能去隔壁省,保守估计应该有一千多公里。” 安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也还成,轮流三班倒的开车,快的话最多一天就能到。” 周鸣御蹙眉道:“但是这样的话,就等于直接放弃这架直升机,直接把目标转移到那个机场有没有可以用的飞机了。” 安怀往后一靠,单手支撑着身体,盘着的长腿曲起踩地,一手懒洋洋地搁在膝盖上,微微偏头去看谢远野:“这就得看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里了——谢老大?” 安怀喊谢远野的方式奇多,但基本还是有规律的。私下调戏、调侃谢远野的时候叫谢哥哥,跟别人说话谈起谢远野的时候就喊谢队,情况紧急危机——例如在研究所里,接二连三地让谢远野丢下他自己走的时候,就喊全名。 然而就是现在这种,与所有人一起讨论正事儿的时候,则又变成了谢老大。 明明看似漫不经心,毫无分寸感的人,却又在这种细节态度上划分的格外清楚,乍一看好像什么时候都是一个模子,但实际上,正式与私下时对人的态度与距离感,又捏地极其精准。 活像当空被拆分成两半不同的模样,一半严肃认真,一半是玩世不恭。 谢远野目光浅淡地从安怀脸上轻轻扫过,沉默片刻,才终于收回视线,开口: “目前首要任务是,我必须回一趟总基地,将抗体血清还未研究出来这件事往上报——按照目前天气观察,这天应该最少还能保持一天的晴朗状态,或者不到一天。总之以防万一,下午我和老周会再去楼下超市一趟搜罗物资,刚刚我们回来的时候在楼下停了一辆吉普和一辆越野,油已经加满了,丧尸夜里行动能力不如白天,所以我们最好是晚上走。” 他顿了顿,沉声道:“往机场出发——你们最好做好随时舍弃飞机,前往下一个机场的心理准备。” 一顿饭边吃边讨论,等结束后安怀才发现居然过去一个多钟头了。 他抻了个懒腰,正准备继续吃刚刚那碗还没来得及吃完的面,结果低头一看,发现搁在边上的面居然没了。 “咦,我面呢?” 方数正收拾东西,闻言抬头道:“面?啊你是说那个青菜面吗?谢老大刚刚好像端走了。” 安怀一顿:“他拿我面干什么?” 方数摇摇头:“不知道,可能以为你不吃了?”他忽地想到什么,目光在边上一扫,旋即悄咪咪地凑过去:“真的很难吃吗?” 安怀轻轻一挑眉:“想知道?” 方数眨眨眼,期待地点点头:“毕竟这可是那个谢老大难得做的——安哥你是不知道,那几天你发烧不醒,他还特意去拿自热米粉想给你熬粥,结果要么就是水不够多,糊了,要么就是水太多,直接变成白开水白米饭,一连失败了好多次。” 这安怀还真是头一次听说,他除了前头短暂的醒过一次——还不记得自己当时醒来做了什么,只觉大脑浑浑噩噩之外,后面几乎是昏睡了个彻底,连梦都没怎么做过。 醒来之后也没见过什么粥,倒是自热米饭里头的菜包见了不少次。 他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好不容易有一次成功,我偷偷看,谢老大特别小心翼翼地准备端过去喂你,结果走到一半,被江意给打扰了。” 安怀颇为意外地挑了下眉:“江意?” 方数点点头:“因为他说他看那粥的模样……额,感觉没熟。” 安怀:“所以?” 方数神神秘秘道:“所以谢老大就放下来自己尝了口,事实证明,好像是真的没熟。” 安怀:“……” “不过后来安哥你醒了之后,谢老大突然就顿悟了,改做了面。” 方数又说:“不过本来江意会做,他开始跟谢老大提议过,他来给你做就行了,结果谢老大硬是没让——鸣御哥说这是面对情敌最后的倔强,不能给任何其他男人征服你胃的机会——虽然江意其实是个omega,但谢老大还是拒绝了,坚决要自己做。” 谢远野正蹙着眉,面无表情地端着那碗被安怀嫌弃的面左右翻滚检查,半天也没闻出到底哪儿有问题,于是夹起那根仅剩的青菜准备尝尝到底有多难吃。 结果刚准备送进嘴里,一只手横空伸来,硬是从他嘴边抢走了那根青菜。 谢远野当即一愣,直至熟悉的omega气息飘忽而来,他才回过神,眼里满是讶异地看着安怀叼着青菜咀嚼的嘴巴:“……你怎么吃了?” “这是我的面,我怎么不能吃?”安怀咽下青菜后,伸手夺过那碗面,捏着叉子慢吞吞地搅拌了下:“倒是你,趁我不注意居然偷我面吃,我怎么说也算是个病人,居然跟患者抢东西吃,谢哥哥,你这样很不道德啊。” 谢远野微微蹙眉,难得有些不自在:“不是你自己说不好吃的么。” 安怀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能把面做成这个样,你确实是独一份。” 谢远野:“……” 他冷硬着脸正欲再说什么时,就见安怀突然舀起一勺面,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边问:“你是第一次做饭么?” 谢远野:“……差不多。” 安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是第一次了。” 谢远野:“……” 安怀咽下面条,又舀起一勺送进嘴里,谢远野微微蹙眉,按住他即将送进嘴里的手:“不好吃就别吃了,江意会做饭,我让他帮忙再弄一份。” 谁知安怀抖开他的手,再次咬住面,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后,才说:“其实还好,也没有那么难吃。” 谢远野霎时一顿,旋即下意识以为安怀是在安慰他,微微蹙眉道:“你不用……” “没有不用,”安怀突然偏过头打断道。 谢远野无端与他视线相对,这才发现安怀那双桃花眼里正噙着笑意,午后的阳光在他身上勾了一条金色的边,瞳孔里更是被晕出几分浅金色的光。 微风拂过,带起安怀黑色的发梢,有那么一瞬,他整个人好像都温柔了下来。 旋即,微微沙哑的声音一点点卷进谢远野的耳朵。 就听安怀轻声道:“只要是你亲手给我做的,再难吃的东西加上这个前提,那也就变得好吃起来了——所以没有安慰,实话实说。”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面吃多了我也会腻,所以下次我可以点餐么?谢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等我晚点儿捉下虫!大肥章啵啵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1-07-0222:47:28~2021-07-0323:5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快乐小齐、饭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嘿嘿嘿、繁华、不晏子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本能 谢远野想的还是太保守了。 这座城市的气候就跟熊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太阳还没彻底日落西山,几个小时前尚还碧海蓝天的天已经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乌云层层叠叠盖住,先一步挡住了还没来得及冒出头的月亮繁星,闪电在天边迅猛划过,将这座彻底失去“华灯初上”时节的城市短暂照亮。 直升机轰隆作响地从顶楼缓慢飞过,前头大灯直直打进大楼,透过挡风玻璃,将楼宇之中呆站着的丧尸们一一照亮。 短暂的光像是让他们恢复了些许感知,靠在外围的丧尸们终于缓慢地转过头,空洞发白的眼睛如同一盏盏死亡游灯,接二连三地投向直升机。 “呼哧——” 盘旋的机翼带起一阵狂风,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机身骤然一拐,大灯由左向右,如扫帚般在楼宇表面快速扫过,每经过一个地方,便有一群丧尸缓慢转头看过来。 直至落地那一刻,所有人也说不清刚刚到底看见了多少丧尸——或有几百,或有成千,数目庞大的没人敢去想里头一涌而出会是怎样的光景。 但更震惊的却不是这个。 “……我能问个问题吗?” 直升机“咔咚”落地,副驾上的谢远野快速解开身上的安全带:“问。” 方数咽了咽口水:“我刚刚好像看到的全是老年人和小孩……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一个年轻人都没看到……” “没看错。” 坐在窗边的安怀缓慢睁开眼睛,视线无声地落在窗外楼宇——准确来说,是边上碎裂的广告牌旁一只彻底丧失动静的丧尸。 借着直升机的光,可以勉强看清对方瘦削的身形,脑袋扭成一个极其反人类的角度,脊椎几乎与身体断连,血污与残破的伤口将五官盖的看不清,唯一能分辨年纪的,只剩头顶为数不多的花白头发。 ——这是个老人。 还是上了年纪的,去哪儿都会被人扶一把让座的那种。 “这个地方本身在末世前就属于地区偏远,经济落后的那一类,末世开始前正好是四五月之间,这个节点稍微身强力壮点的年轻人早都出外省打工生活去了,会留在这儿的只有退了休的留守老人,以及父母不方便带走而留在老人身边的留守儿童。” 谢远野说着边咔哒两声给枪装上弹匣——这两天他们找机油时他们将周边所有的派出所、市局,甚至是五金店,任何也许会存在武器的地方都搜刮了一遍,虽然那些重武器,类似步.枪、重机.枪之类的是没有,但手枪子弹之类的还是有。 金属并合时发出的声音在这片黑暗显得格外冰冷,如同谢远野低沉暗哑的嗓音一般,他抬头无声向上扫了眼,沉重的黑暗映入眼底,如同一头沉睡的猛兽。 “而这两者恰恰是信息接收最慢的群体,他们不像年轻人成天抱着手机,屁大点事儿都能讨论的风生水起人尽皆知,并且危机意识通常不高,只有等电视里接二连三的开始强调,周围人齐齐恐慌起来的时候,才能意识到严重性。” 安怀声音缓慢,推开门时,目光浅淡地在周围地表缓缓扫过: “但是这次病毒不一样,等恐慌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栋超市里人会聚集这么多,恐怕也不仅仅是因为促销,更多则是在接到消息后,冲过来想囤积物资居家。因为事态太突然,导致许多过去腿脚不便的老年人都带着小孩一并冲了进来。” 谁成想病毒无孔不入,如同狂风暴雨席卷每一个角落,原本求生前的紧急措施成了去往黄泉路上的最后一把推手,将他们永远困在这栋不算宏伟的楼宇之中。 于是从此,家便成了最遥远的地方。 雷鸣轰隆而至,风从遥远的他处卷来,带着与七月不符的冰冷。安怀只穿了件简单的白t,仿若什么感觉也没地在那具丧尸身边蹲下。 早在落地的那一刻,他便认出这具丧尸是那天他在楼顶目睹到突然跳楼的两具丧尸之一,此时靠近了看,手电筒的光打落在面孔上,可以看见血污之下的皮囊苍老而灰败,皱的像团被人拧巴成团后又沾水晒干的废纸。 灰白色的瞳仁大张着冲向安怀,也不知是死前目睹了什么,透出几分沉重的死不瞑目。 安怀垂眼凝视半晌,忽地伸出手,轻轻在这张苍老面孔上一扫,将已经开始发硬的眼皮缓慢合盖上。 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觉肩膀突然一沉,一股温暖骤然从他身后传来。 就听谢远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里昼夜温差大,一会下雨估计更冷。” 他说罢,将方才装好弹匣的两把手枪往兜里一揣,旋即脱下背上的突击步.枪,本来想给安怀的,结果一低头,发现安怀依然蹲着保持给人盖上眼睛的姿势,一动不动。 谢远野不由问:“怎么了?” “你之前下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过跳楼的这群丧尸都是什么样?”安怀拽着肩膀上的外套站起身,顿了顿,又觉得自己表达的不是很明白,补充道:“比如说年纪,体型之类。” 谢远野没明白他问这个什么意思:“有看过一部分,没有全部看,基本都和这具差不多,头发花白身材瘦削,年纪在中老年群体偏高——” 他话音一顿,骤然明白过来什么,猛地低头看向丧尸。 “你的意思是,这群丧尸跳楼并不是随机,或者感知到什么突然掉下来的,而是他在……寻找什么?”谢远野眉头拧成一团:“但是怎么可能,人在变异之后,会丧失所有自我意识,所做的一切都是遵循丧尸本能……” “也许寻找什么本身,就是本能呢?”安怀突然道。 谢远野一顿,下意识看他。 “雏鸟诞生,母鸟喂食,再到飞翔,一切源自本能;人类变异后,丧尸追寻人类撕咬,传染病毒制造同类,同样源于本能。” 安怀抬头望向这栋楼宇,红色横幅被风吹得不断飘起落下,顶端却因为天色过暗而溶于漆黑之中,他微微眯眼,本就清冷好听的声音无端低沉下来,霎时宛如琴音倾泻,冷然、缓慢道:“那么人类有什么是本能?” “生存,孕育,繁衍。” 谢远野答完,总觉得应该还有什么,但不等他再说,就见安怀转过头,目光交错的刹那,安怀薄唇轻轻动了动: “还有爱。” “母爱,父爱——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虎毒不食子?”安怀话语微妙停了下,不知想到什么,眸子微微暗了暗,才继续道:“所以大多数人类危难时刻,身为他人双亲的最后一秒,想到的往往是孩子而非自己,尤其是社会中处于绝对弱势群体的老人,” 安怀视线在周身倒地的丧尸们身上一一扫过,逐渐开始腐败的肉体散发出格外刺鼻难闻的气味,顺着风一点点吹至鼻尖。 他却宛若嗅不见,目光平静,没有悲悯,也没有感慨,话语冷漠地如同呼啸而至的寒风: “他们留守在家,最大的牵挂往往就是出门在外的孩子,长达七八十年的人生里有几乎三分之二都被这样东西充斥,早已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所以你是觉得他们变成丧尸,失去意识后,这股‘本能’存在一定的可能性去催动他们,让他们从楼宇里离开——而不是自杀。” 谢远野顿了顿,看向安怀:“因为他们想去找远在他乡孩子。” 安怀没有答话,而是突然转过头来,直升机敞亮的光将他半侧脸照亮,另一半被掩藏在黑暗中。往日里眉眼间总是若有若无的笑意也在这一刻被尽数藏起,无机质地瞳孔对上谢远野视线那一刻,漆黑的眼底仿佛藏着无尽的冰冷。 那是与往日里的安怀截然不同的模样。 然而不等谢远野觉察出什么,就见安怀又勾起嘴角,重新端起他那身混不正经的皮囊套上,仿佛方才的冰冷都只是暗夜里错生的幻觉,漫不经心道: “当然,这只是我觉得,准确来说是根据当代所有影视作品以及素质人文道德教育得出来的结论,并没有任何依据,父爱母爱到底有多伟大我也不清楚,一切都只建立在‘也许’上。” 谢远野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里的不清楚,微微蹙眉,隐约间想要抓住点什么,然而丛丛浓雾将他直觉覆盖其中。 不等细思,安怀已然转过身脱下外套。 谢远野以为他不穿了,下意识说:“你病还没好全,不能着凉。”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安怀已然将外套一抖,两臂套进衣袖中,递过来的视线带着几分轻佻意味,故意戏谑道:“这可是谢哥哥难得给我披上的,现在气温就是直奔四十度,穿上了回头就得中暑,我也舍不得脱下。” 谢远野:“……” 安怀个头不算矮,也有一米八出头,据系统说,这在omega群体里已经算稀有身高了,绝大部分omega都像江意那样,瘦小,娇弱,乍一看弱不禁风,实际上确实也弱不禁风,身高上能有个一米七五就已经称得上非常不错了。 像安怀这种打起丧尸来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丢出去谁都觉得他是彻头彻尾alpha的,在omega群体中简直就是异类中的异类。 但饶是如此,还是跟身为alpha的谢远野差了一截,不仅仅是个子,还有体型和骨架。 谢远野穿着正好合身的外套,落在安怀身上硬是大了一号,项链一拉领口直接撑到了下巴,将他本就因为劳损而瘦了好些的脸衬的愈发小。 直升机大灯往他往他身上一落,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被照的几近透明,与谢远野并肩而来时,竟是非常难得地显出几分omega独有的气质。 搜刮来的两辆车正停靠在马路边上,一辆吉普一辆越野,都是偏小型的,跟之前在树林里头损坏的那辆没得比,里头虽然是五人座,但实际上后排狭窄,坐两个人刚好,再多一个就拥挤了。 为了以防万一,机场没有机油又回不来的情况,谢远野和周鸣御下午又去了一趟超市搜刮屋子,这会儿把东西一堆,基本就已经满满当当了。 分配位置时,谢远野本来想的是他和安怀开一辆,走在前头领路,后头周鸣御、方数和江姓两兄弟一辆。 结果周鸣御死活不肯。 “虽然他之前割了omega腺体抑制了信息素,但是我毕竟是个alpha,以防万一,江意还是不能坐我这儿,要是出什么意外我可担不起。” 他边小声说边把脑袋摇晃成拨浪鼓,俨然又想到了之前在高速上江意突然进入发情期的事情,立时无比严肃地看向谢远野:“兄弟,你不一样,你已经标记了安怀,别说江意发情了,再来个omega进入发情期你都闻不到人家的信息素,所以他坐你那里是最安全的。” 谢远野目光在吉普车的后视镜上一扫,江意正站在后方不远处的另一辆越野车旁,正微微仰头不知道在对安怀说什么,脸上表情还带着几分紧张与欲言又止。 “老谢?” “知道了,那就这样。”谢远野说罢转身正要走,忽地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来:“那个装有病毒的箱子拿给我。” · 随着夜色愈发浓郁,头顶的乌云越积越厚。 安怀前脚刚上车,后脚一道闪电猝然从天边划过,雷鸣声轰然在窗外骤响,那动静前所未有的大,安怀都不自主地看了眼窗外。 还没看清,就听驾驶座车门咔哒一声被人打开,谢远野提着一个黑色箱子飞快钻进来。 安怀见状下意识问:“这什么?” 谢远野提着箱子的手一顿:“原体。” 安怀一愣,目光在黑色箱子上扫过,想起来了,登时颇有些意外道:“研究所那个?你把这玩意儿带出来了?” 谢远野轻轻嗯了声:“它里面的原体和我以前在总部看过的原体不太一样,还有里面有安装芯片,我之前本来想试着拆解出来,但没成功。” 这箱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从外看几乎密不透风,放进黑暗里宛如一块漆黑的板砖,开箱锁用的是电子锁,没有密码也没有钥匙孔,必须要用先前那张工作证才能刷开。 然而边上先前可以放录音的电子设备似乎跟密码锁通的不是同一个电源,这会儿正暗着屏幕,任由安怀如何摆弄也没有任何反应。 “要打开看看么?”谢远野突然出声问道。 安怀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放下箱子:“算了,又不是没见过,我对这玩意儿心情有点复杂。” 话落他正准备找个地方放下,未料还没来得及,就听谢远野突然说:“抱歉。” 安怀闻言一愣,不由扬起眉峰看他:“你道什么歉?” 谢远野嘴唇嗡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安怀再次焕然大悟:“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说我差点儿死在这儿上,所以才心情复杂的?” 谢远野握着方向盘上的手不自主收紧:“不然?” “当然不是。”安怀轻轻往后一倚,道:“既然我当时选择跟你们一起走,那么就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死不死对我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我心情复杂主要是因为我陪着你们废了这么久的劲儿,结果却告诉我,这玩意儿压根就没研发出来,是骗你们的。” 安怀边说边从兜里摸了根棒棒糖——下午搜刮完超市回来时谢远野塞给他的,也不知道这人哪儿来的闲心思突然带起了棒棒糖。 他拆开糖纸看了眼,发现是菠萝味的,放进嘴里的刹那,甜腻的味道立马在舌尖漫开,安怀微微眯了眯眼,补充完最后半句: “动物园里的猴儿都没这么挨耍的。” 谢远野:“……” 哪怕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谢远野早就明白如今的安怀与他记忆里以为的安怀相差甚远,但在听到这话时,也不由得愣了好一会儿。 尤其是那句“死不死对我来说不重要”。 他微微蹙眉,转头正想说什么时,就见安怀突然偏过头,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他:“当然,如果谢哥哥你真觉得对不起我,我也不介意你对我以身相许。” “轰隆!” 雷鸣猝然在车外骤响,闪电划过的下一瞬,蓄势已久的磅礴大雨终于哗啦一声,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谢远野喉结在黑暗中轻轻一滚。 他捏着方向盘,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还没开口,安怀已经率先收回了目光,像是发现什么一样,突然蹙起眉头看向箱子侧面的漆黑电子屏。 谢远野见他难得面色严肃,也不由沉声下来:“怎么了?” 安怀语气微妙道:“这玩意儿构造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介意我粗暴一点么?” 谢远野不置可否:“你想怎么弄?” 安怀沉默半晌,轻轻眨了下眼:“有没有刀?” 这场暴雨意外的没有持续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先前下太多的缘故,这回居然就维持了不到五分钟,雨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小雨。 漆黑寂寥的柏油马路上,一前一后两辆车以破竹之势在黑暗里飞快穿梭而过,轮胎碾压过水坑时溅起高高水花,哗啦一声将旁侧停留的倒霉丧尸泼了个彻底。 车内,尖锐匕首划过箱子时发出刺耳的“嘎啦”声,安怀半眯着眼沿着缝隙搜刮了一圈,旋即像是感觉到什么,猛地将刀刃狠狠插进去—— “咔哒!” 镶嵌在箱子里头的黑色屏幕骤然朝外弹出,安怀一捏两侧,直接将这块撑死也就一个手指长的屏幕拔出。 安怀摸着屏幕后方的一个小口,轻轻啧了声:“还挺会藏的——你这车里有没有充电器?市面手机通用款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三次元焦头烂额+状态很差,时速一度只有三五百,还老是写不满意推翻重来qaq,呜呜呜对不起大家,昨晚我已经狠狠唾弃了一番我自己,最近两天我一定努力调整好状态,争取后面不再发生请假断更的情况!!! 作为补偿这章发个小红包,感谢大家的包容,烂番茄无比感恩!(滑跪感谢) - 感谢在2021-07-0323:57:31~2021-07-0522:4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润润无声10瓶;40663488、碧碧酱2瓶;风苦甘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后脖颈 “找到了!这儿有一根!” 半个小时后,江意顶着满头热汗,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地从一辆车头被撞的稀巴烂的高大suv里翻出一条完整的数据线。他上半身探进车里,左侧不到十公分的位置这会儿正躺着两具尸体,估摸着死了有一段时日了,腐烂的味道将整个车厢熏得满满当当。 得亏这会儿是夜里,马路上要灯没灯头顶要月亮没月亮,黑漆嘛唔什么也看不见,否则江意不觉得自己真的能捂着鼻子就钻进来找数据线——恐怕在车外看见内里光景的刹那就已经开始退缩放弃了。 然而这两具尸体味儿实在是太重了,江意捂着鼻子都感觉那股臭气沿着自己鼻孔缝隙一点点往里头挤,他拽着数据线把头往外伸的时候一时间没憋住,张嘴呼了一小口—— 舌尖触到空气仿佛拥有了嗅觉,熏得他两眼昏花,一个没注意后脑勺“咚!”的声直接重重磕在门框上,疼的他直接眼冒金星,差点没朝前栽倒在副驾驶上,把尸体压着当人肉坐垫。 “咔!” 江意两眼昏花地忍着疼,拔出数据线还没来得及直起身,黑暗中,余光忽地瞥见副驾上腐烂的尸体突然动了下,他霎时动作一顿,下意识用眼角瞥过去。 ——就见车前坐,两具全腐半烂的尸体突然像是被人用动静吵醒似得,以极其缓慢地抬起脸,将那血糊糊、甚至缺了一只眼半块儿脸颊肉的脸转向江意。 前头不知是哪个马大哈突然朝这儿亮了下车灯,直接把两具尸体的“真实容貌”以十倍放大的比例,送进了江意的眼里。 丧尸咔咔两声转过脖子:“吼!” 江意:“……” 空气在安静半秒之后,江意脸色面前这幕午夜剧场限制级别的恐怖片的画面中,倏地惨白一片,一时间大脑宕机,甚至忘了该怎么动作—— “砰砰!” 枪声骤然划破黑夜,只来得及暴动一个脑袋的丧尸这回终于彻底变成了两具尸体,接连摔回了座位上,被黑暗包围着一动不动。 安怀一手持枪,一手拽着江意衣服后领口,连拖带拽地把人从车里拉出来,长腿一抬“砰!”地将车门踹合后,才懒洋洋地出声: “先不说看见尸体突然变异不干净爬出来这事儿,就你这毫无防备就把身体塞进去,是准备原地送死呢?” 江意这会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脑子里无缝循环着方才险象环生的一幕,直到冷风和安怀拖着声调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他才终于猛然回神。 霎时间耳朵直接爆红,低着头小声道:“对、对不起……” 安怀闻言眉峰一扬,好笑地看他:“你跟我道什么歉,你要是被咬了说不定我现在手里的枪该崩的就是你了啊。” 江意垂头丧气道:“那也是因为我太没用了,变成丧尸还给安哥你们添麻烦,这种时候物资紧张子弹紧张,我还让你们浪费……” “嘎嗷!” 一只丧尸猛然从边上草丛里钻出,安怀目光一凝,条件反射就将枪口指向丧尸,然而扣板摁到一半,他不知想到什么,愣是没开,而是朝丧尸胸膛猛然踹去。 肋骨断裂声与丧尸吼叫声乍然在黑夜里响起,安怀却跟没听见似得,单脚踩在丧尸胸膛上,旋即将手里的枪递给江意。 “拿着。” 江意没懂安怀想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接过了枪。 然而下一秒,就见安怀突然收回踩在丧尸胸膛上的腿,整个人无端向后退了一步,失去桎梏的丧尸立时原地轱辘打了个滚,便张着血盆大口朝安怀蹦去—— 江意霎时脸色剧变,下意识抬枪,对准丧尸就是一顿狂射! “砰砰砰!!” 子弹穿破腐败的皮肉,丧尸扑腾一声,倒在地上无声抽搐两秒,终于沉沉死去。暗夜里冒着烟的枪口后方,是江意满脸惊慌粗喘着气的江意。 就见江意脸色煞白:“安哥我……” “我们沿途搜罗物资,搜罗枪和子弹,搜罗一切武器,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和他人,只要能救下一条生命,那么无论是一颗子弹,还是成千上百颗子弹,它都是有意义的,不是浪费的。”安怀平缓的语气突然响起:“末世里可以有很多麻烦,例如没有食物,没有武器,没有工具,方圆百里全是丧尸围堵,甚至我们遇到的每一场暴雨和突如其来的地震,他们全是麻烦。” “——但救人不是。” 江意猛地一震。 就听安怀继续道:“否则谢远野也不会跨越大半个地图,从遥远的另一端来到这里险象环生,就为了拿抗体血清;人类也不会在四面八方的危机之下苦苦求生、挣扎,在绝望边缘抄起手边任何一样可能保护自己的武器,生死一博——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一米之外,安怀空荡荡地两手插进外套衣兜里,本就清冷的声音因为语调平缓的缘故显得愈发没有情绪,他站在倒下的丧尸旁边,整个人沐浴在黑暗中,冷风吹来将他发梢吹起又落下,乍一看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江意却觉得他像一道光,随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在他眼里慢慢地、格外清晰的亮起来—— “我之前也说过,你的生命不是没有意义,救你而废掉的子弹更没有浪费,你每一次妄自菲薄给自己套上‘没用’的标签时,你该做的不是道歉,也不是责怪。” 安怀抬手指向江意手里那把枪:“你该做的是拿起武器,让自己变得‘有用’起来,直到你觉得在你身上花费掉的每一刻子弹、每一样物资,它都是有用的。” 江意低着头没有说话,安怀以为他被自己说自闭了,正想转身离开时,江意突然瓮声道:“……哪怕我只是个omega,也可以吗?” 安怀闻言一顿,没忍住彻底笑了出来。 江意脸色登时如潮水般褪下去,就听安怀又道:“谁还不是个omega呢?” 江意猛地抬头看他。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安怀突然上前一步拿过了那条从车里拽出的数据线:“哟,居然还有个充电宝,两个电,不错啊。” 江意下意识道:“我看到下边有个,就一块儿拿了……” 安怀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刚刚方数他们翻了半天,线要么断的要么拿出来时候弄坏了,更别说充电宝了,找一个坏一个,手气臭的下辈子都中不了再来一瓶——你比他们有用多了。” 江意攥着枪的手一紧。 他刚想说什么,安怀已然收回手,揣着充电线和充电宝转身走了,江意见状赶忙说:“你的枪……” 安怀抬抬手:“给你了,拿着吧。” 结果他刚说完,就感觉手腕猝然被人一拽,就见江意突然上前,借着灯光可以清楚看见对方原本被吓得惨白的脸色,此时居然微微发红。 安怀眉梢一挑:“还有事?” 江意轻轻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不稳道:“之、之前在小木屋时,我说安哥等你回来后,我有话想跟你说……” 安怀顿了下,隐约想起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个事儿。 不过当时回来他人都差点一命呜呼,醒来之后因为身体不大舒服,大多数时间还是在睡觉,醒来的时候也都跟谢远野呆着,虽然在一个阁楼,但其实跟江意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不止如此,自从那天不小心被江意目睹到自己和谢远野压塌折叠床的意外之后,江意对他的态度似乎就变得稍微有些微妙。 想到这,安怀下意识又看了眼江意,发现对方耳朵居然都红了一片,他心中一动,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江意抿着唇暗暗吸了口气,旋即像是终于做好心理准备,鼓起勇气抬头道:“安哥,我当时想跟你说的就是,我对你——”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猝然在身后响起,安怀转过头,就见谢远野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走来。 大约是黑夜缘故,他整个人似乎比平时还要更加冷淡,往这儿一搁,感觉刚下过雨的夜间冷风都暖和起来了。 安怀慢吞吞地抬眼看他:“江意找到了跟完整的充电线和充电宝,正准备回去试试看。” “是吗?”谢远野状似随意地扫了眼江意,“那东西呢?” 安怀顺势抽回被江意抓住的手:“这儿。” 谢远野伸手十分自然地从安怀手里接过东西——明明拽住一角就可以拿过线,他却跟没看见边上垂下的线头似得,愣是转了一圈,去抓安怀随意盘成一个小圆圈的地方,并且因为圆圈太小的缘故,五指收拢时,恰好在安怀手背上轻轻擦了下。 ——乍一看就跟用掌心包住安怀的手似得。 “走了,回车上试试,还要赶路去机场。”谢远野边说边将充电线换了个手拿,又轻轻扫了眼江意:“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说。” 江意动了动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抬眼触到谢远野目光的刹那,所有的话登时被一点点漫上来的寒意给半路堵了回去。 “好……”江意轻轻眨了眨眼,看向安怀:“那安哥,我下次再跟你说。” 谢远野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眉。 安怀唔了声,还没回答,半途一道风又吹了过来,他鼻子一痒,到嘴边的话赫然变成一声喷嚏。 江意见状立马紧张道:“安哥你没事吧?是不是着凉了?” 安怀揉着鼻子哭笑不得:“不至于,一个喷嚏而已,我更倾向于是不是有人在背地里偷偷骂我或想我……” 他话音未落,就觉后颈被什么人碰了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下,旋即才微微偏头道:“你摸我干什么?” 谢远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看看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安怀眯着眼看他:“发烧不是摸额头么?” 谢远野没说话,只是很轻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转身道:“不行?” 安怀不由得扬起眉峰。 不行倒也不至于。 但是脖子这地方实在是太私密,尤其是在这个世界,饶是安怀再不在意这个世界的所谓abo性别,在经过先前研究所时的标记后,也不得不承认,这地方的敏感和私密程度非同一般,尤其是omega——因此方才谢远野那番行径,可谓是极其越界的。 越界到除了关系亲密者之外,任何人碰到,无论是小心还是不小心,都可以算作性.骚扰,严重点儿甚至能直接报警处理了。 虽说安怀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系统给出的原文缘故,导致他一度对谢远野带着些许有色眼镜,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不得不承认,无论原作里的谢远野如何,他面前这个,认识、相处过的谢远野,不是会做出“性.骚扰”这种行为的人。 尤其是对他。 然而谢远野做了,甚至还理直气壮的承认了。 ——虽然当事人在理直气壮后当即转身走人,从遗留的灯光照耀看,耳根子俨然还泛着浓烈的红。 · 谢远野回到车上后,先是试着给小屏幕充上电——自从方才安怀发现这个插口之后,他们为了找线,特意把车停在路边,一路冒险从路边的其他机动车里搜刮。 然而末世前市面上的手机牌子实在五花八门,导致数据线也是各长一个样,要么就是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丧尸的血太有腐蚀性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要么抽出来就断成两截,要么直接用不了,插进去半天没反应。 以至于找到现在半个多小时了,也没找到能用的。 谢远野插上插头后,一摁充电宝开关,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好些秒,就在他以为这玩意儿也是坏的时候,漆黑的屏幕赫然亮起! “可以了!”谢远野猛松一口气,抬头正想再说,发现副驾上的安怀居然没看屏幕,而是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这人也不知望了多久,微微上挑的眼角因为眯起来的缘故,勾起一个很细微的弧度,车里的灯光由上而下地落在他脸上,将眼角那颗平日里几乎看不见的泪痣衬的无比显眼。 谢远野捏着屏幕的手指一顿,心中难得生出一些不自在,微微蹙眉掩盖道:“看我干什么?” “就是在想一个问题。”安怀出声道。 谢远野以为他对这玩意儿又有什么想法,立时定神严肃道:“什么问题?” 安怀轻轻眨了下眼,若有所思道:“在想你为什么要摸我后脖颈。” 谢远野:“…………” 不等谢远野开口,安怀突然单手撑着下巴,朝谢远野微微倾身,制造出一种由上而下仰视着谢远野的弧度——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能透过宽松衣领,将脖后那块被头发遮住、还残留着点点上次被谢远野标记时咬下的痕迹。 安怀挑着唇角,故意似得压低声音轻声问:“谢哥哥,你该不会害怕江意跟我告白……然后吃醋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 跟口腔溃烂缠绵一周终于好了可以大快朵颐吃烤鸡的烂番茄哭泣道。 - 感谢在2021-07-0522:40:10~2021-07-0623:0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亟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归归归_、橘络、唯一、潘悦5瓶;碧碧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密码 车厢里寂静一片,风在窗户外呼呼的刮,直到周鸣御甩着两条残破不平的数据线兴冲冲来奔,人未到声先至时,谢远野才终于从安怀的注视中把自己三魂六魄抽了出来,塞回壳子里的同时,又暗自运了口气压住狂蹦的心跳声。 最后硬邦邦地蹦出两个字:“没有。” “真的?”安怀眯着眼在他脸上巡逻了几番,那视线实在太锐利,谢远野从没有怀疑过自己板了一辈子的冷脸在此刻前所未有地开始让他生出几分怀疑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板不下去时,安怀突然视线一收,重新坐回去,语气颇为遗憾道:“那行吧,我还以为你吃醋了,正想开心一下呢。” 谢远野:“……” 他不知怎的脑子一抽,脱口问了句:“我吃醋你开心什么?” 安怀挑了挑眉,一脸明知故问地看他:“你要是吃醋那就说明你喜欢我,你喜欢我还不值得我高兴么?” 谢远野登时被“喜欢”两个字劈头盖脸砸的他有点儿懵,只觉心率不受控制骤然上飙,他动了动唇,想说话,就听安怀又一次开口: “不过你没吃醋,说明我‘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你电冲上了吗?还没我再去跟江意一块儿找根。” 他说罢伸手就要去抓门把,结果还没碰到,谢远野猛然伸手一摁他肩膀,直接把人丟回了座椅处,那动作太粗暴,直接刷拉一声,将安怀刚拉开拉链的外套连带内里宽t一并拽了下来。 大片白皙肌肤暴露在空气的刹那,驾驶座门徒然被人从外打开,应急车灯亮起的刹那,周鸣御兴致冲冲地脑袋也猛地伸进来: “兄弟们!看我找到了什么,一个读卡器和一台笔记本电——” 兴致高昂的声音戛然而止,谢远野松开手塞回衣服时已经来不及了,就见周鸣御一脸空白地在原地颤了两颤,猛地别过脸,闭上了眼。 他语气沉痛悲壮,几乎视死如归: “我上有老母下有我妈怕我结不了婚给我抱养的二哈,如果它没死现在才一岁半,四舍五入也算我半个儿子,看在咱们同窗十年生死伴随的份上,老谢,看在我真不是故意并且主要是因为你光天化日化身禽兽的份上,饶我一命,回头确认我家逼崽子没死,我可以让他叫你一声爷爷。” 谢远野:“…………” 车内寂静大约两秒,周鸣御又悲痛欲绝地憋出一句:“实在不行爸爸给你当也可以。” 谢远野脸冻得快能跟寒冬腊月里的冰池差不多,抬脚就直接把人踹了出去。 十分钟后,狭窄的越野车再次坐满了人。 “嗐!小江同志找到了就早点说嘛,害得我白兴奋了半天,以为自己立了大功就算了,还差点儿把小命呜呼在这儿了。” 把吉普车丢给方数开,还强行霸占走了江意的后排座,把人赶到后面那辆车的周鸣御,边说,边要把脑袋往前头驾驶座与副驾中间挤。 结果下巴刚贴过去,就被谢远野一手肘直接堵了回去。 就听副驾上的安怀头也不抬地说:“就算人小江没找到这线,你的大功也会因为提前一命呜呼而成幻影。——行了,电充满了。” 就见那巴掌大小的液晶屏上此时正亮着盈盈白光,中央原本还闪烁着的充电标识已经此时居然悄然停下,俨然一副充满电的架势。 安怀把充电口拔下的瞬间,标识随之慢慢消去,替代而之的是个浅灰色的方框,左侧闪烁着一根竖条,跟末世前的搜索引擎俨然没什么两样。 “这什么意思,让我们登陆系统??”周鸣御没忍住问。 安怀微微眯了下眼:“估计,应该是有登陆权限,必须输入密码才能进入。” 正开车的谢远野飞快在屏幕上一扫:“会不会是工作卡?” 安怀掏出那张工作卡在屏幕上一刷——毫无反应。 “不行,这玩意儿很明显不是感应的。” 安怀为了以防万一,重新把工作卡塞回了谢远兜里,结果原本宽松的工装裤裤兜因为坐着的缘故也变得狭小,安怀怼了几下没进去,不自主地加大力度往里头用力一塞—— 谢远野:“!?” 听见闷哼,安怀收回手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谢远野:“怎么了?” 谢远野捏着方向盘唇线向下抿着,闻言没说话,隔了会儿才面色异常地摇摇头,安怀感觉对方哪里不太对,然而不等他细想,谢远野突然转移话题:“卡也不行,也没有指纹,旁边有地方能输入密码么?” 事实证明这个只有半指长两只宽的小屏幕根本没有空间添加密码键这种多面积功能,甚至前后左右三百六十度检查一番后,安怀发现这东西就连螺丝口都见不着,唯一能捅的只有背后一个充电口,连出声的声音孔都没有。 安怀又拿起搁在脚边的病毒冷冻箱四处检查了下,也没有任何看上去可以用来外接输入密码的东西。 “会不会是触屏?”周鸣御忍不住猜测。 安怀摇摇头:“试过了,这个屏幕跟可以触碰的液晶屏不一样,是纯玻璃制的,不具备可以触屏的功能。”他顿了顿,又说:“何况就算可以,我们也不知道密码是什么。” 周鸣御:“密码有没有可能在那个箱子里?” 谢远野道:“我检查过了,那里头除了病毒编号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写了字的,包括那根针筒,连毫升计量都没有。” 车内再次陷入死寂。 周鸣御忍不住抓狂道:“啊——这破玩意儿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上回不是打开过一次吗?当时是怎么开的啊?” “不知道,”谢远野顿了顿,目光不自主地借着后视镜扫了眼安怀,因为角度缘故,只能面前看见对方被映出的左眼,昏暗中他似乎正垂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屏幕看。 “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来得及注意它是怎么启动的,我打开箱子的时候他就自己突然开始讲话——”谢远野声音一顿,“会不会是需要箱子?” 安怀眉峰一扬,将屏幕塞回箱子空缺,合上又打开,接连几下,眼看屏幕都快暗下去的时候,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不行,没反应。” 谢远野立时蹙起眉头。 就在安怀以为这玩意儿等同于废了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谢远野的声音,但是太小,他还没来得及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就见手里本来都要暗下去的小屏幕居然毫无征兆再次亮了起来。 安怀见状不由得一愣,电光火石间,他脑子里猛地闪现过某种念头,旋即骤然抬头看向谢远野:“什么时候生日?” 谢远野微微一愣:“我?” “对,你。”安怀抬头看他:“你几年几月几号出生的?” ——我什么时候出生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倏然间谢远野大脑刷的下闪过这个念头,但他没有问出来,而是报了年份后:“七月二十三日——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安怀却道:“不要说月份,纯数字说一遍,精确到零,就像报身份证号里头的年月那样。”他顿了顿,又道:“说清楚一点。” 谢远野微微蹙眉,终于发觉哪里不对,但没多问,而是语调平缓字正腔圆地将八位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嘀——” 小屏幕上搜索框赫然一边,跳出一个绿色的勾。 安怀微微勾起唇角:“开了。” 谢远野猛地怔住。 刹那间车里空前的寂静,过了好些秒,后排的周鸣御才乍然蹦出一声满是震惊的“我艹!”,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 “这他妈的居然也可以!?搞半天居然是声控,而且密码居然还是谢远野的生日??——牛逼啊安怀!你怎么知道是他生日的啊?” ——当然是因为这个世界里谢远野是绝对主角,这种没有任何线索的东西,当然得从主角身上下手找办法了。 就是没料到居然一猜就中。 但这话安怀不能说,于是在谢远野目光扫过来时,他只是轻轻眨了下眼,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就是突然发现这玩意儿好像对谢远野声音有反应,只要他一说话,屏幕就会立刻亮起,就好像他一开口就处于待输入密码状态。” 于是他就抱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改良版之——“最弱智的密码就是最安全的密码”的想法,死马当活马医地追问了谢远野生日,并且让他一字一顿用自己的声音说了出来。 “牛逼,”周鸣御冲安怀竖完大拇指,又忍不住道:“我还以为你真的忘了老谢的生日呢。” 安怀轻轻眨了下眼,心说我就从来没知道过。 但这话说出去四舍五入等于自毙,于是他眼睛一弯,似笑非笑地勾着眼尾看向谢远野:“哪儿能呢,我就是忘了我姓甚名谁从哪儿来往哪儿去,我都不能忘记谢哥哥的生日。” 谢远野闻言半眯着眼瞥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下去了:“——但是它为什么会是用我的生日和我的声音作为密码?” 安怀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出声,手里的小屏幕突然滋啦一声,再次出现反应。 “好久不见,远野。” 熟悉的清透男声再次从小屏幕里响起,与先前在研究所时说出“血清是假的”无二样,谢远野目光几乎瞬间就沉了下来。 安怀见状,极轻地眯了下眼。 下一刻,声音突然一顿,话锋一改:“你跟安怀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晚安鸭 - 感谢在2021-07-0623:06:03~2021-07-0722:4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盲人艺术家5瓶;碧碧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录音 黑夜如注,国道上拥堵不堪,宽阔的十字路口被诸多机动车堵成了“废墟停车场”,军绿色的越野车亮着的大灯劈开了黑暗,如闪电般飞驰而过。 白炽的亮光接二连三从街边驻留徘徊的丧尸身上一一扫过,直至将不远处被一辆货车撞歪掉的马路告示牌照亮。 特殊材质的铁板上被灯光反射出“s市机场”四个白色大字,边上是一道笔直的箭头与一公里的字样。 驾驶座的车窗突然在这时缓缓落下。 “你听到这个录音的时候我大概率已经没在研究所了,这个地方比总部想的更加危险,许多研究的进展都很不乐观。就在一个小时前,我的一位同事刚刚牺牲,我预估再过两个小时这里就会沦陷,联络方式已被彻底切断,我更无法在这里等着你们,因此很抱歉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来与你对话。” 清透的男声从小屏幕里倾泻而出,沿着风融进夜色中,带着细微的电流音,宛如无尽黑暗中隐藏的默示录,一字一句道: “长话短说,半个小时前,我将最开始那段日记录音设为病毒黑匣打开后的自动播放模式,你应该有听见——是的,x307病毒的抗体血清的确还没研发出来,目前人类没有任何可以抵抗被感染之后变异的手段,哪怕是迄今为止研制出最新的‘试样抗体’,临床上它的效果也只能将人的意识从五分钟延长至三个小时,然后在三个小时——也就是第一百八十二分钟时,变异为丧尸。” 他像是为了强调这一现象,声音在停顿半秒过后,声线突然往下一压,语气格外凝重地再次补充了句: “迄今为止统共一百次实验,上述情况,无一例外。” 无一例外。 这四个字重重砸在谢远野心上,车厢内除却汽车引擎的轰鸣与轮胎碾压过地面时发出的声音外,安静地只剩下呼吸声。 他两手紧握方向盘,车速不减,目光却不自觉地朝右侧瞥去。 安怀无声地倚靠在座位上,两手揣在兜里,额头轻轻抵在窗户上,外头呼啸而过的漆黑街景与车厢内亮着的灯光让玻璃转换为一面暗黑色的镜子,清楚地映出了他此刻闭眼假寐的侧脸。 自从在楼顶醒来之后,安怀就进入到一个比较嗜睡的阶段。 大概率还是因为身体没好全的缘故,需要自我修复,以至于每每一入夜就忍不住犯困。偏偏常年养下来的野外警惕毛病又让他没办法完全睡下,以至于哪怕他闭着眼,大脑也依然处于浅眠的戒备状态,半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睁开眼。 以至于眼下,“无一例外”四个字落下的刹那,他睫毛轻轻一颤,于无声中悄然睁开了眼,然后好巧不巧,跟驾驶座上恰好瞥过来、正借着玻璃反射瞄他的谢远野视线对了个正着。 后者似乎没料到安怀会突然睁开眼,当即一顿,旋即立时收回视线平视前方。 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心中藏着什么其他念头,谢远野这个收回视线做的格外仓促,让安怀忍不住轻轻挑起眉梢。 他不知想到什么,似笑非笑地慵懒开口:“想看待会儿下车了让你看个够,不用趁我睡着了偷偷瞄。如果是谢哥哥你看,我不收钱。” 谢远野:“……” 他动了动唇似乎想反驳,然而声音还没出来,停顿的录音突然话锋一转,又道: “远野,我知道你被他们作为接应人派来接我——或者说来取抗体,因为事出突然,我无法与你联络说明具体情况,眼下这个办法是我能想到最可能让你听见的办法,所以我用了你过去储存在我这儿的声纹与生日作为触发密码。” “半个小时后,我将离开这座研究所,然后去往一处新的避难基地进行研究,具体位置我会保存在卡里。我知道你需要、或者说,你的任务需要、现在人类需要什么。” 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一停,顿了顿,才又说:“如果你愿意来找我,我会很高兴。” 谢远野握住方向盘的手倏地一顿。 如果说前半程话语严肃且认真,那么最后一句声音徒然软了两个调,好似一对许久未见的旧友在隔空对另一方轻声呢喃。 不公式,甚至带着几分私人上的情绪。 录音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置放在中央凹槽口的小屏幕突然轻轻晃动,旋即就听“嘎啦”一声清响,一块轻薄细小、拇指盖大的内存卡赫然从后方充电口探出。 ——想必这就是录音口中说的那张卡。 谢远野腾出一只手刚将内存卡拔出,就听后排的周鸣御低声喟叹了句:“我的大功这回可算是立稳了。” 谢远野没听清:“什么?” “虽然已经说过几遍了,但是我依然还要再说,等这个狗屁感染病毒彻底结束后,我一定要去把市面上所有的□□体彩双色球全部买个遍,” 周鸣御接过指甲盖大小的内存卡,装进自己的“大功”之一读卡器中,幽幽感叹了句:“我有非常强烈的直觉,到时候一趟下来,我将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靠买彩票进入世界福布斯排行榜的男人。” 谢远野冷冷道:“福布斯排行榜上前一百能活下一半就不错了,不用买你一样可以进入——查查这个内存卡的来源和他说的那个地方在哪。” “你说的很有道理,”周鸣御开机插卡一气呵成:“所以这个录音的人到底是谁?听起来你俩都认识的样子啊,连你们在一起都知道。” 安怀闻言只是轻轻一挑眉,没说话。 也说不了话。 作为一个内里芯子早被掉包的人,他哪儿知道自己到底认不认识这个人,或者说该不该认识这个人。 倒是谢远野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半晌,才终于淡淡开口:“不知道。” 安怀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真的么?我还以为他这一声又一声的远野,保不齐是谢哥哥你的什么前任情人呢。” 他声音本就清冷,说出谢远野名字时又故意加重了几分,语调轻飘飘的扬起,带着几分惯有的“安怀”味道,以至于乍然一听,跟录音里头查了可谓是十万八千里。 谢远野被他叫的直接有一瞬的愣怔。 然而就这短短的一瞬,就听安怀意味深长道:“难道真是?谢哥哥你怎么脚踏两条船呢。” 谢远野:“……” “这个声音被电流影响严重失真,我没办法准确听出来到底是谁的声音。”谢远野声音冻得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得,眉眼间隐隐约约映着一点微妙的黑,捏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都快冒出来了,末了不知又想到什么,目光幽幽地望着前方,在安怀意味深长的眼神之下,硬邦邦地憋出一句: “——我没有脚踏两条船。” 安怀轻轻挑了下眉:“真的吗?” 谢远野抿着唇没吭声,大约沉默了十来秒,他才又说:“爱信不信。” 旋即他抬手一拍转向灯,猛地一打方向盘,在前方一个拐角口处赫然掉头,正好与跟在后头的吉普车擦肩而过,灯光迎面照来时,安怀发现这人唇线是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 ——他在紧张什么。 念头从大脑深处跃出的瞬间,安怀心中倏地一跳,但不等他再说,耳畔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滋啦”声,他下意识顺着声源往下瞥去,就见小屏幕突然闪烁个没完,内里还不停发出滋啦没完的电流声,俨然一副电源接触不良的模样。 “怎么回事?”后头的周鸣御忍不住出声问了句,“又没电了?” “好像不是。”安怀微微蹙眉,刚想伸手去拿过来看看怎么回事,结果手指还没碰到,手腕倏地被人拽住。 谢远野突然道:“等等!” 安怀愣了下,正想问怎么,就见谢远野下瞥小屏幕的双眼骤然睁大,他像敏锐意识到什么一样,电光火石间,骤然松开方向盘,夺过滋啦作响中的小屏幕,猛地将其丢出车外! “砰——!” 爆炸声在街边轰然炸响,突如其来的橙红色撕破了黑夜的沉寂,刹那间凉风被层层气浪包裹上热意,卷进车内时带着呛鼻的浓烟与硝烟味。 后头的方数俨然被吓了一跳,差点就踩了刹车,结果脚刚从油门转到刹车,一道汽车鸣笛赫然响起,谢远野冰冷的声音刺破空气传来: “别停!走!” 方数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弄得一头懵,但听见声音的下一刻,还是重重踩下油门,紧接着他就发现前头的越野车似乎在加速。 “卧槽那玩意儿到底怎么回事!?”后排的周鸣御目瞪口呆地望着车后依然烧着的火光,忍不住道:“怎么突然就爆炸了!?” “应该是提前定好的自毁系统,录音播放完就自动进入爆炸模式,摧毁录音遗留。” 安怀望着后视镜里映出的火光,舔了舔干燥的唇,又忍不住啧了声:“真行,上一秒还柔情蜜意说着来找我呢,下一秒就来个爆炸——谢哥哥,你确定这人真不是你的前任么?怎么看着跟你劈腿之后恨不得在这儿弄死你一样?” 谢远野:“……你是不是没完了?” 安怀低笑一声,搓了搓指尖:“没事儿,就刚刚那一下,你就是真的脚踏两条船我也认了。” 谢远野:“…………” 他深吸一口气,憋了十来秒,像是终于忍无可忍:“迄今为止,我只标记过一个omega,在那之前我没有碰过任何omega。” 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紧紧凝视前方,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声音冰冷中透着一点很微妙地憋气,说完又像想到什么,立时补了一句:“beta也是。” 安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谢远野一口气还没松,下一秒又听安怀戏谑问:“那alpha呢?” 谢远野:“……” 眼看这人脸黑的快跟窗外漆黑夜色融为一体时,安怀才低笑一声,转了话题:“虽然我很高兴谢哥哥你特意为我解释,换个时候我肯定要拥抱一下或者给你个吻——” 谢远野:“……” 他不知想到什么,呼吸骤然一窒,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主地又收紧了几分。 下一刻,就听安怀又道:“但我要是没认错的话,我们现在应该算是到机场了?” 火光将黑夜破开一道缺口,正好将外头漆黑的街道照亮。宽敞的柏油马路旁是伫立着围成圈的巨大铁丝网,此时在烈焰的映照下,发出幽幽的冷光。 按照他们来前的预测,机场作为大型交通工具之一,人群聚集数量哪怕比不上火车高铁这些,也应该是巨大的,这也是他们选择夜里摸过来的原因之一。 因为丧尸在夜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官问题,比白天时候会差很多,只要不让信息素或者血流出去,动作轻点儿不弄出动静,他们一般是发现不了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有来得及突破第一道铁丝网防线,先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爆炸声给尽数打破。 “没办法了,只能放弃这个机场,老周,你把头伸出去转告下后面的方数,我们现在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 谢远野话音未落,副驾上的安怀突然打断:“没有丧尸。” 谢远野一愣:“什么?” “机场里是空的,从我们过来的位置到停机场全都是空的,一只丧尸也没有,”安怀捏着望远镜低声道:“粗略估计有三架民用飞机,破损状况未知,有点黑看不太清,还有一架小型民用——容纳量应该不过百的那种。” 等车又沿着铁丝网绕了一圈,他才放下望远镜:“没有看到直升机,小型民用的外表状态不错,好像能开的起来。” 谢远野敏锐的听出安怀话语里潜藏的意思,不由得微微一怔,半晌,才带着几分狐疑开口:“你会开?” 安怀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微微偏头看向驾驶座,语气慵懒,望向谢远野的桃花眼却仿佛藏着一把细小的钩子:“如果我说会……你信吗?” 后视镜里的火光还在烧,明明周遭除了铁丝网空无一物,它却活像熄不灭似得,以风和空气作为燃料烧个没完。 沿途经过的丧尸均被拦在了铁丝网外头,直到汽车飞驰而过数秒,它们才终于慢吞吞地感应到什么,朝只余下车尾气的远方抬了下头。 然而下一刻,便又继续无声地抵着铁丝网,冲着空旷的飞机场发出低鸣。 越野车一路开到底,直至铁丝网终于露出一道缺口时,变道尾灯赫然亮起,下一刻,车身骤然一拐,在夜里甩出一个漂亮的甩尾。 直到确认后视镜里映出的吉普车的确跟上后,谢远野才收回目光,将油门一踩到底的同时,一如既往冷淡的声音悄然在安怀耳边响起: “你说我就信。”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多更,但是今天工作突然炸掉了otz,中间因为觉得写的不对,又删掉了半章(大概两千多字),导致现在只剩下这么点了…… 后天休息在家我一定努力多写点,尽量补回字数qaq,鞠躬!! 作为补偿这章发个小红包tat - 感谢在2021-07-0722:40:47~2021-07-0923:1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欢里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失控 “查出来了!” 周鸣御飞快将电脑往前一转:“快快快!你俩谁记忆力好点儿,赶紧记下,这电脑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废品站里掏出来的二手货,我打开的时候还有六十个电,结果不到半小时居然给我掉成五个!老子当年在军校里偷藏的山寨手机都没它这么水货!” “现在是三个了。” 安怀扒拉出座椅底下的所有弹匣,掏出一个塞进突击步.枪里头,其余的尽数往兜里一揣,咔哒一声过后,才眯着飞快在电脑屏幕显示的地图上一扫。 这电脑果然是吃电的,到了后头简直该用吞,安怀刚转头撑死短短三五秒,右下角的电量半点缓冲也没,直接从三转为了零。 然后在三道目光的注视下,一声不吭地歇息了。 “卧槽卧槽,完蛋了完蛋了,我就记住了个往西南再……”周鸣御正急哄哄地抬起手,准备试试老祖宗遗留的拍机子大法。 结果一巴掌还没打下去,安怀突然开口道: “往西南方向走五百公里,那边有个占地面积大块的山脉,如果走高铁路线或者从头顶直飞能再减二百公里,具体落脚点建筑物一概没写,上头显示只有一个大概方位。” “尽头有个红色虚线包围的位置叫‘情人湖’,”安怀顿了顿,又道:“能取这名应该不会再在什么深山老林里,如果要过去沿着情人湖的位置直接找就成了。” 周鸣御听得目瞪口呆,回过神后,他立时对安怀肃然起敬,啪啪啪地鼓起掌来,无比钦佩道:“厉害啊安怀,你这整一个行走的照相机啊——上学时候成绩一定很好吧?” 安怀顿了下,不知想到什么,微微眯了下道:“那倒没有。” 周鸣御格外意外:“就你这复制粘贴照相机似得记忆力,居然不是个学霸?” 事实上安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学霸。 因为一些原因,他从有记忆起就没有接受过正常的全日制教育,所有的文化知识都来源自家教老师,并且因为是一对一,没有同窗与比较对象,导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成绩到底算好还是坏,也不知道自己学习能力到底是不是属于学霸那一阶,还是学渣那一派。 记忆里那些负责他文化知识的老师们也仅仅只是教导和布置作业,定期检查他的学习进度,按部就班地像个ai机器人。 从头到尾都没有夸赞过他一句好,也没有贬低过一句坏。 至少安怀的记忆力没有。 所以一直到后来成了雇佣兵,开始跟着团里出任务,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放在外界群众里头居然是属于出众的那个阶层。 但这话俨然是不能说的,于是安怀在周鸣御震惊的目光下,正欲开口随便敷衍点什么,然而目光在扫过驾驶座上的谢远野时,睛忽地一弯: “照相机似得记忆力也顶不住青春期情窦初开,上课下课白天黑夜脑子里全装着喜欢的人的脸,黑板上的题和老师的谆谆教诲哪里塞得进来呢?” 完了还生怕谢远野听不懂自己话里的隐喻,又道:“你说是吧,谢哥哥?” 谢远野:“……” 周鸣御望向谢远野的神立时变得微妙:“老谢,你罪孽深重啊,差点毒害了一朵未来对祖国建设也许会有大贡献的花朵。” “……”谢远野额角青筋往外直奔,半晌才憋出一个字:“滚。” 说罢他一拐方向盘,猛地将车送进一处铁皮棚地下,后排早早就把安全带卸了的周鸣御被这毫无征兆地一甩直接甩飞出去,半张脸“嘭!”地一声重重砸在玻璃上,疼的他单场嗷出声来。 安怀系了安全带稳稳逃过一劫,只是用手轻轻撑了下便将身体稳住,抬头时跟在后头的吉普车正好急匆匆地开来,炽白色的前灯透过玻璃窗将车内照亮,也正好将谢远野耳根上一撮极其可疑的红色暴露在空气中。 安怀这才隐约注意到,先前周鸣御问他是不是学霸时,这人还暗戳戳地飘神儿过来,下却硬邦邦地往前直戳,活像前头不是机场空地,而是什么需要集中十二分精神,否则下一秒就要摔下去的悬崖峭壁,半点目光都不敢随意乱转。 吉普车慢吞吞地倒车入库,车灯朝其他方位照去,谢远野松开油门,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下意识伸手准备揉下莫名发热的耳朵。 结果手还没碰到,一阵衣服窸窣声骤然响起。 下一瞬,熟悉的omega气息在黑暗中无声袭来,涌进鼻尖的刹那,那本就还没来得及消退热意的耳畔极其敏感地被温热鼻息再次喷洒了个正着—— “宝贵的祖国花朵差点儿因为暗恋夭折在半路,” 安怀声音低哑,几乎是藏在嗓子里的,用只有两个人贴近了才能听见的音量,仿若带着钩子似得,一字一句道: “——谢哥哥,你负责吗?” 耳边所有动静仿佛在瞬间凝固,如潮水般褪去后,唯一剩余的只有omega沁甜、极度诱人的气息与宛如钩子似得炽热呼吸,以及胸膛下方那颗剧烈跳动到下一秒好像就能被世界倾听的心跳声。 谢远野喉结用力上下一滚。 大脑深处在某个瞬间重重翻涌出什么来,让他不受控制地转过头,在满目漆黑中,他们鼻尖只间隔仅仅不到一公分,炽热的呼吸交织在一块,分不清你我,目光相触的刹那,谢远野整个人狠狠一颤。 他动了动唇,某种东西飞快从心底涌上舌尖,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我……” “砰!!” 身后骤然传来一声磕碰声,下一刻,就听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卧槽!!” 谢远野:“…………” 方数砰的一声甩上门,撒腿朝前狂奔而来就算了,脸还直接往窗户上怼,单面玻璃上立时映出对方不甚清晰的大脸,满脸哭丧: “那个啥安哥……后边有个坑,我不小心把车轮怼进去了。” 安怀开门下车看了,确实怼坑里头去了。 好在坑不大,吉普车底盘高油门也比较有劲儿,还是能开出来的,就是因为这地方比较窄,后头还封了两根栏杆,只能往前出来不能往后倒。 安怀踢了两脚那轮胎:“出不来也行,反正不出意外待会儿就得走了。” 方数一听立马问:“真的吗?你们看到机油在哪了??” “我们看到的是飞机,”周鸣御也下了车抱着枪跑过来:“咱们接下来就得偷偷摸摸溜去撬一架飞机呢,兴奋不兴奋?” 黑漆嘛唔大半夜的,还不知道哪里会蹦出来一只丧尸的情况下,能兴奋就有鬼了。 但周鸣御半眯着,一副你们仨不捧场老子就要把你们原地大卸八块的表情,吉普车三人互相看了看,没人敢说不兴奋,于是非常违心地点点头: “兴奋,兴奋。” 周鸣御立时满意了,他还想再说,就听安怀问:“谢远野呢?” 谢远野正在车里做深呼吸。 他脑子里尚还克制不住地盘旋着方才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方数突如其来的打断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大约是自幼成长经历和接受的教育缘故,他前面二十年的人生里活的几乎是端正笔直地一笔一划,没有放肆嚣张地选择过什么,人生里唯一的出格点就是被安怀缠上。 然而如今,这个“缠上”早已在往前数的某个节点里,从安怀单方面的纠缠与他的抗拒,近乎嫌恶想要甩开、并且坚定的认为自己不会因此产生任何影响,改变自己端正笔直人生的每一笔一划——终于被转为了动摇。 哪怕这件事早在研究所门口,安怀扑过来为他挡住丧尸,从而被咬的那一刻起就逐渐意识到,但延至如今,这份意识终于在方才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话里,得到了前所未有清楚的认识。 ——他在失控。 并且已经到了随时可能会无法控制的阶段。 “咚咚。” 车窗无端被人从外敲响,谢远野回过神,拿枪开门一气呵成,结果一只脚刚踏出车外,车门无端被人半路阻隔。 就见安怀胳膊搭在车门上头,微微低头,夜色中他的面容不是很清晰,唯有睛是亮的,看向人时总是带着一层浅浅的光。 可能也是因为周身太暗的缘故,谢远野居然觉得这道光说不出的柔和,四目相触地刹那,他好不容易压下的心跳似乎又要卷土重来。 “你刚刚要说什么?”安怀托着下巴轻声问。 谢远野握着门把的手一顿,他没说话,而是看了安怀许久。 就在安怀又要出声的时候,这人终于收回视线,挎着枪下了车,单手摁住车门的手背像是不经意地蹭在了安怀的手臂上。 外套长袖被挽上手肘上方的此刻,皮肤与皮肤毫无阻碍地轻轻蹭了下,触感在黑暗的作用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谢远野终于缓缓开口:“没有什么。” 安怀微微挑眉:“真的?” 谁知谢远野突然反问了句:“如果我说假的你信吗?” 安怀一愣。 谢远野也不开口了,而是侧身将安怀搁在车门上头的手臂不轻不重地托下,轻手轻脚地关门后,像是想到什么,又问:“装好消/音器了吗?” 本来谢远野是打算直接把车开到那家他们准备劫机的民用飞机边,但是等进来后他们才发现那家飞机的前头还围了一圈铁丝网,并且没有开口,只能从房子里头进去。 虽然刚刚那一发爆炸没能炸出丧尸来,但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仅仅是因为真正聚集人流的候机厅距离远,且有房子作为阻隔,声音没有完全传达到,或者传达到了但是因为在屋里里头,没办法完全辨别方向冲出来。 