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爹魏延不是反贼》 第1章:家有狼爹,魏延之子! (义父打卡处) ………… 建兴四年,成都。 嘶!头痛! 魏成捂着因宿醉而疼痛的脑袋,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然后懵了—— 自己正身处一间造型古朴的房间之中,房间内的陈设虽说拢共也没有几件儿,但墙上挂着的硕大‘汉’字军旗和剑架上的华美古剑,却彰显出屋主的些许不凡。 “公子醒了!公子醒了!”枕边惊慌失措的少女声音清脆,伴随着声音的还有朦胧的白色一闪而过。 下意识地,魏成伸手抓了一把……噫!手感不错! 等等! 我穿越了! 脑海里大片大片陌生的记忆涌进来,更让魏成疼得**一声。 “旁人都给我滚出去!”人未到,声已先至——伴随着虎虎生风的脚步,一个粗重有力的男声由远及近传来。 “这不是还没死嘛?”声音显得很不耐烦。 原主残留的记忆中,狼爹虎威犹存,导致魏成几乎不假思索地从床榻上一骨碌下来:“爹!” 床榻边上戳着的家伙身高八尺,孔武有力,满脸阴沉——正是大汉镇北将军!魏延! “赶紧爬起来!随我进宫!”魏延的声音简短有力,似乎并不为儿子的病情担忧。 三言两语说罢,魏延转头便离开房间。 听着脚步走远,刚才的少女从门外小心翼翼地探了个头进来:“二公子,还好吧?” 现在看得清楚了——少女一袭绿衣,衣衫好像有点散乱。脸颊白白嫩嫩,腰肢纤细,脸上残留着红晕,还带着几分慌乱。 面对魏成的目光,少女下意识地低下头来,连羞带怯,声音如嘤咛一般:“公子方才吓坏我了……” “若是公子一定要……” “也不是不行……但是……” 可魏成根本没在听她说什么,还沉浸在天塌了的情绪中—— 我超! 穿越就穿越吧……怎么给小爷穿这家来了! 穿成万恶的封建统治阶级我倒是不排斥——当一个盛世纨绔、闲着没事儿调戏一下良家妇女、游船上听听小曲儿、鱼肉一下百姓之类的…… 美! 毕竟,无论前世今生,魏成都自认为不是个什么胸有大志的人。 可是魏成这一家……论家世地位倒是够了,就是前景堪忧。 等诸葛亮死了之后,自己这狼爹就要被扣上一顶“谋逆”的大帽子……全家老小是要被族灭滴! 天崩开局! 也不知道砍头疼不疼…… 见魏成还呆愣着不说话,绿衣少女红着脸说完了后半截话:“阿兄,我可以等你回来再和你……快穿衣服,别让爹等急了……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魏成浑浑噩噩地在少女的服侍下穿衣……等会儿,这小丫头管我叫哥? 我超! 原主居然还是个骨科? …… 进入大汉宫禁之中,魏成亦步亦趋地跟在魏延身后,一声不吭。 话说先帝在【成都】营建宫城之时,满朝文武都抱着凑合的态度——在大部分季汉官员们的眼中,这座宫城只是临时对付一下,凑合盖盖就行了。 等以后,咱们还是要还于旧都滴!到时候再大兴土木也不迟! 话说彼时的蜀汉政权人才济济、兵多粮足。控荆益而望江北、战襄樊而丧贼胆,汉军多路进击、关侯威震华夏…… 在大好形势面前,‘还于旧都’似乎并不只是一个空洞的政治口号。 可惜…… 到了荆州、夷陵两次惨败之后,蜀汉之国本地动山摇,实力衰微。 至于当今丞相铁腕执政后,又是大力提倡节俭用度……于是这宫城就这么一直‘凑合’过来了。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以让魏成大开眼界了! 虎虎生风走在前边的魏延好像心情极好,突兀冒出一句:“魏成,你可知道为父此来成都,所为何事啊?” 魏成一怔。 在原主的记忆里面,魏延是个残暴的暴君……打娘胎里的十几年来,几乎没怎么听过这狼爹有这么和颜悦色的语气……这次虽然仍是直呼大名,但好歹没有训斥的意思。 对于可怜的二公子魏成来说,这就很难得了! 至于不被待见的原因倒也简单——魏延是个彻头彻尾的武夫,除了先帝和诸葛丞相之外,最笃信的就是手中那柄大刀了。 魏成上面的哥和下面的弟,都继承了狼爹的结实身板儿……虽然年纪都不大,但现在看来也都是猛将的好种子。 唯独魏成,自幼体弱多病,不类其父。 故而不为狼爹所喜。 不过话又说回来,狼爹虽然凶残,但面对外人的时候又护短至极,该给魏成提供的物质条件也不算差…… 数年来,魏延远在【汉中】镇守边疆,而原主因身体羸弱,一直在【成都】养身子——所谓天高狼爹远,原主在这边自暴自弃、荒唐事儿一件接一件,也算是声名狼藉。 “身子骨弱,难道嘴皮子也不利索了?”魏延冷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魏成的思绪。 魏成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立刻不假思索道:“儿……略有猜测!” 魏延诧异了一下,居然停住脚步,转身讶然:“说来听听?”虽是惊讶,但狼爹嘴角已经带上了几分嘲弄: “虽说身子弱……舞不得刀,挣不来魏家的武功……” “若说得对,也算是没白读书!” 若是原主,此刻肯定已经吓得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但魏成却镇定下来,迅速思考—— 狼爹远镇【汉中】,号‘镇北大将军’,是实打实的边疆大将……若不是天大的事,怎能抛下边疆军务,大老远跑一趟【成都】? 逆魏进兵南下了? 不对! 若是外敌入侵,狼爹身为一军之长,岂能从军中抽身? 再说,在魏成后世的记忆里,北方的曹魏确实鲜少对蜀汉主动用兵——至少近几年里,历史书上是没有相应的记载…… 想想现在的时间线是建兴四年(公元226年)……历史上有哪些大事发生? 哦!明白了! …… 看着儿子‘故作’思索的样子,魏延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嘲弄。 话说镇北大将军魏延有三个儿子。 长子魏安,年纪轻轻舞得一手好刀,平日里的军中事务也料理得不错,颇得魏延信重。 这次急吼吼抛下【汉中】跑回来,魏延便是勒令长公子魏安代领军务。 小儿子魏宁年纪还小,但也还不错——人还没刀高,也拎得动小号的石锁。 这在魏延眼里,就算是‘有出息’了! 唯独这个老二,庶子魏成…… 身子弱抗不起刀,也好歹是魏家之子。魏延便借着‘给他养病’的由头,将次子留在【成都】——本指望他能学学书本,未来就算不能上阵砍杀,说不定也能在军中处理些杂务…… 咱也不指望他肚子里有多少墨水。 至少,在魏延被杨仪那等腐儒用文字游戏羞辱的时候,能听得出来杨仪贼子的用典,不至于魏家父子挨了骂还不自知……仅此即可啊! 可魏成果真是个实打实的废物! 虽远在边疆,但这魏家次子在【成都】的纨绔之名,魏延也多少有所耳闻。 这次回京,要不是觉得事务紧急、实在耽搁不得……保准是要用七匹狼先给魏成按个摩的…… 偏生这魏家次子也是怂囊得彻底。还未挨揍,倒先躺病床上了——刚见了一面便晕倒在床、人事不省,这身子骨,哪像是咱武勋世家的儿子? “知就是知,不知就是不知。”魏延虎着脸教训道: “若在军中,岂容模棱两可?” “年纪轻、见识少,本不可怕。” “但不懂装懂,在军中那就是……” 巧了,魏成正好想通了其中关窍,若有所思地打断了魏延的话:“父帅星夜回京,是要谏北伐之策吧?” “莫非……” “朝廷打算对魏逆用兵了?” 且不提垂首跟在后面的魏家家仆听到这位纨绔二公子竟敢在家主厉声教训的时候、破天荒地打断镇北大将军的话茬……在家仆们眼中有多么令人惊骇。 单说魏延,也是愣怔原地!震惊不已! 一时间,狼爹竟忘记了话音被次子打断,本该出现的怒火。 “此等军国机密,你是怎么……丞相说的?你是怎么听丞相……不对!如此机密大事,丞相岂能轻易言之……”一向雷厉风行的镇北大将军居然结巴了! “是何人对你所说!”魏延震惊之后,眼中已有杀气! 自古大军征战,若能出其不意,必能事半功倍。 镇北大将军魏延奉先帝信赖屯兵【汉中】,为了这一天,多年来勤勤恳恳、厉兵秣马……偏生在大战将起的时候,竟有人走漏了风声? 连我这素来不谙世事、只知享乐的废物儿子都知道了?在【成都】,这兵家大计恐怕已经是人尽皆知! 是谁泄密! 该杀! 身为大将,狼爹同志养气积威多年,只要脸色稍正,凛凛气势便能让凡夫俗子胆寒。 若是原主,现在肯定已经吓趴下了。 但现在的魏成初生牛犊却不知深浅……面对杀气迫人的狼爹,魏成很无辜地两手一摊,坦然道:“这还用说?很简单啊……” “放肆!”狼爹虎眸一竖! …… 第2章:大汉丞相诸葛亮 也难怪魏延如此震怒。 正如魏成这废物儿子所说——这次魏延回【成都】,正是要力劝诸葛丞相挥师北伐! 魏延知道,虽然朝野上下深恨东吴夺荆州、杀关侯,对先帝的夷陵惨败更是举国耿耿于怀!如今的季汉,比起篡逆曹魏,多半更恨江东杰瑞…… 但丞相烛见万里,洞彻大局。 相府按下朝野汹汹之议,长远蓝图仍在在联孙伐曹! 身在曹魏边境最前沿的魏延深知这一点,于是多年来不敢须臾怠慢,只盼在相府用兵之令在某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能够做好更万全的准备。 如今,千载难逢的战机就摆在眼前,若是错过,不知余生还能不能有这样好的机会。 念及诸葛丞相虽是理政方面的磐磐大才,但毕竟书生出身,未必知兵事…… 魏延决意要提醒一下丞相,万万不能错过机会! 为表重视,又怕泄密,兼怕别人在丞相面前说不明白其中关窍——魏延于是亲自动身,带着三五个亲随部曲星夜赶回【成都】。 到了【成都】,连自家熊孩子都来不及揍,便要火速前往相府! 多年筹谋是前期投入的成本,再加上对功名官爵的野心——此间事在魏延心中的分量可想而知。 从公来论,若能抓好机会打好这一仗,蜀汉说不定能大拓疆域,一扭多年来的颓丧国势。 从私处论,魏延多年在最前线苦心经营,如今真要北伐,丞相不重用他,还能用谁?用杨仪那个软蛋老腐儒吗? 扯淡! 这一仗,魏延信心满满,要给魏家捞一笔赫赫功勋!多年来等的就是这一天! 自家这几个争气或是不争气的儿子,都能跟着老爹我捞一票资本!光耀门楣的机会可不常有啊!一辈子都未必等得来! 偏偏自己这个最不争气的儿子,用最混不吝的语气,轻轻松松揭穿了魏延最大的图谋和野心! 镇北大将军的破防,着实情理之中…… …… 眼看家主震怒,跟在后面的魏家仆从部曲都唬得不轻。 年岁最大的那个老家仆,连连对着魏成打眼色,示意后者赶紧闭嘴别说了。 可惜魏成脑后没长眼睛,看不到提醒。 面对狼爹魏延的破防,魏二公子淡定道:“北伐曹魏……不算机密吧……但凡有心,蠢材也能想得到。” 从表情上来看,魏家老仆快昏过去了。 怎么还说啊!你不要命辣! 魏成继续:“不需别人透露——我自己猜的。” 狼爹的表情很可怕,声音却平静无波——熟悉魏延的人都知道,这是镇北大将军要砍人的前兆了:“先不提你猜的对与否,说说是怎么猜的。” “我知道你心思。” “说对了,就让青青那丫头跟着你。” “要是驴唇不对马嘴……”魏延森然一笑,没有说完,但虎眸紧紧盯着魏二公子,里面的火焰宛如实质。 所谓‘青青那丫头’,正是出门前被魏成占了便宜的绿衣少女……是咱们镇北大将军女儿之一,魏青青。 顾不得纠正狼爹惊世骇俗的骨科发言……虽说魏成心里念叨着‘虎毒不食子’,不怕老爹真砍了自己。但要是仓促间说不明白,余生要坐一辈子四轮儿车却并非没有可能…… 魏成重活一世,可不想在第一天就化身残疾,赶忙道—— “从朝野物议来看,大汉与东吴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即便当今丞相承认吴大帝,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局势稍安之后,定是要与彼等再决雌雄,以报先帝、关侯、张车骑之仇的。” 魏延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然则,匡扶汉室之大义,乃我季汉立国之本,曹魏乃篡汉国贼,孙吴只是私仇之怨——若不伐四百年大汉之国贼而去报私仇、与东吴缠斗,乃自弃国本,季汉沦为割据军阀也。” “北伐,是****,是政治旗帜!不可动摇!” “此其一也。” 魏延咀嚼着‘军阀’这个字眼,再次忘了自己的满腔怒火,思忖一会儿后才猛地一竖眼睛:“大胆逆子,莫不是在影射先帝用兵夷陵?” “文长。”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立刻压住了魏延在震惊之余本就是强撑起来的气焰。 …… 众人定睛望去,那人一袭白衣、头顶素冠,除了腰间一枚玉璧之外全无任何修饰。身形挺拔,两鬓乌黑,眼角却已经有了细纹。 这人好似书生一般,面色宁静,语气平和,但却似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信。 桀骜如魏延,也立刻容光收敛,老老实实地拱手:“丞相。” 这便是千古完人、大汉丞相诸葛亮? 魏成立刻望向那人,似乎想要将那人的形象狠狠记在脑子里。 此时的诸葛亮,还不是后来那个‘秋风五丈原’的年迈形象——诸葛亮时年45岁,却已执政多年。政治上成熟,而精力充沛。 当年夷陵惨败之后,蜀汉政权本已飘忽如风中之烛,却在这个人非凡的才能、刚柔并济的手腕下迅速稳定。 眼下,诸葛亮刚刚南征归来不久。 作为一位全无统兵经验的‘书生丞相’,南征之战是诸葛丞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统兵作战,据说汉军此战进退有据、号令严整,从战果上来看颇为不俗。 虽说南蛮并不是什么有难度的对手——但是诸葛亮的首次统兵,哪怕是魏延这样的宿将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古今以来,能让魏延心服口服的人不多,满打满算也超不过一手之数——这位刚刚染上征尘的铁腕丞相,无疑是其中一位! 诸葛亮目光平和地望向魏成,正与后者的目光对视……不禁一怔。 对于一位没有官身的晚辈来说,魏成这种探究式的直视堪称无礼,但诸葛亮却并没有从前者的目光中感受到冒犯之意……有趣。 “方才是其一,那其二呢?”诸葛亮对魏成淡然道。 …… 魏延瞅瞅诸葛亮,又瞅瞅自己那个傻儿子——看着魏二公子直勾勾盯着前者的目光,真恨不得踹他一脚! 听到诸葛亮问话,魏延赶忙咳嗽一声,试图接过话茬为傻儿子解围:“丞相……呃,这个……犬子胡言乱语……” 诸葛亮笑笑,隔空伸手作虚拍状,以示安抚。 狼爹哑火了,只好回头瞪了一眼魏成,半是忧虑半是威胁道:“不可胡言!” 魏成不禁心中一暖。 诸葛亮重新望向魏成,微微低头扬眉,原本平洁如玉的额头上立现出几道深深的纹路,作认真聆听状:“不必慌张——其二呢?” 魏成注意到诸葛亮的手指指节有些微的变形,无疑是长期持笔、推演沙盘的结果……一时间顾不上观察更多。魏成仗着有护短老爹在侧,毫无畏惧地继续道—— “禀丞相——” “夷陵战后,东吴已经巩固荆州防线,有陆逊、诸葛瑾等名将坐镇,更兼水师强横……东进伐吴并无十分胜算。” “若战线僵持不定,曹魏必趁机南下,渔翁得利。” “相反,若坚持北伐思路,那么孙吴将会是我们的坚定盟友——至少在我们强大到足以威胁孙吴之前,他们会足够坚定。” “此其二也。” 魏成顿了顿,继续道: “以国力来看,我大汉就算侥幸速灭东吴,也要与曹魏南北对峙。可短期内难以消化江东膏腴,需要守卫的防线却延长了千里——若是曹魏乘机来犯,很难守住。” “此其三也。” “小子谬见妄言,若有不当,请丞相斧正!”魏成规规矩矩地对着诸葛亮行了个礼。 …… 一旁的狼爹魏延心惊肉跳之余,也在心里飞速计算—— 好像……说的都没毛病! 除了第一条有点儿越界之外,后两条都是基于事实给出的扎实推论,有理有据。 魏延之前笃定诸葛亮联吴伐曹,只不过是直觉上的判断,倒也没仔细盘算过其中利弊……魏成这一番话,倒是让魏延大大意外。 我这纨绔二儿子,还能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 只是……老子我是个武夫,兼之仓促间来不及细想,好像挑不出这逆子言辞里的什么毛病。但丞相是什么人?当着丞相的面耍嘴皮子,恐怕…… 魏延冲着诸葛亮行礼,老老实实道:“犬子浅见胡言,还望丞相宽宏雅量,不要……” 诸葛亮却突然笑了,手指点了点乖巧站在原地的魏成:“是魏家二子魏成吧?不似文长,真不似文长……” 老魏延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好话还是赖话,于是又哑火了…… 话说,今天的狼爹同志已经哑火了很多次…… 诸葛亮赞赏笑道:“魏二公子不似文长,浑似隆中时的我了……”或许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诸葛亮慨然轻叹一声,然后问道:“二公子可有表字?” 魏延大喜! 不似我,似别人? 若是别人说这话,魏延肯定要大发雷霆,狠狠羞辱一下对方。 但说这话的人是魏延推崇备至的诸葛丞相! 我儿魏成,有丞相之资! 不等魏成张嘴,魏延便替魏成回答了:“丞相,这小子还未及冠礼,没有表字……这个……某一介武夫,丞相不妨顺便为他……” 诸葛亮也不推辞,沉吟片刻道:“魏成……尚书有云‘功崇唯志’,士应立身立志,建功立业,不负所学,不妨表字士功,如何?” 魏成魏士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坦荡拱手:“谢丞相赐表字!小子谨遵丞相教诲,建功立业,不负所学。” 诸葛亮欣赏地点点头,勉励道:“未及加冠,已有此慧,难得——虽然说辞稚嫩,有些说理也缺乏实据佐证,但大体上是对的。” “天子身边缺一个伴学……此事容后再议。” “文长。”诸葛亮终于望向边上正喜出望外的魏延,微微挑眉:“千里迢迢,不惜弃军而来,总不是要当着我的面教子来的吧?” 魏延立刻想起正事,敛容正色:“丞相!北伐战机已至!末将请为先锋!” 诸葛亮眼眸微微眯起—— …… 第3章:汉末求生指南 魏延拉着诸葛亮讨论他的‘北伐大计’去了,美其名曰‘需要保密’,就把魏二公子晾在一边,任由魏成出宫。 魏成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清楚狼爹到底为啥把自己从病床上揪起来,陪他往宫里走这么一趟……粗莽狼爹想一出是一出的脑回路,魏成实在搞不懂。 魏士功悠哉游哉地回到自己在【成都】的那间宅院,正好看见魏青青在收拾乱糟糟的床榻。 一见魏成,魏青青立刻就红了脸,声若蚊讷:“阿兄……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终于有闲心端详一下自己这个小妹了——魏青青看上去和魏成年纪差不多,都是十五六岁左右。 腰肢纤细腿型优美,不过胸部似乎还没完全发育,一头乌黑的长发简简单单地用丝缎束起来,是魏晋时期典型的少女发型。 至于脸蛋,说不上美艳,但是很清秀——还没完全发育长开的脸颊白白净净,鼻梁不高,鼻尖翘翘的,看起来很幼稚。 尤其是脸蛋红红的……白嫩幼稚的皮肤一旦红起来,径直能红到耳根。 我超,原主真是个畜生啊! 这么幼的小妹纸也下得去手? 魏成想起了狼爹刚刚在宫里许下的承诺……虽然被诸葛丞相打断了话茬,也不知镇北大将军会不会认账服输,却也不耽误魏二公子此刻在嘴上占占便宜:“通知你一下,咱爹已经把你输给我了。” “啊?”魏青青明显懵了:“什么输……爹……什么啊?” 魏成露出一个足够邪恶狰狞的笑容:“把你输给我当老婆呗。” 魏青青原本已经足够脸红,这下更是又羞又急,站得笔直,嘴唇微微撅起来,眼睛垂下来不敢抬头,满脸写着羞耻:“公子再胡说,小心爹听见了打断你的腿……” 魏成嘿嘿一笑,想起狼爹的秉性,自己顿觉心里也没什么底,于是摸摸鼻子,扔下羞恼交加的魏青青,径直奔书房去了。 魏青青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 公子去书房了? 自从有了这间宅邸以来,若说纨绔二公子有什么从来没去过的地方,那就是那间书房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或许是心虚,怕狼爹突然出现……于是装模作样地伪装好学生吧。 心念及此,魏青青不禁望着魏成的背影扑哧一笑,促狭地歪了歪头……脸上直到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这一笑真是秀丽无比,可惜魏成没看见…… …… 夷灭三族的灭门之祸摆在面前,魏家的出路何在? 话说咱们镇北大将军是个纯粹的武夫,就算是读书,多半也只读兵书罢了。偏偏这书房里的藏书倒是真不少,从东到西,满满当当十多个架子上,摆满了书简。 其中甚至还有竹简式样的先秦老古籍,扔在这书房里装点门面——只怕是从来没被魏家父子翻阅过哪怕一次。 当真是暴殄天物! 若是杨仪那种读书人在这里,看见这么多藏书,肯定欣喜若狂。 魏成却没心情翻阅那些书籍,而是在原地踱步,苦苦思索。 今天在狼爹和诸葛丞相面前露了回脸,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胜利。 有了诸葛丞相亲自给起的表字,若能回到自己原本的那个世界,确实足以在酒桌上吹嘘一番。 但是,实质性的好处却没捞到什么。 第一次北伐大战,一年后便要开打……按照真实历史上来看,这是诸葛亮接近成功最近的一次了。 首先,魏文帝曹丕刚刚挂掉,新主曹睿即位,政局不稳——用句专有名词来概述,正是‘主少国疑’的关键窗口期——这也是魏镇北认定战机千载难逢、急吼吼从【汉中】跑回来请战的原因。 另外,蜀汉蛰伏多年,汉魏边境上已经维持了很多年的和平——此时北伐,可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最后,蜀汉多年来默默积蓄国力,在孔明同志的带领下团结奋进,正是‘一鼓作气’之时。等到第一次北伐结束之后,剩下的几次北伐就是‘再而衰’、‘三而竭’了。 第一次北伐,最接近成功! 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对于魏成来说,若能北伐成功、扭转‘秋风叶落五丈原’的结局,说不定也能避免魏家父子最后惨遭灭门之祸。 在真实历史上,诸葛亮也确实在第一次北伐的前期捷报频传,打得曹魏找不着北。 诸葛亮战前‘夺取陇右、切断凉州、进望关中’的战略目标,几乎成真。 战局的转折点在于张郃紧急西援——这位魏国宿将赶来的速度奇快,出乎了用兵一贯稳健的诸葛丞相的预料。 再加上用人失误——马谡丢失用以抵抗张郃援军的战略咽喉【街亭】,导致北伐汉军侧翼完全暴露在张郃麾下精锐步骑的威胁下。 就这样,诸葛丞相不得不遗憾撤退——最接近成功的第一次北伐虎头蛇尾,草草告终。 “我?扭转第一次北伐的结局?”魏成不禁苦笑起来。 自己实在是人微言轻……诸葛丞相就算再欣赏自己,也轮不到自己来指挥北伐大战。 何况到时候打起来,自己就连踏进中军大帐的机会都没有,见都见不到诸葛亮,还谈何更改诸葛亮的想法? 狼爹这个镇北将军倒是有几分重量级,足够说得上话——可惜,和魏成比起来,刚愎自用的狼爹同志明显更信得着诸葛丞相。 指望他能帮魏成反过来劝阻诸葛亮,那就见鬼了! 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尽可能地扇动自己的蝴蝶翅膀,打赢第一次北伐大战? 难!难! 此外,细数魏家灭门冤案,绕不开一个名字——正是被魏延不加掩饰地屡次表明轻蔑态度的参军杨仪。 在真实历史上,魏家父子最终正是死于杨仪之手。 杨仪,字威公,思敏干练,是诸葛亮北伐时期的后勤总管。 魏延和杨仪二人之间势同水火,魏延甚至曾举刀作势要杀杨仪,杨仪则涕泪横流……丢了这么大个脸,难道还能指望杨仪原谅魏延?化干戈为玉帛? 何况魏延也着实看不上那厮。 凭狼爹的性子,就算魏成努力从中调解,恐怕也无济于事……说不定还得挨一顿揍。 心念及此,魏成再次苦笑……调节狼爹和杨仪之间的矛盾,还不如帮诸葛亮打赢第一次北伐靠谱呢…… …… “爹回来啦!”魏青青突兀从门外探头进来报警,然后一溜烟跑掉。 魏成从思绪中惊醒,望着小丫头的背影。 看来在这个家里,畏惧狼爹的人也不止他魏成魏士功一个…… 说时迟那时快,魏延迈着他一贯虎虎生风的步子已经进了书房,冲着呆站原地的魏二公子扫了一眼,又若有所思地扫了魏青青的背影一眼,对之前的赌约绝口不提。 而魏成敏锐意识到魏延此刻脸色不佳……纨绔原主挨了很多年的揍,这点儿观察力早就练出来了。 魏延虎着脸,沉默地盯了魏成好一会儿,直看得魏成心惊胆战……难道是看出什么来了? 也不知咱们中原大地上有没有火刑柱之类的驱邪手段…… 许久之后,终于听见魏延开口道:“今天你还不错。” “在丞相面前,不枉为父多年教导。” “高屋建瓴、言辞机敏,有为父几分风采!” 魏成还能说啥?连连点头称是……你对你厉害你真棒,狼爹说得对!狼爹教导有方! 却见魏镇北难得地夸了两句之后,脸色又板了起来…… 噫? 为啥呢? 难道是丞相不同意狼爹提议的北伐计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史书上记得明明白白,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已经近在眼前。 那就是……魏成又悟了。 果然,狼爹瞅了魏二公子许久,突然发声拷问! “若是你用兵,这北伐大战,该如何打?” 魏成心念电转……多说一点吧! 原主给狼爹留下的印象太差,自己得努力扭转一下——虽说可能性极小,但万一能让老爹惊为天人、从此对自己言听计从呢? 等北伐大战打起来,说不定魏镇北还能帮自己劝劝诸葛亮…… 心念及此,魏成语出惊人!蓄意轰拳! “爹。” “别傻了。” “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丞相绝不可能同意你的子午谷奇谋!” …… 晴天霹雳! 魏延几乎原地跳了起来! 我超? 如果说第一次在宫中的震惊还有所保留,那么这一次,魏延是真被这傻儿子击穿了!彻底破防了! “你你你……谁……谁谁……你……谁对你说的子午谷计……计划?”狼爹气急攻心,说话都结巴了! 魏镇北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子午谷奇谋,重在一个‘奇’字。 自己这句话说出来,无疑是承认了确有子午谷计划……不对啊,这计划踏马的没有泄露的可能啊! 从勘探地形、计算粮草、到沙盘推演,全程都是魏延本人亲力亲为……除了魏延本人和诸葛亮之外,绝不会还有半个人能知道这个计划! 就连唯二的知情人诸葛亮,也是一个时辰前才从魏延口中得知这个计划。 魏成又怎么可能会从别人口中得知?根本不可能! “又是猜的?”魏延呆滞了,麻木了。 狼爹心碎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很响亮…… …… 第4章:镇北大将军破防了 话说狼爹坐镇【汉中】期间苦心筹谋,费了不知多少心血,最终凝结成一套自认堪称天才妙计的子午谷奇谋。 若丞相能用我之谋,必能大破曹魏! 偏偏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里,魏镇北引以为傲的子午谷奇谋接连被打击了两次……先是诸葛丞相面对魏延的大力推销,在深思良久后无情拒绝。 这已经足以让狼爹心碎。 这还不算什么——自己这个纨绔二儿子,居然紧接着又满脸不在乎地点出了魏延多年来寄予厚望、严格保密的子午谷计划。 简直是精神殿堂在崩塌…… 魏延简直是在**,说出了在宫中就曾说过的一句一模一样的话:“先不说猜的对不对……怎么猜的?” 魏二公子看着狼爹被击溃的样子,心里涌过一丝不忍……嘴上却没留情,心说一句老爹对不起了,大声道: “此事易耳!” “父帅镇守汉中多年,屡派药医,假以采摘防疫病草药之名,南北行走、拜访山中老药农……” “试想汉中驻有军卒上万,若真需什么药材,也当从货商手中采购——凭三五个药医,怎可能采得足够上万军士所用的药材?” “故而采药为虚,打探山路为实。” “父帅派出的也不是什么药医……应当是在军中的心腹斥候吧?” 真是盖伦出轻语,沉默且破防! 魏延已经麻了。 良久之后,狼爹才讷讷道:“姑且……姑且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你又如何知道是子午谷?” 魏成信心满满,昂声道:“那就更简单了!” 可怜的镇北大将军神情呆滞,强撑着道:“也是猜的?先不论对错……怎么猜的?” 魏二公子嘿嘿一笑:“三弟给我的家书里提起过——父帅经常领着三五个亲兵偷偷离开军中大营,一走就是数日没有音讯。” “至于父帅去的地方,就是子午谷。” “稍微联想一下便知——必是斥候探得子午谷地带有隐秘山路,父帅想着或许可以借此路攻伐逆魏,又放不下心,故而屡次亲自前往查探地形、勘验地势,算计着能过多少兵、路途有多远……” 魏延:…… 魏二公子面色如常,用最恭谨的语气道:“父帅是不是还想问我——我怎么知道诸葛丞相一定会拒绝父亲的子午谷计划?” 魏延:…… 魏成不等魏延回话,便坦然说道:“这也简单。” 老魏延似乎短暂地恢复了语言能力:“这也简单……吗?” 可怜的镇北大将军咽下去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是——我怎么不觉得这‘被拒’的结果,很简单就能猜得出来? 今天老子我去跟丞相提出子午谷奇谋的时候,真的抱着很大希望哩……甚至是信心满满、笃定这条天才妙计会被丞相大呼精彩。 …… 魏成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子午谷出兵,父帅计划出多少兵?” “太少肯定不顶用……至少也得五千人,直插关中,才有意义。” “父帅的计划,如能成功,当然是大胜。” “但这计划太冒险了……若是失败,损失又太大。子午谷地势复杂,出去容易回来难……对现在的大汉来说,举国不过十万兵,若五千人覆没,真可谓伤筋动骨……” “尤其夷陵惨败之后……”魏成摇摇头,原本不打算再说,但又觉得以老爹的武夫脑子未必能想得明白,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说得更直白了—— “先帝本于北方起家,来到荆、益之后,需借本地豪强士族之力。” “若是季汉强盛,本地士族自然愿意支持——这是笔好投资,投资赢了,大家一起鸡犬升天。” “但夷陵惨败之后,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可能性大大降低……没了美好的大饼在前面勾着,咱们这些外来户就招人厌了。” “外来户占了人家本土士族的地盘,占了本是人家该有的官位,分了彼等实权……” “大汉内部两大集团之裂痕,已经酝酿许久。” “故而丞相之北伐,胜了自然最好,劳师无功也无妨,甚至也可以小败——但绝不能大败!” “否则,原本便是凭着丞相个人能力和相府严刑峻法才勉强维持的表面和谐,便会崩塌……内部矛盾只会更加无法掩饰!” “国家分裂,只怕近在眼前!” 魏延听不下去了,拍案而起:“贼子岂敢!” 魏成知道老爹骂的不是自己,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狼爹愤怒之后,望向魏成的目光全是惊骇:“这些,又是谁和你讲的?” 魏成总不能说是从后世各路网络大神的分析那里学来的……于是很明智地保持沉默,来应对狼爹震惊的目光。 魏延坐不住,来回踱步良久。 嘶…… 想想魏成口中描述的那个场景画面,哪怕是粗线条如魏延,也不禁为之胆寒! 话说回来—— 我这二儿子,今天有点儿邪乎啊! 嗯! 老夫多年的言传身教,看来是起到了效果! 不愧是我,烂泥都能被我扶上墙! 魏延踱步良久之后,霍然回身:“方才丞相还说过,要你去天子身边伴读。” “我看不妥!” “收拾收拾,明天跟我一起回汉中!” 狼爹所说正和魏成之意,魏成立刻点头:“谨遵父帅之命!” 这小子答应得痛快,出乎魏延的预料——原以为这逆子还要赖在【成都】,继续过他那‘天高狼爹远’的醉生梦死日子呢…… 魏延不禁高看了魏成一眼。 好小子! 虽然不类己……大战当前,倒也像是我老魏家的种儿! …… 大汉,【汉中】。 北倚秦岭,南屏巴山,汉水横贯其中。 这里是【关中】和【巴蜀】之间的咽喉要道,得【汉中】则可北窥秦陇、南控巴蜀——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建安二十四年,先帝在这里全歼曹魏夏侯渊部,进而称王,故有今日三国鼎立之局面。 魏镇北一贯是行动派——既然说了要带魏成过来,那就不会食言。 这也正符合魏二公子的‘魏家拯救计划’。 想要扭转魏家的悲剧命运,一定要尝试着在北伐之战中改变历史——要是诸葛亮能一战灭曹魏、再战吞东吴,三造大汉……老魏家应该能封个国公之类的。 天下安定的话,诸葛亮也就不用担心他死后的那些幺蛾子了。 到时候魏成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平了…… 桀桀桀! 那么怎么改变北伐之战的历史? 目前,魏成心中只有一个粗略的计划……但无论如何,北伐的历史不可能会因为他蹲在【成都】而改变…… 肯定是要亲临【汉中】——来到这个北伐最前沿桥头堡上,才有谈‘改变’的机会! 魏成从马车之中探出头,虽然脸色煞白,但是神情激荡! 三国,我来了! “阿兄,快回来!”魏青青的声音同样从马车中传出来,打断了魏二公子的壮怀激烈:“外面沙尘大,你还生病呢……” 前方一匹战马上,魏延微微侧过头,正看见魏成的脑袋重新缩回了那辆马车之中……魏镇北面无表情,又转回头去。 果然。 车厢内又传来了呕吐的声音…… 原主的这具躯体还真是羸弱,一路上的颠簸,让这个病秧子差点没了半条命。 好在狼爹只在嘴上严厉,眼看着魏成果真骑不了马了,便搞了辆马车给这逆子。 这就叫地位啊! 尝试提高在老爹心中地位的第一个好处出现了——出门有马车可以坐。 魏成趴在魏青青的大腿上,一边呕吐,一边如是感慨。 话说回来—— 这大腿还挺长…… 魏青青脸颊微红,偷偷抬眼,确认了马车上的窗帘确实已经放了下来……然后低头看着呕得天翻地覆的魏二公子,又好气又好笑。 也着实分不清魏二公子的那双手……正使劲儿地捏自己的大腿——这到底是干呕时候的下意识动作?还是在肆无忌惮的地揩油? 魏成一边吐得昏天黑地,一边不忘腹诽—— 这破路,实在太难走了! 这颠簸破路,竟要充当北伐的后勤辎重生命线?总感觉这么不靠谱…… 咚!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魏成猝不及防,从座位上跌了下去,鼻子重重磕在前面,疼得他‘哎呦’一声,一阵酸痛涌上来,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拜见父侯!”一个精神抖擞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听起来似乎还是个少年人。 “阿母说父侯几日之内就必然回来,儿便在此等候迎接!” 接下来是狼爹的声音,先是威严地哼了一声:“嗯。”然后便听魏镇北继续道:“如何?” “回父侯的话!逆魏那边一切如常,大哥每日操练军卒,如父侯在时一般……至于儿子的功课,按父侯临走前说的,每天劈桩一千刀,不敢怠慢!” 那少年声音清脆干练,因为不知道狼爹问的到底是哪方面,索性先说公事,再说私事,表述的倒也简短明白。 或许是狼爹的表情比较满意,给了车外那少年信心——那少年明显壮起胆子:“怎么还有俩马车……车里是……二哥回来了?” 声音变得又惊又喜,然后魏成所在的马车窗帘‘唰’一下被掀开,风沙混杂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 魏成揉着泪津津的眼睛,鼻尖仍酸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在用惊喜的目光看进来,目光很快变得惊疑不定——因为魏成虽然狼狈跌在地上,手却不知怎的,还牢牢放在魏青青的腿上…… “小妹……” “呃……” 魏青青一时解释不清,羞愤交加,强装出一副凶恶模样呵斥道—— …… 第5章:逆子,敢忤逆你爹? “滚呐!”绿衣少女娇羞的呵斥声从车内传来。 魏家三公子魏宁尴尬地挠挠头:“呃,小妹……” 魏家小妹的脾气,魏宁是知道的,这次显然是真急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窗帘又‘唰’一下被放了下来。 “你你你……”魏青青瞪着魏成,结巴了片刻之后,想起了此时该说什么:“还不快把手拿走!” 魏二公子讪讪一笑:“怕什么……反正爹已经把你输给我了……” “啊疼疼疼!” …… 坐落在【汉中】的镇北大将军府,和那间远在成都的府邸差不多,除了占地面积大了不少之外,几乎是等比例的翻版。 府内没有假山画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片宽阔平整的校场。 汉军军旗林立,成队的军士侍卫在府邸内外……好个镇北大将军,着实威风! 魏成脸色苍白地走进来,魏宁还在兴奋地在前者耳边喋喋不休:“京师的酒肆一定很多吧?” “肯定要比汉中繁华吧?” “听说那里的公卿都是身着蜀锦……” “你知不知道……” “丞相亲自给你取得表字?真的假的!” “士功……不够霸气!” 魏宁持续在魏成的前后左右聒噪,显得很兴奋。魏成有气无力地响应着,被话痨折磨得很痛苦。 进了府邸,先拜见了母亲——并非魏成生母,而是狼爹魏延的正妻、三弟魏宁和大哥的生母,陈氏。 这个陈氏,可不是普通的陈氏——魏晋时期,世家大族权势滔天,几乎掌握着朝野实权,很多时候甚至能左右皇帝的命令。 像是袁绍,就是最顶流的士族出身。 在蜀汉这个小朝廷来说,任何人想要立足脚跟,都要考虑处理好与士族的关系。 即便霸道集权如诸葛丞相,也无法随心所欲地任命寒门子弟,而不得不重用士族子弟如杨仪、马谡……通过这种方式与本地的大族分享权力、努力维系蜀汉小朝廷的稳定。 言归正传,魏成嫡母陈氏,也来自于益州本地士族之一。 作为外来户,尤其是魏延这种外来的武将——确实很需要和益州的本土士族联姻,以此来作为扶持和后盾。 嫡母陈氏见了魏成,没有过多的寒暄,甚至脸上也没什么笑意。简单地走了个礼节上的过场之后,便不再与魏成说话……目光倒是在魏成来时乘坐的马车上停留了许久。 魏成倒也不介意。 毕竟不是亲妈……据说魏成的亲妈是羌胡女子。在世家大族出身的陈氏眼中,魏成这号庶子天生就矮一头。 咳! 要是处处都能矮一头……比方说诛三族的时候,也能秉着轻蔑的态度放过庶子的话,魏成倒也不介意这样的歧视…… 可惜…… 魏成正思绪飘忽,另一边,陈氏默默观察许久,总觉得今天见到的魏成和以往有些许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索性看向魏镇北:“成儿不是在成都养病吗?怎么一起过来了?” 魏延瞅了一眼魏成,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道:“成儿身子骨弱,不过书读得还不错……针砭大势,就连丞相也挑不出毛病……” “丞相还给成儿赐了表字士功,以彰其学。” “继续留在京师跟着腐儒读书,倒可惜了他这块材料——来汉中练练!看看是不是纸上谈兵、徒有其表!” 陈氏目光一闪,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 魏延的性子,陈氏是很了解的——虽然刚才那番话里,魏延对魏家庶子的评价仅仅是‘还不错’,但这对于咱们镇北大将军来说,已经是极高的夸赞了。 再加上丞相亲赐表字…… 陈氏眸光连闪,大脑飞转,然后用告诫的语气对魏成慢慢道:“读书是好事,但不要读迂了。魏家是武勋世家,你大兄和宁儿,迟早都是要上战场上搏前程……” “在魏家,书读得再多,也没有用。挣不来军功。” “武勋世家出身,身子骨却这么弱,不似我们魏家人。” “实在练不出体魄的话,就多学学数算,等你大兄统兵的时候,也好辅佐你大兄……多多少少还能有些用处。” 听着陈氏的‘告诫’,魏成的眉毛渐渐皱了起来。 原主因为身体羸弱而被狼爹不喜,不是什么秘密。 陈氏表面上是在‘教子’,实则是看魏延对自己改观不少,甚至还有马车可坐……产生了危机感。 一番话下来,既是提醒自己别忘了庶子身份、别妄想和嫡长兄争锋。 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在提醒魏延——强调魏成的身子骨有多么羸弱,试着让魏延对自己回归曾经的态度。 如果陈氏的目的果真在后者的话,那这一席话,堪称恶毒了! 魏成听出了陈氏话外音,脸上却没有什么异色。 北伐大计就在眼前,灭门之祸离得不远。 这种内斗,实在没有意义。 况且魏成本就不是什么有大志向的人……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在未来的灭门之祸中活下来。 至于父亲的‘都亭侯’爵位,魏成既不抱奢望,也并不感兴趣。 “多谢阿母教导,儿知道了。”魏成淡然道。 一旁的魏宁和某狼爹一样,都是个粗线条的——对亲妈陈氏一番话中可能蕴含的意味浑然不觉,大大咧咧地笑着,拍了拍魏成的肩膀:“明天起,我陪你练刀!” “就算练不出来也没关系,等上了战场,我和大兄保护你!” “到时候给你匀几颗魏狗的首级,咱们一起领相府的赏赐。” 陈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倒是魏延,脸色不太好看,哼一声:“抡不动刀,在魏家确实太不像话。” “明天起……不,等你病好之后!病好之后,也要和宁儿一样,每日劈桩一千刀!” “我不信练不出来!” 魏成眼前一黑…… 苦也! 练练体魄,魏成倒不排斥……毕竟原主的身体太差劲了,也是该练练。 但是……一千刀?每天? 这不得把我累死? 且不论魏成这身体能不能禁得住这么折腾……要是每天劈一千刀,恐怕整天都累得死狗一般,哪还有时间精力去布局北伐大战? “爹,我有异议!”魏成立刻出声抗辩! 以狼爹的脾气,一向说一不二。 要是不趁着现在赶紧让他收回成命……以后就甭想着魏镇北能高抬贵手了…… “大胆!”还不等旁人说话,陈氏先瞪起了眼睛:“逆子,敢忤逆你爹?”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 第6章:皮痒了?欠捶了? 刚刚陈氏还在心里着急呢。 自己这一大通挑拨的话,非但没让魏延厌恶二公子,反倒像是起了反效果。 听魏延的意思,倒像是要传这小子魏家刀法…… 可恶! 咱镇北大将军【成都】一行,到底是被魏成这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好在,这魏成到底是烂泥扶不上墙。 对魏延的栽培,非但不领情,反而还要拒绝? 蠢! 或许这样的蠢材,也威胁不了魏安和魏宁的地位……但落井下石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能再踩一脚,陈氏也不介意! 心念及此,陈氏厉声喝道:“跪下!” 至于魏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以咱们镇北大将军的脾气,整个蜀汉也没几个人能入得了他的眼……先帝和关侯相继逝世之后,全国上下能让魏延服气的,也只有1.5个人而已。 诸葛丞相算一个。 赵云赵老将军算半个。 至于其他人……土鸡瓦犬耳! 可想而知,魏延的脾性是多么跋扈、刚愎自用……不过以他如今的地位和战功,倒也确实能撑起这份傲慢。 在朝堂上尚且如此——至于在自己家里,那就更是说一不二了! 魏成,是第一个敢违逆狼爹意愿的人! 莫非这小子皮痒痒了? 在【成都】的时候没挨揍,觉得缺乏仪式感了? 狼爹虎眸闪烁,手指已经若有若无地开始活动起来…… …… 一旁的魏宁眼看狼爹开始活动手指,不禁噤若寒蝉。 二哥到底是发哪门子疯? 以狼爹的性子,一番毒打恐怕是在所难免……魏宁有心相劝,但摄于狼爹和陈氏的威严,也实在不敢张嘴。 只能拼命给魏成打眼色! 快跪啊! 跪了,说不定挨揍还能挨得轻些…… 魏家长子魏安此刻也恰好风尘仆仆地走进厅内:“听说二弟回来了……”话音未落,便发现厅内气氛剑拔弩张,惊愕地愣在原地。 我超。 二弟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就惹到咱爹了? “爹,相府那边怎么说?北伐用兵之事……”魏安有心为二弟解围,于是挑了一个最有可能转移魏延注意力的话题,尝试缓和气氛。 还不等魏安说完,便听陈氏冷冰冰道:“安儿。” 这一声唤,轻易便粉碎了魏安的企图,魏安只得低垂下头:“母亲……爹,二弟身子骨弱,轻点儿打吧。” 唯独在最角落里的魏青青,壮着胆子,细声细语道:“阿兄,快认错啊……” 魏成苦笑一声。 从这一家子的反应便可知道,狼爹在家里是多么刚愎自用…… 指望着他能在一年内性情大变,在北伐大事上听自己的、帮自己给诸葛丞相提意见? 难矣! 以魏成对狼爹的了解,此刻跪了,就肯定要挨打了……魏成轻咳一声,努力为自己寻一线生机:“母亲说得不对!” 陈氏一愣。 魏成:“谁说读书挣不来军功?我……” 还不等魏成说完,便听陈氏嗤笑一声:“逆子,你要举什么例子了?你要说当今丞相的故事了——说丞相也是书生,亦能挂帅南征,是也不是?” 魏成一时间张口结舌。 陈氏冷哼一声:“你不但忤逆你爹,现在还要忤逆我?” 这陈氏果真是个有心计的——谁不知魏延当今最敬诸葛丞相?这一席话不但堵了魏成的嘴,还能进一步激怒魏延。 果然! 魏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丞相大才,古往今来能有几个?” “逆子,你也敢自号与诸葛丞相相提并论?” “明日你便去打磨筋骨——能举起校场里那座三百斤石锁之前,哪儿也别想去!” “至于现在……”魏延环顾房间,已经在寻找趁手的家伙事儿了。 魏安和魏宁面面相觑。 汉代的重量单位,与现代不同——一汉斤,约合后世的半斤。 不过,三百斤石锁也是一个相当恐怖的重量了! 对于弱不禁风的魏成来说,魏延的命令,简直就是一辈子的禁足令…… 魏安鼓起勇气想要求情:“爹……” “不必再说!”陈氏厉声打断:“安儿住口,这是你爹的良苦用心!” “都是为了他好!” “怎么,莫非成儿还不领情?难道还要当众再忤逆你爹一次吗?”陈氏冷笑着望向魏成,用心险恶地说道。 此刻魏延已经找到了趁手的家伙——他解下腰间的宝剑,连剑带鞘握在手里,掂量掂量,顺手挥舞一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辣! 咱们魏二公子怕是要一个月下不来床了…… 大厅内的魏安、魏宁,包括内外的亲兵侍卫,都于心不忍地侧过头去…… 魏青青更是花容失色,以手覆面,不敢再看。 唯有陈氏目不转睛,冲着魏成微微冷笑。 魏成心中暗骂一句‘毒妇’,眼瞅着狼爹已经举着家伙走过来,顾不上其他,大喝一声:“慢!” “三百斤石锁而已,这有何难?” “我现在就举得起来!” 此言一出,满堂大哗! …… 如果说刚才魏延只是薄怒的话,现在则是真起了火气! 身子羸弱也便罢了,现在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胡话? 那三百斤石锁,对魏延这种猛将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二公子这样的病秧子来说,一辈子都未必举得起来! 举不起来,是能力问题。 口出诳言,那就是道德品质的问题了! “这种贻笑大方的话若是传出去,外人怕是要笑话我魏府治家不严!”陈氏冷冰冰地,无情补上最后一刀。 “逆子,还敢胡言!”魏延脾气火爆,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举起手中剑鞘便要抽打! “夫君且慢!”出乎所有人意料,陈氏却突然阻止。 魏延居然还真停了手:“嗯?” 陈氏笑眯眯地望着魏成:“二公子既然出口惊人,不妨让他一试,否则倒显得夫君专横。” “让大家都来看!” “若成儿举不起来,夫君再责罚,也不迟!”今天魏成表现出来的一切,包括魏延对他的态度转变,都让陈氏有了十足的危机感,于是不惜全力打压魏成。 魏延若有所思地瞥了陈氏一眼。 虽然狼爹不在战场上的时候,脑子转得一向不快,但也不是蠢蛋。 现在魏成虽然在胡说八道,但屋内都是自家人,丢脸也丢不到外面去。 要是真去了校场……人多嘴杂,魏府的脸可就丢大了! 这陈氏怕魏成小子争宠,居然不惜牺牲全府的面子吗? 魏延正思忖着要如何堵陈氏的嘴,却听魏二公子不知死活,梗着脖子喊:“好!就依母亲所言!” “三百斤算得了什么……我不但要去校场举石锁,我还要举最大的!” “若举得起来,爹需允我一件事!” …… 第7章:大傻陈,你要干神魔!? “二公子疯了?” “校场上最大的石锁……是五百斤那个吧?” 即便魏延治军、治家都以严明著称,但此刻,大厅之内侍卫的魏家部曲们还是经不住震惊,低声细语,哄嗡嗡地交头接耳。 不知死活的魏二公子似乎很满意这样的震撼效果,大声重复:“就举那个五百斤石锁!” 魏延倒是气过了头,反而没那么气了,望着这个近来不知怎得胆大包天的逆子,含笑道:“五百斤石锁?” 魏成不顾魏安、魏宁、魏青青等人的眼色,重重点头:“是!” 满堂哗然。 这一次,就连那些纪律严明的魏家部曲们也实在忍不住了。门外侍卫的军士们探头探脑地往屋内张望,屋内的军士们更是哄嗡嗡乱成一团。 五百斤石锁,那是什么概念? 咱们镇北大将军治军严苛、训练严酷,麾下万余汉军,在整个蜀汉境内都是战力靠前的精兵。至于魏家亲兵部曲,更是个个儿膀大腰圆,以悍勇善战闻名。 可这些精锐部曲已经如此骁勇,也没人敢去挑战那座五百斤石锁! 那五百斤巨型石锁,乃镇北大将军魏延专用。 除了魏延本人之外——在整个【汉中】上万汉军之中,或许有能勉强撼动那石锁的大力士,但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真正举起它! 众所周知,魏延一向崇尚猛士。 狼爹曾经当众许诺:‘若有谁能举起那五百斤石锁,立升千夫长!’ …… 满厅混乱之时,却听陈氏轻哼一声,语气尖刻地盖过了所有杂声:“好狡猾的逆子。” “汝笃定魏家丢不起这个人,不会真让你去校场。” “故而夸出此等海口,心里其实盼着就此作罢。” “是也不是?” 狼爹不禁惊噫一声,看向魏成的目光里倒是欣赏居多了。 魏家不缺大力士,但是二公子魏成这样有脑子的,倒是罕见! 可惜这小聪明用的不是正地方,不过倒也证明魏二公子脑筋足够灵活。 虽有几分急智,但一顿揍还是不该免的……魏延心念及此,再次撸起袖子…… “此言大谬!”事急从权,魏成声音也加大了:“我真举得起来!” “父帅怕我丢魏家的人,我可以隐匿身份!以寻常士卒身份进入校场!” “父帅,敢给我这个机会吗?”魏成也是豁出去了,连激将法都用上了。 魏延愣了愣,然后皱起眉毛。 看这小子的架势……莫非真有信心?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魏延便在心中扑哧一笑——不可能! 魏安、魏宁兄弟俩根本插不上话,面面相觑,也都摸不着头脑。 角落里的魏青青则轻咬红唇,满脸不解……阿兄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陈氏冷笑连连! 好个魏成,为了拖延挨揍,竟然扯下如此荒唐的大谎! 自作孽,不可活。 既然找死,不妨再添把火! 陈氏一拍面前桌子:“就依你所言。” “你方才说,若能举得起来,便要你爹允你一件事……夫君,怎么说?” 魏延眉头紧皱,实在搞不懂魏成在搞什么鬼……最后索性点点头:“可!” “莫说一件,十件百件也依得你!” 魏成立刻点头:“好!” “不过,我长途跋涉,需休息一天,明日再举!” 不待狼爹说话,陈氏倒先冷哼一声:“二公子好大的架子……就依你!” …… 翌日,晴。 镇北大将军治兵极严——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校场上的魏家部曲已经按惯例,开始了日常的训练! 【汉中】驻有汉军一万五千人,魏府里的校场再大,也装不下这么多军卒一起操练,所以普通汉军士卒,都要在各自的大营之中进行日常训练。 只有魏家的部曲,才能在府内的校场上打磨筋骨、操练战技。 所谓‘魏家部曲’,通俗来说就是魏家的私兵。 需知汉末之世,中央集权还远不如后世诸多王朝那般严格。从先秦时期至今,贵族、世家,甚至是商队,都一定程度上拥有组建私人武装的权力。 尤其黄巾之乱以后,朝廷允许各地州牧自行募兵剿灭黄巾……这样的私人武装便更加泛滥了。 作为外来户,魏延在【益州】本地没什么宗族势力可言,但魏府上下也有七八百号人之多。 除了那些女眷、仆役之外——狼爹最引以为傲的,便是那五百魏家精锐军士了。 一般来说,世家大族或是各国武将的部曲,战斗力都要比普通士卒强上许多……而魏延的魏家军士,得益于魏延严苛的训兵之术,在贵族部曲之中也属佼佼者。 魏延的训兵之术,在历史上都是出了名的——《三国志》惜墨如金,也着重描写了一笔‘延善养士卒’。 善养士卒的狼爹,每天的行程如下:卯时起床(早上五点左右),在校场练刀;辰时(七点)与魏家部曲同练;一直练到中午。 然后再去【汉中】大营,督练那一万五千汉军。 直到太阳落山,才返回府中——还要处理日常军务,并且利用闲暇时间研究地图、沙盘,打磨完善他那套在正史里一辈子都用不上的‘子午谷奇谋’。 真可谓起得比坤早,睡得比狗晚……连造娃的时间都没有。 也难怪都这么大岁数了,才生仨儿子。 但今天,校场上努力操练的魏家军士们却惊疑地发现——诶?咱们镇北大将军的生物钟好像乱了! 直到下午,魏镇北似乎仍没有离开魏府校场的意思……虎着脸顶盔贯甲,在烈日下一坐就是一上午。 “成儿还不来吗?”魏延脸色阴沉。 魏安、魏宁对视一眼,一齐摇头,表示不知道。 倒是陈氏来得很早,早早便来到了校场……这一上午的烈日灼灼,现在的陈氏看起来狼狈、非常狼狈。 “许是害怕了,不敢来。”陈氏热得满头大汗,仍然勉强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强作轻蔑道。 魏延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魏宁:“去把你二哥找来。” 魏宁答应一声,转身离开校场……望着魏家三公子的背影,陈氏继续补刀:“能找得到才怪了!” 魏延默默点头。 这逆子,肯定是走投无路,情急之下不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躲起来了。 真蠢呐!魏延目光里已经夹杂着失望了。 躲,难道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迟早都是要回来的…… 他这样做,并不会避免迟早要来的‘狼爹家法’……只会让自认被愚弄的镇北大将军,下手更加有劲! “来了来了!”正想着,魏宁却跑了回来:“父帅,二哥来了!” 哦? 他还真敢来!? 看着让所有人等了一上午的魏成,狼爹面无表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知道来?” 魏成的回答,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啊……睡过头了……” 魏镇北默默抬头,看着已经日上三竿的太阳。 这逆子,非但不害怕、不躲——居然还有心思贪睡? 有趣…… 看来这逆子在【成都】呆了几年,至少胆略上,有所提高啊…… 魏延一伸手,一旁的陈氏立刻递来一根结实的实心竹鞭。 狼爹瞅着满脸无辜的魏成,慢悠悠道:“走流程,还是直接打?” 谁都不相信,羸弱的魏家二公子,真能举起那五百斤石锁! 偏偏魏成还在‘嘴硬’:“爹,你别忘了——” “若我真能举起石锁,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看着死到临头还在叫嚣的魏二公子,魏延失望地摇摇头——真是个蠢材啊。 诸葛丞相居然还能对这样的蠢货高看一眼?看来强如丞相,也有走眼的时候…… “你若举得起来,老夫即刻表奏朝廷,把这镇北大将军让给你来当!”魏延嗤笑着道。 “这样的承诺没有意义。”魏成道:“我的要求不高——给我十个工匠!” 魏安、魏宁兄弟俩震惊对视。 这废物二弟……胆子怎么这么大了! 魏延用竹鞭轻轻拍打手心,连问一问‘二公子想要工匠做什么’的心思都欠奉了:“准。” …… 众目睽睽之下,魏二公子走到校场中央,直面那座五百斤巨型石锁。 走到近前,才愈发看出这石锁有多么庞大! 我超。 狼爹能举起这玩意儿?每天拿这玩意儿打磨筋骨? 蜀汉超人! 恐怖如斯! 魏成自认不是狼爹那样的蜀汉超人……别说和狼爹比了,甚至他的身体条件还要低于普通人……但无妨! 肉身不够,知识来凑! 我魏士功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咱可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 数百魏家军士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操练,惊愕地注视着这个看起来有些陌生的瘦弱小子,围着镇北大将军的专用石锁忙前忙后,组装着一些看不懂的东西…… 共同的疑问,浮上了所有魏家军士心中—— ‘这傻小子谁啊?他想干啥?’ 众军士不知是否该阻止,于是便望向校场中间——那面用硕大字体写着‘汉镇北将军魏’的巨幅将旗之下,魏延的身影纹丝不动。 看来这傻小子的行为,得到了镇北大将军允许? 众部曲军士大眼瞪小眼,瞅着魏成忙活。 突然,将旗下的陈氏站起身,大声道:“二三子听着。” “此乃魏府二公子,魏成魏士功是也!” “成儿自成都归来,声称可举五百斤石锁——汝等要好好观摩!以二公子为范,努力操练!日后为我魏府挣功、扬威!” 将旗下的魏延、魏安、魏宁父子三人脸色一齐大变! 我超! 大傻陈!你要干! 蠢货! 如此行径,岂不是教我魏府颜面扫地!? …… 第8章:狼爹好狠!不愧是你 “蠢妇!住口!”魏延目光一瞪! 到现在,哪怕是神经大条如魏延,也意识到了不对! 这蠢妇陈氏,根本不是在教子……完全是想毁了二公子魏成! 魏成在【成都】多年,魏家部曲军士几乎没几个能认出他的……魏延原想着这场笑话一般的闹剧尽快低调结束,将影响限制在最低,私下里再把魏成揍一顿也就结了。 结果陈氏大嘴巴一张,在所有人面前揭穿了那瘦弱小子的身份! 需知当世之风,轻鄙夸口之人。 众人得知魏二公子声称能举起石锁,又发现那厮举不起来……都会鄙夷魏成的为人。 从此魏成颜面扫地。 在魏家军士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但是,陈氏现在不仅是在羞辱魏成——若是消息传出去,杨仪那小人会用怎样的丑恶嘴脸来讥讽我魏延的家风家教?简直是丢脸丢到没边儿了! 魏安、魏宁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虽然碍于孝道不能斥责母亲……但也都脸色难看!很是羞耻! 魏镇北咬牙切齿,却只能长叹一口气! 这面子,丢大了…… 对于魏镇北这么一个最好面子的人来说,这要是传到杨仪耳朵里,再被后者狠狠讥讽嘲弄一番……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听着校场内哄嗡一声议论起来的声音,魏延微微扬头,紧紧闭上了眼睛。 超!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 “万胜!万胜!”校场内,突然响起了雷鸣一般的欢呼声! 魏镇北仍然双眼紧闭! “爹!快看!” “快看呐!” 魏安和魏宁激动地大吼大叫:“举起来了!真举起来了!” 魏延:? 莫不是在诓骗洒家? 魏镇北下意识地睁开眼……然后愣了! 只见校场中央,魏成笑得很明媚——左手和右手各拽着一根绳子,左手边是那尊五百斤巨型石锁,高高地吊在天上。 出乎魏延意料的——这逆子右手边,则是另一尊三百斤石锁,也在半空中微微晃悠。 好家伙! 一口气举起来两个! 难怪校场中的军士们都疯了! 魏延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半天也合不拢! 这这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尊五百斤巨型石锁,哪怕是我魏延,举起来也相当吃力……怎么可能! 但事实胜于雄辩。 魏成笑意盈盈,大声道:“爹,这样可算是我赢了?” 魏延眼球微凸——这逆子在【成都】时,曾给狼爹同志带来的震撼感,此刻再次涌上了镇北大将军的心头…… 魏延看得清楚——魏成不可能是用蛮力举起那两尊石锁……他肯定是搞了什么鬼!他手中那套装置,到底是什么东西? 魏延当然不懂什么叫‘动滑轮组’。 但是,他仍然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 成儿手中这套怪模怪样的鬼东西,竟能让人的气力增加数倍? 若是用在修建城墙、吊运砖石……或者…… 魏延眼前一亮,突然想到有这种神物,是否能让训练有素的魏家军士们相互配合、在子午谷的山壁上互相吊运,飞檐走壁、天堑变通途? 有趣……有趣…… 魏延和魏安、魏宁父子们还沉浸在兴奋之中,陈氏尖锐的声音却撕破了镇北大将军的思绪,将他突兀带回现实世界:“这当然不算!” “说是举起石锁……这明明是用拉的!” “定是逆子手中物件有鬼,绝非本人之力……仍是上不得战场、捞不来战功……” 魏延震怒:“住口!” 陈氏的声音戛然而止。 魏延的声音远比陈氏更大,而且身为魏家家主,一言一行都有人注意——校场上的喧嚣立刻平息下去,军士们都安静下来,只有兴奋的目光还在互相交换。 狼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片刻的安静之后,只听魏成大着胆子突兀道:“父帅,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众目睽睽之下,魏延故作威严地顿了顿,然后勉强道:“虽是奇淫巧技……也算你过关!” “……” 魏成大喜,想起上次狼爹在魏青青的那个赌约上便耍过赖,有赖账前科,立刻乘胜追击:“那许诺我的十个工匠……” “我给你一百个!”魏延大手一挥,难得地大方了一回。 虽然不知这逆子要工匠有什么用…… 但是魏延堂堂镇北大将军,区区一百个匠奴而已,他还不放在眼里! …… 魏成在显赫的镇北大将军府里,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别院,面积虽不大,但还算整洁。 院中有两颗老树、一张石桌,仅此而已。 至于屋内的设施也简单到可称简陋——除了一张不算大的床榻、一个空荡荡落满灰尘的剑架、还有一张稍微有点儿跛腿的木头长案之外,啥也没有。 这好像就是魏二公子在府里的全部财产…… 魏成又掏掏腰包……口袋里还有可怜的十七枚铜铸币。 哦对了,还有随身佩剑一柄、玉璧一枚——不过这俩东西不能变卖,有没有都一样——敢把家传的剑和玉璧卖了,还不得被狼爹剐了吃了? 好了,就这些了。 真可谓一穷二白…… “阿兄,校场的故事我听说了!”魏青青连蹦带跳、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脸蛋儿因为兴奋,显得红扑扑的:“好厉害!” “当时整个校场全都在欢呼。” “阿母那么难为你,你都接下来了……”魏青青脸上闪过一丝义愤填膺:“听说她被爹责罚了,阿母肯定恨死你了……” 魏成的目光从面前整整齐齐码放起来的十七枚铜铸币上移开,看向小妹。 嗯……腰好细,腿好长。 就是胸有点小。 咳! 不管怎的,确实比案子上码放起来的铜币养眼多了…… 魏青青对魏二公子的目光浑然不觉,还在兴奋地输出:“阿母真可恶,我可听说了,她……” 陈氏也并非魏青青的生母——魏青青是魏延曾经一位忠心耿耿老部曲的独女。当初魏延跟着先帝打拼的时候,那位老部曲在狼爹麾下战死沙场。 或许是出于收买军心的需要,亦或者是狼爹确实感念那位老部下的功勋——就这么将年幼的、孤苦无依的魏青青收为义女。 名义上是女儿,其实也和庶子魏成一样,并不被狼爹重视。 多年来,魏成在【成都】养病,魏青青也被打发来【成都】——这俩边缘人物,也算是相依为命。 至于陈氏对魏青青的态度……连魏成这个好歹还流着魏家的血的庶子都不放在眼里,自然更别提魏青青了。 于是魏青青眼下犀利地为阿兄打抱不平,提起陈氏的时候也堪称口无遮拦。 “嘘。”魏成微微一笑:“到底是哥的好阿妹,知道替阿兄不平。” “不过,小心爹听见了,要责罚你。” 提起狼爹,魏青青立刻住嘴。少女微微歪头,清纯漂亮的大眼睛心虚地迅速扫了一眼门外……看得魏成心中又是一阵好笑。 “不过……阿兄你要那么多匠工,作甚来?”魏青青眨巴着眼睛,天真地问道。 “要翻修院子吗?” “这院子这么多年没住人,也是该修修……”魏青青打量着院子,心里已经在为自家阿兄规划该怎么翻修了。 魏二公子苦笑一声:“修院子敢情好,咱也得有钱才行啊……” 那狼爹魏延每天除了泡在军营里,几乎没有其他私生活可言。而魏安魏宁两兄弟吃、穿、住一应用度,要么在府里、要么在军营里解决——平日里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在咱们魏家这个粗线条的武勋之家里,是没有‘例钱’这个说法的。 要是魏安魏宁兄弟俩偶尔真需要花钱,一般都是直接找陈氏伸手要。 至于魏成……想都别想! 能从陈氏手里抠一个铜子儿出来,都算恶毒后妈烧昏了头。 早知来了【汉中】这边会这么窘迫,当初怎么也要从【成都】的魏府里,顺点儿值钱的东西出来……魏成心念及此,恨自己没当成‘家贼’,一时悔不当初。 “……阿兄阿兄,怎么不说话?”魏青青眨巴着眼睛。 魏士功回过神来。 …… 要了一百个匠工回来,当然不是修院子的……魏成倒是想修亭台楼阁,可惜一是没有钱,二是狼爹肯定也看不惯。 狼爹的印象分儿很重要……倒霉原主留下的底子太差,魏士功这点儿印象分儿挣得不易啊! 这些工匠,魏成要用在正地方上! 距离诸葛亮开始北伐,堪堪一年多的时间。 想给丞相建言献策,凭魏二公子目前的地位还不可能——想让地位足够的老爹规劝诸葛亮,一来印象分儿还不够,二来就算老爹劝了、丞相也未必能听。 能指着老爹劝什么?无非也就是‘别用马谡守街亭’。 可在原本历史上,那诸葛亮任命马谡去阻拦张郃,也是力排众议的……这次就算加上狼爹一起劝,也未必劝得住丞相。 那么,要如何改变北伐的结局? 首先要发挥魏成的优势——除了上帝视角之外,魏成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很多超越这个世界的学识了。 短短一年时间,蒸汽机和火药咱搞不出来,至少改良一下冶铁工艺、提高一下装备质量、修出更好走的路……这就是魏成‘备战北伐’的一阶段目标! “对了……”魏青青突然想到什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 “爹说了——既然那些工匠归你了,他们的日常用度,自然也得阿兄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除非你和三哥一样,也去校场每日一千刀,他才会出钱帮你养匠工……” “阿兄……”魏青青的目光,显而易见地在那十七枚铜钱上停留了片刻:“这只是你随手掏出来的零钱而已……对吧?” 魏二公子:…… 超! 眼前一黑! 又多了一百张嘴! 狼爹好狠!不愧是你! …… 第9章:好想暴揍那逆子啊! 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人,魏成的第一感觉就是头皮发麻。 “我等拜见二公子!”哄嗡嗡一片。 这些工匠大多衣衫褴褛——在当世,工匠是个不被人看得起的苦差事。 魏成大脑宕机了一瞬间。 一百多张嘴……怎么喂啊? 魏二公子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捞钱——至少也得养活面前这一百口子,不然就得去校场上劈桩子……一千刀……魏成的小身板可顶不住。 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都怎么挣钱来着? 魏成昨夜苦思冥想…… 酿酒,不可能。 蜀汉朝廷底子薄,尤其是先帝在夷陵大战给江东杰瑞送了一波人头之后,更是捉襟见肘——为了保证粮食产出,丞相府有禁酒严令。 虽不禁止贵族官宦饮酒,但是若私自酿酒,那就是重罪。 魏成挠了挠头……咱们镇北将军府地位超然,按理说一般的刀笔吏也不敢管魏二公子的事儿……但是诸葛丞相法度森严,更兼大战在即,万一揪自己当典型呢? 这个霉头还是不触为好。 其实最好的生意,就是织造蜀锦了。 在蜀汉,蜀锦算是战略物资——蜀锦质地轻薄、手感轻柔、花纹精美,是蜀地的特产。无论是在魏蜀吴哪一国,都是上层官僚和世家大族们喜爱追捧的奢侈品。 丞相府鼓励民间利用农闲时间织造蜀锦——但凡有蜀锦,丞相府有多少便收购多少。 再由相府统一售卖,要么从【益州】当地的世家大族手里榨钱,要么出口到魏、吴两国,换取蜀汉小朝廷缺乏的粮、铁、牲畜等战略物资。 也就是说,只要魏成能搞出蜀锦来,销路是不缺的,而且利润也不低。 工艺上的事儿也好解决——府里的女眷们,或多或少都懂织造。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集中起来大规模生产了。 “这东西,造得出来吗?”魏成手里捧出一沓图纸,冲着貌似最年长的那位老工匠招了招手。 在当世,纺织技术还不成熟——五十综五十蹑的老式纺织机器复杂笨重,而且操作难度高、效率低下。 魏成手里的图纸倒也算不上复杂——只不过对当世的纺织技术加入了些微改造,改造出脚踏式纺织机,便能大大提升效率了。 这对于机械制造专业毕业的魏成来说,不算难事。 虽然魏成在后世读得只是三流野鸡大学,但是凭借脑海里的知识,改造这些汉末时期的老玩意,也可谓轻而易举! 老工匠倒是眼毒,通过几个关键零件,一眼便认出来了:“织造所用?” 魏成满意点头。 老工匠壮着胆子道:“少主,这东西不难——这上面已经标注了尺寸大小,按图来做,两天……不,一天就能做得出来!” 按道理来说,魏成在这个时候便该掏出腰包、亮出赏钱,展示上位者的慷慨了。 但…… 咱们的魏二公子既无腰包,也无赏钱,更无慷慨。 咳! 只好画大饼了。 魏成:“若是做得让我满意,本公子有赏!” 众工匠唯唯而退,临走前,魏成又留下了两个看上去机灵的,将另一套图纸交到他们手中。 这套图纸相比于刚才的脚踏式纺织机来说,就简单得多了。 当世的农具都很简陋,耕作效率很低。魏成掏出的图纸便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曲辕犁’。 如果说脚踏纺织机是为了挣钱,保障不缺钱花。 那么改造犁具,就和魏成的‘逆转北伐’计划有更直接的关系了——一年后,丞相即将北伐,【汉中】必定是重要的战略节点。 无穷无尽的物资,都将从益州各地转运至【汉中】,再输送到丞相的北伐大军之中。 能在当地提高一点粮食产量,虽然看起来杯水车薪,但也能节约不少运输成本,也算是为丞相府北伐大业提供一笔小小助力了。 交待完这些主线任务,魏成便返回自己的小院之中。 汉末之世本就没多少娱乐活动,至于治家严谨的魏府,就更没什么娱乐项目了。魏青青正在院子里,倚着石桌乘凉发呆。 “你自己也有院子,总跑我这里作甚?”魏成挑挑眉毛:“虽说爹已经把你输给我了……” 魏青青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魏成闲着也是闲着,看着妹妹幼嫩白净的小脸,突发奇想:“这里没有成都繁华,在府里憋闷着也是无聊……你去搞来这几样东西,阿兄给你做个玩具玩……” …… 陈氏火急火燎地跑到狼爹屋子里的时候,镇北大将军正对着他那张视若珍宝的巨幅地图发呆。 若是魏成在这里,一定能立刻猜到——狼爹又在琢磨他那套魂牵梦萦的子午谷奇谋了! 虽然在【成都】的时候,魏成已经狠狠给可怜的镇北大将军泼了一盆冷水。 但是这毕竟是狼爹多年的心血,岂能忍心轻易放弃? 即便狼爹通过魏成的分析,已经知道——丞相府多半永远不会采纳他的子午谷奇谋……但还是下意识地继续揣摩、推敲。 “夫君……”陈氏僵硬地笑着。 自从校场回来之后,魏延对陈氏就没什么好脸色。 害得陈氏小心翼翼,唯恐再惹恼了魏镇北,再接受一次家法惩罚。 在心惊胆战之余,陈氏更是恨魏二公子到了骨子里! 都怪该死的魏成!那个可恶的小杂种! 若不是他,我岂会落到这般境地?! “又来作甚?”魏延的思路被陈氏打断了,再一回想,想起诸葛丞相对自己这套妙计的拒绝,更是心里窝火……语气也不太好听。 恶毒后妈呆了呆,然后硬着头皮道:“夫君劳累,我……” “有事便直说。”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军营里,咱们镇北大将军一向是这个脾气。 陈氏忍气吞声…… 踏马的。 一定都怪那个该死的小杂种! “夫君,快去成儿的院子里看看吧!”陈氏努力掩盖自己声音里的恶意,但是幸灾乐祸的情绪还是有点儿压不住:“成儿又惹祸了!惹大祸了!” 魏延:? 他能惹什么祸? 老子刚给他脸上甩去一百张吃饭的嘴,估计那逆子正焦头烂额呢……还能有精力无事生非? 莫不是你这毒妇记恨那逆子,特来造谣的? 恰在此时,一名魏家军士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语无伦次:“家主!大事不好了!二公子……二公子他……就连三公子也……” 魏延噌一下就站起来了! 我超! 真出事了! 陈氏也立刻慌了,显然事态发生变化,已经和她之前得到的消息不一样了:“宁儿……他怎么也……” “可恨的魏成小杂种……” 事情紧急,魏延顾不得理睬陈氏,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直奔魏成的小院子! …… 距离魏成的小院子离得还老远,便听见那边乱哄哄一团! 魏家部曲、仆役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少数几个兴奋的欢呼笑闹声、匆匆忙忙的脚步声都混杂在一起,当真乱套! 狼爹鼻子都要气歪了! 咱们镇北大将军法度森严,府中甚至不许仆人快步奔走,一切规矩如军阵一般……多少年了,府里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乱子? 联想到刚刚那军士语无伦次的发言……魏延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这逆子! 希望他可不要有事……还有宁儿……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了—— 要是他真的侥幸没事——那他很快就要有事了! 此时此刻,暴揍那逆子的欲望,如同火焰一般在狼爹心中升腾…… 突兀地,狼爹猛一个急刹车!站在了原地! 我超? 我眼花了?! 众目睽睽之下,一向凶悍严肃、不苟言笑的镇北大将军,居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要忍俊不禁的动作——晃了晃脑袋,然后揉了揉眼睛! 只见魏二公子的别院上空,飘荡着一个巨大的物事。 魏家三公子魏宁激动的声音,似乎正从那里传来……听起来十分兴奋,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魏宁欢呼雀跃,果真是个少年心性:“好高!好高……再高些!” “这上面看得好远!好清楚——我超!爹!” 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 镇北大将军积威多年,院子里立刻静下来——无数奔跑的仆役立刻站住躬身、部曲军士们则垂首作礼:“家主!” 有的胆子大的,则凑上去汇报:“三公子……飞起来了!我等怕有危险……” 陈氏终于赶到,正好看见热气球上的魏宁探出头来……尖叫一声,昏厥在地。 又是一片混乱:“夫人!夫人!” “快!府中医师在哪里?” 魏延脸色铁青,一步步走上前去。 狼爹目光径直找向了罪魁祸首——站在热气球底下,满脸无辜的魏二公子: “首先,把你弟弟放下来。” “来人!”魏延的声音不容置疑,一字一句道:“把我的竹鞭取来!” 这一次,一定要把前几次都欠着的‘家法’,给咱们魏二公子安排得满满当当! 今天,我要是不给这逆子彻彻底底地长长记性,我就不姓魏!我就不是镇北大将军! 一众家丁仆役、部曲军士,眼看着镇北将军动了真怒,全都噤若寒蝉…… 有人目光怜悯地瞅了魏成一眼,便要去取来狼爹那根‘战功赫赫’的‘家法’。 “在……在我这里……”陈氏正好在一群人手忙脚乱地伺候下悠悠转醒,变魔术一般,从怀中摸出那根油光锃亮的竹鞭。 魏延面无表情,接过竹鞭,走向魏二公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魏成非但没有瑟缩着撅起来。 反而还梗着脖子,竟敢大声抗辩—— …… 第10章:魏迈耶:此物将有大功于国! “慢!”魏家二公子非但不服,反而还敢大声抗辩,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我不服!父帅,我不服!” 魏延压根不理。 之前几次都是眼瞅着就要开揍,然后这逆子逮住机会叽里呱啦说一堆,结果每每让他逃过挨揍的命运。 这一次,魏镇北吸取教训,不打算再给这个逆子同样的机会了! 竹鞭高高举起……马上将会是势大力沉的一记痛殴! 魏延嘴角微微翘起。 其实……早就想揍这逆子了! 围观众人全都于心不忍地微微侧过头去…… 魏成放大音量:“父帅自诩治家严谨,实则赏罚不明!莫非在军中也是如此?” 我超! 你真是啥都敢说啊! “家主息怒!”周围一群仆役,惊恐之下,呼啦啦跪倒一片。 如果说刚才的魏延是三分薄怒混杂着七分戏谑,那么现在,他可真是十成十地恼火了:“逆子!” 对于一个统兵大将来说,没有什么指责能比‘赏罚不分’这四个字更恶劣的了! 尤其镇北大将军治军之严谨、法度之森严,是全天下都出了名的。 魏延本人,对于他的治军手段,也颇为自傲。 如今居然被这逆子当面批判为‘赏罚不明’?岂有此理! “父帅莫非要以竹鞭,堵我嘴乎?”魏成盯着竹鞭心惊胆战,却仍然叫嚣。 好好好。 魏延举着竹鞭,没有放下来的意思,冷笑道:“我赏罚不明?” “逆子乳臭未干,也敢针砭老夫不成?” “好!你听着!” “身为兄长,置汝之三弟于危险之中;身为儿子,搅得府上鸡犬不宁……故而罚你。” “你可服气?”狼爹虎眸微眯,心说你这逆子这回总该闭嘴了吧。 今天我要是不把你打个服服帖帖,我以后就不叫魏延! 你们可以叫我迈耶! 殊不知魏成早有预料,见狼爹竹鞭迟迟没有挥下,心里已经安定大半:“首先,我三弟并没有置于危险之中——在诸多飞天手段之中,这玩意儿的安全系数是很高的。” 诸多飞天手段? 魏延微微一愣。 原本他便打算——等痛殴这逆子一顿之后,一定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让人飞起来的。 说实话,魏延也有点儿想飞…… 咳! 严肃点! 能使人翱翔于天际,向来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听起来,这逆子的办法还不止一种? “其次。”魏成摇头晃脑:“府上确实有规矩,说是不得在府中奔走,如军中一般。” “爹,你也看见了。”魏成满脸无辜:“我没奔走……我承认今天在府中奔走的人很多,但我确实不是其中之一。” 周围一众仆役部曲人等,基本都在二公子所谓‘今天在府中奔走的人很多’之列……全都面面相觑,然后一齐望向魏成——我超!魂淡! 祸水东引!你好歹毒! “父帅确实曾经还说过‘府中其他一切规矩,亦如军中例’。”魏成两手一摊: “我大汉军法中可有明例,说是不许飞天?” 镇北大将军呆住。 不用说也知道,当然没这条规矩了…… 好像也是诶。 一时间,还真找不到惩戒这逆子的理由。 众目睽睽之下,魏延有点儿尴尬。 “制造玩物,浪费布帛!难道不是过错吗?”一旁的陈氏突然大喊大叫起来: “无论国中、府中,都倡行节俭。” “你这逆子用了这么多布帛,只为生事取乐,造这无用之物。” “难道不知丝缕来之不易的道理?” 魏延精神一振!是哦! 虽然明白陈氏明摆着用心恶毒,这一番话之后,让魏镇北对这女人的印象再度恶化……但是狼爹同志实在是太想揍魏成了! “逆子!”魏延咧开嘴乐了,手中竹鞭就要狠狠抽下! “如何是无用之物!?”魏成手指热气球:“此物,将有大功于国!” “父帅既然自诩当世名将,至少也能看出此物的军事价值吧?” 当时那支竹鞭,距离我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柱香之后,竹鞭的主人将会彻底折服于我。 魏成智珠在握,不慌不忙,含笑望着魏延。 狼爹懵了! 军……军事价值? 不提醒便罢,一经提醒,魏延立刻悚然! 此物……有飞天之能……任凭天山沟堑,皆可运兵而过……或许其运力不足以调运大军,但是若有几十个‘飞天神物’,运输百十个精兵不在话下…… 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很多时候,在某个关键节点上能多一支几百人的兵马,就足以改变战局…… 尤其这支兵马可谓神兵天降,敌将事先绝无觉察! 魏延大脑飞转,已经在思考——在我的子午谷计划中,这新奇玩意儿是否有实用意义? …… 魏成轻轻舒了一口气,彻底放心。 看来今天又躲过一场劫难……趁着狼爹若有所思,魏成偷偷指挥几个军士,七手八脚地将仍然飞在天上的三公子放了下来。 陈氏想不出这玩意儿除了引人注目之外,还能有什么价值,心有不甘地道:“顽劣庶子,还在胡说……” 但周围的魏家军士们,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卒。 或许他们的脑子转的没有魏延快,但是直觉上也能想到此物不凡,或许能有妙用。 于是望向二公子的目光中,都夹杂了些许不同。 这就是传说中那位废物纨绔二公子? 看来传言为虚……先不说这机巧心思,单说能在大怒的镇北将军面前还能言辞清晰、有理有据地辩解,此子便非俗人……有大勇气啊! 殊不知咱们魏二公子,并不是有什么‘山崩于前而面色不变’勇气的牛人。 他只是单纯地没挨过打……不知道老爹的竹鞭有多疼。 要是知道的话—— 看见狼爹竹鞭在手,恐怕也得结巴。 言归正传—— 魏延回过神来,意识到魏成说的有理。 “此物,将有大功于国。” “今日在场人等,绝不许有半句外传!”魏延霸气侧漏,目光扫过众人。 在场的人全都垂首行礼,齐声恭敬道:“谨遵家主之命!” 狼爹又看向魏成——虽然魏镇北霸道刚愎,但向来自诩是个讲理的人——如今看来,非但不该暴揍这逆子一顿,好像还该赏赐他一番? 可是狼爹举着竹鞭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 难道,就这么轻飘飘地把手放下来? 面子上好像有点儿挂不住…… 狼爹的目光,望向了刚从热气球上爬下来,脸上还同时交织着兴奋与闪躲神色的三公子魏宁…… 魏宁:?! 表情僵住——丸辣! …… 第11章:启动资金 三公子魏宁捂着屁股,最后是被仆役们扶着离开的。 临走前望着魏士功同志的眼神……很幽怨呐! 罪魁祸首但却逍遥法外的魏成咧咧嘴,冲着魏成眨眨眼——对自己这个承担了一切的傻弟弟,表达了恰到好处的怜悯之情。 可怜的娃! 几天之内别想下床了…… 另一边,狼爹收起竹鞭,斜着眼睛瞅着魏成,仍感觉意犹未尽。 这逆子! 最该挨一顿狠揍的便是他! 偏偏每次都被他躲过去! 魏镇北冲着众人大手一挥:“都散了吧!” “今日事发突然,恕尔等奔走之罪。” “日后不可再犯!” 众人齐齐拱手:“谨遵家主之命!谢家主开恩!” 很多人离开的时候,都用异样的目光望着那个站在原地、满脸无辜的二公子……这位刚刚从【成都】回来的二公子,简直是个妖孽啊! 能让镇北大将军憋了一肚子火还撒不出来…… 哪怕是那些朝堂高官,也不可能让镇北大将军如此窝囊! 这位二公子,可万万得罪不得…… 要不是主母陈氏显而易见地痛恨这妖孽,现在会有很多仆役上赶着去讨好魏二公子……刚才陈氏离开时的眼神,像是想把二公子活活吃了。 即便如此,也有很多仆役在离开之后,自发前去打扫魏成的院子。 无形之中,初来乍到的魏成,在魏家的地位高了不少。 这些都是后话了! …… 眼看众人走得差不多了,魏延却一直没走……魏二公子心感不妙。 狼爹该不会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找不到揍我的借口。 于是想等大家走得差不多了,再祭出那根该死的竹鞭,让我嗷嗷叫唤吧…… 心念及此,魏成打了个寒战! 三弟被揍得多惨,刚才可是见过的。 魏成欲溜,干巴巴地赔着笑:“那个……嘿嘿……父帅,我不打扰了,我这便滚……” “站住!”魏延虎着脸。 魏成心说要遭! 出乎意料地——魏延左右瞅瞅之后,压低声音:“这飞天神物,我要一百个!” “你手里不是有工匠吗?让他们为我做一百个出来!” “明年北伐,此物我有大用!” “需要的布帛,尽可去魏府的库房里支取——我有两个要求,一是要保证质量,二是必须保密……” 魏成干咳一声,胆大包天地打断了狼爹的话:“没问题!” “但是……”魏二公子不说话了。 魏延皱起眉毛:“怎么?” 魏成露出笑容:“两千贯!” 狼爹:? …… 汉制:一贯,折合一千钱。 除非是市场物价病态飞涨、如董卓祸乱【长安】的特殊时期——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一贯钱对于三口之家的穷农户来说,省着点吃,便是全家老小将近一年的饭钱。 而咱们魏二公子狮子大开口,一张嘴便是两千贯,那就是二百万钱的巨款——若是堆起来,足足能堆成一座小山。 魏延眼睛都瞪大了,满脸难以置信:“你……逆子!管我要钱?” 二公子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魏镇北气乐了:“一应原料,都是魏府来出……你凭什么要钱?” 魏成:“原料是爹出了不假,但是我的人还得付出劳动——这叫工本费。” “没有我,别人造不出热气球——这是知识产权费。” “天气炎热,还得有高温补贴吧……” “总之说了你也不懂——两千贯!一个子也不能少!” “一百多张嘴,还等米下锅呢……”魏成开始哭穷:“我全身上下就十七个铜钱,今天早上在集市上给青青丫头买了一条扎头发的锦带,还花了两个……” “穷啊!穷啊!” “我怎么这么惨呐!”魏成泫然欲泣:“嘤嘤嘤!” 魏延:??? 这是什么套路!? “那一百个工匠都是老子府上的……”魏延底气不足地说着。 果然。 这逆子立刻道:“可是他们的吃穿用度,都得我一个人掏腰包……总不能掏腰包的时候府上不给钱,干活的时候却又说他们是魏府的人……” 魏延彻底哑火。 两千贯,着实贵。 但是魏延堂堂镇北将军,家大业大……何况在当世的价值观中,只有卑贱商人或者老百姓才会讨价还价,大贵族大世家们因为价格扯皮是很丢人的事儿。 再加上又是和亲儿子议价,更显得奇怪。 魏延捏着鼻子吃了个哑巴亏:“就依你。” “要是质量不过关,或者走漏了风声……”狼爹悻悻地甩了甩手中的竹鞭,然后憋一肚子气离开。 虽说是吃瘪加窝火…… 但这小子不错! 果真是我魏家的种! …… 一百个热气球,工程量并不大。 咱们魏二公子不缺劳力——在一百个匠工的努力下,短短几日时间,一百尊‘飞天神物’便制造完毕。 为了平息狼爹的怨气,让狼爹觉得钱花得值……魏成又很奸商地特意拖了一个月,才交付货物。 两千贯到手! 魏青青看着院子里堆成一座小山的铜钱,眼睛都直了! 我去! 阿兄好厉害! 魏青青的瞳孔已经变成了铜钱的形状,蹲在那座金钱的山丘面前,满脸痴汉笑……几乎要流口水:“嘿嘿……嘿嘿……” 不久前还揭不开锅……阿兄这么快就解决了! 能从爹手里抠钱出来,阿兄实在太牛了啊! 而且还抠出这么多! “这些钱不能轻动。”魏成却仍然苦笑。 两千贯,看起来不少,足够以普通富家翁的身份过一辈子了。 但是对于‘撼动北伐结局’来说,却是一个压根不起眼的数字。 好在,有了初始资金,便可以滚起雪球来了……不过还是得节省着花,在‘蜀锦工厂’能够投入使用、产出源源不断的现金流之前,这些钱得承担魏二公子期间的全部支出。 于是魏成变成了守财奴——每天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算那些钱,来回地算计,恨不得把每一个铜钱都掰成八瓣来花。 现在已经是建安四年(226年)的夏末了。 距离诸葛亮第一次出兵北伐,满打满算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时间紧!任务重! 魏成蹲在房间里,在魏青青的协助下精打细算……一边享受着细腰小妹忙前忙后地伺候,一边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 第12章 父帅说笑了,抢哪有这个来的快啊 “一百架脚踏式纺织机,打造费用……木材可以自己上山砍,但是一些关键部件需要铁料……至少也得一百五十贯。” 魏成念念有词,算计着人生中第一次当‘厂长’,到底需要多少花销。 “搞块地皮……这要花不少。”魏成抬起头,开始幻想能不能把厂房设在魏府之内。 不过想起狼爹一直想揍自己,只是找不到由头而已——魏成摇摇头,继续盘算:“地皮不能太小,因为日后还得扩大生产规模……又得一千贯。” “打造机器、布置场地、试验……都需要时间。假设第一批蜀锦,一个月之后能织造出来,那么这一个月的饭钱……” “第一批蜀锦的原料采购……” “雇工运输……商队护卫……我超,怎么这么贵……” 最后,魏成苦笑着抬头。 经过一番计算,魏成得出结论——想要建起纺织厂,自己这两千贯钱现在看起来不少,实则也剩不下什么零头了。 主要是地皮和原料采购费用占了大头。 建厂的地址,经过魏二公子精挑细选之后,选在了城南以外——其实,当世战火纷乱,很多地方都是地广人稀,连良田都成了无主之物。若是建厂能选在那些十室九空的地方,倒能省下这一笔。 但【汉中】乃蜀汉重镇,无论商业、农业,都颇为发达。 倒是找不到那种无主的土地……这笔钱必须得花。 至于原料采购费,也是天文数字——既然蜀锦是顶级的奢侈品,奢侈品的原料自然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这笔买卖若想干得长远,最好还是得自己种树、养蚕……能节约不少成本。 但那些都是后话——眼下魏二公子时间紧迫,钱包也羞涩,只能捏着鼻子掏原料钱。 …… 一个月的时间,飞速流逝。 魏成府内府外忙前忙后,带着魏青青这个‘廉价劳动力’一起昼夜折腾,两人都瘦了一圈。 终于—— “二公子!这就是蜀锦了!”年长的工匠献宝一般,将一匹崭新的蜀锦呈上。 入手很有重量感,初触微凉,继而温润如玉。 在日光下缓缓展开,如晚霞被裁成三尺宽、十丈长。朱红为底,金丝银线织就的纹路层层绽放,边缘有亮色羽线捻入。 随视角流转,竟还能泛出幽蓝与翠绿的幻彩! 面对当代顶级的奢侈品,就连见惯了后世诸多花样的魏成也不禁赞叹一声:“不愧是蜀锦。” 短暂欣赏之后,魏成笑得灿烂,脸上像绽开一朵花。 手里的不只是蜀锦,更是源源不断的财源——往长远了说,这是逆转北伐结局的第一步、拯救魏家命运的第一步! 老工匠大着胆子,由衷道:“公子的脚踏式纺织机,果然厉害。” “和以往的织造工艺相比,效率至少提升了五倍!” “若能再熟悉一下,或许织造的效率会更……” 老工匠的话,被风风火火闯进来的魏青青打断! 魏青青脸色慌张:“阿兄!快跑!” “爹来啦……” 魏成大惊!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满脸怒容的狼爹已经一脚踹开了大门,冷峻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好!好!好!”魏延从牙缝里连蹦出了三个好字。 感受到镇北大将军的怒意,在场的工匠吓得全部跪倒在地。 “不练刀,甚至也不读书了。”魏延不理睬地上跪倒的工匠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魏成:“倒是和这些贱籍混在一起……怎么,这是蜀锦?” 狼爹见了蜀锦,却没有赞赏的意思,语气反而变得更阴沉:“……还要操弄商贾之事了?” 在汉末时期,工匠地位极低,商人更是下九流。 但凡以‘士人’自诩的,都不屑于操持这些东西。 此刻,狼爹的眼中是浓浓的失望! 近来,这魏家二公子给镇北大将军带来了不少惊喜……虽然嘴上不说,但是魏延无形之中也对这逆子提高了不少期许。 尤其是结合当初在【成都】的时候,丞相对魏成那一番相当高的评价…… 但是,魏成现在的行为,让狼爹很失望! 又失望!又愤怒! 哀其不幸,恨其不争! “我镇北将军的儿子,要当商人?当匠户?”魏延咬着腮帮子:“还学会了织娘的手艺?” “不知羞的逆子!哪里学的……” “书上看的。”魏成一副老实的样子,如是回答。 魏延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这逆子打断……一时间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能是最近被这逆子打断过太多次……已经有点儿习惯了…… “书里还有讲这个的?”魏镇北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魏成暗松一口气! 桀桀桀。 狼爹再一次被自己带跑偏了…… “上古时期,炎帝折木为耜、揉木为耒,教民耕种;” “黄帝造舟楫、制车以破蚩尤。” “舜帝河滨制陶、禹帝驭民治水……”魏成抓住机会,振振有词:“此皆上古圣贤,操持工匠之术也。” “这工匠之术既然为上古圣贤之所用,那自然是有书记载的……”魏成一顿忽悠。 狼爹再次哑火…… 这逆子! 怎么每次都能强词夺理……偏偏延乃武将,不擅言辞…… 魏延:“古时的事谁也说不准……归根到底,就说现在!商贾匠工都是卑贱手艺……汝好歹是我魏家子嗣,竟敢如此不修正业,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教外人笑我魏家……” 狼爹的气焰已经无形之中降低了很多,但还是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逆子。 这逆子虽然气人,但假以栽培,未必不能……魏延心念及此,便要请出‘家法’! 咱的竹鞭,现在都随身带着呢! 魏成清了清嗓子:“爹,书里还有提升冶铁技术,用以打造甲胄、兵器的法子……” 狼爹如同一只被捏住了嗓子的鸭子! 批评声戛然而止……魏镇北憋得老脸通红! “此言……此言当真?”魏延又结巴了。 狼爹的眼中,是浓浓的渴望! 身为武将,谁不期盼更精良的兵器? 尤其北伐大战在即,若是兵器再精良一些,魏家军士们的战力就会更高……在战场上是否能捞更多的功勋暂且不说,能少死几个,保全的也是魏家的实力。 魏家部曲军士,都是狼爹当年的亲朋同乡……多年的仗打下来,这五百部曲军士,死一个少一个…… 那忠心耿耿的五百军士,就是魏延立足于蜀汉朝堂的最大底气! 若能提高他们的战斗力,付出多少代价,魏延都在所不惜! …… 眼瞅着狼爹变如脸,魏成不禁在心中偷笑。 前倨后恭,思来令人发笑! 早就料到狼爹肯定对建厂挣钱有意见……为了瞒着他,特意将厂址选得离家远远的。 不过这肯定也瞒不了多久。 镇北大将军在这里经营多年,不夸张地说——整个【汉中】,都是老爹的地盘。 更兼大战在即,风吹草动都有无数斥候盯着。 建厂挣钱,这么大的事儿,怎可能一直瞒得住狼爹? 拿新式冶铁技术来堵魏镇北的嘴,是魏二公子早早就想好了的…… “千真万确!”魏士功同志给了狼爹一个肯定的答复。 按照汉朝律法,重要的兵器如弩机、铠甲、长矛等,都只能由官府打造,民间铁匠若是私自打造兵器,很可能被视为谋反或者叛逆。 但进入汉末三国的乱世,群雄并起,天下大乱。 不只是那些割据一方的诸侯——即便是世家大族,也都普遍被默许拥有打造兵器、组建私人武装以自保的权力。 至于在咱们蜀汉政权——诸葛丞相非常重视兵器质量,设有专门的‘司金中郎将’管理汉军士卒的兵器制造。但是对于贵族、世家们私下里打造兵器、组建卫队……管理得也并不严苛。 因此,魏成若想打铁炼钢、给狼爹造兵器甲胄,从蜀汉律法上来看是可行的……至少是被默许的。 “既然如此……”魏延的老脸憋得通红,自觉有点儿丢人,但是又不得不挺着…… “只要资金到位,明日便筹备!一个月之内开炉炼钢!”魏成信誓旦旦说道。 魏延眼球一凸,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建造高炉、招募工匠、技术实践、原料采购……”魏成掰着一根根手指头,每弯曲起一根手指,都让镇北大将军心头一颤。 “三千贯!”最终,魏成收起了所有的手指,然后伸出了三根手指。 “只要三千贯,儿子立刻便开工!一两个月,就能造出成品!三个月内,保证量产!”该画大饼的时候,咱们魏二公子绝不含糊:“必保能让我魏家部曲,战力提升三成以上!” 魏延目瞪口呆! 我超! 你以为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是不是!? “你怎么不去抢!”魏延瞪着眼睛,此刻很想祭出竹鞭,偏偏还得忍着……这种憋屈的感觉,镇北大将军最近已经感受了太多次,源头都来自同一个人…… 这逆子! “父帅说笑了。”魏成说得一本正经: “抢钱哪有这个来得快阿……” 魏延:…… 魏青青:…… 周围的工匠:…… …… 第13章:要是磕了碰了,我怕你心疼 不消多说——三千贯巨款,被魏成收入囊中。 话说,现在的狼爹,已经初步变成咱们魏二公子的形状了…… 就连古籍中会有新技术这样的浑话,魏延都没察觉有什么不对……按常理来说,技术都是随着时间迭代进步的,只有玄幻小说里才会靠考古来获取更强大的功法。 结果狼爹非但没有质疑,甚至连想都没往那方面想。 唯一纠结的,仅是‘太贵’的问题! 似乎魏镇北已经默认,既然魏二公子敢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心念及此,魏士功同志有些窃喜! 就照这么继续调教狼爹,说不定真能在一年之内,让狼爹对自己言听计从……到时候就可以驱使狼爹进谏诸葛丞相了……妙哉! …… 魏二公子是个很好很靠谱的乙方。 只要钱到位,有活他是真干呐!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河滩边已经耸起了数个高炉——魏成对炼钢的流程不太熟悉,无法像设计机械一样直接把图纸甩出来,只是脑海里有一个大概的思路而已。 将这个思路告诉那些工匠之后,魏成就只能默默等待了! 其实汉代已经有了原始的高炉炼钢技术,魏成能提供的只是优化方案——从鼓风技术、燃料革新、炉型优化、配套工艺等方面,进行改造。 试错是需要钱的……好在这次财力充足。 狼爹对于逆子这次画的大饼期待值很高,不但很快就送来了三千贯全款,甚至还保证:如果需要追加投资,可以去府里随时支取。 当然,这么一笔巨款要是打了水漂……估计魏成要挨一顿狠的……比那天的魏宁还惨! 可怜的三公子魏宁,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月……直到现在,去校场练武的时候还一瘸一拐呢! 言归正传—— 几次试验之后,第一炉钢水已经成功出炉了。 “我等拜见二公子!”一众工匠敬畏地对着匆匆赶来的魏成行礼。 魏成看起来有点憔悴—— 和蜀锦织造厂不同,这次的炼钢厂,在魏二公子心中要重要得多! 能否打造出更精良的兵器,对于魏二公子的‘北伐拯救计划’来说,至关重要。 挨一顿揍倒是好说,要是炼钢失败…… “如何?”魏成脸色苍白,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火焰。 “按公子说的,鼓风助燃使用了最新的双动式风箱,最后采用铁水渗碳的工艺……”老工匠也满脸兴奋,打开观察孔,里面的炉火呈青白色,炽烈无比。 “小老儿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正宗的青白色焰火……”老工匠的目光里满是迷醉。 魏成:“用不着说那么多细节。” “效率如何?质量如何?” 老工匠:“回二公子的话——三个时辰可出一炉,效率比以往提高了一倍。” “至于质量……虽然还没测试,但肯定能……” 魏成满意点头。 既然流程都没毛病,那质量肯定没得说。 至少也能比现在的冶铁技术强上很多! 说话间,有工匠学徒已经将液态铁水引出,放入模具之中——模具早早就打造好了,是正宗的汉代制式兵器环首刀,刀身直窄,刀柄末端有环形首。 呲啦啦,浓烟升腾。 冷却好的刀坯,直接拉到距离炼铁厂房外不足一百米的锻打区域——巨大的轮式水车,正在河道上以缓慢又坚定的速度旋转。 “水力锻打,节约了人工成本……而且可以不眠不休,捶打几百次、几千次……”老工匠望向水车的目光中,充满狂热! “二公子大才!” 如此化天地之力为己用的手段,已经让这些工匠完全折服了。 二公子真是天纵奇才! 听说咱们二公子在【成都】的名声居然是个纨绔废物……简直可笑! 千般捶打,造出来的成品环首刀闪烁着幽冷的蓝光,入手沉重,寒光迸射。在日光下,刀面上居然流淌着水纹一般的纹路——正是极品刀剑的形象。 “镇北大将军到!”一队魏家军士开路,狼爹作为甲方,风风火火地来到了现场。 魏延理都不理那些行礼作辑的工匠,径直奔向魏成,从后者手中接过崭新的环首刀,入手便觉得不凡,试着挥舞两下,喜上眉梢。 “好刀!好刀!”狼爹捧着那柄还未来得及套上刀柄的成品刀胚,眼睛都拉丝儿了。 “爹,要不要试试?”魏成眨眨眼,如是说道。 “嗯!”魏镇北连连点头,左顾右盼,似乎在找可以劈砍的木桩子。 可惜目光所及,并没有见到木桩。 “试制刀剑的场所,怎么连剑桩都没有?”狼爹虎着脸,表达了不满。 如此一柄好刀在手,却不能立刻试试威力。 对于武痴狼爹来说,简直就是精壮小伙看见了不穿衣服的美女,却看得见摸不着……怎一个抓心挠肝的难受啊! 魏成:“这倒是儿子疏忽了……但是……” “既然这里没有木桩,不妨以剑对撞,更能模拟战场拼杀……”魏二公子不怀好意地瞅着狼爹腰间那柄宝剑。 魏延注意到这逆子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笑,拔出了腰间的宝剑:“与老夫的剑对撞?呵……” “你这刀胚,看上去确实不错,远胜汉军的制式兵器……或许比我魏家部曲的武器,还要精良许多。” “但是若与我魏家的家传宝剑相比……”魏延失笑,不屑地摇了摇头。 这柄宝剑,乃百年前某位冶铁锻剑大师,为魏家先祖所作,削铁如泥、斩石如土! 传至魏延手中,已经经历三代。此剑,杀人无数,战功赫赫。魏延曾在同僚面前承认,说此剑‘破甲如草席,击水可断流’。 历代魏家家主,都将这柄剑当作至宝——虽传承多年,仍然寒光闪烁……好一把神兵利器! 平日里,狼爹把这柄剑看得如宝贝一般,每日亲自保养擦拭、从不离身。 坊间传闻镇北大将军有三宝:一是天下山水舆图、二是长柄大刀、第三宝就是这柄家传的神兵了。 “虽是柄好刀,但在我的家传宝剑面前,不过土鸡瓦犬耳!”魏延半是傲然、半是珍惜地抚摸着自己那柄宝剑,手法轻柔,如爱抚情人一般。 魏成:“爹,我看还是不要拿你的佩剑来试刀了。” “我怕你那柄家传宝剑扛不住啊!” “要是磕了碰了,我怕你心疼!” 魏成摆出一副大孝子的模样:“随便寻一把破刀,试试就得了。” 魏延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周围的魏家军士们也都忍俊不禁,都咧开大嘴笑起来。 二公子真幽默! 居然还在担心镇北大将军的佩剑? 咱们可都亲眼见过——镇北大将军曾经左擎大刀、右挽这柄宝剑,万军丛中杀穿敌阵……那柄家传佩剑砍刺在魏狗将校们的甲胄上,屡破敌甲,犹如无物! “既然如此,便以我宝剑一试!”魏延笑得开心,手中家传宝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爹,不要啊!”魏成嘴上还在假模假样地劝阻,实则已经退开几步。 魏延瞥了那逆子一眼,不屑地撇嘴一笑! 随即点出一名亲兵军士,令其手持魏成刚刚打造出来的那柄崭新环首刀,站在面前。 魏镇北凝神聚力,双手握剑,高举过面门! “嗨!” 大喝一声,冲着那柄幽蓝色的环首刀猛劈而下! “家主威武!”周围的军士们已经兴奋地欢呼起来:“断了!断了!果真神兵利器……诶?” 半截利刃,噌一下飞了出去,插在地面上,尾部还在凶险地颤巍巍抖动。 等等…… 飞出去的,好像不是军士手中的那柄新造环首刀…… 鸦雀无声! 狼爹手里握着的,只剩半截剑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呆若木鸡。 “不!”魏成抓紧撇清关系,突然嗷一嗓子,率先打破了满场寂静:“我魏家的家传宝剑……爹!你糊涂啊!我早说了不要……” 出乎魏二公子意料,魏延在短暂地掉线之后,竟然容光焕发! “好手艺!好手艺!好刀!好刀!”魏镇北原地起跳,捧着环首刀爱不释手。 魏成:? 在武器这方面,咱狼爹真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呐…… 魏延猛地冲到魏成面前,速度之快,吓了魏二公子一跳:“这环首刀,多久能造出一把?” 按照魏延心中所想,如此神兵利器,定然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锻造。 一两个月,也未必能打出一把。 众目睽睽之下,魏成伸出一根手指—— 魏延立刻显出失望之色:“一个月一把?” 虽然堪称神兵,可惜产量太低。 根本无法给自己的五百部曲统一换装,更匡论那一万五千汉军了……充其量也就给自己当作佩刀来使用,强则强矣,却不能提高军队的战力…… 魏成摇了摇头。 狼爹呼吸急促了一些:“一个月十把?” 似乎有用……一个月十把环首刀,一年就是一百多把……在战前,足以给五百部曲军士进行一部分换装了…… 战力必将大大提升! 魏延正满心欢喜地畅想着,却被逆子打断了:“爹,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众人震惊! 魏二公子,竟敢这样和镇北大将军说话? 倒反天罡! 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魏成幽幽道:“只要铁矿石充足,一天就能给你量产一百把!” 魏延弹跳起来!喜形于色!连被这逆子言语冒犯的不爽都忘了! 魏成又抛出了更重量级的:“若是扩大生产,产量还会更高——还可承接甲胄的打造!其钢材质量,不逊色于这柄环首刀!” 魏延大喜过望! 等等…… 魏延突然垮下个b脸:“扩大生产,指的是……” 魏二公子呲牙一笑:“父帅,你真聪明……” “得加钱!!” …… 第14章:诸葛亮上出师表 “新式冶铁的工艺技术,经过多次试验,已趋于成熟。”魏成像是看不见狼爹那喷火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说着—— “想要打造甲胄,就很简单了。” “只需增加高炉的数量、增加水力锻打机的数量……” “所以费用上,会比第一期投入少很多。”魏成老神在在地说道:“只需再投入两千贯……” “从产能上看,我保咱们魏家五百部曲,在北伐开打之前,人手一柄环首刀、每人一套制式甲!” 两千贯……魏延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仍然恼火,但这个价钱,倒也不是掏不起…… 魏延微微点头,心里很满意……前后投入五千贯,就能让自家部曲的战力有质的飞跃,显然是值得的…… 就连魏镇北自己也没发现——他现在已经不再纠结于‘该不该给这逆子交钱’了,只是纯粹在盘算价格是否合适…… 但是在一旁的部曲军士、工匠们眼中,这简直就是离了个大谱! 咱们堂堂镇北大将军被当众勒索,非但不怒,反而面露欣喜? 这踏马是什么情况! 魏成满脸笑容地瞅着已经变成自己形状的狼爹,慢悠悠补充道:“爹,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两千贯,是扩大生产的必需投资。” “我这锻造厂生产出来的武器、甲胄……可不是免费的!” “得!加!钱!” 魏延陶醉的笑容戛然而止! 我超! 你这个掉进钱眼儿里面的逆子! 逆子!逆子啊! …… 一柄环首刀,十五贯钱。 一套甲胄,一百五十贯。 这样一套装备的价格便是……165贯。 魏家有五百部曲,全员换装的话,需要……8.25万贯。 就这,还是得狼爹来负责原料矿石的供应,魏成只是收个‘加工费’而已。 “爹,你先别生气。”魏成目光有些躲闪地瞅着狼爹手中那根已经不自觉地亮出来的竹鞭,赶忙道: “算上两千贯扩大生产的钱,一共八万四千五百贯。” “既然是亲爹,我给你抹个零。”魏成后退几步,紧紧盯着那根竹鞭:“我只收你八万四千贯……” “另外送你三套甲,专给父帅和大哥、三弟用。” “这三套甲,我保证造型独特、雕龙画凤、霸气侧漏、威武不凡……” “逆……逆子!”魏延气得又结巴了! “八万贯!八万贯!敢与我说半个‘不’字,老夫今天就让你知道……”魏延咬牙切齿,已经明显破防,举着竹鞭步步向前紧逼。 魏成一边后退,一边灿烂一笑,打断了狼爹后面所有的话:“成交!就八万贯!” “以父帅的威望,肯定不会反悔……” 噫? 诶! 魏延呆住! 不对……这逆子答应得好爽快……好像给多了? 我超! 魏延邪火上涌,目光如炬,狠狠地烘烤面前的逆子:“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魏成老老实实回答:“修路。” “等北伐的时候,此处必定是大军枢纽。” “更好的路况,可以提高军队行进的速度、节约辎重的损耗……” 魏镇北愣住。 我这逆子……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北伐大业? 一瞬间,镇北大将军的火气已经散了大半。 对眼前这贪财逆子的观感,也高看了许多。 魏成:“我还打算搞一个箭矢制造厂……北伐大军肯定需要箭矢。” “若也能批量生产,到时候丞相的大军,就会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弓弩……以火力压制,干碎魏军,一力降十会,岂不美哉?” 魏延眼前一亮,想想那个画面,确实美好…… 既然这逆子能批量生产神兵利器,或许他那个劳什子‘箭矢制造厂’,也能有神效! 咱这魏家二儿子,有出息啊! 我原以为他只是个贪财的逆子,原来他心里也有家国大业……魏延看向魏成的目光,迅速变得柔和起来。 “丞相肯定很有钱吧!”魏士功同志的话,迅速击溃了狼爹的幻想:“到时候一贯钱卖一捆箭……丞相是个大方人,肯定比父帅……” 魏延眼前发黑! 逆子!生意做到丞相头上去了! 逆子!逆子! …… 有了狼爹捏着鼻子给的八万贯,魏二公子短期内是做到财富自由了! 不愧是镇北大将军,手头真阔啊。 居然能榨出这么多…… 蜀锦织造厂,开始了全负荷工作——虽然不像老爹这样能一次性狠狠爆金币,但是胜在细水长流。 一匹匹精美的蜀锦,为二公子换来稳定的现金流,不至于担心坐吃山空。 有源源不断卖蜀锦的钱,再加上狼爹的赞助——魏成开始大力扩展炼铁厂的生产规模。 一套套环首刀、甲胄,从生产流水线走下来,直接列装到镇北大将军的精锐部曲里。 肉眼可见地,五百精锐部曲的战斗力,直线飙升! 魏镇北眼瞅着他那麾下精锐的战力蹭蹭上涨,乐得合不上嘴。每当五百部曲的甲胄闪烁着寒光,在校场上演练厮杀的时候,狼爹的眼神都拉丝儿了。 再看到魏二公子将那些从自己手中榨出来的钱,确实都投入到修建道路、建造新厂区上…… 魏延也不再觉得肉痛了。 千金散尽还复来! 对于魏家这样的武勋世家来说,钱算得了什么? 虽然败家二公子确实把府上的现金榨得干干净净,以至于陈氏连着半年都换不起新衣服了……但是钱,对于魏家来说真的不重要! 忠心耿耿的部曲、战功、名望、官阶晋升……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铜钱只是浮财而已! 唯有上述那些,才是真真切切的财富! 咱们魏家这个外来户,在【益州】虽然算不上世家大族,但是狼爹也分得清孰重孰轻! 时间一天天流逝。 对于忙碌的人来说,时间是走得很快的——在魏士功的眼中,一年多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大战来临的紧张气氛,也越来越浓烈! …… 大汉,成都。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大汉王宫皇座之上,一个目测不低于二百五十斤的胖子摇头晃脑,读着面前的奏折。 “相父!”刘禅抬起头,满脸兴奋:“好文采啊!” 和一年半之前相比,诸葛亮的形象更加瘦削,眼角的纹路更深邃,身形却依然挺拔。 “陛下。”诸葛亮脸上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苦笑:“臣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给陛下留的功课,万万不能荒废。” “功课?”刘禅肥胖的脸上有一丝失望。 “臣将定期派信使返回成都,为陛下布置功课。”诸葛亮叹了口气。 自从先帝归天之后,诸葛亮不但要以‘丞相’的身份操持蜀汉朝堂大小事务;还要以‘相父’的身份培养刘禅,多年来,日日不曾懈怠。 “只盼陛下早日成才……老臣万死,不敢辜负先帝的信赖啊……” 刘禅吓了一跳,立刻从皇座上冲下来,握住诸葛亮的手,肥大的脸上满是惊忧:“相父春秋鼎盛,可不要说什么万死……若是没有你,我可……我该怎么……” “相父,能不能不走啊?” 诸葛亮再次叹了口气,看向刘禅的眼神半是欣慰、半是失望。 “陛下明鉴,魏伪文帝新甭,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 “我大汉多年来休养生息,蓄养精兵十万,兵精粮足——而逆魏在大汉疆界承平多年,兵少将寡,正是松懈之时。” “此战,老臣将竭尽所能,击破逆魏!” “北定中原,还于旧都!”诸葛亮的目光澄澈起来,语气也变得坚定! 诸葛亮治下的丞相府效率极高,更兼在过去的一年半时间里,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在杨仪、马谡等人才的协助下,【益州】各地的汉军,早早便做好了如何调动、粮草如何调配之类的预案。丞相府一道命令发出,各地汉军立刻调动起来。 此战,诸葛亮可谓倾国而出! 各路汉军,汇总起来有十万之众,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便云集【成都】。诸葛亮天才一般的统御手段着实令人叹服——十万汉军调动井然有序,全国各地竟没有闹出半点儿乱子。 刘禅在京城设拜将台,在万众瞩目之下拜诸葛亮为将。 蜀汉大军十万,旌旗招展,即刻北上!兵进【汉中】! 轰轰烈烈的北伐大战,即将开打! …… 在诸葛亮计划之中的北伐,应当是蓄势多年、猛然迸发、一鼓而定。 在这样的思路指导下,汉军不动则矣,一动便是雷厉风行——建兴六年(公元228年)春,整整十万汉军在一个月的时间内便集结起来,火速进发【汉中】。 猎猎汉军旌旗无边无际,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那面中军大旗—— ‘汉丞相诸葛’——五个大字,显赫无比。 “丞相,前方就是汉中地界了!”那面中军大旗下,一位红衣中年男子命车夫驱车紧赶几步,凑到另一辆四轮车前,如是说着。 这人提起‘汉中’二字的时候,脸上似有几分不屑。 “威公,路途遥远,注意歇息。”诸葛亮露出温和的笑意,如是说道。 此人,正是杨仪,字威公——现任丞相府参军,是诸葛亮的‘左膀’。 在正史上,就是这个杨仪杀了魏延全家、夷灭三族…… 诸葛亮的左膀是这个杨仪,至于右臂,更是在历史上赫赫有名——马谡的车驾在诸葛亮四轮车的另一边,此刻他神采飞扬,似乎并不觉得路途辛苦。 在诸葛亮欣赏又鼓励的目光注视下,马谡以手指着北方,爽朗大笑道—— …… 第15章:丞相北伐,兵进汉中! “中原多年战乱,民不聊生。”马谡马幼常意气风发,慷慨笑道:“中原百姓,无不心念我大汉!人心思定!” “我大汉上承天命、下应民心。” “丞相此次北伐,北方百姓必定群起响应。汉军军旗所至,各地守军必然望风而降……”马谡信心满满,如是说道。 诸葛亮面带笑容,并没有制止。 此刻的诸葛亮,也还真是这么想的…… “丞相神机妙算,以疑兵出箕谷,实则举主力直攻祁山。”马谡滔滔不绝:“外结东吴盟军,多路进兵。” “正和丞相多年前在隆中筹谋的‘多路进击’之策!” “文有威公、武有魏延……子龙、邓芝为疑兵;东吴倾国为助力……”马谡指点江山,语气加快,豪气顿生:“必能一战而灭魏!” 听到魏延的名字,另一边的杨仪明显皱了皱眉毛,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幼常慎言。”杨仪冷冷道:“魏延匹夫,我不与其同列而名。” 马谡微微一笑:“以威公之能,确非武夫能比。” 马谡如此说,可能是因为杨仪就在脸上,而魏延却不在此地——与其为魏延辩驳,倒不如全了杨仪的面子。 反正就算说魏延再多的好话,他也听不见。何必为此得罪同为相府臣僚、关系一向不错的杨仪呢? 但,马谡也有可能是真的、或多或少看不上魏延一家! 须知杨、马,皆是大世家出身。 在当世——世家出身的高贵子弟,对于魏延这种老兵,天生就存了几分不屑的心思。 “威公!幼常!”诸葛亮声音威严又无奈。 二人一齐缄口,行礼:“丞相。” “魏文长是先帝亲信,如今更是大汉栋梁……”诸葛亮再次说着他已经重复说过无数次的话:“镇北将军战功卓著,于国有功,是难能可贵的将帅之才。” “至于威公,也是我最得力的助手。”诸葛亮道:“思虑机敏、长于数算……国之干城也!” 杨仪脸上浮出一抹傲然,但姿态仍然谦卑:“丞相过誉了。” 也难怪杨仪如此自得。 诸葛亮所言不虚——杨仪在正史上,随诸葛亮多次出征,均负责制定规划、筹措粮草,处理军中礼节制度等等。 其办事干练,是出了名的——遇事“不稽思虑,斯须便了”,而且几乎没有差错。 尤其是数算方面,更是惊人! 杨仪自幼便对数字十分敏感,担任丞相府参军之后,负责筹谋北伐事务,计算粮草辎重军饷。须知十万大军所需各项物资,其数字是何等繁复……却从未有半点儿差错。 诸葛亮对这厮有多么倚重信赖,可想而知。 望着杨仪自得的表情,诸葛亮叹了口气,第一万次语重心长道:“威公啊……汝与魏文长,都是朝廷重臣、国之大才……” “一文一武,都不可或缺。” “偏偏关系如此恶劣……”诸葛亮加重了语气:“就算不能效法廉蔺故事,至少也要和睦处事。” “同为汉臣,当思报先帝遗恩,兴复汉室……如此龃龉,亲者痛仇者快……岂不为逆魏所笑……” 杨仪表面上点点头,实则不以为然:“丞相,臣必将竭尽所能,扶助北伐大业……但魏延老狗!我深恨之!” “不与其共戴于天!”杨仪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咬牙切齿地加上这么恶狠狠一句。 简短的两句话,却逼得诸葛亮长叹一声,还欲再说,一旁的马谡却清了清嗓子,适时地岔开了话题。 诸葛亮只能盼望式地深深望了杨仪一眼,无奈地转头,与马谡讨论起来。 偏偏杨仪意犹未尽,冷哼一声:“前面就是汉中地界了。” “正是那魏延老狗的地盘!” “汉中乃战略要地,先帝对他委以如此重任……若被我发现半点儿差错……”杨仪咬着腮帮子:“便是罔顾军防大任!辜负先帝重托!” “……轻视大汉基业!匹夫当诛!”一连串恶毒的罪名和诅咒,从杨仪的嘴里喷薄而出。 还不等诸葛亮说话或是斥责,马谡倒是先提起了兴致! “说说看?”马谡饶有兴味地笑道:“镇北大将军治下的汉中,可能会有哪些疏漏?” …… 马谡,字幼常,时年38岁。与杨仪一样,同为荆州大世家出身。 纵观马谡的前半生,可谓顺风顺水! 自幼,马谡便被冠以‘神童’之名,在刘备入蜀之后,马谡很快便加入了蜀汉集团,历任绵竹县令、成都县令,最后官至越巂太守,秩二千石,与九卿同级。 对于年仅38岁的马谡来说,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而他的才干,也确实为诸葛亮所重——丞相南征之时,马谡便献计‘攻心为上’,被诸葛亮采纳。 后被提拔为越巂太守不久,诸葛亮便开始筹谋这场北伐战事。 马谡就这样被火速调回【成都】,回到诸葛亮身边,共同参详军机大事……诸葛亮对马谡的培养可谓不遗余力,世人有目共睹。 两人‘情同父子’,经常彻夜长谈军事谋略。 此刻,诸葛亮阻止不及,只能用埋怨的眼神瞪了刚刚口比心快、惹出事端的马谡一眼。 马谡注意到诸葛亮的目光,讪讪一笑…… 杨仪却精神一振,嘴巴已经拦不住了,直接开喷:“魏延匹夫,有勇无谋!” “莽夫冲阵或许是把好手,但身为一方将帅,却只是个废物!” “汉中为北伐枢纽,却交给这么一个废物来管辖多年……依我看,这汉中之地,必定已经被那莽夫……” 话音未落,只听‘咚’地一声! 杨仪猝不及防,被弹飞起来,脑袋重重地撞在面前的马车横梁上,好一声闷响!剧痛之下,不禁‘哎呦’一声,泪水顷刻间便模糊了视线。 “瞎了眼了!竖子!怎么驾得车?!” 杨仪痛得前仰后合,抱着脑袋——脸上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红印儿,狼狈不堪!疯狂地咒骂那驾车的车夫! 与此同时,诸葛亮和马谡却霍然起身,目光直勾勾地注视前方……满脸震惊! 身后的汉军行军队列之中,也是一片哗然,难以抑制地骚动起来! …… 第16章:杨仪要气疯了 “这……还是大汉地界?是汉中?”马谡目视前方,眼神呆滞,如是喃喃说道。 杨仪捂着剧痛的脸,勉强睁开被泪水浸湿的眼睛。 咦! 难怪见多识广的马谡也会有如此的惊叹……杨仪的第一反应就是:我超!给我干哪儿来了!? 面前,是一条笔直宽阔的大路,明显被精心修缮过。 用夯土、碎石、茅草一层层混杂着铺起来的大路,坚固程度可想而知——这一路北上,丞相府的大军走在官道上,一路颠簸磕绊,还从未见过如此齐整的道路! 回头望去,是这一路上众人已经司空见惯的道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 而面前的大路,则让人眼前一亮! 从宽阔程度上来看,可容四车并行。 道路平整,不但没有官道上常见的车辙印儿,就连小坑洼都没有。 战车向前行驶,那路面的坚固程度更让人吃惊……甚至连扬尘都没有! 道路两边,甚至还有一排小树,刚刚抽出春天的嫩芽……明显是新种的,树干还不及幼儿的手腕粗。 刚刚车辆剧烈颠簸了一下,就是因为刚刚驶上这条新路——明显比老路高出一截,故而有了一瞬间的颠簸。 “这汉中官道……”马谡揉了揉眼睛,然后惊异地说道:“纵使是先秦驰道,亦比之不过!” 诸葛亮与马谡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了几分喜色。 但凡大军出征,辎重道路都是第一位的。 故而有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谚语。 古往今来,因为辎重道路出了问题,而导致战役失败的例子,可谓比比皆是。 【汉中】有如此官道,势必能让诸葛亮北伐大军的粮草运输更加快速便捷……无形之中,更提升了诸葛亮对于此战的信心! 唯有杨仪疼得面容扭曲,心中对魏延的恨意又增加了几分:“好一个魏延老匹夫!” “朝廷命他镇守一方,却用宝贵的民力,来修这破路!” “这等表面修饰,要花费多少民脂民膏!” 杨仪恶狠狠地给魏延扣着帽子:“多年以来,相府畅行节俭……就连丞相的夫人,地位何等崇高!也要亲手织绣,以作贴补……” “魏延老匹夫却如此豪奢、挥霍民力!” “这汉中……依我看,肯定已经民不聊生!” “当问罪于延!”杨仪最后的判决说得斩钉截铁、咬牙切齿……可惜一边说话,眼泪还在一边止不住地往外流淌,削减了他不少气势。 诸葛亮沉吟片刻,眉毛也微微皱起。 杨仪这番话虽有私怨泄愤之嫌,但细细一想,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这路修得确实出彩,但肯定耗费民力不少。 【汉中】哪来那么多的财政预算? 若是这北伐桥头堡把税收到了九十年以后、导致这咽喉要地民怨沸腾……纵然这路修得好,也是弊大于利。 “寻几个当地农夫来!”诸葛亮脸色严峻,如是吩咐道。 丞相的要求很快便被满足——不消多时,几个当地来不及避让大军的农夫便被带到诸葛亮的四轮车前面。 这几个显然是地道的农夫,面对一望无际的北伐大军和面色威严的诸葛亮,显得畏畏缩缩,直接便拜倒在地上,叩头如捣蒜。 “父老们快起来。”诸葛亮声音温和起来:“我乃汉相诸葛亮,二三子不必惊慌。” 众农夫面面相觑,一齐下拜。 诸葛亮:“汝等是本地农夫乎?” “眼前这路,是镇北将军所为?是如何修的?可有滥用民力之嫌?” 众农夫瑟缩良久,终于有一个胆子稍大的年轻人,声音微颤:“回……回丞相的话!” “这路,不是镇北将军修的。” “是镇北将军的二公子、魏成少将军修的!” 哦? 诸葛亮大感意外! “魏成?”马谡皱起眉毛,复读了一下这个名字。 农夫们连连点头。 诸葛亮记忆力非凡,在片刻的迷茫之后,就从脑海里检索到了相关的人物:“魏成……啊!士功!” 马谡挑起眉毛,脸上有些许难明的滋味:“就是丞相之前所说的那个……不逊于我的天才少年?” 杨仪则冷哼一声! “都是魏家人修的,是不是魏延又有什么区别?”杨仪冷声说着,脸上的红印儿火辣辣地痛,让他的声音也更阴狠了不少:“都是耗费民财……” 农夫大着胆子道:“这位使君可是说错了!” 杨仪大怒:“你……” 为首的农夫:“魏二公子没用民财……我们给二公子做工,还有工钱可以拿呢。” “二公子打造压路车,还有水力碎石机……修路,没花费多少工夫。” 杨仪气得张口结舌,脸上刚磕出的红印儿又红又肿! 倒是马谡,挑了挑眉毛:“压路车?” “水力碎石机?” “回这位使君的话——”农夫们不敢怠慢,为马谡详细描述了魏成的杰作。 诸葛亮也仔细听着,越听越觉得震惊! 总得来说,魏成在修路的时候采用了很多新技术,其中绝大部分东西,诸葛亮等人都闻所未闻……但是一经农夫说穿了原理,又觉得竟然如此简单。 既然有这么多降本增效的新技术,修路花费的钱帛,自然就比诸葛亮等人的预计大大降低了! 又听说魏成修路没用官府的钱,而是私掏腰包…… 诸葛丞相惊讶不已:“魏士功……真是……” 一旁的马谡皱了皱眉毛,莫名地感受到一阵不快……却也说不出来什么。 这个魏成! 在【成都】的名声那般顽劣,偏偏回到【汉中】之后,倒像是换了一个人。 突然联想到镇北大将军的做派…… 啧! 魏成这是挨了多少打啊!才成的角儿啊! …… 杨仪哑巴了很久,看着面前的诸葛亮越听越认真、越听越欣赏的表情,已经出离地愤怒了! 该死的魏延一家人! “哼!”杨仪暴跳如雷:“魏家父子,自甘下贱!” “尤其是那个魏成!” “钻研卑贱匠工之务,为我辈士人所不齿!” “魏成精于此等微末小道……有那个时间,还不如投入在督导屯田农耕这样的正事上。” “我敢打赌!” “汉中的农耕,肯定已经一团糟……”杨仪顿了顿,又往回找补一句:“至少……肯定没有匠工贱业那般出彩就是。” 诸葛亮正听那些农户人说话听得入神,却被暴怒的杨仪打断了思绪。耳听得杨仪明显破防、甚至已经有点儿口不择言了,诸葛亮不禁皱起眉毛,正欲劝慰杨仪…… “这位使君!当真是胡说!”跪在地上的农人瞪大了眼睛,径直对杨仪说道:“你怎么凭白污蔑我们魏二公子?” 诸葛亮、马谡等人都一愣! 而杨仪暴怒:“贱民!你说什么!” “难道你们汉中的农事也……” …… 第17章:又是魏成? 本来就被撞得七荤八素、脸上留下一道创伤……对于杨仪来说,已经相当丢人。 怒斥了一番眼前这见鬼的道路之后,杨仪的论断又被那些该死的农夫全部推翻。 到现在,杨仪已经觉得自己颜面大失! 还想着换个角度,抨击一下【汉中】的农业,来找一找场子…… 结果! 经那农夫笨嘴笨舌地火上浇油,杨仪更是暴怒! “贱民!”杨仪气得眼前发黑:“敢这么与我说话?” “难道你们汉中的农业,也像那卑贱匠工一样出彩吗?” “魏家匹夫,钻研微末小技,真是自甘堕落……”杨仪已经开始人身攻击了。 诸葛亮听得大为皱眉。 这杨仪……平日里办事有条不紊、有理有据。 偏偏只有遇上魏延的时候,总是因为深仇大怨而神志不清。 这一大通怨妇发言,哪里像是堂堂丞相府参军能说得出来的话? “去岁,我汉中的收成提高了足足三成!”跪在地上的农人大声说道! “魏家匹夫……哈!?”杨仪脸红脖子粗,正口若悬河地宣泄着自己的愤怒,突然听到那农夫冒出这么一句,猛地梗住! 就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 一大堆话被堵在胸腔里,杨仪憋得眼冒金星,差点背过气去! 诸葛亮却眼前一亮,顾不得斥责杨仪,望向那开口说话的农夫:“你说什么?” “此事当真?” 诸葛亮是个事无巨细都要亲自来办的操劳丞相,对于农耕这样的民生大事,自然不陌生。 因为要考虑对魏国用兵的事,近几年的诸葛亮都格外关注农业收成,来盘算军粮是否足够……进而来判断如果战事旷日持久、新收的粮能否支持大军长期鏖战…… 诸葛亮又是个记性极好的人——在他的记忆里,去年整个【益州】因为天气炎热,整体上的农产是略有减产的。 虽然减产的不多…… 但是怎么独独这【汉中】……粮产非但不减,居然还有增加?甚至增加了三成之巨! 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肯定是数据造假! 但是……眼前这农夫,好像又没有什么骗自己的必要…… 诸葛亮感觉心跳明显加快:“去岁,益州粮产总体下滑,为何你汉中的农产偏偏……” “又是魏二公子!”农夫喜滋滋地说。 又是魏成? “二公子改良农具、造水车以引水灌溉、推广沤肥之术……”说到种地,农夫明显兴奋了很多,描述起来也更细致了。 诸葛亮是个全才,对农事也略懂一些,但还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很多时候都要打断那农夫,来追问听不明白的细节。 而农夫也兴致盎然,渐渐不紧张了,说得唾沫横飞。 诸葛亮越听越心惊! 这魏二公子的粮食增产之术,完全可以在整个【益州】境内大范围推广! 若是整个【益州】,粮产都能增长三成,那还得了? 粮食的产出,就是国力啊! 国力若能暴增三成,诸葛亮北伐的信心就更足了! …… 杨仪精神上接连遭受重击,再加上脸上的红肿疼痛难忍,此刻已经神志不清了! “匠工俗务、多收粮食……”杨仪状若疯狂:“可是!先帝是让他来当镇北大将军的!” “不思钻研军务、备战逆魏……却来做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务。” “置先帝的信赖于何处?” “若是此处的汉军战力羸弱、警惕松懈……任凭他收再多的粮食,也是给逆魏的战利品!修再好的路,也只是方便逆魏打进益州腹地!” 话音未落,便见前方道路拐角处,涌出密密麻麻的人马。 居中处,一面显赫的将旗猎猎飘舞。 ‘汉镇北将军魏’! 正是镇北大将军魏延的将旗! 将旗之下,五百魏家军士簇拥着魏延的战马,队列整肃、纪律严明。 最让诸葛亮震惊的是——五百魏家部曲,人各一件甲胄,在日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鳞光,精光闪闪,盔明甲亮。 但凡稍通兵事,便可轻易得知……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只要纪律、训练方面都过关,那么其战斗力必将极其骇人! 杨仪刚才的指控,不攻自破! 此刻的杨仪,已经彻底被击溃了,瘫软在自己的马车上,手指不断地抽搐着,倒像是要背过气去了……突然间,一口老血从杨仪口中喷出! 周围的汉军士卒们乱成一团…… 而镇北大将军的将旗之下,传来一阵兴奋的豪迈大笑声:“恭迎丞相!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 此刻,魏二公子就跟在狼爹的战马后面,左边是长兄魏安,右边是三弟魏宁。 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调理,原主留下的羸弱身子强壮了许多……虽然还远远比不上狼爹那样的蜀汉超人,但好歹也是普通人的水准了。 不过,魏成的小身板还是没有着甲——全套甲胄对于他来说,还是太沉了! 此时此刻,咱们魏二公子一袭布衣,在精铁甲胄的森林中很是显眼。 “这就是丞相的北伐大军!”三弟魏宁神采奕奕,神经质地摩挲着手中那柄大刀。 “你我兄弟,建功立业就在眼前!”望着一望无际的北伐汉军,魏宁激动极了。 魏成怜悯地瞥了一眼天真的三弟……话说最近这段时间,三弟没少帮自己抗狼爹的伤害。 短短一年时间,魏成织蜀锦、造农具、修官道、造甲胄……完全已经把主观能动性发挥到了极致。在这个过程中,魏二公子自然是多次招惹到狼爹。 但,魏成却每每逢凶化吉。 只可怜了魏宁……屡屡出现在狼爹和魏二公子的战场上。 背锅大侠! “只盼丞相头脑清醒……”魏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咕哝。 另一边,长兄魏安显得更沉稳些,但眼中的兴奋之意也难以掩盖。 魏成不禁叹了口气—— 这样的兴奋情绪,已经在北伐汉军之中普遍存在了……大部分蜀汉军民都认为,蜀汉多年蛰伏,已经积蓄了相当庞大的实力。 而对面的曹魏,一定是‘人心思汉’。 有‘大义’这柄旗帜在手,北定中原,定然一鼓可定! 唯有魏成知道——北方的曹魏国力强盛,远胜蜀汉……新即位的曹睿也不是蜀汉人口中蔑称的草包,而是曹魏政权的一代明主。 若是丞相也同样轻敌…… 魏成摇了摇脑袋……有了自己这么多布置,至少这次北伐,不会像原定历史上那般惨败吧! 短暂的思考中,魏延已经拍马上前,兴奋地冲着丞相问安了。 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大汉丞相诸葛亮再次见到魏延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 第18章:这魏家父子,可笑至极! “魏成……二公子魏士功何在?”诸葛亮见到魏延之后的第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马谡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神色不忿。 杨仪更是又气又急。 至于魏延,听到魏成的名字之后,肉眼可见地麻了一下……苍天呐!天知道这个逆子,在过去的一年里是怎么折磨咱们镇北大将军的。 “逆……魏成!”众目睽睽之下,魏延硬生生憋回了逆子的称呼:“丞相召见!过来!” 魏安、魏宁都用羡慕的目光看向被召见的魏成,但是神色都不意外。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魏成已经给了他们太多的意外。 以至于到了现在——无论魏成还能整出什么新活,魏家这一大家子也都见怪不怪了。 魏成老老实实地走上前,摆出一副乖巧模样:“小子魏成,见过丞相。” …… 和上一次见面相比,魏成的身形明显不再那么单薄了,个子也长高了一些。 诸葛亮紧紧地盯着这个魏成,目光高深莫测。良久之后,诸葛亮才幽幽地说道:“士功聪颖,古来罕有……不可荒废于匠工之业,要多想想如何报效国家、兴复汉室……” 诸葛亮的教导还没说完,一边的杨仪红着眼睛,再次打断了诸葛亮:“黄口小儿!操持贱业!又是一个魏家匹夫!” 魏成:? 此乃何物? 杨仪的话一出口,就冷静了一些,然后有些后悔。 其实平时的杨仪是非常尊崇诸葛丞相的,根本不会像今天这样对诸葛亮不敬、甚至是打断这位大汉丞相说话……可能今天实在是气急了。 就连同样看魏成不太顺眼的马谡,此刻也大吃一惊,用责怪的眼神瞥了杨仪一眼。 魏成正懵逼,突然听见身边的狼爹哈哈大笑! “杨仪,原来是杨仪……”狼爹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然后噌一下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冲着杨仪比划道:“你这脸上怎么红肿着?本将军帮你刮下来,免得汝这尊容招摇在外、丢我汉军的脸……好不好?” 杨仪立刻又红温了! 血气上涌,脸上的红肿更是红得发亮,引得魏延又是一阵肆无忌惮地大笑。 魏成一愣! 这就是杨仪? 细细看去——杨仪是一个中年人,面色白净,但是胡须稀疏。虽然身正壮年,嘴角边两条沟壑却如刀劈斧凿一般……若有经验丰富的相面者,立刻便能说出这是心胸狭隘之人。 分明都是荆州出身……狼爹是荆州【义阳】人,杨仪是荆州【襄阳】人……在益州,这俩也算老乡。 却不知为何,闹到今天这个水火不容的地步! 在真实历史上,便是眼前这个杨仪害了自己一家三族的性命——彼时诸葛亮刚刚病逝,令北伐大军撤退。结果狼爹和杨仪前后上奏刘禅,都指控对方谋反。 在魏延被杨仪杀死之后,狼爹的首级还被杨仪狠狠踩踏,一边骂着:‘庸奴,复能作恶不?’……随后,诛灭了老魏家的三族。 狼爹和杨仪简单的几句对话,便可知矛盾由来已久,想要调解是不可能的了。 “镇北将军!”这是马谡在责怪魏延。 “威公!”这是诸葛亮在责怪杨仪……然后诸葛亮又转向魏延:“文长!把刀收起来!” 魏延嗬嗬笑着,倒也愿意听诸葛亮的话,得意洋洋地收刀回鞘。 诸葛亮看着这个北伐大战之中不得不倚重的大将,又看看另一个臂膀杨仪……一阵头疼。 以诸葛亮之治军习惯,根本没人敢在诸葛亮的面前亮刀子来威吓同僚。 唯独镇北大将军是个例外! 一来是魏延已经多次‘以刀拟仪,言称必杀’……咱们狼爹拿刀比划杨仪,也不是第一次了,连诸葛亮都有点儿习惯了。 二来魏延确实‘性矜高’,又自恃功勋和能耐,狂傲无边。 …… 诸葛亮一边斥责魏延,一边斥责杨仪。 算是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好一通和稀泥……短暂的斥责之后,又开始安抚起来。 先安抚了魏延——这倒没什么难度。 狼爹看着杨仪的狼狈样子,现在咧着嘴喜滋滋的,情绪非常高昂。 就连刚挨了诸葛亮一顿骂,魏镇北也乐呵地连连点头,表示对丞相的教育照单全收。虽然眼神还在挑衅杨仪,但是好歹闭上了嘴。 诸葛亮无奈地转过头去,又去安抚杨仪…… 这两个人,一文一武,都是北伐大业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也真是难为诸葛亮了! 最后,马谡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来安抚杨仪:“威公,何必和武夫一般计较?” “你的数算,就连丞相都叹服。” “魏延只不过一匹夫耳,仗着曾为先帝部曲,侥得重用……你则是世家大族出身,满腹智计,何必与那老卒争斗?” 杨仪仍然憋闷着一肚子气,看着已经在和汉军众将开始寒暄、满脸胜利者的得意的魏延,更感觉嘴里一阵发苦。 不过马谡的话,倒是平息了杨仪不少情绪。 “确实,老卒武夫而已。”杨仪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努力给自己找回场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父辈抡刀老卒、子辈卑贱工匠。” “在数算上,恐怕比不过我襄阳杨氏的三岁小儿!” “这魏家父子,可笑至极……” 魏延装作没听见。 二人的垃圾话互喷环节实在太常见了,而且和读书人杨仪相比,魏镇北的脸皮明显更厚些——这种程度的言语攻击,已经破不了魏延的防了。 虽然二公子操持匠工、商贾贱业,也确实让狼爹有点儿挂不住面子…… 诸葛亮、马谡等人,眼看着魏延没有再回嘴,都暗中松了一口气……这次并不和谐的会师,给北伐的前景蒙上一层难言的阴霾,不过好歹是糊弄过去了…… “这么说,红疤男的数算很强咯?”冷不丁地,一个同样不大不小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红疤男? 杨仪勃然大怒! 诸葛亮、马谡对视一眼,一阵无奈! 狼爹魏延则哈哈大笑! 杨仪瞪圆了眼睛,暴跳如雷:“谁!谁敢如此讥讽……” 罪魁祸首魏成眨巴眨巴眼,满脸无辜—— …… 第19章:狠踩杨仪 魏延很无礼地举着手,指着脸上还残留着红印儿的杨仪,对着同僚们左顾右盼,放肆地哈哈大笑。 杨仪气急攻心,血冲上脸,整张脸气得通红,脸上的红印儿更是肿得简直要发红光了……果然红疤男一枚。 就连马谡,都有点儿忍俊不禁了。 众人的目光,投向魏延的身后——说话的人,正是那个一直沉默着、但是一开口便引起一切祸端的魏家二公子!魏成! “乳臭未干!黄口小儿!”杨仪很想拔剑,但是考虑到魏延那个老匹夫的武力值,又不敢拔剑在手,于是更觉得憋屈了:“竖子!安敢如此无礼!?” 魏延大笑着,根本没有斥责魏成的意思。 本来狼爹就是一个护短的性子,更何况魏二公子喷的还是杨仪这个死对头……魏延不但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以目光狠狠鼓励魏成,赞赏之意根本懒得掩饰。 这逆子! 平日里把我气得上蹿下跳……现在不气我了,去气杨仪狗贼了! 哇咔咔咔! 魏二公子脸上,过去曾无数次让魏延咬牙切齿的无辜表情,现在却显得那么可爱……看上去怎么这么顺眼呢! 杨仪气得疯魔:“黄口孺子!可敢与我比拼数算?你先出题!” “威公!威公!”众人顾不上训斥魏成,纷纷去劝慰杨仪:“汝乃丞相府参军,又是长辈。” “何必与这样一个白身的小辈计较长短?” 杨仪气得呼哧带喘,隐隐间又有了吐血的冲动,眼睛瞪得铜铃一般。 就连诸葛亮也亲自下场,抚慰杨仪的情绪。 “威公,身为大汉栋梁,怎么如此浮躁……”诸葛亮尽力劝慰:“小辈妄言,也如此动怒……日后怎么担起大汉复兴的大任呐!” 即便魏成已经给了诸葛亮许多震撼,但是诸葛亮仍然相信——在数算之术上,杨仪确实独步天下! 北伐十万大军所需的武器、甲胄、粮食、箭矢……包括军鼓旗帐等等各项辎重,统统都是杨仪一个人计算出来的——这样的数算能力,堪称可怖! 这也是诸葛亮倚重他的原因。 在数算方面,诸葛亮绝不相信有人能胜过天赋异禀的杨仪……哪怕是魏、吴两国,也没有这样的天才! 诸葛亮以堂堂丞相的身份来劝杨仪,后者渐渐消了怒火,但是望向魏成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小匹夫。” “蒜鸟蒜鸟……”众人继续相劝。 马谡则对魏成道:“士功,还不快向威公赔礼!” 魏延眼睛一瞪,就要说话……魏成却抢先一步:“数算小道耳!红疤男精于此等俗务,还如此自傲……可笑!” 魏延再次大喜,哈哈大笑,看着自家二公子,横看竖看,真是怎么看都顺眼! 而周边蜀汉群臣,再次被这小子惊世骇俗的言论震惊! 好好好! 你小子是真不怕闹事啊…… 诸葛亮也憋不住了,用责怪的语气冲着魏成道:“士功!” 虽然这小子是个奇才……但大敌当前,却还在诸葛亮面前闹出这般可笑的事端……若这小子不是魏延的儿子,诸葛亮肯定要狠狠责罚了。 无论在军队里还是在相府里,诸葛亮一向都是很严苛的。 但严苛也得分情况——此时此刻,没人比魏延这个多年来驻扎【汉中】的大将更重要……大战在即,论对地形的熟悉、对魏军部署的了解,魏延绝对不可或缺。 面对众人各异的目光,魏成有恃无恐、却泰然自若! …… 狼爹和杨仪短短的交锋,已经让魏成确信——这样的矛盾是无法调和的。 考虑到在真实历史上,自己一家都死在眼前这个红疤男手里…… 你想啊,诸葛亮临终前,授杨仪以统兵之权——他能不知道魏、杨之水火不容吗?能不知道魏延和杨仪的矛盾会在他死后迅速激化吗? 与其说诸葛亮判断魏延‘头后有反骨’,还不如说诸葛亮深谙人性——知道这份矛盾压不住了,肯定会在他死后闹大。 这些,都被诸葛亮预判到,甚至还贴心地为杨仪定下了诛灭狼爹的后手。 可怜的狼爹……对诸葛亮如此敬仰,却不知自己在诸葛亮心中的地位自始至终不如杨仪…… 诸葛亮死前从魏、杨之间,选择保全了杨仪、牺牲了魏延。其实从诸葛亮的角度,这是可以理解的,也是明智的。 诸葛亮知道,自己死后北伐必然搁浅——魏延这样的将才,就不如杨仪这样的内政人才重要。 而且魏延脾性暴躁难测,日后的行事逻辑也不如杨仪这样一个跟在诸葛亮身边多年的丞相府属官那样、容易让诸葛亮预料。 从维稳的角度,只能牺牲魏延这样一个能征善战却脾气暴躁的大将,来换取权力的平稳过渡了。 更何况凭魏延的性子,以往在朝堂上树敌许多……杀魏留杨,阻力也会小很多。 刚刚魏成的话,看似张扬,其实一瞬间已经思考了许多! 虽说自己已经做了许多布置,但兵家之事谁能说得准?北伐的结局难料。 若是诸葛亮像真实历史上一样,在北伐大战之中久久不得建功……那么等到诸葛亮临死的时候,势必还要再面临‘留魏还是留杨’的艰难抉择。 那就狠狠踩杨仪! 趁着诸葛亮还没死,要狠狠打压杨仪在诸葛亮心中的形象!抬高魏家的形象! 你杨仪不是精通数算吗? 魏成就是要在数算之道上,狠狠打压杨仪!战胜杨仪! 这也是魏成自救的诸多思路之一。 …… 狼爹没心没肝地,当然想不了魏成这么多,只是单纯地看着杨仪这个死对头暴怒的样子,觉得很爽……不停地咧着嘴大笑。 “成儿!”魏延心里爽了,连对魏成的称呼都亲昵起来:“虽然你说得对,但是你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啊!” “你这样,岂不是要把红疤男气死?” “快住口!不要再说了!”魏延咧着嘴,名义上在附和诸葛亮来训诫魏成,其实斜着眼瞅着杨仪,恨不得火上浇油,把他气死才好。 杨仪大骂:“魏家匹夫……” 魏成幽幽道:“数算之术,太简单了……我也多多少少懂一些。” “和杨参军比一比,也不是不行……” 此言一出,再次让满场寂静! …… 第20章:斗杨仪,比拼数算! “可笑!”杨仪反倒不生气了,鄙夷着说道—— “魏家小儿,你以为我襄阳杨氏的数算,是像你数明白几根树杈那么简单吗?” “小儿无知,言论可笑。” “魏家的家风家教,真让我叹为观止!”杨仪冷声说着,声音里极尽鄙薄。 周围的诸葛亮、马谡等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都认同杨仪的话。 数算之术,不是那么简单的! 魏成虽然在某些方面可谓是个奇才,但……到底是年轻人,轻薄无知,大言不惭。 马谡甚至在诸葛亮耳边嘟哝:“果然,到底还是成都时那个顽劣纨绔……” 魏成十分淡定,用魏延非常熟悉的表情和语气慢悠悠道:“襄阳杨氏,不过尔尔。” 魏延呼吸一滞! 但凡这逆子用这种语气说话……小心!他要气死人不偿命了! 不过这一次,魏延却十分期待! 杨仪冷冷地扫了魏家父子一眼,脸上浮出一抹狠色,转头望向诸葛亮:“丞相,你也听见了。” “此子不但辱我,更辱我家门!” “非我以大欺小——可襄阳杨氏,不可受辱!” 诸葛亮张张嘴,又只能闭上。 对于这些世家大族来说,声名的确最重要。你可以羞辱他本人,但是却不能羞辱他的家族。 杨仪轻蔑地盯着魏成。 自作孽!不可活。 这一次,谁也救不了你! 魏延才不管那么多——本来他就是个傲慢的性子,辱了你的家门又怎样?我要是不让比,你也不能强行比,咱们魏镇北就是这么不讲理。 但还不等魏延说话,却听魏成低声道:“爹,让我来。” “我有信心。” 魏延一呆。 在数算方面,打败杨仪? 虽然魏延一向看不起杨仪,但是在数算上,魏延也确实知道杨仪的厉害……我这逆子,虽然一年来屡屡创造奇迹,但是面对杨仪…… 或许是狼爹已经被调教得很好了,鬼使神差地,魏延没有说不,反而低声回答道:“好!” “不愧是我魏家的种!放手一搏!” “输了不用怕,老夫为你兜底!” “要是赢了,老夫重重有赏!” 魏成心中一暖。 狼爹关起门来总想揍自己——但在外人面前,有短他是真护啊! …… 杨仪的数算确实很强,在当世可谓独步天下。 但,魏成还真不怎么怕! 数学,也是一门科学。和其他科学一样,都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进步的——魏成在后世大学里学过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概率论……虽说是挂科了几次,但好歹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而杨仪,就算再怎么天才,也要为时代所限。 多了千年的数算知识,还能拼不赢他? 更何况——魏成就算拼输了,也不丢人。 杨仪长于数算,人尽皆知,又是成名多年的长辈——输给杨仪,并不会让魏成丢脸。 而但凡赢了,那么杨仪可就要狠狠丢人了。 哪怕魏成输得不多,也算是赢! 心念及此,魏成信心满满:“好!小子斗胆,与红疤男拼斗一番!” 杨仪冷哼一声,袖子一甩,尽显宗师风范:“汝先出题!免得说我襄阳杨氏以大欺小!” 狼爹:“杨仪贼子好不要脸,你本来就是以大欺小!” 杨仪为之气结…… 魏成笑吟吟道:“小子不愿占这个便宜——不如由诸葛丞相来出题,你我共答之,如何?” 杨仪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连连冷笑:“好狗胆!魏家匹夫好狗胆!” “就依你所言!” “若是你输了,就要当众承认——说魏家父子大言不惭、诋毁我襄阳杨氏!” 魏延有点着急:“这……” 魏成却一个手势,让狼爹憋住了一肚子话,然后魏二公子洒脱道:“好!” 诸葛亮、马谡等人大跌眼镜……魏延性子何等暴烈,这小子居然一个手势就闭上了他的嘴……魏成到了【汉中】之后,和他爹镇北大将军之间到底都发生过什么? 魏延居然真的不作声了! 难道,他真对这个小子有信心? 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便罢了,连魏延怎么也……难道他确信这小子能赢下与杨仪的数算拼斗?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诸葛亮便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众目睽睽之下,魏成非但不怯场,反而镇定自若:“若是我赢了,又当如何?” 杨仪不假思索:“不可能!” 魏成:“若我赢了,你就当众承认——襄阳杨氏引以为傲的数算之术,就是一堆垃圾!” 杨仪:“你!大胆!” 魏成:“怎么?不敢吗?怕输吗?” 马谡:“威公,何必要……” 杨仪:“魏家匹夫好狗胆!我同意了!” “不但同意,我还要押上我的家传玉璧!” 杨仪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腰间的玉璧:“此乃前朝周天子赐予先祖,传至我手,已历九百余年……纵是十万贯,亦不可比。若是你赢了,就是你的了!” 马谡大惊:“威公!” 诸葛亮也劝阻:“威公!” 杨仪志在必得:“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魏成眼前一亮:“这玉璧我想要,十万贯我也想要……能再加十万贯的赌注吗?” 杨仪嗤笑一声,状极不屑:“魏家小匹夫好贪婪……就依你!你若输了,再给我加十个响头!喊十声爹!” 众皆大惊。 话到了这般地步,已经是无法收场。 诸葛亮面色凝重,再次尝试着劝了一番,最后也只得无奈接受现实:“既如此,我来出题。” “出数算题三道,每出一道,你二人竞答,答对则出下一道。” “答对更多的,胜!” 杨仪立刻说道:“不必!魏家小匹夫但凡有一道题能比我更快,便算他胜!” 魏延凑到魏成耳边,轻声道:“逆子,尽管去答……输了也无妨!谁敢逼着你磕头,我就剁了他的脑袋!” 魏安、魏宁也为魏家二公子打气助威:“必胜!” 诸葛亮:“无论胜败如何,此事就此作罢!大战当前,不可伤了和气……” 杨仪:“丞相无需多言,我赌注不变!” 魏成也淡然道:“我也赌注不变!”其神态自若,让众人都为之侧目。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马谡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这样的蠢材,看来无法撼动我在丞相心中的地位……真是白担心了…… 嘲笑者有之、摇头者有之、怜悯者有之……各色目光注视下,魏成面不改色。 诸葛亮:“好!请听第一题——” …… 第21章:魏家庶子,心狠手辣! 官道上,数万大军原地休憩。 中军大旗之下,众皆屏气凝神。 诸葛亮思忖片刻,慢慢道:“今有五家共用一井,五家汲水之绳长短不一。” “甲家绳长,缺乙家绳长之半;乙家绳长,缺丙家绳长之三分之一;丙家绳长,缺丁家绳长之四分之一;丁家绳长,缺戊家绳长之五分之一;戊家绳长,缺甲家绳长之六分之一……” 杨仪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神色! 这一道,是《九章算术》之中的经典名题,身为数算大家,杨仪怎么可能没读过这本数算名著? 此题易耳! 果然,诸葛亮发问:“问五家绳长各几何?” 杨仪眼眸微闭,一派宗师大家之象,只有嘴唇无声地微微翕动——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正是在飞速地计算! 相反,魏成表现得便逊色很多——魏成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浮土上刻画出一大堆鬼画符一样的符号,嘴里还念念有词,叨咕着什么‘诶’、‘必’、‘戏’之类的玩意…… 马谡脸带怀疑之色:“莫非是连题目都听不懂……” 诸葛亮也紧皱眉毛,尝试着看懂魏成写画的那些鬼画符,却根本看不明白! 杨仪一边心算,一边还不忘口嗨:“竖子,魏家匹夫……” 众皆惊叹! 不愧是襄阳杨仪!一边闭眼默算,一边还能心分二用去骂街! 恐怕那位魏家二公子,今天要…… 魏成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淡定道:“甲二百六十五尺;乙一百九十一尺、丙一百四十八尺;丁一百二十九尺;戊七十六尺。” “井深,七百又二十一尺!” 莫不是在胡说? 众人惊疑不定间,杨仪却突然睁开眼睛,面如土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仪脸色通红,脸上的红印儿又开始发亮了。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诸葛亮也难以置信地缓缓道:“魏士功……答对了!” 一片哗然! 杨仪脸色连变,几乎要跌坐在地。 魏延则哈哈大笑,毫无风度地喜形于色……狼爹懒得问为啥能赢。因为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这个逆子,带给魏镇北的震惊已经太多太多。 只不过,以往受打击的对象都是魏延自己,而这一次却换成了杨仪…… 真是让魏镇北喜出望外!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里,魏成却十分淡定——只不过是不定方程组的问题罢了,或者可以引申为求矩阵的零空间。在当世可称深奥,在后世的高等数学里还排不上号。 按照杨仪事先狂傲所说,魏成但凡能答对一题,便算魏成获胜…… 于是瞬息之间,胜负已分! 诸葛亮怔怔地盯着魏成,恍惚地说着:“此番赌斗,已经分出了胜负,胜者是……” “且慢!”魏成呲牙一笑:“丞相,请出第二题!” 什么!? 他还要答! …… 第一题的胜利,加倍地增长了魏成的信心。 让杨仪丢脸的目标已经完成,魏成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既然如此,不妨继续答下去! 彻底把杨仪踩在尘埃里! 马谡等围观群众则惊骇不已……这魏成,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妖孽……不但要胜,还要赶尽杀绝!胜得彻彻底底! 不过,或许刚才只是蒙的……他真就有信心,能够继续答对吗? 难说! 此刻,众人望向魏成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怪物。 诸葛亮犹豫片刻,然后说:“士功啊,不如就此作罢,得饶人处……” “不行!”杨仪状若疯癫:“我不服!” “魏家匹夫!杂种……卑劣老卒!” “一定是其中有诡,碰了巧……丞相!请出第二题!” 诸葛亮:“威公,你……” 杨仪非常坚持:“丞相!出题吧!” 众人看向杨仪的目光中,半是同情、半是轻蔑……至于那些军中将士们望过去的眼神,则都充斥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杨仪在盛怒和破防之下,当着北伐将士们,呵斥魏延一家为老卒……状极鄙夷。 无疑已经伤了许多汉军将士的心。 至于魏延,此刻嘴还没停,一直在火上浇油地奚落杨仪……不过内心之中,对这个水火不容的死敌腐儒也有些许同情了。 啧! 我也被那逆子如此折磨过,懂得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 啧啧啧! 哎!今天看这逆子,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 在双方的坚持下,诸葛亮沉吟片刻,缓缓出第二题——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 “问:雉兔各几何?” 和冗长的第一题相比,这第二题,明显缩短了许多,而且听起来趣味性更强。 杨仪满眼赤红,方才宗师风度荡然无存,开始在嘴里念叨起来…… 看着杨仪的样子,很多平日里和他关系较好的丞相府同僚,都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又是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马谡也在飞速地计算。 此题有趣,或许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求解……马谡眼前一亮,找到了思路:“快,取纸笔……算了!” 马谡也蹲在地上,照着魏成的样子,要用树枝和浮土来…… “雉二十三只、兔一十二只。”马谡刚刚蹲下的时候,魏成已经站了起来,轻描淡写地作答完毕。 二元一次方程而已,后世的小学题目。 还不如第一题有难度呢。 满场寂静、鸦雀无声! “第二题……也对!”诸葛亮默默验算一番,声音也微微颤抖了。 怪物!怪物! 众人望向魏成,目光中已经完全不像是在看一个晚辈……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同类。 “此子,妖孽啊……”不少人心中同时浮出了同样的声音。 魏家竟有良材如此……日后必成大器! 此子恐怖如斯!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锋芒毕露……或许不是好事…… “丞相,请出第三题。”魏成冲着诸葛亮的四轮车拱手,声音恭敬地说道。 状似恭敬,内里实则狂傲至极! 他这是要彻底击垮杨仪! 赢一题便可以算他赢,但他不收手,要答第二道,不占杨仪的便宜。 赢了两题,已经是三局两胜,赢得光明正大——但他还要答第三题……这魏家庶子,竟要连胜三道、赶尽杀绝!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魏家庶子! …… 第22章:可不能气死了吧?死不得啊! 魏成锋芒毕露,也是没办法的事。 灭门的威胁并不遥远,锋芒毕露,是为了求生。 “丞相!请出第三题!”魏成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唤醒了同样陷入呆滞之中的诸葛亮。 诸葛亮深深地看了魏成一眼,沉吟良久,才缓缓道:“第三题——” “今有均输粟:甲县一万户,行道八日;乙县九千五百户,行道十日;丙县一万二千三百五十户,行道十三日;丁县一万二千二百户,行道二十日,各到输所。” “凡四县赋,当输二十五万斛,用车一万乘。欲以道里远近,户数多少,衰出之。” “问粟、车各几何?” 这是一道关于运输粮草的实用题——按往常来说,正是杨仪最拿手的题目。 北伐大战在即,杨仪作为后勤总管,诸葛亮不可能眼睁睁地让他在这个时候废掉。 旁观者都看得清楚——诸葛亮并不希望魏成三题通吃。 故而在第三题的时候,诸葛丞相提出这么一道杨仪熟悉的强项题……这样一来,可以或多或少地保全杨仪的最后一丝尊严。 可是,此时此刻,杨仪已经彻底神志不清了! 在众人各色目光注视下,杨仪几近疯癫,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片刻之后,魏成第三次从地上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却没有着急作答,而是望着杨仪——同时双手抱臂,一副等待的模样。 魏延着急了:“算出来了?快答啊!” “你摆什么谱!?” “逆子!快答!” 魏成谈笑自若:“既然父帅这么说了,我就不等他了。” “甲县,出粟三万四千五百零九,用车一千三百八十乘。” “乙县,出粟四万又九百八十,用车一千六百三十九乘。” “丙县,出粟六万九千二百八十,用车两千七百七十一。” “丁县,出十万又五千两百三十一……用车,四千二百一十乘!” “丞相,我答得对吗?”魏成语气平和,听在杨仪的耳朵里,却像是刀子逼近一般。 从当世来看,这是一道极其复杂的实务数算题……哪怕是杨仪这样的数算大家,也要计算很久,才能得出一个准确的最优解。 但是……放在后世的数学理论之中,这只是一道加权算术平均题罢了。 只要往里面套公式,轻易就能求解。 魏延、马谡等人都急迫地望向诸葛亮,又紧张、又期待、又害怕地等着诸葛亮宣布最终答案。 魏家庶子,真能连对三道数算题……彻彻底底地击败以数算闻名天下的杨仪吗? 世间竟有这般妖孽…… “噗!”一道血箭,从杨仪口中喷射而出! 诸葛亮并未宣布答案,但杨仪瘫软在地,双目无神……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魏家庶子,又答对了! 在杨仪手中,连对三道数算! “参军!参军!”场面乱作一团。 魏延豪爽的大笑声,响彻三军,连这样一片彻头彻尾的混乱也掩盖不住狼爹的笑声。 杨仪已经萎靡瘫软,连话都说不出来。 魏成笑吟吟补刀:“十万贯、玉璧……对了,杨参军还要亲口承认襄阳杨氏的家学不过尔尔……” “红疤男可不能佯装昏厥,就想赖掉小子的赌注啊……” 混乱渐熄,众人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魏成。 这小子,年纪不大……好狠呐! 杨仪一瞬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对于一个信仰崩塌的人来说,这样的形象变化也是理所当然。 “我襄阳杨氏……”杨仪面色灰白:“我……我襄阳杨氏……” 嘴唇还在翕动,但是却说不出话来。 “我襄阳杨氏之所学,不过……尔尔!”杨仪说完,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昏迷之前,两行清泪顺着脸庞缓缓流下。 魏成凑上前:“可不能气死了吧?” “你可万万死不得啊!” 哦? 难道说这魏家庶子,心中尚有一丝善念? 魏延不满意了:“你管他干什么!气死了最好不过!” 此刻,狼爹同志望着魏成的眼神,简直充满了柔情蜜意。 魏成:“他还欠我一枚玉璧和十万贯呢……他要是气死了,我找谁要账去?” 场面再次鸦雀无声。 魏家庶子,好狠呐! 一段时间的安静之后,诸葛亮轻轻道:“士功。” “那十万贯,杨仪输给你了。” “不过……襄阳杨氏的祖传玉璧……”诸葛亮沉吟片刻:“还是罢了。” “我以诸葛家的玉璧,替他赔付于你。” “此事就此作罢,以后不可大肆张扬。”诸葛亮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腰间的玉璧:“大敌当前,我等汉臣皆应以国事为重……可以吗?士功?” 诸葛亮解下的玉璧,晶莹剔透,显然也价值连城。 狼爹魏延急了,难得地惶恐起来:“丞相……这如何使得!你快收起来……” 诸葛亮面色坦然,对手中的玉璧全无留恋,亲手递给魏成:“魏家二公子,当竭心效力我大汉……兴复汉室!” “此乃长者所赐,不可推辞。” 魏成还能说什么? 只好点点头,以恭敬的态度接过那枚玉璧,珍重地悬在腰间。 诸葛亮深深地望了魏成一眼……而一旁的魏延已经感激涕零:“丞相宽宏……末将……末将……” “大战将至,我等当戮力同心!”诸葛亮声音激昂起来:“誓破曹魏!光先帝遗德、报四百年汉室之皇恩!” 周围众将齐刷刷拱手,士气高涨起来:“谨遵丞相教诲!” “戮力同心!誓破逆魏!” …… 刁斗声阵阵,夜色已深。 诸葛亮带来的汉军主力,已经在【汉中】顺利驻营。得益于诸葛亮调度上的才能,三军上下整肃有序、营垒严密,即便是最挑剔的评论家,也找不出蜀军大营的缺陷。 汉军大营已经沉入一片睡眠之中,将士们做着建功立业的梦,整座大营鼾声如雷。 除了少数巡夜的士卒之外,汉军大营一片静谧。 但中军大帐之中,始终亮着灯火,直至深夜…… 一番紧锣密鼓的军议之后,魏延等汉军众将一一散去,帐中只剩诸葛亮和马谡二人。 “……有赵老将军和邓老将军佯攻牵制,丞相的大军再一锤定音……真妙计也!丞相大才!”马谡还在与诸葛亮讨论军略。 诸葛亮疲惫地笑笑。 中军大帐内安静了片刻,然后诸葛亮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轻声问:“威公那边如何了?” 马谡犹豫一下,然后如实回答:“还在养病。” 诸葛亮苦笑一声:“还未开战,倒先被魏家人折了我一条臂膀……文长性子急躁,威公又不宽宏……” 说着说着,诸葛亮眼中的失望就涌了出来。 马谡又犹豫片刻,然后期期艾艾地说:“还有那个魏成……魏士功……” 诸葛亮沉吟片刻,然后道:“倒是个有才干的。” 马谡紧跟着补充一句:“可惜心胸狭隘。” 诸葛亮:“难说……我有种直觉,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为的就是引起我的额外关注……身怀才华者在我面前卖弄、以求重用,本不足为奇,但他……未免有点太……操之过急?” 马谡低下头,眼中的嫉妒神色一闪而过。 身为顶级荆州世家出身、又有出众的才学——马谡一向自视甚高。 在很多人眼中,马谡就是诸葛亮倾力培养的接班人! 而事实也差不多——诸葛亮对马谡青眼有加,以至于外人觉得他俩名为上下级,实则‘情同父子’。 或许诸葛亮培养马谡,最初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拉拢荆州世家……蜀汉政权在益州就是个外来户,被益州世家天然地排斥,唯有拉拢好荆州世家,让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达成某种平衡,蜀汉政权才能更牢固些。 益州世家被外来户们分走了官位、权力——天生就是蜀汉政权的反对派。 而荆州世家在关羽兵败之后,远离故土……本就是无根浮萍。 于是荆州世家们只能更紧密地团结在诸葛亮身边,才能握住权柄……而诸葛亮也需要他们来制衡益州世家,可谓各取所需。 马家为荆州士林之首、马谡为马家最具才华的子弟——马谡,就这样理所当然地进入了诸葛亮的核心领导圈。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诸葛亮与马谡惺惺相惜,原本互相利用的关系也掺上了无数真情——情同父子,可不是说说而已。 “丞相把玉璧赐给魏成,是不是有点太过了?”马谡努力压抑着声音中的嫉妒和醋意。 “归根到底,魏家不过一群武夫……” “幼常!”诸葛亮目光如炬,熊熊燃烧着喷向马谡。 马谡低下头:“丞相,我失言了。” 诸葛亮重重点头:“你以后是要接我的位子的……万万不可轻慢军中这些将士……尤其是魏延,是先帝的老部曲……不能寒了老功臣们的心……除非万不得已。” 马谡听完第一句话,心中的不安和嫉妒已消散了大半。 再回味一番,顿觉自己气量狭隘,反倒有些愧疚了:“丞相的教诲,我记住了!” …… 另一边,魏成也没有睡觉。 月色皎洁,屋内没有点灯——魏成把卧房的窗户打开,月色径直从小院儿里映照进来,倒也亮堂。 魏青青一袭轻薄的睡裙,小腿莹白、温润如玉,就靠在魏成身边,眼里充满崇拜,叽叽喳喳地询问白天时候的种种细节。 魏成一边欣赏月色,一边欣赏这个美人小妹,心旷神怡。 连吹带演,绘声绘色地复述着白天的一切。 说到兴奋处,魏成扮了个鬼脸,模仿杨仪晕倒的样子,更让魏青青笑软成一团。 “快!掏出来!” “掏出来给我看看!”少女红着脸,兴奋又压抑的声音,惹得魏成心里直痒痒—— …… 第23章:有官身了 皎洁的月光下,魏成从怀中摸出一物。 晶莹剔透,和魏青青嫩白的小脸相映生辉……魏青青眨巴着清秀的眼睛:“这就是丞相的玉璧?” 魏成摩挲着那枚玉璧,心绪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狼爹和杨仪的矛盾,已经是明牌了……最后能闹得那么难看、到了非死一个不可的程度,作为大汉丞相的诸葛亮无疑是要负责任的。 但从魏成亲眼所见来看,诸葛亮确实也尝试着、尽量缓和这种矛盾了。 只是,狼爹的性格固执又骄傲,作为先帝部曲出身,面对世家出身的杨仪,可能还混杂着自卑与傲慢相结合的复杂情绪; 而杨仪的性格,则心胸狭隘、自视甚高。 这样两个人一旦闹出冲突,想要化解,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以诸葛亮之大才,充其量也只能勉力调和、压制这两个人不要闹出不可挽回的事端,仅此而已。 “阿兄,想什么呢?”魏青青歪着头。 魏成回过神来,正要说话,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结实的脚步声。 魏青青娇嫩的耳朵微微颤动,立刻红了起来:“爹来了!” 深更半夜,和小妹单独共处一室,这样可不太好……尤其小妹身上穿得又这么轻薄。 魏成猛地搂起魏青青,冲向床榻! 魏青青低声惊呼一声,脸像火烧一样滚烫,连若隐若现的锁骨处也跟着红了起来:“阿兄,你……爹来了!现在不行!” 魏成将魏青青压在床榻上,扯过被子,将魏青青牢牢蒙在被子下:“别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把魏青青藏起来,狼爹就到了门口……魏镇北无疑不是一个尊重魏二公子隐私的家长,根本没有敲门,推门就进。 “逆子……噫?”魏延满脸狐疑地瞅着脸红脖子粗的魏成:“干什么呢?” 魏成暗中深呼吸,喘匀了气:“孩儿拜见父帅。” 魏延也懒得多问,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今天表现不错!狠狠教训了杨仪那狗贼!” 一想到白天时候的故事,魏延还是有点兴奋,哈哈大笑两声——声音在安静的夜晚传得很远。 “那,红疤男输给我的那十万贯……”魏成小心翼翼地问着。 魏延一撇嘴:“看你那点出息!” “襄阳杨氏,还能差你那点赌资?” “不过——在大庭广众之下折辱杨仪、羞辱襄阳杨氏……哪怕让我掏二十万贯,我也愿意!” “偏偏就你惦记着那点臭钱。”魏延满脸幸福回忆,一边不无鄙夷地对着魏二公子说道。 魏成打蛇随棍上:“那,爹的二十万贯什么时候能……” “慢!”魏延赶忙打断—— “说正事!” “我刚从丞相那里回来。”魏延慢悠悠地说着,显然有意卖弄关子—— 偏偏魏成满脑子还是杨仪的那十万贯巨款,根本心不在焉。 