而他们下这个地方正好是人流进出最关键的位置,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不去炸铁丝网开洞,避开任何可能吸引丧尸的动静,以潜入的方式过去。 内层铁丝网比外部那圈要高了不少,足足三米多的高度,几乎等于一层楼了。 谢远野本来还担心安怀腰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这种每一下爬都要用到腰的地方会让他不方便,正想着要不自己背他上去时,一回头,还没来得及问,就见身边飞过去一道矫捷的身影,紧接着“啪嗒”两声,安怀已经在对面稳稳落了地。 旋即他像是感觉到什么,拍着灰抬起头,窥见谢远野表情后,他轻轻一挑眉,故意问:“怎么了谢哥哥,太高了翻不过来吗?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谢远野:“……”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长腿在铁丝网上一蹬,整个人凭空跳上一米多高的位置,手臂一抓顶端,再眨时已经身轻如燕地落了地。 谢远野刚站直,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啪啪啪地鼓掌声。 安怀意味深长道:“翻墙这么熟练,小时候一定没少逃课吧。” 谢远野:“……我从来不逃课,谢谢。” 安怀唔了声,随口接了句:“没事,逃不逃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帅的。” 谢远野正刚板起的脸瞬间一滞,差点儿没站稳。 边上正好落地的周鸣御也恰好听见这话,当即嘶嘶嘶了好几下,满脸嫌弃地看着他俩: “你俩能不能别秀了!?咱这劫飞机打丧尸呢,严肃点儿!前路漆黑,危机四伏,就你俩一天到晚光想着谈恋爱,没前途!” 说完他还用鼻子哼了声,接着毫不意外地接收到谢远野冷冰冰地目光。 周鸣御本以为以这人过去的德行,自己十之八.九得挨骂,刚脚底抹油准备溜,结果下一秒,他听见一个格外意外的: “呵。” 周鸣御:“?” 然而不等他疑问,谢远野已经率先带头大步离开,只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在黑暗中前进,走了两步似乎又想到什么,转头又回去冷着脸把安怀拉上。 周鸣御瞪着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抓过方数指着前头的俩人:“他啥意思?” 方数仔细琢磨着那声呵,半晌,才斟字酌句、以尽量不伤害周鸣御自尊的方式,非常委婉地猜测:“可能也许,是在表达对你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依然没有对象的……感言??” 周鸣御:“…………” 五分钟后。 一行人伴随着周鸣御“老子没有羡慕嫉妒恨!我他妈才不想谈恋爱,谁羡慕你有omega了,要不是安怀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脱单的你这个恐o晚期直a癌!!”的怒吼;安怀深表赞同的点头和鼓掌,还有谢远野每隔半分钟就要把枪口架向周鸣御一次,以及冲着安怀憋臭了的脸的心惊胆战之下,终于“无比艰辛”地来到了那架民用飞机边。 民用飞机前头套个小型,到底还是航机,跟他们先前从研究所逃出来时直升机不同,足以容纳近百人的飞机在人类面前还是架庞大的巨鹏。 安怀手电筒刚扫过飞机的侧面,他脚步倏地一停:“等等。” 其他人立时停步:“怎么了?” 安怀蹙着眉手电筒朝飞机后方一扫:“这里有舷梯。” 就见不远处登机的舱门口旁,赫然停着一架舷梯,通体漆黑,稳稳当当地融进夜色里,要不是手电筒扫过还真看不见。 “会不会是乘客刚下飞机完,还没来得及撤了舷梯,丧尸潮就爆发了?”周鸣御猜测到。 安怀没说话,而是危险地眯起睛,手电筒倏地往上方一照——那是个被打开了一半的舱门。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到底怎么回事,光的边缘处突然朝他探出一支漆黑的东西—— “砰砰砰!!”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鸭~ - 感谢在2021-07-0923:18:29~2021-07-1023:42: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逆退散!!!10瓶;kombination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女人 枪声骤然划破黑夜,子弹朝安怀飞驰而来的??一瞬,谢远野几乎是掐着毫秒猛将安怀朝自己狠狠拽,惯性让他自己朝另一侧歪了几分,子弹贴着耳侧疾驰而过,刹那间,鲜红的血液沿着耳朵向下滑落,独属于alpha的信息在空气中轰然流淌! 谢远野却顾不得那么多,他面色阴沉地抬枪,对准舱门就是一连串扫射! “砰砰砰砰——!” 枪口火光乍现,一梭子弹接连窜出,顷刻间在半开的舱门与飞机侧面留下一串弹孔,并且因为人数和位置的优势,直接将舱门四面八方围了个彻底。 眼看再打下去这飞机舱门能直接不要了的时候,里头的人终于撕扯着嗓子喊了声: “等等!” 声音响起的刹那,安怀骤然皱起眉头——这居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你们是人类不是丧尸……对吗!?”女人声音暗哑,还带着几分颤抖,听起来属实与方才不由分说悍然开火时的模样相差甚远。 谢远野一手举着枪,目光森冷地凝视着舱门那柄还没收回的枪口,他拽着安怀胳膊,不动声色地把人藏在自己身后,确定对方不会枪口扫过来不会伤害到安怀后,才声色俱厉道: “什么人?自己滚出来!” “你们先把枪放下我就出来。”飞机里传来第二道女声。 谢远野当即冷笑一声:“你们先开的火还要我们先收枪?安怀,包里咱们上次找的火箭.炮拿出来?这飞机大不了就不要了。” 他这话纯属唬人,这一路上他们??储存的武器早在研究??就消耗空了,之后搜刮到的最有用的也就是冲锋.枪和突击步.枪的子弹了,连包土炸.药都没,更别提火箭.炮这种重武器。 但安怀还是眉头一挑,非常配合地冲旁边方数一伸手,二话不说直接把对方背上的包薅了下来,拉链拉开的声音在黑夜里被无限放大。 枪口终于动了。 谢远野目光一凝,食指抵住扣板,只要对方稍微有点小动作,子弹便能直接将那柄枪口当场轰成碎渣。 好在僵持数秒之后,漆黑的枪口在手电筒薄弱光芒之下,终于缓慢放了下去。 谢远野冲周鸣御使了个眼神,后者领悟过来,缓慢放下枪,带着另外三人缓慢超边缘靠去,直到谢远野也缓慢放下枪后,飞机里的人才终于从黑暗里探出头来。 率先出来的是个子高挑的女人,一头黑发高高束在脑后,枪口虽然放下了,但手指依然牢牢扣着扳机,她目光飞快扫过众人,似乎在确定人数,又像是在观察寻找什么,大约过去两三秒,她才将目光朝谢远野方向扫过,最终却定格在了被谢远野挡在身后的安怀。 四目相触的刹那,她似乎略微愣怔了下。 旋即蹙眉道:“你是omega?” 安怀眉梢微抬,颇有些意外对方居然能一眼看出,还没应声,就见谢远野再次举起枪口对准女人,声音冰冷:“你们是谁?” “我们是在这里避难的幸存者,小郭她没有恶意!”飞机上再次急忙冒出一道身影,这人大约是太着急,说完就立马虚弱地咳了两声,被唤作小郭的女人连忙抬手扶住她。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后,又主动从飞机上爬了下来,说:“刚刚以为你们是丧尸,??以才让小郭开的枪,不是故意的,真的很抱歉。” 她身形削瘦,面色苍白,手里既没有拿枪也没有拿任何其他武器,往六人面??一杵更是变得尤其手无缚鸡之力。 ——这是个非常容易让人放轻戒备的人。 谢远野却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没有作答,女人大约也感觉到了他的警惕,没有多说,而是回头看了眼小郭:“大家出来吧,他们说不定可以帮助我们。” 安怀眉梢一抬,微微眯眼看着她:“帮助?” 他这话声音其实并不大,但不知道是周身太静太空,还是对方耳力太好的缘故,居然转头朝她看过来,重重点了下头:“是的,帮助。” 安怀心中一动,正想再说,就听机舱里传来一阵疾驰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半大的小女孩从舷梯上冲了下来,猛地一下扑进了女人怀里:“妈妈!” 妈妈? 众人一愣,就见女人转身抱住小孩,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旋即才微微抬起头,低哑道:“如你们??见,我是个omega。” 从飞机上出来的不止有小女孩,还有许多张陌生的面孔,粗略一扫大约有小十几人,大约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末世让人面对未知时变得更加惊弓之鸟,以至于此时,只是站在上头往下望的时候,脸上都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恐惧。 但在发现下方都是人类而非丧尸后,这份恐惧才终于消散了几分,替代而之的则是不确定与戒备。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群人无一例外,全是普通人。 “我们都是病毒爆发时来机场想坐飞机离开的人,结果刚在登机口,突然就就有个丧尸冲进来,??有人都被咬了,我们拼死拼活逃出来,但是又不知道该去哪。” 舷梯上,女人抱着小孩一脚踏进机舱内部,里头亮着薄弱的灯,可以看清内里装潢,与过去普通的机舱差不多,但又多了些生活的痕迹。 非常明显,这群人在这里应该待了有一阵子了。 安怀随口道:“你们该庆幸,要是起飞后发现有丧尸混进来,那才是真的完了。” 女人闻言苦笑一声:“那确实。后来我们也想过回家,但是铁丝网之外的街道全是丧尸,而飞机场内也都是尸山血海,多亏了小郭和她的队友们的帮助,才把??有门都关上,把丧尸都困在了里头。” 被唤作小郭的女人正抱着枪倚在不远处,目光警惕地盯着他们——或者说是谢远野和周鸣御。 安怀不动声色地扫过机舱内的??有人,紧接着他便发现发现,这群人座位就坐的很散,基本上每个人中间都隔着一个空位,没有人说话,或者低头或者看其他地方,但每隔几秒都会轻轻朝这边扫过视线来,不如小郭那样冷漠,但也带着警惕。 按理来说,在如今这个满是丧尸的世界里,与世隔绝之后遇到人类,不说欣喜,至少也应该是或多或少放松的——然而这群人除了最开始露面的那一刻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放松的迹象。 甚至比先??还要误以为他们是丧尸时还要警惕戒备。 为什么? 或者说,他们在怕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头太痛+突如其来拉肚子,导致了这短小的一章,还没能写完……真的对不起呜呜qaq,明天一定努力多写一点tat 现场给大家表演滑跪tat - 感谢在2021-07-1023:42:34~2021-07-1123:2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1971885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碧碧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周天 谢远野明显也觉察到这股不对劲,他没有承接女人的好意,而是停在了舱门口,手里始终攥着枪,露在舱门口的半个身体将安怀挡住,语气冰冷地单刀直入,问道:“所以你说的帮助指得什么?” 女人抬起眼帘:“我们……” “……谢老大?” 一道沙哑的男声突兀插入,谢远野一怔,就见舱内后方徒然站起一位身形挺拔的男人——或者说少年才对。 这人浓眉大眼,茫然的神色间透着几分青涩,看上去最多才十八.九,头上正缠着圈白色绷带,很新,眼底染着圈青黑,也不知道是被揍的还是熬夜过度累出来的,原本疲倦的目光则在看清谢远野面容的下一刻,从茫然转化做欣喜,立时抬腿飞奔出来。 谢远野脸上难得出现诧异之色:“……周天?你怎么在这?” 他话音未落,身后停在舷梯上正密切注意四周的周鸣御猛冲上来,霎时间,两张五官七分相似的脸四目相对,齐齐暴露在薄弱灯光下。 俩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周鸣御一声嗓音还没出来,周天先“嗷”得一声哭出来,猛地扑向周鸣御:“我想死你了哥!!我还以为你死在半路了呜呜呜……” 周鸣御那颗从避难所出来后,就一直悬着没松下来的心,在这一刻总算是落了地,狠狠给了怀里弟弟一肘子,声音也有些哑,斥责道:“你小子都活着你哥我怎么可能死的掉……没点出息,快把眼泪擦了,丢不丢人。” 周天明显是被他哥训斥惯了的,闻言立时抽着鼻子“哦”了声,停下了。 谁也没想到剑拔弩张的气氛会突然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兄弟重逢,而来了个急转弯。 根据周天解释,当时他在跟周鸣御走散之后,又跟当时的队员一起回了一趟避难所,发现那儿都被丧尸占据,外加仓库爆炸,便没多做停留,而是抱着也许半路可以遇到谢远野和周鸣御的想法,朝先前总部告知的研究所所在地与队友一路前行。 然而走到半途,却突然遇到一波丧尸潮,兵荒马乱之下,逃到了这个飞机场。 “当时我跟祥子在扫一家便利店的食物,刚准备出来,就发生了一波地震,没多剧烈,我们本来没怎么当回事儿,结果刚走出十米,东边突然涌来一波丧尸潮。” 大约是想起当时的事情,周天脸色不自觉地绷紧起来。 一旁的安怀听到这,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睛:“是不是上周三、周四发生的?” 周天霎时一愣:“对对,就周三——你怎么知道?” 他边说边惊讶的抬起头,在看清安怀的模样,猛地睁大眼睛,抬手指向安怀,满脸震惊道: “啊你不是那个那个、谢老大的未婚妻吗!?那个突然空降过来,让谢老大讨厌死了的绿茶婊omega!安……安什么来着?” 讨厌死了的谢远野:“…………” 旁边从来没听说过这事儿的江意和江念闻言,立时满脸困惑地转头看过去,顶着无数个问号问道:“绿茶婊omega??” 谢远野额头青筋狂蹦,恨不得直接把周天的嘴缝上:“不是,那个是……” “对,是我。”安怀突然慢悠悠地打断了谢远野的话,漫不经心地往边上椅背一靠,目光意味深长地从谢远野脸上飘过,最后落在了周天身上:“我就是那个因为天天不务正业纠缠勾引你们谢老大不成,还被你们谢老大讨厌死了的绿茶婊omega,安怀。” 谢远野:“………………” 周天刚刚就是一时嘴快没过脑,这会儿被安怀这么反过来一说,反而觉察出自己的话有多么不尊重人,脸色登时爆红,连忙低头道歉:“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不是那个意思,就……” 他稀里糊涂结巴了半天,最后两眼昏花地憋出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大不了您看看我哥,我哥他也……唔唔唔!!” “哎哎我弟他从小脑子不好,老谢你知道的,他小时候发高烧烧上五十度,把智商从八十烧成了八,四肢发达头脑傻缺,蟑螂都比他机灵,不要跟傻子计较哈!” 周鸣御猛捂住弟弟的嘴,说完又冲谢远野和安怀挤眉弄眼,顺便还不忘照着周天踹两脚。 谁知他这两脚刚下去,就见安怀若有所思地用摸了摸下巴:“是吗?我倒觉得他说的挺对,天涯何处无芳草,确实,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alpha应该是多得是。” 谢远野脸色当即一青,猛地转头看向安怀。 他似乎想说什么,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怀突然慢吞吞地抬起眼帘,与他对视,眼底藏着几分戏谑,跟故意气对方似得,一字一句道: “——确实没必要单恋一枝花呢,还是‘讨厌’我的花。” 机舱内一时间气氛诡谲,众人面面相觑地看看安怀,又看看面色冷中带青的谢远野,周天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嗡嗡嗡地问他哥:“他俩啥情况!?” 周鸣御挤眉弄眼,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里头赫然写着三个字——你懂得。 周天:“???” 就在大家以为战争要一触即发时,安怀突然收回了视线,看向周天:“开个玩笑,行了,你继续说吧。” 他说着往边上空位一座,小型飞机里都是经济舱,前后间隔窄,两条长腿往里一放,立马变得格外拥挤,安怀习惯性抬起一边腿搭在另一边上,倚着靠背缓慢道: “地震后东边来了一波尸潮,然后呢?” 话题骤然被拽回,周天又回过神来,说:“那群丧尸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丧尸都要凶,以前只要拧了脖子就能死,但是那次,必须要用枪,往脑袋上打,步.枪、冲锋.枪这些点射就可以死,但是左轮和手.枪这种小型的,就必须要两枪。” “是不是行动力还很强?”周鸣御问。 周天点了点头:“对!当时我们躲进一个屋子里,结果卷闸门都差点被徒手撕了。不但如此,更奇怪的是,他们身上没有伤口。” 谢远野皱起眉头:“没有伤口,却被感染了?” “是,中间祥子觉得不对劲,特意在杀死一只丧尸后,拉过来看了,的确没有伤口——唯一的伤口还是我们给它造成的。” 周鸣御顿了顿,才接着说:“好在后来地震停止了,那些丧尸就没那么暴躁了,我跟祥子本来子弹就不多,碰上那一波直接用空了,命还差点没了,所以才就近找到这个机场,本来是想找架飞机先走的。” “但是这座飞机场除了这架飞机之外,其余的飞机里头早就被丧尸侵占了。我们这架虽然没有被侵占,可因为没有机油的缘故,只能暂做据点藏身,并不能离开。” 女人不知何时再次走了过来,手里还带了两瓶水,“不好意思,物资有限,只能这么多了。” 末世与和平时代不同,水在现在是极其珍贵的东西,她能拿两瓶出来招待人,已经是非常善意的举动了,甚至带了几分交好的态度。 女人说完,又突然蹲下身,把水递给小女孩,嘴唇嗡动,似乎在说什么,小女孩茫然地点点头,继而接过一瓶,小心翼翼地朝安怀递过去,小声道:“哥哥,喝水。” 安怀眉梢轻轻一抬,本来想拒绝的,然而看着小女孩脸上藏不住的害怕,还是接了过来,但没有开,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谢谢,这是回礼。”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没接,而是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女人。 直到女人点点头后,她才小心地接了过来,脸上依然带着害怕,但似乎没有方才那么重,奶声奶气道:“谢谢哥哥。” “不客气。”安怀抬手拍了拍小孩的脑袋,随手把水往边上一搁。 ——他从来不喝来路不明的水,哪怕是没开封的矿泉水也一样。 谢远野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旋即才望向女人:“所以现在这架飞机就是架飞不起来的‘死飞机?’” “是的,”女人似乎没注意到安怀的态度,将另一瓶水也往边上把手一放,一副谁要喝可以自己来拿的作势,轻轻一撩头发,道:“但是我们这些人,除了飞机之外,也没其他的交通工具,所以只好暂时留在这里,然后每天在机场四处寻找机油,为此牺牲了……不少人。”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周天。 就见周天垂下头,拳头紧握了好半晌,才无比艰涩地开口:“……祥子没了。” 谢远野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但其实这消息算不上意外。 从周天出现到他们上来飞机这么久,甚至周天话语里提到过了好几次这位队友的名字,机舱内却不见他人的时候,就应该猜出来对方是什么情况了。 但等话真的说出来时,又是另一种滋味。 记忆里过去鲜活的人被四个字轻飘飘的盖棺定论,无比荒谬,又残忍真实。 周鸣御当即直接红了眼眶,他咬着后槽牙忍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话来,最后是谢远野哑声问:“什么时候走的?” 周天吸了口气,才说:“就今天下午,你们来前的几个小时吧,临近傍晚那会儿,他为了掩护我跟小郭,自己垫后了,结果就被……” 说到最后他声音几乎细如蚊虫,周鸣御拍了拍他肩膀后,才又重重抹了一把脸,接着道:“好在祥子不是白牺牲的,我们在最后关头找到了机油。” “在哪?” 周天说:“机场后方有个小型仓库塌方里埋了几辆航空加油车,不知道是不是先前地震影响到的缘故,那块位置塌的直接把车都给盖死了,我们之前根本没有看到,还是今天下午因为一扇工作门开了,几只丧尸跑出来,我们躲到那儿才发现的。” 安怀却微微皱了眉:“那地方塌了话,等于没办法直接过去把车开出来了?” 周天点点头:“这就是我们当时没有直接开回来的缘故。” “事实上刚刚你们还没来的时候,我们正打算趁着夜里丧尸行动力比较迟钝,偷偷摸过去看看能不能从航油车里把油抽出来弄回。” 谢远野瞥他:“所以当时机舱门才半开着的?” 女人微笑着点头:“是的,只是没想到你们会突然出现,正巧这段时间机场的一些小门开始出现不稳固的显现,偶尔会有丧尸跑出来,外加周天受伤,alpha的血和信息素和普通beta不一样,非常吸引丧尸,我们就以为你们是被他的血吸引过来的,才让小郭防守。” 安怀立时注意到女人的用词——普通beta的血。 按照先前谢远野的态度,在大多数眼里,除了alpha的血和信息素具有吸引丧尸的能力之外,其他人,无论是beta还是omega,应该都是一样的才对。 但是这个人却特意提了beta,直接将omega排除在外。 “所以你先前说的帮助,指的就是让我们帮你去找那几辆航油车?”安怀不动声色地问。 女人点点头:“你们来机场应该也是为了找飞机离开这里,我们也是,这架飞机很大,足够容纳这里的所有人,既然目标一致,何不一起努力?”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又说:“我们这些人都是普通幸存者,如果到时候航油提出来,目的地可以由你们来决定,我们只有一个条件。” “可以让我们短暂得到庇护,活下去就好。” 话已至此,似乎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何况他们过来这一趟也确实是为了离开,换个时候如果遇到其他批幸存者,他们也同样会选择带上。 谢远野先前从一具丧尸手上扒了只手表带在身上,这会儿里头的时针刚指向一点,哪怕夏天昼长夜短,距离天亮至少也还有四五个小时。 机场再大始终面积有限,目标路程明确的情况下,来回一趟是很快的。 “侧面这里有条航道可以直通过去,白天我们已经弄死过一批,丧尸应该比较少,再加上丧尸夜间行动迟钝,反应慢,我们跑的时候小心点,别弄出动静,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周天表情严肃地用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路线,等说到怎么把油带回来的时候,一直没出声的安怀托着下巴突然插了句嘴:“我有个问题。” 周天抬头:“啥?” 安怀曲起指节轻轻点了下那张被竖着举的白纸:“去航油车的路这条是非走不可的吗?不能从外头绕过去?” 周天下意识摇摇头,又解释道:“可以,但是从外面太远了,我们时间有限,最好赶在天亮丧尸见光,恢复行动能力前……” “远为什么不开车?”安怀掀起眼皮子懒洋洋地看他,眼神活像在看什么活体智障:“四个轮子不比你们两条腿跑的快?” 周天:“……我们没有车……” “巧了,我们有。”安怀挑着唇,用手肘轻轻戳了戳谢远野:“来,谢哥哥,车钥匙带了吗?给可怜小孩见见现代交通工具的力量。” 谢远野被他戳的动作停了下,才在周天满脸震惊的面孔下,面无表情地掏出越野车的钥匙,抬手往周天怀里一丢。 末了还冷血无情地补了把刀:“还有半缸车油,够开了。” 周天:“……”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钥匙,又看看安怀和谢远野,没忍住再次捅了捅周鸣御,半掩着嘴小声道:“到底啥情况啊!?怎么感觉谢老大不讨厌安怀了……可是哥你之前不是说他恐o晚期直a癌吗?怎么看着一点也不像啊?” “嗐!你不懂,他以前确实是,但是最近嘛……”周鸣御眯眼在对面的谢远野和安怀脸上一扫,嘿嘿嘿笑得特猥琐:“铁树开花你懂吗?” 周天作为一个母胎solo十九年,还没摸到小omega的手,就跟着他哥一起钻进了全都是硬邦邦同性军校的alpha,末世前最大的梦想就是毕业后能找个omega对象,末世后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活下来再找个对象。 并且鉴于外在因素,他甚至已经接受alpha之外的任何性别,只要是个人他都可以。 因此当初从他哥——周鸣御嘴里得知谢远野有个omega未婚妻,还长的贼拉好看的时候,他羡慕的不得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多羡慕两分钟,就又得知谢远野居然是个恐o晚期直a癌,对于天降未婚妻无比嫌弃,靠近五米就会立马拉响警报,恨不能当场起飞远离。 他一度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不理解为什么还有alpha会讨厌omega。 这困惑威力在他心里甚至仅次于为什么丧尸病毒会突然爆发,人类突然就迎来了末世。 以至于如今他也同样不理解,所谓的铁树开花之于谢远野到底意味着什么。 周鸣御看着弟弟一脸茫然的模样,登时熊熊八卦之火从心底燃起,趁着准备作战装备的时刻,一边填充枪子弹,一边神神秘秘地说: “这事情说来话长,主要还是得从我们在研究所逃亡说起,当时安怀受了个伤,具体是什么以后跟你讲,反正就是事态很严峻,然后老谢那个慌啊那个乱啊,我这辈子都没听他哭的那么惨过,哎哟那个涕泗横流,什么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嫌弃你,把自己以前说过的话啪啪啪甩了满……我艹!谁他妈踹老子!?” 周鸣御骂完一回头,才发现谢远野正站在自己身后,一张脸黑的宛如锅底,眼里冻得下一刻就能把他当成射穿成刺猬。 “……” 八卦讲一半被当事人抓包,周鸣御低咳两声,心虚地往弟弟旁边挪了挪,还没来得及解释,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涕泗横流?真有这么惨?” 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安怀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仿佛看不到谢远野脸色,又追问:“还有吗?我当时晕的迷迷糊糊的,记忆模糊的很,不记得什么。” 周鸣御见状,立时祸水东引: “嗐!那可不是吗,要不是当时情况危急还没手机,我一定拍给你看,当时那惨样儿我就生怕你一个不行,他直接从飞机上跳下去当场随你去了呢!” 谢远野咬牙切齿,直接枪口一抬冲向他:“周、鸣、御!” 周鸣御登时挺直立正,旋即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根本没有的表,皱起眉,满脸严肃正经道:“哎——不行,都这个点了,再不走就天亮了,我去开车!” 说完当即拉着久别重逢的弟弟,脚底抹油,溜了。 夜色浓郁,其他人都在上头机舱,周鸣御和周天兄弟俩一走,霎时间偌大的机场上只余下谢远野与安怀俩人。 几个小时前还乌云密布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晴了下来,月亮在云后悄悄露了个头,薄弱的银白色光芒洒向机场,配合着机舱上亮起的光,让安怀在黑夜里成功看清了谢远野的脸庞。 这人大约前面二十年活的中规中矩,没有干过任何出格事,也没有与任何人谈过风花雪月与情爱,以至于头一回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感情流露时候的模样,一时间直接恼羞成怒,明明耳根子红的快冒烟了,却举着枪以威胁做掩饰。 直到周鸣御跟周天俩人溜没影了,谢远野才放下枪,抬手状似不经意地揉了揉耳朵,但又硬是没敢转头去看安怀。 安怀也不着急,就这么俩手插兜慢悠悠地看着他。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一道风卷了过来,谢远野才终于开口:“待会你跟方数他们在这里呆着,我跟周鸣御还有周天去就好。” 安怀默了下,才说:“刚刚杨书——就是给我递水的那位女士,她说那个叫小郭的女士也要跟你们一起。” 谢远野闻言不由转过头,微微蹙眉:“她也要去?” “杨书说她是个alpha,练过的,不是普通人,之前也是她和周天一起去找的航油,不会拖后腿。”安怀说到这,顿了顿,抬眼对上谢远野的目光,微微挑眉: “终于舍得看我了?” 谢远野:“……” 他再次忍不住别过脸:“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说过那些话,还是没有做过那些事吗?” 安怀懒洋洋地倚靠在舷梯把手上,风把他发梢吹得扬起,月光落在他头顶,眼里好像被镀了一层光,直勾勾地望向谢远野,语气半是戏谑、半是散漫地问:“我还以为你当时说的都是真心话。” 谢远野一怔。 不等他开口,安怀忽地抬步上前朝他走来,然后在距离十公分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扬起头,对上视线的刹那,谢远野发现这人的眸色很黑。 他窥不见任何情绪,也望不见底。 但这份漆黑之中,又恰恰只映了一个人。 ——那是他自己。 片刻后,安怀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几近无波无浪道:“如果你现在后悔,不想说话算数了,” 他话语顿了顿,谢远野心中却猛地一跳。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见安怀轻轻抬起唇角,绕过他抬步擦肩而过,清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那就算了。” “砰!” 钢质的舷梯猛地一颤,安怀背抵着栏杆,刚刚动静大,但他背后却没有任何撞到舷梯的疼痛,因为腰背和后脑勺都被谢远野紧紧护住。 男人肩膀宽阔,身形挺拔,alpha的强势气息在这突然缩紧的距离里变得格外清晰,本就薄弱的光源被这么一遮,终于被彻底挡住。 安怀微微扬起下巴,眯了下眼,才终于在黑暗里窥见与自己咫尺之隔的谢远野的脸庞。 “……我没有要反悔,”不知道过去多久,谢远野才终于开了口,他声音很低,几近暗哑。 昏暗中,安怀看不清他的面色,只能从睫毛扫动频率判断出这人是半垂着眼的,并且是在眨眼——明明周身漆黑一片,却仍旧没敢抬眼直视他。 安怀微微挑起唇角,声音也低了下来,故意道:“那就是想说话不算数?” “我没有!”谢远野语气无端急促了几分,轻轻摁在安怀脑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直至五指穿插.进柔软黑发中,指腹贴在头皮,触感温热,“我没有要说话不算数,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全部都会。” 他手掌轻轻下滑,最终在后颈处停下——那里尚还残留着他临时标记的气息。 但因为时间缘故,已经变得很淡了,不凑近几乎闻不到的那种,谢远野神色微沉,食指与拇指轻轻在那处揉按了两下,迫使安怀将头抬得更高。 刹那间,滚烫鼻息交织在一起,鼻尖相抵。 只要轻轻一动,唇便能紧贴。 安怀终于伸出了手。 他轻轻抓住谢远野捏着自己后脖颈的手腕,半垂着眼,几乎用气音问道: “——以什么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肥不肥!我肥不肥!! 夸我!(得意叉腰.jpg - 感谢在2021-07-1123:24:37~2021-07-1223:5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b风扇5瓶;时肆、碧碧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郭苓 ——以什么身份。 谢远野动作不由一怔。 眼睛适应黑暗后,他终于窥见了安怀此刻的表情。 其实还是很寡淡的,自从在避难所重逢之后,这个人与他记忆里的模样就开始出现偏离,哪怕嘴上总是依旧没个正经,并且撩完就跑,丝毫不把他的任何反应当做回事,但很多细节上的东西都在变得不同。 偏偏又说不上来具体细节是在哪儿,因为在很多个瞬间,这点本应该觉察到不同的细枝末节,又都带着一点点很难言的熟悉感。 大脑深处总有一个极其诡谲的声音在告诉他:这就是安怀。 或者说,这就是安怀真正的模样。 “嗯?”不知过去多久,安怀再次发出低低的鼻音,似是在追问,又似是在提醒。 因为距离过近的缘故,谢远野甚至能感觉到安怀眼皮轻微眨动时,睫毛从他脸部肌肤轻微扫过的触觉。 有点痒。 就像安怀此时此刻握住他手腕,拇指贴在腕口无声摩挲的滋味相同,咫尺相隔的皮肤下方,omega的气息一点点缓慢流出,沁甜之余更多的是勾的人心猿意马,能把人心底猛兽挑起暴动起来的气息,这一切都让谢远野呼吸不自觉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他喉结上下一滑,终于张开嘴—— “啊!找到了!”一束光骤然从天而降,方数半个身体撑在舷梯栏杆,举着手电筒冲下方惊喜大喊:“安哥,谢老大,你们原来在这啊。” 谢远野:“…………” 那句涌到舌尖口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和嗓门彻底打断,谢远野心里冒出一阵熟悉的同时,只觉一股无名之火“蹭!”地在心底熊熊燃起,他咬了咬后槽牙,正欲开口再说点什么时候,安怀突然收回手,轻轻冲他吹了口气,挑着眉戏谑道: “人下来了,确定还要继续保持这动作?” 谢远野眸色微沉,趁着耳边蹬蹬蹬一阵脚步声还没停的时候,低下头埋进安怀肩窝处,重重吸了口气,几近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等我回来,我一定把他跟周鸣御一起大卸八块扔出去喂狗。” 安怀心中略微一动。 谢远野却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猛地抬起头,硬是在脚步声停下的前一秒,把自己从安怀身上撕了下来。 夜风缓慢拂过,短发被吹得扬起,安怀轻轻一抬眼,就恰好把谢远野那在月光下发红的耳根子看了个正着。 另一头,刚从舷梯踏上地面的方数无端感觉鼻子一痒,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完了他立马紧张地捂住嘴,左顾右盼,确定没有招惹来丧尸后,才揉了揉鼻子,对于自己即将被大卸八块喂狗这件事毫无所知,甚至还举着手电筒兴高采烈地朝谢远野和安怀奔去。 结果他一声“安哥”还没喊出来,一抬头,猛地跟谢远野目光望了个正着。 如果说谢远野平时的眼神只是冷漠,那么现在可以说是冻得像在看什么苦大仇深的大仇人似得,吓得硬是没敢出声。 方数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不知过去多久,才瑟瑟发抖地开口:“那、那个啥,杨小姐让我问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他说到最后声音愈发低微,谢远野的视线如同两道光梭,仿佛下一秒就要抬枪给他来两梭子弹送他归西,方数抖着身体下意识朝他安哥投去求救的目光。 结果他安哥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若有所思的神离之态,不仅没收到他的求救信号,还自顾自地摸出一根棒棒糖。 从黑白包装纸上来判断,那俨然是牛奶味儿。 好在谢远野的死亡视线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前头溜去开车的周家两兄弟已经开着车轰隆隆地去而复返,正嘟嘟嘟地摁喇叭。 周天推开越野车的天窗,探出半个身体朝这边疯狂挥手,既怕谢远野看不见,又不敢太大声以免惹到机场内部的丧尸注意,于是干脆咬着牙缝,以极其诡异的声线挤出一句:“谢老大——我们在这儿——!” 安怀一抬头,就看见周天那拼劲全力挥手,把alpha硬邦邦的身体扭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模样,没忍住嗤地声笑了出来:“你们alpha都那个德性么?” 谢远野今晚一连两次被打断,肚子里那股火还没消空,这会儿都堆积在胸口,闻言声音闷闷地问:“什么德性?” 安怀慢条斯理地剥糖衣:“看起来脑子都不太好使。” 谢远野:“……” 拐着弯被一道骂了的谢远野沉默片刻,没有对此污蔑进行任何正面回应,而是伸手夺过安怀手里剥了半天也还没剥完的棒棒糖,三下五除二飞快将糖衣撕开,捏住安怀的下巴把糖往里头一怼,然后在周天和周鸣御的双重催促下,低下头,贴在安怀耳边低声道: “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安怀眉梢轻轻一抬,只觉唇角处被带着粗茧的指腹轻轻擦过,他将棒棒糖往腮边一卷,明知故问道:“说什么,脑子到底好不好使吗?” “……” “开个玩笑,” 安怀抬起眼,目光与谢远野接触的刹那,他骤然发现这人过去总是冷漠的眼神在这一刻居然拥有了温度,望过来时眼底藏着星星点点的光,在昏暗里竟显得格外炽热。 他半阖着眼仰起头,贴向谢远野的耳畔,话语间吐出的鼻息宛如一个个炽热、灼人的轻吻,周身所有的动静都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安怀清冷好听的声音,一字一句在耳边响彻: “——今晚所有没说完的话我都等你回来说完,路上小心。” 「叮咚!您的攻略度+5%,目前为82%!请再接再厉!」 · “不就是去偷个航油吗,前后撑死分开两个小时,短短几公里的距离,” 越野车上,周鸣御扭身冲后排刚上来的谢远野用食指与拇指比了条缝,严肃中透恨铁不成钢,嫌弃中还透着一丢丢混杂着单身狗清香的酸: “就这,你俩至于在那儿依依不舍腻歪个没完吗?活像咱们这一车是敢死队,去了就回不来了一样。” 谢远野面无表情地关上门,砰一声巨响过后,他垂眼在那比缝中的手上草草掠过,语气冰冷:“你是不是嫌四肢太健全,非要我给你卸个手下来?” 周鸣御立马把手一收。 但没持续两秒,他又忍不住啧啧称奇道: “不过你现在是真栽了?以前人刚过来的时候,你还对人家安怀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恨不能原地把人丢进丧尸堆里让他自身自灭去。” 谢远野捏着枪的手一顿,没搭话,而是抬眼不自觉地朝后视镜看去。 机场空旷,夜色深,连带着后视镜映出的景象也不甚明显,但他依然从边角里找到了安怀缓慢往回朝飞机走去的身影,浓郁黑暗中,omega的身形被衬得愈发纤瘦。 就在这时,安怀仿佛感应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朝这边望了过来,但没有持续多久,便又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谁也没注意到这幕短暂插曲,唯有谢远野不自觉地握紧枪身,只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掼,跳得愈发剧烈。 他深吸一口气,半晌才哑声回了周鸣御的话: “对。” 他声音太细微,几乎是压在嗓子里,周鸣御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谢远野收回目光的刹那,所有情绪齐齐压回了心底,那层对谁都拒之千里的冰冷再次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 旋即他目光在车内一扫,微微皱眉,正想说什么时,车窗突然被人“当当当”敲响。 就见那位先前在机舱上冲他们扫射子弹的高马尾女人面无表情地站在车外,胸前挎着把步.枪,冷冰冰的声音透过单面可视窗传来: “开门。” 周天听到动静,立刻给车解锁,回头诧异道:“郭苓姐!?你也去吗?” 郭苓没吭声,在听见车门解锁声后,拉开后排车门利索跳上车,目光在车内冷冷一扫,片刻后夹枪带棒地刺了句:“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偷了航油自己就跑。 先前那波开枪矛盾因为周天的出现而暂且搁置,但到底没有彻底化解,因此郭苓这话一出,车内气氛瞬间凝滞成水。 周鸣御当即脸就黑成锅底:“你什么意思?” 郭苓冷哼一声,扭头看向窗外,一时间车内气氛诡谲,周天作为全车唯一与两方都相熟的人,赶紧打圆场道:“我哥和谢老大跟上次那群人不一样,郭姐你误会了。” 谢远野微微蹙眉:“上次那群人?” 周天点点头:“我跟祥子刚到这里的当天晚上,也有一批逃亡者,挺厉害的,带了枪——但不是军方的人,知道飞机没油,主动提出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其他飞机的油箱,看看能不能抽出来一些。” “结果好不容易在一架丧尸少的飞机里发现剩余航油,那群人不肯抽了,直接就想把飞机开走,并且也不让我们把其他人接过来。”周天说到这,顿了顿:“结果他们一打开头等舱想去驾驶室,突然就窜出来一批丧尸,把他们都给咬死了。” 周天说到这,又抬眼看了下后视镜,旋即语气斟酌地补完后半句:“郭姐的两个队友……就是在那架飞机上牺牲了。” 车内安静半晌,直至周天踩着油门出发后,副驾上的周鸣御才闷哼一声: “就因为自己识人不淑,所以觉得后来的所有人都跟他们一个德行?不是我说这位姑娘,虽然故事挺惨的,但是您这被害妄想症还是得改改,我们要真的想拿了航油自己偷偷跑,干嘛还把队友留在你们那儿?怎么着,嫌自己事儿不够多找刺激么?” 周天赶忙符合:“就是啊,我们谢老大的omega可还在那儿呢,怎么可能把他们丢下!” 他说完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秃噜嘴了,连忙闭上,然而依旧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就听郭苓蹙眉问道:“omega?哪个?” 谢远野冷冷地瞥她,还没开口说与你无关,就见郭苓突然转头看过来,四目相触的刹那间,她顿时焕然大悟: “……被你护着的那个?他是你的omega?” 不提还好,一提谢远野立时又想起那千钧一发的一枪,他抬手摸了下耳朵上贴着的创可贴——那是后来上飞机后,安怀从兜里摸出来亲手给他贴的。 其实被抢擦伤的伤口很小一条,安怀撕开创可贴的时候已经结痂了,当时他看清伤况本来是想放弃的,但谢远野没让,而是道:“撕都撕了。” 于是那个跟耳朵差不多大的创可贴就这么极其“不合身”地贴在了耳骨上。 大约是心理所用,谢远野这会儿摸的时候莫名觉得创可贴上头还残留着安怀指甲的温度,耳骨表皮上轻微的疼痛也感觉不到。 ——唯一剩下的,是漆黑枪口朝着安怀时,迸射出火光的心悸。 “他是我的omega,与未婚伴侣,”谢远野松开揉捏耳骨的手,搭在枪上,拇指无声地摩挲着枪管,斜眼瞥着郭苓,声音极其冰冷道:“怎么,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嚯!现在知道说是你的了! 这章其实还没写完,跟我最开始想定的卡点还有一段距离,因为这段剧情比较重要+难写,导致我虽然晚上下班一到家就坐在电脑前,但到现在也没憋出多少个字(给自己的手速和脑速跪下),看了眼时间估算了下字数,以我的速度写完保不齐都凌晨两三点了,鉴于昨天已经断更一天不能再断了,只能先把这段发出来。 这章怀怀视角比较少,下章会切回去,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挺长的(我努力!) 给友友们磕头!作为补偿,本章评论区发个小红包qaq - 感谢在2021-07-1223:55:08~2021-07-1423:00: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人没有喵5瓶;清风不解意3瓶;碧碧酱、受都是朕的鱼塘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机舱 这声承认太过直接,就连坐在前排的周鸣御和周天都愣住了。 虽然这段时间谢远野的种种表现都在昭示着这一切,但眼下亲耳听见这位曾经冷脸蹙眉说自己厌恶omega、准确说厌恶安怀的人,真的承认对方时,那种惊诧感还是控制不住往上冒。 郭苓作为全车唯一一个不相熟的人,闻言只是上下打量了下谢远野,也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谢远野眯着眼准备再说时,郭苓突然转头朝驾驶座的周天看去: “前面廊桥放我下去。” 周天一愣:“啊?可是航油车在……” “你们去找就行了,”郭苓突然道:“我的一个队友尸体在那里,如果今晚??走成,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所以我想去碰碰运气。” 她顿了顿,望向车外,语气悠远道:“看看??不??把他‘捡’回来。” · 机场。 安怀两手置放在舷梯栏杆上,透过浓郁的夜色,可以窥见越野车轻轻闪烁的尾灯。 那航油车在机场的另一端,中间恰好隔了座候机楼,车身拐过去的瞬间,便彻底扬长而去。 站在他身旁的方数忍不住出声:“谢老大他们可以的吧?” 安怀捏着糖棍用舌头轻轻一卷——谢远野从商场里带出来的糖也不知道是哪个无良商家出品的,腻还有点黏牙,包装上写着说是牛奶味儿,结果他含了大半天就光吃出糖精味。 别说牛奶了,再嘬两口恐怕甜都快没了。 方数迟迟没等到回答,心里登时一咯噔,正想再说点什么时,才听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喀哒”声,就听安怀道: “可不可以等回来就知道了,如果那个车里确实有航油的话,难度系数一般不会太高,唯一该担心的就是油量够不够这架飞机起飞,以及……” 方数下意识问:“以及什么?” 安怀微微眯了眯眼,正欲开口回答,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飞机下方的弹孔怎么办?” “他们那么多枪,我们怎么确保那群人跟先前那些不一样,要是落地后拿我们做人质,或者遇到丧尸了让我们出去给他们填命……” “谁知道他们会落地在哪儿,这世界真的还有人可以安全待着的位置吗?” “要是郭苓也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可是alpha……alpha??有什么好人?” …… “大家稍安勿躁,小郭和周天的队友们已经去寻找航油了,他们既然??前来找飞机,一定知道落机点的位置和安全性。” 安怀前脚刚踏进机舱,就听杨书站在廊道前方拔声道。 但她不知是不是天生身体不好的缘故,说话轻声细语,尾音还带几分气若游丝的味道。这会儿突然拔高音量说了两句,非但没有起到缓和效果,反而急火攻心把自己呛到了,一时间扶着椅背咳的没完,身体都直接弓了下去。 恰好座位旁边有个人猛地一下站起来,肩膀由上而下相撞的刹那,杨书直接整个人被撞的朝后连退好几步。 边上的小女孩直接白着脸喊了声:“妈妈!” “砰!” “当啷!” 一道剧烈的撞击声骤然响起,正埋头抱怨的所有人下意识闭上嘴,朝声源处望去。 ——就见舱门口,安怀倚在门边,一手扶着方才被撞的差点摔出去的杨书,一手握着把不知从哪儿顺过来的棒球棍,正重重砸在舷梯栏杆之上。 借着光亮可以看清,钢质的舷梯居然被球棒硬是砸出一个凹坑。 “不好意思,太吵了,感觉这样比较??吸引注意力,”安怀慢条斯理地把杨书扶好,确定她不会摔倒后,才松开抓着对方胳膊的手,目光在机舱内轻轻一扫: “有什么疑问可以直说,情绪亢奋起来容易冲动,要是不小心磕磕碰碰破个皮流个血,这大半夜的把丧尸都吸引过来,就真的没地儿说理去。” 如果说前半句还有人没听进去,后半句一出,舱内气氛霎时一凝,丧尸两个字宛如夺命的镇魂曲,瞬间将所有激动和沸腾压了个彻底。 不知过去多久,才有人说了句:“我们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安怀反问道。 那人动了动唇,没有说出话来。 安怀望着那人,又道: “航油已经在去找的路上了,最坏的情况也就是那辆车是空的,没有油,只??继续在这里一成不变的等着——但是如今还没回来,有没有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出发前没见你们这么激动,这会儿人走了,你们倒是先提前贷款害怕起来?” 问话的那人像是被说的噎住了,好半晌也没出声,安怀也不催促,就那么倚着门框,将球棍竖抵在地板上,慢条斯理地等回答。 然而那人却只是隔空望了安怀一眼,半晌,嘴角扯出一个极具嘲讽的弧度,喃喃了句:“你这样的人怎么可??会懂。” 他声音其实是不大的,但机舱安静下来后,所有动静都变得格外清晰,这话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直接传进了安怀耳里。 他不由得轻轻眯了下眼。 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边上听见这话的方数倒是先动怒起来了:“你什么意思啊?有话就说,搞什么阴阳怪气的?” 那人没应声,只是冷冷地看了眼方数——或者说舱门口齐站着的江姓兄弟与安怀几人,旋即别过脸,重新缩回了狭窄的位置上,再也不肯出声了。 · “那人什么态度!?什么叫你这样的人怎么可??会懂?” 五分钟后,方数满脸愤慨地站在飞机驾驶室里,紧闭的门让这里和客舱隔开成两个世界,并不用担心这些话会传到后边被人听见去。 倒是一旁的杨书满脸愧疚道:“真的很抱歉,刚刚我只是想着找几个人跟我一起检查下飞机安全问题,没有想到他们会突然焦虑起来,还突然口不择言……” “检查飞机?”安怀闻言不由看过去。 就见杨书点点头,旋即又苦笑道: “其实我也不懂,我们在这里待的太久了,差不多是从丧尸爆发后没多久就一直在这里,一是没有航油,二是已经不敢出去……或者说不知道去哪儿了。” 安怀微微眯眼,对此没有表示什么。 事实上这种心态很好理解,与外界失联,并且满世界都是丧尸的情况下,发展到后期,很多人哪怕手头有交通工具也不敢随意出去,因为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踏出大门的第一步,就会迎面遇上丧尸直接葬身。 如果那样,还不如停在原地,至少可以苟活一时。 也怪不得去找航油了,外头那群人才突然焦虑起来——在一个地方‘安稳’久了,如今突然要离开,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地方会是哪里,安不安全,会不会有丧尸。 良久,安怀才开口:“但是你们非走不可——是么?” 杨书苦笑着点点头:“这段时间依靠,小郭她们已经把所有可以搜刮的食物搜刮遍了,根本无法再找到新的,要不是后来周天又出现,我们早就弹绝粮尽了……” “但即便如此也坚持不了几天,除了离开这地方去往避难所,我们别无他法。”她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我去外面看看飞机底下那几个弹孔。” “那几个位置不属于飞机要害,冲锋.枪的威力也还没猛到可以直接贯穿航空飞机破坏内部,只要引擎和机翼、油箱没有受损,几个弹孔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安怀往后一倚,抬眸看向转身准备离去的杨书:“你还要去么?” 杨书微微愣了下,才说:“安先生您很了解飞机吗?” “还行,”安怀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唇,“知道一点皮毛。” 杨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道:“不过我还是得去看看,他们太担心了,无论如何至少做个样子再告诉他们无碍,总比再焦虑下去好,也以免在发生刚刚那样的情况。” 说罢她转身朝门走去,结果刚走没两步,身体一歪,眼看就要摔倒时,离她最近的方数手疾眼快地将人扶住。 旋即又猛地意识到性别有别,连忙收回一只手,紧张道:“你你没事吧?” 杨书道了声谢,摇摇头,虚弱道:“可??就是突然有点低血糖……” 一直粘着她的小女孩闻言,立马掏出兜里那颗先前安怀给她、还没舍得吃的棒棒糖递给杨书:“妈妈,糖!” 昏暗的手电筒灯光下,杨书脸色苍白,额上还渗着几滴汗——看着像是虚出来的。 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轻声道:“妈妈没事,你吃吧。” 话落她收回手,拧开门刚要出去,就听身后安怀道:“我去看吧。” 杨书闻言动作一顿,旋即依然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个点夜风很凉,吹太久第二天会着凉的,安先生你气色本身就不好,还是我去吧,我只是突然低血糖而已。” 气色不好? 安坏捏着糖棍的手指无端紧了几分,还没回答,一旁的方数突然自告奋勇道:“要不还是我去吧!不是说弹孔没问题吗,只是下去做做样子而已的话,我也可以。” “我跟小方哥一起去,”江念也道:“两个人一起那群人总不??还说东说西了吧。” 江意见状也不由道:“那我也……”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站的比较远,声音也低的缘故,杨书没听见,直直望着方数和江念两人,犹豫道:“可以吗?” 方数作为一个beta,活了二十来年其实也没接触过接个omega,安怀算是他有史以来接触最久的那个——然而先不说安怀有谢远野在,光是那一身让他可望不可即的强悍武力,就让他无法把安怀当成一个普通omega来看待,很多时候更像是长兄、尊重的人。 江意则是因为性格缘故,很多时候都只是几句话交谈的功夫,并且因为同样作为仰慕安怀的人,反而没有太多性别上的看待。 因此当杨书抬眼缓缓望过来的时候,方数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赶忙用力点头道: “可以的可以的!” 说罢,他拽着江念转身离开,临走前还冲安怀挥了下手:“那我们走啦安哥!江意你可别趁着我们检查的时候偷偷睡觉啊,说好的有福共享有难同当呢!” 江意抿了抿唇连忙道:“我知道啦!” 方数嘿嘿笑了声,抬步走出了驾驶舱。 这动静惊动了客舱里一部分的人,但不知是不是方才安怀那番话唬到了这群人,因此听见动静,也只是很浅地看了方数一眼。 方数低咳了声,状似对江念说:“走吧,趁着谢老大还没回来,我们去检查下飞机安全问题,确保待会儿航油一回来,我们??够安安全全的飞走。” 江念下意识点点头,正想再问点什么时,踏出舱门的那一刻,他骤然瞥见方数脸上的笑意和伪装的正经一收,全数化作了凝重与暗沉。 踏向舷梯的那一刻,方数突然压低声音问道:“刚刚周天说航油位置路线的时候,你有没有记住在哪里?” 江念下意识点点头:“记得,就在候机楼右面的一个仓库塌方……” 他话音未落,手里猛地被塞进来一样东西,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发现是吉普车钥匙。 就听方数语气沉重道:“你现在马上去开车去找谢老大,动静不要太大,等过了这架飞机的可视点,就死命踩油门,就算把铁网撞飞也要快!” “为什么……” “因为安哥说这伙人有问题。”方数用力闭了闭眼,沉声道:“这飞机可??不是‘死’的,他们故意停在这儿,是另有所图。”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杨书推开驾驶舱门时,方数正因为一拳砸在棉花上而恼火,憋着一股气正想安慰安慰他安哥,结果刚凑近,肩膀倏地被反手一拍。 “这架飞机不太对劲。” 方数霎时一愣。 就听安怀声若蚊蝇道:“我怀疑这群人另有所图,这飞机可??不是‘死’的,待会儿进去了,你看准时机想办法找借口出去,把谢远野找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且森冷道:“我怕那个所谓的航油车也有问题。” · 随着门板哐当一声合上,驾驶舱内重新恢复安静,杨书低咳着转回身,面带歉意地看向安怀:“抱歉,都怪我身体不好,麻烦你们了。” “没事儿,毕竟你们不是都快要弹尽粮绝了么,人一旦营养摄入不够,就会造成免疫力低下的情况,小毛小病也容易变得多起来。” 安怀缓慢地站起身,拿过置放在飞机操作台上充当照明的手电筒,手指状似随意地轻轻拨弄着上方的开关按钮,边缓声道: “尤其是本来身体就较于其他性别更虚弱的omega,恐怕对营养要求也会更高吧?” 杨书闻言摇了摇头,无奈道:“事到如今,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忌的上什么omega需要补充营养才??不虚弱……” “是吗。” 安怀咔哒一声,终于将嘴里只剩下丁点的棒棒咬碎,舌头被糖精侵蚀了半天,现在其实已经吃不出什么甜味儿了,只觉得那些糖碎片略微粘牙。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慢吞吞地用后槽牙嚼碎,一时间驾驶室内寂静无声,只剩下安怀咀嚼碎糖的声音。 “安先生?”杨书仿佛觉察到什么,放轻声音唤了声。 “嘘,”安怀突然道:“我在想一个问题。” 杨书下意识问:“想什么?” 安怀没回答,而是突然起身倚靠在操控台上,双腿轻轻交叠,一只手捏着糖棍,另一只手轻轻把玩着手电筒,光从他脸上掠过的瞬间,将他脸庞照出几分摄人心魄的美。 旋即他抬起眼,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慵懒,一字一句道:“在想……你是怎么做到让这架飞机上的所有幸存者全部都是omega,一个其他性别都没有的。” 杨书猛地一怔。 安怀终于吐出了糖棍,尖端被咬成扁扁的一字,他轻轻眨了下眼: “——又是怎么才??停在这里十几二十天,明明都要弹尽粮绝了,还??拿出两瓶水招待外人,客舱里的每个omeg精气神都快比我还好,还有余力焦虑害怕……甚至大吵大闹呢?” 作者有话要说:工作炸掉了,还是没能写长qaq,下章小谢就会出来~ 等后天休息日,我一定争取…… 安利下基友的文文,已经很长啦!可以现宰! 《和冥主成婚之后》by江为竭 id:4857764 鬼王x驱鬼师,灵异小甜饼 路迎酒自幼体质特殊,厄运缠身,在一位老前辈的指点下,与鬼怪成婚。 原话是:“看我给你找个香艳女鬼。” 没想到老前辈是个骗子,成亲的对象是孤魂野鬼,连名号都不知道。 仪式走完,阴风阵阵,老前辈噗通一声跪下了,吓得直哆嗦,不肯多说半句话。 但自那之后,路迎酒再没有遇见厄运,也渐渐忘了成婚这事。 直到他离开了驱鬼师联盟,白手起家,身边又开始出现怪事。 比如说,家里东西坏了,第二天在门口能找到一个全新的。 比如说,来他店里闹事的客人总会噩梦缠身。 比如说,一大早打开门,陷害过他的人对着他砰砰砰磕头,高呼:“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路迎酒:“……?” 后来门口的电灯泡时好时坏,是鬼怪的手笔。 灯泡有阴气,不能留,路迎酒天天过来弄坏灯泡,就是没逮住鬼。 他挑了个晚上蹲守,逼的鬼怪现出原型—— 英俊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阴间电灯泡。 两人对视。 男人开口说:“我想帮你修电灯泡,每次都是刚修好就被人拆坏了。现在阳间人的素质真差。” 路迎酒:“……” 路迎酒又说:“你为什么要帮我修?” 男人语气有些羞涩:“我们、我们不是夫妻么。” 路迎酒:??? 说好的香艳女鬼呢?! - 感谢在2021-07-1423:00:09~2021-07-1622:59: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鲸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阴谋 “那待会儿我找到祥子了,我就过去找你们。” 廊桥边,越野车灯光闪烁,周天话音刚落,还??来得及解开安全带,就听后排的郭苓咔哒两声飞快解开安全带,开门就往下跳。 那动作太利索,活像车上有什么病毒似得要逃离,副驾上的周鸣御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唾弃道:“什么态度?拽的二五八万的。” 周天无奈地笑了笑,小声解释道:“郭姐性格一直都这样,她不是故意的。” “她那就是??经过社会毒打,等以后被教做人了就知道‘不是故意’这四个字屁用也??,”周鸣御冷笑完,又满脸狐疑地看向周天:“你小子这么替人家说话,别告诉我你看上她了吧?” 周天立马摇头:“??有!我哪儿敢——” 他话音未落,就听外头的郭苓催促道:“你不来我走了。” 周天连忙应了声,飞快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后头一直??开口的谢远野突然抬眼看过来:“尽力而为,能带回祥子就带回来,实在不行带个衣服也可以,不要最后变成我们去捞你的衣服。” 周天关车门的动作顿了下,旋即才垂着眼帘点点头: “我知道,我就是……想搏一把吧,那个地方白天被清理过了,这个点丧尸行动力差,就想试试……要是这一趟成功拿到航油的话,这辈子大概率就像郭姐说的那样,再也不回来了。” “要不是我,祥子也不会一个人独自在这,太……寂寞了。”说到最后,周天到底还是??忍住,轻轻哽咽了下。 “所以你才要带着他给你搏回来的命,活下去。”谢远野望着他,一字一句:“拼劲全力,咬紧牙关,一直往前走。” 周天垂着眼帘默了片刻,旋即抬手用力擦了下眼睛,抬头冲谢远野一点头:“祥子也这么说过,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我也会尽量小心的!——航油就交给你们了啊,谢老大,哥。” 周鸣御凑过身去锤了下弟弟的肩膀:“赶紧的吧。” 周天笑了笑,扛着冲锋.枪转身离开。 车里重新恢复安静,开车的人变成了周鸣御后,谢远野为了视野方便,也换到了副驾上。 透过车窗可以看见周天和郭苓俩人离去的背影,手电筒微薄的光在黑暗里犹如夜空上的星星点点,作用属实不大,眨眼的功夫便再也看不见人影。 周鸣御一踩油门把车开出去好几米,才发现副驾上的谢远野还在盯着后头。 他不由问:“看什么呢?” 谢远野头也不回地答:“郭苓。” “郭苓?你??事看她做什么?”周鸣御愣了愣,接着不知又想到什么,登时眯起眼,啧啧有声道:“老谢你这不行啊,那丫头片子脸虽然还可以,但你前脚还说有安怀了呢,后脚就又盯上其他人,还是alpha,哪怕咱俩是兄弟我也得说一句你这也太不是人了……” 他还??说完,就感觉车内气氛徒然一冷,车顶中央的后视镜里映出谢远野冷冰冰的目光,声音冻得跟北极冰碴子似得: “滚,嘴巴很闲是不是?” 周鸣御一脸做作的严肃正经道:“我这不是替安怀担心么?都说alpha的嘴骗人的鬼,为了你的道德和人品和我们alpha的口碑,我得时刻替安怀监督好你!” “用不着,我从来不说谎。” 谢远野长这么大??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也??有跟人聊过自己的情感问题,先前对郭苓当众承认的那一句已经是他说过最直接的话了,眼下又拐着弯四舍五入地澄清了周鸣御的污蔑,心中多少有些难掩的不自在。 于是在周鸣御再开口前,他又冷冷道:“你有空关心别人感情生活的闲工夫,不如想想病毒结束后,你妈催着你找对象该怎么应付过去。” 周鸣御:“……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谢远野关上车窗,又透过防窥膜最前端的三角空缺区域看向后视镜:“我只是在想,郭苓为什么突然要去廊桥。” “不是找她队友么。”周鸣御道:“说是最开始有好几个人,结果一趟趟的出行,牺牲来去,最后就剩下她一根独苗苗了。” 这在末世其实是非常普遍的情况,事实上就连谢远野也是,早在从总部出发的时候,他们小队的数量远远是如今的几倍。 但一趟下来,走到今天,队友丟了一个又一个,能再捡回周天一人,其实已经算老天眷顾了。 大多数情况下,一旦走散,那就大概率一辈子也见不着了。 “但是为什么要去找廊桥那里的队友?” 谢远野手指摩挲着漆黑的枪管,微微眯眼望着后视镜:“按照先前周天的说法,她的最后一批队友应该是??在了其他飞机上,因为有人打开了头等舱和驾驶舱的门,所以里头的丧尸跑出来,情急之间被咬到感染了。” 他顿了顿,忽地想到什么,转头问:“头等舱能坐多少人?” 周鸣御愣了下,??料到他突然问这个:“你这个富贵奢靡公子哥都??坐过我上哪儿知道去——不过根据我看电视剧的经验,这种提供给有钱人享受的座位,最多应该不会超过十五六个吧?能不能坐满还是另一回事。” “假设头等舱满员,那么里面就有十六人,加上驾驶座以及乘务员在里头的概率来算,应该在二十个左右。”谢远野皱着眉头道:“二十个,他们既然逃出来了,那么至少也是灭了一半丧尸——就算??有一半,只有十多个丧尸的飞机,和有成百上千只丧尸存在的候机楼,她为什么会选择后者,而不是飞机上去‘捡’回队友的尸体?” 周鸣御被他说得也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感觉不大出来,只好猜测道:“也许那里的队友对她来说比较特殊?例如可能私底下是恋人之类……” “不,不可能。”谢远野打断道:“alpha在标记完omega之后,alpha本人的信息素也会受到omega信息素的影响,例如我现在身上就有安怀的味道……看我干什么?” “我知道你一个母胎solo单身狗如今有了omega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人,”周鸣御痛心疾首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 “但是麻烦照顾一下身为另一条单身狗的我的心情,不要动不动就见缝插针秀恩爱!” 谢远野:“…………” 谢远野冷冷地看他:“你是不是有病?” “我要是有也是被你逼出来的。”周鸣御一脸麻木地说:“所以呢?你为什么觉得不可能?” 谢远野望向车外幽深的黑暗,一字一句道:“因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她最开始就不会说那句话。” 周鸣御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几乎九十度的弯:“什么话?”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偷了航油就跑’。” “哧!” 越野车一个急刹猛地在原地停下,周鸣御望着前方被大灯照亮的塌方,就见扭曲的不成型的蓝色铁皮房顶下方,赫然是一个快被压扁成铁饼的车头。 他??有立即下车,而是偏头看向谢远野,狐疑道:“……你怀疑那个姓郭的去廊桥,是有其他目的?” · 驾驶舱。 安怀话音落地的瞬间,狭窄的室内立时陷入死寂,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大清,只剩安怀轻轻拨弄手电筒开关时发出的细微“咔哒”声。 江意在忽明忽暗的光里骤然回过神——虽然在方数离开时他隐约觉察到一丝丝不对劲,但俨然??想过会是这个,霎时间看向安怀的表情都充满了错愕:“……外面全是omega?” “嗯哼。”安怀将手电筒的光开到最高档,重新放回操作台上:“准确来说,从方数和江念出去的那一刻,这架飞机上就全是omega了。” 他顿了顿,轻笑着对上了杨书的视线,尽管那笑意并??有直达眼底:“我说的对吗?杨女士。” 杨书??有开口,只是凝望着安怀。 良久后,她突然叹了口气,语气一如先前那般,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道:“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吗?” 这话其实是在变相承认安怀的话。 江意霎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杨书。 “其实很简单,你们的表现实在太刻意了,上飞机时明明都是陌生人,却唯独对谢远野和周鸣御两人抱有强烈的敌意。如果只是因为最开始在下方是他俩开枪的话,客舱里的人明明都??看到,光靠猜测未免每个人也太心有灵犀了。” 安怀食指与拇指捏着白色的塑料糖棍轻轻旋转,慢条斯理道:“不过光凭这个推测外头全是omega未免也太牵强,真正让我开始怀疑、并确定的,应该是刚刚客舱吵起来的时候。” 杨书若有所思:“就是你说的明明弹尽粮绝了还有力气大吵大闹么?” “不,不是这个,”安怀眯了下眼:“是那个人说他们只是害怕时。” 杨书一怔。 “就像我刚刚说的,最开始我也以为他们只是害怕谢远野拿到航油却不带他们走,或者说在这个地方待的太久了,以至于开始畏惧外面满是丧尸的世界,生怕飞机一落地,闯进哪个丧尸窝里头,非但??逃出来,还羊入虎口彻底一命呜呼。” 安怀道:“但直到刚刚,我提出要去帮你做做样子,看看飞机下方的弹孔,你拒绝了我,却对方数和江念的自告奋勇表现的格外‘谦让’。” 杨书:“那是因为你身体不舒服……” “那江意呢?” 杨书话音一顿。 江意也是愣怔道:“我?” 安怀“嗯哼”了声,玩腻了似得把糖棍一丢,两手随意地插进外套口袋: “那时候江意明明也提出要一起下去,他声音就算不大,但这屁大点的破地方掉根针都能听见,你却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直接打断,让方数和江念俩人出去了,假装??听见江意的话,让江意留下。” “因为你知道,他也是个omega,而你要打发出去的人只有身为beta的方数和江念,” 安怀不紧不慢地望着杨书,道:“你需要omega,或者准确一点,你在聚集一批omega,而客舱里的omega们显然也都知道你的目的,但是为了在这漫漫丧尸里求生,他们不得不投身与你,聚集在此地。” “而真正让他们焦虑躁动、甚至害怕焦虑的,反而是找到航油。因为一旦找到航油,身为omega的他们就得为‘庇护’而付出某些代价——” 安怀话音一顿,转而又道:“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到底是从用的什么办法,才能这么针对性的找到这么多omega——虽然omega与alpha有些许区别,但与beta的区别却不是很大。” “因为他们都是集体逃亡时,因为性别被放弃的omega。”杨书淡淡开口。 不知是不是因为安怀那番话让她放弃了伪装,方才那股故作坚强的虚弱终于消失,虽然乍一看依然是温柔可人的模样,但神态上流露出来的细微变依旧十分明显。 安怀略一挑眉:“因为性别被放弃?” “omega天生行动能力就不比其他两种性别,尤其还有发情期这种特殊情况在,放在末世前就吃过不少这方面的亏,更别说进入末世后,”杨书微微垂下眼,抬手揉了揉正抱着自己大腿的女儿:“大家光保住自己命都够费劲儿了,更别说保护谁了,尤其……” 她顿了顿,不知为何??说下去。安怀却莫名在这时意会到她想说什么,接话道: “尤其omega发情期时,信息素会吸引方圆百里的丧尸,如果磕磕碰碰流个血什么的,那基本完了,等着被丧尸前后夹击包饺子吧——对么?” 杨书这回是真愣住了,半晌才面带意外地看向安怀:“你知道?” “不巧,”安怀轻轻一笑:“刚这么逃出来。” 杨书若有所思地看他:“这么看来,你的alpha很爱你了。” 安怀不由一愣,他动了动唇下意识想反驳的,然而话到嘴边,却不由得想起那时在研究所,谢远野抱着他发了疯的四处寻找抗体血清时的模样。 满脸是血,狼狈不堪,明明身后就是成群丧尸,明明那番录音已经说抗体血清还未研制出来。 他说了许多遍放手,谢远野却只是把他搂的更紧。 然后捂住他嘴,求他别说。 “也许吧。”良久,安怀才缓缓开口:“不过我觉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多亏了我自己。” 杨书一时??听清:“嗯?” 就见安怀挑着唇角,笑得彬彬有礼:“知道我为什么身为omega,明知你图谋不轨,却让那两位beta离开,自己留下么?” 杨书唔了声,带着几分困惑地猜测:“不想给他们拖后腿?”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你说反了,会拖后腿的人不是我,” 安怀话音落下的瞬间,杨书在一瞬的愣怔过后,骤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抱住小女孩,刚想起身,后脑勺倏然被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轻轻抵住。 她身体霎时一僵,下意识斜眼向后方瞥去。 昏暗中,就见omega漂亮精致的脸庞被层层阴影笼罩其中,隐约可以瞥见对方眉眼都是笑着的,嘴角也是向上勾起,温柔而绅士。 然而这份笑意却不达眼底。 安怀居高临下地望着杨书,一字一句轻声道:“因为他们两个——或者说,包括前面走的那几个alpha加在一起,能不能把我彻底放倒,还是个疑问句。” “多留几个人,我还得多保护几个人,麻烦。” 安怀笑的很是温柔,“你该庆幸你让江意留下了,不然也许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么多废话的,杨女士——或者,我该叫你‘杨医生’呢?” 作者有话要说:怀!怀!啊——! 其实小谢还是打的过得,不过跟老婆打架他还想赢,那就只能骨灰撒满黄浦江(?,所以怀怀这话没毛病,他就是战斗力天花板(? - 感谢在2021-07-1622:59:35~2021-07-1723:57: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致难以忘怀的你30瓶;沉沉20瓶;hb风扇5瓶;惊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突变 “杨医生?”江意忍不住困惑地看向安怀:“她是医生吗?” 安怀没有回答,只是一手握着枪把,食指轻轻搭在扣板上,将冰冷的枪口无声地往杨书后脑勺上推了几分,居高临下的轻声反问:“你是吗?” 杨书沉默片刻,旋即她终于彻底放弃挣扎似得,颇为无奈地朝后仰头看向安怀:“其实我真的很想否认说不是……但是前面被你猜到也就算了,这个我实在好奇,你到底怎么发现的。” 她抬手轻轻撩了下垂在耳侧的发丝:“你怎么知道我是医生的?” 谁知安怀眉梢一抬,反问道:“谁告诉你我知道了。” 杨书一怔,旋即立刻反应过来:“你诈我?” “非要这么说的,是的。”安怀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枪冰冷的握把,不紧不慢道:“至于为什么猜你是医生的理由,则是我自己的原因。” 杨书几不可闻地眯了下眼,继而语气无奈道:“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点破你身体不好。” “也有一点,不过注意一个人身体气色好不好这种事,稍微懂眼色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就凭这个就猜你是医生,那未免也太草率了。” 安怀说完,又将□□轻轻往前推了几分,稳稳抵回原先的位置:“这枪我已经上过膛了,虽然我对自己的手稳程度比较有信心,但也不确保待会儿会不会‘一不小心就’走火——所以你最好在解释完自己目的是什么前,不要轻举妄动。” 杨书唔了声:“那我解释完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安怀漫不经心道:“那就得看你解释什么了。” 一时间驾驶舱里鸦雀无声。 就在安怀正欲再说点什么时,杨书突然抬起头,她背对着安怀似乎长吐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地开口:“你确实比我想的要聪明,安先生。” 安怀眉梢轻轻一抬:“谢谢,不过类似的夸奖我从小收到大,所以很抱歉,这点恭维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作用。” 杨书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好一会儿,转而低笑出声:“确实,我也这么觉得。” 安怀微微眯了眯眼。 就见杨书身体一动,突兀地转过身来。 她仿若感觉不到抵在自己后脑勺上的枪口,也丝毫不担心安怀下一秒就会摁下扣板,原地一命呜呼似得,就这么直挺挺地转过身,望着安怀,眸中带着几分深意道: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是omega,只要你这一枪打下来,信息素和血腥味只会立时传遍整个机场——候机楼里可是有这数以万计只丧尸,夜晚的低行动力在omega的血液面前只会变得分文不值。” 安怀望着她,若有所思道:“所以你觉得我只是在虚张声势么?” 杨书微微笑道:“你是聪明人。” “哦?” 安怀眯眼一笑,手电筒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另一半被笼罩在阴影中,乍然看去好似被当空分成了两人,一半温柔和煦,一半森冷阴鸷:“那你知道有些聪明人往往有个特点么?” 杨书怔了下。 就见安怀搭在扣板上的手指无声往下摁去。 他几近低语,一字一句轻声道:“——他们一般都不怎么怕死呢。” · 机场塌方处。 “虽然那个姓郭的看上去脑子多少有点问题,但是廊桥进去,登机口候机楼,那里头可都是尸山血海,她没事儿、去招惹那群丧、尸干什——么——我艹!” 周鸣御五指紧扣着深蓝色铁皮,裸.露在外的手臂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剧烈爆喝的同时,就听“砰!”的一声巨响,铁皮终于被沉沉掀开。 他长吐一口气,瞪着下方露出全貌,被压的几乎成铁饼的车头,没忍住道:“……这他妈里头真的还有油在吗?我怎么觉得有这会儿也得流空了。” “应该还没有。”谢远野三下五除二地登上塌方顶端,俯身随手捡了块石头闻了闻:“没有航油的味道,都是干的。”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手电筒,对着废墟飞快扫了一圈,最后终于在边缘一个角落处发现疑似油管的东西,抬步正想过去时,突然像感觉到什么似得,猛地转过身。 周鸣御正咬着手电筒从车里扒拉出油桶和塑胶管来,刚把东西放下地,一抬头就见谢远野站在上头迟迟没动静,不由问:“你在看啥?” 谢远野沉默片刻,突然喃喃了句:“……不对劲。” 周鸣御没听清:“什么?” 谢远野没说话,而是突然沉着脸从塌方顶跳下,结果军靴刚触底,前方猛地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震响—— “砰!!” “我艹!?”周鸣御瞪着漆黑无光的四周:“什么动静?!” 他声音未落,就见三米开外的候机楼工作后门骤然震动起来,谢远野当即脸色一变:“丧尸来了!!” “丧尸!?” 周鸣御整个人怔了下,还想再开口,就听那震动着的工作门里传来一声不太真切的:“哥——!谢老大——!” 谢远野脚步一顿:“周天?!” 俩人下意识想朝工作门望去,然而目光还没挪到,两米来高不知是何材质的工作门居然当空被人噼里啪啦轰隆成碎片。 下一刻,郭苓举着还在冒烟的枪口,顶着一张黑成锅底的脸率先奔出了楼道,紧随其后的周天怀里抱着一件衣服,瞪大双眼地望向他哥和谢远野。 这次没了门板的阻隔,他声音变得无比清晰,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道:“快跑!!丧、全过来了!!” 他话音未落,正中央被轰了洞的工作门赫然重重朝前倒下,无比熟悉的浓郁腥臭味骤然将这方寸之地席卷,丧尸的咆哮与脚步声齐齐震出! “吼——!” “我艹不是说好的夜里丧尸行动能力下降吗!?”周鸣御一边扫射一边冲周天怒吼:“你们他妈的在里面干了什么!??” “我的锅!”周天边跑边喊:“给祥子脱衣服的时候,绷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掉了!” 周鸣御难以置信地“哈!?”了声。 “废话少说!”谢远野猛地将扑到跟前的丧尸一脚踹飞:“快上车!” 周鸣御忍不住回头问了句:“那航油怎么办!?” “没时间了!” 谢远野望着眼前不断汹涌而出的丧尸,心底一沉,某种从到达这个机场后就开始不断升腾的预感在此刻徒然升顶,他转身飞快朝吉普车飞奔:“先回去!安怀可能会有危险——” 他话音突然一顿,余光骤然瞥见什么,登时正扫向丧尸的枪口硬生生一转—— “砰砰砰砰!” “啪擦!” 几米开外,刚朝前驶出的越野车玻璃当空炸开,然而郭苓却仿佛什么也赶紧不到似得,伏低身体的瞬间,将油门一踩到底! “咚!” 后备箱骤然传来剧烈动静,郭苓下意识想抬眼看向后视镜,就感觉一样冰冷熟悉的东西重重抵在她后脑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后视镜映出谢远野阴沉森冷的目光,方才冲上来的时候动作太猛,下巴处被玻璃碎渣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这会儿正往外渗血丝。 然而他却毫无知觉,只是又把枪管往郭苓后脑勺抵近几分。 郭苓却仿佛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开枪似得,闻言甚至还嗤笑一声:“跟你们没关系。” 谢远野神色瞬间沉到谷底。 然而郭苓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一拐方向盘,硬是将车开成了s型路线,甚至最后车头一扭,就想朝着后方丧尸聚集地冲过去。 结果还没来得及再踩油门时,后视镜骤然反射出一道白炽的灯光—— “砰!” 车尾相撞的刹那,越野直接朝前滚了好一段距离,那惯性太猛,硬是将前方几只丧尸压在轮子下碾了一遍,不等谢远野看清后视镜里到底怎么个情况,就听外头的周鸣御骤然喊了句: “江念?你怎么跑过来了?” 江念瞪着前方逐渐狂奔而来的尸群,脸色发白地咽了口唾沫,才抖着声音道:“安、安哥说那群人不太对劲,他们好像图谋不轨……” 他抬手猛抽自己一巴掌,疼痛让他整个人情绪缓和了点,才豁然拔高声音:“谢老大!安哥可能会有危险!!” · “——他们一般都不怎么怕死。” 安怀话音落下的同时,被杨书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终于动了动,她不知道是被‘死’字吓到了,还是终于迷迷糊糊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抬起头小声地喊了句:“妈妈……” 杨书却抬手将女儿准备抬起的脸重新轻轻按了回去,嘴唇嗡动,似乎想说什么,然而紧接着,那些话又突兀地化作一声叹息。 她抬眼看向安怀:“确实,你说的没错。” 安怀略一挑眉。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杨书的神态,正欲说点什么时,外头徒然传来一阵剧烈骚动,不等安怀反应怎么回事,驾驶舱的门骤然被人从外打开。 “怎么办!候机楼里的丧尸都跑出来了!!” 来人喊完这声,才终于看清驾驶舱里的情况,霎时间愣在原地,瞪大双眼的看向安怀,但只短短一瞬,对方眼里的惊恐转为凶狠,徒然从兜里抽出一把匕首就要朝安怀捅去! 安怀目光一凝,侧身避开匕首的同时抬脚朝对方胸膛当空就是一脚——这一脚的力度是很大的,哪怕他现在腰上的伤口还没彻底痊愈,影响一点发挥,但把人踹飞出去几米是绝对没问题的。 然而踹出去的瞬间,安怀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就见那人伸长的手臂倏地被什么东西往侧面一拽,下一刻,尖锐匕首尽数没入身体—— “也许我们是同一种人呢,安怀。”杨书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难言的无奈与叹息,“你不怕死,我其实也不是很怕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属于omega的信息素刹那间将整个机舱席卷,短短不过眨眼的功夫,外头霍然传来熟悉的震动,下一刻,丧尸咆哮毫不意外地在黑暗中响彻—— 整个机舱刹那间陷入死寂。 最后不知是谁颤抖着说了声:“都出来了……全部都出来了,它们……它们都朝着我们这儿跑过来了……” 说到最后,声音几近绝望道:“我们是不是都要死在这儿了?” 黑夜里,丧尸饥饿的咆哮声宛如地狱恶鬼发出的呻.吟,借着月光可以窥见候机楼封锁的大门正在被不断冲撞,四面八方的玻璃与墙壁发出恐怖的“咚咚”声,仿若一头庞大的猛兽在里头发了狂,企图挣脱牢笼汹涌而出—— “啪擦——” 安怀耳朵微动,回头朝窗外望向的刹那,就见候机楼所有窗户轰然炸碎,成千上万的尸潮不约而同从内部奔腾而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几乎要将这个城市颠覆。 安怀心中立时一沉,再也顾不上什么杨书了,快步走出机舱。然而就这么短短几步路,抵达舷梯的时候,第一波丧尸俨然已经抵达机下。 “砰砰砰砰!!!” 下方正扛着枪扫射边往舷梯上冲的方数立时抬起头,赶忙喊了声:“安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群丧尸会突然……” 他话音未落,侧面骤然奔来一波丧尸,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咬上他胳膊时,方数一咬牙,猛地弓身下弯,整个人仰倒在地的同时,一梭子弹飞快贯穿丧尸脑袋,腐败黑血当空炸裂,电光火石间,方数只来得及将身体一侧,这才避免了被正面喷一脸腐败黑血的下场。 然而下一刻,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再次扑鼻而来,余光间他骤然瞥见三五只丧尸猛然飞跃,朝他狠狠扑来—— 闭上眼睛的刹那,方数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要死了? 要变成丧尸了? 他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砰砰砰砰!!!” 枪声在头顶轰然炸响,所有的疼痛被替换成了尸体倒地后发出的沉闷声响,方数下意识睁开了眼,就见安怀举着枪,宛如神明从天而落,:“你准备在地上躺到什么时候?” 劫后余生让方数恍惚片刻后,回过神的刹那精神骤然亢奋起来,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立马从地上飞快跳起。 就听上头的江意喊了声:“安哥!” 安怀没空搭理,倒是方数闻言,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这个高达两米多的舷梯,又看了看安怀,到底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安怀问:“谢远野他们回来了吗?” 方数立时正色道道:“还没有,江念已经去了,如果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已经遇到他们。” 说到这里,他声音不由得一沉。 然而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过多消沉,这群丧尸来势汹汹,且数量庞大,天王老子来了恐怕都没办法,安怀当机立断道:“先上飞机!” 说罢他立时转身,然而已经有丧尸闻着味儿开始冲上舷梯,正四肢并用地往上攀爬。安怀目光一凝,当即摁住舷梯中断把手栏杆,腾空跃起瞬间,接着惯性朝奔上的丧尸胸口狠踹一脚! 谁知这头丧尸刚被踹的滚下,还没躺热乎,后头又立时有一只踩着前头的身体接踵而至,安怀眯着眼又准备是一脚,然而居然没踹中。 因为这只丧尸居然在这不算宽敞的舷梯上,硬生生掠过了安怀,朝着机舱狂奔而去! ——为什么? 难道它是冲着omega信息素而去的? “先守住这个梯子,”客舱惊呼声响起的刹那,安怀飞也似得冲上机舱,冲身后的江意与方数吼道:“别让丧尸进来!” 说罢他也没听江意和方数的回应,闪身冲进机舱的瞬间,就看见那丧尸果不其然无视了所有人,朝着杨书奔去! “吼——!” 丧尸从喉咙底下发出一道饥饿的咆哮,他面目狰狞地低着头,望着地上满脸惨白的杨书与呆愣着的夏夏,灰败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下,最终定格在了夏夏身上。 下一秒,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砰!” 枪起尸落,袅袅烟雾从枪口飘扬而上,将烟雾之后的安怀脸庞笼出几分朦胧之色。 就见安怀长吐一口气,拽着丧尸倒下的尸体就往外一丢,转身正欲离开时,余光无端瞥见夏夏惨白的小脸,小孩儿脸上还沾着点点腐血,也不知道丧尸中弹时被溅到的,还是方才丧尸垂头时,脸上的血恰好滴落在她身上的。 她像是被吓没了三魂六魄,整个人怔在原地,忘了哭,也忘了喊。 安怀眯了眯眼,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低声道:“没事了。” 夏夏感受着头上的温度,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 她看看安怀,又看了看丧尸,最终目光停在了地上满是鲜血的杨书身上,沉默几秒,像是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似得,后知后觉地哭出了声。 她抽着鼻子轻轻拽住了安怀的袖子:“哥哥……” 安怀顿了顿,目光在杨书身上一扫而过,不知想到什么,正欲离开的脚步又是一停,再次重复了句:“乖,没事了。” 夏夏却是突然摇了摇头。 安怀一愣。 就听夏夏哭着轻声道:“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噗呲——!” 安怀视线略微下移,就见夏夏手里握着一管细小的针管,尖锐的针头无声没入他肌肤之中,里头的液体赫然已经被推至空。 作者有话要说:迟到了!!好在我来了!! - 感谢在2021-07-1723:57:08~2021-07-1900:24: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文艺复兴、玄初10瓶;瑾山5瓶;鑫鑫是星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0、救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针头太细的缘故,刺进来其实没什么痛觉,然而下一瞬,安怀便猛地感觉眼前一阵发晕,整个人都进入一种很玄妙的头重脚轻状态。 ——麻醉。 念头涌上的瞬间,安怀登时顾不上什么omega信息素和血不血的问题了,重重咬了口舌尖,剧烈的疼痛与铁锈味蔓延开来的刹那,神志才终于稍微恢复了点。 他抬手夺过针管,还没来得及质问,就见夏夏突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眼见要朝后摔倒去时,一双手倏地从后稳稳将她扶住。 就见先前还倒在血泊一声不吭的杨书,这会儿居然悄声站起来。 她身上的血依旧在流,甚至匕首都还没来得及拔出,也不怕伤口撕裂,就这么就着刀刺入的状态走到安怀面前,旋即像是闻到了舌尖漫出来的浅淡信息素味道似得,叹了口气,语气虚弱道: “没用的,这个药是特意调制过的,非洲大象挨了一分钟内都得晕过去,你居然没有立马晕过去,已经很厉害了。” 那一刀没捅到要害,但显然也伤的不轻,这会儿说完又低着头重重咳了几声,才接着道:“不过你也别担心,里面除了麻药也没其他东西了,不会对你身体有什么伤害的。” 安怀嗤笑一声:“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手下留情?” “我本来不想用这种方式的,”杨书淡淡道:“但是安怀,你太聪明了,聪明人不一定愿意配合,很多时候为了拯救人类,我们必须得采取一点过激的手段。” 安怀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什么叫拯救人类? 然而他问不出来。 麻药的后劲已经开始沿着脊椎在体内飞快扩散,舌尖那点痛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他光是保持意识就耗尽了浑身所有力气,更别说开口说话了,几乎是连嘴唇嗡动,再咬一次舌尖都做不到。 “——啪嗒!” 沉重的□□终于不堪重负跌落在地,沉闷的声音响起的刹那,舷梯处正欲丧尸搏斗的江意忽地像感觉到什么,下意识回头朝机舱望去。 “……安哥?”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面前,惊鸿一瞥中他顿时认出来,这人是方才机舱内吵闹时,跟安怀呛声的男人。 他神情晦涩难辨,眼底似乎藏着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江意乍然间觉察到哪里不对劲,猛地枪头一转下意识想朝男人对准去——他的反应速度其实已经很快了,然而男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在江意转过手来的刹那,他突然掏出一把枪就对准了江意的肩膀—— “砰!” “啊——” 枪声在黑夜里炸响,omega的血液轰然炸出,正爬到舷梯中段的方数闻声抬头望去,然而先前尚还站在舷梯上方的方数已然消失不见,替代而之的是另一人的身影。 对方正半只脚刚踏进舱门,像是感觉到他目光似得,忽地偏头扫了过来,视线相触的刹那,方数骤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一脚踹开纠缠不休的丧尸,四肢并用地扑向舱门。 然而已经晚了。 沉重的舱门被人从里轰隆一声重重合上,透过窗户可以窥见被放置在位置上的安怀与江意,地面上是拖出来的长长血迹。 beta是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因此江意唯一能嗅到的只有浓郁血腥味。 与丧尸身上一靠近就几乎能把人熏晕过去的腐血腥臭味不同,从门缝里涌出来的、残留下来的这点血腥味带着难以言喻的生的气息。 方数眼睛几乎一下就红了。 他连舷梯上的丧尸都顾不上,抄起枪对准玻璃就开始一通狂射——然而没射穿。 “别白费力气了,把子弹留着对方丧尸吧。”一道模糊的声音从舱门内闷闷响起,方数一咬后槽牙,正想继续时,飞机突然动了。 夜色下,原本应该没有航油的庞然大物却在这一刻启动,灯光亮起的刹那,它全然无视了下方几乎遍布整条航道的丧尸,轰隆一声朝前缓慢驶去,方数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想去抓飞机,然而飞机表面实在是太平滑了,根本没有着力点,几乎是在指腹触碰的刹那便贴着滑走。 “砰!” 机身骤然在舷梯上重重一磕,本就不堪重负的铁梯抖了几抖,终于不堪重负,朝后重重倒去。 朝后与丧尸齐齐跌落的刹那,方数几乎忘了去思考自己会不会死这件事,他满脸空白地望着远去的飞机,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再也忍不住喊:“安哥、江意——!” “轰!!” 一辆吉普车如嗖风般破势而来,谢远野整个人半蹲在车顶之上,一手拽着车顶侧面的栏杆,在方数摔进丧失堆的前一刻,猛地俯身拽住他的胳膊! “周天!” “快!脚踩进来!”车厢后排上,周天一脚蹬着车门,两臂一伸,如拔萝卜似得猛将半空中的方数用力薅了进来。 这一切几乎就发生在呼吸间,等方数回过神的时候,他人已经坐在车里,周天正举着枪对几只拽着车门企图攀爬而上的丧尸轰然开火。 震耳欲聋的枪声与丧尸咆哮声在耳边齐齐震开,方数在原地呆滞半秒后,整个人如触电般惊醒,他甚至来不及去为自己死里逃生庆幸一番,便猛地扑上窗边,冲车顶上方的谢远野喊:“不好了谢老大,安哥被那群人带走了!!” “我知道。” 谢远野声音冷的可怕,哪怕此时方数看不见他表情,也能想象出对方的脸色有多差。 方数食指紧扣在窗框上,嘶哑道:“那个杨书不知道对安哥和江意做了什么,我刚刚从窗户上看了眼,安哥昏迷过去了,而且地上……” “地上什么?”前头的周鸣御下意识问了句。 方数一咬后槽牙,沙哑道:“地上……都是血。” “砰!” 车厢倏地震动了下,下一刻,就见后视镜里,一只垂死的丧尸从车顶滑落下来。 周鸣御下意识抬头扫了眼车顶:“老谢?” “继续开。”谢远野嘶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视线紧紧地盯着前方已然开始缓慢加速的小型民航客机,目光沉的可怕,几乎是一字一句道:“把油门踩到底。” 周鸣御犹豫了不到半秒,便道:“那你自己抓紧了。” 下一刻,吉普车轰然加速,如破势而出的弓箭,裹挟着夜风朝前奔去,后方是汹涌成群,一眼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尸潮。 月色不知何时再次被薄云遮住,只能窥见一层浅浅的光。 谢远野在这层浅光中缓慢直起了身,他从包里摸出一样长筒似得,在吉普车逐渐靠近飞机的前一刻,俯身问方数:“安怀他在哪个位置?” 方数愣了下,赶忙道:“就在驾驶座后面,我们之前进去过的那个舱门旁边……”他顿了顿,又想到什么,连忙补充道:“但是他那个玻璃应该是改装过的,我刚刚打了一通子弹也没打破……” “那个是防弹玻璃,区区□□是不可能打破的。”另一侧传来郭苓冷淡的声音,然而她话音未落,两道冰冷枪口乍然对准她。 就听驾驶座上的周鸣御头也不抬地冷声道:“照这么说,你觉得我们应该打哪里?” 郭苓闷哼了声:“打哪里也没用,我劝你们放弃吧,这里成千上万的尸潮,如果你们把飞机打落了,彻底走不了,留在这儿也只是死命一条。” 周鸣御冷笑一声:“那可不一定,我们就是想要回自己的人,这辆车装我们自己一伙人搓搓有余,至于你们死不死跟我们有屁关系?” 郭苓脸色立时就沉了。 “你们懂什么,杨书她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她必须……” “砰!” 一道子弹突然从上由下飞来,擦过郭苓的侧脸射.进后方靠背,温热的血迹与半路截断的发梢在半秒之后,才贴着肌肤缓慢落下。 她下意识抬起眼,就见车顶天窗不知何时被人打开,谢远野正站在上方,冰冷漆黑的枪口指向她,昏暗中枪口飘起一丝烟雾,将谢远野的脸庞遮挡了稍许。 然而神色间刺骨的冰冷却分毫没有减少。 “我管她有什么原因或必须干什么,只要安怀身上少了任何一根毫毛,”他神色阴鸷,语气冰冷间藏着难以言喻的暴戾,一字一句道:“——那我就杀了她。” 郭苓手指微动,仿佛被那眼神钉在座位上,半晌才闷出一句:“但是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你上不去又能怎么样?难道要炸了它吗?别忘了那样的话你的那位omega可是也会……” 谁知谢远野突然冷冷打断:“谁跟你说我上不去了。” 这下不止郭苓愣住,其他人也纷纷一怔,周鸣御倒是在瞬间明白过来什么,不由道:“我艹老谢,你来真的??” 回应他的一声换枪的咔哒声。 “你们离开这里后直接去下一个机场找找看有没有飞机,不用找我和安怀,江意我也会带过去的,总部汇合。”谢远野顿了顿,望着飞机又道:“再快点。” “……” 周鸣御垂头猛吸一口气,旋即彻底破罐子破摔地把油门一脚踩到底,仪表盘上的时速直接压到最右侧底下,狂风从车顶天窗劈头盖脸砸进来的同时,他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了句: “你们俩可真他妈的是对疯子。” 谁知头顶的谢远野顿了顿,居然回了句:“谢谢。” 周鸣御:“……疯子还是对?” 谢远野从车顶站起身,身后是万千丧尸,迎面是狂风,他抬起枪对准飞机那扇舱门,微微眯眼:“你可以认为都是。” 周鸣御:“…………” 他望着前方距离已然拉近至十米以内的飞机,嘴上喃喃:“这对要命东西见缝插针秀恩爱是彻底没完没了了吗?” 就在这时,一直关注前方动静的方数和江年拔声喊了句:“飞机飞起来了!” 不远处,民航终于结束了预跑,下方滚动的轮子开始缓慢伸长。 机舱内,杨书正坐在位置上,单手撩起衣摆,忍着剧痛将那柄匕首缓慢从身体里拔出——其实插得位置并不是要害,但那一下确实太突然了,以至于没控制住力度和深度,光是拔出这一下就疼的她几乎要晕过去,额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水。 旁边的人满脸紧张地用钳子夹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消毒,刚缠上一圈绷带,站在窗户边缘的人突然满脸惊恐地惊呼:“那些人追上来了!” 杨书拧着眉忍痛道:“没事,马上就起飞了,他们就是追来了也无济于事……” 话音未落,就听机舱侧面骤然响起“砰”地一声! 杨书倏然一怔,还没来得及询问怎么回事,接二连三的枪声在舱外轰然响彻,一时间机舱里尽是噼里啪啦的枪声。 “什么东西勾住了飞机!?” “是那个alpha!他飞上来了、他飞上来了——!” …… 江意朦胧中睁开了眼,恍惚间他看见窗外疾驰褪去的景色间,似乎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但是他身上真的太痛了,哪怕关键时刻被安怀拽了下,子弹避开了肩膀转而穿过了胳膊肌肉,疼痛依旧让他整个人陷入昏沉之中。 “砰砰砰砰——” “谁快点把他弄下去——杨姐!!” “这样下去飞机要炸了、要炸了啊!” “不开门是么,” 谢远野的声音在飞机外冷冷响起,他一手拽着上来的固定绳,两脚蹬在飞机之外的铁皮上,狂风将他发丝和衣摆吹得疯狂摇摆,他举着枪,就这么“竖蹲”在玻璃上,深黑色的瞳仁凝视着飞机内的每一个人,宛如暗夜里突然降临的夺命修罗。 一时间舱内居然寂静无声,沉默持续了大约半秒,谢远野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行,那我就炸开进去为止。” “给、给他开吧杨姐?”有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杨书沉声道:“不行,不能开,飞机不要停,继续飞,他不可能在外面坚持……” 话音未落,就见一旁上飞机后一直无动于衷的江意突然从位置上猛蹿起来,飞扑向舱门的同时,杨书的声音随之响起:“拦住他!” “砰!” 江意粗喘着气,手里紧紧捏着安怀当初在路上给他的那把□□,枪口飞快扫过机舱内的所有人,最终停在了杨书身上: “谁敢过来试试,我杀了她。” 一时间舱内鸦雀无声。 江意忍着疼,一把拽过理他最近的一个人:“开门。” 那人身体一抖:“我……” “我他妈让你开门!!”江意声嘶力竭地吼完,一转枪口,直接对准了对方。 那人终于彻底崩溃,颤抖着手咬牙去拉开舱门,风刚涌进来一点,他还没来得及舒口气,余光忽地瞥见漆黑玻璃上映出杨书朝他举枪的影子。 ——来不及了。 “砰——!” “轰隆!!” 飞机终于彻底离地,轮子蜷缩进机底,朝上空飞升而去的刹那,又突然无声地晃动了下。 狂风从大开的舱门内汹涌席卷,几乎要将整个舱内都卷飞,杨书举着枪,满脸错愕地望着不远处的谢远野,手里扣板刚摁到一半的□□突然失去握力,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扑腾——” “杨姐!” 杨书好半晌,才对着谢远野挤出一个字:“你……” 谢远野对着她脚下又是一枪。 他不知何时已然走到安怀身边,动作极轻地将人搂进怀里,在确定怀里人只是昏睡过去后,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总算轰然落下。 “你知道吗,”片刻后,谢远野才终于在鸦雀无声的舱内,在狂风中,目光森冷地凝视着满脸苍白的杨书,黑压压的枪口微微上挪,指着她的额头:“我真的想直接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有点发烧qaq,没有成功写长,等我明天再努力努力… - 感谢在2021-07-1900:24:50~2021-07-2023:54: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致难以忘怀的你30瓶;风莫、25934744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1、情敌四号 杨书望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刚被子弹贯穿的小腿尚还在流血,剧烈的疼痛让她整个人瘫倒在地近乎动弹,因此谢远野说出这话时,她不由自主地怔在原地——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不怀疑谢远野手里的枪会直接把自己弄死。 事实上不只是她,机舱内的所有人,包括江意在内,几乎都这么认为。 然而在片刻沉默过后,杨书忽地低咳了声,她没有昏过去,而是倚着身后的座椅吸着气,定定地看着谢远野,带着几分深意道: “但是你只是真的想,并不会真的弄死我,我知道的。” 谢远野微微眯眼,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下压,就听杨书又道:“你是谢老先生的孙子,谢远野对吗?” 谢远野似乎没料到会从杨书嘴里听见这个称呼,神情略微一顿,然而这点变化很快又被森冷代替,他冷冷地看着杨书:“那又如何。” “因为一些意外,我曾经在谢老先生手下就任过一段时间。” “所以?”谢远野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看在你跟我爷爷有交情的份上,就对这次你做的事情一笔勾销么?” 他轻手轻脚地将安怀放平在座椅上,又俯身仔细给他扣上安全带,确保周身能靠近安怀的人只有他和江意后,才抬步走向杨书,冲锋.枪冰冷的枪口指着她的脑袋,声音冷的几近刺骨: “——你做梦。” 杨书紧紧抿了抿唇,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谢远野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一手举着枪抵在杨书额上,一手从兜里摸出一捆麻绳往地上一丢,冲旁边的人一扬下巴,冷声道: “把她捆起来。” 正如先前安怀所猜测的,这座飞机上坐着的全都是omega,因为基因性别与过去社会的后天环境缘故,omega在alpha面前从来都是偏弱势的,尤其刚刚谢远野孤身一人,从地上硬生生劫机闯上来的画面尚还历历在目,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但又没有一个人敢反对说不。 长久以来对alpha的畏惧早已深入骨髓,于是在短暂的犹豫过后,距离绳子最接近的那个人还是俯身弯腰捡起了麻绳,动作略显生疏地将杨书手脚一一捆上。 一连两次都是重伤,杨书脸色早已苍白如纸,嘴唇上更是半点血色也没有,整个机舱几乎都是omega血液里携带的信息素,浓的几乎要凝成水来。 得亏这儿已经是半空,假若是地面,这会儿恐怕早已将四面八方的尸群层层叠叠吸引而来。 但哪怕如此,从窗户朝下望去,借着昏暗的月色与飞机上浅薄的光,依然可以窥见几千米的高空下方有丧尸在咆哮追赶,并且随着飞机的行驶,所过之处无一不是丧尸的聚集地。 仿佛一群闻着蛋糕奔波而来的蚂蚁,密密麻麻。 ——哪怕这蛋糕在几千米的高空之上。 “吓到了吗?” 杨书忽地开口:“这就是omega的血、还有信息素的能力。” 谢远野收回视线,舱门已经被重新合上,眼下客舱内除了引擎轰鸣声之外只剩众人的呼吸声,以及杨书因为疼痛而坐在位置上微微抽气的声音。 谢远野目光冷淡地扫过客舱内的所有人,最终定格在杨书身上:“所以你收集这些omega做什么?以此当诱饵,让他们吸引丧尸,然后集中爆破?” 所有人脸色几乎都白了下。 就听杨书低咳两声,轻声道: “也不是没有人想过,但这个办法只适合早起范围内的丧尸爆发,然而这样的话根本不需要诱饵,只要申请一颗核.弹直接将那块地方直接轰平就可以了。” 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手脚都被麻绳捆的动弹不得,痛到神经麻痹的伤口在碰到消毒水的刹那再次忍不住重重倒吸了口气,一连粗喘了好几下,才终于吐出一句虚弱的:“我们召集omega……是为了疫苗。” 谢远野猛地一怔。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先前在研究所里寻找抗体血清时,拉开的一张张冰柜里头躺着的尸体们,以及后来那个录音中提到的“omega”,以及那句格外清晰的话。 ——“omega的血更有大作用,他们可能会成为目前绝望现状的唯一突破口。” 杨书的精神力俨然已经濒临最后,严重失血与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逼得她整个人濒临崩溃,整个人无比虚弱地倚在靠背上,布满额头的汗水浸湿了头发,不知过了多久,才在痛苦的喘息中,吐出最后一句虚弱的: “而那个omega……他不一样。” 谢远野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杨书嘴里说的omega指的是安怀——为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或者说,她又是怎么知道不一样的? 谢远野不由得握紧拳头,然而不等他多问,飞机倏然上下颠簸! “啊——啊啊!!” 一道惊恐声骤然从驾驶舱内响起,谢远野刚一个箭步闪身至安怀位置边侧,就见驾驶舱门“砰!”地声被人从打开。 “吼!!” 熟悉的丧尸咆哮豁然响起,所有人脸色剧变的同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救、救救我……”前头的那人匍匐在地,惊恐的脸上布满血迹,有鲜红的,也有熟悉的、源自丧尸身上的腐血,他瞪着瞳孔绝望地望着客舱:“他碰到了刚刚那个丧尸的血……被感染了,突然变异,救救——” 话音未落,压在他背上的丧尸猛对准他的肩膀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冲着男人一口肩膀重重咬下! ——砰! 一嗖子弹骤然射.入丧尸额前,然而已经晚了。 那人明显在舱门打开前已经被咬了,几乎在背后丧尸倒下的下一秒,他眼白朝上重重一翻,整个人后背弓起疯狂抽搐,喉咙里发出一声接一声极其诡异、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低鸣。 ——他在丧尸化。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浮现出这句话的同时,就见谢远野枪口微微下移,旋即毫不意外,又是一声枪响在沉默的机舱内炸响。 低哑诡异的低鸣与无端抽搐的身体终于停止,机舱重新归于平静的刹那,众人还没来得及感受沉重、甚至是松口气时,身下飞机猛然上下颠簸起来! 众人这才猛地意识到,他们飞机上唯二两位懂得运行飞机的人在刚刚暴毙身亡。 飞机可不比汽车,从高空坠落是毫无任何生存的概率,一时间所有人脸色白的可怕,就在惊呼声即将再次响起时,前方的谢远野猛地一脚踹开驾驶舱的大门。 ——谢远野其实是学过如何驾驶飞机的,但训练时操控的都是小型直升机,跟眼下的民航客机有这一定差别,好在这点差别并不致命,他蹙着眉凭着直觉捣鼓了几下,旋即一拉握把,终于在飞机彻底失控坠落下去的前一刻,勉强稳住了平衡。 但不知道是老天爷嫌给乱子添的还不够多,谢远野在稳住飞机的刹那,骤然发现航油几近见底,而系统显示的航道里头,并没有落地点。 谢远野当即脸色一沉,转头冲客舱里的众人沉声问:“你们这架飞机的落机机场或地点是在哪里!?” 这话一出,客舱内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半晌才有人颤声道:“不、不知道,我们都是跟杨书的,她只跟我们说过可以去一个安全的、不会有丧尸的地方……” “真行啊,” 那人话音尚未落地,一道略微沙哑的、透着几分虚弱的声音忽地轻飘飘响起,一旁的江意则是在瞬间拔声喊道:“安哥!你醒了!?” 安怀用鼻子闷哼一声当做是回应,旋即才拧着眉颇有些艰难的撑开眼皮。那针麻药的后劲儿实在太猛了,这会儿哪怕醒来,大脑和眼前都还有些朦胧,但好歹恢复了意识。 他轻轻动了动身体,确定杨书说的除了会让他昏睡过去之外再也任何影响身体机能的副作用后,才缓慢地对转头看向江意,继而一眼瞥见对方肩膀上的伤口,微微眯了眯眼: “伤口消毒了么?” 江意完全没料到安怀第一句话居然会是这个,整个人呆滞片刻,才抿着唇点头,眼睛略红道:“对不起,没帮到你,还给你拖后腿了……” 安怀却是挑唇冲他轻笑了下,抬手轻轻拍了下江意另一边没受伤的肩膀:“那一声脏话和威胁很有气势,进步很大,再接再厉。” 江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安怀指的是谢远野上来前,自己举着枪威胁杨书的事情,霎时间红了脸:“您、您都听到了?” “差不多吧,不过没怎么听全就是了。” 安怀啪嗒一声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松了松筋骨,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步朝身后已经因为失血与剧痛而陷入昏迷状态中的杨书身边走去。 站定的同时,伸手探向对方的脉搏。 “得,还没死。”安怀收回手,“估计短时间内也醒不过来了,估计你们嘴里说的什么安全地方也彻底没戏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们应该庆幸一下,得亏没有了。” 方才说话的那人闻言,忍不住问:“为什么?” 安怀用余光瞥着那人,懒洋洋道:“你觉得在这满世界都是丧尸,社会秩序都彻底崩溃的时候,还有哪里是安全的、不会有丧尸的地方?” 那人一怔,显然还有些挣扎:“可是……” “可是什么,如果你非要我给你找一个,也不是没有。”安怀俯身捡起滚进座椅下方的□□,熟稔地弹开弹夹扫了眼,旋即插.入上膛,抬眼冲那人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等你死了下阴曹地府投胎,阎王爷那儿应该没有丧尸。” 那人:“……” “还是说你信基.督?”安怀一甩□□:“不过鉴定于你们敢这么坑我,上帝要是长了眼睛也不能让你们上天堂祸害天使们——地狱应该没丧尸,但你们就乖乖下油锅吧。” 那人:“…………” 安怀皮完一嘴,彻底懒得搭理这伙人,转而抬步朝驾驶舱走去。 踏过门口两具丧尸,隔着驾驶座的高椅背,只能窥见谢远野露在上方的半个后脑勺,也不知是飞机情况太危机,还是刚刚隔着段距离这人没注意到他醒来的动静,或者脚步声太轻的缘故,谢远野硬是没有回头看过来。 安怀也不着急,他缓步上前,单手扶住椅背的同时身体缓慢往下压,结果另一只伸出去准备按在操控台上的手还没落下,手腕猛地被人一拽。 “醒了?” 暗哑的声音在耳边倏然响起,安怀单手摁住座椅勉强稳住身体,没让自己栽倒进谢远野怀里后,才说:“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呢。” 谢远野眸色微微暗沉:“没有,你说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哦?”安怀弯着眼睛轻笑道,又故意问:“原来你这么关注我呢谢哥哥?” 他本以为谢远野这次又会沉默——毕竟这人每次面对他的故意调侃、调戏,都会选择别过脸沉默相对——但这次意外的,谢远野没有别过脸,也没有沉默,而是在片刻后,伸手轻轻摁着安怀的后颈,迫使他朝自己贴近,才贴在安怀的耳边: “嗯。” 安怀不由一顿。 “嘀——” 操控台上骤然响起一道长音,安怀皱眉朝声源望去,就见航油处赫然见红。 “啧,”安怀眯眼屈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弹:“真够可以的,就这油量还敢飞,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自捅放血吸引丧尸,真准备带着一飞机人葬身么。” 他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又说:“不过我们要是这么死了,算不算殉情呢?” 谢远野登时蹙起眉头,用力捏了下安怀后脖颈:“少胡说八道——这油量还能短暂支撑半个小时左右,先找个宽敞的地方降落。” 然而眼下深更半夜,早已沦陷的城市漆黑一片,别说找个宽敞的地方降落了,就是找处看得清具体模样的位置都够呛。 偏偏油量几乎见底,行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一旦彻底耗空,这一飞机人包括他俩,都不能有逃生的机会。 就在谢远野目光紧锁外头时,安怀突然屈指扣了扣操控台:“我们现在是不是在往机场的西南方向飞?” 谢远野下意识回答:“好像是……” 他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安怀是什么意思,果不其然,就听安怀嗯哼了声,意味深长道:“情人湖——录音里那位不知名神秘对象说让你去的地方。” 谢远野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安怀又道: “不过为了避免矛盾,先确认个问题。” 谢远野:“什么?” 安怀半眯着眼,意味深长道:“那人真不是您的什么老情人么?” 谢远野:“…………” · 果然正如安怀所料,这架飞机正是朝着西南方向飞行,但油量实在太少了,天也太黑,这一趟飞去更多的是在赌——赌飞机的油量可以撑到,赌那张地图的位置确实是正确的。 赌录音里的人确实还在基地。 好在他们赌对了。 在油量耗尽的前一刻,他们终于在这片一望无际的黑暗中窥见了源自于人类科技的光明,巨大的白炽灯将不远处的情人湖照亮,透过挡风玻璃朝下望去,湖面是难得一见的波光粼粼。 有那么刹那,好像从这个破碎绝望的世界里,挣脱回了过去的和平。 “沈先生,有一架小型民航突然迫降,目前正在确认人数与情况以及感染情况,您看是要他们……” 某间灯火通明的研究室里,赶忙前来通报的人话音未落,坐在里头的一位男人骤然起身,他望着窗外突然出现的陌生飞机,突然喃喃了句:“终于来了吗?” “沈先生?”通报人员困惑道。 被唤作沈先生的人立时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的同时,一手轻轻摁住别再耳朵上的耳麦:“让他们先暂停,我现在立马过去。” “好的,麻烦你们把手伸出来,要测量体温。” 空地之上,降落的飞机舱门正大开着,下方除了客舱上下来的人群以外,还围着一群俨然是这座基地负责看守的人。 说话的那人举着体温测量仪,这会儿正一个个地滴过去,结果轮到安怀的时候,他动作一顿,猛地后退一步:“有人体温不正常!” 安怀眉峰一挑。 但还没等他说话,后方明显是这伙人老大的男人骤然两步上前——这人俨然是个alpha,体型面貌都有些凶悍,听到这话毫不犹豫举起枪对准安怀就要摁下扳机——结果还没来得及,手腕率先被一只手给狠狠捏住。 那力度极大,男人手里的枪几乎瞬间跌落,同时被对方一把接住。 “你想干什么?”谢远野冷冷把枪抵回男人的额头。 那个alpha俨然没料到谢远野反应这么快,当即愣了下,回过神的刹那立时反手抓了回去,然而谢远野速度太快了,几乎在他手伸过来的下一秒,再次被捏住,与此同时手腕重重向后一掰,就听“嘎啦”一声脆响,男人登时惨叫出声。 “开枪!”男人立时道:“这伙人有问题,开——” 他话音未落,就觉额头被什么冰冷僵硬的东西抵住,男人霎时身体一僵,借着余光可以窥见,用枪抵住他的人正是先前那位脸色苍白,身形瘦削,看着颇有些弱不禁风的男人。 下一刻,就听安怀懒洋洋的声音缓慢响起: “动一下试试,我保证在你们摁下扣板的前一秒,这人先死。” “等等!” 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骤然由远及近地传来。安怀下意识抬眼朝声源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脑中系统久违的声音乍然响起—— 「叮咚!情敌四号已正式激活,目前清理进度为0,请宿主再接再厉!」 「提示:本情敌强劲程度为红色级别,请着重清理,切勿掉以轻心!」 作者有话要说:怀怀:嗯?你说谁的强劲情敌?确定是我的? . 虽然我迟到了,但是我还是来了! 手速,我这该死的手速,该死的手速,痛斥,唾弃! 写完已经临近一点,明天还得早起,只能明天修改捉虫了quq 以及河南的宝们!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呀! - 感谢在2021-07-2023:54:38~2021-07-2200:4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致难以忘怀的你、senl_mf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2、沈音风 红色级别? 安怀眉梢微微抬起,还没来得及思考系统这道头一回出现的提示音到底什么意思时,那位情敌四号已经快步走到面前,扬声道:“都把枪放下。” 距离最近的那位闻言下意识道:“可是沈先生……” 他话音未落,就见情敌四号抬手一推眼镜,打断道:“他们是我邀请过来的客人,没有危险,把枪放下。” 那位被安怀用枪抵住的alpha闻言立时一愣,狐疑道:“……您邀请的?” “对,我邀请的。”情敌四号轻轻点了点头:“我可以确保他们没有危险,如果出了任何事都由我来负责——这样可以了没?” 他身形削瘦,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外头套着一件白色长褂,乍然望过去模样很是斯文。个子不算矮,但也称不上高,撑死应该就一米七五左右。 即便周身灯光昏暗也可以看出他皮肤白的不是很健康,放在往日里其实算是正常人体型,但是站在这群满是肌肉的alpha守卫人员里,就显得尤其弱不禁风,一看就属于常年呆在室内不运动的羸弱类型,连带着说话的威慑力也直线下降。 然后话音落下后,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的犹豫片刻后,还是依言纷纷放下了枪。 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的同时,安怀颇有些意外地挑起眉。 就见情敌四号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得,转头朝谢远野看去: “不好意思,我忘记跟他们提前说明了,也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个时间突然来——他们不知道,不是有意拦住你们的。” 他话语里的歉意不似作伪,谢远野半眯着眼与他对视半晌,也不知在想什么,正准备开口,方才被他一把擒住的alpha突然猛烈挣扎起来,冲情敌四号拔声喊道: “这群人身上体温不对,这种危机时候有发烧情况,哪怕是沈先生您的客人,那也得立马抓起来隔离或赶出去才对!” 谢远野眼底霎时冷了几分。 不等他说话,就见情敌四号微微一愣,皱眉追问道:“谁发烧?” “就他!” 边上那位持着体温测量仪的人立马抬手安怀。 安怀本来见周围的人收枪了,正思考着要不要也收回来,骤然被这么一指,再次成为视线焦点,一时间枪也干脆不收了,轻轻扬着眉峰唔了声: “虽然你们可能不信,但我这只是普通的身体不舒服造成的低烧” “放屁吧你就!”那个alpha恶声恶气地看着安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飞机上可是有三具丧尸躺着,鬼知道你是不是哪儿被咬了感染引起的发烧。” 旋即他一转头看向情敌四号,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道:“沈先生,我不知道您特意邀请这群人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为了这里大家的生命着想,宁可误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这个人立刻……” 他话音未落,小腿无端被人猛踹一脚,那力度实在太猛,alpha当即倒吸一口冷气,膝盖一弯,整个人重重朝下跪去。 其他人见状登时齐齐变色:“龙队长!” “你他妈……” “他没有被感染,发烧是因为生病,身体还没恢复全,”谢远野没搭理龙队长怒气冲冲地瞪视,转而不动声色地朝安怀身边迈了一步,目光冰冷地凝视着不远处的情敌四号:“不会变异,也与丧尸没有任何关系。” 边上一直没说话的江意也连忙附和:“是的!安哥他只是身体不舒服而诱发的低烧而已。” 情敌四号却是微微一顿:“安哥?……你是安怀?” 安怀没料到自己会被突然指出名字,不由得抬眼看向情敌四号,正准备问问自己跟这人有没有关系,应该怎么回应比较自然的时候,情敌四号骤然拔腿走了他面前。 这座基地面积不小,资源明显也挺丰厚,在这城市到处断电断水的情况下,他们居然能为了巡逻方便而彻夜对着这片空地开大灯,方才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机上的人都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从黑夜踏进了白昼。 但灯再亮终究也只是灯,比不了真正的白昼。 而安怀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在飞机上被杨书女儿扎的一麻药的缘故,虽然意识清醒了,但眼前其实仍旧有些许朦胧,因此方才隔着距离,他其实只看清了情敌四号的外表。 此刻这人骤然贴近,他才被迫看清了这位被系统号称为红色预警、不能掉以轻心的情敌四号真正的模样——金丝眼镜下方是双略微狭长的眼,内双,睫毛很长,深棕色的瞳孔被由上而下落下的白炽灯镀了一层浅浅的光。 安怀恰好在这层光圈里看见了自己。 ——长的确实不错。 或者说这是他目前为止见过的几位情敌里长相最好的一位——虽然比不上他,但也怪不得系统会将其列为红色预警。 这长相,加上方才与谢远野交流时候的模样,还真说不定是“后宫”里的正位也说不定。 他微微眯了眯眼,正欲说话,就听系统突然再次冒出—— 「叮咚!情敌四号目前清理进度10%,请再接再厉!」 安怀:“?” 就见情敌四号在几乎脸贴脸的凝视了安怀足足五秒,一旁的谢远野眉头都拧成团,伸手正想把这俩人分开时,情敌四号骤然又退后一步,语气笃定道:“他没有被感染。” 周围人顿时一愣。 那龙队长登时不服了:“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情敌四号一推眼镜,居高临下地瞥着龙队长:“我摸过的丧尸比你们见过的还要多,如果他要是真被感染了,早在飞机落地,打开舱门下来的瞬间,他已经扑上去把你咬死了,哪里还能在这儿继续辩解发烧到底是被感染还是感冒。” 龙队长登时被堵得脸色青白交替,还想再说,但情敌四号俨然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直接转头再次看向安怀。 ——就见他镜片下,那双从出现起就一直没过大情绪,哪怕看见谢远野时也差不多的双眸,此刻炙热无比,甚至两步上前走到安怀身前要去抹对方的额头。 结果还没碰到,就被谢远野半途截住,他皱着眉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摸摸看他烧的严不严重,”情敌四号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带上几分揶揄:“你不用这么如临大敌。” 谢远野:“……” 安怀颇为意味深长地瞄了眼谢远野,借着余光里莫名感觉这人耳朵居然有些红。 但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情敌四号突然再次开口道:“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沈音风,是你们先前去的罗雪山研究所的团队成员之一,” 他停了停,目光在谢远野脸上缓慢掠过,最终停在安怀身上,意味深长道:“也算是远野从小到大的玩伴。”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对不起tat,真的太卡了,我挣扎了两个晚上,删改了快四千也才磨出这么点,这章评论区发个小红包补偿大家qaq 果,读者爸爸对你很失望qaq - 感谢在2021-07-2200:43:25~2021-07-2322:39: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椒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悠仁就是非常可爱5瓶;谁还没个暴富梦、阿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基地 最后这句提的其实有些刻意,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方才系统说的红色级别给影响了,安怀莫名有种这人话里有话的感觉。 然而沈音风说完倒是自顾自地先转过身,不知道跟旁边的人说什么去了。 安怀还没来得及细想,—旁的谢远野突然道:“也不是很熟,家庭原因所以偶尔会来往。” 安怀没想到他居然会说这个,不由朝谢远野望去,借着空地上的灯光没怎么费力就看清谢远野此刻的表情——还是—如既往地冷着脸,乍—看其实是没什么变化的,然而那微微下抿的唇角,以及从始至终都没有飘过来的眼神,让安怀不由心中—动。 他凑近低声道:“你这算是在跟我解释,撇清你们的关系么?” 谢远野:“……” 他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只听安怀贴着他耳边特别暧昧道:“我本来还没怀疑你俩有什么呢,你这么欲盖弥彰,反而让我很怀疑啊,谢哥哥。” “……” 谢远野下意识转过头:“我……” “沈先生!” 身后骤然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就见先前与沈音风—道而来的守卫人员突然满脸凝重道:“杨书博士也在这架飞机上。” 沈音风俨然认识杨书,闻言霎时—愣:“杨书?她怎么会在飞机上?” 方才飞机落地打开舱门后,那群守卫人员其实是上来检查过—番的,主要目的是确认机内情况与人员,因为看到飞机上有丧尸的存在,才会要求做体温感染监测。 那会儿也不是没人注意到杨书,但没人认出她是谁,安怀虽然有些怀疑杨书这架飞机为什么就这么好巧不巧地要往西南方向飞,但开始见没人认出,也就短暂放下了这个心思。 眼下见到沈音风的模样,安怀不由微微眯了下眼:“你认识她?” 沈音风正看着被人放在担架上,满脸毫无血色的杨书,闻言略微愣了—下,才推着眼镜点点头:“认识,她之前是我的同事。” 谢远野注意到他的用词,微微皱眉:“之前?难道也是研究所的—员?” “算是这样,”沈音风停了停,突然反问:“你们去了研究所后才又来到这里,那你应该有听过我留在那个x307病毒冷冻箱上的录音吧?” 不提还好,提到这个谢远野不由得面色—冷——俨然那次的事情给他留了极重的心理阴影,—时间看向沈音风的目光也无端冷了几分。 “记得,怎么?”谢远野冷声道:“她跟你录音有关系?” 沈音风点了点头,声音略微压低道:“在录完最后那条录音,离开研究所的时候,我发现了她就是那个通秘的内鬼。” · 杨书的两处伤其实都不致命,昏迷纯粹是因为伤口疼痛外加失血过多。 沈音风派人把她送到医务室进行治疗后,又为了以防万—,特意多派了几个人去门口守着,然后才朝着住宿区域走去。 这座基地俨然与安怀先前刚过来这边,遇到谢远野时对方利用学校临时改造的避难所不同,而是货真价实的基地——虽然总体来讲除了那处能停留飞机的空地之外,房子面积不大,最多住个百来人就满了。 但在这各处位置都被丧尸攻陷,所有人朝不保夕,活下来也可能因为没有粮食没有安全位置住宿最终提心吊胆的世界而言,它水电通明,物资充足,边缘甚至还开辟了—块农田与家禽养殖地来自给自足,光是这些点加在—起,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非常优越的条件了。 以至于飞机上那群群龙无首的omega们虽然依旧有些提心吊胆,但在得知会给他们安排住处的时候,脸上的放松还是盖过了紧张。 “余下的空房基本都填满了。” 基地员工宿舍区域,龙队长——龙豪汇报完后,下意识又朝室内看了眼,就见谢远野和安怀俩人正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霎时间眉头—皱,语气颇有些不好地问了句:“沈先生,他们俩人难道要住在这里么?” 基地内的宿舍是有分区域的,管理层与普通居民住的是两个位置,飞机上的那些omega则是被安置去了普通居民区域,龙豪本以为谢远野和安怀也是,俨然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见他们。 就见沈音风推了推眼镜:“居民区已经没有空余房间,所以他们俩人由我来安排就行了——晚上辛苦您了,还有什么事吗?龙队长。” 这话基本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龙豪拧着眉脸色铁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不甘不愿地说:“没有了,那我先走—步,您自己小心。” “我会的,谢谢关心。”沈音风说完,砰的声甩上了门,顺带咔哒两声上了锁。 不知道是管理层的员工宿舍和居民宿舍有区别,还是只有沈音书的房间是这样,单独的—室—厅,只有左边门口—小块位置被腾出来用作沙发,右边则是—面偌大的实验桌,炽白的灯光打落在桌面上时泛出冰冷的光,乍—看实在有些像惊悚电影里头的变.态杀.人魔的房间。 安怀潜意识里对这种冰冷的色调格外排斥,总觉得脑海里某些深埋已久、曾经困住他每—个深夜的噩梦就要浮现而出,连带他那点刚冒出来的困倦也齐齐被压了下去。 但听见门合上的刹那,这点微弱的不适又立马被他结结实实压回了深处,从外表看去只觉他整个人都有些慵懒地倚在沙发上,甚至还有余力调侃了句: “你看上去比我们还很讨厌他呢?” 他本来就是随口—说,没想到沈音风颇为意外道:“有这么明显?” 安怀不由轻轻扬起眉,撩起眼皮朝他望去。 “我也不想,但是没办法,控制不住。” 沈音风边说边将不锈钢托盘往桌子上—放,安怀瞥了眼,毫不犹豫便确定,这玩意儿绝对是用来放手术钳子的玩意儿。 他没接过水,而是若有所思地问:“难道你讨厌alpha?” 沈音风立时拧着眉看向安怀,语气严肃道:“你猜的很准嘛这位朋友,我的确讨厌alpha——自大,愚蠢,嚣张跋扈,自以为天下第—,谁也看不起,高高在上,但实际上就是个被信息素操控,—根直肠通大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还不自知的下半身生物。” 莫名其妙被—顿地图炮人生攻击的谢远野:“……” 偏偏沈音风跟嫌不够似得,又拧着眉问安怀:“难道你不这么认为么安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omega吧?” 安怀注意到他用的是“没记错”三个字,不由想起先前在车上,录音打开时,对方的第—句话便提到他的事儿。 先前他对沈音风还有些警惕——倒不是因为害怕对方会做什么,或者是情敌四号这件事,而是有点担心这个世界里,“他”原先跟沈音风有什么瓜葛。 也不是没问过系统,但这系统俨然是破的,哼哼唧唧了半天,就哼唧出—句他也不太清楚。 完了还给自己打补丁找理由:「主要是因为你在原文里死太早了嘛!那,你都没登场机会,谁还关心你认识谁呀,对不对!而且谢远野还那么讨厌你,他就更不在乎了!」 安怀当时直接气笑了:“照这么说,这还得怪谢远野了?” 系统斩钉截铁:「那可不咋地!他太坏了,真是个渣男啊,唉!」 渣男谢远野这会儿正拧着眉坐在沙发上,似乎想说什么,然而还没开口,沈音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得,后知后觉道: “没事儿,远野你除外,你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安怀闻言不由得眯了下眼:“哦?为什么?” 他本来以为会得到类似于“我跟谢远野从小—起长大我们郎情妾意ao登对情投意合”类似的答案,谁知沈音风—推眼镜,—本正经道:“因为他是个恐o直a癌。” 谢远野:“…………” 安怀额角—跳:“?” 他不由地在脑中敲了敲系统,颇为意味深长地说:“这就是你说的红色强劲程度?需要小心为上?