魏延气不打一处来,但这关子又卖不下去了,气哼哼地说道:“丞相宣布,已经提拔你为丞相令史,秩九十石!” “啊?”魏成回过神来。 我也是有官身的人了?被纳入蜀汉集团的统治阶级了? 魏延不满地瞅着自己这个逆子:“你可知丞相令史是什么个概念?” 魏成满脸茫然地摇摇头,一副痴呆模样。 狼爹半是高兴、半是鄙夷:“这你都不知道?一天天净想着你那点钱,胸无大志,真让本帅……” “爹,你那二十万贯……” “打住!”狼爹彻底不敢再卖弄关子了:“作为起家官,丞相令史已经相当不低了!” 所谓起家官,指的是年轻士子被朝廷征辟、第一个担任的官职。 这个起家官的高低很重要……一般来说,就代表上层领导对这个年轻士子的重视程度—— 丞相令史,乃丞相府属吏,负责文书、记录等事务,属于中级官职。 对于‘起家官’来说,魏成一上来就能担任这种中级官职,已经相当不错! 魏成起家官就能做到‘丞相令史’的高度,今天白天的技惊四座只是一方面……狼爹镇北大将军的显赫身份地位,估计也起到了一定效果。 二者缺一不可。 起家官不但要看级别,所在的职位从属,也很重要—— 在蜀汉,大小事务咸决于丞相府——而丞相令史是给丞相打工的,相当于直接进入核心圈——诸葛亮对魏成的重视程度,可谓相当之高。 而且这个职位,前途可期。 要是表现得优秀,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升迁到主簿、参军等要职! 魏延讲完了‘丞相令史’的重要性,观察着魏二公子的表情,很快又失望了——魏成表情淡定,似乎并没有什么兴奋的意思。 “难道,你还不够满意?”狼爹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魏成不咸不淡地回答:“不高不低,俸禄也没多少……还行吧,谈不上满意不满意。” 魏镇北感觉头皮要被这逆子气炸了。 敢情我刚才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 这逆子心心念念地,就惦记着那点儿俸禄……九十石的俸禄确实不高,但这只是起家官啊!又是这么个有前途的起家官…… 魏延感觉自己脑子一凸一凸地跳。 至于魏二公子,确实对这个劳什子‘丞相令史’不感冒——以丞相令史起家官,确实足以轰动一时,但是那有如何呢? 镇北大将军,够不够高?都亭侯,够不够显赫? 照样还是被诸葛亮一道遗命,当作了被舍弃的弃子……三族尽灭。 相比之下,小小的‘丞相令史’,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算真的升任主簿、参军之类的,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归根到底,这些职位都是虚的——握在手中的实力、扭转北伐大战的结局、在丞相死后政局变幻中的重要性上压过杨仪……这些,才是保全性命的关键! …… 看着满脸无所谓的魏二公子,魏延不爽!很不爽! 这逆子! 不过想想白天时候杨仪的丑态……又觉得这逆子怎么这么顺眼呢! 抱着又恨又爱的复杂情绪,魏延哼哼着说道:“丞相给你的,你居然还看不上……罢了罢了。” “但是!” “我即将赏给你这逆子的,你肯定看得上!” 哦? 魏成精神大振! 我就知道! 我帮狼爹这么狠狠整了杨仪一顿,狼爹能不给奖励吗? “爹,你可是堂堂镇北大将军呐!”魏成的眼睛都亮了,潜台词是——你可不能小气啊! …… 第24章:马谡的‘六胜论\’ 看着这逆子的无耻嘴脸,魏延嘴角微微抽搐。 真想掏出竹鞭,狠狠给予父爱! 狼爹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和这无耻逆子纠缠:“你现在有了官身……倒是比你大哥还要早些。” “既然有了官身,出门在外,不要丢了我魏家的脸面!” “府里的魏家部曲军士,你选五十个,充你的护卫、仪仗!” 魏成大喜! 你看看,还得是狼爹出手阔绰啊! 诸葛亮只给个少将师长的空头军衔,甩一身制服过来就要拿捏我……还得是亲爹,掏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支援。 五十个魏家部曲,听起来不多。 但,魏延堂堂镇北大将军,拢共麾下也只有五百部曲罢了……相当于分了十分之一的精锐部曲,交给魏成手中。 这些部曲,个顶个都是百战老兵,更兼狼爹亲自调教多年、且装具精良——放在北伐汉军之中,每一个都有担任低级军官如伍长、什长甚至百夫长的实力。 最难能可贵的,便是这五十部曲对魏家的绝对忠诚! 按照当世的规矩,亲兵部曲,算是真正的异姓手足了——如果他们死去,他们的儿子、孙子……代代如是,永远都是魏家的部曲。 金钱、土地、仆役数量……随着时代变迁,都会拥有或失去。 唯有世代忠心耿耿的部曲,才是一个家族真正的财富! “父帅英明!父帅威武!”魏二公子喜形于色。 魏延故作威严地点点头,然后不放心地叮嘱:“一定要善待……” 魏成干脆利落地打断了:“爹,部曲军士的开支,仍然从府里出吧?总不能还要我自己来掏……” 魏延气得眼前一黑! 好逆子! 懒得和他纠缠,魏延语速明显加快:“至于老夫的第二件赏赐——” “你和青青那丫头的心意,老夫都知道。” “等北伐战事结束之后,你找个时间,纳成妾了事!” “就这样!”魏延拍拍屁股,站起来就要走人。 在这逆子面前,修养再好的人,都要被他气死。 何况魏延本来修养就一般……再待下去,怕是要被这逆子气得短寿。 床榻上的被子,微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魏成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床被子,急忙道:“我们可是兄妹……” “行了!装什么装!”魏延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外:“又不是亲兄妹……哪家的纯洁兄妹,深更半夜还跟你呆在卧房里?甚至还躲你床上?” 魏成张口结舌。 狼爹大步流星离开,走前回头瞅了一眼魏成,看见这逆子涨红着脸、尴尬得说不出来话的样子……哎呦!魏镇北心里这个爽啊! 总算看到这逆子吃瘪的样子了! 也算扳回一城! 狼爹兴高采烈地离开,感觉今晚的月亮都显得顺眼…… 魏成听着狼爹的脚步渐远,倏地冲到床榻前,掀开被子—— 魏青青闭着眼,脸色一片潮红,显然羞到了极致……摆出一副睡着了的模样,可惜眼睫毛微微颤抖。月光倾泻下来,黑黑的眼睫毛在白嫩的脸蛋儿上一抖一抖,看得很清楚…… …… 清晨的大军营地,一片繁忙景象。 慵懒的晨风吹动汉军的军旗,旌旗懒散地微微舒展——刚刚爬出被窝的汉军士卒们打着哈欠,井然有序地领取粮食、埋锅造饭。 整座军营看上去既忙碌、又充满秩序。 被提拔成‘丞相令史’的第一个好处出现了——在诸葛亮宽敞的中军大帐之中,魏成也赫然在座……魏二公子拥有了参加最高级别军议的资格。 先是点卯——汉军各路将官,在点到自己的名字之后,精神抖擞地起身答到。 魏延是第一个被点的,后面还有一群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吴懿,先帝的舅子,蜀汉宿将,在北伐诸将序列之中仅次于魏延之后——至于赵云、邓芝,则率偏师在外,不在点卯之列。 大将张翼,蜀汉重臣。 老将廖化,曾经的关侯部将,资历不浅。 后面还有蜀汉的‘将二代’们——关兴、张苞等等。 魏成坐在最角落里,级别不够点名的资格。 点卯之后,诸葛亮亲自揭示北伐将略——在赵、邓发动进攻之后,诸葛亮将亲率北伐主力,直扑曹魏关中腹地。具体的粮草辎重调配、各路将官的带兵路线,已经全部部署完毕。 对于魏延、吴懿这样的核心大将,以及马谡这样的心腹来说,将略已经不是个秘密。 在此前的多次核心层小规模军议之中,大小事务早已敲定,现在只是个公开宣布而已。 将议已定,蜀汉各级将官齐刷刷起身拱手,声如雷霆:“北伐逆魏!兴复汉室!万胜!” 好一番士气高昂、慷慨激昂。 最后,在诸葛亮鼓励式的目光注视下,马谡施施然起身:“此战,我军必胜!” “逆魏伪帝新薨,政局未稳,此一胜!” “大汉朝野聚力,上下同欲,此二胜!” “东吴盟军协助,东西夹击,此三胜!” “丞相指挥若定,用兵如神,此四胜!” “关中守将夏侯楙,不通兵事,此五胜!” “还有最重要的——”马谡顿了顿,充分汇聚了气势之后,昂声道:“中原百姓心怀大汉,我军顺天意、顺民心,大军所过之处,百姓以王师相待;” “汉旗在手、民心所向!” “以大义伐不臣、以正义之师伐篡逆之贼……此六胜!” “有此六胜,必破逆魏!”马谡总结陈词,气势慷慨。 帐中众将全都兴奋欢呼,主位上的诸葛亮也微微点头,面有笑意。 魏成惊愕地发现,诸葛亮对马谡这番言论,居然没有半点儿觉得不妥的意思! 难道……丞相也觉得这六胜合情合理? 怪不得…… 蜀汉朝野,对这次北伐根本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 还沉浸在出师必定大捷、北方各地云集响应的错觉幻想之中……根本没有认识到这次北伐面临的困难! 态度上就没有摆正。 怪不得,稍遇挫折,这最接近成功的‘第一次北伐’便兵败如山倒…… 细数马谡口中的‘六胜’言论,貌似都有道理,实则一条比一条站不住脚。 从诸将的态度、尤其是诸葛亮的态度上,魏成对这次北伐的期望之心,便跌入了谷底! …… 第25章:北伐开打!势如破竹 中军军议结束之后,诸将各回营垒。 包括吴懿、张翼等等大将,都径直离开,连看都没看一眼昨天大出风头的魏成,和狼爹魏延也仅仅是简单寒暄。 啧! 狼爹这人际关系,处得可真臭啊…… 倒是关兴、张苞这些‘将二代’,离开前冲着角落里的魏成微微颔首,算是或多或少地表现出了一点儿善意。 魏成也一一回应。 对于关兴、张苞等‘将二代’们来说,魏延这个镇北大将军无疑算是亲近的——魏延曾是先帝部曲,和当初的关侯、张车骑都是老熟人了。 大家来到【益州】之后,大家又同是外来户。 在那些荆州世家、益州世家面前,这些先帝老功臣、或者先帝老功臣的后人们,天然地需要抱团取暖……魏成还好,还有活着的老爹罩着。 至于关兴张苞,在蜀汉朝廷里完全就是边缘人物了 …… 魏家部曲驻扎的营帐外—— “……以上,便是马参军说的六胜了。”魏成无精打采,对着不够资格进入中军军议的三弟魏宁如是转述道。 军议解散之后,魏宁就缠上了二哥,非要后者好好讲讲都发生了什么、具体的用兵策略如何……纠缠狼爹,魏宁是没这个胆子的,只有来纠缠魏二公子了。 魏成转述完马谡的‘六胜论’之后,年轻的魏宁满脸兴奋,跃跃欲试:“有理!有理!” “有个屁理!”魏二公子心情恶劣,难得地爆了句粗口。 魏宁瞪大了眼睛:“啊?” 自己这个二哥,在过去的一年里屡屡创造奇迹……不但把狼爹魏延给熬脱敏了,魏宁更是服服帖帖,俨然变成了二哥的忠实拥护者。 魏成兴致不高,只简单讲两句:“马谡六胜论似是而非,偏偏丞相也信这个……” 首先,马谡说‘逆魏伪帝新薨,政局未稳’。 听起来有理,但是魏国新君曹睿却不是什么草包废物。 这厮即位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在面对诸葛亮偷袭式的北伐的时候,却没有慌乱阵脚——不但迅速、合理地调兵遣将,甚至还亲临一线,鼓励士气。 第二,马谡说‘大汉朝野聚力,上下同欲’。 事实上,蜀汉小朝廷足有三股势力,分别是先帝老功臣派系、益州世家派系、荆州世家派系……你要说他们之间有多团结,通过刚才军议散场后的表现就给反驳了。 咱们蜀汉内部不稳是出了名的,还敢号称什么朝野聚力上下同欲? 第三,马谡说‘东吴盟军协助,东西夹击’。 但诸葛亮为了保证这次北伐的突然性,根本没有通知盟友——纵观第一次北伐全过程,东吴盟友未派一兵一卒……狗屁的‘东西夹击’! 第四,‘丞相指挥若定,用兵如神’。 后期的诸葛亮确实堪称用兵如神,但是现在的诸葛亮……还没有经历几次北伐的洗礼和成长,刨除‘征南中’打南蛮的指挥经历,还没有过带领十万大军作战的经验。 现在只能算是个名将胚子。 选将失误、一意孤行、进攻顺利时没有尽快扩大战果、没有留预备队后手以至于侧翼危险时只能仓促退兵…… 这些,都是不成熟的诸葛亮在第一次北伐中犯下的失误,其中很多都是致命的。 第五,‘关中守将夏侯楙,不通兵事’——这倒是真的,但战局刚开不久,作战失利的废物夏侯楙就被曹睿撤换,顶替而来的是曹魏宿将、大将军曹真。 第六,也是最扯的一点——马谡还说蜀汉有大义在手,以正义伐不臣,故而必胜。 作为普通士兵,相信这个是可以的。 但作为决策层,尤其是北伐的最高总指挥,还迷信这样的言论,就堪称愚蠢! 曹魏称帝多年,北方人心安定、生活富足,已经形成了惯性。 老百姓只要吃得起饭,谁管你是姓刘还是姓曹啊! 马谡居然还幻想‘北伐大军所至之处,民众竭诚欢迎……打开城门,迎接王师……’ 心念及此,魏成不禁又叹了口气。 可惜,这‘六胜论’,却无法公开驳斥——你能说丞相现在用兵还没那么牛吗? 你能说汉室在中原已经没那么得民心了吗? 都不能! 只好闭嘴。 “这次北伐,只要尽力不败即可。”魏成如是叹息道。 在真实历史上,这第一次北伐堪称惨败——前期打下的领土,都被曹魏迅速收复。诸葛亮只来得及迁走了几万户平民,算是唯一的胜果。 而代价,则是被张郃在【街亭】抱头痛击。 马谡麾下的汉军将士被张郃包围在山上,几乎全军覆没……死伤、失踪将近两万! 对于举国上下只有十万兵的蜀汉来说,简直是元气大伤。 “能保住汉军的有生力量、给成长起来后的诸葛丞相留下更多的家底……这就算胜利了吧!”魏成如是咕哝道。 …… 北伐大战,如期开打! 和历史上一样,赵云和邓芝率领的偏师率先发动进攻,以作迷惑。 诸葛亮大军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祁山,直冲陇右! 石如雨下、矢如飞蝗。 魏成修的路派上了用场——在充足的后勤补给支撑下,诸葛亮的大军前进速度极快,比之历史上还要快了很多。 形势一片大好! 在汉军风卷残云一般的迅猛攻势下,【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相继叛魏降汉。 尤其天水太守马遵逃跑、守将姜维被迫投降……天下震动! …… 北伐汉军大营。 蜀军一路上高歌猛进,尤其是逆魏数郡相继投降,貌似印证了马谡‘以大义伐逆臣’、‘争相来投’的‘六胜论’思想……‘六胜论’在三军上下大为传唱,更托得士气如虹。 和军营里的其他人相比,魏成就很闲了。 论打仗,轮不到魏成上去拎着刀片子砍人……他也未必砍得过。 论处理军务……杨仪已经回来了,带病工作,帮助诸葛亮处理后勤事务;至于其他种种军务,马谡恨不得一手包办,根本轮不到魏成这个新任的‘丞相令史’来插手。 于是魏成就成了北伐汉军大营里少有的‘闲人’。 但魏成却并不惬意——正相反,他几乎整日整夜地泡在大哥和三弟避之唯恐不及的狼爹帅帐里,面对着魏镇北视若珍宝的‘天下山水舆图’,皱眉沉思。 魏延一开始嫌烦,后来也见怪不怪了。 反正魏二公子也不吱声,他想在那儿坐着,就由他去! 由此可见,魏镇北已经被魏成调教得蛮好了…… 一日鏖战结束,魏延的帅帐门帘被‘唰’一下掀开,一尊铁塔魔神一般的人物走进来,看着蹲在地图前的魏成,皱着眉毛说道—— …… 第26章:爹,你糊涂啊! “又在这儿坐了一天?”那尊走进来的高大铁塔,沙哑着声音,明知故问。 走进来的这位,正是大汉镇北将军魏延。 魏成仍然瞅着面前的‘天下山水舆图’,默不作声……权当走进来的狼爹是空气。 对于这样的忽视,魏镇北已经脱敏了,非但不怒,反而微笑着点点头。 不错! 用心!专注! 我儿魏成,有大将之资! 若是魏安、魏宁身在此处,知道狼爹魏延对魏成是这般的态度……估计眼珠子都得掉在地上。 可狼爹不但没有不爽,竟然还容光焕发:“我魏家部曲,战力剽悍!今日一处隘口久攻不克,吴懿亲兵填进去了都冲不下来……你猜怎么着?” 魏成懒得理,没作声。 狼爹讨了个没趣,但是并不为忤,嘿嘿一笑:“我令一百魏家部曲,跟着你大兄冲上去!” “吴懿用了一千军卒,攻了一个上午都没打下来的隘口……嘿!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被我一百魏家部曲冲下来了!哈哈!你那甲胄真不赖,刀枪不入……” 魏二公子仍然不吱声。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魏镇北几乎每天都要吹嘘他麾下魏家部曲的战力……一开始,魏成还跟着附和两句,说两句‘爹有眼力’、‘钱不白花’之类的废话,奈何狼爹天天叨咕,魏二公子实在懒得接茬了。 我就在你的帐篷里研究研究地图……耳朵还得受这样的摧残。 烦!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怪狼爹兴高采烈——魏家部曲经过魏成的新式装备武装之后,其战斗力,蜀汉三军上下有目共睹。 这几百魏家部曲亲兵,俨然成了十万北伐汉军之中,首屈一指的存在! 新式冶铁法锻造出来的环首刀,破甲能力极强——哪怕是碰上有甲胄在身的魏军精锐,也挡不住魏家部曲手中的环首刀。 不但攻击力拉满,防御力也拉满了。 就拿今天这一仗来说,打下隘口之后清点伤亡,魏家部曲仅有几个受伤的而已。 如此彪悍战力,全军侧目! 眼看这逆子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狼爹搓了搓手,抛出一个新话题:“今天还有几个小子腆着脸来问我魏家部曲的装具是哪里来的、能不能卖给他们……” “嗤!” “我魏家的好东西,岂能给他们用……”魏镇北兴致勃勃地说着。 魏成却猛然抬头,面露欣喜! “几个小子?哪几个小子?” 爹!你糊涂啊! 又能挣别人家的钱、又能增添蜀军战力、还能拉近关系……这么一举多得的好事儿,魏镇北居然不往心里去? 坑爹……啊不是!这个坑儿子的傻爹! 咱们魏家的人缘有多差……被杨仪族诛的时候,都没人来帮咱们说句话……哪怕是同为先帝旧部的老功臣派系,也都保持沉默…… 能有个改良关系、拉帮结派的机会,多不容易啊。 …… 关兴,故关侯关羽之子,时任侍中、中监军、龙骧将军、帐前左护卫使。 和老关侯一样,关兴也使一柄长柄大刀。 张苞,故张车骑张飞之子,时任虎翼将军、帐前右护卫使。 此刻,这两位‘将二代’坐在同一间军帐里,大眼瞪小眼。 父辈都是出生入死的关系,子辈间的关系自然也不差。俩人默默蹲了很久,仍然没人出来接待,互相瞅瞅,总觉得有点儿尴尬…… 张苞年轻些,还是先沉不住气:“我看镇北大将军白天时的神情,并不愿意透露魏家装具的出处……不知晚上又把咱们兄弟叫来做什么?” “难道是镇北将军改变主意了?” 关兴看起来更年长些,也更沉稳:“可能吧。” 张苞有些愤愤:“同为先帝老功臣,我爹你爹当年和镇北将军也算走得近……多少年生死一起闯过来的……现在却无情无义,对咱们这样的子侄都要支支吾吾。” “哼!要是爹还活着……指不齐是谁来求谁……”张苞的话听起来既愤懑,有有些凄凉。 “胞弟不要胡说。”关兴瞪了张苞一眼,谨慎地冲着军帐外面扫了一眼,然后道:“魏家部曲装具之精良,三军有目共睹……” “这是魏家的幸事……让自家部曲勇冠三军,能比别人多捞多少功劳?出多少风头?其甲胄来源能算得上是家族振兴的关窍、当然是不传之秘了。” “就算放在你我身上,也未必愿意外传。” 张苞也知关兴说得有理,悻悻跺脚:“要是我爹还活着……” “没那么多如果。”关兴难得地流露出痛苦神色,长叹一口气,丧气道:“话说回来,就算镇北将军愿意卖给咱们甲胄,咱们也未必买得起……你想想,如此做工精良、千锤百炼,价格能便宜吗?” 张苞哑口无言。 这俩难兄难弟,算是‘家道中落’的典范了。 当初关羽、张飞还活着的时候,是蜀汉政权中不可否认的顶级贵胄,且彼时的蜀汉国力正盛,坐拥二州、北窥中原,是战略进攻态势。 在这样的场景下,荆州世家、益州世家都鼎立支持蜀汉政权,指望在‘兴复汉室’之后一起鸡犬升天。 但荆州、夷陵先后惨败,这俩可怜孩子不但相继没了顶流老爹,而且‘先帝功臣派系’整体上也大受损失,再加上益州世家对蜀汉政权的失望,已经隐隐间演变成敌视…… 丞相为了拉拢世家,不得不在很多方向上向世家妥协。 高官显爵,要么是荆州世家的,要么是益州世家的……除了镇北将军之外,绝大多数先帝老功臣派系都处于权力边缘。 ‘将二代’关兴张苞的困境可想而知。 父辈明明是顶级大臣、无可争议的权力中心,而子辈……到了这个年纪,也只是不高不低的官位而已。 为了维持体面,俩倒霉孩子的家产也所剩无几了。 空留父辈传下的爵位在身。 二人垂头丧气,互相打量,情绪都跌到低谷。 要是能得到魏家部曲那样的装备,来武装他们各自所剩无几的部曲……或许还能建功立业,至少保证这些老弟兄们少死几个、留存所剩不多的家族实力…… 可惜! 二人自忖——换做自己,也不会愿意把这样的核心优势分享给其他人! “今天我们向镇北将军提出的请求,实在太冒犯了……”关兴摇头苦笑。 恰在此时,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 (注:关于关兴张苞生卒年份,采用演义说法,非正史) 第27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走进来的居然不是魏延,而是那个……叫什么来着?狠狠折辱过杨仪的新任丞相令史,魏成? 关兴、张苞一同起身,用冷淡又不失礼貌的态度,冲着魏成微微颔首。 完全出乎二人的意料——魏成表现得倒是热情多了! “诶呦!这位便是关将军吧!英武不凡!仰慕已久了……这位就是张将军咯?高大魁梧!有故车骑将军之风!仰慕已久!仰慕已久……” 关兴张苞都懵了! 这这这……什么鬼? 魏成咳嗽一声:“哎!光顾着招呼,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镇北将军次子,魏家魏成,你们叫我士功就行……” “士功,久仰。”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魏成笑得实在太灿烂了……关张二将懵懵懂懂地,就被魏成拉着坐下来,连同辈之间最常见的‘拱手作礼’的礼节都变了形。 “魏少将军最近也很知名啊……我等早有耳闻了。”还是关兴最先反应过来,客气而坚定地摆脱了魏成的纠缠,站起身,重新拱手作礼。 “恐怕不是什么好名声。”魏成笑容可掬。 关、张二将哑口无言……几个月前,魏成拦路、当众折辱杨仪的故事,尽管当时被诸葛亮严令不得外传……但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呢? 听说这位魏二公子狂妄跋扈——在已经取胜的情况下,仍然要求继续出题。 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最终,魏二公子三题连胜,硬生生逼得自诩精于数算的杨仪杨参军吐血晕厥。 不过……传说中的那位魏二公子,和眼前的魏成,难道真是同一个人? 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魏成,很难想象这就是那个完全不留余地、将杨仪硬生生逼到吐血的凶残角色。 魏成开始进一步套近乎:“老关侯、张车骑,都是我父帅镇北将军的旧识了……小子不才,也素来仰慕二位老君侯的威名……” 关、张二将再次对视一眼。 面对这样的褒扬、尤其是对于父辈的褒扬,任谁也无法拒绝。二人客气地回应着恭维:“镇北将军坐镇汉中,威震一方,令逆魏多年不敢南犯……我等也万分钦佩……” 魏成:“同为先帝老臣之后,我也不客气了。” “咱们有什么说什么。” “听说二位小君侯,是为了我魏家的甲胄而来?” 张苞心直口快:“可是镇北将军不愿意……” 关兴一巴掌把张苞打住,然后规规矩矩对魏成道:“是我们冒犯了——魏家有如此精兵,真乃大汉之福……我们兄弟二人提出的请求,实在唐突……” 再次出乎二人的意料,魏成大手一挥! “我爹说了不算!” “些许甲胄,算得了什么!我们可是世交……我送你二人各一套!” 不顾关、张二将听到自己惊世骇俗的大孝子言论,而露出的震惊表情,魏成一不做二不休,又说出了更令二将震惊的话—— “不瞒两位少君侯,魏家的甲胄,正是在下打造而来。” 关兴、张苞震惊地对视一眼:“素闻丞相令史有大才,果然名不虚传……” “叫我的表字士功就行。”魏成笑眯眯道:“魏家甲胄,打造不易啊。” “需新式冶铁术,更兼以秘术千锤百炼,方可打造成型。” “至于威力,大家都看见过了——坚不可摧!”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关兴眼眸彻底黯淡下去:“如此说来,是魏家的不传之秘了……” 张苞则愤愤不平:“那你还叫俺们过来作甚……” “你们想要多少套?”魏成笑眯眯问道。 …… 短暂的震惊之后,关兴、张苞一齐跳了起来,脸上激动万分! 听这位魏二公子的话——他还真打算将魏家的宝贝甲胄,分享给我们? 这…… “冶铁术,确实是魏家的不传之秘。”魏成如是道:“但念及我们都是先帝旧臣,理当同气连枝。” “二位要是愿意出个原料钱和工钱,我愿意为关、张部曲,打造相应数量的成品甲胄。” “你们想要多少套?”魏成再次重复了一遍。 关兴肃然:“如此大恩,何以为报!” 正如关兴之前所说的——魏家拥有这样的精良武器,是魏家振兴的关键。 而魏成,居然愿意把这个机缘分享出来! 对于没落的关、张家族来说,这是何等的慷慨大恩!关张二家本就是靠着武功建立的基业,有了这些魏家甲胄,说不定能重振父辈荣光…… 顾不得多说了,关兴急迫道:“士功……此恩,关兴以先父之名起誓,大恩永不忘!” 张苞:“俺也一样!” 关兴:“我关家,有先父留下的关刀部曲三百人,恳求三百套甲胄。” 张苞:“俺也……张家只有二百铁矛部曲,二百套足矣……” 关兴:“士功尽管开价!多少钱都行!” 张苞:“你这魏家小子够意思!这个朋友,俺交定了……俺颇有家资!” “好兄弟开价便是!” 钱,算得了什么? 有了这些甲胄,就能捞取武功、振兴家业! 对于家道中落的关、张来说,还有什么能比重振父辈荣光更诱人?为了这几百套魏家甲胄,他俩连老婆都愿意让给魏成,更匡论些许浮财而已了! …… 关、张这两家,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咱们镇北大将军不但位高权重,更兼镇抚一方,也才不过堪堪养五百部曲而已……这关、张二家已经衰落多年,子辈甚至仅仅是中级官职,却拥有这么多部曲。 或许,这些都是关羽、张飞两位老将军留下的遗产吧! 听说全盛时期的老关侯、张车骑,麾下各有部曲上千之众……如今缩水了许多,只剩下两三百人,也仍是魏成眼中的一笔大买卖了。 “我爹的五百部曲,人各所需甲胄一套,环首刀一柄。”魏成掰着手指头开算了。 “原料,需要二位少君侯来出。” 关兴:“那是自然!” 张苞:“自然!自然!” “至于加工费,一柄环首刀十五贯,一套甲胄一百五十贯。”魏成如是说着,郑重点头:“童叟无欺!” 张苞绷不住了,一蹦三尺高! “你怎么不去抢!!!” …… 第28章:谈正事呢,别闹 一把环首刀、一套魏家铁甲——这么一整套下来,每人就要一百六十五贯。 这还不算原料费。 这么折算一下,关兴想要武装他的三百部曲,需要支付给魏成四万九千五百贯……将近五万贯! 而张苞,则需要掏出三万三千贯。 这也太贵了! 张苞一蹦三尺高,几乎要喊出来:你是来耍我们的吧? 诚然关、张两位父辈,给子辈留下的遗产,在魏成眼中是‘瘦死骆驼比马大’——但是,这两位小君侯手中的部曲确实还有不少,但现金却少得可怜。 维护府邸、训练部曲、赡养女眷……两位少将军官职并不算高,俸禄也少,整体上是一个坐吃山空的状态。 魏家装具,动辄便要几万贯,是他们根本支付不起的价钱! 不但张苞当场破防,关兴也手指微微颤抖……不过,后者还好歹保持了一些理智! “士功,这价格……”关兴苦笑一声,有些羞耻:“我们确实支付不起……” 魏成一愣:“贵为关侯、张车骑之后,居然连几万贯都掏不出来?” 张苞羞恼交加,脸涨的通红:“罢了罢了!我们这就走!” 关兴再次伸手一拍,止住了张苞,然后叹息一声:“士功,你怕是不知道……先父殉难荆州之后,我们……”说到一半,关兴支吾起来,面带难色。 张苞愤然:“有什么不好说的?丞相重用世家子弟,那马谡有何功劳?腆居参军之位……” “苞弟慎言!”关兴断喝一声,然后转头对着魏成强笑道:“丞相思虑深远,知道我大汉想要在益州站稳脚跟,必须拉拢本地世家……唉!” 魏成愕然。 看来这蜀汉内部的分裂和混乱,也不只自己这个有上帝视角的人知道。 只是没想到,就连关羽、张飞这样的功臣之后,也混得这么惨! 拉拢这些破落户,对于拯救魏家来说——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心中百转千回,实则只是一瞬间,魏成便想明白了——先帝老功臣派系看起来式微,但仍然有着不少代表性人物。除了面前这俩倒霉蛋之外,还有赵云这样的实权派、以及马超家族这样富有统战价值的老家伙…… 何况,关羽、张飞的后人,在蜀汉政权里的象征价值极高。 狼爹那个臭脾气,害的魏家的朋友实在太少了……任何一点‘结党营私’的机会摆在眼前,魏成都不能放弃!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若关张鼎立支持,往好了想,甚至不惜和魏家一起站在杨仪的对立面……诸葛丞相在临死前,还会选择‘弃魏保杨’吗? 未必! 心念电闪之间,魏成:“既然这样……二位少君侯把原料出了,每套甲胄加上环首刀,我只要加工费一百贯。” 几乎对半砍价! “此言当真!?”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关张二将一齐跳起来,满脸震惊! 魏成:“我最敬仰老关侯、张车骑,能与二位少君侯结识相交,幸甚幸甚!” “若是手头拮据,这钱先欠着也行……我那里囤起来的装具还有不少,姑且先拿去用。等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交钱给我。” 关张二将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昏了头,甚至有点惊疑不定…… …… “逆子!”恰在此时,魏延那个大脑袋从后帐探出来:“逆子!逆子!” “逆子!” 关、张二将一惊,立刻转回身去,面向魏延作晚辈礼:“晚辈关兴(张苞),见过镇北大将军!” 魏镇北显然已经偷偷在后账听了很久了,看起来是实在忍不住了,这才跳了出来。 此刻,狼爹气得吹胡子瞪眼—— “逆子啊!”魏延理都不理那两个恭敬拱手的晚辈,冲着魏成大发脾气:“你那狗屁装具,卖给老夫时,分文折扣都没有……掏空了我府上的现款,才买来你那五百套该死的甲胄刀具……” “如今卖给他俩,怎么只要一百贯了!” 魏延刚才在后面偷听,听着听着,越想越气,真想大喊一声坑爹啊。 这逆子! 要不是刚从战场上下来、最近须臾不离身的竹鞭因此没带在身上……立刻就得给魏成松松筋骨! 魏成尬笑一声:“父帅……” 关兴张苞呆站在原地,听着魏延暴跳如雷的喝骂,尴尬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过有一点倒是听明白了,魏成并不是开高价宰自己,他给亲爹也一样是那个价…… 甚至亲爹提货不打折,给自己二人倒是打折了。 心念及此,俩小子感动得几乎流泪! 魏二公子是大好人呐! “父帅,我跟你说不明白……谈正事呢,别闹。”魏成不耐烦又夹杂着无奈的声音,将关兴张苞从恍惚中惊醒。 等等! 这位镇北大将军脾气最是火爆……士功竟敢用这样的语气和他爹镇北将军交流?他不怕被活活打死吗? 更出乎二人意料的事还在后面—— 听了魏成‘大逆不道’的话之后,刚刚还暴躁着的魏延还真哑巴了!魏镇北狐疑地眨巴眨巴眼睛,瞅瞅魏成,又瞅瞅关张二人,然后……居然真的掉头就走了! 我超! 张苞甩了甩脑袋,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这……刚才进来的那位,真的是镇北大将军吗? 我该不会在做梦吧! 关兴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冲着魏成郑重拱手躬身,脸色肃然:“士功,三万贯钱和所需铁料,二十日内,必送到你汉中府上。” 张苞也清醒过来:“俺也一样!” 关兴:“大恩不言谢!从此以后,我三百关刀部曲随你指使!” 张苞:“俺也一样!” 关兴无奈:“你能不能说点儿不一样的?”这话是说给张苞听的。 张苞憨笑着挠了挠脑袋,思忖片刻,然后道:“魏二公子真是个好人呐……” 关兴:…… 魏成:“曾闻先帝与关侯、张车骑桃园结义,遂成大业。今日我三人既是世交兄弟,又是相见恨晚——何不效父辈故事,也结拜为兄弟?” “从此以后共图大业!兴复汉室、振兴家业!” “二位兄长,以为如何啊?” …… 第29章:结拜兄弟,曹真来援 与魏成,结拜为异姓兄弟? 张苞立刻响应:“士功是好人!俺早看出来了——效法父辈,结义为兄弟,这想法好!” “俗话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俺看士功以后定有大出息,等你当上丞相的时候,可别像当今丞相一样忘了俺们。” 关兴:“苞弟,你又胡说了!” 张苞立刻闭嘴,但是嘿嘿直笑。 其实诸葛亮也并不算完全忘了这两个功臣之后——他俩现居的官职,都是诸葛丞相一手提拔起来的。 但是和父辈的显赫声名相比,关兴、张苞现在仅仅担任中级官职……明明继承了父辈的爵位,却高爵低职,也难怪张苞心中对诸葛亮颇有怨念了。 魏成笑道:“张将军快言快语,有故车骑将军之风……小关侯,你怎么说?” 和张苞不同,关兴在一瞬间,脑海里就闪过了千万个念头—— 对于当世之人来说,结义为兄弟的习气相当普遍……尤其是在军中,战阵之上刀剑无眼,谁也说不好一定能活下来;与身边同袍结义为兄弟、互相承诺照拂遗亲的例子,在军中比比皆是。 身为武门子弟,关兴对这样的故事当然不陌生。 对寻常人来说,结义为兄弟不算小事,但对于旁人来说也不算稀罕事……但关兴心念电闪,却觉得关张二姓在蜀汉实在特殊,与魏成结拜,会不会有点儿…… 当初关羽、张飞,与先帝刘备结拜。 今天,关羽之子、张飞之子,和魏成结拜……会不会有些不妥呢? 而且老关侯、张车骑,都曾是先帝的兄弟,而魏成的父亲魏延,只是先帝的部曲而已……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出来,关兴就差点儿抽自己一耳光!魏成对自己兄弟二人如此照拂,自己难道还嫌弃他出身?何况父侯一向敬重有功军士而轻鄙世家纨绔,要是父侯在天有灵,知道自己一瞬间竟然产生了这样的优越感,怕不是要打断自己的骨头…… 心念及此,关兴又羞又惭,脸都涨红了起来,也立刻昂声道—— “好!结拜为兄弟!” “我年长些,我是大哥,苞弟是老二……士功,你就是三弟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先做出了决定之后,关兴很快就想通了利害。 关张父辈再怎么显赫,现在也是家道中落……反观魏家,赫赫镇北大将军府,更兼北伐大战在即,魏镇北必被重用,论官职,已经强出关张许多。 论爵位,魏镇北也是堂堂‘都亭侯’,虽然这爵位多半要留给嫡长子,轮不到魏成来继承…… 至于魏成本人,年纪轻轻,起家官便是‘丞相令史’,而且才华横溢——经营汉中、数算之才、还能研发出新式冶铁术……前途无量! 当日,关、张、魏就在汉军大营之中结拜为兄弟——在魏成的建议下,并没有大肆宣扬。 倒是狼爹乐见其成,乐呵了一整晚。 镇北将军向来仰慕关侯,自己的儿子能和关侯的儿子结拜,对于魏镇北来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至于背后的政治意义,倒不在狼爹的思考范畴之内了。 …… 北伐汉军连战连捷,接连夺取三郡之后,兵锋直插【扶风】郡。 若能打下【扶风】,汉军将彻底截断魏国西北地区与中原腹地的连接……诸葛亮在战前设定的‘全吞陇右’的战略目标,成功就在眼前了! 魏国,扶风郡,魏军大营。 蜀汉北伐攻势突然、进攻迅猛,在第一时间完全打垮了本就防守空虚的魏军——魏军主力都在东边与吴国对峙,关中地带可用之兵本就不多。 关中守将夏侯楙又恰巧是个废物——空有一个‘宗室将军’的名头,实则水平比之当年的夏侯惇、夏侯渊等等差得远了。 这位夏侯楙,既没有过人的能力、更没有傲人的战绩。 实事求是地来说,他这个曹魏的关中大将,纯粹是靠裙带关系挣来的。 在魏国看来,关中地带很和平,并将长期处于和平——蜀汉经历了荆州、夷陵两场惨败之后,国力衰微,还能有主动发起进攻的实力? 真正的威胁,都在东吴那边——因此,魏国的主力军团,以及诸多名将,都在东部地区与吴军对峙、设防。 结果诸葛亮一记闷棍偷袭,打得魏国举国震动。 现在的扶风大营之中仅有不到两万魏军——基本上都是屡战屡败、丢盔弃甲、一路溃退到这里的败兵了。 士气低迷、营垒散乱——可想而知。 此刻,魏军中军大帐之中—— 一员顶盔贯甲的大将,目光如炬,龙行虎步走入帐中,目光缓缓扫过一群败军之将,尤其在主位上的夏侯楙呆滞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吾乃大将军曹真,奉陛下之命——”曹真勉强掩盖着脸上的不屑,咬字很重,一字一句地吐出来:“接管关中防务。” 临阵换将,对于被换下来的人来说,通常都是一种难言的羞辱。 但夏侯楙似乎完全不以为耻,反而抹了把汗,苍白又汗津津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这是兵符、这是印信……唉!咳!来得何其晚也!” “西蛮狡猾,一时得逞,就打掉了你们的胆略吗?”曹真理都不理夏侯楙,对着帐中众将一声断喝! 说来也奇! 经他一声骂,帐中一众魏将像是回了魂儿一般,声音变得短促有力、整齐划一:“愿奉大将军驱使!” 曹真略感满意,微微点头。 大将军曹真是来‘救火’的,和夏侯楙相比,他确实是个老资格。 在此前,曹真已经有了诸多显赫的战绩—— 一是十年前的汉中之战,以偏将军身份,击破刘备部将吴兰,因功晋升中坚将军,又迁中领军,统领著名的‘虎豹骑’。 七年前的河西之战,曹真时任镇西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大破羌胡联军,平定河西走廊,斩获五万余人,缴获牲口十余万——被曹丕比作卫青、霍去病之功。 六年前,江陵之战,与征南大将军夏侯尚一起大破吴军。 此外还有诸多大小战例,无法一一列举! 有这样一位大将军来顶替无能的夏侯楙,确实让魏军精神一振! 在魏军众将期冀的目光中,曹真冷声开始发号施令—— …… 第30章:待张郃至,必大破蜀军! “诸将听令!” 曹真的声音短促有力,仿佛给一众魏将扎了一根强心剂。 “末将在!”魏军众将齐刷刷拱手,虎吼一声。 气势上,和之前夏侯楙领兵时候的绵软无力,有着天壤之别。 曹真心里满意:“三日之内,统计各部旗鼓、军卒、军械、粮草之折损短缺,列明于册,交予帅帐汇总。” “过期不交者,斩!” “诸将各守营垒,非我将令,不得妄动。” “从现在开始——” “有擅自出营者,斩!” “有遗弃军辎者,斩!” “有声言撤军者,斩!” “有临阵脱逃者,斩!”曹真斩钉截铁,一边说着,一边鄙夷地瞥了一眼畏缩在一边、一言不发的夏侯楙。 连续五个‘斩’,令帐中众将悚然振奋:“遵令!” 曹真又开始鼓励军心,大声道:“诸葛亮区区一介书生,也会用兵吗?右将军、都乡侯张郃,已经奉我将令,率五万精锐步骑,星夜来援!直插蜀军斜后!” “我军只要谨守营垒,待都乡侯兵至,前后夹击,必大破蜀军!” 魏军众将士气大振:“遵命!” 和曹真一样,张郃也是魏国宿将,战功赫赫。 早在官渡之战的时候,张郃便效忠曹操,一路上征袁谭袁桓、平定汉中、进攻江陵……可谓战史辉煌。 如今曹真、张郃两位名将都来援关中,魏军众将心中大定!于是有条不紊地按照曹真的命令,开始迅速巩固营防、重新整编败兵…… 在夏侯楙麾下一触即溃的魏军,如今却在曹真的麾下化作汉军前进路上的铜墙铁壁。 …… 汉军猛攻【扶风】郡——整整一日拼杀下来,猛攻不克! 夜色开始笼罩满是征尘、鲜血和尸体、残破的旗帜和武器的战场——诸葛亮眼见魏军的营垒牢不可破,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汉军士卒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各自的军帐。 魏延满身是尘土地回到自己的大帐的时候,魏二公子还在对着那面巨大的‘天下山水舆图’苦思冥想。 狼爹看上去心情恶劣,罕见地没有一进来就吹嘘自己的部曲如何如何强悍…… “魏军换将了吧?”魏成头也没抬,仍然瞅着面前的地图,如是问道。 魏镇北一愣! “你怎么知道?” 魏成:“曹真来了?” 纵然已经被这逆子震惊过无数次,但这次,魏延还是再次被惊着了:“曹……还真是!今天看见‘魏大将军真’的将旗了……你怎么知道!” 所谓将旗,不但是将领们身份的象征——如果该将领是全军统帅,那么这面将旗,还会是俗称的‘中军大旗’。 除了彰显人物的身份之外,作为‘中军大旗’的将旗,通常还有指挥功能——通过各种有规律的摆动,配合鼓点号角,能在混乱的战场上传达很多命令。 中军大旗在,将帅就在。 战场上一片混乱,各种消息都有,但军卒们远远望去,能看见中军大旗还稳稳当当立在原地,心里就会觉得踏实。 若是中军大旗倒下,那这仗基本上就败了——士卒们就会立刻开始慌乱、惊疑不定,并很快演变为全军级别的溃逃。 故而‘夺旗’通常被视为大功,和‘先登’、‘斩将’并列为三大顶级军功。 再说回将旗本身—— 一般来说,将旗上的组成文字,是‘国号’、‘官职或爵位’、‘将领姓名’三者的结合。 按照当世的规矩,‘将领姓名’只列姓,不列名。 如诸葛亮的将旗——‘汉丞相诸葛’。 亦或如狼爹的将旗——‘汉都亭侯魏’。 但,对于宗室将军们来说,则通常不列姓,而是列后面的名——所以那面飘荡在魏军营垒上方的将旗兼中军大旗‘魏邵陵侯真’,毫无疑问,就是声名赫赫的曹真了! 魏军临阵换将——这是兵家大忌。 今天白天的时候,魏延还为此吃惊了一番。 没想到……这逆子足不出户,倒是什么都知道? “关、张和你说的?”魏延斜着眼看着魏成。 魏成摇了摇头:“猜的。” 狼爹感觉眼前一黑,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又是……” 经过一年多的调教,现在的魏镇北已经懒得再问‘怎么猜的’这样的话了……既然这逆子敢这么猜测,背后肯定有他的道理。 无形之中,狼爹已经被调教成魏成的形状…… “曹真终于来了……汉军攻势受阻……”魏成以微不可察的声音低声念叨:“那么,张郃也快到了……” “我要见丞相!”魏成的声音变大了。 魏延一愣:“你是有官身的,还是丞相令史,本来就该是丞相身边伺候着的近臣……你想去就去呗,告诉我作甚?” 魏成:“爹,你和我一起去!” 魏延满头问号。 魏成语气更加坚定:“不但要和我一起去,还要在丞相面前鼎力支持我的话……” 狼爹懵了:“你你你……且慢!你要和丞相说什么?不对……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一起去了?” “我不去!” “你爱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 画面一转—— 诸葛亮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 “报——”门外传来卫士的通禀声:“镇北将军魏延、丞相令史魏成,进中军大帐!” 诸葛亮和马谡错愕地抬起头,正看见魏家父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文长?士功?”诸葛亮有些惊讶:“这么晚了……” “不过来得正好,我正和幼常一起探讨,该如何击破曹真的营垒……”诸葛亮的脸上浮出温和的笑意:“有了文长和士功,正可群策群力——善!” 马谡有些傲慢地冲着走进来的魏家父子微微点头致意,目光重点在走在后面的魏成身上停留了一瞬。 “镇北将军有何指教?”马谡半是傲慢、半是礼貌地对着魏延笑笑,如是问道。 根本没搭理后面的魏成。 魏延挠了挠脑袋:“呃……魏成,你来说。” 在诸葛亮和马谡惊讶的目光下,魏成上前两步,清清嗓子,沉声说道—— “丞相!” “在下日夜钻研战局,心有所获……请丞相立即在我军侧翼设立防线!” “逆魏关中告急,必定调兵增援而来。” “离得最近的,便是张郃所部五万步骑……若是彼等火速前来,危及我军侧翼,则大军危矣!” 中军大帐之内,落针可闻。 片刻的沉默之后,却听营帐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轻蔑的声音—— “笑话!” …… 第31章:看来,还得靠我自己啊 说话的人,既不是诸葛亮,也不是马谡。 魏成惊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在黑暗的角落里,赫然是杨仪那张惨白的大脸! 众目睽睽之下,杨仪慢悠悠站起身,从暗处走到了烛光下,仿佛一只老蝙蝠从洞穴中缓缓出现一般。 此刻的杨仪,脸色青灰,身形瘦削! 相比于上次见面,显然憔悴了不少……可能是吐的那两口血伤了元气,再加上折了襄阳杨氏声名、损失了十万贯金钱…… 多方打击之下,杨仪在短短俩月时间里,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魏家小儿,好生可笑。”杨仪嘶嘶地说着,看向魏成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恨意。 “你可知,老夫为什么说你可笑?” 魏成:“诶?你还没死呢?” 狼爹在边上扑哧一下笑了,诸葛亮则严肃地咳嗽一声:“威公!士功!” “大敌当前,私怨当搁置一边——就事论事。” “为私怨而废国事,岂是君子所为?” “你二人需好生说话,不可再用言语攻击对方……否则,本帅定惩不饶!”诸葛亮的声音明显严厉。 魏成笑吟吟地瞥了一眼明显已经满腔怒火的杨仪,冲着诸葛亮一拱手:“遵命!” 杨仪则是一顿呼哧带喘,胸膛剧烈地起伏,仿佛一个破旧的大风箱。好半天之后,才勉强压下了愤怒,也对着诸葛亮拱手:“遵命!” 魏延兴致盎然地瞅着杨仪破防的样子,心说光是这一幕,我就没白来,然后乐滋滋地:“这杨……” “文长!”诸葛亮的声音更加严厉:“你也不许胡言!” 魏镇北乐呵呵地点点头,抱着胳膊后退半步。 片刻的安静。 杨仪勉强调整号情绪,率先发动了进攻:“魏家小子,你说张郃来援……你知道张郃距离这里有多远吗?” “三军行进,需要顾及辎重车队。” “充其量,日行五十里,已经是极限!” “以张郃所部距离此地的距离,就算他立刻出发,也至少需要二十日的时间,才能赶到!” 即便是一旁的魏延,也不得不微微颔首。 杨仪虽然不是个将才,但是对于数字确实足够敏感——以魏延统兵多年的经验来看,二十日的时间,只会更长,不会更短。 “有二十日,我军足以击破面前的扶风郡了!”杨仪一锤定音! “届时,我汉军完全截断陇右与中原地区的交通,纵使张郃赶来,也只能望着我汉军的营垒叹息……陇右全境,从此为大汉所有!” 诸葛亮、马谡、魏延都微微点头。 面前的曹真的确能打,比夏侯楙强多了……但是他手里的牌,实在太少了!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此刻,曹真麾下,仅有两万魏军败兵。 而诸葛亮麾下,仍有近十万汉军! 以十万连胜劲旅,进攻两万连败败兵——就算曹真再怎么能打,也扛不住二十天! 等张郃援军到来的时候,汉军必然已经取胜,并严阵以待——张郃麾下那五万步骑,又能掀起什么浪花?只能眼睁睁看着汉军夺取整个陇右! “若张郃舍弃步兵、放弃辎重……”魏成冷冷地道:“先率两万骑兵火速来援。” “数日之后,便可抵达。” 杨仪扑哧一下笑了,眉眼间尽是高高在上的鄙夷:“魏家小子,你又说错了!” “你以为张郃是你这般蠢货?” “威公!”诸葛亮警告式地断喝一声。 杨仪瞥了一眼诸葛亮,然后继续道:“仅两万骑兵而已,何况彼等千里迢迢而来,已成强弩之末。难道他要靠着两万困顿交加的疲兵,击溃我十万汉军吗?” “若真敢来,正好灭了他的两万骑兵!” “再大军压上,吞了曹真的两万败兵、吞了后续赶来的张郃部三万步卒!” 一旁的马谡也忍不住插话了:“何况,张郃还要顾及那边吴军的动向,能不能来还说不准呢……” 魏延瞅瞅帐中众人,又瞅瞅魏成,想起答应过后者要鼎立呼应,便挠了挠脑袋,迟疑道:“不妨按成儿说的,在侧翼先布下一军,有备无患嘛……” 虽然是这么说,但魏延也没什么底气。 从心底里来看……魏延其实觉得杨、马二人说得更在理些。 “镇北将军此言差矣!”马谡意气风发:“若以士功所言,张郃二十日后真能赶来的话,我大军更该以最快速度击破曹真!当此之时,正应当集中全部力量握成拳头,以雷霆之势击之!” “此刻分出一军,岂不弱了攻势?” 魏延听到马谡说自己‘差矣’,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不怒自威地眯了眯眼睛。 但是……确实无法反驳。 “丞相……”魏成看向诸葛亮,还要再说。 诸葛亮摆了摆手:“士功一心谋国,值得肯定,但是各位大臣的话你也都听见了……分兵之事,暂不用再提。” “若有能尽快击破曹真的计策,还请诸位不吝进献。” “没有别的事的话,就回去吧——文长,好生歇息,明日还要苦战。” 魏成叹了口气。 离开大帐之后,魏延瞅了瞅这逆子,慢悠悠道:“我可是按你说的……” 魏成:“没关系。” “这本就是一次尝试而已。” “看来……还得靠我自己啊。” 魏延诧异地瞅着自家这位魏二公子,百思不得解。 …… 从诸葛亮的大帐中出来,魏成丝毫没有耽误时间,立刻赶往关兴的营帐。 巧了,关兴也没有睡觉,而且张苞也在场,正兴致勃勃地要拿一柄新到手的魏家环首刀,去和关兴的家传宝刀碰一碰……魏成走进来的时候,正听见二人打闹。 “……你爹留下的刀你还信不过?三弟送来的环首刀再猛,还能猛得过老关侯宝刀?借我劈砍试试,用完就还你……怎么这般小气!” “你怎么不拿三叔留给你的剑去试!” “那你别管……” 魏成轻咳一声,走进营帐。 “谁……哦!三弟来了!”张苞兴致勃勃,手中沉重的环首刀来回比划着:“好刀!好刀!” “这几天,我拿它劈桌案、砍甲片,好一番尝试……真是好刀!” “要是能和大哥的家传宝刀碰一碰……”张苞不怀好意地瞥向关兴。 关兴懒得理,没接话茬,冲着魏成和善地笑笑:“三弟,来坐!军中不得饮酒……来人!上茶!” 魏成一摆手:“免了!” “闲话少谈,我有要事!” “赵云赵老将军,或者邓芝邓老将军……可有子嗣、亲眷在我大军之中?” …… 第32章:守住街亭,就是大功一件! 魏成这一问,问得突然,关张俱是一愣。 “赵叔……长子赵统,正在军中,任虎贲中郎督。”关兴皱起眉毛:“三弟,怎么了?” 魏成的话很简洁:“我想见他!” 关兴:“这不难——什么时候?” 魏成:“越快越好!” 张苞豁然起身:“我这便去!”连问都没问,掉头便走了出去,径直寻赵统去了。 关兴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魏成。 魏成:“大哥……这赵统,性子如何?” 关兴思忖着,慢慢道:“同为先帝旧臣之后,和那些世家子弟相比,我们当然更亲近些……世人皆说赵统稳重,敏行讷言,有其父之风。” “怎么,你想让赵统为赵老将军引荐你?”关兴很敏锐地说道:“可是……” 魏成明白关兴‘可是’的意思。 既然要见赵老将军,何不直接让狼爹引荐,还要绕这么一个圈子、通过晚辈之间的关系来引荐?镇北将军要是能亲自张一次嘴出面引荐的话,赵云就会对魏成重视得多了。 至少,总比由赵统来引荐,要重视得多。 魏成苦笑着摇摇头:“说来话长……我魏家的装具,你们都收到了吧?如何?” 关兴立刻容光焕发起来:“三百套甲胄刀具,已经全数收到……我近几日也试了试,果然是……” 话还没说完,张苞就兴冲冲回来了:“大哥!三弟!” 张苞领着一人进来——那人国字脸、阔鼻大口、面貌英伟,年纪看起来比关兴三人都大不少,走路四平八稳,果然是稳重的样子。 一番互相介绍和寒暄之后,众人一齐入座。 赵统对关兴、张苞都很熟悉了,于是更多地默默观察着魏成……这就是镇北大将军家的二公子? 这位魏二公子倒是声名正盛…… 听说把杨参军羞辱得很惨呐。 这次深夜来召,听说也是这个魏成想见我,不知道…… 魏成站起身,郑重拱手:“赵兄,深夜冒犯……本来该我亲自上门拜访,但……”魏成扫了一眼心急腿快的张苞,摇了摇头,然后再看向赵统:“还望赵兄勿怪!” 这是那个跋扈蛮横的魏二公子? 看起来很有礼貌啊……和传言不像…… 赵统也站起身,拱手还礼。 都是武将,不喜那些弯弯绕绕。简单的几句场面话之后,魏成便单刀直入,切入主题—— “我这里有一封书信,拜望能托赵兄之手,递与赵老将军……” 赵统面色不变,直接伸手:“小事耳,好!” 连问都没问。 魏成心中对赵统的评价顿时又高了一级,然后敛容正色道:“关键的还在后面。” “请送信之人,为我再给老将军捎一句话!” 赵统:“什么话?” 魏成郑重其事,一字一句:“若闻街亭有事,请开此信!” 赵统目光奇异,微微顰眉,似乎在思忖这话之中的深层含义:“街亭……街亭有事?” 魏成重重点头。 赵统:“此事易耳,魏兄放心便是。” 这位赵家长子显然是个靠谱的人,见魏成脸色郑重,心里便加了几分重视。亲自将信收在怀中,还妥帖地拍了一拍放信的口袋。 赵统离开之后,关兴、张苞一齐望向魏成:“三弟,这是?” 魏成思忖片刻,憋出一句没头没脑的囫囵话:“算是又一道保险……” 关张对视一眼,都一脸迷惑。 …… 随后三天的时间,汉军继续步步紧逼、猛攻曹真营垒。 诸葛亮虽然指挥经验不多,但是用兵稳扎稳打,号令有条不紊,虽然没什么出彩之处,但却极其稳健——对于初次统兵的人来说,这已是极高的评价了。 对面的曹真,也不得不正视这个对手! 原以为汉相诸葛亮不过一介书生……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曹真就亲眼见证了这个‘一介书生’的可怖之处:如果说在第一天的进攻里,诸葛亮的指挥还存在有些微的失误,那么后面两天,诸葛亮的指挥则一次比一次更完美。 汉军攻势凌厉、进退有度。 而且其攻势,一天比一天更猛烈! 曹真仿佛能亲眼看见诸葛亮的统兵之术,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这位书生丞相的学习能力,堪称恐怖! “诸葛亮,必为我大魏未来之大敌。”曹真喟然叹曰。 三天的进攻里,汉军向北推进四十里、拔魏军两寨、夺旗四面、斩首千余。 其中每有强敌不克,诸葛亮便遣魏家部曲、关家部曲或者张家部曲,破敌先登……这三家部曲几乎刀枪不入,逢敌必克,端得是强悍无比。 几日的进攻下来,三家捞得战功、战利品都盆满钵满,一时风头无两! 魏成和关张二将的关系,也迅速升温,几乎同食同宿。 只有魏延心疼得直哆嗦——在这位镇北将军看来,要不是那个败家逆子把魏家甲胄分享给外人,现在三家打出来的那么多战功,全都该是魏家独揽。 汉军的攻势迅猛,顺风顺水,似乎一切都在诸葛亮的掌握之中,直到—— …… “报!”斥候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地冲入诸葛亮的中军大帐:“紧急……紧急军情!” “逆魏大将张郃,率骑兵而来……数目不详!距我军侧翼,已不到二百里!” “什么!”事发突然,帐中一众汉将除了魏成之外,都目瞪口呆! 诸葛亮、魏延、马谡、杨仪则惊骇地瞪大眼睛,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角落里正苦笑着的魏成! 张郃……真的来了! 正如那位魏家小子所言,张郃抛弃步卒、辎重,以轻骑长途奔袭——来得如此之快! 片刻的寂静之后,马谡哈哈大笑,站起身来—— “张郃好歹也是逆魏宿将,竟然如此不智!” “孤军长途奔袭而来,能有什么建树?” “臣请兵一万,为丞相吞了这支疲兵!生俘张郃,献于丞相帐下!” 片刻的沉默。 诸葛亮缓缓开口:“张郃来得突然,不过……兵力不多、粮草不够、士卒疲惫。” “只要守住关键节点街亭,便不足为惧。” “幼常,我给你两万兵。” “无需与张郃拼杀……只要为我守住街亭,便算你大功一件!” 马谡意气风发,拱手领命。 魏成冷眼旁观……果然,帐中一众汉将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 “街亭要地,不可有失,否则大军侧翼危矣!丞相用人,似有不妥,老臣愿代马参军,前往守住街亭!”率先说话的是吴懿。 “马参军确实没有领兵经验,不如我去……”说话的是狼爹魏延。 “末将请往!必拒张郃!”这次说话的,则是魏成不认识的一员汉将。 其余诸将也七嘴八舌,几乎全都对诸葛亮的用人决策有异议—— …… 第33章:扭!转!乾!坤! 诸葛亮要任命马谡去守【街亭】,众将哗然。 一时间,劝阻声不绝于耳。 在一片纷乱之中,马谡慷慨豪迈的笑声竟然如此清冽、盖住了众将的请命:“诸位,欲与我争功邪?” “我愿立下军令状!” “若街亭有失,甘受斧钺!” 众将一时哑火……到底是老将吴懿威望更高、更敢说话,冷冷地道:“街亭若失,大军危矣!你一条性命,赔得起吗?” 马谡冷哼一声,倒也不落威风:“张郃充其量两万骑兵而已,丞相予我亦是两万兵,且以逸待劳,这要是还能丢了街亭,岂不为千载后人所笑?” “丞相,我这便立军令状!”马谡对着诸葛亮单膝跪地。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诸葛亮用欣慰、欣赏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位培养多年的接班人:“好!” “守住街亭,大功一件。” “丢了街亭,我斩汝头,以谢三军!” 马谡欣喜若狂。 …… 马谡出身荆州世家,本就是诸葛亮着力拉拢的派系,而且马谡干练机敏,除了还有些年轻气盛之外,全无缺点。 诸葛亮培养他多年,与马谡情同父子。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马参军,的的确确就是诸葛亮青眼选中的接班人! 马谡所欠缺的,无非就是军功罢了。 守【街亭】,确实不难——正如马谡自己所说的,张郃千里奔袭,已经强弩之末。只要设下坚固营垒、稳妥设防,张郃就无计可施。 众将疑虑的,无非就是马谡虽才干出众,但确实是一丁点儿领兵经验都没有。 且【街亭】好守不假,不过一旦丢失,代价又太大。 诸葛亮殷切地望着马谡,简直是盼子成才之心溢于言表……这一战打完,马谡唯一所缺的‘军功’就补全了。 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再次升迁,距离接班诸葛亮、执掌蜀汉朝堂,更近一步! 其实由马谡接诸葛亮的班,长远来看,对蜀汉政权也是好事——可以更好地团结荆州世家,来打压本土的益州世家。而且马谡也确实才干出众,在治国理政方面很成熟。 这些年来,马谡协助诸葛亮,干得非常出色。 在场众将大多明白诸葛亮的心思,见马谡立了军令状,便只好闭嘴……一片诡异的安静中,魏成终于开口了:“慢!” 已经无法阻止马谡掌兵了。 诸葛亮任命马谡守【街亭】,已经不光是军事上的部署,还有长远的政治考量。 何况在场的吴懿、魏延都劝阻了,仍然劝不住……难道魏成就能劝得住了吗? 不可能。 魏成有这个自知之明。 “请丞相下令,命马参军于路中央设寨。”在一众宿将的注视下,年轻的魏成硬着头皮当出头鸟:“绝不可将营垒设于山上!” 众将一番交头接耳,看向魏成的目光各异。 这小子,站出来叨咕什么呢?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战局千变万化,岂能提前预料?”杨仪摸着自己稀疏的胡须,冷冷说着:“你让丞相在未经考察地形的时候,便贸然下这个令——万一因为某山丢失,导致战局失利,难道砍你的头吗?” 马谡也轻蔑地看着魏成,打定主意要在丞相心里彻底盖过这个年轻小子:“汝年少,吾不与辩!” 诸葛亮凝视魏成良久,眉毛微微皱起。 “幼常。”诸葛亮转过头去,郑重叮嘱:“若有得选,尽量不要上山设寨。” 魏成,已经给诸葛亮留下了太多深刻印象。 对于魏成的话,诸葛亮也变得越来越慎重了。 马谡嫉妒地瞥了一眼魏成,然后点头答应;随后,诸葛亮又任命王平为副将,和马谡一同点起兵马,前往【街亭】设防。 这次中军军议,就这样在难言的气氛之中结束。 …… 关兴望着马谡带着军队,打起将旗,浩浩荡荡地开拔出营,然后放下营帐门帘,用一种复杂的表情望着魏成。 “三弟,你真神了!”张苞看着面前的魏成,瞪着眼睛说道。 关兴坐在二人对面,紧紧盯着魏成:“三弟,你前几天和赵统提到‘街亭有事’……如今街亭果然要打起仗来,难道这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那你口中所谓的‘街亭有事’,指的又是什么呢?” “莫非马参军……此行或有不利?”关兴皱着眉毛问道:“但是张郃只有两万人,又是强弩之末……” “三弟,你所说的‘不可在山上扎营’,又是什么意思?” 白天的军议,关兴张苞都够级别参加。 魏成微微一笑,沉声道:“两位哥哥,若是信得过我,我有一桩天大的功劳……光凭我魏家,怕是吃不下……” 张苞眼前一亮:“算我一个!” 关兴迟疑了一瞬间,然后道:“我也加入……但是,需要我们做什么?” 魏成郑重道:“此事重大,想好了再做决定。” “我们三家的部曲加起来,有一千人,俱是百战精锐……按我的计划,胜算颇高。” “不过若是事败,我等三家部曲尽灭矣。” 关兴呼吸停滞片刻,然后面色凝重:“若是成功了,会怎么样?” 魏成一字一句:“扭!转!乾!坤!” “信得着我,就令自家部曲时刻备战,等我号令!” 希望马谡能乖乖听话,别在山上扎营…… 但若他真不听话,魏成就要尽自己所能,力保北伐不败了! 至少,也要尽可能地保住马谡麾下那珍贵的两万汉军,等待咱们丞相成长起来……咱们蜀汉底子薄,养点儿元气不容易啊! 拜别了关张二将,魏成又径直去寻狼爹。 “父帅,请赐我出营令牌一枚。”魏成如是道。 魏镇北一愣:“你要出营?” 魏成:“回汉中。” 狼爹又是一愣:“回汉中作甚?” 魏成:“有泼天的大功……父帅,我给你留下锦囊一枚。” “若街亭有变,尽快为我找到关兴、张苞,届时就按这锦囊中所言……” 魏延一把抢过锦囊! 我管你这那的! 老子是你爹,你还跟我装上了?卖什么关子呢! 三两下就扯开那锦囊,魏镇北展开里面包裹的、写满字迹的纸卷儿,一目十行地读下去……片刻之后,猛然抬头!死死地盯着魏成,满眼惊骇! …… 第34章:马谡的傲慢 街亭。 张郃肤色黝黑,身形偏瘦,眉毛笔直,算是一个经典意义上的老帅哥——此刻,这位魏国宿将没有穿戴甲胄,而是披着一件深蓝色混杂黑色花纹的短战袍,远远看上去轻便又飒爽。 可是离近了看,又会发现这件战袍上满是尘土,战袍的主人也胡须杂乱、面色枯黄。 一看就是不眠不休地走了很远的路。 和这位主将一样,他麾下的两万魏军骑兵,也都疲惫不堪——事实上,刨去那些途中掉队、还在努力赶来此处、想与大军会和的部分军卒之外,张郃麾下现有的可战之兵不过一万八千来人罢了。 这样一支疲倦之师,就算以极快的速度赶到了陇右战场,又能对战局起到什么用? 能给曹真什么支持? 恐怕就是来送人头的! 张郃却不这么想——万一呢? “我军长途而来,已成强弩之末。”张郃如是吩咐:“如无必要,尽量避免与汉军交战。” “只要我军存在,诸葛亮就要分兵设防——这就是能给曹子丹的最大支持了。” “若是诸葛亮愚钝……”张郃满怀希望地期盼着:“我军若能占据汉军侧翼的要地街亭,彼等侧翼便会完全暴露……届时大军掩杀,说不定还能大破蜀蛮呢!” 在张郃眼里——诸葛亮,一介书生耳! 要是魏延或是赵云带兵,肯定不会犯下如此失误……但诸葛亮?一个没带过兵的臭儒生,说不定真会有这种低级失误…… “进发街亭!”张郃带着他麾下疲惫不堪的魏军骑兵,直扑【街亭】。 张郃的期盼,破灭得很快。 遥遥望着【街亭】方向,汉军的红黄色交织的旌旗,已经在那里迎风飘荡。从旗帜数量上来看,人数必不会少。 显然,‘一介书生’的诸葛亮,并非完全是个不知兵的废物。 他不但意识到了【街亭】的战略意义,而且派出了数量相当多的一部分兵力,就在【街亭】以逸待劳、死死地挡住了张郃的进兵路线! 失望! 好在这份失望没有持续太久。 离得近了之后,张郃兴奋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欢呼一声:“蜀蛮子,何其蠢也!这是哪个蠢材在领兵?哈哈哈……” …… 【街亭】两侧的山体,都是石头山,往下挖也挖不到水源。 此刻,山上汉军营寨里的王平还在苦苦规劝:“马参军,丞相有吩咐在先——非万不得已,不可在山上扎寨……” “我军只要在道路中央扎寨,便可挡住魏军。” “何必要……” 马谡冷哼一声:“汝不读兵法战例邪?无需多言!” 想想之前发生的那一切,马谡仍然感觉心里一阵喷火。 丞相明明已经属意由自己领兵,偏偏帐中那些大将,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劝说丞相不要任命自己为主将。 心念及此,马谡直感觉邪火上涌! 身为荆州马家的天才、荆州士林之首……又是丞相一直以来信赖、培养的接班人……马谡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看扁过? 我不但要挡住魏军。 我还要大破魏军!大破张郃! 必须要以出众的战绩,让那些老家伙们看看我的能耐! 也让丞相看看,那魏成不过尔尔,我才是大汉未来的栋梁……想起诸葛丞相的玉璧,正挂在魏成的腰间,一股嫉妒混杂着醋意的无名火,更是烤得马谡亢奋万分。 “昔年,李骑都尉便‘驻军山上’,以此法,大破匈奴。”马谡傲慢道—— “汝不知哉?” 马谡口中的‘李骑都尉’,指的是西汉著名将领李陵。 李陵在进攻匈奴的时候,因孤军深入,而被敌军包围,被迫扎营山上——匈奴军队每当进攻的时候,李陵便下令顺着山势从高向低掩杀下去。 结果,屡屡给予匈奴士兵以大量杀伤。 最后这支孤军虽然兵败,但是却创造出了数倍于己的战果。 因此,马谡认为这种战法是可行的! 王平张口结舌:“马参军……” 须知那李陵驻扎山上,是被匈奴主力围追堵截之后,不得已而为之——算是穷途末路之下,找了一个最合适的墙角,用尽全力地哈气。 但墙角终究是墙角——选择了墙角之后,就再没有什么撤退、辗转的空间了。 也就是说,没有其他操作的可能了! 对于为将者来说,‘无能为力’通常是最危险的讯号……王平算是个老资历,但是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更兼王平嘴笨,一时间只能干着急。 除了一遍遍搬出丞相的提醒来‘压’马谡之外,根本说不出什么别的道理。 面对满腹学识的马谡,耍嘴皮子根本耍不过! 结果,马谡更加烦躁、更加不耐烦:“魏士功岂有我读的兵书多?他那孺子说的话,有什么好听信的!” “丞相信他胡言,我偏不信!”嫉妒的火焰再次升腾起来。 马谡信心十足,站在山顶,望着山下聚拢而来的魏军,哈哈大笑:“我要在此大破张郃!” 新的名将,都是踏着旧时代名将的尸骨崛起的。 张郃啊张郃,算你倒霉…… 我马谡,要踏着你证道了! 山上的两万汉军,看着咱们的马参军如此意气风发、信心满满——都士气大振! …… 十数日之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整个【陇右】战场! 魏国大将张郃长途奔袭而来,见汉军马谡于山顶下寨,遂选择围而不攻——山上难以取水,汉军断绝补给、饥渴难耐,士气低迷…… 张郃这才大举进攻,遂大破之。 此刻,张郃正紧紧追着那些败兵的屁股,一路砍杀、扩大战果! 真正让汉军胆寒的,还不止是两万人即将被追杀得死伤殆尽——而是从战略上来看,整个北伐汉军的侧翼都完全暴露!局势糜烂! 再不撤军,恐有全军覆没之忧! 消息传到汉军主力大营,诸葛亮‘蹭’一下站起来,脸色煞白! 帐中一众汉将,全都惊骇不已! 明明昨天还在庆贺战线的逐步推进、思考着要怎样彻底击垮曹真……转瞬之间,战局急转直下! 汉军危矣! 甭想着‘全取陇右’的战略目标了——大军能否安然撤离,尚在两可之间! …… 第35章:魏成出手! 突兀间,诸葛亮想起了魏成此前的提醒。 此子,当真是个妖孽…… 可恨马谡不用其言! 一瞬之间,诸葛亮仿佛苍老了十岁——帐中众将神态各异,但有一点是共同的——看向诸葛亮的目光之中,无疑都夹杂着责备。 用人失误! 甚至是在众将的劝谏之下,力排众议,仍然要任命马谡为将! 诸葛亮已经能想象得到——在此战之后,无论汉军能否安然撤回蜀汉腹地,针对他个人的批评,都将席卷整个蜀汉政坛。 尤其是那些长久以来被诸葛亮压制的益州世家。 如诸葛亮的最大政敌李严——可想而知,李严将会在战后对诸葛亮提出怎样的质疑和弹劾。 此刻,却想不得那么多了! 在诸葛亮的命令下,汉军放弃当前营垒,逐次掩护,尽快撤退! …… 魏延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等待着。 “寻到了!寻到了……关、张二位将军来了!”魏宁大步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高声禀报。 和狼爹一样,走进来的关兴、张苞也都脸色奇差——在现在的汉军之中,这样的脸色可谓三军标配。二将恭顺地对着三弟的父亲拱手:“见过镇北将军!” “不知镇北将军唤我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魏延脸色阴晴不定,居然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关张二将脸上竭力按捺着焦躁——大军正在争分夺秒地撤退,每耽误片刻,都有可能是致命的……此时此刻,谁也不敢浪费半点儿时间。 可是。 听说三弟的父帅镇北大将军,一向都是雷厉风行,今天却怎么…… 魏延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脸上露出赌徒特有的微笑:“看看这个。”魏镇北扬了扬手中的东西,语气又是不屑又是颤抖,但是激动和兴奋是很难遏制得住的。 “你们三弟留下的。” 二将困惑上前,从魏延手中接过那纸卷,脑袋凑在一起读了起来…… “这!”关兴豁然抬头,满脸惊骇! 魏延眼眸微眯:“有趣——我当初看到这条计略的时候,和你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不知怎的,这一切,似乎都在那逆子的预料之中!” “汝二人是他的结拜兄弟,打算要按他说的做吗?” 张苞不假思索,率先抢答:“即是兄弟,自然要干!” “这可是老关侯、老车骑将军给你们留下的全部家底。”魏延眯着眼睛,慢悠悠道:“要是逆子决断失误,你们那点儿部曲可就全没了!” “关家、张家……要和我魏家一起,从此再无回天之力!” 这次是关兴说话了,语气艰难,但是坚定:“既是结拜兄弟,万难何避!” 张苞:“俺也一样!” 魏延沉默了一瞬,看着关兴坚定的眼神,一瞬间仿佛想起了那个威震华夏、在魏延心中最敬仰的老关侯……瞬间的沉默之后,魏镇北缓缓点头—— “有兄弟若此,是那逆子的福气。” “往好处想——若是真能扭转乾坤,便是堪称挽救社稷的大功了……这一赌,是值得的!” 关兴、张苞:“我等这便去收拾部曲!” “全听镇北将军吩咐!” 魏延喟然叹一声:“不是听我的吩咐……这次,我们都要听那个逆子的吩咐了……” “希望他这次依然靠谱……”魏延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那便不再彷徨。 此时此刻,这位镇北大将军的眼中闪烁着的,全是兴奋的火焰! …… 建兴六年春,诸葛亮正月出兵,二月马谡失【街亭】。 消息传到汉军大营的时候,是二月末。 三月初一,魏延按照魏成留下的‘锦囊妙计’,率魏家部曲、关家部曲、张家部曲,合计一千人,抵达【街亭】以南七十里。 在往常,这种级别的调动是不可能不汇报诸葛亮的。 但是大军败退之际,千人级别的调动已经无法进入诸葛丞相的大帐了——每天,都有无数蜀汉高级将领脚步急迫地在诸葛亮的帐篷里进进出出,汇报的每一桩事,貌似都比区区一千人的动向要重要得多。 言归正传—— 三家部曲一千人,都是顶级的精锐老兵。 短短几日,便走出了大军要行进半个月的路程——而且仍然目泛精光,具一战之力! 南山上,一声悠长的呼哨。 “是三弟!”张苞欣喜地喊道。 魏成从山上下来,冲着魏延、关兴、张苞等人一一拱手:“父帅!大哥!二哥!” 又冲着魏安、魏宁问好。 魏延声音低沉:“有几分胜算?” 魏成:“至少九成——胜算不到九成,与送死何异?” “父帅放心,我还有后手。” 魏镇北仿佛第一次认识魏成一样,仔仔细细地在他脸庞上扫视了很久,半晌之后,狼爹缓慢肃穆道:“若真能成功,我魏家一飞冲天矣……” 魏成淡定道:“就算事败,也没什么损失——” “不会让咱们三家部曲蒙受多大的伤亡的。” 魏二公子手指一指角落那边黑隆隆一大堆物事:“我们来去自如。” 经这么一提醒,魏延恍然:“我倒是忘了,你们不但可以这么过去,还可以随时这么回来……” 镇北大将军最后的一丝顾虑也完全打消了。 对哈! 是我狭隘了! 浓浓的兴奋涌上心头…… 一旁的张苞按捺不住了:“镇北将军……三弟?你们打什么哑谜?” “我怎么听不懂?” 魏成微微一笑:“飞天神物!” “飞……飞天?”张苞懵了。 倒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魏安、魏宁突然明白过来,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 三公子魏宁眼睛都亮了:“父帅!我也去!” 魏安也道:“我也愿往!” 魏延本人也兴奋得鼻孔大张:“我将亲自……” 结果,又被某逆子打断了话茬。 魏成:“爹不能去。” 延怒,愤曰:“为何不能?竹鞭……” 魏成:“爹镇守汉中多年,论对附近地形的熟悉,谁也赶不上父帅……眼下汉军正在败退,丞相那边正是需要爹的时候,爹离开不得。” 魏延哑火。 奶奶滴! 每次被这逆子打断之后,都要哑口无言……我堂堂镇北将军,真的很憋屈!真的很憋屈阿!! 魏成又道:“长兄是嫡长子,最好也别去……宁儿要是愿意的话,倒是可以……” 魏安:“嫡长子又如何?我魏家何时讲究过这个?” 二公子心中一暖……确实,虽然后妈陈氏对自己有嫡庶之歧视,但大哥和小弟对自己这个庶子一直都是当亲兄弟看待……在士族里,庶子永远得不到的亲情和尊重,在魏家这个武将之家里,倒是应有尽有…… 魏延断然拍板:“仨小子都去!” “魏成领队!” “安儿,宁儿,一切服从老二的安排!若有不从,我要军法家法一起用!” 魏安魏宁对视一眼,一齐兴奋道:“遵命!” 魏成只好点头:“打虎亲兄弟。” 魏家父子四人一顿交涉,倒是把关兴、张苞晾在了一边。张苞性子急,冒失道:“那我和关家哥哥……” 魏成笑道:“我们结拜兄弟三人,自然是都要去的。” 关兴张苞也像魏家两兄弟一样对视一眼,兴奋起来:“三弟放心,此行全听你的。” 不知不觉间,魏成已经成了这个小团体的核心。 在魏成的指挥下,一千精兵部曲全部登上‘飞天神物’,借着夜色和风向的掩护,向北方飘去…… 目标——【街亭】! …… 张郃望着前面到处奔逃的汉军败兵,意气风发,哈哈大笑! “杀!全部杀光!”张郃大声下令—— “战后,以首级论功!” 魏军骑士们兴奋地欢呼着,士气膨胀到了巅峰。 弓弦无情地抖动着、战刀无情地劈砍着……马谡部的败兵哭爹喊娘,跑得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张郃赤红着双眼,心中盘算—— 诸葛亮的主力大军,离得尚远。 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分兵来防……曹真那边,也不可能轻易放任诸葛亮分兵而来。 汉将赵云邓芝那边,倒是有两万兵——曾是诸葛亮用作疑兵的偏师,此刻应当离自己最近。但赵云是个稳健的人,若没得到诸葛亮命令,不会擅自轻动…… 诸葛亮的传令兵一来一回,至少就要几日的时间。 有这几天的空档,已经完全足够张郃的骑兵将面前马谡部的败兵扫荡干净……保守估计,前面溃逃的汉军还能有一万多人,这可是一万多颗首级!实打实的战功啊! 等到把马谡的残兵败将绞杀干净,赵云才会姗姗来迟。 可是那又如何? 先前被张郃抛下的三万步卒,近日已经赶到! 预计不几日内,便会与张郃麾下的两万骑兵会和…… 那么,张郃手中,将是完完整整的五万步骑! 赵云邓芝的两万人就算来了,也挡不住!只能老老实实地败走! 届时大军扫荡汉军侧翼……诸葛亮用兵但凡稍有不慎,他的北伐大军将会蒙受更加惨重的损失! 这一战的最大功臣,就是我!张郃! 心念及此,张郃哈哈大笑! 周围的张郃家亲兵部将兴奋问道:“家主何故发笑?” 张郃抚须:“我笑诸葛无能!魏延少智……” “报——”恰在此时,一骑快马从北奔来,上面似有哭腔! …… 第36章:‘孤军\’深入,袭取街亭! 好像……不妙! 远远看去,那是一位魏军骑兵,看起来极为狼狈! 那厮浑身是血,连甲胄都不曾穿戴…… 刚刚还在开怀大笑的张郃,不禁心中一紧! “将军!不好了!”那骑兵冲到近前,滚鞍下马,跪在飞扬的尘土之中,声音几乎是哭腔:“街亭……街亭丢了!” 什么! 真是石破天惊! 张郃大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蜀蛮正四处奔逃……我一路南追,不见半点儿汉兵,怎可能袭取我背后的街亭?” “胡说!” 那报信的骑兵哽咽着:“将军,千真万确啊!” “彼等趁夜而来,突兀间火光大起……留守街亭的守军本就不多,仓促慌乱之下,四散奔逃……” “等天亮的时候,街亭上已经尽是汉军旌旗……” 张郃仍是不信,怒道:“汉兵从何处来?” 那骑兵嘴唇微微哆嗦:“不……不知。” 张郃咬着腮帮子,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 驻守【街亭】的魏兵确实不多——这是因为【街亭】以南,两侧都是山峦。张郃自忖一路扫荡而来,哪还有汉军能越过自己麾下两万骑兵的扫荡,夺取魏兵身后的【街亭】? 心念及此,张郃只在【街亭】驻兵八百、分一校尉而已。 就这,还是因为【街亭】的地势实在关键,不容有失……否则,张郃觉得在那儿驻一个兵都算浪费! 可是,汉兵到底是从哪来的? 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周围的魏军将校们纷纷道:“将军!当务之急,是尽快夺回街亭!” “否则我五万步骑归路被断,大事亡矣!” 张郃也顾不上想那只神秘汉军的来处了,咬着腮帮子怒道:“甭管这股汉兵是打哪儿来的,肯定人数不多!” “胆敢截我的后路、包抄我的五万大军?” “我只怕他有这个胃口、没这个牙口!” “大军回师!”张郃勒住战马,满脸遗憾地望着逃得越来越远的汉军败兵,眼看着面前一万多颗首级好似煮熟的鸭子飞了,心疼得连连叹气。 全部的遗憾,都化成了对身后那一小股袭取【街亭】之汉军的愤恨! “夺回街亭!打通归路!” 于是亡命逃窜的马谡部汉军残部狂喜又惊愕地发现——身后一直紧追不舍、摆出一副要赶尽杀绝模样的魏军骑兵,突然不追了。 劫后余生,汉军败兵们喜极而泣…… …… 奇袭【街亭】的,正是魏成率领的一千精兵! 趁着夜色,借助‘飞天神物’直抵【街亭】上空,然后神兵天降! 关张魏三家部曲,合计一千人,都是百战精锐,战力远胜普通军卒,又是有心算无心——更何况驻扎【街亭】的一千魏军骑兵,大多是伤员,或是体力不支者。 张郃正是将这些拖累战力的兵员,留在【街亭】休整。 他们自忖绝不会有人越过张郃的胜利大军来到这里,故而警惕性极其松懈——魏成从天而降的时候,发现他们居然连最基本的警戒哨兵都没有布设。 彼时一千疲惫不堪的魏卒,完完全全地沉浸在梦乡之中。 于是战局的结果就不用多想了——魏成轻松取胜,三家部曲损失寥寥无几。 咽喉要地【街亭】,就此易手! “三弟。”关兴满脸是血,又兴奋又紧张地走过来:“魏军俘虏有招供的。” “怎么说?”魏成仍然没有着甲,一席布衣,不过身边时刻跟着十几个精悍的魏家部曲,举着盾将魏成护在中间。 毕竟咱们魏二公子,可不是什么悍不畏死的人…… “就在前天夜里,张郃的三万步卒也过了街亭……现在也在街亭以南!” 魏成愣怔一下,然后微微颔首。 张郃部的五万步骑,现在是都到齐了……眼下,都被自己这不起眼的一千孤军,卡住了归路。 在正面厮杀的大战场上,一千人就算再精锐,或许也算不了什么。 但在某些时刻、某些地点……哪怕一百人,也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现在魏成的一千精兵,发挥的就是这样的作用。 “好啊!好啊!”一直紧跟在魏二公子身边的三公子魏宁,兴奋地叫嚷起来:“包了整整五万人!” 张苞看起来也和魏宁一样兴奋:“十几年来,这是我大汉最辉煌的一次胜利!我们要立大功了!” 倒是关兴,以及魏成的长兄魏安,脸色并不好看。 整整五万步骑……在战前的设想里,确实是想包个饺子,但是这饺子馅儿,未免太多了些……而咱们这支扼守【街亭】的孤军作为饺子皮儿,似乎又太薄了些。 拿脚趾头都想得到—— 后路被断的魏军,必定会疯狂地进攻【街亭】,尝试着打通这条生命线。 一千孤军,抵抗五万步骑? 这难度…… “士功,我们这支孤军,挡得住吗?”魏安左右看看,避开那些认真筑造营垒的汉军部曲军士们,低声问道。 魏成轻笑一声:“长兄,何出此言?” “我们可不是什么‘孤军’。” 似乎为了印证魏成的话,数以百计的‘飞天神物’,又摇摇晃晃地从南方飘荡而来……这次,‘飞天神物’上抛下了大捆大捆的箭矢、粮草,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 “箭矢充足,任意取用!”魏成意气风发! 劳资耗尽心力,辛辛苦苦在【汉中】种了一年的田,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有运输队一趟趟运来补给——至少箭矢这样的消耗品,是管够的! 接下来,就要让张郃体验体验什么叫火力覆盖! 街亭地形险要,两侧都是山峦,中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用不计其数的箭矢,覆盖其中窄小的道路,魏成还真不信有活人能硬生生冲得进来! “只要我军守住街亭,哪怕只是守住三天而已……”魏成胜劵在握:“马谡的败兵便足以重新整顿、集结。” 只要守三天,就足以保住蜀汉的大部分有生力量。 魏成的‘至少不败’的计划,就将成功! “若是能守十天,五万步骑将尽灭于此!”魏成意气风发,亢奋道。 魏安眉毛一皱,疑惑道—— …… 第37章:陇右战局,为之一变 “且不提十天,我们能不能守得住……”长公子魏安困惑地问道:“丞相的大军离得远,而且现在败退着,正混乱呢——就算赶过来,也是二十多天以后了……” “所谓守住十天,就能全歼张郃五万步骑,又该如何实现?” “难道要寄希望于马谡的万余败兵吗?”魏安摇摇头,叹了口气。 须知马谡的一万多败兵,被张郃猛追了几天几夜……就算得益于魏成给他们拖延的时间、免于了全军覆没的结果,但这支军队丢盔弃甲,别说是旗帜鼓号了,就算是基本的刀剑,估计都扔得差不多了。 逃命的时候,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谁还顾得上丞相那‘遗弃军械者斩’的军令? 故而指望这支败兵能在短时间内支援【街亭】,是不可能的! 张苞却眼前一亮:“莫非是赵老将军……” 关兴却摇摇头:“不会。赵老将军就算来得再快,也不可能十日内就能赶到。” “莫非是虚妄之言,只为鼓舞士气?” 魏成神秘一笑:“诸位难道忘了?张郃是兼程疾进而来……” 还是关兴率先领悟:“哦!” “既是兼程而来,随军携带的粮草必定不多……” 张苞兴奋补充:“破街亭后,急于追击,又没有来得及收缴马参军扔下的辎重……” 魏安:“是也!我查验了营房,马参军遗留的辎重均在此地!” 魏宁一蹦三尺高:“也就是说……” 魏成一锤定音:“十日之内,彼等必粮草断绝——就算丞相大军不至,他们也要活生生饿死!” 众将兴奋地面面相觑,对魏成的算计大为叹服。 “以弟之大才,当为大将军!我等敬服矣!”张苞哈哈大笑,粗莽的声音响彻半个汉军营垒。 魏成苦笑着,摇摇头。 真论智计,魏成拍马也比不上诸葛丞相……虽然丞相的用兵之术仍显稚嫩,但是成长的速度却是恐怖的……何况就算是这个非完整版诸葛亮,也远胜魏成了。 魏成能料敌于先、将张郃逼迫到此等地步—— 完全是因为魏二公子拥有上帝视角,并且有许多新式技术来作为支撑……又用了足足一年的时间,考察地形、指定并完善整个计划…… 关兴大笑不已! 虽说十天未必守得住,但能把张郃这个原本占尽优势的父辈老宿将逼到这个地步,也足以让蜀汉的这一群年轻的‘将二代’们兴奋自豪了! 只可惜…… 就算围了张郃十天,张郃也能通过【街亭】以东的【略阳川水】泅渡而逃……初春的河水仍然很冷,在缺少专业工具的情况下,强行泅渡会造成巨量的非战斗减员……但想要全歼张郃,仍是不可能的。 所谓【略阳川水】,是【渭水】的支流。 在【街亭】被堵死的情况下,这里便是张郃唯一的逃生通道了……就算让他逃了,也得付出惨重的伤亡——这就够了! “果真逆转乾坤也!”众将欢欣鼓舞。 接下来唯一的问题,就是到底能不能守满十天了…… …… 一千精兵,数量不多,但是经过魏成算计到极限的操作之后再投入战场,已经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仿佛一枚石子,投入平湖之中——泛起的涟漪,足以影响整个湖面! 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陇右】的战局态势,为之一变! 最先感受到局势变化的是诸葛亮:“魏军动向有异!” “莫非,是国内有变?” 从昨日以来,原本像打了鸡血一样追出来、死死缠着诸葛亮的南撤大军、恨不得不惜一切代价阻碍汉军撤退的曹真部魏军,突然变得收敛了许多! 像苍蝇一样烦人的魏军骑兵斥候撤走了、曹真也不再逮着空就冲上来咬一口了。 “丞相,我军已经夺回街亭!”魏镇北清了清嗓子,抛出重磅炸弹! 众将大惊! “犬子侥幸,率我部亲兵奇袭街亭,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夺下来了……”魏延用词很谦逊,但是语气中的傲气和炫耀,却是遮掩都掩不住的。 “眼下,张郃部五万步骑,应当已经被断了归路。” “曹真部魏军,应当是转攻街亭去了——尝试内外夹攻,以求尽快解救张郃所部。” 一连串重磅消息,砸得汉军众将晕晕乎乎! “原来……如此。”诸葛亮的声音几乎呢喃。 这镇北大将军,说得轻巧。 奇袭【街亭】,怎么可能呢? 偏偏这么不可能的事,又发生在魏成身上! “大军得救矣!”吴懿肃然,冲着魏延深深一躬。 在大家看来,魏延这是何等无私……他那部曲精兵能冲入【街亭】,本就是万般困难……要想再活着冲回来,那更是完全不可能了。 渺无生机! 但带来的转折却是重大的——短短几日的喘息时间,就足以缓解汉军主力受到的侧翼威胁,整个战局得以盘活。 “只可惜了士功……”有人如是叹息。 这位年轻的未来栋梁,注定要折在【街亭】了! 诸葛亮也默然良久。 众将多半叹息,甚至有不少人对着人缘一向不咋样的魏延拱手致意……总的来说,对这位狂傲自负的镇北将军的印象,大为改观! 也有人在心里暗中狂喜——当然就是杨仪了! “魏家小杂种,希望能被魏国人砍了脑袋、挂在旗杆上……”杨仪狞恶地冷笑着,心中滔天的愤恨得到了宣泄,嘴唇微不可察地翕动着—— “小杂种,尚能作恶否?” “桀桀桀!” 魏延当然知道众将心中所想,但他知道魏成是随时可以撤回来的,所以众将的这份悲戚倒是没什么必要……不过,倒也没耽误他对众将的敬意照单全收。 “丞相,既然蒙魏家二公子舍命相救,当加快速度,撤兵汉中!”杨仪清了清嗓子,假惺惺地说道—— “整顿兵马,来日方长!” 周围众将心中不忍……但也都不得不承认杨仪的决策是对的! 诸葛亮的大军,距离【街亭】太远了! 想要在短时间内支援过去,实在鞭长莫及。 而魏成只有一支孤军,却要面对几十倍敌军潮水般的围攻……能守住一天时间,都得算是魏成用兵如神。 去救,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忍这份悲愤在心中,安然撤退回【汉中】……等以后,再为魏家二公子报仇了! “杨参军此言差矣!”突然,一个年轻的声音,打破了所有的悲戚—— …… 第38章:荒诞!荒唐! 众将定睛望去,说话那人是一个年轻的将军,看上去还有点儿面生。 “伯约,你说。”诸葛亮冲着那人微微颔首,以示鼓励。 此人,正是刚刚投降蜀汉、被诸葛亮非常重视的天水守将——姜维,姜伯约。 在马谡兵败之后,诸葛亮仿佛一夜之间就老了十岁。 按照马谡所立下的军令状,就算他没死在乱军之中,他也已经活不了啦。 这不光是军事上的失败——对诸葛亮来说,更是政治上的一次重挫。 想要维护作为丞相的威信、维护作为三军统帅的威信……马谡就一定要杀;但是,若亲手杀了荆州士林之首,纵然荆州世家们还愿意为诸葛亮打工,又岂能如以往般全心全意? 拉拢荆州世家的计划,就此破产。 在这时,姜维刚好进入了诸葛亮的视线…… 这个魏国降将,和马谡一样年轻、一样才华横溢、一样心高气傲……可想而知,诸葛亮将失去马谡的许多悲痛,都倾注在了这个年轻的降将身上。 姜维:“我军不但不该撤,还要反攻!” “牵制曹真,缓解街亭压力……以观后变!” 众将愕然! 魏延则大喜! 原本看姜维这样的降将,魏延是很看不起的……但此刻,姜维在咱们镇北大将军眼中,倒显得眉清目秀起来。 在魏成那逆子出发之前给狼爹留下的‘锦囊’之中,便有这么一条——夺下【街亭】之后,魏逆曹真必举兵来救【街亭】,届时可劝丞相大军反攻,逼迫曹真无暇西顾。 如此一来,魏成便不需要面对两边夹攻。 只需要专心对付张郃这一边即可——面对的压力,将会大大减少! 唯一的问题,就是丞相到底会不会同意…… 要是丞相不同意,对魏成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如果顶不住,大不了乘着热气球集体跑路就是了。 此行仍然起到了牵制张郃部、保全马谡部败兵的作用。 只是可惜魏成在后面还备了许多后手……提桶跑路之后,就不能给张郃部一记重挫了…… 果然! 诸葛亮皱眉道:“伯约……街亭守不了多久的。” “等到街亭被张郃夺回……我军侧翼仍然处于被威胁的境地。” “不趁士功舍命相救之机撤军,等到街亭再度易手之后,我军又要面临危险了……” 杨仪也冷笑一声,附和道:“丞相此言甚是!” 不过诸葛亮的想法显然出于公心,而杨仪的附和,却多少带着点儿私怨的成分在了。 …… 魏延咳嗽一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镇北将军奇袭【街亭】,为大军缓解了侧翼威胁……虽然其部曲可能尽灭,魏家从此可能一蹶不振,但却得到了所有人(或许除了杨仪)的一致尊重! 魏延沉声道:“如果丞相牵制曹真,我那逆……儿子,定能守住街亭十日以上!” 众人惊愕万分! 吴懿皱起眉毛,温声道:“文长,我知你心里不好受……” 魏延斩钉截铁:“我愿立下军令状!” 整个中军大帐,鸦雀无声! 以千百孤军,硬抗张郃的五万步骑?守住十日? 魏文长是疯了不成! 一时间,包括诸葛亮在内,所有人都觉得荒诞……再加上对‘军令状’这个字眼,也确实有点儿应激了…… 先前众将不愿马谡领兵,结果马谡立了个‘军令状’,就带着珍贵的两万大军去了【街亭】——结果被张郃按着头好一顿暴打,也不知现在还能剩多少活口。 眼下,魏延又要‘效马谡故事’,也立一个军令状? 荒诞!荒唐! 魏延却目光坚定,笃定重复道:“某,愿立军令状!” 若是魏成身在这里,一定十分欣慰——经过一年多时间坚持不懈地调教,狼爹终于被调成了魏二公子想要的样子……对于魏成许下的如此荒诞的承诺,狼爹也敢全盘相信! 甚至还敢立军令状! 片刻的沉默……吴懿看向诸葛亮,迟疑道:“关张二小子也在街亭……或许,值得一试。” 魏成,或许还算不了什么。 可若是老关侯、张车骑的子嗣在【街亭】战死、甚至是被俘……对蜀汉造成的政治打击,将是十分恐怖的! 既然魏延有如此信心……虽然他的信心来得荒谬……但是,吴懿仍然愿意试试! 毕竟,魏延敢立‘军令状’。 若非有十足的信心,岂敢如此? 镇北大将军是知兵之人——虽然脾气臭了点、人缘差了点……但是,对咱们镇北大将军的信任,总比对马谡的要多! 众将一齐附和。 诸葛亮眉头紧锁,虽然心中不愿,但还是勉强颔首:“既如此,便依文长所言。” “请文长立下军令状!” “大军回头,重新北进!牵制曹真!” 在魏延的努力下,诸葛亮的大军停止了南撤,重新向北发动攻势,以图牵制尝试援救【街亭】的曹真部。 诸葛亮内心深处并不相信魏成能守得住十天,因此麾下汉军只有一部分参与了反攻,更多的军队还是在奉令有条不紊地撤退…… 但,这份小小的牵制,也弥足珍贵! …… 魏成的一千精兵,仿佛锅里的一粒老鼠屎。 原本魏汉双方的对攻,都符合兵法常理,攻防有度、投子有理……此刻,整个【陇右】战场,却彻底地乱成了一锅粥,并且逐渐向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奇袭【街亭】,不合常理,而现在,诸葛亮大军不借机撤退,反而牵制曹真——也不合常理。 一连串的不合常理下来,导致在场的所有名将名帅,脑子里都乱了套。 曹真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斥候的回报:“诸葛亮还敢反击!?” 斥候:“是!我军无备,被蜀蛮袭击,昨夜折兵两千余……” 曹真大怒:“诸葛亮!好胆!” 昨天的曹真,还遗憾得痛彻心扉,在中军大帐里气得直跺脚——大好的‘击破诸葛亮’的战机,偏偏因为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夺了【街亭】,而害得曹真只能眼睁睁看着战机消逝。 那蜀蛮小子叫什么来着? 魏成? 昨夜曹真对这个鬼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魏成’恨得牙痒痒,最终决定放弃追击诸葛亮,优先全力保证张郃的归途畅通。 奶奶滴! 没想到这诸葛亮非但不跑,居然又有勇气回头反打? 岂有此理! 曹真咬牙切齿,凶狠说道—— …… 第39章:张郃部,头破血流 “诸葛亮,到底还是一介书生!”曹真愤怒地咬着腮帮子。 因为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战场关键节点的魏成,放跑了诸葛亮的主力大军,已经让曹真足够愤怒了。 昨夜的曹真恼怒之下,将面前的长案劈得四分五裂! 曹真甚至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活捉那个该死的魏成,然后亲手将他大卸八块!如此,方解心头之恨! 没想到啊没想到! 诸葛亮非但不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逃跑,反而还回头反打! 曹真可真是气笑了! “好!”曹真冷笑连连:“不想让我去救街亭?” “没有我,张郃所部五万步骑,一样能夺回街亭!” “到时候,就是诸葛亮大军亡命逃窜的时候了……”曹真冷声道:“传令给张郃——” “活捉街亭守将魏成,我要亲自折磨他!” 曹真意气风发! 【街亭】的变故,只是小插曲罢了。 最终的结局,仍将是曹真大胜!凯旋而归! …… 和乐观的曹真不同——此刻的张郃,已经赤红了双眼! 面前的【街亭】营垒,拦路下寨……看上去只是临时赶制的一座营垒而已,只要彪悍的魏军士卒冲到近前,便能一举将其粉碎! 但是……事实上,魏军却根本无法接近那座营垒! 魏军每次进攻,都要遭受箭雨劈头盖脸地打击。 四次冲关,皆损失惨重!败退而归! “两山钳制,只有中间一条窄路……”张郃面色冰冷:“而蜀蛮的箭矢……” “再冲!”张郃愤怒地咆哮着—— “彼等孤军奇袭而来,能随军携带多少辎重?我偏不信!我不信蜀蛮子的箭矢无穷无尽!” 张郃愤怒地盯着面前的营垒。 魏成的将旗,已经在那面营垒上飘扬起来——可惜魏二公子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官职,区区一个丞相令史,还是个文官……没有拥有自己将旗的资格。 于是打起一面无字的汉军军旗,权当是魏二公子的将旗了! 此刻,那面无字将旗牢牢钉在【街亭】营垒之上,无情地挡住了张郃部的归路……任凭张郃怎么声嘶力竭地勒令麾下军卒冲锋,也拿那面将旗没办法! 在张郃的命令下,已经开始士气低迷的魏军士卒们强打一口气,动用了两千多人,亡命地嚎叫着,冲着那座营垒发动了新一轮冲击! ‘咻!’ 那面无字将旗微微摆动……一蓬箭雨如乌云一般疾速掠过,瞬间覆盖了魏兵的头顶…… 箭矢入肉声、伤兵哭嚎声此起彼伏。冲锋的魏军,如野草般地成片成片倒下! 三轮箭雨之后,冲锋的魏军死伤过半,丧了胆,哭嚎着败退下来;任凭那两个千夫长挥着战刀连砍了数个抱头鼠窜的士卒,也无济于事。 张郃简直要气疯了!肠子都要悔青了! “可恨!可恨!” 为了轻兵突击——五万步骑千里迢迢奔袭而来,只携带了必备的武器,至于沉重的甲胄、盾牌等等,都没有带过来。 正因如此,张郃才能以惊人的速度冲来,打诸葛亮一个措手不及…… 此刻,恶果却出现了! 面对魏成堪称疯狂的箭矢覆盖打击,张郃麾下的魏军士卒们却缺乏任何有效的防护手段——甲胄、盾牌通通没有,只能用肉身来赌运气! 面对汉军的箭雨,魏兵每一次冲锋,都要伤亡惨重。 张郃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最终无可奈何地发现,只有用性命来把汉军的箭矢消耗干净,方能冲破此关。 “伐木!制造盾牌!”看着麾下的儿郎们大片大片地伤亡,张郃气得眼睛血红一片。 “将军!”有部将壮着胆子提醒:“我军没有钉、锤等物,无法制造盾牌!” 张郃一脚踹在面前的石头上:“那就扛着圆木去冲!” “只要能挡箭,怎么着都行!” “耗尽汉军箭矢之后……”张郃咬牙切齿:“我要将那个蜀蛮小将碎尸万段!” 啊啊啊啊彻底疯狂! 光是装备不全,倒是还好——最致命的,便是粮食短缺! 张郃麾下的五万步骑,平均只剩下三天的口粮了。 三日之后,便要断粮! 张郃只得下令——自今日起,三军每日只许吃两餐。 当世之人,一般来说,每天都只吃两顿饭——吃了早饭,才有力气工作一上午;吃了午饭,才有力气工作一下午——只有晚餐,是没什么意义的。 因此每日两餐,足矣。 只有在大军作战的时候,士卒们才会每天吃三顿饭——这是为了应对夜里可能出现的调动、作战等行动,时刻维持士卒的体力。 多出来的晚餐,是为‘战饭’是也! 张郃下令免了战饭,士卒们立刻一片怨言……稍微聪明的魏卒都猜得到,这一定是粮草不多了。 于是军心进一步动摇……五万步骑,士气空前低迷! 张郃却顾不上这么多了,仍然督促麾下军卒一次又一次地猛攻【街亭】!企图凭借牺牲,来耗尽汉军的弓箭! 结果可想而知——魏军尸横遍地,却不得寸进! 五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张郃在小小的【街亭】前面抛下了四千多具尸体……更惨的还在后面——魏军已经彻底断粮。 而汉军营垒上,那面无字将旗仍在恬淡地飘荡! “子丹!为何卖我啊!”张郃绝望地掐着手指关节,痛苦地仰天嘶吼。 …… 街亭,汉军营垒。 那面无字将旗之下,魏成安然稳坐。 从最开始的紧张甚至恐惧,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数日时间——魏二公子见过了数以千计的鲜血,神经算是得到了初步的磨砺。 唉! 还是家里好啊! 也不知我小妹青青有没有想我…… 和张郃的苦大仇深不同——魏成此刻神游天外,多少沾点儿漫不经心了。 这一战,对饱经磨砺的精锐部曲们来说,实在太容易了。 只要对准谷口,不断放箭即可! 在关兴的建议下,一千汉卒分为三队——梯次放箭,从而得到充分的休息,不至于体力不支,同时也能在战场上制造连环不断的打击。 至于具体的指挥,魏成则完全委托给长兄魏安来负责。 魏二公子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蹲在那面无字将旗下面,保护好自己……这一点也不用他操心,魏宁和张苞一人扛着一面大盾牌,时刻把魏二公子夹在中间。 张郃军的进攻,又一次被打退了! 三公子魏宁欢欣鼓舞,指着营垒外面,大声笑道—— …… 第40章:还没结束 “魏军退了!又退了!”魏宁在魏成的耳边大呼小叫。 张苞也跟着一起大呼小叫:“张郃!不过如是而已!” “我这街亭,固若金汤!” 魏成无奈地抠了抠耳朵。 如果说这一战对于魏成来说,还存在有什么困难的话,那就是——这两个贴身保镖,实在太吵了啊! 聒噪!话痨! 事实上,魏成有自知之明——这一战能打成这个样子,并不是自己的用兵才能远胜张郃。 而是因为自己提前一年,就做好了各种准备。 提前制定的计划、无穷无尽的补给、张郃的冒进、街亭的地形……种种条件下,这才形成了‘一千孤军挡住五万步骑’的诡异场面! 若是放在开阔地势,魏成这一千部曲就算再能打,也不够张郃麾下的精锐步骑塞牙缝的。 唯有在【街亭】这个魏成选定多时的特殊地点,才能有此奇效! “昨晚趁着夜色,送到的新一批的箭矢,要尽快分发到军士手中。” “不出意料的话,魏军要发疯了……”魏成忍受着耳边两个活宝一唱一和地对白,喃喃说道。 算算日子,魏军也该断粮了…… 张郃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肯定会集中最后的力量,发动疯狂的冲击! …… 魏军断粮的第二天。 士卒们怨言大作,饥饿的滋味本就不好受,再加上不远处就是同僚们堆积如山的尸体……魏军士气之低迷,可想而知! 张郃:“不能再等了!” “曹真迟迟不来救……” “再冲一次!最后一次!”张郃咬牙切齿。 汉军的箭矢宛如无穷无尽……张郃都快疯了! 他们哪来的补给?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张郃要拼上一切! 如果还冲不开【街亭】的营垒,张郃就只能另选方法突围了……而那个方法,是张郃原本无论如何都不想采用的…… “杀——”魏军呼喊着,有气无力地挥舞着旗帜,冲着魏成的那面无字将旗发动了最后一轮冲击! 这一次的进攻,是出奇地凶猛! 在张郃的逼迫下,魏军前仆后继,疯狂地涌上来……但魏成囤的箭矢实在太多了,真不是凭着堆人命就能耗尽的…… 大片大片的魏卒倒下。 鼓起的最后一丝血勇,也在重大的伤亡下崩溃了……整整一日的连绵冲击,魏军死伤惨重,太阳偏西的时候,终于又如潮水一般败退下去。 张郃愤然摘下头盔,却因力气太大,一头长发劈头盖脸地散落下来,宛如恶鬼一般。 一旁的魏军副将吓得连退两步。 “将军,我军尚有战马……”有魏军校尉壮着胆子,上前建言。 张郃沉默良久。 把战马充作口粮? 这些可都是珍贵的战马啊……很多魏军骑士把战马看得比自己的命还宝贵……真舍不得啊! 若是实在穷途末路,就只能这么做…… 但,好在张郃还有别的选择! “取舆图来!”张郃大手一张。 很快,一面硕大的地图在张郃面前展开。 此刻夜色已深,周围的魏军点起火把,火光映照在张郃面前的地图上,周围闪烁跳动的影子则如鬼怪一般。 “我军尚有一条生路。”张郃指着地图,沉声说道。 在张郃手指的位置,一道蜿蜒的河水赫然在目。 “略阳川水?”有魏军校尉识得地形,惊愕地说出了声。 张郃:“正是!”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大部分魏军将领立刻便明白了张郃的构思——顺着【略阳川水】泅渡!绕开【街亭】,返回魏国腹地! “将军不可!”立刻有人劝阻—— “时节尚寒、河水冰冷……更兼军卒两日无食、身体渐弱——若强行泅渡,必然损失惨重……保守估计,将会损失四分之一的兵力……” 此刻,张郃麾下的军队几经折损,仅剩四万可战之兵了。 若再在【略阳川水】里损失四分之一……返回魏国腹地的兵力,就只剩三万了! 试想五万步骑千里迢迢而来,最终只剩三万狼狈逃回…… 这将是魏国许多年来,都不曾有过的一场惨败! “再等等,说不定还有变数……” 张郃冷哼一声:“什么变数?” “再过两天,我的军队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到时候再泅渡,恐怕十不存一!” 众将都沉默了…… 张郃愤恨地盯着远处那面无字将旗:“我记住你了!” “传令!” “连夜收拾,明早泅渡……撤!” 张郃握紧拳头,狠狠锤在身旁的旗杆之上……只听‘咚’一声响,再看去,这位声名赫赫的魏国宿将竟然老泪纵横! 从天堂到地狱,来得太快了! 数日之前,还是轻兵疾袭、大破马谡、窥灭诸葛亮…… 短短几天过去,竟落到了这个境地! “魏成!吾誓杀汝!” 可惜除了撂狠话之外,张郃也没什么其他能做的了。 …… 夜色已深,不远处的魏军大营还是乱哄哄一片,火光缭绕,完全不合常理。 魏成被惊醒,裹着被子坐起来。 瞬息之间,魏宁和张苞就举着盾牌围了过来…… 魏二公子满头黑线:“发生甚么事了?” “三弟!”关兴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外面传来,很快,关兴便掀开帐帘,走到魏成面前:“魏军有变!似乎正在收拾辎重……看来是要拔营!” 魏成恍然! “果然。”关兴道:“张郃这是要撤了!” 魏宁手中的盾牌仍然尽忠职守地举着,困惑地问道:“他能往哪里撤?” “必是略阳川水了。”关兴道:“他是要顺着河道泅渡离开。” 众人纷纷醒悟。 关兴看了一眼魏成,安抚道:“三弟,虽然不能全歼张郃……但,这已经是一场大胜了!” “果真是扭转乾坤!” “北人不善水,更兼魏狗们饿了两天,肯定体虚乏力……河水又如此冰冷……魏军泅渡离开,肯定要死伤惨重!” “淹死、冻死者的数量,不会比我们箭矢杀伤的数目低!” “粗略一算,张郃当折兵两万有余……” “我们胜了!” 在跳动的烛火映照下,几个‘将二代’们互相对视,哈哈大笑! 仅一千精兵,打败了张郃!对整个北伐大战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足以自傲了。 唯有魏成面色淡然,慢悠悠道:“还没结束……” …… 第41章:汉永昌亭侯! 初春的河水,冰冷刺骨。 张郃骑在马背上,由某个亲兵泡在齐胸深的湍急河水里,努力地仰着头,任由水滴飞溅在脸上,努力地为自己的家主勒住战马的缰绳。 张郃只有腿部泡在河水中,仍然嘴唇发白,止不住地颤抖。 几万步骑在河水中扑腾着,叫骂声、怒吼声不绝于耳,好一派混乱场景。 连张郃都冻得直哆嗦,更别提那些全身都泡在水里的魏国兵士了。 时不时,就有魏卒因为失温而失去意识,缓慢地倒在河水之中……要么便沉入水底,要么便被河水冲走毫无知觉的躯体。 好一派惨状! 魏军已经断粮三日,士卒们本就体虚乏力,很多身子骨稍微弱一些的,根本扛不住冰冷的河水带来的体力快速消耗……慢慢昏厥过去的,还算幸福的。 有的士卒身体抽筋,难以控制躯体,甚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淹死在水中。 张郃郁结于心,仰天长叹!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这位魏军老宿将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悲愤,目光死死地遥望【街亭】方向,恨得牙根直痒痒—— “诸葛亮的汉军主力,离得远。” “短时间内,不会赶来!” “待我大军渡河之后,补充好粮食、军械……有了盾牌和甲胄,我一定要再攻街亭!” “拿下街亭之后,我要将那个蜀蛮子生吞活剥!” 那个蜀蛮子叫什么来着? 张郃的眼中,浮出那人的长相——在首攻【街亭】之时,双方将领要习惯性地互通名字,因此,汉军打得虽是无字将旗。张郃也知道那汉军守将的姓名。 那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小将,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 魏成! “魏成啊魏成……”张郃嘴唇青白,止不住地哆嗦,也分不清是冻得还是恨得—— “我不管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不管你的出身家世……等我攻下街亭之后,我要让你知道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将军!快看!”突然,有魏军副将遥遥一指—— 张郃定睛望去—— 原本在【街亭】营垒中固守不出的汉军,此刻已经尾随出来,就在河边注视着张郃的大军在水里扑腾着泅渡。 “不必管他们!”张郃死死瞪着那面无字将旗。 张郃既然敢光明正大地泅渡,就是笃定了汉军拿他们没办法! 【街亭】中的汉军就算再精锐,还敢追下水不成? 他们就算追过来,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魏军艰难地撤退…… 又能如何呢? …… 魏成盯着河水中扑腾的数万魏卒,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一番惨状呐! “传令——放箭!”魏成大手一挥! 追是不可能追的——这一千部曲身上都是重甲,在河水中泅渡的难度更高。 不过,不妨碍他们站在岸边放箭。 随着魏成一声令下,汉军士卒们站在岸边,兴高采烈地张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矢,带着尖利的风声,射向那些在水中完全无力还手的魏卒。 一时间,河面上惨叫连连。 鲜血翻涌、尸体横江。 魏军士卒们只能单方面挨打……但是一千汉军再怎么努力射箭,也不可能把几万魏卒都杀光,何况此刻大部分魏卒已经离开了射程。 魏成的一千汉军,也只能射死那些落后的、掉队的魏卒罢了! “此战,大胜矣!”长公子魏安长吁一声。 再看向自家的兄弟,魏安、魏宁都是心服口服。 至于关兴张苞,也兴奋地互相锤着胸膛和肩膀,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大江,心情激荡! 果然是扭转了乾坤! 一千孤军,击退张郃、杀敌逾万!拯救马谡残部!缓解主力大军侧翼危机! 这一战的功勋,或许足以让关、张二家扬眉吐气……谁也不敢再小觑老关侯、张车骑之后了! 当然,真正最核心的功勋,仍是魏家的! 众将望向魏成,都对这个年轻的小子心悦诚服。 “士功,我们该撤了。”关兴笑吟吟地说道:“张郃渡河之后,有了充足的粮草补给,还可以打造盾牌……再来攻街亭,我们可就守不住了。” “此战,我军已经迟滞张郃攻势、予敌重大杀伤,功劳足矣!” “士功?”关兴试探性地戳了戳始终一言不发的魏成。 周围的汉军众小将们,也都止住了笑容,纷纷看向魏成。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魏成抚了一下衣袖上的褶皱,望向大河的上游方向,慢悠悠说道—— “若是赵老将军看了信后,愿听我言……”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 魏安:??? 魏宁:??? 关兴、张苞:??? 似乎为了印证魏成的话——只见【略阳川水】上游,远远地、突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白帆。 为首的战船上,飘扬着一面显赫的将旗—— ‘汉永昌亭侯赵’! 正是赵云的将旗! 至此,魏成连环计中的最后一枚棋子,也准时抵达了战场! 河边,汉军的‘将二代’们惊喜欢呼,完全失去了本该有的稳重:“赵叔!” “赵老将军来了!” “赵叔亲自来了!” 望着赵云的船队和上面如云带般飘扬的汉军旌旗,河南岸的一千汉军欢声雷动。 …… 为首的战船上,已经年近七旬的赵云目光如电! 赵老将军白袍银枪,虽然岁月给了他脸上深深的皱纹,但握着银枪的手仍然毫不发抖,身形也依旧挺拔……毋庸置疑,来得正是大汉永昌亭侯、中护军、征南将军—— 赵云!赵子龙! 赵老将军的身后,是数以百计的战船——战船上,是养精蓄锐、好整以暇的八千汉军。 而摆在赵云前面的,则是河水中仍在挣扎的数万魏卒……人数看似很多,但是却因寒冷的河水而体力耗尽、东倒西歪。光是站稳已经不易,自然全无阵型可言。 魏卒们眼睁睁看着战船压来,不禁绝望地、惊恐地呼喊着,好一片凄惨景象。 赵云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最后的怀疑也被打消。取而代之的,是专属于老将的沉稳和镇定,只见赵云手中长枪向前一指:“杀——” 战船上的八千汉军精神大振! “杀!” “杀!” 鼓声雷动、杀声震天! …… 第42章:如此大功,古今罕有! 顺风仗谁不会打? 魏军人数虽多,却全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汉军的战船杀来! 八千汉卒欢声雷动,看着水中惊恐扑腾的魏卒,仿佛看见了摞在一起的战功和赏赐…… 赵云的战船冲得最快!冲在最前面! 直奔张郃的那面将旗! 众目睽睽之下,赵云的战船毫不费力地冲散了魏军在河水中勉强顶上来的身躯,直冲张郃将旗——周围的张郃亲兵都是百战骁勇之辈,虽然极不利,仍然勇敢地迎向赵云! 可是,这份悍勇却没有任何效果。 仅是战船掀起的波澜,便能让那些凶悍的张郃家亲兵东倒西歪…… 赵云将右手的长枪换至左手,用空出来的右手从腰间一拔——入手的,正是数十年前,赵云自【长坂坡】七进七出,从夏侯恩手中夺来的那柄宝剑! 青缸剑! 传说中,这柄宝剑乃是曹操的宝物,削铁如泥。 赵云右手奋力一挥——旗杆轰然倒下! 张郃的将旗,被赵云抢在手中:“魏军已败!” 汉军忘情欢呼,而河水中还在扑腾的魏卒们,则彻底失去了斗志—— “败了!败了!” “张将军死啦!” “各自逃命去吧……” 战局,很快便一边倒了。 …… 赵云抚摸着手中那面将旗,心潮澎湃! 谁能想到,我赵云已经七旬之高龄,居然还能有机会亲手抢来张郃的将旗? “不要放跑了张郃!” “红袍的是张郃!” “长髯者张郃!” “短髯者张郃!” 周围的汉军士卒们兴奋地吼叫着,不留情面地放箭,射杀那些在水中无力反抗的魏卒……或者干脆用战船凶狠地碾压。 江面很快被鲜血彻底染红。 赵云没有亲自挥着长枪刺杀那些水中的魏卒——他年纪大了。更何况,以赵云如今的身份地位,如无必要,也不想亲自冲上去砍杀那些普通小卒了。 取代赵云冲阵的,正是赵统。 这位赵家长子,果真继承了父辈的武艺——手中一柄长枪翻飞如龙,虽然刺去的都是无法反抗的对手,但是仍能看出其枪法之娴熟。 赵云仔细叠起手中的张郃将旗,努力压制着心中的喜悦…… 当初赵统来信,说是魏延之子、魏家二公子魏成寄来。 送信者,还随信附带了一句口头上的叮嘱。 魏成? 赵云略有印象……好像是【成都】的一位纨绔子弟。 按理说,以赵云的身份地位,当然不会把这样一封晚辈写的信放在心上……但等到【街亭】出事、马谡败逃的消息传来,赵云第一时间便想起了那封信! 须知来信的时候,张郃部还未赶来。 马谡还没有被诸葛亮拜将。 【街亭】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山。 这魏家二子,竟然料敌于先?到底是侥幸,还是真有预测的实力……赵云找了又找,这才找到那封信。 本着半信半疑、反正也没什么损失的心态,赵云依信所言,在【略阳川水】上游搜罗船只、暗中布兵。 随后,便是魏成奇袭【街亭】。 张郃突围不得,粮草耗尽。 魏军趁夜拔营,泅渡逃生。 可想而知,赵云的心中是多么惊骇……等接到斥候通禀,说是魏军果然泅渡的时候,赵云的老心脏都要跳出去了! “魏家次子,恐怖如斯!”赵云大为惊叹! 惊叹归惊叹,送上门的战功是必须得要的——赵云一声令下,早已休整多时的汉军乘着战船顺流而下,就这样抵达了战场! 箭矢如蝗、刀剑闪动! 冲着数万泅渡的魏卒,兜头猛杀! 就这样,原本作为‘疑兵’的赵云偏师,在魏成的计划下,反倒成了鼎定胜局、一招封喉的关键一着! …… 时至正午,战场已经彻底安定了下来。 眼前的整条河水,都被鲜血染红,汉军士卒们兴高采烈地放声高歌。 赵云的战船靠岸,魏成带着几个‘将二代’们主动上前,恭恭敬敬地来到战船上,向那个传奇老将问安:“侄儿们拜见老君侯!” 关兴和魏家三个小子,态度还略显拘谨,至于张苞则兴高采烈,大呼小叫—— “赵叔!来得好啊!” “兜头猛杀!” “……” 魏成定睛看去——曾经在【长坂坡】杀穿曹操的人形高达,此刻已经明显苍老了……赵云倚靠在船舱上,虽然身形挺拔,但明显已有疲态。 半日的坐镇指挥,便耗尽了这位传奇老将军的体力。 岁月不饶人呐! 即便是人形高达,也有老迈的一天……武技仍然精湛、指挥仍然娴熟,但体力上,终究还是比年轻时候差了太多。 联想一下——按真实历史上的时间来计算,赵云距离病逝也就剩不到一年了。 赵云面色恬淡,拍了拍张苞:“好体魄,不逊于乃父!” 张苞立刻脸色涨红,一副光荣的样子。 随后,赵云又和蔼地对着面前几个小子一一勉励,最后,目光毫无疑问地停留在魏成身上。 “你就是魏家次子?魏士功吧?” 魏成恭敬拱手:“小子魏成,拜见老君侯!” 赵云颔首,赞叹不已:“智计超绝、指挥若定……连我这个老家伙,也被你一封信调动得团团转……” 魏成挠了挠头,有点儿尴尬:“晚辈唐突了……” 赵云风轻云淡地一笑:“关张二侄,只是有其父之风……至于你,我看已经超过了汝父镇北将军了。” “一千孤军,破张郃四万!” “如此大功……古今罕有!” “日后当竭心尽力,报先帝遗恩!” “好小子!好小子!” 魏成在家里总把狼爹气得团团转,在赵云面前,倒显得谦逊了:“老君侯如此夸赞,小子愧不敢当……与老君侯长坂坡战绩相比,还差得远。” “更不敢与家父相比……” 赵云一怔,然后哈哈大笑。 周围的魏安、魏宁、关兴、张苞等,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与赵云交谈的魏成。 恰在此时,赵统大步匆匆赶来:“父帅!战场已经清点完毕!” “阵斩、生俘魏狗三万余人。” “缴旗四百余面、军鼓、器帐、兵械无数……” 魏成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在这里歼敌超过三万,【街亭】下面又躺着近一万具尸体,那么魏军的伤亡,总计已经超过了四万…… 再加上失踪的、未能被清点进来的战果…… 张郃的五万步骑,几近全军覆没! 赵云指着魏成,对刚刚赶来的赵统道—— …… 第43章:得青缸,拜访马谡 “这魏家千里驹,想必你不陌生吧?”赵云指着魏成,对着赵统笑道。 看来是经典的‘别人家的孩子’的环节了。 魏成冲着赵统拱手:“赵兄!” 赵统也还礼,看向魏成的目光,宛如在看一个怪物。 老赵云盯着魏成思忖良久,像是做出了什么深刻的决定,只不过却没说出来……以手点了点赵统,对着魏成道:“我刚刚听闻,说汝三人结拜为兄弟?” 魏成、关兴、张苞三人一同点头。 赵云淡淡一笑:“你们看我这儿子……如何?” 三人愣怔,面面相觑之后,张苞先开口道:“很好啊。” 关兴咳嗽一声:“赵兄稳健持重、枪法如神……有老君侯之风。” 魏成没说话。 赵云盯着魏成,场面保持了片刻的沉默……随后,赵云幽幽道:“老夫年事已高,怕不久于人世了……赵统你听着,以后要以兄弟事这几个小子……明白否?” 关兴、张苞、赵统都大惊:“父亲(老君侯)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唯独魏成默然片刻后,对着赵云拱手:“我等明白老君侯的意思了。” “侄儿不才,愿以兄事统!” 赵云开怀大笑,拔出青缸剑,声言要赠予魏成。 魏成没有推辞,拜谢赵云。 青缸剑,算是曾经的神兵利器,但放在今天,已经不如魏家的‘新式冶铁术’打造出来的武器更强大了……不过,赵云亲手所赠青缸剑,意义非凡。 同为先帝旧臣派系,赵云意识到了魏关张结盟的潜力,尤其是魏成的潜力。 在上游等待的时候,赵云已经从赵统嘴里,充分地了解了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 督导【汉中】的农耕、基建,以至于诸葛亮都惊讶——这就是治理之能。 小小年纪,便懂得拉拢关张、团结党羽——这是政治嗅觉。 在数算方面,甚至还能羞辱杨仪——这是聪敏才智。 在【街亭】巧设连环计,以一千部曲力挽狂澜——这是军事才能。 或许以上几条都有侥幸因素存在,但,也足以说明此子的潜力了……本就同为先帝老臣派系,关系上天然就近些,小小拉拢一番,何乐而不为呢? 遂用一柄剑和几句叮嘱,轻飘飘地将赵家也加入其中…… 赵云是个稳健的人,原则上本不愿站队——但是机会既然摆在眼前,赵云也不是蠢人。 投资魏成的兄弟三人,可能会有的利益是丰厚的; 需要冒的风险,是几乎没有的。 就一步闲棋而已,损失一柄剑,就有机会带来丰厚的报偿……何乐而不为呢? 魏成心说你肯定不知道我魏家未来有灭门之难……要是知道的话,谅你也不敢这么给我投资……不过这话当然是没必要说的,遂索性对赵云的善意全盘接受,并且立刻给予投资的回报—— “老君侯明鉴——既然赵兄从此是我的兄弟,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魏家冶铁术独步天下,今愿以魏家甲胄,武装赵家部曲——有如关、张一般!” 赵云果然欣喜:“如此甚好!” 魏关张三家部曲的强悍,是有目共睹的。 真是笔好投资! 妙哉! 立刻便能提升赵家的实力! 魏成:“只要钱到位,一月之内,便将甲胄、刀具送至赵统兄手中!” 赵统喜滋滋拱手。 魏安、魏宁面面相觑……也不知狼爹知道魏家甲胄又有了新的分享者之后,会不会再次暴跳如雷…… 魏成却面色如常。 狼爹的意见?根本不在魏二公子的考虑范畴之内! 以魏镇北那个臭脾气,要是一切都听狼爹的……咳!君不见,魏家在真实历史上的下场如何? 将魏家甲胄卖予赵云——用不了多久,整个蜀汉朝堂都会发现赵家也和魏家绑定在了一起……比任何大张旗鼓的宣传都有效。 关、张、赵、魏联手,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政治势力了! 虽然关张二家式微、赵家多年来都算是半隐居状态,但是这些先帝老功臣的声望、功劳、爵位都摆在那里……尽可能多地团结这些先帝老功臣,就是魏成目前最好的保命策略。 战船上,众人喜笑颜开,宛如一家。 至于大部分普通军卒们,却不知道战船上发生的一切……他们兴高采烈地欢呼着胜利、从冰冷的河水中尽情地打捞着战利品—— 数万敌军的战利品,几千人来分这块大蛋糕——人均盆满钵满。 夜色渐深,三军欢庆胜利,自不必多言。 …… 同为汉军,和【略阳川水】河畔的欢庆胜利之师相比,还有那么一支汉军军队,此刻仍然沉浸在难以言喻的痛苦之中。 马谡脸色惨白,已经整整三日,水米未进。 自从张郃停止追赶之后,马谡部的败兵算是得到了一个难得的喘息之机,没有像真实历史上那样被张郃追杀干净——这些丢盔弃甲的残兵,得以重新集结、整编。 清点伤亡,发现折损六千之众。 聚拢起来的败兵,仍有一万四千人……人数不少,但却成了惊弓之鸟,而且连兵器都遗失了,根本是一支勉强聚起来的溃兵了。 马谡心如死灰! 虽然张郃突然不追了……但是马谡的身心,都已经彻底被击垮。 有军令状在先——马谡若失【街亭】,甘愿受斩! 如今,果然在自己手中丢失了【街亭】…… 损兵折将尚算小事,最主要的是耽误了丞相的全盘谋划……北伐大战,功亏一篑啊! 诸葛丞相法度严明……这一刀,怕是免不了咯…… “马参军!”有人匆匆来报:“魏成来了!” 魏成? 听到这个名字,马谡空洞无神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来作甚? 近几日,随着斥候往来打探,大家已经渐渐明白了张郃突然不再追杀的原因——正是魏家次子魏成,奇袭【街亭】,断了张郃军的后路,逼迫张郃回师。 按马谡所想,这完全是自杀式的偷袭。 夺下【街亭】之后,张郃必然气急败坏……再想回来,可就回不来咯…… 谁曾想,这魏成竟然还来了自己这里?难道是气运傍身、真给这小子突围出来了?或者…… 莫不是这魏成已降了曹魏、张郃派他来劝降了吧! …… 第44章:士功救我! “马参军何出此言?”魏成气乐了:“我父乃大汉镇北将军,受先帝知遇之恩……我岂能叛汉降魏?” 刚刚魏成在魏宁、张苞,以及一队魏家部曲的护送下,将【略阳川水】处的军务都拜托给赵云父子、关兴、魏安等人,随后快马加鞭,直奔马谡败兵的临时驻地。 好家伙! 果真是一支狼狈到极点的败兵……旗帜丢了、营帐不够……很多伤兵都露天躺在地上,一边忍受着春天的露水和断粮的饥饿,一边痛苦地翻来覆去低吟着。 在几个士卒的带领下,魏成一行人来到马谡面前。 没想到这马谡还以为自己已经投降了张郃……此行是专程来劝降的! 我超! 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魏成义正言辞:“……我世食汉禄,岂能降于逆魏!” 嘶…… 诶? 你还真别说…… 要是我魏成无论怎么折腾,最终也免不了三族要尽灭于诸葛亮、杨仪手中的结局……好像投降曹魏,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老魏家的统战价值,肯定不低。 到了老曹家那边,就算不被重用,至少也能封个清闲安乐的爵位……余生享享清福肯定是不成问题滴! 妙啊! 魏成一边如是想着,一边大义凛然地驳斥这种论调:“……我魏家若有人降曹,我第一个砍了他!以正家风!” 马谡呆了呆:“没降?那……那你是怎么从街亭逃回来的……” 魏成故意顿了顿,然后沉声道:“谁说我是逃回来的?” 马谡:“嗯?” 魏成:“我军已大破张郃!斩首、俘虏四万有余……张郃部,近乎全军覆没!” 马谡:??? 震惊! 不可能! 你魏成一千孤军……能突围逃出来,都得算是张郃那个老宿将失了智……就算张郃五万大军站在那儿不动、任由你砍脖子,也得砍个几天! 短短几日的时间,你能破张郃五万步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若是你能击破张郃五万步骑,我当场就把面前这个旗杆吃掉! 魏成已经料到了马谡的反应,慢悠悠道:“参军若是不信,派遣斥候打探一番便知。” 马谡还是不信! 这……实在是太离谱了! 马谡自诩饱读经典……可,古往今来,谁曾听说过这样的战例? 须知张郃麾下那五万步骑,可不是什么三流部队……那可是张郃训练多年的精锐啊!正儿八经的曹魏边军! 莫不是此子降魏,特来诓骗我? 马谡惊疑不定! 可是……就算是来诓骗我,也该编个像样儿的谎话……编的这么离谱,你以为是写小说呢? 扯淡! 恰在此时,只见一队汉军斥候策马而来:“报——” “大捷!街亭大捷!” “魏成会赵云部,歼敌近五万!张郃败逃!” “大捷!大捷!” 飞马而来的,正是马谡部的斥候。 …… 魏成笑吟吟地看着马谡……正好看见了这个自诩不凡的‘丞相接班人’的精神殿堂,是怎样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崩塌! 我马谡,荆州士林之首、诸葛亮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用了两万汉军,被‘强弩之末’的张郃打得落花流水、按头暴揍! 而魏成…… 名不见经传,一介武夫之后,年岁还赶不上自己的一半。 用了一千部曲,便几乎全歼张郃五万步骑! 我是个废物我是个废物我是个废物…… 马谡脸色灰白,瘫软在地! 魏成好心道:“马参军,需要医师吗?” 马谡:“不……不用。” 魏成恍然:“马参军是立了军令状的……丢了街亭,要被砍头——就算养好了身体,也没什么用啦!” 马谡:…… 悲从中来!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马谡喃喃道:“街亭未失……” 魏成:“街亭失了,我夺回来了……但,你到底还是失了。” 马谡:“我乃荆州士林之首……” 魏成:“丞相若不杀你,无法平众怒、安人心。” 马谡:“可是……” 魏成:“李严能放过这个机会吗?” 马谡:“难道……” 魏成:“益州世家被压制多年,正可借机向丞相发难!大汉社稷的安定重要,还是你马参军的命重要?” 马谡脸色惨白,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我与丞相……情同父子……” 居然将活命的希望,寄托在诸葛丞相能顾及私情上…… 说完这句话,马谡羞惭交加,几乎要拔剑自刎。 魏成怜悯地摇摇头:“丞相有姜维啦!” 马谡:“姜……维?” 魏成:“姜维,字伯约,逆魏天水守将,新降于汉……据说昼夜陪伴在丞相左右,丞相对彼辈信重培养,不亚于当初之于马参军。” 马谡崩溃了,起身大怒:“魏家竖子!莫非专程到此戏弄讥笑于我!汝这厮……” 魏成:“我能救你。” 愤怒的喝骂声戛然而止! …… 魏成大老远跑过来,当然不是专程来羞辱马谡的。 马谡和自己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咳! 要是放在杨仪身上,那可就说不准了。 言归正传——救马谡,对魏成来说很重要! 诚然如马谡自己所说——荆州马家,为荆州世家之首;马谡本人,更是荆州士林之首。 救下马谡,就是结好于荆州世家。 何况马谡虽然‘纸上谈兵’,但这只说明马参军的军事能力一般……或许也并非一般,只是还没得到充足的锻炼。 马参军的理政才能、政治洞察……在整个蜀汉,都数一数二。 若非如此,诸葛亮也不会把他当继承人一般尽心培养! 马谡现在已经是必死的处境……就连诸葛亮都救不了他,唯有魏成能救! 若马谡能为魏家所用…… 哪怕他不愿尽心尽力,只愿让魏家稍微利用一下——对魏家来说,都是天大的利好了! 咱们魏家一家子都是武将,想要发展在朝堂上、文官中的力量,无疑需要一个世家子弟,来和世家们拉帮结派……马谡,无疑是上上之选。 放在后世,这无疑是‘内外勾结’。 有‘取死之道’! 但在当世,还真算不了什么——现在是世家的天下,武将与世家联姻、同盟等等,在当世屡见不鲜。 马谡的眼神逐渐清明,紧紧地盯着魏成:“士功救我!” …… 第45章:我竹鞭呢?! 诸葛亮主力汉军大营。 “报——”营外一骑快马,飞奔而来:“街亭军报!” 正在军议的帐中众将突然安静下来,全都为之面色肃然……有的人面带怜悯之色,偷偷望向魏延。 魏镇北神情镇定。 一旁的吴懿叹了口气,拍了拍魏延的肩膀,以示同情。 听说魏延的三个儿子,都扔到【街亭】去了…… 大家都是有儿子的人——比老来失子更痛苦的,便是老来失仨子了。 可怜的老魏延…… 只有杨仪面色狠毒,心中不住地喜悦! 桀桀桀! 魏延老匹夫,你也有今天? 让你逞能! 三个儿子,都扔在【街亭】了……张郃是何等名将!能放过魏成那一千孤军吗? 啧! 该死的魏延老匹夫,一次性失去了三个儿子……真是老天有眼! 尤其是那个小杂种魏成! 死得好!死得好啊! 折辱我襄阳杨氏,合该有如此下场!可惜……若是能亲手宰了那个小杂种就好了…… 心念及此,杨仪甚至还觉得有一丝遗憾。 要是能亲手把魏成绑起来、一点点把那小贼子拨皮抽筋,方能泄杨仪之恨……结果,魏成死在张郃手里了。 听不见那小子临死前的哀嚎、求饶声,杨仪总觉得还不够解气。 “镇北将军,节哀啊。”杨仪阴阳怪气地说道。 虽是劝慰,但就差笑出声来了! 嘴角根本压不住啊! “威公!”诸葛亮威严地喝了一声,意思很明显。 随后,诸葛亮看向魏延,一时无言……片刻的沉默之后,诸葛亮叹了口气,亲自抚摸着魏延的后背,轻声道:“节哀……” 魏延咧开嘴乐了:“丞相哪里的话!我那逆子,肯定是大破张郃!” 诸葛亮一怔,眼神很快就变得更加怜悯了。 帐中众将也不禁唏嘘……可怜的镇北大将军,被悲痛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唯有杨仪,虽然闭上了嘴,但是眉目间欢欣雀跃! 有几个汉军将领注意到杨仪的表情,都侧过头去,面露厌恶之色。 …… 说时迟那时快,飞马而来的汉军斥候已经进了大营,将缰绳一甩,大步匆匆,直奔中军营帐而来。 “报!街亭军报!” 杨仪已经按捺不住了,还不等诸葛亮说话,便抢白道:“快进来!” 随后,杨仪望向魏延,心里一阵恶毒和快意来回翻涌。 可惜魏家三子的首级,肯定都在张郃手里。 否则要是进来报信的斥候手里,能拎着三颗魏家匹夫的脑袋,那该多是一件美事啊…… “说!”诸葛亮叹息一声,看向那斥候。 诶?不对劲! 这斥候怎么满脸喜色? 在一片寂静之中,斥候大声道:“丞相令史魏成,会同中护军赵老将军,于街亭、略阳川水大破张郃!” “斩、俘共计四万七千余级!掳得张郃将旗!” “缴获的旌旗、鼓仗、营帐、兵械无算!” “大捷!” 全体呆滞! 杨仪大惊,脸上的红印儿又开始红肿发亮:“不可能!” 斥候:“此乃军报,岂能有假!” 魏延哈哈大笑,看向杨仪的目光中全是挑衅:“红疤男,你想不到吧?” 汉军众将集体沉默…… 虽说是军报不能有假……但是,这? 胜利来得太突然、太离奇,哪怕是主位上的诸葛亮,都将信将疑了! “报——”又是斥候飞马而来:“赵云、魏成回营!” 大帐中哄嗡一声,几乎全体汉军将领,全都争先恐后地站起身来。 诸葛亮也按捺不住了:“走!” 一众汉将坐不住了,跟在诸葛亮身后,呼啦啦一片,直奔营门处。 营门外,以赵云为首,魏成、赵统、关兴、张苞、魏安、魏宁等一众‘将二代’们分列其后,隐隐间将魏成围在众星拱月的位置——经此一战,魏成几乎毫无保留地成为了这个结盟小团体的核心。 在这一票人身后,是面色如土、微微发抖的败军之将马谡。 得胜归来的军队,将俘获的魏国旌旗平举,置于汉军旌旗之下——在他们身前,是成车的战利品、成串的魏军俘虏…… 不容有假。 张郃显赫的将旗,就被举在最前面! 诸葛亮等一众汉将全都张大了嘴,愣在原地,甚至忘了上前迎接。 唯独杨仪晃了晃身子,竟然跌坐在地! 我超! 看见该死的魏家父子打了胜仗,简直比杨仪自己打了场败仗出来还难受啊! 魏延则哈哈大笑,迎上前去! 顾不得与赵云寒暄,优先看向了自家那几个小子:“好小子!好小子!” “不愧是我魏家的种!” 尤其看向魏成,越看越顺眼:“你在成都时有诸多恶名,如今尽数洗清……果然不枉我一番教导!” 魏成:…… 啊对对对!啊是是是! 狼爹说得对! 魏延持续哈哈大笑,用拳头重重地捶打着魏成的后背,差点儿没给魏成锤得背过气去。 “咳!咳!”魏成被锤得直咳嗽,躲开狼爹的大手,回头瞅了一眼马谡,然后低声慢悠悠道:“爹,一会儿我和丞相对话,你可别插话……” 狼爹一愣! 这……这逆子! 他又要作甚来? 不对—— 逆子!竟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竹鞭呢! 可是狼爹又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该当着一众大将的面、殴打这个刚刚给自己挣了好大面子的逆子……某种熟悉的憋屈感,再次涌上心头。 踏马的逆子! …… 在众人的簇拥下,刚刚立下大功的赵云、魏成一行人一起回到了诸葛丞相的中军大帐。 众将各自落座之后,诸葛亮沉吟良久,开始与众人探讨当前的局势—— 张郃虽然兵败、汉军侧翼转危为安……但是经过这么来回一折腾,汉军先前拥有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优势,已经完全丧失。 魏国抓紧调兵遣将,此刻曹真麾下的,已经不仅是两万士卒……魏国在整个【陇右】战区,已经囤集逾八万军队,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军队赶来。 由此可见——魏、汉两国之间的国力差距,到底还是太大了…… 经过一番探讨之后,众将一致承认—— 继续进攻,已经没什么指望了。 大汉这场筹谋多年的北伐之战,似乎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从战果上来看—— …… 第46章:论功行赏、论罪行罚 先发优势已经没了,魏军越来越多——第一次北伐,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从战果上来看,整体上算是一场胜利! 诸葛亮在战役初期,攻势迅猛——【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都因为无力抵抗,而投降汉军。至今,上述三郡仍在汉军的控制之下。 马谡虽然折损了六千兵马,但是魏军死伤更加惨重——张郃的五万步骑,几乎全灭,张郃本人生死未卜。 也就是说,诸葛亮的这次北伐,前后拢共损失还不过万人,却灭了近五万曹军、拔三郡,不管怎么算,都能算是一场大胜了! 魏成在角落里默默地听着,低垂着眼帘,能感受到很多目光时不时地在自己身上打转。 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 与真实历史相比,自己无疑做了很多贡献……汉军占住了三郡,而非历史上的灰溜溜撤退……马谡只折损了六千人,而非历史上的两万人马全军覆没…… 至于魏国的损失,也远大于原本的历史。 ‘第一次北伐拯救计划’,目前看来,算是执行得不错! 对于魏成来说,收获还不止于此——得到了关、张、赵三家先帝老功臣派系的支持……魏家,终于不再是孤身于朝堂了。 马谡,也有可能会为自己所用——这将是勾连荆州世家的重要契机。 想在蜀汉生存下来,像狼爹那样又臭又硬是行不通的……朋友越多越好!最好能结成一股可观的势力……让诸葛亮投鼠忌器,最终无法像原本历史上那样‘杀魏留杨’。 魏成的收获,或许还不仅于此…… 果然! 大帐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战争结束之后,就该论功行赏、论罪行罚了! 吴懿、魏延,以及帐中大多数汉军将领,表现中规中矩,各有封赏。 众将并不意外,逐一谢恩。 赵云私调兵马,本应治罪,但最终战果不菲——官升一级。 对这个结果,赵云坦然接受……他本就是个宠辱不惊的恬淡性子。 关兴张苞,加俸禄、赐仪仗。 这俩小子倒是兴高采烈——加了俸禄,家族濒临破产的财政危机就得以缓解;赐仪仗,更是极高的荣誉,对于一心想要重振家业的关张二将来说,这份荣誉是赏到了他们心坎儿里了。 只有魏成,微微皱眉…… 对关张的赏赐,看似不少……实则这俩傻小子的官职、爵位都没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看来丞相那一套‘尊敬老功臣派系、重用荆州世家派系、打压益州世家派系’执政国策,并没有什么改变…… 对于关、张,或者赵云、马超这些先帝老功臣,加以尊爵,却不给实权……或许我魏家,是唯一拥有实权的意外……而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份意外也并没有一直延续下去…… 在诸葛亮的国策蓝图里,未来的蜀汉政权,还是要交给荆州世家的。 如费祎——荆州江夏人。 董允——荆州南郡人。 郭攸之——荆州南阳人。 诸葛亮在《出师表》中提到的理政人才,无一例外,都是荆州世家出身……难道是因为益州世家里,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人才吗? 显然不是! 咱们蜀汉政权,如今就坐落在益州,益州世家在这里的权柄最大,而且对先帝这一票来自外地、却占据益州最上层生态位的家伙天然存在抗拒心理。 唯有大力重用那些原本出身荆州世家、却因季汉政权失去荆州而流离失所的人才,才能堪堪与地头蛇益州世家维持平衡。 咱们魏家,身为先帝老功臣派系,本该是领个虚荣的爵位、呆在角落里别碍事就好。 偏偏狼爹又能打、又矜傲——能打,所以被重用。 矜傲,导致狼爹与荆州世家出身的杨仪,关系极度恶劣。 诸葛亮死前为了维稳,于是选择舍弃魏家,也在所难免了……一切看似偶然,实则都是必然! 捋明白之后,魏成的自救之法就很简单了—— 一是团结老功臣派系,拧成一股绳,以免被诸葛亮抛弃——故而结拜关张、拉拢赵云。 二是和荆州世家搅合在一起,最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故而魏成要尝试着救马谡。 …… 魏成在心里盘算,一直盘算到诸葛亮点了自己的名字才停下来。 “臣在!”魏二公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上前一步,恭谨应声。 “北伐之胜,你居功至伟……不必多说。”诸葛亮似乎已经做了决断—— “即日起,晋为丞相府参军!” 帐中一时寂静。 对于一个年不满二十的后生晚辈来说,参军之职,实在太高了——和久经官场历练、建功无数的杨仪马谡同一级别……而那俩哥们儿都四五十岁了。 但是—— 对于一个拯救了整个北伐战役、歼敌数万的不世奇功创造者来说,这赏赐似乎又太低了。 因此大帐内一时静默。 倒是魏成自己不咸不淡地拱手:“谢丞相!”整个人看上去荣辱不惊,倒是又让很多人高看了一眼。 对于魏成来说,参军或者丞相令史,区别都不大。 无非就是多了些俸禄罢了。 灭门之祸还未消解,这官职上的晋升,魏成还真不怎么在意——丞相府参军又如何?我家狼爹还是镇北将军、都亭侯呢,不也照样被丞相轻飘飘留一手遗诏给宰了? 在蜀汉,诸葛亮权力无边……现在李严还没倒台,等他倒了之后,诸葛亮更是近乎一手遮天! 对一心保命的魏成来说——官职、爵位都是虚的。 诸葛亮可以赐予,也可以收回。 唯有家族的势力和羽翼,才是重要的——有了这些,最终才有在诸葛亮手里活命的机会! …… 说完了论功行赏,就该论罪行罚了! 诸葛亮首先给自己扣了一个用人不当的帽子,宣布回到【成都】之后,将上书皇帝、自贬三级。 谁都知道,当今皇帝唯诸葛丞相马首是瞻——北伐是一场胜利,作为胜利之师的统帅,诸葛亮对自己的处罚无疑过重……虽然这也只是象征性的处罚、诸葛亮的实际权力其实不受任何影响。 仅仅是‘用人不当’,权倾朝野的诸葛丞相便自贬三级了。 那么被‘用’的那个不当的‘人’,又该如何呢? 众目睽睽之下,马谡身形微微发抖,脸色惨白! …… 第47章:马参军实无罪! 帐中众将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马谡。 马谡的手隐藏在袖子里,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不光是因为恐惧,还有悲伤。 进入大帐之后,诸葛亮从头到尾都没有和自己说过一句话。 往昔的‘情同父子’,难道都不算什么吗! 是了是了……在丞相心中,唯有汉室的大业。为了汉室大业,他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都可以牺牲——相比之下,我与他之间的私人情谊,又算得了什么呢? 马谡一直坐在角落,冷眼看着大帐中的一切。 尤其重点观察了魏成提起过的那个姜维…… 姜维,年纪不大,面色白皙……一直站在诸葛亮的身侧,对后者尊敬又顺从……马谡看得眼里直喷火! 姜维现在所站的位置,正是马谡之前的位置! 而诸葛亮对姜维的栽培之意,也不逊于先前的马谡! 魏成诚不欺我…… 心念及此——马谡几乎万念俱灰。 曾几何时,马谡还认为魏成会是那个突然出现、博得诸葛亮欢心的角色……现在看来,却是这个突然出现的降将,取代了我马谡在诸葛亮心里的位置! 马谡低垂下头,心中万般不甘,却又自轻自贱! 也是。 丞相对我何等信赖……却因为我个人的愚蠢,几乎葬送了北伐大战、葬送了丞相努力维持平衡多年的权力格局……现在的我,不杀不足以抚军心、平众愤……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果然,诸葛亮看向马谡,声音变得严厉起来:“马谡先前已立下军令状,却又违抗军令、丢失街亭——” “依军法,当斩!” 大帐内一片寂静。 没人响应,也没人劝阻。 诸葛亮望着马谡,眼瞳之中,充斥着浓浓的悲伤和失望……如果有得选,诸葛亮也不愿杀马谡。 一旦杀了马谡这个向来铁杆拥护诸葛亮丞相府的荆州士林之首,荆州世家无疑将会与诸葛亮面和神离……从大局上看,是侵犯了蜀汉政权多方势力的权力平衡;而从诸葛亮个人来看,无异于自削羽翼、自断臂膀! 但是诸葛亮没得选! 随着诸葛亮一声令下,帐外的甲士已经涌了进来,拿住了马谡的身躯,将后者往外拖。 马谡没有挣扎,也悲伤地盯着诸葛亮……时不时,还用愤怒的眼神望向姜维。 诸葛亮叹息一声,落下泪来,侧过头去,冲着那些甲士们摆了摆手! 姜维:“丞相不宜感伤过度……注意身体啊……” 马谡死死地盯着这一切! …… 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是时候该魏成出手了! “丞相,且慢!”魏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是却引起了所有人的空前关注—— “马参军实无罪!” “幼常战前与在下商讨多时,定下计议——诈败而退,引张郃冒进。” “于是,我方能突袭街亭、断其归路!” “这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丞相明鉴,幼常之败,乃诈败也!” “若无幼常诈败,岂能尽灭张郃大军?” “请丞相收回成命!”魏成睁眼说瞎话:“马参军不但不该斩,甚至该赏!” 大帐内一片寂静,汉军众将都感觉脑子转不过来了。 魏镇北急了:“逆子,你……” 咱们镇北大将军的脑回路一向很简单的——明明全都是咱们魏家的功劳,你非得把现成功劳分给马谡作甚?你管他要死要活,跟咱们魏家有啥关系? 魏成:“爹,你忘了我说的话了?” 魏延猛然想起……遂立刻闭嘴。 咳! 逆子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诸葛亮难以置信地盯着魏成,几乎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马谡是预谋好的诈败? 鬼才信呢! 若是诈败,能逃得丢盔弃甲、连将旗都丢了吗? 最重要的一点——若是诈败,马谡肯定会提前告诉自己……诈败,是骗张郃的,哪能连自己这个主帅也一起骗呢?骗得汉军主力被曹真追得连退数十里、一度狼狈不堪……根本就是扯淡! 魏成,要救马谡? 可是……你为什么不早点跳出来救! 魏成淡定地面对诸葛亮的目光……至少表面上很淡定。 马谡的命,肯定是保下来了。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这是在扯淡——但是马谡已经有了活命的借口,已经可以不死;若再杀他,那就是强行要杀他了……谁会愿意得罪荆州世家集团? 而魏成,是故意卡在最后时刻才出手相救的—— 直等到让诸葛亮亲口下达‘斩马谡’的命令、让帐外武士们冲进来架住马谡——拖到最后时刻,魏成才恰到好处地开口相救。 这样,才能让马谡对诸葛亮彻底失望。 大帐内长久的寂静,谁都不敢说话。 良久之后,诸葛亮才艰难地道:“既如此……” 魏成在心中轻轻舒出一口气。 赌对了! 咱们诸葛丞相杀马谡,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马谡既然有了活命的借口,那么就连诸葛亮,也不愿轻易杀这个荆州士林之首! 于是马谡的命保下来了,官居原职,不升不贬。 这位马参军仿佛突然间就成长了许多,面色平淡,眼神如深井一般……对着诸葛亮深深一拱手,却什么话都没说。 诸葛亮深深凝望了魏成一眼。 这魏家小子,到底要干什么? …… 北伐之战尘埃落定,但余波还在震荡! 尤其是街亭之役,天下震惊! 视角投转千里之外——魏国,【洛阳】。 古人云:伊洛之汇,山河拱戴。 邙山横亘如龙,邙岭之上,古冢累累,青烟漠漠;洛水穿城而过,清波潋滟,倒映天光云影。 春日里,宫墙内外桃李争妍,飞絮满城;秋深时,金风过处,黄叶铺就御道,一片萧瑟中透着王者气象。 自文帝代汉称帝之后,曹魏政权的首都便定在这【洛阳】——到今天,这里一直是曹魏政权的权力中心。 大魏皇宫,承汉制而稍加崇饰。嘉福殿、九龙殿巍然对峙,铜雀台高峙城西北,飞阁连延,势若凌空。 此时此刻,皇宫中的气氛却紧张而压抑—— 大魏皇帝曹睿那震惊又愤怒的声音,穿过整个大殿:“什么!” 宫人噤若寒蝉! …… 第48章:马谡来访 曹睿,字元仲,史称魏明帝——魏文帝曹丕之子、曹操之孙。 史载这厮‘沉毅断识’,有君人之威仪……似乎此言不虚。 曹睿身量欣长,面如冠玉而略带苍白,显然是先天不足、后天纵欲之态。眉宇间有祖父曹操之英气,眼角却承父亲曹丕之阴鸷。须发浓密漆黑,与苍白的面色形成鲜明对比。 如此造型,可谓不怒自威。 若要怒起来,那当然就更可怕了! 此刻的曹睿,无疑正是暴怒不已:“你再说一遍!” “臣无能……”张郃以面触地。 曹睿猛地站起身来,气得团团转—— 五万步骑、近乎全灭! 这可不是普通的卫戍士卒……这是正儿八经的野战精锐啊! 一战下来,打没了五万人! 可真够曹睿心疼得跳脚了。 曹睿猛然站住,眼睛眯起,脸上浮出病态的嫣红:“详细说说。” 不愧是曹睿……如此短时间内,便能强行压制自己的情绪……纵使是老资格如张郃,也不敢怠慢,立刻按曹睿的要求细细道来。 “奇袭街亭?”曹睿顿住:“怎么可能?” 张郃汗如雨下。 再说到后面粮草耗尽、强行泅渡、赵云赶来的时候……曹睿闷哼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张郃不用再说了。 张郃俯首:“愿受陛下责罚。” 曹睿:“魏成……好陌生的名字。” 张郃:“臣已打探清楚,此乃蜀蛮伪都亭侯魏延次子……此前确实不曾有过什么声名。” 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划过曹睿的眼角:“此子,断不可留!” 张郃:“臣无能……” “好在是魏延之子……若是荆州世家出身,必被诸葛重用……”曹睿如是长吁一声,像是松了口气。 “贬三级,退下吧。”曹睿挥了挥手。 张郃大松一口气,唯唯退下。 这位刚即位不久的新君给人的压迫感和决断力,简直可比当年的曹操……远胜其父曹丕。 可惜。 如此雄才大略的新君,偏偏身体孱弱——或许,这便是上天的公平吧! 听着身后曹睿又在不住地咳嗽,张郃不敢逗留,加快脚步离开。 …… 魏成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传到千里之外的曹睿耳朵里了……不过就算他知道,也肯定觉得无所谓。 魏青青连蹦带跳,在春风中显得腰肢柔软,长发随风飘舞,更为少女添上一番青春的灵动。 魏成懒洋洋地靠在门廊处,欣赏着小妹:“爹可说过,等我北伐回来,就把你……” “不许说!”魏青青眼睫毛一扑闪,猛地扭头。 好一个娇羞样子! 魏成挑挑眉毛——他现在心情相当不错。 第一次北伐大战,在魏成的努力下,蜀汉的战果相当不错——最重要的是,魏家终于有朋友了。 除非狼爹赶紧退休,远离权力中心、别再与杨仪等荆州世家交恶……否则,只有尽快扶持魏家的势力和羽翼,才能在未来的灭门之祸中活下来。 结拜关张兄弟、拉拢赵云赵统——大家都是先帝老功臣派系,本就该关系更亲近些。 此外,最大的收获便是马谡。 提起马谡……他怎么还不来? “报!禀少将军,马参军来府上了!”一名跟着魏成魏家部曲跑进来,如是通禀。 说马谡,马谡就到! 魏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快请!” 趁着这个工夫,魏青青一溜烟跑掉了……紧跟着,马谡便大步走了进来。 自从撤军回【汉中】之后,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这还是魏成第一次见到马谡——说实话,魏成等得望眼欲穿,可算把马谡给盼来了。 “士功。”马谡微笑行礼。 魏成笑着上前迎接,刚走了两步,脸上的笑容就呆滞了一瞬——和一个月前相比,马谡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从外形上来看,马谡至少瘦了两圈儿。 最重要的是气质上的变化——这种变化很难用言语来描述,但是曾经那个神采飞扬丰神俊朗的荆州士林之首,明显变得内敛了很多。 马谡,本就不是庸人,而是个天才——庸人岂能入得诸葛亮法眼?庸人能被诸葛亮当接班人培养吗? 街亭之败,对马谡的磨砺是巨大的。 诸葛亮的斧钺——虽然最终没落在马谡的脖子上——但,对马谡的磨砺也是巨大的。 天才,经过这样的磨砺,将会有怎样的成长? “幼常变化好大。”魏成的笑容很快恢复如常,引马谡入书房。 马谡微微一笑,尽显沉稳:“士功,等我很久了吧?” 魏成:“不白等。” 马谡:“确实不白等。” 魏成:“丞相那边……” 马谡:“再不复往日矣。” 魏成:“果然……” 马谡:“正如士功之所愿?” 魏成:“幼常兄何出此言!我……” 马谡:“我非庸人。” 魏成:“是。” 马谡:“既知我聪明,何必再言?” 魏成作惭愧状:“只是……” 马谡淡淡一笑,摆了摆手:“丞相本欲杀我,蒙士功相救,已是大恩……岂能对恩人心怀怨望?” 魏成尬笑两声。 确实……这正符合魏成、或者说是符合魏家的利益。 诸葛亮已经对着马谡举起过屠刀,虽然这屠刀最后又轻轻放下——但一来一回之间造成了裂隙和隔阂,却永远不能再恢复了。 一个月以来,马谡仍然陪伴在诸葛亮身边。 但是诸葛亮却能深刻感受到——这个马谡,和之前的马谡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表面上还在诸葛亮身边听用,但内心已经离心离德! 姜维越来越被重用,很大程度上已经取代了马谡的位置……但马谡不争不抢,放任关系疏远……荆州士林之首,本就不该靠讨好、求宠来生活。 哪怕被讨好的是权倾朝野的诸葛亮! 马谡:“我早该来了。” 魏成:“莫不是心怀侥幸?” 马谡喟然一叹:“确实……但我与丞相之间,确实已经……”说到一半,马谡不再说了,然后微微一笑,目视魏成:“你也是个聪明人。” 魏成:“谁敢在幼常面前称‘聪明’二字?” 马谡:“那么,你定知我来意了?” 来了! 魏成逼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内心全神贯注,表面仍云淡风轻—— …… 第49章:决定魏家命运的深夜对话 魏成脑袋转得飞快,表面上却云淡风轻,一边笑着,一边轻飘飘将问题甩回去:“幼常兄能猜得到吗?” 马谡:“你是等着我来问问题的。” 魏成颔首:“不错。” 短暂的沉默。 马谡目光锐利:“那我问了?” 魏成:“你要是不问,我岂不白等了?” 马谡单刀直入:“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救我?”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有意在我和丞相之间创造嫌隙?” 魏成:“看似是两个问题,其实我可以一起回答。” 马谡大感意外。 魏成:“我若说魏家看似风光,其实危若累卵——幼常兄相信吗?” 马谡愣住了。 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不止一次在暗中思考这两个问题……通过张郃的失败可以知道,面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纨绔小子,绝非想一出是一出的废物。 既然救自己,为什么又要创造自己和丞相之间的嫌隙? 魏成的动机何在? 马谡的脑子动得飞快:“你指的是……” 魏成:“都是聪明人。” 马谡:“士功有大恩于我,那我也不藏着掖着,就直说了——” 魏成:“正该如此!” 马谡:“士功,指的是令尊镇北将军吧?” 魏成:“镇北将军和……” 马谡:“杨仪?” 魏成:“杨仪荆州世家……” 马谡恍然! 长期以来位于诸葛亮相府的核心,马谡对于诸葛亮的基本国策当然不陌生,立刻便明白了魏成的意思……思忖片刻之后,马谡扑哧一下笑了。 魏成:“幼常以为不然?” 马谡道:“丞相重用荆州世家子弟,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荆州子弟追随先帝,却在荆州丢失之后,流离失所……” 魏成:“来到益州之后,只能与大汉荣辱与共了。” 马谡:“正是!” “反倒是益州世家,原本在益州至高无上,偏偏头顶多了我们这些流离失所的人……对先帝的基业有所不满,也是理所应当。” “荆州世家和一心兴复汉室的丞相府,天生便是盟友。” 魏成接话:“正是!在内部,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益州世家。” 马谡:“镇北大将军与杨仪势同水火……而世家子弟,内部或许有摩擦,但对外向来同气连枝——得罪了杨仪,几乎就是站在所有荆州世家的对立面……” 魏成微微点头。 马谡哑然失笑,不以为然:“士功,是不是多虑了?” 魏成:“你指的是——家父镇守汉中,劳苦功高,而且肩负重任,不可轻动。” 马谡:“正是……” 魏成:“你还想说——先帝老功臣派系,与荆州世家向来友好……丞相早知道镇北将军与杨仪势同水火,一直以来也积极居中调和,平衡维持得很不错……” 马谡皱起眉毛:“你既然都知道,又何必……” 魏成:“丞相总有一天会死的。” 马谡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左右望望,空无一人,然后压低声音:“士功,你……” 魏成喟然一叹:“镇北将军府貌似强大,实则没有根基……和荆州世家相比,我爹只是个武夫罢了。为了团结荆州世家,当然可以随时牺牲魏家。” 马谡顿悟。 魏成:“我救了你一命,现在请幼常救我!” 马谡沉默不语,显然在疯狂地思考。 魏成的意思很明确了——希望和荆州世家结盟,通过马谡的声望和地位,来化解魏家和荆州世家之间的矛盾…… 对于马谡来说,这并不难! 唯一令马谡惊骇的是——这年纪不过二十的魏家庶子,对大局竟然有如此敏锐的认知、对未来有如此沉重的认识…… 镇北将军府如日中天,但魏成,却能从繁荣之中,透过表象,看到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之后的危机…… 马谡心中,再次浮上那个念头—— ‘此子,果真妖孽也!’ 马谡:“士功结拜关张、结盟赵老将军……都是为了这些吧?” 魏成弱弱地道:“倒也不能说得那么功利……” 马谡愕然无语。 对于魏成这样的妖孽……如果不能与之交好,就一定要尽早除去! 好在,与之结盟对马谡来说很简单——魏成正在示好……想要回报这份示好,甚至不需要马谡付出什么实质的代价。 但是…… 马谡怔怔地盯着魏成,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又一个念头,并且这些念头,一个比一个疯狂! 若是有荆州世家倾力相助,魏成这种妖孽,未来会达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投资给魏成,或许将是荆州世家最值得的一笔付出……不亚于当初荆州世家们倾家荡产地投资给先帝……甚至可能犹有过之! 长久的沉默,魏成一直默默地盯着马谡。 终于,马谡微微前倾上半身,低声密语:“士功……” “……” …… 与此同时——诸葛亮的大帐。 战事已经基本结束,诸葛亮正在做大军班师之前的最后部署。 蜀汉夺得三郡,自然要收缴府库、清点简牍、收拢吏民、安抚降臣、安插心腹……千头万绪忙得不可开交,诸葛亮又疲惫又振奋。 好在,有姜维相助! 在马谡离心离德之后,姜维可以说是全方面地替代了马谡——同样地尽心尽力、同样地形影不离。 事务繁忙,诸葛亮也无暇去维护和马谡之间的情谊了……话又说回来,就算诸葛亮想要努力维护这份情谊,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姜维步履匆匆走进来:“丞相……都安排好了!” “明日就可以撤军了!” 诸葛亮疲惫一笑,眼中却十分清亮:“我已自贬三级,不是什么丞相了。” 姜维坚定道:“在大汉吏民心中,丞相永远是丞相!” 诸葛亮又是欣慰,又伤感地笑了笑,看向姜维的眼神中充满鼓励和温情。 “伯约,你说幼常和士功……”诸葛亮迟疑了片刻,还是喃喃说了出来。 某种莫名的情绪在姜维眼底一闪而过:“丞相,你在担心什么?” 诸葛亮疲惫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因长年操弄刀笔而微微变形的大拇指深深陷入肉中。 姜维按捺不住,眼中精光一闪,轻声说道—— …… 第50章:结党营私,他要干什么? 姜维低声道:“丞相明鉴——” “魏成心机深沉,若任其发展,恐非大汉之福!” 诸葛亮清亮的目光微微抬起,定在姜维身上——仅一瞬间,姜维就觉得自己被这种敏锐而充满洞察力的目光完全看透了。 烛火微微闪动,映照得两人的影子,都在墙壁上跳动。 姜维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丞相以为不然?” 诸葛亮缓缓道:“魏成出身忠良之后,有才干,虽然面对杨仪的时候跋扈了些,但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一向恭谨有礼,毕竟是年轻人……假以培养,未来和伯约一样,都是大汉栋梁……” 姜维加大了声音:“丞相!” “难道你看不出来?” “此子结拜关张二将,意欲何为?” “盟好赵云,意欲何为?” “最最重要的是——救马谡,意欲何为?” 诸葛亮一时无言,眉毛凝成了川字形。 姜维沉声道:“能以连环计破张郃的五万步骑,此子绝非庸常!他的一举一动,都必有深意……难道丞相以为这些都是偶然吗?” 诸葛亮手指轻轻敲击面前的长案,沉吟不语。 姜维:“结党营私,他要干什么?!” 片刻的沉默之后,诸葛亮突然笑了一下:“论起结党营私,在我朝屡见不鲜……世家大族相互结亲、盟誓,无论在我朝还是逆魏、东吴,都是常事……” “魏成为了图谋仕途,欲发展羽翼——也是情理之中吧?” 姜维急了,声音明显加大:“可是!他未免太着急了些!” “此子,一系列行为步步紧扣——如此老谋深算,哪里像个十五岁的年轻人!?” “这等妖孽,一旦心怀鬼胎,为祸甚重!恐非大汉社稷之福!” 诸葛亮皱起了眉毛。 对于一个刚刚为大汉力挽狂澜、建立赫赫功勋的年轻功臣来说,这样的评价,是否太恶毒了些? 诚然,魏成确实很妖孽…… 但是从当今天下大势来看,季汉出了个这样的妖孽,或许是件好事! 姜维明显察觉到了诸葛亮的念头,急声道:“丞相!” “如此妖孽,就该给他送得远远的!” “至少,也该让他在边疆小县,一步步干起……磨砺十年,方可定其心智、正其欲念……要是他能沉下心,在基层扎扎实实干上十年,再予以召回,或许还能成就栋梁……” “若心术不正,至少也不会为祸朝堂……” 在姜维着急的唠叨声中,诸葛亮沉吟良久,最终下了决定—— “魏成,有栋梁之潜力……可惜有点长歪了。” “我要将他带在身边,亲自加以教导、栽培。” 姜维气得眼球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非但没把那个妖孽扔得远远的,倒是搞到丞相府中枢来了…… 诸葛亮微笑道:“伯约,不可心生妒忌。” 姜维忿忿不平,又有些羞惭,只能点头道:“是。” 魏成的‘丞相府参军’职位,本就该常伴丞相左右、操持事务——只是之前的工作都由马谡一手包办,也轮不上魏成来刷存在感。 马谡走了之后,又有姜维无缝衔接。 因此直到现在,魏成一直都是挂个虚职,从来没去过丞相府打工……不过,美好的日子结束了! 按照诸葛亮的要求,魏成开始了苦哈哈的点卯生活。 从早到晚,都泡在诸葛亮的临时丞相府里……累得要死要活。 对魏成这个本性懒散的家伙来说,这样的日子当然苦不堪言,但是对于另外某些人来说,简直要嫉妒得眼睛发绿! 譬如陈氏母。 …… 眼看着这个魏家庶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丞相府参军’,如今更是日夜陪伴在诸葛亮身边……自己这两个亲儿子,却还苦哈哈地跟着魏镇北在校场练兵…… 陈氏这个气啊! 气死了!气死了! 于是,陈氏几乎每天晚上都在狼爹的耳边唠叨。 至于具体内容,无非就是各种碎碎念…… 不过魏镇北最近心情不错——北伐大战,仗打得不错,最关键的是魏家人狠狠露了个脸;大战结束之后,那逆子被抓去丞相府,最近没在自己眼前晃悠,也让魏延心情大好。 看不见逆子那张脸,魏延吃饭都能多吃半碗! 既然心情不错,魏镇北就懒得理陈氏这个酸婆娘。 ‘酸婆娘’虽然酸,但是不蠢——世家女子,哪有真蠢的?每天拉着校场上练武回来的魏安、魏宁,对魏成在整个北伐大战中的各种行为问个不停。 越问越心惊! 这魏家庶子,简直是个怪物啊! 对于打仗的事儿,陈氏并不在行,但是对于世家的事儿,确实比狼爹和那俩满脑子打仗的亲儿子要强得多了……陈氏着重打听了‘救马谡’的故事,然后陷入深思。 “魏成,这是要与荆州世家结好?”陈氏皱眉。 危机感,空前旺盛! 这个该死的魏家庶子,他到底要干什么!? 作为一个庶子,不老老实实地自甘卑贱,反而积极活动、拉拢臂助……须知当今之世,虽有嫡庶之分,但是跨越这道壁垒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不往远说——袁绍、袁术兄弟,就是个例子! 眼看着魏成羽翼渐丰,陈氏急啊! 难道这庶子,竟有取代嫡长子魏安的野心不成? 抱着这样的念头,陈氏不止一次拉着魏安,苦心叮嘱,再三要求魏安一定要长个心眼儿……魏家长子就是抱着这样的心事,来到魏成面前的。 …… “成儿,忙着呢?”魏安脸涨得通红,显然这次拜访并非出于己愿。 魏成没忙着……魏青青忙着呢。 刚刚从诸葛亮那里回来,魏成觉得自己今天至少协助诸葛亮批阅了一座山那么高的公文……累得头晕目眩。 好在魏青青是个好妹妹——正在帮魏成揉捏肩膀、舒缓身心。 小妹手上的力道并不重,但是玉手柔嫩白皙,被这样一双玉葱一样的嫩手按摩,显然是一种享受了……听见魏安进来,魏青青的脸‘腾’一下就红了,站得笔直,声音像蚊子一样:“长兄……” 魏成恍恍惚惚地睁开眼,正看见魏安那张酷似狼爹的大脸,吓了一跳! 魏安瞅了瞅魏青青,脸色板得死死的,果真酷似狼爹:“你先出去。” 魏青青求之不得,逃也似地离开…… …… 第51章:兄弟齐心 魏安脸色憋得通红,嘴唇微微翕动,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和自家这个心思都放在战场上的长兄相比,魏成也算是聪明人了,立刻便挑了挑眉:“陈氏母逼你来的吧?” 魏安:…… 魏成笑了,慢悠悠道:“怕我与你争?” 话匣子被魏成捅穿了,魏安倒是能张得开嘴了:“大丈夫在世,当然要争,谁不争?成弟要争,也是理所当然……争便争!” “不过你我兄弟,争也要争个光明磊落,虽然要争,却不能伤了兄弟感……” 魏成打断魏安的话,一如打断狼爹一般:“争,是肯定要争的。” “但是我不跟你争。” “你想争的那些,我不在乎。” 魏安被噎得直眨巴眼儿,讷讷片刻,然后局促道:“那……” 魏成:“陈氏母所虑,无非就是我一介庶子,居心叵测,要与你争父亲的侯爵。” 魏安自感惭愧,声音变小了不少:“成弟……” 魏成:“亲兄弟说明话——我对父亲的侯爵,没有半点儿要争的意思。” “大哥要是不信,我可以立个誓……我指天为誓,不与你争父亲的都亭侯爵位!” 在当世,还没有‘洛水之誓’这样的信任大崩塌事件——对世人来说,誓言都是很重的。尤其魏成指天为誓,立刻便取得了魏安的全部信任。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魏安反倒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惭愧得直挠头:“何必发誓……我还能不信你不成?” 魏成郑重道:“我要争,是与丞相争。” “争的也不是爵位和官职……争的,是我魏家的命运!” “爹交恶于世家,而丞相倚重荆州世家……”魏成说到一半,发现魏安心不在焉,就打住不说,淡淡道:“总之,我对父亲的爵位没有念想,你让陈氏母放心便是。” 魏安明显是既放下心来,又觉得羞惭。 魏成:“兄弟同心?” 魏安明显大松一口气,眼神坚定起来:“其利断金!” 魏成满意点头……自己手里的牌不多,要面对诸葛亮的外部威胁,魏府内部总要尽可能地稳定……魏成实在没有精力多线开战。 好在陈氏母虽然心思深沉且有心拖后腿,但是父亲、两个兄弟,都是敞亮的人。 咱们魏家团结一心,才能更好地面对未来的风暴! 魏安犹豫片刻,突然道:“阿母在和爹说,要你尽快和青青成婚……你不知道吧?” 魏成一愣! 嘿! 陈氏还有这等好心? 很快,魏成便明白过来——与家中部曲之女成婚,就无法与世家联姻……自己和马谡眉来眼去,最近总是在府上见面,显然让陈氏有了满满的危机感。 这是生怕自己和马家等荆州世家联姻呐! 不过魏成觉得无所谓。 联姻结盟、兄弟结拜等等,都是辅助手段——真正能结成攻守同盟的,唯有共同的利益! 陈氏纠结于联姻的表象,反而落了下乘。 和关张赵三家老功臣派系的共同利益,是魏成提供的新式甲胄和武器——冶铁术还在不断进步,魏成可以持续不断地为这几家武将的部曲提高战力,这便是共同利益。 能为马谡提供的共同利益,暂时没有……所以魏成其实很清楚,自己和荆州世家之间的联盟全建立在与马谡本人的私交之上——这是很脆弱的。 不过,魏成短时间内也只能如此! 世家最想要的权力、官职、爵位、土地……魏成都给不了。 不过现在给不了,不代表以后给不了…… 如有机会,魏成一定会尽快把自己的利益和荆州世家们绑定起来……那就是后话了。 …… 诸葛亮布置好了前线防务、安定了新得三郡的各种事务之后,就要班师【成都】了。 当然,要在本地留下一支兵马防备曹魏。 狼爹魏延这个镇北将军,仍负责北线战事——所辖本部兵马,镇守三郡。 官职爵位上没变化,辖区却扩大了几倍,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升官了……魏镇北欣喜若狂,走路直蹦高。 整个魏家,只有魏成为此半喜半忧。 喜的是魏家羽翼更丰……忧的是毕竟还没来得及和世家们结成利益同盟,诸葛亮要是突然暴毙,安知魏家不会成为安抚世家的牺牲筹码? 这种全家生死寄托在别人手中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啊! 要努力变强! 魏镇北喜滋滋来到魏成面前,一看见这逆子,脸就板了起来:“丞相说了,要你跟着他去成都……” “去成都有什么好的?” “你在成都呆了那么多年,一直都顶着个废物帽子……我魏家人,就得在前线挣功勋!比方说上次打张郃,你就干得还凑合……我不好拒绝丞相,等丞相问你的时候,你就说你不愿去!” “跟着老子留在这边,爹带你捞战功!” “记住了没有……” 魏成咳嗽一声:“爹!” 再次被这逆子打断话茬,狼爹已经完全脱敏了,非但不生气,反而眨巴眨巴眼:“嗯?” 魏成:“我要去成都!” 上次从【成都】来到前线,是因为魏成要布局第一次北伐大战;如今仗打完了,布局的效果还不错,再留在这边,并不能让魏家羽翼更丰。 要从前线回到【成都】——在马谡的引荐下拜访世家、发展势力,这样更有用。 这也是马谡的意思。 确信了马谡短期内不会害自己之后,魏成是很重视马谡的意见的——马参军虽然在【街亭】表现得一塌糊涂,但是在朝堂上、勾心斗角中,说是远胜自己十倍!绝不为过! 魏镇北怒,抽出竹鞭:“逆子,胆敢忤逆我吗……” 魏成:“我听说冶铁术又有进步……爹,还下订单吗?” 狼爹转怒为喜,收起竹鞭:“这次可得便宜些……” 魏成大大咧咧道:“北伐大胜,爹得了丞相府许多赏赐……不至于掏不起钱。” 魏镇北乐乐呵呵地点头,哼着小曲转头离开,自以为赢了—— 对于这逆子的决定,魏延已经懒得管了。 既然他执意要回【成都】,肯定有他的道理! 能借着竹鞭的由头,敲一笔好东西出来,魏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也算是很难得地、在和这个逆子的博弈之中占了上风。 啧!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对了!”魏延猛回头:“青青还跟着你去!” 看着狼爹离开的背影,魏成怜悯地叹了口气。 可怜的魏镇北……上赶着来送钱,说不定还以为自己赢了呢…… …… 第52章:荆州世家 大军班师,前后逶迤数里,烟尘蔽天、旌旗如云——端得是气势恢宏。 尤其这又是一支胜利之师,满载功勋和战利品,士卒们昂首挺胸——在班师的过程中,自然更显得威武了。 其中最不威武的,就是咱们魏二公子了。 出了【汉中】地界之后,那破道,颠得魏成头晕目眩……虽然经过一年多的调理和运动,身体状况已经比一年前好了很多,但还是头痛欲裂。 于是魏成就坐在马车里,抱着魏青青的大腿,走一路吐一路…… 和当初来时,一般无二! 不过与先前来时路上大有不同的——魏成的马车中,多了一个常客——马谡不再绕着诸葛亮转悠了,反倒是经常绕着魏成转悠。 时不时,马谡便离开诸葛亮身边,钻进魏成的马车里。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都在密谋些什么…… 比如现在,马谡一掀魏成的马车门帘,便钻了进去。 姜维看在眼里,冲着诸葛亮努努嘴,示意后者快看。 诸葛亮微微顰眉,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魏家次子,到底要干些什么? 魏成的马车内——马谡一上车,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便立刻变得兴致勃勃:“士功,我又联系了一家——回到成都之后,我带你去拜访!” 魏成含笑:“多谢幼常。” 马谡笑道:“不必……其实不难。” “你这个刚刚大破张郃的传奇人物、年仅十五岁的丞相府参军,算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成都的很多世家,都盼着能见到你这颗新星呢。” “哦——襄阳杨氏除外!” 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 抵达【成都】之后,在马谡的引荐下,魏成开始对荆州世家进行了密集地拜访。 荆州世家,有‘四大家、五小家’之说。 所谓‘四大家’,指的是势力最强、盘根错节的四大豪族,蔡、蒯、庞、黄是也。 这四大家族,基本上就是蜀汉政权的统治阶级,而且各自都有出名的人物,不过并非都效忠于蜀汉——例如蔡氏,曾是荆州第一豪族,曾经归降于曹操。 而蒯氏,则分仕魏、蜀。 至于庞氏和黄氏,都是蜀汉政权的坚定支持者。 说完了‘四大家’,再说‘五小家’——分别是习、马、杨、向、桓五家。 通常来说,‘五小家’各自的势力,比不上‘四大家’那么庞大,但是世事变幻无常……曾为荆州第一豪族的蔡氏,因为投降曹操,在刘备占据荆州之后惨遭清算,如今已经远不如前。 而马谡,出身‘五小家’之中的马家,现在家族势力却不弱于四大家之中的任何一家。 马谡本人,更是被誉为‘荆州士林之首’。 除了襄阳杨氏之外,魏成几乎每天都游走于各世家之间,与名士交游——说句实在话,魏成现在并不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只能通过拜访,释放一个信号而已。 这信号便是——我魏家,不再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愿意与荆州世家交好! 至于益州世家——魏成拜访得较少,但是也多多少少前往拜会了一番。 和占据主导统治地位的荆州世家相比,益州世家就很惨了……刘备入蜀的时候,益州世家曾强烈反抗……那么等到先帝在这里站稳脚跟之后,这些本土世族的地位可想而知。 尤其是夷陵惨败之后,这些益州世家蠢蠢欲动……很是被诸葛亮整治了一番。 现在的益州世家,也或多或少在蜀汉朝堂里任职,但大多都是中低级职位,偶有秦宓、五梁、杜微这样担任高官的,也都担任‘谏议大夫’这样的虚职。 唯一的例外,就是李严。 不过这哥们儿死得比魏家还早呢……魏成倒是不指望能靠李严救自己。 适当地拜访,只求益州世家不把魏家当作敌人——这就够了! …… 诸葛亮从皇宫里走出来,看起来疲惫不堪。 熟悉的人都知道——这一定是诸葛亮刚刚给陛下上过课。 当初先帝托孤,刘禅以父事诸葛,而诸葛亮也确实全心全意地培养这位季汉的第二任皇帝——虽然权力始终被诸葛亮牢牢攥在手心,但诸葛亮对刘禅的期许却有目共睹。 即便诸葛亮再忙,也要每日进宫,亲自教导陛下诵读经典。 哪怕是主持北伐的时候,诸葛亮也要派信使千里迢迢往返【成都】和军营之间,为刘禅布置课业、查问学习进度……纵是亲父,亦难如此。 “丞相!”姜维早早等在了宫门外面。 诸葛亮爬上自己的车驾,用袖子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略有些埋怨道:“伯约,早说过不要叫我丞相……这里是成都,万一被李严那些人听到,又要造谣生事了。” 姜维恭敬一拱手,没有说话。 诸葛亮淡淡地笑了笑:“上来吧。” 姜维应一声‘是’,然后也跟着爬上了诸葛亮的马车,开始恭恭敬敬地汇报丞相府的各项事务,除了日常琐碎之外,还汇报了新纳三郡的整体情况等等…… 一应事务,姜维均汇总分类禀报,很有条理。 诸葛亮看着肉眼可见地进步着的姜维,欣慰地点点头:“不错。” 要是陛下能有伯约的一半聪敏就好了……偏偏陛下不但不聪敏,甚至还十分厌学…… 心念及此,诸葛亮不禁又叹口气。 北伐期间布置的课业,刘禅完成得惨不忍睹。 真是个笨学生啊…… 好在这个笨学生对自己这个相父兼老师,永远是恭恭敬敬、言听计从……虽不是雄才大略之主,但也像是个守成之君…… 只盼北伐大业能够顺顺利利,就让我诸葛亮来遭这个罪,最终把一个完整的天下交给陛下来守成——如此,当不负先帝托孤之重任了吧…… 说完了公事,诸葛亮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打着马车的扶手处然后微眯双眼,似漫不经心道: “我托你重点关注的那位年轻人,近来表现如何?” 姜维猛地一抬头,显然已经憋了很久,早就想禀报了:“还是老样子!” “跟着马谡四处交游,遍访世家……” 听到马谡的名字,诸葛亮明显眼皮微微一抖,似乎心痛了片刻,但是这种些微的情绪外露可谓一闪而过——若不是姜维一直紧紧盯着诸葛亮,几乎捕捉不到。 …… 第53章:诸葛亮的敲打 姜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诸葛亮的些微表情,微微低垂下眼帘,如数家珍地禀报道—— “就拿昨天来说,早上,跟着马谡又去了一趟蒯家,和蒯良相谈甚欢,互赠礼品……蒯越亲自送出来的。” “中午,会同蒯越、庞籍、赵统一起去了城外西郊,狩猎。” “回来之后,赠蒯越、庞籍宝剑各一柄,称是魏家冶铁术所作,削铁如泥云云。” “下午的时候,和马谡一起返回马家,一下午没再露面,也不知在图谋什么……” “晚餐,则和向宠、向充、关兴一起用餐——同样赠剑一柄,并且将缴获张郃之佩剑,赠予向宠。” “饭后又带上马谡、关兴、张苞,一起去了蒯家一趟……” 说到这里,姜维不禁义愤填膺:“魏成到底要干什么!” 诚然如姜维所说——魏成这段时间,确实在高强度社交……其实这并非魏成所擅长。 好在毕竟刚刚打败张郃,热度不低,再加上狼爹镇北大将军地位足够……所到之处,也算得到了热烈欢迎。 再加上马谡确实太靠谱了——有马谡指点、投其所好,魏成很快便能和那些本不相熟的世族子弟拉近关系……譬如蒯越好宝剑,便赠剑;向宠嗜军功,遂赠张郃器物,诸如此类。 诸葛亮眼皮微抬,似漫不经心:“伯约倒是什么都知道。” 姜维一惊,那股义愤立刻散了不少:“在下完全遵照丞相的要求……” 诸葛亮没有计较,沉吟片刻之后,长长叹了口气。 姜维知道这口气叹得是魏成,心下一喜! “丞相明鉴——魏成如此拜访名流、广结情谊,背后未必不是镇北将军指点,说不定……” 诸葛亮豁然睁开眼:“不可再说!” “文长……他不会。” 姜维坚持道:“就算不是魏延要求……魏成所作所为,哪里像个武将家世出身的少年人?他到底有多深的心机?马谡定然对丞相心怀不满,他俩又搅合在一起……” 诸葛亮沉默。 姜维:“丞相将他带在身边,期望的是用心培养之后,可以心术放正、塑造人才……他却是来结党营私的!” “还记得臣之前说过的吗?” “丞相!再不出手,恐生祸患……” “至少也该敲打敲打了。” 诸葛亮长吁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 魏成升任丞相府参军还不到一个月,诸葛亮又下达了一道惊人的擢升令——擢升魏家庶子魏成,为兴古太守! 【兴古】者,兴古郡也。三年前诸葛亮南征,平定诸蛮,遂设【永昌】、【兴古】、【云南】三郡——也就是说,兴古郡归属大汉还不到三年。 所谓兴古太守,秩二千石,是不折不扣的高官了! 不到二十岁的太守! 可想而知,这样的消息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但是再细细一想,放在魏成身上,倒也合理。 协助魏延治理汉中井井有条、农产多收三成、数算击败杨仪、尤其是【街亭】大捷近乎全灭张郃五万步骑——单就把最后一点拎出来说,若不是魏二公子实在年幼…… 这份实打实的泼天大功,就算给封个侯,也不过分了! 给个太守之职,倒也在情理之中——虽说这太守实在太年轻了点儿。 此时此刻,魏成正在庭院里和魏青青追逐打闹,欣赏着小妹嫩嫩白白、线条柔和的小腿,从裙摆下若隐若现,在阳光下闪烁着象牙白一般的光泽……真是好享受啊! 魏成这些天来,一直高强度社交。 今天算是难得地休息一天…… “报!”一名魏家部曲在外通禀:“马参军来了!” 马谡来得风风火火,那魏家部曲的声音还未消散,马谡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魏成收敛情绪,冲着魏青青微微努嘴。 魏青青会意,乖巧地离开,临走前冲着魏成眨了眨眼。 看着小妹离开时纤细柔软的腰肢,魏成差点收不回眼球。 “士功!”马谡砰一声踹开院门,大步流星进来:“你倒是安稳!” 魏成:??? 马谡平复一下焦急的心,大喘两口气:“丞相下令,拔擢你为兴古太守!即刻上任!” “令出突然,直出于丞相府!你……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吧?” 魏成懵了! 我超? 我还真不知道! 马谡冷哼一声:“朝堂任命官员,虽不至于商量着来,但是通常在正式的任命下来之前,也总要与本人提前知会一声……这道擢升令来得如此突然,本就不正常!” 魏成喜滋滋地,并不在意。 升任兴古太守?这是好事啊! 官阶上和俸禄上,魏成倒都不在意——但是【兴古】地处边陲,南接无边的交州,实在是跑路的最佳选择……要是诸葛亮想动魏家,魏成大可以提前将全家老小都接过来,南逃交州…… 富贵是甭想了,但肯定能保命! 这算是魏成穿越过来之后,在‘保全魏家’这个总目标上,一个最大的胜利! 马谡看着魏成乐呵呵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你还以为是高升了?” 魏成心情极好:“不然呢?” 马谡冷哼一声,断然道:“兴古太守……狗都不去!” 魏成一怔。 马谡沉下心来,拉着魏成的衣袖,大步匆匆直奔书房,到了书房之后,才开始火急火燎地给魏成扫盲—— 兴古郡,从占地面积来看,算是蜀汉下辖的几个最大的郡之一。 从人口数量上来看,也算是顶尖的大郡。 但是——这样一个郡,本该是富庶的财源,可实际上,朝廷每年还要倒贴钱,来贴补兴古郡。 原因很简单。 兴古郡新纳入大汉版图不久,当地还处于蛮夷状态——为了保证后院儿安稳,诸葛亮在结束南征之后,给了那些归附的蛮夷很大的自治权力。 譬如兴古郡,本是南蛮之地,如今划入大汉治下,其实只是名义上而已。 实则,大汉不派官、不驻兵、不收税。整个兴古郡,都由那些南蛮酋长(或称渠帅)来自治。 纵然如此,南方还时不时有蛮夷部族作乱的消息传到【成都】……整个儿就是一蜀汉的佛罗里达! 这时候派一个太守过去,岂不是把这个太守架在火上烤? 名为擢升,与流放何异? 马谡总结:“还以为这是高升吗?还觉得这是好事吗?” “丞相这是在敲打你呢!” …… 第54章:治蛮策 看着马谡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魏成仍然不以为然。 听起来,去任职兴古,是个烫手山芋。 但是对魏成这个穿越者来说,南方群蛮,却并非不可征服! 南蛮之所以让人望而生畏,所依仗的无非就是两点——其一是蛮人聚散自由、藏匿山林;二是岭南烟瘴毒雾,中原兵触之非死即伤。 第一点,诸葛亮已经帮自己干得差不多了——丞相南征之后,至少一小部分蛮人,已经走出了山林……不至于连个蛮影都看不到、连沟通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第二点,那就更简单了! 甚么‘烟瘴毒雾’,无非就是寄生虫和传染病罢了。 对于缺乏卫生常识的古人来说,烟瘴毒雾宛如天堑,令人望而生畏。 但是对于魏成来说,治之易耳! 在上述两条的基础上,只要再和岭南群蛮拥有共同的利益,收复岭南并不难——这共同利益,也很简单了!后世的历史书上已经给出了标准答案! 一是开通互市,二是督导农耕。 都不难! 甚至,魏成还能通过开发【兴古】,尝试着和那些荆州世家建立共同的利益……譬如开通互市,这么一大块肥肉,足以诱使很多荆州世家和魏家绑在一起……岂不美哉? 退一万步来说,仅是魏家拥有了南逃求生的退路,就值得魏成前去上任兴古了! 假设诸葛亮死后若还是‘杀魏留杨’,魏成直接带着一家老小往南跑! 带着部曲、工匠、仆从们,随便找南洋哪个狗屁猴子国称王称霸,倒也不赖! 于是魏成淡定道:“世人视南蛮为洪水猛兽,而于我则不然!” “兴古,治之易耳!” 马谡差点儿被气晕过去! 敢情我刚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你是一点儿没听是吧! 南蛮那么好治? 要是真好治理,古往今来,南蛮就不会存在到现在了!岂能成为千百年来南方王朝的边患? 君不见在秦朝,始皇帝为了平定南方,派了五十万人,治理了几十年……也只是取得了一丁点儿的效果。 连诸葛丞相都只能勉强维持现状……你魏士功倒大言不惭、号称能治理南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魏成似乎知道马谡的心理活动,抢先道:“幼常,可敢与我赌一番?” 马谡一愣:“什么?” 魏成:“我若能初步治理好兴古,你就为我驱使三年。” 马谡气笑了:“什么叫初步治理好兴古?” 魏成:“南蛮从此不复叛!” 马谡震惊! …… 在三国演义之中,诸葛亮征南蛮之后,罗贯中称‘南人不复反矣’——这纯粹是胡扯。 事实上,诸葛亮撤军之后,南蛮仍然掀起无数次叛乱,其中最恶劣的,便有三次。 一是诸葛亮刚撤军,便爆发的一场大乱:‘后军还,南夷复反,杀害守将’——即诸葛亮大军前脚刚走,南蛮就开始作妖,甚至还杀了蜀汉朝廷部署过来的守将。 二是‘叟夷数反’,以至于蜀汉派过去的官吏都不敢去赴任,只敢在八百里外远程办公……当初马谡任越雟太守(同样是南蛮三郡之一),便曾如是远程办公。 三是建兴十一年刘胄大乱,一度打得蜀汉不得不临阵换将。 直到诸葛亮死后,南中地区仍然不太平。 从诸葛亮撤军到蜀汉灭亡,南中地区的叛乱几乎从未停止,只是规模相对较小,没有再形成全面失控而已。 马谡曾经跟着诸葛亮南征,又短暂地当过一段时间的越雟太守,当然知道那边儿是个什么鬼样子! 魏成居然声称要教‘南蛮从此不复叛’? 扯淡! 简直是在胡言乱语! 马谡气得连连冷笑:“莫说不复叛……但凡三年之内不叛,就算我输!” 魏成大喜:“君子一言?” 马谡:“何待驷追!” 妙啊! 马谡是个好驴啊……这样的人才,诸葛亮不会用,不如借我用用……魏成看向马谡的目光,肉眼可见地邪恶起来。 “报!”门外又传来了魏家部曲的通禀声:“关、张二将军来了!” 魏成并不意外:“快请!” …… 关兴、张苞一齐大步流星走进来,见到马谡也在,也都不觉得意外。 过去这段时间,马谡和魏成可谓形影不离。 而魏成马谡遍访荆州世家,关兴、张苞也时常与之同行。 如今出了大事儿,马谡第一时间出现在魏成府上,完全不出乎二人的意料。 “三弟!”张苞咋咋呼呼:“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狗屁兴古,咱不去!”张苞大声道:“丞相这么安排,到底是何居心!” 关兴更稳重些,但也脸色难看:“莫不是我等遍访荆州世家,触动了丞相的……” 马谡冷哼一声:“必是如此!” 魏成看着义愤的关兴张苞,不由得心中一暖…… 张苞:“三弟打跑了张郃,这是大功!丞相这么安排,实在不讲理!我们一起去丞相府,讨个说法!” 关兴虽然不说话,但是脸色沉凝,看向魏成。 显然,如果魏成一点头,关兴也会同去丞相府! 近半年来,三人形影不离,已经有了很深厚的感情……魏成不禁感概!兄弟如此,夫复何求? “诸位,稍安勿躁。”魏成笑眯眯道:“我刚刚与幼常打了个赌,二位有兴趣听听吗?” 张苞强按捺着性子:“快说!说完了还得去相府呢!” 马谡冷冷瞥了魏成一眼,将魏成的赌约如实托出。 关兴、张苞都傻了! 张苞甚至忘了义愤,难以置信地盯着魏成! 这赌,根本赢不了啊! 倒是关兴最先释然:“三弟既然这么说,想必一定胸有成竹……” 张苞大呼:“大哥!三弟无疑已是傻了,莫非你也傻了?” 关兴看上去对魏成信心十足,慨然笑道:“别人这么说,我肯定觉得他傻了……但是这话是三弟说的,三弟敢说,我便敢信!” 张苞瞬间哑火。 想起魏成创造出的诸多奇迹……是啊! 这个魏成,根本不是常人——他是个人形怪物啊! 魏二公子手拢于袖,笑意盈盈:“两位兄长,愿随我一同前往兴古上任吗?” …… 第55章:上任兴古! 关兴张苞都是武将,北伐大战暂且告一段落之后,武将们就闲下来了——除非是狼爹那种镇守边关的武将走不脱之外,关兴张苞这类将官就成了闲人。 故而魏成盛情相邀。 而且魏成有十足的把握,凭三人的关系,关张二兄弟不会拒绝自己的邀请。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俩拒绝了,对魏成的计划也没什么大碍——魏成想拉着他俩,给俩兄弟挣点儿功劳。同时也能通过更深度的利益绑定,将关张二将绑死在魏家的战车上。 果然,张苞昂声道:“三弟既然去,我为何不去?等我回去打点部曲,帮三弟杀光叛蛮!” 关兴笑道:“有我二人的部曲,也能更好地护卫三弟周全。” 张苞:“是也!南蛮屡屡降而复叛,不可轻信!凡事都要小心着点儿……留在成都也没什么意思,左右也不会被丞相重用……”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没人纠结张苞的过激言论。 魏成精神大振:“有大哥和二哥,我更有把握了!” “你我兄弟三人,在兴古打开一片天地!” 马谡轻轻咳嗽一声:“不止三人。” 关兴和张苞对视一眼,又惊讶又兴奋。 马谡淡淡一笑:“既然参与了赌约,我当然得跟在边上,免得士功赖账。” 短暂的瞬间,已经足以马谡做出决断了——既然押了宝在魏成这个小怪物身上,不如就押到底! 短暂半年时间里,与魏成建立的私人情谊,不会影响马谡的判断……真正促使马谡做出决定的,还是个人和家族的长远利益! 继续留在【成都】,又能如何? 从失去【街亭】的那时候开始,马谡就是丞相府的弃子了……与诸葛亮之间的关系再也不能回到从前,就算再怎么兢兢业业,也不会被诸葛亮当作接班人来培养了。 在【成都】干一辈子,也不过再晋一两阶官职,又能如何呢? 荆州马家,差这点儿俸禄吗? 不差! 差的是权力!差的是机会! 若魏成真能继续创造奇迹,安抚【兴古】……进而可图交州!这得是多少利益? 现在投资魏成,一旦事成,荆州马家将成为‘平南蛮’的最大收益者! 事不成,也损失不了什么。 而且马谡也的确好奇……这个怪物一般的魏家庶子,还能创造出多少奇迹? 魏成喜上眉梢! “有幼常助我,大事成矣!” 马谡或许在军事上很愚蠢,但无论处理政务还是算计人心,都堪称当世一流……魏成身边有了关张两员武将,就差这么一个文臣了。 何况丞相南征的时候,马谡就曾从军而行,后来又在那边短暂地当过太守…… 有马谡在,至少不会对当地蛮情两眼一抹黑地开局了。 四人相视一笑。 恰在此时,又听门外的魏家部曲,第三次发声通禀:“赵统将军到——” 众人起身迎接:“赵兄!” 赵统看起来还是老样子,老成持重、步履稳健。进门同样先提到了‘魏成上任兴古’的故事,然后劝慰一番。 张苞耐不住性子:“我们都要一起去兴古打拼天下,赵兄要不要一起啊?” 赵统一愣,然后苦笑起来:“我倒是想……可惜,家父……” 魏成谅解地点点头—— 上任【兴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诸葛亮在敲打魏成……愿意和魏成去赴任的,无疑都隐隐约约地站在了丞相的对立面。 关兴、张苞二人是无所谓的——二将均非荆州世家子弟,纵然乖乖留在这边,一辈子也不会被重用——不可能有机会振兴父辈荣光。 还不如跟着魏成去拼一次前程。 又不是跟着三弟去造丞相的反……怕什么? 至于马谡,那就更不用说了——丞相之前都下令要砍他的头了,他还怕得罪丞相?怕不是心里暗戳戳地盼着有机会能造丞相的反呢。 但是赵统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赵老将军是个淡泊名利的性子,就算看好魏成,也不会轻易押注……赵老将军没什么野心,除了在战场上的时候,其他时候都是朝堂上的小透明。 自然就不能指望赵统能来加入了。 张苞非常遗憾,连连叹气…… 赵统面色一肃:“不过,家父托我带来家财三万贯,以作士功上任之用!” 马谡愣住,然后赞道:“老将军好大手笔。” 赵云一生淡泊清廉,家财没有多少……一口气掏出三万贯来支援魏成,也算是倾囊相助了。 魏成没有推辞:“将来若成大业,定不忘老将军大恩!” 赵统扫了周围众人一眼,又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士功,兴古郡以西的永昌郡,驻有汉军五千,知道吗?” “永昌汉军守将荆稷,乃我父旧部……父侯已经修书一封,派家仆送与永昌。” “若遇南蛮复叛、或是其他困难……燃起烽火,或是派人去永昌,关键时刻可为士功臂助!” 赵统低声说罢,拍了拍魏成的肩膀。 关兴在一旁兴奋道:“不愧赵老将军……二弟,此事不可教外人知晓!”关兴扫了一眼张苞,专门叮嘱了后者一句。 魏成:“各自收拾一番,明日便出发兴古!” 众皆慨然称善。 …… 魏成的班底,也算是初步搭起来了。 文有马谡、武有关张二将。 麾下魏家部曲五十人,再加上关张部曲,合计五百五十人。 还有狼爹给的一百名工匠。 算上赵云刚刚送来的三万贯赞助,再加上魏成从狼爹手里榨出来的余货、卖蜀锦挣的钱——林林总总,约有五万余贯! 以上,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对于一个创业团队来说,绝对够用了……但是和当年秦始皇平定岭南的五十万大军相比,又太过渺小…… 但那又如何? 魏成总善于创造奇迹! 至少,咱们魏二公子自己,对此行信心满满! 翌日,蜀汉最年轻的太守领取印信,集结车队,南下出发。 上任!兴古! “吾乃笼中鸟、网中鱼……”官道上,魏成精神焕发,谓关张而曰: “此一行,如鱼入大海,鸟上青霄,不受笼网之羁绊也!” 拯救魏家的第二阶段计划,启动! 马谡笑道:“只怕南蛮复叛……我们鱼鸟入锅,再也回不来汉地了……” 这话实在不吉利,听得关张都皱眉;唯独魏成却漫不经心,笑道—— …… 第56章:关张马魏,蛇鼠一窝! 魏成漫不经心道:“若是南蛮叛了,倒是件好事。” 众人皆奇,张苞连问何出此言。 魏成道:“南蛮若乱,我自有安定之计;乱了好,乱了能让很多问题浮出水面、能让很多心怀叵测者暴露于光天化日。” “乱了,才更好治!” “反倒是不乱……蛮族阳奉阴违、暗中阻挠,还不如明摆着跳出来好办。” 马谡颔首表示赞同。 关兴:“三弟,在兴古,蛮族可是势大的一方……要是数万蛮兵叛乱、冲击郡县……到时候你就笑不出来了吧。” 张苞抢先道:“正好杀南蛮!建功立业!” 魏成胸有成竹:“二位兄长,难道忘了我们是怎么奇袭街亭的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关张二将皆恍然大悟! 有‘飞天神物’在手,就算蛮族大举围城,至少在座的四人(如果算上魏青青就是五人),保命应当不成问题。 咱们魏二公子一向是个稳健的人呐! 胜算没有九成九,与送死何异? 马谡给众人恰到好处地打了最后一针强心剂:“蛮有五溪之说,士功若有办法治了五溪蛮,便能治了兴古。” “治了兴古,可进图交州也!” “若交州也归附大汉,那么荆州也近在咫尺……” 这就是纯画饼来鼓舞士气了,但偏偏关张二将都吃这一套!尤其是关兴,一想到荆州,就激动得不能自已!张苞比关兴稍逊一些,对‘荆州’二字没那么敏感……但是其父张车骑的仇,当然也要算在吴人身上。 若有打荆州、揍东吴的机会,关张二将甚至比打曹魏更积极! 父辈大仇未报啊! …… 丞相府。 费祎在丞相房间里汇报完公务,刚刚从屋内走出来,姜维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是伯约啊。”诸葛亮面前的公文堆积如山,看见姜维走进来,轻舒一口气,冲着姜维微笑。 姜维目光敏锐地扫了一眼边上已经燃烧到底的蜡烛,皱起了眉毛,关心道:“丞相,又熬了个通宵?” “臣说过无数次,丞相要以身体为重……要是垮了身体,大汉该怎么办……” 诸葛亮微微一笑,虽然面色疲惫,但眼神清亮:“伯约不必多言,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妨事的……纵然如此,仍难报先帝信重之大恩,又岂敢有丝毫懈怠?” “大业未竟、汉室未兴,我不会死的。” “况且就算我不在,也有你和文伟、威公来撑起大汉嘛,后继又有魏成那样的年轻人……不碍事的。” 姜维吓了一跳:“丞相,不可说不吉之言!” 所谓‘文伟’,正是刚刚走出去的费祎——时任侍中、丞相府参军,是从先帝时期就被提拔重用的臣子;值得注意的是,费祎虽然自幼父母双亡,但从血统上论,也同样是荆州世家子弟。 而‘威公’,自然就是杨仪了! 作为新降之将,能在诸葛亮口中与费祎、杨仪这样的重臣并列,无疑让姜维又欣喜又感动。但是诸葛亮后面又提到了魏成的名字,瞬间便令姜维想起了自己的来意。 诸葛亮已经猜到了姜维的来意,温和笑道:“上任去了?” 姜维:“是……今早刚走,还带着马谡、关兴、张苞……” 诸葛亮明显皱了皱眉,然后慢慢道:“赵统没去?” 姜维:“是。” 诸葛亮欣慰地点点头:“到底还是赵老将军,老成持重。” 姜维义愤道:“关张马魏,蛇鼠一窝……” 这次,诸葛亮没有打断姜维,而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对于马谡的选择,诸葛亮又意外,又心痛。 而对于魏成……诸葛亮就更意外了。 以诸葛亮的本意,是想通过这样一个任命来敲打一下魏成,如果魏成哭哭唧唧来丞相府讨饶,那么诸葛亮在严厉训斥和教育一番之后,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把他调回来。 【兴古】那个鬼地方,往好听了说是去当太守,其实和被流放也差不太多了! 结果魏成二话不说,拉了一票人马就出发了。 “幼常不是蠢人……”诸葛亮深吸一口气,提起马谡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曾经情同父子,如今却渐行渐远。 “幼常啊幼常……你到底要跟着魏士功干什么?”诸葛亮不禁自言自语。 到了【兴古】那个地方,就算是龙,也要屈服于群蛮那样的地头蛇……马谡是个聪明人,难道不知道【兴古】的危险?难道还想着能在那里建功立业?甚至…… 诸葛亮被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割据一方、对抗中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诸葛亮便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纵使是我,也没能在南征的时候有什么过人的建树……难道凭着魏成和马谡,能让暴戾无常、屡屡降而复叛的南蛮为之所用? 绝对不可能。 …… 魏成的大队人马一路以行军的速度行进,足足走了半个多月……果真是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越往南走,越是山林茂密、山岭崎岖! 当地官吏多由中原贬谪而来,来时往往涕泪交加;士卒但凡听闻要远戍南疆‘瘴痢之地’,都为之胆寒,甚至争先恐后贿赂兵官——宁可北戍【汉中】汉魏前线,也不愿南下岭南。 蜀汉时期的岭南,就是这样一个不毛之地。 此刻正值漫长的夏季,仿佛一场潮湿的噩梦——尽管魏成已经尽快催促车队加快行进,但仍是走走停停。 “修路……一定得修路啊……”魏成又开始抱着魏青青的大腿干呕了。 关兴、张苞骑着战马,在雨季的泥泞中艰难跋涉,越往前走,商旅越少,路遇的蛮人越多……蛮人多半披散头发,有花样繁复的纹身,用挑衅又好奇的眼神盯着魏成车队。 马谡对魏成解释道:“南蛮已降于大汉数年……和几年前相比,这里已经繁华许多了。” “初步也有了这种汉蛮融合的景象。” “放在三年前,休想能在路上见到这些蛮人。” “如有相遇,那也是丛林中的伏兵……”说到这里,马谡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不禁打了个寒颤! 魏成正因晕车吐得脸色煞白,勉强打起精神,拉住马谡的袖子,说道—— …… 第57章:五溪蛮 因晕车而天旋地转的魏成,勉强拉着马谡的袖子,强打精神:“幼常……先别走。” 马谡:“你不会吐在我身上吧?” 魏成脸色煞白地笑笑:“幼常兄何出此言,我岂是那等狼狈无礼之人?” “闲着也是闲着。” “既然已经进入蛮地,不妨与我详细讲讲这边的情况?” 魏成的马车左右,关兴手持长柄大刀、张苞手持精铁长矛,各自骑着战马,侍卫在两边——听到这边的对话,二人都大感兴趣,驱马紧赶上前两步,也凑了过来。 马谡拽了拽袖子,没能从魏成的手里挣脱出来。 这小子,明明已经吐得昏天黑地了,手劲儿倒是还不小! 马谡紧张地盯着魏成,生怕他吐在自己身上,然后强作镇定,笑笑说道:“蛮,有五部,分居五溪。” “五部蛮族,亦称五溪蛮是也。” “除了这五部势力最大的蛮族之外,岭南还有大大小小无数蛮族,多则几千人,少则百十人,隐居山林,轻易不为汉人所见……” 张苞:“五溪?哪五溪?既然是势力最大的蛮族,各自又有多大?” 马谡:“雄溪、南溪、辰溪、酉溪、武溪——是为五溪也。” “至于五溪蛮各自又有多大、哪家最大,则谁也说不太清……反正当初丞相南征汉中的时候,五溪部族各出五千蛮兵与丞相对抗……或许还不是他们的极限!” 关兴、张苞对视一眼,皆倒吸一口凉气! 五溪部族所出蛮兵,合计两万多人……反观咱们整个蜀汉,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万兵而已……五溪蛮族,竟有如此实力? 马谡立刻明白了二将所想,于是补充道:“蛮族不似汉人——彼等以战死为荣、病死为耻,故有举族为兵的传统。” “虽然兵多,但单论人口数量,肯定是远不如中原的。” 关兴恍然:“原来如此。” 不过想想几万蛮兵叛乱围城的场面……哪怕是粗线条如张苞,也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丞相平定诸蛮之后,南溪、辰溪、雄溪、武溪四部,皆愿臣服于大汉,与丞相签订和约,奉大汉为主,并缴纳蛮贡……”马谡继续介绍。 魏成却咳嗽一声,打断了马谡的话,疑惑道:“不是说丞相平南蛮之后,当地财政入不敷出、甚至需要成都定期拨款贴补吗?” “既然有蛮贡进账,怎么还入不敷出呢?” 马谡:“丞相平南蛮之后,与四蛮部定下约定——三年之内,不纳蛮贡。” “期间朝廷在这里筑城、修路,自然都是要钱的。” “眼下三年之期即到,新纳之蛮郡很快就能给朝廷创造收益了……”马谡如是道:“而且蛮贡还不低……” 魏成微微颔首。 这才对劲嘛。 丞相要北伐,本来就缺钱,怎么可能永远无底线地往岭南扔钱打水漂? 张苞:“南蛮自由惯了,能愿意乖乖给大汉纳贡?” 马谡:“当然不愿意了——所以丞相才要带兵来打他们啊。” 这个解释实在强悍,张苞被噎了一下,然后闷闷道:“怪不得南蛮屡屡降而复叛……三年之期就要到了,蛮族要是不想纳贡,岂不是很快就要作乱了?” 马谡忧心忡忡:“正是我最担心的……” 关兴:“刚刚说四蛮部愿降,可是五溪蛮不是有五部吗?那最后一部,又是什么情况?” 马谡苦笑着摇摇头:“酉溪部自古仇汉,哪怕被丞相打得元气大伤,也坚决不愿臣服……甚至丞相刚刚撤军,酉溪部便举兵来犯,斩了当地守将,还将那汉将剥了皮。” 魏成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悚然。 马谡顿了一下,继续道:“丞相派大将再次南下平叛,杀蛮无数,又驻荆将军领兵五千于永昌,遂不复有酉溪蛮来犯。” 马谡口中的所谓荆将军,想必就是赵云老将军的老部将荆稷了。 即先前赵统口述、交给魏成可用的底牌。 关兴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酉溪作乱,其他四部知道吗?” 马谡苦笑:“不知道……我是说我不知道。” “只怕四蛮部就算知道,也乐见其成。” “本来就是摄于丞相兵威、而非真心臣服。丞相纵有‘攻心为上’的定计,可蛮族自古无礼无义、畏威而不怀德……” 魏成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蛮族之所以屡屡降而复叛,和道德素质关系不大——归根到底,只是因为朝廷和蛮族之间没有建立共同的利益。 相反,诸葛亮只是单方面地在岭南敛财,以作北伐用度。 南蛮就算一时能感怀恩德,也禁不住一直被丞相府吸血——不叛才怪了! “抵达兴古之后,尽快安排我与四蛮部首领见面。”魏成如是吩咐道。 尽快建立共同的利益,才能保障蛮族的平稳和归心。 往小了说,这样可以保障魏成这一帮人在【兴古】的人身安全。 往大了说,这样的岭南才能容纳未来逃难的魏家全族! 马谡:“此事易耳。” “只是,见了之后又如何呢?” “既然都走到这里了,士功不妨就别与我们卖关子了……愿闻士功之平蛮策?” 魏成:“不急,见了四蛮部首领之后,再与幼常兄详谈。” 马谡以手指魏成,无奈摇头。 “呕!”魏成终于禁不住马车的颠簸,呕吐出来! 马谡:“我的袖子!” …… 兴古郡辖下十县,其中【宛温】为郡治所在。 宛温—— 受马谡相召,雄溪、辰溪、武溪、南溪四部蛮族首领骂骂咧咧地来到了【宛温】城,直入城主府,在城主府内的会客厅焦躁地等待。 “汉人召我们来,要干什么?”最先耐不住性子的是雄溪首领。 这雄溪首领看上去凶横魁梧,短发,脸上文满了各种纹路——在五溪蛮的传统里,只有强悍的勇士,才能在脸上纹身。 “汉人来之前,我们可都是岭南的主宰。”武溪首领冷笑道:“现在倒好!” “一个汉人小子飘轻招呼一声,咱们就要放下族中大小事,巴巴地跑过来……” 在汉人不在的时候,各蛮族之间的血仇也不少,彼此仇恨甚至是厮杀,古来屡见不鲜。 不过在诸葛亮南征之后,诸蛮族倒像是有了共同的敌人! 提起汉人,曾经水火不容的四蛮部首领,很是同仇敌忾起来:“听说,新给咱们派来了一个狗屁太守……” …… 第58章:十六岁的兴古太守 提起新来的太守,四蛮部首领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诸葛丞相南征班师之后,新拓数个郡,其中只在靠近汉地的那几个新郡设置了太守——在诸如咱们【兴古】郡这几个最贴近蛮地的地方,一直都没有派太守来治理。 于是近三年以来,该地都是由四蛮部自治。 如今相府却派了个该死的太守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定是那个姓诸葛的,要勒紧我们脖子上的套索了!”某蛮部首领怒声道。 “是也!是也!” “三年免贡期已到,派个劳什子太守来,要盯着我们纳贡!” “尔听过新来的太守是谁么?”有人问。 “早跟汉人打听过了——叫魏成。” “魏成?” “是——据说只有十六岁。” 此言一出,安静了片刻,然后扑哧一声,诸蛮首领捧腹大笑! 十六岁? 乳臭未干,也敢来趟咱们【兴古】这滩浑水? 四位蛮族首领彼此交换着戏谑的眼神,冲淡了刚刚的愤怒心情。 这个新来的小子,怕不是得罪了汉人的那个劳什子丞相?被派过来送死的吧! 武溪首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和先前那凶横魁梧的雄溪首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雄溪首领胖而张扬、武溪首领瘦而内敛……至少在蛮族之中,算是内敛的了。 武溪首领阴恻恻道:“不管怎么说,我不会轻易受汉人太守所制!” “当初五溪王轻信汉人之言,结果如何?” 其他三蛮部首领都沉默了。 所谓‘五溪王’,指的正是蛮王沙摩珂。 当初刘备要为二弟三弟报仇,倾尽举国之兵,东进【夷陵】,又外邀蛮兵相助——蛮王沙摩珂信了刘备画的大饼,遂尽起蛮兵,跟着汉军一起东进。 结果,夷陵之战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刘备兵败、托孤于【白帝城】;蛮王沙摩珂则死在乱军之中,诸蛮部联军损失惨重,同时陷入了多年的分裂和动荡。 其中酉溪蛮被汉军抛弃得最狠——留在了断后的位置。 故而该部死伤最惨,战后也最是仇视汉人。 诸葛亮南征之后,摄于汉人的恩威并施,五溪蛮之中的四部,最终都愿意臣服汉廷;唯有酉溪蛮此前着实吃足了老刘家的亏,在四蛮部皆愿臣服之后,仍然宁可藏在树林里继续打游击,也不肯臣服于诸葛亮! 话说回来。 南溪、辰溪、武溪、雄溪四蛮部虽然臣服了诸葛亮,但是对汉廷的防备和排斥,也从未松懈! 着实是先帝打仗不讲究——进攻派蛮兵先上、撤退扔下蛮兵不管。 言归正传,武溪首领冷冷地总结:“汉人狡猾,不可与之共谋!” “新来的太守小子最好识相……” “若不识相……”武溪首领冷哼一声,声音骤然狠厉:“这里,自古就是我族之地!我族之地,要我族说得算!” 其余三家蛮部首领,也都微微颔首。 敢不识相,就宰了丫的! 你问后续怎么办? 大不了就接着打仗呗!正好不用纳贡了! 五溪部族穷啊! 人命不值钱,而财货值钱! …… 一道颇具汉家风采的屏风后面,魏成慢悠悠走出来。 四蛮部首领立刻安静下来!用探究、轻视、敌对等等各色眼神,打量着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魏成似乎浑然不觉,自顾自走到主位上,坐下。 “诸位渠帅,似乎对魏某很不满呐。”魏成笑眯眯地说着。 在魏成身后,关兴持刀、张苞持矛,俱是全副武装,虎视眈眈地盯着四位蛮部首领。 不过蛮族首领们都是老滚刀肉了,也不是吓大的。 “兴古从未有过太守!诸葛亮派你来,要干什么?”五大三粗的雄溪首领怒哼一声:“要监视我族是否足额纳贡吗?” 武溪首领更是阴恻恻地煽着情绪:“叫我们来,要杀我们不成?又想打仗了?” 魏成咳嗽一声,打断了群蛮:“慢!” “既然提到打仗……” “听说五溪人战力彪悍,纵是诸葛丞相用兵,也只能略占上风——是真的吗?” 片刻的安静,仍是雄溪首领:“五溪人当然最武勇!强过汉人多多了!” “你们那个诸葛亮,打不过五溪人,只敢阴谋诡计!” “若非如此,能给你们汉人占上风?”雄溪首领吹胡子瞪眼,显然对败给诸葛亮耿耿于怀。 其他三位首领,也一齐点头。 诸葛亮南征,用种种计谋,打得蛮族丢盔弃甲——但是在咱们蛮族眼中,这并非实力的差距,而是汉人不讲武德。 这样的失败,对于向来笃信绝对武力的五溪蛮族人来说,当然是不服气的! 魏成像是提起了兴趣,精神一振:“这么说来,是我们汉人狡诈取胜了?真论战力,汉人逊于五溪人多矣?” 雄溪首领傲然:“我雄溪部族的战士,打十……打五个汉人兵卒,绰绰有余!他们几个部族肯定稍差些,一个打三个也不在话下!” 南溪、辰溪、武溪首领立刻开骂:“我们的战士比你的勇多了!能打十个汉人!” 乱哄哄一片,魏成只得提高了声音,盖下众蛮:“本太守不懂兵事……不过身旁卫队,据说尚有几分战力。” “既然五溪人如此勇猛,不妨各出一百人,校场比武?” “不用阴谋诡计,堂堂正正一搏!” 场面瞬间安静! 雄溪首领盯着魏成,像是看到了一个笑话,哈哈大笑! 汉人,和五溪人比武? 可笑!可笑! 谁不知道,咱们五溪人,每一个都是天生的战士? 从出生开始,便与天斗、与地斗、与猛兽斗。 汉人居然不自量力,想与咱们五溪人比拼蛮力?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 给这个新来的太守小子,一个下马威!让他看看咱们五溪人的战力!叫他知道,汉人面对的是怎样强大的战士! 最蠢笨的雄溪首领都作如是想,其余三位首领自然更想得到这一层了,于是场面空前热烈——蛮族四渠帅对新任太守的第一个倡议积极响应,甚至响应得过了头。 “好主意!好主意!拼斗一番!” “哈哈!松松筋骨!” “不用阴谋诡计!” “正面拼杀!” “小太守打输了,可不要哭鼻子!” …… 第59章:汉人好张狂! 若说大军战阵拼杀,可能这些蛮族首领们还惧汉军三分。 毕竟在战阵之上,汉军阵型严整、又有大型军械为助力……确实曾让一盘散沙、只知吼叫着冲杀的蛮族战士们苦不堪言。 但是在校场上,以一百人的小规模人数校武? 既然人数少了,汉人依仗的‘阵型优势’和‘指挥调度上的秩序’也就被弱化了——个人的武勇,则明显更值得强调! 论武勇,咱们五溪人岂怕汉人? 五溪人是必胜的! “新来的太守好不知天高地厚!”雄溪首领用了一句汉人俗语,自觉自己真是太有文化了,嘿嘿乐起来:“打!打!” “是也!是也!” “果然是乳臭未干……” “还敢与咱们五溪人校武?哈哈……着实好笑!” 好一番群魔乱舞,关兴张苞都脸色铁青,唯有主位上的魏成面带微笑,神色不变,安安静静地看着四渠帅手舞足蹈、等待他们结束发言。 最终,雄溪首领一拍胸脯,大咧咧道:“我们都同意了!” 魏成含笑点头:“如此甚好。” 雄溪首领:“太守小子来得远,带来的护卫想必也都走累了。俺们五溪人不愿意占你们的便宜,要光明正大地击败你们!” “太守不妨歇息三日。” “三日之后,校场比武!”雄溪首领大大咧咧地一拍胸脯:“让羸弱汉人看看我们五溪人的勇武!” 魏成并不动怒,反而笑吟吟道:“不必,就今天。” “你们都觉得这比武,正好可以给我立下马威——既然是下马威,岂能拖得?拖了三日,就不叫下马威了。” 诸蛮愣住。 魏成慢悠悠叹道:“是啊,我知道你们想借着比武,给我立下马威。” “不瞒诸位渠帅——” “本太守,也想借着这个比武立威呢。” 四渠帅一齐起身,对着魏成怒目而视! 好好好!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生死各安天命?”阴鸷的干瘦武溪首领冷丝丝道。 魏成:“那是自然。” 武溪首领:“不用诡计,你有把握战胜我们五溪人?” 魏成:“十成把握。” 四渠帅异口同声,瞪眼大怒:“汉人好张狂!” 魏成:“光是比武,也没意思——若是五溪人赢了,我替丞相府做主,再免尔等三年的税贡!诸位渠帅以为如何啊?” 四渠帅简直难以置信! 这小子,忒煞嚣张! “若是汉人赢了,我们就老老实实开始交税贡!一分不差!”雄溪首领声如洪钟! 对于蛮人的承诺,魏成是不相信的——想让蛮人信守承诺,唯有让他们不愿也不敢违背承诺……但是魏成依然含笑颔首:“如此甚好。” 四渠帅之中的三位,都脸带不屑。 汉人太守小子,不但要送人头,还要送实惠? 蠢笨小子! 唯有心计城府最深的武溪首领,死死盯着魏成,满脸狐疑—— 早在前几天,刚听说有这么个兴古太守要来上任的时候,武溪首领就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了一下,得出的结果令武溪首领大为震惊! 这个新任太守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竟有极其辉煌的战功! 曾一战杀敌五万!缴获张郃将旗! 这个张郃到底是什么人,武溪首领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五万人的含金量,他还是心里有数的。 杀敌五万,这个魏成能是什么庸才蠢货吗? 绝对不是! 莫非,魏成有绝对的取胜信心? 这个念头刚刚浮出来,武溪首领便哑然失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只要汉人不用阴谋诡计——单拼武勇,绝对不是五溪人的对手! …… 城中校场—— 作为【兴古郡】的治所,【宛温】城池新设不久,城中的绝大部分设施都比较简陋。 就拿这个校场来说——作为每座城池都必须要拥有的驻军训练场所,【宛温】的校场看上去十分简陋,占地面积也不大……甚至连地面都还没有经过完全的平整,大部分地方都坑坑洼洼。 活像魏成在后世那个高中操场。 此刻,魏家出五十部曲,关张部曲再出五十人。 一共一百部曲军士,已经在校场中央准备就绪。 魏成笑道:“四位渠帅,准备好应战了吗?” 四位蛮族首领相互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辰溪、南溪、雄溪、武溪四部族,各出二十五人,合计也是一百人——与汉军校武! 这一百蛮兵,基本上也是五溪蛮之中的顶尖战力——跟着四位渠帅来【宛温】的,都是四部族之中最骁勇的武士,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一等一的好汉。 往校场中间一站,各个都体态魁梧、身体黝黑,望着对面鸦雀无声严阵以待的汉卒,蛮兵们嬉笑着指指点点,显然并不紧张。 甚至还有大声笑闹的:“五十个人就够啦!” “是也!” “汉崽子杀起来很容易的!” “一百对一百,显不出我族战力!三十人,足以击破汉崽子!” 校场看台之上,雄溪首领嗬嗬一笑,对着魏成道;“下面的崽子们粗俗无礼,我替他们道歉了!还望太守莫怪哈。” 话虽如此,可雄溪首领的脸上全无歉意,看向那些蛮兵的眼神中满是纵容甚至是鼓励。 魏成含笑道:“无妨。” 雄溪首领哈哈大笑,竖起大手,表示对魏成的态度很赞赏:“太守大大好人,我得让崽子们下手轻点儿,免得把太守的护卫杀多了,让太守心疼……” 魏成:“技不如人,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心疼的——四位渠帅,应该也不会心疼吧?” 四渠帅:“不会不会,当然不会。” 又是雄溪首领傲然补了一句:“太守小子怕是不知道吧——我族以战死为荣,病死为耻!要是死在这劳什子校场了,该算战死,是大好事哩!” 魏成:“只怕四族死伤太多……” 雄溪首领不耐烦了:“怎得这么啰嗦?” 魏成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便开打?” 四渠帅亢奋:“开打开打!哦呀喔!” “小子们听着!谁杀得汉崽子最多,给女人!回族里赏吃头口!” 大旗招展! 这场双方都盼望着能给对方立威的校武,如是开始—— …… 第60章:这个亮相,很完美 “吃头口?什么意思?”魏成偷偷问马谡。 马谡一直默不作声站在魏成身边,此刻也压低声音,偷偷道:“五溪蛮,不通我汉家农耕之术——部族生存全靠狩猎、捕鱼、采食野果。” “按蛮族习俗,每日狩猎采集归来,都要将猎物和收获摆出来。” “由首领、狩猎队长,或是其他身份尊贵的蛮人,依照地位高低来从中挑选,挑选剩下的,再均分与族人……” “优先挑食物的特权,就叫‘吃头口’。” 魏成恍然:“原来如此。” 马谡有些担心:“你就那么笃定能胜?我得告诉你——单论战力,蛮族勇士确实骁勇善战、悍不畏死……别看他们穷,但是打仗好勇斗狠,是真不要命……” “步战的武艺又娴熟……” “场下这一百蛮兵,又是蛮族之中最壮勇的——每一个蛮兵,单拎武力出来,都做得上我汉军之中的百夫长了。” 所谓‘百夫长’,顾名思义,即为麾下统领一百士卒的军官——一般来说,能担任百夫长的,在武力值方面都是军中翘楚。 在汉代军制中,最底层军官为‘伍长’,统5人。 再往上,‘什长’,统10人。 接下来就是‘卒长’了,统领100人——官方名称叫卒长,但是在日常口语中,大部分人都习惯性地沿用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夫长’称谓——更通俗易懂、且朗朗上口。 普通兵士凭着个人骁勇斩获的功勋,能登上的最高阶官职,基本也就是百夫长了! 再往上的‘五百主’、‘二五百主’等军职,和个人战力相比,明显更注重指挥和协调等能力。 至于勋贵子弟,就算‘起家官’再怎么低,也不至于要去担任一个小小的百夫长。 因此,论个人武勇——经常需要身先士卒冲阵的‘百夫长’们,无疑就是没有身份背景的普通汉卒凭借武功能摸到的天花板——即是汉军之中的顶尖战力了! 马谡认为场中蛮兵,个个都堪比汉军之中的百夫长——对场上这些蛮兵的评价,可谓相当高。 面对马谡的担忧,魏成却微微一笑:“幼常莫慌,我自然有十成把握。” 马谡虽面带忧色,但仍然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 站在校场中间、一百汉军部曲军士之首的,正是魏成的结拜二哥——张苞! 张苞实在手痒,故再三要求亲自下场。 魏成也懒得多劝,索性就同意了——反正是必赢局,不可能翻车,也不用担心小张侯爷的人身安全。 张苞举起手中铁矛,兴奋地鼻孔都跟着大开大合:“举弩!” 对面的蛮兵们兴奋地吼叫着,挥舞着各色武器,乱哄哄地扑上来——校场的占地面积本来就小,转瞬之间,已至近前! 一百部曲,齐刷刷举起手中的手弩! 马谡紧张之余,惊愕地发现这手弩……似乎和咱们汉军制式的弓弩不太一样? 看上去,似乎更复杂……复杂得多! …… 看着汉卒们的动作,四渠帅全都瞳孔一缩! “小心汉人弓弩!”一直存在感不高的南溪首领脱口而出! 那个最魁梧雄壮的雄溪首领嗬嗬一笑,浑不在意:“怕什么?” 汉军的弓弩,确实犀利——上次诸葛亮南征的时候,不少蛮族勇士就吃过汉人弓弩的亏。 所以,雄溪首领并非不知道弓弩的厉害! 但这次,雄溪首领还真不怎么怕! 底下那一百蛮兵,都是各族之中最骁勇的猛士——这样的猛士,身上都有汉军的制式甲胄作为防护,能有效抵御弓弩的杀伤。 你问汉军的制式甲胄都是哪来的? 咳…… 前几年不是和诸葛亮打过仗嘛……自然是战场上缴获回来的。 虽说这些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甲胄,多多少少都有些许破损,但是面对普通弓弩的话,还是很有防护力的——按蛮族的经验来看,只有最强劲的汉弩、在很短的距离内,才能洞穿这些甲胄。 至于普通的弓箭,是无法对这些甲胄的穿戴者造成什么实质性地伤害的! 而那些真正强劲的汉弩,要求操弩者也都得是大力士……雄溪首领一来不相信底下那一百汉兵都是大力士,二来觉得距离这么近、只要拼死抗一波箭,就足以近身了。 只要近身搏杀,汉卒不可能是我们五溪人的对手! “冲上去!别怕!”雄溪首领恨不得亲自下去带头冲阵:“撕碎汉崽子们!” 说时迟那时快—— 张苞断喝一声:“放!” 噌! 弓弦声一顿暴响!一百支染成漆黑的弩箭,暴射而出! 雄溪首领的大笑声戛然而止! 正相反,他瞪圆了双眼,双眼血红! “怎么可能!” “这些弓弩……” “不可能!” 其余三位渠帅,也都暴跳起来,震惊地瞪视着校场!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汉军的弓弩如入无人之境——蛮兵们身上穿戴的甲胄,根本没有起到半点儿作用!完完全全被弩箭洞穿! 惨叫声、箭矢入肉声、伤兵哀嚎声,响彻一片! 甲胄碎裂、肉身洞穿! 甚至有的弩箭,在完全洞穿前一个人之后,还没有停止,又狠狠地洞穿下一个人的身躯! 区区转瞬之间,一百蛮兵已经倒下了一大片,所剩无几的蛮兵们被惊骇的一幕惊吓得停住了脚步,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连要干什么都忘记了。 割草一般!摧枯拉朽! 就连汉卒们,也都被手中的新式‘魏氏弩’的杀伤力所震惊,全都愣在了原地! 至于看台上,除了四位渠帅之外,关兴和马谡也都被‘魏氏弩’震得张口结舌……只有魏成一个人面色如常,显然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 “四位渠帅,这场比试,算是我们赢了吧?”魏成云淡风轻道。 …… 新式‘魏氏弩’,正是魏成麾下那一百名工匠,通过不断地研究和试错,研制出来的新式手弩。 和传统弓弩相比,魏氏弩加入了很多黑科技——比方说,使用了铁铸弓身,从而有效加强了破甲能力和射程,为了节省力气,还使用了滑轮和齿轮。 这样精细的魏氏弩,自然造价高昂,而且易损坏。 不过其杀伤力,也着实骇人!在短距离内,纵使身着甲胄,也完全不能相抗! 在研制出魏氏弩之后,魏成立刻下令大量制造,并给关张魏三家部曲人手配备一件……今天,还是魏氏弩在实战中的第一次亮相。 这个亮相,很完美! 魏成身边的关兴回过神之后,立刻紧紧盯着四位蛮族渠帅,手微微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早听闻蛮人无信无义……眼下死了这么多最强悍的勇士,说不准就会恼羞成怒,悍然动手? 果然—— …… 第61章:再来一场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四位渠帅全都大怒,用愤怒的眼神盯着魏成,似乎想要把后者活生生撕碎! “汉人小子!耍花招!”雄溪首领愤怒地吼叫着。 魏成脸色一肃,令所有人都意外的——这个一整天都笑意盈盈、仿佛一点儿脾气都没有的少年太守,今天头一次,声色俱厉起来—— “大胆!”魏成杀气腾腾。 “我乃朝廷命官!兴古太守!” “谁给你的勇气这么与我说话?!” 魏成猛然拔出腰间宝剑,噌地往面前一插:“尔雄溪部,欲再与我大汉开战乎?” “若不敢战,就给我低头说话!”魏成逼视雄溪首领,一字一句地说着,真是掷地有声! 在此之前,这些老滚刀肉一般的部族首领,都对这个新太守又不屑、又挑衅……丝毫不带怕的。 魏成的这番话若是放在半个时辰以前,恐怕不但镇不住这些老蛮子,还会遭到他们的大声嘲弄……但现在,却大大不然! 雄溪首领憋屈得差点儿爆炸,窝着一肚子气,但仍然微微低头:“我……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开战了?” 魏成冷笑:“我进屋之前,尔不是说过要宰了我这个不识相的吗?” 雄溪首领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 有实力,就能得到尊重! 这个道理,古往今来,放之四海皆准。 简单地‘露一手’之后,不但展现了汉卒的彪悍战力,也狠狠地打压了四蛮族渠帅的嚣张气焰——最重要的是,在场中比武的,都是最精悍的蛮族勇士。 蛮族尚武,因为精悍善战,所以桀骜。 对于大汉不服不忿、动辄便叫嚷着要首领撕碎盟约、叛汉自立的,大部分都是这些在蛮族中得到广泛崇拜、身具中高层级的精锐蛮族武士。 眼下他们死伤惨重,无疑大大削弱了蛮部的叛汉势力。 对于魏成的‘维稳’目标来说,这些人,死得越多越好! 最后,在场死伤的都是四渠帅此行的贴身护卫力量——之前,四渠帅都觉得有蛮兵护卫,就算与乳臭未干的太守小子翻脸,魏成也拿他们没办法,说不定还得反过来被四渠帅的卫兵们斩杀…… 但如今看来,汉卒战力竟如此强劲,而蛮族勇士已经死伤不少…… 城中,魏成带来的三家部曲,足有五百余人! 若是真翻脸,日后打不打得过汉廷倒另说——至少在座的四位渠帅,都别想活着离开【宛温】城了! 于是,四渠帅明显气焰大消。 魏成突然又展颜一笑:“既然雄溪渠帅无此心,看来是我误会了……汉蛮一家亲,亲兄弟之间哪能动刀兵呢?” 四渠帅强压怒火,只能唯唯称是。 就连最暴躁乖戾的雄溪首领,也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看样子,这厮至少在身处【宛温】的这段时间里,不会再敢叫嚣半句了…… “至于‘耍花招’,又何出此言?”魏成慢悠悠笑道。 “我的部曲,不曾使用诡计。” “甚至都不曾结阵而战——五溪人不是一向觉得,败在大汉手中的原因,仅是‘诡计’和‘阵法’这两点吗?” 四位渠帅哑口无言。 确实—— 刚刚为了追求魏氏弩的最大杀伤效果,汉家一百校场部曲并未结阵而战,而是选择了最朴实无华地站成一排…… 长久的沉默之后,那个阴恻恻的干瘦武溪首领,终于壮起胆子说话了:“不管怎么说,汉卒之胜,并非胜在勇武……” 魏成:“看来,五溪人不与我麾下部曲近身搏杀一番,是不会服气了?” 四位渠帅胆子渐渐大了起来,都愤怒地点头! 魏成抚掌大笑:“这个好办!” “再来一场!” “汉卒禁用弓弩,只近身厮杀!” “若五溪人取胜,先前定下的‘再免三年税贡’的赌约,仍然生效!” 众目睽睽之下,魏成谈笑自若,自信非凡! 马谡心中漏跳了半拍……此情此景,突然想起了当初与魏成比拼数算、最后被这小子赶尽杀绝、败得彻彻底底的杨仪杨参军…… …… 不消多时,又是一百蛮兵,站在了校场中央。 先前的尸体,都被搬运出去,又清扫了战场上残留的弩矢和破碎的甲片——只有暗沉的鲜血,一时间无法清理干净,显示着刚刚这里发生过怎样的一起惨案。 和先前相比,这新补来的一百蛮兵,显然气焰不够嚣张了! 而对面的汉卒,则仍然大咧咧地站成一排,没有列阵。 不过这次,蛮族们都笑不出来了……看向那些汉卒的时候,眼里满是忌惮! 短暂地立威之后,魏成再次恢复了笑吟吟的表情:“四位渠帅,我们开始吧?” 大旗挥舞! 蛮兵们一咬牙,呼啦一下扑上去,嘴里发出野蛮的号叫声。 该死的汉崽子! 在近身搏杀这一项目上,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输!何况汉崽子们又放弃了他们最拿手的防御阵型……单拼勇武,难道会失败不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最魁梧的蛮族壮汉,手里举着一柄铜剑,三步并作两步,便冲到了汉卒部曲中站在首排的张苞面前,眼看这些汉军果真没有放箭,那蛮汉迅速露出了一个狞恶的笑。 手中的铜剑毫不留情!冲着张苞劈砍而下! 这一剑,势大力沉! 蛮汉狞恶地笑着,已经看见了面前这汉人小将被劈成两半的样子……这一剑,要为之前惨死的族人报仇!要找回五溪人的颜面! 面前这汉人小将仿佛吓傻了——似乎忘记了格挡。 蛮汉心中的轻视,又上一层! 汉人果然是羸弱……仗着弓弩和阵型,尚能逞凶……如今近身搏杀,只不过都是些呆愣愣的练剑木桩子罢了!还不如山中的野兽凶险! 说时迟那时快,铜剑猛地斩击在张苞的肩膀上! ‘铛’! 一声剧烈的金属撞击声之后,壮汉手中那铜剑,竟然硬生生折断为两半……剑身碎裂迸飞出去,蛮汉手中竟只剩了个剑柄。 这样的场景,并非一例。 汉家部曲没有出手反击,只是站在原地,任由蛮兵们如是攻击—— 蛮兵们凶悍地劈砍、刺击着,而对面的汉家部曲,只稍微格挡一下刺击,对于劈砍则全然不顾。 仅是如此,蛮兵手中的劣质兵器碎裂、折断,不知凡几! 校场看台上,魏成哈哈一笑,对着面色难看的四渠帅道—— …… 第62章:治蛮的‘术\’和‘道\’ 魏成对着四位渠帅道:“场中似乎胜负已分。” 四位渠帅脸色难看,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场中的蛮兵的确没有伤亡,但是他们手中的兵器,竟然丝毫无法奈何汉卒们身上的甲胄! 如果继续‘死要面子’地打下去,只会演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除了让儿郎们白白付出鲜血和生命之外,什么也得不到。 四渠帅:“我们认输。” 随着一声呼哨,场中蛮兵后撤——张苞麾下的一百汉家部曲,竟无一伤亡。 魏成笑眯眯,半真半假道:“正如四位渠帅亲眼所见——我汉军,装备更新了!” “我大汉十万大军,尽数都有这样的甲胄……牢不可破吧?” “今日玩乐到此为止,时候已经不早了,本太守远道而来,还未梳洗休息。” “请四位渠帅于偏厅稍侯。” “待魏某梳洗休整一番,今晚再与四位渠帅饮酒共宴,如何?” 四位渠帅的嚣张气焰已经完全消失……均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魏成哈哈一笑,吩咐左右:“赐茶!赐茶点……照顾好我的贵客!” …… 【宛温】城的城主府,也和城中的那座校场一样,都是短时间内粗制滥造的产物——看起来同样简陋。 城主府中,只有三间大院,分别是睡觉休息用的卧房、看书或接客用的书房、处理政务的正厅、以及一间偏房而已。 连个专门的厨房都没有,更不用说亭台楼榭之类的了! 而且院中杂草纷乱,一看就是久无人居住的景象…… 魏成径直入了卧房——眼前的一切,更是简陋得没眼看了。 除了一张卧榻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这也太艰苦了……”魏成一阵无语。 不过,魏成心中仍然有着莫名的喜悦! 之前无论在【成都】还是在【汉中】,住的都是狼爹的镇北将军府——唯有眼前这座屋子,是真正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魏成将会在【兴古郡】待上很多年,将这个郡,包括南方更多还未纳入大汉疆域的丛林和群山,都建设成魏家的根据地! 既然要在这里一住就是很多年……想到这里,再看眼前的卧房,自然就有了一种难言的情感。 “青青。”魏成招呼小妹:“把这里收拾一下。” 魏青青乖巧点头。 自从那晚被狼爹撞破了‘奸情’之后,魏青青就老是这个小媳妇样子了……只要在魏成身边,嫩白的小脸儿上就挂着三分红润,而且乖得很。 看着魏青青乖巧的小模样,魏成嘿嘿一笑:“要是收拾得不和我心意,晚上回来就打你屁股。” “阿兄!”魏青青作势欲怒。 魏成丝毫不怕,哈哈大笑,一头扑在床榻上……溅起一蓬灰尘,呛得魏太守一阵咳嗽,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魏青青看着哥哥的狼狈模样,不禁抿嘴一笑。 千里迢迢远道而来,魏成确实累得够呛……而且到了【兴古郡】之后,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尽快给四蛮部立了个威。 这立威,越早越好。 蛮部情况复杂,对自己这个新来的太守必有敌意——尽早展示肌肉,说不定就能免去许多狗屁腌臜事儿,将一些可能导致与蛮部彻底交恶的坏事,都扼杀在萌芽之中。 如今让四渠帅在偏房之中等待,也是立威的一部分……并非完全是魏成旅途劳累需要休息。 如果不出魏成所料的话,此刻的四位蛮族渠帅,肯定在消化刚刚在校场他们看见的、令他们震惊的一切…… 咳! 城中,有汉家部曲五百五十人。 虽然人数不多,但是短暂地震慑住这些蛮族首领,应当不成问题……何况在魏成身后,是整个汉国。 背靠大树好乘凉——大汉这颗大树,越粗壮,魏成在这里的安全性就越高……所以,至少要营造出一个‘大汉强盛、汉军不可破’的大粗树形象出来。 校场校武,为的就是营造这个形象! “士功!”门外传来了马谡的声音。 魏成笑了:“来得好快!” 马谡走入院中,与魏成简短地寒暄两句,便立刻切入正题—— “今日的校场立威,确实不错。” “有效镇住了那四位蛮部首领的气焰……我刚刚从偏房那边绕过来,听见那边鸦雀无声呢。” “只是……单靠炫耀武力来镇压,纵然一时显威,恐怕也难以长久。” 魏成笑道:“幼常兄想说什么?” 马谡正色:“愿闻士功治蛮之策!” …… 魏青青乖巧地为马谡寻来一凳子,这破凳子,和城主府中的一切一样,都能挑出不足之处——凳子有点儿瘸腿,无论怎么坐,始终有一支凳脚是悬空的。 魏青青手脚笨拙地搬来凳子之后,便乖乖离开——卧房内,仅剩魏、马二人。 马谡坐瘸脚凳、魏成坐尘土床。 二人如是相对而坐。 魏成开口了:“丞相南征,虽号称安定,实则后患未除——丞相意在北伐,之所以南征,无非是夺御兵权、以战练兵、教习战阵,如是而已。” “故而南患一平,便立刻北返。” “至于岭南之地到底该如何治,丞相其实并不上心、也没有真正用心……只求榨取些许军资便可。南蛮纵有小乱,只要不酿成大乱,也无所谓了。” 马谡点头赞同:“是也。” “不过若说丞相不上心、不用心……或许也有失偏颇。” “南蛮之地,纵上心、用心,又能如何?” “始皇帝五十万大军南征,不可谓不上心;赵佗囤兵岭南数十年,不可谓不用心……可自始至终,南蛮从未真正归心。” “彼等蛮族,终究不与我中原人同。” 魏成摇了摇头:“此言差矣。” 马谡肃然:“士功以为不然?何谓上心?何谓用心?” 魏成:“自古以来,如何治蛮?” 马谡:“此答易耳——要么以恩治,要么以威治,要么恩威并施……可无论再怎么努力,蛮族终究会降而复叛……” 魏成:“无论以恩以威,都只是‘术’罢了。” 马谡不禁一时失笑:“莫非士功有治蛮之‘道’吗?” 魏成郑重:“有!” 马谡大感意外。 想想眼前这个魏家次子,总能创造出奇迹……马谡坐直身子,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当初在【街亭】比战阵之能,我马谡确实输得很彻底……但是,眼下已经开始高屋建瓴地‘坐而论道’,这可是我的强项啊! 难道在这个强项上,也要输给魏成吗? 我不信世间有此全才! 马谡收敛起笑容,全神贯注,也正色郑重道:“愿闻士功治蛮之‘道’?” 魏成:“用威,以全盛之秦皇汉武,欲屠灭蛮夷以绝其种,亦不可得——何况如今汉廷仅有一州之力乎?” “用恩,或可暂时有效,然恩义系于一人之身,最终要么人走茶凉、要么担米养仇、要么以怨报德……” “此等小术,不足以永平边患!” “治蛮之‘道’,不在于或恩或威,而在‘利’耳!” …… 第63章:大利与小利 马谡听得悚然心惊! 尤其是魏成阐述‘用恩’和‘用威’的那两段话,直指问题核心,言简意赅,马谡自忖无法辩驳。 只是…… 用利? 马谡皱着眉毛,身子坐得笔直:“敢问士功,何谓用利?” 魏成:“利,分大利和小利。” 马谡:“当然是先听大的了!何谓大利?” 魏成一字一句:“化夷为夏、视之如一!” “如此,则群蛮不再蛮,可谓真正治本之道。” 马谡惊得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才艰难道:“视之如一?这……可笑!自古重华夏而轻蛮夷……蛮夷……他们蛮夷……” “蛮夷无礼义、无音乐,与禽兽一般无二,岂能与我华夏‘视之如一’?”马谡好半天才捋明白舌头。 魏成:“上古尧舜,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而子,尧舜牧理万民,可曾区分华夷?” 马谡:…… 魏成自问自答:“当然不曾!” “积小流以成江海、积跬步以至千里——心胸开阔,方能御使四海,凡归我者,我皆用之!化夷为夏,圣人之行也;视之如一,太平之道也。” “能视蛮民如一,则平蛮矣。” “视天下之民如一,则平天下矣!” 马谡惊骇不已,竟然站起身来! 再看向魏成的眼神,已经再无任何戏谑。 越想越有道理! 若能‘化夷为夏’,定能平蛮地,甚至可以蛮为根基,进图大业……助我大汉,克复中原……只是如此胸襟气度,恐非人臣所有吧? 马谡不敢再想,晃了晃脑袋,继续问:“那……何为小利?” …… 听着魏成刚刚的话,马谡已经彻底说不出什么反对意见来。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治理边患,无论以恩以威,或是恩威并施,都起不到什么太好的效果……于是以为蛮人难驯、天性如此。 没想到在魏成的口中,治理蛮夷,竟然是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 很多事情,其实就差一张窗户纸——只要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便会发现道理其实很简单。 魏成继续:“所谓小利,无非财富、权力而已。” “古来治边,多严防死守、日夜防备,归根到底,无非就是生怕蛮夷富贵……” “其实不该怕他们富,更该怕他们穷!” “穷了,就不要命,为了搏一口吃的,就敢豁出命去。” “只有让他们富起来,蛮夷才会惜命……” 马谡嘴巴微张,大脑飞速地运转。 魏成:“不但该让他们富起来,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有产业……尤其是那些部族之中的头人,如果都在成都有产业,他们还敢作乱吗?” 马谡如醍醐灌顶,一瞬间,就想到了许多:“所以说……” 魏成加重语气:“所以说,从先秦到大汉,治理蛮夷的路子压根就是错的——蛮夷想学种田,就该教他们,而不是守着耕种技术不外传。” “不但要教他们,还得教好了,必要的话要给他们提供农具和粮种。” “蛮夷学会种地了,那还是蛮夷禽兽吗?有了田产,还舍得继续和大汉对着干吗?还舍得抛家舍业去山林里摘果子、打游击吗?” 马谡一屁股坐回去,满头冷汗:“慢点说……我想想,我先想想……” 治蛮之策,竟如此简单? 为何那么多先贤,名臣良将,都想不到这些? 唯有这个魏家庶子! 果真妖孽神人!恐怖如斯! 马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越想越通透:“所以……” 魏成:“治蛮之策,在于建立共同的利益。为了建立这个利益,具体分为两点。” “一是传授蛮人农垦之术。” “二是开边境互市。” 马谡:“传授农垦之术,就不用多解释了……至于开边境互市,还望士功教我……” 魏成微微一笑,智珠在握:“不急。” “很快你就知道了。” …… 一直等到暮色渐临,魏成才终于‘梳洗休息’完了,穿着一身整洁的布衣,头不带冠,在关兴、张苞二将以及一众汉家部曲的簇拥下,施施然走入大厅。 四位蛮族渠帅,已经在这里等候很久了。 虽然让他们等了这么久、心里肯定不爽,但是看着那一队盔明甲亮的汉家部曲,四位渠帅谁都不敢造次——就连最粗莽的雄溪首领,脸上也不敢表现出什么不满。 见到魏成进来,四位渠帅一齐起身,多少带点儿不情不愿,却因人在屋檐下而不得不低头:“见过太守。” 魏成笑容满面:“久等了!久等了!我们汉人身子弱,不比你们五溪人……魏某实在体虚啊,休息了这么久才恢复了这么一点点力气……” 听着‘汉人身子骨弱’这样的话,再联想起白天在校场发生的一切……四位蛮族首领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儿不是滋味。 这小子……总感觉是在阴阳嘲讽我们呢! 魏成轻咳一声,拍拍手:“上菜!” 魏二公子和关兴、张苞都是粗人,就算贪吃,也没什么特别的讲究——但是咱们马幼常同志就不一样了!正儿八经的荆州世家、大户子弟,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这次千里迢迢陪着魏二公子来【兴古郡】上任,也没忘了带上他那随侍多年的厨子。 再加上魏成特意的吩咐,这次宴会,马家厨子可谓功力全开——满席精美的菜肴,其中很多连魏成都没听过,更别提那些蛮族渠帅了。 第一道菜,金齑玉脍锦江银鳞。 主食材是岷江细鳞鱼,蜀地特产,应属于鲤科——其余配佐的食材,也有七样之多:蜀姜、蜀椒、橘皮、白梅、熟粟肉、粳米饭、清酒。 每上一道菜,马谡就要以美食家的专业角度,为众人点评:“……取岷江深水细鳞鱼,晨捕即脍,刀工细若发丝,薄如蝉翼。” “以蜀地白梅汁微渍去腥,拌入蜀姜末、蜀椒末、橘皮细丝、熟粟米粒及粳米饭粒,最后淋以清酒调和——是为金齑玉脍锦江银鳞也!” “以越窑青瓷浅盘盛之,鱼片层叠如雪,点缀金黄粟米、翠绿橘皮,佐以椒香梅酸,五味调和。” “举箸时,鱼肉莹润透明,可见盘底青花纹样,入口即化,鲜甜中微带辛香。”马谡一边说,一边优雅地夹起鱼肉放进嘴里,微微眯眼,有点儿陶醉…… 哎我去! 这个b给他装的! 别说是四位蛮族渠帅了,就连魏成都被这厮镇住了! …… (注:欢迎各位义父!老读者们请注意,自从上本书完结之后,咱们已经好久不见了,爱你们!新读者们请放心阅读,我有百万字完本作品,质量可以保证,不会断更或者烂尾。笔者才疏学浅,如书中有错漏,欢迎各位义父为我斧正;无论新老读者,如果可以的话,请为我好评+催更,感谢支持和鼓励,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求求了!) (古代边疆治理面临的核心困境是‘大一统’体制与地方自治需求之间的矛盾,自秦汉到明清,中央王朝对‘南蛮’地区主要实行柔性治理模式,即羁縻政策,‘羁’指军事和政治压力进行整体控制,‘縻’指经济和物质利益进行抚慰。 值得注意的是,从秦汉到明朝,该政策一直没有起到根治南蛮的效果,直到明朝,中后期尝试‘改土归流’,本质上希望通过行政一体化来实现经济和管理上的整合,但反而引发大叛乱。 直到清朝,边疆治理工作才得以相对成功,主角的‘治蛮之道’思路也正源于此——不但使用传统的军事和政治手段加以威慑,同时通过屯田、贸易、茶马互市的手段,让边境以外的蛮夷们‘富起来’,并逐步以文化手段加以同化。可见建立、发展、扩大共同的利益,实乃处理外部关系的最佳法宝——无论古今国际交往乃至人际关系相处,此术都可行之有效。 以上,请读者义父们审阅。 爱你们!) 第64章: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宴会继续,马谡继续为土包子们施施然地介绍第二道菜……和第一道菜相比,似乎更加华贵! 云腿藏珍葭萌贡腿。 “取葭萌关两年陈火腿,以甘蔗汁、蜂蜜反复涂抹蒸制,使糖色渗入肌理。切片薄如纸,每片火腿中卷入蒸熟的鸡茸、笋茸,以蒟酱调味,再以蜀椒油封边。”马谡如是介绍—— “至于盛盘,也有讲究!” “当以漆器食盒分层陈列,上层为原腿切片,油润红亮;中层为藏珍卷,白中透红;下层配以新鲜蜀姜芽、蒟酱小碟。火腿咸香浓郁,鸡茸鲜嫩,蜂蜜回甘,层次丰富。” “只是此地条件简陋,只好以瓷盘盛放了。”马谡摇着头,看起来颇为遗憾。 “第三道主菜,锦绣山河七色葵菜。”马谡继续—— “以七种时蔬拼成山河图样——冬葵取嫩心,以白水煮之,色翠如玉;” “荠菜剁茸,与粟粉做糕,色青;” “蘘荷切丝,以醋渍,色紫;” “蓼菜取汁,染糯米饭,色红;” “韭菜切段,以蜀椒油炝,色碧绿;” “葱白切段,蒸后色白;” “姜芽切片,蜜渍色黄。” 马谡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完全不理已经呆若木鸡的赴宴众人:“此菜不用肉而尽显奢华,全在刀工火候,与厨工构思之巧!” 再往下——琥珀凝脂蜜炙熊掌! 玉液琼浆郫筒酒酿鲟鱼! 乾坤六合六谷八宝饭! 每上一道菜,马谡皆如数家珍,给在座众人结结实实上了一堂美食课。 四位蛮族渠帅,已经彻底迷糊了……几乎都该忘了怎么吃东西了。 吃个东西而已,填饱肚子就得了呗……怎么这么多讲究? 魏成也早就被忽悠懵了…… 到底是人家世家子弟……和咱们这种老兵将门出身的,真就不一样……恐怕就连狼爹,也没见过宴会里还能有这么多名堂。 不过在表面上,魏成仍然强撑着淡然:“噫?” “各位渠帅,怎么不吃啊?” 四蛮族首领恍然回神:“吃!这就吃!” 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哎呦我去! 香迷糊了! 以后要是再搞叛乱、和汉人打仗的话,无论如何,也得抢个汉家厨子回来哈…… …… 其实魏成也很想狼吞虎咽! 这菜做的……是真香啊! 但是为了计划,魏成咬牙硬挺,作漫不经心状,慢悠悠品了一口鱼肉,忍着狼吞虎咽的欲望,淡定笑道:“哦?” “四位渠帅这吃相……贵为五溪首领,想必平时也是琼浆玉液、山珍海味……难道族中没有这些美食吗?” “这些放在我大汉,可都是寻常餐饭!” “可惜本太守初来乍到,没办法盛情款待……”魏成摇摇头,满脸歉意:“若是招待不周,诸位莫怪啊……日后若有去成都的机会,魏某再设大宴、好好款待四位渠帅!” 其实诸葛亮多年来倡行节俭,在蜀汉的各级别宴会上,都几乎不会出现这样靡费甚巨的美食。 就连马谡自己,也很多年没吃过这些稀奇玩意了! 魏成这么说,纯是为了装比罢了…… 但四位渠帅可不知道这些……听着魏成的话,四位渠帅回忆一下自己刚才的吃相,都觉得老脸一红! 我超! 真丢人呐! 哪怕是以雄溪首领的厚脸皮,也有点儿撑不住了,期期艾艾地道:“呃……我族之中的……烤肉!对,烤肉,也很美味的!” “不逊于你们汉家厨子!” 这话说出来,雄溪首领自己的脸上都有点儿挂不住,声音明显越说越小。 干瘦精明的武溪首领咳嗽一声,接过了话茬:“五溪人胜在意志坚韧、吃苦耐劳,至于食物的奢华和精细程度,确实比不过你们汉人,不过……” 魏成:“吃苦耐劳?” “你不会以为这是什么优点吧?” “让族人有苦可吃,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武溪首领无言以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坐回去。 其余三位渠帅,也都羞恼交加! 正当他们以为魏成还要继续冷嘲热讽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这位年少的太守幽幽叹了口气,并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唉!五溪人过得苦啊!我心里不好受!” 五溪首领:??? 魏成站起身来,脸色沉重,不似作伪:“丞相命我为兴古太守,若不能带领兴古人民过上好日子,要我这个太守何用?” 五溪首领继续:??? 这是什么鬼! 和想象之中会发生的对话……好像不太一样呢? 只听魏成悲天悯人道:“汝四人,贵为一族首领,居然还吃不上我们汉人普通人家的餐饭!” “你们过得真是太苦了啊!” “我于心不忍!” 马谡恰到好处补充道:“三年之期已到,马上又要纳贡了……” 魏成以手握拳,重重锤在面前的长案上,愤然道:“岂有此理!” “咱们五溪兄弟们明明都过得这么苦了,还得纳贡?” “这不是逼着五溪兄弟们穷死吗!”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丞相岂能这么不近人情!?”魏二公子义愤填膺! 南溪、辰溪二首领面面相觑;武溪首领冷眼旁观;雄溪首领则不无期待地问道:“那……能不能和丞相说一说,再给我们免几年?” 魏成立刻点头:“理当如此!” 雄溪首领大喜! 马谡立刻跳出来,大声道:“不可!” “纳贡之事,必不能免!” 四渠帅对着马谡怒目而视:“此何人耶?” 魏成苦笑一声:“此乃荆州马谡,曾任丞相府参军……是在场最了解咱们丞相脾性的人……既然他判断说免不了,那恐怕确实是免不了咯……” 四渠帅先得希望,再又失望——情绪可想而知。 “不过……”魏成话锋一转:“虽然纳贡免不了,但我不忍心看着治下之民,生活在如此水深火热之中!” 马谡适时地一拱手:“太守,计将安出?” 魏成:“自然是让穷兄弟们富起来!有了钱,就交得起税贡了!甚至要让五溪兄弟们交了税贡之后,还能过上汉民一般的好日子!” 大厅内,一片沉寂。 五溪首领面面相觑,心中都是同一个念头—— 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长久的沉默之后,干瘦的武溪首领突然站起身,冲着魏成连连冷笑,高声说道—— …… 第65章:自古汉蛮不互信 “太守,莫非以为我们五溪人蠢笨不成?”武溪首领站起身来,冷笑连连。 本来,这位干瘦的武溪首领是不愿意出头露面的。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都让雄溪首领那个蠢货顶在前面……但眼下满场寂静,武溪首领不得不站出来了! 说什么让五溪人富起来……扯淡! 太荒谬了! 自古以来,北方中原人什么时候有过如此好心? 他们出兵征伐,大搞屠杀;或者以利相诱、连蒙带骗。 就算偶尔有怀柔的汉臣,愿意善待五溪人——其实也只不过是没能力把五溪人杀绝罢了。 五溪人毫不怀疑——假设中原王朝有彻底灭绝五溪人的办法,肯定不会再动半点儿怀柔的心思! 这时候突然跳出来一个十六岁的乳臭未干太守,言之凿凿声称要带领大家过好日子……谁信呐? 汉人狡诈! 这必是另一场奸计! “太守不妨明言——”武溪首领冷笑着说道:“到底于我五溪部族,有何所图?” “难道是又要打仗了?要哄骗我们五溪人去当挡箭牌、替死鬼吗?” 其余三位渠帅的脸色也全变了! 武溪首领的话,无疑戳到了大家心中最沉痛的记忆。 “五溪王沙摩珂的尸骨何在?”武溪首领大声道! 上一个轻信汉人之言的,还是蛮王沙摩珂! 被汉人许下的承诺所打动,遂尽起五溪之兵,跟着汉人的皇帝东征吴国……结果呢? 汉军夷陵惨败,五溪人不但没有得到汉人许诺的战利品,反而被当作殿后的替死鬼!蛮兵死伤惨重,其中蛮王沙摩珂更是身死阵中! 这,就是轻信汉人的下场! 眼下臣服于诸葛亮,不过是权宜之计。 其实所有五溪人,从夷陵之战以后,都再也不会轻信汉人了。 魏成:“不打仗、不征丁。” “我愿将中原农垦之术,尽数传于五溪。” “诸位渠帅,以为如何啊?” 其余三位渠帅心中刚刚燃起来的义愤,瞬间就被魏成的几句话击穿了……最憨笨的雄溪首领喜出望外:“此言当真?” 蛮族首领们都懵了!又懵又喜! 唯独只怕身在梦中! …… 和善于农耕的中原人不同——五溪人,过得是另外一种生活模式。 采摘、狩猎、捕鱼——收获好,就能吃饱;收获差,就要饿肚子。 饿到了一定程度……那自然是不会有人心甘情愿被饿死的,所以就要打仗了——不光是向北方去劫掠汉民的粮食,蛮部彼此之间的攻伐也不在少数。 毕竟这种原始的收获方式,波动性太大。 相比之下,北方中原人掌握的农耕技术,无疑可以更为稳定地获取粮食和财富。 五溪人并非没有尝试过学习中原人的农耕技术,但是结果却是无一例外地失败——在中原王朝眼中,若是这帮穷哈哈的南蛮掌握了农耕技术,无疑就更富有,打起仗来就更难打了。 恨不得让他们永远穿着兽皮,在山林里当猴子才好! 故而历代中原王朝,都对农耕技术保护得很好,不准南蛮学习……少数的几个愿意将农垦技术分享给南蛮的中原官员,也都要‘留一手’。 即便如此,他们也足以被蛮人部族感念万分、世代敬仰了! 如今,这个新任的兴古太守,竟然声称要将五溪人梦寐以求的农耕技术‘尽数’传授? 真的假的!? 世上能有如此好事?汉人能有如此好心? 魏成:“当然是真的……我乃大汉太守,岂会出尔反尔?” 渠帅们喜出望外! 如果真能获得中原人的农耕技术……或许,我们以后也能吃上眼前这一桌好饭好菜了! 咳! 其实咱也不指望吃甚么‘玉液琼浆郫筒酒酿鲟鱼’、‘乾坤六合六谷八宝饭’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不定咱们五溪人的肠胃还吃不惯哩……只要能囫囵填饱肚子,就谢天谢地了…… 千百年来对农耕技术的渴望,已经彻底击穿了渠帅们的神智。 “太守大恩,五溪人万世难报!”有一位首领如是赞美道。 雄溪首领瓮声瓮气:“需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 这问题问得敏感——场面安静了半个呼吸的时间。 唉!算了! 甭管他要我们付出什么……都依他!只要他说话算话,就算再要求咱们跟着汉人打东吴去,咱们也捏着鼻子认了! 看着渠帅们又是期冀、又是害怕的目光,魏成却微微一笑—— “不需要任何代价……” “哦对了!派些人来,帮我把这个破破烂烂的太守府修修……好歹也得有个院墙吧?” 雄溪首领大喜,一拍胸脯:“那有何难?太守让咱们怎么修,咱们就怎么修!我明天便派人……不!我亲自带人来修!” “不过……” 雄溪首领粗莽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声音也有点儿狐疑:“什么时候能传我们农垦之术?” 魏成许下的承诺,实在太美好了。 而要五溪人付出的代价,又实在是太少了! 哪怕是粗莽蠢笨如雄溪首领,也难以相信魏太守画出的大饼! 那个阴鸷干瘦的武溪首领,更是冷笑一声,用尖酸的语气道:“你还真信啊?什么时候……呵!再等一百年,汉人也不会有这么好心!” “他要是真愿意传我们农垦之术……” “我当场就把这个凳子吃掉!” “……” 魏成理也不理武溪首领,冲着众人微微一笑:“要是不下雨的话……明天如何?” 震惊! 众蛮族首领全都哑巴了,尤其是之前最抗拒魏成的那个武溪首领,现在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终于,武溪首领似乎恢复了些许言语能力:“慢!” “自古汉蛮不互信——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安知你不是要以‘传农垦术’为名,把我们在山林里的族人都骗出来?说不定过了几年之后,再将我等一网打尽?” 这话似乎有道理。 魏成之所以愿意传授农耕术,即将得到的好处之一,确实是能让那些蛮人由暗处走到明处,更容易控制。 不过这话可不能说。 魏成:“本太守若真欲灭五溪部族,岂需诈计?” “灭之易耳!” 霸气侧漏! 武溪首领气得暴跳如雷,但想起汉家部曲的强悍战力,却很难反驳…… “不过……”魏成话锋一转:“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取信于你?” …… 第66章:一切都在魏成计算之中 武溪首领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太守既然口口声声说汉蛮可互信,那太守信得过我们五溪人吗?”干瘦的武溪首领冷声道。 “若信得过,敢去我们祖地一游乎?” 所谓‘祖地’,指的是蛮族的部落。 话音刚落,一旁缄口许久的张苞终于忍耐不住,冷哼一声:“尔等无礼义,绑走我三弟,万一路上起了杀心,岂不白白送死?” 武溪首领冷笑连连:“看——这就是汉蛮不互信。” 张苞语塞…… 武溪首领:“汉人信不得我们五溪人,偏教我们五溪人信你们汉人?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其余三位渠帅的脸上,不禁也露出疑色…… …… 千百年来,汉蛮之间的恩怨情仇,实在太复杂了。 仅是近一百年来,彼此间的血债就数不胜数……在这样的背景下,五溪人天生对魏成就缺乏信任。 纵然魏成画出的大饼再香,五溪人也不敢轻易下嘴! 在五溪人眼中,蜀汉亡蛮之心不死——之所以还没把五溪人赶尽杀绝,只是因为没那个能力,并不是因为没那个念头。 让五溪人走出大山,在汉人够得着的地方农垦? 万一这是魏成‘引蛇出洞’的奸计呢? 届时再调来大军剿杀,五溪人虽不至于族灭,至少也要损失惨重,几十年都翻不了身! 话又说回来——蛮人信不得魏成,难道魏成就能信得着蛮人了吗? 在汉人眼中,蛮人同样反复无常、阴险狡诈! 彼等蛮夷屡屡降而复叛,岂知道礼义?实在难以相信! 让魏成跟着他们去‘祖地’,万一蛮人心生歹意,那可就连逃都逃不掉了。 于是,屋内一时寂静! 浓浓的猜疑,如同浓雾一般,笼罩在整间屋子之上。 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划破了浓雾! 魏成笑道:“有何不敢?” “既然诸位渠帅盛情相邀,本太守就去尝尝你们的‘烤肉’——和我汉家味道相比,想必另有一番五溪风味!” 关兴大惊:“三弟!不可!” 张苞:“你疯了?” 马谡也按捺不住了:“士功,君子不立危墙……” 四位渠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震懵了! 魏成身边众人纷纷相劝,但魏成面带笑容,并没有反悔的意思。 武溪首领愣怔良久之后,才讷讷道:“可是……不许你带兵来!万一汉人心怀歹意、顺手屠杀,岂不坏了?” 魏成:“我只带十个兵,贴身护卫,总可以吧?” 武溪首领语塞…… 魏成:“就去你们武溪,如何?” 武溪首领:…… 显然不太乐意! …… 众所周知,魏二公子是个极稳健的人。 对于武溪首领这种蛮不讲理的要求,魏成真要是去了,小命可就被拿捏在人家手里了……以咱们魏士功的性格,这可是万万不行的。 若没有保全自己的底牌,魏成怎会同意? 带十个兵,虽然人少,但是都有甲胄护体,关键时刻可以护住自己——仅仅是拖延片刻就行。 片刻之后,隐藏在天空中的救兵便会从天而降! 在蛮地,原始森林树木丰茂,巨大的老树冠永远将天空遮掩得严严实实……令一队人坐在‘飞天神物’上秘密跟着,料想蛮人也不会察觉。 况且,魏成这也是不得已—— 根据多次和马谡交心长谈,可以得知——想要避免魏家灭门之祸,必须要和荆州世家彻底结成同盟。而众所周知,世家们是无利不起早的。 想要被这些荆州世家接纳,单凭和马谡的私交是不够的,必须要拥有共同的利益。 开发岭南,无疑就是一个极好的切入点! 只要和荆州世家们一起开发岭南这块大蛋糕,朝廷富裕了、魏家的利益也捆绑了——简直是一举多得!诸葛亮还有什么理由灭自己的满门? 因此,哪怕前面是个火坑,魏士功也得尝试着跳那么一跳!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魏成大袖一甩,双手负于身后,微微抬首:“自古汉蛮不互信,互信自今日始!” 马谡目眩神迷、关张二将愕然叹服。 至于四位蛮族渠帅,更是瞠目结舌,深深为动! 一直暗暗敌视魏成的那位五大三粗的雄溪首领,甚至干咳一声:“我雄溪部,信得过魏太守了!不需再去祖地了!” 武溪首领目光连闪,最终也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我也信得过太守……” 辰溪、南溪两位首领对视一眼,也都表示信服。 魏成面色不变,显然一切都不出他的预料。 马谡是个聪明人,心念电闪之后,也明白过来——蛮族祖地具体位置之所在,向来是要瞒着汉人的,这算是一种自我保护。 这也是历史上中原王朝多次大军进剿,却屡屡劳师无功的原因。 先前那武溪首领也就是口嗨——魏成真要去,他反倒该不乐意了! 魏成举杯笑道:“既然与五溪人互信……本太守先饮此爵!诸位渠帅,请!” 甭管这‘互信’之中有多大水分……就算四位渠帅仍然将信将疑,此刻合作大势所趋,也得捏着鼻子认了……何况魏成画出的大饼实在太过诱人。 得了农耕之术,那可是造福世代的好处! 大不了心里留个提防,少派些族人出山便是。 雄溪首领咧着嘴道:“太守,今晚我便带着族人入驻你的府里,看看都哪儿需要修?只要太守一声令下,我雄溪部族不说半个不字!” 魏成一怔,然后想起此前的玩笑话,哈哈大笑,点头称善! 席间的气氛,迅速变得和谐起来。 …… 暮色四合,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 魏成没有喝太多酒水——这具羸弱身体经过调理之后,虽然有些见好,但还是避免在长途跋涉之后的情况下继续饮酒为妙…… 卧房的小院儿,在月色下很静谧。 不远处,那间大厅里的蛮族渠帅们,还在醉醺醺地吆五喝六——魏成可不想陪着他们熬到后半夜,故而提前告了声罪,直接跑路了。 蛮族渠帅们当然不会因此就怪罪魏成——如果魏成今天画下的大饼都是真的,那这位年少的小太守,可真算是五溪人的大恩人了! “谁!”魏成突然警觉。 “阿兄?”魏青青从卧房探出颗脑袋,脸蛋儿在月色下显得有点儿慌乱:“我以为你还要很晚才回来……” 幼嫩的脸颊微微泛红,好在月色还不够亮,恐怕很难看得清楚……不过小妹表情里的些许害羞之意,肯定是瞒不过魏成的…… …… 第67章:只有一间房 “你怎么还在这儿?”魏成狐疑地眨巴着眼睛,盯着只从门缝里露一颗脑袋出来的魏青青。 月色下,魏青青的脸显得连羞带怯:“你忘了?” “这破太守府,只有那么两三间屋子……有床的,就你这一间。” 魏成一拍脑门:“对……关兴张苞马谡他们,可该怎么住啊……” 半秒钟的安静之后,魏成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我超! 我管他们干甚! 我有病啊? “肘!跟我进屋!”魏成二话不说,大踏步向前,按着魏青青的脑袋就给她推了进去。 卧房依旧简陋,不过干净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到处都是尘土浮灰……显然,青青这小妮子没少忙活。东西虽少,但好歹也像个人住的样子了。 原本肮脏的青石砖,被魏青青收拾得干干净净,似乎还洒了水在上面。 墙角的些许贴身行囊堆在一起,尚未整理——毕竟魏青青也不是什么善于收拾房间的贤妻良母。 能简单地收拾个囫囵干净,已经相当不错了! 月色下,兄妹二人的目光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投向屋内唯一的床榻……然后再对视一眼。 “我……我睡地上!”魏青青率先投降,脸又已经红到了耳根。 小妹一边说,一边跳起来,从行囊里往外拽那床颇名贵的锦缎被褥…… 魏成从后面盯着小妹嫩嫩的耳朵,幽幽道:“地上潮气重。” “这床有点窄……不过应该睡得下两个人。” 魏青青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站起来,低着脑袋,不敢看笑眯眯的二哥,双手在胸前画个大叉,警惕道:“男女大防!于礼不合!” 魏成:“咱爹之前都说过了——哪家的纯洁兄妹,能大半夜……” “不许说!”魏青青蹦过来,高举着手伸过来,欲要堵嘴。 “我还以为你那天睡着了呢……原来是装睡啊!”魏成努力后仰脑袋,避开魏青青气势汹汹堵过来的白嫩纤手,嘴下仍不留情…… 兄妹二人,短暂地打闹之后—— “哥……那你转过去。”魏青青红着脸,声音也小了。 魏成转身……然后迅速又转回来! “啊!”魏青青外衣刚脱下来,还没来得及钻进被窝躲起来,又羞又气,尖叫跺脚:“哥!你干嘛!?” 此刻魏青青刚解下外衫,只余下中衣——皎洁的月光也来凑热闹,恰到好处地明亮起来,透过单薄衣料,勾勒出纤细轮廓。 魏成邪邪一笑:“怕什么……爹已经把你输给我了……” “你再说!你再说你去地上睡!” “你怎么不心疼哥哥啊?” “别别别……我痒!” “错了没?” “我没错!我哪里有错?男女大防,本来就……哎……错了错了!我错了……别挠我痒了……” “……” 夜色渐深,两人中间划了一条楚河汉界,脊背相抵——中间虽隔着一拳距离,却仍能感受到彼此体温透着衣料传过来。 远处,南蛮渠帅们和关张将军饮酒作乐的声音,也渐渐没了。 夜色渐渐安静下来。 可是……今晚这纯洁兄妹俩到底还能不能睡得着,可真还不好说…… …… 魏青青睡没睡着不知道,反正魏成是真睡着了! 几次尝试突破那道‘楚河汉界’未果之后,魏成倒头便睡……这一路实在太累了,今天刚到这里,还要和几个老蛮子斗智斗勇——魏二公子是真累坏了。 反正小妮子也跑不了。 煮熟的鸭子,不怕她飞咯! 按理来说,这一觉魏成该睡得死猪一般,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是……可是夜半时分,院内传来嘈杂的声音,魏成从梦中惊醒! “杀——” “留活口!记得留活口!” “去保护三弟!” “快灭火!” “……” 魏成迷迷糊糊睁开眼,发觉自己醒着的时候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的那道‘楚河汉界’,在睡着的时候,反倒无意间被突破了——魏青青现在蜷缩在自己怀里,脑袋枕在魏成的胸前。 少女肌肤柔嫩的触感,是纤.薄的衣物挡不住的。 魏成下意识地……了一……把。 噫! 虽然不大,但是…… 柔香带雨曲江春。 很柔嫩嘛! 魏青青呢喃着哼唧一声,仍然没醒……这小妮子也是累坏了,睡得比魏成还沉! 月色下,衣领口露出来的半截锁骨和微微隆起,看起来很光滑啊…… 我超! 不对! 外面是什么声音! 我还有心思想这个? 魏成一跃而起,顺便还记得把仍在熟睡中的魏青青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冲到床边,抄起那柄自魏家冶铁术面世之后、象征意义已经大于实际意义的青缸剑,胡乱挽了个剑花。 哎不对……好像忘了出鞘了。 按常理来说,当代的贵族、世家子弟,都或多或少地修习武艺,将其作为修身养性的一种手段——远不是后世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可以比拟的。 即便是文人如诸葛亮、杨仪等,也至少懂几个说得过去的剑招。 但是…… 咱们魏二公子,是个例外!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会……纯字面意义上的‘手无缚鸡之力’。 咳! 说时迟那时快——屋门被‘咚’一声大力撞开,冲进来的却不是刺客,而是张苞……张苞看着毫发无损、甚至还有点睡眼惺忪的魏成,明显松了口气:“三弟莫慌!” “有俺在,贼蛮近不了身!” 这倒不是张苞在吹牛——如果说在蜀汉众多‘将二代’之中,抛开将略不谈,纯论武力值的话,赵统或许得了其父六成功力、关兴或许得了其父七成功力…… 而张苞,能得老车骑将军张飞的九成功力! 单论武勇,张苞绝对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猛将,眼下张苞已经冲进来贴身保护了,魏成的人身安全肯定得到了保证。 咳……你想问咱们魏二公子得了其父几成功力? 不问也罢!不问也罢…… 魏成:“飞天神物准备好了吗?快快逃跑!” 张苞张口结舌…… 这个三弟什么都好,唯一的问题就是……恐怕有点儿太惜命了吧! “少许贼蛮闹事,不妨事的。”张苞闷闷地说着:“我亲手宰了两个,大哥好像也杀了一个……刚到新地方,底下的兄弟们警惕性也高着呢。” “有咱们三家五百多号部曲在,些许小贼,还想刺杀太守三弟?”张苞看起来很自负。 魏青青终于醒了,睡眼惺忪地从被子里探出一双迷糊的眼睛:“哥……怎么了?” 张苞:??? “你们……你们不是兄妹吗?”张苞目瞪口呆,感觉自己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这……见过弟媳……我可什么也没看见……” …… 第68章:复杂的局势 张苞被羞恼交加的魏成和魏青青兄妹俩一起轰了出去,被撵出来的小西乡侯倒也不恼,拄着父亲留下来的那柄铁矛,指挥一队汉家部曲,将魏成的小院儿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算是只蚊子,怕也飞不进去! 张苞更是亲自拄着那柄铁矛,伫立在小院门口,一双虎眸杀气腾腾,一直站到天亮。 任凭谁来,都被张苞挡住:“夜深人杂,天亮再说!” “传俺令下去——府中所有人,均不得走动!” “有走动者,名为救火,实为助贼!敢有屋外流窜的,直接杀无赦!” 火很快就灭了,直到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张苞才略微松了口气……和关兴、马谡一起,进入魏成的小院。 魏成赤红着眼睛,显然后半夜也没再入睡:“如何?” 关兴张苞对视一眼,先后开始阐述。 听着二将的话,魏成很快便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昨夜四渠帅们欢饮到很晚,气氛极佳。随后,武溪、南溪、辰溪三位渠帅,皆离开府中。 只留下那个膀大腰圆的雄溪渠帅,声称要连夜丈量土地、明天就要动工修缮太守府,留在了府里。 “难道是他们……”魏成皱起眉毛。 马谡摇摇头:“应该不会——我特意叮嘱,留了一队部曲,专门监视他们。” 魏成微微颔首。 再之后,便是后半夜了——关兴是个踏实稳健的性子,在军营里的时候,每个深夜,都要亲自巡营查哨,早养成了习惯。 今夜也是一样——关兴绕府一周,途中再三命令戍卫内外的汉家部曲们加强戒备。 等到关兴刚刚勉强找了个能睡的地方,准备和衣而眠的时候,便听得喧闹四起! 于是关兴拎了长柄大刀便冲出来,正赶上贼寇冲进城主府……与此同时,张苞也提着铁矛,半醉半醒地冲出来,和关兴撞个正着。 于是关兴命张苞去保护魏成、遣一队部曲去保护马谡,自己则亲自指挥,剿杀贼寇! 夜里一片乱哄哄,即便关兴再三下令要抓活口,可惜还是没能逮住活的——贼寇们丢下十来具尸体,仓皇逃窜,不惜放火来掩护,到底还是逃走了几个。 魏成、马谡面面相觑…… 疑窦重重。 首先,来的刺客到底要杀谁? 杀谁都有可能……关、张二将,在蜀汉都是极具政治色彩的人物,首级还是挺值钱的。 杀马谡,也有可能——作为荆州士林之首,身份关系错综复杂,想杀马谡的估计大有人在。 若是杀魏成……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甚至还有可能,是来刺杀那个该死的雄溪首领的……谁能说得准呢? 连贼寇究竟想杀谁都搞不懂,更别提细究那些贼寇的目的了! 要是来刺杀马谡的话——想必是不愿看见魏家与荆州世家结盟?可是能有谁会这么干呢? 诸葛亮?就算丞相对边镇大将结好内臣有所不满,应该也不会出此下作手段,来专门针对马谡和魏成这样俩晚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杨仪?倒是有点儿可能。 不过要是杨仪派刺客的话,相比于马谡,恐怕更想杀魏成才是…… 至于马谡的其他那些敌人,或者荆州马家在政治上的敌人……那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不过,谁会派杀手千里迢迢来【兴古郡】,杀一个明显已经失宠的马谡? 要是来刺杀魏成的话…… 杨仪? 动机倒是足够了,恐怕他也没那个胆子。 难道是想破坏汉蛮深度交好?或者……魏成的脑袋,现在也挺值钱的,打完了街亭大捷之后,被曹睿悬赏十万。 “贼寇都是蛮人。”关兴皱着眉毛,如是说道。 魏成与马谡对视一眼,都微微摇头。 杀手是蛮人,说明不了什么……蛮族太多了。 除了五溪蛮这五个大部落之外,山林里的中小部族成百上千,每一个部族,都有可能被区区三五车粮食就收买下来,铤而走险当刺客。 “报——”门外传来了汉家部曲的通禀声:“雄溪渠帅求见!” 屋内众人对视一眼,马谡微微点头,魏成于是提高嗓音:“进来!” 五大三粗的雄溪渠帅走了进来,没有被绑起来,但是身后跟着两个虎视眈眈的汉家部曲,时刻紧盯着这位蛮族渠帅的一举一动。 关兴、张苞二将,也踏前一步,隐约间将魏成、马谡护在身后。 雄溪渠帅看起来失魂落魄:“不是我族干的!” 魏成与马谡交换了个眼神,马谡冷声道:“谁说是你族干的了?” 雄溪渠帅:“趁着我族在府里的时候下手,岂不是故意陷害?” 马谡:“见过尸体了?” 雄溪渠帅:“见过了……不认识。” 马谡:“你觉得可能是谁?” 雄溪渠帅:“反正不可能是我……就算真要刺杀太守,也得等我离开这里再说……不然我岂不是要给太守陪葬?我好歹是一族之长……” 张苞怒声道:“好好说话!” 雄溪渠帅一摊手,作无奈状:“何况我也不想刺杀太守——太守是大好人啊!” “今天就要传授我们五溪人农耕之术。” “这对于五溪人来说,是天大的恩赐啊!” “我刺杀太守,我不是有病吗?” “我觉得,肯定是酉溪人干得!” 马谡眼中精光一闪:“说下去!” …… 酉溪蛮,为五溪之一。 当年先帝征伐东吴,酉溪蛮出力不小、死伤最多——全族出征的一万多蛮兵,被蜀汉抛弃在最后方,被吴军撵着屁股追杀,几乎全军覆没。 蛮族有‘举族为兵’的传统——可想而知,上万蛮兵死伤殆尽,对酉溪部族造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咳! 话说回来—— 先帝素有仁善之名,但是对这些蛮族之兵,恐怕也没有什么‘视之如一’的心思。在乘胜追击的时候,多半要让蛮兵打头阵,就算死伤得多些,也算削弱了蜀汉后花园里的不安定力量。 至于逃跑的时候,那就更顾不上这些南蛮之兵了。 于是可想而知,酉溪人对蜀汉的仇视将会是何等高度! 雄溪渠帅笃定道:“酉溪人最是仇汉!” “以我之见,必定是酉溪部得知太守要与我们五溪人交好,心生怨愤,于是来刺杀太守!” “……” …… 第69章:雄溪首领沙珂拔 刺杀,乃酉溪部所为? 这雄溪渠帅说的,似乎确有几分道理……至少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其实单凭如此,魏成也并不能断定刺杀就是酉溪蛮所为……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酉溪部执意与大汉为敌,不管是不是他们搞得刺杀,无疑都站在魏成的对立面。 治蛮,光有‘利’还是不够的。 拉拢四蛮部的同时,还要打压不听话的——酉溪部,无疑是最好的靶子。 让所有蛮部都看看——听魏成的,就吃得饱饭;敢不听话,就要遭受雷霆般的打击! 或许此前,的确是先帝做的不地道、伤了酉溪人的心……可是魏成却管不了那么多对错!既然与大汉为敌,就要付出代价! 真要论对错,我魏家又有什么错? 狼爹的人缘是差了些,但是要说他谋反?纯扯淡!魏镇北可是先帝部曲出身,跟着先帝打了几十年的仗——论对先帝、对汉室的忠诚,绝不下于诸葛丞相。 顶多就是脾气臭了点儿、人缘差了点儿……还有点拎不清。 真实历史上,诸葛亮死后,魏延对着从【成都】赶来的费祎大呼‘丞相走了我还在,岂可能因一人的生死荒废国家大事,我要继续率兵北伐’这样的话。 论道理是这个道理,的确不该因一个人的生死而荒废国家大业。 但是魏镇北这话也确实愚蠢——不考虑狼爹天神下凡、带着汉军一路狂推这种神话;如果诸葛亮身死、大军六神无主、魏延继位又带着八万汉军惨败了呢? 所以说狼爹对着费祎的脑瘫发言,多少是有点儿拎不清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 诸葛亮拿北伐当理想。 其他人拿北伐当工作。 只有狼爹,这家伙是真的在享受北伐…… 魏镇北想接着打,虽然从彼时的大势上来看是愚蠢的,但是也能从情感上理解他……要说谋反,是绝对不可能谋反的! 三族被灭,千古奇冤! …… 魏成心念电闪之间,已经把酉溪部放在了‘需要打击’的行列之中……话说回来,反正刺杀的真凶,也确实是酉溪蛮的嫌疑最大。 “雄溪渠帅,叫什么名字?”魏成微微一笑,岔开话题。 雄溪渠帅一愣,下意识回答:“沙珂拔。” 魏成:“沙珂拔忠心于汉室,及时为我解惑,更兼在刺杀之案中,尽力护卫本太守……赐剑一柄!” 啥啥啥? 我啥时候尽力护卫你了? 沙珂拔有点儿发懵,但还是下意识伸出手,从魏成手中接过一柄刚刚从旁人身上解下来的环首刀。 魏家冶铁术打造的制式环首刀——汉家部曲,人手一件。 但是对于五溪人来说,的确算得上是神兵利器了! 作为蛮族猛士,沙珂拔捧着那柄剑,喜上眉梢! 五溪人没有冶炼金属的技术能力——族中的刀剑武器,都是历代与中原人作战中缴获的。老旧兵器上的豁口、破损暂且不谈,样式和质地也太古老、太过时了。 很多蛮兵,甚至还在使用春秋战国时期缴获的秦国、楚国老兵器。 一柄魏家环首刀,在魏成的部曲里不稀奇,但放在五溪人眼中,却足以被他们奉为镇族之宝——沙珂拔捧着沉甸甸的冰冷环首刀,喜滋滋地眨巴着眼睛。 魏成:“虽有刺杀之变故,但与五溪人的承诺,我不会改变!” “今日起,便要在整个兴古郡,推行农垦之术!” 沙珂拔大喜,心中最后的顾虑也没了:“太守恩德!五溪人永世不忘!” 魏成:“我有意将农垦技术尽数传于所有五溪人,但可惜粮种有限,五溪部族自然要分个先后了——酉溪部既然一贯与我大汉为敌,就不用考虑他们了,然否?” 沙珂拔:“自然自然!” 魏成:“念你心向大汉、护卫有功——这农垦之术的推广,就从雄溪部开始吧!” 沙珂拔惊喜不已! “我已传书汉中,一月之内,将从汉中调拨粮种、农具、以及娴熟的农夫过来——尔等要好生学习,不要教我失望!”魏成如是说道。 沙珂拔点头如捣蒜…… 明明是酒醉了在这狗屁太守府里住了一宿,赶巧了捞了一个‘护卫有功’的好名声……试想五溪部族成百上千,光是大部族,就有五个之多——最先得到机会学习农垦技术的,偏是我们雄溪部! 要是抓住这个宝贵机会,说不定就能让雄溪部族崛起…… 比其他部族更早地开始开拓土地、提前占据最肥沃的土地……雄溪部族,将成为五溪人之中最强的一部! 大利当前,沙珂拔也懒得提醒魏成自己并非‘护卫有功’了——我有病啊?人家上杆子给我送好处,我还往外推?油饼食不食? 沙珂拔连连拜谢,千恩万谢地离开。 …… 马谡望着沙珂拔的背影,再看向魏成,大为叹服。 “这下水可搅浑了……” 魏成点点头:“不错。” “昨日虽有缓和,但汉蛮之仇怨,纠葛了太多年……蛮族之中依旧仇视我们的,不在少数。” “等到雄溪部‘护卫有功’的传言传出去后,雄溪部族就成了五溪人眼中的‘叛徒’……再加上雄溪部得到了实打实的利益,更让人眼红。” 张苞终于恍然大悟:“这样一来,这老蛮子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抱紧三弟的大腿了!” 魏成:“希望吧。” 马谡看向魏成的眼神,又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了:“士功大才啊!仅一天时间,拉拢、分化、打压五蛮部的一系列手段浑然一体,连环计环环相扣……” 张郃输得不冤! 马谡盯着魏成,心中再次闪过那个念头——投资魏成,或许是荆州马家有史以来做出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如此妖孽,既然不是敌人,就一定要不遗余力地投资! 下重注! 马谡:“你什么时候给汉中去的信?” 马谡指的是找【汉中】那边索要粮种、农具和优秀农夫的那封信。 魏成:“来的路上。” 马谡:“还没到兴古,你就已经做好了这些安排?这……全都在你的计划中?” 魏成:“被刺杀不在计划中……” 马谡、关兴、张苞三人对视一眼,不禁异口同声:“妖孽!” “镇北大将军,肯定不会拒绝你的……”马谡盯着魏成,心中豪气骤升—— 是下重注的时候了! “我荆州马家,也来参一股!”马谡大手一挥:“士功,该不会拒绝我吧?” …… 第70章:荆州马家,下重注! “荆州马家,也来参一股!”马谡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魏成。 须知镇北大将军远在【汉中】,几乎是蜀汉政权的最北边,而魏成所在的【兴古】,则是蜀汉政权的最南边——仅是一个来回的路途往返,就得一个多月,想要什么支援,都很费劲。 魏成想要粮种、农具、农夫……我荆州马家也有! 而且离得近——调配起来更加方便! 你魏成是个妖孽,我看出来了……对这样的妖孽,荆州马家要倾力投资!说不定,这就是荆州马家走上顶尖世家行列的机会! “士功,该不会拒绝吧?”马谡笑问道。 魏成笑道:“幼常兄如此助我……难道忘了我们之间打得那个赌约了?” 马谡一怔,片刻之后才想起来——若是南蛮不复叛,马谡就要给魏成打工三年……打三年的白工。 这赌约,马谡一直觉得荒诞,根本没往心里去。 经过魏成这么半开玩笑式地一提醒,马谡才想起来,半个呼吸的愣怔之后,马谡哈哈大笑! 魏成也大笑! “若士功真能在岭南建功,南拓疆域千里、增民数十万……我给士功打工三年,又算得了什么?”马谡含笑道:“荆州马家,愿鼎力相助。” 这就是正式的全面投资了。 终于拉来了第一个天使投资人! “半个月,我只要半个月时间!”马谡斩钉截铁道:“我为士功运来三百车优质粮种!还需要其他什么东西吗?布帛?铁料?” 在如今的马谡看来,魏成屯田岭南的计划,足有九成的成功率了。 这样一块儿大蛋糕,不止荆州马家,其他世家也会蜂拥而来,想要在这片蓝海市场里捞一杯羹……这是挡不住的,魏成也肯定会欣然接纳。 这,就是魏家与荆州世家利益绑定的第一步。 而我荆州马家近水楼台,第一个梭哈入场,必将在这片蓝海市场中挣得最是盆满钵满……诸葛亮,你想不到吧? 想起诸葛亮喊来刀斧手的那一幕,马谡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又夹杂着三分恨意。 …… 马谡的动作很快——仅仅半个月的时间,来自荆州马家的援助,便源源不断地投入到岭南。 道路是遥远的、旅途是危险的。 于是魏成督促沙珂拔启用蛮兵,以雄溪部族麾下的蛮兵为护卫,安全护卫川流不息的车队——眼看着这位年轻的小太守不似作假,沙珂拔的工作热情很高涨! 成车成车的粮种和农具,在蛮兵的沿途保护下送抵【兴古】。 岭南之地,一年四熟,四季皆可播种——在汉人的指点下,雄溪部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快速地焚烧森林、开拓土地。 当然,荆州马家的投入也不是免费的! 所有粮种、农具,都要蛮族用毛皮、珍珠、犀角、玉石、香料等物品来换——这些东西放在中原,都是贵族们手中的奢侈品、市场上的硬通货。 荆州马家挣得盆满钵满。 除了这些浮财上的收获之外,荆州马家还得到了最梦寐以求的土地——魏成鼓励开荒,所有开拓出来的田地,都归开拓者所有。 话说自从老关侯丢了荆州之后,荆州世家漂泊到益州,一直都是无根浮萍的状态——虽拥有诸葛亮的倚重和赐予的高层权力,却不似本土益州世家那样拥有土地和产业。 后世总说蜀汉治下的高级官员清廉。 咳! 蜀汉治下的高级官员,基本都是荆州世家出身。 倒不是他们天性节俭……实在是除了诸葛亮发下来的那点儿俸禄之外,这些流离失所的‘益漂’们几乎没有任何副业收入。 在益州,土地和庄园,基本都被益州世家们牢牢把持着。 人家在这边深耕多年,就算不被蜀汉重用,可势力堪称盘根错节——其产业,不是那些居于高位但势如浮萍的荆州世家们可以巧取豪夺的。 于是荆州世家们只能继续当诸葛亮麾下清廉的官僚…… 如今终于在魏成治下的【兴古】找到了置产业的机会,岂能不为之疯狂? 趁着其他世家都闻讯赶来分蛋糕之前,荆州马家直接梭哈!赌上所有!猛猛开拓! 雄溪部也盆满钵满——大片大片的土地被开垦出来,眼看着翠绿的小苗,从田地里钻出头来。 沙珂拔简直要笑疯了! 魏成没有骗我!他真的没有骗我! 农垦之术,成了!我成了!我成了! 于是沙珂拔不止一次来到魏成面前,感激涕零:“太守大恩,雄溪部永世不忘!” “愿为太守世代效劳!” 对于这莽汉的话,魏成只信三分——说是愿意世代效劳,其实只要能乖乖为魏成所利用,魏二公子就很满意了。 目前来看,利用得还不错。 …… 魏成正在院子里笑吟吟地看着魏青青给花剪枝,心旷神怡。 马谡觉得魏成是天纵妖孽,其实不然。 论智谋和算计,其实魏成比马谡还要差很多,根本不至于被马谡如此惊为天人——只不过魏成有灭门的压力如影随形,不得不想得多一些、想得细一些。 从规划逆转北伐、到街亭大捷、再到筹谋五溪蛮——每一步,都是魏成在拥有后世带来的上帝视角帮助下,加以苦思冥想的结果。 若说咱们魏二公子有多天才机敏,那可真是太抬举了。 “士功!”正想着马谡呢,马谡正好就推门而入:“蛮族渠帅们来了。” 魏成精神一振:“三位渠帅?” 马谡:“三位渠帅!南溪、辰溪、武溪……都来了,声言要见太守,看起来还挺急。” 魏成坐直了身体:“终于来了!” “请到偏厅,我即刻便到。” 对于五溪蛮,魏成给予的待遇并不公平——雄溪部族已经开垦土地很久了,而南溪、辰溪、武溪三个部族,还在眼巴巴地等待着。 如果魏成一视同仁、让他们一股脑都去种地,这些蛮族反而还会觉得魏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是现在雄溪部族已经干得热火朝天,他们却只能干看着……着急的就该是他们了! 魏成已经等着这三位蛮族渠帅上门找茬,等了很久了。 一切,都在魏二公子的预料之中—— …… 第71章:建立坊市,利益共同体 等到魏二公子施施然走入偏厅的时候,三位渠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一见魏成进来,便是劈头盖脸地一系列追问! 其中最主要的矛头,自然而然地对准了雄溪部得到的优厚待遇,以及其他三大蛮部对此的不满。 魏成两手一摊,作无奈状:“开垦岭南,不是丞相府的决定,只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一个人的能力有限,短时间内运来的粮种、农具等等,都有个上限。” “至于雄溪部族,已经宣誓效忠大汉,沙珂拔本人更是曾奋不顾身、保护本太守。” “得到‘雄溪优先’的待遇,也是理所当然。”魏成如是说道。 三大蛮族渠帅对视一眼,又愤慨又无奈。 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三位蛮族渠帅不止一次地聚在一起,忿恨地抨击着沙珂拔对汉人的摇尾乞怜、对五溪人的背叛…… 尤其是贵为一族之长,居然还要像个卫士一样‘保护太守安全’? 简直就是给汉国当狗!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可怕的想法占领了高地—— 当狗,似乎没有什么不好…… 从大片大片开垦出来的土地上来看,雄溪部族的实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其余几大蛮部以后将不再有能力与雄溪部平起平坐。 于是三位蛮族渠帅不止一次派出族中精英,前来【宛温】求见魏成太守……但是得到的消息,要么便是‘物资不足、雄溪优先’,要么就是‘太守不见客’…… 真是急死人了! 三位渠帅实在忍不下去,故而相约同来,就是要给魏太守上上压力了! “先前不是说过,要对所有五溪人敞开农垦技术吗?”武溪首领怒声质问。 “难道汉国人出尔反尔?”说话的是南溪部渠帅。 “凭什么雄溪部……”辰溪渠帅义愤填膺! 魏成一阵无语,然后幽幽道:“我已经说过了呀……雄溪部最听话、也表露了互信的诚意……人有亲疏远近,在物资不足以平等对待所有人的情况下,优先供应沙珂拔,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这份回答实在太坦诚。 在三位渠帅耳朵里,是一番大实话。 而真正的大实话,一向是很难辩驳的……于是三位渠帅为之语塞。 魏成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三位渠帅为之一喜! “请太守赐教!” 魏成:“单凭我一人之力,无法平等供给各位所有人所需的粮种、农具……但是如果各位渠帅愿意的话,可以在宛温设坊市。” “我将邀请成都大户世家,前来宛温坊市。” “各部族可以在坊市中交易物资——不管是粮种,还是农具,都可以与中原人自由贸易。” “三位渠帅以为如何?”魏成笑吟吟道。 …… 建坊市、开商贸——这是魏成老早就计划好的,其重要性不逊于推广农耕。 通过商旅贸易,短期内可以为【兴古】带来不菲的税收,从长远来看,也可以磨去五溪人的凶性。 最重要的是——魏成可以借此机会,和荆州世家建立更广泛的共同利益! 其实‘建立坊市’这件事,魏成完全可以直接提出来——对于蛮族来说,此事有百利无一害,他们肯定会欣然接受……但是魏成却不急。 要等到蛮族求上门来,才提出这个建议! 如果魏家尽可能地和【兴古郡】绑在一起——那么诸葛亮要‘弃魏留杨’的话,就得好好合计合计了……退一万步来说,只要魏家在这里扎根够结实,就算诸葛亮最后仍然舍弃魏家,魏成也能带着一家子跑来这边避难。 兴古,一定得是魏家的兴古——要按魏成的规矩来!这,也是立威的一部分。 三大渠帅还能说什么?自然是求之不得、欣然同意。 于是魏成遂令马谡于【宛温】开坊市,广邀荆州世家。 而荆州世家听说岭南这片广袤大地都是无主之物……虽然还有‘怕蛮夷反复无常’、‘怕岭南毒烟瘴雾’等等顾虑,但终究还是扛不住这样的诱惑。 更兼马谡屡屡飞书、以荆州马家的名誉为【兴古】的‘营商环境’作担保。 诸如蒯、庞、黄等知名的荆州世家,便或多或少地派遣商队和开拓团,前来分一杯羹。 在这些世家和蛮族的配合与努力下,兴古郡开垦出来的农田,成指数级地增长! 一切都在欣欣向荣地向好发展——荆州世家们为求在【兴古】更好地发展,甚至开始主动向魏成递橄榄枝……魏成则将交际、商贸等等杂务,统统交给了马谡。 而魏二公子自己,倒成了甩手掌柜。 马谡表示抗议……而魏成是这么说的:“年轻人,多努力,工作能力才会提高得快!这是我对你的磨练!” “不要让我失望!” “现在外面的就业环境不好,你要珍惜啊!” 马谡:…… 魏成说完这话,就拉着魏青青出去玩了。 于是这位‘荆州士林之首’,从此就很苦逼地成为了整个【兴古】最忙碌的人——昼夜不分地批阅奏折、接待荆州世族。 只是偶尔,马谡在极少数闲下来的时候,总会遥望【成都】方向…… 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 魏青青认认真真地烧了壶水,等到水温正好之后,便开始为刚刚从院外溜达回来的魏成擦拭额头和双手。 在岭南,柴火是不缺的——漫山遍野都是原始森林,为了开荒,甚至要露天焚烧这些动辄几百年的老树木。 而魏成三令五申,命令麾下军民,饮用必须要烧开水、出门回来要洗手……五溪人若有违反,则课以罚金;汉家部曲若是违反,则以杖责。 对于太守这道严苛的禁令,大家都表示不理解。 不理解……但尊重吧! 通过严格的卫生管控,到目前为止,【兴古】还未出现什么‘烟瘴毒雾’伤人的事件。 魏青青的嫩手纤细柔软,小心翼翼地为魏二公子擦拭干净……看着这个每天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小妹纤细的腰肢,魏成不禁心中一荡…… “报——”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夹杂着喜滋滋的通禀声—— “汉中来人了!” …… 第72章:狼爹的支援 魏成豁然起身,欣喜之情难以抑制! 自打当初给狼爹写信求粮种、农具、农夫的支援之后,魏成就一直在等待。【兴古】距离【汉中】实在太远了,来回至少要几个月时间。 若是路上再耽搁些,再多等多么久都是正常的。 好在马谡足够给力——虽然【汉中】的支援迟迟不到,但是有荆州马家鼎力相助,好歹是帮魏成打开了局面,不至于冷场。 等了这么久,【汉中】终于来人了! “快!”魏成欣喜道:“谁来了?” “快把他请过来!” 魏青青也满脸喜色,眨巴着漂亮的眼睫毛。 “不用请!我自己来了!”门外传来大大咧咧的声音,院门被推开,三公子魏宁以‘亮相’的姿态,左顾右盼雄姿英发地走进来。 见了彼此,魏成和魏宁都发出一声惊喜式地欢呼,冲上前去,使劲捶打对方的胳膊和后背。 魏宁倒是还好。 魏成挨了三弟两拳,就有点儿顶不住了……奶奶滴,这小子还真是狼爹亲生的……这劲道,足足的! 须知咱们魏二公子到了【兴古】,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至于相距离开【汉中】的时间,那就更远了——兄弟二人相见,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二哥好厉害!十六岁的太守!”魏宁的声音里满是艳羡:“古往今来,能有几个?” 魏成:“算是被流放了。” 魏宁点点头,颇有些义愤:“阿兄好歹在街亭打了那么大个胜仗,丞相忒不公!将阿兄发配到兴古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名为擢升,其实不就是流放边疆吗?” “不公!丞相不公!” 听着魏宁打抱不平,魏成心中一暖。 至于边上闻讯急匆匆赶来的马谡,听见‘街亭’二字,则老脸一红,讪讪道:“你们兄弟先聊……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片刻之后,关兴、张苞也闻讯赶来,与魏宁扑作一团。 他们彼此之间打招呼的力道,可比魏成和魏宁这亲兄弟俩之间的要大得多了……胳膊和拳头‘咚咚’地撞个不停,让魏二公子听得心惊肉跳。 街亭一役,关张二将与魏家三兄弟,都并肩作战。 一同经历过张郃的考验,关张与魏家兄弟们的关系,自然也都相当不错,尤其是张苞和魏宁,两个都是话痨,很快便开始天南海北地侃了起来。 魏宁于是一边吹牛打屁,一边对【成都】的局势娓娓道来—— 先说家事,说是魏成被‘发配’之后,镇北将军怒发冲冠,可惜因为北方魏军的压力,不敢擅离职守——却也派长子魏安多次前往【成都】,声称要找丞相讨个说法。 “骂丞相了?”张苞兴致勃勃。 魏宁苦笑:“哪敢呢……爹最敬重丞相了,就算再不满,也就是抗议罢了。” 魏成心中又是一暖…… 狼爹就算有再多的‘傲慢’、‘张狂’、‘自大’之类的毛病,但是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对自家的几个小子永远都是护短的。 要是狼爹不总惦记着他那根竹鞭,那就更好了…… 至于诸葛亮把自己扔到【兴古】来,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惩罚,但对于魏成来说,其实是最好不过了——这里远离【成都】那个是非之地,是正儿八经的‘天高皇帝远’。 在这里,魏成可以尽情地扶植属于魏家的力量。 通过壮大己身,来更好地面对未来的风雨……甭管这风雨是来自魏吴两国,还是来自于大汉朝堂之上…… 所以,魏成的心里其实并没有对诸葛亮的这道人事任命有太多的怨念。 …… 说完了家事,就说起了国事。 在魏成离开【成都】,前往【兴古】的路上,以及呆在【兴古】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中原大地发生了不少大事——首先是兵败失踪的张郃并没有死,被魏国新君曹睿降级惩罚。 然后是丞相发动了第二次北伐——这是一次闪电式地进攻,略有成效,但是相对于第一次北伐的‘夺三郡、歼敌数万’的辉煌胜利来说,还差得太多。 借大胜之威,诸葛亮官复‘丞相’原职。 说到这里的时候,魏宁偷偷扫了一眼马谡……当初诸葛亮自贬,便是因为马谡。 果然。 马谡脸色微变……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显然脑海里在进行复杂地情感斗争。 …… 关张马三人都听得很认真,但魏成对这些‘国际新闻’其实并不重视。 除非诸葛亮天神下凡,以无可匹敌的伟力横扫魏吴两国,建立一个统一的大汉,让现在的内部矛盾完全被胜利所掩盖——否则魏家仍然不算脱离危险。 对于魏成来说,眼下真正重要的,就两件事。 一是要将魏家和荆州世家深度绑定在一起,结成利益共同体。 二是要尽可能地发展岭南,让魏家在【兴古】扎稳脚跟、并且形成相当庞大的势力——以至于蜀汉掌权者以后就算想动魏家,也要三思而后行。 唯有涉及以上两点,魏成才会真正放在心上! 其余的一切,放在当前阶段,对魏二公子来说统统不重要! 心念及此,正好听见魏宁说道:“二哥?二哥?” 魏成恍然回神:“嗯?” 魏宁挤眉弄眼:“你猜猜看,我从汉中都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噫! 这倒是符合‘魏成真正关心’的两条事项中的第二项! 魏成精神一振,冲着小弟的后脑勺猛拍一下:“还敢与我卖关子?” “快说!” 魏宁嘿嘿一乐,一边躲着魏成的手,一边笑道:“二哥肯定会开心……我说我说!别打了……” 眼看着魏成收回手,魏宁咧嘴一乐:“你要的粮种、农具……我都带过来了!数额不少!你说要农夫,爹说只能从咱们魏家仆役里选农活做得好的……也带来了一百多人。” “还有你在汉中搞得那些坊子——制箭坊、冶铁坊、锻打坊、蜀锦坊、制砖坊、陶瓷坊……” “爹说了,那些都是些狗屁倒灶的匠工东西,放在汉中他嫌碍眼,都令我拆了搬过来了!” 魏宁说得眉飞色舞,冲着魏成诡秘兮兮地一挤眼睛:“除了以上这些,你再猜猜看——爹还让我带什么过来了?” …… 第73章:镇南营、岭南兵 看着魏宁贱兮兮的嘴脸,魏二公子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子,又在这儿吊我胃口! 魏成又是一个大巴掌呼在魏宁的后脑勺:“说了不许卖关子!” “说!” 魏宁捂着后脑勺:“爹让我带来了两百五十名魏家部曲!” “算上你手里那五十部曲——二哥,你手里一共有了三百魏家部曲咯!” “至于我……爹说了,让我跟在你身边历练……”说到这儿,魏宁倒是有点紧张起来了:“哥,你不会不要我吧?” 诚然【兴古】在中原人眼中,向来都是个流放犯人的蛮荒之地……但是对于魏宁来说,和【汉中】相比,还是待在【兴古】更好一些。 【汉中】前线,经过了诸葛亮两次偷袭,魏国已经调集重兵在边境设防。 除了大将军曹真之外,还调任张郃、王双等一众大将,都在边境严阵以待,据说还有个书生,叫什么司马懿的……反正汉魏前线上,魏国已经布集重兵。 短时间内,估计是没仗可打了。 既然没仗打,在前线呆着就没什么意思了……与其继续在狼爹身边、隔三岔五挨一顿竹鞭,还不如来【兴古】投奔二哥。 至少二哥不会揍我……应该不会吧? …… 魏成愣怔良久,心中是止不住地涌过暖意。 狼爹在大部分时候都是个混蛋,但是…… 魏成身边,已经有了足足三百魏家部曲——反观魏镇北,只给自己身边留下了两百魏家部曲。 可能爹是觉得【兴古】乃岭南蛮地,危险程度更高…… 至于魏成在【汉中】置办的那些厂子,如果狼爹不说,魏成也是打算在短时间内搬迁过来的——因为【汉中】被夹在魏汉两国中央,算是个是非之地。 想要偷偷摸摸发展势力,还是天高皇帝远的【兴古】更好一些! 不过,还没等魏成提起那些厂子…… 狼爹主动把那些厂子拆迁过来,虽然嘴上是嫌弃的态度,但归根到底还是希望这些厂子能给二公子魏成在【兴古】提供一些助力——这份心思,魏成心里当然明白。 至于关、张、马三人,则面面相觑,心中一阵震撼! 镇北大将军,居然将麾下大半部曲都送了过来…… 这是何等的信重? 没想到那个凶狠残暴的镇北大将军,背地里还有这样柔情护犊子的一面…… 关兴压下心中的震惊,轻咳一声:“士功,我有个提议。” “身在南蛮之地,未来实在难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打仗。” “我三家部曲,不如暂且并作一部,整编备战。” “如此一来,等到打仗的时候,指挥起来也好如臂使指!” 张苞一拍巴掌:“我也有此意!” “当初先帝三兄弟结义之后,什么时候分过你我?” “三家部曲,并作一部!” 魏成欣然同意:“如此甚好!” 按理来说,魏成麾下这三百部曲,魏二公子只有使用权——归根到底,魏家的家主仍然是镇北大将军魏延。 但是关兴说得很对—— 刺杀魏成的阴谋家,还隐藏在黑暗中。 又有酉溪部,向来仇汉! 岭南之地眼下看起来蓬勃发展,其实暗中波涛涌动——整合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是必需的应对。 于是一番计议之后,三家部曲合并一处,号‘镇南营’,合计八百人。 关兴,任这支‘镇南营’的指挥。 而张苞、魏宁,则任副将。 除了这八百镇南营之外,魏成手中还有两千蛮兵可用——是雄溪部的蛮兵。 雄溪渠帅沙珂拔此前屡次来到魏成面前千恩万谢,魏成便顺水推舟,令沙珂拔自己组织人手来守卫新开垦出来的田地。 魏成当时是这么说的:‘既然酉溪蛮刺杀本太守不成,就一定还会想别的办法破坏汉蛮合作’。 沙珂拔一听就急了,很快便联想到自家新开垦出来的土地。 于是雄溪部出蛮兵两千,交由魏成管辖,号‘岭南兵’。 当然,魏成知道雄溪部肯定留了一手——蛮兵两千,应当只是雄溪部可用之兵的一小部分。 而且这岭南兵的战力,远逊于镇南营。 从忠诚度上来看,肯定也不会对魏成这个汉人太守言听计从……不过麾下能有这么一支来自南蛮的可战之兵,也算是魏成治理【兴古】的重大进展! 言归正传—— 定好了‘镇南营’的相关事宜之后,镇北将军府三公子魏宁摩拳擦掌:“跟在二哥麾下,就是比在爹管辖下痛快!可惜,在兴古没有仗可打……” 魏成冷冷一笑:“谁说没仗可打?”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魏宁,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调整——” “……” 听完了魏成的话,关兴、张苞皆对视一眼,嘴张得老大,讷讷道:“应该……不会吧?” 魏成:“怎么不会?” “不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 “不管蛮人会不会如我想的一般作乱——至少,多做些准备,总该不是坏事。” 于是魏成兄弟、关、张、马谡五人,在书房里计议良久,直到夜色已深,才各自离去。 …… 在黑暗的密林中,大队蛮兵在林中疾驰。 为首的蛮族酋长豁然站住,脸上露出残酷的表情,月色下,看不清这位酋长的面容,但是两排森然的白牙却满带杀气:“停!” 蛮兵远远说不上令行禁止,但是最基本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和诸葛亮鏖战那么久。 尤其是夜袭,更是蛮兵的拿手好戏。 在为首的蛮族酋长命令下,后面黑压压的一片蛮兵很快停下脚步,虽然动作乱糟糟的,但是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一点杂声。 “前面,就是汉人和我们五溪人设立的坊市了。”蛮族酋长阴冷地说道—— “汉家太守,乳臭未干,也想骑在我们五溪人头上作威作福?” “今天,我部便要杀汉人、夺财货!” “把那个愚蠢的魏家小子的脑袋砍下来!插在我部的寨墙上!” 身后的蛮兵们,发出刻意压低嗓音的一阵沉闷的欢呼。 “破其坊市!”蛮族酋长笑得很开心:“先破坊市,再夺宛温城!” “杀了魏成!” …… 第74章:赫赫立威之战! 坊市建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坊市内,满是堆积如山的财货。 只要蛮兵能够成功袭击坊市,就能一夜暴富! 心念及此,那个蛮族首领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寒芒! “夺了坊市,要杀掉所有汉人。”突兀地,有个黑衣男子在蛮族首领耳边说道。 黑衣男子带着面纱,黑夜中基本看不清样貌,但是从步态来看,竟然不似蛮人……口中的腔调,更是正宗的‘雅言’,明显是中原人。 甚至,一眼便能看出这厮是中原贵族出身! 蛮族首领激灵灵一抖,看向那黑衣男子,眼神中竟然满是忌惮和尊重:“那是自然。” 黑衣男子满意点头:“甚好。” 蛮族首领:“那先生此前答应给我的……” 黑衣男:“少渠帅放心便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父子?” “何况打下此坊市之后,里面必定有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这一趟,汝部说什么也不会亏的。” “那魏成愚钝,将雄溪部蛮兵尽数部署在新开垦的田野之中‘护田’——偏偏这财货最集中的坊市,却没有重兵把守。” “啧!” “到底是个乳臭未干的孺子!” 黑衣男说到这里,似乎还有点失望,叹息着摇了摇头:“还以为蜀汉又出了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看来所谓的全歼张郃,也只不过是侥幸罢了。” 蛮族少首领眼中精光一闪,显然也不是蠢人,不过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对着蛮兵呼喝道:“杀光汉人!重重有赏!” “先袭坊市!” “再夺宛温!” “杀魏成者,赏吃头口!” 蛮族首领一声令下,便见漫山遍野的蛮兵从山林中涌出,刀剑的寒光在夜色下闪动,蛮兵汹涌如浪潮一般,直击宛温坊市。 喊杀声骤然响彻天地! …… 与此同时—— 坊市正中,瞭望台上。 魏成指着漫山遍野席卷而来的蛮兵,对马谡笑道:“果然不出你我所料!” 马谡:“看人数,必是五大蛮部之一。” 魏成一愣,听出了马谡的潜台词:“以幼常兄所见,这一部,未必就一定是酉溪部?” 马谡摇摇头:“除了雄溪部之外,谁都有可能。” “事实上,现在酉溪部的嫌疑最轻——” “眼前这支蛮兵,人数不下数千人……我觉得酉溪部,未必有如此实力。” 魏成恍然点头。 在夷陵大战中,酉溪部是损失最惨重的——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酉溪部的元气肯定也没有完全恢复。 以酉溪部目前的实力,够呛能出动数千蛮兵。 当然,也不能排除酉溪部与其他部族联合出兵的可能性。 “不管怎么说——这支蛮兵,和先前袭击你那太守府的那一小队蛮兵,应当是同出同源了。”马谡如是定论。 此刻,蛮兵已经大部冲入坊市之中—— 魏成高举大手:“举火!” 魏二公子一声令下,便见瞭望塔上瞬间燃起火把! 瞬间,坊市四周火光大盛!汉军杀声震天! 关兴、张苞、魏宁率领的八百镇南营堵住坊市出口,举魏氏弩,冲着坊市中那些无头苍蝇一般乱跑的蛮兵,便是一阵兜头痛击! 魏成:“打我将旗!” 在街亭大捷之后,魏成的那面独特的无字将旗,被保留了下来,成为魏二公子的独特标识——此刻随着魏成一声令下,那面无字将旗在瞭望塔上升起,高高飘扬。 火光映照下,无字将旗猎猎飘舞。 八百镇南营欢声雷动,堵在坊市的各个出口,举着魏氏弩无情地射击。 在关兴指挥下,镇南营分批次站立射击、蹲下装填,形成了连绵不绝、没有空档期的箭云! 霎时间,蛮兵哀嚎阵阵,血雾迸溅! 大片大片的蛮兵,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 眼见蛮兵已经损失惨重,阵中的关兴举起手中大刀,向前一指:“镇南营,杀——” 八百汉军,列着严整的阵列,齐刷刷踏步向前,每三步一喊杀! 前排的军士举着盾牌,从盾牌缝隙中伸出环首刀劈砍,后排的军士们则举着长杆兵器,伸过前排同袍的头顶,对着蛮兵无情地砸下去。 鲜血飞溅! 还在混乱中的蛮兵,如同黄油遇到了热刀子一般,被不断切割、消灭。 可叹蛮兵果然彪悍凶顽,在如此情景下,仍然嚎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撞向镇南营的刀锋。 纵有蛮兵侥幸突破了盾牌的阻挡,可他们手中那些简陋的兵器,仍然难以对全副魏家甲胄在身的镇南营军士们造成什么实质性地威胁! 阵中的关兴冷声下令:“杀!不可手软!” “胆敢不降,就杀得他们一个不留!” 军士们呐喊着,无情地杀戮着眼前的蛮兵。 如果是普通汉卒,或许会被这些蛮兵悍不畏死的架势吓怕——但是在场的八百镇南营军士,前身要么是关张部曲,要么是魏延部曲,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在这些心如铁石的老兵面前,任凭蛮兵们再怎么展现出疯狂的一面,也休想让他们心生惧意。 不投降? 不怕死? 那就杀光! 前次校场立威,还只是露出獠牙、小试牛刀而已——这一仗,才是魏成真正挥起屠刀,在【兴古】的赫赫立威之战! 不但要杀得幕后黑手心痛到滴血,更要给所有五溪人都看个清楚—— 老老实实服从魏家,就有好日子过;但要是敢生事,魏家也同样有能力将他们杀个干干净净! “杀!” “杀!” 八百镇南营,把坊市的各出口堵得结结实实,沿着坊市的道路稳步推进! 蛮兵人数纵有数倍之多,却仍然惨嚎着、被成片地消灭…… 鲜血溅红了整座坊市。 瞭望塔上,马谡抚须一笑:“算算时间,也该来了吧?” 魏成阴着脸:“教他农垦、给他开坊市——我倒是想知道,到底为什么还要与我汉家为敌?” 坊市中,屠杀已经进入了后半阶段。 蛮兵已经死伤过半,剩余的蛮兵虽然还在顽抗,但是已经明显顶不过多久了——有的蛮兵,已经被杀怕了胆子,扔下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求饶。 “看来,纵是‘以战死为荣’的五溪蛮人,也有怕的时候。”马谡揶揄道。 “报——”恰在此时,瞭望塔下终于传来了通禀声…… …… 第75章:此人留不得 在通禀声之后,魏成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在几个军士的带领下,那个干瘦机敏的武溪渠帅被领了上来……此刻瞭望台下,杀戮还在继续,整个坊市火光冲天。 武溪渠帅面色苍白,显然受了惊吓:“太守……这是……” 魏成含笑道:“你是四位渠帅之中来得最快的……不错!” 武溪渠帅:“身为汉臣,这是应该的。何况坊市事关我族生计,听闻坊市出事,我当然……” 魏成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去,背对着武溪渠帅,指着坊市中还在哀嚎逃窜的蛮兵,笑道:“你猜猜看,这是哪一部?” 不等武溪渠帅说话,魏成便叹了口气:“明日,我将发下檄文,讨伐酉溪部。” 武溪渠帅:“太守认为是酉溪部所为?” 魏成摇头,笑道:“当然不是。” “坊市中,正燃烧着的,必是你们四部之一。” 武溪渠帅脸色一白:“不可能……” “武溪、雄溪、南溪、辰溪四部,皆得了太守大恩,要靠着坊市富强起来,怎么可能来袭击坊市?不可能!” 魏成:“其实我也觉得不可能……” “毕竟汉蛮合作,所有人都能从中受益。” “为什么偏偏有那么一部,先要刺杀本太守,现在又要袭击坊市——蓄意破坏合作,居心何在?” 武溪渠帅眉头紧锁,似乎也在思考。 魏成今天面对这位武溪渠帅,好像格外话多:“想要破坏汉蛮合作,要么袭击宛温城、要么破坏新农田、要么偷袭坊市。” 武溪渠帅:“太守在坊市提前设下埋伏,显然笃定坊市将遇袭。” “那,太守如何确定袭击者必定是来偷袭坊市的?” 魏成:“宛温城有城防、新农田有雄溪兵,相比之下,坊市是最好打的。” “最重要的是——坊市有世家车队啊。” “荆州世家本来就底子薄,损失不起的。” “灭了那些世家子弟,荆州世家恐怕再也不敢来兴古谈生意了。” “叛蛮袭击坊市,为的不是掠夺财货……我敢打赌,彼等在袭击前定然下令,要将坊市中的汉人杀光!说说看,我赌赢了吗?” 雄溪渠帅讪讪一笑:“太守说笑了……我哪里能知晓……” 魏成:“明日天亮,清点尸体,再请来另外三位渠帅前来,与君一同辨认。” “定能认出,来袭者究竟是哪一部!” “就算三位渠帅脑袋发了昏,忘了破坏汉蛮合作会带来多少损失——觉得大家同为五溪人,认出来也装作不认识……” “那也好办——” “不管是你们四部之中的哪一部,今晚肯定都要死伤惨重……等到出兵讨伐酉溪部的时候,哪家出兵最少,今晚来袭的便是哪家了。”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武溪渠帅‘倏’地抽出腰间兵器,冲着魏成的后背,一个箭步! 可一旁的护卫老早就做好了准备,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家武士猛力上前冲撞,武溪渠帅立刻被撞倒在地,绳索已经套了上来。 魏成转回身,面向武溪渠帅:“尔来此处,来得这般快——名为助我,实为助贼!” “我只是抓破了头皮也实在想不清楚——破坏汉蛮合作,对你有什么好处?” “莫非你也和酉溪蛮一样,只是单纯仇视我大汉?” 武溪渠帅拼命挣扎扭动,赤红着双眼,用听不清楚的蛮语叽里呱啦地吼叫着,明显在怒骂魏成。 马谡上前一步:“士功,此人留不得。” 要让所有五溪人看看,反对汉蛮合作洪流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对付蓄意搞破坏的武溪渠帅,怀柔是不可能的。 该用狠辣手段的时候,必须要用! …… 不消片刻,武溪渠帅的脑袋,已经被悬于魏成的那面无字将旗之上——瞭望台上驻守拱卫魏成的镇南营军士们齐刷刷呼喊起来:“贼酋已死!贼酋已死!” “跪地不杀!” 于是坊市里面还在拼杀的镇南营军士们也一同大声呼喊起来。 蛮兵本就损失惨重、逐渐丧胆——此刻抬头一看,正看见武溪渠帅那颗黝黑干瘦的脑袋,在火光的掩映中,挂在一面硕大的无字将旗之下…… 成片成片的蛮兵,跪倒在地! 等到天色大亮、其余三位渠帅面如土色地赶来的时候,坊市之中的战斗早已彻底结束。 在镇南营军士的看管之下,蛮兵的尸体正在被一具具清点、搬运出来。 至于那些被俘虏的蛮兵,则在刀锋的威逼下,收拾战场、洒洗街道。 沙珂拔看见了无字将旗下方悬挂着的武溪渠帅头颅,立刻变得脸色惨白:“太守……” 三位渠帅噤若寒蝉! 魏成温和一笑,冲着三位渠帅颔首致意,然后招了招手,唤来马谡:“如何?” 马谡:“杀叛贼两千四百余,俘虏两千两百余……一共是四千六百多人。” “几乎没有漏网的。” “至于缴获的兵器……嗨!都是些破铜烂铁,没什么意义了。”马谡浑不在意地如是说道。 三位渠帅汗如雨下……看着坊市里的惨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一阵寒意掠过脊背’! 四千六百多人……天呐! 这几乎是武溪一族的全部可战之兵! 一夜之间,就被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太守,轻飘飘一锅端了! 关于汉兵战力强横,诸渠帅其实早已知晓……但是,武溪动用举族之兵,来打魏成,居然败得这么彻底? 须知汉兵只有区区八百人…… 就算汉兵战力非凡,但雄溪兵足有近五千之众!可是看眼前的场景,镇南营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镇南营,竟然如此凶横! 魏成好似不在意一般,慢悠悠道:“三位渠帅,我可是受害方啊……武溪想杀我,我总不能不还手吧?顶多就是还手的时候,下手重了一点……” “好好的坊市,被他们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必须找他们给我狠狠地赔!” 武溪渠帅的脑袋还在旗杆上晃晃悠悠,三位渠帅连个屁都不敢放,唯唯称是。 魏成突然眉头一挑,面向三位蛮族渠帅,半开玩笑似地说道:“雄溪、南溪、辰溪三部,该不会想着要给武溪人报仇吧?” “……” …… 第76章:愿为太守驱使! 魏成的话一出口,三位渠帅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连称不敢! 啧啧…… 这小魏太守麾下镇南营这么能打,既然能轻松灭了武溪部,那么咱们雄溪、南溪、辰溪恐怕也都不是对手……既然汉人战力彪悍,又肯给予五溪人好处,那么为什么要与魏成为敌呢? 尤其是沙珂拔,眉头紧锁,想起了当年五溪蛮王沙摩珂临出征前留给诸蛮部的忠告—— 彼时,沙摩珂说刘备是仁善之主。 沙摩珂还说,五溪人主动投靠刘备,是泽被后世子孙的好事……当时沙摩珂信誓旦旦,说要凭借那次出征,为五溪诸部族搏一个美好的未来。 从眼前的形势来看,眼前这位年轻的太守魏成,无疑要比当初的刘备还要仁善多了…… 蜀汉先帝刘备,示好于五溪人,是为了拉着五溪人和他一起打吴国。 而眼前这位魏太守呢? 几乎没有对五溪人提出任何要求! 甚至从给出的好处来看,魏成给五溪人带来的好处,还要更甚于当年的刘备。 沙珂拔深吸一口气,突然做出了决定,冲着魏成深深行礼:“雄溪部承诺——不但永世不与太守为敌,而且,愿为太守驱使!” 背地里,沙珂拔已经给了魏成许多次这样的承诺了。 不过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还是第一次! 魏成讶异地看了沙珂拔一眼……发现这厮眼神坚定,明显不似说笑。 沙珂拔瓮声瓮气:“沙摩珂大王曾经说过,下注要趁早!而且既然下注,就要下重注!” “我们雄溪部,就认准太守了!” “太守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们雄溪……” 一旁的马谡听得直挑眉毛——看来想给魏成下注的,还不只我们荆州马家…… 也是。 既然马谡能看出魏成这个妖孽的潜力,没道理沙珂拔看不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沙珂拔拔出腰间的短刀,冲着自己的胳膊上划开一条口子,不顾鲜血淋漓,昂声道:“我起誓!雄溪部愿意效忠太守!” “太守恩重如山,雄溪部誓死相随!” 南溪、辰溪两位渠帅看向沙珂拔的眼神完全变了…… 那目光,很复杂! 有点儿鄙夷,又有点嫉妒…… 很快,那目光就完完全全变成嫉妒了——只见魏成笑眯眯地拍了拍沙珂拔的后背:“既然如此,眼前这些俘获的丁口,就划入汝族吧。” “让他们好好给大汉种地。” “再闹出事来,本太守就该问罪于你这个雄溪渠帅了。” 沙珂拔大喜! 我超! 当狗有什么不好?汪汪汪! 这可是两千多精壮劳力! 对于正急需人手开荒的雄溪部族来说,有了这么两千多精壮男子,一定能在未来的发展之中稳压南溪、辰溪两部族……这影响是深远的,甚至能影响未来一百年的岭南局势! 南溪、辰溪两渠帅也憋不住了,争先恐后拔刀出来,划破自己的手臂,宣誓效忠。 “南溪部族,愿为太守效死!” “辰溪部族,愿为太守效死!” 魏成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这是什么路数? 马谡凑上前来,郑重道:“士功,这是岭南五溪人的古老效忠仪式。” “可信度……颇高!” 马谡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对魏成投来了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诸葛丞相用兵数万,鏖战南中,历经千辛万苦,也仅仅是得来了短暂的和平……对于这种真心效忠,则连想都不敢想。 偏偏这个魏成—— 短短几个月时间,便基本上收服了蛮心……五家最大的蛮部,几乎灭了其中一部(武溪),收服了其中三部(雄溪、南溪、辰溪)……果真是个怪物啊! 魏成:“尔等忠心,我已知晓。” “若说效死,暂时可能还用不着……” “三位渠帅愿意相信我的话,就让族人们尽数从山里出来,尽可能多、尽可能快地为我开垦土地。” “不用再怕本太守把尔等族人骗出来杀了……” 三位渠帅相互对视,都觉得羞惭:“谨遵太守之命!” 魏成:“在本太守治下的岭南之地,无论汉室世家,还是五溪部族——只要是新开垦出来的土地,一律归开垦者所有!” “新田地一年之内,无需缴税。” “一年之后,则以‘什四’税率,上缴兴古府库。” “诸位以为如何?” 三位蛮族渠帅皆心服口服。 …… 魏成口中的‘什四’税率,从字面含义上理解,就是四成的收入上缴国库,六成的收入留给农户自己。 在诸葛亮治下的蜀汉,如今大部分地区都是这么一个征税模式。 其实在刘备入蜀的初期,为了收买民心,蜀汉政权大体上执行了‘轻徭薄赋’的政策,注重‘务农殖谷,闭关息民’,甚至一度执行过‘三十税一’的极端休养生息政策。 但是好景不长! 在先帝兵败夷陵之后,蜀汉国本地动山摇,几乎面临亡国之灾——在恶劣的外部条件下,不得不开始穷兵黩武,以求渡过难关。 再加上如今诸葛丞相开始北伐……咱们蜀汉以极小的基本盘,想要对强大的魏国造成威胁,就不得不提高税赋。 综上,近年来的蜀汉政权,基本上执行的都是‘什四’的税率——虽然比不上先秦战国时期中原各国普遍的‘什六’甚至是‘什七’税率,但是在当今之世,也是相对更高的了。 当然凡事也有例外。 如狼爹治下的【汉中】,或者魏成治下的【兴古】——要么是临近前线的地方,要么是新降之地——在这种特殊地区,国库一般是不找当地政府要钱的。 都是由地方政府将所得收入自行安排,以此来优先保障这些关键地区的财政是健康的。不至于为了完成【成都】的财政收入任务,而荒废了大事。 甚至,还会不定期地给当地发以补贴。 也就是说,魏成在岭南拓荒,和众渠帅约定‘什四’税率,所得的财政收入,均可以用于当地的建设,而不用将税收上缴给【成都】! 三位渠帅对‘什四’税率也心甘情愿——对咱们五溪人来说,能种地就不错了!管他税率高低! 魏成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指着坊市中的惨状道:“也不知这武溪人,到底为什么要站在我等的敌对面……” 三位渠帅义愤填膺:“我等愿为太守清理门户!” …… 第77章:定兴古 武溪部族,注定要湮灭在五溪人的历史长河之中了——对于这一点,在场的三位渠帅却出奇地没有表现出半点儿不满。 比方说雄溪部族轻轻松松,就得到了两千多精壮人口。 红利已经拿到手里了,难道还指望沙珂拔吐出去? 至于南溪、辰溪两位渠帅,正看着沙珂拔眼红呢,只恨自己归顺得太晚,被沙珂拔捡了头筹……眼下盼着彻底灭了武溪部族,将该部族的财产、人口尽数瓜分…… 从利益的角度,武溪部族已经变成了诱人的肥肉! 更何况武溪人这次确实是犯了众怒——种地种得好好的,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闹事作甚? 油饼食不食? 自己不想过舒坦日子,还拉着咱们其他五溪同胞一起下水? 可恨!可恨! 三位渠帅义愤填膺,非但没有对武溪部表现出什么同情心,反倒比魏成还着急,声言要立刻出兵,彻底瓜分武溪部! 魏成慢悠悠道:“这倒是不急。” “武溪部,已经是没了爪牙的老虎,随时可灭之。” “倒是酉溪部……很让我头疼啊。” 沙珂拔立刻响应:“我部可以出兵五千,随时为太守灭了酉溪部!” 沙珂拔已经彻底想通了—— 当狗有什么不好? 这叫投资! 只要对魏成俯首帖耳,好处大大滴有啊! 甚么‘同为五溪人’、甚么‘汉蛮不两立’……都是陈腔烂调!管他作甚! 实打实能抓在咱们雄溪部手里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魏成笑道:“如此甚好——先派人劝劝酉溪部吧。” “要是愿意倒戈弃甲、以礼来降……” “大家一起挣钱,岂不美哉?” “若是冥顽不灵、执意与我大汉为敌……那就莫怪本太守无情了。” “打下酉溪部之后,战利品由你雄溪部先挑!” 沙珂拔大喜,再次赌咒发誓地表忠心! 至于南溪、辰溪两位渠帅,再次慢了半步……只恨自己脸皮还不够厚!看着沙珂拔的样子,恨得牙根直痒痒!于是也争先恐后地表态—— “南溪部,有兵四千七百余,愿助太守剿贼!” “辰溪部四千九百兵,从此为太守驱使!” …… 得了三位渠帅的效忠,但魏成却没有急于出兵。 【兴古】大局已定,酉溪蛮就算敌对,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三位渠帅已经俯首帖耳,酉溪蛮的地理位置在大汉面前不再是什么秘密。 只要魏成愿意,酉溪蛮旦夕可灭!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必酉溪蛮也会识相……雄溪部族已经派去了替魏成说降的使者,降则全家吃饱,对抗则效法武溪部族的下场…… 按魏成和马谡的想法,酉溪蛮定然是望风而降。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再造什么杀孽了——毕竟酉溪蛮如果乖乖下山,此后也都是魏成治下的劳动力啊! 经过几十年的战乱,当世最宝贵的资源就是人口了。 能不杀,尽量还是别杀…… 何况人家酉溪蛮仇视大汉,也是情有可原——当初在夷陵战场上,也确实是咱们先帝办事儿不够地道……细细盘算,大汉这一方也心中有亏。 果然! 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酉溪蛮也宣布臣服! 至此,整个【兴古】基本平定——五大蛮部之中的四部,皆宣布服从,只剩已经被打残了的武溪蛮,还在苟延残喘。 在政策的鼓励下,蛮民纷纷从山中走出,和蜂拥而来的荆州世家一起,疯狂地开垦土地! 须知岭南之地,本就肥沃,适宜农耕。 一年三熟,不在话下! 在肉眼可见的未来,岭南之地必将成为蜀汉的大粮仓! 除了四大蛮部之外,还有不计其数的中小规模的蛮部,也都逐渐从山林中走出——短短半年时间,岭南增民数十万,拓良田不计其数。 魏成遂取诸蛮部之中的健勇之士,以当初的雄溪部岭南兵为基础进行扩编,一番打乱整编之后,号为‘岭南军’。 岭南军拥兵一万,皆为骁勇猛士。 五溪人本就体格健壮,所欠缺的无非就是中原人的精良军械、军阵纪律而已—— 精良军械这方面,自然不用担心。 魏成从【汉中】搬迁过来的冶炼厂、锻造厂,都已经在【兴古】重新落下,用不了多久,岭南军便能拥有由魏氏冶铁术打造出来的精铁兵器。 可能从整体上来看,岭南军的甲胄和武器都不可能有镇南营那么精良。 倒不是魏成想留一手——有共同的长远利益摆在眼前,这支岭南军的忠诚度不用担心,至少不会比当年曹操从黄巾军之中收编出来的青州兵差就是了。 主要是咱们镇南营的制式兵器,打造起来实在太贵了! 咱们镇南营,每人一套全身的精铁甲胄、短矛一支、盾牌一面、环首刀一柄、魏氏弩一具、弩箭五十支——基本上是当年吴起训练魏武卒的配置。 这一身装具下来,加工费倒是花费不多。 毕竟魏成已经有了全套的自动化生产链——尤其是传统工艺中最需要花费时间精力的锻打环节,如今已经完全被水力锻打机取代。 只是原料方面,实在是获取不易! 无论魏汉吴三国,铁矿石都是战略物资,官方严禁贸易。 在获取一个靠谱的铁矿之前,为八百镇南营提供全套装具,已经是魏成的极限了——要想按这一套来武装整整一万岭南军,魏成实在是囊中羞涩。 不过即便如此,岭南军的制式装具,在全天下各支兵马之中也算能排的上号了—— 在魏成的计划中,岭南军配备一件半身前胸甲,能起到基础的防护。 此外,还有环首刀、盾牌、魏氏弩,以及箭矢。 保障了能拥有精良的军械之后,便是教习这些蛮兵咱们中原的军阵纪律了—— 魏成令关兴为岭南军主将,张苞、沙珂拔为副将。 而镇南营的主将,则改由魏宁担任! “大哥,这岭南军,我就交给你了。”魏成对着关兴道—— “此乃我等的立功之本。” “当年老关侯以善练士卒闻名——想必大哥也能得有老关侯的真传吧?” 关兴正色道—— …… 第78章:谨遵太守之命! 关兴面色郑重,对着魏成沉声道:“三弟放心便是。” “岭南军,是我们兄弟的立身之本,我岂能不上心?” “给我三个月时间,这支军队必可堪一战!给我一年时间,我还三弟一支天下第一强兵!” 关兴的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听得一旁的张苞大呼一声痛快! 也难怪关兴有如此信心。 根据先父汉寿亭侯关羽所传,练兵之要无外乎几点——令行禁止、赏罚分明——能做到这两点,基本就能练出一支精兵了! 这,便是关兴练兵的核心宗旨。 岭南民风彪悍善战,岭南军所选蛮兵无不体格健壮——兵源也相当给力。 兵源给力、又有核心宗旨作为指导,剩下的无非也就是‘钱’的问题了——背靠着整个富庶的岭南,这支岭南军的财政情况暂时不用担心。魏成确实也在不遗余力地往里砸钱、武装这支军队…… 尤其又有魏氏冶铁术、魏氏弩这些技术的支撑…… 关兴所说的‘一年之内,打造天下第一强兵’,绝非虚妄! 魏成:“善!” …… 秋天的岭南,清风送爽,山川金黄。 新开垦出来的大片大片的农田上,稻浪翻滚,沉甸甸的穗子压弯庄稼杆儿,梯田层叠,稻谷与荞麦交织,如锦缎铺展至天际。 距离魏成上任【兴古】,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 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岭南地区的确发生了天翻地覆一般的变化——其中最辛苦的人,就是马谡了。 天可怜见! 魏成是个甩手掌柜,每天的主线任务就是和魏青青调情……一应政务,全都是马谡在包办! 给新下山的蛮民发放户籍、丈量土地、制造清册、任命官吏、处理纠纷、接待荆州世家…… 真给马谡累得够呛! 时至正午,魏成终于出现在太守府的正厅之中,关兴、张苞、魏宁、马谡、沙珂拔等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三弟!”关兴、张苞站起身。 “二哥!”魏宁眉飞色舞! “太守!”沙珂拔毕恭毕敬,看起来已经被调教得很好了。 魏成笑意盈盈:“怎么样?” 马谡轻咳一声,先汇报了近期的工作——秋收已经开始,各地的粮草,都在源源不断地收获。 岭南之地,果真富庶! 仅仅不到一年的开荒,所得的粮草数目已经殊为可观——但是由于魏成‘新拓之地一年内免征农税’的鼓励政策,这些收获的粮食,并没有上缴给官府。 想要得到农业税收,至少也得等到明年了! 不过官府倒也不是任何进项都没有——在【宛温】设立的商坊,已经非常繁华,每天都在为府库缴纳大量的商业税。 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这地区的兴旺与否,却是商旅先知。 魏成治下的【兴古】,有相当廉价的粮食,更有毛皮、珍珠、漆器等等岭南之地特有的宝贵山货,都是贵族、世家们追捧的奢侈品。 不光是益州各地的商人,哪怕是魏国、吴国的商旅,也都像闻见了鲜血的鲛鱼一般,蜂拥而来。 除了这些山货之外,魏成兴建的陶瓷厂、蜀锦厂,能源源不断地产出大量的工业制品,也都是各国的贵族、世家子弟们喜爱的硬通货。 以上种种,促使如今的宛温商坊,已经极其繁华! 如果从上帝视角来看的话,能看见天下各地的商队,都在源源不断地向着宛温商坊汇聚……单从商业繁荣的角度来看,魏成治下的【兴古郡】,已经不逊于魏国【长安】或者蜀汉的【成都】了! 如此繁荣的商业,自然能给魏成带来大量的商业税收进项。 至少自收自支、养活岭南军,不在话下! 马谡正色:“既然形势已定,也该着手处理武溪残部了。” 关兴、张苞、魏宁、沙珂拔四将争先恐后:“愿为先锋!” 捞战功不容易啊…… 对付武溪部族这么一个早已经被打残了的落水狗,征讨起来毫无压力啊! 此时还不争先,更待何时? 魏成一锤定音:“狮子搏兔,亦需全力。” “岭南军全军压上!” “一战平灭武溪残部!” 众将齐刷刷拱手:“谨遵太守之命!” …… 武溪部族,地处山南,在五溪诸多部族之中,也算是偏远的了。 自从袭击坊市事败之后,武溪人全面退出了公众的视线——其余的蛮族部落如火如荼地搞农业生产的时候,只有武溪人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舔着伤口。 坊市一战,对于武溪部族的打击是致命的! 出击的五千蛮兵,几乎是武溪部全部的可战之士,渠帅更是被当场格杀……虽然少渠帅侥幸逃了回来,但已经于事无补。 武溪部,可谓至暗时刻! “渠帅!渠帅!大事不好了!”外围站岗的蛮兵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一路连跑带颠。 曾经率领蛮兵袭击坊市的武溪少渠帅,如今已经是武溪部新任的渠帅了——他面貌狠厉,脸上有一道还未完全愈合的大刀疤,正是魏家环首刀留给他的‘纪念’。 “说!”武溪渠帅从女人堆里站起来,面色凶狠! “岭南军来了!”报信的人哭嚎着说。 场面鸦雀无声! 武溪新渠帅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事败之后,他就预料到这一天终究会来临……但是等到魏成真的打上门的时候,浓浓的无力感还是涌上全身! “先生救我!”武溪新渠帅转过身,对着阴影处扑通一下跪下去! 阴影之中,缓缓走出一人。 正是当初袭击坊市之时的那个神秘黑衣人——彼时蛮兵大肆杀入坊市之中,但这位神秘黑衣人却留在外面,没有参与冲杀。 故而得以幸免! 黑衣人慢慢悠悠走出来,在阳光下微微仰起头。 此人的面貌,居然颇为俊朗!身形高大挺拔、面如冠玉,浓重的黑眉笔直如剑——即便放在中原世家之中,也是翩翩君子的造型。 “渠帅,安心去战吧。”那神秘黑衣人嘴角微笑,温和地说着。 语气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武溪众人如坠冰窖! “事情已败,回天乏术。你心有不甘,扣留我这么多天,又有甚么用?”黑衣人继续说着—— “不如赶紧放我离开。” “你放心——” “我王知晓尔等忠勉,以后定会为汝部报仇就是……” …… 第79章:吴王误我! 武溪新渠帅听着那神秘黑衣人的话,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吴王误我!”武溪新渠帅哀嚎一声,用愤怒的眼神盯着眼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面色不变,显得很淡定。 在最强大的魏国的压力下,吴国和蜀汉名义上是盟友,但要说这两国之间有多么精诚团结,那也是扯淡——事实上,自从偷袭荆州、夷陵大火这么两场大战之后,蜀汉的很多人仇恨吴国,比之仇恨魏国更甚。 而诸葛亮南征之后,东吴也并不愿意看着蛮地就这么并入蜀汉境内—— 如果蜀汉完全平定岭南,便可进而窥探交州。 得了交州,便可进攻荆州。 因此,东吴是不可能放任蜀汉完完全全控制岭南的——数年以来,吴国秘密接触五溪蛮部、扶持五溪蛮族作乱,也是情理之中了。 黑衣少年诸葛恪面带微笑,盯着武溪新渠帅,丝毫不慌。 自从坊市事败之后,武溪蛮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诸葛恪只想尽快离开蛮地、返回东吴! 可惜破了大防的武溪人,不愿意‘罪魁祸首’诸葛恪离开。 于是将诸葛恪扣留在这里! 诸葛恪心里这个急啊! 蜀汉新任的太守魏成,似乎和诸葛恪年纪相仿……对于此人的大名,诸葛恪也略有耳闻。 魏成,字士功,汉镇北将军魏延的庶次子。 听说在街亭之战中,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小子竟然大破张郃,杀敌近五万,取得了蜀汉十几年来都从未有过的一场大捷——因功得以晋升。 小小年纪,官职窜得飞快,从叔父诸葛亮的丞相府令史、升任丞相府参军、再到如今的兴古太守…… 一年时间,火速晋升! 简直是个神话! 不到十七岁的年纪,已经担任兴古太守——虽然是最偏远、最贫困、最混乱的一个郡,但也好歹是个郡守啊! 作为同龄人,二十五岁的诸葛恪其实很嫉妒这个素未蒙面的魏成…… 魏成被扔到【兴古】之后,一开始的诸葛恪其实不以为意——毕竟岭南之地,汉蛮不互信的情况,由来已久,不用怕魏成能在这边掀起什么风浪。 但是! 这小小年纪的魏成,活像个妖孽! 仅仅大半年的时间,兴地力、拓疆土、编新军、定岭南……即便诸葛恪从中几次三番地暗戳戳作乱,都无法奈何魏成在【兴古】的施为。 时至今日,诸葛恪已经看得清楚—— 岭南,已经真正成为了蜀汉的后花园……虽然叔父诸葛亮志在北伐,短时间内或许无暇南顾。 但,蜀汉一旦南顾,随时有可能以岭南为踏板,扫灭交州,进而威逼荆州! 诸葛恪心中警铃大作! 在武溪部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之后,诸葛恪急于离开,只想着尽快返回东吴,将这边的严峻形势汇报给孙权……可恨这帮卑劣下贱的蛮人,竟然将诸葛恪扣留下来。 “渠帅,尽快放我回去,或许大吴国还能有机会为汝部报仇。”诸葛恪心急如焚,但是脸上却没有急色。 “我部沦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都拜吴人所赐!”武溪部新渠帅脸色扭曲,愤恨地瞪着诸葛恪。 诸葛恪却不慌。 些许蛮人而已,就算愤怒,又能拿我怎么样? 我的背后,可是东吴大国! 杀了我,对于这些蛮人来说没有半点儿好处,只会招来更大的灾厄。 “渠帅所言差矣。”诸葛恪淡定道—— “我与汝父,早有协约——大吴助武溪称霸岭南,武溪部则在大吴的支持下暗中作乱、破坏蜀汉的统治……等到大吴天兵灭汉之时,另有封赏。” “武溪部要粮食,大吴给了。” “武溪部要武器,大吴给了。” “武溪部要钱,大吴国也给了。” “如今事败,难道也要怪到大吴身上吗?” 武溪新渠帅一时语塞…… 诸葛恪心里这个急啊! 支持武溪部暗中祸乱岭南,是吴国的一手妙棋,但最好还是不要教叔父他们知道……毕竟从现状上来看,吴国和汉国仍是盟友。 在盟友背后下绊子,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只要赶紧离开,就算这些蛮子统统招了,诸葛恪也可以死不认账……蜀汉又能如何? 但万一被魏成堵在这里、抓个了活的…… 有了真凭实据,落在汉国的手里…… 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心念及此,诸葛恪不禁打了个冷战,不愿再想! 恰在此时,又是一个蛮兵惊慌失措地跑进来:“不好啦!不好啦!” “岭南军到了!” “将我部团团包围!” 诸葛恪眼前一黑! 我超! 怎么来得这么快! 武溪新渠帅咬牙切齿,悲愤吼叫:“定然是他们向魏成狗贼透露了我族所在的位置!雄溪、南溪、辰溪、酉溪……气煞我也!” “五溪人的叛徒!” 说什么都晚了。 武溪新渠帅痛苦不已——早知今日,就不该与魏成为敌啊…… …… 对武溪部族的进攻,实在乏善可陈。 武溪部,已经在先前的坊市之战中损失惨重,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岭南军,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在沙珂拔的带路下、关兴的指挥下,岭南军一路长驱直入,速度极快,直接包围了武溪部的祖地……此时此刻,一万岭南军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动进攻。 在那面硕大的无字将旗下,魏成懒散地靠坐在车上,非常没有风度。 “二哥快看!”镇南营主将魏宁伸手一指,兴奋道—— “武溪部降了!” 魏成一怔,稍微坐直了身子。 果然! 寨门已开,不计其数的武溪人赤手空拳,从寨门处涌出来,高举着双手,用蛮语大声呼喊着投降的字眼…… 在魏成身边,沙珂拔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重重叹一口气! 本来还想着捞战利品捞个盆满钵满呢…… 这武溪部,怎么就降了呢! “软骨头!”沙珂拔冲着地上吐一口唾沫,恨恨地骂了一声。 一旁的岭南军士卒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沙珂拔……你还有脸说别人? 放眼整个五溪诸部族——骨头最软的,估计就是眼前这位了吧! 短短半年,这位原先的雄溪部渠帅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肚皮圆了、脸蛋胖了、衣衫华贵了……整天围着魏太守献媚,哪里还有当年的五溪顶尖猛士的影子? 马谡望着出降的武溪族人,轻轻哼了一声,说道—— …… 第80章:俘虏诸葛恪 “这些武溪人,也够可笑的。”马谡冷冷地嘲弄道—— “事已至此,投降又有什么用?” “公然袭击坊市——此等反贼行径,就算士功愿意放过他们,又如何向成都交差?” “武溪部之灭,已成定局!” “除非……” 话音未落,便见武溪新渠帅高举着双手,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人,高声呼喊着走出来:“降了!我们降了!” “有重宝献于太守!” “求太守开恩呐……” 马谡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诸葛恪被绑得结结实实,满脸屈辱…… 武溪新渠帅押着诸葛恪,乖巧地跪在魏成面前,口中连称‘有罪’,叩头如捣蒜,恳请魏成开恩……声称愿意一人赴死,只求全族平安…… …… 在马谡的建议下,魏成秉持‘只诛首恶’的原则,诛杀了武溪部一部分知情的酋长、头人,并下令将剩余的武溪部族人强行迁出。 岭南军彻底捣毁了武溪祖地。 武溪部遗民们将在岭南军的护送下,走出这片世代相传的祖地大山,来到山下,参与开垦田地,从此定居为汉民。 武溪部,倒是很好处理。 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特殊俘虏,魏成倒犯了难! 有诸葛恪在,倒是能解释武溪部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从中作梗破坏汉蛮合作,甚至不惜动用刀兵铤而走险。 原来都是因为吴国在背后挑唆蛊惑! 可是对这个俘虏,该怎么办? 押送【成都】、交由丞相发落?只怕后续麻烦无穷……魏成最怕的便是诸葛亮了解岭南的情况之后,派人来掺沙子…… 岭南,将是魏家的最后一条保命退路! 