小心什么,小心他看不惯alpha不小心把谢远野弄死么?” 系统沉默半晌:「……或许??」 就听沈音风又道:“我讨厌alpha,他讨厌omega,按照正常来说我们俩应该是互相讨厌的,但是对于他这种不受omega信息素摆布的个性我觉得非常难得,所以我非常欣赏他,于是我俩成了童年玩伴。” 他顿了顿,忽地看向安怀,“哦对了,我之前有听说你俩是未婚关系吧?没事,只要还没结婚,—切都还来得及,如果安怀你还是喜欢alpha,等病毒结束后我可以给你介绍—下我们所里的优质温柔体贴alpha,保证……” 他还没说完,就听—声剧烈的“咳”骤然响起,只见谢远野危险的眯着眼睛望向沈音风,打断话题道: “——你先前说杨书内鬼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状态实在不好,删写了很久只有这么点,非常抱歉qaq 这章评论区也发个小红包,真的很抱歉,等我再调整调整,给大家鞠躬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 感谢在2021-07-2322:39:04~2021-07-2520:3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再说一遍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姚姚不加盐10瓶;繁华、居居、椒竹、唯一5瓶;谁还没个暴富梦、我真的没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双人大床 这话题转的属实是过于生硬些。 谢远野显然在说完后也觉察到这点,以至于在安怀转头意味深长地看过来时,愣是梗着脖子没转头,双眉紧锁地再次重复:“病毒突然扩散跟她有关系?” 好在沈音风是个标准的科研者,一旦扯回正经事儿,方才的所有调侃立时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连带表情都变得严肃几分。 “扩散跟她没关系,如果是因为她世界被传染成这样,这会儿她哪里还有命出现在你们面前,早被直接控制住了——我说的内鬼,主要是牵涉到总部上头一部分,” 他话题突然顿了下,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坐在谢远野身旁的安怀。 安怀感觉他飘过来的目光,眉峰微微扬起,也不在意,作势就准备起身。 结果还没来得及站起,手腕毫无征兆被人轻轻一拽。 就听谢远野声音冷淡道:“不碍事,继续说。” 他们虽然坐在同一座沙发上,但靠的并不算近,至少没有到紧贴的程度,因此谢远野这个动作可以说是半点隐藏也没,直接暴露在对面沈音风眼皮下。 沈音风明显也是微微一愣,也不知道是因为谢远野的话,还是因为他这近乎直白的动作,目光在那握住的手腕停留了下,才说: “当初我刚刚接触x307研发——也就是现在这场丧尸病毒的研发时,它的研发距离成功就只剩下一步之遥了,就在所有人以为马上就可以的出成果时,当时的研究团队突然临时宣布更换主负责人,那人就是谢教授——谢远野,你的爷爷。” 谢远野身体微微一顿。 就见沈音风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他接触到项目的第一时间,就窥视到了这个病毒一旦研发成功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严重后果,便立即提出了终止研究,前期的所有投入费用与后果都可以由他来负责承担。” 谢远野眸色不自主地沉了下去:“提议没通过?” “不,正相反,谢教授的提议成功了。” 沈音风意味深长地看着谢远野道:“你应该也知道,任何一项科研项目、尤其是生物基因类相关的科研项目,他前期的资金投入都是巨大的,如果不小心失败足以拖垮掉一家上市企业的资金链,严重点甚至能直接原地宣布破产。” “但同时谁也都知道,谢家——也就是你们家很有钱、非常有钱。”沈音风顿了下,又说:“如果说末世前列举一位最不会贪污的人出来,那榜首肯定就有你爷爷与你父亲,毕竟有的人贪污了一辈子大概都不如你们家生意铺子一个月的总营业额高。” “而科研项目上所谓的一步之遥可能比前头的九十九步都要严重得多,当时这个项目已经拖了很久,上头的资金链其实已经开始慢慢不行了。” “所以谢教授这个提议一出,当天这项研究就宣告停止。” “——但是病毒还是研究成功,并且爆发出去,让全人类都沦陷其中。” 安怀眯起眼睛,无意识地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指腹,猜测道:“该不会其实病毒早就研制成功,但是没有告知出来,只说就差一步之遥?” 沈音风点了点头,半秒后又摇头苦笑道: “实际上我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因为后来项目宣停没多久,我在一次意外又进入了一个新的项目——说是项目不太对,因为他们的科研成果已经出来了,并且那个项目里头的人基本全是外国人,我更多的应该是去帮忙进行最终临床实验。” “然后我就发现,他们研究的项目,与x307病毒的效果极为相同。” 沈音风话音一顿,不知道是不是想到当时的事情,吸了口气,才继续说: “我开始是以为有人在宣停之后盗了研究资料,暗地里重新开启项目之类的,就当我正打算偷偷告诉谢教授的那天,我们组的小白鼠实验成功了,它在被注射进病毒陷入死亡的六十秒后,又重新‘复活’了。” …… 冰冷的实验室里,本该失去生命迹象的小白鼠无端再次舞动起四肢,旋即身体极其僵硬、但又无比清晰地在桌上翻滚一圈,站起了身。 绿豆大小的黑色眼睛透出一层难以掩盖的灰败死意,然而嘴上却仍旧发出一道有一道“吱吱”声。 如今想起来,那声音其实是尖锐又诡异的,但当时围着一圈的研究人员们在巨大的兴奋之下,根本无人去关注这点不对劲。 他们激动的满脸通红,甚至眼泪狂流,无论是个头高大还是矮小胖瘦、是否满脸络丝胡子,这群西方人面孔的老外们跪地拥抱成一团,喜悦冲刷之下,他们直接哭泣地口不择言道: “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 “终于成功了,感谢上帝!没有人能想象我已经期待这一刻有多久了!” “我们将改变全人类的命运——” 沈音风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安怀没忍住“嗤”地笑出声,嘲道:“的确改变了全人类的命运,现在全人类恐怕都恨不能把这伙人就地活埋了。” “可惜他们早在病毒爆发时,就已经被丧尸咬死了,”沈音风平淡道:“运气好的话估计现在还在哪个实验室里头来回游荡着吧。” “所以这个病毒实际上并不只有之前你待的那个团队在研究,还有其他人研究,并且已经整整进行了三十年?”谢远野微微皱眉问道。 沈音风点了点头:“据我所知是这样,但后来事发后,我才知道之前被谢教授宣停的科研组其实是这个团队的变种,并且这个病毒实际上早在三十年前就接近成功了。” 他话音微妙地顿了下,似乎还有话没说完,然而不知想到什么,又生生把后半句给咽了回去,转而道: “总之,后来我暗中偷偷告诉谢教授后,又借着谢教授的名义,企图把这个项目成果压下去——死而复生本来就不是简简单单能随便成功的命题,我不相信可以这么简单,尤其到最后,实验体可能会进行到人类身上,从头到尾,这就在违反人伦道德。” 沈音风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声音是很平的,安怀却不知想到什么,极轻地眯了下眼,旋即往后轻轻一靠,倚在沙发靠背上:“但是这次你的提议没有通过。” “对,被否决了。” 沈音风垂眼吐了口气,接着道:“人类在死亡面前会变得无比弱小,也会变得无比‘勇敢’从古至今,无论哪个时代,都始终有人在追求者不死不灭,小白鼠给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比嗑.药上瘾的效果还恐怖。” “但是我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居然会那么快就泄露出去,还感染了全世界。” 安怀略一挑眉:“你不知道怎么泄露的?” 沈音风苦笑着摇摇头,正要开口,就听谢远野先一步道: “病毒最开始爆发地源自a国,时间是四月上旬左右,但后来经过严密调查发现,其实早在三月初,a国一处夜.总会就有人出现过类似症状,但当时被当成嗑药磕过头的瘾君子,并且因为失性攻击人,而被当地警察原地击毙。” “后来也接连出现过类似状况,但a国内部当时正在选举正举行到白热化,干什么疯狂事儿的神经病都有,而且为了防止出现混乱现状影响票数的情况,各个区域都把类似的情况都掩盖了。” 沈音风说:“等捅出来的时候,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后来为了应对情况,各国纷纷组建起了新的研究室,无一例外都是为了研制出能够对抗病毒的抗体血清,我们也是。” 沈音风话音一停,仿佛想到什么,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谢远野:“我不是故意骗你们说研究所的血清研制出来的,主要当时情况复杂,不得已。” 谢远野声音微冷:“什么情况?” 沈音风叹了口气: “当时我们这边算是反应最快最迅速的成立抗体血清研究,并且在一次意外里发现了alpha的血会吸引丧尸,我们沿着这个方向发散思维,想着会不会性别不同的血液会对丧尸产生不同的激化效果,于是后来又抽了beta和omega的血作为实验,然后得出结论——丧尸对omega的血液和信息素具有高度的激化效果。” “然后从这里开始,研究所内就开始分为了两派。” “一派以你的爷爷、谢教授为首,支持只抽取omega血液研究为何会产生这种效果,有哪些特殊性,是否可以借此找到抗体血清的关键点。” “一派则以杨书为首,支持直接以omega进行人体实验。” ——人体实验。 这是四个光听就已经足以让人毛骨悚然的组词。 一时间,那一飞机上的omega似乎都有了解释。 “她以自己就是omega,原因奉献自我为抗体现身,提出了这个提议。” 沈音风搭在膝盖上交叉在一起的双手无声握紧了些许:“但是她在遭到谢教授和我们其他人的反对后,又暗地里偷偷把这件事汇报给了总部,然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服了上头的那些人,开始跟我们的实验分割开来。” 安怀半眯着眼:“所以才会有研究所里那一具具藏在冰柜里的尸体?” “对。”沈音风声音暗哑道:“但那些都是自愿牺牲的。” 谢远野登时皱起眉头:“那这么说还有不自愿的?” “现在没有,也迟早会有的。”安怀撑着下巴缓慢道:“自愿牺牲的人总是伟大的,但不是人人都是无私且伟大的人,一群人里总有部分不愿意。” 但是当某件事成了必要的“正确”,你的不愿意只会被当成反抗,于是强制成为了“愿意”。 漫长的夜过去,天终于缓慢亮起。 光从没拉近的窗帘缝隙里照了进来,面朝东边的方位恰好窥见了太阳升起的姿态,浅淡的金黄色直线从后背洒落到沙发扶手,又恰好落在了安怀的手背上。 这座基地的其他人也终于从睡梦中醒来,走廊上的脚步声与说话声,乃至于关门时发出的细微“咔哒”声,都充满了人气儿。 自从来到这边后,安怀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动静,有那么刹那仿佛从末世间脱离,回到了过去——不过也只是一瞬。 大约是突然出现两个新面孔、还是在员工宿舍的缘故,安怀和谢远野俩人走了一路,也就被人看了一路。 几乎每经过一个人,对方必然要转过头来盯着他们看个半分钟,困惑中带着几分欲言又止地警惕。 好在安怀早就习惯了被人注视,半点儿不自在也没。 到门口时甚至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到了,就这儿。” 龙豪臭着脸把门卡往谢远野怀里一丢。 本来开始是沈音风要带他们来的,结果临时来了个人敲门,说找他有事儿,模样挺急,于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大早又从门口路过的龙队长就被抓了壮.丁。 然而不知是先前在空地上丢脸丢大发的缘故,这位alpha对他们的态度依旧保持着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态度,说话恨不能鼻子冲人。 奈何天生海拔不够,视线只能勉强和安怀齐平,看向谢远野更是得用上仰视的角度,用鼻子冲人这事儿一下子成了高难度动作。 意识到这点后,他的脸顿时更臭了,丢完门卡转身就走。 结果刚走出两步,谢远野突然道:“等等,就一间?” “不然呢?基地本来就不大,哪有那么多空间。要不是看在你们是沈先生的份儿上,这一间都没有呢。”龙豪用鼻子哼了声,鄙夷道:“再说了,两个大老爷们儿睡一间怎么了?咋地,你俩性取向alpha么?睡一觉是能怀孕还是咋地?磨磨唧唧!” 谢远野:“…………” 龙豪哼唧完,听后方半天没声,自以为成功把人恶心到了,顿觉成功扳回一局,转身昂首挺胸神清气爽地走了。 这房间恰好在走廊尽头,没什么人,龙豪一走四周顿时安静掉下来。 谢远野捏着门卡,鬼使神差地再次低头看了眼。 也不知道这地方当初装修时是不是全按照酒店风格来的,连带门卡也是,金色的卡面上还用宋体印了个“vip”黑色字样,反面则贴了张白色的纸贴。 “哟,双人大床,” 安怀看着房卡后方白纸上的四个黑字,不由念出了声。 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谢远野“嘀”地一声刷开门卡,硬巴巴地说了句:“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安怀闻言不由挑起眉梢:“哦?我还以为你会担心我会不会对你做点儿什么才对呢。” 谢远野:“…………” 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安怀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了门把,指尖无声触及到的刹那,清冷低哑的声音带着调戏的意味缓慢响起: “还是说,你在期待我对你做点儿什么呢?谢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 - 感谢在2021-07-2520:37:06~2021-07-2623:37: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9969260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来20瓶;欢里10瓶;冷寒6瓶;可儿檬2瓶;francis、谁还没个暴富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样貌 屋内光线昏暗,门一关,所有的动静都被隔绝在外,寂静中所有的呼吸声与心跳声都被无限放大,咫尺之隔是安怀一如既往混不正经的笑,微微弯起的桃花眼里盛着半多不少的“多情与暧昧”,直视过来的刹那,眼底深处仿佛带着一柄钩子。 准确无误地勾住了谢远野的呼吸。 他几乎是瞬间一滞,到嘴边的否认在舌尖卷了一圈,居然没有吐出来不说,嗅着鼻尖浅浅飘过来的omega气息,心跳徒然漏了几拍。 “没有,”过了不知多久,谢远野才终于憋出这么一句,他伸手在鼻尖轻轻擦了下,带着些许不自在地别开目光,旋即将门卡往边上卡槽一插,硬巴巴道:“你想多了。” 安怀略一挑眉:“真的?” 谢远野没回答,而是啪地一声摁下边上电灯的开光。 灯亮起的刹那,这间双人大床房总算彻底看了个全。 别的不说,这基地条件确实不错,沈音风给他们安排的这房间虽然不算大,但胜在有独卫,有窗,窗户边上还有张沙发,乍一看可以说很是靠谱了。 倒是所谓的双人大床看起来属实有些文字欺诈,床的长度先另说,宽度撑死也就一米五,床头放俩枕头已经摆满了。 虽然安怀是omega,但他怎么说也有一米八多的个子,骨架再纤细也不比姑娘或其他omega,更别说边上还有个比他还高大不少的谢远野在。 这要真的俩人睡一块儿,躺下去胳膊贴胳膊挤着都是小事儿,就怕得得侧着楼一块才能不掉床底。 安怀正琢磨着说点什么时,就听谢远野道:“你睡吧,我还不困。” “你确定?”安怀瞥他,不知想到什么,又故意挑着唇道:“别担心,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跟你睡一个床,你要是怕控制不住自己,我也不是不行。” 谢远野:“……” 他忍了忍,没忍住道:“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除了这个就没有其他了吗?” “本来是有,”安怀混不正经地冲他轻轻一眨眼,故意道:“这不你在么,我就不用再睹物思人了。” 谢远野登时耳朵一红:“…………” 他就不能指望这个混账东西说点什么正经话的。 混账东西嘴上撩完,转头便心情愉悦地往独卫走去,等到了门口才忽地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谢远野回过神:“你洗吧。” “那成,”安怀也不跟他客气,答完就径直推开了门。 结果刚踏进去,还没来得及关,谢远野突然又两步上前摁住门板。 安怀抬起眉峰,带着几分意外地看他:“怎么,难道你想跟我一起洗?虽然浴室有点小,但也不是不……” “……” 谢远野忍无可忍:“……你是不是干什么都‘也不是不行’?” 安怀唔了声,挑着眉看他:“对你的话,是。” 谢远野那点冲上头顶的恼怒霎时间被这简短的五个字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直接愣在原地,好半晌没回过神。 好在安怀也就嘴上一皮,连夜奔波了一路,离开机场前又跟丧尸肉搏了一场,这会儿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哪哪闻着都带着馊味儿,饶是他洁癖不算严重,眼下忍耐度也快到极限了。 于是在谢远野回过神的前一刻便道: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先洗,如果有热水会给你留点儿的,你要不放心想盯着看我也不会逼你关门。” “……” 谢远野额角青筋止不住往外蹦,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腰上的伤口还不能沾水,你自己注意点别碰到了——用不着谢谢!” 说完,他“贴心”地替安怀关上门,动作有些急,以至于砸的门砰一身巨响——姿态狼狈的活像他才是要被看的那个。 然而在门合上的前一秒,于匆忙间,安怀无意窥见谢远野藏在黑发下的耳朵。 ——通红一片。 「欸!你刚刚故意的吧?」 安怀刚拧开水龙头,系统的声音便随之响起,他轻轻眯了下眼,漫不经心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别人洗澡的时候突然说话很没礼貌?” 系统顿了下,嘿嘿笑道:「嗐!我只是个ai而已,又没有你们人类的那种七情六欲。」 安怀嗤笑一声:“这会儿记起来自己只是个ai而已了?” 系统登时一噎,哼哼唧唧半晌,才道:「高级ai也是ai嘛——主要这不平时你都跟谢远野在一块儿么,那我要是出现,被他发现什么其次,打扰到你俩二人世界,影响你的任务进度不是完蛋了!——现在可是还差足足十八点攻略数值呢!」 热水缓慢地兜头淋下,虽然水流不大,但胜在水温够热,久违的热水澡让安怀不住叹了口气,半晌才道:“所以呢?” 系统哼哼唧唧道:「所以我这不是出来提醒提醒你嘛,难道你不想赶紧做完任务?」 安怀睁开眼睛,难得没有说话。 换作以往,他这会儿大概一句“你这不是废话么”就答回去了,但眼下不知怎的,话语在舌尖处绕了圈,硬是没吐出来不说,脑中还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远野的脸庞。 屋内本就安静,水流一开,门外的所有动静便被统统掩盖,耳边除了噼啪在地的水声以外再无其他,恍惚间,有那么一瞬,安怀感觉整个世界好像“空”掉了。 系统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正欲再问,就听安怀道:“有个事儿要问你——刚刚沈音风说的那些事儿,跟你原作里的原剧情对的上么?” 系统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下才道:「你说病毒吗?」 安怀:“对,我记得之前你不是说过剧情走到最后世界病毒会被清空么?怎么清空的?这些病毒又是为什么会扩散开来的?” 其实这些事早该问了,但这段时间安怀不是受伤睡着,就是奔波在与丧尸的搏斗中,直到方才沈音风突然提起,他才想起来这事儿。 他关上水龙头,在朦胧水雾中摸了把脸:“系统?” 「在呢在呢,」系统顿了顿,迟疑道:「其实根据原著主线上来说的话,有一部分是对得上的——那些病毒的确是从某个实验室里传出来的。」 安怀:“那其他呢?” 系统犹豫半晌,憋出三个字:「不知道。」 安怀:“……” 系统自知理亏,小声解释道:「毕竟这只是一本种马文嘛,他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推遍天下abo,主线什么的其实随便走走就行了,那作者没交代的东西,我也没办法呀……」 他说的还挺委屈,生怕安怀下一秒就要劈头盖脸地骂下来。 然而等了片刻,却意外的没等到安怀声音。 他不知何时走到洗漱台边,上方挂着一面不算大的镜子,这会儿上头已经凝满了雾气,安怀抬手在中央轻轻一抹,镜子里立刻便照出他的脸。 ——这其实是他来到这边之后头一回这么正式地照镜子,只见沾着水滴的镜面上,男人眉眼精致,鼻梁挺拔,薄唇大约因为身体缘故,依然透着几分不健康的苍白,狭长的眼尾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洗澡时候被水雾熏得,正染着点绯红,被白皙的肌肤衬的尤为显眼。 安怀望着镜子轻轻眨了下眼,垂在睫毛上的水滴无声落下,恰好滴在眼窝下方,顺着脸颊下滑时,乍然间仿佛一滴泪。 太像了。 安怀望着镜子里的人,忍不住想,真的跟他穿越来前的模样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甚至连眼角下侧那颗泪痣的颜色深浅都一模一样。 …… “其实很少有人注意到我这里有颗痣,你是第三个。” 黑夜的篝火旁,男人曲腿倚在树干上,浸湿的黑发被随意别再而后,露出半侧被火光照亮的面孔,左摇右晃的火光在他脸上变换不定。 他身旁还坐着另一个人,手里正拿着一样布状的东西动作缓慢地替男人擦着头发,闻言动作略微一顿:“前两个是谁?” “少爷,你确定这个醋都要吃么?” “爱说不说。” 男人似乎低低笑了声,旋即仰头道:“第一个当然是我自己了,第二个算是我妈吧。”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妈不太喜欢它。” “为什么?” “因为它影响到我风流倜傥英俊无双的绝世美貌……啧,怎么还撒气儿起来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男人笑了笑,终于又道:“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猜,大概是因为缺陷吧,我长得这么好,脸上却依旧没办法做到一点异处不存,就像她的人生——不过也无所谓了。” 旁边的人似乎终于停下动作。 “它不是缺陷。” 男人回过头朝对方望去,恍惚间,他的唇似乎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安怀?” 门板骤然被人敲响,安怀猛地回过神,就听谢远野略带迟疑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你还没有洗完?” 谢远野微微蹙眉站在独卫门外,他本来是没打算催的,但安怀这一趟进去实在是太久了,前后洗了少说快有一个小时——换做末世前这时间是没什么问题的,但眼下,先不说这基地有没有这么多水供来洗澡,光是这近乎一个小时中,少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听不见水声的情况,就足以不让人多想。 换做以前、或者换个人,他都懒得管对方在里头倒腾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但安怀身体本身就不好,腰上的伤口也还没愈合,甚至还带着烧。 谢远野越想眉头皱的越紧,然而独卫里半点动静也没,他瞪着门板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建设,足足三秒后,才心一横,抬手就要去抓门把。 结果手刚碰上,就听“咔哒”一声,门被人从内里拉开。 谢远野毫无征兆,被门把带的身体前倾,下一瞬,熟悉的omega气息扑面而来—— “咚咚咚!” “咔哒。” “喂,沈先生让我通知你们,那个姓杨的女omega已经——” 被人从外半开的房门口,龙豪满脸不耐烦的表情在看见眼前几近香艳的场景时直接切换成了呆滞,半大的房间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终于爆出一句惊天的:“我艹!你们居然真的是对aa恋死基佬……” 他话音未落,就见谢远野猛地将搂住安怀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与此同时掏出□□,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龙豪的眉心,眉目间的阴霾与森冷几乎要凝成实质,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滚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 今天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短短了些quq,下章争取!(希望明天肚子别疼了orz - 感谢在2021-07-2623:37:21~2021-07-2723:0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谁还没个暴富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春宵一刻 “房门卡是为了以防万一,基地出什么事儿好通知大家,所以才会设计成统一能刷的!” 走廊上,龙豪义正言辞地为自己方才闯进门做辩解,“我前面敲门了,你俩没反应,沈先生说的挺急的我才开的门,我哪儿知道你们居然在……” 他停了停,脸色微微变化,“你们居然是……” 还没“是”出个什么来,龙豪骤然又感觉边上的谢远野投射来一道极其冰冷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理亏在先,还是alpha之间本身的较量,他莫名从这道目光中感受到源自雄性alpha极其尖锐的敌意与强劲的压迫感,后半句没说出来的话硬是直接梗在喉咙里。 走在龙豪旁边的一位手下正无比期待着自家队长的后半句,结果半天没等到,不由转头仔细瞅了眼,谁知不瞅不要紧,一瞅吓一跳。 他登时满脸震惊道:“队长,你的脸怎么了!?你又被打了吗!” “……” 龙豪立时捂住自己左侧脸上的淤青,如同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哈巴狗,差点原地炸毛地怒吼道:“滚蛋!你才又被打了!我这他妈是不小心……” “不小心偷进别人房间破坏别人好事儿遭到的报应,” 走在旁边的安怀懒洋洋地打断接了句,大概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在浴室里待久了,这会儿声音听起来有点哑,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道: “这件事告诉我们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过鉴于你的脸也不值千金,撞个淤青和毁容的造价差不多,还是算了。” 龙豪:“……你说谁的脸不值千金?” 安怀还没开口,就听谢远野冷冰冰地接了句:“你。” “……” 龙豪当场炸毛:“我艹你——” 手下连忙上前把人拦住,嘴里苦口婆心道:“沈先生交代说他们是军方的人,我们不能再对他俩出手了,队长您冷静一点,再说了你也打不过他——!” “谁说我打不过了!?”龙豪登时怒气冲天,一指前头的谢远野:“我打得过!” 谢远野压根懒得再搭理这人,冷冷丢下那个字后,便拔腿朝安怀身边走去,一偏头便恰好看见对方发梢还在滴落的水珠。 “不是让你擦干点再出来么?” 谢远野伸手轻轻将发梢的水珠拈了下来,有点凉,不由微微皱起眉头。 方才龙豪突然闯进来说杨书醒了,沈音风问他们要不要过来一趟时,谢远野本来没想让安怀来的——他看的出来安怀其实整个人都进入到了疲倦状态,虽然表面一如既往的懒散,甚至嘴上还有精力对他调侃来去,但垂下眼时,眼底深藏的倦意总会在某个瞬间流露出细微的一点。 或许这点连安怀自己也没注意到。 但谢远野提出后,安怀没同意。 “她可是为了把我弄走,特意让宝贝女儿拿着针来扎我这个救命恩人,” 安怀当时半眯着眼垂眸望着手腕上被注射器刺到的地缝,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都醒了我还不亲自去见见,怎么看都说不过去。” 走廊上。 安怀听见谢远野的话,伸手随意将尚还湿漉漉的发梢随意往后一捋:“太麻烦了,反正现在是夏天,放一会儿它自己就能干,没必要。” 谢远野依然紧锁着眉,指腹用力一擦将水珠碾散后,不由分说地探向安怀额头。 还有点儿烫。 不严重,但还是处于低烧状态——或者说自从研究所过后,安怀身体几乎一直处于这种状态,谢远野不明白为什么,但又不能给他强行吃退烧药。 想到这,谢远野眉头登时皱得更紧了,手掌贴着安怀的额头往上一滑,轻轻揉了揉对方的发顶,像是在散水,又像是在摸安怀一样,说: “待会儿回去先把头发擦干了再睡。” 安怀闻言不由眯了下眼,低声反问:“你给我擦么?” 谢远也动作顿了顿。 安怀身上穿的是方才房间衣柜里存放着的白t,应该是基地统一配置的,还带着肥皂的味道。湿漉的黑发被捋至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与线条漂亮的下颚线。 半长的发梢末尾正好贴在后脖颈上,将本就白皙的皮肤衬的带上几分透明,隐约可以窥见肌肤下方的青色血管。 谢远野刚刚低头看过去,就猝不及防窥见几滴水从湿漉的发梢上滴落,贴着脖颈一路往下,最终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落进了因为衣领宽大,而没能遮住的紧致锁骨里。 “不行?”安怀忽地出声。 谢远野回过神,猛地收回视线,喉结却不自主地上下一滑,状似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语气不大自然地回了句:“……知道了。” 说罢,他不等安怀说话,扭头便朝前迈去。 结果走了两步发现安怀居然没跟上来,只好又回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个事儿,”安怀像是回过神似得,终于拔腿朝他走去。 谢远野见他表情难得有些正经,以为事关接下来的杨书,神色不自主地严肃了几分,沉声问:“什么事?” “就是……” 安怀走到他身侧,肩膀隔着半根手指的距离,若有所思道:“原来你也觉得我们刚刚那算‘春宵一刻’么?” 谢远野:“?” 谢远野:“…………” 安怀俩手插在兜里,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地往谢远野面前一凑:“别生气谢哥哥,等回去了我一定补偿给你,不止一刻,一个钟也成。” · 病房门口。 先前那群围在这儿等候的omega已经不在了,门口除了偶尔路过的人之外,只剩下两则扛着枪守在门旁两侧的守卫人员。 乍一看仿佛是什么关着重刑犯人的病房。 虽然现实情况也差不到哪里去。 谢远野推开门时,沈音风正站在内侧门口,一副要出来的模样。 “你脸怎么这么红?”沈音风奇怪地看着谢远野:“难道你也发烧了?” 落在后头的龙豪一听,立马眉峰高高竖起:“什么!?又发烧?你们确定不是真不是被感染了!?——沈先生,我觉得还是把他们关起来观察两天再说比较好!” 谢远野:“……” “没有,热的。”他冻着脸低咳一声,推开门硬声道:“杨书醒了?” 沈音风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位置:“见你们还没来,我正想出去找你们,她身体状况比较微妙,刚刚又昏睡过去了,不过应该待会会再醒。” 这间病房明显是临时改造出来的,不大,里头统共摆了三张床。 安怀刚走进来,就听靠窗的那张床上突然传来一声:“安哥!” 只见江意从病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他胳膊上的中弹伤不算特别严重,但也绝对称不上轻伤,先前下了飞机就跟杨书一起送过来做处理,这会儿肩膀缠了一圈绷带不说,为了防止牵扯到伤口,一只胳膊还直接吊在胸前。 他光坐不够,还想起身去安怀身边,结果还没来得及,就率先被走来的安怀一把摁了回去,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安怀:“安哥你没事吧?” 安怀好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伤口不疼了?这么瞎折腾。” 江意仰着头冲他眨眼:“我就是想下来接你……” 安怀眉头一挑,难得没弄懂这人什么脑回路,但也懒得问,拍了下江意脑袋道:“歇着吧你,第一次挨枪伤不能瞎动,尤其肩膀这种地方,小心留下后遗症。” 江意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安哥你怎么知道?” 旋即又紧张道:“难道您也受过吗?” 安怀难得顿了下。 他还真挨过。 但这又不好说——毕竟这世界里的他,前面二十年生涯既没有参军,也没有干过什么其他舔刀尖的日子,中枪伤实在是有些怪。 后头的谢远野却仿佛觉察到什么,无声望了他一眼。 “医生说的,”安怀索性道。 江意哦了声,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时,旁边骤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妈妈?” 守在病床边的夏夏听见动静,立马紧张地看向杨书。 就见躺在中间病床上的杨书缓慢睁开眼,两处伤口与失血过多让她脸色苍白如纸,无声地望着天花板好些秒,才像终于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似得,轻轻眨了下眼。 她没有去看床头的女儿,而是像感觉到什么一样,侧头朝床尾望去——看见安怀安然无恙、甚至神色平缓地站在不远处时,表情明显顿了下。 安怀没放过她这点细微的变化,半眯着眼漫不经心道:“怎么,看到我比你还健康地站在这儿,很意外?” 杨书手指微微动了动,片刻后,才突然叹了口气: “确实有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那个量对于普通人来说,至少也要到十二小时后才能勉强醒来,体质弱点的,一天到三天都有可能。” 安怀嗤笑一声:“看来你是早有准备让你女儿给我注射那一针了?” 倏然被点名的夏夏身体一僵,小脸苍白地低下头,没敢看安怀。 安怀注意到她这点变化,也没搭理她。 他大多数时候都不算是个善良的人,因此哪怕知道夏夏会做出那种行为纯粹是因为被杨书指使的,但有的事情做了就是做了。 他不后悔自己从丧尸口下救过一个小女孩,但也不代表会原谅一个算计自己的人的女儿,尤其这人还“助她一臂之力”。 一旁只大约知道一点事情经过、对于注射的事情尚还一无所知的沈音风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你给安怀注射了麻药?” “是麻药,”杨书忽地顿了顿,又说:“不过我没说的是,我还加了一点点其他东西。” 谢远野脸色登时直接沉了下去。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声音冷的可怕:“你加了什么?” 就见杨书低低咳了两声,才再次抬起眼。她仿佛半点也不畏惧谢远野的脸色,而是半阖着眼望着他身旁的安怀,眼中情绪翻飞。 半晌,她才终于在众人的注视中,缓慢吐出一句:“一滴0.02毫升的x307病毒。”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 晚上临时被留下加班,时间不够嘤嘤嘤qaq,给大家表演滑跪…… - 感谢在2021-07-2723:01:13~2021-07-2823:45: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茶禾几、谁还没个暴富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7、母亲 七月夏季本该燥热,病房温度却被这轻飘飘一句直接打入冰窖之中。 “……x307!?” 沈音风猛地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朝安怀看了眼——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安怀是何表情,就见谢远野脸色极差地凝视着杨书,目光冷的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谢远野下意识伸手往兜里探去,结果指尖还没碰到掩藏在兜的枪托,手腕倏地被人轻轻抓住。 就见安怀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屈指在谢远野手腕内侧隐秘的挠了下,指腹擦过肌肤传来的温热体温与细微痒意,像是安怀隔空在告诉他“我没事”。 让谢远野蹿上嗓子眼的心终于无声落下。 杨书却仿佛没感觉一样,依旧直勾勾地望着安怀,神色复杂中还添了几分隐秘的疯狂,不等其他人开口,又好似自言自语地喃喃: “为了找到人类对抗丧尸的办法,我尝试过无数种办法,我曾经也给其他omega尝试注射过x307病毒,企图找到omega和病毒之间的‘共通性’。” “但结果证明,omega的血也就只比alpha的血多点能够激化丧尸的特殊性,并没有任何能抵抗病毒的效果,甚至因为身体素质天生不如其他两种性别,几乎在x307注射进去的第二分钟,就直接丧尸化,比alpha和beta快了整整三天。” “我别无选择,只能去追寻为什么会有特殊性。” “——直到一天,我发现了你,安怀。” 杨书气若游丝的声音突然拔高几分,她面色苍白如一块崖边摇摇欲坠的枯木,眼中却闪起几近炽热的光。 安怀不动声色地眯了下眼。 就见杨书手肘在床上使力一撑,似乎想将自己撑起,然而没成功。 “不用费劲了,在你醒来前,我已经让人在你手臂和腰腹上系了绳。” 沈音风推着眼镜话语平淡道:“杨书,早在研究所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omega的血液也许会成为人类现状唯一的突破口,但也仅仅只是‘也许’。再有理有据的推测在成为现实之前,它仅仅只能是推测,你妄图从omega身上的特殊性去寻找攻破病毒的缺口,本身就是错误的。” “是啊,是错误的。”杨书吸了口气,旋即突然笑了:“因为有特殊性的并不是omega的血液,而是因为安怀恰好是omega,于是与他相同性别的血液就成了特殊性。” 安怀嗤笑一声:“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厉害了。” “你当然不知道了,或者说这世界上知道这件事的人两只手都数的清,”杨书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么歪着脖子说话太累了,转头冲向沈音风:“我能稍微坐起来一点吗?” 沈音风没啃声。 杨书又笑了笑:“我现在都这样了,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想坐起来而已。”她说着,又欲言又止地看向安怀,仿佛后半还藏了句什么没说。 沈音风依然没马上同意,而是转头看向谢远野与安怀:“可以?” 安怀松开谢远野的手,懒洋洋地插进兜里:“抬吧。” 龙豪上前将病床上半部分往上抬了几分,立成一个钝角靠椅的模样。 显然这一动作让杨书碰到了腰上的刀伤,本就苍白无血色的脸登时又差了几分,额上甚至沁出几滴薄薄冷汗。 守在旁边的夏夏敏锐觉察到,小心地把脸埋进了杨书怀里。 杨书却没怎么搭理她,而是依旧注视着安怀,目光灼灼: “据说三十年前有一伙人不知缘由被聚集在一起,研究人类生命基因生物工程,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年后,他们莫名其妙开发出一种能让人类‘不死不灭’的基因改造,并且以金钱为噱头,招来了第一批活体实验者。” “那一批实验者的每一个名字都被记在一份极其隐秘的名单上,放置在总部深处,我是在一次意外中不小心得到——上面足足有二十个人的名字,其中十九个人都已经死了,档案上记载,死亡时间分别都在二十年前的某一天。” “只有一个人没有死。” 安怀不知何时坐到了另一张床边,他一手搭在床位的栏杆上,两腿上下交叠,模样颇有些百无聊赖,听到这只是浅淡地撩起眼皮,视线平缓地看不出半点情绪: “所以?你看到剩下的那个人就是我了?” “不,不是你,”杨书说:“是你的母亲。” 安怀倏地一愣。 那道被他刻意压在记忆与神经深处的锐利嗓音被杨书轻飘飘挑起,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极其遥远、让他一度辨不清到底是真实还是幻境的过去—— “你要活下去,安怀!” 耳边声音如潮水褪去的瞬间,安怀似乎听见那道声音再一次踏破时空,从未知的方位朝他响起:“你要畏惧生命地活下去,哪怕烈火将你灼烧,利刃将你撕碎,痛苦将他折磨的不成人形,你也要永永远远地活着!”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所以呢,” 安怀极轻地眨了下眼,从大脑中轰然乍现的碎片记忆力抽回了神,这一瞬前后不过半秒,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无声地摩挲着床尾铁架,微微挑起一边眉,百无聊赖道:“你觉得我……母亲在那次实验之后没死,是因为她体内有抗体?还是能免疫?” 就听杨书长吁一口气,说:“其实最开始我也不信的,谁能信、或者谁想信呢,比起病毒突然感染全人类更为接受的是,原来这个世界上早早就有了这么一个人有极大可能性,会对让全人类都束手无策的病毒免疫——甚至二十年前就有了。” “如果说x307病毒用了十年问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席卷了全人类,那么余下二十年的时光,仍旧没能让抗体血清成功面世。” 因为体虚加受伤的缘故,杨书的声音很虚弱、几近无力的,但最后那句却透着几分迷茫与无可奈何,以及对现实的绝望。 “如果真有这么个人对病毒免疫,那为什么不能从她入手,进行抗体血清的研究?”龙豪没忍住皱眉问了句:“事关全人类,有的时候必要牺牲……也是别无他法的。” 谢远野冰冷地刮了他一眼。 龙豪自知这话说的属实有些残忍,尤其对象还是在场其中一人的母亲,无非是在用义正言辞的说法让对方牺牲自我,下意识咳了声:“不然呢?难不成要看着全人类都灭亡吗?” “你说得对,肯定不会,”安怀突然接话,神色很淡,看不出生气也看不出悲喜,仿佛事不关己那样缓慢道:“但是二十年依然都没有研制出来,那么很有可能只有一个原因——她的血清在其他人身上没有作用,或者说,她就是母体本身。” “你看,这个结论有多么让人绝望啊,”杨书垂下眼睛,终于看向了黏在她怀里的夏夏,女孩仿佛感受到母亲的目光,无声地再次搂紧了杨书。 就听杨书接着说:“这代表着也许我们无论如何挣扎,去努力研究抗体,研究血清,都没用,这世界上只有天赋异禀的人才能免疫——就像末世前,有的人得了绝症,能侥幸逃过死亡,但大多数人都只能认命绝望的等待死亡。” “——但我不相信命运,于是我找到了她生前唯一的孩子,安怀,就是你。” 安怀无声地凝视她。 “所以你想试试安怀是不是继承了他母亲体内的血清,所以故意往他身上注射了x307病毒,借此观察他会不会变成丧尸?”沈音风开口问道。 果不其然,就见杨书点了点头。 沈音风脸色晦暗不清:“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安怀没有继承,你那一针也许会要了他的命,让他就这么死了呢?” 杨书闻言停了下,旋即平淡道:“人类迄今为止为了对抗病毒,已经牺牲了无数条性命,如果他死了就证明抗体血清的的确确只能存在某个人身上,那我们就要改变研究方向——为了人类的未来,有时候必要的牺牲也是无可避免的。” 她顿了顿,又说:“而他也将会出现在未来记录人类历程的烈士石碑上。” 杨书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像在谈天气一般,甚至带着些许高高在上的傲然与蔑视。 谢远野脸色登时沉如死水。 安怀却是直接听笑了,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照这么说,我要是不小心死了,岂不是为人类的贡献迈出一大步?称得上一句壮烈牺牲?” 杨书脸上浮出一点怅然若失的笑意:“是的,不过很幸运,你继承了抗体,不但没死,甚至出乎意料地直接中和了麻药的效果。” “是啊,你得多亏了我没死,”安怀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不然你可能也就死了。” 杨书不由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安怀什么意思,下意识朝谢远野看了眼,视线相触的刹那,杨书被对方眼底的寒意又是弄得一怔。 继而她才说:“其实你不用这么生气,谢先生,事实上我对安怀身上拥有抗体可能性的怀疑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一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线允许再次绝望的退路。” 安怀颇为意外地“哦?”了声:“是么?” “当然,”杨书顿了顿,望着谢远野,意味深长道:“不然总部怎么会突然在危难时刻,特意安排一架飞机将你送到谢远野的身边呢?” 谢远野没说话。 事实上早在最初安怀刚来的时候,他也怀疑过为什么,一直到后来研究所,安怀被咬后却没有丧尸化,他才隐约明白了些许为什么。 他正欲开口,就听安怀漫不经心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道: “我还以为是为了防止谢远野年纪轻轻对象都还没处上就先归西了,所以特意安排我过来发展一段刻苦铭心的爱情故事,这样他要真的死了也不会死的太有遗憾。” 谢远野:“……” 杨书:“……” “那我觉得真要派应该不会派你,而是派沈音风还差不多。”杨书仿佛在回应安怀的话似得,转口道:“总部几乎都知道,谢老先生的唯一宝贝孙对他的未婚妻omega你讨厌的不得了,虽然现在说这个不合时宜,但我仍然觉得强扭的瓜还是不甜,而沈音风就不一样了……” 谢远野猛地觉察到什么,脸色登时黑如锅底。 想阻止,偏偏安怀长长地“哦?”了声,无声把屁股往前挪了挪,满脸兴致满满地看着杨书:“哪儿不一样?” “有江湖传闻,”沈音风在后方接了一句:“谢远野小时候还没发展成恐o直a癌前,曾经暗恋过一个omega。” 龙豪登时表情微妙地看了眼谢远野。 就见江意嘴巴张成大大的“o”字:“难道那个人就是……” “不是!”谢远野猛地打断。 然而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妙,果不其然,就见周围所有人都微妙地看着他,尤其安怀:“那也就是说,确实是有这么个人了?” 谢远野:“…………” “来,小江,”安怀捋了一把头发:“看看我的头发绿不绿。” 江意立马有模有样地凑过去,满脸严肃:“有一点了安哥!” 谢远野;“………………” 好在插曲没持续多久。 安怀再次恢复正经——其实也不算多正经,只是没再继续调侃谢远野了,而是重新看向杨书:“可如果把我送过来的人知道我身上有抗体,那他为什么要把我送过来?” 杨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找了过来。” “但路上为了以防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你又聚集了一批omega——”安怀顿了顿,“或者说你是为了降低我们的戒备?” 杨书叹了口气:“都有吧,结果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也不一定,”安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杨书,语调懒散道:“换个人也许真就给你糊弄过去了,保不齐这会儿已经躺在试验台上给你当人体小白鼠了呢。” 杨书仰头望着他,沉默半晌忽地说:“安怀,人类需要你的牺牲,你母亲唯一做的一件正确的事情就是为了这个世界留下了你,你的命不属于你。” “那属于谁。”安坏冷冷地看着她。 杨书目光一凝:“当然是属于人……” “属于他自己。” 身后的谢远野倏地打断,安怀顿了顿,不由转头望过去。 就见alpha气场强势,眼底尽是冷意,他没有看安怀,而是森冷凝视着杨书,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这间病房里听见方才那些话的所有人,一字一顿: “病毒不是他造成的,人类走到今天更不是因为他,身上有抗体也只是因为他恰好有了而已。我不管你想如何‘自我牺牲’,但你无权要求别人牺牲。” “如果他今天真的愿意为了人类奉献自我,那是他善良。但他的善良不是你们道德绑架要挟他的筹码,更不是你们对他肆意妄为的理由。” “记住,安怀的命从来不属于任何人,”谢远野目光冷冷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顿,清晰有力道: “——他的命只属于他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 - 感谢在2021-07-2823:45:11~2021-07-3022:5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风不解意8瓶;谁还没个暴富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8、选择 alpha铿锵有力的声音在病房内响彻,重重砸进每个人的耳里。一夜未眠的奔波似乎没给他带来任何疲倦,俊美的脸庞上除却冰冷之外再无其他。 屋里在片刻的沉默后,谢远野终于收回目光,转身拉过安怀就要径直往门外走去,然而他手指刚触碰到安怀手腕,就听杨书突然在身后咳嗽着虚弱道: “在我遇到你们的一周前,到达机场的前一天,总部右侧的救难所突然爆发了一批丧尸,是救下的幸存者中混进一位感染者,下车的时候那人突然变异,当场咬死了三个人。” 谢远野脚步略微一顿,但没停。 他的手握上了门把。 下一刻,就听杨书又道:“——其中一个人是你的爷爷,谢老先生。” 谢远野拉开门板的动作登时停下。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望向杨书:“……你说什么?” “谢老先生那天听见找到了新的幸存者,特意从实验楼跑了过来,明面上是关怀幸存者的情况,暗地里其实是防着我们再从中找到omega,将他们带走去。” 杨书说着,似乎又想到了当时的情况,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很难说的笑,再次开口:“他从来就不支持我们拿omega作为实验,一直在向上提出反对,但毕竟事关人类未来,牵扯太多利益,明面上应付,暗地里其实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心里也都一直清楚,所以他才会过来……其实就是为了保护omega。” “——但那天,那个混进幸存者车上的感染者,就是个omega。”杨书道:“于是谢老先生在他下车的时候,特意在车边注视了他……就多注视了那么一眼,他就被咬了。”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这就是命运。” 杨书说到这,忍不住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一时间也分不清她是不是在自嘲,吸了口气后,才再次望向谢远野,似乎想说什么。 不过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安怀冷声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或者只是激将法。” 杨书顿了顿,看向安怀:“我没必要拿这个骗你——如果你们不信,可以直接问问沈音风,我不相信他在这里与总部、或者说与谢老先生半点联系也没有。” 谢远野几乎是下意识望向沈音风。 时间走过黎明来到日出东升的清晨,外头的天已经很亮了,阳光从窗户里照进地板,又被窗框遮成一条笔直的平行线,线后一厘米的阴影中,是沈音风的黑色鞋尖。 他俩手揣进白大褂里,与阳光隔了咫尺距离,却又半点光都没触到,白大褂与阴影一起形成一种非常奇异的“黑白”色调。 沈音风在这片黑白之中推了推眼镜,片刻,才终于在谢远野与安怀、以及所有人的注视中,缓慢而沉重地吐出几个字: “她说的没错。” 谢远野脸色登时煞白。 “——但是你爷爷他还没有死。”沈音风再次道。 谢远野倏地一愣:“什么意思?” “虽然现阶段抗体血清的确还没研制出来,但在罗雪山研究所彻底沦陷之前,我们曾经非常短暂的触碰到过通往成功的关口——半成品抗体。” 安怀微微皱眉:“半成品?不保证完全有效?” 沈音风摇了摇头:“如果说不保证完全有效中成功的概率有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那么这个半成品就属于仅有‘千分之一’成功的概率——万分之一也有可能。” 其实这种情况说它半成品都属于高攀了,但作为当时唯一的可能性,这已经是人类的一大步了。 “谢老先生对于我们来说属于不能失去的人,他……”杨书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旋即才接着说:“……非常重要,于是情急之下,别无他法,我只好把先前脱离罗雪山研究所时带出来的一管半成品注射进去。” 那几乎是最后孤注一掷的办法。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杨书自己,从拿出针管到刺进皮肤,将抗体尽数注入期间短短几个瞬间结合而成的数秒——又或者其实只有一秒,她都没有祈祷过会成功。 所有的行为都只不过是下意识。 拔出针的刹那,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催促身体站起来朝后狂奔,然后举起枪。 “可是谢老他没有死。” 杨书顿了顿,又说:“这么说其实不太准确,他其实在那之后身体就开始出现丧尸的状态,血管里是黑色腐血,被丧尸咬的伤口直接溃烂,凝固成腥臭,身体里的细胞停止再生,瞳孔扩散——他身体里每一样机能都在逐渐丧尸化。” “唯有心脏与呼吸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 安怀不由得想起自己上次被丧尸咬之后的模样——其实也是有腐血的,哪怕当时昏迷,他也能在迷糊中感觉到自己血管被撑开时的痛苦,他们在身体里如同脱了缰绳的野马,四处冲撞,企图吞噬他体内的每一个红细胞,毁坏每一样身体机能。 但最后却都一股脑汇聚到了胸口,涌上喉头,被他尽数呕了出来。 安怀神色如常地从记忆中抽回神,语气听不出波澜道:“也就是说,他处在了一个半人半丧尸的状态里?” “是的,”杨书道:“但没有人知道这种状态还能持续多久,在我离开前,他的人类生命特征已经在出现变弱的趋势——仿佛在昭示着,这是一场我们与丧尸的拉锯战。” 要么病毒彻底将人类感染,吞噬所有生命,从此化作行尸走肉的怪物;要么在这之前,研制出真正的抗体,重新恢复成人类。 而眼下,真正的抗体就在眼前。 “人类的输赢——亦或者说,你爷爷的生命,就在这咫尺之中,他随时随刻都会陷入死亡境地这点,与人类本质是相同的。” “而现在有能力决定命运的人只有一个人——就是安怀。” 安怀冷冷地看着杨书,没有说话。 杨书则再次望向谢远野,无声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即便这样,你也可以做到让他决定自己的命运吗?——哪怕你爷爷会死,而你本该有能力救他的。” 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鞋面落在地板上的哒啦声与交谈的说话声细碎地传进来,成了寂静病房里唯一拥有的动静。 安怀也没有说话。 他眸色本就浓黑,此时站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深不可测,浓密卷翘的睫毛更是将眼底情绪盖了个彻底,往日用来掩盖真实模样的铜墙铁壁——脸上漫不经心、混不正经的慵懒消失不见,替代而之的是说不上来的冷漠。 不似谢远野那种强硬,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源自心底,只是一眼便见人心生畏惧的冷。 杨书在沉寂中只短短扫过一眼,便被吓得一怔。 不知过去多久,安怀收回目光的同时,终于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握住他手腕的力道似乎松了几分。 ——其实这不算意外。 人太复杂了,没有人能真的做到完全无私,安怀扪心自问,自己也做不到,一边是对自己来说或许极为重要的亲人;一边是刚从讨厌转为‘也许喜欢’的普通人,在生命面前、命运面前,会如何取舍,其实一眼就看得到结局。 不知怎的,安怀心里莫名涌出一种非常奇异的熟悉感。 就好像,他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 但一时之间倒也想不出来这个“以前”到底指的是什么事,他缓慢垂下眼,暗自长吐一口气,正在心里漫不经心地倒数着怎么把手抽回来时,握住手腕的掌心忽地擦过腕内侧——最后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安怀不由一愣。 他颇为意外地看向谢远野——alpha脸上的难以置信与煞白已然褪去,恢复为一如既往的冷漠,仿佛方才那些表情都不过是幻觉。 他视线冰冷的从杨书与沈音风脸上擦过:“如果我有能力,我愿意付出一切救我爷爷,哪怕你们要抽我血,拿我做实验体,可以,没有问题。” 杨书:“所以说……” “但是我没有能力,我没有抗体,有的人不是我,是安怀。”谢远野不由将安怀的手又握紧了几分,一字一顿,格外有力道: “我可以为了我爷爷、为了人类奉献自我,但我是我,他是他,他没有任何义务去牺牲,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包括我,都没有任何资格去请求他牺牲。” “如果你们下次再拿这种事情要挟他,我不建议先把他的嘴封上。” 说罢,谢远野不再搭理身后其他人到底作何表情、还有什么要说,推开门毫不犹豫地拉着安怀踏出房门。 直到临关门前,他才像是又想到什么,侧头看向沈音风: “你能联络到总部的话,麻烦帮我带一句,我的队友周鸣御他们已经先一步往总部去了,如果有提前抵达,方便的话,麻烦他们告知我一下——总共有四个人。” 沈音风也是一愣。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回话,房门已经嘣的声被关上了。 · 腕上手表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八。 安怀头发在男性中已经属于长的范畴了,一趟病房下来只干了一半,好在总算不淌水了,谢远野刷开房门时,倒也不必再担心把地板弄湿。 屋里通电需要插房卡进卡槽,和酒店一样的配置。 谢远野进门后没立马将房卡插上,临走前特意拉实了的窗帘将房间遮的昏暗一片,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身影。 安怀也不着急,他就着被谢远野握住手的姿势缓慢倚靠在门把上,直至门板发出一道极其细微的“滋啦”声时,他才缓慢开口: “你确定要这么做么?” 谢远野身形明显一顿,就听安怀又道:“也许我真的如杨书说的那样,可以呢?” “所以?”谢远野转过身,昏暗中,他表情晦涩不清,除却冰冷还是冰冷:“你是觉得我会问你,你愿意吗?” 安怀轻轻挑了下眉。 谢远野终于松开了紧握着安怀的手,触及到空气时,安怀才发现自己掌心上全是汗,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流的,或许两人都有,但眼下全都粘附在一块,交融着不分你我。 “安怀,我不知道你母亲到底是谁,做了什么,二十年前为什么会参与实验,并且有抗体,以及你身体里为什么也会有抗体,” 谢远野一字一顿,几近冰冷道:“但只要你不愿意,就没有人能逼你。” 他顿了顿,又道:“——哪怕是你自己。” 安怀霎时一怔。 门后似乎有人经过,脚步声在后方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急促,安怀却无心再去注意,为什么他们房间这么朝后也会有人来,是谁,又想做什么。 所有声音、包括呼吸声与心跳声在刹那间都如潮水般在耳后褪去,整个世界陷入无限的寂静中,而安怀在这片寂静里,看见谢远野朝他迈步而来。 直至停在咫尺。 alpha俊美脸庞在眼前放大的刹那,安怀轻轻眨了下眼,再睁开时候,他从谢远野眼里看见一道很模糊的自己—— “对不起,”不知过去多久,谢远野忽然声音嘶哑,几近挣扎地从喉咙里吐出一句:“对不起,安怀……” 安怀骤然回过神,下意识动了动唇:“为……” 为什么道歉?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话音未落,谢远野再次将他打断,话语间染上几分难以觉察地痛苦:“真的、对不起……” 安怀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望着谢远野,那些刚积蓄起的困惑霎时轰然而散,在短暂的愣怔和不可置信后,他心里终于涌出一股非常微妙的感觉。 很难说清楚那是什么,只是那么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谢远野道歉的理由。 不是因为后悔,也不是心里曾有那么一瞬对不起他的想法,或者是想让他牺牲的念头,而是十分单纯的、纯粹的—— “让你知道了这种本来就不应该由你来承受的事。”谢远野轻轻低下头,无声把人抱进了怀里。 体温触过来的瞬间,安怀终于知道了这个让他极为陌生的东西叫什么了。 ——谢远野在心疼他。 无论是有抗体本身,还是因为抗体即将为他带来的种种,亦或者是方才杨书故意说的那些话。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奥运好多金了!高兴!本章评论区给大家发个小红包庆祝 - 感谢在2021-07-3022:53:26~2021-07-3123:2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潘悦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银路4瓶;溯瓷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食堂 门外的急促脚步声似乎停下。 “咚咚咚。” 敲门声骤响,与先前龙豪那次来势汹汹不同,这次更趋近于轻巧,但带着几分急促的节奏感,安怀刚回过神,外头又是三声。 谢远野抬起头,声音暗哑:“谁?” “我。”沈音风的声音从门外闷闷响起,他声音顿了下,才又道:“关于刚才我还有事情没说完……” 他话音未落,门板咔哒一声被打开。 谢远野表情冷淡地站在门后,屋内没开灯,且窗帘紧闭,他整个人宛如陷进黑暗中。 借着走廊照进去的光,沈音风发现这人眉头锁着,投掷而来的视线带着毫不隐藏的冰冷与几分警惕之色。 就听谢远野冷声道:“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回答。” 沈音风闻言顿了下,旋即推着眼镜道:“我知道,我当然不支持杨书那样利用人体实验来进行抗体的研发,我想说的是关于我手头上的抗体研究进展的事。” 他话音未落,就见屋内灯光忽地亮起。 沈音风下意识朝屋内望去,就见安怀正站在谢远野身后不远处的门卡卡槽旁,头顶灯光落在他脸上,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与慵懒,还没干透的头发被随意拨去脑后,露出白皙的脸庞,总被遮住的耳朵尖此刻竟然泛着一点很细微的淡粉色。 隔着距离,沈音风没看大清,但也不知是他盯得太直白还是时间过久,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谢远野突然侧身往这边一靠,愣是给挡住了视线。 “你手头上的抗体?”谢远野出声道。 沈音风回过神,点点头: “其实本来我是打算晚点再跟你们说,但是时间紧迫,这件事必须尽快。”他顿了顿,目光在走廊上轻轻扫了下,旋即又道,“这地方不太方便说话,方便换个位置?” · 安怀舟车劳顿熬了一整个通宵,好不容易换个地方见张床,屁股都还没来得及坐上一回感受下这座酒店式基地的宝贵“席梦思”是软是硬,就连续被人敲了两次房门提溜出门。 好在这一次去的既不是让他心烦的实验室,也不是白通通的病房,沈音风显然谨记着过去和平年代时遗留的专业谈话活动——吃饭。 这座基地从面积上看不是特别大型的那种,但胜在设施完善,且当年显然是照着末世避难所的设计方案来盖的,水电自给自足不说,资源也很是丰富。 刚踏入食堂大门,安怀就嗅到一股饭菜香。 时间刚过八点不到一刻,已经过了吃早餐的时候,食堂里的人不算多,靠边坐着几桌还没吃完的,听见脚步声,其中一人下意识转头看来,在看清前头人是沈音风的时候,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含糊地喊了句:“沈先生。” 沈音风冲他点了点头,以作打招呼。 那人见状,又飞快注意到身后的跟着的谢远野和安怀,目光注视到安怀时,后者正好打了个哈欠,眼角冒出几滴浅淡的生理泪水,睁开眼时表情困顿中带着几分疲倦和慵懒。 而后,安怀仿佛感受到目光似得,轻轻转头朝对方瞥去。 那人咀嚼的动作霎时一停。 “怎么了?”谢远野注意到情况,不由问了句。 安怀望着方才盯着自己的那人再次转过身的模样,若有所思地眯起眼:“没什么,就是有个人突然在看我。” 谢远野登时眉头一皱:“看你?” 他立时顺着安怀的目光望了过去,果不其然,入眼的是位穿着卫衣的男人,看不清脸,但从骨架体型上来判断,这人应该是个alpha。 霎时间,谢远野莫名感觉某种微妙的东西在心底一涌而出,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但对于危险的本能让他不由得放慢脚步,落在安怀侧后方,又找了个距离那桌更远点儿的偏僻座位。 坐下时,又不知想到什么,再次回过头朝那桌望去。 然后就猝不及防地与那人正伸着脖子望安怀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谢远野:“……” 那人:“……” 对方俨然没料到被抓了个正着,当即尴尬地把头扭了回去。 谢远野眉头却直接皱成川字,当机立断又往旁边挪了挪,直到确定把人挡到对方看不见,回头只能瞅见自己的背影后,这才收回目光。 然后他一转头,就对上了安怀似笑非笑地目光。 谢远野:“……干什么?” 安怀单手撑着下巴,意味深长道:“没什么——就是稍微有点意外。” “意外?” “没想到你醋劲儿还能这么大,人家只不过看两眼都不给。”安怀故作担忧道:“你说这要是以后出门上街可怎么办呢?” 谢远野:“……” 方才做的时候没注意,此时被安怀一提,登时热意直往耳尖上冒,下意识板着脸道:“我没有……” 安怀眉头一挑:“真的?” 谢远野不说话了。 