魏成有心将岭南经营成魏家的地盘……从内心深处,魏成是不愿意让丞相府知道岭南发展神速、不愿意让丞相府有机会插手岭南事务的。 放回去? 那更不可能了! 这俘虏虽然还不知道该怎么用,但是他具备的价值,却是毋庸置疑的。 …… 大军得胜班师,径直返回【宛温县】,在关兴的安排下,岭南军诸部各回营垒安顿,一切井然有序。 魏宁率领的镇南营,则入城驻防。 在一队镇南营军士的护送下,魏成、马谡,以及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诸葛恪,一同进入魏成的太守府,直奔书房。 诸葛恪苦笑:“我本非武将,何必绑得这么紧?” 事到如今,跑也跑不掉了,诸葛恪反而镇定下来! 马谡斜着眼瞅着诸葛恪,再回过头看一眼魏成……一时之间,着实不知道该拿这个耍大牌的俘虏该怎么办。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书房,魏成熟门熟路地在主位坐下,然后示意诸葛恪坐在下首处,笑眯眯地对诸葛恪道:“元逊,我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岭南。” 诸葛恪嗤笑一声! 仅仅是这么一句话,诸葛恪对魏成就大失所望—— 事到如今,谁还能不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岭南? 无非就是汉、吴两国面和而心不齐,表面上合作,但背地里又怕对方势力太强——毕竟两国之间的血海深仇,在很多人心中比之魏国更甚。 就说咱们吴国,要是被魏国灭了,大部分人大不了还能当个安乐富家翁。 要是被蜀汉给灭了——那么很多吴国人就要等着被清算了…… 于是诸葛恪前来岭南搞事儿,为的就是让吴国在不付出太大的代价的前提下,让蜀汉不要在岭南拥有一个稳定的后花园。 如此而已! 以上,就是表层的原因了——至于更深层的原因,诸葛恪自信绝不可能被蜀汉人猜得到。 这么简单的问题——这魏成,居然还好意思拿出来卖弄? 可笑可笑! 看来这小子,也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家伙……想到这里,诸葛恪对魏成很失望,在心里对后者的评价,已经默默下降了几个级次。 可怜的张郃,居然败在了这么一个蠢材的手里。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啧! 也不知道叔父诸葛亮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让魏成这样一个愚钝的蠢材,登上太守的高位……哦!怪不得!让这小子远远地来到【兴古】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一定是叔父诸葛亮已经察觉到了魏成是个蠢货,眼不见心不烦,才把这厮打发到这样一个形同流放的地方! 心念及此,诸葛恪不禁哈哈一笑,脸上露出了谜一般的表情,看向魏成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促狭。 以这小子的蠢劲儿,恐怕连这些都还没看出来吧…… “马参军,久仰大名。”诸葛恪根本懒得理魏成,转过头去,冲着马谡微微欠身:“手脚都被绑着,没办法行礼了,幼常兄勿怪!” “幼常兄虽有街亭之败,但在治理地方上,真是没得说!”诸葛恪真心实意地说道—— “岭南这么一个贫穷蛮荒之地,居然能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慕服中原、真心效忠……” “可见马参军之磐磐大才,比之于叔父更甚!” “叔父身为汉之丞相,几番力战蛮兵,无非也就是南境稍安而已——幼常兄治理兴古,却堪为万世开表率……南蛮永不复叛矣!” “街亭之败,确实是不会用兵——但岭南之治,又足以说明君之理政才能!不逊于叔父!不逊于我大吴的任何一位文臣!”诸葛恪说到这里,不禁咂舌一声—— “啧!” “兄克定南境之威名,永传后世矣!” “恪,敬服!” 听着这长篇大论的吹捧,马谡非但不飘飘然,反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焯! 他诸葛恪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这平南之策,完全是魏成一手操办出来的! 这该死的诸葛恪! 他自以为是在吹捧我,其实夸赞的并非是我的理政才能,夸的明明是魏成!对于我来说……只是平白无故地,讥讽了我的街亭之败…… 魂淡呐! 偏偏诸葛恪还不识相,眼看着马谡神色不对,不禁疑惑:“咦?” “幼常兄,为什么不说话啊?” 马谡脸色生硬:“平南之策,乃魏太守拟定。” “谡,只不过是执行者罢了。” “当不得吴人如此赞誉!” “我家太守与你说话,你还没回应呢……我劝你对士功恭敬一些!” 诸葛恪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难以置信地扫了一眼马谡,又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魏成! 然后,哈哈大笑—— …… 第81章:士氏家族,诸葛恪晕了! “他?”诸葛恪斜着眼看着魏成,眼里的不屑根本懒得掩饰。 马谡:“不错!正是!” 诸葛恪再次哈哈大笑! “平南之策,是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提出来的?哈哈哈……可笑!可笑!” “我本非蠢材——” “幼常兄,你又何必如此愚弄我?” 诸葛恪瞅着魏成,再次冷冷一笑:“乳臭未干,腆居高位……呵呵。” 马谡怒声道:“大胆!” 诸葛恪满脸无所谓:“就是个废物纨绔罢了,有什么大不大胆的?” “我知道他打败了张郃。” “那又如何?” 马谡气得发笑:“那又如何?那又如何?汝莫非不知那张郃麾下五万步骑,俱是精锐……若换作是你们吴人来,恐怕……” 诸葛恪大大咧咧一摇头:“非也!” “我知马参军败于张郃之手,故畏张如虎。” 马谡大怒:“你——” 诸葛恪继续道:“张郃确非庸常,我自知之。” “打败张郃,根本不是魏成的功劳!” 一直不动声色的魏成摆摆手,止住了马谡,然后笑眯眯地盯着诸葛恪:“既然不是本太守的功劳,那么又能是谁的功劳呢?” 诸葛恪:“此必定是魏延之功!” “假托于孺子之手,以助孺子成名耳!” “魏成,汝刚才说,知道我的来意……哈哈!纵是三岁小儿,也当知之!” “这也要拿出来卖弄……真叫人笑掉大牙!” “吴汉两国,合作又竞争、帮衬又提防,本不是什么秘密——我诸葛恪赴岭南生乱,乃为国家大利所计,纵是放在叔父面前,我也无愧于心!” “又待怎样!”诸葛恪梗着脖子,一副忠臣模样! …… 魏成一阵无语。 明明是背刺盟友的卑劣之事,经他这么一说,倒显得是堂堂正正了……我超! 百闻不如一见呐。 江东杰瑞,果然名不虚传! “我说的,是你的真正来意。”魏成笑容不减。 和这小子没什么好气的——赶紧给魏家捞好处,才是硬道理。 接下来只需三句话,足以让诸葛恪破防。 “真正来意?”诸葛恪笑容微微僵硬,但是一想到那背后的一切,即便放在江东高层之中,仍然是个并不广为人知的秘密,于是心里又安定下来:“可笑!” 我偏不信他真能猜得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个将二代,纨绔废物,也能知晓军机大事? 信息是不对称的,就算魏成想破了脑子,也不可能知道我的真正来意! 哪怕是叔父诸葛亮站在这里,也不可能猜得出来! 魏成:“吴人西来,不为益州,而为交州。” 仅三句话,十二个字而已。 简简单单。 但是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就该欣赏这位进入书房以来、一直高高在上的诸葛恪破防了…… …… 交州地区的历史,可追溯至先秦时期—— 遥想当年,秦始皇派兵占领岭南后,置南海、桂林、象郡三郡。秦末赵佗建立南越国,汉武帝剿灭南越后分其地为七郡,设立交趾刺史监察各郡——这是交州的雏形。 东汉建安八年(203年),也就是当前时间线的二十余年前,交趾刺史所下辖的地区,才正式改为交州。 这交州,名为中央直辖,可惜实为地方豪强割据——士夑家族,才是交州真正的主人! 咱们士氏家族居于苍梧广信,祖籍本在鲁国汶阳,因王莽之乱避祸交趾,经六世发展累积财富,至士赐开始出仕,曾任日南太守。 中平四年(187年),也就是当前时间线的约六十年前,士燮被任命为交趾太守,开始其割据之路。 当时州部刺史朱符残暴无能,强征苛税,引发土著叛乱被杀,朝廷实质上已经彻底无力控制交州。等到建安八年(203年),正值朝廷设立交州之时,士燮趁机上表朝廷,让其三弟分任三郡太守—— 士壹,任合浦太守! 士43,任职九真太守! 士武,任南海太守! 至此,士氏兄弟控制交州七郡中的四郡,成为实际统治者。 建安十五年(210年),孙权派步骘为交州刺史,袭杀刘表所派的苍梧太守吴巨,威震交州。 彼时,士燮兄弟“相率供命“,归附东吴,每年向孙权进贡大量珍宝:杂香细葛动辄数千,明珠、大贝、琉璃、翡翠、玳瑁、犀角、象牙等‘无岁不至’。 果真是江东杰瑞们的一条好忠犬、好舔狗——于是孙权加封士燮为左将军、卫将军,封龙编侯。 总得来说—— 士燮统治交州近40年(187-226年),“处大乱之中,保全一郡,二十余年疆场无事,民不失业“。他劝导农桑,教化百姓,扎扎实实让交州在这汉末乱世之中成了一方‘远离中原鏖兵’的和平沃土。 在后世,越南史书《大越史记》将其尊为“士王“,追封“善感嘉应灵武大王“——这就是后话了! 咳! 原本,士氏家族是东吴忠诚的狗。 可一切,都在两年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黄武五年(226年),士燮病逝,享年90岁。孙权趁机削弱士氏势力——首先任命士夑的继任者士徽为安远将军,领九真太守——实质上,是逼迫士徽远离了士氏家族的统治中心。 同时,派校尉陈时取代已经病故的士燮,为交趾太守! 士徽不满被削权,自称交趾太守,发宗兵驻守海口,阻止孙权任命的陈时等吴官赴任——已经与叛乱无异。 可想而知,孙权对此行径,会如何震怒! 震怒之余是慌乱——士氏家族的地盘同时毗邻汉吴两国,而众所周知,汉吴两国的关系是很微妙的。 士氏家族叛乱吴国,是否会投到蜀汉那一边? 拿脚趾盖也能想得到——诸葛亮,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拉拢士氏家族、扩大蜀汉影响力和地盘的机会! 于是诸葛恪入岭南,尝试着令蜀汉南部生乱,无暇东顾……虽说诸葛亮志在北伐,而且对于士氏家族叛乱的消息,吴国也封锁得非常好…… 但是万一呢? 这,便是诸葛恪入岭南的深层原因! …… 在真实历史上,诸葛恪此行究竟有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已经不可考,但是蜀汉确实没能抓住这个入主交州的机会——吕岱率兵三千,与戴良合兵一处,共计吴兵两万,将在不久之后讨伐士氏家族。 士氏家族与吕岱有旧,于是吕岱先写了封信言说祸福,又亲自前往士徽处劝降,保证‘虽失郡守,保无他忧’。 咳! 咱们江东杰瑞们的信誉,大家是知道的—— 真实历史上,士徽兄弟六人肉袒奉迎,吕岱假意安抚。次日设宴,士徽兄弟依次入席后,吕岱突然宣读诏书,历数其罪,伏兵将士徽、士祗、士干、士颂等六人全部斩首 士徽麾下大将甘醴、桓治愤而率众攻吕岱,被后者击败。吕岱进而讨平九真,‘斩获以万数’,进封番禺侯。 当然,这些统统都是后话。 此时此刻,诸葛恪震惊地盯着魏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吴人西来,不为益州,而为交州。’ 魏成短短十四个字,已然道破天机! 破大防了! 他是怎么猜到的? 或许只是侥幸,并非知道士氏家族叛乱的事儿吧……诸葛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强行撇了撇嘴…… 马谡看看魏成,又看看诸葛恪,也愣了。 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大汉若能坐拥岭南,自然可以南图交州,进而图谋荆州……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对于现在的魏成来说,交州的士氏家族,是过于强大的对手。 须知自从士氏家族臣服孙权之后,虽年年进贡,但本质上仍然是高度自治、仅名义上附庸的国中之国——士氏家族在交州前后经营几百年,积累的财富、名望,都是天文数字。 最重要的是——士氏家族麾下有很多兵! 具体有多少,马谡也不清楚。 但,少则三四万,多则七八万……肯定不会太少就是了! 现在就谈‘南望交州’,是不是有点儿……为时过早? 魏成不是蠢蛋,为什么要这么说? 诸葛恪也不可能是蠢蛋……为什么一听到交州二字,就脸色大变? 懵了! …… 在马谡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诸葛恪的最后一丝侥幸,被魏成无情地击得粉碎。 “元逊,你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啊?”魏成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 “士氏家族叛乱,难道你不知道?” 对不起了诸葛恪! 这交州之地……魏二公子也惦记着呢。 趁着交州还在士氏家族手里,魏成还有染指的机会。 等到紫胡子彻底灭了士氏家族、将交州完全收归麾下——到时候再动手,就太晚了! 眼下能借机从诸葛恪嘴里套一些细节出来,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譬如交州士氏家族所拥有的兵力、剧本已经推进到哪一步了……都是魏成迫切想知道的。 就算诸葛恪一直不说话,魏成也打算把话题往交州方向引。 不过既然诸葛恪刚刚表现得这么嚣张……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让你道心破碎了! 魏成:“士夑死后,士徽不太老实吧?” “吕岱已经出兵了吗?” “诶?你怎么了?” 只见诸葛恪眼睛瞪得溜圆!片刻之后,眼白一翻,气急交加,昏厥在地! …… 第82章:莫非有细作! 府中医师在一顿手忙脚乱地伺候之后,终于松了口气,冲着魏二公子施以一礼后退出房门之外,与此同时,可怜的诸葛恪幽幽转醒。 看到魏成的一瞬间,诸葛恪大叫一声,又要晕倒过去! 魏成无语:“你等会儿……先别装晕。” 眼前的这一切,让一旁的马谡大为震惊! 尽管已经见识过魏成的很多神奇之处……但眼前这一切,还是再次颠覆了马谡的认知! 看诸葛恪的表现……魏成此言不虚!交州果然有变! 可是—— 交州之变,必定是东吴严格保密的绝密事件。 如何能传到魏成的耳朵中?魏成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咄咄怪事! 诸葛恪眼看装不下去,只得坐起来,强作镇定:“你你你……” 魏成:“我是怎么知道的?” 诸葛恪怒声道:“莫非有细作!?” 越想越惊! 哪怕是在东吴内部,交州叛乱的消息也并不广为人知,只有少数高层、核心大臣们知道……而这些大臣之间显然没有蠢货,都清楚交州变乱的消息有多么重要。 不可能存在‘意外泄密’的情况! 那么…… 难道蜀汉有细作混入大吴? 哪位吴国大臣暗中投靠了蜀汉? 诸葛恪越想越惊!惊怒交加! …… 马谡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明白了‘交州变乱’的这个消息的重要性! 无论是从个人恩怨,还是从家族利益上来看,马谡都希望魏成能够壮大自己的势力——从个人恩怨的话,这样能给诸葛亮上眼药。 从家族利益上来看的话……荆州诸多世家,在岭南地区已经有了太多的投资。 魏成与大部分荆州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血誓在先,岭南蛮族只愿服从魏成。若没了魏成,就没了岭南开荒的大好局面——若没了岭南的大好局面,荆州世家将再次被打回那个‘漂泊无依’的原形! 因此,马谡对魏成是极其忠诚的。 如想振兴荆州世家,必定要助力魏成安定南方! 如想助魏成称雄南方,必须在稳定岭南之后,进一步克定交州! 届时,荆州世家和魏成的势力,将囊括整个南方……就算回不到荆州故土了,也能重塑家族辉煌。 而交州之变,无疑千载难逢! 这,便是入主交州的最佳时机! 一瞬间,马谡已经完全洞悉了魏成的想法——接下来,就是要从诸葛恪嘴里套话了…… 可怜的诸葛恪! 本就已经遭受重击、神智纷乱……又有‘魏成什么都知道了’的错觉在先…… 而马谡和魏成,俩人都是人精——要么一唱一和、要么夹枪带棒地讥讽,配合得天衣无缝……根本没费多少工夫,便从精神濒临错乱的诸葛恪口中探听到了想知道的一切—— 此刻,吴国已经决意派兵平乱! 任吕岱为将,统精兵两万,南击交州叛军! 交州士氏家族有兵六万,已经尽数派往前线,正与吕岱军对峙! 两军尚在对峙,还未交兵…… 从战场态势来看,交州叛军的数量是吴军的三倍,又是主场作战,或许更占便宜。 但是,吕岱军虽少,却都是善战的吴军野战精锐,和那些承平已久的交州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况且,吕岱背靠整个吴国,时间久了,可以获得源源不断地增援…… 此消彼长之下,交州兵或许挺不了多久的! 最重要的是,魏成拥有上帝视角,清清楚楚地知道——在不久之后,士氏家族将被吕岱所蒙骗,主动投降…… 魏成与马谡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机会稍纵即逝! 魏成冲着马谡打了个眼色,二人遂走出书房,魏成关上身后的房门,立刻压低声音道:“幼常兄,怎么看?” 马谡心念电闪,嘴上却不停:“天赐良机!” 魏成:“计将安出?” 马谡:“上中下三策!” 魏成:“愿闻其详!” 马谡:“下策——将诸葛恪送至成都,禀报交州之变,请丞相定夺。” 魏成大感意外——在魏成的想法里,这是最稳妥的招数,既能向诸葛亮展示自己的能力、提升魏家的价值属性;又能得到诸葛亮的指点,无论再做什么,都有诸葛亮的背书。 怎么反倒成了马谡口中的最下策? 马谡何等精明,从魏成片刻的沉默之中,就完全洞悉了魏成的犹豫,立刻道:“此去成都路远,一来一回,便要一个多月。” “谡虽不谙战场之道……”马谡老脸微红,却坚定继续道—— “但却深知——战阵难测,机会稍纵即逝。” “一个多月的时间,期间不一定会发生些什么……等到一个月后,说不定已经尘埃落定,一切都晚了!” 魏成想起历史上士氏家族乖乖投降、吕岱兵不血刃地快速拿下交州的剧本,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何况——”马谡还在继续:“就算两军相持不定,对峙了足够长的时间……丞相也未必会重视交州之变。” 魏成忍不住:“不可能!此乃壮大我大汉的千载难逢之机……” 马谡冷冷道:“丞相志在北方,岂在南方?” “荆州背叛、夷陵大火——如此血海深仇,为了北伐大业尚且能够搁置、继续与吴国修好……此番介入交州,极有可能有损于汉吴合作的大局,丞相能同意吗?” 魏成目瞪口呆:“这……” 马谡:“按我的意思,不如假以‘机不可失’之名,先做了便是!” 魏成:“不先请由丞相准允?” 马谡:“不请由丞相准允!先斩后奏!等把交州拿在手上,难道丞相还能惩戒你吗?” 我超! 魏成人都傻了! 这马谡……怎么越看越像乱臣贼子呢! 魏成:“擅启边衅,还是面对吴国盟友……” 马谡笑眯眯道:“太守手握重兵,又占据岭南、交州……丞相顶多就是口头责罚而已。” “真要杀你的头,难道不怕把你逼反了?” “我知道你怕丞相记恨……我素知士功志在救魏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既能壮大魏家的势力、又能进一步团结我们荆州世家……”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马谡斩钉截铁。 魏成:…… 我超,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马谡,果真乱臣贼子啊! 铁狼一匹! …… 第83章:坑江东杰瑞,都没有心理负担 包括荆州马家在内的大多数荆州世家,本非大汉的铁杆忠臣——事实上,对这些世家来说,谁当皇帝都没那么重要。 能保住家族的势力和地方上的权柄,才最重要! 就算改朝换代,不还得依仗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出来当官? 究其实——荆州世家们之所以愿意为蜀汉抛头颅洒热血,前期是因为先帝刘备很猛,打出了荆州世家们入主中原、鸡犬升天的希望,故而竭力效从,渴望着刘皇叔一统天下之后,都能混个从龙之功。 后期,则是因为蜀汉政权丢了荆州…… 荆州世家们自此流离失所,若再不抱紧蜀汉这条并不粗壮的大腿,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便是荆州世家们对蜀汉政权忠诚的本质原因! 至于有多少‘兴复汉室’的理想,或许少部分人是有的……但对于大部分世家子弟来说,这份理想却没那么重要。 都是为了家族利益而已! 马谡,无疑便是后者——尤其是险些被诸葛亮推出去砍了之后,更是对诸葛亮离心离德。 甚么北伐中原、甚么兴复汉室——在现在的马谡眼里,都是虚的。 唯有帮助魏成经营好南方、给荆州世家们找一个容身之所…… 家族利益至上! 有了这样的出发点,刚刚劝说魏成‘先斩后奏’,就是情理之中了。 在如今的马谡看来,魏家已经没有什么‘灭门之忧’了。 魏镇北在北方前线统兵上万,身份显赫;魏成在南方,也秘密拥兵上万,而且又是团结五溪人的关键一环——除非诸葛亮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整死这一家。 魏成此前的最大担忧,无非就是杨仪出身于荆州世家,担心魏家与荆州世家交恶。 而今,广袤的岭南是个无穷无尽的大蛋糕,唯有和魏成合作,才能分享。 荆州世家们不再是魏家的敌人,而是魏家的朋友。 诸葛丞相已经没理由再对魏家下手了……但是为了家族的利益,马谡不介意继续忽悠魏成,给魏成满满地压力…… 逼迫魏成为了‘岭南’这块共同的大蛋糕继续做大做强,而劳心费力! …… 论玩心眼,魏二公子显然不是马谡的对手。 这也不怪他——毕竟真实历史上的灭门惨案实在太唬人了,魏成先入为主,本就很难理性判断。 总之听了马谡的一席话之后,魏成微微颔首,基本上同意了马谡的观点:“那中策和上策,又当如何?” 马谡:“所谓中策,即与东吴联手,东西夹击,共灭士氏家族。” “此策胜在稳妥。” “至于上策,与士氏家族联手,抵御东吴吕岱——若成,则岭南之地有了吴兵、士徽、魏太守三家并立,日后或许可以捞取更多好处。” “上策之弊,在于冒险。” “而且还要承担与东吴盟友关系破裂的风险……” 魏成失笑道:“吴人都派诸葛恪来扰乱我治下之地了——他们何曾顾忌过盟友之情?既然吴人都不怕盟友破裂,难道反倒要我怕吗?” 马谡欣慰:“士功既然想得开,那就最好了。” 魏成:“取上策的话,要尽出岭南军……” 马谡:“如此一来,士徽必能抵御住吴军。” “届时三家势力分庭抗礼。” “若后续运作得当,说不定有机会得到相比于中策——与东吴合作——能得到的更多的好处。” “只是有一点,需要士功谨记。” 魏成:“请幼常教我!” 马谡:“吴军不知我有岭南精兵助战——这一万兵,天下人皆不知。” “于是,可以以五溪部族的名义参战助阵。” “这样一来,就算吴军气急,也找不到我们大汉的头上——无形之中,可以降低许多外交风险。” 魏成恍然。 原来是派志愿军的路数! 毕竟魏国势大,汉吴两国唇亡齿寒,终归是要联手抵御北方的强敌。 他们吴国人,也同样不想盟友破裂。 魏成以五溪部族、而非大汉的名义参战,吴国要想继续和蜀汉保持总体合作关系,就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岭南军帮助士徽打赢了,可以徐图交州。 要是打输了,顶多就是魏成倾尽心血打造的精兵损失惨重,也不会影响汉吴合作的大局。 果真妙计也! 魏成振奋道:“就按幼常兄说得来办!” 马谡:“只是……如何处理诸葛恪,倒是个难点……” 魏成不假思索:“诸葛恪被俘、岭南真心归附——目前还是个秘密。” “岭南,毕竟天高皇帝远。” “就连我大汉的高官们,也未必知道岭南发生的一切。” “至于东吴那边,就更两眼一抹黑了!” “以诸葛恪的名义给东吴写信,就说作乱效果良好,继续索要物资支援——等什么时候真相大白,到时候吴国也只得吃个哑巴亏。” 马谡恍然:“举一反三……” 魏成:“吴国也不想盟约破裂,就算发现被我骗了,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总不能主动承认曾派人来扰乱过我大汉的岭南之地吧?” 马谡深感震惊:“忒煞无耻!” 魏成嘿嘿一笑:“幼常兄也不差。” 两人狼狈为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都发出了意味明显的荡笑…… 坑江东杰瑞,大家都没有心理负担。 …… 东吴。 诸葛瑾大步流星走进大殿的时候,吴王孙权正眺望南方,面露忧色。 “大王。”诸葛瑾轻轻咳嗽一声,唤回了孙权的心思。 孙权低下头,看见诸葛瑾,眼眸微微一眯:“元逊来信了?南方如何了?” 诸葛瑾不敢怠慢,冲着孙权深深一躬。 天下三分,各有其主——孙权,无疑是当今三大君主之中最年老的那个。 执掌东吴多年,无论是心计还是心智,如今的孙权都已经达到了顶峰……吴王年近五旬,体态渐丰,不复少年英姿,须发间已杂银丝,如紫电缠绕霜雪,更显威重。 近年来,孙权言少话寡,偶尔一两句吩咐,却总显露出这位老雄主的阴晴难定。 官僚大臣们晋升或是贬斥,多由乎其心,真是君心难测。 但诸葛瑾可不敢认为自家这位大王是老糊涂了……正相反,诸葛瑾每次面对吴王的时候,都压力巨大……这可是一位真正的老狐狸! 吴王,举止偶尔看似荒诞无度,其实总暗藏玄机—— …… 第84章:吴王孙权 例如陆逊于夷陵大战之后,不见重用,反倒贬斥——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吴王老糊涂了的体现。 确实。 经过几十年的时间,如今的孙权,早不是当年在【赤壁】联刘抗曹的英主…… 但诸葛瑾却知道——现在的孙权,远比那时候更加可怕! 吴王常带似笑非笑之色,令人莫测其心——是嘉许还是猜忌、是真心还是试探,就连诸葛瑾这样的大才,也总难分辨。 就如陆逊之事——诸葛瑾知道,吴王贬斥陆逊,本质上是在压制陆家。 和诸葛亮、曹操对世家那又用又压制的行为不同——江东孙权的治国方针,完全是依仗本地世家……经过三代经营,如今的东吴政权已经从一个外来户,完全转化成本地世族真心拥戴的政权。 但,吴王看似重用世家,其实心中始终有防备。 毕竟吴国本质上也和蜀汉一样,是个外来户政权。 当年孙坚孙策,本非江东世家出身,千里迢迢来到江东,打出一片江山……传到了孙权手中后,孙权老谋深算地搞平衡、搞牵制,重用本地世家人才——但,东吴终归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土政权。 对世家有所防范,理所当然! 如陆家——势力已经太大,故而陆逊虽胜而不得赏。 总得来说,像孙权这样一位对局势洞若观火、治国如烹小鲜的老狐狸,谁敢轻视他,那可真是活腻歪了! 诸葛瑾丝毫不敢怠慢,恭敬道:“大王,犬子有信来。” 孙权眼眸微眯,让诸葛瑾看不清他的眼神,但紫须下的宽嘴却咧开笑道:“以元逊之能,未来也是我大吴的栋梁啊……信里都说什么了?” 诸葛瑾从怀中摸出一物:“呈请大王亲阅!” 孙权乐呵呵道:“我信得过你,你直接说吧。” “反正你肯定已经拆开看过了。” 就这一句,诸葛瑾冷汗都要下来了,感觉自己脖颈处冷风直冒,赶忙道:“大王明鉴——犬子来信,也不知道是家书还是国事……老臣……” 孙权不禁失笑:“一句玩笑而已,看给你吓得。” “快说吧。” 诸葛瑾收敛心神,强自镇定下来,大略阐述了一下那封信的内容:“大王,犬子在汉国岭南之地,已鼓动五大蛮部之中的三个!” “如今,汉国自顾不暇,应该不会发现我们的交州之变了……” 孙权仍然眯着眼,慢悠悠道:“希望他低调些……汉国人没发现元逊吧?” 诸葛瑾:“大王放心!汉国新任兴古太守魏成,年不满二十,乳臭未干……压根不是犬子的对手!” 孙权:“街亭大胜的魏成?” 这个名字,对于孙权来说也并不陌生了—— 蜀汉的后起之秀、据说是汉国众多将二代们之中的佼佼者……曾于街亭大战之中,以诡计击败魏国大将张郃,歼灭魏军近五万…… 如此年轻,却有这样震撼天下的赫赫战功……明明是个天纵奇才,居然还说他是‘乳臭未干’? 诸葛瑾:“大王,犬子在信中说了,魏成上任兴古之后,劳民伤财,治下一片混乱……所谓街亭大胜,应当是魏延的功劳,假以孺子之名,以助后辈成名罢了。” 孙权恍然:“原来……” 诸葛瑾放松下来,笑道:“我家恪儿虽庸常之资,但也不是那个蠢笨的魏成可以战胜得了的……大王放心便是!” “只是……” 孙权:“嗯?” 诸葛瑾:“犬子在心中说——想要进行下一步计划,需要更多的资金投入,最好还要有些牲畜、铁料之类的。” 孙权一愣:“他要钱我能理解,要牲畜和铁料干什么……他要多少?” 诸葛瑾挠了挠头:“三十万贯。” 对于一个家族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但是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三十万贯实在算不了什么——只能说魏成眼界还太窄,哪怕抻着脖子要,也没敢要个太离谱的数字。 孙权:“给他五十万!” “所需牲畜、铁料……全部给他!” “写信给元逊,就说只要能帮我拖住汉国无暇顾及交州,便算他大功一件!交州……士徽……” 想起交州叛乱,孙权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层阴霾。 隐约的杀意,一闪而过:“另外告诉吕岱,只要能尽快平乱,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踏马的。 蜀汉两次北伐,战果不菲,看得孙权很眼馋呐。 偏偏我们大吴国,不但没有向北进取,后院儿反倒先着了火! 必须尽快平定交州之乱! 哪怕要为此再当一回不讲信誉的‘鼠辈’,孙权也认了! …… 大汉,兴古。 蛮兵有闻战则喜的传统,自然是不需要魏成废太多唇舌去动员的——于是魏成拜托马谡给士徽写了一封长信之后,便带着马谡视察厂区。 上辈子作为一个机械佬,魏成的工匠技术放在这个时代,可谓独步天下。 岭南发展如此神速,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面前的这座厂区在源源不断地造血—— 初定岭南之后,魏成征发劳力,在城南直至河边的地方修筑了一大片厂区,将许多工厂都修筑在这里,包括军用方面的冶炼厂、锻造厂、箭矢制造厂等等。 以及民用的陶瓷厂、纺织厂、砖瓦烧制厂等。 将工厂集中起来的好处在于方便保密——魏成运用的很多技术其实没什么门槛可言,如果被外人看上一眼,很快就能学去了,于是厂区外面修筑了高墙,岗哨林立。 完全就是一座新的城池了——这座厂区,也被魏二公子命名为‘造城’。 从防御能力上来看,【造城】甚至比魏成的治所【宛温】县城还要防备森严——魏成麾下的一万岭南军驻地,就在厂区以北,相距路程还不到三里。 无论刮风下雨,总有成队的岭南军士卒披坚持锐,在【造城】周边巡逻! “臣等拜见太守!”城门处,一队岭南军士卒齐刷刷对着魏成的车驾行礼。 魏成大咧咧一摆手:“不必多礼。” 车驾上除了魏成之外,马谡也在。 一旁的另一辆车上,诸葛恪也赫然在目——不过诸葛恪的待遇明显有所提升……至少身上已经不绑绳子了。 毕竟诸葛恪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又是当今大汉丞相诸葛亮的族侄——必要的尊重还是不能少的。 一路行来,诸葛恪感觉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直到【造城】城门处,诸葛恪仍然感觉脑子里一片浆糊! “马平呢?叫来见我。”魏成大咧咧道。 …… 第85章:诸葛恪,讷讷不能言! 马平者,马谡之族弟也。 话说自岭南真心归附魏成之后,正在按照魏成和马谡的计划,按部就班地汉化——在这个过程中,自然需要很多人才来对这片疆域进行管理。 当今之世,唯有世家子弟才有读书的资格——魏成自然就得大肆任用世家子弟了。 对于魏二公子来说,这也是件好事! 治下的岭南有大批荆州世家子弟任职,无疑可以进一步拉近、捆绑魏家和荆州世家的关系。 譬如这个马平,便是荆州马家出身,马谡的族弟——办事干练稳妥,被魏成任命到【造城】,执掌这颗能为岭南源源不断持续造血的心脏。 城门尉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便掉头跑进去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马谡扫了诸葛恪一眼,笑眯眯问道:“我大汉之岭南,比之于吴国,何如?” 诸葛恪讷讷不能言! 在来时的一路上,诸葛恪已经被再三震惊! 魏成治下的土地,那些桀骜不驯的蛮人乖顺得活像小绵羊,在田地里勤勤恳恳地劳作……早就吓掉了诸葛恪的下巴! 这是以凶蛮著称的五溪人? 为什么在魏成治下,竟然如此乖巧? 再看那修整平坦的官道、田地里耸立的水车、新式农具、川流不息的商队…… 诸葛恪麻了! 他早已知道魏成把【兴古】治理得井井有条,但他实在想不到,这么一个自古以来以刁蛮著称的地方,竟然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就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那些蛮民对魏成的爱戴,最让诸葛恪悚然心惊! 一路走来,总能听见那些蛮人对着魏成的车驾欢呼。 田野里忙碌着秋收的蛮夷农人,时常放声高歌:“魏太守的恩情,一生一世还不完……” “没有魏太守,我们活不了……” “魏太守恩情比父母高,魏太守是太阳……” 我超! 这些五溪人……曾经那股蛮横劲儿哪去了? 魏成,真乃妖孽也…… 一路上,诸葛恪不止一次盯着魏成,心里默念—— 此子,必将成为吴国之大敌! 桀桀桀! 断不可留! 在一路上接连不断的震惊下,诸葛恪感觉大脑已经一片浆糊了,面对马谡的笑问,仍然强撑着道:“自然是比不了吴国的。” “或许种田的效率不低,但是……” “我吴国兵甲更盛!军士更强!” “纵然岭南有良田无数,但汉军羸弱,岂能与我吴军相比?没有强健骁勇之士保家卫国,就算粮产再多,也不过空中楼阁罢了。” 诸葛恪原本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但是说着说着,却觉得越说越自信! 确实—— 别看他们汉国的军队虽然近年来打了几个胜仗,但总体来说,兵力远少于魏国、吴国——蜀汉的军力,在三国之中是最弱的! 不光兵力少——论单兵战力,也未必比得上吴国。 君不见夷陵大战,汉军在我吴军面前一败涂地? 所以就算庄稼伺候得再好,又能如何? 汉军羸弱,在我大吴面前不堪一击! 如果两国真的交恶……现在蜀汉种再多的粮食,迟早也都是我大吴国的战利品! 心念及此,诸葛恪哈哈大笑,傲慢道:“我观汉家军队,如插标卖首、土鸡瓦犬耳!” “汉国居于穷弱之地,岂能与我大吴膏腴之乡相比?汉军兵甲不足、战力羸弱……这些蛮人再怎么能吃苦,又能如何?” “啊哈哈哈哈……” 魏成咳嗽一声,打断了诸葛恪的笑声:“话也不能这么说……” 诸葛恪轻蔑道:“魏成,你虽然在街亭打过胜仗,但也是侥幸而已。” “你知兵吗?” “打仗,打得是什么?打得是国力!打得是钱!” “益州山地居多,举国多山少田,本就是穷弱之地……照我看,你们汉军怕是连基本的武器都凑不齐,更别提甲胄之类的……” 马谡:“此言差……” 诸葛恪:“汉国穷弱!汉军军械老旧、甲胄残破,怎可与我吴军相提并论!?” “啊哈哈哈……” …… 笑声未落,便见【造城】的城门,终于洞开! 在一队岭南军军士的护卫下,马平走出来:“拜见太守!” 诸葛恪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瞬间卡住! 只见岭南军军士盔明甲亮,配备着整齐划一的甲胄和刀盾,纪律严明,分列两侧——能被选入岭南军的,全都是最精悍的蛮人勇士,膀大腰圆,此刻站在两边,如同两堵高墙一般。 这些南蛮武士,本就骁勇善战。 有了魏家甲胄武装之后,又通过关兴的严苛训练——往那里一站,便见精锐之气! 哪怕是中原最强悍的军队,也莫过于此! 刚刚所说的‘汉军羸弱’,转瞬之间就被打脸! 诸葛恪羞怒交加,差点被气晕过去。 魏成、马谡皆以目视诸葛恪,笑而不语。 对于这支建立不久的岭南军,魏成是很有信心的——负责操练这支军队的关兴,曾经多年跟着关羽征战,见惯了中原的强兵猛将。 即便如此,关兴仍然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岭南军的战力,绝不逊于那些虎豹骑、青州兵、白耳兵之类的顶尖精兵! 战事在即,看见诸葛恪目瞪口呆的表情,魏成觉得心中大定! 诸葛恪讷讷良久,终于又鼓起勇气,出言讥讽:“蛮兵而已……不通战阵变化……咳!” 声音越来越小。 只因那些军士分站两侧,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可见其军令严明、令行禁止……绝不是诸葛恪口中轻蔑称呼的‘不通战阵变化的蛮兵而已’。 “魏太守,你到底要来干什么?”诸葛恪羞怒交加。 魏成转过头,冲着马平笑道:“请为我们的吴国友人,介绍造城吧!” 小伙汁。 是时候给你更多的工业化震撼了! …… 交州。 此地囊括甚广——后世的两广、越南的北部和中部地区,都在交州下辖的范围之内。 原本是个和岭南一样地广人稀的蛮荒之地……但士氏家族在这里经营多年,至少没有像东汉末年的中原那样天下大乱、连绵鏖兵。 整体来说,交州一直维持着和平,算得上是乱世中的一方净土了。 于是大量士民为躲避战乱,自发南迁,也为交州带来了先进的文化和农业技术——士氏家族多年经营下来,倒也算肥沃富庶。 故而能以一州之地,蓄养交州兵六万之众! 此刻,士徽捧着马谡写来的信,眉头紧皱—— …… 第86章:交州,士氏家族 话说自从士氏家族的振兴者士夑于两年前病故之后,士徽就成了这交州之地最大的掌权者。 当然,士徽也不年轻了。 士夑九十岁才病死……咱们士徽同志掌权实在是太晚了,如今已经年过六旬,才刚刚体会到执掌一州的滋味…… “都看看。”士徽将手中信传阅众人:“汉国人写来的!” 说罢,士徽便又开始把玩面前紫檀案几上、那颗鸽卵大小的明珠——在信使进来之前,士徽已经把玩很久了。 他今年六十有二,面白无须,穿着交州罕见的蜀锦深衣——这衣裳是去年托人从蜀地捎回来的,据说是流行的款式,好像花了不少钱。 “谁知道这魏成……何许人也?”士徽慢悠悠道,嗓音带着交州贵族特有的绵软,尾音微微上扬。 众皆摇头,表示不知。 士徽傲慢地哼了一声:“兴古太守……有趣。” “那里不是五溪人的地盘吗?” “汉国人在兴古,也设官了吗?” “五溪人谋求自治,岂能受汉官钳制?” 有个幕僚迟疑片刻,起身禀报道:“主公,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好像在街亭打过仗。” “战绩……记不太清了,反正是打赢了。” 也不怪这些大臣们愚钝——交州之地,远离中原腹心,山高路远,任何消息传过来,都是过时的消息了…… 因此中原的事儿,关注了也没用——还不如不关注,还能省点心。 咱们交州就是这样——多年来不问世事,可谓乱世中的世外桃源。 …… 士徽放下珠子,珍重地收进一个木匣里,然后站起身,傲气十足地哼了一声:“打过胜仗……呵,那又如何?” “交州,是我士氏的交州!” “不管是吴人还是汉人,容不得他们指手画脚!” 他深衣的广袖扫过案上那摞父亲留下的文书——那些泛黄的竹简记录着士家四十年恩威:哪年遣质子入吴,哪年压服乌浒,哪年接待了许靖、刘巴那些中原流人。 “我士家宗兵六万,交趾七郡附庸!” “孙权派个吕岱领个两万人来,是羞辱我,还是羞辱我先父?”士徽傲慢道。 众皆唯唯不敢言。 他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内的市集,蕉叶掩映中,能看到象牙行的胡商正在卸货。更远处,士家的宗兵正在操练——那些兵士的铠甲,还是士燮二十年前请中原工匠打造的。 “我受够了!”没有任何征兆地,士徽突然咆哮一声! “我父亲活了九十岁,给孙权当了十六年奴才。他死了,我还要当?” “小小吴国,可笑可笑!”士徽雄姿英发:“传令海口守将恒治!” “吕岱的船,一艘不许及岸!” “若有一箭及交州,让他提头来见!” “交州,是父亲留给我的!呵……不许任何人染指!” 漫长的沉默之后,有幕僚小心翼翼道:“我观这信中,汉国魏太守用词颇善……似有相助之意……不如……” 士徽闷哼一声,对着那个幕僚怒目而视:“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我说了——‘不许任何人染指’!” “吕岱,区区两万兵而已……我有大军六万,还需什么汉国相助!?” 士徽傲气凛然,感觉自己帅得要命! 恰在此时,只听门外有信使屁滚尿流地跑来,惊慌道:“报……报!” “紧急军报!” “吕岱趁夜渡河……海口失守!” “吕岱军正神速前进,兵锋渐近!” 啪! 士徽手中的那个木匣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怎会如此!”士徽惊慌失措、目瞪口呆! …… 在历史上,士氏家族在史书上留下的笔墨很少——和精彩纷呈的中原大战场相比,交州这个士氏家族实在乏善可陈。 士夑种了几十年的田,传到士徽手里,又极快地完成败家大业……着实没什么意思。罗贯中就算写了,估计读者也不爱看。 但少有的笔墨,仍然能展现出这个士徽愚蠢的一面了! 此人,敢叛不敢战。 士夑死后,士徽面对孙权悍然跳反,等到孙权派吕岱带着兵过来了,稍有挫折,便又甘愿投降……结果投降了也没什么好下场,被不讲武德的江东杰瑞几乎杀了个满门干净。 如此行径,着实是可笑之极! 放在真实历史上,这时候士徽就该研究投降事宜了……但是在这个时间线上,情况又有所不同。 士徽惊惧之下,突然想起刚才魏成的信,立刻大声疾呼:“快!” “把信拿来!” 再次一目十行地复读了这封信之后,士徽大声道:“汉国,乃吾之救星也!” “快传信于魏成……让他快来啊!” “如能抵御吕岱,我愿以宗主侍奉汉国!” 屋内众人皆鄙夷地看着士徽…… 前倨后恭。 嘴脸! …… 与此同时——汉岭南军已经向东南方向开拔。 战机千载难逢! 不管士徽怎么答复,魏成都要火速进兵——如果士徽真如历史上那样投得飞快,那就更要赶紧过去捞点好处了。 马谡面色凝重:“士功,吴军虽少,却胜在精锐。” “交州兵,未必是他们的对手啊……” “如何战胜吕岱……”马谡惭愧地一笑,摇了摇头:“我不知兵事,不敢妄言。” 自从街亭大败之后,马谡显然已经成长了太多。 在以前,这种自己揭自己短的话,马谡是断断说不出来的……但眼下,马谡面色坦然,皱着眉毛,显然在思忖当前的战事。 魏成:“我自知之。” 马谡:“若能助士徽拒吴兵于海口,或许便能……” 魏成摇了摇头:“海口必丢——说不定已经丢了。” 马谡愣住。 居然如此笃定? 可是……交州兵有六万之众,又有天堑依托……就算吕岱和那两万吴兵再怎么骁勇,又岂能这么快就能打通海口天堑? 马谡忍不住道:“或许太过武断……” 魏成:“我记得临来兴古时,赵统曾留下一手。幼常兄,还记得吗?” 马谡愣了一下,恍然:“你是说荆稷,和他手下那几千兵?” “你想拉上他们一起出兵?” “此事,断无可能!”马谡斩钉截铁地说道—— …… 第87章:南下交州! 所谓荆稷所部兵马,乃汉之【永昌】守军也。 当初魏成被诸葛亮撵来【兴古】的时候,赵云之子赵统曾来找魏成,表示赵家虽然不能像关、张二将一样,带着举家部曲梭哈投资,但是也能给魏成留下一张底牌。 这张底牌,便是驻扎在【永昌】的六千汉军。 永昌守将荆稷,曾是赵统之父赵云的老部将。赵云已经给荆稷修书一封——若魏成需要的话,可调荆稷军以为底牌。 但话虽这么说…… 马谡沉声道:“荆稷军,与你的岭南军有本质上的区别。” “岭南军,实为汝之私兵——但在丞相眼里,仍是五溪部族各家的兵马,彼等虽与大汉有藩属之名,却毕竟不是汉军。” “这也是我敢支持你编练岭南军的原因。” “否则,不经丞相同意,便私自编练军队一万之众……岂不得掉脑袋?” 此前的岭南五溪部族,名义上归附汉室,其实不闹事就能让诸葛亮心满意足了。 对于这些部族拥有自己的蛮兵,诸葛亮自然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魏成在【兴古】整合编练岭南军,算是打了个擦边球,诸葛亮万一追究起来,也可以托词说是五溪部族的兵,魏成只是收了钱帮他们整训一番,勉强也算不上犯戒。 用这样一支兵,去支援士徽、对抗吴国——不管打赢了还是打输了,都无伤大雅。 就算等到事后,吴国愤怒地去找诸葛亮问罪,也能推脱说是‘五溪人所为’,与蜀汉无关。 但……荆稷麾下那六千人,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正儿八经的大汉官军,一举一动,都代表大汉的意志。 况且赵统当时把这张底牌留给魏成,充其量也就是怕南蛮作乱——如果南蛮作乱的话,魏成可以借永昌兵平叛,也不犯什么禁忌。 绝不可能是任由魏成拿着这支永昌兵肆意妄为、与吴国开战的! 综上,就算魏成去找荆稷,荆稷也不可能同意! 马谡:“荆稷麾下六千兵,不可能与你共同出击!” “没有丞相命令,他们岂敢轻动?” “一旦兴古出事,他们能从永昌跑来兴古帮你平叛,已经是看在赵老将军的面子上了……” “你还想拉着他们一起去打吕岱?” “想都不要想!” 魏成淡定一笑:“无妨。” “我对永昌军另有安排。” 说罢,魏二公子从怀中摸出一支竹筒,递给马谡:“我欲将此物,寄与永昌军主将荆稷……不需他离开汉境。” “只需依计行事,即可大破敌军。” 马谡深深看了魏成一眼,没有打开竹筒,而是递给一旁的侍卫,低声叮嘱几句……侍卫领命,策马而走。 魏成长吁一声:“这,算是一招后手吧……希望用不上。” 于是魏二公子一声令下,大军立刻开拔。 话说岭南军一路向东南方向挺进,路途虽然遥远,但道路还算宽敞畅通——近一年来,魏成为了方便商旅往返,在【兴古】大兴土木,向北或者向南,多个方向都修筑了平坦的道路。 一万岭南军阵列整肃、军容威武,直扑交州! 路上遇到的商旅、行人,无不为之侧目—— “这是汉军?” “快看他们的甲胄……” “居然这般精锐!” “快看!无字将旗……是魏成太守的车驾!” “嘶……太守竟然如此年少!” “街亭一战,歼灭魏国张郃数万大军的主帅……居然还是个少年……真是后生可畏啊。” …… 魏成大军一路行进,在保证战斗力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抵达交州——士徽率领大批交州官僚,前来迎接。 士徽一袭锦袍,遥遥望着汉军的阵列,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对着身边人问道:“汝观汉军,比之于我交州兵如何?”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岭南军在城外止步,虽然远道而来的汉军显得风尘仆仆,但是其阵容整肃、纪律严明——除了旌旗随风猎猎飘舞之外,全无异动。 再看岭南军的甲胄,在日光下反射着夺目的鳞光。 一万大军在城外列成方阵,短矛上竖,犹如一道钢铁的森林一般! 光论卖相,真可谓排场十足! 最中间的地方,由八百镇南营拱卫着魏成的无字将旗——士徽身边立刻有人指着那面显赫的旌旗,大声道:“那便是兴古太守的将旗了!” 经过过去的一段时间的补课,这帮远离中原地区的交州官僚们终于搞清楚了魏成到底是何许人也…… “兴古太守,年仅十七!汉镇北将军之次子也!” “兴古太守于街亭之战,巧设连环妙计……张郃虽有五万步骑,亦不是其对手!” “此子,恐怖如斯!” 交州臣属们面面相觑……心中都闪过了同一个念头—— 汉兵,竟然如此强悍! 咱们交州兵都在东边抵御吕岱……若是魏成突然扬起屠刀,交州能顶得住吗? 这……岂不是引狼入室? 原以为魏成先前在信里所谓的‘出兵相助’,充其量也就是派来几千兵马而已——士徽之所以同意魏成来援助,其实也不指望魏成能带来多少兵力。 只是期望着能借此与汉交好、能在汉国留一条退路罢了——若是真被吕岱击败,好歹也能带着家眷细软西逃。 不至于困在交州坐以待毙。 谁曾想——这位曾在中原建功的魏太守,当真拉来了如此一支强悍的精兵! 交州众臣属面面相觑,不敢怠慢,立刻便和士徽说了他们的担忧。 士徽一愣! 我超! 你别说!还真是…… 这魏成,表现得这么主动,屁颠屁颠就跑上门来助战来了……安知他是好心还是歹意? 这要是放任他们进了城,岂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心念及此,士徽的冷汗都快流下来了! 再瞅瞅城外魏成的大军……除了拍马上前通报名号、请求开城接待的张苞之外,城外的岭南军全都肃然伫立在原地,风吹过,听不见半点儿杂声。 恐怕魏之虎豹骑、汉之白耳兵,莫过于此! 一旦进城,谁能当之? 想到了这里,士徽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城头上探出头去,用老迈的嗓子颤颤巍巍地喊道—— …… 第88章:老将吕岱 “是魏太守吗?”士徽明知故问,从城头上探出个脑袋,颤颤巍巍地喊着。 城下的张苞很不耐烦:“刚刚不是已经通禀过名字了?啰里啰唆!快开城门!” “准备酒肉!” 士徽缩了缩脑袋,然后又探出去,继续吆喝着。 语气很温柔、言语很委婉。 但是归根到底,士徽想表达的核心思想也就一句话——汉军不能进城!要在城外扎营! 城下的张苞几乎气炸了肺,举起手中长矛,指着城头上的士徽,大声怒骂:“我家太守大老远跑过来助你,竟吃你这闭门羹?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士徽自知理亏,又缩回头去。 任凭张苞在城下叫骂,也不再露面了。 中军无字将旗下,魏成和马谡对视一眼……马谡面有怒色,而魏成似笑非笑,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 片刻之后,喊累了的张苞怒气冲冲地策马回来,径直来到魏成面前,便是一顿抱怨……把士徽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旁的关兴、魏宁,也都脸色难看得很。 魏宁和张苞的脾性差不多,眼看着士徽的城门紧闭,甚至连补给的粮草都没有提供的意思,都怒发冲冠,接二连三地请战,说是要破了此城、拿了士徽出来给魏成赔罪。 俩活宝一再拱火,于是连一向沉稳的关兴也按捺不住怒火了:“若三弟准允,我即刻命军士打造攻城器械。” 马谡看着魏成的表情,不禁消了怒气,挑眉道:“士功……你早有预料?” 魏成冷笑一声道:“我原也没指望这士徽是个正常人。” 但凡是神智健全的人,能干得出‘敢叛又不敢战’这样的浑事儿吗? 城内的士徽,好大喜功,又色厉内茬。 眼看着汉军抵达面前,便又怕魏二公子来争夺地盘……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这份担心倒也没毛病,魏成的确对士氏家族治下的交州馋得流口水。 “交州兵虽众,却不是吕岱的对手。”魏成笃定道。 “不需多久,等到交州兵败了,士徽自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依靠我们。” 众将对视一眼:“也只好如此了。” 等到交州兵败了,届时岭南军只能孤身与吕岱作战,自然是不如现在就加入战场、和交州兵一起抗敌来得轻松些。 不过这也没办法。 士徽不愿意相信汉军,又对交州兵的战力有迷之自信……不见棺材他是不会落泪的。 魏成眯着眼,望着不远处的城池,心里已经开始不住地盘算了—— 等到交州兵败,士徽或许会恳请汉军帮忙。 当然也会有另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和真实历史上一样,士徽听信吕岱的劝降,然后光速滑跪……到时候自己麾下这一万岭南军,处境可就尴尬了…… 心念及此,魏成附到马谡耳边,低语几句。 马谡惊愕地瞪大双眼,歪着脖子看向魏成:“我不明白……” 魏成:“幼常兄信我便是。” 马谡愕然良久,苦苦思索,却终不得要领……看着信誓旦旦的魏成,想起后者的许多妖孽之处,这才勉强点了点头:“既然士功坚持,那便依你之计。” “我来调度。” 魏成笑道:“如此甚好——关兴?” 关兴:“在!” 魏成:“传令下去,令三军原地驻扎待命。” 关兴:“遵命!” 于是一万岭南军按部就班开始伐木筑营……城头上的士徽见了,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 交州,海口以东。 巨大的吴国吕字旌旗下,是吕岱麾下的两万精锐吴兵。 吕岱,字定公——演义上名气不大,其实在真实历史中是东吴的顶级重臣! 早年本为郡县吏,孙权统事后召为录事,后出任县长、太守等职——可以说,孙权对吕岱是正儿八经的知遇之恩,忠诚这方面自然不用说了。 而孙权对吕岱,也极其信重! 正史中,吕岱一生中多次为吴国平定交州叛乱,高龄仍镇守荆州,官至上大将军(东吴最高武职),九十六岁方才寿终正寝。 此刻他站在甲板上,身上没有披甲—— 没办法,实在是年纪太大了。 七十四岁的老吕岱,穿一身素色单衣,海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露出底下精瘦的脚踝——年过七旬的吕岱,正意气风发!! 吕岱的坐船叫‘轻羽’,是交州水师最快的艨艟,能载三百人,吃水不过三尺。 此刻它正泊在入海口处,船头指向【龙编】,像一柄斜插的匕首。 【龙编】者,交州郡治之所在也。 “使君。”校尉陈时从舱中走出:“我军已渡海口,交州兵一路败退……不乘胜追击吗?” “彼等,毕竟有六万之众。” “若不趁彼等散乱奔逃之机猛烈出击,等到交州兵整顿之后,怕是又要一番苦战。” 吕岱没回头,望着南方,片刻之后,微微一笑:“你们不了解士徽。” “士匡到了吗?”吕岱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陈时:“已在后舱。” “让他写。”吕岱终于转身,脸上没有表情。这是张很老的脸,皱纹从眼角一直爬到鬓角,但眼睛炯炯有神—— “就写:岱与兄有旧,誓不害弟。肉袒来降,保无他忧。” 陈时跟随吕岱多年,立刻便明白吕岱在想些什么了,不禁犹豫道:“使君,士燮新丧,士徽虽庸,交人附之。若失信于天下……” “天下?”吕岱笑了,嘴角牵动那些深刻狡黠的皱纹。 “啊哈哈哈……” “交州有天下吗?” 他走向船舷,手指轻叩舷板——轻羽的船身是用吴地特产的铁力木打造,敲上去发闷。 “建安八年,我随大王讨黄祖,在夏口折了左足。医生说要锯,我没让。“他抬起左脚,在甲板上踏了踏,“你看,现在还能走。知道为什么?” 陈时沉默。 “因为黄祖死了。” “他活着,我的脚就是残的。他死了,我的脚就能走。交州也一样——士燮活着,交州就是士家的。士燮死了,交州就得是我大吴的。” 其实陈时没听懂吕岱的脚和交州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是联想到孙权先前下达过的‘无论如何’的命令,也只得微微低头。 …… 士匡被带上甲板时,吕岱已经坐下了,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有一杯酒——这是对待宾客的礼节。 “士匡。”他亲手斟酒,笑容可掬: “你父亲士壹,与我同岁。当年在武昌,我们曾共赏江月——我与士家有旧啊!” “大吴坐拥江南,甲兵百万——岂是交州一隅之地可以顽抗的?” “真等大军入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士家可以没有交州,但不能没有血脉。” “写吧。”吕岱将笔塞进他手里—— “写完了,这杯酒你喝……明日,我与你同赴龙编,迎你兄长!” …… 第89章:打仗原来是这样一件吓人的事 吕岱的劝降信直抵【龙编城】,径直送到士徽手中。 士徽狂喜,抖着手中那张信纸,传阅一众臣僚:“诸位,此乃吾弟亲笔书信!” “众人以为如何啊?” 通过士徽的表情和动作,傻子都知道他已经心动了。 可笑可笑! 这厮此前公然阻止孙权委派的官员进入交州、命交州兵沿着海口设防——怕不是还以为自己在闹脾气玩儿呢。 真等吴国派兵压境,这才恍然醒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名副其实的‘叛乱’。 再等到吕岱军渡过海口之后,士徽是彻底慌了手脚! 要不是有城外魏成的军队勉强给他壮胆,只怕士徽早就被吓得肝胆俱裂了……不过话又说回来,魏成的这支军队给他壮胆壮得不多,倒也把士徽吓得够呛…… “吕岱允诺了——只要我等投降,吴王既往不咎!”士徽精神焕发。 我的天! 打仗原来是这样一件吓人的事儿…… 既然孙权说了既往不咎——以后想要继续让士氏家族在交州维持超然的地位,那肯定不可能了;但是我只想拥有优渥的生活条件、平安地渡过余生……应该不犯毛病吧? 只要能过上这种生活,不用再打仗,那士徽也乐意啊! “主公,只怕其中有诈。”大将恒治犹豫再三,终于开口劝道。 毕竟是叛臣——自古以来,对叛臣的容忍度都是极小的。 要是孙权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没有让士徽付出任何惨重的代价,岂不是在鼓励大家反叛作乱? 士徽却完全不听,手舞足蹈:“不可能!” 对于现在的士徽来说,吕岱的劝降信宛如一根救命稻草——这时候有人告诉他这根稻草可能是假的,非但不能让他清醒,反而会让他愤怒。 人在这种时候,反而会极力地为这根稻草找理由辩解。 “孙权乃堂堂吴王,能欺骗我吗?”士徽振振有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恒治愣了一下:“当初汉国的关羽,也是这么觉得的……” 士徽大怒:“大胆!竟敢诋毁吴王!” “拖下去!给我打一顿!” 门外的交州武士们一拥而入,将可怜的恒治拉出去,立刻乱棍开打。 士徽用近乎恳求的目光环视屋内一众官僚:“诸位!” “就算吴王使诈,可吕岱毕竟与我家有旧。” “他肯定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恒治一瘸一拐地从外面回来,捂着屁股,眼中满是怨念,但仍然咬着腮帮子,苦心劝道:“主公,汉军就在城外,已经休整许久。” “不如让开一条路,派汉军去对付吴军。” “若是打胜了,自然最好——要是打败了,再投降也不迟。” 士徽怒目瞪着恒治:“胡言乱语!要是汉军打胜了,那魏成心怀叵测,又该怎么办?难道再投降魏成吗?” “要是汉军打败了,那更可怕!” “如今吕岱许诺既往不咎……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要是再打下去,说不定他就不会提出这么好的建议了。” “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在士徽眼中,交州一隅之地,已经吸引了汉吴两个大国的觊觎。 他不是士夑——没有左右逢源、火中取栗的勇气,自认也没这个能力。 按士徽现在的想法,交州迟早也要被汉国或者吴国吞并——与其投靠汉国,还不如照着父亲的老路子投靠吴国……父亲总比自己英明。 而且在吴国,士氏家族也认识些朋友,士徽觉得相对来说更好混些。 最最主要的是——士徽实在是吓破了胆子!不想再打仗了! “降了!降了!” 恒治目瞪口呆!感觉屁股都不疼了! 敢叛不敢战的神人,古往今来能有几个? 真是大开眼界! “那城外的汉国太守那边……”有人迟疑询问。 士徽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不如把他诓进来,拿下!”士徽笑得很开心:“献予吕岱、献予吴王!” “如此将功补过。” “岂不美哉?” 如果是魏成在这里,恐怕也得被士徽的无耻程度给惊到——原以为我魏成在这个时空里已经是最无耻的那个人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恒治也目瞪口呆:“主公!引魏成来援,结果又把魏成卖给吴人……如此行径,岂不为天下人所笑?” 士徽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就这么办!” “魏成远道赶来,肯定急于进城,不疑有他!” “天降功勋,岂能不取?” “这是我忠心效劳吴王的投名状!” “恒治,你去!” 恒治不情不愿,却只得领命。 …… 城外,岭南军大营。 恒治在一队军士的护卫下,径直穿过大营,直奔魏成的帅帐。 一路上,越走越心惊! 不都说益州穷困吗?可这汉军的装备……竟然如此精良! 和这样一支军队为敌,真的明智吗? 要是魏成被扣留在【龙编】,这些凶悍的汉军,会不会一怒之下冲进城,把交州君臣撕成碎片? 恒治不禁叹了口气。 士徽毕竟是士夑的儿子……士夑对恒治有知遇之恩。以至于士徽已经如此愚蠢,可恒治出于良心,也只能继续愚忠下去。 “报——交州特使恒治到!” “召!” 在几名镇南营军士的护卫下,恒治走入帅帐。 这镇南营军士,比之于那些岭南军士卒更显得精锐,让恒治眼馋地多看了好几眼——联想到交州最精良的武器,还是士夑二十年前从中原引进的…… 可叹中原技术日新月异,交州还在固步自封,又有一个愚蠢的领导……安能不败? 走入帅帐,恒治一惊! 主帅位置上,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坐姿散漫地半依靠在长案上,正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自己。 恒治迟疑了。 一旁握着剑侍立在侧的魏宁哼了一声:“这,便是我家太守!” 恒治恍然回神。 这兴古太守,竟然如此年轻……年纪轻轻,执太守之高位、灭张郃之精兵……麾下大军上万,俱是精锐猛士…… 和自家那个主公士徽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惜! 这么一个少年英才,就要毁于自家主公那个老庸才的阴谋诡计之中了! 恒治来不及多想,将手中书信呈上,恭敬道:“末将恒治,带来我家主公亲笔书信,呈汉家太守。” 魏宁上前两步,从恒治手中接过那书信,又递到魏成手中:“二哥。” 魏二公子打开书信,一目十行看下去,然后慢悠悠抬头,对着恒治道—— “怎么?士徽要降吴了?” 恒治大惊! …… 第90章:堵上嘴! 恒治几乎心胆俱裂! 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露馅啊…… 主位上的魏成冷冷一笑:“到底还是……士徽想诓我进城,再把我交给吴人?” 恒治震惊又惶恐,勉强稳住心神:“不……不是。” 魏成喟然一叹:“恒治,你可不是那种会骗人的人。” 在真实历史上,士徽投降之后,被吕岱不讲武德地推出去砍了——连带着士氏家族的核心圈兄弟们,全都被吕岱砍了个干净。 此后,面前这个恒治竟然起兵反叛,带着那些还愿意为士氏家族赴死的交州兵,悍然袭击吕岱! 这无疑是愚忠又悲壮的进攻。 因为此时士徽等人已死,就算恒治打赢了,交州也群龙无首……而且他面对的将是整个吴国。 从理智上来说,这是必死的一招。 最后从结局来看,也正是如此——吕岱轻松击破了恒治的反扑,将恒治等人尽数杀死。 虽然结局是悲惨的,但是通过这个过程,也能得知恒治的品性如何——这是个忠诚又勇敢的真汉子。 这样的人,一般来说是不善于撒谎的。 边上的马谡、魏宁、关张等人,此刻也都从恒治的表情中看穿了一切,顿时全都义愤填膺! 张苞怒声道:“我三弟好心来相助,士徽安敢如此!” 魏宁:“二哥!我愿为先登!抓了士徽!砍了老贼!” 就连关兴也对恒治怒目而视,鄙夷道:“呸!” 恒治大惭,默默低头。 马谡面色严肃,对魏成道:“事已至此,当速速撤军!” “既然交州要降……吴兵与交州兵加起来,足有八万之众。” “我岭南军只有一万,断不能与之相抗。” “当火速撤军!” 众人皆心惊。 交州兵六万、精锐吴兵两万……合计八万大军。就算岭南军自诩战力强悍,也诚然不可与之相抗。 只可惜白跑了一趟。 好在发现得早——此刻撤退,倒也来得及。 张苞怒视恒治,眼睛瞪得铜铃一般,颇有故张车骑之风:“撤是肯定要撤,撤之前,该先杀了这个无耻狗贼!” 恒治惭愧不已,并且因为羞愧所以没有再辩解,低头甘愿受戮。 魏成轻咳一声:“恒治,我不杀汝。” “你回去告诉士徽——吴人无信义,不可轻信。交州兵有六万之众,又有汉军精锐助阵,无需惧怕吕岱。” “降,则必死。” “与汉联手,尚有生路。” 恒治猛地抬头,错愕地盯着魏成。 诓骗他进城……如此狠辣毒计,恒治自忖必死,魏成竟然能宽恕自己? “太守宅心仁厚,我……”恒治羞愧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最终站起身,冲着魏成深深一躬,在一众汉家兵将的怒视下,跌跌撞撞走出去。 魏成微微摇头。 这士徽,真是个地地道道的废物! 让这么一个耿直仁善的恒治,作为使诈的使者,可见士徽不但在大事上愚蠢,而且连最基本的知人善任都做不到。 可怜士氏家族数代积累,竟然要亡在这么一个蠢货手里! …… 看着恒治的背影离开,帅帐中的汉军众将仍然难压怒火,一下子炸开了锅! 最终还是马谡压下众怒,对魏成苦口婆心劝道:“士徽愚钝若此,必不可能再听你言了。” “交州降吴,已成定局!” “趁着吴军赶来之前,我们赶紧走罢!” 魏成淡淡一笑:“我知他必降。” “不过,暂时还不能走。” 众将都惊愕地瞪大双眼。 马谡尤为震惊:“士功,等到吕岱整合了交州降卒,彼等麾下便有八万之众!” “我军,只有一万。” “莫非你要以一万岭南军,与八万敌军作战不成?” “你疯了!” 魏成:“幼常兄,我自有破敌之计。” 马谡瞪大双眼。 我超?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那可是八万敌军! 而且敌军的掌军之将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而是素有战功、手段老辣的吴国宿将吕岱! 一旁张苞和魏宁这两个缺心眼儿的,却都大为振奋,喝彩起来:“好气魄!好气魄!” “八万敌军又如何?” “既能在街亭破了张郃的五万步骑,自然就能在交州击破吕岱的八万人马!” 马谡怒视这两个满脑子肌肉的蠢材,继续苦劝。 回想当初在【街亭】一役,魏成诚然取胜,但却是仰仗地形之便、兵械之利、弓弩无穷尽,而且后面还有赵云的援助。 今天,大家身在交州——客场作战、地形不占优。 又不似当初背靠【汉中】,有无穷无尽的弓弩支援——【兴古】虽然也有军械制造厂,但毕竟距离很远,来回运输不便。 最后,魏成没有赵云的支援了——后面虽然还有荆稷的几千永昌军,但是却又不能指望他们远赴交州参战。 况且就算他们真来了,也不过六千人而已,还不够八万敌军塞牙缝的。 一直在角落里冷眼旁观默不作声的珍贵俘虏诸葛恪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蠢也!何其蠢也!” “魏成,汝的军功,果然都是你老子帮你打出来的。” “一万孤军,抗衡我大吴?” “等到吕岱将军来了,汝等皆要葬身于此!” “这,便是与我大吴为敌的下场!” 魏成瞅了诸葛恪一眼,不咸不淡地道:“怎么还有你说话的份儿?” “堵上嘴!” 一旁的镇南营军士才不管诸葛恪有什么名士身份,从怀中摸出一张湿乎乎的汗巾,上面似乎还有什么奇怪的颜色,直接就往诸葛恪嘴里塞! 诸葛恪大惊,拼命挣扎,却躲避不得! 眼看着那该死的军士,将那汗巾塞入自己的口中。 一股言语难以描述的复杂味道,涌入诸葛恪的鼻腔……可怜的诸葛恪出身世家,自幼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 呕! 直接便呕吐出来! 可惜嘴巴还被那条脏兮兮湿乎乎的汗巾堵得严严实实……吐又吐不出来,咽下去又费劲…… 哎我去! 这个酸爽啊! 诸葛恪无助地眨巴着眼睛,可惜自己的两条胳膊都被两个军士控制得结结实实,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 该死的魏成! 诸葛恪眼白一翻,差点晕过去! …… 第91章:魏成,你自取其辱!自取灭亡! 同为世家出身,马谡用极尽怜悯的眼神看了诸葛恪一眼。 惨呐!太惨了! 魏成也注意到诸葛恪的惨状,起了恻隐之心:“哎,松开!松开吧!” 魏二公子也没想到那汗巾那么埋汰…… 得了魏太守的话,两名军士这才松开诸葛恪……诸葛恪几乎已经半晕厥过去了,勉强集中精神,从嘴里掏出那条脏兮兮的汗巾,抽搐着一阵阵呕吐。 一帮的军士厌恶地盯着那条沾满呕吐物的汗巾,叹了口气,对诸葛恪:“送你了。” 诸葛恪:??? 我堂堂贵公子,什么时候受过这般的施舍! 尽管心中滔天愤恨,但诸葛恪确实是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了,只能在心里恶毒地诅咒。 魏成啊魏成,你真是太蠢了啊! 一万军队,对抗我大吴八万大军? 可笑! 等到吕岱将军把你击败、把我救出来之后……你施加给我的痛苦和耻辱,我要百倍奉还! 魏成小儿,蠢材!蠢材!自取其辱!自取灭亡! 我提醒他干吗?本就不该张嘴嘛! …… 诸葛恪闭嘴了,但马谡等人还在苦苦劝说。 别看那诸葛恪的话,说得难听了些——但其实都是些实话。 若还不尽快撤军,等到吕岱整合了交州兵,再赶来的时候……不但魏成要惨败,说不定还会引得吕岱打着‘惩戒五溪人’的旗号入侵【兴古】。 汉吴虽是盟友,但你们汉国人不是说管不了五溪人吗? 那吴国也不能凭白挨打啊……入侵【兴古】,也是理所当然,诸葛亮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形势将大危矣! 魏成有意无意地瞥了诸葛恪一眼,面对众人的苦苦劝说,表现得刚愎自用:“我既然能破张郃,就能破吕岱!” “众人不必再劝!” “我就在这里等着吕岱!” “再敢多言,以动摇军心论!” 马谡等人无奈,也只好沉默。 诸葛恪则冷笑不止。 于是在魏成的坚持下,汉军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在原地扎营。 真正聪明的人,如马谡、关兴,全都心急如焚,屡次进谏。 魏成对此一概不理,问得急了只说自有妙计,不到时候怕泄密,不可与众人言。 有甚么妙计! 分明是胜了张郃之后自视甚高,刚愎自用……可惜一万岭南军即将覆灭,整个汉国南部,都将被吕岱携大胜之威而席卷。 最可怕的是——稳坐【成都】的诸葛亮,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还不知情呢…… …… 在获知士徽态度暧昧之后,七十四岁的老吕岱单枪匹马,亲自进入【龙编城】,面见士徽——表现出了十足的诚意。 士徽当面再次确认了投降的条件。 吕岱信誓旦旦,表示只要尽快投降,可以不再追究。 于是士徽把魏成卖了个干净,不但表示要投降,还告知吕岱有关于城外汉军的驻地和动向……吕岱先是一惊,但得知汉军人数之后,很快便镇定下来。 区区一万人罢了。 吴兵两万,俱是精锐——就算魏成想要找事儿,又有何惧哉?更何况,吕岱麾下马上就要收编那些交州兵……届时坐拥八万之众,就算蜀汉举国来犯,吕岱也丝毫不惧。 更别提面前的只是魏成的一万偏师罢了!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士徽带着兄弟几个合计六人,肉袒出迎,以降吴军。 兄弟六人赤膊负荆,来到吕岱军中——当晚,吕岱热情设宴款待六人,席中突然变色,掏出诏书,当众宣读六人罪行,旋即宣判。 六人皆被斩,悬首以戒四方。 士氏家族的核心成员被一网打尽,群龙无首,吕岱随即宣布收编交州兵——此前的交州兵与吴军虽有小战,但整体上以逃命为主,伤亡并不大,仍有六万众。 于是吴兵、交州兵同聚于吕岱麾下,合计有八万之众! 交州之乱定矣! …… 士氏六人的首级被悬挂在【龙编】城门处,行人奔走相告。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恒治惊呼一声,跳了起来! “吕岱安敢……安敢如此?” “吴人竟如此卑鄙!失信于天下!”念及当年士夑托孤之情,恒治不禁大悲,几乎要昏倒在地。 “将军!将军!”府中佣人们乱成一团:“将军节哀啊!” 在众人的搀扶下,恒治坐起来,放声大哭:“可恨!可恨!士徽不用我言,终至于此!” 擦了一把眼泪,恒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士氏家族,对我恒治有知遇之恩。 今日士家蒙大难,难道要我独活吗? 我将不惜一死,为士氏家族报仇! “报——”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通禀声:“吕岱将军有请!” “吕岱说了:交州兵已编为吴军,交州诸将亦是吴将——按吴国军法,三鼓之内,诸将不到者,斩!” 恒治的计划被打断……形势所迫,只得披挂甲胄,满腔冤屈和愤懑地前往面见吕岱。 …… 吴国,王宫。 孙权得知交州之乱如此顺利地平息,欣喜若狂,对于吕岱背信弃义的行为并没有表示出什么不满——这也可以理解,因为孙权本人也不是什么很讲信誉的人。 “赏!”孙权哈哈大笑:“重赏!” 交州之乱,曾让孙权焦头烂额——后院儿起火,而且火还不小,有六万交州兵为之添柴——孙权的焦虑可想而知。 没想到! 这样一番足以倾国的动乱,就这么轻飘飘地了结了! 手段确实下作了点……那又如何? 要是一切都墨守成规,荆州现在还在关羽手里握着呢。 “传寡人王命——吕岱诱斩士徽、平定交州,有大功于国!”孙权声若洪钟:“功封番禺侯!” 一众吴国大臣齐刷刷拱手:“大王英明!” 孙权哈哈大笑。 报信的信使跪在地上,抬起头:“小人代我家将军,谢大王之恩……大王,小人在临行前,曾受吕将军所托,询问一事,请大王示下。” 孙权正开心呢,大手一挥:“说!” 这紫胡子,随着年纪增长城府越来越深,已经很多年不曾表露出这样明显的喜悦了。 此时,吕岱就算索要个州牧,孙权说不定也会同意。 但吕岱求问的却不是私人官爵或者赏赐的问题—— “禀大王——交州境内,有五溪流寇作乱,吕将军托我询问大王,可否以兵击之?” …… 第92章:虎父生犬子也 “五溪……五溪人?”孙权明显一愣。 诸葛瑾上前一步,恭敬地为孙权科普:“五溪者,五溪蛮也,乃岭南土著。数年前汉国诸葛亮南征,五溪遂臣服于汉国。” “然五溪虽名为汉地,实则高度自治,不为汉国所征辟也。” “蛮兵一盘散沙,这次竟然聚集起大军妄图窥探交州,实在罕见……” 孙权老狐狸眸光一闪,瞬间便明白过来,不禁冷哼一声:“甚么五溪入境……背后定有汉国指使。” “你那兄长,真是有趣。” 孙权指的是诸葛亮——诸葛瑾与诸葛亮同出一族,论辈分来说,诸葛亮是诸葛瑾的兄长。 诸葛瑾目瞪口呆:“可是,恪儿在信里说过,五溪作乱,汉国自顾不暇……这五溪作乱,怎么作到我吴国头上来了?交州叛乱是秘密,汉国人怎么可能知道……” 孙权眼中杀气一闪而过。 逻辑很简单——有人泄密呗! 不过现在却不是追究谁泄密的时候……孙权冷笑连连:“诸葛亮声称与大吴修好,背后竟然却还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说这话的时候,孙权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曾派诸葛恪去给诸葛亮添堵,于是一席话说得大义凛然:“汉国无耻!” “来人!” “派使者前往成都,当面怒斥诸葛亮!问问他到底意欲何为?!” “另外……”孙权诡秘地一笑,脸上闪过兴奋和残忍交织的色彩,让这个老迈的江东雄主看起来很阴鸷:“告诉吕岱,让他将入境汉兵全数歼灭!” “敢把手伸过来?” “让他们知道大吴不可冒犯!” 一众吴国大臣一起欢呼起来:“大王万胜!大吴万胜!” 当前轻而易举地平叛,已经让吴国君臣信心大振——根据吕岱所说,他现在麾下有大军八万之众,这可是足以倾覆整个汉国的一支大军了。 而五溪兵,又能有多少? 灭了这支孤军,以振大吴声威! 让诸葛亮好好心疼一番! …… 吴王孙权的特使回到交州的时候,吕岱也已经将交州降兵重新整编得差不多了——正春风得意呢。 得到孙权的训示,让吕岱精神大振、仰天大笑! 吴军众将也全都神采焕发,欢呼雀跃:“恭贺君侯!恭贺君侯!” 吕岱大笑不止,一张老脸乐得跟菊花似的:“蒙大王信重,予我侯爵……岱,誓报王恩!” “此战,当全灭汉兵,以彰我王之威!” 帐中众将更是欢呼起来,一片群魔乱舞的样子:“君侯万胜!大王万胜!” 校尉陈时冷笑道:“小小汉国,还敢冒犯我大吴?” “交州,乃大吴之交州!” “我看诸葛亮也没这个胆子,多半是那兴古太守魏成自作聪明、自作主张!” 这话得到了吴军众将的普遍肯定。 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吴军基本上了解了城外那支汉军的全部情况——主将是兴古太守魏成,有兵一万人,基本上都是岭南各部蛮兵改编而来…… 话说他们蛮族的军队,在山林中或许足够让人头疼,但是放在正面战场上野战? 呵! 面前的一万汉军,完全就是一万颗首级!可供我大吴将士封功进爵的功勋罢了! 吕岱:“魏成竟然如此愚蠢……张郃败得太冤!” 帐中吴将纷纷大笑。 交州大将恒治也在众将之中——勉强地扯起嘴角笑了笑,望向吕岱的眼神中,隐藏着无边的愤恨。 在真实历史上,吕岱背信弃义杀了士氏家族众人之后,恒治很快便‘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发动了叛乱,并迅速被吕岱的大军所消灭。 但是由于魏成的蝴蝶效应,恒治却活到了现在。 因为魏成的一万汉军就在城外,吕岱为了备战,将交州众降将都集中起来管理,并不像真实历史上那样放任他们四散离去。 因此,恒治虽有反心,却一直找不到机会。 只能待在吴军的帅帐之中,在心里不停地恶毒诅咒吕岱等人…… 此刻,校尉陈时又道:“数月以来,我军已有八万之众,却不见汉国增兵驰援——可见五溪兵东进,乃魏成自作主张,根本没有得到诸葛亮的允许和支持。” “这魏成,又不趁着我军整编之际,抓紧时间赶紧滚回去。” “偏偏留在城下,等着我们去揍。” “可见其蠢笨愚钝!” “此黄口孺子,蠢笨不下于士徽也。” “魏镇北虎父生犬子也!” 陈时的话说得风趣,引得吴军众将再次大笑。 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听吕岱一锤定音:“传令!” 众将齐刷刷敛容拱手:“愿闻帅令!” 吕岱:“明日三军出击,灭魏成!” “我要全军压上!杀鸡用牛刀!” “众将可各显身手,活擒魏成、献于我王座下——捉得魏成者,赏五千贯!要是只拿了死的,就只值三千贯了。” 众将无不精神大振:“遵令!” 恒治坐在角落里,紧紧握拳,手指甲深深陷入手里。 可恨的吴人! 要是魏成能打败这些无耻的吴国人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恒治便默默地摇了摇头。 当初六万交州兵,尚且挡不住两万吴军。 如今六万交州兵与两万吴军联手,而魏成麾下仅有一万蛮兵,又岂能相抗? 可怜的魏成……交州士氏覆灭之后,还不早早遁走,如此愚钝,终致今日之败! 只盼他在临死前,能够尽可能地多杀些吴狗吧。 …… 十月初三,八万吴军从【龙编】倾巢而出,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扑魏成的汉军大营! 八万吴军铺天盖地,声势骇人。 魏成大惊,急令遁走。 吴军不费吹灰之力,夺汉军营垒,缴获军鼓、战车、营帐无数。 吕岱忿恨地一拳锤在魏成留下的长案上,怒声道:“贼小子,跑得倒快!” “传令——追!” “不吃掉这股汉军,老夫何以回报大王?” 陈时咳嗽一声,低声谏道:“君侯,莫不是汉军的诱敌之计?” 吕岱不禁轻蔑一笑:“诱敌?” “我不信魏成这蠢材,还能有这般心计?” 陈时:“魏成诚然愚蠢,但还是应该小心为上。” 吕岱思忖片刻,最终微微点头,敛容道—— …… 第93章:诸葛亮密信 “有理。”吕岱轻轻摩挲着魏成败逃时留下的桌案,用赞赏的目光看向陈时,微微颔首。 “胜而不骄,有大将之风!” “依你看,我不该追了?” 陈时恭敬回应道:“不敢当君侯盛赞——汉军败逃,却不能不追。” “既然担心魏成有诈败之嫌,不如先派一支前锋,一路紧追。” “老君侯则率领主力,缓慢跟进。” “如此一来,纵然遇伏,也不至于损失惨重——正可等到老君侯大军赶来,将彼等尽数歼灭!” 吕岱连连点头:“甚好!甚好!” 于是吕岱击鼓聚将,传令下去——校尉陈时任先锋,统兵两万,继续追击。 而吕岱则带领剩余的六万军队,原地暂歇,清点汉军逃跑时给吴军留下的战利品,并且会在清点完成之后,缓速进兵。 一般来说,先锋军往往都是最精锐的精兵——这样,才能起到长途跋涉之后还能克敌制胜的作用。 若是用羸兵,只会白白给敌军送人头,空堕大军士气。 不过这次吕岱却反其道而行之——陈时麾下两万先锋军,不是吕岱从吴地带来的精锐,而尽是收编而来的交州兵。 主要是汉军已经败退,先锋军只需紧追便可,无需苦战。 而这支先锋军,说不定还要面临‘遇伏’的危险。 综上,陈时麾下的士卒尽是交州降卒,战力不高、战心不坚,不过用来追击汉军败兵倒是足够了! 在众将艳羡的目光中,陈时拱手领命:“谨遵君侯之令!” 吕岱满意,又叮嘱道:“切记,活魏成值五千贯!死的只值三千贯!” 陈时:“君侯放心,末将必捉个活的回来,献于君侯帐下!” 吕岱大笑:“将那愚蠢小儿送往我王面前!活剐了他!让汉国人知道我大吴不容冒犯!” 众将齐呼:“万胜!” 陈时,你好幸运啊! 汉军已仓皇败退、汉将魏成乃无能小儿——这份功劳,已经是手到擒来。 这么一个三军先锋的大功,唯独落在了陈时的头上——吴军众将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 汉,永昌。 和魏成治下的【兴古】一样,【永昌】也是毗邻南蛮地界的一个郡。 当年丞相诸葛亮南征之后,新拓数郡——【兴古】、【永昌】都是其中之一。 十月的大风呼啸着吹过山林,吹得汉军的旌旗猎猎飘舞。 此地,驻有六千汉卒。 虽然岭南人早已宣布臣服,但在诸葛亮看来,这些南蛮面服心不服,在附近驻兵是很有必要的——于是,诸葛亮派兵六千镇守于此,为的是南蛮一旦复叛,便可以第一时间平叛。 或者至少也要遏制南蛮之叛,不要酿成燎原之势…… 六千卒可迟滞叛军、等待大军进剿。 汉将荆稷,原为赵云部将,后因战功被拔擢,此刻便率领着上述那六千汉卒,镇守【永昌】南大门。 “前往郁水上游筑坝?”荆稷握着魏成的信,摸不着头脑。 “可是……吴军也没在郁水啊?”荆稷抖着手中的纸,实在想不通。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交州之变已经传遍汉国南部各郡了——荆稷作为永昌守将,离交州是很近的,自然要竭尽可能地搜寻关于交州之变的一切信息。 先是交州士氏家族叛乱,然后吴军平乱,再然后士氏家族投降被害,最后吴军整编大军…… 这一系列故事,在荆稷这里已经不是秘密! 荆稷已经将‘交州之变’的前因后果,尽数总结起来,派专人紧急送往【成都】,呈送丞相府阅理。 其中最让荆稷惊愕又头疼的是——兴古太守魏成,竟然发动五溪蛮部,前往交州? 在荆稷看来,这倒是一招借力打力的好棋。 不需【成都】派兵,以五溪蛮部入侵交州,就算败了,大汉也没什么损失,如果胜了,反倒可以将势力侵入交州……真妙计也! 若能从交州捞回一笔好处回来,魏成便立了大功。 可是…… 士氏家族,败亡得太快太突然了! 魏成已经不可能再捞到什么好处了…… 偏偏事已定局,那傻小子却还拖着不撤兵——荆稷真是心急如焚! 用脚趾甲也能想得到——在整编好交州降卒之后,吕岱一定会对魏成下手的——以五溪蛮部的名义出兵交州,诚然可以避免汉国承担‘背弃盟友’的责任,但同时也是一柄双刃剑。 吕岱袭杀魏成所部,也同样无需承担什么‘背弃盟友’的指责! 魏成拖着迟迟不撤,败亡已是无可避免——荆稷最担心的,便是吕岱在击败魏成之后,还要继续乘胜进兵,打着‘惩戒蛮部’为借口,席卷【兴古】、甚至是【永昌】…… 心念及此,荆稷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魏成啊魏成,你这小子。 到底要干什么…… “报!报——”一骑快马飞沙而来:“丞相府密令!” 荆稷豁然起身:“速速拆来!” 丞相写的信很短,中心主旨只有两句话——在不出境的前提下,尽一切可能,配合魏成夺取交趾、郁林! 所谓交趾和郁林,是交州境内毗邻汉国疆界的两个郡——交趾郡、郁林郡。 和马谡当初预料的‘诸葛亮未必支持’的结论有所不同——看来咱们丞相诸葛亮虽然是北伐的理想主义者,但也不是傻子! 在维系孙刘联盟整体不撕破脸的前提下,如有能从吴国那里捞地盘、人口和战利品的机会,诸葛亮也同样不会放过。 正规汉军不得出境助战,便是‘不要和吴国撕破脸’。 其间魏成虽是‘自作主张’,但诸葛亮却表示了理解和支持——对于交州之变这样的突发事件,边境的官员当然要有临机决断之权。 兵贵神速。 如事事求问丞相府,恐怕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如魏成真能趁火打劫从交州抢来一两个郡,诸葛亮或许嘴上批评,但肯定心中暗喜——至于把抢来的地盘还给吴国,那就更不可能了! …… 等到读完信,荆稷不禁苦笑一声。 诸葛亮写这封信的时候,交州士氏家族肯定还未停止抵抗。 时至今日,再想着‘夺取交州’,已经是不切实际的梦话了——能保住魏成率领的五溪军队不要全军覆灭,已是不易。 终于得到了诸葛亮姗姗来迟的背书,荆稷在苦笑之余,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手中同时摩挲着赵云一年前叮嘱的信、魏成求助的信,以及诸葛亮的密信……荆稷终于高声下令:“传令——移师东进!” “前往郁水上游,筑坝!” …… 第94章:可怜的魏成,后悔也晚了 吴将陈时,在吕岱的命令下,率领两万交州降卒,在魏成的屁股后面一路猛追! 过去的数日以来,陈时连追数十里。 而逃亡的汉军根本不愿回头作战,任凭陈时在屁股后面猛追,连一丁点儿交手的欲望都没有…… 夜幕降临,陈时的帅帐之中,吴军将校们欢欣鼓舞。 “我看那魏成小儿,是被我大吴吓破了胆子了!”一员粗豪的吴将哈哈大笑,如是讥讽道。 “是也!是也!”众将响应。 “小魏成尿裤子,着急回兴古换裤子呢!”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来趟我们交州这滩浑水?” “可怜的魏成,如今后悔也晚了……” 帐中欢欣一片,却听门口卫士高声通禀:“先锋大将陈时入帐!” 众将安静下来。 在诸多目光的注视下,陈时顶盔贯甲、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和当初在吕岱麾下效用的时候相比,现在可是威风多了! 一众吴军将校齐刷刷起身:“陈将军。” 陈时来到主位上,冲众将微微颔首,众将遂再次落座。 “斥候来报——”陈时肃然道:“汉国永昌军守将,率领本部兵马,已东进至郁水上游,拦河筑坝!” 和麾下的一众吴将相比,陈时的确更像大将之才——虽然连日高歌猛进,但是陈时一直保持着谨慎和冷静,吴军众将骄狂欢欣的时候,陈时却须臾不敢懈怠。 不但紧追魏成败兵,同时还多派斥候、积极打探各方消息! 【永昌郡】虽远离交州战场,但荆稷部有六千汉军一直驻扎在【永昌】,乃是陈时眼中最大的变数——故早早派斥候盯住该部动向。 果然有异动! 荆稷部刚动,陈时便接到了斥候急报,遂召集众将商讨:“诸位,这永昌军调动,是否是冲着我军来的?请众将畅所欲言,为我献策!” 帐中安静了片刻,吴军众将都目瞪口呆。 陈时也不急。 事实上,在他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着实愣了很久。 “那荆稷莫不是想在上游拦河筑坝之后,等到我军渡河之时,设计水淹我军?”有吴国将军如是喃喃道。 众将全都为之捧腹,大笑着讥讽魏成。 可笑!可笑! “这荆稷,怎么突然做出这般愚蠢无智之事?”陈时也很无语,突然心中一动,似乎明白过来:“这,必定是魏成所谋。” 有吴国将军憋着笑:“自古以来,战场上水火无情,乃奇谋致胜之道——或许是魏成想着要来这么一手呢?” 话音刚落,帐中众将再次哄笑起来。 须知【郁水】距离交州很远,已经在【兴古郡】境内了——那里是蜀汉的国土。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吴军是不会追到汉国的国土上的,因为吴国也不想彻底和汉国撕破脸——在魏国的威胁面前,两国就算有摩擦,总体上仍然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也就是说,无论是陈时还是吕岱,都根本无意攻入汉国本土。 一切的恩怨,都要在交州解决! 因此,魏成令荆稷在【郁水】设坝,根本就是无意义的行为,空耗军卒体力罢了。 “可笑可笑。”有吴国将军笑道:“陈将军,你恐怕太谨慎了些。” “这蠢笨魏成,还值得你这么小心谨慎吗?” “可笑那魏成小儿,竟然还幻想着能逃回汉国境内……在追到郁水之前,我军足以尽灭汉军!” 陈时也实在想不通魏成这蠢材到底是怎么想的,于是精神上也略微放松。 可能,他真的是个纯粹的蠢货吧…… 我实在是太小心了。 翌日,吴军两万先锋军明显加快了追赶的脚步——既然知道魏成想要逃回【兴古】,那就更要加快脚步了!在追入汉国腹地之前,就吃掉魏成的这一股孤军! …… 得益于长期以来关兴训练军队的严苛,败退的汉军队伍井然有序,如果陈时能够看见此刻汉军的行军队列,肯定会抱以更高地警惕心。 不过就算撤军途中队列严明,但是士气低落确实是不可避免的。 魏二公子麾下的岭南军,俱是五溪各部族遴选出来的勇士——按照五溪人的彪悍传统,他们是不怕打仗的,也不怕战死。 但是…… 现在大家大老远跑一趟交州,一箭未放,便在敌军的追撵之下灰溜溜地败走……着实挫伤了不少五溪勇士的心。 于是汉军士气低迷,怨声载道。 即便马谡严令军中不可传播流言,但是对于‘魏太守到底会不会打仗’这样的质疑,仍然在军中广为流传。 夜幕渐深,汉军原地筑营。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魏成坐在主位上,因整整一天败逃路上的颠簸而脸色苍白;在魏成眼前,马谡、关兴二将、魏宁、蛮将沙珂拔,以及一众岭南军校尉,均列席在座。 哦对了,角落里还坐着魏成的俘虏、此刻正面带讥诮之色的诸葛恪。 马谡看向魏成的眼神之中,难掩失望:“今日败逃,我军又损失旗鼓十余具,折损粮草、辎重车辆难以计数。” “好在吴军追得不急,我军兵员暂时还没有折损。” 张苞道:“现在追得不急,马上也要追得急了——要我是陈时,肯定想着要在进入兴古郡之前,就吃掉咱们这一股败兵……再不加速追赶,就追不上咯。” 这一通悲剧性的预言,更让大帐之中的汉军众将心情消沉。 马谡难以按捺心中的怨念,责怪似地看了魏成一眼。 早让你撤军,你偏不撤。 一直等到吕岱整军完毕……等到吕岱把兵派出来追了,才在吴军的追撵下,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败逃。 若魏成早用我言,何至于现在如此狼狈? 可惜…… 每日折损的粮草辎重等等,都为数不少——这些,可都是马谡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天天加班,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啊! 就连关兴、张苞二将,虽然对魏成信任有加,但此刻亦觉得魏成这一仗打得着实愚蠢又窝囊。 须知关张二将的长辈,均死于吴国手中——如今又被吴兵撵着屁股追,当真是窝火窝得难以自已! 蛮将沙珂拔是个没心眼的,更是什么傻话都敢说:“咱们带的甲胄重,吴兵要是撒开脚丫子追,咱们肯定跑不脱,还不如在这里和他们拼了!” “拼个全军覆没,也换几个吴狗!” “魏太守不懂打仗该怎么打,如今只是可惜了咱们五溪各部的好汉子……要是我用兵……” 魏成面无表情地扫了沙珂拔一眼,这没脑子的莽汉顿觉失言,立刻闭嘴。 角落里的诸葛恪因先前的‘汗巾之难’,不敢出言嘲讽,却冷笑连连。 于是帐中一时安静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只听魏成慢悠悠下令—— …… 第95章:狼爹魏镇北 “拼什么拼?”魏成慢悠悠说着,似乎完全没听到沙珂拔关于‘跟吴狗拼了’的话。 “明日继续西撤!”魏成继续下令。 “算算路程,明日上午便能抵达斤南水——泅渡过河之后,再原地驻守。” 魏成口中所谓【斤南水】,仍然位于交州境内,横跨【交趾】、【合浦】两郡。 汉军虽然没有专业的渡河器械,好在现在是秋天,正是枯水期的时候——河水相对来说并不湍急。 而且和北方人相比,五溪勇士们水性稍好,虽比不过吴国人,但是在没有敌军干涉的情况下顺利泅渡过河,应当不是难事! 不至于像当初在【街亭】的张郃那样,在渡河过程中付出惨重的代价。 听到魏成‘渡河之后原地驻守’的命令之后,汉军众将都眼前一亮,觉得心中畅快许多——终于不用再像被撵着的狗一样仓皇逃窜了! 沙珂拔大为欣喜,立刻就乐呵起来,完全忘了刚刚还被魏成瞪过一眼:“早该如此!总逃个什么劲!拼了拼了!” 马谡思忖片刻,也微微颔首,表示还算满意:“我军据河而守,肯定能挡住陈时了……在吕岱的主力大军赶来之前,陈时区区两万人,定难渡河。” “只要稍微迟滞一下陈时追击的势头,再留下一支偏师断后……” “我军主力便可安然撤回兴古——总不至于被追得全军覆灭……” 帐中众将纷纷点头。 也不知道谁要被留下来当断后的倒霉蛋…… …… 大汉,成都。 数骑快马在官道上狂奔,卷起阵阵尘烟,为首那人倒提一柄长刀,看上去膀大腰圆、孔武有力。这队骑士显然不吝惜马力,不停地抽打着已经明显疲惫的战马。 在畜力紧缺的蜀汉,这样奢侈的用马者是很罕见的,于是官道上的行人纷纷为之侧目。 “快看!是镇北将军!”有认得魏延的人,如是惊呼起来。 狼爹无暇多管,策马疾驰而过。 这一队骑士进入【成都城】,便径直奔向丞相府,从费祎口中得知诸葛亮不在府中,而是在王宫监督刘禅的课业,便又直奔王宫。 镇北将军地位崇高,又是先帝的死忠,宫门外的卫士稍加阻拦,便放他进了宫城。 宫廷禁卫们看着魏延大步流星地冲进宫内,不由得在他身后互相交换着怜悯的眼神。 “肯定是为了交州来的……” “听说镇北将军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都在交州。” “怪不得这么急。” “可怜的镇北将军……两个儿子怕是都回不来了。” 众宫廷禁卫不禁都摇头叹息…… 因为魏成参与进来的缘故,孙权派使者赶来【成都】,义正词严地怒骂了一顿诸葛亮……于是原本在真实历史上没掀起多大风浪的‘交州之变’,此时在【成都】已经家喻户晓。 “都怪那个魏成不知轻重……” “话也不能这么说——谁能想到那士徽投降得那么快?” “士徽,软骨头!”有个禁卫士卒低声怒骂了一句。 经过荆州、夷陵两场让蜀汉伤筋动骨的大战之后,蜀汉境内仇吴之声一直广泛存在。 虽然诸葛亮宣布和吴国重归于好、不得在公众场合宣扬‘吴国仇恨论’……但是坊间对吴国的仇恨,仍然是根深蒂固的。 这也不奇怪。 和吴国的两场大战打下来,大汉伤亡惨重,老百姓几乎家家戴孝——对吴国的仇恨程度可想而知! 和吴国杰瑞们比起来,连魏国这个篡汉之贼,都显得眉清目秀了。 “鸟的,什么时候能让我上阵杀吴狗去……哪怕战死在魏太守麾下,我也乐意啊……只恨我不是五溪人……” “别瞎说!吴国可是盟友……让丞相听见了,免不了给你一顿责罚。” 于是禁卫们闭上了嘴。 狼爹自然是没听到这一切的——进了王宫之后,径直寻去诸葛亮那边……诸葛亮见了这个镇守【汉中】的大将千里迢迢跑回来,其惊愕程度可想而知。 “文长?”诸葛亮愣了片刻。 魏镇北恭恭敬敬地对小皇帝问了个安,言称唐突,不过很快便得到了刘禅的谅解。 天可怜见! 咱们后主刘禅是真的厌恶诸葛亮布置下来的那些该死的课业……魏延冲进来打断了诸葛亮的授课,刘禅谢谢他还来不及呢! 何况魏延乃先帝部曲出身,跟着刘备打了那么多年仗,刘禅对这老家伙也不陌生……说实话,还有点儿亲热。 “我走了哈,我不打扰。”刘禅乐乐呵呵地离开。 “臣万死!”魏延恭敬地冲着刘禅的背影拱手,刘禅摆摆手,果真迈着肥胖的步伐,逃也似地离开了大殿。 “文长,你怎么……”诸葛亮的脸色不太好看。 魏延急得直拍手:“哎呀丞相!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闲心给陛下上课……那个……” 诸葛亮心知魏延着急,也没办法追究这厮擅离职守的罪过了:“文长是为了交州之变来得吧?” 魏延:“我那逆子……回来我一定狠狠打他!但是就怕他回不来,我岂不是打不了他了?丞相,都怪臣教子无方……不过大敌当前,能不能……” 狼爹有点儿语无伦次。 诸葛亮露出宽和的笑:“别急,坐下说。来人!给镇北将军奉茶。” 魏延咕咚咚两口便干了一大盏凉茶,勉强按下急如焚的心:“丞相……” 诸葛亮:“魏士功南出交州,虽没有提前请示我,但也有情可原——军情如火,岂能事事请示?文长,你也是镇守边关的人,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士功有心为我大汉开拓疆土,又施以巧计,以五溪兵的名义东进,尽可能避免交恶于吴……已经相当不错了。” “我不会责罚他。” 魏延小小地欣喜了一下,但很快便又着急起来:“吕岱,我听说他有八万人……我那逆子……” 诸葛亮声音严厉起来:“文长,你想说什么?” 狼爹急道:“他岂是吕岱的对手?唉!咳!当然要是人数差不多的话,凭我魏家人的手段,他肯定不够看……但吕岱足有八万人呐!就算是我们魏家人……” 这一通半是抢白、半是臭屁、半是惶急的话,也就狼爹能说得出口了。 在诸葛亮严厉的目光注视下,魏延终于颠三倒四地说出了他的目的:“丞相,能不能给我一支兵?我不多要,两万人就行……让我带着汉军南下交州吧!” 诸葛亮豁然起身,声色俱厉:“绝对不行!” …… 第96章:再不回去,我可要治罪了! 大汉王宫内,魏镇北救子心切,向诸葛亮要兵,声言要南下交州。 面对魏延的‘无理要求’,诸葛亮声音明显提高,显得声色俱厉! “绝对不行!” “魏士功出动五溪蛮兵入交州,已经是试探孙权的底线了……无论如何,汉军绝不能越境!” 说到这里,诸葛亮不禁微微一叹。 那魏成,果然是个妖孽啊! 短短一年的时间,竟然能说服五溪蛮兵为己所用……诸葛亮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蛮人有多么的蛮横、狡诈,诸葛亮都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偏偏魏成去了【兴古】之后,就能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 可惜魏成这样一个天才妖孽,却不愿与丞相府同心同德,反而和丞相府的叛徒弃子马谡搅合在一起…… 心念及此,诸葛亮不禁扼腕叹息。 “可是丞相……”魏延着急了。 诸葛亮打断了魏镇北,沉声道:“我已传书密信距离最近的永昌军所部,前往接应……” 魏延提高了声音:“荆稷只有六千人!吴国有八万人!他去接应又能有什么用?” 诸葛亮:“无论如何,汉吴合作的大势绝不能打破!” “一年之内,大汉已经发动了两次北伐,与北方的魏国彻底交恶……此刻,绝不能把吴国也变成敌人!” “汉吴合作,绝不能打破!”诸葛亮掷地有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略微放缓语气,用安抚的口吻道:“汉吴两国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孙权也不会不懂。” “只要魏士功离开交州、逃回兴古境内,他就安全了。” “谅他吕岱也不敢带着吴兵冲入大汉境内……” 魏延一阵脸红脖子粗,但却不得不承认,诸葛亮说得有道理。 “现在,就看魏成能不能逃回来了……”诸葛亮遥望南方,似乎已经看见了交州发生的一切,目光迷离,喟然一叹。 恰在此时,只听外面传来一声通禀:“丞相府参军杨仪进殿!” 杨仪是闻讯赶来的——听说魏延火急火燎地从【汉中】跑回来,先去了丞相府又去了王宫,杨仪立刻觉得找场子的机会来了! 遂穿戴整齐,径直进宫,只为当面恶心魏延。 只听殿外传来一声长笑,杨仪迈着矫健的步伐,一走一蹦高地走进大殿,正看见无奈的诸葛亮和眼睛喷火的魏延,短暂的愣怔之后,心中涌上浓浓的喜悦! 该死的魏延,你也有今天? “镇北大将军抛弃军务,跑回成都,意欲何为?”杨仪拉长了声音,然后骤然凶狠起来—— “弃军而走,这是大罪啊!” “老匹夫,你视丞相的法度为何物?” 说罢,杨仪踏步向前,作恍然状:“或许是担心魏成吧……据说魏成麾下只有一万蛮兵,却要面对八万吴军……众所周知,蛮兵一向不善正面对阵……” “可惜啊可惜……” “他魏成,多半是不能活着回来了!” “也罢!我看他也是咎由自取!私自出兵交州、破坏汉吴合作,就算他侥幸逃回来了,也难逃丞相府斧钺!只可惜他多半要死在吕岱手里,不能在成都明正典刑、以彰丞相法度森严、警戒我大汉士民……” “哈哈哈哈……”杨仪大笑起来,神采飞扬! 心里爽得起飞! 魏家父子之中,最可恨的是眼前的魏延,其次便是那个该死的小杂种魏成了! 且不提他之前对我杨仪、对我杨氏的羞辱。 听说岭南近来开发得不错,荆州世家们纷纷前往岭南圈地盘、发大财……唯独我杨氏,不能去分一杯羹……过去的一年时间里,每每念及此处,杨仪都气得头疼! 桀桀桀! 可惜他要死在吴国人手里了。 要是能由我亲自宰了他,聆听他临死前的哀嚎和求饶,那该是一件多美的事儿啊…… 杨仪正心旷神怡,突然听见诸葛亮的惊呼声,再定睛一看,不由得魂飞魄散! 只见魏镇北盛怒之下,一把从诸葛亮腰间拔出后者的佩剑,冲着杨仪猛扑过来! 杨仪怪叫一声,嚎叫着连滚带爬。 魏镇北大步流星,举着诸葛亮的佩剑追着砍! 杨仪鼻涕眼泪满天飞,绕柱而走,脸上还未完全痊愈的红疤因惊恐而肿得发亮…… “文长!住手!”诸葛亮惊怒交加:“殿前武士何在?” 殿外的侍从们一窝蜂地冲进来,七手八脚地阻挡盛怒的魏延……狼爹虽然暴怒,却也没办法像在战场上一样对这些可怜的侍从刀剑相向。 在挣脱了几个人的纠缠之后,终于被更多的涌进来的侍从抱住。 诸葛亮愤怒地直视魏延:“这是王宫!追砍大臣,你要干什么?” 杨仪惊魂未定,愣了片刻之后,居然嗷一声哭了出来…… 我超! 这魏家,一家人都是疯子! “丞相!丞相!”杨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魏延被一群侍卫抱得严严实实,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索性不折腾了,怒视杨仪:“吾早晚必杀汝!” 诸葛亮声色俱厉:“文长,再不赶紧回你的汉中,我可就要治罪了!” 须知魏延和杨仪,一向水火不容。 镇北大将军‘性矜高’,此前也不止一次拿刀比划杨仪了,但是像今天这样追着砍,还是第一次。尤其发生地点还是在皇宫里……诸葛亮是真的愤怒了! 魏延瞅瞅杨仪,又瞅瞅诸葛亮,声音突然又软了下来:“丞相,我那逆子……” 诸葛亮大怒:“拖出去!打五十……唉!打十军棍!” 说罢,盛怒之下的诸葛亮拂袖而去! 杨仪再看一眼魏延,表情活像是撞了鬼一样,逃也似地紧跟着诸葛亮离开。 “这个……镇北将军……”众禁卫侍从面面相觑,都犯了难……能在宫廷内当侍从的,都是武勋贵族出身,父辈都曾和魏延一起出生入死。 按辈分来算,大家其实都是魏延的子侄——总不能真把镇北将军拉出去打一顿吧? 魏延爬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脸色难看得很。 “走!回汉中!”狼爹无可奈何,只得勉强从牙缝中迸出这几个字。 …… 第97章:斤南水对峙 话说魏镇北灰溜溜回到【汉中】之后,长吁短叹,吃饭也吃不香了,睡觉也睡不着了。 府中众人不由得为之震惊——谁曾看过一向粗线条的魏延,表露出过这样的一面? 啧! 回想起那个庶子魏成,当初在【汉中】时,动辄引得家主大怒,屡次举起竹鞭欲殴之…… 没想到啊! 他居然在镇北大将军的心中有这样高的地位…… 魏延痛定思痛,也想不出有任何援助那逆子的办法,只得唤来长子魏安:“汝带上府中所余二百亲兵,兼程急进,前往岭南!” “无论如何,把成儿和宁儿活着带回来!” 狼爹虎着脸,活似凶神恶煞:“要是完不成,竹鞭伺候!” 魏安目光炯炯一拱手,坚定道:“孩儿一定做到!父帅放心!只是……家中部曲,全部带走?那爹你这边……” 魏镇北大手一挥:“不妨事!” “切记一定要把两个弟弟活着带回来……尤其是那个逆子魏成!” “要是带个死的回来,我竹鞭抽在他身上,他便不吃痛了。” 说罢,魏延又清点府上的钱款,努力将现金都凑出来,嘱咐魏安一并带走,以备不时之需。 唉! 那逆子……平时倒不觉得!只恨竹鞭家法每每打不到他……可如今陷入险境,魏延才真正着急起来! 这可是魏家的希望啊! 至于丞相诸葛亮…… 为了魏成一个人,舍弃联吴抗曹的国家战略,这种选项根本不在诸葛亮的考虑范围之内……众所周知,诸葛丞相为了汉室大业,谁都可以拿去牺牲,甚至包括他自己。 因此魏延虽然愤慨,却也生不出什么对诸葛亮的更多的心思。 …… 交州,斤南水。 在关兴的指挥下,败退的汉军分批次行动,井然有序地泅渡过河,仅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魏成麾下的败兵便顺利抵达【斤南水】的北岸。 至此,汉军众将均舒了一口气。 按照魏成此前的安排,汉军在原地扎营休整——连续多日的奔逃,再加上泅渡过河,汉军已经损失了大量体力,必须休整一番,否则就会出现大范围的掉队了。 “水流不算湍急,不过倒也够用了。”张苞如是对魏成道:“等到陈时的先锋军抵达南岸,估计渡不过来。” 自古以来,渡河作战一直是兵家大忌。 冰冷的河水,会让渡河进攻的一方损失大量的体力,并且在渡河的过程中,只能被动地迎接守方的弓弩,而无法有效还击。 而且在渡河之后,攻方的阵型难免散乱。 这时候,又要面对守方以逸待劳、严阵以待的阵势。 故而张苞十分自信——只要汉军守在北岸,南岸的陈时便不可能顺利过河! 至此,汉军被追得全军覆灭的危险,得到了短暂的缓解…… “不过,吕岱麾下还有六万大军……我军不可在此久待。”关兴面色仍然凝重:“若吕岱大军至,必强渡过河。我军兵少,纵然据河而守,亦不能抗也。” “我军略微休息之后,便该留一支兵断后。” “大军方得以撤回兴古也。” 马谡也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诸葛恪不说话,只能用嘲笑的眼神看着魏成——魏成小儿,真可笑! 千里迢迢跑来交州一趟,不但没捞到任何好处,还被我大吴追得屁滚尿流! 丢了一路的辎重不说,眼下还不得不短尾逃生。 说不定回到汉国之后,还得迎接叔父诸葛亮的责罚呢…… 这蠢材,着实令人捧腹啊! …… 话说自从陈时下令加快脚步之后,他麾下那两万吴军便追得很急。 每日晚上,陈时都要亲自察看败逃的汉军留下来的营垒。 眼见汉军营地里,用以生火造饭的灶台越来越少,陈时心中大定——从种种迹象来看,汉军溃败,不似作伪。 灶台数量越来越少,说明汉军之中需要吃饭的人越来越少了……这必定是汉军败退之际,士卒溃散逃窜,可见魏成的确是在败退,而非诱我之计。 于是,吴军追得愈急! 汉军渡过【斤南水】仅一日之后,陈时麾下的两万吴军便抵达【斤南水】南岸了,此刻,两万交州降卒已经尽数更换了吴国旌旗,大军人数众多,直抵河畔。 陈时跳下战马,手搭凉棚,望向对岸。 只见汉军筑营于北岸,严阵以待。 陈时不禁摇摇头,乐了:“看来这个魏成,也并非全然是草包废物……还知道据河而守呢?” 周围的一众吴将都咧嘴大笑。 “报——”恰在此时,一队快马疾驰而来,驶到近前,竟是五六个吴国将军,为首那人冲着陈时拱手笑道:“陈先锋,我带来了吕帅的命令。” “哦?”陈时一愣:“老君侯有什么吩咐?” 为首那吴将:“吕将军说了——要你加快速度,趁着汉军撤回兴古之前,一定要歼灭这一支汉军。” “吕将军也加快了脚步,正在赶来。” “在先锋军与吕帅麾下主力会师之前,我等都要在你帐下效用了!”那为首的吴将笑嘻嘻地一拱手,如是说道。 在赶来的五六个吴将之中,交州降将恒治也赫然在列! 此刻,恒治可谓‘身在吴营心在汉’! 虽然被吕岱裹挟,不得不为吴国效命——但是在恒治心中,恨不得吴国能打败仗才好! 望向【斤南水】北岸,只见汉军的营垒颇为严密,恒治不由得心中一颤——这魏成,倒也有些能耐……一路北逃,仍然阵型不乱…… 可惜。 终究还是挡不住吴国的八万大军呐! 不过,要是吕岱和陈时想要全歼魏成部,怕也不容易——恒治曾是士氏家族麾下大将,虽然交州承平日久,但是恒治对于战场之事也并不陌生。 稍微打眼一看,便可得知——汉军据河而守,单凭陈时这两万人,显然无法突破【斤南水】。 只要赶在吕岱大军抵达之前,魏成将主力撤走、留下一小部断后,便能将主力撤回汉境! 恒治心中飞速盘算,陈时当然也没闲着——听着吕岱的命令,陈时的脸色很快便沉了下来:“汉军据河死守,我军如何加快速度?” “不过……”陈时突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既然魏成愚蠢又刚愎自用,我倒是有一计……以他的愚蠢程度,说不定他会上当!”陈时笑着,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说道—— “来人!” “笔墨伺候!” …… 第98章:我超!妖孽! 交州,【斤南水】北岸,汉军大营。 魏成坐在中军大帐之中,接见了陈时派来的使者,一边打开那封陈时的亲笔信,一边竭尽脑汁地模仿着狂傲的样子。 这倒是不难,对于魏成来说,有现成的例子—— 只要幻想狼爹的样子就好了! 魏成读完信,将信件往眼前的长案上一拍,模仿魏镇北的架势傲然大笑:“陈时,好大的胆子!” “诸位,你们知道陈时提了一个什么建议吗?” “陈时说了——要与我汉军各出五百人,于斤南水北岸结阵比武!若是我军赢了,就把交趾郡割给大汉;要是吴军赢了,我军就得赶紧撤出交州!” 魏成哈哈大笑:“送上门来的交趾郡!” 吴国使者低垂着头,恭敬道:“我家陈将军敬重魏太守少年英雄,故有此提议……我该如何回复我家将军?” 一旁的马谡噌一下站起身来,指着吴国使者,怒声道:“尔欺我大汉无人哉?” “我家太守,必不可能同意……” “且慢!”魏成对着马谡瞪起了眼睛:“谁说我不会同意?” 马谡:??? 魏成:“我对汉军战力有绝对的信心!陈时这是白送一个郡给我,为何不要?” “就算打输了,也有利于我——陈时就可以放我军安然离去了。” 说罢,魏成冲着那吴军使者大手一挥:“回去告诉陈时,我接受他的建议——三日之后,堂堂正正一比!去吧!” 吴军使者憋着笑,故作恭敬一行礼,大踏步离开。 马谡看着吴军使者的背影,急得直跳脚:“士功!士功……你……唉!气死我了!” “陈时先锋大军此刻无计可施,无非是因为面前的斤南水天险罢了。” “彼等托词于‘比武’,实际上就是想派兵过岸,于北岸死战拖住我军,打造浮桥……到时候,斤南水之天堑,便荡然无存了!” “届时陈时大军一齐掩杀过来,又该如何是好?” “连我这个‘不知兵’的人都看出来了,你怎么……唉呀!”马谡捶胸顿足。 魏成微微一笑,刚才装出来的狂傲样子已经荡然无存,冲着众人笑道:“传令下去——” “今夜立刻拔营起寨!全军西撤!” 马谡的哀叹声戛然而止!脑子艰难地转了一会儿之后,再看向魏成的眼神,简直可谓惊为天人! 我超! 妖孽! …… 却说吴军使者回到陈时的营地之后,向陈时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切,除了传达了魏成‘三日后约战’的答复之外,还重点描述了魏成的桀骜样子。 当听说魏成驳回了马谡的劝阻之后,陈时哈哈大笑! “汉军有此蠢将,安能不败?”陈时笑罢,如是叹道:“如此愚钝小儿,竟能居于太守之高位——我看汉国距离亡国也不远了!” 众将纷纷笑着称是。 恒治坐在下面,心焦如焚。 这样一个简单的计略,连我都看出来了,魏成怎么没看出来呢……我记得他不是这种蠢材啊! 在恒治心里,其实是和马谡一样——都觉得魏成是个妖孽一样的天才。 可是…… 唉!可能是我看走眼了吧。 毕竟真正的妖孽天才,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魏成在交州滞留了这么久,偏偏等到吕岱派兵来打,才仓皇撤军,明摆着已经说明了这位年轻的汉国太守的愚蠢。 “陈将军,我有一计!”正在恒治默默思忖的时候,有一员吴国将军站起身来:“魏成小儿邀战三日之后,此刻他们肯定警惕松懈!” “不如就在这三日之内,派遣小股精兵,渡河夜袭!” “夺得滩头之后,大军再趁势掩杀,必能大胜!” 此计甚妙,众将纷纷喝彩! 唯独陈时默默不发一言,思忖良久之后,缓慢摇头:“不可。” “魏成蠢材已经中计——只要我军五百人夺取滩头之后,搭建浮桥,大军再趁势渡河冲杀,便能取胜——何必再弄险呢?” “汝献之计若成,当然最好。” “可若是此计不成,魏成不愿与我再‘比武’,岂不坏了?” 众吴将皆叹服于陈时的稳健。 陈时遂选拔三军精兵,编五百人。 同时,令军中工匠秘密打造栈桥、板材,并搜罗绳索、钉锤等物——这些,都是搭建浮桥的必需物资。 …… 短短三日的时间,飞速流逝。 比武之期已到,陈时亲自擂鼓,为出场‘比武’的五百军卒助威——在吴军的欢呼下,五百名精锐吴军士卒出列,开始泅渡。 果然! 汉军那边,没有放箭阻拦! 吴军众将喜笑颜开:“此战,我军已胜七成矣!” 陈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老脸乐开了花:“魏成小儿果然蠢笨,当真以为是比武呢……哈哈哈!” 有的吴军将校恭维道:“陈将军不等老君侯主力大军,便飞夺斤南水,全歼魏成部,必为后世所颂!等回去之后,大王肯定重赏!” “我等为将军贺!” 陈时抚须大笑,志得意满。 恒治默默不发一言,暗暗握拳。 “将军快看!我军五百勇士已渡河!”有人指着前面,大声道。 汉军从头到尾不发一箭,于是吴军五百先锋很顺利地便泅渡到了北岸,并且在北岸列阵……按照陈时的嘱咐,这五百兵将没有前往汉军营垒外面叫阵,反而立刻开始原地固守! “我军已占北岸滩头!速搭浮桥!”陈时亢奋下令! 南北两岸的吴军鼓声密集!两万吴军山呼海啸,杀声震天!南岸的吴军按照此前预演的计划安排,飞速搭建浮桥! 而北岸的五百吴兵精锐严阵以待!准备死命抗击那些因为被骗而恼羞成怒、随时可能冲过来干涉大军渡河的汉军! 鼓声震天! 杀声排山倒海! 可是对面的汉军大营,却始终一片沉寂。 等到吴军全数渡河,汉军营垒那边仍然无声无息——在一众军卒的护卫下,陈时脸色铁青地踏开了魏成的大营,放眼望去,早已空无一人。 早在三日前,魏成已经下令全军趁夜撤退。 此刻留给陈时的,不过是一座空荡荡的营垒罢了! “蜀蛮子狡猾!可耻!”自感被魏成狠狠愚弄的陈时破防了,破口大骂! “来人呐!传我军令——” …… 第99章:无数的惊恐涌上心头! 汉军遗留下来的空荡荡营垒中,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吴军先锋大将陈时脸色铁青! 想我陈时领兵打了一辈子仗,大小战事无数,哪怕是吕岱老将军,也觉得我陈时是个大将之才——偏偏却被那个蠢笨小子摆弄了一道! 这口气,着实咽不下去! “传我军令——”陈时咬着腮帮子,目露凶光:“大军即刻开拔!”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歼灭魏成!” “不杀这黄口小儿,我心难安!” 周围的吴军众将也都气愤于魏成的‘欺骗’,得了陈时的军令之后,群情激愤地欢呼起来:“杀魏成!杀魏成!” 两万吴军遂快速整队,三军将校抱着被愚弄的愤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猛追过去! 可恶的魏成贼小儿,诈计拖延,又弃营而走。 可见其归心似箭。 吴军已经被那狡猾的小子拖了三天的时间——再不铆劲儿追,可就真追不上了! …… 正如陈时所料——魏成麾下岭南军,早已走出了三日的路程,已经****。 在密林的树冠下,汉军正在歇息。 汉军众将围坐在魏成周围,全都脸色欣喜。 一开始,众将边走边回头,生怕吴军发现汉军已撤之后追上来。 直到三天的时间过去,大家的心,终于都放在了肚子里! 如此轻而易举,便保得全师撤退——魏成虽然在此次东征交州的时候犯下过种种愚蠢的错误,但最后这一招,却保得大军不败。 只有被俘的诸葛恪脸色难看得很,实在忍受不了心中的愤慨,出言讥讽:“魏成,打仗不在行,逃跑倒是第一名!” “丧家之犬!惶惶逃命!” “这,就是汉国的将军吗?” “镇北将军因你而蒙羞!” “我吴国,都是正人君子!陈时诸将与汝约定之后,便安心等待……唯有你这个龌龊小人!竟然利用我们吴国的君子们对你的信任……无耻!无耻!” 魏成还来不及说话,关兴便猛地站起来,对着诸葛恪怒目而视:“吴国都是正人君子?能说出这种话,便见汝无耻至极!” 魏成拍了拍关兴,安抚了一下后者的情绪,然后转头望向诸葛恪,笑眯眯道—— “陈时非正人君子也——他老老实实等了三天,只是因为陈时用兵稳健!” 诸葛恪:“汝怎知……只可惜……要是陈时突袭……” 魏成:“吕岱本欲全军压上,却最终分出陈时一支前锋先行追击——此必是担忧我军诈败设伏。” “故而吕岱任命的先锋大将,必是吴军之中的稳健之辈。” “我料吴军稳健之将自诩胜券在握,不愿再在三日的时间里冒险——故而全军撤退,不留断后之兵。” “汝可服气?” 诸葛恪沉默,说不出任何话来。 魏成笑眯眯谓众人道:“如今我军弃营而走,陈时必大怒,且料定我军归心似箭……” “既然元逊怒骂我只知逃命……”魏成冲着诸葛恪很礼貌地微微颔首致意,然后面向众将:“那我们便不逃了,在这密林之中,与吴军‘堂堂正正’一战!” 诸葛恪愣怔良久,然后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儿,瞪圆了双眼! 无数的惊恐,涌上心头! …… 吴将陈时提麾下先锋兵两万,连日猛追! 连追三日,连汉军的影子都看不到——唯见汉军一路上丢盔弃甲,可见前面的魏成在这逃命的一路上是何等惊慌失措。 “如此蠢笨胆小之贼,居然还能从我手中溜走。”陈时脸色阴沉:“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我定要亲手斩了那小贼!悬其首于陈某的将旗之上!” “如此,以报被其愚弄之仇!” 陈时手搭凉棚,望见前方密林小路,虽然已经临近傍晚,但是陈时仍然不假思索道:“传令——两人并行,快速通过!” 天色已渐暗,两万吴军带着被愚弄的怒火,一头扎进密林之中。 “报!”行在最前方的斥候奔来,脸上带着惶然:“陈将军,有情况!” “什么情况?”陈时脸色不变。 斥候嘴唇微微翕动,最终低下头:“这……不敢说。” “带我去看!”陈时大手一挥。 此刻天色已晚,吴军士卒们点起火把,在众人的簇拥下,陈时来到谷中,只见面前扎着一个形态可怖的草人,上面挂着一个牌子,上书几个大字——‘陈时亡于此处’。 周围的吴国兵将们见了此情此景,皆面色惨白。 陈时嗤笑一声,拔剑出来,一剑便将那草人砍翻:“魏成的雕虫小技,也想乱我之心?” “这一次,我不会再被任何诡计拖延追击的脚步!” 林边,传来一声呼哨,紧接着便是疾速的风声。 在交州的夜晚,这声呼哨显得那么悠长——陈时的心中,突然闪出几分迷惘。 数百支弩箭破风而来,将陈时和周围几名吴国将军,以及那形态可怖的草人,通通射成了刺猬! 在闭上眼的前一刻,陈时看见漫山遍野,皆是以逸待劳的汉军杀来——弓弩滚石俱下,汉军铺天盖地而来……吴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成片成片地跪倒投降…… 啊! 陈时恍然了——一切都是魏成的诡计! 减灶逃窜、比武约战、连夜逃跑……一切的一切,都是在营造‘魏成归心似箭’的假象,诱使陈时加快速度追击,最终一头撞进汉军的伏击圈之中。 就连自己本人,也被魏成算在其中——设一草人,诱自己前来,再以强攻劲弩攒射。 魏成,他不是草包。 正相反——他真是个妖孽啊! “吕……将军,会为我复仇的……”陈时坠入无尽的黑暗。 与此同时,汉军正大肆冲杀! 左翼,是关兴挥舞长刀;右翼,是张苞托着钢矛——关张二将眼中都燃烧着浓浓的仇恨,赤红着双眼,大呼:“杀吴狗!杀吴狗!” 两路汉军交错掩杀,如同巨大的剪刀一般。 四面八方的汉军则一拥而下! 接连数日兼程急进的吴军,早已体力见底,地形上又不利于结阵对抗……将校们拼命组织他们反扑,却迟迟见不到陈时的指挥。 不消多时,这场伏击战,便演变成一边倒地屠杀! 魏成远远坐在后面,指挥着这场伏击,见大局已定,便站起身来,大声下令—— …… 第100章:想必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汉军以逸待劳,又是有备打无备——伏击战刚一开始,便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林谷间的吴军伤亡惨重,已经有大批大批的士卒跪地请降。 汉军士气高涨,杀声震天!各路伏兵一齐掩杀下去,吴兵几乎像被浪潮冲垮一般,以惊人的速度被击溃、歼灭。 攻势节节推进,岭南军士卒们更是士气大振,狂呼着奋勇扑杀。 这些蛮兵出身的士卒本就彪悍善战,如今身上又有最精良的甲胄、握着最锋锐的武器……又结合了‘汉人的阴谋诡计’和‘汉家的可怕阵法’,战力何其可怖! 眼见大局已定,远远观战的魏成猛地起身,大声下令:“镇南营,跟我一起喊!” “陈时已死,交州兵投降不杀!” 一旁的魏宁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手中那柄大刀,眼瞅着关张二将带着岭南军在下面杀得痛快,几乎馋得直打哆嗦……可惜魏三公子如今统帅镇南营,肩负亲卫重任,不能下去真刀真枪地砍吴狗…… 可惜可惜! 耳听得二哥如是命令,魏宁浑身直哆嗦,立刻便大喊起来:“陈时已死,交州兵投降不杀!” 八百镇南营军士们跟着齐刷刷呼喊起来:“陈时已死,交州兵投降不杀!” “陈时已死,交州兵投降不杀……” 呼喊声响彻整个战场,很快,底下正在冲杀的那些岭南军士卒们也都反应了过来,也跟着大声呼喊着同样的话……劝降声如滚滚雷鸣,响彻林谷。 场中的吴兵,本就都是交州降卒改编而来。 这些交州兵对吴国,没有半点儿忠诚可言——不但没什么忠诚,甚至很多中下级军官都像恒治一样曾受过士氏家族的恩遇,对吴国杀士徽六人的行为怀恨在心。 既然本就不愿为吴国效力,如今陈时已死,何必再为吴国卖命? 排山倒海的劝降声响起之后,最后的抵抗顷刻间便瓦解了。场中的交州吴兵成片成片地跪倒,扔掉了手中的兵器:“愿降!愿降……” “降了降了……” 魏成眉开眼笑,歪着头看着身边脸色青紫的诸葛恪,笑道:“元逊,你曾说我只知逃命……多亏你为我献计,如今果有此胜!” 可怜的诸葛恪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脸上挂满寒霜,短暂的沉默之后,眼皮往上一翻,栽倒在地! 魏成表示无语:“又晕了?怎么又晕了啊!” …… 一整晚紧锣密鼓的清扫之后,等到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马谡已经清点好了此战的战果——马谡满脸惊叹地来到魏成面前,已经对后者心服口服:“士功。” “此战,我军杀敌近万,俘虏万余!” “斩陈时,俘吴国七将!缴获军鼓旗仗无数;先前丢弃的辎重,如今也尽数缴获回来了……” “至于自身伤亡,则寥寥无几!”马谡容光焕发:“此战,足以扬我大汉威名!而太守之名,亦将遍传天下矣!” 吴国方面,陈时麾下的两万先锋军全军覆灭,本人也成了箭下亡魂。 至于岭南军的伤亡,仅有数百,而且其中绝大部分士卒都只是受轻伤而已—— 以逸待劳、峡谷伏击、装备碾压、蛮兵善战、交州兵战心低迷、敌将第一时间被射杀……各种buff都叠满了,如此巨大的伤亡比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还是因为蛮兵初次结阵作战——虽然平日里关兴对他们的训练已经很精熟了,但真上了战场之后,仍然会因为实战经验不足而付出一定的代价。 若非如此,岭南军的伤亡只会更低! “万余俘虏,该怎么处理?”不知不觉间,马谡对魏成已经言听计从,如是询问道。 “吕岱大军应该离得不远。” “要是带上这些俘虏,肯定要被拖慢撤军的速度,恐怕会被吕岱追上。” 魏成:“你有什么建议吗?” 马谡:“不妨放了他们——反正都是交州降卒,对东吴并不忠诚。放了他们之后,彼等肯定会四散离去,不会再投往吕岱麾下继续效力的。” 魏成摇了摇头。 马谡吓了一大跳:“士功!这个……自古杀俘不祥……” 魏成咳嗽一声,打断了马谡腹中马上要喷薄而出的、引经据典的长篇大论:“不杀,也不放——至少现在还不能放。” 马谡:“魏使君欲携俘而走乎?恐怕要被吕岱追上。” 魏成:“谁说我要走了?” “传令——撤出谷口,我要于路中设寨!” “等吕岱主力大军赶到之后,与彼等决一死战!” 马谡大骇!一旁的诸葛恪大喜! “我军虽尽灭敌军先锋陈时部,但吕岱麾下仍有六万大军……此地虽有山谷地势,但又不十分险要……能挡住吕岱的六万大军?”马谡难以置信。 魏成:“当然。” 马谡摇了摇头,放弃了争辩的心。 长久以来,魏成带给马谡的震撼已经太多太多,刚刚结束的伏击战,算是压垮马谡的最后一根稻草。 马谡在心里决定,无论魏成搞出什么花活儿,自己都不再与他争辩了! 这妖孽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知不觉间,马谡也和狼爹一样,被调教成了魏成的样子…… 军令一下,如张苞、魏宁、沙珂拔这号没脑子的,都欣喜若狂:“跑了一路了,终于不跑了!狠狠打一仗!杀吴狗!” 至于关兴、马谡这样有脑子的人,倒是还没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不过在魏成面前,大家谁也说不出来半个‘不’字。 还是那句话—— 这妖孽既然这么做,想必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于是汉军带着俘虏,迅速退至山谷西北方向,据住谷口,原地扎营。 在关兴的策划和建议下,魏成将麾下一万岭南军一分为三,分设三营垒——主力六千人,扼守谷口。 左翼和右翼,则各设两千人,守住谷口两边的山崖,对谷口呈居高临下的态势。 对魏成的一系列安排,众将全无异议,只有马谡善意提醒:“我军只有一万人,如今看押的俘虏就有万余,若是一个处理不好,恐生祸患。” “等到吕岱军至,我军又要迎敌,又要看守俘虏……俘虏们要是借机生乱,岂不是内外皆敌?” 魏成笑道:“幼常兄勿虑——在我计划之中。” “现在,带我去见那些俘虏们!” …… (百章告捷!感谢各位新老读者的支持!你们的陪伴和催更,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爱你们!) 第101章:分设三垒,固若金汤! 在魏宁和一队镇南营亲卫的护送下,魏成驱车直奔看押俘虏的营地。 歼灭陈时先锋军这一仗,汉军打得着实漂亮——通过‘斩首行动’摧毁了吴军的指挥,又以大军压下,兼以言语劝降,很轻松便迫降了吴军。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吴军本就作战意志不强。 吕岱派来的先锋军尽是交州降卒收编而来,不似吕岱从吴地带来的两万精锐吴兵那样战力强悍、战心坚定。 甚至其中不少人受过士氏家族恩惠,也和恒治一样暗中仇恨吴人。 打顺风仗还好说,既然是逆风仗,谁还愿意给吴国卖命? 魏成刚一喊‘投降不杀’,这些交州降卒几乎呼啦啦全跪下了! 于是俘虏极多——足有万余人。 魏成在魏宁和镇南营亲卫的护送下走进俘虏营的时候,这些俘虏们刚刚吃过早饭,面对魏成的车驾,都显得惊疑不定。 魏成登上高处,对众俘虏呼喊:“吾等五溪之兵,受士徽所邀,共御吴兵。” “我们刚到,你们便降了吴国,是何道理?” “我军还在与吴军作战,你们倒和吕岱合起伙来打我们,又是何等道理?” 魏成演技高超,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很激愤:“岂有此理!” “如今吕岱大军将至,我魏成不才,愿与江东鼠辈决一死战!” “只是……”魏成冷声道:“恐怕无暇看管汝等了。” 一阵骚动在俘虏们中间蔓延开来,俘虏们交换着惊恐的眼神,恐惧的风吹过整个俘虏营。 “不过!”魏成突然话锋一转,脸色也变得柔和起来:“料想尔等交州兵,也不愿为吴国效力……两军鏖战,罪首乃吴国吕岱、乃软骨头的交州众降将!与尔等兵士无关也。” 人群之中,恒治脸色青白,握紧拳头。 “只要二三子为我劳作三十日,便算赎清了罪孽——三十日后,我必放尔等归去。”魏成如是承诺道。 有这等好事? 众俘虏狂喜之余,仍半信半疑——自古以来,但凡战场上被俘虏者,基本上都要罚作胜者的奴隶苦役,甚至还有不少杀俘祭祀的例子。 唯独在魏成这里,只需为汉军劳作三十日,便得以释放! 惊喜来得太突然了,以至于俘虏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于是不但没有欢呼声,全场反而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 魏成对此并不意外,笑道:“五溪人和交州人,本就是朋友——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嗜血又背信弃义的吕岱!是丑恶的吴国鼠辈!” “汝等仍不信乎?” “吾乃大汉镇北将军之子,大汉兴古太守——我以父帅之名起誓,只要尔等不生乱,三十日后,必放尔等离去!”魏成毫不脸红地搬出了狼爹名头。 当世之人,尚很重承诺。 魏成搬出狼爹的名头起誓,果然很有效果——场中的战俘们仍觉得好事来得太轻易了点,但眼中的信服之意却多了许多。 于是俘虏们纷纷道:“信得过太守!”心中稍安。 …… 在汉兵们的看守下,俘虏们开始老老实实地为汉军筑造营垒。 这可是一万多青壮劳力,又担心魏成认为他们不够卖力而毁约,所以干得极其卖力——所以汉军营垒的建造速度,堪称神速! 魏成以原木为骨,混以茅草,夯土拍实,以为营墙。 又将缴获的两万吴军兵刃,极其奢侈地倒插于墙上。 远远望上去,汉军的营墙在日光下闪烁着可怖的寒光,如同凶险的刺猬一般。 打造好营垒之后,魏成便令那些俘虏居于战俘营中,专心为岭南军制造箭矢。 根据地离得远,不能像街亭之战一样从箭矢制造厂中获取源源不断的箭矢——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尽可能地为汉军补充箭矢补给。 在魏成的命令下,一万汉军,一分为三。 其中六千汉军,作为中军主力,驻兵于谷口处的新造营垒之中。 左右两翼,则各布两千兵,悬驻于崖上。 汉军众将一开始是对这个命令表示质疑的,譬如张苞如是说:“侧翼驻于山上,诚然可以居高临下放箭……唯一的问题是,该怎么上去呢?” 该条山谷,临近谷口处的崖坡很陡峭。 少数善于轻身功夫的蛮兵,或许可以攀岩而上。但是若想将数千人都带着沉重的装备运送到两侧山崖上,则完全不可能。 “对于别人来说,确实不可能。”魏成笑道:“于我而言,此事易耳!” 于是魏成令少数善于攀岩的蛮兵,轻身上崖。 又在山顶建立滑索,以动滑轮组,吊运军士和辎重上山。 用这样的办法,轻而易举便将四千军卒分别吊运到两山之上——以崖壁之险,光是光着屁股轻身上山已经实属不易,吴军根本攻不上来。 就连弓弩,除了少数大力士、神弓手之外,也都很难射得上来。 可以说,只要中军营垒不失,两崖上的汉军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众所周知,魏成是很惜命的,曾经慎重考虑过要不要将自己的指挥部也设立在崖壁上,但是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若是中军营垒不失,待在中军营垒也没什么危险。 但要是咱们中军营垒真被吴军打下来了,那么两崖守军就成了瓮中之鳖,想下也下不来、想跑也跑不了啦——还不如待在中军营垒,还有骑着快马逃命的机会。 心念及此,魏成还是老老实实将中军指挥部设置在谷口营垒之中。 那面已经成了魏成独特标志的无字将旗,高悬于谷口营垒之上! “接下来,就等着吴军来送死吧。”魏成胜券在握,谓众将道:“诸将可有信心?” 张苞:“我们能守着这道墙直到我们老死!” 众将皆笑。 汉军分设三垒,完全形成了交叉火力,尤其是两山壁垒居高临下,只需在山顶放箭,吴军应该无计可施。 就算矢石皆尽——汉军利用万余俘虏劳力、两万件兵刃打造出来的刺猬一般的死亡壁垒,也不是吴军轻易就能攻克的! 其势,固若金汤! 就连最悲观的汉将此刻也得承认——如此防御,纵然敌军六倍于己,也休想轻易攻克……纵是古之白起、魏无忌用兵,也得撞个头破血流! 更别提对面的主帅只是小小一个吕岱了。 “报——”有军士来报:“有俘虏,声言要求见太守!” 魏成精神一振。 终于来了!等他很久了! …… 第102章:胜算已有九成矣! 交州大将恒治被几个军士押送到魏成的中军帅帐之中,眼前的一切令他大感意外。 帐中,仅有魏成坐在帅位上,贴身护卫的魏三公子魏宁则手扶佩刀,立于魏成之后——除了这兄弟二人之外,帐中便没有其他人了。 形影不离的马谡、关兴、张苞、沙珂拔等人,皆不在此处,更别提那些常列于帐中听命的二五百主(即通俗所谓千夫长)们了。 “败军之将恒治,拜见魏太守……”恒治已经憋了一肚子话,打算用这句话来开头。 可惜剩下的话,都被魏成堵在肚子里了。 只听魏二公子骤然间声色俱厉:“汝好生无耻!” “今还有面目来见我哉?” 恒治愣了! 魏成语速加快,脸色鄙夷:“汝替士徽来赚我,我放汝安然离去,如今竟然跟着吴兵又来与我作战!无耻至极!” “汝受士氏家族大恩,如此恩遇,不思报答……士徽六人被吕岱所杀,汝竟然还能安心为吕岱效命,无耻至极!” “背主求荣,是为不忠也。” “我放汝归去,而汝又来攻我,是为不义也!” “如此不忠不义之徒,有何面目存乎天地之间?!”魏成演技极好,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 恒治本来就是个粗莽武将的性子,不善言辞,听着魏成这一通抢白似的抨击,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且恒治也确实本就是个忠义之人。 对于魏成的话,恒治内心深处也是认可的——于是短短几句话下来,恒治羞愤欲绝,几欲夺剑自刎,以证清白:“我……我……” “我并非甘心为吕岱效力……来攻魏太守,也非我本意……” 魏成语带讥讽:“哦?莫非是魏某认错人了不成?” 恒治长叹一口气:“事已至此,只求速死!” “请太守赐我宝剑一柄,我要身殉士氏,以全忠义之名。” 魏成:“懦夫!” 恒治:??? 魏成:“大丈夫者,当思报效知遇之恩,如先秦时候的刺客,忍辱负重,以图报仇;你抹脖子倒是很轻松,士氏家族的大仇却如何得报?” 恒治目瞪口呆:“那……” 魏成阴险地咧嘴一笑:“愿为我效劳、共破吕岱否?” 恒治丝毫没有犹豫,立刻说道:“当然!” 魏成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毕竟在真实历史上,这憨货能在知其不可为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为了士氏家族殉难,可见也是个忠义之人。只可惜交州之地离中原太远了,罗贯中都懒得写。 不然的话,这憨货的名声估计也要流芳后世。 “愿为魏太守竭力效从,给我一柄剑,我要杀吴狗!”恒治双眼血红,慷慨激昂地说道。 出人意料地,魏成却摇了摇头。 “不需你提着剑为我拼杀。” “汝且回去,继续在战俘营里呆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有过这次会面。” “等我的消息。” 恒治小小的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了,呆呆傻傻地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地应了声是,然后浑浑噩噩地走了。 扶刀侍卫的魏宁也满脸懵,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这位足(阴)智(险)多(狡)谋(诈)的二哥。 魏成微微一笑:“此战,胜算已有九成矣!” …… 话说陈时麾下的两万先锋军,几乎全军覆没——但是仗着天色昏暗,仍然有少数幸运儿逃脱了汉军的剿杀和漫山遍野的抓捕,逃回了吕岱军中。 “什么!”吕岱噌一下站起身来,瞪圆了双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吕岱气得吹胡子瞪眼。 帐下跪着的败兵们看上去模样凄惨,磕头如捣蒜:“千真万确!” 吕岱大怒:“魏成不过一介黄口小儿,怎会击败我麾下最得力的大将?” “陈时呢?” 败兵回禀:“陈将军……乱箭穿身,已亡于阵中!” 吕岱大叫一声,胸脯一鼓,竟然吐出一口血来。 两万兵卒的折损,固然惨重,但是吕岱还不算太心疼——毕竟折损的都是交州降卒而已。 但是陈时的死亡,确确实实是让吕岱心痛了! 这位老成持重的大将,是吕岱麾下最得力的助手,堪称左膀右臂——多年来,吕岱是把陈时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 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 居然折损在魏成这么一个该死的孺子手里! 吕岱狂怒,却没有任何办法:“可恨!可恨!魏成,我早晚要取你的首级……” 败兵及时道:“禀报老君侯——魏成并没有带着汉军立刻返回兴古!” 吕岱的怒吼戛然而止:“嗯?” “禀老君侯——汉军已于谷口设寨,似要与我军决战!” 吕岱在短暂的愣怔之后,仰天大笑! “魏成啊魏成,你真是飘了啊!” “击败了陈时的先锋军,难道也想击败老夫不成?” “陈时麾下两万兵,都是羸弱的交州兵……而本帅麾下,则有大军六万!其中还有两万是我大吴国的精锐!” “魏成小儿,利令智昏……”吕岱杀气腾腾,从腰间拔出宝剑:“既然他在等我,那好!” “传令——” “三军开拔!与魏成贼小儿决一死战!” “不杀此獠,我誓不还师!” 吴军上下怒气升腾,在吕岱的命令下,六万大军即刻出动,直扑汉军营垒方向。 小小一个魏成而已,竟然让我们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 若不能斩杀这个该死的黄口小儿,耻辱永远无法洗刷! 吕岱大军六万,昼夜兼程,向西行军。 直抵魏成营垒之外! 吕岱手搭凉棚,望向汉军营垒方向……越看越心惊! “两崖之上,各驻有一部汉军……居高临下。” “山道狭窄,我军如果强行进攻,必遭两崖的弓弩、滚石、擂木。” “可否能绕路上山?”吕岱如是问道。 一名吴军参军起身禀报道:“地势陡峭、山林茂密,没有通往山崖以上的路。” 有吴国将领建议道:“火攻可否?” 吕岱摇摇头:“彼等驻于山上,肯定已经砍伐出一片防火地带了……两崖汉营,不可强行拔除……唯一令我疑惑的是,这些蜀蛮子是怎么爬上去的?” 不光是吕岱,其余吴军众将也都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汉国人会飞吗? “也罢!”吕岱不再多想:“只要击破汉军中军营垒,那崖壁上的汉卒想跑也跑不掉!只要围住他们,等他们饿死就行了!” 吕岱大拳一砸,掷地有声,说—— …… 第103章:首攻惨败,吕岱第二计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吕岱指着魏成中军营垒上面的那面无字将旗,意气风发,豪气万丈道—— “诸位!” “只要击破魏成的中军营垒,两翼崖壁上的汉营可不攻自破!” “既然分兵两崖,那么贼小儿的中军营垒,充其量也就剩下几千人罢了。” “我有大军六万!” “六万对数千,优势在我!” 在短暂的休整过后,吴军对汉军壁垒发动了第一批次的进攻—— 数千吴军作为先锋,冲着汉军壁垒猛攻。 一瞬间,战场上杀声震天! 吕岱抚须大笑:“魏成贼小儿,岂是我大吴的对手?” “抓活的!我要亲自手刃他!” 吴军声势大振,举着盾牌,排成紧密的队形,对着汉军营垒呼啸而去! …… 魏成坐在自己那面无字将旗下,面色不变。 经历过街亭之战的磨砺之后,魏二公子已经初步适应了战场的环境,虽然心中仍有些许紧张,但总体上来说还算淡定。 只要按照预定计划,吴军不可能攻破自己的壁垒! 终于来了! 望着吴军第一批次的进攻已经顺着山谷扑杀而来,魏成缓缓站起身,沉声下令—— “放!” 两崖上的汉军,开始对着谷中放箭。 霎时间,箭若飞蝗! 在头顶的弓弩威胁下,吴军不得不将手中的盾牌举过头顶,但是这样一来,他们的正前方瞬间便露出了破绽——负责中军营垒指挥的关兴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关兴眼中燃烧着浓浓的仇恨,狠狠地瞪着面前的吴国军卒:“放箭!” 正前方堵在谷口的汉军主力营垒,也开始放箭! 咻! 密集的弩箭,如同黑色的云朵,疾速划过地面! 谷中瞬间血雾迸射、惨叫哀嚎声响彻一片! 左右两侧的头顶、面前的汉军主力营垒,都在疯狂地倾泻着手中的弓弩,谷中的吴军顾得了上面就顾不得眼前,顾得了眼前就管不了上面…… 仅是几轮箭雨下去,第一波次发动冲击的数千吴军便损失惨重!不得不败退下去。 张苞、魏宁哈哈大笑,指着败退下去的吴兵:“不过尔尔!” 汉军首战告捷,霎时间声势大振,欢呼雀跃。 两崖的汉营皆挥舞着战旗,大声欢庆,夹杂着讥笑和对吴国的恶毒诅咒声。 吕岱看着漫山遍野败退下来的吴军士卒,听着汉军的辱骂和嘲笑,不禁脸色铁青! 汉军好猛! 本不指望第一波次的进攻便能生效——吕岱本就打算通过这次试探性的进攻,摸清汉军的部署……没想到,魏成麾下汉军倾泻的火力竟然如此凶猛! 吴军前锋败退的速度,远超吕岱的预料! 汉军凶猛的火力,瞬间让吕岱心中仅剩的一些轻敌的心思,飞到了九霄云外。 “好个魏成……”吕岱咬着腮帮子,闷哼一声。 “若不拔除两崖汉营,我军想要攻克汉军营垒,必定会付出惨重代价!”在场的其他吴国将军们没有庸才,很快也都看清了其中的门道。 “两崖汉营……”吕岱脸色阴沉。 拔除两崖汉营,说得倒轻巧! 天知道那该死的魏成是怎么把兵力部署上去的! “放火!”吕岱眉头紧锁,终于如是说道:“向两崖放火!” 吕岱心中还有最后一丝侥幸——说不定魏成用兵经验不足,没能提防这一手呢? 于是吴军找来各种引火之物,开始向两崖方向放火烧山——吴兵爬不上去,但火苗总能窜上去吧? 浓烟滚滚,飞鸟盘旋,百兽哀嚎。 大火烧了半天的时间,崖顶已经漆黑一片,但是顶上的汉军营垒仍岿然不动,全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吕岱长吁一口气,死死地瞪着山头上的汉军左右营垒,一时间无计可施。 …… 汉军中军营垒之中,魏成轻轻松了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关兴:“大哥,还好有你。” 关兴微微一笑:“自古攻山,多用火攻——彼等爬不上去,肯定就要纵火了。” “好在火攻也易防备。” “只需提前砍伐出一圈空地,等到火势燃到此处,烧光了能烧的东西,自然就没办法再向内蔓延了。” 魏成赞许地点点头,拍了拍关兴的肩膀。 论工匠机巧之术,自己在当世无出其右,但要是真论战场常识和经验,确实还照这些标准的将门子弟相差许多……要不是关兴早早做了防火提醒,两崖汉军必定全军覆没。 看来,该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关兴沉声道:“彼等一计不成,当知两山左右营垒无法撼动……三弟,接下来要如何打?吕岱会怎么做?” 魏成智珠在握,以手遥指吴军方向:“既知我有箭雨,当用……” …… 画面一转,吴军营房之中—— “……当用重甲!”吕岱大手一挥,目光狠厉、铿锵着如是说道。 无论是攻城拔寨,还是攻克隘口——在当世,凡是遇到敌军弓弩如蝗导致难以攻克的阻碍,最简单可靠的办法便是派出披着甲胄的精锐士卒冲锋。 盾牌就算再大,也总会有破绽、有缝隙。 尤其是吕岱现在面临的这种情况——盾牌不可能同时遮住前方和上方,唯一的好办法,便是使用重甲精锐了! 甲胄在身,弓弩带来的威胁就会大大降低。 不过当世的军队,大部分都没有甲胄护身……一般来说,只有最精锐的士卒,或者将领身边的亲兵精锐,才会有甲胄保护。 像是咱们魏二公子麾下一万岭南军这样人人有甲胄的土豪军队,还是很罕见的! 言归正传—— “明日再攻!”吕岱信心满满:“派出精锐!一举拿下!” “大吴国精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我料定魏成那贼小儿也……” …… 画面再转—— “……吕岱肯定会认为我拿他没有办法。”汉军中军营垒,帅帐之中,众将齐聚,唯听魏成坐在主位上面带笑意侃侃而谈—— “等到明日,吕岱必会派重甲军士出击。” “诸君,只要按照我先前布下的计划,照章行事,必能再次大破吴军!”魏二公子笑着总结道:“这一次,吕岱派出来的可就都是精锐了……恐怕他要好好心疼一番咯。” 汉军众将士气高昂,一齐慨然拱手:“谨遵将令!” 魏成含笑点头,示意众将可以各自散去,随后拍了拍一直站在身边、握着刀柄的魏宁:“将军中工匠速速唤来——我要他们带着那些俘虏,为我打造一物……” “有了此物在手,便足以化解吴军明日惨败之后、后续推出的第三计了——” …… 第104章:仗还能这么打? 翌日清晨。 昨日刚刚遭受过迎头重击的吴军,似乎并未气馁——虽然折损了上千士卒,但那些都是不值钱的交州降卒而已。 真正的核心精锐,还未动用! 何况魏成那贼小儿麾下只有万余汉军,而吕岱吴军足有六万之众,纵有小挫,又能如何? 于是吴军锐气仍盛! 吕岱顶盔贯甲,坐在将旗下面,目光如鹰隼一般盯着不远处魏成的那面无字将旗,冷声道:“今日,必破其垒!杀其将!” 沉重的甲胄,压得这位沙场老将呼吸都变得更粗重了。 “重甲精兵,杀——”吕岱拔出腰间宝剑,遥遥向前一指! 这一次发动进攻的,都是最精锐的军士了——作为进攻箭头的,是吕岱麾下的二百多名亲兵。 这些亲兵全身重甲,装备精良,而且跟着吕岱征战多年,无论是忠诚度还是作战意志,都是顶尖的——单论心智坚忍这个方面,不逊于狼爹麾下的魏家部曲。 在这二百多名吕家亲兵身后,则是三千吴军精锐! 众所周知,吕岱平交州之乱,带来了两万吴军——这是吴国的野战精锐军团,久经沙场,不是普通的地方守备士卒可以相比的。 不过在这最强悍的两万军队之中,能披甲的士卒也就只有这么三千来号人而已。 昨夜吕岱将这三千多号有甲胄的士卒从各个千人队抽调出来,集中起来重新编队,得到了眼下这一支能抗住汉军弓弩的三千精兵——只见吕岱将旗向前一指,三千精兵跟着二百亲兵,向魏成的营垒杀去! 吕岱仰天大笑:“魏成贼小儿,见识过江东精锐吗?汝如何能抗?” 眼见最精锐的三千吴甲冲锋,吴军声威大振,后方的士卒们欢呼起来,声若雷霆,为冲阵的同袍助威:“斩魏成!斩魏成!” 吴军众将相视而笑。 有这三千精兵出击,必能破汉军营垒! 可惜,他们的笑容很快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面前的汉军中军谷口营垒纹丝不动,鸦雀无声,但两崖汉营却快速动了起来——崖壁上的汉卒探出头,冲着狭窄的山谷,扔下各种东西。 沉重的石块,被推下来。 巨大的原木,卷着烟尘,轰隆隆滚下! 吕岱眼球暴凸,巨大的惊怖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滚木擂石!” “这……不可能!” “魏成到底是怎么……” …… 汉营。 魏成很猥琐地躲在魏宁举起来的两张盾牌后面,从缝隙中谨慎地观察着外面——整片战场鼓声震天,一片嘈杂。 看着自家二哥这副模样,魏宁真感觉有点儿丢脸! 这……他也太怕死了吧? “吕岱肯定在骂街,你信不信?”魏成乐呵呵地从缝隙中收回了目光,对着魏宁笑道:“他会说——魏成到底是怎么把滚木擂石运上去的?” 无论是守城还是守山,这些沉重的东西,都是守方的大杀器。 但是吕岱决计不可能预料到魏成的两崖汉营里,还能祭出这一手段——原因很简单,两崖太陡峭了。 在传统认知里,光是将成建制的士卒部署在上面,已经是变不可能为可能的奇迹了——士卒赤手空拳攀山已是奇迹,还能带着这些沉重的巨石原木一起爬上去? 但是对于魏成来说,这一切又很简单! 有两侧崖顶架设的动滑轮组,岭南军可以轻易地将十倍于自身重量的东西,轻松吊运上去。 这,就是机械的力量! 此刻,两崖汉军手中的‘滚木擂石’骤然发难,无疑让谷中吴军损失惨重! “这下,吕岱要狠狠心痛了吧……”魏成笑得很邪恶。 魏宁看着自家这个缩在盾牌底下惜命的二哥,眼中满是崇敬。 仗还能这么打? 哪怕是咱爹镇北大将军在这里,恐怕也要对魏成的手段叹为观止…… …… 甲胄扛得住弓弩,却扛不住挟着千钧之力滚落的巨石和滚木,顷刻间,谷内吴兵惨叫连连,骨断筋折,死伤惨重! 飞扬的尘土、破碎的甲片、迸溅的血肉骨茬…… 三千吴甲败退回来,再一清点,发现谷中已经躺了一千多具尸体——尤其是吕岱的二百亲兵,冲在最前面,死伤也最是惨重。 吕岱眼睛赤红一片,胸腹一鼓,竟吐出一口血来,软软栽倒在地。 周围的吴军众将惊呼不已,一时间乱作一团:“君侯!君侯!” “快!医师!” “君侯!醒醒啊!” 一番手忙脚乱,吕岱才悠悠转醒,醒来的一瞬间,便老泪纵横。 最精锐的吴兵,折损近千……哪怕是吕岱,也扛不住这份损伤。 真正让他最痛心的,还是自家那二百多亲兵几乎死伤殆尽——在当世,亲兵部曲几乎都是主将的多年老弟兄,甚至是同乡、发小、亲戚…… 一口气几乎死绝,让吕岱如何不心痛? 俗话说‘将为三军之胆’,而亲兵部曲就是主将之胆——也是将帅能在朝廷立足的根基啊! 吕岱要疯了:“滚木擂石!贼小儿是怎么运送上山的?” “这也能运得上去?这也能运得上去?!” 主将胆裂,三军自然丧胆——再看向眼前那道躺满了尸体的狭窄谷道,吴军眼前已经不止是一道天堑了,像是看见了一张吞人的恶魔巨口。 三军惶惶! “魏成!贼小儿!”吕岱狂怒:“吾必杀汝!”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吕岱眼前阵阵发黑,周围的吴军将帅们乱成一窝蜂,要么为吕岱卸甲、要么为吕岱倒水、还有扶着吕岱怕他摔倒的……士气已经不可避免地低迷下去。 普通士卒出击,扛不住弓弩三面攒射。 重甲出击,亦不可行。 那么,该如何击破汉军营垒? “可有绕路之法?”有人已经打了退堂鼓。 展开地图一看,却发现魏成这座营垒的选址极其精妙——正卡在两山之间,无论是往北还是往南,想要绕到魏成身后,都要几个月的路程。 如此精妙的选址,必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事实上,魏成在赶来交州的路上,便广派斥候打探地形,在交州滞留的那段时间里,更是紧锣密鼓地策划扎营之地…… 如今汉军堵山,吴军若不能拔除,那么魏成身后的【交趾郡】,包括【交趾】西南方向的【九真】、【日南】两郡,都将为汉国所有! 交州七郡,被魏成夺去三郡? 这让吕岱如何能够接受! “本帅没事……”吕岱勉强镇定精神,从众将的搀扶中站起身来:“绕路之术,必不可行——我们还是要攻克贼小儿的营垒!” …… 第105章:废话!我字丑! 虽然吕岱几乎已经神志不清,但是‘拒绝绕路’,还真不是这位沙场老宿将在犯执拗、闹意气。 刚才从地图上也看见了——想要绕路,就得往北多绕几个月的时间! 可是,现在已经是晚秋时节。 马上就要入冬——而众所周知,冬天是不适宜征战的。 自古以来,都有‘窝冬’的说法……冬日作战,补给更加困难,士卒受的罪也更多,因此是兵家大忌。长久以来,冬天用兵的打法已经被妖魔化,一向被各国的将帅们视为不吉之兆。 其实相对来说,交州算是‘吴越之地’。 和中原地区相比,冬天的气温其实还没有那么寒冷,要是吕岱拒绝迷信的话,冬天用兵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吴军的粮食也没那么多,不能支撑在山路里几个月的长途跋涉。 交州之变新定不久,还无法从本地有效地获取辎重——想补充大军的粮食,要千里迢迢地从吴地调运,横跨大半个交州,才能送到吕岱军中。 眼看着冬季就要来临了…… 光是维持大军驻扎日常所用,后勤就直骂娘了——想要让大军辗转几个月,士卒体力无疑会消耗更多,耗费的粮草数量也就会更多。 因此,绕路之策不可行。 吕岱咬牙切齿:“既然如此,那就用笨方法!” “传令!” “命军中工匠,为我打造霹雳车。” “我要轰塌贼小儿的营垒!把他像死狗一样拖出来宰掉!”吕岱声音都沙哑了,显然已经愤怒至极。 …… 所谓‘霹雳车’,即通俗所说的投石机。 在冷兵器时代,算是攻坚时候的大杀器! 汉军营垒强攻不得,吕岱只好祭出了这个笨方法——六万吴军兵分三路,除了一路留在原地警戒汉军之外,第二路则去周边山林伐木,由军中工匠带领着他们制造投石机。 至于第三路,则去开采石头,努力打磨,作为投石机的弹药。 此法虽然耗时更多,但是确实足够稳妥。 仅仅数日之后,吴军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打造出投石机百余具,罗列于营中。 吕岱抚摸着其中一架投石机,不禁哈哈大笑:“魏成啊魏成,我承认你的堡垒坚不可摧。” “但我用投石车远程轰击,你又该如何应对?” 为自家亲兵复仇的怒火,在吕岱心中熊熊燃烧! …… 就在吕岱欣赏那百余具投石机的时候……嘿!说来也巧! 魏二公子也同样在抚摸着投石车…… 早在数日之前,魏成便命令军中工匠与那些俘虏,按照魏成给出的图纸,开始打造投石车……数日时间过去,汉营之中新造好的投石车也有上百架了。 “三弟,你这霹雳车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张苞挠着脑袋,如是问道。 果然——和吴军打造出来的投石车相比,汉军打造的投石车明显多了很多部件,看起来更复杂一些——譬如投石车底下的滑轨,以及巨大的配重箱…… 面对张苞的困惑,魏成诡秘一笑,不多作解释。 当世的投石车,主要以人力锤砸、弓身形变动力为主。 而魏成改造之后的投石车,则是配重式设计——和弓身形变设计相比,这样的新式投石车打得更远、能扔出更重的东西。 最可怕的是,这种投石车打得也极准! 因为配重式设计,只要不改变重物的重量,投石车打出的距离便不会有太大的偏差——只可惜当地条件简陋,要是能在根据地附近打仗,通过工厂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标准化投石车配备打磨得更圆的石弹,只会打得更准。 “吴军强攻不下,接下来必定要以霹雳车轰击我营。”魏成面色淡然。 “只待敌军推出投石车,我军便提前轰击!” “我军的投石车射程打得更远——趁敌军投石车还未进入作战距离前,足以将他们通通摧毁了。” 汉军众将惊为天人。 唯一的问题是——魏成设计改良出来的投石车,真能打得又远又准吗? 张苞刚问出这个问题,便被关兴一巴掌拍回去了:“三弟的机械之术,独步天下!” “原来匠工之术,竟也顶得千军万马……”马谡也感叹道:“大开眼界啊!” 第二天清晨,吴军推出投石车,准备轰击汉营。 结果汉军那边,也摆出投石车,做出一副对轰的架势……在吴军投石车还在向前慢慢推过来的时候,汉军的投石车便率先发难了! 话说吕岱一开始还在大声嘲笑:“魏成昏了头?这么远就开始……” 话音未落,剩下的半截话都被堵在了肚子里! 汉军的投石车,打得又准又远! 吴军的投石车还未进入自身的作战半径,便被尽数摧毁——负责推运投石车的那个千人队被砸得哭爹喊娘,逃回来后一清点,发现已经少了七八百号人。 连战连败,汉军无一人伤亡,而吴军前前后后已经丢下了数千尸体。 士气之低迷,可想而知! 计划再次受挫,吕岱这次好像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 魏成半闭着双眼,口述完最后一句,然后睁开眼。 魏二公子捧起马谡面前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快速扫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马谡苦笑:“你怎么不自己写?” 魏成:“废话!我字丑,怕漾银笑幻!” 马谡:…… 这还真不是魏成在谦虚……咱们魏二公子笔下写出来的字,简直和他的剑法一样出色——换句话说,就是歪七扭八、惨不忍睹。 “不错。”魏成满意地吹了吹纸上的墨迹:“等干了之后,卷入竹筒,射入吴军营中。” 这封信的开头,是‘敬拜吴国吕岱将军亲启’。 话说得客气,但是信的内容可不客气。总结一下只有四句话——陈时已经死了、我这营垒你反正也打不动、此地以西的仨郡归我们了、你赶紧回去吧。 马谡疑惑:“他看完信之后会撤吗?” 魏成:“当然不会。” 马谡无语:“那你……” 魏成双手负于背后,气定神闲:“接下来,吕岱要祭出第四计了……” …… 远远地,只见该死的蜀蛮子营垒门开,一员年轻将官策马而出,奔出百余步,然后对着吴军营地的方向弯弓搭箭,嘴上一句‘瞧好了’! 一箭射出,张苞头也不回,拍马回营。 “报!箭上有信!”立刻便有吴军士卒捡到箭,层层上交于吕岱手中。 短短几日,吕岱看起来已经苍老许多。 一路上损兵折将、亲信被杀、亲兵覆灭……给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同志带来的伤害实在太多太多。 “老君侯,信是给你的!”一员吴军战将一路小跑过来,将信递给卧在病榻上的吕岱。 吕岱打开信—— …… 第106章:把兴古郡烧杀干净! 病榻上的吕岱打开信,先是一目十行过了一遍,然后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读了一遍。 在吴军众将紧张的注视下,只见吕岱猛地从病榻上弹跳而起,狂怒不已:“贼小儿!安敢如此!” 吕岱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封脱口于魏成、托笔于马谡的信件扯了个粉碎! 吴军众将惶恐不已,纷纷劝慰,好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有人大着胆子问了一嘴:“老君侯,魏成贼小儿在信里说了什么?” 吕岱怒气未消,兼之身体状况不佳,气得直咳嗽:“咳!咳……贼小儿,教我退兵!” 吴军众将一片哗然。 退兵? 交州西部三郡,莫非要让给汉国? “贼子好大胆!”吴军众将瞬间便炸了,大帐内乱成了一锅粥—— “该死的蜀蛮子,好生贪婪!” “不杀他,已是我大吴念在盟友的面子上开恩了……” “是也!是也!” “……居然还敢贪图交州?” 吴军众将无不大怒,有的性子莽撞的将领甚至大吼着:“老君侯,给我一支兵,我一定把贼小儿的营垒冲下来!揪着他的脑袋,看他还狂妄不?” 吕岱因先前的愤怒而涨红的脸,已经慢慢平复下来,看着帐中众将群情激愤,最终冷冷一笑—— “冲下来?怎么冲下来?” 众将慢慢哑火。 所谓猛攻汉营,只是一时意气而已——汉营如此牢固,又有机巧之术,就算真打下来,吴军也要伤亡惨重……硬打,是不可能的。 “难道当真把西部三郡留给汉国人?”有人仍愤愤不平。 “我们可是传了捷报给大王——说是交州已经拿下了……” 众皆默然。 吕岱目光扫过众将,沉吟片刻。 是也! 先前传给吴王的捷报里说得清清楚楚,说是交州之变已平、士氏家族授首……据说吴王当时非常欣喜,甚至于当庭大笑,还借着好心情赏赐了侯爵给我。 如果就这么罢兵,回去之后要怎么向吴王交代? 说好的已经平定的交州七郡,结果丢了三郡? 八万大军,凭白折了两万多人? 没法交代!根本没法交代!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老吕岱已经完全平复了心情,最终冷笑着说道:“我本不欲如此……是魏成逼我的!” 众将连问:“老君侯,计将安出?” 吕岱:“早在数日前,我已传讯水师,令彼等备战……本来打算只是留个后手,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水师? 帐中众将仍然大惑不解。 吕岱将地图展开,拔出剑,在地图上重重一点:“令水师,沿着郁水向西北方向挺进——可以从交州直达兴古!” “魏成小儿的营寨不是坚不可摧吗?” “那我就去抄他的老窝!”吕岱恶狠狠地冲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不杀此子,我夜不能寐!” 想要绕过魏成的营寨,陆路上是很困难的,就算绕,也要绕好几个月的时间,但是通过水路却很简单——吴军水师顺着【郁水】顺流而上,可以直插【兴古郡】。 唯一的问题是……这样一来,吴国的兵将可就是侵入了汉国疆界了。 不过此时此刻,帐中吴军众将却出奇地意见一致:“好!妙计!妙计!” “早该如此!” “是也!是也……” “抄他的后路!把他治下的兴古郡烧杀干净!” “……如此才算报仇呢!” …… 汉军营垒—— 听完了魏成刚刚说的话,张苞惊愕万分:“……水师?吕岱的第四计会是水师突袭兴古?不可能!” “吴狗踏入大汉疆界,这可是宣战!向盟国宣战!” “没有孙权的授权,他吕岱岂敢如此?” 魏成笑而不语。 马谡沉吟良久,倒是率先微微点头:“士功说的还真有几分可能……冬日将至,吕岱要是不用水师,战事就得拖到明年了。” 魏成赞许地点了点头:“正是。” “吕岱不会容许战事拖到明年的——他刚从孙权那里得了爵位,要是孙权发现小半个交州到了大汉手中,可想而知这位吴王会怎样震怒?” “因此,我料定吕岱就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尽快解决交州战事。” 张苞还有点不信邪:“他要是真敢……” 马谡插话:“没什么敢不敢的——这可是足足三郡之地。就算让孙权来做决定,他多半也会拍板同意。” 汉军众将皆默不作声了——对于这位实用主义至上的吴王,你想指望他念及盟友之情? 赤壁之战时,这厮大义凛然声称‘孤与老贼(曹操)势不两立’,但为了从先帝手里抢荆州,这老不要脸的又不惜向老曹家称臣劝进,还把老关侯的脑袋也送过去。 这个见风使舵、左右逢源的江东之主,才不会管那些有的没的。 三郡之地,足够孙权冒险了! 就算吴兵踏进汉国疆界,应该也不会演变成与大汉的全面战争,多半就是互相派使者扯皮,最后继续握手言和——诸葛亮是个能为大业隐忍的人,这一点和刘备是不同的。 而孙权也知道这种不同。 “吴军水师奇袭兴古……那可如何是好?”关兴眉头紧锁。 “我岭南军兵源皆来自五溪部族,也就是说他们的族人妻小都在兴古——若三军得知吴军动向,必定军心涣散。” 魏宁忍不住插话了:“撤军?” 关兴脸色凝重,摇头道:“吕岱军离得不远,我军但凡营动,彼等必衔尾追杀。” 张苞急了,铜铃大眼瞪得溜圆:“撤也撤不得,难道眼看着吴军水师去掏我们的屁股?” 关兴:“现今唯一的指望,便是丞相在得知交州之变时,已经往岭南调兵了……或许可以期冀他们帮我们守住后路。” 大帐内,气氛空前低沉。 马谡却丝毫不慌,笑眯眯地看向魏成:“士功既然对‘吕岱用水师’一事早有预料,或许也准备好了破敌之策?还不速速道来,何必让诸君惊惶?” 魏成也笑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 “我早已飞书荆稷,令其所部六千永昌军,于郁水上游拦河筑坝。” “吴国水师,有去无回咯!” 大帐内落针可闻—— 我超! 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妖孽!妖孽啊! 众皆震惊,惊为天人! …… 第107章:水师出动,蜀汉惊怖! 话说吴国水师之强悍,天下闻名。 自古以来,吴越之地便以舟师而闻名于兵家——南人多善舟船,江东士卒水性上佳,从春秋战国一直到秦汉,南方的水师几乎一直是‘不可战胜’的代名词。 在当世,魏国居于北方,北人不善水战;蜀汉位于西南,亦不如江东地区水路密集。 那么吴国的水师,无疑是三国之中最强悍的了! 其强大,同时体现在水师的规模、先进的造船技术、兵员的素质这三个方面上——总得来说,确实是魏蜀两国都要望尘莫及的存在。 纵观三国之世,北方的魏国无疑最强大,从实力上看,无疑是最有资格一统中原的存在。 因此,魏国在大部分时间里,都呈战略进攻之态,汉吴两家联手,方能堪堪与之抗衡。 而如此强大的魏国,对蜀汉方向的进攻欲望可谓少的可怜——纵观整个三国后期,汉魏两国的战事反倒是弱小的汉国屡屡向北方挑衅,魏国的进攻重点从来不曾放在西南方向。 魏国一直都在向东吴方向用兵。 事实上,孙吴政权能在如此强悍的魏国攻势下活下来,全凭大江天险——也就是说,全凭他们强悍的水师了。 正是吴国的水师横贯大江,才让北方强大的魏国无计可施! 于是吴国水师的动向,当然就是汉、魏两国都密切关注的存在了——吴国调水师一部,悍然沿着【郁水】向西挺进。这惊爆的消息,让汉魏两国的斥候细作们都惊呼连连,不惜暴露,也要尽快将这份情报传回本国。 大汉,成都—— 诸葛亮震惊地站起身来,久久说不出话! “此事当真?” 姜维、费祎脸色同样难看:“斥候不惜千里飞报,当然是真的了。” 诸葛亮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快!取舆图!” 形势已经很明朗了——虽然还不知道交州地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吕岱无疑是已经被打急眼了。 “吴国意欲何为!”诸葛亮急令:“费祎,又要辛苦你一趟了。” 费祎豁然道:“是!” 知道事情紧急,费祎二话没说,便去收拾行装,准备出使东吴。 诸葛亮又转头吩咐道:“告诉魏成,命他立刻撤军,不要再激化矛盾!” 这道命令倒是没什么毛病——远在【成都】的诸葛亮并不知道交州发生的一切,还以为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维系汉吴两国摇摇欲坠的一切。 殊不知在交州,魏成已经不是想撤就能撤得走的了。 对这一切的混乱,唯有一个人内心狂喜——在角落里,杨仪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快乐了! 桀桀桀! 该死的魏家小匹夫!捅出天大的娄子来了吧? 好啊!太好了! 杨仪是了解丞相的——为了蜀汉存亡、为了北伐逆魏,汉吴两国之间的盟约是无论如何都不许打破的。 吴国现在已经打急眼了。 魏家小杂种,你最好是被吴国水师截断后路,惨死在交州! 哈哈哈! 就算你侥幸活着回来了,也要担一个‘破坏盟约’的天大罪责! 说不定还要被押送到东吴、平息吴国之怒呢…… 心念及此,杨仪几乎要手舞足蹈了! “都怪魏成。”杨仪假惺惺作着急状:“丞相,不如将他连夜押送回来,扭送到吴国去,说不定还能平息吴国的怒火……唉!我也不希望这样!” “只是,我们要以大局为重啊!” “此子闯下了天大的祸端,已经留他不得!” “为了汉室复兴的大业,只好牺牲魏家人了。” 诸葛亮看了一眼杨仪,没有说话。 杨仪心中一喜! 他很了解诸葛亮——此刻,诸葛亮是真的在为这个提议而心动! 在诸葛亮心中,大汉的事业高于一切……魏成就算是个妖孽天才、也比不过汉吴宣战会给汉室带来的危险…… 诸葛丞相,是一个机器一般冷静清醒的人物。 只要有利于大汉,他不会吝惜任何一个人的性命,甚至也包括他自己! 只要利于汉室,诸葛亮甚至可以抛弃道德和公平,炮制冤假错案—— 譬如眼下还如日中天,但在历史上很快就要倒霉的李严。 在真实历史上,这哥们儿倒台的理由堪称可笑——罗贯中说他督运粮草失期,然后假传圣旨令诸葛亮撤军——就算是三岁小儿,也干不出这种蠢事儿来,何况是李严? 真正的解释只有一个——作为益州派系头号人物的李严,威胁了诸葛亮的执政地位,也就是说威胁了蜀汉朝廷的政权稳定。 于是,诸葛亮给李严冠以一个听起来可笑的罪名,就整倒了他。 这不是冤假错案是什么? 但话又说回来——诸葛亮为国之公心,天日可鉴。 就算是炮制冤假错案,也不是为了个人的私欲,而是为了大汉的事业。 为了大汉的事业,可以牺牲李严,当然也可以牺牲魏成了……在杨仪勉强按捺着狂喜的目光注视下,诸葛亮紧锁眉头,久久不语。 显然,内心正在挣扎! …… 兴古郡。 “郁水下游,发现吴军船队!” 听着斥候的急报,已经枯坐凉板凳很久的荆稷愕然站起身,遥遥望着交州方向,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竟在你的预料之中? 魏成啊魏成,何等的妖孽也…… “传令——”荆稷不再犹豫,目光炯炯:“准备掘坝放水!击溃吴军水师!” “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没有丞相的命令,荆稷不敢带着麾下的正规军越境去帮魏成。 但是吴军已经来了汉家的土地上。 那就没有什么好忌讳的了! …… 交州,汉营。 面对众人震惊又敬佩得五体投地的目光,魏成微微一笑,作总结陈词:“……所以,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吴军水师,即将全军覆没。” “吕岱第四计不成,我还为他预备了第五计……” 包括马谡在内,所有人都已经完全被折服。 马谡恭敬道:“具体后续战略如何,请示下!” 众人一同拱手:“愿闻将令!” 不知不觉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以魏成的下属身份而自居了,其中甚至也包括荆州士林之首马谡…… …… 第108章:攻入汉境,三日不封刀! 【郁水】上游,荆稷目光如电。 遥遥望去,已经能看见吴军船队的成片成片的船帆……吴军水师果然强悍,仅是出动其中一部,帆影便已遮天蔽日。 几百条战船,几乎堵塞了整条【郁水】。 可惜…… 荆稷喟然一叹:“任凭吴国水师多么强大,结局也没有差别了。” “掘坝放水!” 周围的永昌军士卒们士气高昂地响应了荆稷的命令,眼中全都燃烧着兴奋的火焰——众所周知,汉军士卒们对于吴国是有强烈的仇恨的。 荆稷目光迷离,遥望交州方向。 此战,已经没有任何悬念——荆稷的心绪已经脱离了眼前的一切、全都飘到了交州。 魏成,到底是怎样一个妖孽? 等到此战结束之后,一定要亲自去上门拜访这位神奇的小太守…… …… 战事至此,马谡、关张、魏宁等一众汉将,才终于明白了魏成设计的一切。 只是,魏成未免有点太神了吧? “三弟,你是怎么知道吕岱一定会用水师的?”张苞忍不住问道。 