就听安怀叹了口气:“谢哥哥,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谢远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只见安怀半眯着眼道:“你明明说过不会再说我不爱听的话——那这句话反过来的意思难道不是只说我爱听的话么?” 谢远野:“……” 身后那桌人终于走了,沈音风说去打饭还没回来,角落位置安静了下来,只剩不知道哪个地方发出来的筷子敲击饭碗的声音,不吵,反而把周身衬的更空旷。 安怀右手随意搭在桌面上,指尖与谢远野的手间隔了仅仅十公分的距离,他们都知道,只要稍微再往前挪几分,就可以碰到彼此。 然而安怀没动,谢远野也没动。 不知过去多久。 谢远野才终于沙哑开口:“你想听什么?” 安怀指尖终于轻轻抬起,又落下,指腹似乎往前挪动了几分:“你觉得我爱听什么呢?” 谢远野微微一怔。 omega漂亮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嘴角微微勾着,眉峰挑起,浓黑的桃花眼里透出几分也许他自己都没觉察出来的狡黠,像一只故意诱人上钩的狐狸。 安怀想听什么,谢远野当然知道了。 或者说太清楚了。 清楚到他想到那几个字,他心脏就忍不住失速,哪怕早就做好准备,话头涌上来的瞬间,好似还被掐在某个地方没法太过顺畅地吐出。 就在谢远野暗暗低了口气,正欲开口时,一道托盘轰然在身侧砸下。 “时间来晚了,剩的不多,先将就着吃吧。” 沈音风边说边将托盘往桌中央一推,等坐下后,才隐约觉察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大对,接着一抬头就发现谢远野表情微微发黑,不由困惑道:“嗯?我打扰到你们了?” 谢远野:“……” 安怀不知想到什么,没忍住笑了出来。 沈音风:“?” “没什么。”谢远野吸了口气,冷冷说完,一抬眼就见沈音风居然坐在安怀身边。 食堂并不算宽敞,为了尽可能地多放点儿桌椅,因此每套桌椅都不大,尤其他们选的角落这套更是比旁边要窄几分,安怀一人坐还好,沈音风一坐下来,俩人几乎就是胳膊贴胳膊。 谢远野不由地皱了下眉头,:“没有椅子了么?” “挪不过来,这椅子是固定在地板上固定死了的,”沈音风把托盘上的食物瓜分完,推了推眼镜:“我们都是omega,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可以勉强跟你坐一块儿——只要你不吐我一身就行。” 谢远野:“……” 安怀还没听过这事儿,颇有兴趣地一扬眉:“吐你一身?” “你不知道么?”沈音风闻言一眯眼,兴致勃勃地咽下嘴里的粥,一推眼镜,凑到安怀耳旁小声道:“应该是刚上高中那会儿吧,学校有个omega对他暗恋已久,据说从小学就开始喜欢了他好几年,上了高中终于鼓起勇气去告白,特意选在了食堂他吃饭的时候,结果你猜怎么着?” 安怀一摸下巴:“怎么着?” 沈音风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谢远野危险的目光,他动了动唇,果断把话收了回来,旋即突然发现什么,抬头对谢远野道: “我少拿了双餐具,能麻烦你帮我去拿一下么?——就在后厨那边,你问下就有了。” 谢远野:“……” 等谢远野走后,沈音风把东西往安怀面前一推:“你不吃么?” 安怀却是不答反问:“故意支开他,你想跟我说什么?” 沈音风一顿,索性也不否认:“我还以为我演的挺好。” “是挺好,”安怀捏着勺子随意地拨了两下粥:“不过我眼睛比较尖。” 沈音风推了推眼镜:“我还以为是骗你的人比较多。” 安怀略微一怔,笑了:“确实,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让我猜猜,”安怀慵懒道,“还是因为我身上有抗体的事?” 沈音风看了他一眼,伸手随意捏了个馒头撕开。 他刚刚虽说是将就,但明显刚刚特意去后厨搜刮了一番,三碗还冒着热气儿的白粥之外,还搭了三个肉包和两个馒头,两份咸菜和两个鸡蛋。 只见沈音书咽下馒头后,才说:“刚刚在病房里,杨书说我们在研究所的时候已经研制出了一个半成品,但那个半成品目前只有谢远野的爷爷一个人扛住了。根据我知道的情报,在这之前之后,都再也没有人能有那种效果。所以杨书才那么着急的搜寻omega。” 他顿了顿,看了安怀一眼,旋即又道:“而我之所以不需要omega,是因为我研制的抗体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个阶段。” 安怀瞥他:“最后一个阶段?” “对,事实上在我杨书离开研究所的时候,我就进行到了这个阶段,但是一直卡在了最后一个关键点,”沈音风顿了顿,说:“事实上汇报给总部说研究所有抗体血清,一部分是为了防止继续出现omega实验的情况;另一部分……” “另一部分是你以为自己的抗体可以成功?”安怀撕开一瓣肉包,没有送进嘴里,而是轻轻有手指捏了捏。 对面的沈音风点了点头。 “结果事实证明,成功与接近成功之间往往隔了条马里亚纳海沟,”沈音风转头望向安怀,道:“但是现在,我觉得可以。” “也就是说,”安怀冷淡道:“你想要我的‘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 感谢在2021-07-3123:29:51~2021-08-0223:5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阿阮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鹤卿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0、是谁 食堂里的人已经走了七七八八,余下几桌没吃完的还隔了好一段距离,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脸,低头弓身吃的格外专注,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音风的确很会挑地方,这种充斥着一定生活气儿的环境下,人心里戒备总会下意识松懈下来,至少不会那么紧绷,谈起事情、或者说拜托起事情来,不一定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但总能会好说话一点。 只是可惜对安怀来说并不起效。 沈音风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顿了稍许,将馒头往手边磁盘上一搁。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这样,但事实就是我们已经穷途末路了,据我所知能够完全承受住x307病毒、并且毫发无伤的人,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 沈音风两手交握,镜片下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安怀,他大约是有一段时日没好好休息了,眼底的青色印记与眼球上若隐若现的血丝透着几分憔悴。 然而这点憔悴并没有影响到他神色上的坚定,语气也不像先前在病房里杨书那般,即便人已经气若游丝了,话语吐息间依然带着一份得意觉察的疯狂与欣喜,而是平淡的仿佛只是在讨论大学课题作业一般,推了推眼镜,又道: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需要借一点点你身上的血清就足够了。” 安怀屈指一弹粥里的陶瓷勺,弹起又磕在碗沿时发出“叮”的一声。 旋即,他才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瞟对面的沈音风:“是么?我还以为就你这‘声东击西’,特意把谢远野支开的架势,少说得抽个500c往上才够。” “你承受不住的。”沈音风突然答道。 安怀轻轻一挑眉,没说话。 只见沈音风目光在安怀身上快速一扫,说:“你刚刚受过伤,还没恢复吧?身上还带着烧,如果一口气抽太多,会造成失血过多休克的。”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这样,谢远野恐怕不会放过我。” “嗯?”安怀眯眼:“你又知道?” “我从五岁那年就跟他认识,到今天也有十六年了,虽然长大后因为生活轨迹不同,以及其他种种原因而各奔东西,但是因为家里住的近,亲属之间互相认识,每逢过年都会走动,我们也会见面,” 沈音风边说边抬手取下眼镜用衣服随意擦了两下,戴上:“如果我没自作多情的话,我应该算是他与家人之外,相识最久的人。” “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剖析你俩之间的关系有多亲密么?”安怀把歪扭的勺子摆正,也往后一靠,意味深长道。 沈音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失笑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说,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他话音徒然一顿。 就见沈音风表情有刹那的空白,也不知想到什么,眉头轻轻拧了下,薄唇上下嗡动,似乎说了句什么。 安怀没听清:“什么?” “……没事,”沈音风回过神,再次看向安怀,继续道:“不瞒你说,刚刚在病房的时候,我其实是有点意外的,毕竟杨书嘴里说的关于谢教授的事情都是真的,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再找不到抗体,他撑不了多久。但谢远野却没同意。” 安怀注意到他眼里的惊讶的确不作假,事实上连他自己现在都还有些意外。 非但没同意,甚至还对他说了对不起。 “出于了解——当然,是多年友人间的了解,谢远野的性格其实是有些犟的,他认定的事情再困难他想方设法也会做到,相对,不愿意的事情再怎么逼迫他,他也不会动心。” 安怀总觉得沈音风末尾那俩字另有所指,但紧接着又听对方说:“所以他在病房里说,除非你愿意,否则无论是谁都没资格要求你,哪怕是他自己——这话他也会说到做到。” 安怀眉梢挑起,明白他意思了:“所以你觉得找他没用,就想从我身上找个破口,求我配合,成为‘自愿’的吗?” 沈音风牢牢注视着他:“安怀,已经别无他法了,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我们必须尽快找破解当前局面的办法,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安怀却明白被省略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灭绝。 丧尸病毒传染性高,传播速度快,短短不过几个月便将人类千百年来建立起来的秩序与科技毁坏的荡然无存,如果再不想办法,那么未来就只剩下灭绝一个结局。 其实现在也不过是穷途末路的垂死挣扎,而安怀则成了这片垂死挣扎里唯一的希望。 沈音风见安怀不吭声,不由地再次望向对面的人。 不得不承认,安怀长了一张非常好看的脸,与刻板印象中的传统omega不同,他的五官要生的更加锐利一点,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上挑,垂下眼的时候带着一丝丹凤眼与桃花眼混合的感觉,看人的时候不用费劲便自带笑意,眼底总掺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戏谑。 其实这与沈音风第一次知道安怀这个人时,他幻想出来的形象是相差甚远的。 毕竟印象里的安怀应该是带着几分娇气儿,对谢远野死缠烂打到当事人无比嫌弃,却依旧不在乎舔着脸死命往上贴的傻白甜模样。 眼前的安怀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除了白,基本哪儿哪儿都不符合。 以至于当时在空地时,他一时间都没能认出来。 ——这样的一个人,当初真的会对谢远野死缠烂打吗? 为什么? 沈音风那点莫名涌出来的违和感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就见安怀突然坐直了身体。 他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收了起来,微微下压的嘴角与浓黑的、望不见底的瞳孔噙着几分冰冷,慵懒与漫不经心的“平易近人”从他身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在这一瞬,终于剥了外表那层名为“和煦”的皮,显露出一点点真正的模样来。 “你想好了吗?”沈音风推着眼镜回视他:“我不会强迫你,如果你需要时间……” “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安怀突然打断。 沈音风一顿:“什么?” 安怀屈指在桌上敲了敲:“杨书说我可能是被总部故意送到谢远野身边,以作保护的——那么当初这个总部里下达指令的人,具体是谁?” · 食堂后厨面积还算大,谢远野进去的时候里头正坐着几位大妈正在准备午饭的食材边闲唠嗑,他本来打算拿了就走的,没想到多余的餐具全都洗了,正搁消毒柜里统一消毒,上头显示的时间距离结束也就一分钟多钟。 旁边有位大妈本来提议说等消毒完了亲自给谢远野送过去,然而谢远野向来不大习惯让人做这类事情,索性搁门口等那消毒柜结束再拿走。 alpha高大英俊气势逼人,哪怕是站在环境杂乱的后厨里,也半点都没影响到他的形象。 食堂大妈作为这座食堂的“掌控人”,基地里无论是谁都要来这儿露脸打饭,因此在这里生活的每个人他们基本都面熟,哪怕是耗子,多呆两天这会儿也该认出来了。 面前这个人却陌生的很。 几人面面相觑几秒,忍不住多问了句:“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吗?” 谢远野愣了下,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对他说话,不由站直身体点点头:“对。” “嗐,我就说嘛,瞧你面生的很,”大妈叹了口气,又道:“来了就好,咱们这个基地呀别的不说,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呢!外头那群丧尸进不来,咱们也能自给自足,虽然比不上以前,但现在这个日子也算安稳,当初跟我一块儿来的老刘,儿子都找到对象了呢。” 她顿了顿,忽地又问:“小伙子,你今年几岁啦?有对象没啊?没有也别怕,咱们这儿年轻人还是很多的,外头越是这么个情况,咱们就越渴望有个人陪伴,等姨给你介绍介绍……” 谢远野:“…………” 大妈丝毫没注意到谢远野的脸色,自顾自地越说越来劲,一时间边上其他几人立马加入媒婆大军,三言两语间,已经给谢远野准备好了三个相亲对象。 分别为一个男性omega和一个男性beta,还有一个女性beta。 眼看马上要谈到见面时间时候,谢远野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不好意思,我有对象了。” 讨论声登时一停。 “真的吗?”大妈满脸失望地看着他:“啥性别啊?omega吗?” 谢远野不知想到什么,耳朵染上些许红色,表情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是omega。” “嗐!我就说,哪怕人类都快完蛋了,好看的猪也依然有白菜拱了。”大妈颇为可惜地摇摇头,又问:“他跟你一块来了吗?” 谢远野略一顿,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消毒柜突然叮地一声响起。 拉开柜门的时候里头碗筷还在冒热气儿,大妈用毛巾当隔热手套拿了出来,趁着散热气的过程,又问了句:“那你们以后打算结婚吗?” 谢远野没想到这话题还能这么跨度,一下子愣了。 还没回答,边上另一位立马说:“这人类都乱成这样了,能一块儿活下来那得是天大的缘分,当然得结婚了!” “说的也是,”那大妈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惆怅道:“本来我家囡囡也马上要结婚了,结果遇到这档子事儿,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过的怎么样,我还能不能见到她……” “谁不是呢,”有人应和道:“事情刚扩散那会儿,我的隔壁一户年轻人才刚当爸,那奶娃娃就我们手臂这么大,结果跑的时候没注意,当爸的被人撞摔了一脚,那丧尸扑过来,直接就把奶娃娃给咬了,一口下去,那个血肉淋漓啊……旁边做妈妈的当场就晕过去了,再醒来孩子已经没了,哭着闹着说活不下去了。” “像我们这种半条腿入土的老人,死了也就死了,但年轻人和孩子不一样,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大妈叹了口气,眼里闪着泪花:“也不知道这病毒何时才是个头啊……” “活一天算一天吧。” 谢远野捏着餐具离开时,后厨的气氛已经从伤感里挣脱出来些许了,毕竟现实摆在眼前,再多的伤春悲秋也无济于事,因此哪怕还有点伤心,也不会再过于沉重。 因此踏出门时,大妈甚至抬手拍了拍谢远野的肩膀:“以后好好过啊,这年头还能跟心上人不分离的可太少了,好好珍惜现在。” 谢远野脚步一停,旋即轻轻点点头,语调难得的缓和:“谢谢,我会的。” 转身的那一刻,谢远野感觉心里有道声音又补完了后半句。 ——不止现在,还有未来的每一天。 出来后,谢远野目光习惯性地在食堂内搜刮一圈,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接着身高优势,越过摆列整齐的桌椅,可以轻易看见安怀和沈音风。 也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俩人身体都往前倾着,脸贴脸凑在一块,乍然一看仿佛在说什么小话或者做什么亲密的事。 谢远野不由得皱起眉,当即快步走了过去。 结果刚靠近,就听对话声低低传来:“于是在那次之后,谢远野闻到omega身上气味就会吐的事情就传遍了全校,他们班主任还特意把谢伯母叫到学校,说谢远野的信息素可能有问题,对omega过敏,只和alpha来往,有可能性向不对,是个aa恋……” “aa恋?”安怀挑着眉自动代入了下他认知里的同性恋:“那怪不得了。” 沈音风说:“谢伯母为此操了不少心,一直在查各种文献企图找到纠正aa恋的办法——但是这东西本来就是天生的,就跟我讨厌alpha一样,是不可能纠正的。” 安怀咬了口包子:“那后来呢?” “后来我为了准备托福和申请学校的事,就没怎么回学校了。等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你这个omega未婚妻了。” 沈音风一推眼镜,无比严肃道: “说实话,我一直怀疑你其实就是被用来企图矫正谢远野aa恋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自愿的,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个行为很不好。要不你还是考虑一下,放弃alpha,当aa恋的工具人不是好主意,我这边好多优质alpha,不行的话也有beta,虽然我个人更推荐omega,比如你看看我……” “看你干什么?” 谢远野黑着脸把餐具往桌上一丢,眼神冻得能直接把沈音风原地戳成筛子。 沈音风眨了眨眼,非常有眼色地转移话题:“关于抗体的事情,我手头上的进展已经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阶段,但是因为一些原因进入瓶颈期,外加这地方设备……” 他突兀地停了下,才接着说:“条件有限的缘故,其实在你们来之前,我就已经准备前往总部了,如果成功的话,谢教授应该还来得及。” 谢远野手上动作不由一停。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沈音风,眼里晦涩不清:“你确定可以?” “说实话,哪怕我昧着良心往死里说,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五都是我在拿空气画大饼。”沈音风说到这,目光不自主地在安怀脸上扫过,旋即道:“但是哪怕成功率只有零,也得去做。” 谢远野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突然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安怀。 安怀正慢吞吞地啃一个馒头,感觉到视线,微微挑唇:“我听你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谢远野一怔。 他动了动唇,似乎有话要说,但最后还是没开口,而且转头对沈音风道:“飞机什么时候?” 沈音风说:“明天清晨。” · 吃完饭,沈音风说还有事,没跟他们同行,出了食堂就往反方向走。 安怀跟着谢远野拖着步伐往宿舍走,刚打完一个哈欠,就听谢远野突然问:“刚刚沈音风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安怀闻言唔了声,挑着眉似笑非笑道:“他说你其实是个aa恋,而我,我只是被用来矫正你性别的工具人omega,你不喜欢我也是理所当然,让我趁早对你死了心,早点分手,投入下一段爱情中免得继续受苦。” 谢远野:“…………” 他刚刚怎么就没把粥扣在沈音风脑袋上。 作者有话要说:0u0 - 感谢在2021-08-0223:51:41~2021-08-0423:3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雾10瓶;小小九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吃醋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谢远野啪的声刷开门,等安怀进去后,又突然想到这人一天到晚嘴皮子利索的很,保不齐待会就要来句什么其他的刺激他,于是下意识就又补了句:“我没谈过恋爱。”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下。 果不其然,只见安怀进门的脚步一停,满脸意外地转过头:“真的?”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 谢远野一时间愣是没敢去看安怀的表情,而是装作随意地扫了一圈走廊,确定这次不会再有人过来后,才合上门转过身,刚犹豫着要说点什么,就猝不及防撞上安怀的视线,眼中是除了惊讶之外,还有一丝丝非常微妙的打量。 “……干什么?”谢远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没谈过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没什么,”安怀挑着眉道:“就是有点意外。” 谢远野不由问:“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您在书中可是个一路连推beta和omega,红颜知己遍布全世界,顺便拯救了下世界的种.马主角了。 这样的人实际上却是连恋爱都没谈过,不意外才是假的。 虽然根据之前的相处,以及谢远野种种表现上能大致猜到,这人十之八.九恋爱经验不多,但没想到是真的空白。 然而这些话都不能说。 于是沉默半晌,安怀才意味深长地对谢远野说: “我还以为你长这么好又这么帅,就算讨厌omega,那必然也有其他的beta、或者偶尔那么几个alpha对你穷追不舍。狂蜂浪蝶那么多,总有那么几个长得好的,谁能把持的住不试试呢?” 他说着顿了顿,冲谢远野一眯眼:“比如说之前在避难所的那位路楠同志——人家可是对你一见钟情一往情深的不行呢。” 乍然提到这个名字,谢远野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谁。 从避难所离开到现在,其实也就半个多月的事情,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这会儿再回想,仿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连带着这个名字都透着几分陌生感。 “我只是偶然救了他一命而已,人在生死边缘时,很容易对‘救命恩人’产生出过度的感激与依赖,从而对自己感情产生误解,” 谢远野说:“至于路楠,他充其量不过是把对我救了他的感激,误会成喜欢而已。” 安怀若有所思地“哦?”了声:“那照这么说,这世界上就不存在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故事了,大家都只是把感激和感谢误会成喜欢而已?” 谢远野不置可否:“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跟路楠没关系。” 安怀唔了声,不知想到什么,望向谢远野的目光染上几分似笑非笑:“那这么说,难不成你就只跟我一个人有过关系?” 他说完,又生怕谢远野没听到懂“关系”这俩字意味着什么,于是又特别“贴心”地补充道:“难不成你真的只给我一个人做过临时标记吗?” 谢远野:“……” 他落在安怀脸上的视线不自觉往下滑了几分,然而面对面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看见对方后脖颈,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截白皙的脖颈,喉结微微凸起,随着话音上下轻轻摆动,半干半湿的黑发下是凹下去的精致锁骨。 在电梯给安怀做标记的时候,他指腹曾经不小心从那儿划过。 坚硬,却又脆弱。 仿佛稍一用力,便能当场骨折。 谢远野不自主地挪开视线,没有承认安怀的问话,但也没否认。 安怀见状,顿时焕然大悟。 “所以你活了二十一年,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对谁做过标记,对我还是因为情况危急,迫不得已形势所逼……” 安怀说到这,突然很浅地叹了口气:“原来你是个这么纯情的人啊,谢哥哥。” 谢远野:“……” 要是换个人谢远野大概率已经懒得搭理这人了,但对方偏偏是安怀,一时间只觉自己身为雄性的尊严遭遇了眼中的信任危机与小看。 当下便忍不住蹙眉回应道:“说的好像你很有经验一样。” 只见安怀眉峰一挑,笑而不语。 旋即,他转身插着兜朝窗帘紧闭的窗户走去,才带着几分揶揄味道地说:“谁知道呢。” 谢远野不知是没转过脑子来,还是以为自己听错或没听清,自我怀疑地沉默片刻,迟疑又困惑地吐出四个字:“……什么意思?” “你猜,”安怀刷拉一声拉开窗帘,晌午的七月烈日瞬间将房间照亮。 谢远野下意识眯起眼,刺目中,他似乎看见安怀似乎挑起嘴角,露出一抹戏谑地笑,揶揄道:“谢哥哥……哦,不对。 安怀停了下,旋即故意一字一顿道:“应该是——纯情的,谢、小、朋、友,才对呢。” 谢远野:“…………” “砰!” 旁边要开不开的独卫门骤然被拉合,谢远野捏着门把手,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将安怀困在自己与窗帘之中,语气冰冷道: “首先,你只比我大了两岁,按照国家法定结婚年龄,alpha二十岁、omega二十二岁,我们之间都才只过了法定结婚年龄一岁,四舍五入,你并没有比我大。” “……” 安怀难得表情有些凝固:“四舍五入还能这么算?你数学体育老师教的?” 谢远野冷着脸理直气壮:“忘了,反正是人教的。” 安怀:“……” 只听谢远野继续道:“其次,未成年早恋在教本上属于青春期内分泌失调,体内激素徒然暴涨,从而导致的不理智冲动行为,所有以为的‘喜欢’与‘爱’都不过是激素影响欺骗大脑的行为,做不了参考当不了经验,只能证明读书的时候作业太少、学习态度不认真,欠考试。” 这大概是安怀认识谢远野以来,第一次听这人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就连原先握住独卫门把的手,都不知何时停在了他肩膀上,后背紧贴着墙壁的同时,安怀被迫微微仰起下巴,与谢远野对视。 半晌,他才说:“你说得对。” 谢远野似乎松了口气,他抿着唇俨然打算再说点什么。 就见安怀眉梢倏地一挑:“那我要好好思考下,我对你的喜欢是不是因为内分泌失调造成的青春期后遗症,从而给大脑传输了错误的信号,误解了感情。” 谢远野:“…………” 屋内陷入一股诡异的寂静后,谢远野脸色在徒然的空白之后,迎来了长达五秒的各色变化,两眼死死瞪着安怀,活像要把人看出一个洞。 就见安怀眨了眨眼,颇为无辜:“毕竟我又没喜欢过别人,只喜欢你。” 谢远野知道安怀向来说话直接,但没想到他能这么直接,当场被这句直球砸晕了,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好半天,才飘忽着视线装作随意地追问: “那你说什么经验……”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安怀揶揄地看着谢远野:“末世前充斥各大电视频道的肥皂剧偶像剧家庭伦理剧,还有学生时代抽屉里满天飞的言情小说——那不都是经验么?” 谢远野:“……” 安怀见谢远野一脸呆滞,跟嫌不够似得,又故意做出一副焕然大悟的模样,追问:“难道你以为我跟其他人谈过恋爱……所以吃醋了?” 谢远野:“…………” 他猛地收回手倒退转身,硬是把俩人的距离拉开了好一段,才转过头面朝墙壁:“刚刚在食堂,我去拿餐具的那段时间,沈音风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是我关于我高中的事——我吐是因为那天身体不舒服,那个人喷了香水,太熏了!不只有我,周鸣御也吐了!” “那等我见到他了问问他——我们没说什么,就是聊了点关于抗体的事情,他是搞这方面的,既然我身上有抗体的事情被他发现了,他要是真的什么也不问那才真的有问题。”安怀顿了顿,抬步凑过去看谢远野:“所以你是不是吃醋了?” 谢远野身体往边上一挪,梗着脖子:“……没有!” 安怀狐疑地眯起眼:“真的?” 谢远野明显不是熟练掌握撒谎技巧的人,尤其眼下面对安怀,余光一瞥,什么也答不出来了,干脆不说,板着脸扭头就走。 安怀见状下意识问:“这就生气了?” “没有生气!”谢远野砰的一声甩上独卫的门,里头传来他粗声粗气地闷声:“我洗澡!” 屋里徒然恢复寂静。 安怀倚着墙壁无声地望着独卫紧闭的门,静默片刻,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也太坏了。」系统突然冒出来,啧啧叹道:「看看人家小谢,都成什么样了哦。」 安怀唔了声,若有所思道:“我只是试探一下。” 哪里想到这人居然真的这么纯情,不过三言两语的撩拨,立时就遭不住了。 想到这,安怀忍不住挑起唇,抬手撩了下贴在后脖颈上的碎发,指腹擦过后颈时,他不自主地轻轻在那处捏了捏。 先前谢远野留在这儿的临时标记其实已经快散空了,方才洗了个澡,这会儿身上已经闻到不到对方alpha信息素的味道,只能嗅见柠檬沐浴香。 屋里陈设还停留在先前他们出去时候的模样,沙发上丢着条安怀擦头发的毛巾,来回一趟也就过去半个多小时,还没干透。阳光从半开的窗帘里照射进来,这面窗户正好面朝东面,斜上方是挂在高空的烈日,下方恰好是他们半夜落地时的操场。 他们来时的飞机还停靠在边上,有人经过时几乎都忍不住驻足多看了两眼,然而没停留多久,便又被旁边守着的守卫人员驱散。 安怀捏着窗帘就势在飞机上看了几眼,刚收回目光,系统再次冒了出来。 「嘿!不过话说回来,你刚刚说的经验来自电视剧和小说是真的假的呀?你真的也没谈过恋爱吗?」系统一脸八卦地问。 安怀拉上窗帘,撩起眼皮子,懒洋洋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做任务,今天在金三角搅局搞破坏,明天就得去给缺心眼儿的金主当跑腿,住在家里的天数还没我坐飞机的次数多——你觉得我应该跟谁谈恋爱,枪还是飞机?” 系统:「……你也是挺不容易的。」 “知道就好。”安怀闷哼一声,随意往床上一倒:“不过多亏了你的福,自从被你拽来这破地方天天轰炸丧尸,我突然觉得以前的日子其实也蛮幸福。” 系统:…… 它自知理亏,哼哼唧唧半晌,但又憋不住八卦,忍了忍没忍住,再次问:「那你没谈过恋爱,难道也没有过喜欢的人么?」 “喜欢的人?” 系统嗯哼了声。 安怀下意识想说没有,然而话未说出口,独卫里突然响起一阵儿哗啦啦水声——谢远野果不其然开始洗澡了。 这房间隔音实在算不上好,一墙之隔的浴室动静很明显,安怀半眯着眼,不知怎的,脑中不自觉地再次浮现出先前洗澡时,脑中极其突兀出现的画面。 「有吗有吗?」系统声音再次响起:「你有喜欢过人吗?」 安怀翻了个身,无声望向对面的墙壁,不知过去多久,困意袭来的那一刻,他似乎听见自己脑中很轻地答了一句: “——有吧。” 也许。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 - 感谢在2021-08-0423:36:15~2021-08-0523:4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原地打滚15瓶;致难以忘怀的你10瓶;4929797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2、嫌弃 独卫里。 花洒被斜挂在支架上,弯成一道曲线的冰冷水流哗啦而落,尽数浇淋在谢远野身上。 他仿佛感觉不到冷意,垂着头任由水流将自己从头到脚狠狠浇了一遍又一遍,才像终于回过神,抬起头,将黑发向后一捋,望向了挂在对面的镜子。 这地方的热水显然也没有供应的那么足,安怀用了一回之后基本上就空了,谢远野打开花洒时,里头只剩下非常轻微的一点温水,没两下就彻底转凉。 没有热水,周身也就没有蒸腾的雾气,镜子上除了沾着的水珠之外什么也没,不需要伸手去抹去雾气。 谢远野一抬眼,就恰好跟里头的自己看了个正着。 男人面容俊美,五官深邃,年轻的好处在这种时候便尽显无疑—— 这段时日的舟车劳顿与生死奔波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疲倦的印记,镜子里赫然是一张丢出去随手一拍,就能靠脸直接红上热搜,被万千omega追着尖叫喊老公的帅脸。 只可惜这张帅脸仿佛生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和颜悦色,也不会笑,此刻哪怕面对自己,也依旧冻得仿佛身在北极冰洋。 更别说面对其他人了。 性格使然,谢远野很少照镜子观察自己,哪怕他知道自己长相确实没得说,从小到大无论是谁见到他,夸的第一句无外乎是长得好。 往前数十多年的学习生涯,只要是在学校,他的课桌抽屉里永远不缺情书,脸板的再冷,学校管的再严厉,也总有那么些胆子大的人凑上来告白。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对他来说跟“肚子饿了”没什么两样,别说怦然心动,听多了有时候甚至烦的不行。 烦到最后,一度忍不住冒出他为什么要长了这么张脸的想法来——虽然事后被周鸣御视作重度无耻凡尔赛,得了便宜还卖乖,从而在心底扎小人扎了整整半年。 而这个想法在后来被安怀缠上,还在他未知情、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莫名其妙成了他未婚对象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omega烦人且聒噪,仿佛听不懂拒绝,看不懂脸色,不停地在他身边徘徊,任凭当时的谢远野使出浑身解数,也赶不走这只烦人的蜜蜂。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没想到你这么纯情。”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毕竟我又没喜欢过别人,只喜欢你。” “你是不是吃醋了?” …… “只喜欢你。” “——你爷爷被丧尸咬了,他随时有生命危险,人类唯一的突破口就在他身上,你确定要让他继续决定他的命运吗?” 杨书的声音再次细细密密地挤压过来,如同深渊怪物发出的嘶吼,将他整个人逼在这方寸之地动弹不能,撑在洗漱台上的双手五指徒然紧缩,不锈钢制的盥洗盆立时吱呀作响,活像要当空被掐凹进去一道五指痕迹。 不知过去多久,谢远野才低头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松开。 再睁开眼时,镜子里的脸盘已然恢复原样,进门时耳红脖子粗的羞燥被冷水冲刷一空,所有念头涌上的烦躁与寒意也被沉凝的冷然重重压了回去。 只是一瞬,那层漠然与冷淡再次披回身上,将被瓜分为千丝万缕的情绪重重包裹其中,直至确定它滴水不漏时,谢远野才转身拉过干毛巾。 推开门时侧面的窗帘被人拉合一半,只余留了一束不多不少的光照进室内,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长方形的光,延伸至对面门缝前。 屋内静谧无声,安怀蜷缩在床上睡得正香,谢远野过去的时候脚步放的很轻了,但在靠近床尾时,床上的人还是睁开了眼。 “洗完了?”安怀看清是谢远野,提上的警惕松懈下来,迷迷糊糊地问了句。 谢远野被他问的心中一软,很轻地嗯了声。 只见安怀这时突然长腿一伸,往床内侧翻滚了圈,愣是空出半张床位,半阖着眼轻轻拍了拍空位:“凑合着睡睡吧,有床总比地板强。” 谢远野动作一滞,下意识想说什么。 就听安怀又补充了句:“洗完澡就暂时不嫌弃你了。” 谢远野:“……” 谢远野立时皱起眉,义正言辞地替自己辩解:“我们洗澡的次数明明相当!” 安怀哼笑两声,明显不想搭理这个回答。 通宵奔波未眠的疲倦在这一刻尽数席卷,短暂的苏醒贫嘴过后,浓郁的困意再次将他包裹,安怀皱着眉用侧脸在枕头上轻轻蹭了蹭,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 谢远野的手掌却在这一刻伸来,五指穿插过黑发贴在后脑勺上,被擦干水分的指腹冰凉干燥,粗糙的枪茧擦过皮肤,带起一丝酥麻的电流。 安怀不甚舒服地抓住他手腕,不耐地嘟囔:“干什么?” “你头发还没干透,这么睡醒来要头疼感冒了。”谢远野不自主地放低声音,话语间带着连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温柔:“起来,擦干了再睡。” 安怀闭着眼愣是没动。 谢远野揉摁着掌心下的后脑勺:“安怀?” “嘘……别吵。” 安怀实在是太困了,眼皮子都撑不开,他闭着眼屈指在谢远野手腕内侧挠了两下,轻轻扭了下头,像是想把脑袋挣脱出来,结果动作间,唇瓣莫名从手腕与掌心的链接处缓慢擦过,活像留下一串滚烫柔软的吻。 谢远野当场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然而安怀已经拽开谢远野的手丢到一旁,丝毫没有半梦半醒间撩拨人的自觉,翻了个身便沉沉睡了过去,末了生怕谢远野再来吵他,嘟囔着放了句狠话:“你要再说话,我就……” 谢远野心头一动:“就什么?” 安怀皱着眉头,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什么样的威胁对谢远野比较有用。 谢远野也不催,耐心等了会儿,直至他觉得这人应该是睡着了,准备起身朝独卫走去,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动,闷出一句: “……再吵我就亲你了。” 谢远野:“…………” · “你也发烧了?” “没有。” “那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走廊上,沈音风镜片闪烁着企图看透一切的锐利光芒,牢牢盯着谢远野脸上可疑的红色,推着眼镜眯眼道: “毛孔大张血液上涌,脸红脖子粗,这是剧烈运动之后出现的过激反应,但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房间里一没有健身器材,二它的总面积绝不超过十五平方,根据你头发湿漉程度判断洗完澡最多没超过半个小时……” 他话音微妙一顿,刹那间谢远野心中警铃大作,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沈音风一推眼镜,满脸的意味深长: “我必须要提醒你们,这里的床它质量比较普通,经不起太大程度的造作。” “…………”谢远野面无表情地夺过他手里递来的黑色塑料袋,“收起你那满脑子污秽,我刚刚洗完澡,闷的。谢谢你的药,慢走不送。” 谢远野转身正要回屋。 沈音风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确定吃药就行了?受伤到发烧不退的程度的话,证明伤口挺严重的,最好去医务室做个检查,免得感染了更麻烦。” 他这话其实说的没错,江意和杨书俩个例子也证明了这座基地的医疗水平其实是还可以的,如果安怀只是普通伤口的话,谢远野早在下飞机的第一时间,就把安怀摁进了医务室。 但问题在于安怀不是。 哪怕此刻因为杨书突如其来的行径,让安怀对病毒免疫这件事暴露了,但冥冥之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潜意识在告诉谢远野,暂且还不能让他们知道安怀曾经被丧尸咬过。 沉默片刻,谢远野淡淡道:“不用了,他还在睡觉不好叫醒,我自己来就行。” 沈音风见状也没继续强求,只是盯着谢远野看了片刻,突然意有所指地说了句:“我还以为你还是会很讨厌他。” 谢远野脚步蓦然停住。 “当初谢教授不顾你的意愿,把安怀强行安排给你当未婚对象时,你抗拒的不行,恨不能当场去做手术切了alpha腺体,从此不当alpha。” 沈音风俩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望着面前alpha宽阔挺拔的后背,若有所思道:“所有人都觉得这场离谱的婚约一定会黄——但现在看起来,似乎不一样了?” 谢远野沉默半晌,不置可否:“人是会变的。” “这个倒确实,”沈音风笑了笑,又道:“但一个人在短时间内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发生突然彻头彻尾的改变,必然是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尤其是像你这样犟脾气的人。” 谢远野转过身,冷冷看着他。 只见沈音风镜片下的眸子微微眯起:“突然对过去极度厌恶的人寸步不离,且对外界一切怀抱着警戒心,哪怕取个药都要在门口候着——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这个时间段宿舍区没人在,放眼望去长廊空旷一片,静的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谢远野身上随意套了件黑色宽t,濡湿的黑发根根分明地捋在脑后,光洁额头下方眉峰浓黑且锋锐,没有窗户纯靠自然光线的角落颇为昏暗,阴影从上至下将他整个人笼罩,明明眉眼都清晰无比地裸.露在空气间,眼底却像被罩了一层漆黑的阴影,什么也看不清。 俩人无声对视片刻,谢远野才终于开了口:“没什么。” 沈音风动了动唇,似乎还想问什么,但那话刚滚上喉头便又半途放弃,转而推了下眼镜:“那行——你们休息吧,明天清早的飞机别忘了,从这里到总部,快的话,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到。” 他顿了顿,才又说:“应该也能来得及再看一眼谢教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0523:42:53~2021-08-0722:3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3273406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lora60瓶;受都是朕的鱼塘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梦 安怀这一觉睡得堪称昏天黑地。 不知是不是先前在病房时,杨书突然提起“母亲”的缘故,他再次久违的梦见那个女人——永远的白色素裙与洗直黑发,明明生了一张美艳动人的脸,眉眼间却永远凝着一股沉凝与忧愁,好似从生下那刻起心里便潜藏着数不清道不明的秘密。 “人总有一天要为了某些东西牺牲自我,无论你愿不愿意,因为有的时候,这件事只能你来,那你就得咬紧牙关挺身而出。”梦境里女人声音沙哑,好似喉咙含着一口痰,听起来格外不真切:“这是你生下来就决定好的命” 生下来就决定好的命? 决定什么,生下来就决定去死吗? 安怀在梦境里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呼吸转为急促。他张嘴企图追问,然而梦境虚幻来去,女人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刹那画面一转,变成了摇摇欲坠的大厦。 穿堂风从周身呼啸而过,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丧尸的饥饿咆哮与人群绝望的嚎啕大哭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梦境搅成一团绝望的末日光景。 就见玻璃破裂的窗户边站着一名身材高挑的男人,他半个身体落在屋外,朝下深深俯望,下方的丧尸宛如深渊下冒出头的厉鬼,放眼望去整个世界仿佛看不到半点平地——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不能一个人做主!” “时机还不成熟,不要冲动!” “谁快去把他拽回来——” …… 密密麻麻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卷了过来,仿佛梦境被撕裂开一道口,从不知名的深处破开虚幻与真实的屏障,凝成一根尖锐细长的针,狠狠刺进安怀的大脑。 什么时机?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做主? 哪里不成熟了? ——这都是什么地方? 所有的困惑堆积在大脑,连同梦境都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就在钝疼愈发明显的下一刻,他大脑里突然响起一道模糊的声音——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做什么?安怀悚然一震。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这一脚下去你将万劫不复,你依然要这样吗?” 周身如坠黑暗。 最后一刻,只听极其模糊的声音发出一道细微的单音:“——要。” · “……怀?安怀!” “醒醒!安怀!?” 安怀猛地睁开眼睛,眼皮的炙热感与沉重让他视线一黑,蹙眉过了好半晌,才终于看清眼前的光景——既不是天花板,也不是屋内的其他陈设。 率先入眼的是谢远野眉头紧蹙,写满担忧的脸。 他也不知道守了多久,额上布着一层薄薄的汗,眼底的紧张之色在见到安怀醒来时,终于放松下来,唯有声音依然暗哑:“你又发烧了。” 安怀顿了下,心说他不是本来就在发烧么,然而接着他才发现自己身体滚烫无比,大脑昏沉发晕,四肢软绵无力,俨然是高烧才有的反应。 “三十八度九,刚给你量过,江意说可能是疲劳过度后引起的高烧。”谢远野声音沙哑,干燥的手在安怀被汗水濡湿的发梢上一别,道:“你太累了。” 安怀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脑子还有点发懵。 他下意识想说就这点程度的奔波,不至于用太累了三个字,但紧接着又想起现在不是以前,根本无法用以前的身体素质去衡量如今。 恍惚间,安怀又不自主地回想起先前那个梦境。 其实在睁眼的那一刻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能勉强想起最后的那两句话。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人的梦境绝大多数都是大脑的虚构产物,没有现实依据,情节也不会有太多瓜葛关系,但此时此刻,安怀却有种强烈的直觉,他应该认识梦境里最后那道声音。 哪怕隔着一层朦胧的屏障与虚实交替中的浑噩,也依然格外熟悉。 从声调到说话方式,乃至语气。 但会是谁? 是谁会对他这么说? 而梦里的他又要做什么、去哪里? 那件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的事情是什么? 为什么没有回头路? 诸多疑惑堆积在大脑之中,有那么刹那安怀感觉某种答案即将从深处呼之欲出,然而不等他细想,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冒出,将他席卷。 谢远野只是转头去倒了杯水,再回头就看见安怀蹙着眉峰一脸痛苦的模样,不由得紧张走过去:“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安怀回过神,缓了几下才说:“没事,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头有些疼。” “奇怪的梦?”谢远野不由再次想起方才,安怀睡到一半,突然满脸痛苦呼吸急促,一副要醒又醒不过来的模样,登时眉头拧成川字:“梦见什么了?” 安怀动了动唇,似乎有什么话即将脱口而出。 然而片刻,卷到唇边的话骤然一缩,又重新咽了回去。 就见他吸着气朝后靠了几分,才缓慢说:“梦见我被丧尸咬死了,你为我难过了两天,转头娶了其他omega当老婆——还一口气娶了整整十一个。” 谢远野:“…………” “然后第二年清明节,我的坟头草都长了有一米高,也没人给我清扫,因为那天正好是你的十一个老婆中某一个的生日,”安怀长吁短叹,说的跟真的似得:“你关顾着给新人庆祝,忘了给旧人除草扫墓,最后还是方数踩着点给我……” “这场末世结束之后,世界上还能剩下多少个没有心里创伤的活人都不知道,第二年还不够恢复人类秩序完善心理疏导,成婚率不跌到百分之五十已经可喜可贺。” 谢远野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热水往安怀手里一塞,语气带着几分细不可查的愠怒:“再说了,你们不是都觉得我是恐o直a癌吗?娶十一个对象我是不想活了吗?” 安怀将热水一饮而尽,若有所思道:“也不全是omega,其中有几个beta,至于alpha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应该也说不定。” 谢远野:“……” 安怀似笑非笑道:“我这不是担心吗,谢哥哥你长这么好看,大家都喜欢,那我要是真的一不小心没了,说不定呢?那我多害怕啊。” 谢远野却微微眯眼:“害怕什么?” 安怀捧着杯子与他对视:“害怕你跟有了新人忘了旧人,不给我扫墓。” “你怎么不害怕会死?”谢远野突然问。 安怀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登时愣住。只见谢远野的表情却凝着一层浅淡的霜,漆黑的瞳孔牢牢凝视着他,眼底深的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当然是因为我不觉得自己真的会死,”片刻后,安怀倚着墙哑声道:“梦和现实都是相方的,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呢。” 谢远野表情似乎终于一松,凉凉道:“你知道就好。” 安怀略一挑眉:“你生气了?” “……”谢远野转过目光:“没有。” 安怀狐疑地看他:“真的?” 谢远野没回答,而是转身走向床尾的小桌,就见上头摆着个塑料碗。 回来时,安怀仰着头观察他表情,还没来得及开口,谢远野突然直直对上他目光,冷冷道:“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用不着故意编这种故事。我不会给你扫墓,更不会出现那一天,如果没了旧人那么这辈子新人都不会出现——少诅咒自己两句是不是能让你睡不着?” 安怀直接被说的愣住。 他原本以为谢远野就算生气,也应该是因为气于自己的污蔑与谎言,却没想到对方真正生气的点不是那十一个老婆,而是他死了。 谢远野在因为他随口把自己给编死了而生气。 “不是故意骗你的,”片刻后,安怀突然说:“主要这个梦有点奇怪,说不上来。” 谢远野没想到安怀会突然说,端着碗的手都不由顿了下:“什么意思?” 安怀微微垂下眼睫:“我好像突然梦见我妈了。” 谢远野立时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试探地问:“因为杨书么?” 安怀轻轻眨了下眼,当时默认,旋即道:“其实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了,按理来说她长什么样我应该都不记得了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梦见了好几次。” 他曲起一条腿踩在床沿,胳膊无声地搭在膝盖上:“我从小跟她关系就不怎么样,不知道别人家父母孩子怎么相处的,反正她对我来说比起母亲,更像是网上说的学校教导主任。” “……” 谢远野头一回听见还能这么形容母子关系的,不由问:“她对你很严厉?” 安怀却摇了摇头:“也不是。” 但具体是什么他又有点说不上来,不知是大脑烧的昏沉,还是埋在深处的记忆太久没有被提起,此时想翻出来也蒙着一层厚重的雾的缘故,以至于他斟酌了好半晌,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说法来。 只是隐约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0722:38:16~2021-08-0823:5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沉沉14瓶;阿迟2瓶;灵溪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疤痕 好在谢远野似乎看出安怀不愿多说的模样,倒也没再继续问。 他端着塑料碗坐到床前,估计是刚打回来的,掀开盖子时热气蒸腾而出,浓郁的热气混着肉香飘荡而出,属实让人食指大动。 然而安怀这会儿浑身燥热,大脑还发晕,哪怕胃里早就空荡一片,也实在提不起什么胃口吃。 刚想拒绝,对面的谢远野仿佛看出他的意图,不由分说地捏起勺子舀了一勺递过来:“刚熬出来没多久,趁热吃点,饱了才有力气退烧。” 安怀正欲拒绝的动作一顿,下意识低头瞥了眼勺子,挑起一边眉:“你喂我?” “……”谢远野沉默半晌,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依旧冻着脸,驴唇不对马嘴地反问了句: “你吃不吃?” 他这话说的硬邦邦的,一副你要不吃我就把你嘴巴撬开倒进去的架势,然而捏着勺子的动作却依旧稳健。 香味循着雾气,从安怀的眼前缥缈而上,抬眼间,安怀突然窥见谢远野黑发下方半遮住的耳尖,似乎冒着一抹可疑的红。 与主人那张大冷脸形成鲜??对比。 谢远野见安怀半天没动静,微微蹙眉,正欲再说时,面前的人突然低头,张嘴含住勺子。 眼下正值深夜,先前为了防止安怀醒来觉得灯光刺眼的缘故,谢远野只开了床头那盏小夜灯,光线不算暗,但颜色很深。 眼下因为角度缘故,光尽数落在安怀侧脸上,眼睛眨动间睫毛垂落,恰好在眼窝处洒下一小片深色阴影。 谢远野垂眸望过去时,安怀正好吐出勺子掀起眼皮。 不知是因为距离过近,还是灯光缘故,谢远野无端发现安怀眼尾处那颗颜色浅淡的泪痣似乎变深了几分,乍一见格外??显。 对上目光的刹那,谢远野捏着勺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下一刻,就见安怀微微蹙眉道:“有点烫。” “有么?”谢远野下意识看了眼手里的粥,他手上茧厚,因此隔着塑料无法准确测量出实际温度,听安怀这么一说,又用手背一测,确实有些烫。 他起身道:“我去倒点水浸冷一下。” 结果还没转身,衣摆霎时被人一拽。 “算了,太麻烦了。”安怀曲腿倚在床头,微微仰着脸,自下往上地注视着谢远野,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勾起唇角:“要不你给我随便吹吹就好了。” 谢远野:“……” 安怀本来就是随口一说,逗弄下的,刚想再开口,就见谢远野突然表情怪异地坐下,脸朝墙壁,再次舀起一勺粥。 但这回他没有立马递给安怀,而是放到嘴边,轻轻吹了两下,旋即感觉差不多了,才再次递给安怀,面色冷硬,眼神飘忽,唯有耳尖那抹红色愈发??显。 “好了,”谢远野语气不自然道:“你再试试。” 安怀却没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谢远野,半晌才像终于回过神似得,眯着眼若有所思道:“你确定口水没有吹上去吗?” “…………”谢远野额角一抽:“没有。” 安怀眉峰一挑,故意似得又问:“真的?” “不信算了,”谢远野语气硬邦邦地说完,转过身,木着脸正准备把这勺丢进垃圾桶,结果还没来得及动作,手腕倏地被握住,滚烫的温度贴上来的刹那,他不由一愣。 接着不等他回神,就见安怀骤然凑近,一口咬住勺子,将半温不凉的粥尽数卷走。 “开玩笑逗你玩儿呢,生气了?” 安怀松开谢远野的手,舔了舔唇,弯着眼睛状似随意地戏谑道:“其实就算真有我也不嫌弃,四舍五入约等于间接接吻,这么一想也还不错。” 谢远野:“……” 哪怕早就清楚这人对于各种暧昧说辞可以称得上是信手拈来,但徒然听见这么一句,谢远野依然克制不住地感觉一股热血直往头顶冲。 以至于接下来舀起的每一勺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吹好。 一是怕控制不好真的沾了什么;二则是…… 谢远野不自主地瞥了眼安怀的唇——这人一天到晚嘴上不饶人,吃东西却格外安静,一碗粥喝下去除了吞咽时发出的细微声音,再也没其他动静。 原本苍白的薄唇因为发烧脱水而显得有些干裂,半碗下去后,谢远野发现这人每吃完一口都会轻轻舔下唇,像是不习惯唇瓣上粥残留的黏糊感。 与苍白的唇色不同,舌尖倒是格外殷红,尤其从从唇上一扫而过时,那种白与红的对比尤为显眼,硬是在这昏暗的光影间,衬出几分朦胧的暧昧感。 谢远野无意间被迫扫了几次,也不知想到什么,颇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 这粥熬得确实浓稠入味,但安怀没什么胃口也是真的,看在谢远野亲手喂他吃的份上硬撑着咽了半碗,便彻底到了极限。 谢远野放下粥的时候安怀扫了眼他腕上的表,刚凌晨,也就是说先前那一觉他睡了足足快一天才醒来。 “沈音风有说??天清晨几点走么?”安怀突然问道。 谢远野正给粥合上盖子,闻言答道:“八点到九点,不过现在已经推迟了,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再走。” “推迟?为什么?”安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难道因为我发烧?” “对,但也不全是。”谢远野手在床头柜上的一个黑色袋子里摸了摸,边说:“据说在我走后总部那边的防御便加强,为了防止有感染者混入其中,外来者想进去必须先通过通讯手段提前通知,告知要进去的人数与身份,包括一周内的活动迹象。” “那要是没有通讯手段怎么办?不让进?”安怀皱眉道。 谢远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清楚,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般会要求你在门口的临时隔离区隔离七到十五天,满足一周活动迹象的条件才能进。” 这附加条件其实倒也不难懂,毕竟外界丧尸围城,稍微有一点差池就可能造成一座基地的沦陷,因此为了防止有感染者出现或混入的情况,建立隔离区也不算过分。 但不知怎的,安怀心里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沈音风下午本来是想把联系总部,提前告知一下要过去这件事,”谢远野说到这话音一顿,突然冲安怀一抬下巴:“张嘴。” 安怀眨了眨眼,下意识想问干什么,结果嘴刚张开,一根体温计火速怼了进来,完了谢远野还生怕他吐出来似得,捏住下巴往上一顶:“含住别松。” 安怀:“……” 他登时哭笑不得,只得含着体温计冲谢远野眨眨眼,示意他然后呢。 谢远野见他不会吐出来后,才接着道:“但是讯息发过去,对面没回应。” “——通常情况下,为了防止造成生存误差,在收到讯息的五个小时内,基地都会做出回复,最晚也绝对不超过六个小时。” 傍晚走廊上,沈音风揉按着眉心凝重道:“但是现在距离我早上发出的讯息已经超过了八个小时,对面依然半点回复也没有。没有那边的确认,贸然飞过去,哪怕是你我,恐怕也不一定会被允许直接进入——如果晚上依然没有回复,??天只能先不走,继续等。” “那如果那边一直不回呢?” 安怀含着体温计声音含糊地问了句,正欲再说,下巴又被谢远野轻轻一抬,强迫闭上,完了还说:“时间还没到,含好别动。” 安怀眉梢一抬,用鼻子闷哼了声作为应答。 谢远野这才收回手指,指腹上残留的触感让他不自主地搓了搓指尖,旋即才道:“总部作为目前人类最坚固的基地,通讯也许会有延迟,但只要收到都会回复,尤其这种讯息,只要有人类依旧坚守着,就不存在不回的情况。” 反过来也就是说,如果一直不回,就说??那里已经没有人类坚守着了。 这可以说是最差的情况。 尤其是如果不出他们所料,周鸣御与方数这会儿应该已经从那满是丧尸的机场里逃出,朝着他们之前约好的总部飞奔而去了。 体温计骤然“嘀嘀”响起来。 “三十八度五,比之前退了点。”谢远野抬手一甩体温计,重新装进盒子里,边低声道:“退烧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再睡一觉??天应该就能退回三十七度。” 旋即他起身走到卫生间,就听里头一阵哗啦啦水声,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条被水浸湿的毛巾,谢远野拿着毛巾将安怀额上方才喝粥时热出来汗一一擦掉后,才又说: “睡吧,时间还早。” 安怀本来想说什么的,然而张嘴就是一个哈欠。 ——多亏了那一碗粥,身体里的所有血液都循环到胃部消化去了,本就烧的晕乎的大脑再次困了下来,但他没马上睡,而是目光在床尾放着的椅子上一扫,就见那体型较小的座位上铺着的做点,果然有被人久坐过后的痕迹。 他低低笑了声:“我不是说了么,分你一半床,爬着睡那小破位置你不累么?” 谢远野显然没料到安怀会注意这个,登时一愣,隔了半晌才道:“……不用,太挤了,你睡就行。” 谁知安怀却紧盯着他不放,仿佛看穿什么似得,弯起眼睛若有所思道:“谢哥哥……你该不会是害羞吧?” 谢远野:“…………” 他下意识想辩驳,然而当事人??显深谙什么叫做“撩完就跑”,话音一落,便再次闭上了眼,再次一动不动地睡了过去。 谢远野登时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不知过去多久,耳朵上的燥意才终于缓慢消退,他望着安怀熟睡的脸庞,不知想到什么,微微眯起眼。 半晌,他忽地抬起手,在安怀耳垂上轻轻捏了捏,旋即长舒了口气,极轻地喃喃了句什么。 后来谢远野到底有没有真的爬上来睡安怀就不知道了,毕竟隔天他再醒来的时候,谢远野既不在床上也不在椅子上。 也不知道先前那一场梦耗空了他所有精神思绪,还是后来中途的那一碗粥起到了真正的安眠作用,后半夜安怀睡得很安稳,别说梦了,连房间里的动静都没觉察。 谢远野见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摸出那根体温计再次怼进安怀嘴里,不出所料,体温再次回到三十七度五的低烧状态。 自从上次在研究所被咬之后,安怀的体温就一直维持在这个数额上下,基本就没退回三十七度的正常状态,无时无刻都保持着低烧。 安怀也怀疑过为什么会这样,但他毕竟不是医生,也没有医疗设备来进行正规的体检,只能暂且归结成身体里的丧尸病毒还没彻底消灭完毕,因此免疫系统才会让身体保持在一个体温偏高的状态,以此来对丧尸病毒进行一个抵抗与防御。 好在这点低烧除了温度高点,以及可能会造成先前下飞机时被龙豪盯上的情况之外,倒也没造成其他实际困扰,至少头不晕身体也不酸,安怀索性懒得管他,随他去了。 谢远野倒是有心想管,然而心有余而力不足,除了盯着安怀注意他状态之外,也别无他法。 清早。 安怀刚洗漱完出来,就见谢远野站在床边,手里捏着样什么,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对方突然来了句:“衣服撩一下。” 他这话一出口就立马后悔,刚想解释,安怀已经满脸意味深长地开口:“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这么直接,不好吧?” 谢远野:“……” “没想到你居然是有这方面爱好的人,行吧,那我也只好舍单纯陪……” 谢远野终于忍无可忍,打断道:“你腰上的伤不想换药了是不是?” 那道被丧尸撕咬下一块皮肉的伤口此时已经开始愈合了。 其实一般情况下这种伤口是没这么容易愈合的,恢复期起码要在半个月以上,尤其还是在静养不大动作的情况,然而安怀这段时间除了在楼顶休养那阵子没有大动作,到了为了去机场不停奔波,中途还跟丧尸搏斗,又被人阴了一把,各种大动作换成其他人,恐怕早就伤口开裂了。 而安怀非但没有开裂,反而边缘还已经开始结出细痂。 但毕竟面积在那儿,中央一小块依然在冒着血丝,棉签沾着酒精擦过时,密密麻麻的疼痛还是让安怀不由自主地轻轻皱了下眉。 谢远野仿佛感觉到他的反应,本就轻的动作立时变得更缓慢。 上完药,借着谢远野拿新绷带的空隙,安怀低头看了眼伤口,没有刚被撕咬时看见的那样狰狞,然而毕竟是直接被撕了层皮肉下来的,乍一看还是有些骇然。 “还疼?”谢远野突然问。 安怀唔了声,摇摇头:“就是在想它会不会留疤。” 谢远野眉梢一抬,瞥他:“你介意?” “还行,”安怀下意识道:“反正也不是第……” 他话音未落地,骤然一停。 谢远野奇怪地看他:“反正什么?”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身上受伤留疤。 但这话不能说。 毕竟现在的他身上白皙光洁,拉出去都能当裸.体模特,别说留疤了,除了这段时间奔波留下来的淤青之外,皮肤可以说是光滑的不行。 活脱脱就一养尊处优的温室少爷才对。 电光火石间,安怀已经想好了转移的说辞,刚要脱口,就见谢远野突然皱着眉盯着他后腰处一块位置,问:“你这里怎么有个疤?” 安怀霎时一愣:“哪里?” 谢远野下意识伸手要去碰,结果在指尖距离一公分的位置处猛然意识到什么,骤然一刹,转而拢起四指,用食指一指没有伤口的另一侧后腰:“就这儿,圆形。” “圆形?”安怀狐疑道。 “不算圆,有点花边,有三……四个。”谢远野顿了顿,刚想再说什么,就见安怀突然起身朝卫生间奔去。 来到这个世界后,因为条件受限,安怀很少照镜子,尤其是照身体,哪怕昨天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他也只观察了前面,根本没想过去看背后,尤其是视线盲区的后腰。 只见镜子里,那截劲瘦白皙的腰上,果真印着几处圆形的疤痕,很小,大约也就小拇指指甲盖还要小一半的大小,统共四个,痕迹也不深,要不是这会儿屋内光线??亮,谢远野为了给他绑胶布凑得近,其实根本不会发现。 安怀盯着镜子里那四道细小的疤痕,脸色无端沉了下来,旋即他用手指勾住裤沿,往下扯了几分,下一刻,就见裤沿下方,再次露出两道相似的痕迹。 “安怀?” 感觉到不对劲的谢远野在门口试探地喊了句,然而里头没有回应,他抬手碰了下门板,结果发现门没关,立时被推开几分。 就见安怀站在镜子前,水龙头哗哗开着,他双手并拢捧起一把水往脸上浇去,头发遮住了对方的脸庞,一时间谢远野看不清他作何表情。 然而细微的变化让谢远野隐约觉察到不对,他下意识问:“那几道疤怎么了?” 安怀没说话,而是沉默半晌,关上水龙头。 旋即突然反问道:“你觉得它像什么才能造成出来的?” 谢远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由愣住,旋即才皱眉细想了下,迟疑道: “——你是不是注射过什么疫苗?有点类似初生儿接种疫苗时留下的针疤。” 安怀睫毛极轻地颤了下,水珠从额上滑落,沿着脸颊滑至下巴,最后滴在了地板上。 他没有看谢远野,而是冷冷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过去多久,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动了动唇,吐出冰冷的一句: “对,我小时候……应该是接种过。” ——但那时“他”的小时候,而不是这里的“他”的小时候! 然而后腰上的六个圆形针疤,却跟他过去的一模一样,非但数量,花纹,模样一样,甚至连遍布的位置和深浅都一模一样。 乍然看到的瞬间,安怀差点以为自己在做一场梦。 一场让人毛骨悚然的噩梦。 谢远野隐约感觉安怀方才那句话语气不大对,然而不等他再细细琢磨,就听屋外骤然响起一阵咚咚敲门声,声音很是急切。 谢远野刚一开门,就见江意吊着一只胳膊,站在门外: “沈先生说总部回复讯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抱歉!断更了三天,作为补偿,评论区发个小红包!qaq - 感谢在2021-08-0823:50:50~2021-08-1222:4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写得好好啊作者大大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糖10瓶;毛毛毛利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撒谎 “——这就是你说的总部回复?” 空地直升机旁,谢远野皱着眉望向面前的平板电脑,加密界面上只显示着一个不轻不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手抖不小心按错误发的。 “说实话,我收到的时候也有些怀疑,但是根据发送方的ip地址显示,这条回复的确是源自总部基地的三架设备之一,” 沈音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两下,调出一个ip地址给谢远野看,上头那串熟悉的代码将谢远野心中的怀疑彻底打消。 但随之而来的是新的疑惑。 哪怕是旧时代的电报手段,收到讯息之后的确认回复,正统情况也都是“收到”或者“已确认”,再不济那也得是个“1”。 何况现在人类虽然面临绝境的危机,通讯手段也相较之前要麻烦不少,但绝对还是比电报要来便利且多样。 而在这种严肃,正经的形势下,怎么看回复一个句号都不太正常。 “你有再回复么?”谢远野皱眉问道。 沈音风点了点头,收起平板道:“早上收到后我就发讯息追问了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但是那边到现在都还没回复。” 这倒也不意外,如果能马上回复,前面那一通预备通知就不必拖到现在了。 谢远野拧着眉没说话。 就听沈音风问:“你怎么看?” “基地不回复的情况一般只存在两种,通讯受到阻碍干扰,但总有一天会修好,从而进行书面正式回复;第二种,基地出事了。”谢远野沉默片刻,冷声开口:“而这种既回复,但又没有进行书面形式的,就只能考虑第三种情况。” “——回复的时候,总部基地出现了突变情况。” 谢远野话音刚落地,就听旁边传来一道虚弱地:“不可能。” 不远处,就见杨书坐着轮椅被人推了过来,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手脚都被铁铐固定住,阳光落在她身上,衬的她脸色愈发苍白,靠近这边的时候还低头咳了几声。 “自从那次救回来的幸存者突然变异后,总部的防御设备就应该更加严苛才对,那里存储着许多资料,包括我所有的研究成果……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突破的。” 杨书声音气若游丝,但语气却格外坚定道: “那里的防御力是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火墙,如果它都被彻底攻破,那我们从这世界上死去也就是不遥远的事情了。” 晌午的烈日已经晒得人要睁不开眼,空地上除了直升机外,边上还三三俩俩聚集了不少人,大都是负责基地守卫的。 这一趟要前往总部基地的事并没有公之于众,因此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以为只是例行的外出巡逻检查周边,除了偶有人在远处或房子里投来好奇的注视之外,并没有在幸存者那里得到太多注视。 恰在这时,龙豪从直升机上探出头来:“东西都准备好了!” 谢远野回过神,只是冷冷凝视了一眼杨书,没有多说,转身拔脚往直升机走去,半只脚刚踩上舱门边缘,就见龙豪正直勾勾盯着看什么,表情颇有些怪异。 鬼使神差,谢远野顺着他视线看了过去。 就见偌大的机舱内,安怀正坐在第二排,一手撑着额头,双目紧闭,俨然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omega黑发垂落,宽敞的衣领顺着身体角度向下倾斜,白皙的锁骨与一小片肌肤裸露在空气中,隔着小段距离,空气间隐约还能闻见丝丝的洗发露的香味。 谢远野当即眉头一拧,长腿一迈,半点多余动作也没地踩上离地快一米高的机舱,旋即状似无意地挡住龙豪的目光,眼神冻得宛如下一秒就能原地把龙豪上下凌迟一遍,冷冷道: “你在看什么?” 龙豪视线徒然被挡,终于回过神,一见是谢远野,下意识想说“我看什么关你屁事”,然而目光在对上对方冰冷如注的眼神时,不知怎的心下一抖,略微心虚地冷哼一声,道: “随便看看啊,干嘛?这飞机又不是你的……” “飞机确实不是我的,”谢远野冷冷扫他:“但你看的人是。” 龙豪:“……” 他终于反应过来谢远野什么意思,登时倒吸一口冷气,想解释,然而谢远野只是冷冷瞪了他一眼,便转身朝安怀走去。 · 安怀对舱门口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正撑着额头假装闭目养神,实则正在脑子里不停地敲击系统:“为什么我的后腰上会有那六个针疤?” 系统沉默了好半晌,直到安怀即将耐心售空时,才终于冒出头说: 「我刚刚去查了下,这个问题并没有解释,初步判断应该是属于“你”身上过去遗留的痕迹呢!例如小时候生过什么病,或者进行过什么疫苗注射,所以才残留的呢!」 “人类幼年时期的疫苗注射通常情况下只会出现在胳膊上,而不是腰上。”安怀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停顿片刻后,不等系统再说,又问: “那么我换个问题问——为什么这六个疤跟我真正的我身上一模一样?” 系统似乎愣了下,疑惑道:「一模一样?」 “形状,位置,数量,包括印在皮肤上的深浅程度,”安怀道:“全部都一模一样。” 系统沉默片刻:「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呢?你看呀,这么个小东西,它还长在那种视线盲区,可能就……」 安怀打断它:“我就算忘了自己的姓甚名谁也不会忘了这个。” 系统:「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幼年、在被捡回雇佣兵团之前,曾经进入一家研究所时被强行注射遗留下来的,这段几乎惨不忍睹的记忆几近深刻映在他大脑深处,鲜久未被提起。 以至于骤然被问起时,安怀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沉默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只道:“没有为什么——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会出现一样的情况就行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还隐瞒了我什么?” 「怎么会呢!咱们可是命运共同体,你出事就是我出事,我怎么敢隐瞒呢!」系统语气严肃、一本正经地狗腿完,才迟疑道: 「主要这个情况很难说,一般情况下穿书模式遵循要让宿主在进来之后更有代入感,会在不妨碍关键位置的地方保留外貌,例如你的长相就和你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但这是因为你穿越进来的目标任务和定位是‘1v1’,如果不是的话,按照原设,你这张脸进来后是要被微调的。」 “什么意思?安怀问道:“整容?” 「差不多,」系统顿了顿:「把你调丑一点。」 安怀眼角一抽:“……” 「毕竟你这长相太出众了嘛,那不走哪儿都得闪闪发光,别人还怎么忽视你呢?」 系统无辜道:「你不知道我有个同事做任务,宿主本来是要当炮灰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调节长相,那个宿主又长得太好看了,一场任务下来,好家伙,直接被主角之一看上了!好好一炮灰成了拆cp的主,幸好结局另有原因,不然这简直……」 “照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安怀眉峰一挑:“少贫,说重点。” 「……但是调整样貌这个行为其实并不完全受我们系统管控,我们只能根据世界给予出来的数据来进行配比,所以具体会保留下来哪些特征,我们并没有准确的数据。」 系统顿了顿,又说:「也有可能是你样貌尽数保留,所以身体上某些细微的,无关紧要的位置和疤痕也会一起被保留下来。」 安怀“唔”了声,旋即搭在位置手把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下:“你的意思就是,这个疤痕就是我原来身上的?” 系统轻笑了下:「我是这么觉得呢!」 ——它在撒谎。 上辈子的雇佣兵生涯让安怀身上遗留了不少伤疤,这其实是不可避免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疤总体来说算是团里最少、也是最轻微的,基本都在衣服下方看不见的位置。并且体质缘故,疤痕通常都很淡,有些地方甚至都看不出来是武器伤出来的。 其中有一处安怀清楚记得,是在胳膊上被一滴滚热的沸水烫出来的,大小形状印记其实都和后腰处那几道针疤差不多。 但现在的他身上没有。 如果真的是被一起保留下来的话,为什么偏偏只保留了那几道针疤? ……可如果不是被保留的话,那为什么现在的他身上又会有。 安怀闭了闭眼,不知为何,这段时间偶尔会突然在脑海里冒出来的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再次缓慢浮现,陌生的环境,人物,与各种诡谲不明的对话。 直至心底某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缓慢浮上。 然而不等他尽数抓住细想,就觉领口处无端被人拽了下,几乎是在瞬间,身体先于大脑一步,猛地拽住了这只手。 谢远野本来只是想把安怀衣领拉好的,没想到安怀没睡,反应还格外敏锐,以至于被握住时反而先一步道:“……你没睡?”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安怀顿了下,这才睁开眼。 就见alpha不知何时居然走到了身边,正伏低身体半压像他,被抓住的那只手指尖正好还捏着他衣领,这会儿因为徒然被他握住,还没来得及松开,被捏住的衣领顿时大咧咧地往另一侧滑去,露出精致的锁骨与形状标准的直角肩。 边角处有一枚小小的红痣,将皮肤衬的愈发白皙。 场面一时间怎么看都有些失控。 谢远野在半秒的停顿过后,猛地反应过来,刚准备松开衣服解释,安怀突然率先一步松开了手,神态慵懒地往后一倚,轻笑道: “没事儿,摸吧,允许你非礼我。”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 感谢在2021-08-1222:41:49~2021-08-1323:4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4090835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鲸10瓶;椒竹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6、前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他们也太嚣张、太不要脸了,真把这架飞机当他们自己的了吗?” 舱门口边,方才被迫目睹、且听见安怀那句话的龙豪忍无可忍,黑着脸没好气地瞪着眼前挂在前排座位上的小液晶屏,因为角度缘故,漆黑的屏幕上恰好反照出坐在后排谢远野和安怀俩人的小片身影。 就在这时,刚爬上飞机的沈音风突然说:“根据这架飞机的财产拥有人来说,确实是他们的。” 龙豪正欲再骂,听到这句话当即顿住:“啥?” “你没注意么,门的外头那个蓝白色的logo,”沈音风啪地一声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推着眼镜下了最后宣判:“那是谢远野家旗下的航天航空制造产业专用logo。” 龙豪:“……???” 他不可置信地跳下飞机,结果一转身,就见白灰色的合金门上果然迎着一个蓝白色的硕大logo,无一不再证实着沈音风嘴里的话。 边上的手下小心翼翼地瞅着他老大黑如锅底的脸,说:“老大,你别灰心,虽然你没他帅也没有他有钱还没有他……咳!但肯定会有omega愿意当你媳妇的!” 说完他还做了个握拳加油的动作。 龙豪:“…………” 他沉默三秒,最后深吸一口气,在手下坚定且饱含鼓励的眼神里,面无表情地举起手,冲着对方的脑袋就是重重一锤下去。 这架号称是谢远野家旗下制造而成的直升机,要比先前周鸣御在研究所里临时搜罗到的直升机大上不少,除却前排的驾驶座之外,客座就多达六个。 至于先前在民航里,那群被杨书当做储备实验体的omega则一个没带,全部都留在了别墅基地里,由龙豪为首以作看守。 但其实也没什么看守的,短短两天的生活下来,那群omega已经完全融进了这里的生活——有食物,有庇护,不用时刻遭受丧尸的攻击与死亡变异的危险,已经足够让人松下一大口气了。 尤其今早在知道杨书要独自一人跟着飞机离开这里时,最后一根绷着的神经彻底放了下来,恐怕这会儿让他们上飞机去总部他们都不想。 “生气么,”安怀翘着长腿漫不经心地望着飞机外的景象,对面二楼的窗户边就站着那群omega,正无声注视着他们这家飞机,看上去还有些紧张。 他收回目光,缓慢投向坐在过道对面的杨书:“你辛辛苦苦‘收集’的omega这下一个都带不走,所有的实验对象都丧失一空。” 谁知杨书却摇了摇头,转头对上安怀那双神色浅淡的眸子: “无所谓,他们本来也只是你的替身而已,一百个、一千个omega实验对象都抵不上你一个,更别说他们区区十几人,换个角度想其实我是赚了的。” 她说的格外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玩具,而非人命。 安怀听多了这样的话,也见多了这样的人,因此听到这话只是微微眯了下眼。 但坐在旁边的江意当即就忍不住拔高声音,略显激动道: “你做了那么多实验,害死了那么多条omega,甚至还拿庇护一时的安全为由头要求他们在日后成为你的活体实验对象——你难道半点愧疚都没有吗?” 谁知杨书却是叹了口气,道:“如果愧疚能研制出抗体,我愿意接下来活着的每一天都活在愧疚里,甚至愧疚到死都没问题。” “——但是愧疚不能啊,小朋友。”杨书悲悯地望着江意,说: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害家破人亡,丢失性命,外头那成百上千万、甚至十几二十个亿的丧尸们,在死前的最后一秒,祈祷的无非都是活下去,跟他们一比,区区几十上百个omega,都不过尔尔。” 江意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咬着牙不甘道:“可是你自己也是omega,凭什么要求别人为你的实验献身……” “如果成功,他们将会是烈士,是英雄,”杨书望向安怀,声音虚弱,语气却格外铿锵有力道:“我会为他们向上头申请烈士碑、纪念馆,他们的名字与付出,都会永远为后人所铭记。” 江意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仿佛在看一头冷血无情的怪物。 ——事实也的确如此。 “既然这么伟大,你怎么不自己去当?”安怀嗤笑一声,冷冷道:“怎么,难道做实验的时候你就忘了自己也是omega了?” “如果人类真的走到这天了,我当然也会这么做。”杨书低下头,望向趴在她腿上的夏夏,换成链制手铐的双手不再缚于把手之上,她轻轻摸了摸夏夏黝黑柔软的长发。 那一瞬间,夏夏的身体似乎轻轻颤抖了下。 她脸埋在杨书的腿上,五指紧紧攥着杨书的病号服,半晌才轻轻抬起了一边眼睛,结果目光刚接触到外头,就猝不及防跟对面的安怀视线撞了个正着。 小孩身体立时一颤,仿佛不敢看安怀似得,再次把脸埋得更深了。 安怀眉梢不由微微扬起几分。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杨书突然说。 安怀饶有兴致地看她:“谢什么?因为我谢远野给你两枪,那么阴我还没直接杀了你么?” 杨书没搭理安怀的嘲讽,微笑道: “多亏了你母亲和你是个omega,所以丧尸才会只对omega的血有那么巨大的反应,要不然换成alpha的话,以他们的武力和性格,如今可能半成品都做不出来。” 一旁的江意开始还有点懵,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死逃亡,立马反应过来杨书这话是拐着弯的把自己抓omega做活体实验的锅甩到安怀和安怀他妈妈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你和你妈是omega,那我也不会抓omega做实验了。 他登时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当场就要从座位上跳起来,结果还没来得及,完好的那边肩膀就被人按住,下意识道:“安哥?” 安怀没理他,而是道:“不客气——只要结束后,你好好对着那些非自愿被迫死在你手下的亡魂磕头陪葬就行了。” 杨书面色一顿,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未来得及,一阵脚步声突然在耳边响起:“你们在说什么?” 只见方才离开的谢远野正站在过道里,敏锐觉察到气氛有些针锋相对,不由得皱眉冷冷瞥了眼杨书,后者仿佛毫无感觉,只是冲他微微一笑。 “没什么,随便瞎聊罢了。”安怀打破沉默,抬头问:“你检查完了?” 谢远野见安怀不说,便也没追问,嗯了声:“飞机和物资都没什么问题,马上就可以走了。” 跟在他后头的沈音风道:“不过你一个人驾驶没问题么?不需要我再叫一位?毕竟这架飞机体积上还是挺大的,有一人把控比较安全。” 谢远野却伸手一拉安怀:“不用,有了。” 安怀:“……” 驾驶座位挺大,安怀坐下后,故意叹了口气:“虽然但是,我好歹算是个病人,谢哥哥你这奴役的也太顺手了吧?” 谢远野挑着眉瞥他,难得反问:“不行?” 安怀顿了下,弯着眼睛意味深长道:“当然可以——不过要点报酬不过分吧?” “你想要什么?” 谢远野本来以为安怀张嘴肯定又要来什么“你喜欢我”之类的骚话,结果这回意外地沉思片刻,转而道:“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吧。” 谢远野正启动引擎的手一顿,扫了眼安怀。 “怎么,难道还有期限的么?”安怀挑眉道:“例如下了飞机就没了之类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谢远野突然转身朝他凑来,一时间距离压得极进,鼻尖几乎都要蹭上时,耳边骤然响起一道拖拉声。 “咔哒!” 安全带扣紧的声音响起的下一刻,就听谢远野道:“没有期限。” 他顿了顿,仿佛担心安怀没听清似得,又补充:“你什么时候想好再跟我说就行了。” 螺旋桨呼啦!一声转开,直升机原地腾空而起,狂风与气浪卷起尘土在空气中震开,数米开外的铁网栏外头,徘徊着的丧尸纷纷闻声而至,灰败狰狞地张着嘴不断拍打铁网。 先前夜里欠缺光线没看清,直到此时,安怀才发现这座别墅基地外头驻扎了不少丧尸,因为寻找不到“食物”,只能茫然地在原地徘徊,仿佛一具具被困在世间无法超度的可悲游魂。 唯有直升机从他们头顶掠过时,才循着声音机械又僵硬地抬起头。 谢远野虽然说着要“奴役”安怀一起来驾驶,但真开了,又什么都没让安怀做。 事实上也的确不需要,毕竟这架直升机体积再大,那也只是直升机,一个人驾驶就绰绰有余,压根用不上安怀。 甚至在飞上高空后,连路况都不需要注意,最多看看有没有哪只鸟不长眼睛往这边撞的。 “基地里那些幸存者都是沈音风他们在周边搜罗的么?”安怀突然问道。 谢远野嗯了声:“最开始说是有人逃到这边来,救下后又说有同伴被困在某个位置,就根据提供的据点慢慢去搜罗。” “结果也就搜罗出撑死一百来个幸存者么。”安怀喃喃道。 谢远野沉默半晌,说:“周边城市本身就小,何况他们过来这里时病毒已经爆发有一段时间了,期间还幸存的大都往外跑了,留下跑不了的,能自己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其实是实话,但从窗户朝下俯视时,建筑物被浓缩成一个又一个点时,又徒然惊觉,其实这座城市也没那么小。 至少盘旋在这高空,仍旧一眼望不到头。 也许还有无数个未知的生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挣扎,求生,渴望从绝境里挣脱而出,又因为徒手无力,被包围啃咬,于绝望中凋零死去。 “你担心你爷爷么?”安怀突然转移话题问。 谢远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霎时愣住——自从那天从病房离开回房,谢远野那声道歉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正面提过这个话题。 仿佛这是一种禁忌,安怀自己没什么,但他看得出谢远野在意,这人不想自己因为他爷爷危在旦夕,而就奉献自我去当那个实验体。 对于谢远野来说,这基本和道德绑架安怀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不提,安怀也没正面跟他说过。 但他们心里其实都知道,这问题迟早是要面对的。 只是谢远野没想到安怀会这么突然地提起。 隔了会儿,谢远野才开口:“说不担心是假的。” 安怀略一挑眉。 就听谢远野又道:“安怀,我不想给你压力,人各有命,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够操控的,何况……我爷爷他其实命挺硬的。” “确实,那么多人,就他一人扛下了半成品,”安怀往后一倚,望着谢远野一如既往冷淡的侧脸,道:“或许我们落地了面对的就是一场奇迹呢,想想也还挺不错。” 谢远野捏着把手的手紧了紧,半晌道:“谢谢。” “啧,这就不必了,我又不是在安慰你,”安怀翘着腿道:“四舍五入你爷爷就是我爷爷,等他醒了我得当面谢谢他,要不是他我也没机会当你的未婚对象呢——虽然你不乐意。” 谢远野:“……” “所以当初你说的那话还作数么?”安怀挑着眉慢悠悠道:“你说的,等我们回去就解除婚约——嘶,那咱俩这不是就剩最后几个小时的未婚关系了么?” 谢远野:“…………” 眼见安怀还要再说,谢远野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没完没了?” “我这不是提前焦虑么,”安怀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却托着下巴,别说焦虑了,那表情简直称得上是饶有兴致,慢悠悠道:“马上就要被甩了,从此往后,只能桥归桥,路归路,你找你的好妹妹,我找我的好哥哥了。” “你哪来的好哥哥?”谢远野幽幽问道:“你还叫其他人哥哥?” 安怀眉梢一抬,故意说:“现在没有,保不齐以后呢。三条腿的丧尸不好找,两条腿的alpha那应该还是有的,实在不行我看omega,beta也行……” “战后重建,哪有那么多人有空供你挑选,”谢远野冷硬道:“少想这些没营养的——我也没有好妹妹。” 安怀微微眯了下眼:“那你有什么?” 驾驶座与后方有一块小小的隔板,方才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后面倒也没人听见,此时安静下来,整个机舱里除了螺旋桨与引擎发出的声音外,再无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安怀还以为谢远野不说话了,正想着眯会儿,不打扰对方驾驶时,谢远野忽然低低开了口。 他说: “……我只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抱歉!昨晚白天加班,晚上出去吃饭,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qaq,写着写着实在太困了,就爬着睡了会,想着眯几分钟就继续,结果睁开眼已经第二天了……甚至连请假条都没来得及挂…… - 57、总部 呼啦—— 灰白色涂装的直升机从半空飞驰而过,螺旋桨发出嗡鸣巨响,每经过一处城镇乡落,就会招来一批丧尸寻声望来。 机舱内寂静一片,副驾的窗户不知何时被开了一条细微的缝,狂风孜孜不倦地从这条缝隙里拼命挤入,安怀倚着靠背,单手抓着上方的安全握把。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谢远野以为自己方才那句话是不是被螺旋桨的巨响、直升机的引擎以及狂风淹没时,就听安怀突然长长吐了口气。 “进步了啊谢哥哥,”安怀突然道:“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 谢远野握着操纵杆的手微微发紧,难得语气紧绷道:“……想什么?” “在想如果我现在解开安全带,起来,再凑过去亲你一口,飞机掉下去我们还能生存的可能性,”安怀话音一顿,偏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谢远野: “……以及如果真的掉下去,原地机毁人亡的话,这算不算是殉情。” 谢远野:“……” 谢远野作为一个外界眼里知名的恐o直a癌患者,前面二十一年他既没有过喜欢的对象,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告白,一度认为自己这辈子大概率就像周鸣御动不动就损他的那样,一个人过完一辈子,成为一条无与伦比的母胎solo单身狗。 然而就在刚刚,他成功终结了这个可能性——平生头一回说了句趋近于告白的话。 结果下一秒,坐在旁边的告白对象,上半句使他刚准备心脏狂跳,手心发汗;后半句就又把他那点小鹿乱撞彻底撞死在冷冰冰的墙上。 偏偏当事人还在那问:“你觉得呢?” 操作台中央,事先被导入飞行路线的导航在嘀嘀作响,示意该拐弯了。 谢远野握着操纵杆往左侧轻轻一拐,机身微微倾斜的同时,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隔板后面还有六个大活人,你这个不叫殉情,叫陪葬。”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道:“你一天到晚嘴里就离不开死了么?” “我这不是时刻饱含危机感么,” 安怀一副丝毫没有反省的作态,甚至还翘起一边腿慢悠悠道:“整个世界的丧尸都嗷嗷待哺,大罗金仙来了恐怕都不能保证自己能一定不死——虽然我确实很厉害,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以防万一,我的精神得时刻准备着。” 谢远野:“……” 其实安怀语气轻松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任谁听了也只觉得这是个玩笑话,换个人这会儿估计都开始接茬了。 但谢远野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心里格外不舒服。 很难说清到底是为什么,只是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在提醒着他,让他无法将安怀每一句涉及到自身死亡的话以玩笑方式轻描淡写的带过去。 就在这时,安怀突然又放下腿,撑着下巴再次开口:“不过既然你刚刚都那么说了……我就得把这份精神准备放一放。” 谢远野一愣,不由偏头看他。 只见安怀挑着唇角轻笑道:“毕竟你只有我了——不是么?” 「叮咚!您的攻略度+8%,目前为90%!请宿主再接再厉!」 · 总部基地位于南部沿海,距离沈音风的别墅基地统共有近两千公里,不算太远,但直升机速度比不上客机,因此这趟足足飞了接近五个小时,才终于抵达南部。 大概是老天眷顾,这趟飞行居然出奇顺利。 起飞前因为缺少其他城市的天气情报,率先预想的雷暴天、强气流、浓雾,一个也没碰上,就连中间一座往年每到这个月份,都要频发台风天的城市都安然无恙。 两千公里,他们走过的每一座城市都是晴空万里。 期间称得上最大惊险,就是遇到一群往北方迁徒的鸟,当空就要往挡风玻璃上撞,最后还是谢远野电光火石间将机身朝侧倾斜,这才避免了一场悲剧诞生。 五个小时后。 机舱内。 “距离早上发给总部的讯息询问已经过了七个小时三十二分钟,对面依然没有回复。” 遮挡在驾驶座与后排中间的隔板已经被掀开,沈音风推着眼镜在后排拧眉道:“从目前状况来看,极端天气造成讯息传输延迟的可能性是没有了。” 谢远野眸色徒然沉了下来。 他还没说话,旁边的江意倒是率先忍不住出声问道:“那难道总部也出现什么问题了?” “不可能会出问题,” 杨书拔声道:“那里配备了我们目前所知的最强火力,迄今为止关于病毒的所有资料与研究也都在那里,如果它也被丧尸彻底攻陷的话,那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又扯着嘴角低笑道:“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我们现在去那里不就等于去送死么?还是说你们装了多余的油用来回程?” 事实上这个问题来前谢远野也想过,但最后他还是选择过来——原因无他,正如杨书所说,总部作火力与防御最强的地方,如果真的彻底沦陷的话,那么各处火力与防御度都不敌总部的基地,距离覆灭也只是时间距离。 何况先前从机场离开时,也已经说好要跟周鸣御他们在总部集合,因此无论是出于哪一方面,前往总部都是必须的选项。 事实上要不是因为杨书,或许他们现在早早就抵达了总部。 机舱里登时陷入一阵沉默,沈音风张嘴正欲再说,就听前排的安怀突然道:“是不是羊入虎口等着送死,马上就知道了。” 众人闻言当即一怔。 就见安怀屈指在窗户上轻轻敲了敲,他目光下垂,声音格外平淡:“——到了。” 数千米高空之下,所有建筑被浓缩成巴掌大小的玩具,与先前呆的那座城市相比,这地方明显要富饶不少。 但大概是因为沿海且靠近码头的缘故,并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更多的是堆积在各个街头巷口模样道路的箱车,还有密集的铁皮房。 唯一不变的是,每一处都充斥这死气沉沉的景象。 直升机朝下飞行时沿途经过了许多房子,没有一栋楼是完好无损的,饱经风霜的墙面上覆着早已干透的血迹,听闻动静的丧尸纷纷从里探出头来,狰狞的面孔无声地望了过来。 印着蓝白logo的直升机卷着狂风俯冲进下方的军事基地——安怀本来都做好了要么再被抓着盘查一遍,要么再来一处丧尸席卷而至的准备了。 结果飞机在空旷的飞机跑道空地处悬停了好半晌,别说丧尸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盛阳之下,地面唯一在晃动的东西就是直升机的影子。 “不是说好监管十分严重么,” 安怀一脚踹开舱门,但没着急下去,而是举着望远镜在周围扫视了一番,然而除了几辆军绿色的装甲车之外什么也没看见。 他不由转头看向谢远野:“总不能那么多人都凭空蒸发了吧?丧尸片变灵异故事?” “如果丧尸真的可以都凭空蒸发,那我们就能直接开香槟啤酒原地庆祝了,” 谢远野对着操作台上的按钮啪嗒按了几下,顺便看了眼油量,在心里估算了下还能飞多久后,才松开操纵杆,转身对机舱后方几人道: “以防万一,你们先在这里呆着,我下去看看情况。” 沈音风和江意没什么意见,杨书倒是想下去,然而有心无力,只能伸着脖子往外看。 谢远野转头刚想交代安怀也待着,结果一扭头,副驾上一句没了人,只留下被重重甩上的舱门——“砰!” 谢远野:“……” 直升机头顶的螺旋桨还没完全停下,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着。 安怀背着一把突击□□缓缓走到机尾处,以手做帽檐撑在额前遮挡阳光,半眯着眼无声地巡视着这个地方。 不愧是总部,面积确实大的很。 光是这处用来停放飞机的空地就几乎有上千坪,周围零零散散停着装甲车与几架小型飞机,从外表上判断还挺新,应该是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而左侧方伫立着一排相似的楼房,大都是三五层,不高,安怀正欲收回视线时,余光骤然瞥见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你跑下来干什么!?”谢远野的声音乍然从身后响起,安怀立时回过神,转头,就见男人眉头紧锁地朝自己大步走来,表情看着不太好。 “下来看看情况,这么大个基地,即没人也没丧尸明显有问题,”安怀看他满脸焦急的模样,莫名觉得好笑,扬起眉峰轻松道: “别怕,我杀过多少丧尸你又不是不知道,真遇上了也是它死。” 谢远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就见安怀突然眯着眼冲他勾了勾手指。 谢远野还以为他看到了什么,下意识吊起神经快步走了过去,凝声道:“怎么了……”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领口骤然被人一拽。 熟悉的、沁人心脾的omega气息刹那间扑鼻而来,带着还没消散空的洗发水清香,刺激的谢远野当即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反手抓住捏着自己领口的手,带着人往后退了好几分,直至踏进机尾落下的阴影里时,才终于停下。 再低头时,安怀的面容近在咫尺。 炙热的阳光落在背上,本该是滚烫的,但此时此刻不知怎的,谢远野却觉得这点温度根本比不上他们鼻息间交缠的温度。 他喉结由上而下重重一滑,声音低哑:“你干什么?” “想干点刚刚在飞机上怕殉情而没干成的事,” 安怀站在飞机的阴影下,微微仰头,鼻息滚烫,因为角度缘故,他整个人被谢远野的罩住,仿佛藏在对方的阴影里,唯有眼睛是明亮的,噙着浅淡笑意,犹如一柄来势汹汹的长钩,准确无误地勾住了谢远野的心魂。 他望着谢远野微微发愣的双眸,勾着唇,一字一句很轻地说: “现在飞机落地了,没有人,也没有丧尸。” “——我可以亲你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某些奇怪的地方而卡的我死去活来的一章! - 感谢在2021-08-1523:45:11~2021-08-1723:5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银路10瓶;耀耀?切客闹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8、小队重逢 安怀个子确实挺高的,净身高一米八零,军靴厚底还带点跟,把他往上拔了近两公分,许多alpha也就这个身高。 但他骨架却要比常人纤瘦许多,五指轻轻一拢,便能把手腕圈个满手,甚至还空余出一个指节来,因为太瘦,微微突出的那一块腕骨还有点硌手心。 谢远野却浑然不觉,在安怀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呼吸徒然粗重几分。 他们贴的很近,呼吸相交,由上往下看去时,恰好能将安怀因为仰头而绷出一条漂亮颈线的脖颈尽收眼底。 发梢无声垂至领口锁骨处,再往上的喉结后方,那是曾经被他标记过的地方。 谢远野直至此时才霍然发觉,当时嘴唇触碰后颈时,那几近轻吻的触感,时至今日依然无比清晰,以至于只是一眼,便能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与肌肤上的温度。 他喉咙无声地重重一滑,在安怀的注视下,终于缓慢压低身体——就在这时,他余光忽地瞥见什么,骤然抬起枪! “——砰!” “刺啦!” 一道枪响骤然打破寂静,子弹卷着锐利的嗖风,轰!地一下将十米开外的装甲车防弹玻璃击出一道蛛网裂缝。 飞机内听见动静的沈音风与江意立时探出头:“怎么了?” “难道这里也有丧尸吗!?” 就见装甲车旁毫无动静,风裹着热意从空旷处缓慢拂过,带起几片破碎的玻璃渣子。 阳光下,谢远野半眯着眼直视着那块破碎的挡风玻璃足足好一会儿,才收回尚还冒着烟丝的突击□□:“没事,应该只是我的错觉。” 他话是这么说,然而脸上神情却比方才还要凝重不少。 江意见状不由放低了声音,小声问:“……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螺旋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旋转,飞了许久的直升机外皮上泛着热意,也不知是被持续飞行过后的引擎轰热的,还是被烈阳晒热的。 安怀不动声色地将背上的步.枪脱下,用手托在胸前。略微宽松的黑t下方,两条修长笔直的长腿包裹在黑色工装裤里,上下统共四个兜都装满了弹夹。 ——全都是起飞前为了以防万一,从沈音风别墅基地底下的地下仓库里薅的。 沈音风也不知道是预先准备、还是四处打劫扫荡,囤了几乎半个营的军.火武器,虽然没有特别重型的,但枪和子弹尤其的多。 以至于安怀薅的时候半点手软也没,装了满满当当一个行李包。 当时跟在后头的龙豪险些没气的当场指着他鼻子骂“别以为你长着一张alpha的脸真的是alpha了,你一个omega懂什么枪和子弹!”。 没骂成纯粹是因为刚想开口的下一秒,他就见安怀无比熟练地开匣装弹,然后托起枪,眼睛一眯,半点儿犹豫也没地就冲前方巴掌大的环靶点射一枪。 间隔五十米开外,稳稳当当十环。 安怀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满弹匣咔哒换上,目光淬着点点寒意无声望着前方装甲车,半晌,才头也不回地说:“——太安静了。” 江意略微一顿:“安静?” “刚刚那一枪造成的动静足够让方圆五百米的人或丧尸发现,哪怕这鬼地方安保再水再稀烂,这会儿听见动静,也应该有人出来看看情况才对。” 安怀话音一顿,旋即缓慢道:“但是没有,不仅没有人,甚至连一只丧尸都没有出来。” 时间刚走过下午三点一刻,头顶的烈日依然格外盛大,踏出阴影的刹那,仿佛隔着靴底也能感觉到地面滚烫的热度,几乎要把人原地灼烧。 安怀话音落地的瞬间,整个总部基地仿佛陷入无边无际的寂寥中,除却风声与呼吸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动静,更别说盛夏特产的蝉鸣了。 “你确定没找错地方?”沉默持续没多久,安怀转而望向飞机上的沈音风,问道:“该不会你口中的总部暗中偷偷迁移搬迁了吧?” 沈音风沉默半晌,缓声道:“按照正常逻辑来说,没有遭受丧尸袭击导致基地沦陷的情况,应该是不可能随意转移基地的,光是在这里生存的幸存者和置放的设备、物资,就决定了无法随意迁移,尤其是大规模、半点动静也没有的迁移。” “最重要的一点,你们知道面前距离最近的这栋楼是干什么的吗?”后排的杨书突然落了下了窗,探头出声道。 安怀挑眉望过去:“什么?” 杨书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谢远野率先开口答道:“生化楼。” ——生化楼? “里面陈列了感染爆发之后,在这里进行过的所有研究数据,甚至还有在感染之前,部分与病毒相关的历史与过去研究资料。” 杨书边说边试图挣脱开将她束缚住的手铐,然而精钢制的手铐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强行挣脱的,尤其还是她这么个omega病人,甚至因为紧贴着手腕扣住的缘故,连把大拇指掰脱臼后再挣脱的办法都不行。 一连尝试好几下后,她忍不住抬头望向一窗之隔的安怀:“我现在基本手无缚鸡之力了,你们这样把我铐着,不觉得有些多余么?” “自信一点这位女士,您当初可是在半残状态下就让我阴沟里翻船,用精钢铐你不多余,”安怀顿了顿,又问:“你刚说关于感染病毒的过去研究资料——这个过去是指三十年前?” 杨书点点头:“对。” ——那三十年前他那位“母亲”的相关信息是不是也在里面。 这个念头刚涌上来的瞬间,安怀徒然感觉地面似乎轻微颤了下。 “轰隆!” 一道宛如重金属砸地的剧烈动静轰然传来,所有人几乎下意识朝声源望去,还没来得及反应怎么回事,下一刻,就听一阵“砰砰砰砰!”枪声响起! “哗啦!” 五十米开外的生化楼二层,窗户玻璃像是被人用枪重重扫射一番,噼里啪啦当空爆裂,玻璃碎渣散落的瞬间,被阳光折射的仿若雪花淬着光点缓慢飘落,居然还有点好看。 但这点好看维持不到半秒,就见一只丧尸骤然从碎裂的窗口被人丢下,一同露出在外的还有一只被扯断半截袖子的胳膊。 “我艹!这丧尸他妈的不掉啊周哥!!” “你枪呢!?” “枪没子弹了!!!” 窗户里的人沉默了半秒,随着一声枪响落下,爆出一句忍无可忍地怒吼:“没子弹你他妈还一路上抱着你那宝贝枪!你有恋物癖吗小方同志!?” “那那那不是安哥留给我的最后的纪念物了吗!我不是不敢扔吗!”那声音听着还有点委顿:“要是安哥到时候问我要了怎么办——我艹我我我他妈要掉下去了——” 机舱上,江意在看见人的瞬间差点没原地跳起来,瞪大眼睛满脸惊喜道:“小、小方哥!?” 只见二楼窗户上,方数惊恐万状地用胸膛撑住墙壁。 那只被他一巴掌甩下去的丧尸正死命扒拉着他胳膊,他一边要掐住丧尸的下巴防止丧尸咬住自己,一边还得想办法把丧尸推下去,拉扯了半天,眼见自己反而要被拽下去,满脸绝望地准备告别时,骤然听见一句模糊中带着几分耳熟的声音。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怎么回事,只听一道枪响骤然从远处响起—— “砰!” 一枚子弹干脆利落没入丧尸后脑勺,方数手臂一松,人高马大的丧尸终于轰隆一声摔落在地。 方数在片刻的愣怔后,终于看清了下方空地里的人都是谁,当场嗷的一嗓子没哭出声,发出一句宛如见了亲娘的撕心裂肺狂吼: “安哥!!谢老大、小江!!” “啥!?”二楼层内,正与丧尸搏斗周鸣御闻言,立时一脚踹飞面前的丧尸,朝着窗户狂奔,下一刻立马也爆发出一句狂吼:“老谢!?太好了,原来你们俩口子没死啊!!” 谢远野:“…………” 突击□□射程可观,安怀托着强远距离支援,点射完几只后,听到这话登时眉头一挑,:“听起来你们很期待我们俩口子死呢?” 多亏了这鬼地方够安静,丧尸的咆哮也还没大到可以阻隔人声传播的地步,没了枪声,说话时稍微拔高点音量对面就能听得清了。 方数一听,立马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不是我没有!安哥你看我这诚挚的眼泪——” “快他妈别看了!”周鸣御回头就是一脚当胸踹开狂奔而来的丧尸,转头吼道:“快上来救命!不然待会你们两口子没死我们就要先上路了!” 不用周鸣御说,谢远野早已三两步跳上飞机,一拔操纵杆起飞。 周鸣御明显枪械物资严重不足,这会儿打起丧尸来基本全凭肉搏和抡枪。 安怀为了支援方便,索性不关舱门,单手抓着上方拉环,半个身体都悬在外头,螺旋桨一转,狂风将他头发与衣摆刮的狂舞,乍一看有种马上就要被掀飞下去的模样。 不过也就乍一看。 他俨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动作无比娴熟不说,换个普通人两手都不一定能托的稳的突击□□被他单手持的极稳,每一次点射都完美呈现了什么叫弹无虚发。 后排坐着的沈音风是头一回看安怀打丧尸,即便之前就有感觉到对方作战能力强的不像个omega,但此刻正面观看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安哥很厉害的,”江意仿佛看出他的愣怔,突然解释道。 大约是因为久别重逢,再次见到熟悉的方数和周鸣御的缘故,他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说: “他跟我们这些普通omega不一样……特别厉害,要不是他,我应该早就死了。” 沈音风唔了声:“他确实跟我们不一样。” 他这话说得很轻,几乎要被螺旋桨与风声尽数盖住,一时间坐在他旁边的江意都听得不是很真切,略带疑惑地看了眼沈音风。 但沈音风却没有再说,而是抬手推了推眼镜。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在看不见的地方,那金丝眼镜下的眸光无声闪了两下。 · 从空地到生化楼统共也就几十米,几乎是在起飞的瞬间便立刻抵达二楼窗户。 螺旋桨的巨大风力瞬间将丧尸刮飞出去十来米,接二连三砸在了对面墙上,有的甚至直接被吹出了门外。 周鸣御趁着间隙飞扑过去将门关上,又接连收拾了几只丧尸,这才终于得以喘口气,旋即立马一推身边的方数,俩人飞快地踩着窗台跳上了飞机。 直升机徐徐上升,周鸣御前脚刚收上来,一只丧尸就从窗户里朝他脚边猛然扑来,结果直接扑了个空,当即整个人栽出窗外掉下去。 “卧槽,”周鸣御喘着气心有余悸道:“我他妈差点以为要死在这儿了。” 安怀随手点射完下方最后一只不怕死准备朝直升机飞扑来的丧尸,转头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到这里的?怎么里头全是丧尸?” “我还想知里头怎么就都是丧尸了呢,” 周鸣御长舒了口气后,才道:“我们也没比你们早多久,就上午刚到而已,门外那辆破烂皮卡就是我们停的车——你们开飞机应该也没看到,反正昨儿夜里我们几个人累的要命,吃的喝的全部都耗空了,好不容易到总部,结果喊了半天也没人开门,还把丧尸招来了,没辙,只能先翻墙进来——有水吗?我快渴死了。” 江意闻言连忙从旁边摸出两瓶水递过去。 周鸣御道了声谢后,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哦对了,你哥江念他没事儿,活蹦乱跳,前两天还跟方数抱一起嗷嗷哭着说想你们仨了。” 江意心里担心他哥,但情况紧急,本来没好意思问的,听到这话立刻松了口气,刚想道谢,旁边杨书突然打断: “郭苓呢?她还跟你们在一起吗?” “哦那个傻逼姓郭的啊,她……”周鸣御答到一半才骤然意识到不对,与旁边的方数一块同时扭头,然后猝不及防地跟后排的杨书目光对了个正着。 方数瞪大眼睛,立刻抱紧怀里的枪:“你怎么在这!?” 周鸣御则是直接转头冲向前排的安怀和谢远野,震惊道:“你俩圣母附体么,居然还没弄死这货?!” 杨书:“……” 只见安怀眼睛一眯,说:“虽然我跟你想法差不多,但情况有些复杂,就先留着了。”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你们几人就跑进去了?” 周鸣御有些狐疑什么情况复杂,但直觉眼下时机不对,于是也没多问,转而顺着话题往下说: “差不多,主要当时周天那小子身上受了点伤,已经有脱水现状了,我本来想先进去找找有没有水什么的,结果进去才发现,那楼里居然满满当当全是丧尸。” 直升机没有飞远,而是悬停在生化楼外。 防窥材质的单面玻璃被太阳折射出一道道蓝黑色的刺目反光,也不知道是不是隔音太好的缘故,除却爆裂的那几面窗户里传出丧尸的呻.吟外,再也听不见其他地方传来动静。 怪不得他们在外面什么也听不见,原来全都被阻隔在了房子里。 “但是我们之前看了,一楼的大门完好无损,并没有任何丧尸突入的痕迹,”沈音风突然道:“那么楼里的丧尸是怎么爆发的?” “不知道,我们是砸破了后面一扇工作门进去的,” 周鸣御擦了下嘴巴,说:“一楼基本是空的,到了二楼才发现全都是丧尸,但可能是里头没开灯,太暗了,那群鬼东西眼瞎看不见,所以没有发现我们,我们找到水后准备走时,姓郭的那傻逼突然碰到了桌子,把几只丧尸给叫醒了。” 沈音风:“然后你们就被迫留在那里躲了一晚上?” “差不离,不过不是躲,是……”周鸣御还没说完,突然像感觉到什么,话语倏地一停,旋即抬起头,在对上沈音风目光的刹那,不由一愣,旋即困惑道: “……你是谁?” 就见沈音风冲他伸出手:“沈音风,初次见面,周先生。” 周鸣御礼貌性地回握,报上姓名后,也不知想到什么,又接连看了沈音风好几眼,神色间还带着几分茫然与困惑。 最后还是谢远野问:“周天他们现在在哪里?” 思绪骤然被拽回,周鸣御立时回过神,说:“我们是在二楼楼道走散的,当时他们往反方向跑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应该在我们这个房间的对面。” “对面,”安怀半眯着眼在飞机外一扫:“够可以的,你们这前中后三条构造啊——对面正好是处在正中央没窗户的?” 周鸣御叹了口气:“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救出周天、江念和郭苓三人,就必须得从先前周鸣御上飞机的房间里出去,踏过外头满是丧尸的走廊和大厅才行。 而从方才门闭合前的景象上来看,这楼里的丧尸只多不少。 这还只是二楼,面前这栋生化楼总共有五层,外头听不见动静,内里却不一样,也许三四五楼的丧尸在听见二楼动静后,都纷纷跑了下来呢? 这无异于从虎口里捞人。 片刻后,安怀开口道:“所以现在怎么办?” “你们把飞机停到刚刚那位置,我去就行了,如果十五分钟后我们都没有出来,那你们就别等了,你们直接走就行了。” 周鸣御起身说完,又道:“哎其实想想最后能再见你们一面,也不亏,不然我还得带着你俩路上怎么样了的老父亲心情上……” “谁跟你说这个了。” 安怀扬着眉梢扭头打断他:“我是说现在谁来负责开飞机,以便待会儿我们把那仨捞回来了能及时跑路——我们在你心里就这么绝情绝义的么?看着队友去送死都不管?” 谢远野却没有接话,他轻轻扫了眼安怀,似乎有话想说。 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后方的杨书忽地拔声道:“不行。” 她像是突然拔高声音有些不适应,又低头重重咳了几声后,才又道: “安怀,你不能去,你现在非常重要,不能出现半点差错。就算你被丧尸咬了不会变异,但要是丧尸太多,你出现任何意外,都不是我们现在能够承受的起的!” 周身噪音响彻,杨书每个字都铿锵有力,她眉头紧蹙死死盯着安怀,要不是身体被扣在座位上无法动弹,这会儿大概已经扑上去了。 她动了动唇,似乎还想再说。 但不及再开口,只见安怀从兜里再次摸出一个弹夹换上,像是试手感那样,瞄准外头一只丧尸,缓慢扣下扳机。 “砰!” 枪声炸响,百米之外的丧尸在狰狞中缓缓倒下,与此同时,安怀终于开了口:“——那又怎么样?” 杨书登时一怔。 安怀却在这时突然推开舱门,狂风涌入的刹那,他咔哒一身解开安全带,缓慢回过头,声线慵懒道: “再说了,我未婚夫都没有阻止我去,轮到的你来对我指手画脚?”他顿了顿,又弯着眼睛故意去问谢远野:“对么谢哥哥?” 谢远野握着操作杆的手无声紧了几分。 两秒后,直升机缓慢朝着二楼倾斜,他在狂风与螺旋桨的巨响中,缓慢地点了点头: “——嗯。” · 两分钟后。 “拉住操作杆就可以了,油量还能坚持一个小时的悬停飞行,”谢远野又简短快速的交代完一遍注意事项后,才道:“记住了么?” 驾驶座上,沈音风习惯性想推下自己的眼镜,然而眼下他两只手都紧紧抓在操纵杆上,根本腾不出第三只手来,只得作罢地点点头。 谢远野这才背着枪转身准备离开。 但他脚步刚踏出,后方沈音风突然又问:“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知道,安怀很重要——对我们现状来说,他是唯一的希望。” “你其实可以不同意他去的。” 他这话声音不大,几近被淹没在噪音中,但沈音风没有重复,仿佛知道谢远野能听见似得,微微偏过头看向对方。 alpha肩背宽阔,长腿逼人,从座位起身时不得不往下腰,垂落的衣服将后背有力的肩肌勾出一条漂亮的弧线来。 他单手抓着门框一处把手,军靴踩在边沿处,短暂的停顿过后,非但没有回头,而是微微扬起下巴,深邃漆黑的双目直直注视向不远处的二楼。 安怀已经先一步跳下飞机,这会儿正站在窗户后边调试枪械设备,旁边的周鸣御似乎正跟他说什么,他应了两句后,仿佛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似得,抬眼望了过去。 四目相触的刹那,俩人皆是顿了下。 下一刻,就见安怀突然眨了下眼,阳光落在他脸上,又穿越距离,半点不漏地印进了谢远野的瞳孔里,对视的瞬间仿佛在他心里雕刻了一副名为“爱人”的画。 沈音风迟迟没等到回答,正欲再说时,忽地敏锐感觉到谢远野身上的某种东西似乎变化了一下。 还没等他发觉这是什么,就听谢远野突然开口: “他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他出现任何意外,哪怕付出我的生命。”他声音不大,却格外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道:“也许他是现状唯一的希望,” 沈音风愣了愣。 谢远野终于松开手,纵身一跃。 他一如既往的冰冷的声音裹着盛夏燥热的风,在螺旋桨的嗡鸣巨响中,缓慢落下: “——但他首先是我的唯一。” 作者有话要说:给大家滑跪qaq - 感谢在2021-08-1723:58:26~2021-08-2023:46: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omosexual.yd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沉沉20瓶;homosexual.yd5瓶;xj、受都是朕的鱼塘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9、作战手套[修] 飞机沿着操场徐徐而上,将高空硕大的太阳遮挡了一瞬。 沈音风虽然是被赶鸭子上架,但并不是第一次碰飞机,在短暂的熟悉过后,便稳稳把控住飞行——毕竟维持悬停和简单移动只需要把握住操纵杆就行了,并不需要额外操作。 舱门合上的刹那,后方的杨书突然倾身靠近,本就虚弱的声音在刚拔声说完话的此时,带上了几分难掩的沙哑: “你最好祈祷他可以安然无恙的回来……这个生化楼会突然沦陷,肯定另有原因。” 沈音风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听起来你心里有数?” “你跟总部有保持联络,你不可能真的一无所知,沈音风,” 杨书微微仰头,拷在她手上的精钢锁链发出叮哒声。 驾驶座窗户半开,映出沈音风线条平和的下半张侧脸——他长的确实很不错,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当成谢远野那位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连谢远野本人都不知道的“初恋白月光”,薄唇向下抿着时,显出几分很淡薄的冷漠。 杨书扯着嘴角轻轻吸了口气,用只有俩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谢教授可是就在这栋楼里,当初他明知安怀身上有免疫能力,却依旧下令把他连夜送到谢远野身边——你们在瞒着什么?” 嗖风呼啸而过,趴在副驾上目送二楼安怀几人身影离去的方数仿若觉察到什么,不动声色地偏过头,用余光打量着侧边。 巨响之下,他看见沈音风薄唇翕动,似乎说了句什么。 但不等听清,便被螺旋桨旋转的声音尽数淹没,只余留了后边很细微的一点点—— “……别无他法。” · “——一千五百发5.56mm口径弹和一千三百发9mm口径弹,你俩很富裕啊,这是中间跑哪里去把人家小军.火库打劫了一遍了再过来吗?” 生化楼二层,周鸣御无比宝贝地把带下来的子弹尽数往兜里狂塞,塞不下地就直接背在身上,只觉得自己瞬间满血复活,还能再打一个团的丧尸。 “我们像是会做这种无耻行为的人吗?”安怀一脚踹飞角落里两只飞扑而来的漏网之丧尸,正要抬起枪,两梭子弹率先从身侧飞去! “噗噗!” 谢远野单脚在窗沿上轻轻一蹬,稳稳落在安怀身侧,枪口还在冒着烟,他却看也不看边上那两只扑腾倒地的丧尸,转头问:“什么无耻行为?” “他问我们是不是去打劫了别人的军.火库,才抢来的这些子弹和枪。”安怀收回托着枪的手,懒洋洋地冲着周鸣御努了努下巴: “怎么会呢,我们明明是光明正大从别人那里拿的。” 完了还对谢远野说:“是吧谢哥哥?” 谢远想了想当时龙豪那张青白交替的脸,略微一扬眉:“嗯,光明正大从别人那儿拿的。” 周鸣御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听见这话反倒狐疑起来了:“你们确定?怎么听着更像是‘光明正大从别人那儿抢来’的呢?” 谢远野冷冷扫他:“不想用就还给我。” 他话音未落,周鸣御已经火速抱住枪后退好几步,一副生怕自己的宝贝老婆被原地掠走似得,满脸严肃道: “保家卫国拯救世界逃离感染病毒的战役,拿点子弹怎么能叫抢呢?咱们这是光明正大的合法借用!” 合法借用的不止有枪械子弹,还有几枚迷你手榴.弹,安怀一人瓜分了两颗后,才走到先前被周鸣御关上的房门前。 一门之隔的门外,丧尸从喉咙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僵硬的脚步声与碰撞声接二连三响起,乍听还带着几分焦躁,仿佛在寻找什么似得。 但唯独就是没听见枪声与任何打斗的动静。 三人对视一眼,旋即周鸣御打头阵,握住门把拉开大门!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放的很轻了,但浸了血的轴承旋转时,依然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位于门边的一只丧尸极其敏锐地转过头来。 周鸣御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上去,有力的臂膀在丧尸脑袋上虚虚一交叉! “等等!”谢远野突然压着声音急促道。 然而依旧来不及了,就听“咔哒!”一道骨头错位声骤响,丧尸身体直直朝后倒下。 周鸣御满脸疑惑地看向谢远野,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感觉地面微颤,浓郁的血腥味从身后由远及近地传来。 “——吼!” 只见身后十米开外的走廊,铺天盖地的丧尸仿佛一群饥肠辘辘中嗅见新鲜血肉的豺狼虎豹,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蜂拥而至。 周鸣御只回头看了一眼,人就傻了:“为什么!?我连枪都没用!” “低头看看你脚上的那固体血块,”安怀认命地抄起枪,对着冲在最前方的丧尸一顿扫射:“告诉我它是什么色儿的。” 周鸣御下意识低头一看:“红色……我艹!红色?丧尸的血不是黑色的吗!?” 他不知想到什么,倏地脸色一变。 “放心,你弄死的那个不是人,是货真价实的丧尸。”安怀像看出周鸣御在担心什么似得,出声道。 周鸣御闻言霎时朝脚边看去,那只被他拧断脖子的丧尸少了足足半张脸,从外表的腐败程度看,至少尸化好一阵了。 他立时松了口气:“但为什么……” 只见谢远野用枪指了指丧尸:“它脖子挂了一带血包,你刚刚那一下直接把血包给扯破了。” 虽然没了冷藏,血包里头的血早已经凝固,但味道毕竟还是存在的。 正常人闻不到,丧尸却敏感的很。 尤其此时这群丧尸还莫名其妙处于暴动状态,几乎破裂的瞬间便循着味道狂奔而来。 确定自己没有误杀人类后,周鸣御紧绷的神经已经松了一半——另外一半被眼前汹涌而至的丧尸压得死死的,暂时还松不下来。 这回他们子弹带得多,几乎是不留余力疯狂朝丧尸扫射,金属弹壳沿着走廊叮叮当当掉了一地,不过多时,走廊上便铺满了丧尸的尸体。 谁知这群丧尸就跟能无限分裂一样,刚倒下一批,眨眼睛又来一批,踏着“前人的尸体”疯狂追来,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架势。 “我真是草了!”周鸣御打到一半没忍住咆哮了句:“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丧尸!?” “这不得问你们总部么,”安怀微微喘息着扫射两旁房间里偶尔冒出来的丧尸:“不是说好了最强防御火力,结果就是沦陷一栋楼后,把丧尸全关在这里头?” 身后的谢远野突然道:“看前面。” 走廊尽头正好迎来一个拐角,天花板上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指示标,上头绿底白字写着“正厅回形楼道”六个字。 安怀本来还没懂什么叫做回形楼道,等过去后才发现,这原来是个字面意思——指的就是回字形紧急楼梯,空出来的四侧各自摆着一张沙发。 以正厅为中心点,前后统共分裂出四条对变形走廊,形成一个没有双臂的井字结构,而周鸣御方才说的对面,俨然就是与他们相对的、中间隔着一间房的隔壁走廊。 三人依次以周鸣御,安怀,谢远野垫后的顺序前进,他们速度快,几乎是在丧尸追上正厅的前一刻,就先闪身钻进隔壁走廊。 于是丧尸刚踏进正厅,就愕然发现自己追丢了目标。 在没有血迹与信息素的情况下,紧靠本能气味追寻目标的丧尸很难再继续下去,瞬间纷纷停下脚步,在正厅茫然无措地咆哮狂吼。 然而正方形回旋楼道无比空旷,回应它们的也只有一道道相似的咆哮。 走廊内的一间房里。 谢远野倚着墙小心地窥视了眼外头,确定没有大批量丧尸再追来后,又用装了消音的那把步.枪,飞快将门口几只偶然徘徊至此的丧尸点射掉。 倒地的轻微声没有惊动外头的丧尸,就听旁边的周鸣御长舒一口气,语气无比沧桑地说了句:“我发现每次咱们仨一块行动,屁股后边准得追一个连的丧尸。” 安怀哼笑一声,倚着墙一边换弹,边慢悠悠地说:“这说明你脸太黑了,我跟谢哥哥俩人一起就没被追过。” 周鸣御:“……” 没了丧尸的追逐与咆哮,狭长的走廊上立刻空旷下来。 三人放轻脚步,开始沿着房间各处搜寻江念三人的所在地。 周鸣御眯着眼目光边搜索边低声嘟囔道:“你们刚刚那是污蔑,我们来的一路上也很平静——甚至还特别欧皇的在下一个机场就搜索到了一架直升机!” “哦?”安怀迤迤然地又问:“那你们怎么还开车过来?” “……”周鸣御似乎喃喃了句什么。 安怀没听清:“什么?” “他说直升机飞到半路没油,坚持了不到五百公里,就歇菜了。”靠的近的谢远野淡淡说完这话,看也不看周鸣御一脸你们这对狗男男地龟裂表情,抬步朝安怀走去: “手给我。” 安怀眉梢一挑,没懂他想干什么,但还是乖乖把手伸了过去。 只见谢远野脱下手上的作战半指手套,动作飞快地给安怀一一套上,然而安怀的手掌比谢远野小了一圈儿,以至于被撑开的手套刚套上时还有些松。 “之前忘了问沈音风有没有多余,你之前刚磨出的茧泡刚愈合,突击步.枪后坐力要强,免得又磨出血来,先凑合戴着吧。” 谢远野指骨修长,皮肤虽然不及安怀白皙,但作为一名常年待在野外的从军人员,他的肤色已经算很白了,掌心与五指都覆着一层厚茧,擦过皮肤时候带起一点痒意。 明明只是戴个手套,他却低下头垂着眼,做的很是认真,鸦羽似得睫毛被奔跑过后的汗水濡湿,垂下时在眼窝处落了一层浅薄的阴影。 这条走廊不靠窗,既没有灯也没有亮光,全凭今天天气够好,缝隙中还能漏点外头的光,这才没有陷入漆黑一片的境地。 但四周也昏暗的够呛,哪怕靠的近,安怀也要定睛才能看清谢远野的面孔——不得不说,这个人长得确实是很好的,不然也不可能每天拉着张冷冰冰的驴脸,还能吸引来一个又一个告白对象。 而眼下,不知是光线昏暗,还是谢远野的的确确突然发生变化的缘故,眉眼间那抹常年凝滞的冰冷难得一见地散去,潜藏在深处、无人窥见过的温柔替代而之地浮上表面。 尽管小心翼翼的主动贴近与亲昵还因为不熟练,而表现的生疏、不自然,甚至是别扭,但抬起眼的瞬间,眸底深处几近耀眼的真心却半点也不掺假。 安怀将它半点不漏地尽收眼底。 甚至某个瞬间,感觉谢远野仿佛整个人都笼上一层名为温柔的特质。 轻薄的、源自心底,铭刻在灵魂之上。 连他自己也没发现。 不知为何,安怀莫名感觉心底涌出一点极其微妙、且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望着谢远野浓黑色的眼,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天在浴室里,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 这其实是很奇怪的,因为那段画面来的奇怪且陌生,与其说像一场梦,不如说更像某天不经意间掠过电视,上头偶然播放的一段没头没尾的情节。 以至于他心底虽然困惑为什么,但大脑却潜意识没有去深究为什么。 为什么会浮现出这个画面,为什么会有那么两个人。 他们是谁,样貌如何,又发生在合适。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大脑里。 一切的一切仿佛被一台无形的屏蔽器一一阻隔,直到此刻,突然对上谢远野目光时,画面突然涌现的瞬间,所有的困惑排山倒海似得席卷而来。 “安怀?” 声音突然响起,安怀终于抽回神来,他轻轻眨了下眼:“嗯?我还以为你这是准备掏出戒指跟我求婚呢……” 他半带调侃意味的声音还没落地,就见面前谢远野神情突然转为惊恐,旋即身后昏暗的空房窗户骤然响起一声—— “啪擦!!” 本就龟裂的玻璃轰然炸裂,朝下而落的瞬间,面目狰狞的丧尸骤然冒出,健硕如巨石般的身躯居然无比轻盈地当空跃起,它血盆大张,下方赫然是安怀毫无防备的脖颈! 安怀瞳孔骤缩,几乎是同时抄起枪想.射,然而多年在生死一线磨砺出来的潜意识告诉他——来不及了! ——但他其实不是很慌张,毕竟丧尸又咬不死他,充其量就是又得多个伤口。 安怀恍惚地想,他好像来到这边后就一直在受伤。 念头刚冒上来的下一刻,一股蛮力骤然从肩部袭来,电光石火间,安怀感觉自己被人搂住肩膀与腰臂,重重朝边上倒去—— “砰!”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腰疼的几乎坐不住……时速从五百变成三百…… - 感谢在2021-08-2023:46:25~2021-08-2223:3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兮兮雅30瓶;清早3瓶;若你碰到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吻[修] “砰!” 千钧一发之际,周鸣御几乎是条件反射拔出枪,冲着丧尸猛摁下扣扳机!然而条件受限,这枪只勉强击穿了丧尸的肩膀,让对方身体半空一歪,朝墙壁内侧摔去。 就在这时,上方早已龟裂遍布的玻璃终于不堪重负,“啪擦!”一声当空炸开,尖锐的碎片在四周扩散开来,其中一大部分都朝走廊倾倒而出。 周鸣御当场声色俱变:“老谢快跑!!” ——谢远野几乎是在万分之一秒的内反应过来,长腿在墙壁上狠狠一蹬,硬是在这平地之上翻出了下坡才有的速度与狠劲儿。 而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瞬,炸裂成千万片的玻璃宛如一把把无比锋锐的小刀,噼里啪啦尽数砸落在他们方才停留的位置上。 只要谢远野速度再慢一点,这会儿十之八九已经被扎成刺猬人了。 而那具突然冒出的丧尸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它后背刺满了指节长的玻璃碎,极其腥臭的腐血味缓缓在周身漫开,庞大的身躯原地抽搐两下,竟然又一次再次朝前仰起了头,四肢并用闪电般朝前方匍匐奔去! “吼——” “砰砰砰砰砰砰!” 如野兽般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安怀一连冲着那张血盆大口连射六发子弹,直至丧尸抽搐终于停下,他才喘息着放下枪,转身去看谢远野。 “我没事,” 谢远野感觉到他的目光,手肘一撑从地上坐了起来,声音喑哑:“那丧尸跳出来的时候老周正好开枪打歪了,差一点。”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有一只手横空而来,速度极快地拽下外层防弹衣后,又一把撩起棉质的打底上衣,柔软温热的指腹附上汗水淋漓的背肌时,谢远野顿时整个后背都僵了一下。 “卧槽!你俩没事儿吧没被咬——” 周鸣御声音戛然而止,昏暗中,他脸色从紧张再到空白最后转为意味深长、饱含嫌弃与酸溜溜的凝视,停在几步之外啧啧有声道:“虽然刚刚死里逃生,你俩太激动导致干柴烈火我能理解,但是稍微考虑一下旁边还有外人在,虽说咱们是兄弟,可……” “有人吗?”