魏成微微一笑:“我并不是未卜先知——是我逼着他一步步过来的。” 魏二公子在交州之战的第一道部署,便是令荆稷于【郁水】上游筑坝拦水——当时作为吴军先锋的陈时得知之后,便认为魏成想要从交州径直逃回汉境。 这是让陈时放松警惕的第一步。 随后,一路上丢盔弃甲、减灶之计、河边约战然后提前逃跑——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诱使陈时轻视魏成、加快脚步、大胆追击。 于是汉军犀利地伏击,一举歼灭陈时先锋部两万人,其中光是俘虏就抓了上万人。 到了这时候,吕岱付出的代价已经太惨重了——若不把魏成消灭,实在很难向孙权有个交代。 而吴军猛攻魏成的营垒不克…… 付出的沉没成本、对魏成的愤怒、交州西部三郡的归属——种种逼迫之下,最终迫使吕岱铤而走险,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干掉魏成! 当然,吕岱再理论上还有另一个选择—— 那就是暂且撤军,或者按兵不动,等到明年开春再想办法从陆地上绕一个大圈子,来包抄魏成营垒的后路。 不过这个办法也有弊端——这一拖就是好几个月,再算上绕路需要的几个月时间,那就得拖上半年以上了……半年的时间,变数实在太大。 交州西部三郡实在不少,在这么大的利益影响下,诸葛亮会不会派兵协助魏成? 此外,孙权是否会对吕岱不满? 以上种种影响着吕岱的决策,最终他决定调水师沿着【郁水】进攻【兴古郡】,也就成了唯一的选项。 …… 吴军水师气势如虹! 统帅这支水师的,是吴国水师的一员偏将,名叫凌融,乃曾经的吴国大将凌统族人——凌融望着平静的河水,再望向远方,意气风发! “传令!”凌融下令道:“加快速度!全速前进!” “攻入汉境,三日不封刀!” 鼓励士卒劫掠,一向是这个时代最行之有效的激励士气的手段。此令一下,吴军上下欢欣雀跃,欢呼阵阵。 “将军,还是小心为上……”有的吴国水师将领还是比较稳健的。 凌融哈哈大笑,脸上写满了轻蔑:“小心?有什么好小心的?” “难道汉国也有水师吗?”凌融一边说着,一边望向众将,然后再次大笑,显然为自己刚刚说出来的笑话感到满意:“蜀蛮子毫无防备,整个南方只有两支兵。” “魏成贼小儿麾下有一支——可是他们远在交州呢。” “另外一支汉军,只有六千人,驻扎在永昌——距离兴古郡很远。况且,就算他们能飞过来,还能肉身下河、拦住我们的水师战船吗?” “我观汉国,如插标卖首、土鸡瓦犬耳!”凌融以手遥遥向西虚指,笑得很张扬放肆。 吴军水师众将相视而笑,就连刚才那名说话提醒的吴将,也没再表示出任何异议。 “此战,我要屠遍兴古!”凌融的脸上,露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笑:“三军上下,都发一笔财!” “听说吕岱老君侯在魏成那边的战事并不顺利——该死的贼小儿,居然还敢与我大吴为敌?交州岂是他能染指的了的?” “他有那个实力吗?” “等到杀了魏成贼小儿之后,老君侯也会向大王表彰我们的功勋……届时三军人人晋升,岂不美哉……” 话还没说完,却见有个吴军战将脸色大变,指着河水:“凌将军!快看!” 凌融脸色一沉——踏马的!真是家道中落了……连我说话都敢打断了? 河里?河里能有什么狗屁东西……等一下…… 我超! 只见河水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圆木——冲向吴军战船这一头被削尖,漂浮过来。 不知怎得,水流似乎也变得更湍急起来! 平静的缓缓流淌的水面,突然变得激流澎湃!这……这是秋末枯水期能有的水量和流速? “大水!大水!规避圆木!”凌融瞳孔缩得如针孔一般! 一切都太晚了——荆稷筹备已久的手段,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躲得开的?瞬息之间,顺着波涛冲过来的‘圆木阵’,已经狠狠撞向了吴军船队。 咚! 啪! 木头碎裂声、船舱进水声,不绝于耳! 吴军船队立刻陷入了混乱,军士慌乱地呼喊、奔走着,打头的几条战船已经开始下沉。 更让凌融惊恐万状的,是迎面而来的两人高的水墙! 现在用脚趾甲也能想得明白了——汉军早有准备,在上游筑坝拦水了!如今掘开了堤坝,大水呼啸而来…… 当世的战船,一般都是平底船,重心普遍比较高,是扛不住这么剧烈的波涛颠簸的。 于是吴军战船倾覆者,不在少数! 战船上的士卒们惊恐万状地喊叫着,从船上跌入水中……普通水兵还好,至于那些身着沉重甲胄的精锐士卒们,则连呼喊一声都来不及,就沉入了漩涡之中,再也没能浮上来。 巨大的水浪袭来,凌融座下那条最大的旗舰也东倒西歪,眼看着就要倾覆过去…… 凌融一个没站住,摔倒在甲板上,周围的吴军众将东倒西歪,连搀扶都来不及……凌融惊怒交加,大声吼道—— …… 第109章:酣畅淋漓,水师覆灭! 大河之上,波涛汹涌,吴军水师战船损失惨重! 凌融惊怒交加,脱口而出:“撤!撤向岸边!”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水势实在太汹涌了,继续留在河中心,只会全军覆没。 只有战船冲滩、登岸,才能免于全军覆没的噩运。 事实上,在凌融下达这道命令之前,已经有不少侥幸未能沉没的吴军战船,在不顾一切地向岸边方向靠拢了。 “冲滩之后,立即下船!结阵而战,准备迎击汉军……”凌融的高呼,在这么一片混乱之中显得很渺小。 这位水师宿将心中一阵冰冷! 汉军既然在【郁水】早有准备,那么两岸必有伏兵,等着吴军上岸……凌融的命令被淹没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天知道还能不能被吴军士卒们有效地执行。 说时迟那时快——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还剩下的吴军战船们纷纷抢夺通道,拼命冲向两岸的滩头! 其间自相碰撞者,不计其数。 所剩不多的战船以坚决的架势,搁浅在滩头上,吴军水师士卒们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便惊恐地看见两岸树林之中,飞鸟惶惶而起! “杀!杀!”荆稷麾下,六千永昌军早已等待多时,此刻伴随着主将一声令下,纷纷杀出—— 汉军以逸待劳,更兼胜利在望,于是六千永昌军更如猛虎下山一般,气势骇人! “下船!快下船啊!”凌融的眼眶都要瞪裂了。 对汉国的轻蔑、对胜利的信心、对魏成的鄙夷——此刻都像是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儿了。 “结阵而战——抗击汉军!”凌融拔出腰间的佩剑,放声疾呼。 “吴国水师战无不胜!死战不退……” 可惜凌融的命令,甚至没能传出身边百步之外——吴军士卒们在船上惊慌地奔走、大声喧闹,还在冰冷河水中扑腾的落水士卒惊呼救命,战场上形势一片混乱。 大势已去! 凌融拿剑的手微微垂了下来,最终长吁一声! 吕岱老将军,我愧对你的重托啊! 大王啊大王,非臣无能,实在是魏成诡计多端……只可惜我大吴国水师百战百胜之赫赫威名,竟要破灭在我手中了…… 长叹一声,凌融挥剑自刎。 他身边的亲卫、部将们还在一片混乱之中,甚至没人注意到主将已经心灰意冷地自刎了——连上来拦着的人都没有。 凌融躺在甲板上,剑从手中滑落。 …… 眼前的吴军水师已经毫无还手之力,败象显露无疑。 荆稷是赵云的老部下,跟着老将军南征北战多年,就算谈不上多么优秀,至少也不是庸才了——眼见吴军水师的乱象,荆稷岂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杀——”荆稷挥剑高呼:“斩杀吴军主将者,升三级!” 汉军士气如虹,呼啸着扑杀过去! 恰在此时,只听那条最大的吴军旗舰战船上传出一片惊恐、绝望的喧闹声:“完啦!完啦!” “凌将军死啦!” 荆稷心念电闪之间,已经明白发生的一切,不禁放声大笑:“贼将已死,汝等快快投降——” 本就混乱的吴军,此刻士气更是跌落至谷底。面对如狼似虎冲上来的永昌军,吴军士卒们大部分跪地投降,只有少部分死忠,还在且战且退,从甲板战至船舱…… 不过谁都能看得出来,此战已经再没有任何悬念。 荆稷难掩心中的激动,站在凌融旗舰的甲板上大笑连连——自打夷陵之战以后,汉国人总感觉在吴人面前低一头,三军上下都渴求对吴国复仇,可惜诸葛亮坚持与吴人修好。 如今,终于算是小小地出了一口恶气! “魏成真妖孽也!”荆稷看着成捆成捆的吴国俘虏排成长龙,被汉军士卒们押解出来,不禁如是感叹:“某戎马半生,还从未打过这么简单的仗……” 检验了凌融的尸体,清点了战果和伤亡—— 此战,缴获吴国战船数十条,俘虏两千余人,其余吴军皆死于刀剑之下或者河水之中,应该是没有漏网之鱼……这一支吴国水师偏师,已经全军覆没。 而永昌汉军,折兵还不到三百人。 真是酣畅淋漓地一场大胜! “传令!”荆稷欲要下令:“把……” 远道疾驰而来的一骑快马飞奔而来,打断了荆稷想要下达的命令。马背上一大汉手持丈八钢矛,高喊着:“……荆稷将军何在?” 荆稷惊讶地揉了揉眼睛:“小西乡侯?这……快请!” 片刻之后,张苞登上了曾属于凌融的旗舰,来到荆稷的面前,嘿嘿直乐:“恭喜!恭喜荆将军了!” 荆稷:“全赖兴古太守运筹帷幄,故有此胜。小君侯,交州战况如何了?可是带来了魏太守的什么命令?” 荆稷虽是沙场老将,但言辞之中,对于魏成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已经十分恭敬。 此子妖孽!若是不夭折,日后定震惊天下也! 想起赵云老将军当初传来的书信,说是魏成天纵奇才,让自己尽力与之交好……荆稷不禁感叹,到底还是赵老将军眼毒啊! 张苞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魏成的语气,道:“三弟先是问你——如今可愿踏出汉境、进入交州作战了?” 荆稷微微一笑:“既然吴国越境在先,那么我再怎么回击,都在情理之中了!想必诸葛丞相那边,也不会怪罪于我——只要魏太守一声令下,荆某愿擎剑相助!” “六千永昌兵,随时可以进入交州作战!” 这个回答完全在魏成的预料之中,甚至几乎一字不差,所以张苞满意一笑:“既然如此……我三弟提出了两点请求。” “一是请将军派人将吴国水师主将押送到我们那里去……” 荆稷眉头一皱:“吴国水师主将叫凌融……不过,他已经死了,还怎么押过去?” 张苞不假思索:“斩其首级,置于木匣之中。” 荆稷对魏成的敬佩又上一层楼……显然,这些可能性都在魏成的预料之中,并且一一叮嘱过,所以小西乡侯才能像这样对答如流。 “没问题!”荆稷一口答应,转身对亲兵下令:“按小君侯说的做!” 荆稷如此干脆果断,丝毫没有‘首级被抢走、怀疑魏成是在抢功’之类的心思。 本来这颗首级,也该是魏成的功劳——能大破吴军水师,全赖魏成用计。 要是没有魏成早早定下的计谋,整个汉国南境恐怕要被这支来去如风的吴国水师搅得不得安宁。荆稷在焦头烂额之余,说不定还得被丞相责罚——哪能像现在这样轻易歼灭他们? “方才小君侯说,魏太守对荆某有两点吩咐。”荆稷转回头,继续看着张苞问道:“第一,是押送凌融去交州。” “那么第二点是什么?” …… 第110章:末将荆稷,必不负太守所托! “魏太守的第二点吩咐,是什么?”荆稷望着张苞,如是问道。 如果张苞善于察言观色,一定能发现——包括荆稷本人在内,周围的大汉永昌军将士们,全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正如我们一再提到的那样,汉军上下,对吴国都有刻骨地仇恨。 打吴国,大家都老积极辣! 此外,兴古太守魏成显然是个妖孽天才,跟着魏成打仗,胜利来得格外轻松,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伤亡就能捞取很多的军功——能跟着魏成打仗,尤其是跟着魏成去打吴国,何乐而不为呢? 须知方才小西乡侯张苞在提出魏成的两点要求之前,先问了一句—— 永昌军,现在能不能踏入交州了? 荆稷的回答是可以! 将这个问题展开想象一下……难道说…… 荆稷真是紧张又兴奋! 入交州、打吕岱——故所愿也,不敢请耳! 在众人兴奋、期待的目光下,只听张苞转述魏成的吩咐道:“请荆将军就地修补吴国战船,等到战船修好之后……”张苞从怀中摸出一物,递给荆稷。 “战船修好之后,请开此锦囊。” 荆稷扫了一眼滩头上的吴军战船,再看一眼已经趋于平缓的河水:“吴军战船大体完好,推下水就能用,不需要修。” 说罢,荆稷接过张苞手中的锦囊,打开一看。 嘶! 就算早有准备,荆稷仍然双眼瞪得溜圆! 巨大的震惊,如浪潮一般席卷!让荆稷拿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魏太守对于此战,竟有如此野心哉?!”荆稷憋了半天,最终只能惊叹一声。 此刻,边上的亲兵已经按照张苞所说,将凌融的首级放在木匣内,恭恭敬敬地呈送上来。 “请小君侯回去告诉魏太守。”荆稷强行按捺住心中的心潮澎湃,从亲兵手中接过那装着脑袋的木匣,再双手捧给张苞,郑重道: “末将荆稷,必不负太守所托!” 张苞答应一声,将那木匣稳妥地系于马颈下,然后翻身上马,在马背上冲着荆稷报以一礼,喊声去也,便驱马疾驰而走——直奔来时的方向。 望着张苞离去的背影,周围的永昌军诸将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魏成‘锦囊妙计’中的内容。 荆稷充耳不闻,握着那枚锦囊,遥望交州方向,怔怔良久。 魏成、张苞、关兴、马谡、好像还有镇北大将军的第三子魏宁……都是些年轻得不能再年轻的后辈。 有那个最妖孽的魏成作为他们的领袖……在肉眼可见的未来,这些年轻人必将在蜀汉、乃至整个天下——掀起一阵举世震惊的青春风暴! …… 张苞风风火火地飞马回营的时候,魏成刚刚秘密召见了那个交州大将恒治,眼下正心满意足地和马谡在火炉边煮茶喝。 时至深秋,交州也有点儿湿冷的感觉了。 喝一壶热茶,能祛一祛寒意。 一壶好茶、两只精致的白盏、瓜果摆在火塘边,佐以军中常见的干肉条。 大军之中,竟能如此恬淡。 好生惬意啊! 张苞掀帘便入,正看见魏成慢慢悠悠地从火炉上拿起茶壶,为马谡面前的白瓷小盏中添茶……风尘仆仆、满身灰尘的张苞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三弟!马参军!” “我三天跑了百多里山林路,马都累趴下了——你们倒是清闲!” 魏成笑着站起来,招呼一声:“来坐!幼常,你那小箱子里还有多余的茶盏吗?” 马谡笑着答应一声,唤来在帐外伺候着待命的马家家仆,低声说了几句。 不消多时,便见那家仆小步急趋回来,双手捧着一个牛皮外裹的精致木匣。马谡打开那小匣子,里面竟然装得满满当当,都是各种精美的茶具。 张苞眼睛都直了——和魏成一样,他也是武将子弟,和他爹老车骑将军一样,跟着先帝到处流浪,前半辈子过得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哪见过如此奢侈? 光是这一个小匣子,连带着里面的茶具,估计就得价值千贯钱! 啧! 别看他们荆州世家在益州是无根浮萍,但世家就是世家啊! 其底蕴,不是老魏家老张家这些靠着运气和个人能力起家的寒门老兵,可以想象得到的。 马谡从中取出一个崭新的茶盏,用茶水烫过之后,摆在张苞面前,笑道:“以茶代酒,为小君侯洗尘了!” “郁水那边,情况如何?” 张苞扑通一下坐在二人边上,继承自老车骑将军的那只大黑手捏着小茶盏,仰头一口便将里面的茶水吞下去了,立刻烫得眼泪汪汪……魏、马二人不禁哈哈大笑。 “郁水……郁水……”张苞艰难地睁开铜铃大眼,喘着粗气:“郁水大捷!” “吴国水师全军覆没!主将叫凌融,估计是凌统凌操家里的,我这一去,正好刚打完!老壮观了!我打眼一看,哎我去……”张苞的话痨本性又要发作。 魏成赶紧打断:“说重点!” 张苞:“凌融死了,首级在这儿呢。”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大木匣,就要打开。 “别别别!”魏成马谡二人一齐摆手。 那东西血乎刺啦的,咱们魏二公子要是离近了看一眼,恐怕三天都吃不下饭……马谡也一样。 张苞停住手,好笑道:“马参军倒也罢了……三弟,你可是武将家族出身,居然还怕首级?要是让你爹镇北将军知道了……” 魏成:“说重点!” 张苞:“抓了几千个俘虏,永昌军几乎没什么损失。然后我就去那大船上,见到了荆稷将军……我看荆稷将军已经完全被你折服了!三弟,你是不知道,当时他那语气……” 魏成忍无可忍:“说!重!点!” 踏马的,我还有资格笑话士徽? 我看我自己也不像是个知人善任的。 以后再让张苞干这种跑腿儿传话的活儿,我就是狗! 眼看魏成咆哮,张苞终于说到了点子上:“吴军战船大体上没有损伤,随时都能用——荆稷将军已经令永昌军登船,照着三弟你的锦囊行事了!” 魏成霍然起身,眼神中的兴奋之色难以掩饰:“此战,我军胜矣!” 张苞还傻乎乎地拽着马谡:“我走这三天,打仗了吗?” 魏成兴奋地在营帐内快速来回踱步两圈,猛地回过头来:“时机已到!召吴国七俘将!立刻!马上去!” 马谡没说什么像是‘你不是刚见过恒治吗’这样的蠢话,而是什么都没问,立刻便起身响应—— …… 第111章:放归七将,吕岱又吐血了 听了魏成的吩咐,马谡二话没说,立刻便派人去将那被俘的七员吴国将领提过来——之前陈时率领先锋军遇伏,全军覆没,汉军抓了一万多俘虏,还抓了这七个吴将。 恒治也是其中之一。 在等待的过程中,张苞还是纠缠不放地问马谡过去的这几天里有没有打仗—— 论对吴国的仇恨,关张这俩孩子应该算是最深的了。马谡明白,张苞这是怕错过杀吴狗的机会。 于是马谡答道:“小君侯在路上的这三日时间里,吕岱一直按兵不动,不曾再发动进攻。” “真的?”张苞满脸喜滋滋,看向魏成。 魏二公子不胜其烦,点头回答:“是。” 毕竟吕岱也不是傻子——在正面进攻讨不到任何好处的情况下,当然不会派麾下士卒来白白送死。 所以过去的三天时间里,吴军确实一直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魏成知道,他们这是在等待水师传来捷报,期待自己慌了阵脚、匆匆撤兵……到那时,便是吕岱大军亮出锋利獠牙的时候了。 啧! 可惜可惜……吕岱是等不到那一天咯! …… 不消多时,恒治等七将被五花大绑,押到魏成的营帐中来。 七名俘虏被按着,跪成一排。 两队镇南营军士手扶刀柄,在七吴将身后虎视眈眈地站立,提防他们随时暴起尝试袭击主帅魏成……魏成不露声色地瞥了一眼恒治,见后者面无表情,心里暗暗满意。 “蜀蛮子!抓我来作甚?”有个吴将张嘴便是叫骂,疯狂地拧动着,想从镇南营军士的控制下站起身来。 “魏成贼小儿,汝活不了多久了!”另一员吴将也叫骂不止。 在场的七名吴国将军之中,既有跟着吕岱从吴地带过来的心腹,也有原是交州大将而后被迫降吴的将领。 恒治便是后者之一——此刻,这些交州降将都默不作声,恒治也保持着沉默。 而前者的话,大多都有几分骨气,此刻挣扎着叫骂不休——孙权本人和东吴一众世家是‘江东鼠辈’不假,但是吴军将士们之中,硬骨头的却大有人在。 魏成笑意盈盈,面对这几个硬骨头的骂声,并不动怒,直到几人骂得累了,才悠悠然道:“当前的战事,不用我对你们分析吧?我军筑垒于谷口,吕岱不得寸进。” “就是这么回事儿。” 几个硬骨头气得脸色通红,骂道:“贼小儿休要张狂!大吴想要灭汝,易如反掌!” “你蹦跶不了多久了!” 至于恒治等几个交州降将,则继续保持沉默,既不参与叫骂,也不讨饶。 魏成:“你们别插话,听我说完——吕岱见久攻不克,遂令水师将领凌融,率领几百条战船,顺郁水西进,试图进攻兴古、包抄我军后路……” 几个硬骨头闻之大喜! 妙计!妙计呀! 不愧是吕老将军! 那么魏成把我们叫过来,难道是要投降了?想通过我们几个,给吕老将军带个口信儿? 果然! 只听魏成道:“把你们几个叫过来,是想把你们放回去,顺路帮本太守带个口信儿给吕岱。” 硬骨头们对视一眼,肉眼可见地趾高气昂起来,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矜傲道:“既然太守愿降,自然再好不过……” 魏成理都不理,继续道:“幸赖三军用命!如今吴军入侵之水师已经覆灭,凌融已死……” 啥啥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大吴水师战无不胜!你这贼小儿,竟敢编造这么可笑的……” 魏成:“凌融首级在此,请传阅。” 事实胜于雄辩——七个吴将全都沉默了,尤其是那几个硬骨头,脸色铁青,好像吃了口屎一样的表情。 这…… 该死的贼小儿,他是怎么做到的? 被俘吴将们如坠冰窖…… 魏成笑眯眯道:“汉吴两国,本是盟友,何必兵戎相见?一切都是误会啊!本太守现在放汝等回去,请正告吕岱——速速撤兵,不要一错再错!” 说罢,魏成大手一挥。 镇南营军士们解开七吴将身上的绳索,随后将七人送至营墙处,自墙上绳坠而出。 魏成在众将的护卫下,也来到营墙上——望着恒治等七人捧着装有凌融首级的木匣、仓惶离去的背影,魏成微微眯眼,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 吴军营地—— 听闻先前被俘的吴军七将被魏成放回来了,吕岱惊愕不已,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了,谓左右而笑曰:“此必是水师建功也!” “贼小儿,要投降了!” 吕岱的猜测,和吴军七将在魏成营帐中的时候,听说要放自己走的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的——但是对此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吕岱冷笑连连:“贼小儿要降?” “呵呵!” “还我二百部曲的命来!” “传令——击鼓聚将!”吕岱如是下令,决心让那回归的七将当众转述魏成的降意,以鼓舞众心! 不消多时,吴军众将悉数到齐,看见先前跟着陈时全军覆没的七名吴将站在营帐中,皆面露奇色。 恒治就在那七人之中——此刻继续保持沉默。 吕岱见众将到齐,便乐呵呵道:“魏成欲降乎?” “我大吴水师果然强悍!” “天下无敌!天下无敌啊!”吕岱仰头大笑—— “凌融立下大功,我将禀明大王,为凌将军请赏!” “至于魏成……”吕岱眼中杀意弥漫:“现在知道投降了?晚了!” “彼等后路被断,补给早晚要断绝!等汉军粮尽之日,便是全军覆没之时!” “我要扒了魏成的皮!抽了他的筋……” 帐中一众吴将皆欢欣雀跃,口中连呼万胜,唯有归来的七人垂头丧气,将盛放着凌融首级的木匣子呈上:“凌融已败,首级在此。” 啊!?? 吴军众将的欢庆声,戛然而止! 这这这……悲剧来得太突然了…… 木匣子打开,里面的首级双目充血,似是仍保持着自刎前的愤恨悲痛之色——确实是凌融的首级无疑。众目睽睽之下,只听吕岱大叫一声,跌坐在地! 一口老血,喷吐而出! 这位吴国老将的身躯,软绵绵地跌在地上!人事不省! “老君侯!老君侯!” “吕将军!” “快醒醒啊!”众将乱成一团。 可怜的老将吕岱,已过七旬之高龄——在前后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已经接连吐血两口! …… 第112章:妙计!真妙计也! 吴军众将好一番折腾,吕岱这才幽幽醒转,刚刚醒来,便又大叫一声、 众将赶忙宽慰老吕岱,可惜这些言语实在无力。 吕岱老泪纵横! 吴国水师战无不胜之威名神话,破灭于凌融之手——可是凌融之所以用兵【兴古】,却是出自于自己的命令。 葬送了一员水师大将、葬送了水师一部……这支水师,足足是吴国举国上下所有水师战船的四分之一。 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可收获呢? 什么都没有! 想想如今的战况——折损了陈时先锋军两万、折损了全国四分之一的水师……而交州西部三郡,仍牢牢握在魏成的手中。 苍天呐苍天! 我还有何面目回去见大王孙权呐! 吕岱垂泪良久,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望向归来的七员吴将,问道:“汝等居于汉营之中,当知汉营可有破绽?” 七人皆叹息摇头。 吕岱问出这个问题,自己也觉得愚蠢——就算汉营真有破绽,也不会展露在这些俘虏面前。 有此一问,只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吕岱长叹一声,像是老了十岁——这个年过七旬仍然精神矍铄的老将,终于露出了老迈孱弱的一面。 贼小儿魏成放回七将,一方面是因为要让他们回来报信,另一方面想必是不愿与我吴国彻底结仇——要是魏成把这七将统统砍了,那仇怨便结大了。 与此同时,那贼小儿肯定还想借用这些俘虏的嘴,劝自己撤兵。 此刻的吕岱,已经彻彻底底地认识到了魏成的厉害,再也不敢把他当作黄口孺子来轻视了! 此子,乃妖孽也。 早晚必是吴国之大敌! 他就是想用这些俘虏的嘴,转述汉营有多么牢不可破——从而达到规劝吕岱退兵的目的。 “事已至此,只好撤兵了。”吕岱纵有万般不甘心,也只能在一片寂静中如是说道。 贼小儿的营垒活像个乌龟壳,打又打不穿,被当作底牌的水师又被灭了——继续对峙下去,只是徒劳耗费粮草罢了。 “回去之后,我将亲自向大王请罪。”吕岱的腮帮子都被自己咬破了,嘴里满是血腥味儿—— “一败再败,皆我一人之过也!” “如果大王开恩,愿意饶我不死……” “等到明年开春,我一定要带着汝等,再攻交州西三郡!不夺回三郡,誓不罢休!”吕岱以拳锤案,老泪纵横。 看见这个备受尊敬的老将哭得稀里哗啦,吴军众将无不动容。 “传令!明日早晨,拔营起寨,撤军!”吕岱如是下令。 “慢!”突然站出一人,打断了吕岱的命令。 吴军众将皆为之侧目—— 是谁?竟然这么大胆? …… 自从被迫加入吴国阵营之后,恒治扮演的一直都是个哑巴角色,今天终于张嘴说话了,自己都觉得有点儿紧张。 想想被骗惨死的士氏六人…… 我受士夑大恩,无以为报!今日从魏成之计,纵有杀身之祸,亦当为之!大丈夫合该如此行事,才不辜负士氏家族对我的知遇之恩呐! 心念及此,恒治横下一条心,努力逼出自己所能拥有的最高演技水平:“吕将军,既然反正也要撤军,我倒是有一计!” “或许能使战局幽而复明!” “若是一切顺当,大破魏成也不是没有可能。” 吕岱眼前一亮:“快快道来!” 这小子,长期以来一言不发,但关键时刻居然能为我献计……好样的! 虽说吕岱自己,已经想不出任何破敌之策了,但是……万一呢? 这降将恒治,毕竟曾是士氏家族的大将,应该有点儿水平在身上。 况且,他又亲自去汉营之中走了一遭——说不定真能为我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 想到这里……吕岱面露宽和之色,完全没有要追究恒治打断自己发布军令的意思:“恒将军快讲!若能大破魏成,我必亲自在大王面前为你请功!” 恒治:“将军明鉴——魏成虽然诡计多端,但毕竟是个少年人——我观其为人,可见其心浮气躁、贪功心切。” 吕岱望向其余被俘的六将,重点与那几个死忠于吴国的硬骨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那几人均微微点头,表示恒治所言不虚。 于是吕岱放下心来,又看回恒治这边:“继续!” 恒治:“既然我军肯定要撤,不如在撤之前,给魏成布下一个陷阱。” “今夜,老君侯可令三军举火鼓噪、自烧营垒。” “营造出‘战局不利、交州降卒趁机作乱’的假象……以诱汉军出营来攻!” “而老君侯可率领吴家精兵设伏,若魏成果真出击,必一头撞进老君侯的伏击之中!” 吕岱听得眼神发亮,不禁喝彩一声! 妙计! 果真妙计啊! 该死的魏成兵少将寡——能与六万吴军相抗,所依赖者,无非便是那乌龟壳一样的上下三垒罢了。 若是能引诱魏成放弃乌龟壳、出营来攻,必可战而胜之! 最妙的是——此计就算失败,也没什么损失——反正吴军也要撤了,在临走前,肯定要把带不走的东西统统一把火烧掉的。 所以,就算魏成忍住了诱惑,没有‘趁机’出营进攻……大不了咱们就拍拍屁股走人呗。 吕岱一拍巴掌:“真妙计也!传令——擢升恒治为前军主将!参议军事!” “若真如恒将军所言,等到此战胜利之后,大王必有重赏!” 恒治暗暗松一口气,拱手谢恩,然后不紧不慢地补充一句:“此计务求保密——若是提前走漏了风声,魏成肯定就不会上当了。” 吕岱哈哈大笑,精神大振:“这是当然!还用你说?诸将听令——但凡将此计泄露出去者,斩!” “此计关乎三郡归属、关乎吴国尊严,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谁敢犯我的军令,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吴军众将打起精神,齐声称是! …… 是夜,吴军营垒火光大盛。 惊慌奔走声、喊杀声、火势噼啪声,在夜幕中传得格外清晰。 须知关兴治军极严,有其父之风,汉军哨探须臾不敢懈怠——平日里尚且枕戈待旦,何况吴营今夜有如此之变?哨兵们惊呼着,尽快将吴营变故向上禀报。 关张等人得了哨探禀报,皆感事关重大,于是大步匆匆直奔魏成的营帐,掀开帐帘却发现—— …… 第113章:瞎了?聋了? 关张等人匆匆来寻魏成,却见魏成安坐帐中,目光炯炯,全无睡意——明显是一直没睡。 “三弟!吴营那边……”关张二将抢着汇报。 魏成一摆手,止住众人:“吴营火起,我已知之。”话虽如此,魏二公子仍然微微舒了一口气,像是什么心事得了解决。 张苞急道:“彼等自乱阵脚,我军当立刻出击!大破吕岱!” 关兴也沉声道:“我观火势,不似作假诱敌。” 魏成微微一笑:“吴营之中,可有具体的什么呼喊声?比方说交州兵啊、吴地兵啊之类的……” 关兴迟疑了一下,然后道:“不错——刚才囫囵听了一会儿,好像是吕岱得知水师战败之后,率领吴地兵先撤了,惹得交州兵不满,故有此乱……” 魏成终于哈哈大笑,精神振奋起来:“好!甚好!” 张苞兴奋:“那,开营出击?我这便去准备!今晚狠狠杀吴狗……” 魏成:“出击个屁!传我令——三军各回营帐,非我令不得出营半步。如有将官贪功出营,虽胜亦斩,勿谓言之不预也。” 众皆困惑,姗姗来迟的马谡讷讷道:“士功,你觉得这是诱敌之计?” 魏成笑而不语,经不住众人的一再逼问,这才笑道:“此战,我已有十成胜算。” …… 吴营大火,越烧越旺,火光将半个天空都点亮了。 按照吕岱下达的命令,对今晚的诱敌之计要严格保密——大火烧起来的时候,营中的大部分人都惶惶奔走,误以为真是炸营了。 有救火的奔走声、大声呼唤声、趁火打劫声——整座大营都乱了套! 又有人在恒治的授意下,大声鼓噪,说是吕岱对交州士卒不公,故有此变。 吕岱一开始还觉得不妥,但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没有个合理的理由,吴营为什么会炸营? 我吕岱,是个老将,不会平白无故犯下炸营的错误。 魏成贼小儿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一定要找一个合理的炸营理由出来。 于是‘待交州兵、吴地兵不公’这个理由,就这样被吕岱采纳了!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合理了——因为这是一句大实话。 吕岱不可能将交州兵和吴地兵‘视之如一’。吴地兵是吴国的精锐,跟着老孙家打了很多年仗,根正苗红,而且战力强悍——反观交州兵,则是迫不得已归降的降卒。 怎么可能视之如一? 况且吴地兵仗着战力强悍、得吕岱偏爱,又每每在交州兵面前以‘征服者’自居,更加深了这些矛盾和裂隙。 综上,今晚炸营的理由,实在是太合理了! 不怕魏成贼小儿不上当! 此时此刻,吕岱带着一众将帅,领着两万精锐吴兵,在林中设伏,就等着魏成按捺不住出来送死——可是一等不来,二等也不来…… 汉营那边,一片如常的静寂。 再看吴营那边,火光冲天、喧闹如海潮一般。 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格外讽刺! “该死的交州降卒,倒真对我们不满。”等得无聊,有个吴军将领看向烈火熊熊的吴营,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周围的吴军众将也都纷纷点头,脸色都不善。 一开始喊出‘不公’的口号,只是为了引诱汉军出来——但是现在,怎么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了呢? 吴营之中,呐喊声越来越大,喊口号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似乎也越来越愤激……像是喊出了真火! “吕岱不公!” “吴人卑鄙!” “陈时带着去送死的,尽是我们交州兵!” “凭什么筑营之类的苦力活都是我们的?” “反了!反了!” 一系列口号,听得吴军众将心惊肉跳。 连熟知内情的吴军众将都心惊肉跳了,也难怪当时关兴在魏成床榻边说出那句‘我观吴军不似作伪’的话……可是,魏成为什么还不出击? 吕岱憋不住了,一股股邪火直往上涌:“贼小儿,他是瞎了吗?” “为什么还不出来?” 自古以来的诱敌之计,恐怕没有哪个能比吕岱搞出来的这个更诱人了——因为吴军已经真打起来了。 滞留在大营里、对一切都不知情的数万交州兵,眼下正在咆哮着、怒吼着,想要揪出吴地兵,然后将他们撕成碎片……只是他们在营中实在找不到那些神秘失踪的吴地兵,只能怒吼而已。 眼见火势越来越大,有吴军将领终于憋不住了:“老君侯,是不是该回去管管了?” 吕岱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战胜魏成、收复三郡’的欲望占了上风,咬牙坚持道:“再等等……再等一会儿就好!” 这么一等,就等到了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都快亮了,汉营那边仍然不为所动! 吴营这边,交州兵们喊累了,也折腾累了,一腔怒火基本发泄得差不多了——没逮到该死的吴地兵和该死的吕岱,但是整座大营被烧得干干净净。 营帐烧没了,其余的诸如储备粮草、各项辎重等等,都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吕岱气得眼前阵阵发黑:“该死的交州兵……该死的魏成!” “他为什么不出击?为什么还不出击?” 吕岱自诩用兵老辣稳健,但是如果换成是自己来面对这个景象,恐怕也按捺不住出击的欲望……该死的魏成贼小儿,他到底是定力超群?还是瞎了聋了? 踏马的! 诱敌之计搞得假戏真做,一把火,竟烧掉了价值数十万贯的粮草辎重——可汉军那边却压根儿没上当。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为天下人所笑? “走,收拾残局。”终于,吕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似乎都用尽全身力气。 周围伏击着的吴军兵将们,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全都松了一口气。 这次诱敌之计,失败得太彻底了。 本来想烧掉那些带不走的东西,结果把一切都烧了个干净。 更让吕岱心生不安的,则是那些被控制起来的交州卒们——他们虽然冷静下来了,但是看着出现在营中的吴地兵的眼神,都像是看仇人一般。 眼神中再没有前些天的忍气吞声、逆来顺受。 …… 恒治第一时间前来请罪—— …… 第114章:吕岱撤军,孙权的震怒! “末将之计不成,营中辎重尽墨,损失惨重……”恒治前来请罪道:“末将有罪!有罪!” “甘受老君侯惩戒!” 吕岱心中邪火未消,但确实没理由惩戒恒治——计策虽然是恒治出的,但是也得到了吴军众将的一致认可,甚至吕岱本人还为此计拍手叫绝。 之所以酿成眼前的祸患,还是因为交州兵不知内情,这才搞得假戏真做。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保密,也是吕岱亲口下达的命令! ‘但凡将此计泄露出去者,斩!’ ‘此计关乎三郡归属、关乎吴国尊严。’ ‘……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昨天,吕岱说过的那些话还犹在耳边——怎能因此而责怪恒治?所以吕岱也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冲着恒治摇了摇头,示意后者无罪:“怪你甚来?只怪该死的贼小儿,是个瞎子!聋子!” 说罢,吕岱怒色仍未消,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儿他那黑乎乎焦乎乎一片的大营,忿忿片刻,然后拂袖而去。 撤兵吧! 这次是真的不得不撤了——营帐粮草都烧没了,再不撤难道要吃树皮吗? 于是吴军重新整顿纪律,斩了几个昨夜撒欢儿耍泼最过分的交州降卒,把几十颗首级挂起来、以震慑其余那些交州兵将——然后灰溜溜撤军。 不远处的汉军营垒上,立刻爆发出了阵阵欢呼:“胜利了!胜利了!” “吴狗,滚回家吃屎去吧!” “大汉万胜!太守万胜!” 听着身后的‘欢送’声,吕岱的老脸黑得像锅底一样,强忍着吐血的冲动。 啧! 可怜的七旬老头儿! …… 吴国,王宫。 听完了来自交州前线的战报,孙权的胡子一根根立起来,模样可怖极了! 殿内的吴国群臣噤若寒蝉,大殿内落针可闻。 这份安静以孙权的一个极其暴烈的动作而被打破——孙权猛地踹翻了面前的长案,那条长案翻滚下台阶,发出咕隆隆老大声响,惊得殿内群臣躯体集体一震! “蜀蛮!安敢如此!”孙权爆喝一声。 群臣噤若寒蝉,片刻之后,陆、昭等大臣纷纷进言,言情孙权息怒。 交州七郡,丢了三郡。 水师还折损了几百条战船——和交州三郡相比,水师的折损尤其让孙权震怒。 丢了三郡也不妨事,虽然有点儿丢人,但是大不了明年还能夺回来。孙权稳坐江东多年,土地得得失失,都看作是常理之中了。 交州有大军八万,丢了三郡又如何?等到明年开春,就能抢回来。 谅诸葛亮也不敢和我吴国撕破脸。 可是水师的惨败,确实让孙权震怒……此外,便是吕岱损失了两万多兵卒,八万大军只剩下不到六万。 这如何让孙权不心痛? “当务之急,还请大王惩戒吕岱,以明国法。”某位大臣如是说道。 如此惨败而归,确实该严惩吕岱。 殿中群臣,也纷纷响应! “吕岱丧权辱国,当斩!” “欺瞒大王,擅调水师——当斩!” “当斩!确实当斩!” “……” 但是孙权却久久不说话。 …… 细数当今天下魏蜀吴三家,都要面临一个共同的问题——那就是怎么处理和世家之间的关系。 自商周时期以来,中华帝国系由邦国演变而来,邦国时代的天子、诸侯、大夫,本质上都是领主,无论外交还是战争,都是这些贵族领主之间的游戏,平民百姓只是赌桌上的筹码。 而中华帝国不断最终演变,秦汉晋隋唐宋元明清……皇帝所倚重的大臣们,慢慢从贵族领主,演变成寒门地主。 这是历史的必然——和贵族领主们相比,寒门地主们既无高贵的血统,也没有强横的实力甚至是兵权,只能通过科举考试进入统治阶级。 恩皆出于上——无疑更能保障皇帝的稳定和权力。 然而这个转变需要过程。 承前启后的,便是世家,或者说是士族、势族。 世家们重视血统和门第,和贵族领主相似;世家们读书做官,又与寒门地主类似——正好用来过渡。所以,秦汉是贵族领主们的时代,而隋唐科举普及之后则是寒门地主的时代,二者之间的魏晋南北朝,正是世家大族们的时代。 有了这个大前提,再细看三国—— 魏国,兴于曹操之手,其实原本是和世家大族敌对的……当年的袁绍,才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大族出身,官渡之战时,北方的世家基本都站在袁绍那一边儿。 就连当时曹操手底下的人,但凡出身世家,基本上也都暗中与袁绍眉来眼去、互通款曲。 可惜袁绍实在不中用,在官渡之战大败,丢失了和曹操争雄的机会——于是曹老板雄踞北方,随后提出主张‘治世尚德行、乱世用功能’,即‘任人唯贤’,不看门第,只看能力…… 从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曹老板的做法没有问题。 但是在当世,这就很成问题了——纵观曹老板的一生,不是挨骂就是在挨骂的路上,北方的世家大族骂曹操,一个比一个骂得狠,刺杀、争斗,甚至是公开的对抗,屡见不鲜。 于是老曹这一生,都过得不顺当。 直到曹丕即位之后,好像想明白了——世家大族们坚持不懈和我老曹家对抗,究竟是多么忠于汉室,还是因为老曹家剥夺了世家的特权!? 深思熟虑之后,曹丕认为是后者。 曹丕遂提出‘九品中正制’,本质上是部分恢复了世家的特权。 效果堪称立竿见影——很快,曹丕就在北方世家们的拥戴和劝进之下,坐上了他爹一辈子都没坐上的皇帝宝座。 曹操坚持的政治理想,就此破灭。 总得来说,魏国对世家的态度是妥协的。 说完了魏国,再看蜀汉——诸葛亮对本土世家(即益州世家)采取的是不折不扣的打压政策,甚至不惜以流亡的荆州世家为爪牙,迫害益州土著世家们。 这,就是对抗的态度。 于是蜀汉虽治理得最好,但亡国却最早——这就是对抗历史潮流大势的下场——等到蜀汉快要灭亡的时候,益州世家们开门辑盗、屡屡劝降。最后蜀汉果然投降,益州世家们欢欣鼓舞地拥抱了他们北方的阶级兄弟。 综上,魏国是妥协、蜀汉是对抗,而吴国,采取的则是最明智的顺从态度。 其实吴国治理的是最差劲的——后期的吴国政变频繁,宫廷里血腥气升腾,冤狱频繁、皇族互杀……但是吴国,却是三国之中存续时间最久的,这便是因为吴国顺应了历史的大势。 比方说军事指挥权,一步步由周瑜(老功臣派系),转移至鲁肃、吕蒙(北方流亡士人),最后交到了江东士林之首陆逊手里。 行政权,则交给顾雍手里,任命此兄为丞相。 陆逊和顾雍,都是本土世家的代表,这俩哥们儿出将入相之后,江东世家们纷纷为吴国积极做官、卖命效劳——吴国的利益,从此和江东世家们牢牢绑定在一起,吴国的利益,便是江东世家们的利益。 为了保卫自己的利益,江东世家们抛头颅洒热血—— 保护吴国,就是保护自己;保护吴国,就是保护家族。 正因为团结了江东世家,治理得一团糟的吴国反而活得最久。 直到北方的魏国,被司马氏篡权——老曹家只是对世家们妥协,而司马氏可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出身——自官渡之战后过了几十年时间,世家们终于戴上了迟来的桂冠。 所以说官渡之战的结局,只是拖延了历史的进程,却终不能逆转历史的必然。 东吴世家为了吴国作战,北方世家们为了晋国作战,吴国最终灭亡,实在是因为江东世家们斗不过北方世家,而不是因为吴国对待世家的路线错误。 路线最错误的,是蜀汉,所以先亡; 路线折中妥协的,是曹魏,所以比蜀汉活得长,但还是要亡; 路线正确的,是袁绍、吴国、晋国——袁绍太菜,所以反而没斗过路线没那么正确的曹操;吴国和晋国同样路线正确,但是江东世家没斗过北方世家,所以吴国活得最久,可最终也亡。 …… 言归正传—— 孙权这一生,都在致力于将政权‘本土化’,努力将国家利益和世家利益深度绑定。当今朝堂之上,站满了江东士族们出身的官僚。 可是,孙权也需要真正的‘自己人’。 所谓‘自己人’,指的是坚定站在自己的利益这一边的人——哪怕孙权的利益和世家的利益相冲突,也要坚定站在孙权这一边的人。 譬如赤壁之战时,满朝世家出身的人皆劝投降,唯有鲁肃对孙权说‘他们要是投降了,都可以给曹操当官,可是您投降了,又该何去何从呢’? 鲁肃,就是这样的‘自己人’。 到了今天,孙权能用的‘自己人’已经所剩无几了——周瑜死了,程普死了,黄盖死了,周泰死了,鲁肃死了,吕蒙死了……这些跟着孙坚孙策白手起家的老资格,都是真正的‘自己人’,如今都已不在人世。 此时此刻,满朝群臣皆说吕岱可杀! 孙权默然良久——不是因为吕岱罪不至死,而是因为这个老吕岱,已经是孙权剩下的最后一个‘铁杆自己人’了! “临阵杀将,为大不祥也。”最终,孙权如是说道—— “责令吕岱,为寡人戴罪立功。” “明年开春之后,为寡人夺回交州西部三郡,则既往不咎。” “若是再败,再谈惩处!” …… 第115章:三十河东三十河西,莫欺…… 且不提孙权远在吴国的心理活动,将注意力回到交州战场—— 经历了一系列惨败之后,吕岱麾下还剩不到六万残兵败将,此刻正灰溜溜地沿着来时的路线原路撤退。 想当初吴军携荡平交州之威,举大军八万,耀武扬威而来,誓要一战灭掉魏成;而今三军损失惨重,行军队列中的所有吴军将士们都低着脑袋,垂头丧气,好不狼狈。 西进和东撤两个时候之间的对比如此鲜明,再加上忧虑西部三郡的归属、孙权对结局的反应…… 也难怪吕岱一路上,脸色如此阴沉、一直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了。 “老君侯,前面就是斤南水了。”恒治貌似乖巧恭顺,指着前方说道。 果然。 遥遥望去,似乎已经能看见那条大河,在日光下闪烁着光泽,如同亮晶晶的锦带一般挂在远方。 话说交州西部三郡,有两条比较重要的大河——即为【郁水】和【斤南水】是也,两水之间其实互有贯通,但流向不同。 这两条大河,在此前的交州战事中均有出场。 【郁水】,自交州东部,一直延申到魏成治下的【兴古郡】,流域更长,几乎贯通了整个交州——先前吕岱战事不利,遂令凌融率领部分吴国水师进攻【兴古】,便是沿着这【郁水】进军。 结果被荆稷掘坝放水,消灭了凌融部水师,将吴军战船也尽数缴获。 这,也是逼着吕岱选择撤军的最直接因素之一。 说完了【郁水】,再说面前这条【斤南水】——在此前的战事中也出过场,而且比郁水之战来得更早。 当时吴军先锋陈时率领两万吴军,一路紧追魏成,一直追到了【斤南水】南岸,面对大河望洋兴叹,于是陈时突发奇想,想要通过‘五百卒约战’的方式,掩护吴军搭桥过河。 结果魏成这厮不讲武德,明明说好了‘三日后约战’,却带着麾下大军趁着陈时不备,拔营北撤。 于是让陈时误以为汉军一心惦记着逃命,所以彻底放松了警惕,加快速度猛追,最终一头撞进魏成的包围圈,以致吴军两万先锋军全军覆没! 如今,吕岱带着败兵撤退,途中再次路过了【斤南水】。 河面上搭建的临时栈桥仍在顺着水波微微漂荡,回想起搭建浮桥的陈时,吕岱不禁悲从中来! “惜哉!痛哉!”老吕岱又落泪了—— “可恨的魏成!该死的贼小儿!” “痛!太痛了!” 一旁的其他吴将劝慰道:“老君侯莫要感伤了……好在我军主力尚在!仍有近六万之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等到明年开春,整顿旗鼓——再来与贼小儿一决胜负!” 吕岱连连点头,以拳锤车,大叹:“好!甚好!” “魏成贼小儿……”吕岱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陈时、凌融等同袍的面貌,大为哀伤,并且很快将这份哀伤化作了愤怒:“我仍有六万大军——等到明年开春,吾必杀汝!” “荡平三郡!宰杀魏成!” …… 与此同时—— 汉军营垒之中,到处都是欢庆胜利的声音。 随着吕岱军撤退,汉军上下紧绷的神经都为之一松——这场胜利,来得太容易了。 敌军损失惨重,而我军的损失几乎不值一提。 此刻三军的喜悦和庆祝,便情有可原了! 军士们全都在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一战到底能捞多少军功、得多少赏赐……军卒们相互道贺、交换战利品、吹嘘自己的功勋——整座汉军营垒,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之中。 此时此刻,中军大帐—— 马谡手执棋子,周围的一圈儿,都是马参军的手下败将——关兴、张苞、魏成、魏宁……都大眼瞪小眼地站在边上,看着马谡含笑落子。 在马谡的对面,是他的对手——魏成的珍贵俘虏诸葛恪。 这场奇特的棋局,已经持续了一个上午。 处理好军中事务之后,马谡闲来无事,遂与众人下棋,将一帮武夫尽数击败,感叹没有对手……魏成遂请来诸葛恪,与马谡对弈。 可怜的诸葛恪…… 吴军屡屡碰壁、惨败而归——吕岱大军的每一次折损,都是重击在诸葛恪心头的大锤。 眼前的诸葛恪,脸色青白、嘴唇惨淡、眸色无光,虽有几分智谋,心神却完全不在眼前的棋盘之上了,错子频出,没过几招,便被马谡杀得大败。 “没意思。”马谡取得大胜,望着棋盘上如残兵败将一般的白子,顿觉无趣,摇了摇头:“元逊连最基础的棋理都不通,还不如士功呢。” 诸葛恪勉强镇定心神:“棋局虽败,然战事不败……” 翻译一下就是——马谡你小子别嚣张,你也就能在下棋这儿赢我了,现实里你不如意云云…… 一旁的魏成插话:“吕岱都被打成猪头了,元逊还敢为其言不败?” 诸葛恪大脸憋得通红。 魏成:“你是不是想说——吕岱麾下仍有数万大军,等到重振旗鼓之后,明年开春照样能灭了我?” 诸葛恪:“正是!”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魏成上去就是一个大比斗,直接打断施法:“叽里呱啦说啥呢?” “你以为你是消炎啊?” 诸葛恪:??? 魏成:“此时此刻,吕岱的想法估计和你差不多——我猜他还会说甚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之类的话……可惜!” “他未必就能留得了青山咯。” 诸葛恪:??? 短暂的错愕之后,诸葛恪回过神来,不禁冷笑:“哦?莫非魏太守对此战的结局仍不满意?难道还要追过去不成?” “很好啊!” “吕侯大军惨败,士气跌落至谷底,正是魏太守倾兵而出、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只要士功出兵追击,必能大胜!全歼吕侯,不在话下!” “这样,就不用担心明年的问题了。”诸葛恪冷笑连连,如是说道。 该死的魏成! 你最好真的去追! 魏成看着诸葛恪青灰色的脸,摇了摇头,笑了:“元逊,你不必激我——吕岱虽屡屡折兵,但敌我兵力之比仍超过一比五,贸然追击,必惨败而归。” “我军所仰仗者,无非营垒而已。” “我是不可能弃营垒而追击的。” “不过……”魏成从马谡手中接过黑子,掷在棋盘上:“交州之战的最后一枚棋子,也是时候该亮相了。” …… 【斤南水】北岸,吕岱正要号令大军、借先前陈时所搭建的浮桥过河。 突然之间,上游杀声大起! 百条战船出现在上游,为首的战船上,一面巨大的‘荆’字战旗随风猎猎飘舞。 永昌军到! …… 第116章:魏成的最后一枚棋子 鼓点愈发急促,永昌军一齐呐喊! 战船帆动、弓弩俱下! 话说上百条战船以逸待劳,此刻又是从上游借水势顺流而下——端得是声威赫赫!不可阻挡! 荆稷在船头甲板上站起身,拔出腰间佩刀,向前一指,嘴唇连动,令出如疾雨! “左翼十五船!出!” “中军压上!齐出!” “火船,出!” “弓弩覆盖岸边、主力大船急进!” “若火船无法摧毁浮桥,即由大船冲击!定要摧毁浮桥!” “杀——”荆稷哈哈大笑,意气风发:“杀吴狗!杀吴狗!有擒杀吕岱者,赏千金!封三千户!” 永昌六千汉军乘船而下,杀声大起! …… 吕岱目瞪口呆! “这……这不是我们的战船吗?” 说时迟那时快,永昌军驱使战船,已至眼前! 只见荆稷那面将旗有规律地连连摆动,霎时间,汉军士卒一齐从船上亮相,搭弓举弩,箭如飞蝗! “老君侯!快躲!”亲兵们拼死举盾,将吕岱护至身后。 笃! 笃! 弓弩钉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也有弩箭透过盾牌之间的缝隙,将举盾的吴军士卒射翻在地,中箭的吴兵惨叫着,在地上扭动、挣扎,并且很快被乱军踩死。 “此必是永昌军,夺了凌融部的战船!”有吴将声嘶力竭,如是对着吕岱喊道:“君侯,快走!” 【郁水】与【斤南水】相互之间有支流联通——事实上,交州水网密集,各条大河之间通常都能相互贯通——因此,荆稷才能将【郁水】上缴获的战船,开到【斤南水】这里来,并正好截断吕岱大军的归路。 吕岱眸色骤然清醒。 走? 往哪里走? “守住浮桥!”吕岱以一个不符合七旬老人的音量,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吴军听令——守住浮桥!不惜代价!一定要守住……” 要是丢了浮桥,吴军这辈子都别想在永昌军战船的威慑下,渡过【斤南水】了。 往回走,是魏成的营垒。 往前,则是【斤南水】以及永昌军的战船。 最可怕的是——吴军粮草已经耗尽,甚至连营帐等物,也在那场‘营啸’之中被烧得所剩无几……要是前后路都被汉军截断,用不了十天,吴军便要不战自溃! 所以,一定要夺取并守住浮桥! “老君侯快看!汉军派火船了!” 吕岱的眼睛因充血而赤红一片:“放箭!拦住火船!” “亲兵营,跟我杀上浮桥——” 顷刻间,汉军派出的火船已经抵至近前——这些火船都是由小船改造而来,上面载以干草、火油等物,遇火便着!火船顺着水流,速度极快,直扑浮桥! 还未完全恢复指挥体系的吴军勉强站定,大呼小叫地执行着吕岱的命令——对准火船放箭! 咻! 密密麻麻的弓箭,划过天空,大部分都落入水中,但也有相当多数量的弓箭射入火船上,有些汉军水手躲闪不及,被箭射中,惨叫着跌入水中,并且再也没有浮起来。 主力战船上的汉军愤怒地呐喊着,举起弓弩,对准岸边的吴军射手们猛烈地倾泻着箭雨。 吴军正出于混乱之中,弓弩手没有盾兵保护,仅是一轮箭雨,便已伤亡惨重! 反观在大船上弯弓搭箭的汉军——不但居高临下,而且有船板作为掩护。从射击孔向外放箭,身躯基本都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纵有倒霉蛋被吴军箭矢射中,也是极少数个例。 火船的速度经过片刻减速之后,再次恢复了原有的速度,一头撞向浮桥! 火船上的水手们都是永昌军之中最精锐的部分士卒,在火船眼看着就要撞过去的时候,才堪堪点燃了火把,掷于船舱之中……然后动作利落地翻身滚跃入水,向着汉军战船那边已经派下来执行搜救任务的小船方向游去。 …… 魏成笑看呆若木鸡的诸葛恪,吩咐道:“来人,把棋局撤了。” “奉茶!” 晚秋的最后一场雨来了,清新的小雨落在山谷间,朦胧如画,别有一番禅意。 魏成轻轻吹开茶盏上漂浮着尚未沉底的茶叶,见那茶叶舒展开来,慢悠悠沉下去,不禁轻笑一声,手指满山朦胧细雨:“永昌军已得我令,策船直入斤南水。” “不求杀伤吴军,只求摧毁陈时留下的浮桥。”魏成说罢,轻抿一口手中的茶水。 茶水还有些烫,杯壁也有点儿烫手,魏成便将茶盏轻轻放下。 “好茶、好雨。”魏成如是点评,手指群山:“交州虽多山,要是料理得好,说不定也能适宜农耕呢。” 诸葛恪捧着滚烫的茶盏——哪怕手指已经被烫的通红,也浑然不觉,愕然地盯着魏成。 …… 鼓声雷动,杀声震天! 数十条又小又灵敏的轻快火船,燃起了大火,撞向浮桥的方向,并且很快便扎扎实实地撞在浮桥上面,顷刻间化成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天上下起了朦胧的小雨,但是于火船无碍——火船中满载干草甚至是火油,小小的细雨,不耽误它们的燃烧。 吕岱脸色又苍白又红润——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的话,很难想象这两种颜色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支开火船!救火!” 大部分吴军都陷在混乱之中,要么是在躲避大船上倾泻下来的箭雨,要么是在勇敢地进行徒劳无功地对射。 在这样的混乱中,只有吕岱身边的少部分兵将听到了吕岱的命令,并且和后者一样,同样意识到那条浮桥对于吕岱麾下的近六万大军意味着什么——几百名吴军英勇地冲上浮桥,用木杆或者长矛,试图推开熊熊燃烧的火船,免得它们殃及浮桥。 “杀——”永昌汉军杀声震天! 冲着浮桥的方向,大船蛮横地碾压而来! …… 山谷朦胧小雨,细雨如轻纱一般。 在秋天,这种轻柔的小雨是很罕见的。 魏成举起手中已经没那么滚烫的茶盏,冲着马谡等人微笑着点头致意——后者们全都满脸呆滞,还在回味魏成的‘最后一枚棋子’。 尤其是诸葛恪,几乎快昏过去了。 魏成饮下温度适宜的茶水,以手遥遥南指:“火船之后,还有大船冲撞。”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斤南水之浮桥,乃陈时借着五百卒拖延时间,临时抢修搭建,想必质量好不到哪里去——过了河之后,陈时又紧赶慢赶地来追我,也顾不上好好修缮那条浮桥。” “我觉得,这样的浮桥应该很好摧毁。” “诸位以为然否?”魏成面带恬淡温和的笑意,望着满山毛毛细雨,站起身来。 …… 眨眼间,大船压来! 黑隆隆的船身如同山岳一般,浮桥上奋勇与火船们斗争的吴卒惊愕地发现,天好像一下子黑了。 咚! 咔嚓! 连绵的浮桥遭此碾压重击,段段碎裂! 【斤南水】浮桥,已毁矣! …… 第117章:毁浮桥!魏成你好狠的心! 吴军发出一阵阵惊恐地喊叫声,面对碾压而来的汉军战船,吴军士卒们根本生不起半点儿抗衡的心思——他们也的确没办法抗衡。 大船携江流湍急之势而来,力若千钧,根本不是吴军士卒们凭借肉身可以抗衡的! 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板碎裂声传来,陈时仓促营造出来的浮桥,已经断成了无数截,顺着江水四散漂浮。 曾在浮桥上对抗火船的吴军士兵,要么惊慌跳水,要么被战船碾死。 吕岱握着剑站在岸边——他本想亲自冲上浮桥去对抗那些火船,但是却被身边的亲兵们牢牢抱住,如今也算是捡了一条命。 “家主!快撤!”吕岱的亲兵部曲们大声呼喊着。 吕家有部曲二百余人,大部分已经在‘山谷营垒攻防战’之中倒在了魏成的滚木擂石下,眼下还在吕岱身边听命的,仅剩这十几人了。 吕岱眼见后路被断,不禁老泪纵横,仰天长叹—— “苍天啊苍天!” “我怎么落到了这个地步啊!” “啊……” 在战船上指挥作战的荆稷才不知吕岱此刻的悲凉心情,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知道,也不会生出什么同情心——眼见浮桥被毁,荆稷大喜:“好!好啊!” “魏太守交给我军的任务已经完成!” 此刻,岸边的吴军如潮水一般溃退,试图逃出汉军战船弓弩的覆盖范围,哭爹喊娘声此起彼伏,军卒们仓惶逃命,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其间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在荆稷身边,有副将建议道:“吴狗已经大溃,要不要登岸追击?” 荆稷断然摇头:“不必!” “吕岱非庸手,不可轻视……守住斤南水,我们便完成了魏太守的指示了。” “传令!” “再放两轮箭,便向江心撤退,离开弓弩射程。” 周围的永昌汉军众将齐刷刷拱手:“遵令!” 荆稷:“我军战船不可须臾懈怠,即日起昼夜巡曳于江上——任凭他吕岱在北岸做什么,我们都不必理睬,只是有一条——绝不许片板过江!” 永昌军众将:“遵令!” 荆稷抹了一把脸上细碎的雨丝,笑道:“雨好像停了……” …… 朦胧细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消多时,山谷间便又晴朗起来。 魏成将茶盏放下,指着茶盏,对魏宁笑道:“添茶!添茶!” 魏宁殷勤地答应一声,手脚麻利地为自家二哥倒上茶水。 诸葛恪对这一切都恍若未闻,仍然用惊骇的目光注视着魏成,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艰难地哑着嗓子说道:“魏士功,尔……究竟意欲何为?” “你要和吴国彻底开战吗?” 吕岱带着整整八万大军追击魏成,已经被魏成灭了其中两万……现在又断了吕岱的归路,难道要将吕岱军全数消灭吗? 此子,竟然如此狠毒! 诸葛恪仿佛见了鬼一样:“魏成!你好狠的心!” 魏成淡然笑道:“元逊何出此言?吕岱、陈时举兵追我,一路穷追,不肯放我安然回兴古——难道图的不是要让我全军覆没?元逊为何偏偏指责我狠毒?” 诸葛恪语塞。 魏成:“传令——整备防务!补充箭矢。” “我们要迎接饥饿的吕岱了。” …… 吕岱大军,尽数被围! 正如魏成所说——吴军粮草已经耗尽,不但粮食没了,就连营帐等御寒之物,也在那一晚恒治‘献计’的大火之中烧了个干干净净。 晚风料峭,吴军士卒们瑟缩着挤在一起,勉强抵抗着寒风。 最多不超过十天——如果等到十天之后、还不能破开汉军之围——那么吕岱大军必将全军覆没,通通饿死在山谷汉军营垒和【斤南水】之间这狭长的林谷之中! 可想而知,得到千里飞书的孙权是何等震怒。 战局急转直下,孙权要气疯了! 孙权愤怒地将那封珍贵的书信撕得粉碎——这封信是交州当地的吴国大臣寄来的,详细描述了吕岱大军的危险境地,为了尽快将这封信送来,不惜跑死了好几匹好马。 “吕岱大军,还能撑多久?”孙权知道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紧紧盯着面前的信使。 吴国老雄主眼睛里似乎能喷出火来,声音却仍然古井无波。 “回禀大王,粗略估算,不会超过十日……” 孙权:“吕岱非常人——常人能撑十日,他能撑二十日!” 吴国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道孙权这份盲目的信心是从哪来的——就算吕岱用兵如神,难道他还会妖术吗?能从天上变出粮食出来吗? 十日,三军就要饿死,这是人体规律、这是生理上限。 吕岱凭什么能在此基础上,再多挺十日? 孙权咬着腮帮子,无暇顾及群臣的质疑,继续发问:“汝一路飞马而来,用了几日?” 信使:“五日。” 孙权豁然起身:“没时间耽搁了!” “分派两路信使——第一路,直奔成都,问问诸葛亮——他要与我吴国彻底开战吗?要是不想的话,就赶紧去管管那个该死的魏成!” “第二路,直奔交州!”孙权咬牙切齿:“和魏成谈判!” 群臣惊惶:“大王!那魏成何德何能,竟有资格和大王谈判?有这个资格的,唯有那个诸葛亮……” 孙权只用一句话,就让群臣闭上了嘴:“与诸葛亮谈好了条件之后,再派人去交州?吕岱有那么多时间吗?” 群臣全都哑巴了。 孙权:“诸葛瑾,你去!” 直呼诸葛瑾的大名而非表字,可见这位江东雄主已经着急到了何等的地步,根本无暇顾及礼仪了。 诸葛瑾:“遵命!谈判的底线是……” 孙权:“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吕岱和他带去的两万吴地兵!至于底线……” 听着孙权的交代,殿中群臣再次惊骇!纷纷劝阻! 诸葛瑾本人也震惊不已:“大王!岂可因一人而……” 孙权突然暴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长案,拔剑在手:“我意已决!谁敢再言?” 群臣惊怖,纷纷闭嘴。 诸葛瑾:“既然大王这么说……臣,必不辱命!” 孙权点点头:“出发!立刻出发!一丝一毫也不要耽搁……陆逊何在?” 关键时刻,孙权不得不抬出陆逊这尊大神了! …… 第118章:魏太守真信人也 听着孙权的问话,一直站在群臣首位、但始终不作声的一人站了出来:“臣陆逊,愿奉大王之命。” 陆逊,字伯言——出身吴郡陆氏,论家世是江东诸世家之中的顶流,此刻更是东吴政权无可置疑的军权一哥。 此人年近四旬,面如冠玉,长身玉立,举止从容儒雅,没有穿戴甲胄的时候,更像是一位江东名士,而非统兵大将。面对孙权的召唤,陆逊目光沉静深邃。 想当年吕蒙称病,陆逊代镇【陆口】,以谦卑书信麻痹关羽,助吕蒙成功袭取荆州。 在夷陵之战的时候,陆逊更是被孙权任命为大都督,以火攻大破刘备联营七百里,大败蜀军。 去年石亭之战,又大败魏国大司马曹休,斩获极多。 如此煌煌战绩,再加上顶级的家世出身——陆逊在吴国的名望可想而知! 可是众多的战果傍身,却似乎不被孙权所重视——哪怕是夷陵之战之后,陆逊也没有得到该得到的封赏……按理说,至少也得封侯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刻孙权又没有称帝,似乎也没有封侯的资格…… 纵然如此,也总该觉得对陆逊有点儿太薄待了些。 …… “伯言。”孙权目光炯炯:“汝立刻动身,尽起江东水师!随时准备东进斤南水!” 陆逊语调沉稳:“回禀大王,水师集结、调配辎重,都需要时间,二十日之内是不够的。” 殿中群臣不禁都对陆逊投去敬佩的目光——面对盛怒的孙权,态度仍能如此清峻,不愧是江东世家之首啊! 孙权:“我知道。” “要是魏成……我要为吕岱报仇!” 陆逊没有再说,恭敬下拜:“遵命!”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吕岱在大王心中的分量,实在是重得很呐! 不过,孙权一向是老谋深算的。 要是吕岱真死了,这‘尽起江东之兵’,也未必真会去打蜀汉——和刘备不同,孙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聪明人’,不会为了一两个重臣的死,因怒而兴兵。 所谓‘尽起江东’,多半是为了威慑诸葛亮和魏成,以求在谈判之中获取优势。 孙权望着陆逊离开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孙权是不打算动用陆逊这张底牌的——正如前文所说,孙权致力于将政权‘本土化’,大力重用世家子弟,但是…… 陆逊的家世出身,实在太高了。 名望,又太显赫了。 战功,太卓著了! 官职,也到了东吴能给的顶峰……换句话来说,孙权对陆逊已经‘赏无可赏、封无可封’了。 人臣之极,莫过如是。 因此,孙权对陆逊一向是‘既倚仗又疏远、既重用又防备’。 这,也是陆逊在屡次建功之后,仍然迟迟不得封侯的原因——孙权已经给不了陆逊更多了,真等到封侯之后,那就是彻彻底底地赏无可赏了。 …… 交州战场—— 三十日之期已到,魏成领着一行人,径直来到了俘虏大营——这里关着当初陈时麾下被俘的万余交州兵,按照魏成当初和他们之间的约定,现在该放他们回去了。 在俘虏们紧张的目光注视下,魏成登上高台,高声宣布:“二三子听着!魏某言而有信,现在该放汝等回去了。” 整座俘虏营一片感念声,交州兵相顾而言:“魏太守果然信人也!” “汉家太守宽厚!” “多谢太守大恩!多谢大恩!” 魏成笑意盈盈,目送众俘虏离去。 在魏成身后,马谡对这个小太守的手段叹为观止:“三十日之前,你就有此算?” 魏成笑而不语,众皆叹服。 此时此刻放这一万多俘虏赤手空拳地回去,他们将不再对魏成造成任何威胁,却能更有效地消耗吕岱军本就不多的粮食储备。 一万多俘虏,就是一万多张嘴。 尤其可叹魏成在一个月之前,便向众俘虏许诺——三十日后,放他们回去。 眼下正正好好三十日——这些竟然全在这位魏二公子的算计之中! 诸葛恪讷讷无言,看着魏成的背影,眼中全是惊怖! 此子恐怖如斯!日后必将为我吴国之大敌也! …… 一万多俘虏欢天喜地,结队回到吕岱的营中——迎接他们的不是同袍们的夹道欢迎,反而是吕岱愤怒的目光。 “该死的贼小儿!”吕岱彻底破防了:“好恶毒的心呐!” “这一万人,于我有何用?!” “连把刀都没有!纯是吃粮食的废物!”吕岱气得连连锤桌,脸都气青了。 翌日,吴军开始猛攻魏成的营垒。 和先前的攻势相比,现在的吴军明显更加凶猛,完全是不计伤亡的打法——这也难怪,如果不能凿穿魏成的营垒,所有人都要饿死,此刻伤亡多少人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汉军营垒依然是像个带刺儿的刺猬,任凭吴军疯狂地号叫着猛攻上去,却只能在山谷里丢下成片的尸体。 一整天的攻防下来,战场归于寂静。 …… 魏成手搭凉棚,遥望前方被夜幕笼罩下的山谷。 小小一段路,吴军的尸骨堆积如山,粗略计算恐怕要有几千具躯体。残破的旗帜、断裂的兵器、满地的箭矢……乌鸦在半空中盘旋,好一幅哀凉景象。 魏三公子魏宁满脸不可思议:“吕岱疯了?哪有这么个打法?” 关兴向魏成的方向望去,与后者对视一眼,然后面色凝重:“吴军粮食肯定非常紧缺。” 魏成也微微颔首。 看吕岱的打法,完全不是为了打下汉军的营垒——事实上,他也根本不可能打破汉军的刺猬一样的营垒。 “谷中躺着的,肯定都是交州兵。”魏成向关兴点点头,如是判断说道。 让那些士卒密集地冲锋、顶着汉军的弓弩留下一地的尸体……吕岱这样做,只是为了少几张吃饭的嘴。 毕竟死得人多了,吕岱的粮食就能坚持得更久咯! “接下来几天,吴军的攻势只会更凶猛。”魏成手指山谷,轻声说道:“不过在此之后,我的最后一计就要派上用场了——” 马谡、关兴、张苞、魏宁四人面面相觑。 都打到这个阶段了,居然…… 还有一计? …… 第119章:一切都是贼小儿的阴谋啊! 次日,吴军再次对汉军的营垒发动疯狂地进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吴军的进攻,不会对汉军营垒造成任何威胁,这样疯狂地冲上来,单纯只是为了让那些可怜的交州兵来送死,把粮食节省给吴地的老兵精锐。 弓弩、滚石俱下,谷中的交州兵惨叫着,成片成片地倒下。 魏成:“喊——降者不杀。” 按照魏二公子的命令,汉军三军齐刷刷摇旗呐喊:“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还在被吕岱逼着冲阵的交州兵相顾而谓:“汉家魏成太守乃信人也,如今吕岱苦苦相逼,不如降汉。”于是,交州兵们纷纷举起双手,将武器丢在一边。 漫山遍野都是‘愿降!愿降!’的高呼声。 这一次,投降的交州兵超过两万。 …… 官道之上,尘土飞扬! 诸葛瑾一路乘着快马,快马加鞭,直奔交州。 入了交州之后,也来不及和地方官们寒暄了——按照一路上打听的方向,直奔【斤南水】方向。 按照荆稷的命令,但凡是从【斤南水】北岸靠近河边的,一律放箭射杀,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过去……但好在诸葛瑾是从南边来。这厮直抵岸边,望着满江巡曳的汉军战船,急得大呼—— “汉家部将何在?” “我要见魏成!” 在亲兵的通报下,荆稷走上甲板,遥遥望去,看见诸葛瑾骑在马背上,勒得那匹好马原地直转圈儿。 亲兵:“家主,此人声称是吴国大臣,要见兴古太守。” 荆稷沉吟起来——按照魏成的吩咐,这条大江上不可渡过吕岱的一兵一卒……不过,从南岸赶来的吴国使臣确实不在‘吕岱的一兵一卒’这个概念的囊括之中。 思忖片刻之后,荆稷做出决定:“派一条小船,引那人过江,直送到魏太守帐下!” 放他过去,应当不妨事。 谅这诸葛瑾的腰包里,也不可能揣着足够让吕岱数万大军转危为安的粮食。 于是周围永昌汉军兵将齐声称是。 诸葛瑾就这么过了江,在永昌军一支百人队的‘护卫’下,径直被送到魏成的汉军大营之中——诸葛瑾抵达的时候,一天的战事正好结束。 成千上万的交州兵战俘喜气洋洋,老老实实地任凭自己被汉军绑起来,一边还笑:“安全了!终于安全了!” 而汉军对这些战俘也并不苛待:“俘虏营中有粮食、有木柴——只是有一点需要注意,不得喝生水,必须烧开水再饮用!否则莫怪我家太守军法无情。” 交州兵:“我等知之!之前已经来过一次啦!知道魏太守的规矩。” 也有的交州兵是第一次来,心里还有点儿紧张,不过很快就被边上那些‘二进宫’的老家伙们宽慰着打消了疑虑:“魏太守顶好顶好的人,汝等勿虑也。” 咱们诸葛瑾进入汉家营垒的时候,就是这样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刷新了—— 我超? 居然能这么和谐的吗! 这……这合理吗? 好在路上耽搁的时间不多,诸葛瑾的三观遭受重击的时间没那么久——不消多时,一队镇南营军士便赶了过来,为首的那人与永昌军百夫长寒暄几句。 最后,永昌军百夫长:“……人就在这里,交给你了!我还要回去复命……对了,要不要给他蒙上眼睛?” 镇南营队长斜着眼睛瞅了诸葛瑾一眼,然后轻蔑一笑:“蒙眼?不用!正好让这吴狗看看我汉家营垒固若金汤,让他回去劝劝吕岱早点儿投降!” 前文说过,镇南营乃魏、关、张三家部曲整编合并而来。 狼爹魏延的部曲倒还好——而关、张两家的部曲,对吴国都有深仇大恨,此刻这位镇南营队长瞪着诸葛瑾,眼里几乎要喷火出来——显然是关家或者张家的部曲出身。 可怜的老诸葛瑾忍气吞声…… …… 如果说见到交州兵俘虏与先前残杀他们的汉军将士竟然能和谐相处,这是给诸葛瑾的第一个震撼的话—— 汉家营垒的坚固防御,便是给诸葛瑾的第二个震撼。 不过,这两个震撼就算加起来,也不如马上要来临的‘第三个震撼’那么劲爆! 经由通禀,诸葛瑾拍拍身上的浮尘,将状态调整为最佳,然后以谈判者的凛然和微笑,四平八稳地迈入魏成的中军大帐——此刻,大帐内汉家将帅齐聚一堂,都面色冷肃,看着诸葛瑾,而后者不动声色,老外交官的沉稳令人拍案叫绝,直到…… “爹!”诸葛恪绷不住了,跳了起来。 诸葛瑾的不动声色和外交风度,瞬间被击穿了个粉碎! “恪……恪儿?”诸葛瑾人都傻了:“你……等会儿……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兴古吗?你在信里说……” 诸葛恪:“爹!” 我超! 世界观崩塌了。 长久的错愕之后,诸葛瑾终于顿悟了! 一切,都是魏成贼小儿的阴谋啊! 此时此刻,魏成笑眯眯地坐在主位上,魏宁手握刀柄,侍卫在后;左边是关兴,手握长柄偃月刀,右边是张苞,倒提丈八钢矛——真是气势十足。 望着眼前这混乱又搞笑的家庭伦理剧,恶趣味的魏二公子笑而不语! 眼睁睁地看着诸葛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然后又变红……最后变成铁青色。 “好了好了。”魏成笑眯眯地拍了拍手:“家常话回去再叙。” “吴王有什么话要对外臣说啊?” “请尽管道来!魏某若能为吴王效劳解忧,必竭力从之!”魏成假惺惺道。 诸葛瑾心神不宁,看看诸葛恪,又看看魏成……好半天都平复不了躁动的内心——千千万万个猜想从心里浮出来,让这可怜的老外交官阵阵恍惚。 这,便是魏成? 镇北将军魏延的庶子、第一次北伐大战的力挽狂澜者、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汉家太守…… 竟然如此年轻!分明还是个少年人!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连胡子都还没蓄起来的少年,竟能打得老将张郃近乎全军覆没!竟能把吴国宿将老吕岱逼得走投无路!竟能让孙权…… 这是何等的妖孽! 妖孽啊! …… 第120章:第一次交州谈判 接下来,诸葛瑾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与魏成谈判。 期间各种言辞交锋、唇枪舌剑,不必细说。 不过,一般都是诸葛瑾在单方面地引经据典唇枪舌剑……在座的汉军众将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是大头兵出身,包括魏成、关兴张苞在内,都不是什么有文化的人。 诸葛瑾一顿引经据典,偶尔夹枪带棒——可惜魏成一伙人压根儿听不懂。 也就是马谡能听得懂,可是魏成已经与马参军交换过眼神,于是马谡也乐呵呵地看着诸葛瑾表演,压根儿不插话。 诸葛瑾已经说得口干舌燥,对面的汉军众人压根儿不接,为首的那个魏成倒是表情和善,可是也不接话……小半个时辰之后,诸葛瑾已经有点儿破防了! 秀才遇见兵,踏马的……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总得来说,诸葛瑾给魏成提出了这样的条件—— 吴国这边承认交州西部三郡归魏成所有。 魏成需要赔偿吴军的损失,并且放吕岱和吴军离开包围圈。 其实这个条件客观来说已经足够优厚——毕竟汉吴两国本质上仍然是盟友,彻底撕破脸对两家都不好,不如各退一步。 吴国能承认西部三郡归属大汉,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最后,诸葛瑾决定把话说得明白一点,补上了这一句:“……伯言已经尽起江东之兵,不日便到交州,届时局面恐怕难以收拾……魏国大敌在北,我们何必……”如是云云。 还不等诸葛瑾说完,便听一小将冷哼一声:“陆逊?让他放马过来!看我三弟剁下他的狗头!” 诸葛瑾定睛看去,说话的人站在魏成的右手边,手持一柄长矛,眼睛瞪得像铜铃! 魏成及时解惑:“这是我的结拜二哥,故车骑将军之子。” 哦……张飞的儿子,难怪…… 诸葛瑾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 魏成轻咳一声,面对诸葛瑾的提议给出了回答:“西部三郡归汉,居然还让我赔钱?咳……恨少!” “来人!送客!” 说罢,魏二公子不等诸葛瑾说话,站起身来,在关张二将的护卫下扬长而去。 竟然让咱们魏太守往外掏钱,这只能说明诸葛瑾实在太不了解魏成了。 钱既然到了魏太守的手里,还能有吐出去的道理? 何况话又说回来了——魏成本来也没多少钱可以往外吐……治下【兴古郡】的建设,几乎完全是从零开始。修路、建厂、建设坊市、鼓励开荒、兴建民房……每一项都要真金白银地投入。 话说现在的投入,都是为了以后长远的收益。 现在投入一文钱,以后都会得到十倍、百倍的回报。 所以一切投入都是值得的……只不过,需要投入的地方实在太多了,魏成确实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穷鬼了,一文钱恨不得拆成八瓣来花。 就这,还嫌钱袋子捉襟见肘呢。 自打来了【兴古郡】之后,魏成带过来的现金、包括赵统支援的钱款,早就已经挥霍一空了——靠着商业贸易和工业品销售得来的涓涓细流,也是每次刚一到账,还没捂热乎呢就被各项目负责人盯上,纷纷来魏成这里苦苦哀求,将钱款飞快瓜分。 钱呐!需要钱啊! 还敢来找我要钱?要我赔偿吴国的损失? 我呸! 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 我直接就是一个拂袖而去! 眼看着魏成一言不合就离席而去,诸葛瑾人都傻了—— 我去! 有你这么谈判的吗? 你倒是还价啊! 直接抬屁股就走了是什么鬼?! …… 天色已晚,按道理来说,是该留使节在这里住一宿的——两军仍在交战,而夜晚视线不清,岗哨们的习惯更是遇了人连一句招呼都不打、优先甩一蓬箭过去……总之,为了诸葛瑾的安全,魏成没有立刻把他撵回去。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时间,吕岱大军的可用粮草,估计所剩无几了! 可是,即便诸葛瑾心急如焚,此刻也只能强撑着不动声色——这是外交官避免被对手拿捏的一种做法。当年赤壁大战前夜、诸葛亮替刘备出使江东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架势,给吴国君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诸葛瑾在自己的大帐内走来走去,努力掩盖着内心的不安,最后心思一定,计上心头,抬腿便往外走。 门口的镇南营军士‘唰’一下就门堵住了:“往哪里去?” 诸葛瑾猝不及防,差点儿撞在那人身上,不禁对那甲士怒目而视:“魏太守睡了吗?我要见魏太守!” 奶奶滴! 离近了才能看得清——这魏成是真土豪啊! 这些镇南营军士的装备,竟然如此精良! 难怪能以劣势兵力,打得吕岱找不着北…… 该死的魏成! 守门的军士:“我家太守深夜不见客。” 诸葛瑾愣了一下,然后退而求其次:“诸葛恪呢?我去见诸葛恪总没问题吧?” 想起今天白天,在魏成的中军大帐里见到儿子诸葛恪的那一幕,仍然让诸葛瑾觉得浑身阵阵发冷,一百万个疑团浮在心头,令这位吴国大臣心神不宁。 恪儿不是在【兴古】给汉国捣乱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给孙权写的那封信,说是蛮部皆被恪儿掀动而起,汉国自顾不暇……可现在,魏成为什么还能拉着蛮族大军,来犯我交州? 信里声称求援,取走了价值五十万贯的铁料、牲畜……又是怎么回事? 以上种种疑问,或许都能找到解释,唯有一个问题令诸葛瑾浑身发冷——魏成是怎么得知交州有变的?这可是吴国严格保密的大事! 须知在几个月前,哪怕是吴国大臣们之中,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多。 此时此刻,吴王孙权认为有大臣背叛了自己,正在江东掀起一阵追查的狂潮……但现在,发现诸葛恪在魏成的军中,难道说…… 透露秘密的,竟是我诸葛家的人?! 现在,诸葛瑾第二想见的人,便是自己那个素有才名的儿子——必须当面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到底有没有出卖交州的秘密? 可惜守门的军士无情地拒绝:“非太守令,恕我不能放汝出去。” 诸葛瑾气得直跺脚,却也知道和这些对主家一根筋的莽夫是说不通的,只能继续在屋内踱步,直至深夜。 终于等到困意袭来,诸葛瑾吹灭了灯烛,准备睡觉……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时间拖得越久,对魏成就越有利!争取明天一定达成和约! “子瑜,睡了吗?”不偏不倚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马谡的声音。 诸葛瑾一骨碌就翻起来了! …… 诸葛瑾,字子瑜,孙权倚重的左膀右臂,官拜长史、中司马、绥南将军、南郡太守——这还不是这位亲信的极致。 等到孙权称帝之后,更是拜诸葛瑾为大将军、封宛陵侯、领豫州牧! 可见孙权对诸葛瑾是何等信重。 一直以来,诸葛瑾都是汉吴两国盟友维系的重要纽带之一,他多次出使蜀汉,性格弘雅、思虑有度,是吴国最出色的外交官兼理政大臣。 而马谡,也曾是丞相府重要属官,此前不止一次见过诸葛瑾。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二人算是‘旧识’。 虽然级别不同(诸葛瑾明显比马谡级别更高),但此刻形势对吴不利,诸葛瑾丝毫没有表现出轻视马谡的意思,反而调整好情绪,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出迎—— “幼常,来得何其晚也!” …… 第121章:与其送死,不如一搏! 马谡今晚似乎很有雅兴,不但来看望诸葛瑾,还带来了一壶美酒。 一般来说,军中不许饮酒,哪怕是魏成和马谡相会,也一直都是以茶代酒——不过在当代,饮酒的例子倒也不是没有,可惜故事的结局多半都是酒后误事,算不上正面楷模。 不管怎么说,这壶酒肯定来之不易、意义非凡! 于是诸葛瑾兴致大发,即兴赋词一篇。 马谡拍案叫绝,盛赞文采! 诸葛瑾又遥想当年赤壁,汉吴两国的患难友谊,遂邀请马谡也为赤壁之战作赋! 马谡说那时候我还小,没见识过,不敢妄言。 诸葛瑾大喊一声无妨,权当是借着三分酒劲,点评古人! 马谡连连摇头:“在子瑜面前,我岂敢献丑?当年周公瑾、诸葛丞相共破曹贼,大战连绵、铁索横江,又岂是我一个后生晚辈能点评的?” 诸葛瑾深深看着马谡,看了很久:“幼常,你变了很多。” 马谡哈哈一笑,说自己年岁见长,孰能无变?点评古人不太行,不如点评当世之人!你认为我们魏成太守如何? 总得来说,这屋里两只狐狸——诸葛瑾是老狐狸、马谡是小狐狸,互相兜圈子,谈天说地,从个人感情聊到古今大事,反正是不说正事。 马谡左右是不着急——时间站在汉军这一边! 反倒是诸葛瑾这条老狐狸,聊着聊着就有点急躁了。 诸葛瑾:“魏成败张郃、困吕岱,未来或许是不逊于其父镇北将军的一代名将……也难怪幼常愿意为之参谋。”简短两句评价,显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深说,诸葛瑾说罢稍微顿了一下,便准备开始聊正事了。 马谡却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一代名将?仅此而已?” “子瑜兄。” “兄侍奉吴王多年,以你之见,吴王比之于魏成如何?” 诸葛瑾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啥? 吴王?与魏成相比? 短暂的错愕之后,诸葛瑾哈哈大笑,脸色骤然变得严肃:“魏成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相提并论?交州纵有小胜小败,亦无干大局!吴王早晚要大破魏成……” 马谡连连摆手:“不是,你等会儿。” “我说的是,吴王对世家的态度如何?” 诸葛瑾愕然沉默。 …… 翌日,诸葛瑾继续要求,说想求见魏成——却得知魏成患病,不能见人。 与此同时,吴军继续猛攻汉军营寨! 血光飞溅、尸横遍地——看得诸葛瑾心惊肉跳啊! 一日战罢,汉军营中又多了不少心甘情愿的俘虏……在魏宁的护卫下,‘患病在床’的魏成精神抖擞,径直来到俘虏营,并很快摆出一副哀伤神色—— “二三子,俱是交州兵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魏成脸色迅速变得愤怒:“吕岱贼子,好恶毒!” “吴地精兵,他留在营中,偏偏派你们这些交州兵出来送命!就算是粮食不够吃,也该视之如一才对!都是为了吴国、为了吕岱卖命,他怎能对尔等如此无情!” 虽然知道魏成说这些话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但是俘虏们仍然叹息不已。 有了前次炸营、恒治煽动仇恨的经历——交州兵们与吴地兵之间的裂隙早已产生。 魏太守说得没毛病啊! 魏成一副真心换真心的模样,继续道:“我与交州士氏家族本无仇怨,甚至是士徽邀请我来与吕岱相抗——如今世事无常,竟与汝等刀兵相见,真是亲者痛!仇者快!” “如今吕岱欲逼杀汝等,我本应收留你们,等到击败吕岱之后再放汝等回家。” “可惜……”魏成长叹一口气,把一边的魏宁都给看呆了。 我超! 我这二哥也忒能演了! 怪不得狼爹总是打不到他呢……就这演技,杠杠的! 魏成继续:“我军粮食不多,不够吃,可我又不愿杀你们——只能放你们回去了。” “希望你们回去之后,不要继续与我为敌。” 说罢,魏成大手一挥,再次将俘虏们送出营外! …… 可想而知,看着成群结队回来的俘虏们,吕岱的鼻子都要被气歪了! 好不容易把这些吃饭的嘴送出去了,兜兜转转又被魏成贼小儿给送回来了? 最让吕岱愤恨的是——这些交州兵出战的时候,是带着武器出去的,可回来的时候却是赤手空拳地回来的——继续派交州兵出战也不是不行,可是吴军真没那么多兵器可供这么损耗的! 盛怒之下,吕岱下令:“把投降归来者,其中什长以上的,全给我斩了!悬首于门!” “晓喻三军——再有投降而又回来的,无论官阶爵位,皆斩!” 吴军众将为之凛然。 很快,上百颗脑袋被血淋淋地挂了起来,军法吏无情地宣读着吕岱的命令。 交州兵相顾而凄然,吴地兵鄙夷又冷漠。 是夜,恒治带着几个亲信,一同掀起大乱,于营中四处放火,一边放火,还一边大声鼓噪:“我军粮食不多了!吕岱想让我们送死!” “与其送死,不如一搏!” “杀吕岱!夺交州!献魏成!” 吴营大乱!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可不是做戏了,而是正儿八经的炸营了! 交州兵们本就对吕岱和吴地兵极度不满,新仇旧怨叠加之下,纷纷拔剑而起,杀声震天——道理是很简单的,魏成不想让我们死,而吕岱想让我们死。 我们不想死,就得整死吕岱! 就是这样一个很浅显的道理。 …… 此时此刻,吕岱还在睡梦之中。 三军粮食不多,为了给众军作表率,吕岱每天只吃半碗米——可怜的老家伙,年过七旬,还遭这种罪……身体没过几天就有点儿遭不住了。 现在每天都睡得很早,试图用睡觉来代替吃饭。 睡梦之中,吕岱恍恍惚惚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魏成化作一团黑烟,在空中盘旋、飞掠,不管吕岱怎么追、砍,都奈何不得……细细听去,那黑烟似乎还在桀桀桀地怪笑着,喊着什么‘你要全军覆没啦’。 吕岱气愤不已:“胡说!我军能再撑半个月!等到吴王发兵来救我,到时候剁下你的狗头!” 那黑烟仍然翻滚扭动:“桀桀桀!” “你不信?” “那你听听这是什么声音……” 兵器碰撞声、火焰升腾声、漫山遍野地喊杀声…… 吕岱豁然惊醒,额头上满是细碎的冷汗! 诶? 不对! 我都醒了,这声音怎么还没停呢? …… 第122章:交州大战,尘埃落定 吕岱噩梦已经惊醒,但更大的噩梦却发生在现实之中,无论吕岱怎么掐自己,也不能再次醒来了—— 整座吴军大营,已经彻彻底底地乱成了一锅粥! 交州兵大乱,在恒治的引领下四处放火、杀声震天! 几乎所有交州兵都闹腾起来——在营中疯狂奔走,但凡见到吴地兵衣甲的,便是兜头一刀砍上去。 “老君侯!不好了!”帐篷的门帘被掀开,几个吴将带着哭腔冲进来,扑到吕岱的床榻边:“交州……交州兵作乱!” 这一嗓子,彻底击碎了吕岱最后的幻想。 恍恍惚惚地走出营帐,看见大火已经染红了整片天空,密密麻麻的人影来回奔走、厮杀,惊慌而尖锐的惨叫声汇成浩荡的洪流…… 吕岱眼前一黑,‘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昏迷在地! 至此——短短一个月内,吕岱已经吐血三次。 与此同时,汉军方向营垒大开,成千上万的汉军举着火把,倾巢而出——火光掩映下,魏成的那面无字将旗悬在最中央。 魏成一袭白衣,稳坐于车上,用手向前一指:“擒吕岱!我要活的!” 这样的话,是用不着魏二公子说第二遍的——话音未落,便听关兴、张苞亢奋地齐刷刷喊了声:“杀!”策马扬鞭,直扑敌营! 汉军士气大振,三军齐声高喊:“擒吕岱!擒吕岱!降者不杀!” 只见汉军如猛虎下山一般,冲着吴军营地猛冲而去! 大部分还在奔走的交州兵眼见汉军杀来,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惊恐,反而是喜极而泣,活像是见到了大救星:“魏太守来了!魏太守来了!” 哗啦啦,交州兵成片成片地跪倒:“愿降!愿降!” 咳! 可怜的交州兵……已经投降成为习惯了…… 很多吴地精兵,眼见大势已去,也都跪地投降,不过也有部分士卒在混乱中护卫着吕岱等将军,一路且战且退,退向南边。 汉军毫不留情,继续掩杀! 吴军在前面乱哄哄败逃,汉军在后面猛追,夜色浓深,吴军在混乱之中相互践踏,死者难以计数。 直至追到【斤南水】北岸——面前这条拦路的大河,在月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如同一条漂亮的丝带挂在前面。 “举火!”一声令下,河边突然腾起了无数火把。 金色、红色交织的硕大将旗上,赫然是荆稷的名字,将旗下,荆稷顶盔贯甲,手中一柄长枪向前一指:“杀——” 六千永昌军,早已在这里列阵等候多时了! 北方,魏成麾下的岭南军以泰山压顶之势,还在继续猛扑过来。 南方,永昌军以逸待劳、阵型整肃。 “擒吕岱!擒吕岱!降者不杀!”漫山遍野都是亢奋的欢呼声,如滚滚沉雷,响彻夜空。 少部分吴地兵还在负隅顽抗,而大部分吴兵,终于扛不住这份压力,纷纷跪地投降。 交州之战,已经尘埃落定! …… 诸葛瑾看着成群结队的吴国俘虏,感觉天都塌了! 可怜的老吕岱要是真死在乱军之中,咱们吴王孙权怕不得发疯啊? 想想暴怒的吴王孙权,再想想前日晚上马谡与自己后来说的那些话……诸葛瑾一阵阵不寒而栗。 那晚,马谡不轻不重地提起了魏成对世家的倚重和拉拢态度——诸葛瑾不是蠢货,当然能听懂马谡字里行间的拉拢之意。 其实说白了,天底下的世家子弟,但凡是精神正常的,肯定都是家族利益大于一切。 像是诸葛亮这样的精神病,还是很罕见的! 所以当马谡提起‘魏成善待世家’、‘世家们在岭南和交州的开发利益’的时候,诸葛瑾在酒劲儿的影响下,好像确实是有点儿激动的…… 咳咳! 说是心动,其实也就只有一点点了! 现在,魏国和吴国先后在魏成手里吃了大亏,蜀汉内部更是有视汉室复兴大业至高无上的诸葛亮——就算魏成是个顶尖儿的妖孽,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恐怕连魏成自己,也没有想要‘尾大不掉’的心思。 多半是那个马谡对诸葛亮怀恨在心,暗中煽风点火罢了。 话说回来,真正让诸葛瑾不寒而栗的,还是另一件事—— 马谡是这么说的:‘交州之变,本是吴国之绝密,我家太守又是如何得知的?你再想想那价值五十万贯钱的牲畜和铁料……’ 当时诸葛瑾听完之后,汗毛都立起来了! 马谡的意味很明显——要把‘通蜀’这个屎盆子扣在我家恪儿的头上! 真踏马是造谣张张嘴啊! 主要是,还真的很难辟谣…… 想想孙权对吕岱的信重、想想孙权画出来的和谈底线、想想吕岱大军灰飞烟灭……要是吕岱真死了,自己这趟出使也就白来了,这时候要是再传出马谡这混蛋编出来的险恶谣言…… 哎! 我超! 这魏成一帮人,全都是魂淡呐! 诸葛瑾终于见到魏成的时候,后者刚刚与荆稷寒暄结束——这个该死的贼小儿红光满面,哪有什么‘卧病在床’的意思? 马谡瞅了一眼进来的诸葛瑾,声音还在继续:“……前后俘虏六万余人——其中五万多都是曾经的交州兵。此外,俘获吴国千人将及以上的各级将官十五人,包括两个校尉……” “至于缴获的兵甲等物,还在统计之中。”马谡啪一下合上手中的账簿,汇报完毕。 魏成笑吟吟地拍了拍马谡,然后热络地冲着诸葛瑾招呼道:“快坐!别客气!” 诸葛瑾脸黑得锅底一般,没有纠结‘你不是说自己生病了吗?’或者‘明明都在谈判了你怎么还动手?’之类的浑话,老老实实坐下,并且开门见山—— “吕岱老将军还活着吗?” 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诸葛瑾也差不多摸清了魏成的性子——和这厮说话,用不着兜圈子! 魏成:“老将军有点儿体虚……不过还活得好好的呢。” 诸葛瑾轻轻松了一口气! 只要吕岱活着,一切都还有谈的余地。 而魏成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大军压上的时候,再三叮嘱一定要‘活擒吕岱’,不可伤其性命。 “开条件吧。”诸葛瑾懒得再拉扯了,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贼小儿。 魏成笑得每个毛孔都要透出阳光来—— …… 第123章:交州大捷! 既然诸葛瑾不再兜圈子,那魏成也不再客气了—— “我军俘虏数万人,其中吴地俘虏就有一万多人。” “我拿这一万多俘虏,加上老吕岱——你觉得吴王会拿什么来和我交换?”魏成笑得很开心。 诸葛瑾脸黑得像锅底:“交州西部三郡?” 魏成:“先前吕岱未败,尚且答应我有三郡……如今吕岱已败、吴军尽丧,怎么还不涨价?” “我也懒得与你拉扯。” “交州三郡,已经是我的了!”魏成笃定地说道:“而且我要吴国赔偿我的战争损失!” “反正交州人都恨你们吴国,而且我只要三个郡,索性给我得了。”魏成大言不惭:“既然在战场上已经丢了三郡,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让给大汉算了……也别再想着找我要钱,我是真没钱。” 诸葛瑾:??? 顺水人情这个词是让你这么用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魏成说得也没毛病。 眼下吕岱大军全军覆没,要想调兵遣将来交州的话,至少也要几个月的时间,万一北方魏国再趁机搞点事情出来,吴国需要冒的风险就更大了。 也就是说,魏成已经成了交州西部三郡实际上的主人——甚至,如果魏成继续大举进兵的话,在短时间内,整个交州也拦不住他! 战场上已经丢了地盘,难道指望能在谈判桌上夺回来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该死的魏成贼小儿,要价也太高了! 诸葛瑾怒目而视:“赔偿战争损失?” 魏成两手一摊,满脸无辜:“你不会算?” 诸葛瑾咬牙切齿,恨不得扒了这个贪婪的魏成的皮:“请魏太守明示!” 魏成掰着手指头,慢条斯理地算了起来:“我用了一万人,大热天的,大老远跑过来来和你们折腾……确实不容易,对不?” 诸葛瑾差点被气晕过去。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还好意思说‘大老远’这样的话?我邀请你来的? 魏成貌似根本没有注意到诸葛瑾的愤怒,满脸写着理所当然,继续掰着手指头计算:“士兵们的劳务费,一个人十贯钱,不过分吧?这就是十万贯。” “粮草及各项辎重……八万贯。” “箭矢回收费……这玩意打扫起来可不容易,有的还找不回来呢,就算找回来也未必还能用……算了算了,我少要点,五万贯。” “你们的人被俘虏后,在我这里吃了不少东西,伙食费也得结一下——五万贯。” “甲胄折损费,三万贯。” “啊?你嫌太多?我们的甲胄很金贵的!三万贯都是朋友价……哦好好好我不说了,那我继续算。” “我的将士们砍了你们那么多人,心理出问题怎么办?精神损失费加心理疏导费,五万吧。” “天气太热,得有高温补贴吧?再加一万。” 魏成想了又想,终于想不出更多的名目了,于是:“十万,加八万、加五万、再加五万、加三万、加五万,最后加一万……咳!一共是37万贯!” “好像有点多,不过没关系——” “众所周知,汉吴两国是盟友。既然是盟友,我给你抹个零。” “40万!我只要40万!”魏成满脸笑容,露出两排大白牙:“40万贯一到账,我们两家立刻罢兵,握手言和,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诸葛瑾大怒!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40万贯?”诸葛瑾气笑了:“你怎么不去抢?” 魏成两手一摊:“诶!我这不就是正在抢吗?” 诸葛瑾为之气结,险些晕死过去…… 无耻!无耻! …… 谈判不欢而散,魏成却一点儿不着急。 战场已经被打扫得差不多了,魏成遂令敲起聚将鼓。 咚! 咚! 咚! 三声鼓响,众将均已到齐,按照惯例,可怜的俘虏诸葛恪也在帐中。 魏成坐在主位,扫视帐中众将——众将虽然满脸都是大胜之后的兴奋,但全都一言不发,表现得尊敬又肃穆。 军中,是最讲实力的地方。 一场大战之后,魏成在将士们心中,威望空前高涨! 魏成懒散地笑了笑:“别太拘束……诸将听令!” 汉军众将齐刷刷起身,亢奋地哄嗡一声:“愿闻号令!” 魏成:“传令——荆稷、恒治、关兴!” 三将一齐起身:“末将在!” 魏成:“荆稷,汝率本部六千永昌军,从北路快速进兵,攻略交州郡县。” 荆稷:“遵令!” 魏成点点头,看向恒治:“恒治,我给你一千人,从南路出兵,任务和荆稷的一样。” 作为新降之将,是很少能有这样独自领兵出击的机会的——恒治一边感佩于魏成的信任,一边昂声道:“遵令!” 最后,魏成看向关兴:“大哥,你率三千人,从中部进兵。” 关兴一拱手:“遵令!” 魏成:“汝三人兵分三路,我只有一个要求——但见城池便夺之!但见吴兵便击之!” 三人亢奋不已:“谨遵太守之命!” 魏成:“其余诸将与我一起,原地筑营休整——各军谨守营寨,记得看好俘虏。” 其余汉军众将一齐铿锵一声:“遵令!” 于是汉军兵分四路——魏成率领六千人留在原地看守俘虏,并且居中策应——至于荆稷、恒治和关兴,则兵分三路,飞快地向外进军! 三路兵马,疯狂飙车! 放眼整个交州,吴国已经再无可用之兵了……三将横扫交州、狂飙猛进,沿途的各郡县要么投降,要么很快便被拿下。 捷报一日三传,战果丰硕! 魏成笑呵呵地等着诸葛瑾上门……迟则生变,魏成可不敢小觑孙权……三将飞快地开拓地盘,便是在逼迫诸葛瑾尽快签订和约! …… 诸葛瑾满脸铁青,来到魏成面前,一见面就是斥责:“魏太守为何……” 魏成笑呵呵地打断了诸葛瑾的话:“我们没有达成和约,不是吗?” 诸葛瑾语塞。 魏成满脸坦荡:“既然没和谈,那我们便仍在作战——我令部将出击,有什么问题?” 诸葛瑾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强忍愤怒:“魏太守好手段。” “四十万贯,我同意了。” “立刻签订和约,停止交战!” 魏成连连点头:“甚好!甚好……我本来也不愿打仗。” 诸葛瑾:“立刻派你的人去传信,令他们停下!我要见吕岱将军……什么时候放人?” 魏成:“好说好说……不过放人是什么意思?” 诸葛瑾:??? 魏成眼睛都变成了铜钱的形状:“四十万,是停战的价钱。” “赎人的话……”魏成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三个已经足以让狼爹应激的字:“得!加!钱!” “我也不多要——赎一个人,三十贯!童叟无欺。” “你是只赎吴地兵,还是连着交州兵一起赎?” 诸葛瑾咬牙切齿,感觉青筋乱蹦…… 魏成啊魏成,汝忒煞无耻! “好!我交钱!”诸葛瑾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魏成笑得老开心了—— 有钱了!终于有钱了! 真不怪我贪婪——我缺钱呐! 整个【兴古郡】,多少一本万利的必投项目都悬在半空中,全都因为没有足够的资本来注入。 魏成恨不得一文钱掰成八瓣来花! 先前借着诸葛恪的名头,找孙权敲诈来的五十万贯,仅仅十五天,便被花了个精光! 现在的【兴古郡】,明明潜力无限,但是却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有多少钱也不够吸的。 魏成满脸诚恳:“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不爱钱,真的。那个……除了交州西部三郡之外,我们的军队又打下了很多地盘,是不是也得……” 诸葛瑾血压快爆了:“行,行……多少钱?” …… 交州之战,魏成以一万蛮兵,大胜吴军八万,俘虏其中六万余人……真可谓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 西部三郡之地,夺入手中。 对于当地官吏的任免,则是以交州本地士人为主——但凡痛痛快快归降于魏成的,基本上全都保留原职。当然,魏成也派去了不少忠于自己的荆州世家子弟,掌握各个关键职位。 面对既定事实,诸葛瑾最终只能同意和约——林林总总,赔了一百万贯巨资! 吕岱带着一万多赤手空拳的吴地兵,灰溜溜地原路返回……遥想当初大军压境,是何等的风光!而今灰头土脸,还不知回去之后要如何面对孙权…… 心念及此,吕岱老泪纵横! 诸葛瑾冲着魏成冷冷一笑:“我自归去!使君好自为之!” “三郡之地,我迟早要夺回来!” 前来送别的魏成仍然是一副满脸和煦春风的样子,看得诸葛瑾牙根儿直痒痒。 魏成当然很开心了,牙花子都咧出来了—— 地盘扩大了、还终于解决了财政问题……至少是短时间内,不用为了资金短缺而头疼了。 孙权真是我的天使投资人呐! 望着吕岱、诸葛瑾,以及上万吴地败兵结队离开的背影,马谡叹为观止,由衷赞道:“经此一战,士功就要扬名于天下了!” 如果说上次击败张郃,还有侥幸的成分。 那么经此一战后,谁都不会再小觑魏成了! 短短一年的时间,定岭南、收蛮心、开荒林、设互市、败吕岱、夺三郡……魏成啊魏成,你果然是个妖孽啊! 马谡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对于魏成这个妖孽的投资,绝对没有错!魏成这个天纵妖孽,或许就是我荆州马家振兴的希望! 事实上,现在愿意大力投资给魏成的也不止荆州马家了…… “士功,回去收拾收拾吧。”马谡面带恭谨,对魏成执下属之礼:“蒯家蒯良、庞家庞云、向家向宠……都在兴古郡,等着见你呢。” “都是荆州世家的顶级大族,不可小觑他们。” “在未来,这些人或许都是士功治理岭南、交州的臂助啊!”马谡笑意盈盈,如是说道。 …… 交州大捷,天下皆惊! 大汉,成都—— 时间进入冬季,街道上行人匆匆,都在采买年货,等着过年了——不过诸葛亮的丞相府仍然冠带云集,小吏脚步匆忙、官僚进出频繁,和往常一般无二。 不但没什么‘年味儿’,甚至所有人都面带忧色! 这份忧虑的来源,也非常简单——丞相欲要向北用兵,偏偏后院起了火!据说吴国出动大军八万,水陆并进,直扑蜀汉南部! 大战的阴云,在所有进出丞相府的官吏们的脸上,久久挥之不去。 最中间的大屋内,诸葛亮批阅过最后一张奏折,然后轻轻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用大拇指使劲按压太阳穴,试图缓解疲惫。 在诸葛亮边上,姜维、杨仪、费祎三位肱骨大臣各有一张长案——这三人见诸葛亮抬头,也纷纷放下手中的书简。 整个蜀汉政权的全部政务决断,就出自于这四张桌案了! 丞相诸葛亮事必躬亲,举国上下的政务‘咸决于亮’——姜维、杨仪、费祎这三位大臣,基本上就是给诸葛亮打下手的。 每当有奏折来,若是急报,便直接呈报诸葛亮。 如果不是急报的话,就先由三位辅助大臣批阅,然后转呈诸葛亮来审阅。 自先帝托孤以来,一转眼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诸葛亮一直都是如此努力……不敢有须臾懈怠! 姜维看着满脸疲色的诸葛亮,小心地站起身,走到诸葛亮身后,为后者轻轻推拿肩膀:“丞相,休息一会儿吧。” 诸葛亮微微闭目,舒服地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很快又皱起了眉毛:“交州那边有消息了吗?” 姜维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杨仪轻咳一声,难掩幸灾乐祸:“没有。” “不过……” “吕岱大军水陆并进,恐怕魏家小匹夫凶多吉少。” 诸葛亮睁开眼,沉默地摆弄着自己的大拇指……近些天来,诸葛亮几乎每天都要问起交州那边的情况,有的时候一天甚至要问好几次。 也不怪诸葛亮如此焦躁。 交州之事,牵扯实在太大了!魏成这次可真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想起那个不安分的小家伙,诸葛亮又是一阵头痛。 听说吴王派出了两路特使,一路前往交州,另一路正赶来【成都】……也不知吴王特使这次是来做什么的?来骂人的?来宣战的? 魏成啊魏成……你可真是给我出了好大一个难题。 杨仪再次咳嗽一声,然后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重提旧事:“南方大乱、盟友相残——此皆魏成一人之过也!” “依我看,不如把魏成交给吴国人算了!” “如此,方能平息吴王之怒。” “国家大事,与一人之安危,孰轻孰重啊?”杨仪貌似恳切,苦苦相劝! …… 第124章:杨仪又破防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恨魏成,杨仪肯定能排到第一梯队,而且有争夺第一的能力。 杨仪与镇北大将军魏延本就积怨多年、势同水火……哪怕是诸葛亮凭借自己超强的人格魅力,也无法让这二人冰释前嫌。 至于魏延的儿子魏成…… 该死的魏家小杂种! 遥想当初在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时候,杨仪便与魏成发生过冲突——数算赌斗,让杨仪颜面扫地;那贼小儿屡次三番的言语挑衅,更是让杨仪气炸了肺。 杨仪胸襟本就不宽广,被魏成小杂种如此戏弄羞辱,安能不怀恨在心? 尤其是等到魏成抵达【兴古】上任之后,听说在那边干得还不错,很多荆州世家都在那边挣到了钱、搞到了土地。 杨仪左灯右等,迟迟等不到魏成来邀请襄阳杨家。 看着身边的荆州诸世家的实力蹭蹭地恢复,而襄阳杨家仍然是半死不活的状态……杨仪心里这个恨呐! 该死的魏家小杂种!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好在苍天有眼,那贼小儿不自量力,居然去招惹交州事端……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传来吕岱大胜的消息了……希望魏成能在乱军之中被吴国人割去脑袋! 等到魏成死后,吴国人在盛怒之下,说不定还会把【兴古】给狠狠屠杀一番。 那就更好了! 可恶的荆州诸世家,挣钱开荒竟然不要求带上我们襄阳杨家——要是那些荆州世家和我们杨家足够团结,声言要是我们杨家不加入,他们也不会和魏成一起开荒……估计魏成也得过来苦苦哀求自己,那该多爽? 他们都该死! 正好,吴国人打过来,把他们一股脑杀个干净! 无数的恶念,在杨仪心中熊熊燃烧。 …… “报——”恰在此时,只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交州战报!” 诸葛亮唰一下就站起来了,脸色有点儿微微发白。 杨仪的瞳孔中闪过狂喜之色! 一定是小杂种兵败的消息!只盼苍天有眼,就让那该死的魏成死在乱军之中吧! 姜维、费祎二人则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有些复杂。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门外的军使急匆匆走进来——使者满身灰尘,显然走了很远的路,而且一路上都是飞马疾驰,来不及休息。 “速速拿来!”诸葛亮急招手。 在杨仪笑容满面地注视下,一封厚厚的军报,被递到诸葛亮手中—— 诸葛亮拆开外封,打开书信,一目十行地读了下去,脸色很快变得呆滞。 姜维大急:“丞相!不可急火攻心啊!” 杨仪大喜,仍在强装悲戚:“可怜的魏成!哦!可怜的镇北将军……” 诸葛亮呆愣愣地将书信放在桌子上,然后似乎又有点儿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是否是自己理解的,于是又拿起书信,细细再读一遍。 眼见诸葛丞相面露呆傻之色,姜维急得直跳脚:“丞相!臣冒犯了!”说罢,便抡起巴掌,好像要重重扇诸葛丞相一个大嘴巴子! 好在最后一刻,诸葛亮的目光恢复了清明:“这战报……” 姜维的手悬在空中,面露讪讪之色,然后很快调整为忧心:“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调兵遣将……荆稷麾下永昌军只有六千人,肯定拦不住吕岱了……” “当从大汉中部调兵,不求挡住吕岱大军,只求拖延即可!” “与此同时,要迅速派使者,前往魏、吴两国。” “若吴国撤兵倒还好说……要是吕岱起了趁机灭我大汉的心思,那就得与魏国合作,求魏国帮我们牵制吴国了……”姜维的声音又快又急促。 杨仪摸摸胡子,难掩喜色:“魏成还活着吗?要是还活着,当从重问罪!” 诸葛亮摇摇头,把书信递给正急得满头大汗的姜维:“伯约,你自己看。” 姜维拿过书信,一目十行看下去,并且很快在杨仪困惑的目光注视下,也变成了一副呆傻的模样! 杨仪:??? 到底发生甚么事了? 我明白了——一定是魏成大军死伤殆尽,被吴国打得满地找牙……甚至再往坏了想,说不定汉国南部,已经被吴军夺去了大片的疆土…… 不过,杨仪丝毫不慌! 就算蜀汉亡国,又能如何呢? 我襄阳杨氏的声名多么显赫!就算吴国打过来了,也要对我礼敬有加,肯定要征辟我去当吴国的官……汉国要是灭了,我杨氏一族说不定还能混得更好呢! “丞相!要是实在平息不了吴国的怒火,不如把魏成他爹也送过去,看看能不能熄灭孙权的愤怒、求吕岱高抬贵手……”杨仪假惺惺地说着。 姜维轻咳一声,放下手中的书信,递给杨仪:“威公,你自己看罢!” 杨仪喜滋滋地接过书信—— 魏成不是个擅笔墨的,而马谡对诸葛亮怀恨在心,当然也懒得给诸葛亮写长长的表功信献媚——整封书信的内容其实很简单,略过了大部分战斗过程,只说了结果。 交州大捷! 吕岱军全军覆没!交州西部三郡已归降大汉! 至此,汉国的疆域骤然扩张了将近六分之一! 诸葛亮不出一兵一卒,全靠魏成借以一万蛮兵,大破吕岱的八万大军、夺三郡之多——这是何等的煌煌战功?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样的赫赫功勋之主,居然还不到十七岁…… 真是个妖孽啊! 此刻,姜维已经向费祎转述了战报,费祎和前者一样喜形于色——就连一向沉稳的诸葛亮,脸上的笑容也有点儿压不住了。 整座房间内,痛苦的只有一个人—— 杨仪翻了个白眼,险些晕过去! 我超! 魏成小杂种,你为什么不死啊! 我恨呐! 偏偏老杨仪还要强颜欢笑,压着心中的仇恨和愤懑恭喜道:“魏成……有功于国。” 大殿外戍卫的军士们见杨仪露出这副德行,全都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就连姜维和费祎,也都微微垂下头,不想看见杨仪这副嘴脸。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喜悦:“既如此,现在又该如何?” 杨仪像是突然回过一口气一样,突然来精神了:“魏成有七大罪!” “虽胜,亦当重罚!” “否则丞相的法度威严何存?” …… 第125章:魏成的七大罪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只见杨仪脸色不变,将魏成的‘七大罪’娓娓道来—— “身为大汉太守,魏成拥兵自重,擅自扩军,此乃其罪一也!”杨仪的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恨意。 “擅开边衅!致使大战动荡、影响全局,此乃其罪二也。” “破坏盟约!险些动摇丞相部署多年的汉吴联盟大计,此乃其罪三也。” “私调兵马!未得丞相府应允,便调永昌军荆稷所部参战——此乃其罪四也!” “藐视相府!不及时向相府通报、汇报战局态势,岂不是藐视丞相?此其罪五也!” “擅自和谈!其罪六也!” “私放吕岱!其罪七也!” 杨仪满脸激动,唾沫星子乱飞,一篇洋洋洒洒的‘魏成七大罪’简直不用打草稿,张嘴便来! 最后,杨仪盖棺定论:“虽胜又如何?该杀!”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一片安静。 杨仪急得左顾右盼……没人理他。 大家都知道,杨参军这是又破防了…… “噗!”杨仪又吐血了! 如果魏成身在此处,一定会觉得很无语。 为什么我身边这些人,动不动就要吐血? 从杨仪到吕岱…… 我有那么气人吗? …… 交州大捷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成都】! 丞相府对于此战还未给出官方的结论——但是无论大街小巷,行人无不欢欣鼓舞!商铺无不欢欣雀跃! 总之,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浓浓的欢庆氛围之中。 直到深夜,酒肆仍然灯火通明,食客们无不盛赞魏成在交州的赫赫大功。 有消息灵通的人,则对魏成大吹特吹:“二三子不知道吧?那魏成才不到十七岁!” “少年开疆,以一万蛮兵,大破八万吴狗!横扫交州!夺三郡!” 围观者无不喝彩。 此时此刻,丞相府也同样灯火通明——今日的奏折已经批阅完毕,房间内只剩诸葛亮对着烛火,正在批改刘禅交上来的课业。 今天的课题比较新颖,有关于‘治蛮之法’。 这道课题是诸葛亮临时为刘禅布置下去的。姜维一边为诸葛亮揉捏肩膀,一边快速地扫视了一眼课题,一抹嫉妒飞快地从姜维脸上掠过。 读完刘禅写出的关于‘治蛮’的答案之后,诸葛亮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治蛮之术,不在王道、不在霸道。以今日之兴古、交州而见之,当在于利也……”诸葛亮就着烛火,开始在那张答卷上慢慢地书写起来。 以诸葛亮之聪颖大才,此刻写字的速度仍然极慢。 有的时候甚至还要短暂地停留—— 显然,诸葛丞相此刻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细细斟酌、推敲之后的结果。 每天,刘禅都要做完诸葛亮部署下来的功课,同时要写一篇策论,交到诸葛亮案头上。 无论多么忙,哪怕是在北伐行军的路上,诸葛亮也一定要抽出一些时间,来审阅刘禅交上来的‘功课’,并且将自己的理解批阅下来,最后再送回刘禅手上。 多年来,不曾有一丝懈怠。 等到烛火快燃到了底,诸葛亮才终于写完,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然后再默读一遍,觉得无误,才珍而重之地将其卷起来,暂时收在衣袖里。 “丞相,休息一会儿吧。”姜维的声音里全是敬重和心疼。 诸葛亮微微摇头,然后轻叹一口气:“若是陛下有魏成一半的聪颖,我也能含笑去见先帝了……” 姜维的手微微僵住,不过仅是一刹那,便又继续动起来:“丞相,你要怎么处理魏成?” “今天威公说得那些话,虽然携了私愤,不过每句话都是对的……细数魏成七罪,句句属实……” 诸葛亮沉默不言。 姜维顿了一下,继续道:“丞相把他送到兴古,本想着让他在那里好好沉淀一下、打磨一下脾性……没想到……” “魏成在兴古不声不响,一年的时间,就搞出一万多蛮兵,其战力竟然能战胜老将吕岱的八万大军!这难道不是拥兵自重吗?” “丞相!”姜维的声音微微放大:“不可不防啊!” 诸葛亮沉吟良久,轻声道:“自古以来,边疆官员都有临机决断、征募兵马的权力……” 所谓‘边疆官员’,指的是边境地区的军政大员们——这些人所在的地方一般都要面临敌情,在特殊情况下,确实有不需禀报上级、可以独自征召军队的权力。 “那他也该早点和丞相府禀报才对。”姜维如是说道:“马谡对丞相怀恨在心,他俩在兴古搅合在一起,要干什么?” “我还听说,不少荆州世家的子弟,都在向魏成示好。” “团结这些同党、割据边境地区、偷偷编练精兵……丞相,不可不防!” 诸葛亮思忖片刻,最后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伯约不必心急,我心中有数——其实我相信士功和他爹一样,都是大汉的忠臣……” “不过既然你和威公都这么说,我倒是有个好办法……” “另外,就是要辛苦你为我跑一趟了。” 姜维目光一闪,脸色变得坚定起来:“丞相尽管吩咐,臣肝脑涂地!必不负丞相重托!” 诸葛亮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 吴国。 虽然夜色已深,但是王宫内仍然灯火通明——吴国群臣皆至,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刚死了爹妈一样的表情。 败军之将已经返回了王宫。 吕岱和诸葛瑾并排跪在孙权面前,都不敢抬头——这位吴王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吴王孙权脸色铁青一片! “臣有罪,甘受大王惩戒。”吕岱和诸葛瑾一齐下拜请罪。 殿中群臣,皆不敢言语……事实上,他们几乎还都处于震惊之中。 交州西部三郡,不复为吴国所有……这倒还好,反正之前的交州也是士氏家族的地盘,除了按时纳贡之外,不会给吴国创造太多的收益。 而且和富庶的江东之地相比,交州也算贫瘠。 真正让吴国群臣们震惊的是……一个不到十七岁的少年,竟然灭了吕岱的八万大军! 消息一经传出,江东举国震惊! 汉国魏成,恐怖如斯! 良久之后,孙权终于开口了,但却不是对着吕岱说话,而是望向了—— …… 第126章:魏成,我记住你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孙权在黑了半天脸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对着败军之将吕岱说的。 “元逊呢?”孙权目光直视诸葛瑾。 诸葛瑾浑身一紧! 话说这次出使,可以说是彻头彻尾地失败了——其实孙权开出的谈判底线,便是可以让出交州部分地盘,只要吕岱率领大军安然返回便好。 由此可见吕岱对孙权的重要性,不亚于关羽之于刘备。 但是诸葛瑾的这次出使,并没有让吕岱的大军安然返回——吕岱确实回来了,但是他麾下那八万大军,只回来了一万多吴地兵。 可以想见,孙权会多么恼火! 如今进入大殿内的第一句话,不是问罪于吕岱,倒是先来问我? 诸葛瑾是何等聪明人!瞬息之间,便心念电闪,一个猜测浮现在脑海之中……然后冷汗很快便湿透了后背。 “回禀大王。”说时迟那时快,诸葛瑾心中百转千回,其实只过了半个呼吸的时间:“恪儿……在交州时,便为魏成所杀!” 孙权‘噫’了一声,满脸写着不信。 诸葛瑾既然已经撒了谎,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圆了:“恪儿所在之蛮部,被汉军所围,恪儿宁死不降……力战而死!” 孙权愣怔良久,最后才半信半疑地微微点头。 诸葛瑾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对孙权接下来的安抚之言照单全收。 果然还是被马谡那个该死的家伙言中了! 吕岱于之孙权,就像关羽之于刘备——就算大败而归,孙权也舍不得杀他的……这种元老功臣,在我们吴国也没剩下几个了。 那么,交州之败的大黑锅,到底要谁来背? 当初马谡给出的答案,是诸葛恪! 原因很简单——诸葛恪声言蜀汉内乱无暇南顾,然后呢? 再加上交州之变本来是个秘密,是谁泄露给魏成的? 总得来说,诸葛恪实在是一个替吕岱背黑锅的最佳人选…… 八万大军损失殆尽、吕岱本人被俘、三个郡丢失——如果不找个背锅的出来,孙权怎么向江东交待?如果吕岱不能接受惩处,那么诸葛恪来背锅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还好……我听了马谡的话之后,早有准备! 诸葛瑾内心千回百转,一阵后怕。 而表面上,却面露悲戚,似乎正在缅怀自己的儿子。 只听孙权安抚了一会儿‘丧子之痛’的诸葛瑾之后,看向群臣,大发雷霆:“魏成杀我大臣!夺我交州!此仇不共戴天!” “我一定要报仇!” 群臣赶忙劝慰起来:“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接下来的劝说,无非也就是‘汉吴联盟未可轻动’、‘战事已毕不宜再动刀兵’、‘交州鸡肋本就食之无味’、‘好在吕将军没事’……诸如此类。 最终,孙权深深吐出一口气,咬着腮帮子,强行吃了这个闷亏。 作为虎踞江东多年的吴王,孙权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这么憋屈的感觉了。 魏成啊魏成。 我记住你了! …… 已经被孙权记恨的魏成,此刻已经率领麾下大军,和永昌兵会师一处、浩浩荡荡地班师回来。 所到之处,得到蛮民的热烈欢迎! 此战惊世骇俗,一战建立不世奇功——撤回来的岭南军将士们得到了英雄一般的礼遇; 尤其是他们手中的战利品多到数不过来,更为这份大胜的名誉增添了不少实惠。 返回【兴古郡】的郡治【宛温】,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魏成开始和各路荆州世家的大能们秘密会面。 众所周知,世家大族们永远是以家族利益为先的——只有少部分人如诸葛亮除外。 而今,魏成身后的利益已经太大了! 岭南之地,地广数百里,只要能开垦出来,就都是自家的田地了——当地的蛮人惟魏成之命是从,要是不经过魏成的同意,谁也别想在岭南垦荒。 至于新夺来的交州三郡——在恒治的影响下,也都声言惟魏成之命是从。 岭南之地、再加上整个交州…… 这正是无根浮萍一样的荆州世家们、梦寐以求的创立基业之地啊! 要是没有魏成,谁都别想在这里创立基业。 尽管诸如蒯良、向宠之类的聪明人知道丞相府对魏成未必是十分放心,但绝大多数世家还是不遗余力地向魏成抛来了橄榄枝。 于是魏成回到【宛温】之后,每天又开始高强度社交,连调戏魏青青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日,魏成正与马谡、关兴、张苞,以及黄氏、蔡氏几个荆州世家的年轻才俊把酒言欢,角落里还坐着一个蒙面人,恰在此时,却听门外一声通禀:“报——成都天使到!” 魏成与众人一齐变色,那几个荆州世家的年轻才俊们立刻站起身来,告一声罪,快步告辞。 看着他们的背影,马谡冷哼一声,低声道:“都是一帮害怕得罪丞相的蠢货。” 魏成苦笑着摇摇头——能有人在诸葛亮对自己并不十分放心的情况下,还能来与自己交往,对于又臭又硬的魏家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请天使进来。”魏成站起身,庄重地整理一下衣服,然后快步出门迎接。 这里的‘天使’,不是西方所谓的天使,而是来自于皇帝的特使——皇帝号称奉天承运,既然是来自天家的使者,故称天使是也。 “是升是贬,看看丞相怎么定夺吧。”魏成如是叨咕一嘴。 在过去的这些天里,大家已经把这个话题讨论了无数次。 论胜利,交州大捷是古今罕见的大胜,至少也该封侯。 论罪过,魏成在这场大战之中也确实把该犯的忌讳都犯了个遍——单是擅自带着五溪蛮兵们与盟友作战,就足够掉脑袋的了。 沙珂拔一直护在魏成门外,眼见魏二公子出来,立刻跟上,一边莽声莽气地道:“要是鸟丞相不公,我们五溪人也不依!” 关兴、张苞一齐道:“慎言!” 关兴犹豫一下,看向魏成,拍了拍后者的肩膀:“无论如何,丞相应该不会……” 张苞大咧咧道:“怕甚来?要是丞相要砍你的头,我第一个去相府敲鼓喊冤!家父车骑将军,这点儿面子还能不给?我偏不信!” 魏成阵阵苦笑,不过心里还是微微发暖。 说时迟,那时快,天使已经来到魏成面前——后者跪在地上,等候下旨。 天使慢条斯理地展开卷轴—— “诏曰:兴古太守魏成力战有功,即日起,晋升镇南将军,加秩千石,仍领兴古太守……” 镇南大将军? 马谡、关张、以及那个神秘蒙面人……众人皆目瞪口呆! …… 第127章:镇南大将军 左等右等,等来的居然不是诸葛亮的惩戒,反而是拔擢。 甚至,这样的拔擢简直有点儿吓人了! 擢升镇南大将军,这是什么概念? 魏二公子的狼爹魏延,跟着先帝打了那么多年仗,如今正是镇北将军——与魏成刚刚获得的‘镇南将军’平级。 遥想当年,刘备称汉中王,提拔魏延为镇远将军、领汉中太守——等到两年之后,刘备正式称帝,对核心将领们进行系统性晋升: 马超拜骠骑将军。 张飞拜车骑将军。 狼爹则由镇远将军晋升为如今的镇北将军。 至于和‘镇南将军’、‘镇北将军’同级的,则是赵云的镇东将军——这位也是个重量级,就不用多说了。 魏成,年仅十七岁,竟然得到了和魏延、赵云同级别的镇南将军之职——距离这厮出仕以来,才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啊! 这是何等的破格擢升! 不过再联想一下这厮的战绩,好像也不夸张…… 街亭之战,全灭张郃五万人;交州大战,干掉吕岱八万人…… 一南一北两场大战,打出的是蜀汉疆域拓张了一半、打出的是自夷陵惨败之后多年未有的连续两场大捷。 众人齐声恭喜,魏成含笑起身,与天使寒暄几句,照汉代的规矩,递过几方软金。 马谡、关兴、张苞等人欣喜不已,自然不用多说。 至于那个黑衣蒙面人,也震撼得无以复加:“十七岁的镇南将军……嘶……” 马谡看了他一眼,笑道:“元逊,我早和你说过了——魏二公子潜力无限啊!” …… 没错,这个黑衣蒙面神秘人,正是诸葛恪。 按照马谡的推断,这哥们儿要是回江东的话,多半很难活,于是菩萨心肠的魏成提议——将诸葛恪留在自己身边,假称已死,实际上隐姓埋名地给自己免费打白工。 嘿! 他还得谢谢咱呢! 如今魏成麾下的小团队也是人才济济了——文有马谡、诸葛恪。 马谡的理政才能和政治手腕都是一绝,或许在整个蜀汉,略次于诸葛亮,但是和其他人相比的话就很突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能与如今全盛形态的诸葛亮相提并论呢? 诸葛亮,无论是内政、外交、军事等各个方面,都能评得上‘s’甚至是‘s+’的级别——恐怖的六边形战神! 而马谡,军事能力可能只有‘b-’,但是在内政方面,或许也能评得上‘a+’甚至是‘s-’——毕竟能被诸葛亮当作接班人培养的,岂是庸手? 至于诸葛恪,则也是顶尖的人才! 在真实历史上,诸葛恪虽然最终结局很差,但是他在东吴当过很多年的权臣,在军事上也颇有建树——如果也拿来评级的话,这哥们儿的内政和军事两方面,都能评个‘a+’。 当然,那指的是全盛时期的诸葛恪……现在的诸葛恪距离全盛时期还差二十年的功力,还有待成长。 不过,就算是幼年期的诸葛恪,也能评个‘内政军事双a-’了! 文臣方面,有了这俩打白工的狠人,至于武将方面,魏成麾下也是人才济济——关兴、张苞、魏宁、恒治、沙珂拔……都是可堪一用的将才。 尤其是关兴,是魏成麾下最能独当一面的军事类人才了,恒治也可堪一用。 至于张苞魏宁和沙珂拔,这仨都是脑子里塞满了肌肉的货色,勇则用矣,但要是把他们放出去独当一面,魏成恐怕也不太放心。 总得来说,魏成的核心小团队文武兼备,外围还有不少见风使舵的世家子弟愿意为魏二公子所用——势力已经相当不俗!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团队都很年轻,堪称潜力无限! 也难怪永昌守将荆稷当初有这样一句感叹——这帮年轻人,必将在全天下掀起一阵青春风暴了。 …… 冬日来临,年节已过。 当蜀中成都‘窗含西岭千秋雪’之时,交州的冬日却温暖如春。 天空呈现一种通透的湛蓝色,比中原的冬日苍穹更为深邃高远。 偶有过境的冷锋带来短暂凉意,但绝无霜雪之虞。 晨间薄雾自遍布的水网间升起,如【郁水】、【斤南水】,如今都是大汉的内河了。晨雾如烟似纱,景色极美——与中原地区的冬天相比,实在差别很大。 魏青青一身淡青色的衣服,正在城主府的花园里为果树剪枝。 按道理来说,这是府中的下人该干的活,但是本着玩乐的心思,魏青青承担了这份工作。 这也合理——咱们魏二公子的府上一向是不养闲人的。 魏成蹑手蹑脚地走到魏青青身后,然后一把搂住了后者的细腰。 “啊!哥!”魏青青一声惊呼:“你干嘛!?” 魏成凑到小妹的耳边,感受发丝轻柔地拂过脸庞,痒痒的。 小妹的发丝很好闻,有淡淡的花香。 “没事的,院里没人。”魏二公子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过去的这个冬天里,魏成一直过得就是这样的神仙日子——白天的时候和世家子弟们交游,晚上的时候调戏小妹……哎!这才是我们穿越者该享受的人生啊! 魏家的势力在岭南和交州日趋稳固,和荆州世家也有了共同的利益——细细想来,或许已经没有了杀身之虞。 要是能一直在这里躺平的话…… 固所愿也! “走!进屋!”魏成不由分说地丢掉了魏青青手里的花剪,一个拦腰,抱起了小妹。 轻飘飘的,腰肢细软。 魏青青惊呼一声,满面红霞。 自从来了【兴古郡】上任,前前后后也该有一年了,该有的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基本上也都有了——五溪首领们十分殷勤,根本没用魏成掏一个铜子儿,就帮着咱们魏太守把城主府修得像样儿多了。 这才对嘛! 这才像个封建统治阶级万恶的官僚该有的生活! 按理说这城主府已经修得比较完美了,甚至还有不少岭南来的珍奇花卉和奇石,已经堪称奢华——但不知怎得,能住人的卧房仍然只有一间。 一定是咱们魏太守疏忽了吧! 于是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魏成和小妹仍然‘不得不’住在同一间卧房里…… “啊!哥——快放开我!羞死人了……” “天还没黑呢!” …… 第128章:姜维奇遇记(1) 在魏成和魏青青没羞没臊地过着二人世界的时候,有一个人正非常苦逼地在路上跋涉。 姜维以头巾裹着脑袋,一路风餐露宿,直奔岭南! 虽然这边的冬天,相较于北方地区来说,已经算是气候宜人了——但是在早晚晨间,仍然有阵阵寒意。 顺着江水乘船直下,偶尔还要在陆路上乘马前进——可怜的姜维,一路上着实没少遭罪! 此刻,两匹快马在官道上疾驰,扬起阵阵飞尘。骑手的骑术十分高超,尤其是前面那名骑手,简直达到了‘人马合一’的境界,引得路上的商旅、行人们纷纷喝彩。 前面那匹马上坐着的,正是姜维,而另一匹马背上的则是姜维忠心耿耿的老随从。 “前面再走一天,就进入兴古郡的地界了。”随从如是向姜维汇报。 姜维微微颔首:“阿兄,辛苦你了。” 老随从跟着姜维很多年了——无论当初在魏国,还是现在在蜀汉,这老随从一直都伺候在姜维身边,姜维则以兄待之。 这次奉了诸葛丞相的密令直奔岭南,既然是密令,当然不可能大张旗鼓,姜维只能带一两个人——姜维自恃武功,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索性只带上这位老仆,二人径直奔向【兴古郡】。 “时值冬日,路上的商旅倒还不少。”姜维如是感叹一句。 除了商旅之外,路上其实还有许多世家的车队。 每当遇到这种车队,姜维的脸色都会更加阴沉一点,并拉下罩面的头巾,将自己的面部挡得严严实实。 “魏成,果然勾结世家!”姜维愤愤不平:“这些荆州世家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见了利益就忘本……真正心念大汉社稷江山的,只有丞相一个人啊!” “魏成能发动一万蛮兵,又能搜罗这么多商品供给那些世家……肯定是穷兵黩武、大肆搜刮。”姜维如是断定—— “我判断这兴古郡,肯定已经民不聊生。” “只是不知道那些向来蛮横的五溪人,为什么还能忍受魏成如此的盘剥和搜刮……” 老仆连连点头,看向自家家主的目光里全是崇拜。 …… 翌日。 经历过又一晚的野外露宿之后,姜维带着老仆,终于进入了【兴古】地界! 如此长途跋涉,着实不容易。就算姜维是武将出身,体格够用,但还是显得十分疲惫——不过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是亢奋的。 “此番南下兴古,我一定要完成丞相交给我的使命。”姜维如是低声自言自语。 自从交州大捷之后,诸葛亮给魏成晋升为镇南将军,从官职上来看已经是极其显赫。 但是从心底里来说,诸葛亮对魏成这个年轻人是有点不安的。 其实从出身上来看,魏成可谓‘根正苗红’——狼爹魏延跟随先帝多年,是蜀汉的死忠。而魏延的两个嫡子魏安、魏宁,也都是纯粹的武将,按理说这样一个家庭培养出来的年轻一代,会有什么问题? 本该是铁杆的大汉忠臣有木有! 但是…… 诸葛亮自忖眼力毒辣,却始终看不穿魏成——他身上似乎有一层迷雾,连诸葛亮都看不透这层遮掩。 年少妖孽,手段非凡,而且似乎一直对丞相府若即若离。 这样一个妖孽,现在又与马谡打得火热,和荆州世家们更是积极地眉来眼去……套用姜维常说的一句话,那便是‘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此番姜维接受诸葛丞相的密令南下岭南,为得正是观察一下魏成治下的【兴古】和交州三郡。 顺便看一看,这厮到底有没有不臣之心? 进入【兴古】地界之后,眼前焕然一新—— 那个魏成似乎有修路的癖好……刚刚进入这厮的辖区,便能感受到道路瞬间平整宽阔了许多,道边还栽种着两排小树,简直奢侈。 老仆惊愕:“这兴古郡的道路竟然这么宽阔平坦?” 姜维想起了魏成曾在【汉中】时候修出来的路,不禁扑哧一下乐了,不无嘲讽地道:“魏太守如此执着于修路,倒是好笑……古往今来,能有几个‘修路太守’?” 边上的商队路过,正听见姜维的嗤笑声,一个商人便高声插话:“此何人哉?竟然讥讽我们魏太守?” “整个兴古郡,尽是这样的道路。” “有了这样的路,我们商旅穿行其中,要省多少工夫?我听说魏太守已经收服交州,正要在交州修路呢!” “届时道路平坦,我们的生意也能做到交州去了!” 姜维冷哼一声,懒得搭理这些商旅——自先秦以来,商人的社会地位普遍不高。一来是因为商鞅变法重耕战而抑商,汉承秦制,对商人自然也是有点儿歧视的。 另外,当世有‘君子言义不言利’的说法,而商人们逐利而居,显然不是君子了。 因此,当世的贵族们都是以与商人交流谈话为耻的。 姜维不愿多说,但商人们却不会放过他:“汝何人?也敢讥讽我们魏太守?魏太守的恩情比天高!魏太守的恩情比海深!” “魏太守的恩情,一生一世还不完!” “此人提起魏成太守,竟然有讥讽之意——兄弟们,打!” 呼啦一下,商队们就围了上来——这些商人走南闯北,当然是要有基本的武力傍身的,不然岂不是要任凭山贼随意拿捏? 商队中的脚夫、护卫,一股脑全都涌上来,眼看着便要把姜维从马背上拉下来。 一顿拳打脚踢,恐怕难免! “快跑!”姜维见势不妙,狠狠一夹马肚子,仓惶逃窜。 商贩们看着姜维逃命的背影,浅追了几步就不追了,得意地哈哈大笑。 “谁敢诋毁我们最亲最爱的魏太守?”商贩们欢呼起来。 姜维一口气跑出了几里远,心里这个恨呐! 有生以来,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何时被一帮贩夫走卒追得如丧家之犬? 耻辱!耻辱! 姜维咬牙切齿:“吾非怯懦!吾自幼习武,若真摆开拳脚,他们岂是我的对手?!” “只是丞相令我秘密进入兴古……闹得大了,恐怕魏成察觉。” “今日之耻,当记在魏成身上!” 老仆的马术显然不如姜维,过了好一会,才策马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上来便是义愤填膺—— …… 第129章:姜维奇遇记(2) “好可恶的商贩!好可恶的魏成!”老仆气喘吁吁,如是愤恨道。 跟了姜维这么多年,在这位家主面前,老仆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为了一句口舌,其治下的民众便要殴打路人——” “这难道还不是收买民心吗?” 姜维悚然警醒,立刻面露喜色:“是也!是也!” “你提醒得正是时候!” “魏成邀买民心,竟至于斯!” “回到成都之后,我一定要禀明丞相!” 其实姜维说得没错——在【兴古郡】这一亩三分地上,魏成的确有极高的威望。 虽然咱们魏太守平日里也不干正事,整天游手好闲当甩手掌柜(笑死,可怜的马谡)——但是在五溪人心目中,这位小太守的确是给了五溪人天大的恩情! 仅仅一年的时间,五溪人开拓出来的土地,已经不计其数。 尽管还说不上大富大贵,但是确实让五溪人结束了千百年来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有了稳定的农产收成,五溪人终于能吃得上一口稳定的饭了! 再加上南征交州之战,五溪勇士们取得了大捷,无论是战功还是战利品,都捞得盆满钵满。 须知五溪蛮族民风尚武,只要部族首领能带领他们打胜仗,便能得到族人们的拥护,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而一个首领要是屡战屡败,那么他很快就要被族人们推翻了。 这,便是五溪蛮族的传统。 而魏成统帅下的交州大捷,五溪蛮兵以一万人,竟然击败了八万敌军!这是何等辉煌的胜利! 在五溪人的整个历史中,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例来! 毫不夸张地说——单是凭借‘交州大捷’这一场辉煌的胜利,魏成就足以被五溪蛮部共尊为‘蛮王’之位。只可惜咱们魏二公子是正儿八经的汉人,否则肯定要在五溪人的拥戴下不得不加冕了。 可想而知,既能带着族人们吃饱肚子,又能带着五溪勇士们打出这样辉煌的胜利——魏成现在的名望简直高到天上去了! 整个【兴古郡】数十万五溪蛮人,唯魏太守马首是瞻——这可不是句空话。 就算是在新夺下的交州西部三郡地区,魏成的名望也相当不低。 三郡新夺来不久,诸葛亮还没来得及往这边派遣官吏,因此交州的管理主要都集中在士氏家族的旧臣、以及愿意效忠于魏成的荆州世家子弟们手里。 后者就不用说了——已经和魏成结成了利益同盟,保卫魏成的利益,就是在保卫家族的利益。 至于那些士氏家族的旧臣们,也大多感念魏成的好。 因为士夑在交州经营多年,交州官僚们都受过士氏家族之恩——吕岱一口气把士氏家族的核心成员给砍了个干净,自然与其旧臣们结怨了。 而魏成大败吕岱,也算是为士氏家族出一口恶气——再加上恒治的鼓吹,让魏成在交州也风评极好。 …… 姜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将魏成‘收买民心’的情况记录下来,然后珍而重之地将小本子收回怀中,拍了拍胸口。 “刚才一路只顾着逃,这是逃到哪来了?”姜维一脸茫然,左顾右盼一番之后,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不禁捧腹大笑! 老仆:“家主何故发笑?” “我笑魏成无谋!镇南少智!”姜维指着周围的田地,哈哈大笑—— “快看!” “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姜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冬日开土农耕,此事谁曾听过?” “哈哈哈哈——” 老仆定睛望去——果然。 两侧的农田里,有数不清的农人,正在辛勤地耕作。 这些农民披发纹身,裸露着古铜色的上身,筋肉分明,一看便知不是中原人。 姜维心中有数——这些必定是五溪之民。 霎时间,姜维像是窥见了狐狸尾巴一样,顿觉可笑——魏成号称‘以利治蛮’,这样的政策甚至已经被远在【成都】的丞相奉为上策,当作标准教程一样来教导陛下。 可实际上呢? 魏士功教导那些五溪农夫冬天开荒种地,难道不是要愚弄那些蛮人吗? 甚么‘以利治蛮’,当真可笑! 魏成只是欺负那些五溪农民缺少农耕的常识,行此‘疲蛮之策’罢了! 本着好笑的心思,姜维大手一招,唤来路边的蛮人农夫:“尔于此耕作,是魏太守指使吗?” 出乎姜维的预料,那五溪农夫竟然很有素质地回以一个中原的礼节:“回这位使君的话,正是魏太守所教导!” “魏太守于我们五溪人有大恩呐!” “太守令中原之老农,教导五溪部族农耕之术,又传授水车、曲辕犁、沤肥之术,助我生产。” “魏太守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魏太守的恩情,一生一世还不完!”老农的口音还带着些许蛮调,但是整体上听来,已经完全可以被中原人听得懂了。 如果魏成或者马谡在这里,肯定会非常欣慰。 五溪人的变化,正和魏成提出的‘化夷为夏’的治蛮之最终蓝图! 只要长此以往发展下去,三五年之内,蛮民就会为大汉、为魏成忠心耿耿地耕战;用不了二十年,新蛮民们将与中原的汉民一般无二。 …… 不过姜维这是第一次来岭南,所以听不出蛮民们与以往之间的转变,只觉得这老蛮子实在可笑! “魏太守的恩情还不完?”姜维一方面觉得魏成收买民心甚是可恨,另一方面又觉得这老蛮子实在愚昧、殊为可笑,不禁笑道:“哪怕是三岁小儿,也当知春日耕作、秋日收获的道理。” “魏成就算再蠢,难道连这个道理也不知吗?” “令尔等冬日耕作——这是在愚弄你们呢!”姜维摇头叹息,无情地说着。 抱着恶意的心态,本期望那老农听完之后,会将满腔的热忱转变成对魏成的愤恨。 没想到—— 那老农当时便把眼睛竖起来了,蛮人的暴戾之色显露无疑:“见汝骑马,本以为是知礼之人,故而好言与尔相谈。” “竟敢说我们魏太守的坏话?” “魏太守早说了——岭南之地,一年可三熟!中原不可冬日耕作,可兴古不与中原同——汝这厮挑拨离间,是何居心?来人呐!来人呐!” “来人呐——” 周围的蛮民们举着锄头纷纷冲过来,却见刚刚还一副中原良善模样的老蛮民指着姜维二人,凶狠无比:“竟敢诋毁我们最亲最爱的魏使君,打!狠狠地……” 姜维:“快跑——” …… 第130章:姜维奇遇记(3) 姜维策马而逃! 后面的蛮民们群情激愤,指着姜维二人骑马奔走的背影,大声招呼:“他们诽谤魏使君!” “打!打!” 于是沿途的农田里,蛮民们全都呼啦一下涌过来,试图把姜维主仆二人拉下马去。 姜维被唬得亡魂大冒——任凭他再怎么自诩武艺高强,也绝不会觉得自己是成百上千的愤怒蛮人的对手,于是只能险而又险地从缝隙中冲过去! 蛮民们愤怒地吼叫着,眼见追不上,就抄起土块石块,冲着二人的背影砸去。 一路上蛮民穷追不舍,不断有路边的蛮人听到后面追撵着的蛮人的吼叫声,加入到这场追捕中来——害得姜维策马狂奔几十里,这才终于摆脱了后面的呐喊和声讨。 即便那匹战马是神俊的陇右好马,也经不住这么折腾了! 扑通一下,战马前膝跪倒,把马背上的姜维摔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一匹顶级的好马,或许可以日行数百里而保持体力,但是像姜维这样在短短时间里就狂奔几十里的话,什么好马恐怕都遭不住。 眼见那匹跟随自己多年的宝马疲惫地瘫软在地上,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显然已经进的气多,而出的气少了。 姜维大悲:“不——” “我的好马……我的好战友——不!” “魏成!都怪魏成!” 良久之后,姜维才终于擦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来。 此刻,主仆二人的卖相已经非常狼狈—— 首先是两匹陇右好马都已经累垮、二人不得不步行了。 而且浑身都是尘土,衣服被扯破了,身上还有被土块石块砸出来的痕迹、甚至是淤青。 姜维头戴的冠冕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此刻披头散发,蓬乱的发丝里还夹杂着土屑和草叶——活像个五溪蛮人了。 掏出随身的水囊喝了口水压压惊,然后长吁一口气。 姜维想了想,再次来到路边,召来一位农夫,以此生中最恭谨的态度,谦卑地问道:“听闻兴古太守容仪恭美、德业升闻、智能察微、昭德有劳……” “敦兴古之民,兴地力之教。” “有这样一位优秀的太守——去岁兴古的粮产,一定很高吧?” 一旁的老仆难以置信地看着姜维,感觉精神殿堂在崩塌! 家主……他……还能这么谄媚的? 且不提老仆的悲痛,却说那蛮子农夫眉开眼笑,听了这么多对魏成的恭维话,似乎比自己被夸还更高兴些:“魏使君是大好人呐!” “亩收50斛,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 姜维呆若木鸡! 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听错了! 亩收50斛?这是什么概念? 在成都平原最优良的农田里,每年大概亩收15至30斛之间。 这是因为有了完善的都江堰灌溉系统,而且成都平原本就肥沃,适宜耕种。 魏成治下的【兴古郡】,原本一直都被姜维以为是南疆的穷困蛮荒之地——现在却突然发现,粮产居然比富庶的成都平原还要高? 这个粮产数,实在是太夸张了! 以至于姜维觉得这农夫是在夸大其词。 其实成都平原是一年两熟,而【兴古郡】是一年三熟,粮产高些也是正常的……更何况魏成擅于机巧之术,在这边推广了更先进的农具、更先进的灌溉系统,还大力推广更先进的沤肥之术…… 综合来看,【兴古】的粮产高得让姜维瞠目结舌,也是情理之中了! …… 恭恭敬敬地拜别了蛮子农夫们之后,姜维继续往前走——已经没有马匹可以代步了,只能靠步行了。 因为刚才受到了太大的震撼,以至于姜维目光呆滞,走在路上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越接近郡治【宛温】,越觉得道路上的商旅行人更加密集——姜维强打精神,开始观察身边的一切。 眼下是冬日。 在中原地区,冬天不但要停止农业、政治、军事活动,连商业活动也会受季节的影响变得凋敝——这是因为冬天道路难走,行商的人会非常遭罪。 但是在【兴古郡】,一切又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商旅摩肩擦踵、挥汗如雨,道边的商贩们还贩卖着茶水、糕点,来招揽远道而来的疲惫的行商们,从而赚取一些收入来补贴家用。 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姜维不禁大为震撼:“岭南商业之繁荣,更甚于成都也!” “短短一年,竟有如此改变!” “魏成真乃妖孽也!” 天色渐渐暗下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进了【宛温县】的县城——虽然天色已经昏暗,但是城门却没有关闭——显然,在岭南是没有‘宵禁’这个说法的。 听着路人的闲谈碎语,姜维得知脚下这条主干路名为‘恩情大道’——据说是雄溪部负责承建的。 当初雄溪族长在督促族人们修好此路之后,亲自拍板——为了感恩纪念魏成太守对五溪的恩情,将这条主干道如是命名。 ‘五溪人走在大道上,要一生一世感谢太守的恩情!太守恩情超过父母!太守恩情比天高!太守恩情比海深!’雄溪族长沙珂拔彼时高举着手、满含热泪,如是宣扬说。 夜幕笼罩下来,恩情大道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将整条长街映照成一条流动的金河。 酒旗在晚风中招展,各个酒肆的牌匾层层叠叠,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 行人摩肩、车马辚辚——其中不但有远道而来进货的商家的车队,还不乏有大户世家的奢华铜顶轺车。 商队满载当地特产陶瓷、锦缎、布帛、白纸这些工厂制品——此外,还有各种野兽皮毛、玉石、漆器、珍珠、成车的粮食……也都是兴古地区或者交州运来的特产。 姜维眼睛都看直了! “此地……呃……”姜维愣了半天,才干巴巴地说道:“丞相力崇节俭,偏偏在魏成治下之地,奢靡成风……要是丞相知道了,肯定要治罪!” “天色已晚,当找个地方歇息一宿,明日再探。” 老仆早就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得讷讷无言,只有点头的份儿了。 主仆二人环顾四周,找到一间看起来店面最大、最宽敞的酒肆:“就这家了!” 牌匾上,书写三个大字——‘聚财楼’。 天色太暗了,姜维没看清这牌匾下面,还有这样一排小字—— ‘雄溪部直营’。 …… 第131章:肘!跟我进屋! 话说姜维主仆二人进入酒肆之后,迎面走上来迎接的,是一蛮族壮汉。 壮汉面带良善笑容,喜滋滋迎上来,毫无蛮气——单从卖相上来看,魏成这套‘以利治蛮’的套路,已经把这些打娘胎出来就无所畏惧横行无忌的五溪蛮子们给调得服服帖帖了。 可惜—— 五溪蛮子们到底还是汉化时间不长,还没学会咱们汉家的面子功夫。 眼见姜维主仆二人衣衫褴褛、狼狈不堪,那汉子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活像看见了两只臭虫。 “不招人!不招人!”汉子连连摆手,活像撵苍蝇。 老仆怒:“我们要住店!” 蛮汉一怔,然后哈哈大笑,以最鄙夷的态度道:“这可是宛温县最好的酒肆!” “雄溪部直营!背后有咱们五溪人最亲最爱的魏太守的股份!” “就凭你俩,也能住得起?” 蛮汉的两眼睁得像俩灯泡,从姜维头顶看到脚趾,来回扫视一圈儿,鉴别结果为两个穷比,遂瞪着虎眼:“快滚!莫脏了贵人们的眼睛!” 姜维肺都要气炸了! 哇呀呀! 气煞我也!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歧视!? 那蛮汉眼见姜维主仆二人红温了,立刻凶相毕露:“怎么?还想闹事不成?” “我这店,可是魏太守的店!” 姜维忍气吞声,默默掏钱……虽然一路上跑得狼狈,好在随身的钱袋子没有遗失。 蛮汉迅速变脸,和善的微笑再次挤满了那张大脸:“得嘞!客官,这边儿请!” 进入屋内,姜维愤恨难平,再次掏出小本子,开始狠狠地记! 魏成治下之民,无耻之尤! 魏太守败坏民风,罪孽大焉! “接下来几天,我要好好观察这该死的兴古郡。”姜维如是说道:“看完了兴古,再去看交州!” “魏成心怀叵测,早晚必成大汉之祸!” “此番定要记录他的罪行,交予丞相审阅!” 姜维主仆二人心里发狠,再对视一眼,看见彼此的凄惨乞丐模样,悲戚之情油然而生。 这一趟岭南之行,为什么会这么坎坷、这么狼狈啊! 可恶的魏成! …… “哥,甜不甜?”魏青青用手捻起一枚青果蜜饯,送到魏成的嘴里。 用糖腌过的青果皱皱巴巴的,但是一咬开,仍然迸出十足的甜意。 “嗯,甜!”魏成半仰在躺椅上,身上盖着厚重的熊皮大氅,笑眯眯地望着小妹—— “捏捏腿!” “快!” 魏青青乖巧地趴在魏成面前,一双玉手,上下翻飞:“哥,力道够吗?” 魏成惊奇地瞪大双眼,上身从躺椅上直起来,满脸不可思议状:“你怎么反倒来捏我的腿了?” 魏青青:??? 在魏二公子的眼神威逼下,魏青青很快败下阵来,脸蛋儿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扭扭捏捏地掐着衣角:“哥……” 魏成:“天色已黑!这次不能拿‘光天化日’当作借口了吧?” 魏青青一咬牙,凑上前来。 一双美腿,细嫩白皙。 甚好甚好…… 魏成心满意足地躺回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眼睛都眯缝起来了。 哎!这才叫生活啊! “肘!跟我进屋!” 此处应当赋诗一首—— 细雨轻沾杏蕊新,柔风暗度柳丝匀; 苔痕浅润阶前处,一片温香正可人。 …… 不知昏睡了多久,再睁眼,已经是天光大亮。 “哥……”魏青青满脸扭捏:“快起床!” 魏成迷迷糊糊睁开眼,正看见小妹那张羞红的清秀俏脸。 “大哥来了。” “谁?”魏成还出于迷糊状态。 “大哥。” 魏成一下睁大了眼睛,彻底清醒了!一骨碌从床榻上爬起来—— “长兄来了?” “他不是在汉中吗?” 不知过了多久,在魏青青服侍下终于穿戴整齐的魏成出现在了书房,正看见长兄魏安含笑坐在那里,正在与三弟魏宁聊着什么。 从三公子魏宁兴奋的表情上来看,或许是在聊刚刚结束的那场交州战役。 “大哥!”魏成快步上前。 看见魏成的一瞬间,魏安脸上立刻露出和煦的笑:“二弟!” 一番寒暄,自然不必多说。 魏成:“大哥怎么来兴古了?” 魏宁插话:“不但大哥来了,还……” 魏太守满脸惊恐:“爹也来了?!” 魏宁表示无语,然后继续道:“不但大哥来了,还带来了二百咱们魏家部曲呢。” 长公子魏安含笑点头。 短暂的愣怔之后,魏成全都明白了——定是当时交州战事于己不妙,狼爹在乎自己的安全,遂命令长子率领剩下全部的魏家部曲,前来施救。 浓浓的暖意涌上心头! 狼爹一向是嘴硬心软……虽然总声称要家暴自己,但是却总是以最强硬的姿态,表达最真挚的关心。 百感交集之下,魏成长吁一口气。 如果说在此之前‘救魏家’主要还是为了自救,那么现在,魏成已经真真正正地打定了主意——我魏家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父帅、大哥、三弟,包括我自己,还有小妹青青——谁也别想伤我魏家的人! 这,便是我魏成为之奋斗的意义! 甭管什么魏国吴国,也不管是杨仪还是司马懿甚至是诸葛亮——谁想害我魏家之人,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魏安:“爹说了,让我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带你们两个弟弟活着回去。” “至于交州战事,爹也不指望我这二百部曲就能扭转战局……” “不过……”魏安看向魏成,满脸都是肯定和敬慕:“一路上紧赶慢赶,还是来得晚了——没赶上交州战事。在路上,我已经得知了交州战事的结局了。” “成弟力克吕岱、大破吴军八万、名扬天下……着实令为兄羡慕啊!二弟天人之资,吾不如也!” 还不待魏成说话,一旁的魏宁便抢着插话了:“大哥怎么只夸二哥?交州大捷,我也有份!” 魏安含笑点头,作安抚状。 魏成:“虽然战事已毕,但既然大哥来了,便不急着走——在交州留些时日,感受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等到春暖之日,再返回汉中也不迟嘛。” 魏安倒也不客气:“甚好!” 三兄弟正在热络地交换着信息,便听门口传来急匆匆的脚步,三人一齐止住了话匣子抬起头,正看见马谡推门而入。 魏安起身拱手:“马参军,别来无恙?” 马谡看着眼前的三人,有片刻的错愕,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冲着魏安回礼,然后笑道:“看来我打断了你们兄弟齐聚的时刻……不过确实有大事。” “士功,你会感兴趣的——” …… 第132章: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魏家三兄弟面面相觑,然后一齐看向马谡。 魏宁按捺不住,率先问道:“好事还是坏事?” 马谡微微一笑:“好事!大好事!” 经历了交州之战,魏宁和马谡之间的关系也变得亲近许多,不像魏安和马谡之间并不熟络,所以言语上的沟通也显得很随便了。 马谡看向魏成:“士功,我让他们在府里等候了。” 魏成点点头,已经明白了:“我这就来。” …… 不消多时,魏成领着魏安和魏宁,后面跟着马谡、关张二将、恒治、还有蒙面的诸葛恪——浩浩荡荡一行人,直奔大厅。 大厅内,已经坐满了客人。 马谡满面春风,为魏成一一介绍。 屋内之人分坐两边,其中左手边的大部分人,魏成都并不陌生——蒯良、向宠、黄岐等等,俱是荆州世家之人;也有一部分人是第一次见面,不过也都是荆州世家出身。 还有极少部分人,是益州世家派系。 马谡每介绍完一人,魏成便含笑行礼,那人则起身还礼,整个过程一丝不苟。 说完了左手边,又开始介绍右手边——这边的基本都是交州士人。 是的,交州也有士人。 其实在几十年前,交州还是一片文化荒漠——虽然从先秦时期再到汉代,中原王朝一直都想将势力触角向南拓展,但总得来说,交州仍然算是蛮荒之地。 大部分交州平民,都和一年前的岭南一样,是披发纹身的蛮人。 只有近几十年,交州在士夑的治理下成为了一方平静的乐土,于是很多中原士人为了避祸,选择南渡交州——譬如当时的大儒许靖、刘巴等等。 这些中原士人涌入交州,得到了士夑的热烈欢迎和坦诚招待。 在中原鏖兵如火如荼,官渡、赤壁、夷陵连番大战风云动荡的时候,交州就成了远离世间纷争的一方净土。 在中原南渡士人们的影响下,交州迅速汉化。 到了今天,交州的整体风俗,已经与中原地区有了很多共同点! 言归正传——交州虽有士人,却没有世家。 这一点也很容易理解。 交州的士人,都是中原零星士人为了避祸而南迁来的,本土汉化才几十年,还未形成中原地区那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 魏成笑容温和,与在座的一众交州士人一一颔首。 和含蓄的荆州、益州世家子弟们比起来,这些交州士人就干脆得多了——马谡一个眼神给过去,众交州士人竟一齐起身,冲着魏成拱手:“拜见魏太守!我等愿为太守效劳!” 这哄嗡一声,震得那些荆州、益州的世家子弟们纷纷侧目! 为首的交州士人名叫许梁,是南迁名儒许靖之孙,众目睽睽之下,此人恭声道:“兴古太守大破吴军,威震中原,我等曾受士夑恩遇,太守既已为士氏复仇,我等愿效忠太守!” “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其余交州士人们一齐道:“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荆州益州世家子弟们愕然。 交州士人们泰然自若。 马谡微笑。 恒治抚须自得。 …… 眼前这一切,给魏成有点儿整不会了! 魏成知道今天这次‘集会’,是为了和荆益世家、交州士人们拉近关系、争取结成同盟……没想到这些交州士人竟然这么痛快! 难道我身上也有王霸之气? 虎躯一震,众人便要臣服了? 目光扫到马谡和恒治二人脸上,魏成才终于明白过来——肯定都是这俩小子安排好的。 交州士人们愿意服从,这倒不出魏成的意料——中原士人们背后有家族支持,当然可以不惯着权贵;譬如当年的袁绍,敢于当面折董卓的颜面,自然是恃家族之力。 不过这些交州士人,背后却没有家族可以作为他们的依靠。 再加上魏成算是帮士徽报了仇——无论从个人利益还是从私人感情上来看,交州士人们都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选择效忠汉室。 可是……也不知马谡和恒治是怎么搞的鬼,为啥他们不号称效忠汉室,反而高喊着要惟我命是从呢? 效忠汉室,和效忠魏成——这二者之间的区别可大了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魏成也乐于如此——虽然从当前来看,魏家的生死危机似乎得到了缓解甚至是解除,不过总得来看,魏家的存灭仍然是诸葛亮一念之间。 魏成可没有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任凭别人捏在手里的习惯,哪怕那个人是诸葛亮也不行! 发展家族的羽翼、在岭南乃至交州建立属于魏家的势力,仍然是魏成的首要目标! 皇帝的恩遇、丞相的器重——这些都是虚的; 马谡就是一个最佳的例子。 当今天下,是世族的天下,唯有家族强大,才能最大程度上地保住平安——魏家算不上世家,那就争取变成世家!甚至要争取变成最大的世家! 惟其如此,魏成才能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坐拥【兴古郡】,更有交州三郡都深受魏成的影响——成为天下最强的世家这个目标,并非完全不可能实现。 得到交州士人的效忠,无疑是达成最终目标的至关重要的一步! 毕竟魏家丁口单薄,凡是能借用的力量,都要团结起来。 只不过…… 当着这些荆州、益州世家的面,来搞效忠……这真的合适吗? 魏成扫了一眼在座的那些荆益世家子弟,果然从他们脸上看到了惊疑不定……这马谡真是乱搞!要是传到诸葛丞相耳朵里,岂不坐实了我‘收买士众’、‘狼子野心’? 等等…… 这马谡,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魏成越想越觉得不对! 说时迟那时快——魏成脑袋里千回百转,其实只过了一瞬间罢了。只听交州士人之首许梁继续说道:“太守牧民于兴古,万民归心;太守用兵于交州,大破强敌;” “如此文治武功,古今罕有啊!” 其余交州士人纷纷响应:“是也!是也!” “太守泰强辣!” 虽然脑子里总觉得不对劲,但是事已至此,也无暇考虑更多,还是得继续按预定计划行动——魏成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面对众人坦荡笑道—— …… 第133章:魏家的发展 大厅之中,交州士人对魏成交口称赞,盛赞后者在交州大捷之中的武功。 像是什么‘足智多谋’之类的评价倒是还好…… 至于有些‘功过卫、霍’、‘先秦白起李牧亦不如也’、‘冠绝古今’之类的话,实在是夸得太夸张了,就连脸皮厚如魏成,都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也不知这些士人是怎么说得出口的……不都说士人们的脸皮最薄了吗? “诸位谬赞了。”魏成勉强克服心中的尴尬,如是笑道—— “交州之战,非我一人之功。” “若非三军将士用命、丞相坐镇成都运筹帷幄……单凭在下一人之力,岂能将吕岱的八万大军战而胜之?” “退一万步来说……”魏成摆摆手,止住了交州士人们马上就要爆发出来的赞扬声:“就算魏某有功,也绝非智计远超吕岱。” “之所以能胜,实乃科学之功。” 众皆茫然:“科学?” 镇南大将军魏成非常装比地抬起头,四十五度上仰,然后微微一笑:“科学大道,可以飞夺街亭;科学大道,可以飞悬崖壁。” “若钻研至大成,呼风唤雨、日行千里,亦不难也!” 魏成顿了顿:“我有意建立书院,广招天下学子,钻研科学大道——诸位以为如何?” 铺垫了这么久,终于亮出了魏镇南的真实目的! 在自己的地盘上搞基础教育,一直是魏成心心念念的目标——魏家想要成长为顶级的世家,光靠借别家的势还是不够的。 那些千百年传下来的老世家,都有各自的家学,并且积极培养自家的人才。 千百年以来,世家们为自己培养出无数人才,这才保证家族基业永远都有合格的接班人,也能让家族的触角扩张得越来越大。 反观魏家呢? 牢魏这一家子,极度缺乏读过书的人才,并且已经展现出弊端了——在交州大战结束之后,如果是陆逊那样的世家子弟作为统帅,肯定会在新夺得的疆土上,大肆安插、任命陆家的子弟。 这样,便能顺理成章地扩大家族的势力,得到实质性的好处。 但魏成所在的魏家,大猫小猫三两只——全家老小都算上,只有魏成算是正儿八经地读过几天书。 其他的都是纯武夫。 于是在夺下交州之后,魏成只能任命那些交州本地的官僚们官复原职,并且从愿意支持自己的荆州世家中选取子弟,来交州上任。 而事实上,这些官位原本都可以是魏家的! 当然,魏成采取的做法,无疑团结并安抚了交州士人,又和荆州世家们进一步绑定了利益——倒也一举多得,还算不错。 不过这终究是在拿魏家本可以获取的利益,来供养其他世家——虽然团结了他们,但终究不如把这些利益都握在魏家自己的手里更好。 那该怎么办? 狼爹本就一介武夫出身,没有家族的助力,全靠一柄大刀耍出来的如今的地位——嫡母倒是世家出身,可惜这陈氏母脑子不灵光,防自己像防贼一样、比防外人还防得严。 至于自己的亲生母亲,则早已亡故,而且也不是什么世家贵女出身。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扩大魏家能用的嫡系力量? 吭哧吭哧造娃? 听起来倒是不错,魏太守很喜欢……可惜娃不是生产线上的零件,不是说造就能造得出来的。 苦思冥想之后,魏成终于得出现在的答案—— “我有意于兴古营造书院,聘请交州士人,于书院教习。” “等到时机合适,我将亲自传授科学大道。” “二三子愿意为我效劳吗?” …… 按魏成的计划——建立兴古书院之后,魏成将会挑选镇南营军士们的子弟,选出一些聪颖的孩童,前往书院之中学习各种知识。 倒也不需要他们把学问做得多么高深……只要能读书识字、在基层能当个小官就好! 镇南营的军士,都是魏家或者关、张家的部曲,忠诚度是不用担心的。 让他们的孩童去读书,一来可以增强魏家的综合实力,有更多可用的人手;二来也可以作为镇南营的福利待遇,令军士们后顾无忧,作战自然更加勇猛。 此外,魏成还打算从五溪蛮族之中,也定期挑选孩童,来书院中修习。 能进入书院的五溪孩童,肯定都是族长、头人家的孩子。可想而知——从书院里出来的五溪少年,肯定会被汉家文化完全同化,一个个都是未来的‘亲汉派’——从长久来看,有利于当地部族的汉化。 同时,也能进一步强化魏成在未来的五溪蛮族之中的威望! 以上种种,真可谓一举多得! 以许梁为首,交州士人们纷纷起身行礼:“太守有命,我等敢不效从?” 魏成:“甚好!既然如此,我明日就拨付钱款……” “且慢!”蒯良忍不住了,站起身来。 蒯良,字子柔,荆州蒯家之人——荆州大儒,曾为刘表谋士,现在年纪已经很大了,在荆州世家之中也算是举足轻重的角色。 这次,这个老家伙能亲自赶来【兴古】与魏成见面,蒯家对魏二公子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魏成笑意盈盈:“哦?子柔何以教我?” 蒯良:“既是书院教习,我们荆州诸世家也愿意助魏太守一臂之力!” 魏成口中的‘科学大道’可以‘呼风唤雨、日行千里’,大家当然是不信的——肯定是夸张的修辞! 但是这所谓的科学大道,用处肯定也不小。 从魏太守的战绩来看,这科学大道便极具可取之处! 交州士人们痛快地同意了魏成的提议,一方面是已经决意要效忠魏成,另一方面肯定也是觊觎魏成能为众人传下此术。 既然有好处,那荆州世家当然也不愿落后。 魏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活像一只小狐狸:“子柔愿意助我?” 蒯良:“士功是蒯家的朋友,更是所有荆州世家的朋友!” “朋友有求,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魏成:“甚好!” 蒯良也哈哈大笑。 出人又出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占了多大的便宜呢。 不过话说回来,魏成倒也不算蒙骗他们荆州世家—— …… 第134章:魏太守真天人也! 工匠之术,世人卑之,但魏成作为一个穿越者却知道——谁能掌握更先进的技术,就一定能掌握更大的生产力! 不过……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魏成虽然从后世穿越而来,有成体系的知识储备——但也总不能靠着魏二公子自己一个人来爬科技树。 所以建立这‘兴古魏氏书院’,魏成倒也不完全是在诓骗交州士人和荆州世家,骗他们出人出力、来给自家的小孩儿做义务教育。 事实上,等到时机成熟、培养了足够多的人才之后,魏成肯定要在书院之中鼓励科研的。 在科技树这个方面,魏成只要提供一个大方向就好了,没必要所有事都要亲力亲为,他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精力——具体的细节,还要靠他们来落实。 因此荆州世家要是也愿意加入进来,迟早会从中受益。 “诸位,我们满饮此爵!”魏成高举酒爵,邀饮众人—— “以四郡之地,广邀天下豪杰,建功立业!”魏成饮下一爵,脸微微发红,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他喝醉了。 众人齐声喝彩,宾主尽欢! 以蒯良为首的荆州世家子弟们,更是频频来到魏成或者马谡面前,以酒相敬。 关于商队啊、开垦农田啊、税收啊、商铺啊……以上等等,都在谈笑之中敲定。 魏成虽然体质不佳,不过早就鸡贼地让魏青青把自己的酒换成了温水。 此刻一爵接着一爵,丝毫没有醉意——令在场众人惊为天人! 一个世家子弟在魏成面前谈了半天关于派往交州的商队承包权的问题,最终敲定了细节之后,这小子举起手中酒爵,真心实意钦佩道:“……士功海量,真天人也!” 魏成笑呵呵地喝下手中的温水。 嗯,不错。 魏青青这小妮子好像往里加了果汁了——喝起来还怪甜的。 不错不错! 众人相继上来劝酒,魏成心说看来在酒桌上谈生意的传统,古来便有之……好在劳资有先见之明、喝的不是真酒,不然照这个灌法儿,还不得把我喝死过去? …… 关于书院的事儿——其实只要和马谡说一声,荆州马家自然会来帮忙。 不管是人力物力,荆州马家都不会有半点儿推脱。 完全没必要求助于交州士人和其他荆州世家…… 不过咱们偷偷说句小心眼儿的话——要是完全让马家出人来搞书院的话,那书院里的人才,到底是给我魏成培养的、还是给马家培养的? 虽然马谡忠心耿耿、荆州马家已经不留余力地在给魏成投资了……但是咱们魏二公子的性子有多稳健,大家可是知道的。 像这样涉及长远的大事,一定要握在自己手中! 基于这个考虑,参与书院建设的人越多越好——汇集百家之力建立起来的书院,才是属于魏成一个人的。因此魏成当着荆州世家的面吹嘘‘科学大道’,又当着他们的面委派交州士人——其实目的全在于此。 正当魏成一边饮酒、一边谈合作、一边浮想联翩的时候,却听门口传来一声‘报’! 魏宁看向魏成的方向,与后者交换了个眼色,便大步走出去,很快又走了回来,满脸古怪之色! “嗯?”魏成挑眉。 今日宴会,事关重大——这是魏家与荆州世家、交州士人们深度绑定、利益交换的关键节点。要不是非常重要的事儿,岂能在这时候来打扰?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魏宁俯身,凑到魏太守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下,魏二公子的脸色很快也变得古怪起来! …… 就在魏成与众人欢饮的时候——黑暗的监牢里,姜维正羞愤欲绝! 漆黑的墙壁、枯黄的茅草、黑暗的光线、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城主府的地上设施修得不错,不过地牢里的环境却没来得及改善。 总之,这是个生活环境非常恶劣的地牢。 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姜维遍访【兴古郡】下辖各县,体察风土民情——在震惊于魏成那令人惊骇的治理成效的同时,也震惊于当地五溪蛮人对魏成的尊崇。 五溪蛮,在中原人的刻板印象中,都是无耻、无礼义的存在。 但是这些蛮人如果遇到一个合格的、可以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又能带着他们打胜仗的领袖,便又会实打实地真心效从——就像他们当初效忠于沙摩柯大王一样。 于是姜维的那个小本子越记越厚,写得满满的都是魏成怎么收买民心、怎么尾大不掉…… 直到昨天—— 体察全郡的任务完成之后,姜维准备回到客栈,休息一下,明日再乘船下交州,探访交州三郡……走在恩情大道上,突然听路过的小厮说什么‘太守招兵’之类的话。 姜维的耳朵一下子就立起来了! 招兵?招什么兵? 魏成手里有能用的兵,这不是秘密——不然魏成拿头和吕岱打? 听说那些都是蛮兵,是五溪兵——交州一战,五溪兵算是被魏成利用了,算不得魏成自己搞出来的兵——这么一想的话,这事儿虽然敏感,但也不算犯忌讳。 不过—— 魏成现在要是以自己的名义募兵的话,这事儿可就大大地有说法了! 姜维遂跟上去打听,得知了不少消息——说是魏成从交州俘虏之中,择选悍勇之士,编入原有的岭南军之中,同时又从地方上募兵,两者合计征募一万人。 再算上原有的一万岭南军——魏成打算将这支岭南军扩编至两万人! 这还得了! 可想而知,姜维第一时间便大为惊骇——首先,听这个意思,岭南军并非完全是蛮族的军队……其兵源虽然出自于五溪蛮族,但已经经过了魏成的重新打散、整编和训练。 从实际上来看,这支岭南军已经完全就是汉家兵马——或者说是魏成的兵马! 其次——魏成私自扩军,竟已至两万之众! 两万大军,假托以蛮族之兵为名,不与丞相府申请,甚至都没有汇报、报备…… 啊啊啊! 他到底要干什么! 须知如今的蜀汉,满打满算也不过有十万军队。 而在魏成这小子的治下,竟然隐匿了足足两万‘编外军队’! 姜维越想越怕! …… 第135章:魏成贼子,狼子野心! 继马谡之后,姜维既然能被诸葛亮当作接班人来培养,其本身的智计肯定是相当够用的。 仅是片刻的思忖,姜维便洞悉了魏成的全部想法—— 所谓蛮族的‘岭南军’,在丞相府了解的情况中,完全是蛮族自治的军队。虽然在交州大战之中为魏成所驱使,但也只是与那小子相互利用而已,不可能如臂使指地服从魏成的一切要求。 但是从姜维现在了解到的情况来看—— 这些军卒虽出身于蛮族,但是已经对魏太守惟命是从……从本质上来看,其实已经是魏成的私兵无疑! 现在,魏成正在扩大这支私兵的数量……从交州降卒、地方征募这两个方向,筛选新兵,兑入岭南军之中——通过这种‘掺沙子’的手法,无疑能进一步提升魏成对这支军队的控制力度。 “魏成贼子,狼子野心!”姜维惊怒交加! 当即,姜维便决定——这交州三郡,也用不着再去了。 单是手上已经掌握的这些讯息,就足以把魏二公子整死了! 不过在返回【成都】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前往‘岭南军’的驻地附近,亲眼看一看,其事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假消息以讹传讹,那我可就辜负了诸葛丞相对我的信任了…… 姜维遂带着老仆,趁夜前往岭南军驻地外围。 果然! 从旌旗数量和营盘的大小来看,魏成果真在扩军! 姜维震怒:“贼子好胆!” 该听的该看的都听过看过了,也该返回【成都】了。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姜维原以为凭着自己多年的军中经验,想躲避这支新建不久的‘岭南军’哨探,可谓轻而易举。 但是! 咱们岭南军脱胎于蛮族军队之中,在隐匿和侦察方面,远超中原诸军,又有魏成搞出来的‘明哨暗哨相结合’的警戒制度—— 咳! 在奋力打倒了几个军卒之后,赶来的明哨暗哨越来越多,姜维遂不幸被擒……看那个蛮子什长的架势,本是想当场就把姜维砍了的。 好在另一个蛮子建议:“此人夜探军营,必有险恶图谋。不如抓起来,交予百夫长定夺。” 想我姜维沙场纵横半生,竟然在一个小小什长的手里栽了跟头! 于是姜维从什长手里送到百夫长手里,又从百夫长手里送到五百主手里,又辗转到二五百主……送到沙珂拔手里的时候,这老蛮子虽然脑子笨,但好在没有擅自决定。 “甄别身份,送到太守府上!”沙珂拔如是吩咐。 蛮子们拷打犯人的时候,根本不懂善待俘虏为何物,下手真是没轻没重…… 可怜的姜维…… “魏成!该死的魏成!”牢狱中的姜维现在不但衣衫褴褛,而且鼻青脸肿……无能狂怒ing。 …… 宴会上—— 魏成笑意吟吟,冲着众世家子弟和交州士人们拱了拱手,声言说自己不胜酒力,需要歇息了。 众人全都表示了理解——魏太守确实没少喝啊!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于是魏成与几个老家伙‘依依惜别’了一番之后,便走出那间大堂,快步直奔书房。 “士功?发生什么了?”马谡也紧跟着走出来,关切地问道。 魏成一阵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岭南军的斥候们把姜维给抓了……” 马谡:??? 魏成:“没错,就是丞相身边那个姜维……不知怎的,跑我们交州来了……居然还是秘密前来的。” 姜维? 马谡眼中,闪过一丝解恨的欣喜—— 就是这个姜维,在丞相心中完全取代了我以前的位置……虽然马谡已经对诸葛亮心灰意冷,但是提起诸葛亮的时候,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波动? 毕竟,他们以前的关系可是‘情同父子’啊! 姜维啊姜维,你现在一定很狼狈吧……你也有今天啊? 魏成瞥了马谡一眼,对后者的心理感受大概心中有数,不过也懒得管他们这些相爱相杀的虐恋情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刚刚魏宁拿给我的……说是从姜维身上搜出来的。” “要不要看看?” 马谡正色敛容:“士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进了书房再说。” 魏、马二人进入书房——城主府的书房修得倒是阔气,但是里面藏书却寥寥无几……这也正常,咱们魏二公子毕竟也不是什么勤勉好学的人。 二人分宾主坐下,魏成招呼一声:“沏茶!” 魏青青的身影从门外一闪而过,片刻之后,一壶热茶摆上长案,魏青青冲着魏成嫣然一笑,悄然退去,出门前还把门关上了。 马谡不怀好意地笑道:“士功,真是好福气啊。” 不知怎得,马参军现在似乎心情极好。 魏成脸不红气不喘:“幼常兄可别瞎说,我们可是兄妹啊。” 马谡大笑,然后二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活像狼狈为奸的好坤友——打开了那个从姜维身上搜刮出来的小本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魏成看完了,脸色很差! 还好姜维没被巡逻的岭南军哨兵们一刀攮死……不然这位未来的大汉栋梁不明不白地死在无名小卒手里,可就真出了大乐子了。 这厮既然没被当场格杀,难题可就来到了魏成面前。 要是来旅游的,魏成肯定好吃好喝地招待——结果这小子是丞相府派下来搞巡查的,而且还记了劳资好大一笔黑状。 尤其是岭南军扩军的这个情况,魏成确实哑口无言—— 策略是马谡献的策,但是扩军也正中魏成的下怀——拥有更多的军队,无疑也是在扩大魏家的实力。 所以也用不着埋怨马谡了。 “关着吧。”魏成挠了挠头。 杀,应该是杀不得。 这小子要是嘎巴一下子死在【兴古】了,诸葛亮还不得来跟我玩命? 还是把这厮关在小黑屋里,先关个两年三年的……反正他是来巡查的。咱们这边加起来一共四个郡,需要的时间久了一点儿,也合情合理。 等到两三年之后,说不定时局又有变化嘛! 没想到马谡却有不同的意见:“士功,这你可说岔了……” 魏成眼睛一斜—— 怎么? 你该不会想借我的手把姜维这小子给宰了吧? …… 第136章:真正的乱臣贼子 “计将安出?”魏成看向马谡,作恭谨请教状。 虽然表面上魏成对马谡言听计从,但是咱们魏太守心眼儿也不少; 从客观上来看,马谡确实对自己忠心耿耿,也一直都在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 甚至还拉着整个荆州马家,一直都是自己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可以这么说——要是没有马谡,魏成治下的四个郡也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发展到如今的繁华程度。 但,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 马谡对诸葛亮的因爱生恨、对姜维的恨屋及乌——魏成心里都是清楚的。 假设马谡要求魏成杀了姜维…… …… 马谡声音非常笃定—— “姜维,不能关,更不能杀!” 魏成暗暗松了口气,然后立刻追问:“详细说说。” 马谡抚须道:“姜维私访岭南,难道是他一个人的决定吗?” 还不等魏成说话,马谡便自问自答:“当然不是!” “此行,必定是诸葛亮要求的,或者至少是默许的。” “以丞相的风格,必定要求姜维定期汇报……无论是把他关起来还是杀了,都会造成姜维与诸葛亮之间断联……钦差失联,诸葛丞相能放任不管吗?” 魏成瞠目结舌,但不得不承认马谡是对的。 马谡继续:“不管怎么说——” “姜维既然有此行,便说明了诸葛亮对你已经并不信任。” “既然是不信任,那么后续必然还有后手……” 似乎回想起了诸葛丞相智慧的目光、算无遗策的计略,以及无情的铁腕手段……马谡不禁打了个寒颤。 魏成挠了挠头:“不是说姜维吗?怎么说到丞相了……先别扯那么远,当务之急是要研究研究、咱们到底该怎么料理姜维……” 马谡微微一笑:“对待丞相,和对待姜维,两者是一码事。” “无论如何,岭南的变化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就算没有姜维,也会有张维、赵维——如今虽然事发,但好在知道得及时,也算好事了。” 魏成哭笑不得。 听马谡这语气,像是说自己已经得了癌症,不过好在发现得及时,尚在早期…… 马谡:“我曾经是最懂丞相的那个人……士功愿意信我吗?” 魏成不假思索:“当然。” 不管是真信还是假信,还是有计划有保留地信——反正魏成张嘴张得很痛快,让一直紧盯着前者表情的马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用不了多久,丞相肯定会召你去成都了。”马谡十分笃定。 魏成心里一紧…… 马谡笑吟吟地,紧盯着魏成,不放过后者脸上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士功要是不去的话,可就得准备造丞相的反了……大军进剿,该怎么办?” “吴国对你也是恨之入骨。” “汉吴两国,两路进击——你能挡得住?” 魏成干巴巴地笑了笑:“幼常兄何出此言……我家世代都是大汉忠良啊……” 马谡极有深意地看了魏成一眼,也不试图继续蛊惑,反而语气放缓道:“既然士功是忠臣,那我们就得做好准备来应对了……首先是姜维,应该……” “此外,还要做好其他准备……比方说……” “……” 魏成越听越心惊—— 我超,这马谡……好像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我怎么感觉这厮兴致勃勃? 再听听马谡说出的一条条毒计……这小子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吧! …… 其实魏成对于‘汉吴两国夹击’倒是不太怕——作为穿越者,还有好几条杀手锏没用过呢。 实在不行,还可以整条船,逃到海外某个猴子国去称王称霸,安心发展几十年科技树,再打回中原也不是不行。 不过,要让魏成竖起叛旗的话……大哥和小弟倒是都在自己身边,随时抓起来就能跑路; 不过咱们狼爹还远在【汉中】呢,可怜的狼爹该怎么办? 话又说回来了—— 以魏镇北对大汉、对先帝的忠诚——自己要是真叛变了,恐怕狼爹要第一个提着大刀过来‘清理门户’……细细一想,这一点上应该不会有差。 况且自立叛变的话……也并非魏成所愿。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渡过一生,鱼肉一下百姓、过一过万恶的封建大地主的生活……不管是建功立业,还是扩大地盘、发展势力,都只是为了这个目标而已。 至于自立为王,甚至于一统天下…… 魏成郑重其事:“我绝无反意!” 马谡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一样,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啧。 手中已有四郡之地,治下蛮民数十万……你说不反就不反吗? 造!反!这件事,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你有了权柄,有了实力——就算你不反,上位者们也会认为你要反,底下的人也会逼着你反——你不反,有的是人逼着你反! 除非你激流勇退,把手里的权力都交出去。 但你魏成可能会交出去吗? 且不提权力有多么令人上瘾——魏成要是把权力都交出去,岂不是又回到那个随时可以被杨仪拿捏的状态了? 马谡遥望【成都】方向,嘴唇微微翕动,谁也不知道他在念叨着什么。 …… 城主府,幽深的地牢之中—— 姜维面容枯槁,衣衫褴褛。 贴身老仆被关在隔壁,和自己的主人一样狼狈。 “魏成狼子野心!狼子野心!”老仆止不住地叫骂,试图引起注意。 声音在空荡荡的地牢里回响,根本没人来搭理。 一开始,出身于五溪蛮的狱卒们还气愤于这样的叫骂,还要狠狠地殴打这可怜的老仆。 但是打也打了,没想到这老东西骨头还挺硬——叫骂声还是时时刻刻在牢里回响! 姜维:“别喊了。” “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老仆仍然叫骂不止。 姜维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仍能听出其中的笑意:“魏成以为把我们关在这里,就能躲得过丞相的法眼吗?” “我在出发前,便已与丞相约定——每隔十日,便要通信。” “十日之后,丞相得不到我们的消息,便知道我们出事了……魏成贼子躲不掉的!” 老仆听了之后,不但没有安心,反而大急—— …… 第137章:给姜维忽悠迷糊了 姜维胜券在握——因为与诸葛亮有约在先,自己失联久了,丞相肯定会想办法的。 可笑的魏成贼子! 难道他以为把我们关在这里,就能瞒天过海吗? 可笑!可笑! 没想到听了姜维一席话之后,隔壁监牢的老仆非但没有安心,反而大急:“家主糊涂啊!” “丞相要是不派人来找,我们尚可在牢里苟且度日。” “丞相要是派人来找,我们主仆必死无疑啊!” 姜维仰天大笑,豪气骤升:“我乃大汉将军,大汉将军何惧死哉?” “以我之一死,诛灭乱臣。” “死得其所!死得其所啊!” 姜维收拢笑声,然后正气凛然道:“魏成狼子野心,日后必成我大汉之大患!以我一人之性命,护我大汉河山——值了!” “魏成知我磊落,必不敢来见我!” “所以不要再叫骂了,骂得再多也没用,还不如省省力气——他不敢来的。” 老仆被姜维的正气感染得感动不已,敬佩得五体投地! 可惜话还未落,牢房的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魏成脸色阴沉地走进来:“是谁辱骂本太守?” 姜维:??? 你还真敢来啊? 呸!乱臣贼子! …… 魏二公子后退半步,免得唾沫星子崩了自己的脸。 等到姜维劈里啪啦一顿贴脸开大、拼命输出之后,魏成终于慢悠悠开口了:“你有病啊?” 吵过架的人都知道,一句朴实的人身攻击,比任何大义凛然的理论都更有效果——姜维立刻就破防了。 还不等可怜的姜维继续怒骂,便听魏成喟然一叹,作悲哀状:“我魏家世代忠良,竟被你这降将如此猜忌!可叹!可笑!” 姜维红温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和降将不降将的有什么……” 魏成‘啪’一下,把那个从姜维身上缴来的小本子扔回去,正正好好甩到了姜维脸上,这动作实在无礼,以至于姜维都愣了。 “本不欲与汝多言,只怕你害我声誉。”魏成非常高姿态,模仿着狼爹的语气道—— “汝说我是乱臣贼子,无非也就两点。” “一是收买民心,二是私自扩军……” 姜维梗着脖子红着脸:“难道不是吗?你还有什么可以辩驳的……” 魏成理也不理,举起手指:“你说我收买民心,我认。” 姜维顿时无声。 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惊呆了! 魏成坦坦荡荡:“我的治蛮之策,便是利字当先——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相信丞相也知道。” “既然予利于彼,彼自然尊崇于我。”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啊,有什么问题吗?” 姜维张口结舌。 魏成继续:“至于扩军……” 姜维好像恢复了语言能力:“私自扩军,竟至两万之众!无论在哪朝,都是重罪!我看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 魏成:“交州地处偏远——毗邻吴国疆界、远离我大汉腹地。” “从吴国手中夺取交州的时候,已经与吴国交恶。” “此前虽与诸葛瑾谈成和约,但是吴国的信誉……懂的都懂。” “说不定明年开春,吴国便会再行‘白衣渡江’旧事。”魏成抬起手,止住了姜维刚刚张开的嘴:“谁能说得准呢?怎么,你敢为吴国做担保?” 姜维张张嘴,想了想,又闭上了…… 魏成叹了口气,开始爆粗:“丞相一不增兵、二不遣将——我特么单枪匹马来上任,夺了整个交州,现在又要全靠我一个人来挡住整个吴国……” “我要是不募兵,早晚要被吴国把脑袋剁了去!不扩军能行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应该先请示丞相,不能自作主张。”魏成一口气说下去,继续把姜维满腔的话都堵在肚子里。 “兴古距离成都,来回一趟就得几个月——” “征兵,也得几个月。” “距离开春,可没剩下多久了——先请示再征兵,来得及吗?你好歹也是个将军,难道不知将在外的道理?” “你好歹也是个将军,难道不知像我们这样的边关太守有‘事急一切从权’的权力?” 姜维目瞪口呆…… 魏成一向是嘴皮子伶俐的,毕竟上辈子经常在网上高强度对线,也算是练出来了—— 当初面对那么蛮不讲理的狼爹的时候,仅仅是临场发挥,尚且能让狼爹找不出任何理由祭出竹鞭……更别提打好腹稿之后再来面对一个小小的姜维了! 于是一席话下来,姜维张口结舌,甚至还觉得魏成说的有点儿道理…… 眼见姜维面如青灰,魏成暗暗松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九成。 “来人!松绑!”魏成音调放缓:“看看伯约兄都邋遢成了什么样子……好歹也是我大汉的将军。” “这要是让吴狗看见了,岂不得笑话我大汉?笑话我没有待客之道?” “念在你好歹也是为了大汉着想,我姑且不计较你对我的诋毁和冒犯。”魏成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人呢?快来人啊!” “为我的客人更衣!” 姜维浑浑噩噩,不知不觉间就被人解开了绳索……甩甩手腕,上面已经勒出红印儿来了,看来是绑得挺紧……眨眼间,便从牢房来到了客房,并由仆役伺候着换好了新衣服。 被忽悠迷糊了! 好半天之后,姜维才回过神来,冲着正要离开的魏成冷笑道:“说了这么多,你敢和我一起回成都面见丞相吗?” 早听闻魏家二公子伶牙俐齿……闻名不如见面,果真不假! 这小子真是魏延的种儿? 不像,真不像…… 哼!说了再多又如何?嘴上说的天花乱坠也做不得数,最终还是要看实际行动—— 他要真是心怀叵测,必不敢回【成都】! 心念及此,姜维冷笑着,抱着胳膊,直视魏成。 没想到—— 魏成竟然不假思索:“有何不敢!” “只要丞相一声令下,并且调人来接替我手中的工作——我立刻便回成都!当面向丞相陈述,以求洗清冤屈!丞相明见万里,一定能辨别忠奸!” 姜维彻底懵了—— 难道说,这小子还真是我大汉忠良? 我误会他了? …… 第138章:我真是忠臣! 姜维满脸迷茫——魏成表现得太坦荡太笃定了,给姜维都整不自信了。 他真是忠臣? 魏成似乎猜到了姜维的想法,冷笑道:“怎么?伯约还是不信吗?” “我真是忠臣!” 之所以答应得那么痛快,其实是因为魏成早有准备—— 早在踏入这间牢狱之前,马谡就已经猜到了姜维可能会提出的所有责难……魏成本就是个嘴皮子厉害的,又在马谡的帮助下提前知道了问题,岂能不对答如流? 一番问答之后,姜维确实是被说服了…… 魏成仰头,酝酿了一下情绪,突然落泪! 姜维:??? 魏成长叹一声,满脸泪水:“当初,丞相令我只身入兴古——彼时的兴古,百废待兴、蛮乱随时可能爆发……伯约,你一直跟在丞相身边,不会不知道这些吧?” “丞相说是提拔我,其实这样的提拔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嘤嘤嘤!嘤嘤嘤!”魏二公子梨花带雨。 魏成突如其来的表演,实在出乎姜维的预料,因此后者张口结舌…… 呃…… 诸葛亮让魏成上任【兴古】,确实是想要敲打他……不过……这一切的起源,似乎是因为我姜维向诸葛亮劝谏来着。 心念及此,姜维满脸通红,脚趾抠地。 跟我说这个干嘛……难道魏成已经知道了——是我背后向诸葛亮‘诋毁’他来着? 不应该吧…… 而且我那也不是诋毁啊……他一个武将,和那些世家走得那么近,搁谁能不猜忌啊……姜维如是安慰着自己,努力压制心中不断翻涌上来的愧疚之情。 魏成声音加大:“丞相把我流放过来,我抱怨什么了吗?” “我没有!” “我兢兢业业……我督促开荒……我安抚蛮心……”魏二公子越说越委屈,开始哽咽—— “丞相一兵一卒都不曾予我,我却为大汉夺取三郡。” “我容易吗我?” “如今,伯约竟然对我有这么深的误解!这么深的猜忌!” “我一心效忠汉室,今日却被伯约如此恶意攻击!想必在成都,认为我是个乱臣贼子的人也不在少数吧……我真是太委屈了啊!” 姜维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啊这这这…… 无穷无尽的愧疚像浪潮一样,涌上姜维的心头! 魏二公子说得没毛病啊! 这么一个纯真善良的年轻人,我居然还如此猜忌他! 我真该死啊! 看姜维的表情,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 门外,马谡‘凑巧’路过,顺便扫了一眼,看见了屋内发生的一切。 眼瞅着姜维已经变得红温的那张脸,马谡无声地笑笑,隐蔽地冲着魏成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夸赞魏太守好演技。 魏成一阵无语—— 我踏马没演啊……可能一开始的时候还带点儿表演成分,但后面的都是真情流露啊……我真是大汉忠良啊!我全家都是大汉忠良啊! 魏成之所以拼命扩大魏家的势力,是为了建功立业吗?是为了青史留名吗? 都不是! 我只是想保命,仅此而已。 结果这姜维非得说我是尾大不掉,好像诸葛亮对我也不甚放心……我真气死了啊! 要说乱臣贼子,也不是没有,嘿!巧了!我身边就有一个对丞相府不满的,甚至还怂恿着我要自立的…… 魏成目视马谡,撇了撇嘴。 马谡似乎知道魏成心中所想,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魏成翻了个白眼,不再看他。 马谡,对诸葛亮因爱生恨,妥妥的乱臣贼子一枚。 按道理来说,对于魏成这样‘保命要紧’的人来说,是该离马谡这种野心家远远的…… 但是魏成还真离不开他! 首先,马谡是荆州士林之首,结好于马谡,便是向荆州世家示好;交恶于马谡,便会令荆州世家们胡思乱想。 第二,魏成麾下虽然还有诸葛恪能用,但是无论是忠诚度、还是对治下土地的了解,诸葛恪都不如马谡,因为马谡好歹是跟着自己白手起家,对全郡上下都门儿清——简单来说就是马谡比诸葛恪好用。 最后,马谡是跟着自己共患难过来的,要是自己的事业稍有起色,就把马谡踢走,岂不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骨说‘刻薄寡恩’? 欸不对,这词好像是用来形容帝王的……咳,僭越了僭越了,不好意思……还好是劳资在心里说话,别人听不见。 总之,要是背上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号,我的名声可就臭了。 其实魏成不是一个在乎名声的人——咱们魏二公子来自后世,一向是实用主义,不玩虚的。 但在当世的士人们眼中,名声是很重要的——魏太守正是招揽贤才的时候,现在尚嫌人才不够用呢,要是名声再臭了,谁还愿意来给我魏老板卖命? 综上——总得来说,马谡就算是乱臣贼子,魏成也不得不用! 至少在短期肉眼可见的未来里,魏成还是要倚重这个对汉室小朝廷‘阴怀不满’的乱臣贼子。 …… ‘误会’既然解除,魏成便开始盛情招待姜维了! 在马谡的安排下,姜维与关兴、张苞、蒯良等人一齐,共享了一顿美妙的晚餐宴会。 马谡家的厨师再次大发神功——搞出一桌子稀奇古怪,让这几个老兵都吃得啧啧称奇。 可怜的姜维,一路上风餐露宿,终于换上了干净衣服、吃上了一顿美餐。 魏太守真是大好人啊! 借着三分醉意,姜维对魏成表达了真诚的忏悔,魏二公子坦然接受,并补上一句:“要是在成都,还有谁在背后诋毁我,你可得帮我正名啊!” 姜维:“镇南将军放心!谁敢再造谣生事,我必与之争论!” 马谡不动声色。 魏宁咧嘴大笑。 关兴张苞面面相觑…… 姜维放下酒爵,真诚发问:“士功刚来兴古一年,竟能建成如此伟业……着实令我佩服!” “望士功不吝赐教——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魏成思忖片刻…… 作为如今丞相身边最红的红人,如果能让姜维意识到机巧之术所拥有的潜力,回去之后转告丞相……或许诸葛亮会更重用我? 毕竟在这个时代,咱们魏二公子无疑是最擅机巧之术的人。 或者,丞相足够重视机巧之术的话,说不定还会给我投钱搞科研呢……就算丞相不拔一毛,至少也能证明我仍有被利用的价值! 退一万步来说,【兴古】振兴的秘密,也瞒不过世人——早晚都会暴露在世人的查探之中。 心念及此,魏成慢悠悠道:“明日我带你去看……一看便知!” …… 第139章:魏成的造血心脏 翌日,魏成睁开眼睛,揉了揉宿醉之后的脑袋。 怀里的魏青青还在睡懒觉,似乎感受到了魏二公子起身,所以闭着眼睛皱着眉,嘴唇无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室外的阳光洒下来,在魏青青的手臂上留下方块状的光晕,照得小妹的手臂更显得白白嫩嫩。魏青青幼态的小脸嘟着嘴唇,每一根睫毛在阳光下都清晰可见。 魏成摇了摇头,没忍心把小妹也折腾醒,索性自己去打来了热水,简单地梳洗了一番。 由魏成作为向导,马谡、魏宁陪同,黑衣蒙面的诸葛恪、姜维二人作为主要嘉宾——导游团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参观的第一站就是重量级——全郡的造血心脏、魏成一手缔造出来的工业明珠——【造城】! …… 人言【兴古郡】的郡治在【宛温县】,而【宛温县】有两个县城,其中一个是正经的县城,另外一个,便是这个【造城】了。 虽是市井戏言,但是这座【造城】的占地面积之大、重要性之强,由此皆可见一斑。 “伯约兄请看——”魏成以手遥指:“兴古郡之所以能发展得神速,关键便在于此了。” 姜维手搭凉棚,遥遥望去—— 这是一座彻头彻尾的城池,有高耸的城墙、箭楼,以及站岗巡逻的军士……单从军事角度来分析,【造城】的守备力度无疑是军事重镇的水平。 姜维作为一个将军,看见城池,脑子里当然就开始下意识地盘算该怎么攻打。 想了半天,问道:“这城池……通体青砖所筑?” 在当世,采石工艺还不发达,石材是很昂贵的。无论是正儿八经的城池、还是世家大族或者地主们的庄园领地小城堡——大部分城邑都是夯土所筑。 只有部分关键咽喉地区的要塞、或者历史久远的大城,才是外包青砖、内填夯土。 至于所谓的‘通体由青砖筑造’,更是凤毛麟角,而且基本都在魏国或者吴国的疆土上——咱们蜀汉小朝廷是个穷政权,就连【成都】的城墙,也只不过是青砖包裹夯土罢了。 姜维还是第一次见到‘疑似全青砖筑造’的城池——当初在魏国的时候,【天水】也不曾拥有这样的豪奢——不由得多看了好久。 魏成摇摇头:“并非天然青石砖……呃,算是红砖吧。” 姜维:“红砖?” 魏成:“开采特殊的土,经过特殊工艺烧制之后,便如石块一般坚硬——造砖厂就在这造城里面,你一会儿就能看见了。” 姜维:这小子叽里呱啦说啥呢? 明明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为啥组合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捏? 导游团来到【造城】门口——现在是早上,算算时间的话,城门应该是刚刚打开,可数百辆大车已经在道路上川流不息,将工厂里连夜生产出来的各类可供售卖的工业品,沿着道路拉去坊市那边。 魏成引着众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还在介绍:“造砖厂挺重要的……修路、筑桥、盖城墙……都是刚需。” “自从建厂以来,已经扩大过四次产能了,不过还是不够用……” “缺钱呐缺钱!开采红泥、运输、烧制……都需要钱啊!” “现在正在给老百姓放贷款,搞住房贷……好歹是能创造点儿效益出来了,不再是只吞钱不造钱的厂子了……不过这样一来,产能就更跟不上了。”魏成摇头叹息。 姜维:“贷款?” 魏成:“对,一房传三代,人走房还在——拿他们种出来的粮食作抵押,先把钱收上来,有了钱,再给他们盖房子,还能从中挣点差价……” 姜维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士功……没想到你还……呃,这么善于敛财。” 魏成又叹了口气:“没办法,缺钱呐缺钱!” 黑袍罩身的诸葛恪忍不住,开口发问:“你还缺钱?一年开了那么多田地……” 魏成摇摇头:“为了鼓励农垦——新开垦出来的土地,几年之内是不用上税的。” “现在全郡的进项只靠商业税,当然得想办法开源节流……哦对了,你和你爹的贡献也不少,一直忘了谢你了。” 面罩下的诸葛恪差点儿把牙咬碎咯。 无耻!无耻! 你还好意思说? 先是假借我的名义,写了封信,从吴王那儿骗来近五十万贯的牲畜、铁料之类的物资。 又和我爹谈和,要了百万贯回去。 单是这么两手,就搞了一百五十万贯……你还好意思跟我在这儿哭穷? 更别提魏成在命令恒治、荆稷、关兴三将,兵分三路寇掠交州、逼迫我爹早日和谈的时候——沿途也是疯狂劫掠,搬空了东边好几个郡的库房。 甚至连交州东部一些郡县的人口,都迁徙了不少过来! 这种刮地皮一样的敛财手段,踏马的犹太人都不如你下手狠……你还好意思哭穷? 魏成:“你这个眼神看我干嘛……我说认真的呢!” “我是真穷!” 姜维、诸葛恪一齐点头。 啊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 走进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迎面处,是一个巨大的牌匾,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排大字—— ‘比待遇越比心胸越窄、讲奉献越讲境界越高’。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想成功,先发疯,不顾一切向前冲’。 姜维二人看得瞠目结舌。 魏成脸不红心不跳:“激励大家的工作积极性嘛……字是我写的,字迹丑了点儿,让大家见笑了……” 看着川流不息的工人,姜维忍不住发问:“这么大的工坊……要多少人啊?” 魏成:“专业的工匠有几百号人,包括从汉中带来的,还有从交州东部各郡抢回来的……算上工匠学徒和交州俘虏兵里面选出来的壮劳力,一共能有三四千人吧。” “老师傅带徒弟,出师了之后还有奖励。” “后续规模还要扩大呢……” “工人不嫌少,越多越好!” 诸葛恪震惊:“这么多!” 姜维也被震撼得讷讷无言…… 拥有几千号人的工坊,从古至今,恐怕仅此一例! 魏太守对【造城】的投入力度,以及对匠工之术的重视程度,都令姜维、诸葛恪二人惊骇不已! 真正的震撼,还在后面—— 魏成笑吟吟道:“来了造城,最值得一看的就是冶铁厂了——各位,这边请!” …… 第140章:姜维和诸葛恪的震惊 冶铁厂? 姜维精神一振! 经由魏成改良之后的‘魏家新式冶铁术’,在整个蜀汉地区都十分有名。 话说在第一次北伐大战时,魏家部曲披坚持锐,所用的甲胄、兵器,都是‘魏家新式冶铁术’打造而来,在战场上的表现极其亮眼。 但凡有坚垒不克,诸葛亮便令魏延击之——魏家部曲结阵而战,战功赫赫、所向披靡。 按理来说,冶铁工坊多依山而建,背靠林木茂密的山坡——燃料,是冶铁的命脉。如果毗邻山坡的话,便能得树木砍伐之便。 但是魏成为了保密,不惜牺牲一些运力成本,也要将冶铁厂部署在这最为安全的【造城】之中! 远远望去,冶铁厂笼罩在一层铁灰色的烟尘之中,风箱的呼喝声、矿石入炉的爆裂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士功,这是?”姜维指着眼前发问。 魏成:“这是防火沟——厂内贮存大量木炭、柴棚,与烈焰高炉并存,稍有不慎便是燎原之灾。” 姜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作为武勋出身,对于这些匠工手艺确实不懂,总之感觉非常厉害就是了。 走入冶铁厂内部,一排工人早已站得整齐:“拜见太守!” “魏太守的恩情比天高!魏太守的恩情比海深……” 魏成满头黑线…… 诸葛恪忍不住,扑哧一声。 魏成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好了好了,动起来吧!” 最壮观的是高炉——以耐火黏土和碎石夯筑的圆筒状炉体,高约两三人,外敷草拌泥保温。炉腹鼓出,顶部收窄,侧面开有风口。 风口连接着革囊制成的排橐(风箱),由壮汉或水力驱动,一推一拉间向炉内猛灌空气,烈焰因此白炽! 炉前地面铺着厚厚的炉渣层,出铁口用泥封着,开炉时铁水如暗红的溪流注入地上的陶范或石槽,腾起刺鼻的硫磺气—— 就这样,一批刀胚便铸了出来。 姜维和诸葛恪都是第一次见到冶铁工坊,看得目不转睛。 “刀胚要在河边以水力锻打,锻打成百上千次之后,即成神兵。”魏成漫不经心地说道。 作为穿越者,魏成极重视新技术的开发——在高额的赏金悬赏下,工匠们在魏成的基础上持续不断地做一些细微的改良。 短短一年时间,高炉的形态、风箱的设计……已经经历了三代技术更新了。 说到新技术的开发…… 魏成伸手向前一指:“再往东走两里,便是研发中心了。” “最优秀的一百多名匠工,就在那边专司研发——生活待遇都是最高的。” “能提高工作效率或者质量的新式生产工艺,甚至是新式床弩和投石车……确实有不少成果。” 姜维、诸葛恪二人对视一眼,都叹为观止:“造城,名不虚传!” 诸葛恪额外问道:“太守,所谓的研发成果,有更具体的例子吗?” 魏成神秘一笑,思忖片刻,显然在想到底有那些东西可以透露出去。 片刻之后,魏成向另一个方向一指:“这边吧。” 魏成展示给二人的是水力沙石打磨机——在这里,可以用水力驱动巨大的簸箕,研磨、打磨石球。 经由标准化生产打磨出来的石球外形规则圆润,甚至泛着光泽! 姜维顿悟:“这是霹雳车的石弹!” 魏成颔首:“正是!” “外形规整,抛物线就有规律——用这样的石弹,搭配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新式霹雳车,我们的霹雳车打得更远,而且更准!” 姜维手指在发抖:“有多远?有多准?” 魏成言简意赅:“射程五百步之内的话,偏差不会超过十步!” 姜维倒吸一口凉气! 诸葛恪也浑身一阵恶寒! 天! 巨大的震惊,涌过心头! 投石车,是最古老的大型战争兵器之一,以恐怖的杀伤范围和巨大的威力而著称。 唯一的缺点,就是抛出巨石之后,落点随缘。 但是在魏成的手里,改良了投石车和石弹之后,竟然能达到如此恐怖的精度! 若是并排摆出几百具这样的投石车,什么坚城都成了笑话! 事情太过离谱,以至于姜维和诸葛恪觉得魏成是在夸大其词…… …… 参观过军事工坊之后,魏成又顺路,带着导游团参观了蜀锦织造厂—— 看着成排成排的蜀锦,从叫不出名字的古怪机器上生产出来,姜维和诸葛恪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只能说——怪不得最近市面上的蜀锦那么多,甚至价格都被打下来了…… 原来都是这小子搞出来的! 魏成苦笑一声:“看起来很壮观是不是?” “可惜,这蜀锦织造厂带来的收益,已经完全满足不了日常的需求了。” “还得继续找财源呐……”魏成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了一眼诸葛恪,心中默默补了一句感谢你爹。 要不是那一百万贯的‘战争赔款’,恐怕咱们大搞建设的资金链早就断了。 咳! 不过话又说回来—— 吴国在刚刚结束的那场交州之战中,签订的条约可谓丧权辱国了。 不但丢了三个已经到手的郡,甚至还要赔钱。 一百万贯,对于个人或者家族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但是对于富庶的吴国来说,一百万贯还不至于伤筋动骨,顶多也就是肉疼一下…… 但是丢脸,肯定是丢到了姥姥家了! 孙权可不像是会默默忍下这口气的人…… 交州西部的三个郡,孙权迟早是要想办法再抢回去的,就像当年从老关侯手里抢回荆州一样…… 笼罩在头顶的威胁,还远远谈不上解除。 如果丢了交州三郡、甚至丢了【兴古郡】——那么魏家好不容易才聚拢起来的些许声势,便要灰飞烟灭。 别看现在,魏家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杨仪。 但是等到手中的这四个郡丢了之后,杨仪可就要疯狂地反扑了…… 心念及此,魏成不禁重重叹一口气。 保住全族,任重而道远呐! 姜维当然是猜不出魏成此刻沉重的想法的,听着后者哭穷,不禁瞪圆了眼睛:“士功,这蜀锦……肯定为你日进斗金啊!” “你居然还嫌没钱?”姜维的脸上,满满地写着不信。 魏成气不打一处来! 魏二公子穷啊,是真穷! 像是姜维这种言论,最能让魏成破防了! “伯约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知不知道四个郡每天要花多少钱?”魏成立刻开始碎碎念:“张榜安民要钱不要钱?俘虏的交州兵陆续遣散回家要不要钱?” “大胜之后赏赐三军要钱不要钱?抚恤将士要钱不要钱?研发技术要钱不要钱?扩大生产要钱不要钱?鼓励垦荒要钱不?建设水渠道路桥梁等等要钱不……” 魏成一口气,足足说了半炷香的时间,最后咬牙切齿,眼睛都绿了—— …… 第141章:导游团 “兴古一个郡,再加上交州三个郡——”魏太守咬着腮帮子,继续狂喷唾沫星子。 “四个郡,都地处偏远蛮荒。” “比不得中原地区!” “所有的道路、城池、水利设施……都得从无到有地建设!” “我穷啊!我是真穷啊!” “单是修一条从兴古郡到交州三郡的大路,你知不知道要多少钱?”魏二公子哭丧着脸,嘴唇都白了。 姜维和诸葛恪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俩人目光呆滞,呆呆地望着已经堪称‘面露凶光’的魏成。 魏太守咬牙切齿:“单是修这么一条路,就得二十万贯!” “这还不算支路、隧道和桥梁……” “光是要想把四个郡之间、四个郡内部的道路,都修得像汉中、像现在的兴古一样,就至少得tm七十万贯!” “我穷啊!我是真穷啊!” 姜维大感震撼! 没想到啊没想到……魏太守对于这些数字,竟然都记在心中。 魏成真是个干实事的人呐! 他都这么不容易了,我竟然还怀疑他是乱臣贼子……我竟然还在诸葛丞相耳边‘进谗言’…… 我是真该死啊! …… 第一天的参观项目是【造城】。 第二天的参观项目是新开垦出来的农田,以及水渠、桥梁、道路等基础设施。 第三天的参观项目是【郁水】——经过短暂地开发,这条曾经葬送了无数吴军水师士卒的河流,已经成了四郡之间最重要的交通线路之一。 正如之前所说,这条【郁水】横贯交州,连通【兴古】。 在海量资金砸下去之后,河道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展和疏通,这条大河成了名副其实的运河——南来北往的商旅,多以船舶交通,较之于陆路更快,所需的花费也更少。 当然,这条河在交通方面,还有进一步发展的空间。 现在投在这条河上的投资,前后加起来也就几万贯而已,日后如果继续扩大规模的话,运力还会得到进一步提升。 这份运力对于魏成治下四郡的发展来说,至关重要! 或许有人就要问了——既然运河的发展这么重要,为什么不多投些钱进去,尽快把运河开发到极致、从此一劳永逸? 咳! 还是那句话—— 魏太守穷啊!真穷啊! 养兵训练、鼓励农耕、大修基建……哪个不需要钱? 对于现在的魏成来说,钱再多都不够他花的——原因无他,实在是四郡的底子太差了,一切都得从零开始建设! 望着运河上川流不息的船只,诸葛恪眼中的惊骇一闪而过:“汉国的造船水平,出乎我的意料!” 魏成瞥了诸葛恪一眼,含笑道:“侥幸侥幸。” “交州大战之中,永昌守将荆稷俘获了许多吴国的战船……本着观摩学习的心思,我令工匠将部分战船拆解,并依葫芦画瓢,尝试着造船。” “中间也曾多次失误。” “不过,好在是终于造出了我们汉国自己的船只……仍然比不上吴国战船的犀利,不过要是用来当商船,倒是绰绰有余了。” 南方水路发达,尤其是利用好【郁水】这条连接四郡的重要运河,无疑能极大程度地缩减交通耗费的时间。 因此如魏成所说——造船厂,是四郡之地‘第一个五年计划’之中最重要的几个项目之一! 现在的造船水平比不上吴国,这是很正常的——从无到有、从有到强,这是一个需要很长时间的过程。魏成在一年多的短暂时间里,已经解决了汉国水师‘从无到有’的问题,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多亏了缴获来的吴国战船,将魏成摸索造船工艺的过程简化了无数倍、节省了很多年。 “吴国的主力战船,多为三百料战船,最强悍的楼船当是五百料上下。”魏成指着水中的战船,对诸葛恪说着—— “我说的对吗?” 诸葛恪面色复杂,沉默不言。 魏成笑笑,也不在意诸葛恪的沉默,继续说道:“如今,兴古造船厂已经可以生产两种船,大船二百料,小船一百料。” “二百料商船,造价约一千五百贯,对外售价五千贯。” “至于一百料小商船,造价仅有八百贯左右,对外售价两千五百贯。” “我将这些船,卖给那些来岭南拓荒的荆州世家,或者卖给那些蜀地大商……别替他们担心,他们一个个财大气粗,不差这点钱。” “当然,要是实在掏不起这些钱的小商贩,我也可以提供拼租船服务。” 姜维望望上游,再看看下游——光是肉眼可见,便有十几片帆影,不禁揶揄笑道:“士功,果真是敛财有术啊。” 魏成:“我穷啊!我是真穷啊!” 姜维赶忙闭嘴,作摆手手势,恳求魏成就此打住。 …… 至于另一边,诸葛恪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郁水】,心中五味杂陈呐! 这魏成,年纪不大,竟然如此妖孽…… 吴国战船称雄天下,而今,倒是被蜀蛮子们偷师了许多…… 当然,汉国的战船技术相比之下,还显得很拙劣。 但是魏成的发展速度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兴古郡】西边是一望无际的岭南群山——在吴地价格高昂的上好木料船材,在这边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技术方面,又有【造城】里面的那个劳什子研发中心,百来个该死的工匠被魏成的赏金所诱惑,夜以继日地趴在图纸上研究。 多则十年,少则五年。 吴国的造船技术,说不定就要被蜀蛮子们所赶超! 等到强悍水师不止是我们吴国一家所有的时候……诸葛恪心念至此,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水师,可是吴国的国防之本呐! 魏成这个妖孽,实在是太可怕了! 也罢…… 诸葛恪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吐出一口气—— 吴国,已经不再是我诸葛恪的祖国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吕岱八万大军的覆灭、三个郡的丢失,这罪责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父亲诸葛瑾,也扛不住这么大的罪,更别提是诸葛恪了。 当初父亲返回吴地之前,担忧孙权为了保住吕岱,会拿诸葛恪来问罪。 于是令诸葛恪假死,隐姓埋名,留在魏成身边…… 就算心中再怎么不甘,我也是魏成的人了! 我已经回不去了……已经被魏太守强行占有了、变成了魏二公子的形状了…… …… 第142章:琅琊诸葛氏的投资 既然已经无法返回吴国,那么吴国的水师究竟如何,又和诸葛恪还有什么关系呢? 心念及此,诸葛恪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左右也回不去了,只能留在魏成身边,给他好好干了! 在渡过了内心深处一开始的痛苦和别扭之后,诸葛恪发现——给魏成干,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魏成是个十足的妖孽——马谡能看出来,诸葛恪当然也能看得出来。 马谡,已经带着整个荆州马家全力押注了。 而诸葛恪想起不久前,父亲临走时颇具深意的目光……或许我,就是我们诸葛家在魏成身上下的赌注吧! 对于当世的世家们来说,侍奉主君,算是一种投资——投资赢了,便能鸡犬升天;投资输了,就要血本无归。 譬如沮授、郭图投资袁绍,就投资输了——血本无归。 而陈群投资曹丕、陆逊顾雍投资孙权——从目前来看,都收到了极高的回报;如能进一步助主君一统天下,那么回报更是高到难以想象了。 总之,投资是有风险的。 有风险的话怎么办? 答案很简单——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对于大部分规模比较大的世家来说,都深谙这个道理,多方下注—— 譬如颍川荀氏,荀彧辅佐曹操,而荀谌效力于袁绍。 颍川陈氏,陈群效力曹丕,陈登则先侍陶谦后归曹操。 弘农杨氏,杨修侍曹,而杨彪奉汉反曹。 总之天下未定,如果有得选的话,就不能让家族命运系于单一势力,这样既能扩大家族影响力,又能降低风险,何乐而不为? 再说回我们琅琊诸葛氏——二叔诸葛亮侍蜀,为蜀汉丞相。 亲爹诸葛瑾在吴国,最后官至大将军、封宛陵侯。 三叔诸葛诞侍魏国,官至征东大将军。 而今,魏成妖孽、蛰伏西南,坐拥三郡、甲兵两万……人言其有不臣之象。 这流言要是假的也便罢了。 要是真的的话……琅琊诸葛氏来投一手,也算是百忙之中一步闲棋了。 真的假的谁也说不好,反正荆州马家已经梭哈了…… 心念及此,诸葛恪坚定起来—— 往日种种已经烟消云散,从现在起,我便是魏成的谋士了! 倘若有朝一日…… 诸葛恪呼吸微微急促,摇摇头,不再多想。 …… 除了川流不息的船队之外,【郁水】上的水车,也让诸葛恪和姜维驻足良久。 这些水车,要么用来引水灌溉、要么用来研磨农作物,要么便是用来给【造城】之中的众多机械提供动力所用。 在魏成领着一群老工匠的研究下,水力机械已经快被他们玩出花来了! 最后一天的参观,则是放在了新建不久的‘兴古书院’里面—— 这个最新项目,落地还不到一周的时间——仅仅是圈出了一块地,盖好了部分简易的校舍,一切都显得比较粗糙。 没办法,除了建设时间短之外,还是那句话—— 魏成穷啊!真穷啊! 不过硬件设施穷,师资力量可不穷。 蒯良含笑拱手:“士功。” 魏成回礼,然后介绍:“这位是姜维姜伯约、这位黑衣人是我的远房亲戚……” 姜维和诸葛恪一齐向蒯良行礼。 蒯良抚着自己花白的胡子,老态龙钟地笑道:“多亏士功信任,老夫还有当山长的一天……” 魏成谓左右道:“蒯老先生不辞辛苦,愿为我兴古书院的山长。” 蒯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魏成:“多亏老先生愿出山相助……” 二人你一言我一嘴地互相吹捧,给对方都夸上了天,姜维和诸葛恪不禁面面相觑。 蒯良,荆益大儒,名声极高。 “没想到这样的人,都在为魏成效劳……”姜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诸葛恪沉默不语。 荆州蒯家,也来投资魏成了吗? 连这个最清高的老狐狸都出山了……魏成对他们真有这么大的吸引力?我当然知道他很妖孽……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妖孽!! 难怪当初爹临走前对我说…… 咳! 诸葛恪暗暗握拳—— 荆州益州,良材无数。 要是再不全力施展,魏成的身边还能容得下我吗? …… 总得来说,几天的参观下来,给了姜维和诸葛恪极大的震撼! 尤其是交州士人们的归附、荆州世家们几乎前仆后继地投入——最让二人震惊! 也难怪。 土地、人口、财富……对于所有世家们来说,这些都是最梦寐以求的东西。 诸葛亮给不了的这些,魏成都能给! 荆州世家们争相恐后地涌入交州、积极和魏成互通款曲,也就理所当然了。 短短一年的时间,【兴古郡】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 从一个丛林之中偶有蛮民出没的边陲蛮荒之地,变成了如今这样一个水陆交通便利、蛮民出山垦荒、商业繁荣、军力强盛的大郡! 要是再加上新拓的交州三郡,那成果便更是骇人! 究其实,除了‘以利治蛮’的正确纲领之外,最重要的便是交州大战之后,魏成搞来的海量资金的注入了。 假冒诸葛恪,骗来五十万贯。 停战协议,强抢一百万贯。 再加上魏成令恒治、关兴、荆稷兵分三路寇掠交州东部四个郡的时候,魏二公子的本意是想逼迫诸葛瑾尽快签和约,但是三将在进兵路上,手脚都不太干净——劫掠回来的各类资产,甚至包括人口在内,也是一笔海量的财富! 正是这些外来的资金强力注入,才让魏成治下四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富裕强大起来! …… 春风渐近,阵阵暖意已经迎面涌来。 魏成左携马谡、右领诸葛恪。 身后跟着关兴、张苞、魏安、魏宁、恒治、沙珂拔—— 核心圈全员到场,跟着魏成一起,把姜维送到城北十里之外,阵仗不可谓不隆重……魏成演技超常发挥,握着姜维的手泪眼婆娑。 “伯约啊!伯约啊!”魏成满脸感伤:“我舍不得你啊!” 姜维大惭:“太守如此待我,我竟以为太守是恶人……愧不当初啊!” 魏成:“记得告诉丞相,我对大汉的拳拳之心,天日可鉴呐!” 姜维:“那是自然!” 望着姜维离去的背影,马谡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原以为没人能注意到,结果一抬头,正巧和魏成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 第143章:乱臣贼子另有其人啊! 魏成和马谡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魏二公子正好看见后者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 当然,这厉色不是针对自己的。 这是针对那位刚刚离开的姜维的……甚至可能是针对那位在大汉只手遮天、一言九鼎的显赫人物…… 看着这位‘真·乱臣贼子’险恶的目光,魏成不禁叹了口气。 诸葛亮啊诸葛亮,你看看你选的这俩接班人! 马谡,心计一流、政治一流,带兵打仗则不入流。 姜维呢? 那厮带兵打仗还算可圈可点,但是在政治斗争中的水平,和马谡在【街亭】表现出来的军事水平难分伯仲…… 在几十年后,大将军费祎执掌朝政,对姜维采取明显的限制——兵力上,常不给后者足够的兵力,使其‘每欲兴军大举,费祎常裁不从’。 而在政治路线上,费祎也奉行保境安民的政策,声言‘吾等不如丞相亦已远矣,丞相犹不能定中夏,况吾等乎’。 姜维,这个继承诸葛亮北伐遗志的接班人,就这样与费祎的主张尖锐对立——而军政大权被握在费祎手里,以致姜维郁郁不得施展。 到了后期,姜维甚至连宦官都斗不过了。 在与宦官黄皓的争斗中,姜维为了避祸,最终竟然请求到【沓中】屯田,其实本质上就是被迫远离了政治中心。 啧! 可怜诸葛亮选出来的这俩接班人……都是瘸腿的家伙。 马谡、姜维,二人都是人才,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都是顶尖的水平,可以比肩诸葛亮甚至过之……但是综合起来看,二人的短板都太明显、也太致命了。 马谡不知魏成心中所想,轻咳一声:“士功,该做下一步准备了。” 魏成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我已说服姜维……” 马谡摇摇头:“丞相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会被你这么轻易就蒙骗……” 魏成咬牙切齿:“我非蒙骗也!” “我真不是乱臣贼子啊!幼常兄勿要害我!” “依我看,乱臣贼子倒是另有其人……” 马谡也不避讳,呲牙笑了笑。 魏成以手抚额…… …… 【成都】,几个月之后—— 春风送暖,已经是建兴七年了(公元229年),丞相府里的花也开了……府中的下人们都松了口气。 诸葛丞相实在太勤勉了。 过去的一个冬天时间,丞相经常批阅奏折直到深夜——批阅奏折的那间理政大房空荡又高大,寒风在廊间呼啸穿梭,屋里一丝暖意都没有。 诸葛亮经常被冻得手指僵硬、脸庞发白。 费祎苦劝诸葛亮将处理政务的地点搬到书房里——书房相对来说要小很多,更易在冬天保留温度。 对于这种极合理的请求,诸葛亮竟严词拒绝,言称各大臣们(杨仪、费祎等)皆于丞相府大屋之中理事,丞相安能例外?独自跑到书房里躲冬? 而且书房位于丞相府后宅,诸葛亮认为这样会浪费很多搬运简牍的时间,会降低效率。 因此,诸葛亮坚持在理事厅内办公! 下人仆役们心疼丞相,经常要往炉火里添加一倍的柴,想把那间寒风呼啸的理事厅烧得暖融融的——诸葛亮偶然发现了一次之后,竟然严厉责罚了府中管事,理由是奢侈靡费。 春天终于回来了!丞相不用挨冻了! “报!”门外一名卫士快步进来,凑到正在为刘禅批改课业的诸葛亮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和一年前相比,诸葛亮似乎更加瘦削了一些,但是身形依旧挺拔,而且目光明亮清澈,精神焕发——如果说两年前魏成第一次见到的诸葛亮还残留着北伐发动前的最后一丝稚嫩,那么眼前的诸葛亮,无疑则是最巅峰时期了。 巅峰诸葛亮抬起头,讶然道:“这么快便回来了?” 同样坐在这间理政厅里、正在另外两张长案上协助着诸葛亮批改奏折的杨仪、费祎二人一齐抬头,望向诸葛亮这边。 诸葛亮低声与那进来传讯的卫士交谈几句之后,脸颊明显明亮了起来,转头对杨仪费祎二人温声道:“今天先到这里吧……没批完的奏折留在原地,我今晚来批。” 二人起身拱手,恭敬告退。 走出丞相府的大门,二人互相客气地一拱手,费祎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奇道:“太阳还未完全落山,丞相竟然说‘今日就到这里’?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杨仪轻哼一声,脸上的红印儿微微颤抖:“定是姜维从兴古回来了。” 自从第一次北伐之中、拜魏成所赐留下了这道红印儿之后,任凭杨仪怎么努力,涂了多少奇妙药膏甚至是服食丹药,可这道红印儿却始终无法彻底消去。 每一天早晨醒来,望着铜镜内的自己,杨仪都感觉心中对那个小畜生的恨意,又叠加得更多一层! 可恶的魏家小匹夫! 小杂种! 我恨不得吃他的肉!睡他的皮! “希望姜伯约能带回一些好消息。”杨仪声音微微发抖。 作为诸葛亮核心圈层的成员,杨、费二人是知道姜维的去向的,也知道后者是暗中前去、为了查探魏成有没有不臣之心。 费祎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道:“威公不会不知道——伯约一向对魏成有所猜忌。” “这次伯约去了南方四郡,恐怕查探的态度,未必能公允呐。” 杨仪强行按捺着声音中的激动和期待:“魏成……丞相肯定会……” 费祎:“若真有偏安一隅、尾大不掉之心,自然躲不掉丞相的法度的。” 杨仪微微眯眼,似乎已经看见了魏成的脑袋被剁下来、挂在城门上,鲜血顺着城砖往下流淌……单是想想这个画面,便快乐得浑身一阵微微痉挛。 费祎:“不管怎么说,恐怕伯约带回来的多半不是好消息……他对魏成有很多偏见。” 杨仪仍然微闭着眼,沉醉在魏家小匹夫被砍下脑袋的那一幕无法自拔,低吟似地说出了心里话:“那就太好了……” 费祎瞥了杨仪一眼,拱拱手,转身离开。 杨仪仍然眯着眼站在原地,满脸陶醉…… …… “什么?”诸葛亮对姜维的禀报极感意外。 姜维咧着大嘴:“我承认,我之前对他有太多偏见了。” “魏太守是好人呐!魏太守是大好人呐!” “……就是穷了点儿。” 姜维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摸出小本本,递到诸葛亮面前:“此乃此行查探结果,我皆如实记录下来——请丞相审阅!” 诸葛亮翻开小本子—— …… 第144章:君不见彭太守之事乎? 小本子里,确实都是姜维的字迹—— 诸葛亮定睛一看,发现里面记载得满满当当,全是魏成的优点。 什么‘忧心王事编练精兵’啊、‘勤勉努力’啊、‘重视民生’之类的,满满当当写了将近三大页,看得诸葛亮直皱眉头:“这魏成,竟有如此优秀?” 姜维:“是啊是啊!我们之前都误会他了!” 诸葛亮指着本子:“好像被扯去过几页?” 姜维老脸一红:“那不重要。” 诸葛亮看了姜维一眼,又指着本子上的一行字,读道:“团结民心、共御外敌……” 姜维又老脸一红! 这里就体现出说话的艺术性了—— 如果看魏成不顺眼,就是‘收买愚民、私蓄兵马’,但是稍微换一个说辞,就是如今的‘团结民心、共御外敌’了。两种说话方式,体现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意思。 诸葛亮深深地看了姜维一眼,然后继续往下看…… “这造城……什么意思?” 姜维如实转述,还顺嘴提了一句【郁水】边上的水车大阵,言及魏成已经拥有了造船之术,姜维的眼睛闪闪发亮,俨然已经是魏二公子的粉丝。 看着眼前的姜维——去了一趟南方四郡,似乎已经完全变成了魏成的形状。 诸葛亮突然很没来由地想起了马谡,心中微微一痛! “士功绝顶聪明,当知事以密成的道理,怎么会让外人轻易知道造城的一切……你被发现了?他带你去的?” 姜维再次老脸一红:“这不重要!” 诸葛亮微微顰眉,反复摩挲着姜维的那个小本子,良久不发一言。 …… 【兴古郡】。 魏成很是抱有一番侥幸心理:“姜维已经被我说服……” 马谡:“丞相有一个特长,就是透过问题表象看本质。” 抡起对诸葛亮的了解,恐怕全天下谁也不比不过马谡——于是魏成虚心求教:“请幼常兄教我!” 马谡目光冷淡又迷离,遥望北方:“丞相办事不看对错、不辨忠奸、不论本心——但凡能有利于汉室复兴的事,虽违悖纲常,丞相亦能为之。” “但凡是哪个人有能力威胁到汉室的统治,即便耿耿忠心天日可昭,亦要杀之。” “为了复兴汉室,丞相不惜牺牲一切——” “哪怕是制造冤狱,也在所不惜!” “君不见当年彭太守之事乎?” 魏成目瞪口呆。 这和罗贯中嘴里的诸葛亮可不太一样啊…… 在魏二公子心中,诸葛亮可是千古完人……当然能明辨是非忠奸! 我魏成耿耿忠心呐!我是好人呐!我胸无大志啊! 只要别惦记着杀我全家,我可是一丁点儿反心都没有的! 以诸葛亮在演义中展现出来的智慧,怎么可能看不出我的耿耿忠心?怎么可能冤枉我? 马谡不再遥望北方,收回目光——看着魏二公子目瞪口呆的表情,不禁冷笑连连、不发一言。 魏成沉思良久—— 刚刚马谡口中的‘彭太守’,指的无疑是故江阳太守彭羕。 彭羕,字永年,是益州派系出身。 史书上说,彭羕在得到刘备重用之后,变得嚣张自矜,诸葛亮虽然表面热情接待,内心却不以为然,多次密告先帝刘备说‘彭羕心大志广,难可保安’。 刘备信任诸葛亮,遂将彭羕调任江阳太守——就像是把魏成扔到【兴古】来当太守一样,本质上是被迫离开了权力中心。 不过区别在于,魏成内心很乐于来当兴古太守——离开权力漩涡、为魏家找退路,何乐而不为? 而彭羕却因此而心怀不满,去找好友马超诉苦。 喝了点儿酒之后,彭羕酒后失言,骂了刘备两句,然后又对马超感慨说‘卿为其外、我为其内,天下不足定也’。 马超本是降将,常心怀危惧——彭羕走后,马超立刻上表告发,导致彭羕被捕入狱,最终被处死,年仅三十七岁。 其实从‘彭羕案’来看,确实有很多疑点。 首先,彭羕没做错任何事——只是年纪轻轻被提拔高位、表现得狂了点,就被贬斥地方——在这个过程中,诸葛亮无疑起到了推波助澜的关键作用,是否有进谗言之嫌? 另外,彭羕的那句话被诸葛亮理解为‘你在外起兵,我在内接应,颠覆老刘家的天下’。 但实际上,此刻马超手里没兵,不可能‘在外起兵’;而彭羕已经被贬斥到【江阳】,远离权力中心,也做不到‘在内接应’——正确的解读无疑应该是‘你在外打仗、我在内辅佐,何愁不能复兴汉室’——这样才合理嘛! 所以彭羕之死,无疑是冤案。 至少也是量刑过重。 诸葛亮无疑不是嫉贤妒能的人,而彭羕也无意作乱,事情的真相其实很简单——作为益州派系的代言人之一,彭羕的存在,威胁到了蜀汉朝廷的稳定、威胁到了荆州士人们的统治地位。 于是诸葛亮不惜进奉谗言、曲其语义,炮制冤案将彭羕整死——只为了维护汉室的稳定。 为了汉室的核心利益,诸葛亮是不惜一切的。 …… 魏成手指轻轻叩着面前的长案,眉头皱得像铁疙瘩一样。 马谡看着魏成的表情,面露满意之色:“现在明白了吧?” “你是忠臣还是奸臣,根本不重要。” “你坐拥四郡之地,麾下精兵两万,经济可以自给自足,又与世家大族来往密切——你已经有了威胁汉室稳定的能力。” “在诸葛亮心中,你有这个能力,你就得死!” “是忠是奸,又能如何?” 魏成脸色难看,又想起了真实历史中的‘李严倒台’,以及‘狼爹之死’。 彭羕、李严、狼爹——三个人,都没犯下什么实质性的过错。 但是,彭羕身死、李严流放、狼爹族灭……无疑是蜀汉最重要的三大冤案……究其根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当事人威胁了诸葛亮的铁腕统治,或者至少威胁了汉室的稳定。 魏镇北忠心耿耿、做梦都是北伐,诸葛亮能不知道吗? 临死前却留魏延断后、大军交予杨仪,遗言告诉杨仪说要是魏延不听话就杀他,连怎么杀都规划好了——这和逼死狼爹有什么区别?! 魏成长吁一口气,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苦着脸说道—— …… 第145章:胜算九一开 在马谡的无情揭露下,魏二公子对诸葛亮的完美滤镜已经碎成一地。 “既然如此……”魏成脸色活像个苦瓜。 看着魏二公子的脸色,马谡笑得很开心,显然是某种恶趣味得到了满足:“士功不必担心,你不落下口舌,丞相也不至于说杀你就杀你。” 魏成:…… 马谡:“无论是你这个镇南将军,还是令尊镇北将军,都是手握兵权的实权边将——不先夺走兵权,诸葛丞相是不会对你下手的。” 魏成继续苦瓜脸。 诸葛亮,无疑是绝顶的忠臣——任何一位君王要是能得到诸葛亮这样的丞相,牙花子都能乐出来。 能力又强、又勤勉、文武全才、而且忠心耿耿…… 但是对于现在的魏二公子来说,遇见这样的诸葛亮,可不是什么好事—— 放在后世读《三国》时,魏成看书中的诸葛亮足不出户知天下三分,兴奋喝彩;见诸葛亮六出祁山而秋风五丈原,又为其感伤。 身为后世人,自然可以为诸葛亮摇旗呐喊,喊六六六,期盼汉室复兴。 但是现在,魏成已经是局中人了。 难道要为了复兴汉室,将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吗?将南方四郡交出去、将【造城】交出去、将两万岭南军交出去……全心全意去辅佐诸葛亮吗? 将自己的全族性命都交到诸葛亮的手中任其定夺——这可不是魏二公子的性子! 在这乱世中,家族的命运,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要是输了,腰斩可是很痛的……小妹青青是要被罚没为官奴婢甚至是营妓的。 复兴汉室,能成自然最好,要是成不了,魏成也无所谓——唯独家人和自己的性命,是一定要保住的! 命运一定要自己来掌握!除了自己之外,哪怕是千古完人诸葛亮也不行! …… 看着魏成脸色变幻,逐渐从苦瓜脸变成坚定脸,马谡心中长吁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灿烂。 片刻之后,魏成已经完全脸色如常——看着马谡那张大大的笑脸,甚至还能笑得出来:“幼常兄莫非幸灾乐祸乎?” “经营岭南若是有罪,我是主犯,你就是最大的从犯。” “整个荆州马家,都逃不掉的。”魏成笑意吟吟。 马谡也笑意吟吟:“那是当然。” “我们现在荣辱与共。” “士功兄想活吗?不想把家族的命运寄托在丞相的一念之间,对不对?那就得超过诸葛亮,做最大的权臣。”说到这里,马谡的眼中闪过一丝迷醉和快意。 “反正我荆州马家,是押注在你身上了。” “不光是我们——只要士功兄愿意,几乎所有益州世家都想改变现状呢……甚至很多荆州世家,也都苦丞相久矣。” 诸葛亮治下,益州世家们那就不用说了——看诸葛亮就像看仇人一样。 至于流亡的荆州世家们,虽然是诸葛亮力捧的统治阶级,但是也是穷得稳定……如果魏成能在岭南或者交州给他们足够多的利益,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就不会理睬诸葛亮的理想了。 现在,岭南的开发才不到一年,就已经有很多荆州世家嗅到了利益,赶来这边押注了。 比方说蒯家的蒯良,以八旬高龄,不惜亲赴岭南,给魏成的托儿所当所长。 这么一想,魏二公子手里的牌其实是很多的…… 要是真与诸葛亮斗一斗,胜算或许也有资格‘九一开’了。 咳! 目前来看,诸葛亮是九,魏成是一…… 咱们魏二公子是个稳健的人呐!不想权倾朝野、不想位极人臣……复兴汉室是诸葛亮的理想,那就任他去……只要别来害我魏家,魏成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和诸葛亮作对的。 马谡:“南方四郡,已有尾大不掉之势。” “丞相定会召你回成都,另选一人来接替你。” “到时候逐渐减轻你在四郡的影响力……等到你在岭南的影响力完全消失,或许丞相就懒得杀你了,不过……”马谡微微挑眉,笑道—— “你是不愿意那样的,对不?” 魏成:“此行没法拒绝?” 马谡:“除非你立刻起兵反叛……你求求我,说不定荆州马家会响应你呢。” 魏成:“我乃大汉忠良……”声音越来越弱,似乎魏二公子对这一点也有点儿不太确定了。 马谡:“莫慌。” “按照我们此前定下的安排,保你无虞。” “等到你回岭南,四郡还是你的四郡……”马谡眯眼笑道:“当然,你是大汉忠良,保存实力不是为了生乱,而是为了保持魏家的强大、不把家族命运挂在诸葛亮一念之间……” “我总结得对吗?” 魏成:…… 既然计议已定,便没什么好说的了。马谡正欲起身告辞,却听门外传来一声通禀:“报——” “成都天使到!” 马谡和魏成对视一眼——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仍然脸色微变。 “来得好快!”马谡感叹。 …… 魏成走出门,面前的宦官手捧卷轴,虽是风尘仆仆,仍然难掩天家威严。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来的天家,皇帝分明就是诸葛亮的傀儡罢了……所谓的天家旨意,其实完完全全就是诸葛亮的意志。 于是魏二公子恭敬下拜,等候接旨。 “……查镇南将军魏成,神武赫然,威震南荒,馘斩凶暴,功勋显然。今复进尔显秩,弘奖忠贞,茂勋树德,以光扬洪烈。钦予时命,励尔嘉猷……” “……进庲降都督!” 一顿文绉绉的话,魏成也听不太明白,反正知道都是夸自己的话。 唯独最后一句听懂了。 这是在保留镇南将军、兴古太守的基础上,又给我升了个官? 庲降都督? 这怎么和我与马谡的判断不一样呢…… 魏成一时茫然,连接旨谢恩都忘了,还是在那宦官再三咳嗽、低声呼唤了几声之后,才恍然回神,下拜接旨。 直到天使走后,魏成仍然恍恍惚惚。 走回屋内,将圣旨递到马谡手里:“幼常兄……丞相这是什么路数?和我们设想的怎么不一样呢?” 马谡接过圣旨,打眼一看,也惊愕地张大了嘴:“庲降都督?” …… 第146章:庲降都督与第三次北伐 庲降都督,乃蜀汉南方地区的重要军政长官——看来在姜维回去之后,诸葛亮不但没有正视魏成的威胁、剥夺后者的兵权,反而还委以如此职位…… 也难怪马谡大感意外了! 所谓庲降都督,最初设立于刘备时期——在先帝入蜀之后,为加强对战略后方的控制,设立庲降都督,统辖南中诸郡。 职权涵盖军事征伐和民政管理,是实打实的地方大员! 邓方、李恢、张翼、马忠——都在真实历史中先后担任过这一职位。 其中尤以马忠最为出名——马忠,字德信,在刘备惨败夷陵之时,马忠奉命率部接应,其沉稳干练给刘备留下深刻印象。 刘备在临终前对诸葛亮称赞说‘马忠才智过人,虽亡黄权,复得孤笃,此为世不乏贤也’。 当时黄权降魏,而刘备以马忠作为前者的替代——可见刘皇叔对这个马忠的重视程度。 诸葛亮与马忠私交很好,最终任命马忠为庲降都督、领镇南将军——马忠在任上多次平定叛乱、稳定后方,又搜罗物资支持北伐,基本完成了诸葛亮部署的全部任务。 现在的魏成,基本顶替了马忠在真实历史上的全部职务。 唯一的问题是,诸葛亮十分信任马忠,而并不十分信任魏成……如果信任的话,怎么会委派姜维偷偷来打探四郡的情况? 马谡放下圣旨,沉思起来。 魏成:“圣旨里说了,交趾、九真、日南、以及兴古——这四个郡,归庲降都督管辖。” 所谓【交趾】、【九真】、【日南】——这三个郡,都是魏成在刚刚结束的交州大战之中夺来的‘交州西部三郡’。至于【兴古郡】,则不必多说了。 这庲降都督,几乎是为魏成贴身定做。 “从今日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统领四郡的全部事务了。”魏成语气里略带一点喜滋滋。 从吕岱手中夺来【交趾】、【九真】、【日南】这三个郡之后,魏成立刻开始狠狠砸钱、大力建设这三个郡——几乎把这三个郡当作自己治下的【兴古】一样开发。 交州西部三郡,已经有了魏成的烙印……但是从法理上来看,这里仍然不是魏成的辖区。 诸葛亮随时可能会派人来摘桃子。 当然,魏成也不怕这些——有了交州士人的支持,就算诸葛亮从天上派下来个官、过来摘桃子,也会被当地的士人官吏们完全架空。 四个郡的真正主宰者,必然得是我们魏家人! 不过话虽如此——如今既然能实至名归、名正言顺地掌握四个郡,那自然是最好的了! 魏成还沉浸在欣喜之中,却听马谡轻哼一声,冷笑起来:“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魏成一愣! 只见马谡坐在暗处,眼中如同燃烧着火焰,又似幽幽的深井:“丞相当然是懂这个道理的……” “姜维刚走,就把你叫走,那就是明摆着不信任你——若你真有反心,岂不是要把你直接逼反?” “所以升官,是必然的!” “等你把权力整合好了,就该有新的庲降都督接你的位子了……” 魏成一怔,然后强笑道:“这预言好生恶毒……” …… 四个月后,一则官方调令,传遍蜀汉朝野—— 因北伐大业所需要,刚刚被晋升为庲降都督不久的魏成,被诸葛亮调至【成都】,准备和诸葛亮一齐着手筹备第三次北伐大战。 可想而知,这则调令引起了一番不小的震动。 整个朝野都在议论:“魏成?哪个魏成?” “还能是哪个魏成……当然是镇北将军魏延的次子了。” “就是那个街亭之战灭了张郃五万人马、交州之战灭了吕岱八万大军的魏成?” “据说还是个模样俊朗的少年人呢……” “这魏成年纪轻轻、用兵如神——丞相召魏成相助,此番定能建功!”这番话说得吉利,引得围观者一齐喝彩。 是也! 北伐大战,属于蜀汉公司的核心项目,更是董事长诸葛亮一手推进落实的重大课题——既然是这样,当然要聚拢全国的精英来攻关了。 于是这则调令遍传朝野,除了魏成和马谡之外,所有人都觉得顺理成章,甚至是本该如此。 …… 魏成脸皱得像苦瓜一样。 果然被马谡言中了……要不是马谡早就预料到这一切,恐怕魏成也不会觉得这一切安排有什么不妥。 “谁来顶替我?” 马谡回答:“马忠,任庲降都督。” 魏成以手抚额。 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世界线的收束’吗? “好在一切都已做好安排……”魏成望向身边众人:“大哥,二哥,你们都是朝廷的将军,既然丞相说要北伐,恐怕咱们都跑不了的。” 关兴张苞点头:“已经收到了消息,我们都要披挂出征了。” “幼常兄、黑衣兄,这边就交给你们了。”魏成望向马谡和诸葛恪。 马谡微微一笑:“放心,等你北伐结束,四郡还是你的四郡。” 仍是一身黑衣遮面的诸葛恪也点头:“放心。” 魏成心中稍安。 诸葛亮高举第三次北伐的大旗,举国动员;本次出征,魏成的大部分核心班底都要奉令出动——唯独落下了马谡,要知道马谡可还任着‘丞相府参军’呢! 可能是诸葛亮已经对马谡彻底失望了吧。 不过这对魏成和马谡来说倒是件好事——马谡留在四郡这边,魏成能更放心些。 其实此前已经做了种种手段,防止新任庲降都督马忠把四郡从魏成手里夺走。但是能把马谡这个小狐狸留在这边,魏成确实感觉心里更有底了。 除了马谡之外——诸葛恪是黑户,自然也可以留在这边协助马谡斗马忠。 至于沙珂拔、恒治,这俩人没有蜀汉朝廷的官职在身,所以也不在诸葛亮的征辟之列。 为了防备怀恨在心的孙权背刺,所以岭南军必须得留驻原地,不能参与北伐……总之,魏成带着关张二将、魏安魏宁,以及八百镇南营——这就是全部北上人马了! 马谡冲着魏成眨了眨眼:“记得我提醒你的话。” 魏成也眨了眨眼:“别忘了我留的后招。” 一时间,‘忠良魏成’和‘乱臣贼子’,竟有些惺惺相惜、依依惜别之意了——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 第147章:再临丞相府 既然安排妥当,那便出发! 想去年来时,魏成轻车简从,除了几个核心班底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而偌大岭南几乎都隐隐站在汉室的敌对面。 而今天,魏成背后已经有了忠心耿耿的四大蛮部、有数十万受恩惠的蛮民、良臣名将可供任用、并且建立了具有一定规模的【造城】、书院、造船厂…… 两万岭南军,任魏成驱使;四郡之地,皆为魏家藩属。 短短一年时间,变化可真是天翻地覆! 魏成坐在一辆轻便的马车上,车左边是骑着战马、倒提兵器的关兴和张苞,车右边是各自提着家传长柄大刀的魏安和魏宁。 麾下八百镇南营,列成整肃的行军队列,将这一行人拱卫在中间。 至于前锋,则是魏安带来的二百魏家部曲——魏成虽然胆大包天,也不至于胆大到把这最后的二百魏家部曲也编入镇南营的指挥序列之中…… 提起此事,魏成甚至还觉得有点不寒而栗。 话说狼爹要是知道自己把他视若珍宝的魏家部曲和关家、张家的部曲重新整编、并作一部……会不会扒了自己的皮? 听魏宁说,咱们狼爹手中那杆竹鞭,相当犀利啊…… “魏太守!魏太守!” “魏太守的恩情比天高!魏太守的恩情比海深……” “魏太守的恩情,一生一世还不完!” 道理两边的农田里,无数蛮民农夫见了魏成的车队,都纷纷涌上来,双手高举着挥舞着、痛哭流涕。 自古官民鱼水情,莫过于此。 魏成从车上稳稳站起身,冲着路两边夹道相送的蛮人们挥手致意。 于是欢呼声更大了。 虽然魏成名义上仍是汉家太守,但是在这些心思淳朴的蛮民们心中,魏二公子已经是无冕的‘五溪蛮王’——甚至他的功绩之大,五溪部族曾经拥有的任何一位蛮王都比之不及! 魏成一直走出十几里,道路两边的悲伤相送声才渐渐淡去。 魏二公子长舒一口气,终于坐回原位——不管以后去哪里,岭南四郡都是魏家的‘根’了,这片土地上已经留下了魏成的太多烙印。 因此,魏成虽然不知此行要走多久,但是却并不担心失去岭南四郡! 诸葛亮想让马忠来取代我?呵呵! 知不知道五溪蛮王的含金量啊? 五溪人,只认我魏成一个人! 短短一年时间,魏成就经营出这片根据地——从此以后,岭南四郡将是魏成的坚实后盾。只要站在四郡的土地上,进可图中原、退可保偏安……只要握紧四个郡,魏家就没有灭亡的危险了! 第三次北伐大战,我来了! 在真实历史上,这第三次北伐,是诸葛亮六出祁山中、唯一一次取得实质性领土胜利的一次战役。 第一次北伐,因马谡丢失【街亭】而功败垂成;第二次北伐,围攻【陈仓】二十日而不克,粮尽而退。 唯有第三次北伐,诸葛亮攻取了【武都】、【阴平】二郡,取得了实质性的成效——在这一战之后,诸葛亮因战功,恢复了斩马谡之后自贬丢失的丞相职位。 不过在当前时间线上,因为魏成的努力,第一次北伐便取得了‘拔三郡、破张郃兵五万步骑’的辉煌成果,算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在这样大胜的光辉下,诸葛亮‘用人失误’的错误,便显得没那么致命了。 虽然诸葛亮仍然自贬三级,但是在第二次北伐中,借助第一次北伐的成效,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于是在第二次北伐结束之后,诸葛亮便已经官复原职。 也不知道这时间线经过这么多的改变……第三次北伐,结局又将会如何? …… 春末,【成都】。 经过一路的长途跋涉,魏成终于带着那八百精疲力竭的镇南营以及二百魏家部曲,抵达了蜀汉朝廷的都城。按照规矩,各家部曲皆返回城外的家族庄园之中。 而魏成领着关兴、张苞、魏安、魏宁——一行五人,不带护卫,进入【成都】城。 来不及回各自家里的府邸了。 按照汉律,外将因军务征召回京,必须第一时间去军中报到。当然在咱们蜀汉朝廷,军队的实质掌权者是诸葛亮,就没必要去军中报到了——五人直奔丞相府。 丞相府,紧邻皇宫。 遥遥望去,丞相府占地面积不大,院墙也不高,甚至院墙都没有刷漆——单从卖相上来看,甚至还不如魏成在【宛温】借助蛮人给自己修出来的那座镇南将军府。 唯独进出频繁的小吏们捧着各类文书脚步匆匆,才显出这座丞相府和普通富商们的宅院之间的区别。 很难想象,这座堪称‘寒酸’的小府宅,便是整个蜀汉小朝廷的政治中心。 不过五人却不敢丝毫怠慢——蜀汉的这座丞相府,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更甚于皇帝的皇宫。 但凡敢挑战甚至仅仅是质疑这一点的人,都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龙骧将军关兴,奉命回京、求见丞相!”关兴已经一身戎装了——老关侯传下的全套盔甲在身、手握关刀、头顶青巾,浑似老关侯转世。 “虎翼将军张苞,奉命回京、求见丞相!”张苞也全套甲胄在身。 “镇南将军魏成,携魏家兄弟奉命回京,求见丞相。”魏成是所有人之中唯一没有着甲的,仅穿着一身布衣,不像个威风八面的镇南大将军,倒像是个书斋清修的士子。 丞相府门口负责接待通传的,已经不是老门房了,而是一排同样顶盔贯甲的军士。 为首的那军士上前一步,浑身的甲片都在铿锵作响:“丞相有令——外将入京,可直入相府,不必通传。” “寿亭侯、西乡侯、镇南将军……这边请!”那军士一边做着邀请的动作,一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五人,尤其是多看了几眼魏成。 这就是声名赫赫的镇南将军? 果然年轻……分明还只是个少年人嘛! 真是人不可貌相…… …… 这不是魏成第一次来丞相府——当初自己刚刚结束第一次北伐大战,跟着诸葛亮一起班师回了【成都】,因为在丞相府有职务,因此每天都要来丞相府上班。 后来因为业余时间频繁拜访世家子弟,被诸葛亮认为‘需要敲打敲打’。 就这样,魏成才被‘发配南疆’,去当了那个兴古太守。 咳! 既然劳资今天已经回了【成都】,是不是得找个时间上门拜访一下他们?毕竟在岭南的时候,这些世家子弟也来拜访过我,按礼节的话,我也该再去上门拜访…… …… 第148章:开卷考试,爽! 一阵铿锵的通报声,打断了魏成的胡思乱想。 再一抬眼,发现自己一行人已经在军士的引领下,来到了诸葛亮专门用来处理政务的那间理政厅门口。 在往常,这间房屋外挤满了各地的官吏,他们有各式各样的问题需要奏报丞相定夺,于是脚步匆匆、挥汗如雨;但是今天,门口的广场上却安静而肃穆。 两排全副武装的甲士,从理政厅门口一直站到了广场的尽头。 甲士们手扶刀盾,目光直视前方——和那些手握斧钺的仪仗兵相比,这些甲士明显是真正的精锐士卒,甲胄上似乎还残留着刀劈斧凿留下的痕迹。 广场正中央,已经竖起了诸葛亮的将旗,上面五个大字:‘汉丞相诸葛’。 其实,广场上仍然有很多捧着公文简牍的小吏等着面见丞相,不过今天的他们,也受这种威严肃穆的氛围影响; 全都低头顺目、小步慢趋,不似往常那般脚步匆忙。 魏成看着眼前这些与以往记忆中大不相同的景象,不禁感叹一句:“果然是大战将至啊。” 前面领路的军士赶忙回头,冲着魏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低声歉意道:“镇南将军见谅。丞相有令在先——大战将至,相府中一切当如军中一般,不可大声喧哗、不可大步奔走……” 魏成也不恼,微微点头。 看来诸葛亮唤自己回来,也并非全然是只为了剥夺自己的兵权……大战在即,也确实做不得假。 …… 转眼前,众人已经到了诸葛亮的大厅门口,或者用更贴切的词汇来形容的话,这里已经不是理政厅,而是北伐大军的中军幕府。 经由通禀,五人在军士的引领下踏入大堂之中。 主位上的诸葛亮没有抬头,仍在批改手中的最后一本奏折。下手处坐着三位辅助大臣——费祎和诸葛亮一样,也没有抬头;而姜维抬起头冲着魏成微微一笑;杨仪则怒目而视。 魏成冲着姜维回以一笑,并完全无视了恨得咬牙切齿的杨仪。 “寿亭侯、西乡侯、镇南将军五人到!”军士禀报一声。 诸葛亮头也不抬:“知道了。” 军士看也不看魏成等人一眼,拱手告退。 五人安心等待,片刻的安静之后,诸葛亮在眼前的奏折上快笔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一旁等候的小吏:“发,让他们照着办就是。” 小吏恭敬应声,然后捧着奏折退下。 与此同时,另一名小吏捧着一本新的奏折进来,放在诸葛亮面前,然后默不作声后退半步,等着诸葛亮的批复。 诸葛亮没有低头看奏折,而是看向魏成五人,脸上露出笑意:“镇南将军和他的兄弟们回来了。” 大堂内候着的五人一齐拱手:“拜见丞相!” 魏成又额外补了一句:“蒙丞相抬爱,叫小子的名字便好。” 接下来,诸葛亮勉励五人一番——主要内容是肯定了诸位齐心协力夺取交州三郡的功勋、肯定了魏成的‘以利治蛮’方针、勉励将二代们在第三次北伐大战中再建新功云云。 最后,诸葛亮总结道:“……我预计一个月后开拨北上,届时再与诸位侄儿共议军略。” 五人一齐拱手称是,同时也明白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 五人中的四人,告了声罪后离开了丞相府。独留魏成一个人待在原地,仍然一副恭谨模样,似乎在等待诸葛丞相的训示。 诸葛亮不禁笑道:“士功,他们都走了,你怎么不走?” 魏成一边回忆着马谡的叮嘱,一边回答:“南方四郡变化天翻地覆,丞相对此定有吩咐。” 诸葛亮眉毛一挑:“不愧是平定四郡的大功臣——谈不上吩咐,倒是确实有些事,想求教士功。” 魏成精神一凛,同时在心中暗赞马谡的押题几乎一字不差,果然是最了解丞相的人呐! “在下不敢。”魏成老老实实回答。 “德信呐,出来吧。”诸葛亮清了清嗓子,招呼一声。 堂内大屏风后走出一人,面如满月,肤色微褐,中等身材,肩宽背厚,穿着一件大汉朝堂标准的官员绛袍,袖口磨损处可见缝补痕迹。 魏成恰到好处地表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人一拱手,作恭敬状:“早闻镇南将军年少建功,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少年英雄,莫过如此!愧哉!羡哉!” 诸葛亮笑道:“这是马忠,字德信;这是魏成,字士功……” 几乎与此同时,诸葛亮的眼睛如鹰隼一般,似乎能从魏成的表象直透到他的内心深处。 魏成面色如常:“原来是新任的庲降都督。”一边说着,一边想起了马谡的叮嘱—— ‘……如遇马忠,不可表现愤懑,亦不可无动于衷——略有不满可也!’ 开卷考试!爽! 回忆及此,魏成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阴阳怪气:“交州四郡我已经打下来了,也该轮到你去建功立业了。”言外之意,是说马忠自己没能耐,只能捡魏成的功劳。 一旁的姜维微微皱眉; 费祎饶有兴味,看看魏成,又看看马忠,再看看诸葛亮; 杨仪则是拍案而起,像是逮住了魏成的把柄一样,立刻露出狰狞的表情:“魏成小匹夫!安敢如此讲话?” “南方四郡,是大汉的四郡!” “你莫非把我大汉的南方四郡,当成了你自己的地盘?” “还是说——你对丞相的安排心怀怨念?!” 魏成目不斜视:“哪里来的疯狗?” 杨仪大怒:“竖子篡逆之辈!安敢如此辱我?丞相!丞相!” 魏成气死人不偿命,作恍然状:“原来是红疤男啊!” 杨仪气得哇呀呀大叫,最后竟然气哭了:“丞相!为我做主啊!” 眼看着杨仪眼泪哗啦啦直掉,姜维和费祎赶忙安慰。 诸葛亮无奈:“好了好了。” “士功在岭南四郡投入极大,费了不少心血……现在心里有不满,也是情理之中。” “德信啊,你要以士功为楷模,为大汉治理南方!” 马忠:“是。” 魏成看看马忠,轻哼一声,状极轻蔑。 马忠倒是满脸宠辱不惊。 诸葛亮拍了拍手,语气也变得略微严厉了一些,说道—— …… 第149章:蜀汉的苦日子丞相 丞相府—— 除了杨仪被气得呼哧带喘之外,整座大堂内都很安静……魏成斜着眼睛瞪着马忠,而马忠低眉顺目,一副宽厚模样。 姜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内心焦急! 士功啊士功,当初那个运筹帷幄的你哪里去了?今天的你怎么这么不智?竟然在丞相面前,如此明显地表露出不满? 虽然我姜维在返回【成都】之后,为你说了不少好话……但是架不住杨仪也说了你不少坏话啊! 丞相今天把你留下来,无疑是想要亲自考校——看看你魏成到底有没有把南方四郡视为己有;存了积蓄实力、尾大不掉的心思? 你本该痛痛快快地交出来,不该有半分不满才是! 怎么却如此鲁莽! 士功啊士功,你糊涂啊…… “士功!德信!”诸葛亮的语气严厉起来:“跟我来!” 姜维冲着魏成投去提醒的目光——经过岭南一行之后,姜维算是彻底被魏成所折服、变成魏二公子的形状了——可惜魏成似乎只顾着冲着杨仪露出挑衅的笑,没看见姜维的表情。 眼看三人离开政事堂,空留费祎和姜维面面相觑。 而杨仪还揪着自己的心窝子,一副气得半死不活的模样! 杨仪咬牙切齿:“乱臣贼子!乱臣贼子!我早说这个小杂种是乱臣贼子……哼!果然心怀怨望!” 姜维跺了跺脚,无奈叹道:“士功啊!你真是蠢呐……” 费祎看看两人,不禁摇了摇头。 姜维是缺乏战场之外的智慧、杨仪是对魏成仇恨太深导致‘关心则乱’,唯有费祎长长吁出一口气:“今天这一关,镇南将军算是过了……” …… 诸葛亮在前面领路,带着魏成、马忠二人直入后园——这里算是诸葛亮府邸的后宅了,寻常人是进不来的。 魏成已经来过丞相府很多次了,但是来这后宅,还是第一次,不禁左顾右盼。 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假山水榭。 只有一片朴实无华的草坪,还有几株远远算不上珍奇的普通树木,树冠下摆着一张石头桌子,还有几个粗大的石墩子,算是这座后宅花园里的唯一装点。 魏成真心实意:“素闻丞相崇尚朴素……今日一见,甚感羞愧。” 诸葛亮温和地一笑:“逆魏势大,而汉国倾颓,要想克复中原,自然得付出比逆魏官员们更大的代价才行。” 魏成默然无语。 诸葛亮确实是艰苦朴素、精神可嘉。 整个蜀汉,上至世家子弟,下至黎民百姓,都一起跟着他勒紧裤腰带打北伐……短期内凭借着诸葛亮的个人魅力和以身作则,或许还能维系。 但是要是长时间下来,谁能禁得住? 蜀汉不过九十四万人口(不算魏成新收纳的蛮民),居然要供养十万军队,还有四万官吏……几乎是极限动员。 平均下来,每6.6个人就要负担一个兵或吏,若扣除老弱妇孺,几乎每个青壮年男子都在服兵役或徭役……蜀汉的军民比例和百姓负担之重,在历代王朝中也属极端罕见。 老百姓过得苦,但是眼看着贵为丞相的诸葛亮也一样艰苦朴素,或许有怨念也能憋着。 但是对于那些世家子弟们来说,可真是糟了老鼻子罪了! 眼看着北方的魏晋地区,阶级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则可怜巴巴地勒紧裤腰带跟着丞相喝稀粥……也难怪在蜀汉末期,大部分益州世家都开门辑盗、迎接北方军队如迎王师。 益州世家如此,那荆州世家呢? 这些流离失所的荆州子弟,可是一直被诸葛亮视为蜀汉的核心领导圈甚至是基本盘的。 荆州子弟效忠诸葛亮,只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家已经回不去了,在益州又没有产业,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丞相一条道走到黑。 于是后世史书大吹特吹,说蜀汉的官员多么多么清廉。 真正清廉的,或许只有诸葛亮一个人……至于其他人,并非想清廉,而是真的穷,只能靠那点儿微薄的俸禄过日子,但凡想贪想占,都是从益州世家们身上剜肉吃。 本来益州世家们就被压抑得憋屈,再想剜肉,那还能得了? 所以为了维系稳定——荆州世家不敢动、益州世家继续忍、诸葛亮居中平衡——蜀汉政权就建立在这几根摇摇欲坠的木头框架上。 今天的南方四郡,终于给了荆州世家们拥有田宅、庄园、财产的机会——君不见那些荆州世家一窝蜂地涌进来、争先恐后地和魏成搞好关系? 可见‘为了汉室大业而吃苦’这样的精神,也并非人人都有。 一行三人走到树下,在树冠下的石桌围坐在一起——石桌前原本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见三人到来便站起身,浅施一礼。 诸葛亮:“这是夫人黄氏,这位便是名动交州的镇南将军魏士功了。” 魏成恍然:“拜见夫人。” 看来这位便是传说中的诸葛亮贤妻黄月英了——说不上美丑,就是普通的妇人模样。 至于黄月英手里抱着的孩子,应该是诸葛亮那个年仅两岁的幼子,诸葛瞻。 黄氏微微一笑:“镇南将军北拒张郃、南破吕岱,名动天下。深院之中,亦有耳闻。” 魏成不敢怠慢,谦虚了几句。寒暄了一会儿之后,黄氏道:“……听闻庲降都督之位,已经交给了德信……镇南将军在四郡苦心经营,指望着更建功业,现在却交到了德信手里。” “心有不满,也是理所当然。” “少年人心气高,又有大功于国;些许言语冒犯,夫君理当包容才对。”黄月英以长辈的态度端详着魏成,一边对诸葛亮如是说着—— “夫君,莫要责怪镇南将军的态度了。” 诸葛亮笑意更浓。 马忠默不作声。 “你们聊,我带瞻儿去别处。”黄氏聪颖地一笑,抱着孩子翩然而去。 魏成叹为观止。 这就是史书里著名的贤妻吗?果然名不虚传! 三两句话,便占住了长辈的身份,一边安抚了自己,还给了诸葛亮下一步展开话题的引子。 不过,要是说诸葛亮夫妇此前没有对此通过气,魏成是不信的。 看来直到这一步,自己一直表现得恰到好处,在正确的道路上……马谡果真厉害啊! 开卷考试,就是爽! 三人围着石桌坐定,片刻的安静之后,诸葛亮开口道—— …… 第150章:诸葛亮的补偿 春风拂动,绿枝微摆,树叶沙沙作响。 坐在石桌前,本该惬意——但魏成的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 面对的人可是诸葛亮! 对于这个隐隐的对手,无论怎么重视,都不过分! 诸葛亮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春日的惬意安静:“士功,我知你心中不满……” 魏成牢记马谡的叮嘱,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四郡之地,已经被我管治得颇为不错,两万岭南军,更是颇具战力。” “本想着休养之后,东图交州余下的那四个郡,说不定还能进望荆州……”魏成颓然一笑:“看来要指望马公完成我的未竟之业了。” 马忠仍是笑笑。 诸葛亮听到魏成主动提起‘两万岭南军’,不禁心中一松。 现在魏成的态度,不似作假…… “我远在成都,对岭南之事不甚了解。”诸葛丞相仍然面色柔和:“这岭南军,到底是蛮族之兵,还是我汉家之兵?” 来了! 这是关键问题,不过魏成早就在马谡的帮助下备好了答案—— 开卷考试,就是爽! “岭南军,自然是五溪蛮兵。”魏成露出少年人特有的自傲表情:“不过在我的管制下,五溪蛮兵也愿意为汉家所用。” “于是我帮助他们整编军队,借助彼等破吕岱、夺三郡。” “并且在战后收纳交州降卒、征募新兵——争取将这支五溪蛮兵,彻底改造成我汉家之军!日后全吞交州!进取荆州……”魏成看向马忠,长叹一声:“唉!” 诸葛亮轻咳一声:“吴国乃盟友,士功不可胡言。” 魏成满脸愤懑:“荆州、夷陵之时,彼等怎不顾我盟友之情?交州大战,又哪有盟友之情了?” 诸葛亮脸色严肃起来:“士功!” 魏成作低眉顺目状:“是。” 片刻的安静后,诸葛亮循循善诱道:“都是为大汉效力,身在何处又如何?不可计较个人荣辱得失。北伐大战在即,举国动员。士功这样的少年英才,自然要随我的大军出征。” 魏成:“是。” 诸葛亮:“你还年轻,建功立业的机会有的是——这次北伐,你随我出征,定能再建新功。” 魏成:“是。” 诸葛亮略微有些头疼——从目前来看,这小子确实没什么不臣之心,但是明里暗里的反抗态度倒是掩饰不住。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是夺了他辛苦经营的四郡嘛。 从封疆大吏,到北伐一小将,心里有落差实在太正常了。 何况魏成在四郡的投入确实不小——听说在上任的时候,这小子带了好几万贯钱,都投到他那个【兴古郡】去了,显然是做好了长期扎根的打算。 结果一纸调令,前期的所有投入都给马忠作了嫁衣。 心有不满,也是人之常情;要是处变不惊,那才是心里有鬼呢! 那就…… 补偿他一下吧! …… 诸葛亮揉了揉额头,语气放缓:“士功,天**中缺一个伴读,我早与令尊镇北将军提过……” 那是在魏成第一次见到诸葛亮的时候,后者简单提了一嘴,但是无论是当时的狼爹还是魏成,都对此不太乐意。 狼爹是因为觉得伴读没出息,魏家男儿该上战场。 而当时的魏成想要扭转第一次北伐的惨烈结局,所以也急着想去【汉中】前线。 今天,诸葛亮旧事重提…… 魏成飞快地盘算起来—— 去给天子当伴读,有哪些好处? 所谓伴读,就是陪着一起学习的。 众所周知,天子的老师正是面前的诸葛亮——能给天子当伴读,也算是当上了诸葛亮的半个徒弟……诸葛亮铁面无私,能凭这个名头捞什么好处吗? 恐怕有点难…… 但是能给诸葛亮当学生,有机会学习诸葛亮关于国事政务的观点和批阅、每日受其熏陶……哪怕最终能学得丞相智慧的一半,也是极好的。 至于坏处……除了劳累一些之外,没有任何坏处! 怕只怕诸葛亮还有一层用意,那就是用这个天子伴读的名头拴住魏二公子的手脚、让后者从此回不去岭南四郡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魏成早已和马谡一起设下方略,能保证自己在任何时候,都能随时回到自己那忠诚的四郡之地! 见魏成盘算着不作声,诸葛亮声音提高:“就这么定了。” 无论魏成愿意不愿意,诸葛亮都已经下了决心——这小子是块璞玉,别让马谡把他给带偏了。还是留在自己身边、留在天子身边,好好教化…… 让这块璞玉尽早被雕琢成器,一起为咱们的大汉江山发光发热。 能当诸葛亮的学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诸葛亮今天旧事重提,也是想用这个好处,来弥补魏成在四郡的损失。 魏成不再犹豫:“谨遵丞相之命!” 一旁的马忠脸颊微微抽动,明显地妒忌起来。 能当丞相的半个学生,这是多大的好事! 我当了丞相这么多年的心腹,也只能偶尔得到一两句点拨。 而这个魏成,今后能和天子一起、日日得到丞相的教导……居然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可恶! …… 魏成脸色稍安,似乎在得到了诸葛亮亲自教导的承诺之后、这位年轻的镇南将军的心情得到了安抚。 诸葛亮见此笑道:“士功,我的课业可是很重的,天子屡屡叫苦……你性情洒脱,对你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魏成:“苦虽苦了些,能被丞相如此培养,还能和陛下拉近感情……臣幸甚!” 诸葛亮一愣,然后终于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魏成终于松了一口气。 诸葛亮是个聪明人,在这样的聪明人面前,任何伪装和蒙骗都是极难奏效的,还不如说几句大实话。 我魏成一家,确确实实不是乱臣贼子啊! 只要面前这人别惦记着拿我们全家的人头换杨仪等荆州世家的欢心……我当然乐意平平淡淡过一生了。 反正以魏家如今的实力,就算是司马一家打过来了,魏家和南方四郡也是值得拉拢的统战对象……咱们魏二公子一心只想过和和美美的小日子呢。 要不是为了哄诸葛亮安心,劳资连这个伴读都懒得去当。 在岭南四郡老老实实地挂机、爬科技树,静看天下纷乱,这不香吗? …… 诸葛亮不知魏二公子的心路历程,笑吟吟唤一声:“庲降都督?” 马忠回过神:“臣在。” 诸葛亮拍拍魏成的手,又拍拍马忠的手:“一个是年轻有为的镇南将军、一个是我多年的老友……汝二人当同心协力为汉室效劳,不可因为此事,再生龌龊了。” 魏成和马忠:“是。” 诸葛亮看向魏成,目光炯炯:“士功,关于南方四郡,你有什么好嘱咐德信的吗?” …… 第151章:第二段考验 诸葛亮目光炯炯,魏成神色安然。 第一阶段的考验已经平稳渡过,但要是觉得诸葛亮就这么对自己放心了,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正如马谡先前所说——咱们丞相诸葛亮理政不看忠奸对错,只看对汉室大业有利与否。 此刻,南方四郡还未完全交割到马忠手中、两万岭南军游离于汉军管辖体制之外——魏成对大汉朝廷的稳定,仍存在威胁。 于是也完全如马谡的预料,第二段考验,如期到来。 魏成脸色坦荡:“治蛮之策,利字当先——姜维南巡岭南,自然有成套的策论汇总呈送给丞相,我就不必再多说了。” “庲降都督此番南下,只需注重一件事——” 马忠皮笑肉不笑:“请赐教!” 魏成:“蛮心难测,岭南军不可轻动!” 马忠愕然,下意识地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脸色有片刻的阴晴,不过极快便调整了过来,微微颔首…… …… 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是诸葛亮亲自送魏成出府! 门口站岗护卫的甲士们面面相觑、等着求见的各部门官吏们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诸葛丞相,日理万机……如今是整个大汉无可替代的灵魂人物。 居然亲自送客出来?谁有那么大的面子? 远远望去,似乎还是少年人? 即便诸葛亮严令在先‘大战将至,府中当如军中一般’,但还是有不少官吏难以抑制心中的惊骇,低声与身边的同僚交谈—— “此乃何人?能得丞相亲自相送?” “不知……此人好年轻!” “莫不是逆魏或者吴国的使节?” 也有人认得魏成:“这位便是镇南将军!” “哦……魏延的儿子……刚刚打败吕岱、夺了三郡……” “怪不得……” 不少荆州世家出身的子弟们望着魏成的背影,心说哪来的谣言说诸葛丞相与魏成不和?简直是胡闹嘛! 等到明日,魏成被诸葛亮收为半个学生的消息传出去后,更是引起轰动——许多荆州世家子弟原本还在观望,却在明天之后争相与魏成结交。 这也是魏成此行得到的众多好处之一。 当然,那就是后话了。 却说魏成离去后,诸葛亮回到府中,没有前往政事堂继续批改奏折,而是径直走回内院。 马忠仍在原地等待。 亲疏远近,这就能看得出来了——虽然魏成和狼爹都愿意积极团结在诸葛亮身边……但是狼爹终究不如杨仪,而魏成终究不如马忠。 见诸葛亮回来了,马忠立刻起身:“丞相,我观魏成言行,仍心存怨愤!” “岭南军,说不定已经是魏成的私兵。” “不让我动岭南军,难道不是想拥兵自重?” “此子当诛!” 诸葛亮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后说道:“岭南军,确实不易轻动。” 马忠急了:“丞相!” 诸葛亮:“我知你与威公素来要好,私底下他说过魏成的不少坏话,肯定也让你对魏成的观点受了不少影响……” 马忠:“这……我与杨参军……臣方才说的话,都是……丞相何出此言!” “我抨击魏成,出于公心!而非是出于与杨参军的私交情谊……” 诸葛亮笑了笑,亲昵地拍了拍马忠:“对于镇北将军这一家,杨仪总是无法保持理智……德信,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是我的臂膀……判断一个人,要听其言观其行,不可偏信旁人。” “姜维去岭南前,声言魏成必有反心;” “从岭南回来,又称魏成忠心耿耿。” “若我前后全部听信,岂不自相矛盾?若事事如此,又该怎么料理国事?” 马忠知道,这是诸葛亮在教导自己。 一想到类似的教导,魏成以后每天都能听到,马忠心中的妒忌便像烈焰一般熊熊燃烧:“听其言观其行,此子心怀怨愤,又极有城府,日后必成大患!” “当尽早除之!” 诸葛亮皱起眉毛,不再与马忠反复辩驳,而是话锋一转:“我本想调岭南军参与北伐,另派一支汉军进入南方四郡、防备东吴偷袭……” 马忠瞠目结舌:“此妙计也!为何不用?” 派蛮兵参加北伐,无论胜败,都能折损他们的人数、削弱岭南军的实力——无论岭南军是正儿八经的蛮军,还是魏成的私兵,这么做都对大汉有百利而无害! 诸葛亮恨铁不成钢,拍了一下马忠的后背:“当然是虑及蛮心了!” “岭南军大半为五溪人,五溪人在交州打仗,或许愿意;让他们来北方打仗,他们会愿意吗?” “明摆着要削弱他们的实力,你以为他们看不出来?” “五溪人虽蛮,但不是蠢!” “届时北伐在即,南蛮复叛,该当如何?” 马忠:…… 诸葛亮叹口气,语气沉凝:“因此,魏成说得也没什么问题……岭南军,确实不可轻动啊。” 马忠不情不愿:“是。” 诸葛亮微微抬头:“德信,此去岭南,交给你几件事。” 马忠精神一振:“愿为丞相效死!” 诸葛亮说得很慢,不过显然每一条都早就思考了很久,此刻才娓娓道来:“第一,查清岭南军与魏成之间的关系……不要轻易动他们,但是要为我探查清楚,这件事很关键。” 马忠喜道:“是!丞相,其实你还是怀疑魏……” 诸葛亮:“第二,盯紧马谡。” 马忠毫不迟疑:“是!” 诸葛亮:“第三,拉拢交州士人——他们既然愿意为魏成所用,也能为我所用。” 马忠:“是!” 诸葛亮:“第四,施恩于五溪蛮,让他们知道恩出于汉室,而非魏成一人。” “是!” “第五,找到诸葛恪,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诸葛亮微微眯眼,目光深邃。 马忠一惊:“丞相?” 诸葛亮:“我那个在吴国的兄长,声称元逊已经死于交州之战……呵……” 马忠:“丞相以为有假?” 诸葛亮:“可不要小瞧了我那位兄长。” 马忠凛然,不敢再问:“是!” 诸葛亮摆摆手,脸上再次出现那种标志性的、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好了,就这样。” “尽快上任。” 马忠快速重复道:“查岭南军、盯紧马谡、拉拢交州士人、施恩五溪、找到诸葛恪。” 诸葛亮满意点头,看向马忠的眼神中满是赞赏:“不错。” 马忠:“臣告退!”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魏成被诸葛亮亲自送出府,自己也觉得受宠若惊……压抑了一下复杂的心情之后,魏二公子带上已经在丞相府外等候了很久的魏安和魏宁兄弟俩,一齐回家—— 镇北大将军府! …… 第152章:魏镇北苦苦等待 此时此刻,镇北大将军府。 魏延是前天回来的——丞相北伐在即,像是狼爹魏延这样的大将,当然得回来一同参议军事; 众所周知,魏镇北是一提‘北伐’俩字就浑身兴奋的,毕竟哈基延这家伙是真的享受北伐……咳咳!反正咱的狼爹是激动得三天三夜没睡,带着几个副将,一口气从【汉中】跑回【成都】! 拳拳报国之心,真是溢于言表…… “不是说进城了吗?怎么还没回来?”魏镇北虎着一张大脸,满脸写着脾气臭。 侍从:“家主,外将入京,都是要先去丞相府的……” 魏延‘啪’地一拍桌子:“我还用你提醒?” “去丞相府,哪能用得了这么长的时间!” “你们几个,听说他们仨小子进城了就急吼吼跑回来汇报,怎么不知道先去丞相府看一眼?害得本帅等了这么久,空耗体力,这要是在军中,你们就叫谎报军情!” “谎报军情,是什么罪名,你们知道吗?嗯?知不知道?” “是要砍头滴!”魏镇北黑着脸,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快去快去!再探再探!” 屋内的几个侍卫,都是跟着魏延打了无数年仗的老人,早已亲如一家,最懂咱们镇北大将军的心思了。 眼前的魏延虽然烦躁,但几个老家伙却丝毫不怕,反而还在心里憋笑! 试想当初三个小子在身边的时候,魏镇北每天都虎着一张大脸。尤其是对那个最欠打的二公子魏成,三番两次欲祭竹鞭而殴之。 不过,魏成去了南方之后,镇北大将军的爱子之心又溢于言表! 先是跑了一趟【成都】,抗议诸葛亮任命魏成为兴古太守,嚷嚷着‘甚么兴古太守,分明是辛苦太守’,以及‘名为外放,实为流放’之类的大实话,搞得诸葛亮很是头疼。 后来,又将魏二公子此前在【汉中】建设的蜀锦厂、冶炼厂、锻造厂、农具生产作坊等等,统统拆掉,一股脑打包送去了【兴古郡】。 魏延当时声称‘匠人玩意儿,看着憋气’……其实咱们家主又不是世家出身,哪有这么迂腐? 在见识了这些‘匠人玩意儿’的惊人效率之后,魏延还能不知道这些都是好东西? 拆了送走,全都是为了帮助魏成能在【兴古】生存下来而已!假借嫌弃匠工之名耳! 再到后来,又把自家亲兵部曲全部派过去……吕岱大军来了之后,更是亲自跑到丞相府帮二公子求援…… 咱们镇北大将军,果真是面冷心热。 等到交州大捷之后,最开心的莫过于咱们魏镇北了——那天破天荒地没去校场操练三军,而是带着几个老弟兄喝了顿大酒,酣畅而睡。 也是。 镇北大将军的三个儿子都在交州,面对的是敌众我寡的局面、敌将又是吕岱这样老辣的宿将……安能不担心? 好在交州之战,以汉军大捷而告终!三个小将军都安然无恙,尤其是那个庶子魏成,被晋升为镇南将军,甚至没多久之后,又被进一步擢升为庲降都督! 那日,魏镇北脸色故作阴沉:‘当儿子的,居然和老子平起平坐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话虽如此,当时镇北将军眼中的喜悦却是藏不住的。 像是咱们魏家这样的武将家族,不是世家,一朝发迹之后,最怕的就是后继无人了……而往常最不受狼爹重视的二公子魏成,无疑已经扛起了这面大旗。 官拜镇南将军,一度担任庲降都督——已经是蜀汉朝廷顶尖的武职之一了! …… 最近,丞相诸葛亮一纸檄文,宣布要进行第三次北伐。 涉及咱们魏家的,便是免去魏成的庲降都督之位,征召其入京,准备参加北伐大战——狼爹对此是很兴奋滴! 父子四人,一起建功立业,为我魏家光大门楣! 想想就爽! 今天听说三个小子已经进了【成都城】了,狼爹立刻就不困了奥!大马金刀地往大堂主位上一坐……结果一坐就是一个上午。 以魏延的跋扈劲儿,平日里都是别人等他,哪轮得到他来等别人? 更别提一等就是一个上午! 也难怪魏镇北暴躁起来了! 咳咳! 没想到咱们镇北大将军这个老黑脸,也有爱子心切的一天……不过狼爹爱子心切的表达方式明显有问题:“来人!取我的竹鞭来!” “要是三个小子说不清楚,家法伺候!” 众人连忙称是,取来那支油光锃亮的竹鞭,双手呈送到魏延手中。 魏镇北摩挲着竹鞭,眼神坚定! 居然敢让老子等这么久!肯定都怪那个魏成!平日里就是他最能整活儿! 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殴打一顿魏成! 魏二公子挨一顿大的,长子和老幺挨一顿小的。 哎不成不成……老二一向身体弱,可别给打坏了,浅打一顿算了。 正当魏延盘算的时候,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家主!家主!” “回来了回来了!三位少将军一起回来了!” “已经到了府门口啦!” 魏延‘唰’一下就站起来了,但想想又觉得不对,我身为老子、岂有亲自出门迎接儿子的道理? “带过来!”魏延虎着脸,右手握住竹鞭,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左手的手心——用‘摩拳擦掌’这四个字来形容,真是再合适不过。 魏安、魏成、魏宁三人并排走到大堂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样表情的一个狼爹。 陈氏母匆匆赶来,尖声道:“安儿、宁儿!”紧接着注意到魏延的摩拳擦掌,赶忙将两个亲儿子拉到身后,并且用复杂的目光看向魏成。 这个曾被陈氏母刁难的庶子,如今俨然成了魏延的骄傲、成了魏府的未来! 陈氏母是世家女子,可不是什么都不懂。 街亭大战、交州大捷……这两场大胜的含金量,陈氏母心里是知道的。 如果魏成携大胜之势,提出有意继承魏延的侯爵,诸葛亮肯定不会有异议……至于魏延,本就没什么嫡庶观念,说不定也会同意呢…… 但是魏成似乎真的没有这样的想法! 这个惫懒小子,一心想的都是家族的利益……在整个魏家,心胸狭隘的或许真的只有我一个人…… 陈氏母嘴唇艰难地蠕动片刻,终于走向魏成,也将这个庶子护在身后,挠头道:“成儿,过去是我不对……” 魏成有些意外,不过只是笑了笑:“都过去了。” “我们都是魏家人,荣辱与共。” 听了这话,陈氏母更显愧疚,尴尬地笑了笑;一旁的魏安和魏宁对视一眼,又意外又高兴。 就连魏延,也被这出人意料的和解给镇住,摩挲竹鞭的大手都停了一瞬…… …… 第153章:魏镇北,大业不偏安 魏成面色如常。 以这个陈氏母的性子,能主动向自己低头认错,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管是不是亲生母亲,毕竟是长辈——在这个时代,长辈能主动向晚辈低头,简直是天方夜谭! 话说陈氏母确实是个小心眼的—— 遥想前年的自己刚一回府,就被眼前这个陈氏母百般刁难,甚至还想让自己当众出丑! 不过,陈氏母作为大哥和小宁的亲生母亲,害怕大哥的侯爵继承人被自己这个庶子抢走,理由也算是合情合理,又是出于母爱……魏成自幼丧母,内心其实很向往这种爱。 况且陈氏母的百般刁难,也没让自己有过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相反,两相对比之下,还在最短的时间内帮自己引起了狼爹的注意和重视,为后续扭转第一次北伐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总得来说,也算是‘坏心办好事’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权倾朝野的诸葛亮与魏家的关系,十分微妙,而且从目前来看,如果不想把家族命运交给诸葛亮的手中来掌握,那么未来这种关系很有可能最终演变成敌对…… 作为敌人的诸葛亮有多么可怕,怎么形容都不过分。 外有司马懿,内有诸葛亮——未来的命运迷雾扑朔迷离。 咱们魏家,必须团结!方能应对! 魏镇北最先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对陈氏母道:“这几个逆子!你拦在他们面前作甚?” “今天,非得让他们知道我魏家的家法!” “回京之后,去丞相府点个卯,就该回府来向我点卯,这点规矩都不懂吗?嗯?” “耽误了这么多时间,你们三个去哪里鬼混了?嗯?” “尤其是魏成!现在是镇南将军了?嗯?” “就属你的鬼点子最多!” “你这逆子!今日我不打你一顿,我就不姓魏!不是镇北大将军!”狼爹走近,杀气腾腾举起竹鞭…… 魏成深吸一口气—— 咱狼爹的教育方式,显然是有问题的。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这竹鞭一辈子都抽不到我身上(或许吧)。 现在,竹鞭的主人貌似杀气腾腾,不过在我马上要说出口的一句话之后,竹鞭的主人将立刻被我折服,并且换上错愕的表情—— …… 三个呼吸的时间之后—— 狼爹满脸错愕,惊得竹鞭都掉在了地上:“什么?!” “你去了丞相府的后宅?!” 周围的陈氏母、魏安魏宁兄弟俩也面面相觑,深感震惊! 我超! 那可是丞相府的后宅! 若不是亲近的心腹,哪能有踏入丞相府后宅的机会? 丞相竟然如此信重魏二公子! 诸葛亮让魏成入内宅,是出于信任和重用吗?个中苦楚只有魏成一个人懂。后者也不愿多说,索性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和马忠一起去的。” “马忠……”魏镇北短暂地错愕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新任庲降都督……你和他吵起来了?丞相给你们俩调停?” 魏成弱弱道:“也不算吵起来了……” 狼爹脸色一板,义正言辞地教育起来:“汝这小子,好不识趣!那岭南四郡有什么好?也值得你和马忠争来争去?” “咱们大汉的大业,在北方!” “大业不偏安——知道这个道理不?丞相把你调回来打魏国,这是好事,在岭南穷酸地方折腾有什么劲……”狼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魏成懒得解释,索性点头,表示将魏镇北的一大堆说辞全盘接受。 以咱们狼爹的性格,其实是最护短的——如果魏镇北觉得儿子在这场人事调动中真的吃亏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多半会杀去丞相府臭骂马忠、争取给魏成讨个公道。 不过狼爹没去,看来是真的觉得呆在岭南四郡没什么意思,不是咱们魏家好男儿建功立业的地方。 咳! 咱们狼爹的脑回路,一向是很简单的…… 而且对北伐这俩字,也是由衷地沉浸! 还是那句话—— 诸葛亮把北伐当理想,其他人把北伐当工作;只有哈基延,这家伙是真的在享受北伐…… 先帝在时期待北伐、诸葛亮执政时候坚持北伐,诸葛亮死了之后还要求继续北伐……北伐北伐,狼爹满脑子都是特么的北伐。 你指望和他说明白‘岭南四郡是咱们魏家的立根之本’这样的道理? 反正魏成也不指望狼爹能帮什么忙——按照此前与马谡的安排,只要需要的话,魏成随时可以借助‘那个办法’,名正言顺地重新接管四郡。 其间诸葛亮、马忠在四郡的一切投入,最终还不是都要给咱们魏太守做嫁衣! …… 趁着这个机会,魏成又顺口提起了‘给天子当伴读’一事,狼爹理所当然地表达了不屑:“甚么伴读,书呆子才去的破烂差事……” 魏安和魏宁对此也不感兴趣,反而还冲着魏成投来同情的目光。 听说丞相给天子布置的课业极其繁重……咱家老二又是个惫懒性子; 去给天子当伴读,岂不是活像上刑? 唯有陈氏母意识到‘诸葛亮的半个学生’意味着什么,难以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魏成的目光中充满了惊骇! 魏成冲着陈氏母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你知我知’的意思——和上件事一样,仍然懒得和狼爹解释…… 陈氏母讷讷无言良久,隐隐间有种预感—— 主动向魏成请求和解,是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咱们魏家的振兴,终究得靠老二啊! …… 大汉丞相府。 诸葛亮相继送走魏成和马忠后,站在廊道思忖了片刻,仍然没有前往政事堂和姜维、杨仪、费祎一起批阅剩下的奏折,而是再度转身走回后花园。 春风漫卷,绿枝轻抚,树下石桌掩映在草地中,好一番宁静祥和。 石桌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盏沏好的茶。 黄月英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夫君。” 诸葛亮坐在石桌前,此刻终于显露出疲色:“就知道你在等我。” 黄月英嫣然一笑,搂住诸葛亮的肩膀。 诸葛亮双眸微闭,显得有些心力交瘁;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抵住太阳穴处,用力按压揉动,一边轻声温和道:“说说看?” 诸葛亮的妻子能在史书上留下上千年的‘贤妻’名声,无论智谋还是性格,显然都是百年难遇的奇女子。 即便是多智如诸葛亮,很多时候也愿意向黄氏寻求建议。 而黄月英,也往往能给出一针见血的回答,有时候甚至连诸葛亮都为之惊叹。 面对诸葛亮的询问,黄月英显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假思索道—— …… 第154章:黄月英论魏镇南 面对诸葛亮的询问,黄月英明显准备充足,显然已经思考了很久—— “镇南将军虽年少,却城府极深。” 诸葛亮眉毛微微皱起,不过没有打断。 黄月英:“能以少胜多打败吕岱、甚至反过来夺其三郡,又能清醒认识到魏家的不足、积极团结世家子弟——镇南将军的军政之能,都堪称天才。” “能文能武,已实属不易,却又偏偏如此年少,那便是妖孽了。” “但是妖孽,还不可怕。” “一个有城府的少年妖孽,很难想象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诸葛亮有些失神。 黄月英意识到诸葛亮的心情,于是笑吟吟地凑上前,斟满茶水,双手奉上:“夫君当年在隆中时,也是这样的妖孽……妾于闺中,亦有耳闻呢。” “妾听闻夫君的大才,倾慕不已,认定了非夫君这样的妖孽不嫁。不然怎会央求父亲去试探你?” 诸葛亮恍然回神,笑了,脸庞上微微闪烁着神采。 哪怕已经是老夫老妻,也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妻子表达出由衷的崇拜——诸葛亮也不例外。 当初岳父黄承彦乃荆州名士,主动向诸葛亮提亲,言称‘闻君择妇,身有丑女,而才堪相配’,诸葛亮立即答应,迎娶了黄氏女;于是黄承彦识人、诸葛亮纳贤,在当时都传为美谈。 诸葛亮放松了片刻之后,又皱起眉,问道:“那马忠……” 黄月英:“比之镇南将军,差距甚远矣!” 诸葛亮沉默。 黄月英:“魏成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并非他的功勋,也不是岭南的治理成效——你知道是什么吗?” 诸葛亮再次回神,笑道:“论识人,我一向不如你,否则当初在街亭也不会……不提也罢。夫人不要考校我了,快说吧。” 黄月英也笑起来:“我的识人之术当然厉害,不然当年岂能在茫茫士林之中独挑中你?”随后,黄月英也正色起来,郑重道: “夫君乃大汉丞相,凡是与夫君相处者,敬者有之、畏者有之,恨者亦有之。” “镇南将军则不然。” 诸葛亮:“哦?” 黄月英:“镇南将军对夫君敬而不尊、畏而不怕;说不上恨,却又隐隐间对夫君有三分提防,好像笃定夫君迟早会害他——放眼大汉上下臣僚,独有镇南将军这一个怪人。” 诸葛亮再次:“哦?”眉毛皱得更紧了。 …… 话说魏成是从后世穿越而来,早听了无数关于诸葛亮的故事,先天便觉得诸葛亮身上有几分神性,自然心中有敬; 但是魏成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自幼接受的教育,又是人人平等,所以也很难像这个时代的人一样,对上位者或者有跪伏在地的敬畏和瞻仰之心。 至于所谓的‘畏’或者‘恨’,还有什么‘提防’之类的,那就很好理解了——在真实历史上,魏家最后就是被诸葛亮抛弃并献祭的。 此前诸葛亮总是隐约觉得魏成有点别扭,没想到黄月英却如此敏锐,将这些都清清楚楚看得出来。 虽讲不出具体的原因,但魏成之‘怪’,确实说得字字中的。 诸葛亮沉吟良久,方道:“既是妖孽,安能不怪?夫人方才拿魏成与我比,我在他这个年纪,可没有他这样的功勋和名声……” 黄:“此子若调教得当,必能成就大器,至少也是夫君的得力帮手。” 诸葛亮:“我已令他作天子伴读。” 黄月英喜:“如此极好!到底还得是我的夫君!既是妖孽,就要好好教导,让妖孽走正路;要是引导不好,也得早早除去,免得为祸世间……” “除了学习课业之外,多让他来府里,让他来后宅,妾身也多去教导他。” “长此以往,必能让镇南将军对夫君敞开心扉,不再防备……到时候,镇南将军也会和其父一样,是助我夫君匡复汉室的左膀右臂了!” 诸葛亮感叹:“我乃汉国之丞相,夫人乃我之丞相啊!” 二人相视一笑。 …… 与此同时,镇北将军府—— 魏镇北与魏家三子聊了一会,重点询问了交州之战的前因后果,以及魏成到底是怎么击败吕岱麾下八万大军的。 三人如实相告,互为补充。 魏延越听越心惊,时不常便向魏成那边瞥去一眼——这小子如此妖孽!竟能把吕岱那样的老家伙玩弄于股掌之中! 看来我魏家,也是后继有人! 狼爹越看魏成越觉得顺眼,甚至有了‘我到底为什么总想拿竹鞭抽他’这样的自我怀疑,最后感叹道:“魏成,好样的!” “想汝当年在成都,顶着个废物名头。” “到底还是我把你带在身边,每日言传身教!方有今天这样的小小进步!” “很好!有为父当年的三分风采!” 魏成连连点头,继续本着一个‘懒得理’的心态,呼应狼爹的臭屁:“啊对对对!啊是是是!啊行行行!” “六百六十六。” “都是你的功劳!” 于是镇北大将军进一步志得意满,咧嘴直笑。 不愧是我,这么一坨烂泥都被我扶上墙了! 我咋这么厉害呢! 看来我不光打仗砍人是天下第一,在教书育人方面也是天下第一! 狼爹摸着胡须,一张老脸乐得跟菊花似的。 “爹,丞相的第三次北伐,所定方略如何?已经定下来了吗?”魏成赔着笑脸,决定趁着狼爹心情好,偷偷打听一下有没有内幕消息。 看看和真实历史上有没有差别,也好方便自己提前规划在这场北伐大战中,究竟该带着关张兄弟们如何行动? 魏镇北乐呵呵道:“当然,丞相派陈……等等!” 狼爹俩眼睛叽里咕噜一转,计上心头。 魏成看着狼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暗呼不好! 果然,魏延大脸‘倏’一下故作阴沉:“我来考校一下你,丞相的第三次北伐,应该怎么用兵?结局又会如何?” “我记得当初你可是猜得很准的。” “要是这次变得猜不中了,就得算你荒废了学业,以致水平退步——该打!”魏镇北再次取出竹鞭,虎视眈眈。 魏成:??? 我超啊! 这人到底讲不讲理啊! …… 第155章:这人咋这么蛮啊! 当年魏成猜测诸葛亮的第一次北伐大战,可谓神算。 在张郃军远在千里之外的时候,便料定【街亭】乃咽喉关键,还曾提醒过诸葛亮。 可惜诸葛亮对此并不重视。 于是魏成索性自己来——带着魏家、关家、张家一共千人部曲,围绕【街亭】这个关键节点大做文章,连老将军赵云都被调动起来了,最终实现了反败为胜。 张郃麾下的五万步骑,近乎全军覆没。 第一次北伐,就这样成功站稳了三个郡的脚跟,没有像真实历史中的走向一样得而复失。 话说当时的魏成料事如神,每每料敌于先,尤其是一针见血地指出【街亭】乃此战关键——在战后回想起来,仍然让诸葛亮和狼爹深感震惊。 “快说!”狼爹虎着脸:“猜不出来,莫怪我家法无情!” “要是猜出来的话,嘿嘿……” “我就让你把青青那妮子纳了!” 魏成一阵无语。 这人咋这么蛮啊!比五溪蛮还蛮! 关于‘把魏青青输给我’这个赌注,都该被狼爹给玩烂了,都该玩成梗了! 见魏成久久不说话,魏镇北心中不禁一阵失落。 也是。 外人都说魏家二少将军是妖孽,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这个当爹的还不知道?这小子有点儿水平,但也就是老夫的一半而已。 在丞相公布军议之前,连老夫都猜不准丞相的想法。 这乳臭未干的小子,难道能比老夫还强? 算了算了,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心念及此,狼爹微微放下竹鞭,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果然是课业倒退了!也罢,念在你这一年都在忙着和吕岱那个老匹夫打仗,估计也没多少时间学习,姑且放过……” 一旁的魏宁突然道:“二哥肯定能猜得到!” 魏镇北诧异:“嗯?” 魏成眼前一黑——坑哥啊!! 陈氏母更是赶紧捂住魏宁的嘴:“别胡说。”一边紧张兮兮地看向魏成,生怕后者认为这是自己母子又在无中生事、以后记恨宁儿…… 魏宁:“我不胡说——二哥肯定猜得到,只是不愿说罢了。” 魏成:“我确实不知。” 其实魏成完全能猜得到第三次北伐的全部经过……刚才狼爹说漏嘴了一个字,提到了‘陈’字——显然,诸葛亮的第三次北伐大战,和真实历史上的操作也差别不大。 那就是委派陈式率偏师北上,猛攻【武都】、【阴平】二郡,而诸葛亮本人则亲率主力,阻击曹魏援军。 但是说不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反正又没什么好处。 从短期来看,魏家的灭族危机似乎已经解除,魏成已经不需要用‘料事如神’的方式来吸引狼爹的关注和重视了。 继续料事如神,有违咱们魏二公子的苟道原则。 还是魏宁:“哥,你别谦虚了——爹,哥向来是没有好处不出手的,你许些正儿八经的彩头出来,二哥就愿意猜了。” 魏成对魏宁怒目而视:明摆着我不愿出头,你这小子,真是混…… 狼爹:“宁儿说得有理!” “这样吧,你要是猜得中,我就不计较你把我的部曲和关家张家的并在一起、号称甚么狗屁镇南营的事了。” “你要是猜得中,我立刻差人把你的青青小妹从兴古接来,三个月之内完婚!全家都作证!” “你要是猜得中,我再赏你一匹好马!再给你三百个工匠!” 魏成看向三弟魏宁的眼神迅速变得温柔起来,唉!你这小子,真是混……混……浑然天成的绝世好弟弟啊! …… 魏成确实正缺一匹好马——长途跋涉可以坐马车,但是短途有急事的话,还是骑马更快捷方便些……比方说打仗要是打输了,可以骑着快马跑路,总不能坐着马车逃命吧? 汉国和吴国一样,地处南方,其实缺少良马——不过既然是狼爹口中的好马,那肯定是相当之好了! 好歹是堂堂的镇北大将军,挑选马匹的眼光还能差了? 骑上这样的好马逃命,保准追兵追不上! 至于所谓的‘三百个工匠’,更是魏成急需的宝贝。 【造城】的规模亟需扩张,如今限制产能的原因来自于两方面——其一是缺钱,其二便是缺少成熟的工匠。 魏成的【造城】不缺劳力,毕竟力气活儿谁都会干,但是真正成熟的工匠,却只有两三百个……这还是魏成一年来大力提倡‘老带新’、‘培养徒弟’,甚至拿出真金白银来奖励老工匠们培养学徒呢。 可即便魏成这么鼓励,老工匠们愿意传授真手艺给学徒的,还是太少了。 毕竟有句老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嘛! 总之,钱、工匠这两样东西,多多益善!无论多少,魏成永远不嫌多! 有了三百个技术成熟的老工匠,【造城】的整体产能至少提升个百分之五十,甚至翻一倍,都不在话下! …… 见魏成仍然久久不说话,狼爹明显失望:“哼!到底还是猜不出来嘛!” “宁儿,以后不许胡说。” 魏宁大急:“我哪里胡说?爹当时是没在交州,没亲眼看见我二哥大发神威、料事如神,把吕岱玩弄得多么狼狈,一计一计又一计,算无遗策……” 魏镇北用鼻子哼了一声,明显不信:“那他怎么还不说?” 魏宁:“呃……” 魏成终于回过神来:“啊?什么?” 狼爹明显失望,训诫道:“汝这逆子,虽然已经进步不小,但是照为父还是差距太远,今后要继续努力,向为父学习……等你有了老夫实力的七分火候,便能猜得出了。” 魏成:“我现在就猜得出啊!只盼爹不要赖账!” 三公子魏宁大喜,看看魏成,再看看爹,眼中全是为二哥感到骄傲的炯炯神采。 狼爹却嗤之以鼻:“嗯?那你倒是说啊!” “我谅你也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便罢,居然还想骗为父?大言不惭!我竹鞭呢?哦在这儿……转过身去!我要家法伺候!”魏延举起手中竹鞭,看起来相当凶。 他能猜得出来? 连我都猜不出来! 他要是还能猜出来,我当场就把面前这张长案给吃掉! 魏成清了清嗓子:“那,姑且猜之?” “那我可就说了……” …… 第156章:丞相果然大才啊 镇北将军府,大堂之中,全家俱在。 魏成站起身来,双手负于背后,白衣信手,一边踱步,一边缓缓说道—— “丞相第三次北伐,必当吸取前两次北伐的教训。” “第一次北伐,丞相欲直取陇右五郡,切断关中与凉州的联系,结果暴露出汉军兵力不足、补给脆弱的问题;若非奇兵取回街亭、缓解汉军侧翼之危,只怕会是一场惨败。” “最后虽然取得三郡,算是一场胜利——但是确实是侥幸偏多,可谓险而又险。” “至于去年的第二次北伐,丞相强攻陈仓,欲要打开关中门户——虽在第一次北伐胜利的基础上取得一些进展,杀伤魏军颇多,但本质上是一场消耗战。” “耗到最后,丞相粮尽而退兵。” “从战损比来看,第二次北伐是胜利;但是汉军未曾夺取一田一亩,总得来说,是空耗国力而无进展。” “这种打财力、人口的消耗战,我们是拼不过雄踞整个北方的魏国的……” 大堂内鸦雀无声。 唯闻魏二公子在堂中踱步,一席话说得舒缓而笃定,白衣负手、娓娓道来。 陈氏母惊愕。 魏安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魏宁满脸兴奋和崇拜,脸憋得通红,几乎要喝彩。 坐在主位上的狼爹魏延也不自觉地陷入其中,拿着竹鞭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低垂了下来,竹鞭也掉在了地上。 听着这逆子的话,越听越有道理……不知不觉就入了迷、失了神…… 这种感觉,狼爹以前只在丞相身上感受过。 等下! 魏镇北猛地晃了晃脑袋,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故作凶狠:“那个……咳!” “让你说第三次北伐,你怎么顾左右而言他?” “到底说得出来不?要是说不出来,别怪我……诶?我竹鞭呢?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了……” 魏成笑道:“爹,我若猜得不准,你就要竹鞭殴我;要是我猜得准,你可不能不认账。” 狼爹瞪大了一双虎眸:“我堂堂镇北将军,又是面对你这小辈逆子,岂有赖账之理?” “你到底还猜不猜!?” 堂中,狼爹呼吸急促,面色涨红;而魏成神色自若,自信笃定! 周围众人,包括陈氏母、魏家兄弟、侍卫的老兵,全都屏息凝神,只期待一袭白衣的魏二公子能够赶快开口继续说下去。 …… 众目睽睽之下,魏成原地站定,以手虚指丞相府方向,慢条斯理道—— “前两次北伐,是侥幸的胜利,却是理想主义的失败。” 理想主义? 众人全都沉默,就连急躁的狼爹,也屏住呼吸,在内心深处揣摩这个陌生的字眼。 “曹魏势大,不可骤然卒除;北方强盛,不可硬打消耗;”魏二公子白衣胜雪,字字千钧: “咱们丞相意识到速胜不得,就该稳健一些了。” “战略目标,应该从‘速取关中’变成‘蚕食边境’!” “积小胜为大胜,逐步改变敌我之战略态势。”魏成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陈氏母看看魏成,又看看魏延,试图从狼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而镇北大将军,显然听得如痴如醉。 不只是魏镇北! 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狼爹在沉思中恍惚片刻,然后猛地一拍桌子,怒道:“逆子,摆什么谱儿?快继续说!” 魏成笃定:“第三次北伐,当取武都、阴平!” 一言落地,满堂皆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魏延——等待这位唯一知道内情的家主,宣布二少将军的猜测究竟是否准确…… 魏镇北呆愣原地,呼吸急促; 不先定论对错,反而反问道:“为何?你要是再像之前一样、说你是猜的,我就……” 魏成这次倒是没卖关子:“上述二郡,易攻难守。” “从地理位置来看,武都、阴平二郡位于逆魏统治边缘,距离长安、洛阳较远,一旦我军骤然出击,逆魏的援兵难以快速到达。” “此其一也。” 魏镇北:“还有其二?” 魏成:“那是自然!武都、阴平二郡山高谷深,逆魏的骑兵优势无法发挥,而我汉军的步兵反而如鱼得水,此其二也。” 狼爹微微晃神…… 魏国的骑兵,确实强悍无比。 往来如风、剽掠似火! 哪怕是不正面交战,光是小股骑兵袭扰粮道,就足以让汉军头疼了。 有朝一日,我也要为汉国建立自己的骑兵! 而且这一天,想必不会太远了…… 按照丞相的打法,再来这么几次,或许就能全取陇西——到时候,汉国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养马之地’了! 狼爹晃晃头,集中注意力:“还有其三吗?” 魏成笑道:“当地逆魏军队以地方守备戍卒为主,战斗力不如其关中军团,自然更好打,此其三也。” “当然,还有最后一个原因……或许是我的一个猜想。”魏成犹豫片刻,将后世某些砖家和网络大神的拆解全盘托出—— “第三次北伐,与第二次北伐并非孤立,而是环环相扣。” “去年丞相主持第二次北伐,向东猛攻陈仓,已经在东部吸引了绝大部分逆魏主力军团。” “而本次突袭目标武都、阴平,都在西边。” “声东击西,妙哉妙哉!” “最妙的是——去年丞相从陈仓退兵之后,并未直接退回汉中,而是西进至建威,正好堵住了这次郭淮的救援路线!” “走一步算三步,丞相果然大才啊!”魏成如是感叹。 魏延的一双虎眸瞪得溜圆。 丞相是大才? 大才不假,但恐怕谁也比不上我家这天才二儿……二公子魏成,不光是大才,简直是妖孽! 满场寂静。 长公子魏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谨慎地看向狼爹,壮着胆子问道:“爹,二弟说得对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镇北大将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对……都对。”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魏成的眼神如看妖物! 要是北边的逆魏也有魏家二公子这样的人物,又会如何? 那么丞相的一切算计,恐怕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了! 还好。 这样的妖孽,是属于我大汉的!属于我魏家的! 魏镇北克制着内心的惊涛骇浪,看向魏二公子的眼神越看越顺眼,强撑着道:“既然你猜得到丞相的总体目标,那你能猜得到丞相的具体用兵方略吗?” 满堂寂静,所有人都看向魏成。 只见魏二公子淡定一笑:“这有何难?” 好自信!好嚣张! 即便魏成已经给了狼爹太多的震撼,但此刻,魏镇北仍然瞪起眼睛,半信半疑说道—— …… 第157章:目眩神迷,大嘴微张 能猜得到丞相的用兵目标,或许可以说是天资聪颖、料事如神。 毕竟从战略大局出发猜测大的方向,尚且有理可循。 但是猜测具体的用兵方略? 魏镇北撇了撇嘴——虽然魏成已经创造了无数奇迹,但狼爹仍然不信! 身为统兵大将,狼爹当然最知兵事。 须知战阵之上千变万化,一道沟壑、一片树林,便能改变一切既定的安排——所以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这是最基本的逻辑。 怎么可能有人在战事未爆发前,就洞悉一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是魏成已经开口了,慢悠悠说道:“二郡兵力薄弱,不需劳心费力、取之不难。” “真正难的,在于应对郭淮派来的援军!” “援军一至,战局千变万化,变数骤生;且守军得知有兵来援,必声势大振,抱定希望、死据城墙。如此一来,我汉军纵胜,也是千难万险,甚至要付出不少伤亡。” “而援军不至,二郡守军则丧心碎胆,说不定还会主动投降,又岂需死命蚁附?” “所以此战的关键,已经不在武都、阴平二郡之中——而在打援!” 魏镇北目眩神迷,大嘴微张。 “取二郡,一支偏师足矣。”魏二公子笃定地说着。 “丞相的主力大军,则必于郭淮的救援道路上设伏筑营。” “届时汉军主力以逸待劳。以丞相之尊、主力之威,甚至有机会做到不动兵戈而吓退郭淮。” “至于二郡魏卒,得知援军不至,必无死战之心,多半也会降我大汉。” “吓退援军,轻取二郡——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此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兵道至善者也。”魏成如是叹道。 魏镇北明显过载。 魏安、魏宁也保持安静。 陈氏母呆若木鸡。 “至于将兵的人选,我大概也知道。”魏成语速加快—— “打援的是主力,自然不用多说了,领兵主帅肯定是丞相。” “至于取二郡的偏师主将……”魏成顿了顿。 “父侯刚才提到了一个‘陈’字,我斗胆猜测,应该是陈式吧?” 众人皆看向魏延。 众目睽睽之下,魏延讷讷良久,最终艰难点头:“所料皆准,一处不差!”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唯独魏宁欢欣鼓舞,甚至有点儿得意地环顾众人。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这就是我二哥! 小露一手,就足以震掉你们的下巴了吧? 你们是没见到我二哥在交州战场,那叫一个算无遗策,把老匹夫吕岱的八万大军揍得鼻青脸肿…… 魏成微微皱眉:“其实,永昌亭侯应该是一个更合适的人选……老将军用兵稳健,又有单独领一路兵马的经验……” 狼爹犹豫片刻,最后叹口气:“赵云病重,无力提兵出击,只怕……”话说到一般,魏延顿住了,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以狼爹的性格,还能这么支支吾吾,显然病情极不理想。 镇北将军叹了口气。 关侯和先帝相继离世之后,整个蜀汉还能让魏延敬佩的人,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诸葛亮算一个,另外那半个就是赵云了。 赵云性格内敛、处事稳重,又有不俗的武力,而且跟着先帝多年,大小功勋数都数不过来。 即便是魏镇北这样矜高傲慢的家伙,也对赵云有几分敬意! …… 魏成张口结舌,内心一沉! 是也。 差点儿忘了……在真实历史上,赵云老将军就是在这一年崩逝的。 算算时间,也就剩几个月了。 魏成对此无能为力。 他又不是医生。 况且就算是后世顶尖的医生穿越过来,面对仅剩几个月寿命的、病入膏肓的病人,又没有专业的医疗器具和药物,恐怕也得摇摇头叹一句‘无药可治’了。 可惜。 正当魏成感伤的时候,一旁的魏宁极不合时宜地道:“爹,我二哥把一切都猜中了,这赌斗应该是你输了吧?” 魏成回过神来,勉强提起精神! 从【兴古】把小妹接过来,狼爹亲自指婚! 这倒是无所谓,两情相悦,揭开盖子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最重要的是,狼爹还许诺了一匹好马!三百个工匠! 好马,在某些关键时刻,那可是保(逃)命(跑)的本钱。 三百个工匠,对于魏成的【造城】来说有多么关键,更是不必赘言! 虽然魏二公子的人已经不在【兴古】了,但是南方四郡的一切,迟早都得是魏成的……【造城】作为供血心脏,若能产能翻倍,那就是四郡的巨大提升! 众目睽睽之下,狼爹无法抵赖,只得点头。 魏成喜上眉梢! 先前的些许悲伤,也被冲淡了一些。 一家人又说了几句漫无边际的话,魏成便打算告退了——长途跋涉回来,又和诸葛亮斗智斗勇,到现在还没好好休息呢。 魏镇北点头,表示同意,随后一双虎眸突然就盯上了同样准备开溜的魏安和魏宁。 魏安魏宁:??? 不好! 狼爹从地上捡起竹鞭,虎眸微眯:“老二被丞相带去后宅了,回来得晚些,也是情有可原。” “至于你们俩,难道也一起去了丞相府后宅?” 二人张口结舌。 狼爹举起竹鞭,走上前来! 魏宁天塌了。 不! 怎么又…… 刚一回府,熟悉的剧本又来了! 闯事儿的是二哥,挨打的又是我…… …… 翌日。 魏成备上锦缎、珍珠、犀角等厚礼,领着一瘸一拐的魏宁,直奔永昌亭侯府。 除了锦缎之外,其他几样礼品都是岭南的特产。 这次回【成都】,魏成带了不少车各式各样的土特产回来,专为登门拜访所用。 就连锦缎,也是从岭南带回来的,是【造城】之中蜀锦织造厂的产品。 在岭南,这些东西虽然价格也比较昂贵,但也不算什么稀罕物。 不过在【成都】,这些礼品可就是顶格的厚礼了! 魏成坐在车里,车边上跟着的是一瘸一拐的三弟魏宁,后面则跟着几个镇南营士卒,押送着满载礼品的大车。 到了永昌侯府门口,魏宁瘸着腿上前敲门。 自从在【兴古】被魏二公子任命为‘镇南营主将’之后,魏宁对这人生中的第一个军职就表现得很上心,随时准备‘保护废物二哥’。 在南方时,时刻握刀跟在二哥后面。 现在回了【成都】,也不例外! 看着这个‘身残志坚’的瘸腿三弟,就连一向不当人的魏二公子,眼中也不禁有一丝悲悯。 可怜呐可怜! 狼爹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 全是三弟帮我扛了啊! …… 第158章:逆子啊!赵云气坏了! 永昌亭侯,即赵云的封号。 摆在魏二公子一行人眼前的这座侯府,透着几分清峻之气。 按理说,蜀汉的侯爵是很金贵的。 整个大汉,一共也没有几个侯爵! 就算诸葛亮已经揽住了绝对的权力中心,可这些侯府也该门庭若市才对。 但是,赵云的永昌侯府和魏延的都亭侯府,无疑是两个例外! 狼爹的侯府没人来,主要是因为狼爹脾气臭,性格‘矜高’,没人乐意理他——就算偶尔有朋友来拜访,多半也是来拜访魏成的。 而赵云的侯府,则是彻彻底底的冷清。 无论是赵云还是其子赵统,都秉持着老赵家淡泊名利、隐于朝堂的家风,多年来不勾肩搭背、不私结盟好、不说情走动…… 在不打仗的时候,几乎是蜀汉朝廷上的隐身人。 和战场上的大放神威、无人能挡相较之下,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即便是如今老赵云病重,按说是平日里那些没有走动的官员们,也该来探望探望才对……偏偏仍然是大门紧闭,一片冷清! 魏成一行人来到门口,魏宁瘸着腿上前,敲响了紧闭的大门,等了好久。 终于门开了一道缝,里面伸出来门房那颗花白的脑袋:“家主说了,不见客。”话音刚落,便要关门。 门前的魏宁眼疾手快,用手挡住门,一边转回头看向魏成。 魏成早已从车上走下来了,此刻上前,温声道:“劳烦通禀一声,是魏家魏成,得知老君侯抱恙,特意上门拜访……” 老门房使劲推了推门,发现确实拗不过死死把着门的魏宁,只得放弃努力,抬头道:“镇南将军见谅;家主确实吩咐过,不见任何……” 魏成眉毛微皱:“那赵统呢?我要见赵统,总该帮我通禀一下吧?” 门房思忖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各位稍待,容我去通禀。” 眼看着门房老头子的背影隐没于小径之中,魏家一行人面面相觑。 魏宁松开了卡着大门的大手,揉了揉手腕:“这贼老头儿真倔,不过手劲儿可真不小……” 和手无缚鸡之力的魏二公子不同,咱们魏三公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却继承了狼爹的宽肩大手,算是个猛将了。 能让魏宁叹一句‘手劲不小’的,也是相当有含金量了! 魏成:“老将军家中的仆役,都是赵家的亲兵部曲。” “刚才那老头子看似平平无奇,说不定跟着老君侯打了多少年仗……” “必是战场上的猛士无疑,说不定砍过的脑壳儿比你见过的都多。” 众皆沉默。 对赵云的敬重,更上一层楼。 …… 虽然赵云家明显摆出一副不见客人的冷淡模样,但是魏成还真得用自己的热脸来贴一贴这个冷屁股。 于情于利,都必须走上这么一趟! 于情,当初若没有赵云的帮助,魏成就无法在街亭之战中大获全胜,名动益州,也就不会在战后有机会升领太守之位。 而且在刚刚上任【兴古】的时候,赵家虽然不像关张二将那样倾力相助,但好歹也支援了不少钱帛。 还拉来了永昌军荆稷这张底牌——后者在交州大战中出力甚巨。 于利的话,魏成也有意团结赵家。 毕竟都是先帝老功臣派系,理应同气连枝。 赵云算是跟着先帝最早的老家伙了,虽然多年来在朝堂上努力扮演小透明,但是在军中的威望着实不低。 能轻易说动永昌军守将荆稷,冒着被责罚的危险相助魏成,便可见赵老将军在军中之威望! 一行人又是等了许久,久到魏宁都有点儿不耐烦了,门内才终于传来脚步声。 赵统从府门内探出头,看见魏成那张脸,不禁略带喜色:“士功!你回来了!” 魏成:“昨日就回来了……听闻老将军病重,特来探望。” 赵统明显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吩咐门房打开门,侧身放开一条路:“嘘,小点声,跟我来。” 魏成不禁错愕。 怎么活像做贼似的? …… 赵云府中,两个字就可以形容——平庸。 或者用四个字的话,就是平庸至极! 往左比不上武将的校场开阔,往右也比不上文臣亭台楼榭的华丽,说文不文,说武不武,算是‘中不溜’吧。 往富比不上豪商大贾或者本地世家的富丽堂皇,往穷比不上诸葛丞相或者流浪世家的艰苦朴素,说富不富,说穷不穷,算是‘中不溜’吧。 言而总之,很符合老赵家的家风…… 赵统领着一行人,没去赵老将军的病榻前,反而来了书房。 令家中服侍的白发老头子奉上茶水糕点,众人分宾主落座。 赵统明显兴致不高——毕竟赵云重病卧床——强撑着精神,与魏成聊起交州大战,勉强称赞了几句。 最后,赵统无奈叹了口气:“士功年少,已经名扬天下;反观为兄痴长年岁,惭愧惭愧!” “关、张兄弟能和士功共破吕岱……若我也能在场……”赵统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显然羡慕至极。 “可惜老父卧病,这第三次北伐,我赵家也参与不了。”赵统叹了第三口气。 魏成:“赵老将军的病情……” 赵统沉默地摇了摇头,面色悲戚。 魏成默默低头。 片刻之后,赵统轻咳一声:“爹现在见不了人,也不想见人……上个月见了陛下和丞相,其他人按爹的吩咐,一律挡在府外……” “等这阵子过去,士功再来府里吧。” 既然说到这里,魏成也明白这是送客的意思了,于是将礼单奉上,起身告辞。 赵统坚持要将礼品退回,声言与赵家的家风不合。 魏成再劝的话,赵统就说什么‘爹要是知道了,肯定大怒’、‘爹本来就身体不好’之类的,反复叨咕了半天,态度坚决,于是魏二公子也只得令人把礼品又搬回车上。 “这一家人,好怪的性子。”出了赵府后,魏宁心直口快,如是评价。 魏成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铩羽而归。 …… 另一边—— 赵统送走了魏成之后,得到府中老仆的消息,说是老家主醒了。 赵统是个孝子。 得知赵云醒了之后,立刻跑到床前伺候。 本着‘陪老爹聊聊天’的孝心,赵统将魏成来过的消息,和赵云细声说出。 病赵云眼睛瞪得溜圆,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赵统:“爹!怎么了?” 赵云:“魏成来过?他人呢?” 赵统:“按照爹的吩咐,挡回去了。他还带了礼品来,孩儿坚持爹的……” 赵云:“你没收?” 赵统:“是。”满脸写着求表扬。 赵云大怒,气得直咳嗽:“逆子!逆子啊!” 赵统:??? …… 第159章:逆子!你是不是傻? 赵统懵了! 爹,你怎么了? 我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呀! 这难道不是我们老赵家的家风吗? “爹!息怒!息怒啊……”赵统手举过头顶,试图挡住赵云一下下扇过来的大巴掌。 赵云年岁已高,而且重病卧床,但是手劲儿倒是仍然不小,把可怜的赵统抽得浑身直哆嗦。 “逆子!逆子!”赵云越想越气:“你傻呀你?!”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快把人给我请回来!”赵云满脸怒色,看着赵统的眼神简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赵统连声称是,狼狈退下。 从府中马厩取出一匹战马,策马出府,直奔魏延的镇北将军府!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躲闪,一边还骂—— “谁家的公子哥,在街道上策马疾驰?” “油饼食不食?” “要是让丞相知道了,有他好看的……” 一片骂声中,赵统硬着头皮,狠夹马腹。 …… 丞相府。 诸葛亮刚刚结束上午的工作,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吃午饭,打算吃完午饭继续工作。 一人快步前来,伏在诸葛亮耳边低语几句。 诸葛亮轻咦一声,思忖片刻,直奔后宅! “丞相!丞相!”杨仪和姜维在后面连声唤道:“还没吃饭呢!” 诸葛亮摆摆手,径直离去! 费祎望着诸葛亮的背影,眉毛微皱…… 却说诸葛亮进了后宅,直奔黄月英的院子,找到后者,将刚才那人耳语的几句话,全盘托出。 黄:“魏成去了永昌亭侯府?” 诸葛亮:“正是。而且很快便出来了,不久后,赵统策马奔出,直奔镇北将军府……” 黄月英扑哧一下笑了:“以夫君之才,肯定知道前因后果……” 诸葛亮眉毛紧皱。 黄:“此必是赵统又按照惯例,把镇南将军拦下了……此事却又被永昌亭侯得知,于是遣子赵统追回魏成……” “看来,老将军自知时日无多,欲要把赵家托付给镇南将军了。” “交州之战以后,镇南将军的名声骤涨啊。”黄月英轻声感叹:“大家都认为他未来无限。” 诸葛亮:“是,可是赵老将军一向……” 黄:“人之将死,与平常的想法肯定是不同的;老将军即将离世,赵家未来会如何?赵统在军中声望地位不高……再怎么淡泊名利,也该为子孙血脉考虑长远。” 诸葛亮:…… 黄:“连赵老将军都坚定看好魏成,也难怪那些世家……” 诸葛亮:“荆州世家。” 黄:“是。近来收到家书,我黄家也和镇南将军走得火热,我爹甚至亲自去过一趟兴古郡……” 诸葛亮:“兴古郡已非魏成之兴古郡。” 黄:“难说。” 诸葛亮微微叹一口气:“希望马忠能……也不怪赵云或者荆州世家们,我甚至怀疑琅琊诸葛也……” 黄:“所以你才密令马忠,对诸葛恪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多年的恩爱模范夫妻,彼此都懂对方的一切心意。 诸葛亮默默点头。 黄月英嫣然一笑:“由他去吧。当今世道,每个有野心的人和世家都要走得近,这不稀奇;而且有野心也不是什么坏事,夫君当年不是也自比管、乐吗?只要野心用在正途上,好好教导魏成……” 诸葛亮:“此次北伐一结束,我就让他进宫伴读。” 黄:“记得多带他来后宅。” 诸葛亮不禁失笑,带着明显的笑意道:“夫人担心我一个人还不能把他教导到正路上吗?未免也太小觑我了。” 黄:“从马幼常的例子来看,夫君这方面确实不如我。” 诸葛亮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笑容消失术,立竿见影! 黄月英笑得狡黠又开心…… …… 赵统策马飞奔,速度很快。 魏成刚刚回到镇北将军府,还没来得及进门,便听后面传来悠长的呼唤声:“士功!士功!” 魏成回过头,正看见赵统滚鞍下马。 详细一看,发现后者的脑门处好像还有几个红红的大巴掌印儿…… 魏成:??? 赵统快步上前,气喘吁吁:“我爹……我爹……” 一旁的三公子魏宁瞳孔一缩,半是惊愕半是悲悯:“老将军崩逝了?!” 赵统:??? 魏成抬手。 魏宁猝不及防。 啪! 这下好了,魏老三和赵统一样,脑门儿上也出现了硕大的红巴掌印儿。 “老君侯醒了?”魏成收回手,问。 赵统终于喘匀了气儿,满脸惭愧地点头:“我爹把我打了一顿,让我请你回去……这个,士功……” 魏成不假思索:“好!” 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 咱们魏二公子可是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而且赵统这么大张旗鼓地跑过来求自己回去,言语中还有点儿低三下四的味道,已经给足了魏成面子。 赵统期期艾艾,羞惭欲绝:“那个……礼物也拿回来吧。” 说完这话,赵统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我超!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魏成笑了—— 看来,事情已经成了百分之九十。 …… 赵云的卧房,陈设也极简单。 墙壁上,挂着一面硕大的‘汉’字旌旗——黑镶边、黄底、绛红字、加白虎纹。 此外,墙角处还有一套甲、一个剑架。 白袍银甲,虽然已经很久没被主人穿戴过了,但显然日日都有人擦拭保养,仍光亮如新。 剑架是空荡荡的——上面缺失的那柄剑曾是青缸剑,早被赵云亲手挂在了魏二公子腰间。 整座卧房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和狼爹镇北将军的卧房差不多。 魏成快速地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来到赵云病榻前:“老君侯……” 赵云面色苍白,仍目光炯炯,盯着魏成:“叫赵叔。” “赵叔。” “交州之战,打得不错。”赵云艰难地喘息着,坐了起来,一边摆摆手,示意冲上前的赵统和魏成不必搀扶。 看着当年在曹军阵中杀得七进七出的万军猛将,如今竟如此老迈,魏成不禁百感交集:“多亏赵叔的一封书信,永昌军才能……要好好休养身体啊!” 赵云:“荆稷能出击,必是得了诸葛亮的准允。侄儿倒也不必谢我。” 魏成:“……” 赵云目光一闪,眼神突然凌厉起来,说道—— …… 第160章:支线任务 略带温情的几句话之后,赵云突然变得目光凌厉,似乎能直刺魏成内心—— “有人说镇南将军与马谡狼狈为奸,欲要颠覆大汉江山,这话我是不信的。” 魏成十分淡定:“胡说。” 咱们魏二公子说这话,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心虚。 马谡确实是狈,但魏成又不是狼,怎么可能狼狈为奸? 你要说魏成有私心、说魏成想要发展家族势力、说魏成拥兵自重、说魏成防备丞相府……这些话都不假。 但咱们魏二公子还真没有反心——只要刘禅和诸葛丞相别来害我魏家。 或许有人问了:你都拥兵自重了,你还不是反贼? 非也非也。 你看大权独揽如诸葛亮,把兵权、政权、财权都握得牢牢的,论拥兵自重,谁拥得过咱们诸葛丞相?难道诸葛亮也是反贼吗? 魏成没有诸葛亮那么高的节操,但是也确实没有割据南方、心怀不轨的意思。 有这个意思的人另有其人,是谁我就不点名了奥! 总之,魏成内心深处很简单——只要别来逼我,我就是大汉忠良啊!帮着刘禅拳打曹魏、脚踹东吴,都没问题!三造大汉看我的! 言归正传—— 魏成坦坦荡荡地说了一句‘胡说’之后,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此必是杨仪所说。” 赵云:“还真是。” 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赵云笑得直咳嗽,再次摆摆手示意赵统魏成不必上前照看,然后看向魏成:“士功,我有一事相求。” 来了! “赵叔尽管吩咐。”魏成已经能猜到赵云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赵云:“老夫一病不起,自知时日不久矣!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随先帝去了……” 一旁的赵统忍不住,呜咽一声:“爹勇冠三军,偶染小疾而已,不能……” 赵云:“赵统住口。” 赵统擦擦眼角,听话地闭嘴。 眼见面前的魏成一声不吭,赵云的眼神明显变得更加欣赏:“士功。” 魏成:“赵叔。” 赵云:“我早该让赵统带着赵家部曲,陪你和关张小子一起去兴古的……老夫一生谨慎,谨慎得过了头啊……” “如今老夫时日无多,赵统就托付给你了。” “赵统,过来。”赵云将赵统叫到床榻前,将后者的手放在魏成手中,目光炯炯,虽没再说什么,可一切都在不言中。 魏成重重点头。 …… 先帝半生颠沛流离,进入荆州建立基业,后来兵进益州,最后又丢了荆州……建国之后,蜀汉内部势力难免错综复杂。 不过,基本可分为三派。 老功臣派系、荆州世家派系、益州世家派系! 荆州世家派系,以及益州世家派系,自然都不必解释。 至于老功臣派系——除了关羽张飞赵云这些最早跟在刘备身边的老股东之外,还囊括了一些其他人。 比方说咱们的狼爹魏镇北。 按道理来说,魏延是在先帝刚入荆州时,效命于先帝麾下当部曲的。 但是魏延却不算荆州世家派系,而算老功臣派系。 因为魏延并非出身于世家。 虽然是荆州人,但是和荆州世家派系有本质的不同——魏延得到的一切,皆出自于皇帝的恩赐;没了汉家皇帝,几乎什么都不是。 这一点,和荆州世家、益州世家有本质的不同! 同理,黄忠这个老兵,也属于老功臣派系。 团结老功臣派系、拉拢荆州世家派系、结好益州世家派系——这,便是魏成的自救计划! 详细说的话,老功臣派系是魏家的基本盘;荆州世家们是魏家扩大影响力争取成为世家的助力;而益州世家是蜀汉内斗的最终胜利者,为了长远考虑,当然也不能得罪。 魏成本次回【成都】,主要目的是化解诸葛亮的猜疑,这是主线任务。 次要目的,便是进一步团结老功臣派系,算是头号支线任务; 另外还有两个可做可不做的支线任务,分别是——争取在拉拢荆州世家方向上有所进步;在结好益州世家方向上有零的突破。 主线任务,即化解诸葛亮的猜忌,已经推进到魏成能力范围内的极限了。 那么,就该做支线任务了。 …… 怎么进一步团结老功臣派系? 首先要明确谁是老功臣派系——糜家这个最早all-in的天使投资人倒台之后,剩下的老功臣派系之中的顶流都有谁,已经很清楚了。 除了狼爹所在的魏家之外,还有五个顶流。 关羽、张飞、黄忠、赵云、马超——即演义中所谓的‘五虎上将’。 老关侯、张车骑的两位继承人,都已经和魏成结拜为兄弟,一起经历了很多。 算是铁杆团队、核心成员了。 至于黄忠,则没有留下后人(注:史载黄忠仅一子黄叙,早夭;后世地方谱牒有声称是黄忠后人的,多为明清时期修撰,溯源牵强,本书不予采信)。 于是本次魏成返回【成都】,最重要的支线任务便是团结赵云和马超家族了! 赵云,算是和魏成有旧。 今天这一趟,也算是彻底把赵家绑在了魏成的战车上——除非魏成想篡位,否则老赵家在赵云死后,应该是会和魏成同进退的! 今天来永昌亭侯府的目的,已经完成。 但是魏成心中沉甸甸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赵府出来之后,魏二公子在门口驻足片刻,幽幽叹了口气—— “走,回府!” …… 赵府。 赵云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明显心中大石落地,满脸轻松; 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老将军凭着出众的耳力,听出是赵统。 “送走了?”赵云没有睁眼,依旧闭目养神。 赵统:“是,孩儿亲自送出去的。” “嗯。”老赵云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赵统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按捺不住:“爹,你今天这是?” 赵云睁开眼:“别问那么多。” “等我走后,你跟着魏成。” “比不上关家张家的小子……但也不算太晚吧。”赵云轻轻叹了口气。 “你差得远,记得多学学魏成。” 如今赵云也算是想通了。 赵统以后老老实实地跟着诸葛亮混,充其量像之前的关兴张苞那样,混一个中等军职。 反观魏成——年轻,前途无量,又急需盟友。 诸葛亮已经五十岁了,等到诸葛亮死后,接班人会是谁呢? 马谡已经寄了。 杨仪?费祎?姜维? 杨仪可能觉得自己有机会,但赵云眼毒,知道杨仪只是北伐工具人——诸葛亮不会选择他。 而费祎和姜维之中,诸葛亮明显更倾向于后者。 此外,初出茅庐的魏成,现在看来似乎也是一个有力的接班人竞争者! 听说这位镇南将军已经被诸葛亮内定为天子伴读——以后无疑是诸葛亮的半个学生。 培养之意,展露无疑。 …… 第161章:此旗杆……甚粗! 姜维和魏成,这两个年轻人,似乎是最接近继承诸葛亮衣钵的人! 按照赵云的性格,对此本应该是假装不知道、两不相帮才对。 但是,赵云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子孙着想! 赵统未来跟着魏成混,说不定能有个大好的前程! 如果魏成最后被诸葛亮当作接班人,那关张赵、包括那个马谡,都会是下一代大汉权柄集团的核心成员。 而姜维赢了呢? 听说姜维去了一趟南方回来之后,对魏成推崇备至…… 假如未来的丞相接班人是姜维,他也一定会重用魏成! 总之,赵家交好魏成,从目前来看总归不会是什么错事。 至于会不会发生其他变故,那就不在赵云的能力范围之内了……令赵统跟着魏成建功立业,已经是赵云能为子孙辈考虑出来的最优解了! “镇南将军前途无量,你跟着他,日后不会埋没我赵家的名声……”赵云拍着赵统的手背,如是叮嘱。 赵统疑虑:“坊间有传闻说丞相与魏成不合……比方说马忠接替庲降都督……” 赵云摇摇头:“我观魏成本心,不似有假;丞相大才,应该会比我看得更清楚。” “现在纵有嫌隙,日后也会抹平的。” “紧跟魏成、不要得罪姜维。”赵云重新闭上眼:“这是为父给你的最后忠告。” …… 镇北将军府—— 狼爹虎着脸,手里的竹鞭被盘得油光锃亮,摩拳擦掌地盯着大门。 魏二公子回府之后,看到的就是上述这样一番景象! “逆子!”魏镇北唰一下站起身来,手中竹鞭跃跃欲试:“你去哪了?!” “耽搁正事,该打!” 魏成人都傻了。 阿不是! 你讲不讲理啊? 也是…… 指望咱们镇北大将军讲理……看来我也是神志不清…… “慢!”魏成大手一抬:“什么正事?我的也是正事!” “镇东将军病重,我去府上探望。” “这总算是正事吧?” 魏镇北一脸惊诧,站在原地,手中的竹鞭甚至忘了放下来。 愣怔片刻之后,狼爹哈哈大笑! “去赵云的府上?” “逆子,你倒是会编瞎话!” “赵云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就连老子前些日子亲自登门拜访,都被那个赵统挡在了门外;你一个小小的黄口孺子,还能例外不成?” “可笑!” “好你个逆子,竟敢当面哄骗我。” “你要是见到了赵云,我当场就把面前这跟旗杆吃掉!”魏镇北大咧咧地指着院子里挂着镇北将军将旗的那面粗大旗杆,如是号称。 魏成:“此旗杆……甚粗!” 魏镇北不耐烦:“少扯那些用不着的,看我家法伺候……” 魏成从怀中掏出礼单:“永昌亭侯赠予回礼,礼单在此。” 老魏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赵云那个顽固老家伙,还懂得回礼这样的人情规矩?扯淡!这逆子倒是大胆,什么瞎话都能编得出来…… 魏镇北确实知道自己是在没事找事,本来只想着举着竹鞭吓唬吓唬的。 不过这逆子竟敢骗我,那可就得…… 凑近了一看,确实是赵云的礼单。 魏镇北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失声。 举着竹鞭的手臂还悬在半空…… 魏成好心道:“爹,这旗杆……” “吃了怕是不消化。” “不如让厨娘拿去切碎煮软烂了,还能好嚼些。”魏成满脸孝顺模样。 “那个……”魏镇北脸红脖子粗,嘿嘿一笑,放下手中的竹鞭:“你这逆子好不识逗,我分明是与你开玩笑,还能真揍你不成?” “吃旗杆,也是玩笑话。” “这你还能当真?无趣无趣……”镇北将军灰头土脸,声音都低下来了,整个人显得灰溜溜的。 魏成满脸无语,抱着膀子站在原地,看看狼爹,又看看旗杆。 满脸写着‘我就静静看着你表演’。 魏镇北绷不住了,咳嗽一声:“一会儿陪我去一趟马家。” “马家?哪个马家?” 狼爹勉强恢复了表情的威严:“当然是斄乡侯家。” 哦,原来是马超一家。 当初马超走投无路入蜀后,先任平西将军,后任左将军,刘备于汉中称王后,赐封斄乡侯。 当然,马超已于前两年过世,现在马家的家主是马超的儿子马承,袭父之侯爵。 魏镇北:“马上就要打第三次北伐了,正如你所预料,要往西打。” “斄乡侯一家在西羌很有名望,又熟知地形。” “打听些许情报,说不定在西征的时候会有用。” 说起北伐啊、打仗啊之类的,狼爹明显神采奕奕起来。 看得魏成一阵无语。 虽然狼爹脾气臭、政治智慧几乎为零,但是在打仗这方面,确实是蜀汉顶级的统帅,对于各种细节,都十分上心。 当初他研究那个破子午谷计划的时候,也是亲力亲为,力求把每一个细节都推敲到位。 如今丞相的大军眼看着要往西北方向打,狼爹也是第一时间想着搜罗更多信息——可见单论打仗的话,狼爹确实是责任心拉满了。 不过,魏成对此倒也乐于接受,没问什么‘你去你的、带我作甚’之类的浑话。 此行支线任务1:团结老功臣派系。 现在最需要团结的老功臣派系,基本上都团结在魏家的旗帜周围了。 剩下的,也就是马家了! 就算狼爹不提这茬儿,魏成也打算近期要跑一趟马家,看看能不能拉来一票新赞助。 细细一想,魏成此前还真没和斄乡侯一家打过什么交道……今天跟着狼爹上门,也算是有人引荐……不错! “对了。”魏延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已差人去接青青那丫头了。” “这次,可不能再说老夫赖账!” 魏成看看旗杆,又看看狼爹…… …… 斄乡侯府。 “魏延来了?”校场上的马岱放下手中长枪,擦了一把汗,满脸写着意外。 马承:“对,还带着那个最近很出风头的庶子魏成。” 奇怪——作为家主,马承反而显得小心翼翼;倒是马岱浑身骄横之气,看向家主马承的眼神也并不客气。 听着马承的话,马岱明显皱了皱眉毛:“这父子俩……与我家向来没什么私交。” “他们来作甚?” 同为先帝老功臣派系,也有亲疏远近之分。 魏镇北和关、张、赵等家族,以往虽然说不上关系有多好(笑死,臭脾气),但好歹也算脸熟。 毕竟都在先帝麾下打了好多年仗嘛。 但是魏家和马家,确实是一点儿私交都没有! 狼爹本来就性情矜高,马超也是傲慢之人——两个都很傲慢的人凑在一起,要么互相极度欣赏,要么就是非常厌恶。 很遗憾,狼爹和马超之间的关系偏向于后者。 马承犹豫,看向马岱:“叔父,你说了算?” 马岱大手一挥,面带讥诮:“不妨让他进来,看看这老兵油子要说什么,再撵人也不迟!” …… 第162章:姓马的不是好人! 斄乡侯一家蔑视魏家为‘老兵油子’——巧了,狼爹对马家的观感也不咋地。 来的路上,魏延就毫不避讳地大咧咧蔑视道:“姓马的一家子惶惶丧家之犬,打不过姓曹的,跑来咱们大汉倒是得了个侯爵。” “那老曹家有什么好怕的?” “你爹我,打逆魏,从无败绩!” 魏成:“呃……” 魏镇北斜着眼睛看魏成:“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败给曹操不算丢人?” 魏成:“呃……” 狼爹鼻孔朝天:“呵……可惜,曹操那老东西死的早,不曾碰上我,不然我定要生擒了他……” 魏成继续:“呃……” 魏镇北瞅了魏成一眼,轻哼一声:“你以为马超是什么好人?当时马超他爹在曹操手里,还带着马超的俩兄弟,马超还要起兵反曹——你仔细想想?” 魏成皱起眉毛。 狼爹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马超明知老爹和兄长都在曹家手里,还要起兵反曹,简直就是明摆着要把老爹和兄长都逼死。 这样一来,马超就成了西凉的唯一继承者。 魏成弱弱道:“我印象里,是曹贼先杀了马腾,马超才起兵复仇的……” 魏镇北轻蔑一笑:“曹贼阴险狡诈,又不是蠢货,杀了马腾故意逼反西凉?” “当时北方的张鲁、辽东公孙康、匈奴、鲜卑乌桓残部,要么假意臣服实则自治、要么完全反曹;唯独羌胡部族还算真心服帖,部族首领马腾更是带着儿子们亲自前往京师当人质,算不算有诚意?” “曹操有病啊?还要在这种情况下杀马腾、逼反凉州?” “当时关中十部诸侯起兵,聚众十万,号关中联军,曹操于阵中几乎被擒——你认为他会故意把自己搞这么狼狈?” 魏成愕然。 狼爹说得……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不过,终究是一家之言……或许狼爹对马家偏见不小,所以分析起来戴了有色眼镜…… 看见这个逆子也有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的一天,魏镇北兴致极高,尾巴都该翘到天上去了! 嘻! 以往都是我被这逆子怼得哑口无言。 今天终于轮到我让他闭嘴了! “总之,姓马的这一家没有好东西。”魏镇北大大咧咧地下了定论:“吾之侯爵,是凭着手中大刀,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马家的侯爵,是乞讨来的。” “吾,羞于与之同僚!” 魏成一怔,然后苦笑:“如今正要上门拜访马家……希望爹的这番言论,只和我一个人表述过……” 狼爹大手一挥:“那是自然!这种话哪能到处胡咧咧?那岂不是平白树敌?老夫又不是那种粗莽匹夫……你这种眼神看我作甚?找打吗?” 说话间,已经到了斄乡侯府门口。 仍是一瘸一拐的魏宁上去叫门——这小子也挺惨,跟着魏成刚回府,正好赶上狼爹抓着魏成出门,连带着他也一起被抓出来了。 …… 片刻之后,在一个明显西北人长相的仆役带领下,一行人走进了斄乡侯府。 狼爹倒是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但魏成的脸色已经略带三分阴沉了! 