安怀头也不抬地打断道:“你不是说你是单身狗吗?” 周鸣御:“……?” 这兄弟大概是要做不下去了。 不过安怀却没再开口,他正检查谢远野的后背情况。 不得不说这人身材确实好,背肌线条漂亮,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赘肉,但却并不像电视里那种膨胀而出的大块肌,而是每一寸都长的很均匀。 骨架上的优势让他肩背都显得很宽,却并不厚,因为刚刚经过一场激烈奔跑与危机的缘故,后背上正热汗淋漓,浓郁的雄性荷尔蒙夹杂着丝丝alpha信息素几欲要喷发而出。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被谢远野标记过一次的缘故,安怀莫名感觉体内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在被谢远野一点点勾了出来。 这种感觉其实是有点不舒服,但眼下他无暇顾及,目光飞速在脊背上扫过,确定没有丧尸留下的咬痕或抓痕后,正要松口气,余光忽地扫过腰侧一处极浅的伤口。 他伸手下意识往那儿一碰—— 谢远野:“!?” 安怀看了眼自己突然被躲开的手,微微挑起眉,仿佛发现什么新世界大陆似得,满脸意味深长地看着谢远野:“你怕痒?” 谢远野:“……” 他梗着脖子没说话——如果光线能再亮一点,就会发现他脖子到耳根其实已经红了一大片,干燥的鬓边也缓缓淌下一滴汗水。 片刻后,谢远野才垂下头,目光飞快地在腰间一扫而过:“这个是刚刚被玻璃划到的,不是丧尸抓的,没事。” 安怀还想再仔细看看,谢远野已经飞快地拉下衣服,旋即拽起贴近腰侧伤口的那寸衣角。 ——果不其然,就见衣角处破了道细长的口子,从模样上来看,的确是某种尖锐物划过才会造成的破裂。 “那丧尸没碰到我。”谢远野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么说有点太寡淡了。 但他这辈子鲜少被人担心什么,连带着去抚平这份担忧的能力也没培养起来,一时间犹豫来去,半晌后才又格外不自在地憋出一句:“你别担心。” “我担心什么?”安怀却突然道:“担心你被丧尸咬吗?” 谢远野略微一怔,莫名觉得安怀语气似乎有些不对,不由转过头。 然而不等他再开口,只见安怀轻轻吐了口气,再次道: “虽然你刚刚那一扑让我很感动,醒神过来的瞬间,我恨不能当场对你以身相许了——只要你愿意的话。” “——但是,” 他语气徒然一转,无端降了几个调:“如果再有下次,赶不上,请你不要救我。” 谢远野瞳孔骤然紧缩了下。 “你跟我不一样,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但我身上有抗体,我被咬了最多就是发个烧,受个伤,既不会死也不会变成丧尸,” 安怀声调很平,尾音不似过往总是微微扬起,但可能是平日没个正经不好好说话的人突然正经起来的缘故,乍一听非但不温柔,反而带上几分微妙的冷意。 他单膝半蹲在谢远野身侧,脚下是无数碎片玻璃,身体半点细微动静都会使它发出“咯吱”响,在这昏暗的走廊里变得格外清晰。 安怀垂着眼,以一种很奇异的俯视角度对上谢远野的眼睛,眉眼里难得没噙着笑意,也没任何调侃戏谑的味道,正经地有些冰冷: “——可是你会。” “如果刚刚周鸣御的枪再慢一点,或者再偏差一个毫米,没有射穿丧尸的肩膀,直接让它重心不稳的话,它就会当场俯冲砸下来,再从你背上咬下一块肉。” “那你现在就已经死了。” 这话其实说的没错。 如果当时跟安怀在一起的不是谢远野,而是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飞扑上前将安怀护住——一是根本反应不过来;二是在知道安怀有抗体,而自己被咬了则会死的情况下,会选择怎么做,换个小学生来都能回答。 一次受伤和一条命,显然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 然而谢远野望着安怀那双透着冷淡的双目,脑中深处却有道声音克制不住地嘶吼: 那你呢? 感染病毒不会致你于死地,但如果丧尸特别厉害呢?如果铺天盖地的丧尸朝你侵袭而来,无数只长臂利爪将你撕碎,如同上次那样从你身上撕下血肉——你怎么办? 肉.体之身焉能肩比活死人。 · 刚那一场动静确实太大了,短暂的寂寥过后,正厅那侧的丧尸好似终于回过神,纷纷拖着脚步一前一后朝这边涌来。 周鸣御装上消.音器清理了几只,结果一回头,就被后方凝重的气氛弄了个懵逼,忍不住压着嗓子小声问:“你俩搁那儿说什么呢?吵架啦?——难道老谢你受伤了?” “伤了一小口子,挺危险的,再不叫救护车他就要愈合了。” 周鸣御:“???” 安怀随口应完,再站起身时,方才眼中的冰冷与沉凝已经全然消失不见,恢复回平时混不正经的模样,甚至还有心思俯身冲谢远野伸手道: “你可要好好活着啊谢哥哥,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当个鳏夫呢。”他顿了顿,忽地又想起这个世界在abo上的设定,于是眉峰一扬,“或者说是寡妇比较对?” 谢远野却没搭理这个玩笑话。 他微仰着下巴与安怀对视,不知是不是角度缘故,安怀的阴影尽数落在他身上,将那双本就深黑的眼睛映的愈发暗沉。 倒是前头的周鸣御应和了声:“哟,您当初不是说凭着脸还能再梅开二度的吗?现在不开啦?死心塌地啦?” “我不是一直都死心塌地么,之前那是没人领情,现在有了当然不梅开二度了——” 安怀话音未落,神经末梢敏感地颤动了下,仿佛感觉到什么似得抬起头,望向头顶黑咕隆咚的天花板,微微蹙眉:“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 谢远野正欲起身,闻言不由顺着他目光朝上望去,少顷他说:“……有脚步声?” “脚步声?”周鸣御点射完最后一只丧尸,一头雾水地跟着看向天花板:“那里怎么会有脚步声——难道是老鼠?” “不可能,据我所知生化楼是的天花板与上层楼之间没有架空层,也没有空隙,天花板与水泥钢筋之间早在最初建筑时,就为了防止有任何窃取情况出现,彻底凝固封死,别说是老鼠了,连只蟑螂都不应该存在才对。” 谢远野一把抓住安怀的手借力起身,然而站直的刹那,他身体极其突兀地顿了下,好似重心没踩稳似得,后脚往后踉跄了下。 这点动静其实是很细微的,但安怀还是顷刻间转头看过去: “你怎么了?”他微微蹙眉,“伤到脚了?” 昏暗中,谢远野极轻地皱了下眉,在安怀看不见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朝下瞥了眼,旋即道:“没事,不小心踩到玻璃,滑了一下。” 玻璃? 安怀潜意识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就听上方传来一声细微的——“嘟”。 那声音很闷,还有些迟钝,与其说是脚步声,不如说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发出声音,但因为隔着墙壁的缘故,被压得有些沉。 “咦,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周鸣御嘟囔声未落,就见谢远野脸色徒然一变:“快跑!上面要爆炸了!!” 俩人皆被这话弄得一愣,然而这段时间在生死边缘中培养出来的默契与信任,让他们在谢远野尾音落地的前一刻猛地转身朝前狂奔。 与此同时,正厅的丧尸仿佛被这声怒吼吸引,接二连三地探头而入,这一回没有了消音步.枪的清扫,没几秒便涌进好几个。 它们血盆大张,步伐摇晃地狰狞而入,灰败的瞳孔在黑暗中显得愈发可怖,就在这时,它们仿佛嗅见什么似得,目光齐齐朝前望去—— “吼!” “吼——!” 仿若群狼呼唤,只是一声,后方便响起接二连三的咆哮,刹那间整个走廊好似都震动两下。而就在这片几乎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那道被掩盖的“嘟”声骤然拉出一道长音—— “——嘣、嘣!!”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炸响,炽热的火球眨眼间将丧尸尽数吞没,整栋生化楼在这一刻发出剧烈颤抖,近乎天崩地裂的震动中,在谢远野的提醒下早已率先飞奔出去几十米远的三人,此刻也依旧没能夺过滚滚热浪的拍打。 被掀飞砸在墙壁的刹那,安怀眼前一黑,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用力搅和在了一块。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腥甜蹿上喉头,即将喷涌而出地刹那,他猛地想起什么,又咬着后槽牙生生把这口血沫咽了回去。 他长吸一口气,使劲压着太阳穴把自己从眩晕里逼回神来,紧接着就感觉胳膊被人一拽。 “撞到哪里没有!?” 谢远野的声音在耳边低沉响起,安怀蹙着眉挥开眼前的滚滚浓烟,低头咳了两声,感觉那口误入肺里的浓烟稍微消散些许,才摇头嘶哑道:“还成,没大问题……你们呢?” “我艹,”周鸣御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他重重咳了两声,才说:“我他妈根本没听说过生化楼里会安装炸.弹……到底是哪个鬼才设计出来的办法?!” “刚刚那个炸.弹应该属于声波弹,一旦周围音量超过某个分贝就会自动爆炸,”谢远野脸色微微发冷:“我们最开始玻璃炸裂触发了第一次,后来那股丧尸突然跑过来发出咆哮触发了第二次,这才会突然爆炸。” “正常建筑是不可能没事儿往自己头顶上安炸.弹,尤其是声波弹,但凡来个大嗓门吼两句,整栋楼的人都要给他们陪葬,” 安怀长吐了口气,意味深长道:“你们总部的人就算脑子再有坑,也应该不至于这么坑自己人,那么这里会出现炸弹就剩一种可能。” “……什么?” “在彻底沦陷之前,已经有人提前在这里装好了炸.弹。”谢远野冷冷道。 爆炸的余火还没消去,整个走廊内黑烟弥漫,唯一庆幸的是面积够大,而爆炸范.围也比较固定,除了最开始那股冲击力之外,真正的燃火区域并不广,反倒是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周身的光景,于是安怀一抬眼就愣住了。 “但是没道理啊,难不成是有人故意将这里关满丧尸让其沦陷?这可是研究楼啊脑子有病吗……你们看我干什么?”周鸣御莫名其妙道。 他还没来得及奇怪怎么回事,谢远野脸色突变地拔腿冲过来,把他脑袋往后一拨,怒道:“快捂住鼻子!你流鼻血了!” 周鸣御下意识抬手一摸,粘腻湿热的触感登时让他打了个激灵——如果在平时,流鼻血充其量只能算出丑,然而眼下他们身处丧尸巢穴,这点血无异于最猛的毒药,尤其是混杂了alpha信息素的血迹,方圆五百米内的丧尸都得闻着味儿奔过来。 周鸣御“卧槽”了声,直接掀起衣服堵住鼻子:“你们怎么不早说!” 好在刚刚那一波爆炸把他们附近的丧尸都卷的差不多了,再加上周身浓烟呛鼻,一时半会还没有丧尸闻着味儿冲过来。 然而烟多,也就意味着氧气在减少,哪怕他们离开爆炸区有一段距离了,吸入浓烟时依然忍不住被呛咳,安怀掩嘴低咳两声后,哑声道: “这里不能久留……得动作快点,”他顿了顿,又说:“谁也不知道那个声波弹还有没有,再来两个咱们就彻底不用走了。” 偏偏眼下周围尽是浓烟,谁也不知道黑暗中踏出去的下一步,迎面到底是空旷的走廊,还是面目狰狞的丧尸。 眼见搜寻难度徒增好几个度,在接连寻找了好几个位置也见不着人影,周鸣御忍无可忍,在遵循了谢远野和安怀的同意,旋即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怒喊了句: “周——天——!你们到底在哪儿!?” 这声喊其实挺危险的,毕竟最开始进来的时候,他们是抱着悄悄救人悄悄走的想法,结果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接二连三的意外和突变让所谓的“悄悄”都成了幻影,尤其此刻,比起吸引丧尸的注意,俨然是离开这里更加紧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人后背贴着墙,大脑神经紧绷成线,既要堤防有丧尸来袭,又要堤防有没有触发到其他的声波弹,诱发第二次爆炸。 以至于接下来的每一秒都被拉的极长,漆黑与未知的危险紧紧箍住了心脏,除却呼吸与心跳,耳边只剩下远处爆炸区燃烧时发出的猎猎火声。 不知过去多久——可能是几秒,几分钟,也可能是半个世纪,周鸣御那颗吊着的心都快沉到谷底时,远处忽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 “……哥!”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三人即刻寻声望去。 下一刻,就见几道漆黑的身影从浓雾中缓慢冒出,率先出现的赫然是两张熟悉的面孔——周天与江念,随即才是落后一步的郭苓。 他们明显刚经历过一番死里逃生,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脏的。 尤其是周天,衣服上凝固着一大片黑色腐血,绿色迷彩几乎看不出原样,隔着一段距离还能嗅见上头带着的浓郁腥臭味。 周鸣御见到弟弟还没来得及热泪盈眶,就被这股腥臭味直接逼回了眼泪,眼看周天一副准备冲过来抱他的模样,连忙张嘴就是一句: “等等等等有话好好说你别过来……” 然而周天的表情明显不对劲,他瞪着眼睛压根没搭理周鸣御的话,张嘴就吼:“谢老大!快跑——丧尸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他们身后涌出一大股尸潮,将整个走廊堵了个水泄不通,咆哮声与脚步声让这栋刚经历过爆炸的大楼摇摇欲坠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能当场塌陷。 周鸣御当即两眼一黑,拔枪扫射向最前方的一波,边吼:“你们这是上哪儿捅了丧尸窝吗!?” “真不怪我们!本来我们是躲在一个房间的柜子底下,后来我跟江念好像听见了你们的声音就偷偷跑出来找,结果没想到突然一个大爆炸直接把我们头顶的天花板炸穿了,”周天无辜的脸上写满了欲哭无泪:“……然后三楼的丧尸就全部掉下来了。” 周鸣御:“……” “所以这些全部都是三楼的丧尸?”安怀眯眼望着后方密密麻麻的尸潮,也不知道这是有多少,一眼居然望不到头。 “是的安哥!都是三楼的!”旁边的江念本来跑得都上气不接下气了,这会儿再见安怀,整个人仿佛被隔空打了一针兴奋剂,飞快地倒腾双腿奔道安怀身边,气喘吁吁又热泪盈眶道:“太好了安哥,幸好你没事,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小意呢?” “他在外面,跟方数一起呢。”安怀说罢扫了眼他怀里的冲锋.枪,从兜里摸出俩个弹夹,挑眉问他:“现在敢不敢打了?” 听见弟弟没事,江念总算松了口气,他用力点点头,接过弹夹,不算太熟练地装进枪里,旋即猛地吸了下鼻子,又无比真情实意对安怀道: “安哥,其实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 他话音未落,中间徒然挤进来一道身影,只见谢远野面色森冷地瞥他:“大白天的做什么梦?有空说话赶紧把弹夹装好,掉了就自己滚回去捡。” 江念跟江意不同,对谢远野一直抱着种难以言喻的畏惧,听闻这话下意识一缩脖子,不由看了两眼安怀,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目光刚扫过去,就又被谢远野挡了个彻底。 那架势就跟小孩儿护着自己心爱的宝贝玩具一样,容不得外人窥视半眼——尤其还是个对自己宝贝有觊觎之心的窥视。 安怀没有错过这一幕,他边跑边扫射丧尸,嘴里还不忘调戏道:“人家就是看一眼而已,这个醋你也吃呢?” 他刚说完,就感觉谢远野脸色有些不对劲,额上的汗异常的多,本该是众人里体力最好的他,此时居然喘的比旁边的江念还要厉害。 安怀不由皱起眉,沉声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谢远野却连眼睛也不转,一边扫射一边简短的回应:“什么怎么回事?” 安怀正欲再问,周鸣御忽地开口打断:“这群丧尸根本打不完,怎么办,直接这样冲到飞机那边吗!?” 谢远野喘息着回头看了眼尸群——确实太多了,他们这一路边跑边打,子弹都耗费了一半,居然也才空了三分之一左右,也不知道这楼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丧尸。 本来爆炸就让这里的氧气极具减小,此时再一通剧烈运动,呼吸间只会吸入更多浓烟,体能再好的人终究也抵不过二氧化碳的侵蚀。 如果在久留,恐怕到时候丧尸死完了,他们也要被浓烟呛死在这儿。 他眸色一沉,咽下喉咙里涌出的某股冲动,嘶哑道:“前面拐弯就是正厅,待会我来拖住后边这群丧尸,你们直接回去,沈音风的飞机还在外头。” 安怀立时道:“我跟你一起。” “不行!”谢远野骤然拔高声音,旋即又像是感觉到自己语气太重,放平了些,说:“你刚被爆炸掀飞那一下已经受伤了,必须马上回去检查休息,不能再继续。” 安怀眉头一皱,下意识想说自己很好,就听谢远野又道:“再说了,我一个人逃出来比一群人方便的多,不用担心,给我十分钟我就追回去。” 因为剧烈跑动的缘故,他声音有些喘,但语气格外铿锵有力,带着让人信服的力度。 周鸣御在犹豫一瞬后,便立即点了头。 “那行。” 说话间终于移动到了正厅,刚刚那一波爆炸让正厅的丧尸减少了一大半,眼下只剩了十多只正在周边徘徊,听见动静登时一个个纷纷转过身,二话不说就朝人群扑了过来。 谢远野一马当先抬枪扫射,十几只丧尸轰然间拦腰斩断,与此同时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匕首,拉起衣袖,毫不犹豫就要朝手臂刺去。 然而刀锋触到皮肤的刹那,手腕倏地被人一拽。 昏暗间,安怀的眸色格外的暗沉,他眼底仿佛藏着一潭幽黑深水,一字一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道:“我跟你一起。” 谢远野微微怔神,对上了安怀的眼睛。 视线交错的刹那,他们借着远处燃烧的火光,在这片兵荒马乱的生死逃亡中,清晰看见了彼此的身影——也只有彼此的身影。 不知过去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又或者是半个世纪,谢远野终于喑哑出声:“安怀,你说你被丧尸咬了不会死,只会受伤,让我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要救你。” “抱歉,我做不到。” 安怀倏地一怔。 “丧尸病毒也许不会致你于死地,但是疼痛会,伤口会,你有抗体不代表你是不死的,你终究还是肉眼凡胎,我不想再看你像研究所那样。” “就像你当初不知抗体在身,也依旧奋不顾身扑来救我那样……我也会救你,无关任何利弊与选择,只要那是你,我都会。” 谢远野声音不大,甚至嗓音带着几分嘶哑,少了过往的冰冷,远处的火光打落在他身上,居然映出几分难以窥见的温柔,以及吐露真心时至高无上的虔诚。 烈火涌动,浓烟逼人,丧尸在数米之外咆哮鸣叫。 安怀动了动唇,似乎要说点什么。 但他唇瓣刚张开一个小口,谢远野毫无征兆倾身上前,他刀刃向下,反手拉住安怀的手腕,迫使他朝自己贴近,与此同时另一手步.枪高举,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迎面而来的丧尸。 火光在顷刻间照亮他与安怀的侧脸。 ——他们在硝烟战火与丧尸咆哮的生死之间,接了个很轻的吻。 “我这辈子没喜欢过人,”震耳欲聋的枪响中,安怀听见谢远野贴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人一根根掰开,就听“噗呲!”一声轻响,匕首猛然刺入手臂,血腥味裹着浓郁且熟悉的alpha信息素在鼻尖轰然炸开。 下一秒,谢远野毫不留情地转身,单手撑住中央回形楼梯的栏杆,近乎决绝地跳进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这章写了一万多,删了三分之一的字数才写出来,结果还是没卡到原本想卡的地方qaq 后半段写的太赶有点糙,等了晚点修修! - 感谢在2021-08-2223:33:19~2021-08-2523:4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鹤卿12瓶;xs、不知名npc、碧碧酱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返回 这一跳堪称惊天动地,身后无数丧尸如游鱼般紧随其后,鱼贯而入,安怀甚至来不及扑上前去看最后一眼,便被尸群推着挤到了旁侧。 所有人手里的枪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停了下来,唯有漆黑无光的楼梯下方传来接连不断的枪响,枪口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在不绝于耳的丧尸咆哮与躯体落地声中,谢远野声嘶力竭地怒吼顷刻响起:“快走!” 周鸣御猝然回神,一具丧尸恰好迎面扑来,他瞳孔紧缩的瞬间几乎条件反射地弓身下腰,旋即一个高抬腿,沉重坚硬的军靴朝丧尸头颅侧面猛踢—— “咚!!” 丧尸打着旋直飞出足足十来米,一连带出去好几只,凶猛的力道加惯性直接将后方的墙壁砸出一个凹形大坑,但周鸣御却无暇顾及。 他目光在周身飞速穿梭的丧尸中掠过,手中的枪其实没有停下过,但强劲的alpha气息对丧尸的吸引力着实致命,在漫漫尸群里,再激烈的枪火也赶不上接二连三飞驰而出的尸群。 他们无法阻挡丧尸朝谢远野奔去,唯一能做的只有借机逃离,实际情况也确实应该这样。 ——但是安怀呢? 安怀在哪?! “愣着干什么,”低沉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周鸣御猛地转头,只见安怀不知何时居然走到了半米之外的前方,他单手拎起飞扑而至的丧尸,往身侧的承重柱凶狠一掼,大理石砌成的墙面当场裂开一道破碎的蛛网,石灰扑簌落下。 旋即他将丧尸随手一丢,眼皮也不抬一下地说:“alpha的血效力只有五分钟,还不赶紧跑站这儿等着给丧尸当活体储备粮吗。” 说罢他也不管其他人什么表情,抄起步.枪率先奔向走廊,后方几人见状也立时拔腿跟了上去,周鸣御忍了忍,没忍住蹙眉道:“我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安怀淡淡打断他:“跟着跳下去么?” 周鸣御没有说话,而是在奔跑的间隙轻轻扫了眼安怀的侧脸——其实是有些狼狈的,毕竟刚经过一番恶战逃亡不说,还被硝烟熏了半天,大罗神仙来了也不一定能继续保持干干净净的模样,但比起旁侧周天江念和郭苓、甚至是周鸣御自己,安怀还是要干净许多的。 至少他只是发型乱了点,侧脸沾了些灰黑的脏污,残留的瑕疵反而给那张精致的脸带来几分与不同以往的味道。 在踏入走廊的刹那,光从窗户穿透而入,给那张漂亮无暇的面孔镀了层浅淡的淡色金边,但并不明媚,甚至有些生冷。 方才谢远野那一拒绝的别离似乎没有给他带来过多的想法,白皙的脸上平静的有些过分,哪怕是落在末尾、与他们关系敌对的郭苓,在落跑过程里也依旧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后方,唯有安怀仍旧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从开始到现在,半点余光都未分给身后。 他好像凭空化身为一具毫无感情的逃生机器,没有担忧、没有紧张,更没有心惊胆战,甚至连鬓边的发梢都透着干燥。 只有在丧尸飞扑而来时,他抄起拳头迎面直击——重达百来攻击的铁拳当场将丧尸颅骨击裂的瞬间,似乎才勉强窥视到一点潜藏于深处、无人可知的情绪。 但他依然没有回头。 而是飞身踏过丧尸的躯体、瓷砖破碎的地板,与无数凝固在地面、不知新旧的黑色腐血,朝前方他们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直至螺旋桨的嗡鸣声隐隐响起。 终于到了。 来时被推开的大门尚还开着,门口堆积着好几具丧尸,安怀奔至近处的同时抬脚将其踢到旁侧,愣是在这危机时刻,为后面几人清扫出一片干净的平地。 落后半步的周鸣御见状不由一怔,他望着安怀灰色脏污下、似乎比来时要更加皙白的脸,不知怎的,心底生出一丝极其诡异的微妙。 但来不及细想,不远处的直升机上响起方数激动的声音:“安哥、周哥——你们回来了!?” 窗户外,直升机悬停在半空,副驾的舱门早在方数看见安怀飞奔而来的瞬间便迅速敞开,坐在后排从安怀三人离开,心就一直悬着的江意也探出头来,大约是见到许久未见的江念,这会儿激动的满面通红,一个劲地挥手朝他们示意。 就连杨书都一起探出了头,看到安怀安然无恙时,她似乎松了口气,旋即才把目光投向郭苓。 俩人目光在半空浅浅一交错,似乎就算是打过招呼。 “动作快点!油量好像只能继续维持半个多小时了!” 驾驶座的沈音风拔声吼了句,但螺旋桨的声音实在太大,它又因为座位缘故,无法把头探出,导致这声吼传出去时竟不大真切。 走廊上的丧尸其实都倒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大部分都闻着谢远野的血朝正厅奔涌而去,但可能是时间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二的缘故,只有短短五分钟的alpha血液效力开始减弱,以至于落后的几只丧尸步伐都没了先前那么激动,甚至还带着一点僵尸电影里的僵尸晃悠。 周天不由自主地回头望了眼长廊,忍不住道:“谢老大他还没过来……” “没事,老谢不是那种不守诺言的人,” 周鸣御说不上来是在安慰周天,还是在提醒自己,他目光在尸体遍布的长廊里短暂停留后,咬牙道:“我们先上去等他。” 他话音刚落,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非常熟悉的声音,但还没来得及听清,就感觉身体被人轻轻推了一把:“快走,后面还有一波丧尸。” 旋即只见安怀飞速拔出枪,枪口朝向右方,火力全开! 突击步.枪弹速快,后座力强,单发时还好,连发时子弹接二连三从脭道喷.射,将金属震的砰砰作响,那动静说是震耳欲聋也不为过,再加上窗外直升机螺旋桨转动时发出的巨响,合并在一块,刹那间靠的近的几人都有种耳膜要被震破的错觉。 安怀却在这时候突然说:“你还有没有子弹了?” “子弹?”周鸣御略微一怔:“有,怎么了?你没了?” 安怀点点头,咔哒两声卸出一个空荡荡地弹夹,随手往地上一丢:“信息素时效快到了,动静太大,后边估计还有丧尸要来,子弹都给我。” 周鸣御微微蹙眉:“要不这里我来,你先上……” “给我,”安怀冷不丁打断,眸光在他身上一扫:“你准头不比我厉害多少。” 换做其他时候,周鸣御大概率会就着准头这事儿反驳回去,但此刻不知是谢远野尚还未归这事让他心还悬在半空,生不出开玩笑的心思; 亦或者是安怀的表情实在太冷了,没有半点玩味的意思,以至于他在片刻的犹豫后,还是将兜里的子弹给了安怀。 然而在安怀伸手接过的弹夹时,他又忍不住道:“要不还是我来,你身体还……” “你一个alpha怎么比我还磨磨唧唧的,” 安怀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弹夹,手掌“啪!”地往枪上一拍装弹上膛,挑起了与谢远野分别后的第一次眉:“小心一辈子也找不到omega跟你共度余生,从此变成一条只能天天酸我和谢远野的老狗。” “……” 周鸣御狠狠翻了个大白眼,恶声恶气道:“那我就把房子买到你俩隔壁,天天放金属摇滚广场舞dj串烧烦死你俩。” 安怀一枪轰向远处的丧尸,意味深长道:“你确定你买得起谢远野家的隔壁?” 周鸣御:“…………我买不起吗?” 旁边的周天同情地看了他哥一眼,虽然残酷,但还是道破了现实: “是的,哥,别说你买不起,我们全家的钱加起来都买不起,除非你中一个亿的六.合.彩还不用交税——但是不交税是不能领奖的,所以还是不行。” “……”周鸣御:“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那你还不赶紧滚上飞机,”安怀扬起嘴角虚虚瞥了眼周鸣御:“赶紧上去别堵路,待会儿我可不想跟在你屁股后边上飞机——周天,拉你哥走。” 旁边的周天“哦”了声,转身跟着周鸣御朝直升机而去。 然而走出几步后,他不知感觉到什么,又回头望着安怀,一副欲言又止想说什么的模样。 但还没来得及,就被他哥用力拍了下后脑勺: “看什么看呢?那是你谢老大的媳妇儿,再看小心那个醋王回来把你眼睛挖了。”说完他还做了个抠眼珠子的动作。 周天连忙摇头:“不是,我就是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周鸣御随口问道。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窗沿,直升机悬停在外侧,螺旋桨带起阵阵燥热狂风,将他们的头发与衣摆都刮的向后翻飞,高空之上的烈日还未消退,尘土在日光的照耀下清晰的肉眼可见。 周天踩在微微晃动的梯绳上方,蹙着眉面带困惑地说: “他明明口袋里还有那么多弹夹,为什么要骗你说没有了?” 周鸣御拉住绳梯的动作猝然僵住。 这一瞬间,他脑中走马观花地闪过方才关于安怀的一幕幕——超乎常理的冷静、直奔最前的身影、拳拳到肉的拳头,还有在门口莫名其妙清扫丧尸的行径;甚至抵达大门之后,突然主动掏出枪清扫丧尸时提出垫后的话。 所有的一切,都在周天这句话中里找到了原因。 “——安怀就拜托你了,” 数分钟前,正厅处,跃进黑暗的前一刹那,周鸣御看见谢远野突然转过头,对他轻声道:“一定要把他带出去,不要让他回来。” 周鸣御几乎是瞬间想松开梯绳转过身,但他还没来得及,接连不断的枪声突然停下,替代而之的是一声极其耳熟的“嘟”音。 下一刻—— “嘣!!” 一朵不大的蘑菇云骤然在头顶轰炸开,直升机在热浪的侵袭下直接被推出去十来米,狠狠上下晃动了好几下。 机上的人被烟呛的连咳好几声,方数捂着鼻子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就听下方的周鸣御忽然喊:“快把飞机靠过去!安怀和谢远野还在里面,他们还没有出来!!” 霎时间机上几人勃然色变。 然而刚经过一通爆炸的二层烧着熊熊烈火,浓烟直接阻隔了视线,别说重新把飞机靠回去了,连凑近一点都有要被火势卷进的危险。 “不行,过不去!”沈音风呛咳道:“火太大了,螺旋桨转动有风,过去只会把火势刮的更大,而且飞机也受不了高温!” 江意的脸直接煞白一片,当即扑向窗口大喊:“安哥!!” “我没事。” 熟悉的声音十分意外地穿过杂音与烈火浓烟,有些模糊的响起,所有人皆是一愣,方数回过神的刹那立马拔声大喊:“安哥你等等,我们马上就过去救你!” 谁知安怀却道:“不用过来。” 方数一愣:“为什么……” “他是故意制造声音引爆声波弹的,”周鸣御拽着梯绳面色沉冷,旋即他望着那团浓烟喊问:“老谢说的十分钟还没有到!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回去救他!?也许根本就不用你救、也许他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呢!?” 滚滚浓烟中,安怀似乎叹了口气,他在烈火的缝隙中露出一点身影——烟那么大,烈火极具高温,他却仿若无知无觉,纤瘦的身体站的笔直,握着枪的那那只手微微朝下,似乎在换弹夹,又似乎在检查什么,大约过了三秒,才终于抬起头,望向直升机里的众人。 干燥苍白的薄唇吐出一句喑哑的:“谢远野被感染了。” 空气在这一瞬似乎被凝固了。 被轰炸出大口的天花板在烈火之下终于开始不堪重负的下坠坍塌,三楼里,被动静吸引到这个位置、却因为楼层间的一墙之隔而茫然徘徊的丧尸们随着天花板塌陷,一一坠下,咆哮声还未响起,便又被熊熊烈火吞没其中。 周鸣御在顷刻间回过神,他脸色是浓烟脏污与丧尸腐血与疲倦狼狈都无法遮住的苍白,声音几乎打着颤,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 “应该是先前在走廊里,他为了救我,然后被玻璃刮到了,”安怀轻轻眨了下眼,指腹无声擦过手上的半指作战手套,经过一番摸爬滚打,表面上早已沾满了灰尘,但他却跟不知道似得,轻轻摩挲着:“那块玻璃上沾了丧尸的血。” 所有人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沈音风捏着操纵杆的手指微微泛青:“怎么会……” 短暂的五分钟早已过去,失去alpha血液信息素吸引的丧尸在剧烈动静下,再次去而复返,它们望着前方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本能抬步朝其奔去。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那个人没有转身,而是迎面朝他们走来。 如果它们不是丧尸,而是活着的某种猎物、猛兽,此时此刻大概已经嗅见了危险转身逃去。 但可惜,它们不是,它们早已死在过去的某个时刻,意识全无,遗留在人间的不过是一具依靠本能而行动的行尸走肉。 残破,血腥,悲哀。 它们朝俊美的年轻人飞扑而至。 火光在这一刻迸射。 烈火卷起滚烫气浪,将安怀单薄的衣摆吹得摇晃,半长的黑色发丝在天光中飘舞,将他面容衬的愈发白皙,眼角那颗泪痣在这一刻煜煜生辉。 他长.枪高举,子弹倾泻而出,唯有目光笔直向前,仿佛看不见眼前这片接二连三朝他奔涌的丧尸一样。 而远处的猎风中,他那句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飞机上的众人的话,尚还遗留在滚烫空气中,随着烈火与浓烟,还有丧尸咆哮,凝聚又消散与所有人耳边。 “——如果我不回去,就没有人能救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qaq - 感谢在2021-08-2523:49:08~2021-08-2800:4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j5瓶;玄初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2、攻略100% 正如周鸣御所说,生化楼一层不知为何居然整层楼都是空的,与其他遍布丧尸满地血迹的楼层格外不同,大厅正门口甚至还铺着干净的红色地毯。 阳光透过玻璃洋洋洒洒落进来,除却门上挂着的两把锁铐之外,每一处都透着末世里几近消失的平和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没能维持顷刻。 嗅见alpha信息素的尸群仿若被人隔空打了一针兴奋剂,哪怕掉下来时候摔断了手脚,也要撑着膝盖用手肘往目标爬去。 它们像一具具被地狱抛弃在人间的恶鬼,在这个被所有光线隔绝在外,满目漆黑的楼道里,瞪着狰狞灰白的眼珠,几欲疯狂地朝着不远处那位持着枪的俊美年轻人奔去。 枪口明明灭灭的火光将他的脸庞短暂照亮——谢远野是真的长了一张很优越的脸,从眉眼到下颚线,乃至肌肤上每一根细不可见的毫毛,都遗传了父母的优点。 然而此刻,他脸上除却先前爆炸浓烟留下的灰黑印记之外,侧脸上更多了好几块黑色腐血,也不知是哪只丧尸被枪爆头时腐血喷溅而出沾上的,还是干脆被丧尸围攻近身时无意蹭上的。 谢远野记不清了,也无暇去想。 他后背倚着楼梯栏杆,身前是跳跃后落在楼梯上朝他狂奔而来的丧尸,身后是如矿井般深入地下的漆黑未知,上方跳下的丧尸接二连三从他身后落下,其中一只丧尸落下时伸着长臂,硬是在这自由体坠落里,用指尖勾住了谢远野的衣摆。 刚遭受完一番摸爬滚打的单薄上衣哪里承受得了一具成年男性躯体的重量,几乎是在拉住的瞬间,谢远野感觉衣摆撕拉一声,应声撕裂。 领口紧勒住的脖子的窒息感让谢远野瞳孔骤然紧缩,他本能地将枪口向后一转,但周围实在太黑了,情况紧急,他也没注意到底对准了丧尸脑袋没有,只是潜意识地摁下冰冷的扣下扳机—— “哒。” 扣板按了个空。 ——子弹竟在这个时刻耗空了! 不知是不是被alpha信息素刺激的进入狂暴状态的缘故,这丧尸仿佛凭空开了智,在衣摆布料彻底断裂的前一秒,硬生生拽住楼梯的栏杆,将自己引体向上撑到了谢远野面前,血盆大张的嘴里熏出一股极其刺鼻的腐尸腥臭味,毫不犹豫地冲着谢远野手臂咬去! “当!”剧烈一声! 金属材质的步.枪仿佛都在这一下里被咬出了凹陷,谢远野死死卡住丧尸的嘴,电光火石间,谢远野在丧尸松嘴再扑来的前一瞬,手腕一翻,从兜里摸出那把尚还沾着alpha血迹的匕首,闪电般凶猛刺入丧尸颅内! 沉重的咬合力终于消失,谢远野用力拔出匕首,毫不犹豫,抬腿当胸就是一脚! “咚!!” “咳咳咳咳咳——” 脖子的紧箍感徒然一松,大片空气汹涌而来,谢远野却腾不出嘴去呼吸。 他感觉自己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用力挤压,剧烈的恶心感与窒息感化作一声又一声剧烈的咳嗽,好似下一秒就要将心肝肺一并吐了出来。 然而数秒后,他没能吐出心肝肺,而是呕出一大口血,噼里啪啦地砸落在黑色台阶上。 周身实在是太黑了,没了枪火的短暂照明,几乎陷进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谢远野看不见自己呕出的血是什么颜色,却仍旧从那股扑鼻而来的腥臭腐蚀味辨认出,这是腐血。 是只有丧尸才拥有的漆黑、腥臭的腐血。 换个人这会儿大概已经彻底绝望了,然而谢远野却不自主地伸手摸了下唇,用指腹沾着血迹,嗅着这点味道,浑噩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当初安怀被丧尸咬后,是这种感觉吗? 确实太难受了。 谢远野受过很多伤,自认耐疼能力还行,但眼下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滋味实在是太难熬了——五脏六腑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所有的感官都开始变得薄弱,四肢百骸的血管好像在被什么东西用力撕扯、灼烧,挤着撑着,企图冲破肌肤一涌而出。 但最可怕的其实不是这些,而是这一切变化的后面,是面临即将变成丧尸、即将死亡的绝望。 这几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alpha的信息素时效终于缓慢过去,先前丧尸扑簌落下的场景已经停了,循着谢远野咳嗽声攻来的丧尸基本都是早先就落在楼梯上的。 谢远野从兜里摸出最后一个弹夹,动作机械地装上后,抬枪,冲着扑来的丧尸摁下扣板! “砰!” 步.枪强劲的后座力将谢远野已经开始脱力的身体重重向后一推,子弹飞出没入丧尸的同时,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后重重摔去! ——所以安怀当初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咳出最后一口带血的唾沫时,谢远野没忍住又想到。 第二只丧尸再次迎面扑来。 然而剧痛让他无法快速站起,谢远野粗喘着气索性就势举起步.枪,凭着直觉与动静瞄准,冰冷地扣下扳机—— “砰!” 子弹出膛与丧尸落地声同时响起,谢远野后背重重撞在了楼梯拐角处的栏杆上,几近半身不遂的剧痛让他再也克制不住,再次爆出一声惊天巨咳。 ——这么疼,这么恶心……还这么绝望。 说是生命的凌迟也不为过。 但当时安怀却一声苦都没有喊,一句疼都没有说。 他甚至还要自己抛弃他。 “吼!!” 楼梯下方徒然出现一只四肢并用爬来的丧尸,谢远野捂着胸口硬生生往侧面一滚,肩背后仰,第三次抬起枪口—— “砰!” “扑通!” 后背从冰冷坚硬的阶梯一一擦过的瞬间,难以忍受的爆痛终于让谢远野忍不住张嘴痛呼,但下一刻,一道微弱的风卷了过来。 谢远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再次举起枪—— “砰!” 第四枪,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在通往下一层的楼梯中转重重磕了下。 恍惚间,谢远野好像又回到了那天。 他听见安怀在最后的绝境里,依然对他说快走,不要管他。 黑暗里响起一声非常低哑、几近于无的哽咽。 但下一秒,这点动静便又被枪声与丧尸咆哮所覆盖。 · 生化楼的回形梯是直通地下的,具体多少层谢远野其实也不大了解,他其实来这儿的次数并不多,只浅浅的记得最后一次来这里,应该是为了见他的爷爷。 那次的见面其实并不愉快。 事实上自从谢远野知道自己被对方擅自安排了安怀作为未婚妻之后,他对那位从小尊敬如山的爷爷就板上了脸,从第一次被告知到临别时的最后一次见面,谢远野不记得自己期间否认过多少次安怀,要求过多少次解除婚约。 那天更是。 然而他爷爷从始至终都像个冥顽不灵的老头,任凭他如何要求,如何诉说,如何的百般不愿,就是不解除婚约,甚至那次别离前,还说过一句让谢远野极其愤怒的话。 是什么来着? “——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办个婚礼。”空旷的休息室内放着两杯热茶,雾气蒸腾而上,清浅的茶香在周身弥漫,老人下巴蓄着一缕短短白胡,声音平淡,吐出的话语却尤其惊人。 谢远野当时就直接愣住了。 他搁置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攥成拳,想也不想便冷冰冰地挤出三个字:“我拒绝。” “为什么?”老人缓声问:“你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谢远野铿锵有力道。 “你会喜欢的。”老人却捧着茶杯很慢地抿了口茶,不慌不忙地道了句:“我可是你爷爷,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安怀的。” ——你一定会喜欢安怀的。 时过境迁,当初横眉竖眼觉得老人是在做弥天大梦的话,如今已然成了真。 他喜欢安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在研究所门口,对方不顾丧尸朝自己扑来的瞬间,又也许是那个雨夜,安怀咬着烟与他凑近,问他怎么这么难撩。 又可能更早一点,在避难所时,对方不顾危险将他从丧尸手里硬拉了回来,以及从楼顶一跃而下,毫不犹豫地投进他怀里时。 而那些在不经意间埋下的名为喜欢的种子,在之后一次又一次的生死之间,相处之下,悄无声息的生长发芽,直至今天,开出一朵名为爱意的花。 就像数分钟前,他跃进黑暗的前一秒,鼓起勇气亲吻安怀的下一刻,他说的那句话一样——他这辈子没爱过什么人,安怀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更是唯一一个。 无论是往前二十一年,还是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 ——楼梯终于“滑”到了底。 谢远野从小到大从没玩过滑滑梯,任凭他如何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有朝一日居然以这种几近惨烈的方式“玩”了一次。 他粗喘着气躺在地上,后背的剧烈疼痛已经感觉不到了,也不知道是在先前那一次次撞击中疼的麻木,还是丧尸的腐血终于已经将他脖子以下的四肢百骸都彻底侵蚀,以至于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排山倒海而来的只有数不尽的疲倦。 其实按照正常情况来讲,他早该在沾染病毒的五分钟后就直接变成丧尸才对,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片玻璃沾染到的丧尸血迹格外的少量,划破他皮肤的伤口也格外轻微的缘故,以至于他愣是一路坚持到了现在,少说过去有十分钟了。 事实上谢远野刚发现自己可能感染了病毒、却没有立即爆发变异时,是有瞬间的心存侥幸。 然而这点侥幸在他目睹到自己侧腰那处尖细伤口开始发黑、流出腐血的瞬间,彻底破灭。 那一刹那的心情哪怕此刻,谢远野也依然记得。 因为比起变异成丧尸,迎来死亡,他当时的第一念头是:安怀怎么办? 他要死了,安怀怎么办? 安怀身体里有抗体,人类和世界都不会放过他,如果只是抽血还好,要是人体实验呢? 那些违背伦理、惨无人道的实验落在他身上怎么办? 他会逃跑吗? 可在这满目疮痍的世界,孤身一人又能跑去哪儿。 最重要的是,如果安怀知道自己是为了救他才不小心感染了病毒,那该怎么办? 纷杂的念头如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将他整个人淹没,以至于情急之下,他能想出的唯一办法,就只有隐瞒。 于是他不由分说地成为诱饵,带着深藏心底的秘密,许下根本无法实现的十分钟豪言壮语,义无反顾地跳入这片黑暗中,企图利用丧尸将自己的死因掩埋。 他本来没想亲吻安怀的,但最后的最后,被拉住的那一刻,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情到深处,情难自已。 于是他自私地鼓起了勇气。 “咚。” 隐约间,谢远野听见上头传来细微动静。 但他实在是太累了,疲倦与麻木将他尽数淹没,身体里成千上万根血管终于被腐血彻底侵蚀,就像当初的安怀那样,在皮肤表面撑出一条条令人毛骨悚然的青筋,额上不知何时撞出的伤口流淌而出的不再是鲜红的血,而是暗沉的黑。 楼梯正上方其实能窥见一点点光,并不明亮,应该是某一层窗户漏进来的,于是谢远野撑着眼皮盯着那抹光,恍惚地想,现在过去十分钟没有? 已经这么久了,安怀应该已经走了吧,他当时为了防止对方下来,还特意让周鸣御看着。 虽然平时这人看着不怎么靠谱,但关键时候还是可以的。 他应该可以拉住安怀吧。 带着他乘上飞机,离开这儿,去往生的另一方天地。 不再回来。 不再见他。 ……他再也见不到安怀了。 谢远野以为自己应该把心落会深处的,但当念头铺天盖地袭来时,他终于还是忍无可忍,颤抖地呼出一口不知冷热的气,半死不活的身体在黑暗中发出一阵细微的战栗,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好想活下去。 他不想死。 他还没用力牵过安怀的手,他还没有用力拥抱过安怀,他还没有跟安怀一起在阳光下走过人间四季,还没来得及让这世界恢复平和,没一起看过冰雪和大海。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安怀,我爱你。 “咚!” 那声动静由上而下,由远而近地又一次传来,有点像脚步声——大约又是一只丧尸吧,谢远野心想。 先前开枪的时候他特意数过,解决完最后一只扑来的丧尸再躺在这里时,枪里恰好还剩下最后一颗子弹,大概是天意给他留的,让他到最后可以给自己一个痛快,不必变成那一具具行尸走肉,徒留空壳在人间徘徊不定。 其实是好事。 谢远野吐出一口气,旋即毫不留情地往遍布神经的舌尖上重重一咬,熟悉的疼痛让他恍惚间有了自己还活着的感觉,他几近贪婪地感受着这点疼痛,继而动作极其缓慢地握住手里的枪,举起,将黑洞洞的枪口朝向了自己。 都说人死前记忆会走马观花地在脑内涌现,然而此时此刻,谢远野却什么想法也没有,他只是半眯着眼,无声地望着漆黑的枪口。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闭上眼,低语喃喃:“安怀……” “——叫我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如梦幻般在耳边响起,谢远野第一反应是自己这是在做梦吗,然而下一刻,手里的枪被人轻而易举地夺去。 黑暗中,无比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谢远野感觉自己身体被人从地上拥起,落入一个他此时此刻想也不敢想的怀抱中。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其实应该看不见的,无论是病毒感染后的腐血作用,还是这里的环境,他都应该丧失了视力才对。 但眼下谢远野却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安怀的面庞。 大概是一路斩杀丧尸奔波而来的缘故,omega脸上带着脏污,整个人都透着些许狼狈,唯有眸光依旧明亮,薄唇轻轻挑着,露出一丝很清浅的笑意,乍一看和往日并无区别。 谢远野在顷刻的错愕后,感觉本该薄弱下去的心跳再次“死而复生”,无比鼓噪地剧烈跳动起来——但不是欣喜,而是震惊与惊吓。 他下意识张嘴想说话,然而声音还没出来,沉积在胸膛处的腐血猛然一涌而上,几乎是瞬间爆出一声惊天巨咳。 “咳咳、咳咳咳——!”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拼劲全力用手拽住了安怀的胳膊,遍布青色血管的脸庞显出一丝狰狞之态,他双眸大睁,一眨不眨地瞪着安怀,眼底清晰无比地印着一句话——你怎么回来了!? 安怀好似看懂了他想问什么,微微眯眼道:“不然呢?丢你一个人在这儿变成丧尸,然后让我出去给你守活寡?” 谢远野微微一怔。 “别想了,你做梦吧,我才不守。”安怀挑眉道:“我最多给你守个半年,世界和平了我就出门花天酒地找替身,就像你当初红颜知己遍布那样。” 谢远野:“???” 他心里着急地想反驳他哪有红颜知己,更别说遍布,然而一张口,又是几声惊天巨咳,甚至直接把上头角落里的几只丧尸都咳过来了。 安怀抬手就是两枪,那丧尸还没来来得及过来,就已经不明不白地倒在了地上。 谢远野拧着眉拽进安怀的手腕,咬紧牙关强行扼制住一涌而出的剧咳与腐血,脸色灰败的可怕,几乎用尽全力,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快走……” 安怀却没动。 他一眨不眨地望着谢远野,指腹轻轻拂过谢远野的脸庞,突起的血管将皮肤撑得崎岖不平,甚至有些可怖,但他却好似感觉不到般,动作间甚至带上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仿佛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片刻,安怀才在谢远野的瞪视中,牛头不对马嘴地问出一句:“你相信我吗?” 相信什么? 谢远野有些茫然,奈何眼下的状况他别说思考了,他甚至无法克制自己身体逐渐明显的抽搐,他视线又一次逐渐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所有声音都逐渐褪去,指腹触在脸上的触感更是逐渐变弱。 刹那间,他与安怀之间好似隔了一层薄薄的透明塑料,明明是触碰在一起的,但就是距离的很遥远。 ——这是意识被吞没的前兆,谢远野心中的焦急不安愈发浓烈,他想让安怀走,然而他开不了口,说不出话,甚至连抓住对方都力气都所剩无几。 “你当初说不会再对我说我讨厌的话,而我最讨厌的就是骗人,”只听安怀突然轻声道:“你说给你十分钟你就会追回来,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你却打算一个人死在这儿。” “谢哥哥,你说话不算数啊。” 他这句话其实是贴在谢远野耳边说的,嘴唇张合间,几乎能触到谢远野的肌肤。 然而怀里的人却给不出太多回应,他只能无声地、拼命地望着安怀,似乎想将他的模样彻底刻在心底,眼中却又带着焦急与眷恋。 焦急他为什么没有走,为什么又半途返回; 眷恋这生命尽头,居然再一次见到心心念念的爱人。 我是幸运的。谢远野心想。 他用尽所有力气抵御住腐血最后的侵蚀,硬是在意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刻,撑起最后一丝力气,去抚摸安怀的脸。 其实已经感觉不到了,也看不到更听不见了,但他依然用嘶哑至极的声音,缓慢、坚定地吐出一句: “不是你的错,安怀。” ——所以无需顾及的杀了我。 而我将永远爱你,直至生命的最后一秒。 「叮咚!您的攻略度+10%,目前攻略度为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攻略任务——」 “嘘,”安怀出声打断了系统的话,旋即伸手准确无误地接住了谢远野从自己脸颊上垂落下去的手,轻而缓慢地将自己五指挤了进去。 另一只手则伸入谢远野的口袋里,摸索片刻,不负他望地摸出一把匕首。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系统的声音忽地响起。 安怀淡淡道:“不然还有其他办法吗。” 系统沉默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道:「这栋楼高达八层,除了一楼之外,每一层都遍布丧尸,你的信息素只要一流出,他们全都会发狂地冲下来。」 「——你有极大的概率会死在这儿的,安怀。」 安怀没有说话,他只是垂眸望着谢远野的脸庞——变异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关头,被腐血撑到几近爆裂的血管遍布皮肤表面,再好看的脸被这么折腾也变得可怖起来。 然而安怀却半点感觉也没,只是微微挑起眉,少顷他终于开口:“你应该知道,其实我不是很在乎生死,何况是在这里。”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道:“我会存在这里的原因也只是因为谢远野,如果他死了,我其实在这里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更何况……” 何况什么? 系统还没等到后半句,就见安怀松开与谢远野交握的手,那把从谢远野兜里摸出来的利刃几乎半点余力未留地在白皙手腕上重重一划—— “噗呲。” 带着浓郁omega信息素的鲜红血迹骤然涌出,沁甜浓郁的气息如一缕嗖风,顷刻间传遍了整栋生化楼,在瞬间的寂静过后,地面似乎颤了两下。 上方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楼梯开始传出脚步声,丧尸的咆哮从四面八方传来,幽暗冰冷的空气似乎都被这动静震的颤了几颤。 但安怀却好像感觉不到这席卷而来的危险,他放下沾着血的匕首,放下枪,徒手抱紧怀里身体开始抽搐着准备变异的谢远野。 只见他抬起正不断喷涌血迹的手腕,伸出殷红舌尖,将其一点点卷进嘴里,缓慢含住。 然后他在黑暗中弯下腰,一如当时在上方谢远野亲吻他那般,将被鲜血染成深红色的唇贴向了谢远野。 ——更何况,我也只是想救救爱人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又迟了!!!这几章时速基本没超过五百,巅峰八百,还强迫症老推翻来去的重写回修,导致速度难以想象的慢……非常抱歉!! 这章评论区给大家发个小红包作为补偿!!!qaq 滑跪.jpg 写完快一点了,来不及修,等我明天起来再修,给大家磕头! 这一段快结束了,大家莫怕!很快就结束了以及下一章预告下应该也许会有那啥jj不让那啥的情节…………等我看看去哪儿好点(…… 嘘嘘嘘—— - 感谢在2021-08-2800:46:35~2021-08-3100:5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牙儿10瓶;是夜休休、饺子8瓶;宫离夙、碧碧酱5瓶;42279135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3、血 安怀其实这辈子都没吻过什么人,别看他外表总是一副花花公子情场高手的吊儿郎当暖男样儿,实则骨子里冷得很。 几近破碎的童年与颠沛流离的生活让他不可能再有余力去喜欢谁,接触谁,甚至是主动亲近谁,且与大多数喜欢在性.爱中释放高压的亡命徒不同,安怀格外的“爱惜”自己。 倒也不是什么贞洁或道德感高,纯粹只是嫌脏嫌麻烦罢了。 因为只要与人接触,就必定会留下痕迹,人的一生太漫长,变数也巨大,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下一秒就遇上会让自己停下脚步的人。 哪怕那时的安怀不觉得自己会遇上,但潜意识也仍然在避免。 直到今日他已经记不清为什么要避免了,只能隐隐约约想起,那时候的他大脑深处根植着一个不知从何而来、从何时起,执念深重到宛如诅咒般的念头。 ——他不能停在某处,他要一直往前走。 即便前方荆棘丛生,深渊万丈。 以至于等安怀再回过神时,他已经“孤独”的除了自己的命,只剩下挥霍不完的金钱与冰冷坚硬的枪管。 他犹如一台游走于死亡边界的机器,热闹纷杂地活了二十多年,乍然回首,其实孑然一身。 当时也有人好奇问他,难道他就没有需要释放的压力与恐惧么?从死亡边界捡回一条命,难道就不没有再与人间重新建立联系的渴望吗? ——其实这是非常正常的想法,哪怕是亡命徒也怕死,或者应该说,把命悬挂在刀尖上的人会比世上的所有人都更怕死。 因为深知死亡的真实模样,才会尤为恐惧自己成为死亡本身。 但当时的安怀只是翘着腿叼着烟,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倚在月色与烟火之中,十分敷衍地应了句:“我还活着这一事实就是与人间建立联系的本身。” 那人一脸茫然的表情成了那天夜晚的一道亮色。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安怀其实也是在并不遥远的之后,才终于清楚了自己到底为什么没有这份人之常情、人人都有的渴望。 因为他向死而生。 就如同这一刻。 丧尸的咆哮将空气震的颤栗,系统的警告几乎带上几分它本不应该有的苦口婆心,不知是何处的声波弹再一次被触发炸响,钢筋水泥与玻璃齐齐震碎,甚至有石灰与碎石从上方扑簌落下,不算明亮的火光由上而下周身黑暗照亮。 安怀终于松开了谢远野的唇。 仔细算来这其实算他们第三次接吻了,第一回是在研究所门口,他因为丧尸的突然扑袭,朝谢远野扑向时不小心触到了唇;第二次便是在数分钟前谢远野那个带着诀别的吻。 ——其实那次都不能叫吻,也不知道是谢远野这辈子没亲过人,还是情况过于危急的缘故,他当时就是在安怀唇上轻轻碰了下,甚至没敢用上劲儿。 以至于当时等安怀回过神时,这人已经分开了。 最后一个就是现在。 为了将这口血成功渡进谢远野的嘴里,安怀不得不捏着对方的下巴迫使对方张开嘴,以至于这个带着其他目的作用的吻反而成了他们最深入触碰的一次。 虽然有一方早已不省人事。 这栋生化楼也不知道到底被安装了多少声波弹,眼下在丧尸的咆哮下齐齐炸开,带着滚滚热浪的烟雾由上而下冲来,但一同的还有火光。 安怀借着这点光终于完整地看清了谢远野此时的模样——丧尸病毒显然已经在他身体里做最后的变异了,被腐血彻底侵蚀的血管变成如原始森林中诡谲森然的绿藤般,在谢远野皮肤上如蜘蛛网一般盘踞蔓延,原先要比安怀更加麦色些许的皮肤此时变得惨白冰冷,浑身上下唯一像个活人的地方居然是被汗水浸湿的黑发,以及唇上安怀沾过去的鲜血。 「你确定这办法管用吗?」系统突然出声问道。 安怀没答话,而借着火光在周身巡视一圈,最后终于在满地的丧尸残骸尸体中,于楼梯下方的梯形死角处找到一处空地。 他动作分外小心地把谢远野运了过去——之所以是运,纯粹是谢远野实在太沉了,原本为了找周天和江念一行人就耗费了不少体力,结果临到头时又披荆斩棘从尸潮里杀回来,体力消耗可想而知,光是把谢远野连拖带拽过来,几乎就耗费了不少力气。 “如果这次大难不死,回去我绝对要把你那见鬼的八块腹肌削减成六块。”安怀喘着气说完,才终于记起系统的问话,故意讽刺道: “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管不管用。” 系统被的堵得一噎:「那你还特意跑回来……」 “不然呢?扔他一个人在这儿送死?”安怀冷冷打断,但他早就不怎么在意系统什么模样了,于是一边低头观察谢远野的状况,一边道:“不过按理来说应该是会有用的。” 系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句:「怎么说?」 “上次我被丧尸咬的时候,谢远野说正常情况下,人被丧尸咬了之后会在五分钟之内就彻底死亡丧尸化,但如果我没计算错误,从最开始谢远野被溅了丧尸的血的玻璃渣子划破,遭受感染到现在为止,至少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以上。” 他顿了顿,又道:“而从第一次爆炸过后到遇见周天江念,期间至少也度过了十分钟,这十分钟里谢远野只有受感染的症状,但是没有立刻变异。” 「难道你觉得他体内也有抗体?」系统道。 安怀唔了声:“本来是有这么猜测过,但谢远野既然会选择一个人跳下来也不跟我们走,那必然是他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抗体,绝对会变成丧尸。” 说罢,他将谢远野已经称得上是残破不堪的防弹衣往边上一拽。 昏暗光线下,只见二十分钟前安怀还触碰过的那道细小伤口俨然黑了一大块。 ——这是上次安怀遭受丧尸感染,及时濒临死亡也依旧没有发现异变的位置。 也是谢远野孤注一掷,执意相信他不会有事,从而不顾对方的话,拼死将他从研究所带出去的原因。 然而如今轮到他自己,俨然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昏暗中死寂与沉重在空气无声凝固,旁侧有几只没死透底的丧尸,愣是在omega强烈的信息素中再一次挣扎着爬了起来,四肢并用地企图奔向安怀。 然而他刚一张嘴,一声濒死的咆哮还未发出,一枚子弹突然朝他眉心飞至! “扑通!” “所以我一路上都在想,到底是什么让他可以撑这么久,直到周鸣御跟他弟说我是谢远野他对象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谢远野标记过我。” 安怀放下枪,将尚还在流血的手腕举至嘴边:“——那一口他把我的皮肤咬破了。” 皮肤咬破? 系统在短暂愣怔过后,终于醍醐灌顶:「所以你是觉得谢远野不小心与你的血清接触过,所以体内残留了对病毒的抗体性——但是因为标记咬出的血量是极少的,所以只能延缓变异时间,但无法像你一样直接拥有免疫效果!?」 安怀却没空搭理他。 因为他再次含了口血,俯身吻住谢远野的唇开始渡了过去。 然而这次嘴唇触到的瞬间,安怀极其敏锐的感觉到,谢远野的体温在流失。 如果说方才只是发凉,那么现在就已经是冰冷了,非但如此,甚至还带上几分难以言喻的僵硬,谢远野就那么躺着,双目紧闭,没有抽搐,也没有巨咳与任何异动。 除了肌肤下还在不断涌动的腐血,他仿佛在这一刻成为一具远离人世的尸体,寂静,冰冷,悄无声息地躺在地面上,彻底与世间再无瓜葛。 这其实是一种很不妙信号。 安怀神色顿时就沉了下去。 丧尸的咆哮与脚步声逐渐清晰,omega的信息素犹如罂粟剧毒在空气中不断挥发,吸引着四面八方的“瘾君子”疾驰而来。 唯一庆幸的就是这场声势浩鸿的动静直接将安装在楼里的声波弹震的炸了一颗又一颗,无数丧尸咆哮到一半就被卷进火海之中,要么就是被塌陷的水泥钢筋死死压在下方,动弹不能。 能“幸运”冲到楼下,来到安怀面前的,只有寥寥五分之一。 但这楼的丧尸数量实在太庞大了,光是这五分之一就已经够呛了,更何况谢远野状况危险,安怀飞速清理完一波,刚想找个隐蔽的位置暂时藏起来,忽地就听前方传来一阵咚咚声。 他神经紧绷成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枪口朝声源挪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扇门。 说是一扇门其实不太对,因为它实在是矮的有些过分,大概也就到安怀的肩膀处,正直愣愣地钳在楼梯下方的水泥墙面上,且因为周围昏黑且位处死角的缘故,乍一看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缝隙都找不到,安怀过来的时候硬是没发现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块位置。 “咚、咚!” 里头再一次响起动静,力度不大,听起来有点像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迫切要从里出来一般。 安怀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并不打算搭理。 这地方显然不可能存在活人,因此里头是十之八.九是只丧尸没跑,虽然不知道怎么进去的,但眼下嗅到血味与信息素,本能的挣扎着要冲出来。 周围纷杂一片,爆炸与咆哮混合成巨响,恍然间仿佛身处地狱。 唯有谢远野依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几口渡过去的血对他来说似乎没有半点作用,安怀根本无法阻止对方的体温流失与皮肤下的腐血涌动,只能眼睁睁地一点点感受着谢远野身体愈发冰冷。 安怀眸色徒然一沉,不知想到什么,正欲起身时,地上的谢远野徒然毫无征兆地蹦一声爆咳——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这章真的推翻来去,最后变成这么短……后面还得等我再琢磨下,明天更! 文中血清之类的设定纯属我个人瞎编二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与考究因素,大家看着图一乐,切莫深究……给大家跪下qaq - 感谢在2021-08-3100:54:07~2021-09-0223:4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饺子10瓶;49297971、立秋、一个朋友三金5瓶;3074477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4、苏醒 楼外。 “轰隆——!” 爆炸声接时连三响起,半个小时前从外表看尚还完好的生化楼此时已经破烂不堪,深灰色的蘑菇云与浓浓烈火从在四面八方燃烧而起,滚烫的热浪与硝烟向四周扩散开来,玻璃碎石与水泥钢筋接连扑簌落下,一副随时要塌陷的模样。 直升机上,驾驶座上的人早已从沈音风换成了周天,然而这烈火实在太重了,无论换了谁都无法靠近分毫。 飞机在周身盘旋了片刻,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看似完好一点,可以靠近的窗口,结果还没来得及挪过去,又是一下剧烈爆炸。 “啪嗒!” 飞溅而出的石子从挡风玻璃处狠狠砸过,直接将边缘刮出几道细小缺口来。 “哥!不行,根本无法靠近!”周□□后吼了句。 副驾上,周鸣御拧着眉额上滑下一滴热汗。 他目光死死凝视着外头的生化楼,呼吸沉重道: “安怀放了血,omega的信息素和血味直接会刺激到丧尸暴动,而丧尸暴动则会触发到声波弹爆炸——这根本就他妈的是个闭环,操!” 坐在后排紧抓着副驾座椅的方数被烟呛咳了几下,白着脸忍不住问:“可是安哥为什么会突然放血……?” 他是个beta,天然性别缘故让他闻不到信息素,空气里除了爆炸后的硝烟味与浓尘,以及裹挟其中若隐若现的丧尸腐臭味之外,再无其他。 他两手紧紧攥着上方的握把,张嘴说话时狂风与浓烟灌进嘴里也无知无觉,满脸惨白地瞪着外头的生化楼,那一场又一场的爆炸与硝烟几乎淹没了所有生还的可能性。 也多亏了周鸣御和周天俩兄弟能闻到信息素,才得以勉强分辨安怀应该还活着。 因为如果死了,空气中的信息素也会随之消失。 “应该是他觉得自己血里有抗体,所以想用这个办法把血里的抗体直接传给谢远野。”沈音风镜片下的表情也是沉凝一片,他视线死死锁在外头的生化楼上,指尖几乎泛白。 江念闻言忍不住问:“可是这有用吗?” “不知道,”沈音风摇摇头,声音喑哑道: “丧尸病毒按照简单的方法去理解,其实和我们生活里的普通感染病毒是一样的,你可以打疫苗防疫,也可以在感染之后接受药物治疗,但前提是无论疫苗还是治疗的药物,那都是经过无数临床之后研制出的东西。” “——而在在毫无加工的情况下,哪怕你明知某种东西里含有可治疗成分的药物,你也不能直接使用,” 沈音风摘下眼镜摁了两下眉心,语气愈发凝重道:“因为谁也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他治疗成分其他东西造成的副作用,或者就算受得了,谁也无法保证他能否立马生效。” 言外之意就是,安怀这个办法的成功率极低。 甚至无限趋近于零。 螺旋桨滚动的嗡鸣声与窗外爆炸后的余温将飞机舱内席卷,在这七月盛夏烈日将温里,众人后背流的却满是冷汗。 从上飞机后就没开过口的郭苓冷不丁冒了句:“那他还去,这不是送死么?” “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周鸣御冷冷答道:“抗体是假的,血清没有,疫苗还没研制出来,除了安怀带有抗体的血本身,没有任何东西能救谢远野。” “……他没有办法了。” 所以只能以此孤注一掷。 