无论是狼爹的镇北将军,还是自己的镇南将军,抑或者是狼爹身上的侯爵……不管从哪个身份出发,都应该得到马家更重视的招待。 家主马承就算不亲自出来迎接,至少也该派表叔马岱出来迎一迎才对。 只派了个仆役领我们魏家父子进府? 这是何等轻视! 狼爹是个粗线条的武夫出身,没有这个概念;但魏成和马谡相处得时间久了,心里清楚——马家的招待,对魏家父子的身份地位来说,简直是一种羞辱! “这姓马的一家,倒是挺会享受。”狼爹貌似也是第一次登斄乡侯家的门,一边往里走,一边如是点评。 和魏家的镇北将军都亭侯府、赵家的永昌亭侯府不同——眼前的这座侯府,明显豪奢许多。 亭台楼榭、花鸟鱼塘,该有的一应俱全。 “也是。”狼爹的脸上,又若有若无地浮上轻蔑。 “姓马的投奔先帝之后,爵位虽高,却没了兵权。” “除了养花弄草,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你看看这假山,啧啧。”魏镇北连连摇头:“你还觉得这一家是什么好东西?” “我还听说,他们一家和杨仪那奸贼关系不错……” 魏成以手抚额! 你早说啊。 你要是早说,这一趟我就不来了。 恐怕此行既不能达成狼爹的目的,也不能有助于完成自己的支线任务,多半还要被姓马的羞辱一番……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魏成在咱们镇北将军面前,恐怕也没什么说拒绝的权利。 “马家,和杨仪走得近?”魏成眉毛微皱,低声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了什么。 在真实历史上,魏镇北正是死于马家人手中。 …… 话说真实历史中,诸葛亮死后,大军交予杨仪手中,而令魏延断后。 众所周知,断后的任务是最危险、最艰巨的。 拿脚趾头都能想得到——杨仪肯定不会给魏延留下什么接应、补给、梯次断后之类的安排; 大军肯定是一走了之,管你断后的魏延是死是活! 所以诸葛亮这道遗命,完全是抛弃了魏延,并且将魏延的生死交到了杨仪手中! 然而魏镇北也不愿白白被涌上来的魏国兵淹死,在绝境之中选择了赌一把——于是悍然不顾诸葛亮的遗命,带本部兵马撤退。 杨仪立刻抓住了机会,宣称魏延谋反作乱! 魏延也不甘示弱,也宣称杨仪有反心! 两拨人都给刘禅写信,状告对方谋反,并且打了起来。 最终,是马岱帮助杨仪,将魏延斩杀。 胜利的杨仪自以为能完全继承诸葛亮的衣钵,但诸葛亮只是拿杨仪当一个临时工具人罢了,先是将接班人的位置交给了蒋琬过渡,最后又传给了姜维和费祎——杨仪最终结局是失势、被贬、自杀。 而马岱,在整个过程中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充当了权力斗争中的刽子手。 在魏延被杀后,远在【成都】的刘禅为了避免逼反手握大军的杨仪,只能捏着鼻子承认忠心耿耿的魏延谋反,并且给杨仪及马岱以褒奖。 杨仪得意洋洋班师回来,认为功劳最大,该接替诸葛执政——‘自以年宦在先,才能堪之’。 但诸葛亮生前,已密定蒋琬接班。 杨仪于班师后的第二年,即被贬为庶民。 马岱也在第二年的某一场战斗中,仅因为损失了几百人马,从此便彻底消失于正史之中,下落再无记载。 “原来如此。”魏成想通了一切,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 第163章:魏家父子,来访马府 一切都被魏成串起来了—— 纵观‘季汉三大案’之中排在最后的‘魏延之死’,可以盖棺定论,完全就是一场冤案。 狼爹魏延既无谋反的动机,也没有谋反的举动。 要是真反叛,该带着兵马往北走,投奔魏国去才对。 没错,魏延不愿引颈受戮,但在绝境之下其实仍有两个选择—— 要么如史实一般拼一把,尝试着干死杨仪; 要么便是带着全家老小(魏延妻儿全被杨仪第一时间杀光,可见妻儿皆在前者身边)投降魏国,待遇肯定不会太差。 在被蜀汉抛弃、无后援、前狼后虎的绝望之中,又没有一家老小在后方当人质,可能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选择第二个选项——即叛汉投魏。 但狼爹还是选了第一个选择。 这,恰恰证明了魏延对蜀汉、对先帝的绝对忠诚! 魏延之冤,世人知之——就连刘禅这样的庸君,也心里明镜似的。 刘禅虽然捏着鼻子承认已然全家族灭的魏延‘谋反了’,但是内心还是很为这位魏叔叔叫屈;因此在大军安全回到京师后,仅第二年,就撸掉了杨仪和马岱。 虽然没给魏延平反,但也算是给魏延报仇了! 至此,‘魏延之死’的前后脉络,终于被魏成完全捋清了…… ‘季汉三大案’之中,‘魏延之死’远比彭羕案、李严案更惨烈,是季汉极其罕见的全家族灭的下场。 而要说对蜀汉的损失,‘魏延之死’也是三大案之中最大的——魏延死后,蜀汉损失了一个从无败绩的将帅,甚至这个将帅很可能是整个三国后期最能打的。 咳! 如果说狼爹是蠢而不坏…… 那么杨仪和马岱,就是又蠢又坏! 杨仪,班师后发现自己不是接班人,于是心怀不满。‘怨愤形于声色、叹咤之音发于五内’,甚至对费祎说什么‘往者丞相亡没之际,吾若举军以就魏氏,处世宁当落度如此邪!’…… 翻译一下就是——当初丞相去世的时候,我要是带兵投降魏国,怎么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于是杨仪被废为庶民,居然还敢在流放地继续上述诽谤,‘辞指激切’; 朝廷派人逮捕,杨仪自知难逃一死,遂自杀。 就是这么一个又蠢又坏的家伙。 至于马岱,居然能横下心投资这么一个货色,可见脑子也不太好使! …… 马承,斄乡侯,马超之子也。 马岱,马超之从弟也。 叔侄二人坐在大堂中间处,盯着走进来的魏家父子三人。 不但没说什么欢迎的话,甚至连半点儿笑意都没有。 魏镇北大咧咧走进来。 魏成眉毛微皱,跟在魏镇北身后。 魏宁瘸着腿跟在最后面,看看二哥,又看看狼爹……虽然屁股疼占用了脑子不少算力,但还是察觉出屋内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劲。 还不等魏延说话,便见马岱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两声,拉长了声音:“都亭侯日理万机,怎么今日得闲,居然还来我们斄乡侯府了呢?” 好个软钉子! 魏成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狼爹眉毛拧了起来:“马岱,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岱依旧冷冷一笑,语气倒是放缓了:“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来人!设座,奉茶!” “镇北将军突兀来访,定是有事;同为武人,不必兜弯子了——说吧,想要什么?” 趁着马岱和狼爹说话的工夫,魏成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马家叔侄。 马承,看上去年纪并不很大,应该比自己大不了太多。 作为名义上的家主,直到现在居然一声不吭,正襟危坐,任凭马岱随意开口与狼爹交涉…… 有趣。 而马岱呢? 从外貌上来看,面色微黑,臂膀魁梧。 身着锦衣,头顶玉冠,腰系玉带,足蹬云纹靴,佩玉璧和宝剑——和马承比起来,明显更像个家主。 …… 听完了狼爹的来意,马岱眼眸微眯,脸上似有异色。 “丞相要打回陇西了?”马岱的声音里带着一些莫名的味道。 魏镇北傻呵呵一笑:“不错!” “等我带着大军杀跑了逆魏,斄乡侯一脉就可以回祖地了……别担心,吾视魏兵如草芥,此番出征,必大胜而归!斄乡侯一脉返乡的日子不远啦!” 马岱:“既然镇北将军这么有信心,何必还来我这里打探情报?” 狼爹的笑容僵住了。 马岱冷哼一声:“不给马家兵权,还想借着马家的名头收羌人之心?” “都亭侯好算计!” 啥啥啥? 魏镇北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一时间甚至忘了发怒。 说时迟那时快,马岱的目光已经看向了站在魏延座位后面的魏成:“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镇南将军吧?” “我倒是听威公提起过……” “名头倒是响亮,不过我听说是个目无尊长之辈;” “黄口小儿倒也是运气好,不知折了多少阳寿,居然能侥幸打败张郃和吕岱……”马岱满脸讥诮。 好吧! 看来此事无法善了…… 狼爹粗线条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当场大怒,尤其是听见马岱把矛头对准了魏成,更是火冒三丈,噌一下就站起来了! 我家这逆子虽然向来欠揍,但是只能我来管教! 岂有外人插手之理? 狼爹刚要拔刀,身后却有一双手按在了魏延的肩膀上。 那手,白皙纤长,不似武人的手那般宽大粗粝、骨节粗大…… “爹,我来。”魏成笑意盈盈,踏前一步。 …… 丞相府。 诸葛亮抬起头,满脸惊愕:“魏延带着魏成去了斄乡侯府?” 什么意思? 又是那魏成的想法? 这是要继关、张、赵三家之后,继续拉拢马超后人? 不对…… 是魏延带着魏成去的……文长的性子……哦! 看来是去探听西羌地貌虚实,不愧是魏文长,未雨绸缪,果然……不好! 看见一旁的杨仪已经放下笔面露喜色,诸葛亮顿觉不对,瞬息之间便意识到要出事了——豁然起身! 马岱跋扈,魏延也跋扈。 马岱视魏延如老兵贱籍出身;魏延视马家如丧家讨食之犬。 平日里不打照面还好。 今天,这两个跋扈的武夫碰在了一起—— 岂不是要打起来? 杨仪脸上的喜色已经按捺不住了,红疤闪闪发亮:“丞相,我有一请,望丞相允准……” …… 第164章:峡谷钢琴师 杨仪的脸上没有担忧,全是即将能看到热闹的喜意。 这副表情,看得诸葛亮心里一寒! 咱也不指望你能抱着‘大战在即、应当精诚团结’的心思,像我一样忧虑——毕竟杨仪的性格缺陷很明显,诸葛亮也知道他性情狭隘偏激。 但是! 你哪怕不忧虑大局、更不用忧虑有仇的魏延父子……马岱可是你的朋友啊! 你丝毫不替你的朋友担心吗? 为了看魏家父子出丑,完全不顾朋友在整个事件中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责罚…… 杨仪不知诸葛亮心中所想,喜滋滋道:“丞相,我想休沐半日,看看该死的魏家父子的狼狈模样……” “威公!”诸葛亮的声音很严厉。 杨仪闭嘴,但脸上依旧满是喜色。 诸葛亮坐不住了:“我去一趟斄乡侯府!” 杨仪立刻道:“丞相,臣陪你同去!” 姜维终于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这倒不是因为他愚钝,而是因为他是新降之将,对马岱魏延的性格还不甚了解。 此外,姜维本就不是那种心眼儿极多的人。 他要是在战场之外的思维也足够敏锐,日后也不至于被黄皓这一个宦官逼得走投无路、只能离京避祸。 不过,看着诸葛亮和杨仪的表情,姜维倒也终于跟上了二人的思路:“这这……丞相给臣一道手令,我去调禁兵来!” …… 与此同时,斄乡侯府。 一句‘爹,让我来’听在魏延的耳朵里,魏延已经伸向腰间佩刀的手,这才顿住,缓缓收了回来。 魏二公子一袭白衣,从狼爹身后迈出。 魏成踏前一步的同时,魏镇北发现自己的怒气竟然神奇地消散了大半。 “好!好!”狼爹完全不怒了,甚至用某种悲悯的眼神看着马岱。 啧啧啧! 可怜的马家叔侄。 还没见识过我这逆子能有多气人吧…… 没事的。 很快你们就能见识到了…… 魏成气定神闲,深吸一口气—— “马岱!你哪来的脸面,抨击我这个镇南将军?” “可笑!可笑至极!” 马岱一愣,然后冷笑:“寒门卑贱黄口小儿,吾不屑与汝辩……” 作为资深峡谷钢琴师,魏成可是个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喷子了。 对喷,最重要的是什么? 首先要无视对方说的任何话,自说自话便是! 马岱虽然开口说话,但魏成压根儿没停,直接开火:“汝伯父马腾,不过一凉州边鄙武夫,贩马出身,粗鄙无文,侥幸得个征西将军的虚名,便真当自己是什么名门了?” “我看汝马家祖上三代,怕是连本家谱都写不全!” “至于你哥马超更可笑——‘锦马超’?锦的是那张面皮,脏的是那颗贼心!” “你道他为何反曹?为父报仇?呸!建安十六年,他马超在潼关阵前哭的是父弟吗?他哭的是自己那点子凉州霸业做不成了!韩遂杀过他亲娘,他能腆着脸喊人家‘叔’,与之歃血为盟;” “曹操杀了他爹,他倒有脸骂人家‘国贼’——双标至此,脸皮比潼关城墙还厚三分!” 马岱大怒,率先抽刀:“竖子!汝……” 魏成丝毫不理,继续输出。 攻击完家世,就该攻击具体的细节了。 至于攻击的具体内容,当然用不着细细考证——反正目的是气死对方,劈头盖脸一顿骂就好咯! 接下来,魏二公子将围绕家世污点、人格缺陷、行为卑劣这三个维度,展开系统性的进攻。 桀桀桀。 感受峡谷钢琴师的战斗力吧! “更可笑你这马岱!和马超一路货色!”魏成语速极快,如机关枪一般突突,字字扎心—— “汝兄兵败如山倒,抛妻弃子于冀城,你堂弟马秋被张鲁亲手斩杀,汝兄弟俩在汉中可曾多看过一眼?” “他马超只顾自己逃命,连亲骨肉的尸首都不收!” “你马岱倒好,屁颠屁颠跟着这等无情无义的丧家之犬,从凉州逃到汉中,从汉中逃到巴蜀,像条撵不走的癞皮狗,还好意思自称‘平北将军’邪?” “平的是哪门子北?平定的是自己的脊梁骨吧!” “……” 马岱大怒! 半辈子都过去了,啥时候挨过这种骂? 这黄口小儿,可恨至极! 在极度的惊怒之下,马岱咆哮一声,擎刀而出! 自从魏成开喷的同时,狼爹在心中暗爽的同时,也在全神戒备了——眼见马岱扑上来,狼爹哈哈大笑,手中宝刀出鞘,迎上前去。 论骂人,吾不及吾儿。 好在论刀子说话,咱镇北大将军是相当给力的! 魏延和马岱,战作一团…… 主位上的马承人都傻了,看看叔父,又看看虎虎生风的魏延;再看看一边往柱子后面退、一边嘴皮子根本不停的魏成……要不,我趁机去砍后排的吟唱法师? 魏三公子魏宁目光一寒,冷哼一声,也拔刀出来。 马承脸色瞬间煞白,低下头,不敢与魏宁对视。 …… 诸葛亮和杨仪气喘吁吁地跑来斄乡侯府,径直冲进会客堂,眼前的一切让二人瞠目结舌—— 魏延和马岱各自举着刀,战成一团。 马岱完全不是魏延的对手,被魏镇北几乎压着打……防守起来尚且左支右绌,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了。 而魏延明显不是真打——他一边用刀光罩住马岱的全身各处,一边听着魏成说话,时不时听到妙处还要哈哈大笑两声,赞一句彩。 一众马家仆役手持棍棒刀叉,围在外面,却也全都不敢上前助战。 镇南将军魏成躲在柱子后面,活像个念经的吟游诗人:“……你全家更是一场笑话!先帝待他薄吗?封侯之位,位极人臣,可你全家在蜀中,可曾再上过一次阵、立过一件功?” “马超终日惴惴,怕先帝翻他旧账,怕凉州旧部笑他无能。” “活得像个惊弓之鸟,四十七岁便忧惧而死——英年早逝?不,是报应到了!” “一辈子克父、克弟、克妻、克子,最后克死了自己! “你叔侄二人,出身是边鄙寒微,行事是反复无常,结局是遗臭万年!” “马超空有一身蛮勇,却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智不勇的六不全之人;你马岱空有一把暗刀,却是个不声不响、不阴不阳、不人不鬼的三不之鬼!” 魏成已经完全骂爽了,灵感云涌,势如霹雳,感觉结节都没了—— “今日我便替那死于冀城的马秋、替那夷灭三族的马氏族人、替那被你们叔侄辜负过的每一个凉州父老,问你们一句——” “九泉之下,你叔侄二人,可还有脸去见马腾?” “可还有脸去见那些被你们当作筹码、弃如敝履的至亲骨血?!” “……” …… 第165章:痛快!痛快! 魏成口若悬河,感觉多年积蓄的郁气一泻而空! 痛快!痛快! 自打穿越过来,步步反复盘算,句句谨小慎微,想的是魏家的悲惨结局,搏得是万难之中的一线生机。 早就踏马的憋了一肚子气了! 这一顿骂,爽! …… 诸葛亮惊骇不已,惊怒交加! 镇南将军魏成,居然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与此同时,马岱艰难地抵御着魏镇北那凌厉的刀锋,整个人都红了,被魏成骂得恼怒至极,偏偏突破不了魏延舞出的光圈半步,只能低吼连连。 杨仪目瞪口呆,愣怔片刻之后,转过头,尖声呐喊:“还等什么?还不去帮助你们家主!?” “去,先擒了那个说话的!”杨仪手指魏成,对着马家的仆役们如是命令着。 三公子魏宁不慌反喜,竟然哈哈大笑,扬刀在手,跃跃欲试:“来!速来!也来试试我的魏家刀法!” 诸葛亮面带薄怒,目光如电:“威公住口!文长!住手!” “谁也不许再动!” 魏延还是很敬重诸葛亮的,于是一道势大力沉的刀光将马岱逼退三步,然后停手。 不过,那柄佩刀还是没有入鞘,而是牢牢握在狼爹的手中。 魏延紧盯着气喘吁吁的马岱,随时准备擎刀再战,一边还不忘补刀嘲讽:“听闻当年马超之勇,足以和张车骑相斗,传到你这儿就剩这水平了?” 马岱怒极,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看看魏延,看看魏成,再看看诸葛亮……最后目光又回到魏成的身上。 魏二公子还在输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礼义廉耻啥都不占……” 诸葛亮也听不下去了,嘴角微微抽搐:“魏士功,你也住口!” 魏成已经骂爽了,笑呵呵点点头,终于闭上了嘴。 马岱手指魏成,颤颤巍巍:“你……你……” 噗! 一口老血,喷吐而出! 恰在此时,姜维领着一百多个禁兵,终于姗姗来迟——百余个全身罩着甲胄的士兵冲到府中,不由分说地勒令旁边的仆役们放下手中的武器。 至于场中的魏延和马岱,都是侯爵; 禁兵们倒是不敢冒犯。 …… 遥想西汉时期,京城的守备部队,分北军、南军和郎卫。 北军由执金吾统领,主要职责时守卫宫城、京城治安、皇帝出行护卫等,兵力约数万人,是西汉时期最精锐的军团。 南军,由卫尉统领,驻扎京城城南,负责守卫皇宫。 郎卫,则贴身侍卫皇帝,在宫殿内执勤,人员多为贵族子弟或经过选拔的才俊,人数规模最小,但地位特殊(为人熟知的虎贲、羽林等等,都属于郎卫)。 到了东汉,又有北军五校(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西园八校尉共同组成京师的守备部队。 不过经过了一系列演变,到了咱们蜀汉,情况又有不同。 众所周知,咱们蜀汉政府是个小朝廷,一切从简。 皇城的城卫军,统称为‘禁兵’,归中领军统帅。 和西汉、东汉庞大复杂、互相制约的京师守备系统相比,实在是简约得可怜。 从战力上来看,这些所谓的‘禁兵’,虽然装备精良,但大多都是花架子。 单兵真实战力,甚至不如驻扎在边境的那个北伐军团! 毕竟人家北伐军团可都是真刀真枪打过仗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禁兵们再怎么战力羸弱,好歹顶着的也是正儿八经京师戍卫的名头——威慑力还是不弱的。 场上没被缴械的,只剩马岱和魏延;就连魏宁手中的刀,也被暂时收缴。 于是局面得以控制。 …… 魏镇北和马岱都是脾性跋扈暴烈的,加之马岱与杨仪向来关系走得很近,受杨仪影响,马岱对魏家也印象恶劣——总之,这俩人能干起来,并不出乎大家的意料。 但是镇南将军…… 谁也没想到,魏二公子居然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杨仪清了清嗓子,拱手严肃道:“丞相,魏家父子上门寻衅,该严惩!” 还不等诸葛亮说话,便听魏成幽幽道:“红疤男,我刚才没骂你是吧?” 众目睽睽之下,杨仪居然缩了缩脖,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魏二公子的战斗力,大家可都看见了。 马家挨一顿也就算了,毕竟他们都是武人;可咱杨仪却是个世家出身的,要是也被这小子劈头盖脸一顿狠骂,面子岂不丢尽了? 魏镇北乐呵呵的,显然心情极好:“骂他!骂他!我学学。” 杨仪涕泪横流:“丞相……” 诸葛亮皱着眉毛:“好了!文长!威公!士功!都不许再说了。” 早知道魏延跋扈,没想到不光是魏延,这姓魏的一家都跋扈! 这个年纪轻轻的魏家庶子,倒也颇有其父之风! 魏镇北冲着诸葛亮行了个礼,拉上魏成和魏宁,便要扬长而去——周围的禁兵们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放开包围圈…… 镇北将军虎眸一竖:“嗯?” 试想狼爹掌兵多年,一朝发怒,何等霸气?众禁兵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 狼爹冲着诸葛亮大笑两声:“丞相,让你见笑了……哈哈!等北伐开始,咱们到时候再见吧。” 说罢,魏家父子三人便要扬长而去。 一边往外走,一边还能听见魏镇北拽着魏成的臂膀,满脸喜悦地低声道:“如果刚才让你骂红疤男,你要怎么骂?回去给老子写一篇出来,我拿去背……” 斄乡侯府中,脸色煞白的马岱、满脸麻木的马承,面面相觑。 诸葛亮和姜维也在面面相觑……还有一旁手足无措的禁兵们和马家仆役们。 杨仪指着魏家父子的背影咬牙切齿:“狂妄!太狂妄了!太跋扈了!” “丞相!丞相啊!” 在杨仪惊恐的目光中,正欲离开的魏成居然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冲着杨仪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森森的白牙。 我超! 这个小混蛋,他又要干什么? 杨仪脸上的红疤,又在热得发亮……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掉头回来的魏二公子环视众人,然后盯住杨仪,坦荡笑道—— …… 第166章:诸葛亮反而觉得放心 跋扈?没关系,我就跋扈了! 又能如何? 自打劳资穿越过来,一直谨小慎微。 而到了今天,魏家终于初具实力,暂时也不用担心被灭族的危险了…… 在今天的蜀汉,除了陛下和诸葛亮之外,魏成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斄乡侯府又如何?骂了就骂了!杨仪又如何?早就是死敌了! 而且魏成表现得如此跋扈,其实还有另外一层用意。 而那也是临行前,马谡嘱托的意思…… 不过这更深一层的用意,暂且按下不表。 言归正传—— 魏成笑看杨仪,状极嚣张! 呃,好像除了陛下和诸葛亮,咱们狼爹的脸色,也得看一看…… 不过此刻,魏镇北似乎没有任何阻止魏成的意思,反而整张大脸都因兴奋而泛出红光:“别忍!别忍!” “把这个红疤男也给我骂吐血!” 好个魏家父子! 在魏镇北不遗余力地鼓动下,于是魏成看着杨仪,笑问道:“你说我跋扈?” …… 看着一反常态、锋芒毕露的魏成,杨仪张口结舌! 心中,更是涌上了难以抑制的惧意! 魏成笑意盈盈:“红疤男,你方才说我跋扈?” “你还真说对了。” “我名字写做魏成,魏字念作跋,成字念作扈。” “红疤男,以后在我魏家面前,把头低下做人。”魏成原地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看着杨仪满脸怒火却又不敢说话的模样,满意一笑。 转过身去:“爹,我们走。” 魏镇北大感满意,哈哈大笑,揽着魏家俩小子扬长而去! 杨仪终于能说出话来了,众目睽睽之下,咱们可怜的杨参军气得浑身直哆嗦:“丞相……丞相你看……嚣张!太狂妄了!” “他不是反贼,谁是?” “我看他以后就是董卓!不……比董卓还可恶!比董卓更可怕!” “日后祸乱天下,必是此子!!” 诸葛亮眉头大皱,宽慰似地拍了拍杨仪的后背,对于后者的控诉,则完全不以为然。 不仅如此,诸葛亮心里对于魏成的警惕,还因此放松了许多! 一个跋扈的年轻人,并不可怕。 甚至诸葛亮还会觉得这很合理——破张郃、退吕岱,拯救北伐、南吞三郡,这样的赫赫大功发生在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身上,又是功拜镇南将军——再怎么跋扈都是合理的。 何况这个年轻人还是魏延的儿子…… 那么他的跋扈,就更显得合理了! 家风如此嘛。 经过今天魏成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之后,诸葛亮甚至觉得这厮交游世家子弟的行为,都没那么令人警醒了; 少年人好交游,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魏成的妖孽、魏成的功勋、魏成的行为,让人总是下意识地忘记,他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人。 对于成年人来说种种可疑的行为,放在一个少年身上,突然就显得很和谐了——虽然仍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但诸葛亮心中对他的提防,已经随着后者今天的一顿怒骂,降低了许多。 不过…… “还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啊。”诸葛亮苦笑,低声自语—— “等到北伐回来,要尽早把他送进宫去!” 杨仪见诸葛亮久久不语,知道又是无法奈何魏成,不禁咬牙切齿。 一旁的好友马岱更是满眼喷火,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魏家父子是吧?吾早晚必杀之! 看着满脸麻木漠然的侄子马承,马岱更是怒火上涌,情不自禁,‘啪’一下给了马承后脑勺上一记暴击。 马承继续逆来顺受…… …… 话说魏家父子三人刚刚出了斄乡侯府,便见狼爹从怀中摸出一物,一边走一边看,并且看得津津有味。 趁着魏镇北心情好,于是魏成也敢放肆地问一问:“爹,这是何物?” 狼爹:“西羌地形图……就挂在他家墙上。” “顺手的事儿。” 啊? 偷的?! 魏成和魏宁对视一眼,都是一阵无语! 好你个哈基延!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粗溜! 现在还学会顺手牵羊了是吧! 魏镇北兴致勃勃,手不释卷:“别吵!” “反正他也用不着,借老夫用用怎么了?” “我看这地形……” 作为军中老宿将,魏延的直觉又开始跳出来指点江山了:“似乎……可以出奇兵,绕路羌胡方向,来进攻逆魏?” 好嘛! 他还是忘不了他那个子午谷计划! 看自家狼爹对‘少股精兵、偷袭绕后’的套路心心念念难以忘怀,魏成不禁以手扶额…… 哈基延,我看你这么念旧,年轻时候想必也是个痴情的人…… …… 建兴七年(公元229年)春三月,汉军倾兵十万,继两次北伐之后,再度出兵伐魏! 史称第三次北伐。 这一次,汉军又是倾国而出—— 旌旗如林,将帅如星!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天下皆惊! …… 吴国。 孙权眼神阴鸷,坐在大殿上一言不发。 吴国群臣冠带如云,也都明智地保持沉默! 良久之后,孙权冷笑两声:“蜀汉,倒是很有进取之心。” 丞相顾雍看向陆逊,正好撞上后者的眼神,于是起身宽慰道:“大王不必担心——诸葛亮以弱伐强,殊为不智;纵有一两次小胜,也动摇不了魏国的江山,短期内不会干涉到我们吴国。” “诸葛亮和魏国打得越凶,对我吴国来说越好!” “大王正可借着彼等恶战之机,安心……” 孙权抬起手,打断了顾雍:“顾卿不必多言。” 众目睽睽之下被打断,顾雍的脸上涌过一丝红晕。 孙权:“称帝与迁都等事,准备得如何了?” 顾雍深吸一口气,再度上前:“下个月就可以……” 孙权:“好!” “下个月,孤要迁都建业,称帝!” 吴国大臣们齐声祝贺。 孙权却依旧眼神阴鸷,脸上看不出什么喜色:“蜀汉急吼吼北伐,意在吞并陇西……要是真让他们拿下了陇西,恐怕彼等便是三足之中最强的一足了……这天下之势,恐怕就该有变数了。” “大吴可以与蜀人联盟,自然也可以换一个盟友。” “蜀蛮夺我交州三郡,不能轻易就这么算了!” 这话有点敏感,陆逊犹豫一下,决定还是顺着吴王的心意,于是还是挺身上前:“吴军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大王一声令下。” 孙权站起身,目光遥望西南:“可惜……魏成贼小儿已经不在交州。” 陆逊:“大王说得是。臣亦听闻诸葛亮已经免去魏成庲降都督之位,转任马忠为庲降都督,并调魏成北上,参与第三次北伐。” 孙权咬牙:“可恨贼小儿逃得远,纵然大吴夺回了交州三郡、破了兴古,也擒不来那贼小儿了……” 顾雍耳听孙权的路数越来越不对劲,居然要逆转‘孙刘联盟’的基本国略,上前一步硬着头皮劝慰:“关于交州三郡,诸葛亮已经表示歉……” 孙权猛地一锤桌子:“我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杀!” “杀!!!” 晚年的孙权经常行事乖张,有疯癫之举,吴国群臣们都心中有数; 眼看大王的癫病又犯了,顾雍只得摇摇头,退回群臣之列。 孙权冷静下来,冷笑:“天下之局,哪有一成不变?盟友、敌人,当因势而变。” “此为制衡之道。” “吕岱反省得怎么样了?” 顾雍:“回大王——吕君侯闭门不出,已经反省半年了。” 孙权:“也差不多了。” “令他执掌寡人称帝的仪典。” 顾雍忍不住,又和陆逊对视一眼,然后道:“是。” 孙权突然露齿一笑:“顾卿、陆卿,干嘛遮遮掩掩的?有什么心思不能说出来?对了,等到下个月,你们就该叫我陛下了……” 顾雍和陆逊浑身发冷…… …… 魏国,京城洛阳。 皇宫之中,宫人噤若寒蝉,甚至不敢快步奔走。 曹睿一袭黑金袍服,头戴一顶无流苏的天子冠,脸色阴沉得可怕,猛地一拍面前的长案:“蜀蛮!” 周围的内侍们跪倒一片。 曹睿咬着腮帮子,气得直咳嗽:“诸葛亮,是疯了吗?” “三年三次,欺我大魏无人乎?” 踏马的,曹睿真是越想越气啊! 三年,短短三年时间。 算上这一次,蜀蛮子的那个书生丞相已经发动了三次北伐! 油饼食不食? 在曹睿眼里,蜀汉小朝廷确实没什么可怕的——蜗居益州一隅之地,无论是人口还是粮产,相较于我大魏国来说都少得可怜。 再加上蜀汉山道艰险,易守难攻。 曹睿根本兴不起什么主动出兵攻打蜀蛮的心思! 在曹魏眼中,一以贯之的国策是进攻东边的吴国——和穷山恶水的蜀汉小朝廷相比,吴国才是富庶的鱼米之乡。 魏国的用兵重点方向,一直都是吴国! 奈何最近几年,这该死的诸葛亮,好像踏马的疯了一样,三年三伐,每次都是大举出兵——对魏国来说,蜀汉出动的兵力不算多,但每次也都得用心戒备。 否则的话,要是每次都被诸葛亮零敲碎打搞去几个郡,魏国也吃不消。 “贼蜀蛮,真是恶心!”曹睿越想越气,猛拍面前长案—— …… 第167章:第三次北伐 打仗,打得是综合国力。 从这个角度来看,蜀汉北伐,根本就是在逆天而行——和庞大的魏国相比,蜀汉的体量小得可怜,就算倾国出兵,也无法从根本上撼动大魏。 但是诸葛亮还真就是一直粘着打!以弱国之躯,屡屡跳脸! 我超! 真是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也膈应人! “郭淮呢?叫来见我。”曹睿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了咳嗽的欲望。 一位大臣壮着胆子道:“陛下,雍州刺史前几日已经离京,奔向西线,以应对蜀蛮。” 曹睿错愕片刻,然后长舒一口气,明显放心了许多:“甚好。” 雍州刺史郭淮,和吴国的吕岱一样——都是在演义之中名声不大、但实则是正史之中顶级重臣的人物。 郭淮,字伯济,太原郭氏出身,是和颍川陈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并列的顶级高门世家,最早的先祖是周文王的弟弟。 历经周、秦、汉、魏数代,而家世不衰。 郭淮能被曹睿如此信任,当然不止是家世显赫了——在战争之中,郭淮也战绩颇丰。 真实历史中,在诸葛亮第三次北伐时,郭淮时任雍州刺史、封射阳亭侯,兼任建威将军——在后来的无数次与蜀汉作战的战役中,郭淮屡次配合司马懿等名人抗蜀,挫败诸葛亮或姜维的进攻。 仗打得多,官职和爵位也一路升迁,在二十年后抵达顶峰:‘都督雍州凉州诸军事’、迁车骑将军、假节、仪同三司、进封阳曲侯、食邑近三千户。 去世时,更是被追赠大将军,谥号为贞。 可惜这样一位当世举足轻重的顶级重臣,却和吕岱一样,在演义中的名声远逊于一流名人。 …… 言归正传—— 曹睿恢复了高深莫测的帝王风姿,捂着手绢咳嗽了几声后,站起身:“有郭卿在,朕无惧诸葛,可安心矣。” 曹魏群臣一齐道:“陛下天威赐福,雍州刺史必大破蜀蛮!” “蜀蛮子不自量力!” “先灭诸葛亮、再杀魏镇北!” “……” 曹睿挥挥手,示意群臣散去。 等到大臣们依次离开之后,曹睿打开手中的手绢,上面有点点嫣红…… …… 曹睿听说郭淮已经赶回西北、主持对蜀防务,立刻大感顺心。 淮淮办事,睿睿放心! 但远在边疆的郭淮,却没有自家老板的轻松心态。 此时此刻的郭淮正焦头烂额,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舆图,已经盯了将近一个时辰…… 周围的魏军众将,大气都不敢出,用满怀期冀的目光盯着他们的主帅。 “诸葛亮声言北伐,却驻兵建威,纹丝不动。”郭淮沉吟不语。 “与我大军对峙,岂不是空耗钱粮?” “蜀蛮国小,岂能禁得住这么损耗?”郭淮思忖良久:“世人皆言诸葛亮书生主帅,不擅用兵,难道是真的?” “可是,就算他不会用兵,也不该这么愚蠢……” 良久之后,郭淮突然明白过来,目光闪电一般看向舆图西侧,几个加粗的大字赫然在目——【武都】、【阴平】。 郭淮悚然,大喊一声:“不好!” “传令,立刻派出斥候!”郭淮语速极快:“打探武都方向虚实!看看是否有南蛮动向?” 似乎为了响应郭淮的猜想。话音未落,便见几个浑身带血的骑士从门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郭淮瞳孔一缩:“武都太守?” 冲进来的武都太守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君侯!大事不好!蜀蛮……” 郭淮脸色阴沉:“我已知之。” “蜀蛮出了多少兵马?” “丢了多少地盘?” 武都太守:“蜀军……陈式为帅,袭取我郡;具体人数不详……当在一万上下!” 郭淮深吸一口气。 诸葛亮啊诸葛亮,世人真是小觑了你啊。 一介书生,竟也懂‘声东击西’的计谋? 如今魏军虽多,却被诸葛亮堵住了【建威】这个西援的必经之路——除非强硬破开诸葛亮的营垒,否则就只能绕很远的路,才能去支援西边。 “传令——快马飞书阴平太守,令他严加防范!”郭淮如是下令,其实心中也知道【阴平郡】兵少将寡,就算阴平太守再怎么提高警惕,也挡不住陈式麾下的汉军。 “诸位!” “随我观察汉军大营!” “看看诸葛亮的营防,布置得如何?” 魏军众将轰然响应,脚步纷乱地跟着郭淮冲出中军大帐——高耸的瞭望塔已经盖好了。 居高临下,正可一窥诸葛亮防务虚实。 要是诸葛亮的营防废拉不堪,就算有再强的计策,也扛不住我大军的攻伐…… …… 汉军营垒。 话说诸葛亮率领大军,于数日之前,便抢先进驻此处。 在诸葛亮的命令下,汉军主力分设三垒,遥相呼应、互为犄角。 又广派斥候,随时提防魏军来去如风的骑兵。 一切准备就绪,郭淮麾下大军才姗姗来迟——遥遥望去,可以看见郭淮那面写着‘魏射阳亭侯郭’的显赫将旗。 郭淮,确实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但诸葛亮早已抢先拦路、周密布防。 想必这位曾受曹操高度赏识的射阳亭侯,也无能为力吧? 诸葛亮身姿挺拔,遥望魏军方向,能隐约看见一行人脚步匆匆,爬上瞭望塔,脸上不禁露出笑意:“传令三军,各自严守营垒。” “非我命,不得擅自出击。” “有违令者,虽胜亦斩。” 周围的汉军众将齐刷刷拱手:“是!” 话说咱们魏二公子如今也是堂堂的镇南将军了,和第一次北伐时相比,有了相当大的进步——按照官阶,魏成在北伐的一众汉军大将序列中,排得也算靠前。 望着远处郭淮的将旗,魏成十分淡定—— 如史实一模一样——诸葛亮第三次北伐,大军驻【建威】、偏师出西路; 接下来的剧情,魏军应该无计可施,只能分兵绕路去援助西部。 于是陈式将会抓住这个时间空挡,轻取二郡,兵不血刃。 一切,都在按剧本推进! 看来这次北伐,咱们魏家父子可以安心摸鱼了……魏成一边神游天外,一边无意识地看向身侧,正好和关兴张苞的眼神对在了一起,于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话说回来,咱们诸葛丞相在军事上的进步,可真是快得吓人—— …… 第168章:原地驻兵,吴国称帝 早在两年前的第一次北伐大战的时候,那时的诸葛亮在军事上,还远没有现在成熟。 这种成熟,在两个方面都能体现得出来—— 首先是在大方略上,诸葛亮已经从‘中原人心思汉、北伐一鼓可定’的幻想中清醒过来,意识到想要北伐成功,不是那么简单的。 于是丞相摒弃了以往大开大合的打法,放弃了一举奇功、动摇天下局势的念头。 在此战中,采取了‘零敲碎打、步步为营’的北伐策略! 主力牵制、偏师掠地,用最小的动作、最小的代价、来换取小小的成果——两郡之地虽然不多,但却是实打实的收获。 今日夺两城、明日夺一郡; 夺下的地盘要好好经营,避免得而复失。 这,便是大方向上的进步、是战略思维上的成熟。 …… 至于在具体的用兵细节上,诸葛亮更是有极其夸张的进步——遥想当初第一次北伐时,诸葛亮其实有许多失误。 比方说不留预备队、比方说侧翼空虚、比方说指挥作战时偶尔缺乏章法。 那时的诸葛亮以众击寡、又是乘其不备,具有种种优势,最终却被临时赶来的曹真彻底挡下……要不是魏成力挽狂澜,甚至还要丢下上万尸体无功而返。 但,短短两年。 今天的诸葛亮在细节方面,已经极具名将之姿——强如名帅郭淮,看了诸葛亮的营垒之后,竟然连发起试探性进攻的欲望都提不起来。 可见诸葛亮进步之快、进步之大,令人震惊。 话说咱们魏二公子的天才妖孽之名,是站在近两千年无数巨人的肩膀上得来的……其实该算是盗窃而来。 而诸葛亮,才是当之无愧的真正天才! …… 坐在营垒中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每天的生活都大同小异—— 早上准时起床,简简单单吃一口粥,然后去中军大帐例行点卯。 然后是一上午例行操练。 中午吃一顿饭,其中主要伙食是腌渍咸菜、粟米团子,隔三岔五能吃上一口咸鱼或者风干得梆梆硬的肉……肉也是咸得要命。 到了下午,则是各回营帐,各自想办法打发时间。 晚上又是一顿饭,正是所谓‘战饭’是也……和午饭的水准差不多。 每天的生活就是这样千篇一律——其实大部分内容魏成尚能忍受,唯独这一天三顿饭,顿顿吃咸菜,可把咱们魏二公子的眼睛都给吃绿了! 丞相尚节俭,在军中的时候,每日用餐与普通士卒同。 既然丞相都吃这个,那其他人自然就不好搞特殊——全军上下,不管你是什么将军还是什么侯爷,通通去吃腌咸菜去。 或许就是这种艰苦的‘人人平等’,才能支持咱们穷弱的季汉有足够的毅力和民心,现在跟着丞相、以后跟着姜维——勒紧裤腰带,面带菜色搞北伐。 咳! 话说回来—— 对于普通兵士来说,只要一天能吃上三顿饭,顿顿都能吃饱,已经是很享福了。 但是对于咱们魏二公子来说……可真是太折磨了啊! “陈将军那边来新消息了。”关兴和张苞一前一后,走入魏成所在的营帐,一边念叨着带来最新消息—— “继武都之后,阴平全郡七城,也几乎尽数投降。” “西部二郡,兵不血刃!”张苞表现得十分兴奋,并且顺手从怀中摸出一囊子熏肉,递给魏成。 可怜的魏二公子眼睛都亮了,立刻开吃。 关兴好笑道:“还好苞弟准备充足,带了一兜子熏肉……” 张苞大手一挥,豪迈起来:“那是当然!我家家风如此——家父在世时,每次出征,必随军带着肉半车、酒半车……”说着说着,突然想起张飞就是死于酒后误事,声音便低沉下去。 魏成心思何等敏锐,立刻接话:“相比之下,我家这家风可就不堪了——一家子全是跋扈之辈。” 一边说,一边还嚼着手里的熏肉干,一席话说得含糊不清,更显得好笑。 关兴张苞二人不禁相视一笑:“三弟在斄乡侯府的威名,我们都听说了。” 魏成:“甚么威名,分明是恶名。” 关张二将皆笑,谈起马超一家,都略带鄙夷——不光是因为马岱和魏成结怨,而是关张家族对马超一家本来就有很多偏见。 无论是关羽还是张飞,在世时,都是跟着先帝流浪半生,这才一点点建立功业。 而马超一家呢? 被曹操击败后,先跑到张鲁那,又投降刘备。 结果也得了个侯爵之封。 从道理上来看,这显然是先帝在收买人心,欢迎天下豪杰来投,算是千金买马骨。 不过从情感上来看,关羽和张飞立了无数功勋,也才得封侯爵——对那个侯爵来得不费吹灰之力的西凉马家,肯定是怀有不满的。 “对了。”关兴一拍脑门:“三弟,你要的东西已经运过来了。” “但是丞相严令各营垒寨门紧闭,不得开门。” “所以暂时还运不进来……” 魏成点点头,感觉心里踏实了很多。 关兴所说的东西,是魏成差人千里迢迢跑去【兴古】的【造城】,好不容易运过来的‘秘密武器’。 虽说眼前这场第三次北伐,在史书中的记载是兵不血刃——如果一切按剧本来走,呆在诸葛亮的大营之中是很安全的,也用不着打仗;等时间到了,郭淮自会退去。 但是咱们魏二公子实在是太稳健了! 手里没有东西,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以备不时之需嘛! 不过从当前的情况来看,魏成或许确实是过于谨慎了——一切都在按照既定剧本推进,这一趟千里迢迢运来十几车东西,花费的人力物力都不少,恐怕是浪费了。 也罢! 只求图个心安! …… 说完了眼前的战事,结义三兄弟又聊起了最近在军营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 说是那江东孙权,终于称帝,并且迁都【建业】! “贼吴!”张苞说到这里,毫无征兆地猛一锤面前的长案,吓了魏成一大跳。 “窃国之贼子,人人得儿诛之!” 关兴也眉头紧皱:“只怕天下局势,又会有变了。” “以前总说曹魏是窃汉之贼。” “如今,窃汉之贼又多了一个……” “我大汉以一敌二,恐怕形势不妙……” 魏成听在耳里,没有搭茬。 此消息一经传出,整个汉军人心惶惶——咱们丞相诸葛亮一直以大义为名分,北伐曹魏。 结果现在,称帝的又多了一个。 那,东吴还能是我们大汉的盟友吗? 今后是否要面临两路开战的情况? 张苞肘了魏成一下:“三弟,你怎么不说话?” “你怎么看?” 魏成沉吟片刻,斟酌着字句—— …… 第169章:马岱来了 如果魏成所料不差的话——孙权称帝,在真实历史上并没有对孙刘联盟产生什么实质性的破坏。 相反,诸葛亮还第一时间派使者前往吴国,承认了吴国皇帝的合法性! 吴国投桃报李,也宣布承认汉国皇帝。 须知在此前,‘吴王’的这个封号在名义上是曹魏给的,从法理上来看,孙权基本上是不承认刘备刘禅父子的皇帝名头的。 总之,这是纵观整个华夏历史中,都极其罕见的‘双帝并存、互相承认’的情况——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就算中原大地上客观上同时存在了两位甚至更多的皇帝,基本上也都指斥对方为‘伪帝’,很少会出现这种两帝互相认可帝位的局面。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当世汉吴两帝互认,千古罕有。 当然,这说明了诸葛亮政治智慧的成熟——偶尔以大义为宣称,偶尔又假装忘记大义这套标准; 拥有灵活的执政标准,总结起来就是—— 实用主义至上! 这样一个手腕终极成熟的诸葛亮,才是巅峰汉相。 “吴国称帝……主要是要看丞相的意思了。”魏成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 如果不是关兴、张苞来求问,那么魏成关于这个问题,连半个字都不会说。 能说什么? 说诸葛亮忘了汉室的大义了吗? 当然不能! 所以只能对这个敏感的问题保持沉默——当世的绝大多数蜀汉大臣,也选择了这样的应对方式。 毕竟,诸葛亮这是出于实用来考虑。 蜀汉本来就最弱,是绝对经不起两路树敌的。 退一万步来说—— 如果在几十上百年后,汉室真的得以复兴,那么自然会有后世的皇帝跳出来追究诸葛亮‘承认东吴篡汉国贼为帝’的罪名——倒不是后世汉家皇帝们没良心,实在是事关天命正统,这在帝制时代真不是什么小事。 但话又说回来,那时候诸葛亮本人可能早已作古。 反正不管怎么说,既然诸葛亮主动站出来扛住这个后果,那大家还是都明智地闭嘴吧! 把承认吴国皇帝这样一个敏感的问题,留给诸葛丞相一个人来背负。 谁让他个子最高呢? “如今北伐最重,丞相就算对吴国有不满,应该也不至于贸然出兵伐吴。”魏成含糊地说道。 点到为止、言尽于此。 好在张苞也没有缠着追问,而是话题一转:“伪吴称帝,是让那个吕岱主持的仪典——对,就是那个在交州被三弟打得屁滚尿流的吕岱。” “听说仪典结束之后,吕岱又借机复出了。” 魏成咂舌。 嘶…… 有‘圣眷’在身,就是不一样哈。 八万大军覆灭、三郡丢失,居然只是轻飘飘地闭门思过。 主持了个称帝仪典,便又功过相抵了! 看来孙权虽然依仗江东世家,但也知道吕岱这样的铁杆忠诚派对老孙家来说是多么珍贵…… 江东世家子弟们被倚重不假,但是真要是闹出这么一个惨败,多半要被严惩。 毕竟顾雍陆逊权柄再大,却也不像吕岱一样是老孙家的铁杆——对顾、陆来说,终究还是要把自己的家族利益放在最前面。 世家们和吴国政权,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如果以后家族有了更好的选择,也未尝不会改换门庭。 孙权知道这一点,所以对他们,也不会太容忍。 咳! 看来和咱们这边的益州世家们相比,同为地头蛇的江东世家们日子好过不少,但终究还是待遇不公正啊! “看来,以后还有和吕岱打交道的机会……”魏成喃喃自语。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营帐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还有就是推搡的声音:“滚开!” “魏成小儿呢?” “甚么狗屁镇南将军,滚出来!” 魏成一愣——呦呵? 还有找茬来的? …… 找茬,最重要的是什么? 时间、地点。 要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这找茬的也是瞎了眼,偏偏挑了魏成兄弟齐全的时候找上门——魏成掀开营帐的门帘,左边跟着关兴、右边站着张苞,魏宁则大步流星地从边上的营帐跑过来。 迎面看见的,是马岱的那张大脸! 一看见魏成身边竟然跟着这么多人,马岱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魏成!你还敢出来?” 魏二公子懒洋洋拦住了欲要上前理论的张苞和魏宁:“哪来的丧家之犬?再不滚,小心我爹来了之后,把你小子牙掰下来奥。” 提起魏镇北,马岱脸色不太好看。 在【成都】的那一日,狼爹的刀法,确实压着马岱打。 心情短暂的调整后,马岱倒也不怒,冷笑道:“魏延奉丞相令去巡查营防,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要是魏镇北在营里,马岱尚且惧他几分。 毕竟那厮刀法凌厉,又是个不计较后果的莽人。 不过,现在魏延不在营中,单凭面前这几个小辈,就算人多,又能如何? 能奈何得了自己吗? 魏成笑道:“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愚蠢,倒还知道绕着我爹走。” 马岱脸色涨红,显然这侮辱性极强的话让马岱有点儿破防——不过魏二公子那张嘴他可是见识过的,不愿与之纠缠,于是直接骂道:“魏家庶子,从助逆贼!” “你知不知道孙权称帝?” “主持仪典的,正是吕岱——被你放走的吕岱!” 马岱的声音很大,周围的汉军兵士们都看向这边。 …… 关于吴国称帝的事儿,大家只敢私底下议论——诸葛亮的官方态度还没有表达出来,谁也不敢先下定义。 说实话,很多汉军兵士虽然从各种渠道听到了这条消息,不过消息究竟是真是假,大家还都不太确定。 马岱的话一出口,大家哄嗡一下,都低声议论起来! “吴国真称帝了?” “我还以为是谣言……” “这是斄乡侯的叔父,他说出来的消息,岂能有假?” “孙权真是狼子野心!” “坏了坏了……我们可是汉室正统……吴国选择了篡逆称帝,大汉岂能不出兵攻伐?” “两路受敌……” 魏成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压住了众人:“此消息未必为真,诸君不要乱传……” 匆匆赶来的费祎和姜维都听到了这句话,不禁对视一眼,心里都为魏成暗赞一声! 应对有度!稳定军心——好! 偏偏马岱这个蠢货冷笑着,大声道:“胡扯!” “吴国称帝,乃丞相亲口所说。” “你这竖子放走了吕岱,他回去便主持了伪帝登基,你可知罪?” “什么狗屁镇南将军!”马岱一边说着,一边踹了一脚旁边旗杆上魏二公子的那面将旗,往旗帜下吐了一口唾沫:“我看你也是个汉贼!” 魏成的脸色,骤然阴沉! 一旁的费祎和姜维:不好! …… 第170章:跋扈的镇南将军! 魏成的将旗很特殊——是一面无字旗。 当时在【街亭】对抗张郃,魏成的职位是丞相令史,官职实在太小,几乎不会获得独自领兵出征的机会,当然也就没有拥有将旗的必要; 话说就算在极个别情况下,某些小官有了独当一面的机会,将旗基本上也可以临时绣制。 偏偏魏成的情况最特殊——魏成主导的‘街亭之战’爆发得突然,根本没有准备将旗的时间,于是便扯了一面无字汉旗,当作街亭之战中自己的将旗。 在战后,诸葛亮为了嘉许魏成,特意批准那面将旗以后可以为魏成所用。 这,便是无字将旗的由来! 自从街亭之战以后,这面无字将旗便成了魏二公子特有的标志。 马岱这一脚,踹在将旗上,与踹在魏成的脸上没有任何区别! 眼看魏成脸色骤然阴沉,马岱反而哈哈大笑:“魏家杂种庶子,你这是什么眼神?” “这将旗挂在上面,我踹便踹了!” “你能如何?” 周围的汉军将士们全都脸色微变——军中之人,全都懂‘将旗’的含义。 费祎更是快步上前,想要喝止马岱。 马岱哈哈大笑,看着魏成的目光里充满愚蠢的怨毒:“我不但要踹,我还要踩!”一边说着,一边抽出腰间佩刀,竟要斩断那根旗杆! 呵!该死的魏家父子! 那日在斄乡侯府,你们父子二人是何等羞辱我们马家? 此仇不报,不是马岱的性格! 那个镇北将军太强了,又性情凶暴,说实话,马岱不太敢惹。 但是这个当儿子的镇南将军,马岱可就不怕了! 一介小辈而已。 黄口孺子! 今天我就算打上门来,又能把我怎样? 周围的汉军兵士越聚越多,议论嗡嗡;姜维和费祎都察觉事情要闹大了,一边勒令周边的兵将各回营帐,一边试图拦住马岱…… 马岱仍在大叫:“费参军、姜将军,你们拦我作甚?” “此贼放跑了吕岱,他要负孙权称帝的一半责任!” 这话实在太愚蠢,魏成甚至懒得驳斥,只是微微眯眼,似乎在等待马岱的下一步动作,一边和边上的魏宁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与此同时,马岱还在激情咆哮:“镇南将军?狗屁!” “祸南将军还差不多!” “丞相一心以大汉为重,对于东吴的卑劣行为,绝对不会容忍!”马岱如是号称,然后目光看向魏成,狞恶笑道:“到时候,丞相必定要严惩你!” 说罢,马岱不顾费祎和姜维的阻拦,扬起手中大刀,便要斩断魏成无字将旗的旗杆! 魏成大喝一声:“好!” 其他人还不解其意,魏宁已经抽刀而出,并且丝毫不留情面,径直斩向吕岱的面门! …… 魏成平日都是笑吟吟的,再加上年纪小,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 不过! 谁要是以为咱们魏二公子是泥捏的,那可真是想错了! 尤其马岱这次算是撞到刀口上来了——大军之中,本就最忌找茬闹事,这马岱却主动上门来寻衅……哪怕闹到诸葛亮面前,也是魏成占理! 难道是他们西凉马家之人,已经太久没上战场了?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不愧是寸功不立的废物一家啊! 更别提这厮竟然羞辱自己的将旗——这,足以引起所有将军的公愤。 最后,这蠢材还敢妄议吴国之事……以致于动摇军心、哗然四起…… 就算把他给砍死了,魏成也是情有可原。 说时迟那时快,魏宁一刀下去,势大力沉! 魏三公子虽然年纪小,但狼爹管教极严,也算是得了魏家刀法的七分真传——再加上蓄势已久,一朝出手,竟是迅疾如电! 马岱大惊:“竖子敢尔……” 铛! 马岱惊惶之下举刀格挡,却扛不住魏宁那一刀的巨力,手中刀被大力崩歪,险些脱手——只能险而又险地跌退半步,避开了必杀的一击。 不过,命虽然保住了,一点伤都不受是不可能的! 虽然避开了兜头一刀,但刀锋仍然擦着马岱的胸腹而过,一蓬血花顺着刀光飞溅而出,正好溅在正对面魏成的白衣上;马岱吃痛,惨叫一声。 费祎和姜维大惊:“住手!” 魏宁丝毫不顾——咱们魏家的家风除了跋扈之外,还有就是这股莽劲儿。 要么便不出手。 一旦出手,必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收场! …… 一旁的张苞都看愣了—— 在战场上对敌人狠辣是一回事,没想到在这中军大营中,竟然也能这么狠辣! 另一边的关兴目光一闪,突然爆喝一声:“二弟!上!”说罢,竟然也抽刀出来,加入了战团。 张苞仍在懵懂之中,不过大哥关兴已经拔刀就上了,倒也没什么好迟疑的——于是也拔刀出来,向马岱扑去。 马岱本就负伤在先,单是一个魏宁,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如今关、张二将又联手攻来,马岱岂是对手? 当下也顾不得面子,鬼哭狼嚎一声,连撂狠话都来不及,掉头逃命去了! 魏宁和张苞都是那种金铁碰撞声一响就丧失理智的人,眼见马岱已经抱头鼠窜,竟然还要追上去! 魏成断声喝止:“别追了。” 三人齐刷刷停住,张苞居然还颇有怨念:“三弟,拦我作甚?这贼马已经受了伤,肯定跑不过我……” 魏成笑着摇摇头:“够了。” 魏二公子站在原地,白衣染血、浅笑不变。 周围的汉军兵将们都油然生出敬畏之心。 这魏家父子,还真是一个都惹不得…… 不过,刀砍马岱确实解气,这点倒是不假; 只怕这件事,却无法在丞相面前轻易揭过了啊…… 费祎深深看了魏成一眼,没有说话,快步奔向诸葛亮的营帐方向。 姜维一锤手:“唉呀!士功!” “汝!汝……太冲动了啊!” “这下可该如何收场……马岱肯定是找丞相告状去了……不可令其专言于前……我也去找丞相!放心,不会让丞相被他蒙骗的……”说罢,姜维也掉头便走。 魏成含笑目送二人离开,然后仍然面色不变:“走,回帐。”竟然又带着关兴张苞以及魏宁三人,回到营帐之中,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魏家人,不惹事,也不怕事。 这份气度,另周围的汉军兵将们深为震惊…… 素闻魏家二子镇南将军乃当世妖孽,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常人…… 只不过,丞相会怎么处理他呢? 大战在即,竟然在自家军营里拔刀相向……以咱们丞相治军之法度严明,恐怕搞出一套‘悬首示众、以正军纪’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镇南将军这次可完了……” “丞相肯定会严惩。” “这么年轻的天才,可惜了……” “希望不要被砍头……” “嘶!” …… 第171章:太跋扈了! 魏成带着四人回到自己的营帐,若无其事地坐回主位。 关兴、张苞、魏宁三人面面相觑。 “三弟,你要不要赶紧去丞相那里……”张苞忍不住,开口问道。 魏成笑着摇头:“不急。” “现在去了,必遭惩戒——无论如何,毕竟是在军营里闹事,不管谁对谁错,至少也要各打几十大板。” “给丞相一点儿整理前因后果的时间,这几十板子就能免了。”魏成笑意盈盈,如是说道。 关兴三人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这件事,无疑是魏成占理。 只不过丞相暂时还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现在急吼吼跑到丞相那,肯定是两人都要先挨一番惩戒,丞相才会细细听事情的来龙去脉。 想到这里,三人对魏成的敬佩更是上了一层台阶。 张苞:“还得是三弟有想法……以后要是犯了什么罪,都得找三弟来谋算……” 魏成哈哈一笑,转头看向关兴,郑重道:“大哥,多谢。” 关兴摆摆手,示意无需多言。 张苞还傻乎乎道:“谢什么?谢我们帮三宁子一起砍马岱?那你怎么不谢谢我?” 一旁的魏宁一挺胸:“我收拾马岱,一个人就够了!” 虽然今日变故极多,让魏成的心情比较沉重,但听到‘三宁子’这个称呼,还是让魏二公子咧嘴一笑……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魏成摆了摆手,没有和张苞、魏宁这两个脑子里塞满了肌肉的家伙详细解释。 诚然,单凭魏宁一个人,砍杀已经负了重伤的马岱,已经足够了。 但是关兴仍然在关键时刻拔刀相助,还喊上了张苞一起。 这可不仅仅是在帮着魏宁砍马岱这么简单! 俗话说‘法不责众’,要是关兴和张苞不上,那么魏成就得一个人来扛——以诸葛亮的铁腕手段,万一为了‘正风肃纪’,真把魏二公子拉出去砍了怎么办? 于是关兴拉上不明所以的张苞,一起动手。 要砍,就把我们三个人一起砍。 关兴和张苞,一个是汉寿亭侯,一个是小西乡侯——虽然官职不高,但从爵位上来看,却是两个实打实的小侯爷,父辈更是在整个蜀汉地位最超然的关羽和张飞。 就算诸葛亮不重用关羽和张飞的子嗣,也不能轻易就把关兴和张苞拉出去砍了吧? 所以,魏成真心实意地感激关兴的出手。 关兴示意不必客气之后,擦了擦手,然后笑道:“三弟,你现在可是越来越跋扈了……和镇北大将军越来越像了。” “整个大汉朝堂,也就镇北大将军敢不管场合、说拔刀就拔刀了。” “如今这号人物又多了一个——镇南将军魏士功!” 魏成笑笑:“跋扈没什么不好的,少年得志,就该跋扈。”后半句话咽回去没说,那就是‘跋扈一点,咱们丞相才会放心。’ 如果马谡在这里,一定会与魏成相视一笑。 …… 这次回到【成都】、又跟着诸葛亮参加第三次北伐,魏成的确表现得很跋扈了——在斄乡侯府很跋扈,刚刚又很跋扈。 除了因为灭门灾难得以缓解、心中大石落地、不由自主地轻松起来了之外,这种‘跋扈’,也是魏二公子故意而为之! 马谡说得好—— 少年人,就得有少年人的样子。 你作为一个少年人,整天和蒯良这样的老头子混在一起,这正常吗? 再加上南方四郡的偏远、世家的争相拉拢、编练岭南军——诸葛亮不猜忌那就见鬼了! 这次回到诸葛亮的身边,就是要表现出一个正常的少年人志得意满该有的跋扈! 这样,反倒更能获取诸葛亮的信任。 毕竟像诸葛亮这样的人,对一个不可以常理猜度的‘妖孽’,肯定是不放心的——要让诸葛亮看得懂自己,就得扮演一个跋扈的少年。 这太好办了! 我魏家的家风,便是跋扈! 魏成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好了,都不用急。” “丞相现在有得愁呢。” “吴国称帝、北伐战事……咱们这档子事,只能排在最后面了。” …… 果然如魏成所说。 直到太阳落山,才有一个丞相府属官快步跑来,宣布诸葛亮召见。 那丞相府属官公事公办地宣布了诸葛亮的召见命令,同时用惊诧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仍然一袭血衣的魏成…… 这就是传说中的魏家庶子、镇南将军魏成? 两场大战,两次大捷,战功赫赫倒是听说过,这嚣张跋扈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能在大营之中,指使身边人砍伤马岱。 这样的浑人,以前只听说过一个…… 魏成含笑起身,一旁的关兴张苞魏宁一同上前:“三弟(二哥),我与你同去!” 魏成笑道:“不必。” “我自己去足矣。” 来到丞相的中军大帐,帐中只有诸葛亮一人,平常须臾不离的丞相府属官们都不在旁边。 还不等诸葛亮说话,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马岱被裹得像个粽子,一阵风一样冲进来,看见魏成,眼中顿时射出怨毒的光。 魏成抢先道:“噫!你咋不死?” 马岱大怒。 诸葛亮瞠目结舌—— 咱们镇南将军这张嘴,大家可算是终于看清了……当初第一次北伐时把杨仪气得吐血,看来还不是这位魏家庶子的全部实力…… 看着脸已经涨成猪肝色的马岱,魏成面不改色。 桀桀桀…… 和我斗嘴? 别逗你成哥笑了。 我可是经历过后世高强度网上对线的老网民,还能骂不过你? 在后世,你叫我键盘侠,我挑不出毛病。 在现在,我就是蜀汉最强喷子! “你……你……”马岱伸出手,用手指着魏成,那只手颤颤巍巍地发抖…… “你什么你?”一声浑厚的男音传来,声音中,竟是掩盖不住的杀意! 说话的,自然不是咱们魏二公子了。 只见巡营归来的狼爹镇北将军不由分说地大踏步闯进营帐,盯着马岱,脸色阴沉。 还不等帐中诸葛亮、魏成、马岱三人作出任何反应,便见魏延这个莽夫抽刀而出,以刀拟岱:“头来!” …… 第172章:魏家的门风 只见镇北将军大步而入,抽刀拟岱,喊声‘头来’! 魏成和马岱都被这莽夫唬得心惊肉跳…… 话说这马岱军中闹事、泄露机密、侮辱将旗——要是当场就把他砍了,谁也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问题是当场没把他给砍死,只是砍伤而已。 到了现在,事情已经得到控制,诸葛亮正欲审理——偏偏这时,再在诸葛亮的营帐中把他砍死了,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魏成赶忙拦阻:“爹!息怒息怒……” 马岱也惊怒交加:“都亭侯,你……” 本来就打不过魏延,现在又身负重伤,恐怕在这个莽夫手下连一合都抵挡不住……眼看魏延眼中的杀气不似作假,马岱真是魂飞魄散! 也就诸葛亮还算镇定,不过声音也相当不小:“文长!” 魏延站住了脚,冷哼一声,仍然死死盯着马岱。 在护短这一方面,咱们狼爹要是排第二,天底下找不出排第一的。 敢趁劳资去巡营的时候,来欺负小的? 这要是不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以后岂不都以为我魏家父子软弱可欺? 呃…… 从马岱的卖相上来看,或许这厮已经很惨了。 不!还不够! 仅是如此而已吗?不符合我魏家的门风! 于是魏延虽然止住了脚步,手中的刀却压根儿没收回刀鞘,站在马岱五步以外,盯着后者的脖颈虎视眈眈:“丞相,我就站在这儿,旁听!” “不过……” 魏镇北意有所指:“谁敢欺负我魏家人,我第一个不同意!” 魏成心里暖暖的…… 在家里,魏镇北是凶残的狼爹。 在外面,他就是咱们魏家的最坚实的后盾呐! …… 看着麾下这个桀骜不驯的大将,诸葛亮一阵头疼。 魏延什么都好——能打、忠心、没心眼儿——对于一个下属来说,这些都是极好的品质。 可惜唯有一个毛病。 那就是太狂放、太跋扈了! 这位镇北大将军,没理尚且能辩三分,这次又是马岱主动上门寻衅,魏家二儿子算是有理的一方……难道还能指望魏镇北轻易放过? 这魏家的门风啊…… 诸葛亮看向魏成。 这魏家门风,还真是一脉相承…… 可惜了这块璞玉,跟着魏延这么多年,被雕琢歪了。 等到此番战事结束,一定要好好调教他!亲自调教他! …… 魏成有狼爹握着刀在一旁守着,自觉胆气极壮。 况且这次,本来就是占理。 于是魏二公子面对诸葛亮,主动出击:“丞相!” “此人该杀!” “臣与兄弟几个当场未将他格杀,他本该庆幸——没想到竟然跑到丞相面前,鼓噪唇舌!” 诸葛亮眉毛微微皱起。 马岱欲怒:“哇呀!你这黄口小儿……” 魏延:“嗯?” 马岱气势骤弱。 魏成理也不理,继续说道:“此獠主动寻衅、辱我将旗,臣皆能忍辱……” 魏镇北看看侃侃而谈的魏成,又看看浑身缠得活像木乃伊的马岱——这一次,就连魏镇北也有点儿绷不住。 你这叫忍辱? 魏成继续:“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可是此獠,竟然当众陈说吴国变乱。” “说是孙权已经称帝。” “三军闻之,皆色变——以为将受魏、吴两路之敌。” “如此动摇军心,难道不该杀吗?” 马岱脸色难看至极,仍欲强辩:“如何呢?” “又能怎?” “我说得都是实话!” “丞相秉承大义,岂能容忍孙权小儿篡汉称帝?” 魏成冷笑不语。 马岱自以为有理了:“丞相!孙权称帝,是那个吕岱主持的仪典!” “吕岱,又是魏成放走的!” “我上门去斥责他,他非但不认罪,反而还指使关张等人将臣砍伤……” 魏成冷笑:“你想怎样?” 马岱正色:“杀魏成!既正军法!亦能表示我大汉与吴国篡逆不共戴天!” 魏成实在绷不住,居然扑哧一下笑出来了。 难怪这马岱,在真实历史上居然押注杨仪……果然是蠢得厉害。 杀我? 且不提丞相本来就有意与吴国继续交好、正军法之事也该先斩马岱等等……凭借这件事就指望丞相杀我,这马岱脑子被僵尸啃了? 我可是占理的一方! 退一万步来说,我还有狼爹罩着呢。 不过既然马岱言称欲杀,魏成的嘴也不饶人:“马岱泄露军机、动摇军心、军营之中怀揣私仇主动寻衅——当杀!以正军纪!” 诸葛亮一阵头疼…… …… 魏军大营。 话说诸葛亮的焦头烂额,主要体现在规划战事、应对吴国、内部不和这三个方面,此外还有每日要处理的从【成都】运来的各类国内政务奏折,以及雷打不动的教导陛下的课业…… 和劳模诸葛亮相比,雍州刺史、射阳亭侯、建威将军郭淮,似乎要幸福一些—— 毕竟他只要考虑当前的战局便可以了。 不过,郭淮眼下的头疼程度,比起诸葛亮只多不少! “大魏律,弃城而逃者斩。”郭淮努力按捺着内心的躁动和杀意,看着眼前逃回来的七个县令、城尉。 这些县令、城尉,都是【武都】、【阴平】二郡之中各个城池的地方官或者守将。 面对陈式的军队,当地的魏国守将们手中几乎没有可用之兵——当地轮值的戍卒本就不多,各城池之中的戍卒多则三五百人,少则一两百人,岂能挡住陈式麾下的蜀蛮正规军? 就算拉上临时拼凑的壮丁,也不可能挡住陈式! 于是便出现了这种弃城而逃的人。 按照郭淮的本心,实在想把眼前这些逃回来的地方官们一股脑砍了个干净…… “饶命!君侯饶命!”七人汗如雨下,磕头如捣蒜。 郭淮深吸一口气。 能逃回来的,已经算是大魏忠臣了。 魏军主力被诸葛亮死死挡住,救援不及——根据郭淮目前掌握的情况,很多地方守备听说等不到援军,甚至直接打开城门、投降了蜀蛮子! 如果把眼前这逃回来的七个人按照‘大魏律’给砍了,岂不是让更多人望风而降? 心念及此,郭淮勉强按下杀意:“绑了!送到洛阳去!” “交给陛下来定夺!” 门口的魏军武士们得令,于是一拥而入,将跪在地上的几人五花大绑,押出中军大帐。 帐中的魏军诸将鸦雀无声。 郭淮眼眸微眯,心念闪动—— …… 第173章:和稀泥的艺术 随着魏军分兵、绕路支援——已经有相当一部分魏军骑兵狂奔急进,绕开了诸葛亮的大营,支援到了西边战场。 于是汉将陈式的攻势,已经得到了遏制。 从短期形势来看,战局已经趋向于稳定——不过,魏国在此战之中已经遭受的损失,仍然让郭淮脸色阴沉。 诸葛亮的第三次北伐,夺取了魏国西北部的两个郡。 分别是【武都郡】、【阴平郡】。 单是土地的丢失,还不算致命——毕竟咱们魏国家大业大,地盘多得是。 最重要的是大势上的危机——蜀汉在第一次北伐,已经夺取了西北方向的三个郡,如今又夺去了两个郡,魏国西北部的河西走廊,几乎要被蜀汉拦腰斩断了。 如果诸葛亮再把剩下那一点点连着皮儿的土地也夺去的话,那么整个陇西地区,将与大魏国的腹地完全隔绝开。 如此一来,陇西地区迟早会尽数落入蜀蛮之手! “诸葛亮,诚然大敌也。”郭淮心情十分沉重。 作为魏国的宿将老臣,郭淮先后侍奉曹操、曹丕,也算是久经沙场——但是在面对诸葛亮的营垒的时候,居然找不到半点儿破绽! 此人,能以劣势之兵力,布下堂堂之阵,竟然让手握优势兵力的郭淮无隙可击…… “看来书生用兵,亦能建功。”郭淮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突然想起了魏国的某个人…… 司马懿,于去岁的宫廷年宴上,与一众曹魏大将论兵,居然辩得众人哑口无言;众将托词‘武将不善言辞’,又坚持拉着司马懿于沙盘推演兵事。 居然又被司马懿连胜十四盘! 魏帝曹睿奇之……似有欲用司马懿统兵之意。 同样是书生领兵,一个诸葛亮,一个司马懿,现在还只是初露头角,就已经压得许多宿将喘不上来气了……未来恐怕更会大放异彩。 “也罢!”郭淮目光一狠。 “不管是什么妖孽,也不能就让他这么轻易夺去二郡。” “不然我怎么向陛下交待?” “如今大局虽败,然而我军主力尚在、士气不堕。” “静窥时机,必能一举而扭转局面!”郭淮心念如此,整个人突然精神起来了:“传令,各将严守营垒,谨防蜀军偷袭。” “郭统、郭正、王凌!”郭淮连念了三个名字,都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郭统郭正:“在!”这两个是郭淮的儿子。 王凌:“在!”这人是太原王氏出身,是郭淮的大舅子。 “随我入帐,商议军情!”郭淮大手一挥,神采奕奕。 …… 众所周知,诸葛亮是个天才。 这个天才体现在很多方面——理政手腕、军事策略、外交斡旋、政治智慧……此外,在‘和稀泥’这个方面,诸葛亮也同样是个天才。 没错! 和稀泥,也是一门艺术。 从好的方面来看,和稀泥可以避免矛盾被激化甚至是锐化,可以保证诸葛亮有限的精力用在更重要的地方,而且可以始终无需站队、从而更灵活地掌握朝堂。 从坏的方面来看,和稀泥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矛盾,只能掩盖或者拖延。 比方说在杨仪和魏镇北之间的矛盾中,诸葛亮就无数次使用了‘和稀泥大法’。 这样一来,保证了在整个诸葛亮执政时期,这俩货色一文一武,始终都能为诸葛亮很好地使用。 不过,在诸葛亮死后,这份矛盾最终还是演变成更大的冲突,最终酿成更大的悲剧——蜀汉同时损失了最善战的将领和最擅统筹军务的长史。 这也是后世许多学者辩证批评诸葛亮的角度之一——作为领导者,他虽然已经在很多地方做得很好了;但是从这个角度来看,诸葛亮没有在生前很好地协调部属之间的关系,以致成祸。 言归正传—— 关于魏成和马岱之间的冲突,又被诸葛亮如是糊弄过去了。 从道理上来看,明显马岱理亏——不过马岱已经身负重伤,索性就此了结。 至于魏成,诸葛亮本来想象征性地给点处罚,不过魏二公子言之凿凿,非要诸葛丞相砍了马岱才罢休。 人都是折中的。 魏成要是想就此作罢、息事宁人,诸葛亮肯定会各打一番板子。 但,魏二公子强烈要求砍了马岱,那么诸葛亮就会倾向于息事宁人了…… 于是事情就此了结——诸葛亮看着魏二公子一身血衣,还允许他去后营找个奴婢,把衣服给清洗干净。 魏成离开诸葛亮的中军大帐,和狼爹告辞,直奔后营。 …… 和很多人想象中不一样,军营之中其实是有女性的,只不过都集中在后营。 一般都是犯官的女性亲属被罚没为奴婢、或者是饥荒年被迫卖身为奴的女子——在后营,担任一些救治伤兵、为军官们清洗衣物之类的工作。 如果是某些治军不严的将领,还会允许有功的士兵们去后营找奴婢女子发泄。 当然,无论是哪个将领带兵,都会让后营和正常的兵营隔离开——一方面是担心麾下骄悍的兵将们为了女人争风吃醋甚至是殴斗,另一方面也是担心伤兵的声音和味道会影响士气。 魏成唤上魏宁,二人各自骑一匹马,跑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抵达后营。 后军司马刘柱查看了魏成随身带来的诸葛亮手令,便立刻令人打开营门,一边还说着:“些许小事,镇南将军何必亲自跑一趟?差人送来便是。” 这就是传说中跋扈至极、有魏家家风的魏家庶子? 听说他折辱杨仪、当众砍伤马岱……也不知是多暴烈的性子——再加上这小子虽然年轻,但是身上实打实的战功却不少,镇南将军的官阶也远超他这个小小的后军司马……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背后又有极度护短的魏镇北罩着…… 所以刘柱丝毫不敢怠慢,表现得颇为恭敬。 魏成笑道:“营中实在无聊,能出来转一圈,也算散散心。” 刘柱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镇南将军,我这后营虽然远离大军营地,不过好歹也算军营——营中不可驰马,尽量不要大声喧哗。” “如果需要的话,我差个人,带你一起进去,办事也方便。” 魏成点点头,同样表现得很客气:“有劳了。” 刘柱不禁多看了魏成几眼。 和传言中的嚣张跋扈不像啊…… …… 第174章:后营的仆妇们 魏成确实是在营中憋闷极了。 其实现在的军营生活,和第一次北伐时也差不太多,不过魏成和当时相比,心态上有了很大变化。 那时候魏成刚刚穿越过来不久,心里时刻惦记着魏家的祸事,又一门心思地想要扭转第一次北伐的结局,每天都在算计来算计去,自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而这次,魏家的灭门之祸已经被魏二公子预防得差不多了。 曾经与魏家关系冷淡的荆州世家,现在大多都已是朋友。 结拜关张、拉拢赵统,也算是有了羽翼。 背后又有实打实的富庶的南方四郡,作为最终的退路…… 生存危机被解除了,再加上这次北伐魏成本来也就是来凑个数,只要按部就班旁观诸葛亮表演就行了,用不着魏二公子亲自去筹谋什么。 而且,这次是静坐战,不像上次那样需要跟着大军向北推进,还能时不时看见点儿新鲜东西。 郭淮无隙可乘、诸葛亮乐得不动——魏成每天的生活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真是乏味得可怜! 听闻军中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存在女性的地方,魏成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本着一个‘见识新鲜事物’的心思,就这样亲自跑了一趟。 “镇南将军,这边请。”一个小吏跟在魏成身边,犹豫了一下后,又补充了一句:“丞相治军法度严,镇南将军进去后,可不能和那些奴婢女子……” 魏成满头黑线。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营中的仆妇,要么是年纪大的,要么是姿容丑陋的,不然也不会沦落到军营里。 但凡是能看得过眼的,早被那些大世家买走了。 咱们魏二公子还没饥不择食到那个地步…… …… 一路走来,整座后营出乎意料地空旷。 除了堆积的粮草、囤积的备用兵器、补充的箭矢等消耗品之外,这座后营几乎没有什么可看的东西了。 魏成:“后营有多少人?” 一旁负责领路的小吏似乎明白魏成心中所想:“回禀镇南将军——后营有卒一千五百;常驻营中的工匠、仆妇、民夫约千余人。” “此外,往来运送辎重的车队、民夫们,也归后营统辖。” “镇南将军是不是觉得这后营太空旷了?” “要是战事焦灼,这后营就该人满为患了……”小吏指了指远处:“那边是伤兵营。”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士卒一旦负伤,就要转移到后营之中统一安置救治。否则这些军卒留在营帐里,一方面不便于医师集中救治;另一方面,其他士卒看着同袍痛苦挣扎慢慢死去,也会影响士气。 不过,在这座北伐大营里,伤兵的数量实在太少。 毕竟郭淮对诸葛亮严密的大营,根本提不起攻打的心思——炽烈的攻防恶战迟迟没有爆发,后营之中自然就没有伤兵了。 满打满算,后营中的伤患恐怕还不到一百人。 其中多为伤寒感冒者,或者是负伤的斥候。 “镇南将军,这边就是仆妇们居住的地方了。”小吏恭敬道:“丞相有令,除了需要仆妇们照料的伤患之外,寻常男子是不许往那边去的。” “不过,要是镇南将军好奇的话……” 魏成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好奇。 恰在此时,一队仆妇打水回来,也验证了魏成对这些仆妇的看法——目光所及,要么就是膀大腰圆,要么就是年过四旬。 只有一个女子,似乎还算年轻,大约不到三十岁的样子,费力地提着水桶。 这么多老婆子里就这一个年轻女子,魏成当然多看了两眼——身材竟然很顶,五官也算精致,皮肤更是出人意料地白皙;只可惜脸庞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然也是个美女。 其他仆妇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孤立那个年轻少妇,把她远远落在后面。 小吏招呼一声:“过来。” 那队仆妇‘莺莺燕燕’地走过来,听着小吏的吩咐:“这是镇南将军的衣服,找个手脚伶俐的,洗个干净。” 众仆妇都看向小吏身边的魏成——这么年轻,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镇南将军? 镇南将军魏成,守街亭、破张郃、夺三郡、战吕岱……即便是这些久在笼网之中的仆妇们,对魏家二少将军的大名也有所耳闻! 不可能。 这个笑吟吟的年轻人,看起来还是个少年呢,恐怕还没来得及加冠。 这么个白衣少年,怎么可能是名动天下的大汉镇南将军? 肯定是镇南将军身边的卫兵,替魏家二少将军来跑腿的……不过,这位白衣少年倒是生得俊俏,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腰间的玉璧看起来也价值不低…… 嘶! 该不会是镇南将军养的男……吧? 有可能!太有可能了! 众仆妇看向魏成的眼神,立刻就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魏成:??? 这些老婆子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我脸上有饭粒吗?” 一旁的魏宁凑过去仔细瞅瞅,摇了摇头:“没有。” 面对这些歪瓜裂枣一般的仆妇们,魏成倒也兴致缺缺——让魏宁把那身沾满了马岱鲜血的血衣递过去,便带上小吏掉头离开。 一行人离开之后,为首那仆妇立刻变了个神色,恶声恶气地将血衣塞到最后面那个少妇手中:“这个,你来洗。” “要是留下半点儿血渍在上面,看我怎么收拾你!” 少妇默默接过血衣,没有反抗的意思。 为首那仆妇盯着少妇的脸,见后者逆来顺受,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回过头去,与一群仆妇叽叽喳喳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镇南将军居然还好男风……” “这个镇南将军,听说杀了不少人。” “刚才那个白衣小少年……” “啧啧,可惜了。” 落在最后的那个小少妇,明显又被孤立了——她费力地提起最沉重的水桶,将那件血衣搭在肩上,艰难地向前迈动脚步…… 原本白皙的脸蛋,现在也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那道疤痕也就更加明显了。 在众仆妇的背后,小少妇因用力而微微变形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刚才那个白衣少年…… 那枚玉璧。 …… 第175章:杨仪略施小计 深夜,汉军大营。 一个看起来相当滑稽的木乃伊,脚步艰难地迈进了某个营帐。 片刻之后,那营帐亮起烛火。 如果是消息灵通者,当然能认得出来——裹得严严实实的木乃伊,无疑是当年马超将军的从弟、当今小斄乡侯马承的叔父马岱。 至于那帐篷的主人,则是诸葛丞相的左膀右臂、丞相府参军杨仪! 二人关系一向要好,倒也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夜色已经如此深了,还要来拜访,无疑已经超出了要好友人的界限——倒是有点儿耐人寻味了。 营帐内。 倒是没有什么密谋的氛围,反倒是激烈愤慨之情溢于言表——马岱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魏家竖子!父子皆是我的仇敌!” “匹夫!杂种!” “总有一日,我要亲手报仇!” 杨仪一袭贴身小衣,显然先前已经睡下了;此刻,他不无怜悯地盯着马岱,良久之后,才道:“你要怎么报仇?” “他父子四人,长子与三子倒是都不足为道,光论魏延和魏成,一个是镇北将军,一个是镇南将军。” “镇北将军魏延,军功都亭侯,麾下精兵上万,都是野战精锐,又是丞相最倚重的勇将。” “镇南将军魏成,还未加冠,便得丞相亲赐表字,又有破张郃、破吕岱的两样奇功。” “相比之下,斄乡侯府……”杨仪摇了摇头。 木乃伊又愤怒又憋屈:“我……我……” “我自然是比不得那两个贼臣位高权重的。” “可是,难道威公也比不得他们吗?” “丞相的北伐大军,人吃马嚼,全在威公数算之中——丞相一定非常倚重你。” “威公一旦出手,定能灭了魏家父子!” 杨仪脸上露出矜持的笑容:“此言是极。” “魏家父子,匹夫而已。” “岂能有我这样得丞相信赖?”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马岱精神一振:“愿闻其详。” 杨仪脸色阴狠起来,脸上的红疤在烛火下微微发亮:“我听说丞相欲要将魏成小杂种送到宫中,给陛下当伴读。” “这是仍然对那小杂种有扶持栽培之心。” “不过,我看那小杂种对丞相没什么敬意,更说不上感激——等到日后丞相对他失望,我有的是办法弄死这父子二人!” “甚至……”杨仪咬牙切齿,浓浓的恨意涌上心头:“我要灭其全族!” 马岱非但不振奋,反而还略感失望:“那现在……” 杨仪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能先忍忍了。我听说在你离开中军大帐之后,丞相居然还安排魏成去后营清洗血衣……” 马岱大怒:“丞相非但不惩戒他,竟然还如此纵容?安排人给他洗衣服?难道我白白被砍了吗?” 杨仪冷笑:“诸葛丞相乃世间罕有的天才,可是依我看,他仍有缺陷——他缺就缺在‘不忍’二字!” “魏家小孽种展现出三两分才气,丞相便不忍严惩——无论是发配兴古,还是送入宫中伴读,自始自终都是敲打栽培之心。” “至于魏延,除了打仗之外一无是处,丞相也是不忍其勇,才屡次放纵。” 马岱大为叹服,连连点头。 …… 如果说马谡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诸葛亮的人,那么杨仪无疑能排到第二。 有人或许要提到姜维——因为来降的时间还不长,所以现在还不如杨仪对诸葛亮更加了解。 杨仪说得没错—— 如果诸葛亮这个千古完人真的有缺点的话,那么其最大的缺点,就体现在这‘不忍’二字上! 不忍魏延之勇,又不忍杨仪之智,于是一直和稀泥,最终酿成悲剧。 不忍关羽孤傲之心,纵容关羽的傲慢,说什么‘黄忠马超都不如关公飘逸绝伦’之类的话来哄关羽,更助长了关侯的傲气。最后关羽失荆州,也是败在了傲慢和大意上。 不忍先帝手足之亲,于是对刘备伐吴,也没有强力劝阻。 现在又不忍魏成表现出来的妖孽之才,所以魏成表现得如此跋扈,诸葛亮不但没有严厉惩治以正军法,反而还觉得放心。 当然,诸葛亮的‘不忍’,具有明显的选择性——这只是针对少数人的。 少数真正有用的人才。 至于对绝大多数人,诸葛亮不但不会‘不忍’,反而还以极度严厉闻名——譬如咱们诸葛丞相在治国大政上是出了名的严苛,甚至有人因此批评他过于严厉、吝于宽赦。 对此,诸葛亮是这么回应的—— ‘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故匡衡、吴汉不愿为赦。先帝亦言:吾周旋陈元方、郑康成间,每见启告治乱之道悉矣,曾不语赦也。若刘景升父子岁岁赦宥,何益于治?’ 大概逻辑就是轻易赦免是小恩小惠,反而会损害法治的公正和严肃,不是什么好事儿。 言归正传—— 马岱听了杨仪对诸葛亮的分析,深感有理,但仍然憋屈:“难道,我这一刀就白挨了吗?” 杨仪看着这个明显没脑子的马岱,略有不耐:“不是白挨,只是时候未到!” “不过……”杨仪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我倒是可以略施小计,暂平兄之怨愤!” 木乃伊喜道:“计将安出?” …… 趁着夜深,杨仪带上马岱,乘马而出,直奔后营。 杨仪是有进入后营的权力的——作为北伐大军的后勤总参谋,后营的辎重运输等等事务全归杨仪指挥筹谋; 至于后营司马刘柱——按道理来说,其实该算是杨仪的半个下属。 话说刘柱远远见到两骑到来,尤其落后半步那人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个藏头露尾的见不得光的人,不禁警惕心大作,差点就要鸣警了。 不过,营墙外很快传来杨仪的声音:“我乃丞相府杨参军,速开营门!” 刘柱探头,果见火把映照下的,是杨仪那张带着红疤的大脸。 “开门!”刘柱不敢犹疑,立刻指使兵丁打开大门。 杨仪冷笑起来,对身边的马岱低声道;“虽然短时间内取不得魏家父子的狗命,不过倒是可以先给那个小杂种来点儿阴的……” 马岱满脸写着敬佩:“威公兄果然智计过人!” “佩服啊!” “佩服!” …… 第176章:第三次北伐结束了 在营中小吏的指引下,杨仪和马岱二人很快找到了魏成的那件血衣。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房内的仆妇们本来都睡了,现在却全都穿戴整齐,老老实实地站成一排、在火光下低垂着头,谁也不敢和这两个大人物对视。 白天时候来过的魏成毕竟年轻,从卖相上来看不够牛比——和白天的魏成相比,现在的杨仪和马岱,才是明摆着的大佬。 众仆妇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岱一眼找到了那件‘血衣’——明显已经被清洗干净,湿漉漉地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杨仪:“手脚还挺麻利,洗得蛮干净。” “谁干的?” 众仆妇立刻将那个皮肤白皙、脸上有一道疤痕的少妇推了出去。 “噫?”一旁的马岱挑起眉毛。 杨仪:“怎么了?” 马岱仔细盯着那少妇,看了片刻,最终还是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笑道:“从外貌来看,似有故人之姿。” 杨仪:“这仆妇营,难得倒是有个模样还不错的,可惜脸上有道疤,用之不吉——兄若想要,等战事结束,我把这仆妇卖到你府上?” 马岱哈哈大笑,连连摇头。 杨仪看向那少妇,倒是没有和她为难的意思,和颜悦色道:“你听着,我身边这位是斄乡侯的叔父,有事要交给你办;要是办得好,斄乡侯府有赏。” 听到斄乡侯府的名字,少妇凹凸玲珑的身子微微一抖,将头垂得更低。 看见女子的反应,杨仪表示很满意,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药包:“将这个撒在那件衣服上,不要声张,否则掉脑袋。” 说罢,杨仪将怀中药包扔在地上,领着马岱扬长而去。 女子默默蹲下,将药包捡起。 待杨仪马岱二人跟着小吏走后,其他仆妇看着那手里捏着药包的少妇,多半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仆妇营里大多都是丑陋的老婆子,对年轻女子本就有几分排挤和仇视。 “小四那贱丫头这次可完咯。” “要么得罪镇南将军,要么得罪斄乡侯……” “斄乡侯是谁?” “不知道,反正听名字也是个侯爵,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小四,先去把恭桶刷了!” 被叫做‘小四’的女子,仍然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默默去刷洗恭桶。 众仆妇全无同情。 …… 翌日清晨。 诸葛亮早早敲响了聚将鼓,众将迅速入帐,依次落座。 “昨夜,郭淮已经退兵……”在诸葛亮鼓励的目光注视下,姜维站起身来,向大家通报军情。 魏成和身边的魏宁对视一眼,都乐了。 这不是以前马参军的活儿吗? 看来姜维还真是完完全全地替代了马谡马参军的一切功能……难怪马参军恨姜维恨得牙根直痒痒呢。 “……经斥候查探,郭淮部已经后撤四十余里,回到扶风郡——确实是撤了。”姜维说完了,冲着汉军众将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坐回原处。 此言一出,汉军众将喜笑颜开。 郭淮的主动撤兵,意味着对汉军营垒的无可奈何,也意味着这场‘第三次北伐大战’,最终以汉军的兵不血刃而胜利告终! 【武都】、【阴平】二郡,轻松拿下! 在欢庆胜利之余,帐中的汉军众将对诸葛亮的敬佩更上一层楼,纷纷道:“幸赖丞相用兵如神,故有此胜!” “丞相真乃大才也!” “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以为只存在于故事之中……” “是也!是也!” “小小郭淮,岂是丞相的对手?” 汉军众将欢欣鼓舞,就连诸葛亮本人,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微笑。 这一战,确实是诸葛亮智慧的体现。 以最小的代价,取得两个郡的胜利——汉军主力几乎未损一兵一卒。 全军上下受伤最重的,反而是被自家的镇南将军魏成给砍伤的某位倒霉蛋。 …… “郭淮虽然已经退兵,但诸君仍然不可大意。”诸葛亮脸上挂着是其本人独有的、宽和又令人安心的微笑。 汉军众将为了吹捧诸葛亮,把郭淮贬得一文不值…… 但是诸葛亮却不会因此而飘飘然。 现在的诸葛亮,已经不是第一次北伐时那个略带几分天真的浪漫书生了。 几次北伐打下来,诸葛亮已经彻底成熟。 郭淮,那可是曹魏方面镇守一方的大将,能被当年的曹操推崇至极,怎可能是浪得虚名之辈? 如今郭淮虽然退去,但是其麾下的数万魏军精锐军团,仍然没有丝毫折损。曹魏的综合国力,也仍然远超汉国小朝廷。 他们退回【扶风郡】,不是怕了,也不是耗不起了。 而是拳头只有先缩回去,等打出去的时候才会更疼。 这个道理,诸葛亮当然也明白。 “愿闻将令!”见诸葛亮表情郑重,汉军众将也就不再笑闹,纷纷严肃起来,一齐拱手待命。 诸葛亮:“吴懿。” 吴懿:“末将在!” “汝率领本部兵马,向西行军六十里,至宁县,择地下寨;下寨之后,遣使去陈式部,令其撤军,可自行决断撤兵路线。” 吴懿:“遵令。” 诸葛亮又补充道:“汝部,负责接应陈式所部南归。” 吴懿:“遵令!” 在魏成的注视下,诸葛亮又看向狼爹的方向:“魏延。” 魏镇北一身铁甲,浑似铁塔一般,铿然起身:“末将在!” 诸葛亮:“汝部兵马原地驻扎,负责为大军断后。后续可自行决断是否撤回‘汉中-武都’一带补给布防。” 狼爹面带喜意:“遵令。” 诸葛亮又叮嘱道:“郭淮用兵老辣,不可不防——汝要严加提防,多派斥候,谨防郭淮偷袭。以我之见,他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魏镇北大大咧咧道:“丞相放心,他若敢来,我必为丞相吞之!” 诸葛亮点点头。 魏镇北的毛病有一万个那么多,但是在打仗这方面,确实足够让诸葛亮放心——别看这老家伙现在一副狂傲酷炫吊炸天的样子,但是真要让他领兵镇守,肯定不会犯下轻敌之类的错误。 将‘接应陈式撤军’、‘安排魏延留守’的两项最关键任务交代完毕之后,诸葛亮又安排部分将领,担任斥候、警戒之类的任务。 总得来说,一切都被诸葛丞相安排得井井有条,而且细致入微; 几乎把一切可能会出现的问题都想在了前面。 汉军众将已经对诸葛亮带兵打仗的稳健老练心服口服——别看咱们这个书生丞相带兵的时间不长,但他做出的任何部署,都已经堪称老辣。 连老对手郭淮都无可奈何,可见诸葛亮之细致老辣! 于是但凡被点名者,皆毕恭毕敬、口称遵令。 最后,诸葛亮稳坐主位,下达了最后一道将令—— …… 第177章:班师,狼爹的惊世骇俗 汉军中军营帐——众将齐聚一堂,看向诸葛亮的目光中满是崇敬。 终于,诸葛亮下达了第三次北伐的最后一道将令:“以上接令诸将,皆需留心警戒,不可因郭淮退去而心生懈怠——如因大意而出事,莫怪本帅无情;” “其余诸将,与我共同率领汉军主力,梯次掩护,撤回大汉腹地。” “威公负责辎重调配、文伟负责其余军务、伯约留在我身边一起局中调度。”诸葛亮看向杨仪、费祎和姜维,轻轻颔首微笑。 “诸君,还和以前一样——军中一切突发情况,皆需立刻书呈我处,由本相亲自定夺;” “若有任何隐瞒贻误,严惩不贷!” 所有被点到名或者没点到名的汉军众将齐刷刷起身,一同拱手:“谨遵帅令!大汉万胜!” 诸葛亮满意地点点头,于是众将散去,开始准备撤军了。 …… 魏二公子回到自己的营帐,也开始收拾东西。 诸葛亮没点到自己的名,那么肯定就要跟着丞相一起回【成都】了——等回到京师之后,还要进宫给刘禅当伴读、接受丞相亲自教导…… 好处会有很多。 那是当然了……能和天子一起,得到诸葛亮的亲自教导,自然是好处极多的。 此外,如果能和天子处好关系,等到诸葛亮升天之后,说不定也对魏家有很多长远的好处。 最后,光是‘诸葛亮的半个学生’这个金字招牌,已经足够震慑人心了——诸葛丞相权倾朝野,哪怕是最细微的举动,也有无数人去猜。 这金字招牌,已经为魏成大壮声势; 譬如杨仪,在这次北伐的全过程中,几乎没来找过咱们魏二公子的麻烦。 很难说这其中是不是有这块金字招牌在狠狠发力。 魏二公子正在打包行囊,便见狼爹推门而入,立刻起身站直:“爹。” 魏镇北打量了魏成两眼,目光重点在后者手中的行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哼了一声:“你走不得,先别急着收拾了。” 魏成懵:“丞相说……” 魏镇北大手一挥:“丞相那边我去说!” 魏成弱弱道:“我确实想去给天子当伴读……” 狼爹一愣,然后皱了皱鼻子:“谁在乎你这点破事儿了?” “你爱作甚作甚!” “只不过,你确实得晚点儿回成都——青青那丫头快到了,趁着方便,你直接在这边纳个妾了事,也算是我不辜负老部曲的孤女了……以后不可再说老子说话不算数。” 魏成一拍脑门。 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兼之最近这些日子发生的故事太多,咱们魏二公子几乎已经把这事儿给忘了! 几乎与此同时,关张二人也来了。 这俩哥们儿直接掀开帘子就大咧咧走进来——过去的这些天里,三人每天都泡在一起,早就忘了那些通禀敲门之类的礼节了。 结果进来之后,关兴和张苞才看见镇北将军那魁梧的身躯,于是二人赶忙站好行礼:“侄儿拜见镇北将军。” 魏延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二人无需多礼,便离开了营帐。 …… 见魏镇北离开,关张二人如释重负,立刻便恢复了魏成熟悉的那套秉性——各自寻个舒坦地方坐下,姿势也全无风度可言了。 在这方面,二人应该是被咱们的魏二公子给带坏了。 毕竟在跟魏成混熟以前,这哥俩儿可一直都是‘站如松、坐如钟’的。 魏成哭笑不得:“你们也怕我爹?” 张苞大大咧咧承认,全无羞涩:“当然了,镇北将军脾气暴,比我爹还要更甚一筹,谁不怕他?” 一向内敛的关兴也点了点头。 魏成以手抚额……将刚才魏镇北的话向兄弟二人重复了一遍,得到的是关张二人震惊的眼神:“三弟……你,还没加冠吧?” 一般来说,当世之人要在成年时行‘加冠礼’,字面意义上就是有了戴冠的资格,此前一直是披散头发或者简单束起。 加冠,也是成年的象征。 这个加冠的年龄,通常是二十岁,不过也有例外——天子或者诸侯们为了早日执掌国政,往往会提前,譬如周文王在传说中十二岁而冠、成王十五岁而冠。 直到很多年之后,到了宋代,加冠的年龄才逐渐放宽到十二至二十岁之间……总之在当世,礼法还算严苛,几乎很少有提前加冠的特例。 至于表字,也是加冠礼上由德高望重者赐予。 像是咱们魏二公子,能在冠礼之前拥有表字,已经算是惊世骇俗——不过这表字是丞相赐的,而众所周知,咱们诸葛丞相就是蜀汉的天! 自然不会有人不长眼、跳出来批评诸葛亮的赐字行为不合礼法。 总得来说,魏成能在冠礼前拥有表字,已经离谱——现在,居然还要纳妾? “这……恐怕不合礼法。”关兴弱弱道。 张苞挠了挠头:“不过,估计也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老夫子,因为这种事儿来弹劾你爹……” 关兴深有同感,点了点头。 咱们镇北大将军的臭脾气,那可是出了名的。 谁敢在这种小事儿上惹他不开心? 找挨打是不是? “既然三弟要留在汉中,索性我们也晚点回去。”张苞如是建议道:“反正回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三弟要进宫伴读,咱们兄弟俩待在成都也是无聊、回兴古也没劲。” “还不如在这边吃一顿酒,热闹热闹!” 魏成犹豫:“刚刚丞相说……” 关兴:“不妨事——战事已毕,那些普通兵将当然要严格听从丞相的安排缓缓班师;至于我们这样爵高而职卑的闲人,其实完全可以各自离去了。” 听到一向稳重内敛的关兴也作如是说,魏成便点点头:“如此甚好。” …… 既然兄弟几人都不急着走,那就用不着收拾行囊了。 大军营地中一片忙碌,结义兄弟三人再带上魏宁,这四人又成了闲人——索性坐在营帐门口,看着三军上下按部就班地一顿忙活。 尘土飞扬、车轮辚辚。 虽然整座大营都在忙碌,不过一切都井然有序。 就连对诸葛亮一向略有几分不满的小西乡侯张苞也得承认:“丞相办事果然稳健妥帖……三军拔营这么大的事,竟然能安排得这么妥当!” “一切都布置得刚刚好,哪怕是我爹那样的老将,也未必能做到更好了。” “就算有魏军此刻趁机突袭,恐怕也得在我汉军面前铩羽而归。” 正当四人闲聊时,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镇南营部曲面色古怪地出现在兄弟四人面前,径直看向魏成:“二少将军……” “出怪事了!” …… 第178章:睚眦必报的魏二公子 见那来汇报的镇南营部曲的脸色古怪,让魏成也挑起了眉毛—— “嗯?” 经历了街亭、交州两场大捷之后,别的人不提,至少在咱们镇南营里,魏二公子的威望是很高的,甚至已经不逊于魏家家主镇北将军了。 不过,那部曲还是支支吾吾:“呃……” “少将军,劳烦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魏成见问不出什么,于是便起身,带着关张和魏宁走出百来步,来到一间隐蔽一些的营帐里,很快便明白了自家部曲为什么表情那么古怪。 一女子跪坐在这里,手捧一件素白衣服,听闻有人进来了,便立刻抬头。 魏成立刻认出来了——主要是这女子的身材,啊不对,是这女子脸上的那道疤痕,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她还能跑到这里来?”魏成目瞪口呆,看了看边上的魏宁。 魏宁挠了挠头,也是一脸呆:“按理说……” 小少妇叩了个头,终于开口:“奴婢拜见镇南将军。” 魏成一愣:“你早知道我是镇南将军?” 少妇的声音很温婉,和小妹青青的清脆声线完全不同:“我认得将军的玉璧,知道将军不是普通仆从。” 魏成又是一愣。 他腰间的玉璧,乃是当初第一次北伐时,诸葛亮所赠。 能认出诸葛亮的玉璧,这小少妇眼力不错,看来应该是某个获罪官宦家的女眷。 小少妇抬起头,魏成注意到她的眼睛其实很大,皮肤白皙姣好,青丝垂下,很有一番风情,不禁感叹曹丞相的路数还是有可取之处……可惜那道白色的淡淡疤痕,破坏了大部分的美感。 “镇南将军,奴婢是从仆妇营里逃出来的,有事要禀报。” 一旁的张苞忍不住插话:“逃奴要斩首的。” 小少妇身子一抖,玲珑的曲线在简陋的粗布衣服下微微战栗起来:“奴婢……” 魏成眯起眼睛:“有事便说。” 他又不是那种见一个女人就救一个的沙比,这女子就算是哪个官宦之后,和自己也没有任何关系——能帮自己洗衣服,心情好了就额外赏点儿钱,心情不好的话这也是仆妇应该做的本分。 保住魏家全族,是魏成的唯一目标。 至于其他人,爱死不死。 才不会像某些小说里的沙比主角一样,见到女人就降智呢……尤其面前这个女人竟然敢从仆妇营逃出来,已经是死罪了。 “镇南将军与斄乡侯有仇怨吗?” 仅是一句话,魏成便坐直了身子,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说下去。” 少妇双手抬起,呈上一枚药包:“昨夜斄乡侯的叔父和一位大臣来到后营,令我将这些药粉洒在将军的衣服上……” 后面的关兴凑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判断道:“应该不至于殒命,不过遍生脓疮肯定是免不了了……” 一旁的张苞和魏宁奇道:“大哥(关将军)竟然还识得毒物?” 关兴:“当年老父身中毒箭,我也曾跟着神医学了些基础的东西;这药粉的味道很常见,应该不会有差。” 魏成微微眯起眼睛。 …… 这药粉倒是不至于把自己毒死,不过后背长满毒疮,也足够恶毒了。 所谓斄乡侯的叔父,那肯定就是马岱了。 至于马岱身边的那位大臣——能有出入后营的权力,又和马岱关系不错,那肯定就是杨仪杨参军无疑了! 这俩人没打算把自己毒死,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心善。 一来是因为军营中想找到能毒死人的外敷药物,确实很难。 二来如果闹出人命,诸葛亮肯定会彻查事情前因后果——想在这座军营之中骗过诸葛亮,那是不可能的,大军之中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在丞相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这事儿肯定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 张苞怒声道:“杨仪、马岱这两条老狗,好阴狠的手段!” “下作!下作!” “我们现在就拿着这药包,去找丞相!求丞相给我们主持公道!” “走!” 魏成拉住了掉头便要出发的张苞,沉吟片刻,慢慢摇头。 “他们俩肯定不会承认。” “一帮奴隶仆妇的证词,不会被丞相采信的。” “用不着去,没有意义。” 张苞又急又怒:“难道事情就这么算了?” 魏成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小少妇,那女子已经重新低下头去,脖颈显得很白皙:“你抬起头来。” 女子抬起头。 魏成:“你很聪明。” “如果听他们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头上。” “你选择了押注给我。” 小少妇伏地:“镇南将军救我。” 魏成:“你逃出仆妇营的事,本该杀头——我把令牌交给你,回去后就说是我令你洗完衣服便给我送来,一切都是我的要求。” “大军正在拔营,一切都乱哄哄的。” “你虽然失踪了一会儿,但既然又主动回去了,就不会有人再找你麻烦了。” 女子没有说话,仍然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魏成:“你想借着这事脱奴籍?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丞相执法一向严厉,不会轻易赦免犯人,哪怕我是镇南将军也不好使……” “贱妾安敢有此念……只求能把我从仆妇营中救出来,从此伺候镇南将军便好。”女子又开口说话了,额头仍然贴在地上。 魏成笑了:“我就知道。” 一般来说,以咱们魏二公子的性子,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这小妇人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来通风报信,也算立功了。 而且魏成也确实正有用得上她的地方—— “杨仪是世家子,不会亲自洗衣服的。”魏成冷笑起来:“以他那傲慢狭隘的性格,肯定会好好使用手中的权力。” “丞相府参军杨仪的衣物,是不是也都交给仆妇营来洗?” 得到了女子肯定的答复之后,魏二公子脸上的笑容愈发邪恶又灿烂:“你回去之后,把这药粉洒在杨参军的衣服上——千万别搞错了。” 一旁的关兴和张苞对视一眼,也都笑得很邪恶…… “小宁,你去我箱子里取些钱。” 魏宁赶忙‘诶’一声,表示得令! “等大军班师之后,自会有人去官府把你买走。”魏二公子转回头来,盯着少妇雪白的脖颈如是说道—— “别怕,放手去干。” “你的命,我镇南将军府保了!” …… 第179章:狼爹大手一挥 听着魏成的吩咐,少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不过很快便坚定下来。 在当世,外貌协会是很严重的——哪怕贤德如刘备,也会因为庞统长得丑而慢待。 可见对于当官来说,有外貌上的要求。 而对于仆人们来说,也是‘卡颜’的。 大户世家都比较讲究,像是眼前这小少妇这样的,肯定要一辈子待在官府、当官奴了,别想着能被哪个大户世家买回去当私奴——脸上有疤,用之不吉。 这次,或许是小四唯一脱身苦海的机会! 别说出言保人的是堂堂镇南将军,哪怕官职爵位再低无数倍,也值得小四拼一次了! 毕竟,这是唯一的机会! “谨遵家主之命。”小少妇伏地叩首,已经用‘家主’来称呼魏成了。 张苞在一旁咂舌感叹:“丑是丑了点,不过倒是挺机灵的;也罢……咱们将门子弟,也没那么多用疤不吉的臭讲究。” 魏成满意点头:“衣服留下,带上药粉,回去吧。” “小宁,派一个部曲随她一起回去,也方便向刘柱解释。” 魏宁答应一声。 现在虽然战事已经结束了,但大军还未返回腹地——丞相对三军的管理仍然是很严格的。 后营虽然不算战斗序列,不过也在三军的范畴之中。 现在甭想着能从后营中带个奴仆走,只能等到丞相班师【成都】之后、这些随军的奴仆各自回到原岗,再去通过交易把奴仆买回来。 这种交易,是很正常的。 无论是抓的山野蛮人,还是官员家眷发配为奴,统一都是由朝廷登记管理; 私人也可以申请购买奴隶,交给官府一笔合适的钱,买回去看家护院或者种地、暖床等等。 像是这种脸上有疤的,算是很难卖得出去的货色——就只能留在朝廷手中; 以后可能会赏赐给大龄孤寡的有功将士,或者像是这次一样跟着大军当仆妇、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嘎巴一下死了。 总之,这种卖不出去的奴隶,应该也不会很贵。 “马上要成家了,也该有个伺候的。”魏成摸了摸下巴—— “这次也算送上门来的。” 张苞大笑:“杨仪贼子自讨苦吃!” 魏成:“走,回营帐,吃酒去!” 买一个奴隶而已,实在是件小事。 权当是个小插曲了。 只是可惜,看不到杨仪满身脓疮的样子……咳咳,还是不看为好,免得吃不下饭。 …… 诸葛亮的大军按部就班地撤退,表现得纪律严明、井井有条。 魏军的骑兵斥候被惊动了,隔着很远、遥遥地观望,来回奔走,传递消息,扬起阵阵烟尘。 不过,郭淮的主力大军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显然,诸葛亮的撤军安排得天衣无缝,哪怕是郭淮,也找不到什么‘趁机找场子’的机会! “鸟的!”率领‘汉中军’留守原地的魏镇北在中军营帐里破口大骂,表现得很暴躁。 “魏军斥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难道就任他们刺探大军动向吗?” “废物!一帮废物!” 坐在营帐里的魏安、魏成、魏宁,以及汉中汉军众将,全都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愿触霉头。 魏成心不在焉地在座位底下玩手指头,看着狼爹大发威风、肆意宣泄怒气。 诸葛亮在撤军的时候,狼爹去找了一趟丞相。 果然,丞相没有要求魏成一定要随军南撤——不过临走前还是叮嘱了狼爹一句,说是等到此间事了,一定要让魏成尽快返回【成都】、去给天子当伴学。 魏成就这么留下来了。 自从诸葛亮走后,魏镇北又成了此地的最高军政长官,每天威风凛凛,但凡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便是横眉立眼。 难怪整个大汉朝堂上,也没人愿意来招惹狼爹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真是个坏脾气啊! 不过魏镇北在军中的声望倒是极高——此地留守的,皆是‘汉中军’——都是狼爹多年的老部下、老同袍,他们对魏镇北简直是神明一样的崇敬。 哪怕狼爹爱发脾气,这些老部将们怕归怕,却始终对前者敬重有加。 难怪惜字如金的史书上也要留下一句‘延善养士卒’的正面评价了。 想想也是。 像是狼爹这样以身作则、清廉自律、赏罚分明、勇冠三军又能指挥若定的军事主官,最重要的是从无败绩……哪个当兵将的不愿意跟着他挣功劳呢? …… 魏军骑兵斥候往来如风,确实是汉军斥候望尘莫及的。 尤其现在大汉的疆土,越来越向北拓展——细密的群山和密林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北方辽阔的土地。 魏军骑兵的优势,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 譬如在第三次北伐中,魏军骑兵屡屡袭击汉军辎重,迫使陈式所部减慢推进的速度。 而汉军,多以步卒为主,全军上下甚至找不出一支成建制的骑兵……面对往来如风、剽掠似火的魏国骑士们,只有挨打的份儿。 面对小股汉军,魏军骑兵果断进攻! 面对大队汉军围剿,又能凭借速度优势,轻松撤走。 尤其是在袭扰粮道过程中,就算诸葛亮或陈式派了大队人马保护辎重车队,魏军骑兵只要远远地抛射几轮箭矢,便能让汉军车队如临大敌、列阵防御。 随后,魏军骑兵们便放肆地哈哈大笑,策马而走。 仅是这样的干扰手段,就大大拖慢了汉军辎重的运输速度……别看魏成在主力大营里待得舒坦又无聊,运输后勤的士卒们可是遭了老鼻子罪了。 “君侯,非是我军斥候无能,实在是魏狗马快……”面对大发雷霆的狼爹,斥候将军硬着头皮站起来解释。 魏镇北吹胡子瞪眼,但也没什么办法。 斥候将军说的,确实是实话。 “自今日起,本帅亲自督促,编练骑兵!”魏镇北大手一挥—— “不可使魏狗的骑兵专美于前!” 如今大汉占据了西北不少地盘,虽然仍然比不上魏国天地辽阔,但好歹也不像之前那样稀缺马匹了。 当初窝在益州一隅之地,可真是举国上下几百匹好马都凑不出来! 而今,也算是有了一点点的‘养马之地’。 尝试着编练些许骑兵出来,就算不能和魏国骑兵的数量、战力相比,但有,和没有,终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 第180章:事发突然,大战将至! 那日发了一大通脾气之后,接下来的日子里,狼爹果然开始着手编练骑兵的事宜。 不得不说,但凡是跟‘打仗’二字沾边儿的,魏镇北都相当靠谱! 蜀汉没有成建制的骑兵,如何训练骑兵,几乎是一个完全新颖的课题。 魏镇北是这么做的—— 首先,不惜以重金,从附近的牧民、商旅手中收购马匹……虽然比当初窝在益州好了不少,但蜀汉手里的牧场还是太少,真正的好马还是很贵的。 光是这一项,就花了不少钱。 而且完全是魏镇北自掏腰包——刚刚攒起来一点儿的家底,几乎又花了个干干净净。 咳! 你问镇北将军府之前积攒的钱都哪去了? 魏成:你别问……不许问…… 有了好马之后,便是从三军之中择选最优秀、最灵动的士卒,集中起来操练; 又从当地的牧民、以及关兴张苞的老部曲之中,选一些骑术优秀的,当作这只新建骑兵的教习。 能训练出来的骑兵不多,满打满算,也就训练个一千人——这已经是狼爹财力的极限了! 对他这雏鹰一般的一千骑兵,魏镇北看得像命根子一样,几乎每天都要亲自前往骑兵营中,顶盔贯甲、督促训练! 就这样,几个月的时间飞速流逝。 …… 魏二公子算是真正清闲下来了。 细数穿越过来这三年,一开始在【汉中】的时候,要构思规划第一次北伐大战,挖空心思地想逆转战局。 大战结束之后,曾短暂地回到【成都】——在京师,也是跟着马谡高强度社交,争取在世家子弟们面前至少混个脸熟。 到了【兴古】之后,那就更别提了。 起得比坤早,睡得比狗晚! 无论是搞建设,还是拉拢蛮人,最后击败吕岱——咱们魏二公子每天连轴转,要不是还有马谡倾尽全力辅佐,恐怕要累死在【兴古郡】了…… 唯有现在,才是真正地放松…… “来!”魏二公子斟满酒爵,邀饮众人。 关兴、张苞都一仰头,颇有豪气地一饮而尽! 魏宁鬼鬼祟祟地张望了一圈,见周边没有狼爹的‘眼线’,这才敢举杯。 咱二哥也同样没加冠,但是众所周知,灾难始终慢二哥一步。 狼爹的竹鞭,自始至终抽不到二哥的屁股上。 但魏宁就不一样了! 他自忖没有二哥的机灵劲儿,只能平日多加小心,争取少挨打了…… “镇北将军又去城西了?”张苞已经有了三分醉意,搂着赵统的肩膀,大着舌头问道。 所谓‘城西’,指的就是那座骑兵训练军营。 魏成点点头:“是啊……大哥也去了。” 过去的这段时间,魏家嫡长子魏安,也是累得不轻——几乎每天都跟在狼爹屁股后面,帮助打理军务、计算辎重、训练骑兵…… 可怜的魏安! 魏成带着身边这一群烂蒜吃酒享乐的时候,魏安却忙得焦头烂额…… …… 赵统硬着头皮,被张苞抱在怀里左右摇晃。 说来也是唏嘘—— 上个月,赵统刚刚从其父手中继承了爵位……赵云老将军已经卧病很久,最终还是没能创造奇迹。 根据赵云临终前的遗嘱,赵统没有留在【成都】服丧,而是带上赵家部曲,直奔魏成而来。 现在的赵统一身白麻,按照规矩也不能饮酒,眼睛更是哭得像红眼儿兔子似的,满脸生无可恋地被张苞搂着肩膀,摇晃来摇晃去。 “三弟,闲着也是闲着,明天再组织一次秋猎吧。”张苞大着舌头念叨。 “把你那连弩车带出来,让我再爽爽!” “上次玩过一次之后,一直手痒啊!” 魏成不禁苦笑起来。 张苞这小子,精力极其充沛,简直是个混世魔王——跟着他去‘秋猎’,纯属折磨自己。 尤其是这厮某一次偶然见识过魏成差人从【兴古】运来的大型连弩车之后,张苞就对这种贯穿能力强、覆盖范围广的大型战争器械着了迷。 其实要是仅仅如此的话,也还算正常。 毕竟是将门子弟嘛,对于这些威力巨大的武器有所痴迷,也是正常的。 但是! 谁家秋猎,要拉着连弩车一起去啊? 连弩车往那儿一架,把猎手们赶出来的鹿都射成筛子了,没有一张皮能用的…… “报!报!”门外传来快马疾驰的声音,听得屋内众‘将二代’们都是脸色一变! “召!”魏成的脸色凝重起来。 门外一人快步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汗珠,从装扮上来看似乎是狼爹正在训练的汉家骑兵中的一员:“镇北将军急召!” “令二将军魏成、三将军魏宁,即刻前往军中候命!” “有魏军大举犯境!” 屋内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关兴、张苞和赵统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也去!” 那负责传令的骑手没有犹豫:“镇北将军说了,要是几位君侯愿意的话,也可同来!” 那还说啥了? 出发! …… 事发突然,也来不及多说了。 众人各自带上兵器,一人一匹马,策马狂奔,直奔城西的骑兵训练大营。 路上能看见一队队骑手策马狂奔,扬起阵阵尘土,将魏镇北下达的军令传递向各处——显然,魏国的突袭让狼爹也措手不及,索性就在骑兵训练大营设立幕府,一边发布紧急军令,一边召诸将前来。 一路上,也从传令的骑手们、或者其他奉令赶往城西训练大营的将领们口中,搜集到了部分消息—— 先前退走的魏国郭淮,在诸葛亮撤军离开的这几个月时间里,一直默默调兵遣将,麾下汇聚大军四万之众,步骑各半。 其实曹魏在西北地区的总兵力远不止这个数。 不过为了掩人耳目、达到突袭的效果,郭淮只调动了其中一小部分。 郭淮蓄势已久,一朝发动,便是雷霆之势! 以骑兵军团狂飙突进,直扑汉境! 后面跟着的两万步卒也是兼程急进,跟在骑兵推进的线路上猛冲! 看郭淮麾下魏军的架势,大有一口气吞掉魏延麾下‘汉中军’全部,一举收复失地的气魄! 狼烟升腾,金戈铁马; 魏骑南下,黑云摧城! 西北,告急! …… 第181章:我超!爹,你是真牛啊! 城西骑兵训练军营,汉军临时中军幕府—— 魏镇北脸色凝重,顶盔贯甲,坐在主位;汉军众将陆续进帐,见主位上的镇北将军脸色阴沉得可怕,也全都心下一沉,于是不发一言地落座。 这一次,大战的险恶氛围格外浓烈。 魏军来得突然,汉军几乎没做好什么准备——边境的哨所即刻就被摧毁。 好在守卫边哨的汉卒们在四散奔逃前,还记得点燃烽火。 此时此刻,魏军骑兵仍然在狂飙的路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而汉军得到消息实在太晚,屯田的士卒们尚在田中秋收农忙,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防御…… “某某千夫长,率所部兵马,进驻西山……” “某某万夫长,率所部兵马,屯驻北部。” “某部,谨防粮道安全……” 甚至等不及众将到齐了——时不时地,狼爹便会下达一两道军令,便见某位将领起身拱手,道一声‘遵令’,领命而去。 形势万分危急。 魏军步骑有四万之众,而当地驻守的汉军仅有万余人; 魏国郭淮蓄势已久,如今猛然出击,其势千钧;反观汉军,不但兵力少,而且几乎是毫无准备。 …… 看着主位上的狼爹对着面前那张巨大的‘天下山水舆图’冥思苦想,魏成心里也忐忑不安—— 魏军大举犯境? 这是搞什么鬼? 在我记忆中,魏国应该不曾主动对蜀汉发动过进攻啊?难道不是咱们诸葛丞相一直主动出击吗? 我记漏了?还是…… 难道是我穿越引发的蝴蝶效应? 郭淮这次出击,选取的时机极好——诸葛亮的汉军主力已经撤走几个月了,当地驻守的‘汉中军’正处于‘警惕刚刚放松、又没来得及充分熟悉地形’的阶段。 没错。 狼爹需要设防的,已经不止是当初的【汉中】一郡之地了——第一次北伐夺了三个郡,第三次北伐又夺了两个郡,如今,狼爹的驻地在最前沿,其实是刚刚夺来不久的魏国疆土。 才夺来仅仅几个月而已! 毫不夸张地说——负责进攻的魏国郭淮,对于地形地势的熟悉程度,甚至还要超过作为守方的魏镇北! 郭淮何等老辣,选取进攻的时机又是秋收的季节。 众所周知,汉国相对来说是比较穷弱的,即便是‘汉中军’这样的野战精锐军团,也保持着多年的‘屯田’传统。 秋收时节,大部分军卒都在田地里忙活。 光是将这些军卒聚拢起来,就要花费好些天的时间了…… 魏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看来,穿越者‘未卜先知’的红利,也不是一直好用啊…… 随着蝴蝶效应越来越大,这个金手指,作用恐怕只会越来越小。 …… 咱们魏二公子对眼前突兀爆发的这场恶战,没有任何预料和准备。 甚至认为这是蝴蝶效应的体现。 事实上,这场由郭淮发动的进攻战,在真实历史上也爆发过——史称‘阳溪之战’。 魏二公子对正史读得少,大部分关于三国的知识,都是跟着罗贯中学的。而罗贯中为了文学创作,极力抹黑魏延,把咱们狼爹镇北将军描述成彻头彻尾的反贼,自然也就抹杀了后者的不少功绩。 对于这场已经爆发在魏成脸上的‘阳溪之战’,罗贯中在演义里压根儿连一个字儿都没提。 至于惜墨如金的正史,对这场战役也描述的很少,只提了一嘴‘延大破淮等’。 不过,从战后对魏延的封赏来看,大概可以猜到此战的战果—— 阳溪之战后,魏延得以迁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假节、封南郑侯——无论是官职、爵位,还是个人的声望,都抵达人生中的巅峰! 须知在蜀汉爵位体系中,同为侯爵,有县侯、乡侯、亭侯、关内侯四级。 其中,县侯是最高的; 其次是乡侯,代表人物如武乡侯诸葛亮、都乡侯李严、斄乡侯马超、西乡侯张飞等等; 排第三的是亭侯,如永昌亭侯赵云、汉寿亭侯关羽; 最低的则是关内侯,如黄忠、张嶷等等; 现在,狼爹的爵位是‘都亭侯’,也就是排在第三的亭侯——而在阳溪之战后,魏延的爵位将会破格升为第一档的县侯(南郑侯),从爵位含金量上来看,甚至还要超过此刻权倾朝野的诸葛亮! 这一战的胜利是多么辉煌,由此可窥一斑。 要是魏二公子知道这些史实,就不会对这场突然爆发的战役心生惶恐了——不过因为魏成的无知,现在还是很紧张滴! 终于,大哥魏安起身:“父侯,三军诸将均已到齐!” 除了刚刚领命离开的将领们之外,汉中军但凡是千夫长以上的军官,皆已在临时幕府中落座。 魏镇北那张老脸上堪称面无表情,既没有先前的狂傲,也没有事发突然的惊惶,连声音都是古井无波、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战事紧迫,二三子又都是我多年的老部将,就用不着点卯了。” “郭淮来了。”狼爹开门见山。 “具体兵力不详,粗略估计约有数万之众。” “……速度极快……其先锋骑兵约莫已经绕过壶口山、通过繁庞,直至少梁附近。” 上述的【壶口山】、【繁庞】、【少梁】,都是地名。 帐中一众汉将全都呼吸急促——魏军来得好快啊! 几乎已经全面突破了边防,眼看着就要扑到脸上了! 魏镇北仍然不急不缓,沉声道:“慌什么?” “彼等既然送军功来,岂有不收之理?” “传令!” 短短几句话,几乎立刻给低迷的汉军众将注入了一股精气神,众将齐刷刷起身,声音也变得铿锵有力:“愿闻将令!” 魏二公子不禁在心中叹为观止。 狼爹在军中的威望,果然很高啊…… 难怪诸葛亮怕死后没人能制得住这头脑袋里全是杀杀杀的莽虎、设计让杨仪除之…… …… 短暂的愣神期间,一连串的军令已经从狼爹口中喷吐而出! “汉军各部之中,吴懿部离我最近——斥候将军,速派骑手信使,持我令牌,前往求援!” 斥候将军领命:“遵令!” “后勤司马,差人抢割周边农田,运至我处,以作军粮!” 又一将出列:“遵令!” 魏延威风凛凛,终于不再是面无表情了:“各部立刻收拢屯田之士卒,待命备战!” “诸君,且听我一言。” “当年老夫曾与先帝言:若曹魏倾国而来,请为帝拒之;若举十万兵而来,请为帝吞之——如今郭淮所部,不过几万而已,远不到十万之众,有何惧哉?” 魏二公子目瞪口呆,看着咱狼爹牛比哄哄地挥了一下大手,老脸上没有任何惶恐,反而是极度地兴奋—— “此战,我要大破郭淮,以振我大汉声威!” 我超! 爹,你是真牛啊! …… 第182章:太原郭氏,郭淮! 看着牛比哄哄的老爹,魏二公子人都傻了! 我超! 爹,别的都不论,光说气势这一块,你是真拉满了啊! 怪不得后世人都笑谈说什么‘诸葛亮把北伐当理想、其他人把北伐当工作,只有哈基延这家伙是真的在享受北伐’。 你看看我这狼爹的样子! 后世的评价真是一丁点儿都没错啊! 郭淮大举南下,无论是兵力、战力,都远超‘汉中军’数倍,准备更是相当充足。 不夸张地说,百分之九十的将领面对这个情况,已经在考虑坟头儿该种点儿什么草了……至少,也是要紧急撤退,争取麾下的军队能保一点儿是一点。 像这样断尾求生都是好的。 能做到不弃军而逃,就算合格了! 偏偏咱们狼爹——不但不慌、不逃,甚至还兴奋起来了??! 哈基延,你这家伙! 不愧是你! …… 一连串的军令之后,魏镇北宣布散会。 古语所谓‘将为三军之胆’,狼爹这颗胆实在是太给力了——在这次军议前,三军将领们人心惶惶;在开完会之后,将领们则像是通通被狼爹拎起来打了一通鸡血。 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心里也不害怕了! 也就咱们魏二公子小腿肚子还有点儿打哆嗦——趁着三军诸将都走了,魏成偷偷溜进狼爹的帅帐:“爹。” 魏镇北转过头:“嗯?” 魏成:“我走了哈,我不打扰……” 狼爹疑惑:“你去哪?” 魏成弱弱道:“回成都……” 短暂的愣怔之后,狼爹大怒! 平时你要是喊回去,我不挑你理。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 外敌来犯了! 你现在跑回【成都】,那叫什么? 临阵脱逃! 我魏家,岂有临阵脱逃的小子? 魏镇北大怒,从衣袖里抽出竹鞭——平时也就罢了,今天非得抽死这个逆子! 不过…… 狼爹突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所谓堵不如疏——单纯地揍他,只能留住他的人,却不能留住他的心;要如何才能让这个逆子真正全身心地投入进来、与我一起打败郭淮? 有了! “你小妹青青快到了。”魏镇北胜券在握,拉长了声音,慢悠悠道—— “这一仗要是打不赢,你小妹也要丢在魏国人手中。” “你确定还要回成都?” 哈哈! 我魏延,果然足智多谋! 这下,这逆子就走不得了吧…… 在狼爹期盼的目光注视下,魏二公子果然一愣,脸色阴沉了片刻,不过很快就多云转晴:“没事,我可以带着她一起走。” “至于大哥和三弟,我也都带上一起逃命……啊呸说错了……我是说,带上一起回成都吧。” “这里有爹一个人撑着,已经够了!毕竟我爹英明神武、武功盖世、战功赫赫……爹,你别过来了,我害怕……” “啊啊啊啊啊!” “救一下啊!救一下啊!” “……” 魏二公子是一个人进去的,一群人扶着出来的。 狼爹心满意足,将竹鞭收回袖中,畅快得几乎想唱支歌出来——终于揍到这个逆子了! “不灭了郭淮,谁也甭想走!”魏镇北拉着一张大脸,如是说道。 魏成被一群人扶着出来,一瘸一拐、揉着屁股、哭丧着脸。 我心里苦啊……不光心里苦,屁股也苦啊! …… 正如魏镇北所预料的一模一样——郭淮麾下的两万先锋骑兵,已经抵达【少梁】。 在春秋战国时期,这里是秦国和敌国反复拉锯的战场,短短一百年间,就在这片并不辽阔的土地上爆发过五次超大规模的会战。 至六百年前,秦惠文王将【少梁】更名为【夏阳】,少梁这个名字从此成为历史。 不过,很多当地的居民仍然沿用几百年前的地名,于是魏镇北也习惯以‘少梁’称之。 郭淮骑在一匹战马上,显得风尘仆仆—— 大魏国雍州刺史、顶级君侯郭淮,竟然亲自担任了先锋官的角色!此时此刻,郭淮带着长子郭统,率领两万骑兵一路狂飙。 至于那两万步卒,则被郭淮扔在郭正、王凌等人手中; 他们尽力加快脚步,跟在郭淮和郭统父子的屁股后面。 望着眼前破碎的黄土群山,郭淮显得意气风发:“果然是大好河山啊!” “老夫又回来啦!” “啊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长子郭统笑道:“诸葛亮肯定想不到,父帅能这么快便卷土重来……” “四万大军,说动就动了。” “可见论对西北地区的掌控力,我父帅若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郭淮哈哈大笑,浑身的甲片都在跟着一起颤抖。 不错! 这,正是郭淮的得意之处! 太原郭氏,本就是西北的顶级门阀世家,方圆几百里,到处都是太原郭氏的门生故吏。 更兼郭淮在这里已经经营多年,对西北各郡的一草一木,都有其他人远远不及的了解。 一道军令下去,各地的官僚、守备们,会完全积极响应太原郭氏的号召——这,便是顶级世家出身的影响力! “诸葛亮,确实是个强敌。”郭淮笑罢,略微正色说道:“此人进步极快;几年前,他还只是个不知兵的书生。” “短短几年时间过去,哪怕是我,如今也只能和他拼个平分秋色了。” “不过,在雍州、凉州的土地上……”郭淮志得意满,抚须微笑。 你很能打吗? 能打有个屁用啊! 出来混,要讲势力、要讲背景! 在西北这片地区,谁的势力背景能比得上我太原郭氏? 琅琊诸葛氏,在东南地区,或许还有点名头,放在我西北地区,那根本就是听都没听过! …… 魏晋之世,没有出身,就是没有家族实力;没有家族实力,便是寸步难行。 话说就连琅琊诸葛氏,放在西北地区,都不会被郭淮所重视;至于小小一个魏镇北…… “魏延匹夫,也敢与我父帅为敌?”郭统也大笑。 “一介老兵而已,仗着伪帝刘备宠信,竟也能担当蜀蛮子们所谓‘镇北将军’的高位。” “狗屁镇北将军!” “真论用兵,不及我父之万一!” “尤其是在这西北大地上……小小魏延,也敢与我太原郭氏作对?” 郭淮闻言,抚须而笑:“统儿所言极是!” “这一次,我便要斩下魏延之头,以彰我郭氏之威!” 周围的魏军骑士们无不欢欣,哈哈大笑,欢呼万胜。 可恶的蜀汉!我们不来打你,你就偷着乐吧,居然还敢主动冒犯我大魏国? 剁下魏家父子的首级,看看诸葛亮还敢来犯不? …… 第183章:狼爹——别急,看我操作 有句老话说得好,叫‘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郭家父子不知道这话,不过料想魏延能打过这么多年的仗,想必也不是太过平庸之辈——因此,讥讽几句是为了提振士气,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也不会轻敌。 郭淮手握缰绳,另一只手遥遥一指:“少梁,亦称阳夏。” “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统儿,这一次是为父统兵,打败魏延轻而易举——等到多年之后,你小子当上三军主帅的时候,又会怎么用兵?”郭淮望着自己的长子,一副考校的架势。 郭统沉吟片刻,然后道:“遥想几百年前,秦穆公攻灭梁国,此地便纳入秦国境内;” “此后几百年间,秦晋两国围绕这片土地,反复拉锯,少梁多次易手。” “秦献公攻少梁,俘敌相公叔,这是何等煌煌功业!” “能被先秦时期各大国反复争夺,这少梁,必然极具军事价值——从地理位置来看,少梁位于黄河龙门之下,河谷狭窄,是东西水路交通的枢纽;” “至于南北方面,则又是连接关中与陕北的唯一通道。” “如此咽喉重地,魏延竟然能轻易丢给我军,可见其智谋之短!”郭统摇头晃脑道:“蜀蛮以此庸将,竟欲与我父争锋?此诚可笑也!” 周围的魏军兵将们都竖着耳朵听雍州刺史教子,听到郭统说到此处,不禁都粗野地大笑起来:“少将军说得对啊!” 郭淮也笑了,满脸写着意气风发:“不错!” “传令——五骑一排,打起火把,快速通过少梁山路!” “过了少梁,便是开阔平地——正和我大魏骑兵反复冲杀也!” 天色已经渐暗,但是郭淮却不愿就此驻兵。 这一仗,打得就是突袭!打得就是魏延的措手不及! 夺回些许失地,只是开胃菜而已。 郭淮想要一举击破魏延麾下所谓的‘汉中军’,把这支蜀汉最强大的边军按在地上摩擦! 只要这一仗能打赢,蜀蛮子们至少十年内不敢北顾! 在郭淮父子的命令下,魏军骑士们点起火把,每五人站成一排,前后逶迤,在夜幕下宛如一道长龙……马嘶声、甲片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无论是声音还是景象,都极其壮观。 悠长的呼声,在夜幕笼罩下的山谷内传得极远—— “君侯有令!快速通过——” “杀魏延!夺汉中——” 魏军骑士们士气如虹。 …… 火盆劈里啪啦地燃烧着,照亮了狼爹那面显赫的镇北将军将旗。 汉军众将再次齐聚一堂,坐在中军大帐里。 魏镇北身披铠甲、手握大刀;这位蜀汉小朝廷的北方最高军政长官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帅位前,目光如电——真是威风凛凛。 “已得斥候回报,少梁被魏军占领!”斥候将军拱手禀报军情。 在场的汉军将领们没有庸碌之辈——能在北伐最前线当将军,手里肯定都得有两把刷子。 【少梁】失守! 这个消息,如沉重的巨石一般,砸在众人心中! 所有人都懂这代表着什么——北方门户已经被突破,接下来很长一段,都将是最适合魏军骑兵冲杀的平原或者矮小丘陵…… “父帅,原本在合阳、杜平附近屯田收粮的士卒,已经集结完毕,是否要尝试夺回少梁?”长公子魏安也同样一身甲胄,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问令。 所谓【合阳】、【杜平】,是临近【少梁】地区的两个县。 见烽火燃起,当地的守备军官们已经尽快将田地里忙着秋收的汉军士卒们收拢起来,约莫能有数千人。 数千人,虽然不多,但是应该可以尝试着进攻一下【少梁】。 郭淮也未必能猜到周边就有集结起来的汉军,说不定不会在【少梁】设防……而且【少梁】的地形适合步兵作战,几千人虽少,但是夺回隘口的几率也能勉强达到三成。 已经值得一赌! 令所有人诧异的是,魏镇北竟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少梁丢了,丢得好!” 众将面面相觑。 镇北将军疯了?神志不清了? “夺回少梁,胜算太低。”魏延笑吟吟道,声音里全是不容置疑:“赌赢了,无非也就是勉力死战,挡住郭淮而已。” “要是赌输了,恐怕要平白折损上千军卒。” “老夫家底不厚,经不起这么赌!” 除了歪着屁股不敢完全着地的魏二公子还有点儿莫名其妙之外,其余众将已经全明白了——镇北大将军又要一言独断了。 于是众将一齐起身,抱拳行礼:“愿闻将令!” 魏成站起来得慢了些,其他人已经喊完了‘愿闻将令’四个字,魏成才堪堪喊完两个字——剩下的两个字显得很突兀。 狼爹目光犀利如刀,狠狠剜了魏士功一眼,魏成不禁打了个哆嗦。 屁股又在隐隐作痛…… 他奶奶滴! 这狼爹,下手是真毒啊! 站在魏成旁边的三公子魏宁看着自家二哥瘸着的模样,差点笑出来——满脸全是幸灾乐祸。 以前,全都是我在替二哥抗伤害; 今天终于轮到二哥挨揍了…… …… 魏镇北的目光在魏成身上仅停留了半个呼吸,便转移走了。 “传令!” “营中已经集结的士卒,择其中精锐,编五千人;” “连同新训练之一千骑兵,共计步骑六千。” “本侯将亲率这六千步骑,绕路羌中,直插魏军身后!” 魏成人都傻了! 魏军大举压境,光是防守,已经捉襟见肘……狼爹居然还要主动进攻、来一波惊天大绕? 这也……太冒险了吧? 出精兵、走小路、突袭关键节点…… 怎么越看越熟悉呢…… 哦! 这简直就是‘子午谷计划’的翻版! 此计太过弄险,立刻便有大将起身:“君侯明鉴,末将不敢质疑军令,只是……君侯带走了六千精兵绕路突袭,这里却要面对郭淮的主力,又该如何是好?” 须知‘汉中军’各部,算上各地守备的郡兵等等,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就一万多人。 除去狼爹带走六千人,那么最多还剩下五千兵卒——要么是吊在【合阳】、【杜平】屯田、还没来得及撤回来的军队,要么便是羸弱兵卒。 面对郭淮的主力精兵,可该如何抵挡? 只见魏镇北大手一挥,说道—— …… 第184章:魏延你神经病啊? 除去在外屯田、短时间内赶不回来的兵卒之外,营中仅剩两千士卒,而且都是羸兵。 面对魏国如狼似虎的骑兵军团,哪能挡得住? 魏镇北却不假思索,径直道:“我军让开少梁隘口,郭淮必生骄纵之心。” “魏安,汝率领一千卒,于少梁南部的姚北设伏。” “不求予敌杀伤,只要短暂威吓之后、全身而退即可!” “其余留守各部,则各自后撤,若真要打仗,则以拖延为主。” “吴懿所部距离不远,让他去面对郭淮的大军吧。” 果真是兵行险着! 总结一下魏镇北的打法便是——让开胸腹,任由郭淮突进,可谓诱敌深入;主力精兵不守反攻,来一波惊天大绕,直击魏军侧后! 至于手上这些地盘,干脆不守了。 反正有吴懿在后面顶着…… 险!太险了!此策一旦失败,汉中军必将损失惨重,狼爹的六千精兵甚至一个都回不来! 不过…… 似乎真有成功的可能? 话说镇北将军还真是粗中有细——通过魏安的伏击,就算不能杀伤多少,应该也能让郭淮心生疑虑……从最大程度上,来拖延局势,给魏延尽可能足够多的绕后时间! 魏成正想着,突然听到狼爹点了自己的名字:“魏成?” 魏二公子一个激灵,立刻上前一步,屁股的疼痛让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末将在!” 狼爹:“汝率本部兵马,统筹各部后撤。” 魏成毫不犹豫:“遵令!” 说归说,闹归闹。 中军大帐之中要是还敢抗命,狼爹说不定真能行军法。 …… 魏镇北真是雷厉风行——计议已定,便立刻出击! 六千步骑精兵,衔枚裹马,星夜出击。 一众骄悍的大将也都通通出击。 营中,只剩下魏成一脸苦笑——他麾下,还有两千羸兵,哦对了,【少梁】附近那三千士卒,名义上也归魏成管辖。 “三弟,镇北将军出发了,咱们也该撤了。”关兴牵着马,大步走来。 刚刚,镇北将军魏延在军帐里的赫赫气势,震得关兴目眩神迷。 这份狂傲、这份自信、这份果敢……傲上而不欺下、重军功而轻门阀…… 或许,魏镇北是整个蜀汉最像关羽的人。 魏成点点头:“我们也撤。” 既然狼爹决意弄险,魏成劝阻不了——本想着在狼爹出征前,嘱咐魏家部曲带上热气球,万一兵败还能有条退路——可惜狼爹说是怕耽误奇袭的速度,没领魏二公子这份情; “小成,我去了。”魏安跨马扬刀,如是笑道:“小宁,保护好你二哥。” 魏成和魏宁一齐默默点点头; 魏成想了想,又补充道:“哥,你带三百镇南营一起去。” “注意安全。” 魏安笑着点了点头,一声‘驾’,便领着那一千士卒和三百镇南营出发了——按照狼爹的安排,魏安将在【姚北】短暂设伏,拖延郭淮猪突猛进的速度。 “撤!”望着大哥离去的背影,魏二公子一声令下。 营中剩下的一千步卒,以及剩下的五百镇南营,则在魏成、关兴张苞、魏宁的带领下,迅速南撤。 留下了一座空空荡荡的大营。 …… 十月六日,魏安所部一千士卒,于【姚北】与魏军短暂交锋。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郭淮哈哈大笑:“此乃魏延匹夫的拖延之计,以为老夫看不出来吗?”于是下令所部骑兵猛冲猛打,一举击破了魏安的伏击圈。 魏安所部汉军,损失过半,镇南营士卒也折损了百余人之多——剩下的残兵败将侥幸逃了回来。 十月八日,【少梁】附近的三千汉军,终于安全撤了回来,侥幸没被郭淮发现——与魏成合兵一处。 十月十一日,魏成率领四千多残兵败将,撤到【少梁】以南二百余里,与紧赶慢赶冲过来的吴懿部会合。 我们安全了。 暂时的。 …… 吴懿很恼火,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愤怒。 “魏延到底要干什么?” “他是一军主帅!堂堂的汉中太守、镇北将军!难道要把自己当先锋官来用吗?” 说到这里,吴懿甚至气得打了个嗝。 看着眼前这一排年轻人,从左到右是魏成、张苞、关兴、魏安、魏宁、以及仍然戴孝在身的赵统……吴懿自觉和这帮年轻人发火也没什么用,只能叹了口气。 “你们……唉!”吴懿手指直发抖:“怎么也不知道拦一拦他!” 到底还是张苞,大咧咧道:“吴叔,你看你这话说的,难道我们还能劝得动镇北将军?您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 “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镇北将军的计策很妙啊……” 吴懿狠狠地瞪了张苞一眼,然后甩甩袖子:“来人,设座!” 吴懿的亲兵走进来,给魏家三兄弟和关张二将、赵统,每人都摆上一个座位。 魏成正要跟着兄弟们在角落里落座,又听吴懿道:“士功,你是镇南将军,官阶高——坐我边上吧。” 被点名的魏二公子一愣,正要说什么,又听吴懿语气加重:“别磨蹭,现在不是谦逊的时候。” 魏成于是明智闭嘴,坐在吴懿边上。 后者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魏成的肩膀,一边道:“镇北将军这个犟种,这次可真是害苦了我……不过儿子倒是个好儿子,生子当如魏士功啊!” 魏成恭敬抱拳:“吴叔过誉了。” 吴懿摆摆手,然后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胸中火气还是一阵阵上涌。 压都压不住! 正如吴懿刚才所说……这一次,狼爹可真是把吴将军给害惨了…… 吴懿,字子远,关中都督,从身份上来说是刘备的大舅子之一。 从出身上来看,他的叔父吴匡曾经是东汉大将军何进的属官,与刘焉是世交;刘焉听信相面者说吴懿的妹妹吴氏有‘极贵之相’,遂让儿子刘瑁娶其为妻。 后来,吴懿归顺刘备,后者便拜吴懿为护军,又迎娶了他寡居的妹妹吴氏(即为后来的蜀汉穆皇后)。 等到刘备称帝后,吴懿升任关中都督,又在刘禅继位后封都亭侯。 毫不夸张地说——这半辈子过来,吴懿基本上顺风顺水,还从来没被人坑得这么狠过! 踏马的魏延! 你精神病啊你?! 真是越想越气! …… (注:读者可能注意到,吴懿的爵位是都亭侯,魏延的爵位也是都亭侯,这并非笔者谬误——所谓都亭侯,指的是城邑中的某个亭,并非专属的某个具体亭。) (魏延于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刘备称汉中王时,被封为都亭侯;吴懿则是刘禅即位后才被封为都亭侯,中间有四年的差距。) 第185章:郭淮来了! 该死的魏延! 这混蛋东西脑子一热,以堂堂北方集团军总司令的身份,跑去当先锋官玩了。 他倒是拍拍屁股走了,大不了嘎巴一下死那儿,可真是把我吴懿给坑苦了——吴懿所部,只有四千兵马,把魏成带回来的四五千残兵败将都算上,满打满算也只有八九千人。 而且因为来得急,辎重军械等等带得都不全。 像是床弩、武罡车之类的大型作战器械,根本就没有随军携带——奶奶滴,这可该怎么迎战郭淮麾下精锐的魏国骑兵? 对面那个来势汹汹的郭淮,步骑足有四万之众! 气啊!太气了! 这个魏延是真坑人呐!吴懿真是欲哭无泪! “报——”门外传来斥候的急报声—— “远山烽火燃起!发现魏军先锋骑兵!” “距离我部,约莫还有半日路途!” 大帐内的气氛,如同结了冰一般。 吴懿摆摆手:“知道了,退下吧。” 斥候领命而退。 “事已至此,纵然寡不敌众,也要拼死一战了。”吴懿冷着脸,咬着腮帮子说道:“士功侄儿,信得过老夫吗?” 信得过或者信不过,又能如何? 魏成眨眨眼,话说得痛快:“自然是信得过的。” 吴懿:“既然如此,我提议分设两营——士功麾下的四五千人,组成左营;” “老夫麾下的四千卒,组成右营。” “左右两营,互为犄角。” “如此一来,或许能拖延得更久……” 魏成干脆利落:“是。” 无论是资历还是爵位,吴懿都远超魏成,何况按照军中的规矩,魏成带着败兵来投,那么作为接收方的吴懿便是两军合二为一之后新的总指挥。 除非带着败兵来投的将领的爵位、官职,都远远超过接收方,否则这条规矩是不会变的。 魏成的官职与吴懿差不多,但是身上没有爵位。 也就是说,吴懿完全可以强制命令魏成;吴国舅嘴上说着‘提议’,只不过是给魏成一点儿面子罢了! …… 按照吴懿的命令,魏成带着麾下的四五千败兵,驻扎于左营。 逃,肯定是逃不掉的。 魏军先锋骑兵马快,行军速度远超汉军步卒们的两条腿——如今间距只剩下半日的路途,就算撒丫子开溜,也很快就会被魏军追上。 至于弃军而走…… 这可是重罪! 所以没得选——只能拼一下了! “吴懿令我军为左营,是什么意思?”张苞来到魏成身边,嘴里叨咕起来:“敌众而我寡,按照兵法,更应该聚众而守。” “岂有主动分兵的道理?” 关兴冷笑:“当然是嫌弃我们的这些败兵了,怕碍事。” 一般来说,败退下来的军队,就算人多,也没什么战斗力。 而且普遍士气低迷。 如果这些败兵能得到三五日时间休整,或许还能有些战力——可惜魏军追得太快,还不等魏成麾下这四五千败兵整编、休整,便追到了面前。 败兵们已经逃了很久,一路上草木皆兵。 魏军骑兵突然杀到,说不定这些还处于惊慌状态中的败兵们就会像惊弓之鸟一样,撒丫子就跑——恐惧是会传染的,一个逃兵能卷走十个,十个就能卷走一百个。 届时,不但魏成麾下这四五千士卒一触即溃,还会让吴懿麾下的四千人也跟着一起混乱、逃命。 所以吴懿嘴上说得好听,说是‘互为犄角’,其实就是怕魏成麾下的败兵碍事——索性踢得远远的,分兵扎营、各安天命。 听了关兴的话,张苞急道:“那可该如何是好?魏军先锋精锐骑兵两万,又是郭淮亲自带队……” 沉稳木讷的赵统,也有点心慌了,看向一直不说话的魏成。 倒是三公子魏宁大咧咧道:“我二哥自然是有退敌之策。” 魏成笑了笑。 不错! 吴懿觉得自己麾下的败兵没有战力,但魏成却不这么觉得。 首先,自己麾下这四五千士兵虽然一路撤退,但是一路上交替掩护,并非一溃千里的败兵。 其次,这四五千士卒虽然是狼爹挑剩下的,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汉中军’——作为和曹魏交锋的最前沿精锐军团,汉中军无疑是蜀汉十万大军之中最强悍的一部分了。 狼爹更是多次从魏成手中采购兵器,除了武装给他的魏家部曲之外,也提高了汉中军的整体装备水平。 最后,魏成手里还有专克骑兵的杀手锏……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四五千士卒没什么战斗力,魏成麾下还有八百镇南营。 这八百人,是真正的精锐! 只要据阵而守,完全可以扛住很长一段时间。 “父帅那边若想建功,我们至少要拖延十日。”魏成如是总结说道。 “只要守住十日,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众将都默默点头。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希望镇北将军那边,不要出什么意外啊…… …… 骁骑纵马,尘烟升腾。 郭淮麾下的两万魏军骑兵,举着黑色和蓝色交织的旌旗,马蹄后卷起席卷半片天空的黄尘。 魏国自认为承继汉统,而汉为火德,尚赤;魏国代汉之后,依五行相生相克的理论,崇尚水德,服饰皆尚黑色皂色,军旗也是大片的黑色混杂着深蓝色。 两万骑兵,马蹄声如滚雷一般,旌旗飘荡在半空中,如同黑色的乌云! 气势是何等磅礴! “刺史,周边有蜀民窥探!”有斥候将军来报。 郭淮一身漆黑的甲胄,没有戴头盔,而是将头盔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拄着带鞘的长剑:“杀。” 斥候将军兴奋地一拱手:“遵令!” 郭淮摆摆手,继续遥望远方。 一路杀来,魏军铁蹄下杀戮的平民难以计数。 脚下这片土地,半年前还是魏国的领土,大部分百姓在半年前还是魏国的子民——但是现在,却要面对魏国骑士们的驱赶、抢劫和屠杀! 手持长刀的魏军斥候骑手们纵马而出,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无情地砍向农田中来不及逃走的农夫们。 惨叫声、求饶声……都无法撼动那些骑手们手中劈下的长刀! 耳听那些凄惨的叫声,郭淮浓重的漂亮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 …… 第186章:屠杀与冒功 对当世的军队们来说,抢掠、屠杀和对平民女子的强占,是鼓励士气的最好办法。 即便是最严厉的将军,也很少会在这方面约束麾下的士卒。 当兵打仗,为的就是混口饭吃——想要让士卒们奋勇拼杀,一方面是让他们觉得‘我不杀他,他就得杀我’,另一方面,就得用实打实的利益来刺激三军了! 杀戮和抢劫,就是对胜利者最好的利益奖赏。 相传李世民有一次出征,仗打得很苦,马上就要击溃对手的时候,敌人选择了投降;李世民想要接受对方的投降,结果麾下大将徐茂公却不同意了。 徐茂公说:将士们跟着您奋勇打仗,就是为了在战后捞战利品。仗都打到现在了,你这时候接纳他们的投降,就算我同意,三军将士们也不能同意! 李世民觉得有理,于是掏出自己的私房钱犒赏三军。 这样一来,李二才得以顺利接纳了敌人的投降。 这个故事说明了两个道理—— 第一,哪怕得民心如李世民,在打仗的时候,也会允许麾下士卒在胜利后抢掠和屠杀;胜利后的抢掠,是唐军的惯例,否则士兵们也不会在这个故事中提出不满。 这,本就是古代战场上的潜规则。 不抢平民的军队不是没有,但那是极少数的个例,所以才会被人们传唱很多很多年。 至于这个故事说明的另一个道理,则是‘主动投降的人不会遭到抢劫和屠杀’。 如果敌军第一时间投降,就不该再屠杀他们的百姓了——这同样也是战场上的潜规则,所以唐军士兵们会觉得‘敌人要投降了,我们是不是不能再抢他们了’——因此才会公推出徐茂公,来向李世民表达不满和愤慨。 抢掠、屠杀,这是古代华夏大地上战争的影子。 魏军骑兵们一路杀来,汉军节节败退,但是魏延却没有识时务地来投降——所以魏军骑士们屠杀那些平民,也没有丝毫留情。 郭淮更是丝毫没把这些屠杀放在心里,而是远远南望。 “魏延啊魏延,你逃得倒是蛮快的。” “不过,你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难道还能跑得过我麾下的骑兵吗?” 郭统也插嘴道:“愚蠢的魏延,马上就要成为父帅的剑下亡魂了!魏家父子,一个镇北,一个镇南,名头倒是响亮,可惜都是些无能的草包!” “蜀蛮子们,也妄想顽抗我大魏?” “如今在父帅面前,果然原形毕露!甚么狗屁镇北将军,分明是弃北将军!”郭统的话说得有趣,引得周边的魏军兵将们发出一阵快乐的讥笑声。 “少将军说得对啊!” “弃北将军……哈哈哈哈!” “魏延弃北,魏成弃南……可笑!可笑!” “剁下魏家父子的首级,以彰我大魏天威!” “是也!是也!” “……” 郭淮也抚须大笑! 不远处,魏军骑手们砍翻了周边目力所及的最后一个逃跑的农夫,凶残地将头颅割下来,喜滋滋地悬挂在马脖子下面。 “是个壮年男子!” “不错不错……” “昨天我同乡那个千人队,屠了一个村子,可惜村里都是老头和女子,倒是没有几颗这么标致的首级……” “有女人的话,那也不错啊!” “南蛮子们又蠢又脏,不过女人倒是不错……”几个魏军骑兵旁若无人地大声交谈,谈到兴起的地方,便相互间挤眉弄眼、哈哈大笑。 “可惜还得排队……” “我那个同乡,光顾着杀人抢东西了,倒是没来得及好好乐一乐……” “怕什么?前面肯定还有村子。” 郭统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扬起马鞭,指着那几个大声说笑的斥候骑兵:“混账东西!杀良冒功也敢当着我父的面?还不滚远点!” “这种勾当,下次躲远了再干!” 众骑士一阵嬉笑:“是是是,少将军教训得是……” 至于主帅郭淮,全程遥望南方,似乎没听到、也没看到那些骑手们的污秽言行。 …… 所谓‘汉承秦制,魏承汉制’。 当年秦国那个鼎鼎有名的‘军功爵位制’,也传到了魏国——按照魏国‘军法律’,士卒们在战后,可以凭借首级来记功、作为晋升或者领赏的证据。 话说当初秦国建立此制度时,还有非常严苛的甄别程序,防的就是‘杀良冒功’。 不过…… 随着时间的流逝,任何制度都有松懈的一天——到了后来,杀良冒功的情况也越来越多,以至于军事主官也懒得管了。 譬如现在。 郭淮眯着眼睛,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仿佛毫无察觉! ‘杀良冒功’的行径,别的卒伍干了,而你的卒伍没干——那么老实杀敌将官之战功,肯定就比不过纵容部下将官之战功。 这是很朴素的道理。 于是中低级军官们普遍默许‘杀良冒功’的行径,甚至还要鼓励麾下士卒来做此等勾当——哪怕是作为一军主帅的郭淮,也对这些行径充耳不闻。 没关系。 反正那些平民都是要死的。 杀便杀了,又能如何? 这些卑贱的百姓,竟敢和魏国作对!竟敢给蜀汉纳粮! 杀! 甭管真伪,反正首级数量多了,报给陛下的战报也就更好看了……我郭淮的官职和爵位,就会更快地得到晋升…… “父帅,快看——”突然,郭统伸出手,遥指远方。 “汉军筑营了!” 郭淮精神一振,手搭凉棚遥遥望去。 果然! 一左一右,两座汉军营垒,分别耸立在两边。 郭淮哈哈大笑:“终于追上了!终于追上了!” “魏延老狗,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传令——” “骑兵展开,准备接敌——” 中军将旗快速而有规律地摆动起来,骑士们亢奋地欢呼起来:“君侯有令,准备接敌!” “君侯有令……” “准备接敌……” 两万魏军精锐骑兵有规律地展开,如飞鸟一般,亮出两翼——这是魏国骑兵很常见的攻击队形。 骑手们亢奋地拔出长刀,挂在马颈上的一串串头颅还沾着血迹,随着马匹的运动而晃晃荡荡。 平民们死不瞑目的鲜血如沫子一般,蹭在战马的前胸,妖异又腥臭,引来无数蚊蝇。 郭淮终于戴上了头盔,一边凝神发令:“缓步前进,准备冲击——” …… 第187章:三千骑出击,活擒魏成! 战鼓隆隆,旌旗摇曳。 魏军骑兵们训练有素—— 作为曹魏部署在前线的野战兵团,西部军团虽然不如东部和吴国对峙的东部军团那般精锐,但也都是善战的悍卒! 跟随着鼓点的韵律,骑手们有序展开阵型。 “战!战!战!” 疯狂的杀意和高亢的士气,如黑色孽龙一般扶摇直上! 此前,汉军一路败退,而魏军一路乘胜追击。 魏军士卒们心中,已经有了所向披靡的气势——面前的汉军,不过是少数败兵罢了,岂能扛得住我们一冲? “终于能正儿八经打一仗了!” “哈哈!蜀蛮子们跑不动了吧。” “一会儿多砍几个,方便领赏!” “多砍几个?你想得美……我们两万人,对面两营加起来充其量一万人……” “能捡到一个首级,就算幸运啦!” 魏军骑手们骄横地哈哈大笑,扬着长刀,士气如虹! 听着周围骑士们旁若无人地谈笑,郭淮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错!士气可用!” “不过还是要小心为上!” “汉军的阵营,似有古怪——他们的人数本就不及我军,为何还要分戍两营?右营吴懿的将旗我认识,至于另外一面没有字的、挂在左营上面的,又是谁的将旗?” 郭统立刻道:“回禀父帅,这是伪汉镇南将军魏成的将旗!” 郭淮一愣,然后慢慢道:“魏成……” 郭统:“不错!正是魏延的次子,魏成!” 魏成,字士功,蜀蛮子‘弃北’将军魏延的庶子。曾经在街亭之战、交州之战中声名赫赫,伪汉丞相诸葛亮给了他一个镇南的名头。 郭淮笑了,手中马鞭遥指远方:“吴懿,倒是还不算十分愚蠢。” “估计他也知道魏延麾下的败兵不堪一战。” “不过这魏家父子……”郭淮笑着摇了摇头。 郭统:“是也!那弃北之魏延也是可笑至极,居然拿亲儿子来断后了!” “也不知道魏延的主力,逃到了哪里?” 郭淮淡然道:“只要击破敌营,抓几个俘虏,一问便知。” “我看那魏成,也是个蠢材!” “不知是怎么打败张郃、吕岱的……” “旁边明明有小山丘,却不愿守山,反而将麾下军队于平原扎寨——难道他不知道,平原最利于我骑兵驰骋?” 郭统:“或许是吸取街亭马谡之教训……” 郭淮教育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这断后之兵,本来也守不了多久,就该在最险要的地方戍守。他要是驻扎在山上,我围困等到他粮尽水绝,怎么也得十天八天。” “可是,这蠢小儿于平原设寨……” “恐怕连半日都挺不过去吧!” 周围的魏军兵将都哈哈大笑,有个骁勇的骑将信马上前,拱手请战:“君侯,末将愿出战!只要一个时辰,若不能提着魏成的头颅回来,我甘受君侯惩戒!” 郭淮嘉其勇:“甚好!便由你出战首攻!” 周围的军将们都向那个出列的骑将投去羡慕的目光。 可恶啊! 倒是让他抢了先…… 看来这功劳,是蹭不到了……只能等着灭了魏成、继续追击——等到遇到魏延的时候,再早早请战了。 没人相信魏成能扛过一个时辰! …… 魏军骑兵们牵着马,徒步向前,在汉军营寨外三箭之地站定。 骑手们兴致勃勃地擦拭着长刀、检查鞍鞯。 有的骑手甚至还从皮制水壶中倒出些水,简单地将马匹梳洗了一番。 马颈下悬挂着的无辜平民的头颅,仍然晃晃荡荡——有的血迹早已干涸,甚至发黑发臭;有的还在滴血。 一切都收拾、检查完毕之后,魏军骑兵们才纷纷上马,驱赶着战马,以踱步的速度向汉军营垒方向前进。 这是为了最大程度上节约马的气力——接下来,魏军骑士们将逐渐加速,等到进入汉军弓弩的射程之后,才会将战马驱赶至极速! 方才求战那骑将站在郭淮身边,一拱手:“末将去也!” 郭淮:“先打魏成的左营,莫管吴懿。” “他若敢出来,我帮你拦着。” 骑将:“遵令!” 郭淮点点头,又嘱咐道:“尽量抓活的——我答应过张郃,要是抓了活的魏家父子,要带回去,交给他来手刃!” 那骑将咧开大嘴笑道:“战阵之上,谁顾得了那么多?末将只能尽力抓活的,可不敢强行担保。” 郭淮笑着摆了摆手,骑将便再行一礼,在其他将领羡慕的目光注视下,得意洋洋地策马而去。 一旁的少将军郭统赞叹道:“父帅果然用兵如神!儿受教了!” “父帅令他先攻魏成麾下之左营,为的是在最短时间内,以雷霆之势灭其营,以乱吴懿右营之军心!堕其士气!” 郭淮抚须而笑:“不错,有长进!” “传令,给我紧盯吴懿的右营!” “要么眼睁睁看着魏成部被我消灭,要么就出营相助,吴懿会怎么选?” 周围的魏军兵将们相顾而笑,摩拳擦掌。 …… 汉军,左营。 魏成手搭凉棚,望向不远处——魏军的骑兵跟着鼓点不断加速,密集的马蹄踏在大地上,连整片天地都被震动起来! “骑兵之威,果然恐怖。”魏成感叹一声。 魏军攻左营的先锋,约莫三千人左右——或许在郭淮眼中,三千骑兵,已经足以打得魏成麾下这四五千败兵屁滚尿流了吧…… 至于剩下的一万七千魏军骑兵,则拱卫在郭淮的将旗周围。 遥遥望去,似乎能看见那面显赫的将旗下,有一群顶盔贯甲的人影……郭淮肯定就在其中了! 关兴面色凝重:“这一战,指不上吴懿了;能否顶得住,全看我们自己!” 张苞也从一旁的军士手中接过丈八钢矛:“郭淮的主力大军原地站定,就是在等吴懿出营来援——论野战,步卒肯定不是骑兵的对手,全靠营防相抗。” “他龟缩营中,还能抗衡一二。” “要是敢出营的话,恐怕瞬间就要被郭淮的主力大军淹没!” 魏成不以为意地笑道:“无妨。” “不需他来援,靠我们自己就够了。” “连弩车,准备!” …… 第188章:连弩车发威! 魏军骑将麾下率领的三千骑兵,速度越来越快! 郭淮的中军将旗下,战鼓擂得如同雨点一般! 三千骁勇善战的魏军骑兵,高举战刀,双眸赤红……马颈下悬挂的头颅相互碰撞;三千骑兵,如同三千个魔鬼一般。 马蹄踏在地面上,如疾风骤雨! 声势震天! 汉军右营,吴懿的脸色难看得很:“魏军骑兵冲锋,果然名不虚传!” “可恨魏成侄儿不听我言。” “要是设寨于山上,恐怕魏军骑手们还冲不了这么痛快……” 周围的汉军将领们也大多面如土色,盯着三千精锐骑兵距离魏成的左营越来越近……到了一定距离之后,三千骑兵突然爆发出一阵亢奋而疯狂的欢呼声:“杀!” 马蹄如暴雨!喊杀如雷动! 仅是三千骑兵的冲锋,便有如此气势! 吴懿深吸一口:“魏成若能坚持半个时辰,便出乎老夫的预料了……” “传令!弓弩上弦!” “魏成败后,就得我们来面对这一切了!” 吴懿身边,气氛十分沉重,汉军将领们大多保持沉默。 没人提出所谓‘出营相助’之类的话。 因为郭淮的一万七千主力,仍然驻留在原地,盯得就是吴懿的右营……坐视左营被灭,肯定心里不好受,士气也会大为降低……但是,要是敢出营帮助的话,只怕两营会败得更快! “魏延啊魏延,汝害苦我也!”吴懿仰天长叹! …… 三千魏军骑兵,喊杀声震天动地! 转瞬之间,已经进入两箭之地。 魏成已经依稀能看见前排魏军骑手们的疯癫模样,望见那些马颈下悬挂着的人头,不禁脸色一变,疑惑道:“我军伤亡不大,魏人哪来这么多首级?” 张苞和赵统对视一眼,都脸色阴沉。 关兴也同样脸色难看得很:“必是无辜平民,惨遭魏狗屠戮!” 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喷涌而来。 魏军骑兵一路上席卷而来,杀戮抢劫的平民何止数万? 有多少无辜平民,惨遭杀害? 多少无辜女子,惨遭蹂躏? 第一次,魏成真正感受到何谓‘守土有责’……眼见魏军骑兵们癫狂地欢呼着,杀得越来越近,魏二公子的脸色也跟着难看到极致:“好!好!” “连弩车预备!”魏成拔出腰间佩剑,高高举起。 此刻,魏军三千骑兵已经如狂风一般卷来,不过他们仍然在传统弓弩的射程之外。 “放!”魏成目光一凝,手中配剑遥遥前指! 一百台连弩车,发出了狂暴的呼啸声!弓弦暴响,如丝帛断裂。 上千支粗如小臂、状如长矛的巨箭,以霹雳雷霆之势,骤然射出! 这些连弩车,在诸葛亮第三次北伐的对峙时期,便被魏成差人从南方四郡运到了北方——当时根本没仗可打,魏成千里迢迢运来这些连弩车,花费不少,只是图个心安。 后来,诸葛亮的第三次北伐结束,大军撤退。 这些连弩车,一度沦为张苞用作狩猎的玩物…… 直到现在,上百座连弩车全部被组装起来,一齐发出死神的呼啸声,才真正展现出他们的恐怖——这是彻头彻尾为了杀戮而生的机器! “鸟!好壮观!”就连一向寡言少语的赵统,也极其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满脸都是震撼! 狂猛的巨弩,冲着魏军先锋骑兵掠去。 粗如长矛的弩箭,往往在贯穿了一具躯体之后,能量依旧骇人,甚至还要贯穿第二具、第三具肉身。 无论是骑兵士卒,还是战马——凭借血肉,根本无法和这些恐怖的巨弩相抗衡! 但凡沾着一点,便是骨断筋折。 甚至有的魏卒被拦腰射成两段! 三千魏军骑兵付出惨重的伤亡,哀嚎一片,原本滔天的气势,瞬间被打压至谷底。 有的士卒明明没有中箭,却为了躲避箭矢,从马背上跌落,立刻便会被奔涌而来的马蹄踏作肉泥! “什么!”郭淮眼球暴突,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 三千先锋骑兵,折损十之七八! 剩下的少数残兵败将,则惨叫着调转马头,如潮水一般败退下去。 所谓‘一个时辰破左营’,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魏成的无字将旗,仍然安安稳稳地在空中飘荡。 …… 右营,吴懿瞪圆了大眼,和郭淮一样惊呼出声—— “什么!?” “好恐怖的巨弩!” “这是我汉军兵器?” 周围的汉军将领们全都默默摇头,表示对这种骇人听闻的巨弩闻所未闻。 吴懿深吸一口气,眼神铮亮! 魏家的庶子,真是个小妖孽啊……看来,这些巨型连弩又是他的独门杀招。 此物,绝对是以步制骑的大杀器! 难怪他们都争相和魏成拉近关系…… 此战之后,吴家或许也该…… 吴懿从战场上收回目光,转头望向左营营垒上悬挂的无字将旗:“此子妖孽,必须与之交好!” …… 魏成收剑回鞘,望着魏军骑兵溃退而回。 恐怖的气氛似乎被那些复仇的巨弩给射跑了,原本近乎窒息的士卒们突然发现自己又能呼吸了——左营数千士卒,瞬间迸发出一片欢腾:“万胜!万胜!” “镇南将军名不虚传!” “哈哈,魏狗……” “我家就在附近,肯定已经被魏狗屠戮一空……爹!娘!看孩儿为你们报仇!” “……” 说实话,就连魏成自己,也想不到那些连弩车集中起来使用,居然能有这么恐怖的威力! 这些巨型连弩车,由【造城】的研发中心研造,经过魏成的亲自改良,最后制造出来——每一台,都占地不小,而且十分沉重。 好在可以拆成零件,随车运送。 否则这些大家伙还真是不便运输。 所谓巨型弩车,在先秦时期便有了运用——战国时期,秦国打造巨型弩车,战力极强; 秦军将这些弩车和投石车等大型战争器械编为一军,号为‘材官营’,无坚不摧、攻无不克; 在一统六国的战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秦国的最后一位材官将军,便是著名的章邯——这哥们儿以连弩车为骨干,混合一些临时抓来的刑徒,居然就能打得各国复辟的老贵族们头破血流。 要不是碰见不世出的顶级猛男项羽这哥们儿,恐怕秦国天下的变乱,还真被章邯和他麾下的连弩车给平了! 连弩车之强悍,可见一斑! 而魏成麾下的巨型连弩车,又在秦国的弩车上加以改良——弓臂采用了更好的材质,同时采用绞盘和滑轮组上弦的技术,保证了更强的射程和洞穿力。 “可惜。”魏宁唉声叹气:“要是等魏军骑兵冲得再近些,恐怕杀伤力会更大!” “到时候,魏狗的三千先锋骑兵,一个都别想逃回去。” 倒是魏安看出了其中门道,和关兴对视一眼,笑道—— …… 第189章:无计可施,短暂对峙 “小宁,看不懂了吧?”魏安笑着说道:“难道小成还不知道把敌人放得越近、连弩的杀伤力就越大这样的道理?” 魏宁眨眨眼:“啊?” 关兴也加入进来,拍了拍魏宁的肩膀:“我军一路撤退,或许镇南营尚有战心,可是那些汉中士卒们,士气已经十分低迷。” “要是真等魏军骑兵冲到近前……”关兴笑了笑,不再说话。 魏宁恍然醒悟! 骑兵的冲锋势头,实在太骇人了——即便是精兵部曲如镇南营,面对这样的冲锋,也要微微发抖。 就更别提那些普通的汉中士卒了! 一路败退到这里,本就士气低迷,要是放任魏军骑兵冲到眼前,只怕还不等敌人扬起战刀,就会有不少士卒为之丧胆,甚至夺路而逃! 于是,魏成只能选择更早发令,趁着汉中军卒们还未四散奔逃之前,便射出这一轮巨弩! 效果立竿见影。 恐怖的死亡气氛,被瞬间击破——事实再次证明,一切恐惧的来源,都在于火力不足。 汉军原本低迷的士气,骤然攀升! 汉中士卒们腿不抖了,心里不害怕了,刚刚升起的一丝逃跑的念头,被甩到九霄云外,漫山遍野都是对魏军的嘲弄、诅咒和笑骂声。 赵统来到魏成身后站定,遥望前方的战场—— 残破的躯体、破碎的甲胄、以及还在挣扎颤抖的濒死战马,共同构成了血腥的画面。 “难怪士功要在平原筑营。”赵统感叹道:“原来早有准备!” 连弩车的贯穿力极强,在平原使用,杀伤力才会被发挥到极致! 魏成笑了笑:“接下来,郭淮应该想不出什么办法了吧……” 一众‘将二代’们哈哈大笑,心中巨石落地。 …… 望着败退回来的先锋骑士们,郭淮的眼角不停地抽搐。 太惨痛了! 三千先锋骑兵,折损十之七八——这些可不是普通的郡兵,而是魏国真正的精锐野战军团啊! 两三千精锐骑兵的损失,就算是家大业大如郭淮,也要心痛得浑身直哆嗦! “魏成,好一个魏成!”郭淮气得嘴唇发紫:“我军伤亡如何?快快统计!” 很快,军中司马便报上准确数字:“君侯,三千先锋之中,伤二百余,亡两千三百。” 两千三再加二百,便是两千五百。 仅是一个照面,魏军竟然就死伤了两千五百名精锐骑兵! 郭淮恨得牙根儿直痒痒:“好恶毒的兵器!” 在败退回来的魏军之中,受伤的人很少,占据多数的反而是死亡人数,这更说明了魏成小儿使用的武器的凶残——只要挨上一下,多半就活不下来了。 “伤亡两千五百,骑将战死!”郭淮脸皮青紫:“好手段!贼小儿好手段!” 魏军众将狂怒,瞪着远处那面无字将旗,几乎个个双眼赤红。 可是,却又无计可施! …… 直到夜幕降临,魏军仍然没再发动进攻,反而在不远处安营扎寨。 魏成松了口气,下令:“诸君,夜里要多加戒备,严防魏军突袭。” “两位兄长。”魏成看向关兴和张苞:“你们守上半夜。” “大哥,赵将军。”魏成又冲着魏安和赵统拱拱手:“你们守下半夜。” 四人一同拱手,作下属领命状:“放心!” 可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魏军骑兵们似乎放弃了进攻——毕竟魏军士卒们的命也是宝贵的,既然魏二公子手里有恐怖的巨型连弩车,何必还要拿士卒的性命去浪费呢? 于是郭淮的大军不但没有继续攻击魏成的左营,甚至也没用对吴懿的右营发动进攻。 道理很简单——郭淮以为吴懿也有同样的连弩车。 两日之后,魏军后续的两万步卒,也赶到了! 郭淮的将旗在最中央,周围是郭正、郭统、王凌的将旗——曹魏雍凉地区,围绕团结在郭淮身边的顶级团队,已经齐聚于此。 三万七千魏军,仍然在不远处安营扎寨,没有发动进攻的意思! “看来连弩车真是把他们吓怕了!”汉军左营里,张苞咧着大嘴笑道:“郭淮知道,步兵的盾牌也扛不住我们的巨弩。” “索性就不再尝试。” 魏军虽然没有进攻,不过却把吴懿和魏成的左右两营围得水泄不通——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把汉军给饿死了。 对此,无论是吴懿还是魏成,都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军在周边修筑营垒…… 周围的地势都比较平坦,适合魏军的骑兵往来奔走——魏成每天都看见郭淮的大营里,魏军骑手们调动频繁,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和往来如风的魏军斥候们相比,汉军的斥候完全处于劣势之中。 魏成和吴懿困守营垒,已经成了瞎子聋子。 只能大概猜测——郭淮可能是在尝试着从周边搜索狼爹的主力汉军。 “我军的粮草,还够十余日。”魏成深吸一口气,遥遥望向西北方向。 狼爹啊,你需要我拖延时间,我已经尽力了——前前后后,一共为魏镇北拖延近二十日的时间! 再有十来天后,咱们左右两营汉军的粮草就要吃光了。 不管连弩车有多强悍,等到操纵连弩车的士卒饿死了,连弩车们也就成了一堆废铁。 “希望父帅那边一切顺利……”魏成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喃喃自语。 只要狼爹够给力,那么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决! …… 魏军大营。 天色已晚,夜幕笼罩在整片魏军大营上空。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大多已经进入了睡梦之中。 就连巡营的士卒,也都放轻了脚步,免得惊醒睡梦中的同袍。 唯有郭淮的中军大帐,还亮着灯火! 郭淮坐在主位,长子郭统、次子郭正、妻兄王凌,以及一众魏军将领,都坐在下面。 王凌看上去不像统兵将官,反倒像是个文人——在魏晋时期,这样的情况很常见,包括周瑜、陆逊、司马懿、诸葛亮等等,都是书生领兵。 王凌:“主帅,我军斥候已经搜遍周边数十里,仍然没有发现汉军主力的迹象。” 主位上的郭淮顶盔贯甲,一双浓重又漂亮的黑眉高高挑起,听着王凌的话,神色显得格外凝重—— …… 第190章:郭淮的毒计 为将者,不怕敌众我寡,也不怕一时颓势。 怕,就怕情况不明! 现在,郭淮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种‘情况不明’的情形。 “魏成,吴懿。”郭淮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名字:“一个是声名鹊起的镇南将军,更是魏延的儿子。” “另外一个,则是久负盛名的蜀蛮老臣,刘备的妻兄……堂堂的国舅。” “于情于理,魏延都不会抛弃他们。” “如果魏成和吴懿是撤退不及,被我军包围,倒还好说。” “可是,汉军左右两营垒,明显不是能被魏延放弃的弃子……” 从汉军防守的犀利程度可见,这些军队,是有意留在这里迟滞郭淮的。 如果魏延脑子正常的话,肯定不会把这两人完全扔下! 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国舅——岂能说扔就扔了? 可是…… 魏延麾下的主力军队,到底去了哪里呢? 郭淮眉头紧皱,总觉得心下不安,而且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急躁心情。 魏成和吴懿,他们布设的营防,如同难啃的刺猬,让魏军只能团团围困,而不能一口吞掉——不过,这并不至于让郭淮不安。 瓮中之鳖而已。 两营的粮食是有限的——只要围困足够长的时间,这两座营垒,便可不攻而破! 真正让郭淮不安的是…… 神秘失踪的汉军主力,成了郭淮的心头大患! “魏延,魏延……”郭淮眉头紧锁,盯着面前的地图。 次子郭正站起身,拱手道:“父帅,儿还有一事禀报。” 郭淮眼睛都没眨一下,仍然盯着地图:“说。” 郭正:“爹,我观军中之风,对周边平民杀戮甚重。” “等到把蜀蛮子打跑了之后,这里可都是我们大魏的疆土。” “杀戮过重,是不是……” 郭淮冷哼一声,仍然没抬头:“妇人之见!” 郭正哑巴了,只得坐回原处。 郭统和王凌对视一眼,都默默笑了一下。 这位次子郭正什么都好,就是太没见识了——咱们大军围困魏成和吴懿,虽然占尽优势,不过严格来说也算是‘不得寸进’。 这种情况,是很伤害士气的。 那么,怎么维持士气? 最好的办法,除了犒赏三军之外,便是纵容士卒们对平民的抢劫和杀戮了! 这,只是原因之一。 