不知过去几秒,才听江意声音颤抖道:“所以安哥他才故意一个人留下来,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这个办法到底有没有用,而一旦放血,所有丧尸就会立马被吸引过去,触发声波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不想拉着其他人一起全军覆没……” “不行,绝对不可以!” 后方的杨书仿佛凭空被打了一针兴奋剂,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手腕不停地想挣脱镣铐,等着窗外的生化楼,咬牙切齿道:“我们所有人都全军覆没了不要紧,但是安怀不行,他是现在唯一拥有研发出疫苗抗体的人,他绝对不能死!” 然而任凭她如何挣扎,手铐依旧纹丝不动,她后槽牙用力磨了下,转头看向郭苓,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飞机外又是轰隆一声巨响! “砰!” “啪擦!” 他们逃出的时楼终于被烈火彻底吞没,硝烟与时氧化碳将所剩无几的空气中压榨到极致,滚烫的气浪瞬间把余下的所有玻璃窗户彻底炸碎,一同噼啪落下的瞬间,还有无数被烧焦的丧尸。 饶是再结实的建筑,被这么接时连三几通轰炸,这会儿也撑不了多久了,生化楼也是,接连几通轰炸,它终于无法克制地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俨然一副再来两下就要彻底坍塌的架势。 “难道我们就半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方数声音嘶哑道。 “不一定,”沈音风突然道:“我记得你们之前说过,谢远野在之前并没有显露出要变异丧尸的问题,外表上看意识清醒模样正常,并且持续了少说十分钟。” “对,”江念赶忙点点头:“要不是安哥突然说,我们根本没发现。” “难道你想说他身体里可能也有抗体?”杨书突然道。 沈音风不置可否:“如果不是体质缘故……那我觉得安怀的办法说不定有用。” 几人闻言均是一愣:“什么意思!?” “也只是一个乐观的推测罢了。”沈音风道:“但他毕竟不是药物,也许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副作用,” 他眯了眯眼,正欲再说时,就听旁边突然响起一声有些突兀的—— “嘀。” · 生化楼地下层。 “咳咳、咳咳咳——!” 数目庞大的尸潮中央生生空出一块由无数血肉堆积起的空地,谢远野躺在漆黑阴影中,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咳动静大的仿佛要呕出心肝脏脾来,他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将将悬起又重重落下,脊背砸在水泥地板发出剧烈的“咚!”声,刹那间居然盖过了旁侧丧尸的咆哮。 “谢远野!?”安怀下意识喊了声。 然而回应他的依然只有汹涌的咳嗽与脊背砰砰砸地的动静。 那力道实在太狠,光听着就感觉是要把人往死里摔一样。 安怀啧了声,趁着丧尸扑空的间隙,捞起边上原先谢远野用的那把枪——其实是跟他手里的步.枪一个型号的,但指尖碰到的瞬间,他不自主地用余光扫了眼。 ——方才刚下来时周身漆黑一片,他没注意,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枪身上沾满了血迹,是已经发冷凝固的乌黑腐血。 也不知道是谢远野自己的,还是丧尸身上的。 也可能都有。 “再撑一下,”安怀咔哒两声飞快给枪装上弹夹,长时间将强度的精神集中加体力消耗让他汗如雨下,严重缺乏水分的嗓子极度沙哑,以至于这句不知道是对谢远野说,还是在对自己说的话,低的连他自己都有些听不清。 上方不知何处的声波弹又一次轰炸,刹那间橙红色的亮光从将处灌入,将这片昏暗的地下照亮,面目狰狞的丧尸汇聚成无尽的人头,齐齐印在了深处楼梯下方安怀的眼里。 然而安怀却半点畏惧也没有,他一手举着一把步.枪,火光亮起的瞬间将他脸庞也一同照亮,恍然间,系统感觉他动了动唇,小声地说了句: “——马上就好。” “砰!” “轰轰轰——!” 「上面要塌了!」系统突然喊出声道。 然而安怀却没动,他带来的弹夹已然见底,两把枪里的就是最后的,将速连.射下,几乎不到半分钟,谢远野那把枪已经彻底歇火了。 安怀微微眯了下眼,不动声色地朝后退去,脚步在靠近那扇被嵌进楼梯里的铁门时,再一次听见了被里头丧尸砸的咚咚响的声音。 系统似乎发现他的意图,正欲说什么,就见安怀倏地转身,将空枪狠狠砸向铁门栓! “砰!” 不知是因为安怀紧迫间铆足了力、还是这铁门年久失修质量堪忧的缘故,这一砸居然直接断裂成两半,只听咯吱一声响,铁门由内向外地被推开。 电光石火间,安怀身体迅疾往旁一侧,将枪口转想门内,然而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却在摁下的前一刻,微微顿住。 他没猜错,不停敲门想出来的的确是一只丧尸。 还是一只年老的丧尸。 对方头发花白,身上穿着病号服,肩背微微下垂弓着,与外头一只只面目狰狞浑身腐烂的丧尸不同,对面的这只干净的像个活人。 乍一看几乎比安怀和地上的谢远野还要干净。 然而那双苍老的眼睛灰败且毫无生气,青黑色的血管从皮肤处暴起,将遍布岁月痕迹、满是皱纹的脸庞撑的阴森恐怖,脖子处更是缝着的一道还没来得及拆线的长疤。 周身昏暗,丧尸的脸被血管腐血撑的变形,本该是什么都看不出来才对的,安怀却在这一瞬,从心底生出一丝极其突兀、甚至有些诡谲的微妙熟悉感。 ——他好像认识这个人。 或者说在哪里见过。 眼熟的有些不正常。 然而不等他过多思考,后方丧尸再次尽数袭来。 安怀回过神的瞬间转身毙掉身后几只丧尸,又把空了弹夹的那把枪重重砸了出去,旋即在某种很微妙的直觉中,他没有立刻杀死门里这只明明前面一直敲门要出来,但门真开了,却没有朝他扑袭的丧尸,而是伸手拽住胳膊重重往后一甩,丢进丧失堆里! 下一刻他咬牙拉住谢远野,闪身进了那间铁门房! “砰!” 铁门被重重合上的瞬间,后方丧尸终于扑至,身躯接时连三砸在门上,恰好给这扇由里向外开的铁门更加封死了几个程度。 “看来关键时刻,这群鬼东西还是有点作用的。” 安怀长吐一口气,直接把枪插进门闸里,以防来一只天赋异禀会开门的丧尸把门拉开,那就真的完蛋了。 这间迫不得已躲进来的屋子并不大,四面墙壁封死,唯一的空气来源就是铁门上方的一处用栅栏封着的“窗口”,丧尸的咆哮与爆炸的硝烟余温从那处尽数滚来。 方才在外头情况危急来不及注意,直到此刻,安怀才终于感觉到系统喊得那句要塌了是真的——因为地面真的在晃动个不停。 然而眼下也顾不上什么塌不塌了,安怀从兜里摸出一枚饱经风霜的打火机——这玩意儿还是之前去研究所的路上,在那间小房屋里抽烟时留的。 当时想着留到后面继续抽烟用,结果谁知道研究所一趟下来,他身体直接垮了一半,醒来之后想抽根烟比登天还难。 因为谢远野无时不刻盯着,根本不让碰。 中间有一次好不容易趁着谢远野没在,偷偷想抽一根,结果翻了半天也没翻到,等谢远野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人把烟丢给了周鸣御,让周鸣御抽没了。 那时候他也没想到,这个打火机居然还能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哒。” 打火机火苗跃动,安怀借着这并不算明亮的光,终于看清了谢远野此时的状况——就见对方遍布四肢的青色血管居然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这是丧尸病毒在跟抗体做对冲。」系统突然道。 安怀略微一顿:“也就是说我血里的血清确实发挥效果了?” 系统嗯了声,旋即又欲言又止道:「但说实话,具体能不能成功其实很缥缈,就像很多临床试验,可能会出现成功的概率前兆,但临到关头,又失败了,也不是不可能……」 旋即顿了顿,它又道:「我觉得你最好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 方才那番凶猛的咳嗽已经停止了,谢远野双目紧闭地躺在地上,昏暗与火光让他脸色看上去不再那么惨白,黑发早已被汗水浸湿,湿漉漉地垂在旁侧。 安怀垂眸无声望着他,半晌突然问了句:“你看上去对抗体血清也并不太了解?” 系统一怔。 它刚想说点什么,只听安怀又道:“书里没写太详细,是么?” 系统沉默片刻:「确实没有这方面的详细数据。」 安怀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正欲再说点什么时,地上的谢远野身体无端震颤了下,安怀以为他又要咳嗽,然而下一秒,对方身体凭空一抽,毫无征兆地半途弹起! “啪嗒——” 刹那间,大股腐血从谢远野嘴里呕了出来,独属于丧尸的腥臭味刹那间将整间屋子充斥。 然而谢远野非但没停,甚至越吐越厉害,仿佛要把体内所有的腐血都呕出来才是。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十来秒,安怀都要怀疑再吐下去这人待会要失血过多而休克就完蛋了时,谢远野终于停了。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谢远野突然抬头睁开了眼。 眸色深邃,漆黑,充斥着难以忽视的红血丝。 但不是灰败的。 隔着咫尺距离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安怀感觉时间都停滞了片刻。 直到他一眨不眨地确认这是一双活人才能拥有的眼睛时,那颗吊悬了许久的心脏才终于重重落了回去。 谢远野明显还没完全清醒,他目光茫然地望着安怀,仿佛尚还沉醉在一场死亡的梦境里,朦胧间,他看见安怀似乎动了动唇,要对他说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听清,一股滚烫的热意裹挟着腥甜,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咙—— “哗啦!” “怎么,还没吐完?” 安怀微微蹙眉,隐约间感觉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但他没分出神去多想,刚想再靠近点看看具体情况时,谢远野突然猛地别过身,嘶哑至极的嗓子低沉吼道: “别过来!” 安怀:“?” 安怀伸到半空的手指一顿,略微挑起眉:“为什么?” 谢远野似乎动了动唇,想说话,然而下一秒,他又忍不住一声巨咳,从嗓子深处呕出一口血来——但这回不再是乌黑的腐血,而是带着浓郁的alpha气味的鲜血。 打火机微弱的火苗下,只见谢远野喘着气,从脖子蔓延至脸庞的血管还没彻底消回去,但惨白的肤色俨然已经回温了些。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肤色是在微微发红的,鬓角处甚至渗出几滴汗水。 安怀嗅着空气里不知何时愈发浓郁起来的alpha信息素,终于感觉到了那点不对劲是什么了,但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时,就听系统突然在脑中道: 「——谢远野被强行进入易感期了。」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所有关于abo衍生设定均为作者胡扯二设,不考究呀。 前几天突然身体不舒服,结膜炎犯的很严重,本来昨天要更的,结果因为睁开就刺痛,写了一半就不行了,只好今天一起。 给大家道歉鞠躬qaq - 感谢在2021-09-0223:42:21~2021-09-0723:1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短歌断白发20瓶;4929797115瓶;3074477810瓶;在下温羽酒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5、易感期 听见这话,安怀不由一怔。 然而不等他多问,不远处铁门的撞击声愈发剧烈起来,卡在门闸口上的步.枪被挤压地咯吱作响,换个材质差点儿的,这会儿估计已经断裂成两半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 谢远野终于停止了咳嗽,他喉结狠狠上下一滚,好像生生咽下了一口鲜血般,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出原音来。 他脸上的血管尚还没有消去,一直蔓延到了太阳穴处,微弱火光下,他双目淬着狼一般的血色,一眨不眨地看着安怀,从牙缝里挤出一行字: “那时候为什么不走……” “我也想走,但这不是你太沉了么,我实在背不动,”安怀语气带着几分轻松,丝毫没有刚从死亡边缘逃出来的心有余悸,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幸亏找到了这么个小房间,不然咱俩这会让估计都得在丧尸嘴下重——” 他话音未落,就听谢远野又是一声咳,又呕出一口鲜红的血。 安怀扫了眼,发现那量居然还不少,跟先前还没醒来时呕出的腐血差不多,加上之前的,一时间他们脚下血迹遍地,随着地面晃动朝边缘流淌而去。 黑红交加,粗略估算少说得有50往上。 再这样吐下去,恐怕到时候丧尸病毒没弄死谢远野,失血过多反而致他于死地。 然而谢远野仿佛没感觉一般,他将唇角的血粗略一抹,望着安怀沙哑道:“你为什么要回来救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死!?”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安怀半眯着眼,听不出语气道:“明知你是为了救我而遭受感染,依然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等着你变成丧尸,或者在变成丧尸前先被丧尸五马分尸彻底死亡。还是在刚刚回来之后,看见你没救了,立马给你一枪再自己逃出去?” 谢远野动了动唇,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安怀猝然贴近,单膝跪进谢远野双腿之间。 这姿势换的太突然,且带着几分直白的贴近与暧昧,有那么一瞬谢远野生出这个人在把自己送进他怀里的感觉。 只见安怀由上而下地对上谢远野双目,深色阴影下,精致的五官被雕刻的有些锐利,渗出几分难言的冰冷: “然后从此活在你为了救我而死去的阴影之下,带着这具明明有可能拯救你却只能徒劳接受你死去的身体,活下去,一个人回到阳光下。从此每天夜半梦回,都是你跳下去时说的那句“我喜欢你”?” 谢远野身体猛地一僵。 撑在地板上的指尖不自觉地动了两下,但不等他做什么,就听安怀又说: “——谢远野,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有多冷血,还是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 安怀徒然放轻了语气,明灭火光下,他轻轻眨了下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洒下一层浅淡阴影,好似在这一瞬遮住了眼底的千百种情绪,嘴唇翕动下,声音都发了哑。 他很轻又很慢,像是问句,又像陈述,道: “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他受伤的那只手撑在谢远野另一边曲起膝盖上,方才自残出的伤口接连被割了两次,这会儿血还没止住,正顺着皮肤往下滴落,又因为位置缘故,恰好落在了下方谢远野吐出来的鲜红血迹上。 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以奇异的方式融合在一起,刹那间,门外的丧尸暴动的更剧烈了,咆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穿过几乎不存在的隔音,将这间昏暗的屋子团团围住。 上方又是一声爆炸。 回形楼梯似乎被砸碎了,轰隆一声落在他们上方。地面晃动的宛如迎来一场七级大地震,屋里不知是什么东西被晃的砸在墙上咣咣作响。 整个世界都在喧哗,唯有身处危险中央的安怀与谢远野没再开口。 他们目光交汇,打火机岌岌可危的火苗在晃动中左右摇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灭,但又在灭的前一刻坚.挺下来。 橘红色的烛光与阴影在俩人脸上交替进行,不知过去多久,安怀轻轻动了下。 他似乎是这个姿势维持累了,垂着眼正欲收手离开,然而刚卷着指尖要收回,手腕猝不及防被人重重一拽—— “你……” 他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整,谢远野骤然抬手摁住他的后脖颈,下一刻,几近凶狠的吻铺天盖地袭来,带着浓郁的铁锈味,将安怀堵了个措手不及。 同样是没有征兆的突袭,但这次与先前格外不同。 谢远野仿佛被安怀那番话给刺激到了,吻得格外凶,刻在骨子里独属于雄性alpha的狠劲与血性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鼻尖不停萦绕着的、几近甜腻的omega信息素更是宛如罂粟剧毒,催的他心底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心底深处仿佛有道声音在催促着他立时占有这个人。 占有这个omega,标记他,让他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从身到心,都变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让安怀从今往后,所有活着的岁月,都只属于他一人。 “唔……” 不知过去多久,安怀忽然轻轻皱了下眉,谢远野理智好似被这一声唤回笼,闻言终于缓慢松开,但没有距离太远,而是隔出一道依然可以交换鼻息的距离,鼻尖相抵,额头相触,才贴着安怀的唇小声问: “咬到了?” “不知道,应该吧,” 安怀舔了舔唇角,然而他刚跟谢远野交换了个满是铁锈咸味儿的深吻,这会儿满嘴都是血味,根本舔不出来,只能凭着那块触感判断,应该是被咬破了口。 他不由低笑一声,说:“谢哥哥你吻技不行啊,这架势,我还以为你是要把我吃了呢。” 安怀的重点在于吻技不行,然而听者与说方向来不在一个频道,当即就见谢远野脸色微沉,半眯着眼不满道:“怎么,你很有经验?” 安怀略一挑眉,故意道:“跟你比的话那肯定是……” 话音未落,安怀就再次被堵住了嘴。 “啧,怎么亲着这么酸呢。”松开后,安怀轻声道:“说比你有点经验你就吃醋了?” 谢远野一个用力把人摁进自己怀里,明明酸味扑鼻了,却还是故作冷冰冰道:“你哪来的经验,你不是说你从小就开始暗恋我吗?” “那不是暗恋路上太寂寞,偶尔也得找个伴儿解解闷,顺便锻炼下技术刷点儿经验,以防万一我真的‘抱得美人归’了也不会太丢人……嘶,你属狗么怎么还咬人呢?” 安怀被谢远野抱着跪坐在对方怀里,因为姿势缘故,他这会儿倒是能够俯视谢远野了,然而打火机在方才的突袭亲吻中掉到了一旁,没了火光,屋里又重新陷入黑暗中。 好在铁门上方的缝隙还是漏进来了丝丝光,加上眼睛适应黑暗后的视觉光感,倒也不至于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黑的境地。 谢远野在安怀下巴处轻轻咬了两下,听见安怀的话,才又松开,黑暗里他看不清皮肤上有没有留牙印,只能凭借在那处亲了亲。 动作间带着自己也不知道的小心翼翼与眷恋,还有一丝很微妙的幽怨。 旋即又闷声道:“你找谁锻炼了技术?alpha还是beta?” 他顿了顿,又说:“或者omega?” 安怀愣了下,差点没笑出声:“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节操?男女abo通吃?” 谢远野眯着眼看他,黑暗中他眼神又酸又危险:“那是谁?” 安怀没说话,垂下眼跟他对视。 半晌,他突然挑起嘴角:“跟你。” 谢远野一愣。 “梦里的你。”只见安怀漫不经心地挑起一边眉: “我们有暗恋对象的人刷经验一般都靠做梦,初中生物书学过吗?梦里跟悸动对象做点儿不可描述的事那都是正常情况,我多少年经验史呢,那吻技不得比你熟练么?” 谢远野:“……” 他直勾勾地望着安怀半晌,才闷出一句:“真的?” 安怀:“骗你我待会儿出去被丧尸五马分尸……” 他还没说完,又被谢远野用嘴堵住。 “少胡说八道,一天到晚有事没事咒自己,你是不是嘴欠?”谢远野拧着眉沉声道。 安怀嗯哼了声,舔着唇道:“是,我嘴欠,欠亲。” 谢远野:“……” 安怀眼睛一弯,双手轻轻搭在谢远野肩膀上,周身黑暗,他眸光闪烁,仿佛淬着星点光芒,明亮勾人,足以摄人心魄,本就清冷好听的声音因为沙哑而变得有些低沉,在这一刻反倒添了几分难掩的暧昧与性感。 谢远野听见安怀轻声问: “——所以,还亲吗?” 空气沉寂了足足三秒。 “咚!” 天花板猛然发出一声巨响,石灰扑簌而落,缝隙中的丝丝光线终于带上了一点橘红色,钻进来时恰好打落在了俩人身上。 “吼!吼!——” 丧尸咆哮随之震起,但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并非饱含饥渴,而是带着一丝逃亡中的凄厉。 然而屋里的俩人谁也没在意。 因为谢远野又一次重重吻上了安怀。 “你体内的腐血是不是还没转化干净?” 不知过去多久,安怀突然微微错开唇,低声问了句。 谢远野不确定地闷哼一声当做回应,旋即他把后背靠在墙上,双臂一收,安怀立时毫无间隙地被他搂紧在胸膛前。 冰冷褪去后,滚烫的体温将他整个人灼烧的大脑发晕,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这一刻自燃,心脏更是跳得好像小一秒就要从胸口里蹦出。 从脖子蔓延而上的血管不再像之前那样爆出,但也依旧没能完全消去,黑暗中,安怀抬手在那处摸了下,指尖划过时除了滚烫以外,便是崎岖不平的触感。 ——这是一种很不妙的信号,说明病毒与抗体血清尚还在谢远野体内对抗,想来那突如其来的易感期应该也是这种对抗之下产生的副作用。 但是为什么会是易感期? 谢远野仿佛知道他心里的困惑,说道:“alpha的易感期跟omega的发情期是有点类似的,但一般情况下,只有拥有伴侣、且对伴侣进行了完全标记的alpha才会出现易感期症状。” “哦?”只见安怀一眯眼,若有所思道:“照这么说,你果然背着我在外头有人了?” “……”谢远野磨了下后槽牙:“我没有!” “真的?” “……骗你我出去就被丧尸五马分尸。” 安怀愣了愣,旋即轻啧了声,挑眉道:“前头刚骂完现在就抄袭我台词堵我话,谢哥哥你学坏了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谢远野也学着他挑了下眉,继而才吸了口气,继续道: “我以前听过一个歪门说法,有人研究说没有进行过完全标记omega行为的alpha想进入易感期,就必须在临时标记的基础上,以某种方式,跟这个omega进行融合接触,这种情况也会触发alpha的易感期。” 安怀眯了眯眼:“也就是说,你突然进入易感期,是因为我?” “……不知道,”谢远野不知想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又道:“因为没人说过这个融合接触到底是什么,也没有任何文献可以证明这个研究是正确的。” 但眼下谢远野进入易感期是真的,病毒与抗体在对抗阶段,接二连三的呕出血量极大的正常血液也是真的。 谢远野顿了顿,似乎又想说什么。 但还没开口,就先被安怀打断:“易感期不解除会怎么样?” 谢远野微微一愣,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喉咙火烧火燎的冒起熟悉的痒意,原本是想咬着后槽牙忍住的,然而这感觉来的格外汹涌,仅仅忍了半秒,便再也无法忍受,别过脸就是一声爆咳。 下一刻,属于alpha的信息素再次浓郁了几分。 安怀见状立时拧起眉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谢远野一抹嘴,又道: “这里应该支撑不了多久,你枪里还有多少子弹,我去引丧尸,周鸣御他们应该不会走,我想办法制造动静,你看准时间就走……” “我进来的时候这栋楼的上面几层应该已经侧歪坍塌了,只是我们运气好,不知道这间地下室什么结构,居然没有还没有被波及。但楼梯也被砸的七七八八,外面丧尸估计都被砸死了不少,早就废墟一片了,我们出去也只能等死。” 安怀边说边看了眼不远处的铁门——先前丧尸把门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来的架势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随时砸落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以及丧尸凄厉声响中,匍匐着撞向铁门的“咚”响。 ——其实是很绝望的,他们被困在这昏暗的方寸之地,进退不能,铺天盖地的汹涌尸潮之外,还有数不尽的爆炸烈火与无处可逃的坍塌,根本看不到半点生的希望。 又或者实在太渺小,几近于无。 时间每流逝一秒,死亡便离他们更近一分,直到如今,他们就差咫尺距离,便足以迈向去往黄泉彼岸的另一端。 然而安怀却再次问道:“所以易感期不解除,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忽地倾身贴近谢远野,说:“你知道的,跟我撒谎没用——是会死,对么?” 谢远野不由一怔。 他仿佛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准确性,足足过了三五秒,才在安怀的凝视下吐出一句:“……正常情况下不至于走到那步。” “但是你现在不算正常情况,高温,腐血和抗体对冲,易感期体内的躁动,这一切同时发作能直接把你对冲死。” 安怀声音很平,其实是听不出情绪的,但谢远野莫名就感觉他语气有点冷。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到底还是没否认,而是抱紧安怀,与他交换鼻息道:“要不是你,我本来早就要死了,能多活这么一阵也是我赚了,我满意了安怀,真的。” 他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爆炸声,又像是巨石砸落的声音,很近,从声音判断最多不过五十米。 但意外的是,这间小破房居然还挺牢固,在这声巨颤中,愣是只有地面晃动两下,上头落了些石灰,便没有其他,连块墙皮都没掉。 结实的像个地下堡.垒。 谢远野目光在这间屋内扫过,即便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但毕竟没有光,只能勉强看清应该是个梯形房,前方是一处斜下去的尖端,倒是符合处楼梯下方的构造。 不知怎么的,他莫名觉得这间屋子有些熟悉。 但不等他细想,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咙。 哪怕谢远野体质再好,这会儿接二连三的失血也让他愈发乏力,被高温灼烧的发红的皮肤也慢慢褪去血色,就连浮在皮肤表面的血管似乎都没那么明显了。 安怀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半晌他突然问:“完全标记是不是可以解除易感期?” 谢远野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不由一愣。 大概是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事情,他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安怀说这话的目的,心脏有刹那的失速,然而下一秒,立刻拔高声音道: “不行,这太危险了,况且这地方……” “都到这步田地了,我们要么同归于尽,要么就一起活下来,没有第三个选择。”安怀垂下眼与谢远野对视,毫无意外地看清了对方眼里的反对,旋即勾起唇道: “怎么,难道你其实是个对仪式感有要求的类型?……或者是还年轻,不想完全确定栽在谁身上?” “我只栽在你身上,” 谢远野望着安怀,一字一句道:“我说过我只有你,没有上一个,也没有下一个。” 外头又是一声巨响。 安怀俯身勾住谢远野的脖子,与他交换了一个清浅的吻,旋即才在巨响的余温中,用只有两个人才听的见的音量,很轻地道: “巧了,我也是。” 谢远野呼吸当即粗了几分。 他按着安怀的脖颈就想把人往下摁着,结果就在唇瓣距离不过一公分时,微微发凉的掌心忽然捂住了他的唇。 “别着急,” 安怀不知何时已经把作战手套褪去,重新露出指骨分明修长好看的手,他一手按住谢远野的唇,脖子微微后仰,旋即另一手在衣领上轻轻一拽:“按照这冲击力和耐震程度,这房间应该还能支撑个一小时左右。”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谢远野,泪痣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那么一个小时,够发挥吗?谢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这种程度不会被锁吧…… 祈祷一下。 这段时间身体很差,前两天忍不了了,去医院咔咔一顿检查,折腾了好久,结果啥也没查出来qaq,悲伤,不过开了药,吃完感觉好了点(希望不是心理作用),所以这段时间会改改这丢人的更新速度…… 下章明天见鸭! - 感谢在2021-09-0723:16:50~2021-09-1023:5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知名npc10瓶;清秋、立秋8瓶;在下温羽酒祀4瓶;受都是朕的鱼塘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6、脱困 吻铺天盖地袭来的时候,上方楼梯终于嘎啦一声脆响,轰然断裂。 声波弹的爆炸终于延续到了一楼,缝隙里漏进来的火光从细微勾勒变成了尽数覆盖,丧尸凄厉的咆哮尖叫被烈火卷入其中,竟然变得有些沉闷,但没有持续多久,便又被头顶塌陷的水泥巨石重重砸压,彻底没了动静。 第二波爆炸响起时,地面被震的剧烈颤动了好几下,高温气浪与球形烈火在四周席卷,安怀终于借着这道最靠近、也是最为明亮的光,看清了谢远野的脸庞。 二十出头的alpha确实很年轻,以至于动作也很鲁莽。 安怀其实没做过这种事,他撩闲归撩闲,但并没有去付诸行动的想法与欲望,一是觉得麻烦,而二,确实是找不到符合的对象。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遇上那个合适的对象,却没想到有朝一日遇见了,做了,且是发生在这种情况下。 几米之外的一墙之隔是死亡火海,他们则在这片本该绝望的废墟中,交换着彼此。 第三波爆炸终于来到了他们头顶的楼梯。 安怀不自在地眯起了眼,身下狭窄的沙发本该只能装下一半的他才对,但因为出乎意料的柔软,以至于真的躺上来后,肩膀都直接陷了进去。 可惜扶手一些硬,里头明显没有装棉絮,只套了一层薄薄布料,下方便是沙发骨架,即便有谢远野用手给他垫着,不至于脖颈枕上去时候硌的慌,也依然感觉不舒服。 然而眼下这点不舒服根本引起不了安怀的注意。 爆炸接近后空气被灼烧的高温,与信息素在体内横冲直撞,将他四肢百骸都燃烧起的高温齐头并进,安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丢进了蒸笼里,方寸之地无处可逃,只能被动的、脆弱的受着。 “轰隆!” 不知是哪里又被砸了下,天花板震颤两下,石灰扑簌而落的同时,安怀感觉自己似乎被搂紧了几分,他半阖着眼朝谢远野看去,小声揶揄道:“还没塌呢。” “我知道,”谢远野声音嘶哑暗沉,他声带被刚刚的咳嗽磨的不成样,听着其实是有些怪的,但又因为此时此刻,带着无法忽略的暧昧与性感。 他低头在安怀耳畔亲了亲:“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我……” “你非要这么说……那我们就彼此彼此了。”安怀呼了口气,抬手将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拨至脑后,然而空气是热的,这一行为并不能给他降温。 谢远野没有说话,而是抓过安怀的手——手腕处被割破的伤口已经开始慢慢停止流血,然而伤口实在太狰狞了,好似即便之后愈合,也会留下难以磨灭的疤痕。 谢远野小心翼翼地亲吻着那处,用舌尖轻轻舔去旁侧的血迹。 不知是不是身体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敏感的缘故,本该没什么感觉的肌肤居然微微颤抖起来,安怀几次潜意识想抽出,然而都被谢远野半路拎回来。 他手指无处可抓,最后只好如浮木一般抱住了谢远野,低头将额抵在了对方宽阔的肩膀,但不过几秒,温热的鼻息将他再次追逐。 “疼吗?”谢远野低着头与他鼻尖相抵,拇指无声地在伤口边缘摩挲着,贴着唇小声问:“割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咣当!” 是楼梯钢筋断裂的声音,中间一截悬空而上的楼梯终于彻底不堪重负,在烈火与坍塌中裂成几半,尽数砸在了地面,重达数吨的水泥将地面震的狠狠一抖。 连带着沙发都被震的咣当作响。 安怀五指收拢。 他睫毛早已被汗水濡湿,眼下无端被晃,不自主地颤抖两下,半晌才在谢远野的凝视中,哑声道:“有一点疼。” 他勾住谢远野的脖颈,但没有贴近,而是擦着鼻尖与侧脸来到了对方耳畔处——与此同时,将自己微微弓起、线条修长漂亮的脖颈送到了谢远野嘴边。 “——谢哥哥,你再亲会儿,也许他就不疼了。” · “嘀——” “怎么样!?发出去了没有,总部什么时候过来,能不能让他们快点?!” 生化楼前的空地处,直升机已经安稳降落,炙热滚烫的烈风将螺旋桨吹得依然旋转不停,滚滚浓烟从大开的舱门与窗户卷进来,熏得不行。 但谁也没有去管,而是全都聚精会神地瞪着沈音风腿上那台正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 上方正运行着一个加密面板的通讯界面,样式很是简单,沈音风在那一声提示之后便迅速点开回复,上面只有一句极其简短的: 已收到,正全力派人支援。 “全力是什么时候?五分钟?十分钟!?”方数追问完又忍不住回头冲后方问道:“小江!有飞机过来吗!?” 一直守在舱门口往外探头,恨不能立马冲进前方生化楼里的江意,闻言立马目光在四周巡视一番,回头大喊:“没有看到飞机!” “总部派遣的所有救援都需要走流程,哪怕是再紧急的任务,也得批枪械和直升机,再匹配战斗人员以及一定数量的医疗人员,不可能说来就来。” 杨书被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呛的重咳两声,才又道:“何况目前这种情况,如果他们不自己想办法出来,想进去势必要先灭火再冲,那就必须得配备灭火设备” “也就是说,”沈音风望着电脑屏幕上的那喊子,哑声接道:“一趟流程走下来没有半个小时根本不可能。” 半个小时。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窗外那栋早已看不清原本模样的生化楼——从二楼开始断裂朝边缘坍塌,浓的凝成实质的黑烟蒸腾而上,将悬挂在高空的烈日都遮暗了几分,哪怕隔着数十米,空气间也全都是那股呛人的硝烟味。 时不时有丧尸从浓烟中跌落而出,身上裹挟着还没来得及灭掉的烈火,黑漆嘛唔地摔倒在地,没有咆哮,没有嘶吼,甚至没有被弄死之后本能的抽搐。 在落地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消亡于世间。 ——就连这无知无觉、“生命力顽强”的活死人,尚都无法扛过这片令人绝望的废墟,那只是普通肉.体之身的谢远野和安怀可以扛的过吗? 他们真的可以在信息素和鲜血气味的双重加持里,在狂暴后的尸潮中,在这片让人窒息的烈火与坍塌里,活下来吗? 一时之间所有人脸色苍白,没人敢去想结果。 “不行,半个小时等不了,半个小时根本就他妈不用救了,不能半小时……” 周鸣御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人在高度紧张时反而会奇迹般冷静下来,他自言自语地一抹脸,旋即忽然想到什么,猝然转头飞速道:“有办法了——周天,你去外头那几辆装甲车里翻翻看有没有灭火器,全部带上!” 周天闻言不由愣了下,反倒是一旁的方数飞快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立马转身跟周天一前一后跳下飞机,撒腿就朝装甲车狂奔而去。 沈音风也终于反应过来:“你想进去救他们?” “不然能怎么办,半个小时,真的这么干等着他们过来,别救人了,直接给他俩收尸吧。” 周鸣御声音略带颤抖地吐了口浊气,三两步跳下飞机,拧着眉瞪向前方生化楼:“现在上方的丧尸基本都被烧没了,下面也还没全塌,他们俩应该是在地下室那层,不会在一楼干等着,趁着这时候他们信息素还没消散,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他话音未落,机舱后方的郭苓忽然拔声打断道:“信息素已经断了。” 众人皆是一愣。 周鸣御立马道:“不可能!我明明还能闻到谢远野的……” “半分钟前突然断掉的,”郭苓一甩后马尾,正欲起身,旁侧的江意先一步敏锐地举枪抵向她太阳穴,目光冰冷且警惕。 她扯了扯嘴角,没搭理,但也没再起身,而是重新坐了回去,道:“不信你们自己闻闻,无论是你们那个omega的,还是alpha的,全都彻底消失了。” 因为生化楼硝烟浓厚,又隔着距离的缘故,无论是谢远野还是安怀的信息素味道都变得很淡,但如果仔细嗅的话,还是能从呛鼻的二氧化碳中嗅到些许。 也多亏了这个,他们还能确认这俩人尚还活着。 郭苓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人便开始全力辨别起空气中的信息素——然而没有。 浓重的硝烟中夹杂着丧尸被烧焦后焦糊味,还混着一丝丝刺鼻的腐烂,但唯独没有信息素的味道,无论是谢远野的,还是安怀的。 他们仿佛在某一瞬间凭空消失,带着让人措手不及的突然。 “周、周哥,我们总共找到了这么多,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方数喘着气放下手里的灭火器,一抬头,就发现机舱内静谧无声,舱门口的周鸣御更是满脸难以置信的呆滞。 他疑惑地眨眨眼,正想问,就听生化楼猝不及防传来一声前所未有地轰隆!巨响。 下一刻,几近被炸成空心的生化楼终于再也不堪重负,表面墙皮开始以飞快的速度爬满裂痕,几乎是眨眼间,龟裂遍布,旋即呼啦一声—— 所有人目眦尽裂:“等等、不要!——” “轰!!” 烈火灼烧,尘土飞扬。 坚固的水泥瓦墙终于彻底塌成废墟一片。 朝上滚滚的漆黑浓烟将盛夏青天尽数覆盖,仿佛在这一刻凭空化身厚重乌云,遮住了所有阳光,给这片不大的空地里、不多的几个人脸上,投下名为绝望的阴影。 · “嘭!” 巨石被人用力朝上推开,生生卡进另一处,硬是在这废墟中掀出一处中空地带来。 谢远野喘着气转过身,塌陷后的这片狭小空间里彻底没了半点光线,黑的几乎辨不清五指,他只能伸手在旁侧摸了摸,指腹触碰到熟悉触感的瞬间,他立时把自己挪了过去,抱住对方柔软的身体,声音嘶哑且颤抖道:“安怀?……安怀?” 怀里的人沉默片刻,才终于动了动,小声地唔了声:“……谢远野?” “是我,我在这,” 谢远野吊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几分,他低下头下凭着直觉与气息,下意识想亲吻下安怀的额头,结果唇瓣触碰的瞬间,他整个人倏地一僵。 “看来我们命还挺大的,这都没有死,”安怀低笑一声,想睁开眼看看谢远野,然而他动了动眼皮,却发现睁不大开。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下,旋即便沾了一手温热的黏糊液体。 ——哦,他受伤了。 天花板塌下来的时候谢远野拼死挡在了他上方,所有的石块重量都砸在了对方身上,然而坍塌实在太严重了,谢远野护住了他所有能护住的地方,却始终有够不着的位置。 谢远野一把握住安怀的手,轻吻着对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别怕,只是磕破了一个口子而已,没事,不会有危险的。” 安怀轻轻颤了下眼皮,少顷才带着轻松地口吻道:“是吗?那口子大不大?” “不大,很小一块,”谢远野将五指挤进安怀的指缝中,拉到唇边吻了吻:“破了一些皮,等会回去用双氧水消毒下就好了。” 安怀唔了声,刚轻轻动了下,谢远野就立马觉察到,搂着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虽然在这废墟里根本不存在舒服这种东西,但肩膀靠上谢远野肩窝时,安怀还是感觉比方才舒服不少。 他轻笑道:“那就好,我还担心要是伤口太大,以后不小心留疤毁容了,这年头的我还能上哪儿找整容医生给我整容祛疤……免得哪天你嫌弃,背着我红杏出墙。” “不会的,”谢远野在他耳边坚定的:“无论有没有疤你都是最好看的。” 安怀在黑暗中微微仰起头,似乎看了眼谢远野:“真的吗?” “嗯,真的。” 谢远野低头在他眼皮上轻轻吻了吻,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无法忽略的虔诚与真心实意,说:“没有人比你更好看,也没有任何人会让我对你红杏出墙。” 安怀眉梢轻轻一抬:“这么肯定呢?别是、咳、事后哄我的情话吧?” “不是,”谢远野轻轻蹭了蹭安怀,一字一句格外笃定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omega。” 唯一的omega。 唯一。 安怀莫名有些恍惚,他这辈子其实没有当过谁的唯一,倒是背负过不少唯一——例如过去雇佣兵团里唯一的王牌雇佣兵,灰色地带中唯一不怕死的亡命徒; 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又成了唯一一个被丧尸咬后活下来的人,背负了世上唯一一个足以对丧尸病毒免疫的抗体体质。 他当过许多个唯一,但没有成为过谁心里的唯一。 还挺新鲜的,安怀想。 以至于在这一刻,他涌出一股强烈的想要睁开眼睛看看谢远野的冲动。 但是他睁不开眼睛了。 温热的血迹将他眼睛黏住,汹涌的困意排山倒海袭来,所有一切都让睁开眼皮这个行为变得宛如掀起千斤坠那般困难。 于是在谢远野亲吻他眼睛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轻声说:“谢远野……我有点困了。” 谢远野手指猛地一颤。 他将安怀牢牢按进自己怀里,旋即喉结重重一滚,企图压下声音的颤抖,但在开口的瞬间又暴露无遗:“别睡,再等等,还没到晚上,等我们出去再睡好不好?” 安怀没有回答。 黑暗中,他睫毛似乎轻轻颤了颤,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远,明明谢远野声音越来越大,他却越来越听不清,只能听见一点点很细微的,对方在叫他的名字。 急切的,无措的。 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绝望。 安怀也想回应,但他真的太困了,也太累了,前所未有的疲倦宛如千斤巨石,将他整个人重重压在其下,别说开口,光是轻轻动一下手指回握住谢远野就已经用尽了力气。 “别睡过去,安怀,再忍一忍好吗?” 朦胧间,他感觉谢远野贴在自己脸颊边,并落下了一个又一个细密的、带着安抚意味的亲吻,接着是对方几近颤抖的声音: “很快就能出去了,等我们回去了再睡,想睡多少就睡多少,好不好?别在这儿睡,你身体不好,会生病的……” “——你身体不好,不要到处瞎跑,出事了怎么办?” 半梦半醒中,安怀好像听见一道格外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过去传来,那口吻明明是斥责烦躁的,却带着无奈与担心,故作冰冷道:“生病了我可不管你。” “嘶,这么严重?那我可得把握机会——今晚就争取生个病。” “……” “他发烧了,该不会真的被感染了吧?” “被丧尸咬了那么大一个伤口还不被感染,怎么可能,要不是那个姓安的坚持说带回来有办法,又是他……哎,我觉得还是没救了。” 细细密密的陌生动静突然挤压着大脑,安怀几乎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徒劳地挣扎中,意识终于缓缓沉了下去。 但在彻底被吞没的前一刻,他又十分奇异地看见了一道身影。 挺拔,宽阔,带着决绝的血气。 他看着对方背过身,朝着遥远的前方迈去。 那里尸潮千万,血肉纷飞。 “呼啦——” 直升机划破天际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废墟巨石被一一挖掘开的颤动与咣当巨响。 “人在这里!!” “这里的火还没消完,灭火器拿来!” “动作快点——医疗兵在哪?!快跟上!!” …… 最后一块压在上方的巨大石板被掀开,光涌了进来,干粉与尘土在半空中交织,将远处逐渐下沉的夕阳遮得模糊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开始就是最后一段剧情啦,争取月底前完结=w= - 感谢在2021-09-1023:56:26~2021-09-1423:0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木90瓶;4259728610瓶;酒石酸、ttttt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7、抢救 夕阳沉底,夜幕笼罩。 沿海之上的高空漆黑无光,薄如蝉翼的游云后是半轮光泽黯淡的月牙,此时正沉静而悲悯地注视着下方漆黑浩瀚的海面上,那艘被掩藏在基地后方的巨大方舟。 直升机从远处俯冲而下,刚一落地,舱门就被人剧烈推开,事先备好的担架飞快迎上。 然而担架的轮子还没来得及停稳,飞机上骤然跳下一位身形极其狼狈的男人,满身的浓郁血腥味混着些许丧尸独有的腐血味,冲的外头边上一圈值勤人员几乎条件反射抬枪对准。 然而男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紧抱着怀里的人,嘶哑的声音里压抑着濒临爆发的疯狂,声线无法抑制般微微颤抖地问道: “医疗室在哪!?” “b号舱进去整层都是医疗室,不过你先把病人放上来……喂!”那医生只觉一道黑影与残风裹着血腥味从身侧擦肩而过,再转过头时人已经只剩下点点背影。 还没愣回神,肩膀被人一拍,就见一名带着眼镜的男人站在身后,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道:“麻烦您拼劲全力,一定要把那个人救活,他对整个人类都事关重要。” 这话意义太重,医生直接被弄得一怔。 “……整个人类?” “——这个人是目前为止人类发现的唯一一个抗体血清携带者,事关整个人类的命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绝对不能让他死了!” 最后一个字随着杨书急切又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急救室大门砰的一声毫不留情关上,正上方急救红灯在这片凝重死寂的氛围里无声亮起。 谢远野粗喘着气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面前大门的细细门缝,垂落的双臂与胸膛尚还停留着怀抱安怀的触感,方才将安怀放下时匆匆扫过的脸庞,几乎是无法克制地浮现在眼前。 苍白,安静,毫无生气。 哪怕额头与睫毛上的血都被谢远野用手擦去了大半,但残留凝固的血痂痕迹,依旧把那张极其漂亮的脸庞衬的无比惨白。 仿佛世上所有天崩地裂,喜怒哀乐,都与他不再有关。 不知过去多久,他喉结重重一滚,颤抖地咽下一股熟悉的腥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纷踏而至。 “情况怎么样了?” 肃穆沉稳的声音打破死寂,来人身着笔挺军装,双鬓雪白,眉目间布着许多道常年蹙眉而累积出来的皱纹,微微下垂的眼皮下方是精亮的双目——是个年逾花甲却依旧健挺的老人。 周鸣御在看见对方的瞬间,条件反射挺直身板比了个军礼:“吴上将!安怀已经送进抢救,目前还没有具体消息……” 被唤作吴上将的老人闻言点了点头,他目光无声地在走廊上停留的几人面容上一扫而过,掠过杨书时,对方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老人已将目光挪开,最终停在了最前方的谢远野身上。 他背着手三两步上前:“谢少校。” 谢远野没动。 他仿佛听不见任何动静,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近在咫尺地手术室门板,仿佛要透过门缝去窥视一门之隔的对面,此时是何情况。 吴上将声音落下后没得到回应,他身边的副手微微蹙起眉,正想再唤一声,然而还没开口,老人突然抬起手阻止,蹙着眉在谢远野侧脸凝视半秒,骤然转头喝道: “快去找医生过来!他受伤了!” 众人皆是一怔。 就在老人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谢远野笔挺的身板竟是毫无征兆地朝后倒去。 那张从头到尾一直冲在最前方,与手术室门保持着咫尺距离、仿佛企图从门缝中窥见里头景象的脸庞终于暴露在灯光之下。 ——原先俊美英挺的面庞此刻布满着诸多血迹,如泄洪提拔,从鼻腔与嘴唇涓涓流出,狼狈的面容在以肉眼速度褪去血色,显出几分僵硬的青白。 医生几乎是瞬息间狂奔而至,只是一眼,他们便沉了脸色,在众人心惊胆战地凝视中飞快说道: “病人疑似内脏挫伤,严重失血,马上准备抢救手术进行输血!” 仿佛心有灵犀,面前的抢救室大门同时被人重重推开,几名护士旋风般卷出,医生急促的声音与心跳仪细微的嘀嘀声轰然而出: “——心率下跌,立马准备进行除颤!” · “……准备,一百焦耳!” 模糊急促的声音在耳边由远及近地传来,安怀感觉自己胸膛被什么东西摁住,细微电流重重灌入身体的下一刻,他整个人似乎被拔高至半空。 “咚!” 床板被砸的狠狠一颤,旁侧心跳仪的曲线转为直条,发出刺耳且令人窒息的长鸣。 “不行,病人生命体征在迅速消失!” “继续,两百焦耳!” …… 恍惚见,安怀感觉自己身体被不断拔起又落下,他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一台即将报废的老旧电器,不受控制,无法思考,直到耳边的那点模糊的声音都越来越远。 “……安怀。” 谁在叫他? “安怀、安怀!” 虚无的黑暗中,安怀似乎听见遥远未知的地方传来一道细微的呼喊声,听声音居然还有点耳熟,他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还没来得及去想这是谁,那声音再次响起。 “醒醒,已经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去? 那声音似乎迟迟得不到回应,终于伸出了手,但在即将触碰的瞬间,面前半大的少年终于睁开了眼。 “醒了?” 少年没有说话。 他无声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头顶正上方高悬着一台模样奇异的仪器,眼里透着几分茫然,直至脸庞被人轻轻一戳,才终于回过神,转头朝旁侧身着白裙的女人望去。 他凝视着对方约莫三五秒,才终于动了动略显苍白的薄唇,吐出一句带有几分疑惑地: “……老妈?” “都说了要叫妈妈!” 女人似乎没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同,而是不满地拧着眉瞪着少年片刻,又忍不住无奈笑出来:“难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老吗?” “您年方二八貌美如花,追求者可绕地球三圈不带重复的,”少年明显平日没少说这些花言巧语,眼下张口就来没有半点停顿,比顺口溜还流畅。 女人显然被他说的一愣,少顷挑眉道:“我从以前就想问你了,你小小年纪到底哪里学来的这些油嘴滑舌?平时也没见你看什么奇奇怪怪的书。” 少年不动声色地眯了下眼,随口说:“可能是上辈子投胎带来的。” 女人略微一怔。 然而少年却没再注意她,而是动了动已经躺僵硬的身体,手臂一撑就要坐起,结果腰侧后方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他蹙着眉撩起衣摆,费劲巴拉地扭头扫了眼。 “很疼吗?”女人突然问了句。 少年扭得脖子都快酸了,才终于看清腰侧似乎印着几处圆形针口:“还成吧——他们到底给我扎了多少针?” “本来是五针的,中途出了点意外,所以多加了一针。” 女人垂下眼,俯身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她长了一张绝对算得上美艳动人的脸,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不需要任何妆容雕刻,光是那么一挑,便风情万种。 然而此刻,这双风情万种的眼底却含着无数愧疚与难过,她望着少年那张与她有七分相似的面庞,说:“你怪我吗?” 少年没有说话。 隔了半晌,他才放下衣摆,拖着有些僵硬的身体转身下床,避开女人的搀扶,语气很淡道:“怪你不是也没用么,都已经打了这么多了。” 女人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几分,片刻后,她起身走到少年身边,蹲下声与他平视,美目复杂又带着几分固执的坚定,轻声道: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安怀,有的人从出生起就注定拥有不平凡的命运,终有一天,你会背负起属于你的使命,去拯救你生命中必须拯救的人,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希望你能做好所有准备,拼劲全力的活下去。” 房间偌大,满室的仪器将这里变得无比冰冷,少年赤着双脚双目平静且幽深地望着面前这位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更不见丝毫怒意与难过。 ——其实正常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听不懂这些话的,然而他眼里却半点茫然也没有,清透漂亮如宝石般的眼珠里透出一丝极其不符合他年纪的冷漠。 有那么一瞬,女人居然生出一种这具幼小单薄的身体里装着一个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灵魂,他于很遥远的地方,冷漠审视着这一切被强行安排在他身上的命运。 不平凡,不自由,是她认为的伟大。 不知过去多久,少年才缓慢挪开目光。 “然后接受你们给的、所谓命运的安排,”少年终于开口,格外平静地吐出一句:“最后一个人去死,是吗?” “——你不会死的,” 万物在记忆里走马观花似得踏过了许多个瞬间,少年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空拉长,终于变成了二十来岁的模样。 他跪在炮火连天的废墟之中,头顶是硝烟凝聚而成的乌云,膝下是无数尸骸血肉,他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中,被人紧紧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连脸都没露出来。 嘶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坚定与温柔,一字一句道:“别怕,安怀,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在这,我不会让你死的。” 发凉的吻落在头顶的瞬间,安怀用余光瞥见咫尺处的前方奔来密密麻麻的活死人的身影,它们步伐几乎称得上疾驰,转瞬便来到了男人身后,旋即张开血盆大口,冲着男人肩背狠狠俯身! “唔——” 他几乎瞬间瞪大双目,挣扎着想要逃出怀抱。 然而男人手臂不由分说地收进,将他重重压进身下的血肉之中,甚至在血液喷溅而出的瞬间,手掌从后脑勺转过,捂住了他眼睛。 “活下去,安怀,”带着滚烫血气的鼻息喷洒在耳畔,他听见那道极其熟悉的声音沙哑道:“你的生命、你的一切都属于你自己,所以不要轻易为了谁而选择死亡。” 丧尸的咆哮愈发剧烈,温热粘腻的液体侵蚀了上衣,安怀感觉自己被压着沉进了身下冰冷的死人堆里,而将他紧箍住无法言语,无法动弹的怀抱,也终于越来越冷。 他发了命的想要推开,然而太重了。 那不是一个人的重量,而是千万具丧尸扑来压住的重量,沉的让人喘不上气,说不出话,只能绝望地感受着身上人体温一点点消失。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世界都陷入虚无后,那声音终于再次贴着他耳畔,气若游丝地响起,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你要为了你自己而活下去。”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放弃生命,所以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将永远爱着你——” …… “咚!” omega单薄却伤痕累累的身体被一次次高高抛起又落下,他双目紧闭,透明呼吸罩将他精致漂亮的面容盖住了大半,苍白至几近透明的皮肤下几乎能看得见血管。 就在所有人几乎要目露绝望时,那浓密的睫毛终于以极其细微的幅度颤了颤。 “嘀——嘀、嘀、嘀……” 一片死寂中,旁侧拉成长线的心测仪终于出现了尖锐的曲线幅度,空气中那根绷紧到极限的绳子终于缓和些许。 边上的护士差点儿没热泪盈眶,她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拔声道: “——血压恢复,心率恢复,病人生命特征趋于平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9-1423:09:16~2021-09-2101:0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天天天喜欢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8、过渡 门口守着的几人事后都已经想象不来那天情况到底有多惊心动魄——这头才刚被通知安怀情况稍微稳定下来,但还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要他们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另一头的谢远野就因为体内尚还残留微许丧尸腐血,无法确定这种情况下给他强行输入血包是否会发生排异现状而开始陷入紧急讨论。 但这场紧急讨论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严重失血造成了暂时性休克,如果不抓紧时间输血随时有毙命的可能性,通常这种拥有重大风险的事都是由直系亲属来做最后的决定。 然而眼下,唯一能勉强算得上谢远野的直系亲属的,也只有躺在急救室里比他状况还严重的安怀了。 最后是那位被周鸣御唤作吴上将的老人替谢远野做了决定。 ——这个决策可以说是相当冒险。 丧尸病毒席卷到今天,人类依然未能攻克关于它的二分之一,相关研究除了失败就是失败,唯一堪称重大的进步,就是杨书那半成品抗体勉强吊住了谢远野爷爷的命。 然而仅仅只是吊住,他们依然对体内沸腾的腐血半点办法也没。 谁也不知道这一血包下去会对谢远野造成什么影响,那经受过丧尸腐血改造后的身体会不会对体外注入的血液发产生排异现象。 一旦发生任何意外,谢远野几乎就只剩下死一条路。 为了以防万一,正式输血的时候急救室大门还是敞开着的,除了吴上将之外,还另外镇守了两位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随时预防着谢远野一切异变的可能性。 好在什么也没有发生。 顺着滴管输入进去的血液极其平和地融进了谢远野的身体内,直到半小时后输血结束,谢远野除了在昏迷间把眉头皱的之外,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而先前检测出的微许残留腐血非但毫无动静,甚至因为alpha与生俱来要比其他两性更为强壮精健的体魄,让谢远野直接在输血结束后的没过多久,便睁开了眼。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窗外漆黑无光,飞机在甲板上降落时,那轮光线薄弱的月牙也不知被哪片厚云挡的不见踪影。 病房内,守了谢远野半天的周鸣御和沈音风见他终于醒了,立时原地蹦起来,正准备出去找医生,就见谢远野毫无征兆地手肘一撑,拔掉输液管就要起身下床。 然而刚从短暂休克中恢复过来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种大动作,几乎是脚刚触地,一股极为强烈的头晕目眩便扑面而来。 “你他妈疯了啊!?” 周鸣御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去就要把人按回去:“快躺回去——刚医生说你就差一点,再慢一步,你人就没了!” 然而谢远野却仿佛听不见这话,严重失血让他脸色变得极为苍白,抬眼时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此刻却淬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疯狂。 长时间没进水的喉咙干的几乎滚动一下喉结,就能磨出血来,谢远野用力吸了口气,才终于在极为缓慢地挤出一句: “……安怀在哪?” ——安怀还在急救室没出来。 与谢远野相反,安怀身为omega的身体天生就要比其他两性差,无论是体能还是恢复能力,尤其安怀这段时间的奔波与劳损,再加上丧尸病毒后不知缘由总是处于低烧状态的体温,几乎将他身体底子摧残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当时要是支援再来晚一步,抢救再慢一点,拨开废墟泥石后运回来的,可能就是具无声无息的尸体了。 幸好总部医疗设备上还是非常先进,以至于抢救过程里基本没有出现束手无策的情况。 饶是如此,医生还是废了好一番劲儿才把他从生死线上拉回来,急救室的红灯亮了足足大半个夜,直至天边亮起一抹鱼肚白,安怀才终于被推出来送进病房。 “——病人具体恢复状态还得继续观察,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来,就得看接下来的身体情况和本人的自我意志了。” 重症病房门口,医生口罩下的神情极度疲惫,他摘下手上的手套后,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抬头问了句:“谁是病人的alpha?” 旁边一直专心致志听着的方数张口正要说,身后率先响起一道声音:“我。” 只见谢远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实际上先前输血结束醒来后,他也挣扎着来过一趟,并且坐在急救室门口怎么都不肯走。 然而刚从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的身体根本扛不住折腾,没多久脸上便冷汗淋漓,最后还是吴上将过来下了死命令,周鸣御又千万保证如果安怀出来了决定第一时间告诉他,才终于一步三回头地回去继续输液。 得知安怀出来,他几乎是瞬间拔了针,手上的血珠子都懒得管,头也不回就冲了出来。 alpha天生气场就要比普通人强势,谢远野虽然自幼性格冷淡内敛不张扬,但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经历,硬是给他磨砺出一层锋锐且难以忽视的血气。 哪怕眼下面色苍白,伤痕累累,腿上与后背的伤势让他不得不扶着墙壁才能站稳,这股强势的气场也没有半点削弱,甚至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本就冷淡的神色更是沉的仿若要凝成冰块。 他越过前方挤堆着的几人,声音沙哑道:“我是安怀的alpha,他怎么了?” 医生被他看得略微一怔,旋即才道:“是这样,我们在病人身上发现有完全标记的痕迹,应该是刚建立不久,是你留下的吗?” 在场的几人闻言皆是一愣。 只见谢远野满脸镇定地点头道:“是我。” “完全标记过后的alpha和omega是可以一定程度上感知到对方的身体状况,尤其病人的精神情况,你可以自己注意下病人这方面的变化,如果有感觉任何不对劲,记得及时通知我们。” 医生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什么,转而道: “还有,病人现在的身体状况短期内不建议再次进行标记现象,如果醒来后有再次出现‘发.情期’的情况,可以使用抑制剂控制。” 这话其实说的很委婉了,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宽敞走廊内直接鸦雀无声,只有谢远野面色如常地道了谢,直至目送医生离开后,他才长吁一口气,转身望向病房内的安怀。 重症病房内光线昏暗,各式各样的仪器摆放在穿侧,将正中央的安怀遮的只能露出半张侧脸来,透明呼吸罩下,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这一路上,谢远野见过很多次安怀熟睡的模样,但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双眸紧闭毫无动静,仿佛世间所有都与他无瓜葛。 安静,疏离。 只剩一台冰冷的机器发出的嘀嘀声来证明他的生命。 谢远野将额头小心翼翼地抵在玻璃上,漆黑深邃的目光泛着炙热的火焰,仿佛要将阻隔在中央的玻璃燃烧殆尽,但落在安怀身上时,又变得极其轻微。 他近乎眷恋地用视线勾勒着安怀的面容,好似要把他这么深深印在心底。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身后的周鸣御要以为这人是不是抵着玻璃晕过去时,谢远野才终于直起身,眯着眼无声地长吸一口气。 “刚刚医生说可以进去看看,不过不能待太久。”沈音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推着眼镜道:“你不进去看看么?” 只见谢远野摇了摇头,哑声道:“不了,我这里也可以感觉到。” ——可以感觉到。 alpha标记完omega后,彼此之间会产生处一种趋近于心有灵犀的连接这事儿,上到八十老人下到八岁小孩,几乎无人不知。 尤其是完全标记之后,在高敏感度的情况下是可以感受到对方的生命力的。 但完全标记跟临时标记不同,不是简单的咬下脖子就可以的,其过程、且富含的意义,都绝对不是一句“帮助”可以囊括的。 因为临时标记可以与很多人建立许多次,但完全标记一生只能一次,一旦建立,从此往后,除非将腺体去除,否则身上永远都会沾染彼此的信息素,且也只能闻到彼此的。 一时间走廊内鸦雀无声,昏暗下来的玻璃清楚映出了其他人欲言又止的神色。 站在一旁的江意抿了抿唇,似乎想问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一阵脚步声骤然从走廊另一头由远及近地响起。 “谢少校,您醒了。” 来人穿着身军服,手里还持着一柄冲锋.枪,不但如此,他身后跟着的几人也是一样,在谢远野面前停下时候,神情肃穆地冲他比了个军礼,旋即道: “欢迎您的回归——吴上将麻烦您先跟我们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9-2101:01:27~2021-09-2922:1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鱼丸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离离不是梨梨26瓶;zelda10瓶;不知名npc5瓶;摇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