至于另外一个原因…… 按照当时的规矩,士卒们抢劫,是要把一部分抢来的战利品上交的;交,当然不是交给国库,而是交给主帅——也就是交给太原郭氏。 太原郭氏,会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海量的财富! 郭正说的‘这里的平民很快都会是我们魏国的平民’,确实说得没错,甚至他们在半年前,还是魏国治下的百姓……不过那又如何? 杀戮和抢劫,杀的是魏国的产业,抢的是曹魏藏富于民的财富。 充实的,却是太原郭氏的腰包! 不要觉得这种想法很卑劣——事实上,对世家们来说,这种情况十分常见; 咱们世家子弟们入世侍奉主君,图的不就是振兴家族、牟取利益吗? 像是诸葛亮这样图的是大义和汉室的,全天下能有几个? 对世家们来说,家族利益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 郭淮,是正儿八经的太原郭氏,当然要时刻以家族为重咯! 良久之后,郭淮才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长子郭统:“统儿,为父交给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郭统神情一凛,立刻站起身:“已经全部妥当!只等父帅一声令下,只不过,这一计是不是有点太……” 郭淮摆摆手,郭统立刻闭嘴。 “魏延的主力迟迟不现身,老夫始终心中不安。”郭淮盯着墙壁上火光映射而出的、跳动的影子,一边慢悠悠说着,声音低沉—— “如能破了魏成和吴懿的营垒,我也好放心大胆地继续南下追击。” “现在,我不攻,他们倒也不急。” “魏成吴懿不急着突围,魏延也不急着来救……此中,分明有诈!” “他们在拖时间。”郭淮眼眸微眯,一语道破:“只是不知道蜀蛮子到底有什么阴谋……” “明日,依计行事,看看能不能逼迫汉军主动出营。” “这件事,就交给正儿来办。”郭淮目光严厉,看向郭正:“你性子太软,为父要借着这件事,好好练一练你。” “不然等到老夫百年之后,你怎么辅佐你大兄执掌太原郭氏的大旗?” 郭正浑身一颤,低垂下头。 郭淮突然断喝一声:“身在军中,难道不知接令吗?” 郭正蹭一下站起身,咬着腮帮子,憋着一口气道:“遵……遵令!” …… 翌日清晨。 已经连续多日不曾有过大动作的魏军,突然又有了动静。 魏成被魏宁从被窝里摇醒,睡眼惺忪地走到营墙边上,打眼一看,立刻就没了睡意。 只见魏军营门大开,步兵列在中间,骑兵则在两翼展开。 最让魏成惊骇的是——在两军中央的空地上,竟然有成千上万的平民,都被捆绑着双手,跪在地上;男女老少,妇孺幼儿,都在其中。 一名魏军将领策马而出,骑着战马在汉军连弩车的射程外绕着圈子,一边大声呼喝道:“魏成!吴懿!” “你们就是这么守卫边境的吗?” “死守着乌龟壳,放任你们的百姓被抢劫、被屠杀!” “劝尔等早早投降!要是再不投降,与这些人一个下场!” 那魏将喊罢,拨转马头,也不回阵,而是冲着本阵方向招了招手。 一百个光着膀子的魏卒走了出来,每人手里都是一柄大刀。 “杀!杀给他们看!”那魏将冲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声音虽然微微颤抖,但是仍然坚定:“一批一批地杀,看看他们能不能坐得住?” 雪亮的刀光闪过,哭声一片。 汉军左右两营,一片死寂! 所有汉卒都双眼赤红地瞪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平民,无论是老人还是妇孺,都被一颗颗斩下首级——浓浓的恨意和悲愤,简直有如实质! 左营的魏成,右营的吴懿,全都脸色铁青! 尤其是吴懿,不但因愤怒而面孔扭曲,还十分不安地望向左营的方向…… 魏成啊魏成,你可千万不要头脑发热…… …… 第191章:狼爹的表演时刻! 浓浓的悲愤,一阵阵上涌。 早知道魏国人杀良冒功,不过亲眼看到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发生在眼前,仍然是极度特殊的情感体验。 男人的挣扎声和怒骂声、妇女的求饶声、孩童哭喊父母的声音,如锥子一般,从左右两营汉军将士们的耳朵里扎到心里! 滔天的愤恨,让汉军士卒们几乎神志不清。 像是赵统这样老成持重的人倒是还好,一把握住了魏成的胳膊:“士功,不要动怒!” “他们就是想故意刺激你,逼迫你出战!” 魏成紧咬牙关,努力按捺心中的怒火。 对面的魏军刽子手们似乎有意刺激汉军,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大刀,一边刻意发出大声的笑闹,手上的动作也不快。 张苞咬牙切齿,和魏宁一起,二人争相请战:“我要斩了那魏将!” “快开营门!我要砍了他!” “我只身匹马去便可!不需大军出击!” “我砍了他的脑袋,提了回来!” 赵统捏着魏成胳膊的手渐渐发力,声音沉稳:“士功!” 魏成微微眯眼,心中怒火一点点压了下去:“不许出击。” “开营门者,斩。” 汉军众将全都沉默……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杀戮,而不能做什么,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实在太痛苦了。 魏成:“为首那魏将,叫什么名字?” 众将皆摇头,表示不认识,倒是有个千夫长站了出来,指认道:“回禀镇南将军,此乃郭正,郭淮的次子。” 魏成一字一句道:“郭家父子,一个都别想离开。” 这话说得冰寒刺骨,不过周围众将全都对此深信不疑——原因无他,这句话是魏成这个妖孽说的,那就够了。 魏成轻轻吐出一口气。 原本,我只是被意外卷入这场战役之中,甚至一开始还想着赶紧跑路…… 但此刻,浓重的杀意和复仇的欲念,止不住地涌上心头。 …… 魏军,主帅将旗之下—— 郭淮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屠杀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汉军营垒那边仍然鸦雀无声——要不是能隐约看见营墙附近无数人影伫立,郭淮简直怀疑汉军是不是都长翅膀飞走了。 “吴懿是老将,肯定忍得住。” “看来这魏成小儿,也不是热血上头的莽夫。”郭淮摇了摇头,如是叹道。 鼓勇而出,或许可以一时解气,不过却不是真正大智大勇者所为——魏成要是真杀出来了,郭淮反而会因此而小看他,觉得魏成不过是一介匹夫,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拼一口气冲出来了,又能怎样呢? 放弃了赖以相持的营垒和连弩车,很快,就会被严阵以待的魏军消灭干净。 到时候,这些平民一样会死;甚至会因为失去了汉军两营的阻拦,郭淮大军得以长驱直入蜀汉腹地,杀戮更多的平民…… 也罢! 本来也只是姑且尝试一下,能逼得他们出来当然最好,要是没效果,也没什么损失。 “父帅,既然汉军不出来,那这些俘虏……”郭统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 放任士卒们四处游掠,是一回事。 集中起来大规模屠杀平民,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哪怕是残忍冷血如郭统,心中也有点不安。 郭淮眼中闪过一阵冷色:“留着也没什么用,难道还要花费人力心力把他们通通送回去吗?就在这儿杀光了事!” “记得留百十个人,还要留着他们来处理尸体。” 郭统心中不忍,不过还是立刻拱手:“遵令!” “传父帅令——杀光!” 郭淮微微点头,满意地拍了拍郭统的肩膀:“不错,论心智坚忍,你比你弟弟强……” 恰在此时,只听远方一阵马蹄声,卷起阵阵尘烟! 来人的方向,却不是南方,而是北方! 郭淮瞳孔一缩:“怎么……” 郭统:“父帅莫慌,我看清楚了——来人都是我们大魏的旗帜衣甲!” 听了这话,郭淮不但没有心安,反而更加心悸。 淡淡的眩晕感浮上来,以至于郭淮得紧紧握住战车的栏杆,才能稳住身形,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奔来的骑手们越来越近,确实是魏国人无疑。 不过。 他们的卖相,却进一步增大了郭淮的心悸不安! 来者浑身尘土,似乎衣甲缝隙中还有鲜血残留,有的人身上甚至还插着一两支羽箭,伏在马背上,处于半昏迷状态…… “不好!”郭淮突然醒悟:“魏延麾下的主力大军……” “报!报!”为首的骑士滚鞍下马,用哭腔证实了郭淮的猜测:“发……发现汉军主力!魏延亲自率领……突袭,突袭了……” 郭淮几乎站立不稳,险些跌坐在地! …… 狼爹魏镇北,或许是政治上的蠢材,却一定是军事上的天才。 他麾下六千步骑,绕小路过【羌中】,直接钻到了郭淮大军柔软的胸腹后方——接下来,就是狼爹的个人表演时间了! 短短十日时间,六千步骑,七战七捷! 各地的魏国守军不但兵力不足,而且毫无防备——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为什么从这里冒出一支蜀汉精兵出来;也想不到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冲到他们的眼前! 于是狼爹所向披靡,一时间如同狼入羊群。 仅仅六千步骑,硬生生搅了个天翻地覆! 眼见父帅郭淮几乎昏厥过去,郭统急声道:“汝莫急,慢慢说——魏延有多少人,打到哪里了?” 来报信的残兵败将:“汉军……人数不详,据说有数万之众!” “他们绕行羌中,顺着阴山南麓秘密行军,直至我们的后方……夺了许多城池……现在,现在应该是奔着少梁方向去了!” 包括郭淮郭统父子在内,所有魏将全都眼前一黑。 【少梁】,地势虽然说不上十分险要,却是魏军北归的必经之路。 难道,又要像当初的张郃一样,被魏家人堵住归路,以至于全军覆没吗? 郭淮浑身一阵阵冒凉风,也顾不上杀戮平民了,也顾不上搭理魏成和吴懿了:“撤!撤!” “后队改前队。” “火速撤兵!火速!火速!” …… 第192章:魏家侄儿,失心疯了? 汉军,左右两营。 站在普通汉军士卒的角度,此刻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不可思议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奇幻的——魏军本来在耀武扬威,肆无忌怛地屠杀着他们驱赶过来的平民。 哀嚎声、哭叫声,不绝于耳。 但是,突然之间——魏军仿佛是受惊了的兔子,一下子窜起来了! 近乎三万七千多魏军,瞬间改变了阵型。 一万七千余骑兵,更是径直拨转马头,连头都不回,径直奔北方而撤走; 留下的那些步兵,也是动作神速,甚至懒得处理那些杀到一半还没杀完的俘虏了——而是立刻返回营房,肉眼可见地在收拾营帐、打包行囊。 “魏军……魏军撤了!”汉军众将面面相觑,短暂的错愕之后,浓浓的狂喜涌上心头! “镇北将军成了!”心直口快的张苞一拍手,忍不住地哈哈大笑。 郭淮用兵以凶悍而著称,明明有吃掉魏成和吴懿左右两营的机会,却选择了撤退,又是撤得如此匆忙,甚至可以说是慌不择路。 答案很简单,必定是后院起火! 当初魏延带着六千精兵离开大营,在汉军之中不算秘密——在短暂地错愕之后,绝大多数汉军士卒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万胜!镇北将军万胜!”霎时间,左营数千士卒一片欢腾。 “魏狗,滚回去吃屎吧!” “该死的魏狗……” “爹,娘,你们在天之灵能看见吗?魏狗被我们打跑了!” 汉军欢呼不断,混杂着泪水。 关兴、张苞、魏安魏宁兄弟、赵统……都激动地锤着彼此的肩膀,兴奋地庆祝起来。 魏国大将郭淮倾兵数万而来,一副要彻底颠覆大汉北方的凶残架势,如今却被汉军真正击退。 无疑,这将是镇北大将军的封神之战! 作为参与此战的将领,虽然不像魏镇北那样远奔千百里、攻城拔寨,以劣势兵力鼎定胜局……仅是负责牵制这样的任务,也足以让众将觉得与有荣焉了! “士功?士功!”还是赵统最先意识到少了一个人,转回头去,发现魏成仍然站在原地。 “怎么了?”众将都围了上来。 魏成眯着眼,望着一片忙碌的魏军大营:“想走?” 杀了人,就想走? 如果是在战场上的杀戮,魏成肯定说不出什么——两军交战,各为其主,能杀得多,那是他们的本事。 换了魏成来,也同样不会对敌军手下留情。 你不想杀他们,可是他们有的是人想拿着你的脑袋换功勋。 所以战场上的厮杀,死得人再多,也是正常的。 但是,面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也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杀,甚至是集中屠杀——这是什么行为? 杀戮和抢掠,都是华夏古典战争史上的底色,虽然不人道,但是魏成也知道这是所有人都会做的事——但是,将平民集中起来屠杀,这又是什么行为? 猪狗!牲畜! 郭淮的所作所为,就发生在魏成眼前——成百上千的平民,无论老弱妇孺,都被长刀砍下了头颅。 女子的哭叫声、孩童的啼哭声,犹在耳边。 “血债,就要血偿!”魏成一向平和的白皙脸庞上,现在写满了咬牙切齿:“我说过,郭家父子,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汉军众将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魏宁挠了挠头:“哥,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 汉军,右营。 “你疯了?”吴懿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面前的魏成。 刚刚,魏军步骑全部撤走的景象,吴懿也都看在眼里。 好!太好了! 吴懿一时狂喜——郭淮撤走的原因一目了然,那就是魏延的绕后偷袭策略,已经建功! 郭淮举数万兵马而来,而汉军兵力不到敌人的一半,却能扛住郭淮的进攻,甚至杀敌不少……等到班师【成都】之后,丞相诸葛亮定会大大封赏! 魏延是首功,而魏成和我吴懿,肯定也都会得到极其丰厚的赏赐! 偏偏在这个时候,魏成带着一班‘将二代’们,从左营跑过来了。 说是什么‘不能放跑了郭家父子’、‘追击’之类的屁话! 我超! 这魏家侄儿,难道是失心疯? “不可!不可!”吴懿的脑袋摇得活像拨浪鼓:“侄儿们,我劝你们赶紧打消了这个心思。” “郭淮那是什么人?” “曹魏宿将!久经沙场!当世的顶尖名将之一!” “他就算要撤兵,也肯定会留下精兵断后——魏军有不少骑兵,你们抛弃营盘、追出去倒是容易,能不能撤回来可就难说了!” 张苞急道:“但是……” “没有但是!”吴懿加重了语气:“你们莫非是担心魏镇北的安危?” “魏延是汉军老将,对郭淮的动向,他肯定心里有数——他会把自己安排得好好的,用不着你们这些小辈替他担心!” 终于,一直阴着脸不说话的魏成踏前一步:“吴叔,你不去的话也没关系,我们自己去。” “不过,侄儿有一事相求。” 吴懿瞪着一双眼睛,盯着面前的魏成。 魏成面色坦然,不退不让。 难道,名闻天下的镇南将军魏成,竟然是这样一个容易被愤怒动摇情绪的蠢货? 吴懿在心里摇头,对魏成的评价也不知不觉间降低了很多,语气也变得冷淡起来:“侄儿,你说吧。” 魏成:“吴叔不愿意去的话,请原地扎营,不要急于班师。” “记得多设旌旗,佯装左右两营皆在。” “仅此即可。” 吴懿不是庸人,目光一闪,便明白了魏成的意思:“魏军虽撤,不过肯定还有斥候盯住我军——你想隐瞒你带兵追击的动向?” 这样的要求实在太简单了。 吴懿不假思索,点头同意。 短暂又寒暄几句之后,魏成带着一众‘将二代’们离开了吴懿的右营。 一名副将上前一步,贴在吴懿的耳边,犹豫着道:“将军,这些小子们可都来头不小,要是被郭淮一锅端了……” 吴懿盯着魏成等人的背影,慢慢摇了摇头:“我相信他。” “这位镇南将军,久负妖孽之名。” “接下来,我们就看看这个妖孽会不会创造更多的奇迹罢!” …… 第193章:定策 看着魏成等人离去的背影,吴懿的心情是复杂的、甚至是惆怅的。 要是年轻二十岁,吴懿也敢和这帮年轻人梭哈拼一把! 可是现在,吴懿已经老了,折腾不起了。 哪怕是跟着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小妖孽,吴懿也不敢赌了。 “他要是能活着回来,吴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拉拢此子!”吴懿用旁人听不到的音量,喃喃自语。 “不过……” “他真的还能活着回来吗?” 左右两营能顶住郭淮的大军,靠的是坚固的营垒,靠的是强悍的连弩车的威慑。 如今,魏成却要主动抛弃这些倚仗。 以四五千步卒,去追击拥有两万步兵、一万七千骑兵的郭淮部? 这要是还能成功,我吴懿今后就倒立洗头! …… 和吴懿想象中不同——魏成没打算带上左营全部的四五千士卒; 他要出动的兵力更少! “追击郭淮,不是为了和他硬碰硬。”魏成如是说道:“如果要硬碰硬的话,就算带上吴懿的右营,我们也碰不过他们。” “所以,追击的士卒不宜多,而宜精!” “最好在真正开打之前,这支追兵能够始终保持隐蔽,不被郭淮察觉才好。” 关张、魏家兄弟、赵统等人围在魏成周围,和后者一起,紧紧盯着眼前的地图。 赵统眉头紧皱:“郭淮就算撤了,可周围的骑兵斥候仍然不少;” “想不被发现的话,难度很高啊!” “一来要真正的精锐,二来人数也不能太多……” 其他人已经都明白过来了,张苞更是脱口而出:“镇南营!” 魏成含笑点头:“不错,正是八百镇南营!” 赵统将信将疑——八百人,追三万七千人? 魏二公子难道真是疯了? 他一个人疯也就罢了,偏偏身边这些人,从关兴张苞到魏家兄弟,全都陪着他一起疯? 不过想想父侯临终前嘱托的那些话,赵统强心按捺心中的不安,选择了闭嘴。 魏成从腰间拔出青缸剑,重重地扎在地图上:“八百人,确实很少。” “但是足够了!” “八百人要是用得好,甚至可破十万大军!郭淮麾下还不到四万人,镇南营可堪一战!” 周围众将闻听此言,无不相顾而笑。 当年孙权亲率十万大军进攻【合肥】,而张辽当时只有七千余人守城,竟然亲率八百精锐,突袭吴军大营,直冲吴军麾下。 杀得吴军措手不及,最终退兵,而张辽乘胜追击,几乎生擒孙权。 从此江东小儿闻张辽之名,不敢夜啼。 魏成:“吴国舅刚才说得很对——郭淮撤走了,却必留精兵殿后。” “不过没关系,我们绕路。” “八百人,夜里出营,走杜平,过汾阴。”魏成拔起青缸剑,指着地图:“不走他们走过的路。” “郭淮急着回防,本就着急,我们又把大部分兵力留在两营,他不会怀疑我们追上去的。” …… 郭淮心急如焚。 【少梁】若是有失,郭淮的三万七千大军顿成孤军之势。 更可怕的是,整个曹魏西北地区,已经没有更多的可战之兵了,这从两个方面说明了郭淮现在面临的严峻形势——其一,是郭淮一旦被困,外部根本没有援军。 其二,是郭淮部进退失据的时候,整个曹魏西北地区都成了不设防的鱼腩! 心念及此,郭淮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父亲不必忧虑。”长子郭统看出郭淮的心思,低声劝慰道:“魏延手里的兵力不会很多,就算占了少梁,也困不住我们的。” 过去这段时间,越来越多的信息被郭淮搜集起来,大致也推断出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魏延在得知郭淮大军来袭的时候,选择精兵绕路【羌中】,令魏成和吴懿会合,吸引郭淮的注意力,并拖延时间。 这一招,真是太险了! 直到现在,郭淮几乎都不敢相信——魏延怎敢如此? 万一他赌输了呢? 假设那支绕路的精兵迷路了,或者攻伐失利——首先,那支抄后的精兵肯定会在魏军的围追堵截下全军覆没,魏延本人也会被杀。 其次,魏成和吴懿的军队被郭淮团团围困,如果魏延败了,那这两支军队也完了。 整个蜀汉北方,将找不出任何一支可战之兵——郭淮将会席卷整个蜀汉北部地区,不但能收复此前丢掉的地盘,甚至还能一举打到【汉中】,威胁蜀蛮子们的腹地! 不过,一切都没有如果。 魏延赌得很大,而且赌赢了。 那么现在,就该轮到郭淮焦头烂额了…… “君侯,长公子说得对。”王凌也来了,用安抚的语气说道:“魏延既然是精兵绕后,那么肯定兵力不多。” “最多也就几千人而已。” “少梁,位置很关键,但是地势不算险要;几千汉卒,是拦不住君侯回防的大军的。” “依我看,君侯还是太稳健了——分兵回去赶跑魏延便好,何必全军撤退?可惜了魏成和吴懿那八九千汉军,本来已经是煮熟的鸭子……” 王凌一边说着,一边叹气,显得很遗憾。 经过这么连番劝导,郭淮也呼吸顺畅了许多:“汝等所言皆是。” 郭统又道:“父侯,就算那魏延老匹夫夺了几个城邑——等父侯带着大军过了少梁之后,又能一个个夺回来。” “此战,顶多就是劳师无功而已。” “不会有什么损伤的。” “反倒是我们趁着屠杀和抢掠,把蜀蛮子的地盘搅得天翻地覆,大大打击了他们的秋收生产,杀了不少蜀蛮子的农民……真论起来,还是我们胜!” 恰在此时,又听快马而来:“报!魏成吴懿左右两营,没有任何动静!” 郭统轻蔑笑道:“一猜也是。” 魏成小杂种捡了一条命,已经算他运气好了! 还敢追出来? 谅他也不敢! 要是按照王凌和郭统的想法,甚至用不着留下什么‘精兵断后’,直接撒开脚丫子撤了便是! 还是那句话——郭淮的打法,实在太稳健了。 …… 听到魏成和吴懿没有来追,郭淮冲着来报的斥候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确实。 只要魏成不是失心疯,就不会舍弃营盘追出来…… 之所以留下部分骑兵断后,也只不过是求稳而已! 既然魏成没犯蠢,那断后也就没什么意义了;郭淮心念及此,下令道—— …… 第194章:星亮为号,羽翎军使 “撤回断后之兵,令他们尽快赶上!”郭淮如是下令道。 斥候得令,再度策马飞奔而去。 “魏延啊魏延,你要是聪明,就该赶紧让开少梁……”郭淮喃喃自语:“否则,你拿什么挡我的骑兵?” 既然是轻兵绕路偷袭,那么魏延军中肯定就没有那种可怕的连弩车。 【少梁】的地形,也就是小丘陵而已。 骑兵仍然可以驰骋突击! 魏延要是妄想凭着他麾下那几千长途奔袭的疲惫汉卒,就能挡住数万归心似箭的魏军步骑的话,那就该让他好好长长记性了! …… 赶路的时间,过得飞快。 魏成其实一向有晕车的毛病——不过这次,他虽然脸色煞白,但仍然在车上坐得直直的。 一路走来,沿途的景象可谓人间地狱。 村落被屠杀一空,抢劫散落的财物被扔得遍地都是,无头的尸体们遗弃在路边,任由野狗啃食。 尸横遍野,血流漂橹! 八百精兵趁夜从左营出击之后,一路躲着魏军的斥候,昼伏夜行,大部分时候都要从密林之中穿行,可谓十分狼狈。 很快,得到了新的消息——郭淮已经撤走了断后的精骑,周边的斥候数量也大大减少。 再加上魏成走的路线根本和郭淮不重合——这样一来,八百镇南营才来到正儿八经的道路上,开始全速前进,还给身体羸弱的魏二公子找了辆能用的破车。 过了【杜平】,又过了【汾阴】。 从路途上来看,魏二公子算是绕路,不过花费的时间反而比着急赶路的郭淮还更短些。 一来是因为魏成麾下的八百镇南营精干,士卒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二来也是因为队伍更小,可以心无旁骛地赶路。 “士功,明天就要到少梁了。”赵统骑着战马,手中亮银枪挽了个漂亮的枪花。 天色渐晚,眼看着夜幕就要降临; 赵统手中那柄传自于赵云的亮银枪,在晚霞出映出一片金红。 近些天来,关兴居中指挥;魏安负责调度物资、整理军务;张苞负责前锋;而赵统就担负起了搜罗情报、管理斥候的任务。 倒也是各自发挥所长。 “如果我所料不差,爹就在少梁附近。”魏成沉吟片刻后,如是说道。 一直跟在二哥身边贴身保护的魏宁也点了点头,表示附议。 以咱们狼爹的性子,看见了仗却不能打,比扒了他的皮还难受。 就算敌众我寡,狼爹肯定也要隐伏在周围,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抽郭淮一闷棍。 “小宁,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魏成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卷起来,塞到竹筒里,然后连着竹筒一起交到魏宁手中,郑重道:“交到爹手里,记住,星亮为号!” “星亮……”魏宁一怔,然后没有多问,重重点了点头。 “骑我的马去。”魏成如是说着,示意一旁的镇南营军士将马牵来。 魏宁立刻喜形于色——这匹马,是狼爹先前输给魏二公子的那匹‘黑骏’,果然是神俊无比;魏宁一直都很眼馋,总央求二哥把马借他骑。 二话不说,魏宁跃然马背上,一声‘驾’! 直奔【少梁】方向而去! …… 大汉京师,【成都】。 整个‘阳溪之战’前半段说来很长,其实从郭淮入境开始算起,总共也就过去了十来天——背插羽翎的军使一路狂飙回来,把马都抽得浑身血痕,也堪堪才到【成都】而已。 夜幕将临,按照诸葛亮的政策,京城是要宵禁戒严的。 在城门尉的指挥下,城卫军士卒们正要关闭城门。 被截断在城外的人流顿时一片怨言,倒是行贾天下的商人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变故,直接从车上抽出营帐,就地在城外扎营,看起来就打算这么过夜了。 “放眼天下,也就南方四郡没有宵禁……” “有那么多蛮兵满街巡逻,哪还用得着宵禁?” “南方四郡现在是真繁华啊……”商人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一边支起营帐。 官道上,一匹快马披着最后一丝晚霞,狂奔而来! “行人闪开——休关城门!紧急军报——”信使高举魏延的令牌,冲着城门处高呼。 “快看!是羽翎军使!”城门尉瞳孔一缩,立刻高声下令:“别关城门!放他进来!” 正要关闭城门的士卒们立刻顿住,那羽翎信使飞马而过,穿过城门,连停都不停一下,直奔丞相府方向奔去。 无论是行人、商旅,还是守城的士卒们,都望着羽翎军使的背影,面面相觑……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好像是从北边来的。” “逆魏那边……” 话说羽翎军使不顾路人的议论,一路打马狂奔,径直跑到了丞相府。 第三次北伐早已经结束,丞相府门口站岗戍卫的,也不再是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卒。门房老头子见到羽翎军使,知道事情重大,不敢阻拦,立刻在前面领路。 天刚黑,还远没到诸葛丞相下班的时间——理政堂里,诸葛亮和杨仪、姜维、费祎这三巨头都在。 听着羽翎军使的汇报,看着魏延亲笔写来的书信,四位大臣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姜维眉头紧锁,又惊又怒:“郭淮……四万步骑!为什么我们的斥候没有得到丝毫风声?”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文伟,立刻出使东吴。请他们出兵,牵制魏国!” 费祎立刻领命:“是。” 自从汉吴两国相互承认帝位之后,吴国和汉国之间的关系似乎明显密切得多了,使者往来频繁、关税降低了不少,商旅因此而繁荣…… 诸葛亮相信——关键时刻唇亡齿寒的道理,孙权不可能不懂。 由费祎亲自出使求援,孙权肯定会出兵相助! 诸葛亮又转头看向杨仪:“威公,立刻持我手令,调集周边军队和成都卫军,此外,还要准备足够多的粮草辎重,这些事你最擅长……威公?威公!” 杨仪脸上带着呆傻的笑容,已经神游天外好一会儿了! 桀桀桀! 魏家父子,你们这次总该掉脑袋了吧? 郭淮四万大军,而魏延麾下只有万余人……希望他们魏家父子被郭淮千刀万剐! 爽! 泰爽辣! …… 第195章:杨仪的脓疮 遥想当初,魏延要求魏成短暂留在北方的时候,杨仪还非常阴险地向诸葛亮告过状—— 一来说是魏延把这几个儿子都留在身边,假设要是有不臣之心,岂不是无牵无挂? 见诸葛亮不为这种简单的挑拨离间而动容,杨仪又换了一个方向,说魏家魏成还未及冠,有了表字本就于理不合,现在居然又要纳妾……简直是荒唐! 结果诸葛亮也不为所动。 其实在咱们蜀汉,未成年的男子娶妻生子的大有人在;反而是未加冠就有表字的例子,倒是少之又少。 关于娶妻生子这件事,诸葛亮不但不会惩戒,反而还要大力提倡。 原因也很简单。 蜀汉国小民少,正需要狠狠鼓励生育呢! 所以杨仪的这一套连招打下来,却没有丝毫效果……当时还在心里愤懑了很久。 不过现在来看嘛…… 嘿嘿! 魏延把儿子们都留在身边,这下可好了吧!郭淮大军杀过来,正好把魏家父子一网打尽! 魏延,只有万余人。 而郭淮,却有四万之众! 怎么打? 根本打不了! 听到边境告急的消息,杨仪心里这个爽啊……简直是乐开了花! “啊?丞相!”杨仪恍然回神,发现面前的诸葛亮脸上已经有了怒容。 “臣,这就去办!” “只是……唉!可怜的魏家父子!”杨仪假惺惺地说着,可惜嘴角根本压不住。 自从上次北伐回来,杨仪就得了一种怪病——除了脸上之外,浑身上下长满了脓疮,不但丑陋,而且最要命的是奇痒无比! 痒!实在太痒了! 光是用手抓,已经很难止痒,杨仪甚至经常靠着柱子死命地蹭来蹭去,把后背蹭得血肉模糊,方能略微解痒。 自己的夫人嫌弃自己,不愿同床。 府中的仆役,则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蹭柱子的杨仪。 在诸葛亮的理政堂里,杨仪只能拼命地忍耐着奇痒,只有在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偷偷挠两把……实在是太痛苦了啊! 单看症状,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臭疮粉’的效果。 可是…… 我到底在哪里中招了呢? 当时我命令后营的仆妇们,将‘臭疮粉’涂在魏成的衣服上……怎么反倒是我长了一身的脓疮? 难道是遭报应了? 因为这奇怪的脓疮,杨仪的性格也就变得更加狂躁古怪! 对魏家父子、尤其是对魏成那个小杂种的恨意,更是炽火滔天! 桀桀桀,这仇终于要报了!感谢郭淮!感谢郭淮啊! 杨仪低下头,躲过诸葛亮愤怒的目光,心里仍是止不住地狂喜! 至于北方国土的沦陷?平民的死伤? 关我鸟事! …… 魏汉交界,【少梁】。 自古以来,这个咽喉之地都是兵家必争,千百年来,这里沉积的冤魂恐怕不下数十万。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整片天地完全笼罩在昏暗之中。 魏成眯着眼睛,遥望不远处——魏军的大营如同夜色下一只趴伏在地昏睡的巨兽,数万大军的营帐和旗帜,满满当当占据了整片丘陵。 “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张苞松了一口气,笑道。 如果魏军连夜通过【少梁】的话,那魏成就算白跑一趟;但是以郭淮的性子,选择在【少梁】山地以南蹲一宿,也完全在魏成的预料之中。 郭淮的用兵路数,可谓侵略如火、稳健如山。 总得来说,是秃鹰一样的用兵方式——下定决心进攻的时候会非常激进,不过平时,又非常稳健。 譬如第三次北伐时期,郭淮面对诸葛亮的营盘,便十分稳健,连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发动。 现在也是一样! 料想魏延的精兵,应该也在【少梁】附近,郭淮部要是趁夜通过的话,很有可能会遭到魏延的伏击。 左右也不差这一天——郭淮于是下令三军在【少梁】山地以南筑营,等到明天早上天亮之后,再安安心心地通过这片地势略有起伏的山地。 “郭淮知道,只要他足够稳健,那么我们就拿他没办法。”关兴也来到魏成的身边:“镇南营已经做好准备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魏成:“好!” 正如关兴所言——汉军的兵力,实在太少了;【少梁】的地形,又不是【街亭】那样的极度险要。 只要郭淮不要忙中出错,就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升灯,星亮!”晚秋的风有些微凉,魏成微微打了个寒战,从魏宁手中接过厚重的狼皮大氅,披在身上。 …… 【少梁】以北,五里。 镇北大将军魏延勒住胯下战马,站在高处,遥望远处的魏军大营,听着魏军大营方向传来的悠长刁斗声。 在魏延的身后,是六千汉军精锐——都是跟着魏镇北打了无数次战役的‘汉中军’精兵,此刻,这六千士卒难掩脸上的疲惫。 过去的十几天里,这六千汉军真是吃足了苦头! 连番的赶路、迅猛地进攻…… 仅仅六千人,却把曹魏西北地区搅得风云变幻! 兵将们都已经十分疲惫了,不过此刻,他们的眼中仍然闪烁着跃动的火焰……身体是疲倦的,不过士气可用! “你二哥说什么……星亮为号?”魏镇北臭着一张大脸,一双虎眸盯着魏宁。 身在前线,狼爹当然不可能像在府里的时候一样,随时从袖子里抽出竹鞭来‘行家法’; 不过,三公子魏宁被这样的眼神一看,还是不自觉地脖后直冒凉风,‘唰’一下就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回禀父帅,是!” 魏延的一双虎眸盯着魏宁,看了很久,直把后者看得毛骨悚然,这才转过头去,又望向魏军营地的方向。 “星亮为号……什么意思?”魏延皱着眉毛。 仗打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汉军赢了——郭淮的大军携万钧之势杀来,却被狼爹以一手经典又漂亮的‘围魏救赵’给逼退。 以劣势之兵,守住边境不失。 甚至在剽掠魏军后方的过程中,狼爹麾下的六千精兵还颇有斩获——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已经是一场胜利! 要不是魏宁带着一封竹筒找过来,魏镇北本已经打算沿着原路撤退了……毕竟郭淮实在太稳健了,继续留在这里,也无隙可乘,要是被魏军堵住的话,反而徒增变数…… “星亮为号……”狼爹不断咀嚼着这四个字:“那逆子什么意思?” 突然,魏宁眼前一亮,遥指南方的天空:“爹,快看!” …… 第196章:星亮,八百劫营! 坊间多传闻魏家庶子魏成是不世出的妖孽,甚至有人说他是甚么妖星降世。 这样的市井传闻,外人相信,不足为奇。 反正魏镇北肯定是不信的! 扯淡,那就是个有几分机智的逆子罢了! 虽然有老夫的三分风采,不过哪有市井流言传得那么邪乎? 所谓‘星亮为号’——魏镇北琢磨了半宿,也没想明白这‘星亮’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奶奶滴,一想到这里,魏镇北就觉得阵阵火大! 那逆子,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扯出一个狗屁‘星亮为号’……难道他还真能操纵星象不成? 语焉不详,故弄玄虚! 该打! 正当狼爹越想越觉得憋着一肚子气的时候,却听一旁的三公子魏宁指着南方的夜空,惊呼出声:“爹!快看!” 嘿! 这逆子,跟着老二学坏了!大呼小叫什么…… 魏镇北顺着魏宁手指的方向一看,眼睛都直了! 远处的夜空中,数十个闪烁着橙红色光芒的星星,正以不合常理的速度,攀升上夜空。 那些‘星星’,似乎离得很远,但是闪烁出来的光芒,却又比天空中那些常见的闪烁冷光的星星,更加明亮,似乎也更加温暖…… “苍天啊!神迹!” “二少将军的神迹!” “上苍相助,此战必胜啊……” 即便魏镇北一向治军极严,是绝不许夜晚出动的士卒发出半点声音的……但是此时此刻,一股难以言说的骚动,还是在六千汉军步骑之中蔓延开来! 而狼爹本人,也怔怔地望着远方。整个人都呆傻了,几乎忘了约束军纪。 星亮为号……星亮为号…… 居然,只是字面意思吗? 魏镇北缓缓伸手,从一旁的亲兵手中接过长柄大刀。燃烧着的战意在不断升腾,以至于身经百战的魏延也有些微微战栗:“三军,听我号令!” 这一战,我们要创造历史了。 …… 魏成望着天空中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分散的几十个孔明灯……不对,现在应该称之为‘士功灯’了。 “好手段!好手段啊!”一旁的汉军众将都大为震撼! “就算魏军斥候远远看见了这些,也只会认为是星象异动……惊异归惊异,却不会因此而提高警惕……” “士功的机巧之术,简直是鬼神莫测!” 面对汉军众将的震惊和交口称赞,魏成没有多说什么,脸色一肃:“诸君,请听我号令!” 关张二将、魏安、赵统等汉军众将齐刷刷肃然拱手:“愿闻将令!” 又一次地,众人将魏成视为中心……虽然魏二公子仍然没有爵位在身,却能让这些继承顶级爵位的‘将二代’们心悦诚服。 无形之中,魏成在众人心中的威望,又达到了新的高度! 魏成沉声下令:“关兴、张苞、魏安、赵统——汝四人,各率一百精兵,分路突击!” “任务很简单。” “见马厩便点火、见营帐便点火、见草料便点火。还有……见人就杀!” 四将精神大振,慨然拱手,齐声道:“遵令!” 魏成继续道:“其余四百镇南营,跟着我,直取郭淮的将旗和他的帅帐!此战,我必斩其父子!” 周围的镇南营军士们全都无声地举起手中的战刀。 复仇的快意,在不断上涌! 魏成:“我军只有八百人,敌军却有数万之众,不过没关系。” “我父镇北将军的大军,就在附近!” “只要魏营火起,郭淮的脑袋就是我们的了!” “传令!” “杀——”魏成一声令下,八百镇南营兵分五路,如闪电一般向着黑暗笼罩下的魏营扑杀而去! …… 以郭淮的谨慎,当然会在自己的大营周围,布置密密麻麻的岗哨。 不过,天上的‘星象异动’,却吸引了魏军斥候们的全部注意力——数十颗火红色的星星同时升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谁能忍住不盯着看? 在魏军斥候们望着天空啧啧称奇的时候,八百镇南营已经杀到! 骤然间,喊杀声在夜幕里爆发出来! 郭淮的大军只打算在这里停留一夜,所以营防是很粗简的——绳索捆起来的半人高的木墙,便是魏军营寨的营墙了。 对于久经沙场的镇南营来说,翻越这样的营墙,真是轻而易举! 关兴、张苞、魏安、赵统——各自带着一百士卒,左冲右突,四处放火! 瞬间迸发出来的喊杀声,响彻整片夜空! 魏军士卒们惊慌失措地从床榻惊醒,提着裤子冲出营帐,面对他们的往往是当头一刀,或者至少也是熊熊的火焰。 “蜀蛮打过来了!” “蜀蛮?蜀蛮?哪里来的蜀蛮?” “营墙被攻破了……” “来了多少蜀蛮子?” “主帅呢?主帅去哪了?” “我们千夫长呢?” 整片魏军大营,已经完全陷入一片混乱! 镇南营军士们抛弃了盾牌,右手持刀、左手拎着火把——但凡看见能烧起来的东西,便将火把凑上去。 烈焰升腾,数百人不惜性命地放火,火势迅速蔓延扩大! 从远处看的话,原本寂静漆黑的魏军大营,现在已经是一片燃烧的混乱火海。 马厩中的战马被突如其来的火焰和噪音刺激得躁动不安,很快,镇南营士卒们便找了过来,将手中的火把扔在马厩内的草料堆上。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不少镇南营士卒们不无心痛地感慨一句:“都是好马啊!可惜了!” 战马受惊,发出惊恐的嘶鸣声。 轰! 不少马厩被烈火烧塌,终于得救的马匹却没有喜意,而是惊恐万状地冲出来,撞倒了徒步跑来查探的魏军骑手们,并且继续向四面八方狂奔。 混乱在持续扩大! …… 八百镇南营士卒,把整个魏军大营冲得昏天黑地! 乱了!全乱了! 在各路镇南营之中,以赵统所在的队伍冲得最快!杀得最猛! 此时此刻,赵统跃马扬蹄,手持亮银枪,甲胄外面还披着白色孝服,手中的亮银枪挽出阵阵枪花…… 单看那架势,宛如赵老将军复生降世! 一百名士卒跟在赵统的身后,左冲右突,到处放火! 所向披靡! …… 第197章:夺将旗 赵统一柄亮银枪,翻转横挪犹如蛟龙附身,身上披着的白色孝服随风席卷。 真论骁勇的话,赵统的武艺其实还不及其父赵云的七成——不过此时此刻,仅仅对付那些惊慌失措的魏军士卒,以及那些慌不择路的魏军将官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赵统策马绕圈,长枪一荡,挑飞又一个手无寸铁跑过来的魏卒,一边高声喝道:“尔等快快放火,我帮你们拦着!” 有主将若此,他那一百镇南营士卒更是精神大振,赶路的疲惫不知不觉中已经消散一空。 赵统谨记魏成关于‘制造混乱’的嘱托,哪怕战到这个时候,头脑也保持着清醒……殊为难得。 他骑着战马,督促麾下士卒四处放火,而自己则驱赶着战马来回兜圈子。 但凡见到有貌似强悍的魏军兵将,便拍马上前,将来人刺死。 那一百镇南营因此放火放得最是顺手……一路烧杀,速度竟是各路镇南营兵将之中最快的! 眼见一名魏军校尉光着膀子、带着一队魏卒徒步跑来,赵统精神一凛,拍马迎上前,爆喝一声:“着!” 亮银枪在空中闪过一道弧线,竟是从上到下凿下来的。 虽然因为火光烟熏,枪身不如白天那般闪烁着刺眼的银光……但是枪尖划出的一声爆响,仍然佐证了这一枪是多么势大力沉! 为首那魏军校尉,看上去年纪已经不小了。 赵统从烟雾中突然冲出,抬手便是这样一记杀招,那校尉自知来不及抵挡,只能狼狈地就地翻滚,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一枪——回头再看,发现两名跟在他身后的魏卒,已经被凿飞出去! 虽然躲过了这一枪,但那年老的魏军校尉却没有丝毫喜色! 与之相反! 那魏军老校尉满脸惊骇,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失声惊叫:“赵家枪法!” 赵统勒马而归,又是当头一枪抡凿而下,将那魏军老校尉头颅劈开,一边大喝一声:“有见识!吾乃赵云之子、永昌亭侯赵统是也!” 世人皆说赵家枪法精妙绝伦、花样繁多。 其实只有真正见识过赵家枪法的人才知道——赵云传下的枪法中,以大开大合、重若千钧而著称。 在赵家枪法中,多得是抡、凿、甩、劈之类势大力沉的手法。 反而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多花哨。 …… 魏军老校尉已死,周围的魏军兵士们惊恐地惨叫着,被赵统驱赶着作鸟兽散。 于是赵统得以勒马微歇,督促麾下军士继续放火。 恰在此时,浓浓的烟雾之中又是一声爆喝,一柄长矛迎头扎来,也是劲头十足! 赵统惊出一丝冷汗,喊一声‘来得好’,腰背拧身发力,将手中亮银枪斜侧着抡出,枪尖斜指朝天,‘铛’一声巨响,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赵统!” “张苞!” 两声清脆的惊呼同时响起——短暂的擦身而过,二人都看清了对方那张脸孔。 “你怎么杀到这边来了?” “我在我的路线上啊!” 二人急赤白脸地说了几句……也不怪他俩过了一招,实在是天色昏暗,再加上到处放火激起的浓烟,以及四处乱跑的魏卒和受惊的马匹……太混乱了! 赵统扬起亮银枪,纵身一甩,一名刚刚冲上来的魏卒惨叫一声,被甩飞数步之远、胸腹塌陷,眼看着就活不成了:“士功在哪边?” “我这里用不着你!” “去保护士功!” 张苞顿时一惊,对哦,三弟手无缚鸡之力,魏宁又不在他身边贴身保护……一路上只顾杀得兴起,追着魏卒到处跑,猛则猛矣,其实不智! 于是张苞大喝一声,拨转马头,领着他那一百军士,寻着魏成去了。 …… 关兴、张苞、魏安、赵统四路人马,到处杀人放火,制造混乱。 而魏成麾下,足有四百军士,是五路镇南营之中最多的一路——这一路,从出击开始,目标便十分坚定! 直插郭淮的将旗! 这一路,沿途不管放火制造混乱之类的活计,只顾冲着郭淮将旗的方向猛打猛冲;四百镇南左盾右刀,结成紧密的进攻箭头阵型,前面的军士挥刀出击,后面的军士举‘魏氏弩’支援,真是神挡杀神、所向披靡! 外围的魏军一片混乱,一冲即破。 直到郭淮将旗不到二百步处,才终于遇到一些像样的抵抗——郭家的亲兵舍生忘死地扑杀过来,哪怕身上甲胄不全,也要拼死拦住魏成的四百镇南营! 数百郭家亲兵拼死反抗,令魏成推进的速度大大降低。 再加上周围的魏军士卒凭着本能下意识地保护将旗,一波又一波地涌来……郭家亲兵们更是士气高涨,指着魏成的无字将旗,大声呼喊:“是蜀蛮的镇南将军!” “抓魏成!抓魏成!” 魏成被一群镇南营士卒死死地保卫在中间、盾牌罩在脑袋上,一路上无惊无险。 见郭家亲兵拼死抵抗,魏成心里为他们默哀片刻,然后拔出腰间青缸剑,大声疾呼:“魏氏弩,放!” 笃! 笃! 魏氏弩上弦困难,在这种混乱的搏杀进攻之中,很难找到机会再上弦了——早已在冲阵之前上弦准备好的魏氏弩齐射,只有这一次机会。 不过真正的杀招,用一次就够了! 魏氏弩杀伤力骇人,在短距离内,就连甲胄也要被洞穿——面前的郭家亲兵虽多,却在一轮齐射之后,被洞穿无数。 他们血红着眼睛,仍想保卫家主,但身体却已经无力地跌倒在地上。 四百镇南营气势如虹,直扑而入! 郭淮的营帐中,床榻尚温——魏成眸光一扫,正看见郭淮在几个侍卫的保护下,欲夺路而逃。 “追!” 镇南营士卒们砍倒了郭淮的将旗,巨大的旗帜倒下,整片魏军大营几乎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后,更加喧闹的恐惧呼声,成几何倍数地增长! “郭将军死啦!” “完啦!全完啦!” “各自逃命去吧……” 恰在此时,只听一阵喊杀声终于从营北方向传来,声音整齐、气势如虹! 魏成目力极好,穿过浓烟,依稀能看见魏镇北那面显赫的将旗。 魏军残存的抵抗,如雪花般消逝。 数万大军,已经全然崩溃! “爹来了!”魏成手指北方,精神焕发! …… 第198章:斩郭淮,席卷西北 魏成的八百镇南营兵分五路,趁夜拼杀,制造无数混乱。 而狼爹麾下的六千步骑,也终于在最后的决胜时刻,杀入了战场! 南北两军齐至,喊杀声响彻天地! 镇北将军的将旗下,魏延手握大刀,抡得像电风扇似的,骑着高头大马一路冲杀,所向披靡;量数万魏军步骑马步军诸将,竟无一人能阻! 当今大汉第一猛将,恐怖如斯! 六千步骑以魏延为进攻箭头,奋力扑杀,简直像烧热了的刀割开黄油一般,硬生生冲垮了魏军最后的抵抗。 魏延一马当先,手中长刀鲜血淋漓:“斩郭淮!” 从北侧涌入的六千步骑声威大振:“斩郭淮!斩郭淮!” 八百镇南营也一同吼叫起来:“斩郭淮!斩郭淮!” 魏军的任何抵抗,都在镇北将军带来的生力军面前,一触即溃…… …… 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 大战已歇,但风里仍然隐隐有些焦糊腥气,垮塌的营帐、烧毁的杂物,以及数不清的尸体,和鲜血及泥土混杂在一起。 汉军士卒成队巡曳,收缴地上的兵器,还搭建了不少临时的棚子,用以救治伤兵、或者埋锅造饭、或者堆积那些已经收缴而来的旗帜、兵刃、军鼓,等着军吏来清点。 魏镇北喜气洋洋,骑着高头大马,从营地这一头转悠到另一头,脸上写满了牛比。 “爹!”魏安、魏成站成一排,接受得意洋洋的狼爹的检阅。 “侄儿见过镇北将军!”关兴、张苞、赵统也一齐拱手见礼。 狼爹鼻孔朝天,满脸自得:“嗯!” 周围的汉军兵士们要么在打扫战场,要么已经领到了粥饭,正在用餐。 无论是狼爹麾下的六千步骑,还是魏成麾下的八百镇南营,都刚刚经历了好长时间的急行军,一路上都来不及埋锅造饭,只能吃些干粮。 如今终于吃上一口热乎的,每个人脸上都是满足。 魏镇北从马背上跳下来,扬了扬手里的物事——四颗血乎刺啦的首级,发辫被纠缠在一起,提在狼爹手上。 魏延满脸拉风又嚣张,展示战利品:“喏!郭淮!郭统!郭正!王凌——到处逃窜,还想跑得出我的手掌心?” “正好撞在老夫手里!” “被老夫一锅端了!” 魏成皱着眉毛,退后半步——这几年的大战恶战也经历了不少,但是对这种血肉模糊的东西,魏二公子仍然有生理上的不适。 魏镇北从一旁亲兵递来的布帛上擦了擦手,然后道:“嗯……几个小子,不错!不错!” “八百孤军,也敢劫营。” “有老夫当年的七分风采了!” 对镇北将军的性子,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了,于是众‘将二代’们一齐道:“不敢不敢,我等鲁钝,岂敢与镇北将军(爹)相比……” 魏镇北点点头,表示出一副你们说得很对的样子,然后看向魏成,道:“成儿,这一仗打得不错!” “只是这身子骨,还是太差了些。” “要是能有为父的五分勇武,岂能让郭淮等人跑掉?” “这次,他们是撞在了为父的手上,功劳还是我魏家人的,倒不算亏了。” “要是下一次,功劳被别人摘走了,那还不得气死?” 魏成:“呃……” 狼爹大咧咧道:“怎么,你不服气?” “别看你这次突击对胜局至关重要——但是按照规矩,论功劳的话,还得是我斩将的大功最大!” 魏成默默从怀中掏出郭淮的将旗:“儿亦有夺旗之功。” 额…… 魏延又哑巴了…… 好熟悉的感觉! 又是被这逆子怼得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郭淮的四万大军,经过大战之后,拢共折损了近三万人,剩下的残兵败将基本也都被抓了俘虏。 至于各种旗鼓器杖,更是缴获无数! 雍州刺史郭淮,及其子郭统、郭正,以及王凌,均授首。 至此,整个曹魏西北地区,可谓防守空虚。 魏镇北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良机——会同吴懿所部,合计近一万五千兵马,兵分数路,席卷西北! 在真实历史上,‘阳溪之战’虽是魏延胜利,但郭淮也只是折损了些许兵马而已……不过因为魏成的原因,这一次,郭淮的大军全军覆没。 这样一来,曹魏在整个西北地区顿时无兵可用了。 于是狼爹亲提大军,分路进击,席卷雍凉——【金城】、【安定】、【武威】、【西平】……不但收复了失地,而且整个西北地区,皆被汉军收入囊中! 国土面积,瞬间扩大了四分之一! 一场战役的收获,足抵得上诸葛亮此前拢共三次北伐的全部战果,甚至还远远过之。 自先帝立业以来,何曾有人立过如此不世奇功? 天下皆惊! …… 大汉,成都。 西北捷报,传遍千里。 整座京城,都笼罩在浓浓的喜庆氛围之下! 话说自从先帝兵败夷陵之后,大汉颓势尽显……此前的交州之战、诸葛亮的三次北伐,虽然也都有胜果,但总得来说也只是蚕食边境而已。 可是这次西北大捷,却和那些胜利都不一样了。 歼敌数万、阵斩郭淮、拓土千里。 多少年了,我们何曾有过这般辉煌的胜果? 仅是拓土千里,就堪比当年先帝入蜀的辉煌胜利! “听说了吗?西北大捷!” “是镇北将军魏延打出来的!” “还有那个镇南将军……据说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八百劫营,勇冠三军啊!” “这魏家父子……啧啧!我大汉有福啊!” “是也!是也!” “先帝当年任命魏延镇守汉中,可见论识人之能,先帝果然是……” 关于魏家父子的各种赞誉,遍传朝野上下。 …… 对于蜀汉官员们来说,除了对大捷的喜悦之外,还要考量的事情有很多——魏家父子如此赫赫大功,必定会获得史无前例的封赏。 镇北将军魏延,此战之后,必定坐稳了大汉军界第一人的交椅。 至于镇南将军魏成,既是丞相诸葛亮未来的半个学生、又是魏延的儿子,而且南方四郡那片肥沃土地里都有这位魏家庶子的影子,又屡立奇功……肉眼可见地前途无量! 那么…… 我们各个世家,和魏家的关系如何? …… 第199章:西北大捷,诸葛亮絮絮叨叨 西北大捷,魏家父子一时间风头无两。 即便是对政治再怎么愚钝的蠢人,也能意识到魏家父子的未来注定辉煌至极……那么,一切就值得考量考量了。 世家大族出身的蜀汉官员们,在这方面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全都琢磨起来了—— 我们和魏家的关系,是好是坏?是朋友还是敌人?能从中借力吗? 哈基延的话……就不用想了。 脾气太臭。 不结仇就不错了,就甭想着打好关系了。 至于魏成……像是蒯家、马家这些已经梭哈的就不用提了,还有不少荆州世家在汇总了家族子弟们的消息之后才惊讶地发现,呦!我们不但和魏成能扯上关系,甚至还关系匪浅! 在现在的南方四郡,荆州世家们开垦出来的土地,大部分都是和魏成一起开垦出来的。 蒯良甚至远在【兴古】抚须大笑:“哈哈!我早有先见之明,与魏成关系莫逆……” 荆州世家们心思萌动,都决定等到魏成回来之后,要主动上门拜访。 至于益州世家们,也大多都起了难明的心思…… 整个蜀汉,只有两家人对此咬牙切齿! 一是襄阳杨氏,杨仪全家。 二是斄乡侯府,马岱。 本想着魏家父子要死在郭淮手里了,兴奋得简直想放几挂鞭儿!结果竟是郭淮被反杀了? 甚至,魏家父子夺了整个西北地区? 这是蜀汉的胜利、是魏家父子的胜利,却是杨仪和马岱的痛苦…… 大捷的消息传到皇宫,就连一向不问世事的皇帝刘禅都被惊动了,拉着进宫教习的丞相诸葛亮问来问去:“谁是魏成?我见过吗?” 听诸葛亮说魏成只有十七岁,刘禅又激动又嫉妒! “十七岁,才十七岁!竟已经有这样的不世奇功!不愧是魏叔的儿子……唉!寡人却只能每天困在宫里,每天写不完的课业……”刘禅一时不慎,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诸葛亮脸色一板:“陛下。” 刘禅自知失言,立刻坐直。 诸葛亮声音沉凝,字字千钧:“《尚书》有云‘无淫于观、逸、游、田。’昔太康失国,正是耽于畋猎;后汉倾颓,亦由亲小人而远君子。” “陛下年已长成,正当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以承先帝之遗志,何以整日竟思轻车出游?”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益州疲弊,南有交州新附之心未稳,北有曹魏虎狼之师窥伺。陛下若轻出宫闱,一则安危所系,若有闪失,臣虽万死何辞?” “二则劳民伤财,羽林扈从、沿途供亿,皆取之于百姓膏血!” “三则怠荒政事,百官章奏壅滞,奸宄之徒或生觊觎之心!” “昔光武帝起兵舂陵,未尝有一日之安;昭烈帝颠沛半生,几丧其元,方有今日之基业。陛下坐享其成,不思枕戈待旦,反欲效寻常贵介子弟,游山玩水,岂不痛哉?” “《礼记》曰‘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 “陛下若欲观风问俗,非不可也,然当以法驾之礼、告庙之仪,遣使巡行,察吏治、问民瘼,非为游观之乐也。” “若以驰骋畋猎为事,臣恐非但先帝神灵不安,即后世史官秉笔,亦将书曰‘后主好游,不理政事’——陛下愿留此名于青史耶?” “臣虽朽迈,犹愿为陛下执鞭坠镫,共图恢复,岂忍见陛下自耽逸乐、虚掷光阴乎?” 刘禅万万想不到——仅是一句牢骚,竟然引来了相父这么长篇大论的一通教训,脑袋都快插裤裆里了。 诸葛亮顿了顿,见刘禅这般模样,也不忍再说,叹了口气:“魏成,字士功,我有意让他入宫,为陛下伴读。” “等到魏文长班师回来,你就能见到他了。” “同样是年轻人,魏士功聪颖而好学,陛下该多与之亲近,向士功学习优处……”诸葛亮又啰里啰唆地说了一大堆,此刻不像是大汉顶级的权臣,倒像是个操心的老妈子。 刘禅臭着脸,又羞又气,却只能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知道了! 诸葛亮教训了好久,才终于停下,板着脸道:“方才的课业讲到哪里了?我们继续……” …… 西北。 魏青青从车里跳下来的时候,魏二公子正苦着脸,跟在狼爹身后挥刀。 魏延、魏安、魏宁,使得都是一模一样的兵刃——那是一柄又粗又长的长柄大刀,沉重极了。 可怜魏二公子的小身板,连举起来都费劲! 更别提还要跟在魏镇北屁股后面,每天劈砍一百刀……苦也!苦也! 每天晚上,都累到抬不起胳膊。 那日论功之后,狼爹被郭淮的将旗堵上了嘴,但哈基延好像因此记了仇——嘴里叨咕着什么‘要是你有勇力,斩将夺旗之功都是你的’之类的浑话,非得逼着魏成每天练刀。 好在狼爹虽然不讲理,但对魏二公子还算有点人性。 魏安和魏宁,每天的任务是劈一千刀。 魏成的话,只需劈一百刀就够了。 天可怜见!对于咱们手无缚鸡之力的魏二公子来说,一百刀的运动量也很要命了……那可是镇北大将军的刀!光是提起来,就得用吃奶的劲儿! 魏青青看着可怜的魏二公子累得东倒西歪,胳膊抖得像筛子一样,不禁扑哧一下乐出了声。 魏成这才注意到小妹来了,手一松,大刀拄在地上,面露惊艳—— 小妹一袭青衣,头发用翠色的丝带束起来,一头黑发在肩膀披开,幼嫩的白净小脸儿上挂在长途跋涉后的红晕,见到魏成,那红晕迅速蔓延开来。 大半年没见,腰肢还是那么纤细。 魏镇北看看魏成,又看看魏青青,一张臭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你们兄妹见面,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今天的一百刀,给你免了吧!” 我去! 魏成简直热泪盈眶——爹,你居然还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 真是让魏二公子百感交集啊! 魏镇北幽幽补充道:“不过,打磨身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要是懈怠了一天,那可是不行滴……” 魏成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 狼爹大手一挥:“明天补上!两百刀!” …… 第200章:泼天的封赏 天塌了啊! 魏成眼前一黑……狼爹,不愧是你啊! 在外人面前,魏镇北向来心黑手狠……在自己家里人面前,狼爹也从不手软! “怎么?有意见?”魏镇北斜着眼睛看魏成。 “不敢不敢……”魏二公子汗流浃背。 嘤嘤嘤!家人们谁懂啊! 我想回【成都】!我想回【兴古】! “哼!”狼爹满意点头:“谅你也没什么意见。你们聊吧,为父去骑兵校场。” 自从西北大战结束之后,从郭淮手中缴获了许多战马,虽然大部分都因为烟熏火燎而或伤或病,但还是有不少能用的。 狼爹的骑兵训练大计,又可以扩大了! 除了原本的一千骑兵之外,魏延又从‘汉中军’之中选择精锐之士,也打算改编成骑兵;此外,魏延又把他麾下的二百部曲,以及魏成的八百镇南营,通通都加入到骑兵训练之中。 按狼爹的说法——就算镇南营不能像魏军骑士一样骁勇冲杀,以后好歹也能借助马匹加快行军的速度。 对此,魏成当然不会不识好歹——光是八百匹战马,就价值不菲呢! 何况狼爹去训练骑兵的时间多一些,留在自己身边逮着练的时间就会少一点…… 望见魏镇北大踏步离开的背影,魏成松开手中长柄大刀,几乎是扑到了魏青青的身上! “啊!哥……”魏青青的小脸儿瞬间像烧着了一样。 魏成邪魅一笑,就要把小妹拦腰抱起! 恰在此时,狼爹沉重的脚步又回来了…… “魏成,跟我来。”魏镇北像是没看见一样,沉声道:“成都来人了,有我们的封赏。” …… 天使一本正经地站在中央,手握诏书,开始宣读。 虽说诸葛亮权倾朝野,这封诏书可能完全就是丞相府起草的,但是诏书里用的仍然是刘禅的口吻——毕竟他是皇帝嘛! “朕承天序,嗣守洪业,赖祖宗之灵,文武之力,克绥四方……” “今有魏延魏成父子,秉性忠毅,才略明果。昔者破陇右而临关中,临阵摧锋;或拒郭淮魏师于境,固守疆土,奋不顾身,所向克捷,厥功茂焉。” 魏延和魏成低着头,默默听着天使陈述功勋。 至于关张二将、魏家兄弟,以及赵统、魏青青,和府上的下人仆役们,也全都竖着耳朵。 魏青青看着魏成的背影,一双美眸里满是倾敬。 将门出身,对武功看得最重。 论武功,如今的整个大汉,谁能比得过十七岁的魏二公子? “《诗》不云乎:‘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赏当其劳,则臣劝;罚当其罪,则臣惧。”天使摇头晃脑—— “今以南郑封魏延为县侯,食邑五千户,迁前军师、征西大将军、授假节;以武威封魏成为亭侯。” “锡之茅土,苴以白茅,俾世世子孙,永守厥服。” “於戏!惟尔祗服朕命,益励忠勤,保乂王家,毋替朕命。钦哉!”天使合起了手中的诏书。 长时间的沉默——所有人都被震惊冲昏了头,以至于连魏镇北一时间都忘了谢恩! …… 光是对魏延的封赏,就足以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了! 封县侯、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假节……每一项单拎出来,都是顶格的封赏! 县侯,是蜀汉爵位的天花板。县侯大于乡侯大于亭侯大于关内侯——诸葛亮也仅是乡侯而已,而魏延竟然被封为县侯。 从今天起,魏延就是大汉爵位第一人。 至于前军师,军职,‘前’表示第一,所谓前军师,即为军师之首,参与军事决策,可独立领兵作战; 诸葛亮在北伐时自任‘军师将军’,魏延此时为‘前军师’,几乎和诸葛亮平起平坐。 征西大将军的名头更是了不得,从镇北将军到征西大将军,相当于从方面军司令升任战区总司令,理论上统领西北(雍州凉州)战区全部军事行动! 最后一个便是‘假节’了,这也是所有封赏之中最具含金量的。 节,是皇帝授予的信物,持节者可以代表皇帝本人。 所谓假节,是皇帝授权的象征,可以代表皇帝行使生杀大权,可以不经请示直接处死中级以下官员。 这是最高授权,非心腹重臣不可得——在此前,蜀汉实至名归得‘假节’者,唯有两个人。 一个是关羽,另一个是张飞。 如今,又多了一个——征西大将军魏延! 长久的错愕……就连魏延自己,也想不到‘阳溪之战’后的封赏竟然如此丰厚! 终于,魏征西回过神来:“臣,接旨!” 以上四项封赏,每一项,都是顶级的存在。四项合一,直接钉死了大汉军界第一人的地位。 这一套配置,放在蜀汉,不但空前,而且绝后! 也难怪所有人都被这份空前绝后的封赏震惊了! 至于魏二公子的‘武威亭侯’,相比之下就没那么显眼了…… 从级别上来说,亭侯,排在第三,不如县侯和乡侯。 但是别忘了,魏成才只有十七岁。 一个还未加冠的军功侯爷! 张苞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惊,低声叹一句:“天!这就封侯了?” 封侯,是所有臣子追求一生的终极梦想。 这个梦想,魏二公子在十七岁就完成了! 关兴也低声道:“真论功勋,三弟早就该封侯了……第一次北伐破张郃大军,挽狂澜于既倒;交州之战,破吕岱八万大军,硬生生抢来三个郡……哪个不是足以封侯的大功?” “武威亭侯……武威这个地方,也有讲究!” 【武威】,在东汉时期曾为郡名,如今封给魏成,隐隐间有种谦逊的霸气。 从地理位置来看,【武威】虽然仍不在大汉疆界之内,却也已经距离不远。 诸葛亮将魏成封在这里,或许也有勉励后者努力奋进、北伐建功的意味。 张苞连连咂舌:“武威亭侯,武威亭侯……听起来比我爹传下来这个西乡侯还霸道得多了……” …… 周围的窃窃私语不断。 魏成却脸色淡然,也行礼:“臣,接旨!” 魏家父子相继起身,周围投过来的目光已经和先前完全不同。 汉中魏家,一门双侯! …… 第201章:一门双侯 魏家,一门双侯,史无前例! 临近魏成娶亲,世家们的贺礼已经如雨点一般砸了过来——魏延魏成父子是刚刚接旨,但是那些远在【成都】的世家们,却老早就知道了旨意的内容。 天使往这边赶路,世家大族们也驱使着满载礼物的大车,上门来贺喜。 不少来访的世家之人,甚至是名动一时的大儒,或者是一族之长! 一时间,魏府门庭若市,冠带如云。 魏镇北……阿不,现在该叫魏征西了。魏征西满脸牛比,仰着头皱着眉毛、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一群腐儒,理他们作甚……” 魏成却面带笑容,亲自迎来送往。 来访的世家子弟们都知道魏征西的脾气秉性,倒也没什么不满,只是一心与魏成交游…… 甚么‘双喜临门’、甚么‘年少有为’的贺喜和赞美声,简直听得耳朵长茧了。 须知蜀汉封侯,有‘虚封’和‘实封’之分。 虚封,指封地在敌占区,无实际食邑,仅相当于荣誉爵位。一方面为了表彰功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宣称敌占区仍然是大汉江山,暗示‘迟早收复’。 魏成的武威亭侯,就是虚封。 至于实封,那就了不得了,指的是封地在蜀汉实控区,有真实食邑。 狼爹的南郑侯,就是‘实封’,位于汉中郡南郑县,十分了不得——【南郑县】,乃是【汉中郡】的首府。 不但是县侯,还是实地封侯,且封在一郡之首府,含金量无人可及。 魏家的一门双侯,恐怖如斯! 世家子弟们竞相前来结识,也是情理之中了。 仪典那天场面并不大,按照魏征西的话来说,就是‘纳妾而已,要那么大排场干嘛?’……一间小院,里面是魏成的结拜兄弟等核心圈成员,以及魏家兄弟等等,仅此而已。 至于门外,排满了贺礼来的世家子弟,却也只能干着急。 夜深人静,庖厨端出‘同牢’之礼的黍饭与豚肉。没有红烛高照,案上只燃两盏玄色陶灯,火光一跳一跳。 魏二公子搂住小妹的细腰,小妹一袭红衣,嫩嫩的脸蛋儿被衬得更加诱人。 “哥……” 魏青青指尖攥着魏成的袖口,攥得那截玄色布料都起了皱…… 天色已晚,陶灯灭了。 (小黑屋三次,已老实) …… 魏国,洛阳。 胜利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听说是雍州刺史郭淮,亲自率领大军数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攻伪汉,已经攻入敌国腹地,斩获无数! 国人的脸上,都带着欢庆胜利的笑容! 皇宫尽头,曹睿笑容可掬地招待着从前线赶回来的信使——信使带来的是好消息。 说是郭淮举兵南下,深入汉国腹地,掠地无数、斩获颇丰! 蜀蛮的所谓镇北将军魏延,望风而逃,至今不知踪迹! 曹睿哈哈大笑,感觉肺病都要被治好了,浑身十分畅快:“不愧是郭卿!” “大捷!大捷啊!” “哈哈哈!” 自从即位以来,曹睿这位英主很少会表现出这样明显的喜悦——一方面,是因为他深知君主应该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而另一方面…… 也确实是连年挨打,没什么可乐的。 但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从蜀蛮子那个该死的丞相诸葛亮,于第三次北伐夺走曹魏西北边境的两个郡之后,曹睿其实非常愤怒,不过却对此隐而不发——就等着看郭淮会怎么善后。 你不是太祖武皇帝推崇备至的人吗? 西北二郡,被诸葛亮轻易夺取!数万魏国大军一箭未放!眼睁睁看着两个郡被蜀蛮子抢走了!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信任的? 我倒要看看你会怎么办! 结果! 曹睿等啊等,等到最后,郭淮竟然交上来这样一份完美的答卷! 秘密调兵、一举出击! 蜀蛮的防御被摧枯拉朽一般踹翻,大片大片的疆土得到收复……也难怪曹睿要龙颜大悦了! 殿中群臣也欢呼雀跃:“此皆陛下洪福也!” “万胜!大魏万胜!” “雍州刺史用兵如神,打得蜀蛮子找不着北!” “不愧是太祖武皇帝都看好的大将啊!” “小小魏家父子,也敢在我大魏宿将郭淮面前嚣张?” “归根到底,还得是陛下有识人之明。” “是也!是也!” 大殿内群魔乱舞,君臣同乐,喜气洋洋。 有一位年纪不小的大臣站起身,摇头晃脑道:“以老臣之见,蜀汉朝廷就是一栋四面漏风的破木屋。” “只要上去一脚,就能踹踏!” 短暂的安静之后,有其他大臣抚掌而笑:“骠骑将军说得对啊!” 刚刚说话那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司马懿,时任大魏骠骑将军。 作为历经曹操时期、曹丕时期、曹睿时期的三朝老臣,司马懿的话当然是很有重量级的,何况河内司马氏也是当世顶级世家,追溯先祖的话,乃黄帝之孙高阳氏。 端得是一流名门! 去年洛阳论兵,司马懿更是展现出在军事上的才华——一番论战下来,让一众曹魏大将都哑口无言。 司马懿关于蜀汉小朝廷的论断,更让在场气氛抵达了新的高峰。 “骠骑将军妙言妙语,高见!高见呐!” “小小蜀汉,可笑可笑!” “谅益州一隅之地,也敢与我大魏争锋?魏家父子不识天数,必当死于郭淮之手!” 曹睿面露微笑,连连点头。 “传讯于郭卿。”终于,曹睿开口说话了:“这一战,必斩魏家父子之首级,以祭奠我大魏死难于街亭之战的将士!” 大殿内一片欢呼:“斩魏延!杀魏成!” …… 恰在此时,只听大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紧急军报!” “西北……惨败!” “蜀将魏延绕路羌中,其子魏成八百劫营,魏延趁势掩杀……” “雍州刺史郭淮麾下四万步骑,近乎全军覆没……郭家父子三人,均被魏延阵斩!” “西北雍凉,已经……已经被魏延夺取!” 石破天惊! 皇宫大殿内的欢庆氛围,一扫而空! 司马懿瞪大了双眼,眼皮直跳! 不可能! 那可是四万步骑! 蜀汉方面,最多只有万余人……郭淮怎么可能会败给魏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噗!” 众目睽睽之下,曹睿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竟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陛下!陛下!” …… 第202章:我愿指洛水为誓…… 洛阳皇宫内,从天堂到地狱,竟然只在瞬息之间! 曹睿一口老血吐出来,华美的袖子上已经染满了血迹。 魏国群臣大为慌乱,大殿内一时乱成一团,有上前搀扶的、有呼唤太医的、也有急得上蹿下跳但是啥也没干的。 总之是一片混乱! “朕……朕无恙!”曹睿坐直了身子,眸子仍然炯炯发亮,大手一挥,年轻的脸庞上帝王威仪不减分毫,硬是迫得冲上来的群臣讪讪退回原地。 曹魏新君,果真有当年太祖武皇帝之风…… 只可惜这身子,实在是太羸弱了啊…… “郭淮呢?”曹睿擦了擦嘴角,仍然目光炯炯,如是问道。 跪在地上的信使浑身一颤,惶恐道:“陛下,小人刚才已经说过了……郭家父子三人,俱没于阵中,被魏……魏延所杀!” 长久的沉默。 曾被太祖武皇帝亲自提拔重用的西北名臣,郭淮……竟然就这么被蜀蛮子的那个老匹夫给杀了吗? 曹睿已经恢复了喜怒不形于色,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良久之后,才幽幽道:“丧师失地,就算活着回来了,也一样该杀!” 话虽如此,但曹睿袖子里的手拢紧了,显然心痛至极! 那可是郭淮啊!大魏帝国整个西北地区的柱石! 话说整个大魏帝国,整体上可分为三个战区——西部战区、中部战区,以及东部战区。 所谓西部战区,指的就是西北地区。 中部战区,则是荆州、豫州一带,属对抗蜀汉与东吴的中间战区。 东部战区的话,则是扬州、徐州一带,是对抗东吴的前线! …… 大魏帝国有三大战区,那么各战区当然也得有撑得住场子的给力大将,以作为帝国的撑天柱石。 东部战区的柱石是曹休和满宠——但是去年,曹休刚刚过世;大魏帝国的东部战区,从此缺了一根撑天的柱石…… 中部战区——当年襄樊之战时,中部战区的柱石是曹仁和徐晃,现在都已经过世……仅剩的柱石是张郃,前不久也刚刚经历过街亭大败。据说因为在水里泡得时间太久,以至于身体状况不佳。 好在中部战区已经连续很多年都没有过大战了,一个病张郃,也算勉强撑得住天! 而西部战区,柱石则是郭淮和曹真。 郭淮,已经被魏延所杀。 而曹真,也卧病在床,而且明显是病入膏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嘎巴一下没了! 遥想当年,我大魏帝国人才济济,三大战区都有一正一副…… 而今天,东部仅剩满宠,中部剩下个病张郃,西部只剩下一个随时会断气的曹真…… 人才凋敝,竟至于斯! 曹睿怎么可能不心痛啊! “陛下……陛下息怒……”群臣壮起胆子,纷纷劝慰起来—— “西北虽失,但我大魏仍然兵多将广,以后再夺回来便是……陛下的龙体一旦有恙,可就不好休养回来了啊……” “是也!是也!” “魏家贼父子一时逞能,不过其势必不能长久!早晚要被我大魏取来首级!” 听着群臣的劝慰,曹睿深吸一口气。 地盘的丢失,其实不是最让曹睿心痛的——此战,损失了郭淮这个擎天柱石,才是最让曹睿痛苦的! 从此以后,大魏帝国就垮了半边天啊! 曹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撒手人寰了……郭淮也被魏家父子那一对儿狗贼所害……西部战区,又该何去何从? 谁能堪当此任? “传旨。”曹睿突然说话了。 群臣立刻噤声,都微微低头——这位魏国新君的威势,由此可见一斑。 “雍凉之地,乃形胜之地;先周秦二朝,皆以此为根基雄图大业——万万不可让与蜀蛮。”曹睿一字一句地说着,勉强忍住咳嗽: “寡人必夺回西北,斩杀魏家父子!” “陈群、蒋济!” 两位大臣一齐出列,恭谨道:“臣在。” “为朕拟书,传于东吴——朕欲与东吴议和,来专心夺回西北雍凉!” 陈群:“陛下明鉴,孙权已经与蜀蛮互认帝位,二伪帝狼狈为奸,同气连枝,或许很难……” 曹睿天平冠流苏后面的眼神晦涩难明:“照我说的做便是。” 陈群不再多言,与蒋济一同拱手:“遵旨。” “骠骑将军司马懿?”曹睿继续下旨。 司马懿起身:“臣在!” 时值五十岁的司马懿身形修长,面容清癯,须发已见斑白,却不显老态。 一双深目狭长,目光如深潭静水。他极少高声言语,说话时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落在实处,朝服永远一丝不苟,玉带束腰,步履从容。 即使在威势极具太祖武皇帝之风的大魏皇帝曹睿面前,司马懿也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不近不远。 河内司马氏,本就是顶级世家之一,当然有这份底气! 说实话,曹睿也很欣赏他这种风度。 不过总体来说,司马懿在曹睿面前是顺服的、是听话的——虽然态度上有些清高,但当世的世家子弟,谁没点儿臭脾气呢? 也实属正常! 能像司马懿这样老老实实甘心为帝王驱使的,已经是世家子弟中表现极好的存在了。 “仲达,你去西北。”曹睿的声音威严而有力。 “为曹真副手,辅佐大将军曹真总督西北军事!” “朕信你!” “西北地区,一定要给朕夺回来!朕不想当丧土之君!” 司马懿满脸写着感激涕零:“臣,必不负陛下信任!” “我愿指洛水为誓……” 曹睿哈哈大笑,打断了司马懿:“不必起誓,朕信得过你的才华!” “同为书生,寡人倒要看看你与诸葛亮孰优孰劣?” “至于魏家父子……仲达,看你的了!” 司马懿恭顺地垂首,口中称是。 曹真已经病重,皇帝这时候派他去西北,名为曹真的副手,其实就是把西北地区的军政大权都交给了司马懿手里。 轻易得到了泼天的军权,司马懿却不骄不躁,态度整体上来说仍然恭敬而沉稳。 五十岁的司马懿,看起来像一条温顺的老狗; 谁能想到——仅仅十年之后,整条曹魏的江山都在他嘴里? …… 第203章:东吴建业,作《建业赋》! 郭淮被杀、曹真病重。 大魏帝国的西部军区群龙无首。 司马懿,这个在真实历史里东汉末年最终的胜利者,此刻,终于正式登上了最高的历史舞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受命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了! 见司马懿如此恭顺又宠辱不惊,曹睿微微后仰,长舒一口气:“有仲达在,西北无忧矣!” “我等着魏家父子的人头!” …… 东吴,【建业】。 吴王孙权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孙家三代君主的奋斗,终于在今年结出最甜蜜的硕果—— 孙权已经在今年五月于武昌正式称帝,国号‘吴’,年号‘黄龙’;随后在九月迁都【建业】(今南京)。 从称帝到迁都,中间仅隔了大约四个月。 【建业】者,雄踞大江之南,金陵之野。其地北枕【覆舟山】、【鸡笼山】,玄武湖澄波如镜,为天然之屏障; 东凭【钟山】龙蟠之势,紫气东来,气象万千;西临【石头城】,临江控淮,据险而守,乃水军之要塞。 长江自西南而来,于此折而东去,江面开阔,水深流缓,千帆竞发,万舸争流。秦淮河自城南蜿蜒汇入大江,两岸平原膏腴,沟渠纵横,稻粱丰茂,鱼米之乡也。 石头山(今清凉山)巍然峙于城西,孙权凿山引江,建【石头城】,‘用储军粮、器械’,城高池深,控扼长江咽喉。 在一众大臣的陪同下,大帝孙权巡游了【建业】一大圈,难以抑制地‘龙颜大悦’! “吕岱主持称帝大典,又为朕营造宫城,有功!”孙权说出‘朕’这个字的时候,感觉浑身都飘飘然了,有种微醺的感觉…… 多少年了! 孙权骨子里是个极稳健的性子,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万全的准备,是不会迈出那最后一步的。 看着曹丕、刘备都以皇帝自居,孙权岂能不羡慕? 终于,也轮到我称帝了! “赏!”孙权大笑连连:“吕岱何在?” 老吕岱颤颤巍巍地站出来:“臣在!” 和一年前相比,吕岱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许多——当然,他本身的年纪也不小了。 不过,一年前的他似乎还有独属于权力动物特有的机敏和野心,来支撑着这具老迈的躯体继续如烈火般燃烧;但是现在…… 虽然孙权想方设法赦免了吕岱的罪,可是族人部曲的全军覆没,仍然让吕岱一蹶不振! 部曲,就是主将之胆! 只要有一百忠心耿耿的部曲,为将者就敢操弄十万大军。 可惜,吕家部曲,尽数折于魏家庶子之手…… 魏成,魏成…… 每每念及这个名字,吕岱就要咬牙切齿,做梦都能惊醒! 早晚有一天,吾必杀汝全家! …… 【建业城】,已经远远超越了寻常的宫城规制。 如果和当今天下魏国、蜀汉的京师相比的话……汉国的【成都】肯定是别来碰瓷了,季汉小朝廷一切从简,所谓的京师【成都】,其实远不及该有的尺寸。 若是和魏国的【洛阳】相比,【建业】也不差多少——甚至犹有过之! 此城周回‘二十里一十九步’,宫城居中偏北,都城无外郭,以山水为天然之郭。宣阳门南向而开,直抵朱雀门,五里长街是为‘苑路’,皇帝专用之驰道也。 路两侧有水沟排水,再外为庶民通行之道。 朱雀门外即秦淮河,河两岸市井繁华,民居栉比,商贾云集。 果真是极具巧思。 江东之地的富庶,由此可见一斑! “顾雍。”孙权没有宽慰吕岱的落寞,而是看向了另一边,唤着丞相的名字。 顾雍:“陛下,臣在。” 这位江东士林的代表人物,看上去十分儒雅。 孙权:“久闻顾卿之笔墨,不逊于曹植;当年曹贼建铜雀台,有曹植奉《洛神赋》;今我迁都建业,可否为朕作一篇赋出来?” 见孙权意气风发兴致勃勃的模样,顾雍心中一松,笑道:“这有何难?” 作为江东顶级才子,即兴作赋,算是日常。 短暂的沉思过后,顾雍一边踱步,一边悠悠然道:“黄龙元年,大帝践祚,迁都建业。臣雍,沐浴皇恩,忝列朝班,谨奉诏命,作赋一篇,以纪盛事。辞曰:” “维黄龙之元年兮,岁在己酉,孟秋之月,吉日良辰。大帝御极,龙飞武昌,改元正朔,威加四海。既而顺天心,从民望,还都建业,定鼎东南。” “臣雍伏惟:昔魏武筑铜雀于邺下,陈思王献赋以彰盛德;今陛下迁神都于金陵,臣虽不才,敢不效驽骀之诚,作颂美之章?” “观其形胜也,建业之地,实乃……” “观其宫阙也……” “观其江防也……” “观其市井也……” “观其人文也……” “观其祥瑞也……” “……黄龙在天,建业千古!臣某谨上。” …… 一篇洋洋洒洒的赋,听得孙权龙颜大悦! “好!甚好!”孙权哈哈大笑。 君臣同乐,喜气洋洋。 一时间,去年交州惨败的阴影,似乎也终于远去了…… 不就是魏成吗? 狗屁的镇南将军! 总有一日,这个仇要报! 我孙权,可是很记仇滴…… “报——”恰在此时,只听飞马而来! “报!汉魏两国于雍凉大战!战事已毕!”一名斥候滚鞍下马,恭敬下拜:“陛下,这是战报!” 孙权惊咦一声:“诸葛亮的第三次北伐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又……吕岱,拿来给我看!” 吕岱答应一声,从斥候手中接过战报,眼角余光一扫,竟扫到‘魏成’二字……不禁原地站定,仔细又看了一眼…… 众目睽睽之下,可怜的老吕岱竟然大叫一声,退后半步,双股战战,如活见了鬼一般! 一双老迈的大手,竟然抖得像筛子一样。 手中的战报,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魏……魏成!”吕岱惊呼出声! …… (注:以下附顾雍所作《建业赋》全篇,不占正文字数—— 黄龙元年,大帝践祚,迁都建业。臣雍,沐浴皇恩,忝列朝班,谨奉诏命,作赋一篇,以纪盛事。 辞曰:维黄龙之元年兮,岁在己酉,孟秋之月,吉日良辰。大帝御极,龙飞武昌,改元正朔,威加四海。既而顺天心,从民望,还都建业,定鼎东南。 臣雍伏惟:昔魏武筑铜雀于邺下,陈思王献赋以彰盛德;今陛下迁神都于金陵,臣虽不才,敢不效驽骀之诚,作颂美之章? 观其形胜也,建业之地,实乃天造地设之区,神授鬼护之域。 北枕覆舟、鸡笼之峻,玄武湖停泓蓄翠,如天镜之悬; 东凭钟山龙蟠之势,紫气氤氲,王气所钟; 西扼石头之险,临江控淮,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长江自巴峡奔涌而来,至此豁然开朗,江面如镜,水深流缓,千帆往来,万舸争渡。 秦淮河自城南逶迤入江,两岸平原沃野,沟渠如织,稻粱翻浪,菱荷飘香,真鱼米之渊薮也! 观其宫阙也,太初宫者,大帝之宸居,万机之总汇。周回五百丈,高墙深池,巍然如山岳之峙。 南面五门洞开,公车门居中,苍龙、白虎夹辅东西,玄武镇于北阙,四象森列,以应紫微垣之天象。 入门而望,神龙殿拔地参天,金铺**,朱漆画栋,琉璃为瓦,日光下澈,五色交辉,如登阆苑,如临瑶池。 殿中九龙宝座,雕螭刻凤,大帝端拱垂旒,衮衣绣裳,十二章纹,灿烂夺目。 文武百官,簪缨济济,山呼万岁,声震梁尘,此诚帝王之气象也! 宫之东北,有苑城焉,广袤连延,周以高垣。内则林木蓊郁,奇花异草,四时不凋;珍禽瑞兽,各得其所。 苑仓屹立于北,储粮山积,器械如林,足以支十年之转输,百万之甲兵! 苑西有别馆,曲水流觞,亭台掩映,以备宸游之豫。此皆民力之萃,天工之巧,非大德者不能居也! 观其江防也,石头城者,建业之锁钥,吴国之咽喉。凿石为基,垒土为垣,高数仞,厚数丈,坚逾铁壁,固若金汤。城内凿池引江,军港深阔,可容楼船千艘,艨艟万计。 战舰列阵,戈矛森立,旌旗蔽空,金鼓震野! 水军之士,披犀兕之甲,执钩镶之兵,习流击楫,如履平地。 江面上楼船相望,斗舰衔接,铁锁横江,势如长虹。此水师之雄,自古及今,未之有也! 魏武虽强,不敢正窥江表; 蜀汉虽远,亦惮此天堑。 大帝据之,真可高枕而无忧矣! 观其市井也,朱雀门外,秦淮河滨,长街五里,号为‘苑路’。御道平直,可并行四马,两侧水沟潺潺,垂杨依依。 再外为庶民之涂,人肩相摩,毂击肩摩。 酒旗招展于长街,歌吹沸天于画舫。 吴娃越女,罗衣飘飘,丝竹之音,清越激扬。 商贾辐辏,来自交广、荆楚、巴蜀,珍珠翡翠,犀角象牙,锦缎丝绸,青瓷铜器,充牣于市,琳琅满目。此江南盛况之滥觞,亦文明之瑞应也。 观其人文也,建业自孙将军肇基,经讨虏将军、吴侯三世经营,民物康阜,风俗淳雅。士多鸿儒,如张昭之笃行,顾雍之雅量,诸葛瑾之忠谨,步骘之干略,皆一时之选。 文章则有严峻、薛综,博学宏词,经纬天地。 武艺则有周瑜、鲁肃之遗风,吕蒙、陆逊之谋略,甘宁、凌统之骁勇,皆足以摧坚陷阵,折冲千里。 今大帝龙兴,英俊云蒸,彬彬之盛,大吴之兴,可翘足而待也。 观其祥瑞也,大帝之将称帝也,武昌有黄龙蟠于江渚,见者咸以为受命之符。 及迁都建业,钟山云气如盖,五色缤纷;玄武湖中,有嘉鱼跃出,鳞甲金光;石头城下,江涛不兴,水平如镜,三日乃已。 此皆上天示喜,神祇降福,以彰大帝之德,大吴之昌也。 昔汉高祖起于丰沛,有赤帝子之异; 光武中兴南阳,有凤凰来仪之瑞。 今陛下兼而有之,其受命也昭昭矣! 臣雍乃言曰:昔大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周成营洛邑于土中,定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 今大帝奄有江东,地方数千里,带甲数十万,据长江之险,拥建业之固,进可以图中原,退可以保东南。 昔高祖困于平城,魏武败于赤壁,皆以地利之失。 今陛下得此天府,真乃天授,非人力也! 且夫迁都之举,非徒为宫室之壮、游观之丽也。大帝之意,盖欲近控江淮,远图青徐,以全据长江之形胜,成鼎足之大业。 建业居天下之中,北望中原,如在几席;西窥荆襄,如指诸掌。舟车四达,货贿流通,士民殷富,文武并用。此真帝王之宅,兴王之资也! 臣雍惶恐再拜而书之,以纪盛德于不朽。颂曰: 钟山龙蟠,石城虎踞。大帝膺图,迁都定宇。宫阙崔嵬,江防铁铸。万国来朝,天命有主。黄龙在天,建业千古! 臣雍谨上。) …… 第204章:吴国的反应 吕岱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魏成?蜀蛮子盟友的那个镇南将军魏成? 孙权游览新都的兴致全无,皱了皱鼻子,指着已经跌落在地的战报:“拿来给我看!” 吕岱仍然愣怔着,恍若未闻——顾雍皱起了眉毛,主动上前,拾起地上的战报,大略打眼一看,也是瞳孔一缩。 不过,顾雍还是没有吕岱那么大的反应。 “陛下,请看。”顾雍恭敬地用双手将战报呈上。 这封战报,并不是咱们东吴部署在蜀汉的秘密探子们送回来的——东吴和蜀汉虽是盟友,但这个盟友的关系也挺微妙……就算是蜜月期,彼此也都在对方的国土内布设密探。 言归正传—— 这封战报,是由诸葛亮的丞相府所拟就! 不管这孙刘联盟之间私底下再怎么勾心斗角,好歹在整体形势上仍然是盟友——两国在政治、军事上有什么大动作的话,肯定得知会盟友一声的。 孙权眉毛皱得活像铁疙瘩,打开那封战报。 里面是关于‘阳溪之战’的全过程。 蜀汉,斩杀数万,全夺西北! 这是史诗一般的大捷! 吴大帝的手有点儿微微发抖,反复看了两遍之后,才收起军报,叠好了放在袖子里:“哈哈!盟友大捷!” 周围的吴国群臣们微微松了口气,纷纷出言庆贺。 孙权貌似欣喜,大笑着继续游览新都城,直到下午,才终于回到新皇宫——身边没有外人之后,孙权脸上的笑容几乎立刻全部消失。 “父皇?”一道沙哑而略带妩媚的声音传来。 孙权抬起头,正看见自己那位早已经过了三旬的长女——孙鲁班。 虽然已经三十八岁高龄,但孙鲁班还是一袭红衣,整体来说保养得还不错,只是脸上敷的白粉比城墙都厚; 而且姿势和声音都略显放荡:“爹,心情不好?” 孙权皱着眉毛,没心思搭理她:“出去,差人把陆逊和顾雍叫来。” 孙鲁班倒也不怒,咯咯笑了两声,扭着腰肢离开。 身材确实火辣,引得门口处侍卫的军士们目不转睛。 …… 片刻之后,陆逊和顾雍一同前来。 孙权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淡然,先前吟诗作赋的雅兴,也荡然无存,刚一见二人进殿,便急道:“陆卿!顾卿!” 二人一同拱手:“陛下。” 孙权直接就是开门见山:“蜀蛮子夺了西北!夺了西北!” “疆域骤然增长了一大片!” “和魏国相比,蜀蛮子是否已经成为了我吴国的大敌?” 论起‘制衡’这一手,孙权要是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正是靠着反复横跳,吴国才能左右逢源。 江东杰瑞的名号,也就是这么来的。 顾雍:“虽然汉国连连取胜,但是从国力来看,还是魏国更……” 陆逊却摇了摇头:“此言差矣。” “魏国虽强,却有大江天险作为我们的屏障。” “可是对蜀汉来说,一旦出兵伐我,却没有大江阻拦!” “臣以为陛下所虑极是——汉国已有养马之地,大吴当早做打算!” 孙权连连点头,表情十分焦躁。 顾雍:“可是,难道我们就要与盟友开战吗?兵戈一动,再难挽回……我们在荆州之战,已经有过一次翻脸不认人了,诸葛亮仍然愿意和东吴结盟。” “要是再来这么一次,恐怕诸葛亮就再也无法信任大吴了!” 陆逊和顾雍,一个主战,一个主和。 二人说得都很有道理。 孙权无计可施,只能挠头。 突然,顾雍道:“陛下要是举棋不定,何不下旨询问虞翻?” 陆逊也眼前一亮:“正是!” 虞翻,出身会稽虞氏——在历史上或许名声不显,但却是三国时期吴国顶尖的学者。 论才学实干,就连丞相顾雍,也自愧不如! 只是这老家伙脾性耿直,嘴巴又臭;虽然怀有大才,却一生不被重用。 甚至因触怒了孙权,还被贬谪至交州。 孙权一听虞翻的名字,立刻面露喜色:“好!甚好!” “立刻拟旨……” 顾雍干咳一声:“仲翔的脾性我们是知道的,陛下不妨写封亲笔信,还是不要下旨了。” 孙权醒悟:“是是……寡人亲自写信,再派人送去。” “告诉他,要是能说个囫囵,寡人就允许他从交州回来!” 陆逊和顾雍相视一笑…… 看来,陛下也舍不得虞翻的才华啊…… …… 晚年的吴大帝脾气很暴,但是在虞翻面前,孙杰瑞还是有些发怵的。 于是一封亲笔信,写得情真意切。 字里行间,不像是皇帝向臣子问策,反倒像是学生向老师求教! 数月之后,虞翻写来回信。 孙权大大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虞翻不给面子。 能回信就好啊! 孙权兴冲冲打开信,然后大怒:“虞翻这老东西!” 一封回信里,大部分内容都是对孙权的嘲讽——大意就是你既然把我贬斥到交州,何必又写信来问计? 欸呦喂! 这给孙权气得……胡子都立起来了! 不过在最后,虞翻倒也提出了些建议! 虞翻是这么说的—— 吴国要是与汉国开战,即孤悬于东南,此后再难和汉国结盟了;魏国势大,要是彻底得罪了蜀汉,对吴国来说也不是好事。 不过很快,虞翻又话锋一转—— 与汉国开战不是不行,但是一定要等一个最好的时机……要确信能捞到好处,并且是很大的好处,才可以动手! 孙权看到这里,已经全然忘记了对虞翻的恼怒,抚掌大笑:“好!甚好!” “不愧是虞卿啊!” “三两句话,便如拨云见日!” 孙鲁班飘然而来:“父皇,笑什么呢?” 今天的孙权心情极好,于是对自己这个长女也乐呵呵的,把前因后果耐心地讲了一通。 孙鲁班拧着屁股:“既然如此,何不邀请汉国遣使会盟?” “就说父皇称帝之后,还未与汉国盟好——不如以帝王之身份,邀请汉国遣使,重订盟约。” “一来炫耀我父皇的声威,二来也是加固和汉国的友谊……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目的……” 孙权豁然起身,抚掌惊叹:“好计!实则能松懈汉国的警惕……” 孙鲁班接话:“让汉国的警惕进一步松懈,在关键时刻,父皇的闷棍才能抽得更狠!” 孙权大喜,看向孙鲁班的目光,也变得不一样了! …… 第205章:大虎献计 邀请汉使来吴,声言重订盟约,明面上加固汉吴两国的关系,实则是让汉国放松警惕! 这一闷棍,不一定什么时候抽过去——正如虞翻所说,要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但是不管怎么讲,如果能让汉国的警惕进一步放松的话,对吴国来说肯定是好事! 不愧是吾女,一介女流,竟能想出这样的妙计! “好!真是妙计啊!”孙权抚掌大笑:“就按大虎说得办!” 孙权有两女,长女孙鲁班,号‘大虎’;次女孙鲁育,号‘小虎’。 从外号上,就能看出这俩闺女的成色了…… 尤其是大虎孙鲁班——可以说,吴国的皇室在历史上最后闹成那么个血淋淋的场面,孙鲁班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 孙鲁班,作为长女,极受宠爱;先是嫁给了周瑜之子周循,周循早逝后,又嫁给卫将军全综。 在孙权晚年以及孙亮在位期间,孙鲁班深度参与朝政。 诬陷杀害东吴皇族子女,又与权臣孙峻私通,操纵废立。 一生放荡,耍弄阴谋。 …… 大汉。 阳溪之战以后,魏家父子二人一个升了县侯、另一个新得了侯爵——按照规矩,该返回【成都】,接受天子的亲自赐封。 于是魏征西喜滋滋地命令长子魏安留在军中,统筹军务。 自己则带着崭新出炉的大汉武威亭侯魏成,返回【成都】面圣! 魏成则带着寸步不离的魏宁,以及结拜兄弟关张二人,还有新加入团伙的赵统——再带上在阳溪之战中立下奇功的镇南营,一同南归。 “呕!”魏成趴在魏青青腿上,又开始晕车。 魏青青一袭靓丽的裙装,发髻挽成新妇模样……看着趴在腿上的兄长,一脸无语。 谁能想到,堂堂的武威亭侯,在战场上屡立奇功的镇南将军……还有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过! 这坏蛋哥哥,一直干呕,怎么吐不出半点东西?是不是假借晕车之名,在这里对我上下其手? 想到此处,魏青青立刻红了脸,低头看去,正好和魏成狡黠的目光来了个对视…… 一条白嫩的长腿一蹬! 魏成干咳一声,老脸也是一红! 自从经历过狼爹魏征西的魔鬼特训之后,魏二公子的体魄好像是提升了不少。 至少,晕车反应没那么严重了…… ……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新年来临之前,到了【成都】! 年关将至,大街上,一派喜庆气氛。 过去的几年里,大汉在北线、南线,相继取得胜利。 于是国人们在庆贺新年的时候,自然就更加欢乐了! 按照惯例——镇南营在城外的魏家庄园里休整,魏延则带着魏成,父子二人直奔丞相府! 一路上,有认得父子二人的,都投来敬佩的目光。 “快看,是都亭侯魏延!” “边上的一定就是魏家庶子魏成了。” “阳溪之战……” “你们的消息都落后了!魏延已经不是都亭侯了,而是堂堂的县侯,封地南郑!” “南郑侯……” “镇南将军魏成,才十七岁……十七岁的军功侯爵!” “是也是也!武威亭侯魏成!” 也有怀春的少女,远远望着魏成的背影,不禁娇呼出声:“好俊的小少年!” 少女少妇们的花痴声从北街一路响到丞相府,引来不少嘲笑。 诸葛亮显然已经得知了魏家父子回来的消息——父子二人进入丞相府的时候,政事堂中只有诸葛亮一个人的身影。 显然,诸葛亮是怕杨仪和魏家父子再起争端,索性把政事堂的三大金刚都放了个短假。 “文长!士功!”诸葛亮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狼爹发出了一阵豪迈到惊心动魄的大笑声,快步上前。 接下来,诸葛亮详细询问了阳溪之战的全过程,时不时赞赏一两句。 魏征西明显已经飘飘然,嗓门越来越大! 听到魏成‘星亮为号、八百劫营’的时候,即便诸葛亮此前已经读过战报,仍然呼吸加速、不禁看向一旁的魏成。 魏二公子仍然含笑安坐,那份淡定气度,让诸葛亮都不禁多看了一眼。 跋扈、沉稳、智谋、鲁莽…… 魏成啊魏成,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看不透……就连诸葛亮都觉得看不透!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千古难遇的妖孽奇才! 若是能扶他走上正路,或许汉室大业就后继有人了…… 诸葛亮轻咳一声,打断了已经滔滔不绝夸耀武功的魏征西:“文长,这次路途遥远;等明天见了陛下之后,不妨在这边多歇息些时日。” 狼爹:“可是我那边的骑兵训练……” 诸葛亮:“耽搁些许时日,也不要紧的。” 一旁的魏成不禁一愣。 耽搁些许时日也不要紧? 丞相一向最重效率…… 诸葛丞相这是被谁给夺舍了? 魏延挠了挠头,也没多想,喜滋滋就同意了:“那我就听丞相的。” 以咱们狼爹的性子——新晋县侯之后,本来也觉得要是不在【成都】好好炫耀一番,有如锦衣夜行。 诸葛亮的邀请,正中魏征西的下怀! 随后,诸葛亮又看向仍然正襟危坐的魏成,温和地开玩笑道:“士功,这次回来,你可就跑不掉了。” “我已禀明天子,你要入宫作伴读。” “天子对你很好奇呢……”提起刘禅,诸葛亮的嘴角不禁微微颤抖,掠过一丝慈祥的爱意。 这种笑容,通常只存在于至亲的父辈对晚辈之间。 …… 自从进入丞相府之后,魏二公子一向是听多说少。 此刻看着诸葛亮的表情,魏成不禁心中感叹——难怪都说诸葛亮是千古完人。 抛开一切能力不谈,单说这份对蜀汉和刘备父子的忠诚……诸葛亮就足以被后世的所有皇帝拿出来,作为臣子的榜样来歌颂、号召全天下文人向诸葛亮看齐! 听到诸葛亮喊自己的表字,魏成这才恍然回神。 入宫作伴读。 或许一开始,诸葛亮是为了弥补魏成在南方四郡的损失……但是到了现在,诸葛亮可能也真的有心要大力栽培魏二公子了,甚至是当作继承人来培养? 魏成欣然接受:“一切都听丞相安排。” 偏偏这时,狼爹又跳出来捣乱—— …… 第206章:丞相府家宴 “魏家之人,该从战场上捞功勋!”魏征西大咧咧道:“比方说街亭之战、比方说交州之战,或者是刚刚跟着老夫打出来的阳溪大捷……” “这些,才是正路!” “进宫当个腐儒,有什么意思?” “能识得字、能骂得过杨仪,这就够了!”魏征西大手一挥:“丞相,别让他进宫去了!” 魏成以手抚额。 自己这粗莽狼爹,还真是…… 诸葛亮也一阵无语。 …… 让魏成进宫去作天子伴读,对魏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唯有魏延不懂…… 当初魏成刚刚从【兴古】回到【成都】的时候,对马忠的‘摘桃子’表示十分愤慨——为了安抚魏家二公子的情绪,诸葛亮才抛出这个条件。 当时的魏成,瞬间就答应下来,此后也不再提及南方四郡的事儿了。 可见魏成是懂其中轻重的。 这魏家父子,当儿子的精得像鬼,当爹的却……诸葛亮不禁又叹了口气。 如果说魏成,是诸葛亮想要努力查探、却始终看不透的一口深井…… 那么魏征西,那可实在是太简单了——一眼扫过去,足以从天灵盖看到脚底板。 此时此刻,魏征西还在聒噪,大概内容就是觉得丞相委屈人(魏)才(成)了…… 诸葛亮无奈,只能冲着魏成挥挥手,示意后者在门外稍候。 见魏成出门,诸葛亮才开始给这个政治智商为零的南郑侯科普—— 入宫当伴读,能和天子混个脸熟,是不是好事? 进了宫之后,和天子一起接受我的教导,眼界上也有提升,是不是好事? 最重要的是,以后还能挂上我诸葛亮的半个学生的名头,无论是招摇撞骗、还是狐假虎威、还是建功立业……是不是都顺当许多?是不是好事? 总之,经过诸葛亮一番扫盲,哈基延终于明白过来,大喜:“原来丞相要栽培我儿!” “都怪那逆子,怎么不与我说明白!” 诸葛亮再度无语…… 终于捋明白了魏征西粗大的脑回路,诸葛亮又把门外候着的魏成喊了进来,叮嘱了几句之后,邀请魏成入后宅,一起吃晚饭。 狼爹大喜——自从有了‘丞相要栽培我儿’的观点之后,魏征西明显和之前不太一样了,还不等魏成说话,便替后者一口答应。 同时面对诸葛亮的邀请和魏征西的应允,咱们魏二公子自然是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的。 于是点头同意。 …… 进了后宅,一切都没有变化。 仍然是熟悉的花草、仍然是熟悉的石亭。 诸葛亮的夫人黄氏也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诸葛丞相的儿子诸葛瞻明显个头高了一些,已经可以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走了。 “拜见黄夫人。”魏成老老实实地对黄月英见礼。 接下来的一顿饭,魏成觉得如坐针毡。 如果说句公道话——诸葛亮和黄月英夫妇,招待魏成这‘半个弟子’,确实已经做得很好了;尤其是黄夫人,表现得和蔼可亲,望之便很有亲和力。 按常理来说,魏成该在感激涕零之余,觉得如沐春风才对。 但是! 一来是因为真实历史上诸葛亮临死前抛弃魏家父子,给了魏成太多的心理阴影,以至于魏二公子天然地对诸葛亮有些警惕。 二来又是马谡当初给魏成打了太多预防针——说是诸葛亮权谋无双、黄夫人洞察人心等等…… 魏成身上的秘密,确实太多——譬如从后世穿越而来的灵魂,要是暴露出来,会不会被诸葛亮以‘驱邪’为名绑火刑柱上烧了? 哎不对……中原大地上好像没有火刑柱驱邪的套路。 呃……炮烙算不算? 商纣王出品,你,值得信赖! 总之,魏成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心惊胆战——尤其是黄氏时不时冒出来的‘机巧之术哪里学的?’、‘交州书院里的科学大道’之类的问句,问得咱们魏二公子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挨完了一顿饭的时间,魏成告辞诸葛亮夫妇,逃也似地离开后宅! 望着魏成的背影,诸葛亮心满意足:“如此妖孽奇才,我要亲自教导,将他引上正路!今晚,便是良好的开始!” 反倒是夫人黄氏,一直微微皱着眉毛,盯着魏成的背影久久不发一言。 …… 魏成走出丞相府,一眼便看见魏宁手握赶车的缰绳,还在这里百无聊赖地等待,不禁心下一暖。 二成子:“爹先回去了?” 三宁子:“是,早就回去了。丞相府的晚餐如何?有肉吗?我可听说丞相节俭……”又开始喋喋不休。 魏成‘哦’了一声,自动忽略了后面的一连串话痨问句,手脚麻利地上了车:“回府吧。” 因为天生的对诸葛亮的忌惮和疑虑,魏成并不十分相信诸葛亮要立自己当接班人……我又不是荆州世家出身。 话说回来,就算诸葛亮真要扶持魏成,后者多半也不会往心里去。 之前诸葛亮还号称要立马谡当接班人呢,彼时诸葛亮与马谡情同父子,朝野皆知……还不是为了维护公平和权威,就要把马幼常拉出去砍了? 由此可见,当上了丞相的接班人又如何? 生死,仍然在诸葛亮的一念之间。 对于魏成来说,真正重要的仍然是发展魏家自己的势力、以及拉拢更多盟友! 入宫当伴读,对于‘发展魏家自己的势力’可能没什么帮助,但是对于‘找更多盟友’来说,那可就好处多多了。 只要挂上‘诸葛亮的半个学生’的名头,此前所谓的‘丞相与魏成互有猜忌’的传闻,甭管是真的假的,反正如今在大家心里是不攻自破。 那么,便会有更多原本因为害怕诸葛亮而心存疑虑的世家子弟,从此以后愿意和魏成亲近。 狐假虎威嘛! 有了这块金字招牌,拉拢盟友可就方便许多了…… 正想着‘拉拢盟友’的事儿,突然看见前面街道上,一辆轻便的轺车相向而来。 已经快到宵禁的时间了,路上的车还是很少的——和商业繁荣的南方四郡不同,在【成都】是没有什么夜生活可言的。 谁这么晚还在大街上晃悠? 堪称鬼祟! 魏成本不愿多事,可惜目光一扫,竟然在那辆越来越近的轺车上,看见了杨仪那张带着红疤的、标志性的大脸! …… 第207章:求一个前程 说时迟那时快,两车交错的瞬间,杨仪和魏成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噫?” “哼!” 二人的表现,绝对说不上友好。 杨仪收回目光,作目不斜视状,可惜身上实在痒得厉害,不由自主地挠了挠后背…… 魏成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哦对,我想起来了。 之前第三次北伐的时候,杨仪和马岱想要背后下手害我,于是跑去后营,令营中的仆妇在我将洗的衣物上留下‘生疮粉’。 结果那仆妇竟然偷溜出来,说是要寻求庇护,将杨仪和马岱的谋算都给抖落了个干净。 于是魏成将计就计,令那仆妇回去,反过来将‘生疮粉’放在杨参军的衣服上……哈哈!看来这贱兮兮的红疤男是中招了! 不过……那身材很好的仆妇,到底为什么要帮我呢? 难道她就真笃定我能保她? 要是当时我一念之差,听完了她的汇报也没有表示出保她的意思……只要拿住她,交给后营司马刘柱,她就死定了! 她凭什么敢这么冒险? 咳! 先不想这些……看着杨仪的模样,魏成是真想笑啊! 听到另一辆车上魏成毫不掩饰的笑声,杨仪脸红到脖子根,红疤又气得发亮了! 自诩名士,自当时刻注重修养。 到了晋代,这些抓痒之类的行为还不算什么,甚至还有名士一边‘清谈’一边抓虱子,竟被引以为雅……不过在汉末,仍然讲究君子要行正坐直有风度——时不时抓痒,确实太不雅了! 这份狼狈,竟然被魏家小杂种看在了眼里! 杨仪不禁恼羞成怒! 两车已经相错而过,耳边残留着魏成轻轻的嗤笑声。 杨仪又红温了! 深吸一口气后,杨参军看向身边的人——此人看年纪似乎刚刚加冠,眉目之间,与杨仪似有七分相像。 “植儿!”杨仪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指着已经在身后的魏成座驾:“方才那人,便是我襄阳杨家的仇敌!魏家孽子,魏成!” “今后若有机会,定要杀其人、族其家!”杨仪咬牙切齿,如是说道。 杨植郑重点头:“爹,我记住了!” 杨仪深吸一口气,也点了点头:“今天,爹就拉下一张老脸,在丞相面前为你求个前程……今后,一定要超过魏成!我相信你!” “你自幼饱读诗书,颇具才华。” “数算之术,亦有为父的八分水平。” “诸葛丞相一定会重用你的。” “魏成小儿,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侥幸打了几个胜仗——真论才华横溢,哪里比得过我儿?” “我儿杨植,有丞相之资!” 说着说着,杨家父子已经到了丞相府门口。 虽然天色已经很晚了,但是杨仪在丞相府还是有几分面子。 门口值岗的门房老头见是杨参军来了,根本没有拦阻的意思,径直放杨家父子入府,还顺口提醒了一嘴:“丞相还在理政堂。” 杨仪鼻孔朝天,嗯了一声,便昂首挺胸带着儿子进了丞相府,感觉在儿子面前非常有面子! …… “不行!绝对不行!”诸葛亮义正词严。 “我大汉的官吏,哪个不是一点一点干上来的?” “我知道令郎杨植素有才名……但是!” “起家官便要丞相令史,那也太过分了些!”诸葛亮连连摇头,表示不同意。 杨仪强忍着在一旁的柱子上蹭痒的念头,看了看身边的杨植,感觉自己很没面子:“当初的魏成,起家官就是丞相令史啊!” 诸葛亮还是摇头。 甚至,诸葛亮内心还觉得有点好笑——魏成是十足的妖孽,你还想和魏成相比? 从家世和名声来看,这个杨植,或许也有一定的能力;以后若是经过多年的磨练,或许可以作为丞相府的又一位左膀右臂,或者外放当作一个郡守。 但是,和那个公认的妖孽魏成相比,却实在太普通了! 魏成乍一出现,便以‘北伐之论’引起了诸葛亮的注意,以弱冠之年,得到诸葛丞相亲赐的表字。 去了【汉中】之后,用一年的时间,将【汉中】经营建设得井井有条,这个北伐桥头堡在后来的历次战争中,都大有助益。 论数算,连久负盛名的北伐后勤总管杨仪,都不是那小子的对手…… 然后是第一次北伐大战,孤军守【街亭】,力挽狂澜,大破张郃——要不是他实在太年轻了,光是这一战,就足以封侯了! 在【兴古】一年时间,将千百年来都与中原王朝若即若离的岭南各部,收拾得服服帖帖……现在从马忠统计的结果来看,岭南之地多了蛮民下山转化而成的几十万农夫,土地更是无边无际——从利益上来看,大汉的综合实力至少能提升三分之一! 后来又击败老将吕岱,歼敌八万,取得交州大捷!夺其三郡!拜镇南将军! 在刚刚结束的‘阳溪之战’中,魏成同样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一切,都发生在仅仅不到三年的时间里。 相比之下,你儿子杨植是什么段位,能和魏成这样彻头彻尾的妖孽相提并论? …… 看着诸葛亮连连摇头,杨仪心里十分不忿! 他本来就是个性情傲慢狭隘的人,如今被诸葛亮当着儿子的面‘驳了面子’,自然脸上很挂不住了! 魏成是妖孽,人尽皆知——如果杨仪不那么偏激狭隘的话,或许也不会对此心里不平衡。 但现在,杨仪只觉得心理极度失衡! 魏延的儿子,起家官就是丞相令史。 而我杨仪的儿子,起家官就配不上丞相令史吗? 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时间,杨仪恶向胆边生,咬着腮帮子说道:“那魏成有什么好?我刚刚还看见他的车驾……马上就要宵禁了,还在街上鬼祟夜行……” “也不知道交往的都是哪些贼人!天知道他们都有哪些诡计谋算!” 诸葛亮又好气又好笑:“他刚从我府里出去……我夫人留他吃了口晚饭。” 杨仪一愣。 怒火非但没有因此而平息,反而更加狂躁了! 他?那个魏家小杂种? 他居然留在丞相府的内宅吃晚饭? 如此殊荣、如此待遇、如此亲近……连我杨仪,都没有享受过丞相这样的招待! 他一个魏家小杂种、区区武夫家庭出身……他凭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 彻底疯狂! …… 第208章:杨仪嫉妒到变形 嫉妒啊!我真是嫉妒啊! 在起家官方面,杨植不如魏成——那么放在杨仪的心里,就是丞相偏心,偏袒魏延那个老匹夫! 如今又听说魏成竟然被黄夫人邀请去了后宅,还一起吃了顿家宴晚饭…… 杨仪更是嫉妒得面目扭曲! 别说是和我儿子杨植相比了,就算是我这个当爹的,也不曾进入丞相府的后宅用过餐! 难道,我不但比不过魏延这条老狗,连魏成这个小崽子,也比不过了吗? 他只不过是侥幸,打了几个胜仗。 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凭什么得到丞相这么多的推崇?又是留他吃饭、又是让他入宫……我真嫉妒啊! 哦对了。 至于现在那个老匹夫,爵位又晋一级,已经成了最显赫的县侯。 那个小杂种,还没加冠,竟然就捞到了一个侯爵……虽然只是亭侯,但那也是杨仪追寻一生的目标啊! 气!实在是太气了! 杨仪脸上的红印儿气得发红发亮,浑身的疮疤又痒得抓心挠肝的……一怒之下,拉上身旁的杨植,拂袖而去! 魏成是吧?好好好! 杨仪最亲密的朋友,一个是马岱,另一个就是马忠了! 对,就是那个接替魏成‘庲降都督’官位、去了南方四郡的丞相府亲信马忠! 回去之后我就要给马忠写信!我要……我要让魏成小杂种狠狠心痛! 望着杨仪的背影,诸葛亮疲惫地叹了口气,没有出言挽留。 “威公啊威公,什么都好,只是这性子……”诸葛亮苦笑着摇了摇头。 偏激、傲慢。 稍有不顺心,就是大发雷霆。 用后世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没有顶级世家的命,得了顶级世家的病…… 诸葛亮摇头叹息:“若是这性子能改一改,未来也是大有可为……可惜,可惜。” “终究只能是个强吏了。” …… 另一边。 魏成回到镇北将军府——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征西大将军府了。 只是魏家父子回京回得太快了,门头上显赫的铜字牌匾还没来得及改呢。 天色已黑,隐约能看见有人影在府门晃动。 离得近了才发现——那赫然是狼爹,正在亲自指挥府中的下人们,更换门口的牌匾……狼爹嗓门极大:“对!往左一点……再来一点……又过啦!回来点儿!” 魏成满头黑线。 我这个跋扈又爱炫耀的老爹呦…… 魏成很谨慎地提前下了车,带着魏宁偷偷摸摸卡了狼爹一个视线盲区,溜进府里……自从在西北被狼爹终于如愿以偿地抽了一顿之后,魏成看见魏征西能躲则躲。 他那竹鞭,是真疼啊! 一直溜到魏青青的院子周围,魏成才终于松了口气,和魏宁告别之后,一边加快脚步走向魏青青的闺房,一边还在思索最近发生的一切—— 首先,自己有了侯爵之位。 武威亭侯——听起来还蛮霸气的。 虽然是虚封,但自己也算是成了正儿八经的顶级贵勋……当然,从根本上来看这不算什么。 狼爹堂堂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假节、南郑侯……这么顶级的存在,在真实历史上还不是被诸葛亮轻飘飘就给坑死了? 镇南将军、兴古太守(魏成的太守之位还在,被马忠抢走的是庲降都督)、武威亭侯——听起来已经很牛了。 但是,在权倾朝野的诸葛亮面前,还是算不了什么。 别看诸葛亮还只是乡侯,比狼爹低一级。 可是狼爹的堂堂县侯,就是出自于诸葛亮这个乡侯的点头——诸葛亮能同意把这份天大的荣耀给魏家,也能随时随地顺手就给收回去!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小小的亭侯,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这个侯爵还是有好处的——第一,是俸禄高了不少。 对于穷困潦倒的魏成来说,这点还算有意义,但是意义也不大……魏成要养着的,是整个南方四郡,财源主要是【造城】——和这个巨大财源相比,多出来的亭侯俸禄也就是鸡肋水平,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第二,有了侯爵之后,就可以随时建府了! 也就是说,魏成可以搬离狼爹的‘南郑侯府’,给自己营造一个正儿八经的‘武威亭侯府’。 从此以后,狼爹的竹鞭再长,也不能随时随地抽到咱们魏二公子…… 不过,魏成不打算在短时间内行使这个权利——【成都】虽好,却不是自己的地盘。 自己真正的武威亭侯府,以后要建在【兴古】! 南方四郡以及数十万五溪蛮众,才是自己忠诚的基本盘! …… 说完了侯爵的好处……诸葛亮的态度,也是耐人寻味。 魏成皱着眉毛,苦苦思索。 论探查人心、尤其是探查诸葛亮的心思,确实是魏成的短处——在这方面,马谡才是那个真正的天才。 不过现在马谡不在身边,魏成也只能靠自己! 当初虽然得到诸葛亮允诺的‘天子伴读’,成了诸葛成像的半个学生——但是,那明显是为了安抚魏成而给出的好处,并非坊间传闻的‘诸葛亮要培养魏成当接班人’。 坊间流言,到底也只是市井看客的流言而已。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自己在诸葛亮心里的亲近程度连马忠都比不过……更别提超过姜维、成为丞相的接班人了! 但现在…… 诸葛亮竟然和夫人黄氏一起,留我在内宅吃饭。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丞相到底是什么心思? 是觉得我可用了?是认可我对大汉的忠诚老实了?还是笼络我的诡计?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魏成想着想着,已经推开了魏青青的闺房——屋内有少女的淡淡香气,只是空无一人。 魏二公子一拍脑门:“嗨!” 看我这脑子! 魏青青已经是我的人了,当然要住在我的房间里,怎么可能还在她自己的院子? 我也真是走顺腿了。 于是魏成调转脚步,又往自己的院子方向走去……刚一推开大门,就看见魏青青站在院子里,那娇嫩的脸蛋实在可人,魏二公子不禁心神一动! “哥,先别……”魏青青看见魏成,脸蛋微微一红,双手交叉于胸前,作阻拦魏成状。 勉强从魏成作怪的怀抱里挣脱出来,魏青青脸上的红霞已经蔓到了耳根:“哥,别闹,还有人在呢……” 嗯? 魏成定睛一看,果然! 月光下,一道朦胧的女子身影,就站在树下的阴影处—— …… 第209章:小四来了,开学 还以为是魏青青这小妮子害羞推脱呢……没想到真有人啊! 哪怕是厚脸皮如魏成,此刻也不禁老脸一红,将手从不可言说的地方挪开。 树荫里的那女子身影,在月色的勾勒下显得格外窈窕,看起来前凸后撅……到底是谁? 那女子走出树荫,虽然竭力保持着冷静,但显然也红透了脸:“奴婢见过镇南将军。” 魏成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你是那个……那个……小四吧?” 月光下,年轻小奴妇脸上的疤痕显得微不可察,看起来倒也是白白净净,显得很漂亮。女子微微屈身行礼:“是……家主好记性。” 这位,正是杨仪浑身长满疮疤的‘罪魁祸首’。 当初杨仪去了后营,想要以‘生疮粉’害魏成,结果被这小少妇一通告密,反倒害了自己。 已经挣脱出魏成臂弯里的魏青青整理了一下衣领,镇定下来,笑道:“哥,你刚走不久,她就找来我这里了。” “说是魏宁安排的,从官府采买回来的奴婢。” “我不管问什么,她都不答,只说是要见哥……我看她手续齐全,又是家中老仆领来的,便让她在院子里等着了……” 魏成点了点头。 当初这女子告密有功、下毒有功,魏成当众担保了要‘保她’,遂令魏宁记下,等着第三次北伐大战之后,便从官府将这女子买回魏家。 过了这么久,魏成自己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今天看见杨仪在车上蹭痒,才想起还有这么一码事来……咳!看来小宁在记性方面,倒是比我靠谱许多…… 魏成扫视了小四一番,沉吟片刻:“以后我也叫你小四吧……我这里不养闲人。” “正好丞相给我安排了个新活儿。” “白天的时候,我要去宫里给天子伴读……以我对丞相的了解,家庭作业肯定少不了……”说到这里,魏成的笑容明显变苦。 要不是真有好处,谁愿意当诸葛亮的学生啊! “估计晚上回来之后,还要挑灯夜战……”魏成继续道,一边看着小四:“你就在书房伺候笔墨吧。” 小四伏身:“是,遵家主令。” 这奴婢少妇,似乎倒是话很少的样子……魏成对此还算满意。 “只能待在书房周边——非我允许,不许在府内来回溜达。”魏成想了想,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现在是多事之秋,对任何外人,都要留几分戒备。 小四似乎对这句话早有预料,默默躬身,表示遵命。 …… 看着这女子一副逆来顺受的听话模样,反倒是魏成有点意外了:“你早料到我会这么吩咐?你……” 小四再次一躬身。 不由自主地,魏成的目光凌厉了起来:“我问你,当时在大军营中,你为什么帮我、不帮斄乡侯叔父?” “斄乡侯的叔父,你是怎么认识的?” “你敢逃出后营,要是被发现了,就是一个死——你敢赌我会救你?你凭什么敢这么冒险?” 一旁的魏青青都看呆了,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严肃了起来。 不过,小四倒是对一切都有所预料。 面对魏成的逼问,小四又是一躬身,轻声道:“君侯是担心我故意接近、心怀叵测吧。” 被一语中的,魏成却没有丝毫放松,继续紧盯着少妇姣好的容颜。 小四:“君侯明鉴——斄乡侯的叔父马岱在后营的时候,对我们做过自我介绍,所以奴婢记得。” “关于为什么帮君侯……也是当时被夹在两位贵人之间,总得得罪一个;奴婢没有办法,只能选一个来帮……斄乡侯毕竟失势,不如魏家如日中天……” “魏家老君侯战功赫赫,二少将军屡立功勋……奴婢虽是女子,亦有耳闻。” “既然左右都是要帮助一个来对付另一个,奴婢宁可帮着魏家,来对付斄乡侯府。” 听起来,一切倒也合理…… 小四继续:“至于为什么敢赌一下……作为官奴实在是操劳辛苦,又屡被其他仆妇欺凌,奴婢想被魏家买回来……看公子年纪不大,或许心善……” “君侯要是不放心,奴婢可以去洗扫马厩,或者去柴房……只要魏府留下我就好。”小四丰满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又想起了官奴的辛苦和痛苦。 魏成看了眼魏青青。 小妮子还是心善……已经开始冲着魏成眨眼睛了,显然想留下这可怜的少妇。 魏成:“还是去书房吧。” 小四再次默默躬身。 …… 按照诸葛亮晚餐时提出的要求,魏成要在第二天进入皇宫,开始‘为天子伴读’的新任务。 明天就要见到传说中的刘禅了,那个曾经和子龙并肩杀穿曹军数十万大军的神人。遥想当年在万军丛中,这位大汉帝王始终领先赵云半个身位,足可见其骁勇(不是)。 咳咳咳! 傀儡帝王,也是帝王啊! 既然要见帝王,肯定得早点起床……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魏成就已经在魏青青的伺候下,穿好了一袭白衣,腰间挂上诸葛亮亲赐的玉璧。 “哥,好风流啊!”打扮好了之后,魏青青觉得眼前一亮! 魏成本就皮肤白皙,穿上这身标志性的白衣,还真是人模狗样,有股子感觉。 “让小四在书房给我准备好笔墨。”魏成叹了口气,明显还没睡醒,满脸惫懒不情不愿:“晚上回来,估计还得继续做丞相布置的课业。” 在最开始的时候,魏成其实跟着狼爹去过一次皇宫。 不过那时候魏成刚刚穿越过来,整个人都是懵的——还真没有好好打量过这座大汉的最后一座皇宫! …… 天刚蒙蒙亮,城北的宫门前已是一片肃穆。 魏成被魏宁送到了宫门处,向周围环顾一圈——两列白旄羽林卫持戟而立,甲胄上的铜钉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宫门并不高大,只以朱漆涂就,门楣上悬着‘承光’二字,笔力遒劲。 拽着马车缰绳的魏宁注意到二哥的目光,遂低声扫盲:“据说是丞相诸葛亮亲题,取‘承先帝之光’之意。” 魏成点点头,心说我这三弟知道的倒是不少,看来当个话痨也并非全然没好处,至少能套不少话回来。 和魏宁告别之后,魏成深吸一口气,迈步向里走。 总有种上学路上的悲怆感…… 门侧并无金铺玉题,只有两尊石狮,还是章武年间旧物,风雨侵蚀,棱角已有些模糊。宫墙不高,约莫两丈,青灰色的砖石垒砌,与城中富户人家的院墙相差无几。 穿过宫门,是一条笔直的青砖甬道,两侧植着松柏,树龄尚浅……显然是近些年新栽的。 本着诸葛丞相简朴的风格——这整座皇宫,都是粗简得很。 实在是乏善可陈! …… 第210章:开学第一天,后主刘禅 遥想当年大汉帝国鼎盛时期,长安未央宫千门万户、亦建章宫飞阁连云……着实令人咂舌。 魏成继续往里走—— 里面只有几重院落,不过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倒也自有一番雄浑气象——由此可见营造宫城者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力求在最节俭的情况下,把皇宫造得更像样些。 正殿是‘承光殿’,七十二级石阶直达殿门。 石阶以本地白石砌成,洁(yi)净(qiong)素(er)雅(bai)。 阶下两侧,各立着八名侍卫,身披玄甲,腰悬环首刀,手持长戟,一动不动,如泥塑木雕。 殿门洞开,门扇以梓木制成,漆以朱红,门环是青铜所铸,已有些斑驳。 门内是议殿,殿中并无过多陈设,只有一张漆案。案后是一张龙椅,以寻常楠木制成,并无金漆玉饰,只在椅背上雕着一条盘龙,龙身蜿蜒,爪下踏着祥云——这是汉家天子的象征,看来实在是节俭不得。 这座皇宫正殿,按理说该是骁勇大帝刘禅每日朝会的地方,朝廷大小官员,都该在这里奏报公务,等候皇帝审理。 但是…… 众所周知,咱们皇帝是个傀儡皇帝。 大小事务,咸决于丞相府。 自然也就用不着什么狗屁朝会了! 这正殿,基本上每年也就用个一两次——基本上都是一些祭祀、年关之类的仪式感很强、皇帝不得不出席的活动;在平日,这正殿基本上是荒废了的。 殿内,连侍卫都没有! 地上甚至还有一层薄薄的浮灰…… …… 正殿,当然不是魏二公子今天的目的。 在一名沉默寡言的宫中侍从带领下,魏成从正殿侧门穿出,直抵中宫——这里就是皇帝日常起居的地方了,距离后宫已经很近了。 “君侯,这边就是书房了。”侍从说罢,一拱手,便悄然退开。 走入书房,发现诸葛亮早就已经在这里了……这也太早了! 除了丞相之外,屋里还有一个目测不低于二百五十斤的胖子。 刘禅生得面白无须,体态肥胖,这是宫中优渥生活的痕迹,也是他不需亲涉戎马的证明。 自打当年长坂坡一战、后主率领赵云七进七出之后,咱们皇帝刘禅可能就再也没有骑过马了。 看他这个大体格,估计也没有哪匹良马能禁得住他的体重…… 此时此刻,刘禅穿着一袭绛纱袍,袍子上绣着十二章纹。 这是天子的礼服,但是这礼服的质地明显并不上乘,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新衣服,应该是先帝章武年间留下的库存…… 新织的蜀锦,要拿去换战马、购军粮。 至于天子的衣袍……能穿就穿呗! 诸葛亮本人,也是穿着一身旧衣服,多年不换样式——此时此刻,‘宫中府中俱为一体’这句话,也算是具象化了。 “臣,拜见陛下,见过丞相。”魏成一边观察着刘禅,一边规规矩矩地拱手。 刘禅的肥胖身子微微颤抖了下,却没有更大的动作。 倒是诸葛亮轻咳一声:“是士功来了……来得晚了些,下次要再早些。” 我已经天没亮就起床了…… 居然还要再早些? 魏成心里一阵哀叹……看来这天子伴读,好处是不少,但是遭罪也是真不少啊…… “坐吧。”诸葛亮指了指。 魏成老实落座。 刘禅仍未抬头,肥胖的大脸上满是汗珠,大脸涨得通红,瞪着眼前的书简,活像是在下蛋。 魏成瞪大了眼睛。 …… 世人皆说诸葛丞相教育后主极严,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堂堂皇帝,居然居于弟子座,不得诸葛亮吭声,连动弹一下都不敢……霸道如此,不逊于曹操之于献帝……哦不对,该叫闵帝才对。 汉献帝,是老曹家给刘协的谥号。 而汉闵帝,才是刘备给刘协上的谥号……这可是政治路线问题,平时得万万小心,可不能叫错成了‘徐蚌会战’。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是这么一个流程—— 晨读《尚书》、《春秋》。 随后,诸葛亮取历史故事,论兴亡之道。 再然后,就是政事实务…… 总得来说——虽然诸葛亮牢牢握住权力不放权,但是在对刘禅的教育方面,明显是真的用心用力。 魏成不敢怠慢,如饥似渴地听课。 能得到诸葛亮的亲自教诲,放在洪荒小说里简直就是听鸿钧老祖讲道!这是天大的机缘,岂能不认真听讲? 虽然有些东西还听不懂,尤其是某些古书里的那些晦涩的词句,魏二公子如听天书(魏征西家里的文化教育,懂得都懂)……但是也都奋笔疾书地记下来,准备回家之后再查。 相比之下,刘禅听得明显没那么认真。 一上午的时间,甚至还要时不时溜号,被诸葛亮严厉训斥了不止一次。 很明显,刘禅对魏成这个‘新同学’的兴趣,远比对于那些枯燥乏味的学识要大得多了! 诸葛亮看着这一个半学生,不禁在心里叹气—— 陛下资质庸常,不如先帝远矣!若是好学也便罢了,偏偏又如此懒散……要是陛下能有魏成这妖孽的一半资质,老臣又何必如此辛苦? 唉! ……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诸葛亮还要回府去处理政务。 布置了需要课后完成的课业之后,诸葛亮终于站起身来——哪怕是精力充沛的巅峰期诸葛亮,经过了一上午的授课之后,也明显面露疲色。 一上午的授课,回去之后还要批改奏折,直至深夜……一天下来,几乎只睡两个时辰多一些? 他简直是蜀汉超人! 刘禅:“恭送相父!” 诸葛亮离开之后,刘禅明显舒坦多了,脸上甚至露出了‘如逢大赦’的表情。 这位皇帝的目光,也迅速从面前长案上摆放着的书简上离开,转移到魏成的脸上。 “你就是镇南将军魏成?”一上午已经过去了,终于,刘禅说出了和魏成沟通的第一句话。 魏成含笑起身,不卑不亢:“陛下。” 什么嘛! 刘禅大感失望! 没有传说中的青面獠牙、没有妖星作祟、没有三头六臂……面前的魏成,只不过是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少年人,仅此而已。 …… 第211章:冬去春来,学学学! 接下来是冗长的问答。 刘禅久居深宫之中,虽然总想着出门游玩,却担心诸葛亮的威势,连提一些最基本的要求都不敢。 今天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魏成,虽然后者的卖相较之于民间传说相差甚远,但是好歹也算有了个能说话的人。 于是从魏征西的身体健康开始问起。 魏延跟随刘备征战多年,对先帝这位忠心耿耿的部将,刘禅的印象是极好的——用后主自己的话来说,是“魏叔最是忠耿、又勇毅善战,以上皆不亚二叔、三叔。” 所谓二叔三叔,指的自然是关羽和张飞了。 魏成恭谨地一拱手:“等臣回府之后,必将陛下今日之原话转告给父侯。” 刘禅一怔,然后哈哈大笑。 似乎从来没人将他的话这么放在心里过…… 魏成不禁也是心生怜悯……贵为帝王,又能如何?只不过是诸葛亮治下的橡皮图章罢了。 当皇帝有什么好? 等自己平平安安熬死了诸葛亮,魏家或许就再没有灭门的危险了……到时候自己去交州钓钓鱼,带着青青小妹过一下和和美美的小日子,平日里闲着没事还可以欺男霸女…… 岂不比刘禅的日子强一万倍? …… 接下来,刘禅又详细询问了魏成参与过的几次大战恶战,尤其重点询问了关于‘交州之战’的全部过程。 魏成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思忖…… 看着这位肥胖的陛下抚掌大笑的样子,或许刘禅和绝大多数汉国的大臣们一样——对于打吴国这个名义上的盟友,甚至比打魏国还要积极…… 也是。 先帝、老关侯、张车骑——这三个对刘禅来说最亲近的人,几乎都是直接或者间接死在吴国手里。 不恨吴国才怪了! …… 和刘禅的第一次见面,双方对彼此的印象似乎还算不错。 一天的学习,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结束。 果然如魏二公子所料——诸葛亮布置的课业很繁重,仅仅一白天的时间是搞不完的,于是只得带着几个没做完的作业回府。 家人们谁懂啊。 都穿越了,居然还得写作业? 书房里,火炉已经烧得暖融融的了。 一进书房,便感受到浓浓的暖意涌上来——冬天的【成都】,白天还好,晚上还是有几分寒意的。书房里的火炉烧得旺旺的,魏成舒服得浑身一哆嗦。 “家主,笔墨都准备好了。”小四微微躬身行礼,礼节做的很标准。 魏成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人伺候的感觉真好阿! “家主,需要我出去吗?”小四规规矩矩地问。 诸葛亮布置的课业,其中很多内容都有关于国计民生,甚至还包括具体的数据等等——对于大汉来说,这些东西都算是‘涉密资料’。 魏成看了一眼小四:“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小四并不意外,再次行礼:“家主,我在门外等着;如有需要,可以随时吩咐,大声招呼一声就可以了。” 虽然现在魏成身在征西大将军府里,按理说狼爹才该是家主……但是小四却一直坚持要叫魏成‘家主’。 魏成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挺好。 小四这女子,虽是奴籍,但却相当聪明——按照魏成的猜想,她肯定是某个犯官的家眷,受了牵连才不得不成为奴隶。 既然小四愿意认魏成为家主,那魏二公子也乐得身边有个这样的聪明人伺候。 何况小四的身材还是相当顶的…… 留在身边晃悠,倒也养眼。 …… 冬去春来。 对于魏成来说,现在每天的生活都差不多—— 学习,学习,还是tmd学习! 每天的日常功课,主要分为四大部分。 一是经学功课。 所谓经学,主要以《尚书》和《春秋》为根基……诸葛丞相教刘禅读《尚书》,从来不是泛泛而诵,而要逐章讲解‘尧舜之道’与‘桀纣之失’。 诸葛亮是这么说的:“陛下读《尧典》,当知‘克明俊德,以亲九族‘,非独亲亲之仁,亦所以固本也。” “汉室宗亲,散布四方,陛下当以恩义结之,使为藩屏。” 教《春秋》时,则以‘尊王攘夷’为纲,借齐桓、晋文之事,阐发“汉贼不两立”的正统大义。 刘禅和魏成各自的案头常年放着一卷《春秋左氏传》,书页边缘有诸葛亮亲笔批注的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如刻: “僖公二十八年,晋侯召王。此非召也,实朝也。天子蒙尘,诸侯有责。先帝之仇,陛下之责也。” 二是书法习字。 诸葛亮要求刘禅和魏二公子每日各自临帖三百字,范本不是当世名家,而是东汉蔡邕所书《熹平石经》的拓本。他说: “字者,心画也。石经为汉家正统之文字,陛下习之,所以正心,亦所以正天下之心。” 每天,诸葛丞相都要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检查刘禅的习字功课,用朱笔圈出结构不稳之字,在旁边重写一个示范。 偶尔刘禅写得烦躁,笔画潦草,诸葛亮便收起朱笔,缓缓说道: “先帝在白帝城,每于军书旁午之际,犹亲书家书与陛下。陛下今居安处,反不能静心临池,何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刘禅便不得不重新铺纸蘸墨。 三是史书鉴戒。 诸葛亮以秦亡汉兴为镜,取《史记》、《汉书》中的篇章,为刘禅讲论兴亡之道。在讲课中,诸葛亮尤重‘秦亡之鉴’、‘汉兴之由’、‘光武中兴’这三项。 “秦以苛法御天下,二世而亡。今益州疲弊,民力凋残,陛下当知‘宽以济猛,猛以济宽‘,不可学秦之专任刑罚。” “高帝入关,约法三章,秦民争献牛酒。此非高帝之仁能感人,乃知民之所欲,顺之而已。陛下他日若还于旧都,当记此理。” “世祖以柔道治天下,不尚征伐,先理内政。今臣北伐,正是为陛下清中外之障,陛下当于宫中修德,以应天人之望。” 四是实务功课。 诸葛亮不教刘禅骑射武艺——“万乘之尊,不亲险事”——却要求他必须了解治国实务。 每日丞相府处理的奏章,诸葛亮会择其要者抄录副本送入宫中,命刘禅批阅练习。此外,诸葛亮还说:“陛下不知兵,当知兵之所食。”于是教刘禅和魏成看粮簿、算军需,知道‘一兵一岁食米多少,一骑一岁耗草几何’。 对此,魏成学得非常刻苦。 虽然平日里在军中,这些琐碎事物都有关张兄弟帮忙计算,但是技多不压身嘛! 能得精于算计的诸葛亮亲自教导这些学问,那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倒是刘禅,不止一次抱怨过:“朕为天子,何须亲为此琐务?” 诸葛亮答:“先帝创业,亲尝百草,躬耕南阳。陛下坐享其成,犹不知其所从来,他日何以御群臣?” …… 第212章:贴身谋士 总得来说,诸葛亮对刘禅的教导,真是尽心竭力。 哪怕是对诸葛亮一向心怀戒惧的魏成,也不得不承认——诸葛亮在教导刘禅的时候,没有半点藏私,而且是在不遗余力地想要将刘禅培养成一代圣君。 可惜。 天子资质庸常,又着实不爱学习。 反倒是魏成,一直学得非常努力……要是前世在高考的时候能有现在的一半努力,估计也不至于分数那么低。 又一个晚上,征西将军府—— 魏青青嫣然一笑,迎接从丞相府回来的魏成——已经一个冬天过去了,这小妮子的头发似乎更长了,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十分可人。 “哥,小四给你准备好暖炉和笔墨了。”魏青青笑吟吟地捏着魏成的臂弯。 魏成刮了一下魏青青的鼻梁,后者的脸上立刻涌起一阵红霞。 “家主。”小四在一旁规规矩矩地行礼。 魏成看了小四一眼,言简意赅地嘱咐道:“天气渐暖,书房里不用添那么多火了。” 笔墨摆开。 灯火透亮。 书房里,魏二公子提笔凝神,而小四默默站在一边; 片刻之后,魏成似乎想通了什么,拿起笔奋笔疾书。 不消多时,一篇洋洋洒洒的策论便写好了……魏成复读一遍,比较满意地吹了吹纸张上面的墨迹,然后递给一旁的小四:“看看,有什么能改的?” 经过一个冬天的时间,小四越来越取得魏成的信任。 于是在处理不那么机密的课业的时候,魏成偶尔也允许小四呆在自己的身边——出人意料的是,小四对诸葛亮布置下来的课业总有一番独到的见解。 魏成对此大感意外,也因此更相信了她不是凡俗出身。 因为小四的建议,魏成的课业多次得到诸葛亮的表扬……这是刘禅多年来都没得到过的赞誉。 小四皱着眉毛读了一遍,然后恭恭敬敬地建议道:“第三段……不如这么改……” 魏成思忖良久,最终点头:“有理。”遂提笔更改。 “从我的角度,我写完了。” “至于陛下的那份……” 小四嫣然一笑:“还是我来?” 魏成也微微一笑,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 咱们皇帝是个懒散的,对诸葛亮布置下来的课业烦不胜烦。 偏偏看见魏成学得昏天黑地…… 好好好! 你不是爱学吗? 既然你爱学,索性把我那份也做了吧! 于是刘禅的那份做不完的功课,也在私底下,成了魏成的任务——对此,魏成倒是很乐意,毕竟能和未来天子套近乎的机会,不是随时都有的。 可是诸葛亮对刘禅和魏成的策论要求极严——光是写一篇能被诸葛亮评价为‘过得去’的策论,魏成就得竭尽全部心力。 根本没有留手的空间。 又哪来的新角度,能替咱们胖皇帝再搞一篇立意不同的新文出来? 好在小四这个书童倒是很有水平;为咱们皇帝做的策论,以往大多都出于小四笔下。 小四这些帮刘禅交差的策论一篇接着一篇,倒也都是颇具风采。 诸葛亮甚至不止一次评价‘陛下这些天来进步极快’。 于是刘禅十分高兴,连带着魏成在前者心目中的形象也是水涨船高; 另一边,小四在魏成面前,也越来越有分量——魏成还发现,对于朝堂和世家的见解、尤其是对于诸世家历史上的恩怨纠缠,小四竟然也知道不少。 对于还在执行‘支线任务’的魏成来说,小四提供的这些情报极具价值! 如今的小四,俨然已经是魏二公子的贴身谋士。 只可惜脸上这道疤……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这道疤,小四也不会留在仆妇营,一直等到魏成来发掘。 魏成不止一次问:“汝有如此见地,必是出身名家!不知是何家出身?与我魏家有旧否?” 要不是和魏家有旧,当初怎么敢孤注一掷地逃出仆妇营、就为了给魏成通风报信、赌魏二公子愿意保她? 结果小四每次都含笑不语。 魏成倒也不愿强逼——既然不愿说,那就算了。 反正能为我所用,那就很好! 而且小四愿意展露才华,在魏成心里反倒比遮遮掩掩更显得安全——遮遮掩掩,反倒有鬼;展露才学来从家主手里换取更好的生活,才是一个正常的仆奴的做法。 从这点上来看,她应该不是怀着某些叵测的不良念头来故意接近魏家的…… 对于能创造价值的员工,魏老板从来不吝啬——小四有了属于自己的院子,又有几个仆役,专门受她指挥——倒也不用亲自伺候炉火和笔墨了。 …… 烛火将息,小四终于写完了那篇洋洋洒洒的策论,也学着魏成的样子,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魏成一直站在小四背后,看着小四写完全文,终于赞一声:“好!” 小四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魏成离她很近,温热的鼻息几乎能喷到小四白皙又带着绒发的脖颈上。 女子的香气,很是好闻。 烛火已经暗下来了,小四脸上的疤痕几乎看不见——本来就只是一道很浅的白痕而已。 白皙圆润的脸、饱满的嘴唇和小巧的鼻梁……比魏成大了十岁的小四,见前者居然一直离得这么近,脸上瞬间跃出红霞,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姿…… 小四:“家主……” 魏成尴尬地轻咳一声,倒退半步:“嗯……写得不错。” “对了。” “青青说了,需要买几根簪子,用来配她新买的浅绿色春衣——明天你去街上采买。” “如果有什么自己想买的,也一并买了吧。”魏老板十分慷慨。 虽然人已不在【兴古】,但是马谡时不时就会派人送钱来。 对于建设南方四郡来说,这笔钱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日常生活来讲,则已经足够富足! …… 翌日。 诸葛亮先读魏成的策论,看了一会之后,含笑点头:“还不错。” 其实说实话,诸葛亮心底深处是有点失望的。 魏成在日常学习中的表现,充其量也只是中上之姿;努力归努力,但天资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和先前展示出来的那个妖孽天才的人设相比,魏成在宫学中的表现,实在显得平庸。 不过这也正常! 诸葛亮见过很多‘偏科’的天才——例如魏延,在打仗方面是天才,但是政治头脑不行。 杨仪,在数算方面是天才,但是心胸狭隘。 马谡,在人心和政治手腕方面都是天才,但是不会用兵。 在这方面,上天还是相对公平的。 眼前的魏成,已经在很多方面都是妖孽……在宫学中,能做到中上之资,已经很不错了。 反倒是刘禅…… 诸葛亮带着满心期待,捧起了‘刘禅写的’那篇策论—— …… 第213章:刘禅龙颜大悦! 和魏成相比,刘禅的课业就更逊一筹了。 但是,诸葛亮却看得神采飞扬! 原因无他——和大多数读书的天才相比,刘禅确实差的太多;但是,和过去的陛下相比,刘禅的‘进步’却都被诸葛亮看在眼里! “不错!不错!”诸葛亮连连点头称赞,喜色溢于言表。 “陛下这篇策论,高屋建瓴,很有见地。” “虽然有些地方还略显幼稚……”诸葛亮止住了话,觉得应该给刘禅更多的鼓励,于是道:“很好!非常好!” 随即,诸葛亮取出笔墨,开始逐一细看刘禅和魏成的策论,并且在一旁标注、写下自己的感悟。 刘禅肉眼可见地开心。 多少年来,刘禅得到的夸奖,还不如这几个月来得多。 都是魏成的功劳啊! 刘禅冲着魏成挤眉弄眼…… 魏成却紧紧盯着诸葛亮的笔,竭尽全力想要记住诸葛丞相的每一个思路。 …… 过去的一个冬天,魏成在诸葛亮的亲自教导下,已经取得了极大进步。 诸葛亮在政治、军事等方面,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魏成虽有妖孽之名,却无妖孽之实——所有的胜绩,都是建立在后人的肩膀之上;真正的思路和学识,相较于诸葛亮来说差的太多了。 别看魏成能在交州,打赢吕岱。 那是因为吕岱轻敌冒进、而且魏成又用出了不少远超这个时代的战争技术,这才侥幸取胜。 反过来,如果把魏成放在诸葛亮的那个位子上,国内的政务恐怕要被搞得一团乱麻;在军事上,拿第三次北伐大战来举例,魏成恐怕也做不到诸葛亮那样举重若轻、令郭淮知难而退! 于是魏二公子拼命地虚心学习。 尤其是诸葛亮关于国事处理等等方面的批注,魏成每天都要复习。 真是取得了极大的助益! 其实魏成心底里还是有个混吃等死的躺平美梦……但是能得到诸葛亮亲自教导,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千古之下,又有几人能得此殊荣? 要是不努力学,简直是暴殄天物。 至于学了之后能不能用得上……那就是后话了! 一天的课程结束,诸葛亮按时离开。 刘禅立刻眉飞色舞:“士功,你……” 魏成赶忙干咳一声。 刘禅领悟,冲着一旁的宦官摆了摆手:“黄皓,你先退下。” 那宦官躬身行礼,老老实实退下;刘禅这才转回头来,兴奋地拽着魏成的袖子,表达来自于皇帝的喜悦。 可怜的胖皇帝。 作为一个说了不算的傀儡皇帝,他的快乐实在太廉价了……仅是被诸葛亮夸赞两句,就开心成这个样子…… 不过,魏成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其他地方—— 黄皓? 刚才那个宦官,就是大名鼎鼎的黄皓? 也是……史书上也说过了,这个黄皓,一直都是刘禅身边的内侍…… …… 黄皓,是三国时期蜀汉的宦官,是蜀汉短暂历史上最具权势的宦官,也是导致蜀汉灭亡众多情况中。不得不提的重要人物之一。 在今天,黄皓仅是刘禅身边的内侍宦官。 皇帝地位不高,身边的太监当然地位也低。 但是在真实历史中,等到诸葛亮去世之后,黄皓便逐渐得到权柄,甚至干预朝政。 到了景耀年间,黄皓甚至总揽朝政,操纵百官任免! 主要的劣迹包括迫害姜维、打压异己、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败坏吏治、蒙蔽后主…… 刘禅深居宫中,而黄皓牢牢控制信息渠道,以至于魏将邓艾偷渡【阴平】、兵临城下的时候,蜀汉朝廷仍然毫无准备! 魏成深深地看着黄皓的背影,将这个人名埋在了心里。 欲要兴盛大汉,此人不可不除! 不过,目前的黄皓还只是个小宦官,造不成多大的危害。 倒也不急。 此人虽然品德败坏,但是能力还是够用的。 要是控制得好,他就没什么作恶的空间了,反过来还能利用他的能力,干些好事……甚至要是时事有变,说不定还能为我魏家所用? …… 且不提魏成这边,得到了刘禅毫无保留的喜悦和赞美。 另一边—— 诸葛亮忙完了一天的政务,终于得以回到丞相府后宅休息。 和黄月英谈论了几句政务上的难事,又探讨了一下越来越兴风作浪的李严之后,话题便转到了宫学上——这是很正常的,因为诸葛亮几乎把刘禅当作自己的亲儿子了。 夫妻俩闲聊,总会不由自主地聊到自家孩子的学业。 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一提到刘禅的进步,诸葛亮立刻眉飞色舞起来:“陛下的宫学,进步很大!很大啊!” 接下来,就是一长串的夸赞。 黄氏含笑听着,时不时也跟着点头,说几句‘都是夫君的功劳’之类的话。 诸葛亮愈发神采飞扬。 趁着夫君高兴,黄氏顺口问道:“我们的镇南将军,学业如何啊?” 诸葛亮顿了顿,眉毛微微皱起来:“还是老样子。” “虽然还算聪明,偶尔也能说几句有趣的观点……” “但是,远远算不上妖孽天才。” 说到这里,诸葛亮微微摇头,不过还是中肯地表态道:“在勤奋方面,倒是没得说。” “当年曾有人说魏家庶子不学无术、懒散懈怠……可是光是从他现在这份勤奋的劲头来看,可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 黄:“那陛下和魏成相比……” 诸葛亮皱眉:“一个是天子,一个是臣子,怎能相比?” 黄:“是妾说错了……但他二人都是你的学生,从宫学的角度,总能比一比吧?” 诸葛亮思忖片刻,终究还是颓然摇头:“陛下虽然进步极大,但是还是比不过魏士功……” 后主刘禅资质鲁钝,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说魏成的资质是中上,那么刘禅的资质就是中下。 虽然不至于是某些影视作品里的极度愚蠢的形象,但也着实和‘雄才大略’这四个字挨不上边儿! 黄月英笑道:“夫君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可不能当着陛下的面说——陛下性子软,要哄着学,可不能打消他的积极性……” 诸葛亮闻言点头。 在品人识人方面,诸葛亮自认是不如夫人的。 诸葛亮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 第214章:杨仪气傻了! “不过……”诸葛亮突然话锋一转,说道:“陛下和士功之间的感情,倒是出乎意料地热络……” 咳!咱们诸葛丞相实在是有所不知——这刘禅和魏成俩人之间,都是一起抄作业的感情了——能不热络吗? 这种一起犯事儿的情感,肯定是相当到位滴! 不过对于不知情的诸葛亮来说,这份情感实在是来得太突兀、太莫名其妙了:“我听陛下身边那个贴身小内侍黄皓汇报说,陛下把随身的玉佩,都赐给了魏成……” 黄月英瞪大眼睛,也是满脸意外:“哪枚黄玉佩?” 诸葛亮苦笑着点头。 “还能是哪枚玉佩?当然是先帝传下来的那个、刻着汉室纹章的黄玉佩……” “凭着这枚玉佩,就足够魏士功横行霸道了。” 黄月英瞠目结舌:“这也太……” 诸葛亮:“陛下说了,魏成可以凭着黄玉佩,自由出入宫禁。” “我看他俩实在是热络得邪门儿……” 黄月英思忖片刻,然后眨巴着聪颖的双眼,说道:“几个月下来,妾也经常见到魏成。” “我看镇南将军不似奸人……” 如果魏成身在此处,说不定要感动流泪。 苍天啊,大地啊! 我一直说自己是大汉忠臣……终于有人信我了啊!终于有人懂我了啊! 诸葛亮却道:“是不是忠臣,论迹不论心,何况忠奸与否又有什么重要的?能助汉室一统中原,便是好;” “马忠信里说,南方四郡,蛮人皆拥附魏家。” “如此,有如独立王国一般。” “不管魏成忠奸,只要四郡不完全归我大汉所有,我又如何能放得下心……” 黄:“夫君总想着为大汉谋万世,其实用不着谋万世,能谋几十年就不错了。夫君已经老了,陛下还年轻,年轻的陛下以后需要肱骨之臣。” “只要魏成对陛下和大汉忠诚,他实力再强,又能如何?还能强过今天的夫君吗?” “一个忠臣,实力又强——对割据益州、积贫积弱的大汉来说只会是好事。” “夫君不能总想着你能不能制得住他。” “大汉,终归该有下一个丞相的。” 诸葛亮眉毛微皱,好半天也没再说话。 也不知对黄月英的话是否认同…… …… 令诸葛亮和黄月英都大感震惊的那枚黄玉佩,现在正握在魏二公子的手中——魏成冲着皇宫门口的侍卫扬了扬手中的黄玉佩,那侍卫便咧开大嘴笑了:“见过镇南将军。” “今天走得比昨天早啊。” 魏成也笑了笑,冲着那禁军侍卫颔首致意,然后走出宫门。 黄玉佩,据说是先帝传下来的。 先帝是织鞋贩履出身,虽号为皇叔,但他那个血统有多少水分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当然不会有什么祖上传下来的财产,更不可能有什么家传的玉佩了。 不过这枚黄玉佩,倒确实是汉家皇室才有的东西。 魏成私底下猜想,应该是先帝在【洛阳】寄人篱下时,从汉献帝……阿不,是汉闵帝手里搞来的。 现在,这枚黄玉佩经过刘禅的手,又赏赐到了魏成的手里。 所谓‘可以自由出入宫禁’,确实是极大的恩遇。 不过诸葛亮实在想得太多——刘禅之所以把这黄玉佩塞给魏成,当然只是为了‘瞒着老师抄作业’更方便了! 魏成回府,正赶上小四出门。 昨天受了魏二公子的叮嘱,小四要去市集上采买青青要的簪子。 魏二公子心情不错,手掌摩挲着那枚油润光亮的黄玉佩,一边对小四道:“马厩里的刷子坏了,记得补买,叫两个军士陪你一起去,也方便搬东西。” 于是,两名镇南营军士也跟着小四一起去了市集。 …… 最近杨仪的心情很暴躁。 主要原因是为儿子求职被拒……这是杨仪万万想不到的。 按照红疤男的想法,诸葛亮虽然公正不徇私情,但是既然给了魏延的儿子魏成丞相令史的起家官,那么没理由薄待自己。 我杨仪,跟着诸葛亮这么多年。 我为诸葛亮出过力,我为诸葛亮谋过事!难道比魏延那个老匹夫更少吗? 魏延的儿子能有的,我杨仪的儿子当然也得有! 以杨仪的性格,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什么比不过魏成的…… 没想到啊! 对于杨仪的请求,诸葛亮居然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这已经让杨仪脆弱又矜持的内心十分受伤…… 又得知魏成竟然还获得‘在丞相府后宅家宴’的殊荣……杨仪真是嫉妒到发疯了! 如此殊荣恩遇,连杨仪都没有得到过。 却被魏家那个小杂种如此轻易就得到了? 于是杨仪愤愤不平,连着请了好几天的病假,在自家府里喝闷酒、时不时就抱怨几句;大概抱怨的内容就是‘我为老刘家、为丞相出了这么多力,居然还比不上魏成那个年轻的小崽子’? 好在过去的一个冬天时间里,魏延乐乐呵呵地炫耀自己的南郑侯爵、魏成老老实实地进宫读书……这该死的魏家父子,没在杨仪面前跳来跳去。 虽是心中万般不满,但杨仪还是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重新上班。 只是一冬天穿着厚厚的衣服,身上的疮疤症状似乎更重了些…… 痒!太痒了! 走在市集的道路上,杨仪强忍着挠痒的冲动,感觉后背上有蚂蚁在爬。 前面有几个人走过来,两男一女,男的身上穿着的是南郑侯府上的衣甲……杨仪厌恶地皱了皱鼻子,就要与他们擦肩而过…… “噫?”杨仪突然惊疑一声! 那女子…… 好眼熟啊! 脸上有道浅浅的白痕、面容姣好、肤色白皙、貌似三十岁上下…… 作为丞相府北伐的后勤总管,杨仪的记忆力是十分过人的,仅是瞬息之间,眼前这女子便和杨参军回忆里那个低贱的仆妇对上了号…… 似乎是心理作用——后背上的疮疤,突然加倍地瘙痒起来! 她……她不是官奴吗? 怎么和魏家的人混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 杨仪愣怔在原地,一旁的儿子杨植再三招呼,都没能唤回杨仪的心绪……片刻之后,这位丞相府杨参军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不禁勃然大怒,心神完全失控! …… 第215章:原来是被马岱给坑了啊! “你……你!”杨仪完全按捺不住怒火了,冲着小四的方向扑了过去! 其动作之快,完全不似一个文人。 甚至两名镇南营军士吓了一跳——谁能想到,就在这集市的人群之中,突然窜出来一个衣衫华贵的疯子? “你不是后营的仆妇吗?”杨仪瞪着眼睛,气得呼哧带喘。 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想要证实心中的那个猜想。 脸上的红疤,又因为过度充血而发红发亮了! “你是魏家的人了?”杨仪的语速快如连珠! “你跟着魏成了?” “我交代给你的那事……” “我全明白了!”杨仪要气疯了! 怪不得!怪不得啊! 从第三次北伐的军营里回来之后,杨仪就莫名其妙地生了许多疮疤,奇痒难耐。 原来…… 都是眼前这个贱女人害的! 一时之间,杨仪已经顾不得深究这个女子为什么要帮着魏成害自己、也顾不得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对于魏家父子的仇恨,新仇旧怨全部涌上心头! 啊啊啊啊!彻底疯狂! “我杀了你!”杨仪情绪完全失控,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周围的行人发出一阵惊呼—— “怎么回事?” “脸上有红疤的那个,好像发疯了!” “快躲快躲……” “这是谁家的疯子……” 也有人认识杨仪,惊呼出身:“是丞相府参军杨仪!” “襄阳杨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堂堂丞相府参军,怎么可能是个癫狂疯子……” 听着耳边的议论,杨植羞惭欲绝,冲上去,想拉着杨仪。 这莫名其妙的一幕,结束得却很快—— 当代的文人,还不是后世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一般都有些武艺在身上,杨仪也是如此——但是和正儿八经的百战老兵们相比,杨仪还是太嫩了。 咚! 仅是一肘! 镇南营军士,便将杨仪肘翻在了地上! 杨仪在地上抽搐着,华贵的袍服上滚了一身的尘土……剧烈的疼痛涌上来……似乎断了一根肋骨。 “还真是杨参军!”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 “丞相府参军,怎么发疯了?” “嘘……对面那军士,是魏家的人。” “魏家?征西将军家?” 在杨植的搀扶下,杨仪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满是怨毒。 “好!好!”杨仪用颤抖的手点着小四。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你……你给我等着!” 撂下一句狠话,杨仪父子在路人嘲弄和鄙夷的目光注视下,仓惶离开。 小四没有说话,眼里也没有惊慌。 一介奴仆,众目睽睽之下得罪了丞相府参军……本该是足够惊慌失措的。 可是,虽然从路人的口中得知了杨仪的身份,但小四也没有表现出畏惧……这一点,倒是让一旁的两名镇南营军士刮目相看。 小四捋了一把额角的碎发,轻声细语:“走吧,回府吧。” 从前的辛苦和辛酸,自从到了魏成身边之后,都已经消失……为此得罪了杨仪,也没关系的。 哪怕她只是个家奴,哪怕对方是堂堂丞相府参军…… 家主一定会保我的。 只要回到魏成身边,一切危险都会消失的。 想到魏成,小四不禁嘴角涌上一抹笑意……整整一个冬天的相处下来,魏二公子对小四愈发倚重,小四对魏成又何尝不是? 也是时候让镇南将军知道我的出身了……他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吗? …… 另一边。 杨仪回府,强忍疼痛。 请来医师检查了之后,得到了确凿无疑的结果——果然是肋骨断了一根。 魏家的镇南营军士们都是正儿八经的军中猛士,军中猛士,下手都是这么没轻没重的。 可怜的红疤男一把年纪了,还断了肋骨……惨啊!太惨了! 窗外的春虫有一搭没一搭地鸣叫着,本该是大好的天气、本该是大好的春景…… 可杨仪的心中,却是无尽的悲怆! 终于,杨植脚步匆匆地跑来,手里端来一碗汤药,递到杨仪嘴边。 杨仪咕噜噜喝下去,一抹嘴角。 苦!好苦啊! 但是……不如心里更苦! “爹……”杨植欲言又止。 所谓知子莫若父,杨仪已经明白了一切,问道:“市井是怎么议论的?” 无所谓,说吧。 我不相信我还能比现在更惨了。 杨植浑身一颤,眼泪也涌了出来:“襄阳……襄阳杨氏,名誉扫地了!” “不但市井上的人,都在嘲笑我们;” “就连同为荆州世家的士人们,也没有来府上看望爹的……” 杨仪闭目,似乎在养神;可是眼皮一阵乱跳,显然暴露了他的心情并不宁静。 恨啊! 此时此刻,杨仪几乎恨上了一切! 魏家父子就不用说了——杨仪恨不得嗦他们的骨头、吃他们的肉——尤其是那个小杂种魏成,比其父更可恶!可恶得多! 市井愚民,嘲弄我杨家,我也恨! 荆州世家们争相和魏家结好、在岭南发财置地,独我襄阳杨家困守贫穷,我恨! 甚至,杨仪连诸葛亮也恨上了! 都怪丞相不公! 魏家父子,只不过是侥幸打了几个胜仗罢了——都是时运傍身!其实只要运气足够好,哪怕在帅位上栓一头猪,也能轻易取胜!由此可见魏家父子有何功于国?竟然一门双侯! 反观我,连为子求一个起家官都求不来…… 丞相不公!不公啊! 只是…… 杨仪的心里,实在想不通一事——明明是自己去找那贼仆妇,那仆妇为什么却投了魏家门下? “儿啊!”杨仪的嘴唇艰难翕动。 “去找找近期被魏家买走的官奴的档案;” “我倒要看看,那贼仆妇,究竟是什么出身?” 杨植早有准备,双手捧上一卷案宗:“早料想到父亲会问,儿子已经准备好了。” 杨仪双手颤颤巍巍接过来,打开—— 片刻之间,杨仪全都明白了! “马岱啊马岱!我是被你坑了啊!”杨仪欲哭无泪。 原来不是那女子与魏家有旧,而是和斄乡侯府有仇。 仇人上门,当然要坑一把了! “只不过……”杨仪念念有词,突然间,眸光大亮! 浓浓的喜悦,涌上心头! “那贼仆妇,竟然是这么一个出身!”杨仪面露狂喜:“魏成和她走得近……哈哈哈哈!丞相要是知道了,又会作何感想?” …… 第216章:小四的家世 魏成眨巴着眼睛,愣愣地盯着小四。 “你是故江阳太守彭羕家的女儿?” 小四满脸无辜地点头:“朝廷那边有典籍的,一查便知,骗不了人。” 魏成以手抚额…… 还真是给自己领回来一个大麻烦啊…… 故江阳太守彭羕,那是什么人? 曾经的益州世家领袖、诸葛亮引以为大敌的政敌头子。 彭羕案中,诚然有许多冤情,但是无论如何,作为益州世家派系的顶流人物,在一心维持荆州世家派系领导地位的诸葛亮眼中,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法正、彭羕、李严——当年的益州派系,也是人才济济。 如今法正死了、彭羕倒了。 益州派系只剩下李严这一根独苗;但是在权倾朝野的诸葛亮面前,李严如今能调用的势力也微乎其微。 言归正传—— 小四,竟然是彭羕的女儿。 彭羕案、李严案、魏延案——并称为蜀汉三大冤案。 当年彭羕案发之后,本人被诸葛亮诛杀,亲族要么下狱、要么贬斥为奴——在蜀汉小朝廷里,全家都受了牵连,这就算是骇人听闻的大案了。 “那,你是彭小四?”魏成眨巴着眼睛。 彭小四:“是。上面还有两个兄长和一个姐姐……都不知下落了。” 似乎说到伤心处,彭小四美眸有些湿润。 魏成赶紧竖起手:“停停停。” “你爹的案子,我可翻不了。” “找家人之类的话,也甭和我提……” 彭羕案,无疑是冤案。 冤案,是经不起细究的。 这桩冤案,又是诸葛亮为了维稳一手炮制出来的……谁要是敢把这件旧事拎出来说道说道,那岂不是给诸葛亮上眼药呢? 阴差阳错下,彭小四来了魏家的府上。 这就已经很棘手了。 要是再去翻彭羕的旧案,诸葛亮还不得炸毛儿? 刚刚和诸葛亮之间微妙的关系有点儿改善,魏成可不想这么快就再次走上诸葛丞相的敌对面去。 彭小四:“奴婢能寻个好人家为奴、终老此生,已经很难得了……安敢还有他念?” “翻案,想都不敢想。” “亲人朋友,或许也都不在世上。” “只求镇南将军照拂,能在府上混个差事,终老余生便好。” 魏成深吸一口气,苦笑两声。 这位小姐姐,也是个苦命人——想找大船,找哪条不好?偏偏找上咱们魏家这条破船上来了。 别看魏家现在一门双侯、如日中天; 其实在诸葛亮面前,也只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除非魏家能团结更多的势力、在岭南四郡发展得更根深蒂固……否则,诸葛亮要是想动魏家,仍然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在魏家势力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前,魏成是绝不愿和诸葛亮公开敌对的。 …… 阴差阳错下,彭小四成了魏成手里的人。 怪不得当时小四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跑来给魏成通风报信——倒不是为了救魏成,而是为了报仇! 杨仪和马岱一起去了后营,杨仪报的是斄乡侯府的名号。 可是…… 彭羕之所以被杀,马超是第一责任人——彭羕被贬后,来到至交好友马超家里,发了几句酒后牢骚;结果马超这个‘至交好友’,转过头就去告密了。 还配合诸葛亮,恶意曲解彭羕的酒后牢骚话,对后者冠以极致的罪名。 于是彭羕被杀。 家破人亡之仇,仇人的弟弟就在眼前,小四怎么可能还会给他们做事? 真是撞在她手里了! 话说回来,彭小四在魏成身边,对魏二公子来说是柄双刃剑。 坏处很明显——彭羕的身份实在特殊,彭小四在魏成府上,说不定就会给后者招来诸葛亮怀疑的目光。 不过好处也是巨大的。 且不提彭小四颇具智谋,又无处可去,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谋士——马谡尚有退路,大不了还能回家当个阔佬;而彭小四离了魏家,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做不到。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魏成冒险保她了! 毕竟,诸葛亮的猜忌是虚的,而一个忠心耿耿的靠谱谋士,在这个时代实在太罕见了……世家子弟们惯会见风使舵,毕竟乱世中‘城头变幻大王旗’,大家都是家门显赫的人才,到哪都被重用,跟谁混不是混? 一个坚定的忠心耿耿的、没有家族利益、而一切以主君为先的人才,绝对是珍宝! 吕岱之于孙权,就是这样的珍宝; 而彭小四,也可以是魏成的珍宝! 何况从大处来看,彭羕作为当年益州世家的顶流,朋友故交遍布大汉上下,案发之后,同情彭羕的人更是大有人在——这是一笔不小的政治的遗产。 别看益州世家们现在过得是人下人的日子,但这样的苦日子并不是永远的。 他们益州派,可是蜀汉内斗的最终胜利者! 魏家有近忧,也有远虑——近忧是担心惹得诸葛亮猜忌; 远虑的话……从长远来看,和诸葛亮靠得太近,对于魏家长久的家族生存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适当接触益州世家,长远来看肯定不是坏事。 彭小四看魏成思索的样子,恰到好处地说:“主君要是想见李严,我或许可以帮忙联系。” 不知不觉间,彭小四已经用‘主君’来称呼魏成。 也是俨然以谋士自居了。 …… 在杨植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只见杨仪兴奋地全然忘我,满脸振奋地计划着什么—— “魏成,居然和彭羕家的人搅合在一起了……” “这要是丞相知道了,那还了得?” “不对……”杨仪眉头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样的把柄落在我的手里,可不能轻易就用掉了……要等着时机合适再拿出来,说不定就能给魏家小杂种致命一击!” 杨仪觉得自己此刻思路敏捷,简直是个天才! “取笔墨来!”杨仪对着杨植吩咐道。 “我要写信给庲降都督!” 现任庲降都督马忠,和杨仪关系也相当不错。 应该可以作为整死魏成连环计中的一环…… 到时候,不但要从魏家手中,把南方四郡的全部利益都夺走,还要让魏成在丞相心里,再也没有从前的地位! …… 翌日。 一则最新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大街小巷。 吴国皇帝孙权,已经差人前来【成都】,邀请汉国遣使会盟! …… 第217章:今日策论 东吴的使者来到了【成都】,直接就入住了丞相府。 说起来,这位使者大家也耳熟能详—— 正是诸葛亮的族中兄弟、曾经和魏成打过交道的吴国大臣,诸葛瑾! 说起来,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还留在魏成的南方四郡里,起早贪黑地给咱们魏二公子打着黑工…… 咳咳咳! 言归正传! 虽然有大事要忙,但诸葛亮还是按时来到了皇宫,雷打不动地亲自教导刘禅和魏成。 照例,刘禅交上来的功课再次得到了诸葛丞相的表扬。 也同样照例——诸葛亮完成了一整个上午的教学任务,魏成听得全神贯注、刘禅听得心不在焉。 不过在最后的时候,诸葛亮布置每日策论的课业,提到了东吴遣使求会盟的情况,并要求魏成与刘禅对此写一篇策论。 这样的课业是很常见的——诸葛亮经常会抛出一些时事作为题目,要求刘禅和魏成做出评论、提出对策。 一提起东吴,刘禅一下就不困了! “吴国,可恨至极!”刘禅摇晃着肥大的脑袋,如是说道:“我爹,二叔、三叔……俱亡于江东之手。” “此深仇大恨也!” “如今孙权鼠辈竟然又僭越称帝……相父早就教过我‘汉贼不两立’的说法,孙权竟敢如此逆行,我大汉岂能容之?” “此前相父正值北伐之际,大军孤悬在外。” “故而不得已,才与江东鼠辈互认帝位!” “而今相父百战百胜之大军已经回来了,孙权狗贼竟然还敢提出甚么狗屁‘会盟’的说法,难道不是欺我太甚?” 诸葛亮听得眉头大皱。 从朴素的情感来看,刘禅说得都是对的。 但是国与国之间,哪来的那么多‘朴素的情感’? 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用严厉的目光看了一眼刘禅之后,诸葛亮看向魏成:“士功,你怎么看?” 魏成倒是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先沉默了一会。 这份沉默,倒是让诸葛亮高看了一眼! 不骄不躁,遇事先分析。 好! 要是陛下也能有魏成这份沉稳就好了…… …… 从真实历史上来看,东吴称帝之后,蜀汉小朝廷和吴国仍然保持了绝对的和平——直至三国归晋,也没再爆发任何战争和冲突。 这么说来,诸葛亮对吴国,肯定是不愿与之敌对的。 这也正常。 从大局上来看,魏国强大,汉吴两国和则两利、斗则两败俱伤。 此时只要魏二公子照着这个路线说一说,诸葛亮或许就会满意! 但是…… 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蜀汉和东吴已经在交州打过一仗了……凭孙权的性格,肯定会对那场失败耿耿于怀……三郡失陷、数万精兵没于阵中、老将吕岱一度被俘…… 孙权能咽得下这口气? 战争真的不会再次爆发吗? 魏成以为不然! 咳咳……江东鼠辈,懂得都懂! 昨晚听说东吴的邀约,魏成已经和贴身谋士彭小四探讨过这件事;二人对此已经达成了一致的意见,现在诸葛亮开口问询,魏成正好可以拿出结论来说…… “丞相,臣以为该去!”短暂的沉思之后,魏成已经理清了思路,开口沉声说道。 刘禅一下子急了:“嘿!汉贼不两立……” 诸葛亮瞅了刘禅一眼,刘禅立刻闭嘴。 魏成继续:“如今北伐连连取胜,西北之地,已尽数光复。” “这是好势头,该继续保持。” “要是和吴国作对,恐怕我大汉就不会再这么安安稳稳地一步步北伐了……” “所以会盟一定要去——这样,才不会和吴国撕破脸。” “但是!”魏成突然话锋一转:“孙权诡诈,又不得不防!” 诸葛亮精神一振,赞赏道:“继续!” 魏士功这小子的思路,倒是和我不谋而合…… 魏成:“孙权诡诈多端,已经多次在我大汉和逆魏之间反复横跳——臣于交州夺了他们三郡,以孙权的性子岂能甘心?” “再加上我大汉,已经于西北大捷!拓地千里!” “如今大汉之形势,比之于当年老关侯伐襄樊而更盛——孙权还能不能坐得住,很难讲啊……” 诸葛亮微微颔首。 看来魏成这小子虽然在经学上是庸人之姿,但是在大势的判断上,确实还是那个妖孽的天才。 对于孙权的邀请,诸葛亮心中早有定论—— 这,必是孙权的迷惑之计! 现在汉吴两国之间的和平,只是因为孙权找不到抽闷棍的时机罢了……通过会盟,说不定就能松懈汉国的警惕,到时候就是江东精兵出动的时候了…… 孙权此计,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我? 今天以此事问询自己这两个学生……其实就是个‘考校’而已。 事实证明—— 魏成,满分! 刘禅,不及格! 唉!陛下啊陛下……你要是能有魏士功一半的妖孽…… 诸葛亮心念及此,不禁又叹了口气。 …… 对于诸葛亮的肯定,魏成并不意外。 世人皆以为诸葛亮是一介书生……唯有魏成才知道,这个书生有多么恐怖! 或许在军事指挥上,诸葛亮还有精进的空间。 但是在国家大势的分析上,诸葛亮就是最恐怖的存在!当年足不出户已知天下三分,千古之下,又有几人能和诸葛亮并肩? 孙权的阴谋确实诡诈,但是肯定瞒不过诸葛亮。 也瞒不过魏成—— 所谓谋事,本质上都是谋人。 所有的‘料事如神’,其实都是‘料人如神’罢了。 对于孙权,魏成太懂了! 没有人,比我,更懂,孙权! 别人‘不识庐山真面目’,是因为他们身在此山中——而对于魏成来说,却能跳出庐山来看;因为在魏成眼中,孙权是个历史人物,后世已经有无数专家学者对这位东吴雄主做了几千年的分析。 当世之人不懂孙权,难道魏成还能不懂? 话说历史正在被自己逐渐扭曲改变,这份‘料人如神’,才是魏成如今最大的金手指之一; 孙权那老小子,现在绝对憋着一肚子坏水呢! 魏成正想着,却听诸葛亮含笑道:“士功,我已属意费祎出使东吴,参加孙权的会盟。” “我有意让你和他一起去。” “不知士功意下如何?” 魏成被唬得吓了一大跳! 我滴天! 丞相啊丞相,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和费祎一起出使东吴? …… 第218章:当世天才,诸葛亮与司马懿 本来分析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把我牵扯进来了? 我,和费祎一起出使东吴? 丞相,你该不会是和我开玩笑呢…… 交州之战以后,孙权恐怕恨我恨得要死!上百万的财产损失、三个郡丢失、多年来不曾有过的惨败…… 孙权那老东西,又是个记仇的。 再加上魏成、彭小四和诸葛亮一致认为——此刻的孙权,已经对大汉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动手…… 我要是真去了东吴,还不得被那个老东西扒了皮挂出去晾干? “丞相别搞!”魏成吓了一跳,差点爆了粗口。 诸葛亮眸光一闪:“嗯?” 魏成满头黑线:“我去了东吴,还能活着回来吗?” 诸葛亮微微歪头,笑了笑:“你再好好想想。” “文伟后天才动身。” “不用现在就急着给我答复。” …… 吴国邀请汉国在称帝之后第一次正式会盟,这是很大的消息。 魏国的斥候们当然第一时间就把情况汇总起来,送回了本国! 此时此刻,陇西前线。 新任‘总督西北诸军务’的骠骑将军司马懿,正手持一柄名贵的金丝缠边铜鞘汉剑,在一队司马家亲兵的护卫下,顺着魏军营垒视察防务。 郭淮狠狠送了一波人头之后,西北数个郡,都被魏延夺去。 好在曹魏到底是家大业大——迅速从东部调兵,稳住了阵线。 此刻,司马懿驻防的就是【上庸-魏兴】防线。 麾下有魏军五万余人,虽然没有郭淮麾下军团那么精锐,但也都可堪一战;如果战事紧急,司马懿还可以临时动员戍卒,届时麾下兵力可逾十万人马。 这是一支不小的武装力量! 望着漫山遍野的魏军黑色旌旗,司马懿心中豪气渐生…… 蛰伏多年,终于有大展拳脚的机会了! 只可惜头上还顶着个老不死的曹真……不过没关系,看曹真的病情,应该也挺不了多久了……到时候整个西北地区、十万魏军人马,都是我司马家的…… “爹!”恰在此时,司马师和司马昭在城墙下仰着头,冲着司马懿的方向一齐走过来、打断了司马懿的遐想。 骠骑将军司马懿子嗣众多,其中有废物、也有精神病;唯有这两个年纪最大的儿子,在众人之中最为出众,一直被司马懿作为接班人来倾心培养。 长子司马师,一袭玄色深衣,站姿挺拔如松,行走坐卧皆有章法,偶尔眯眼、不耐强光,却是骠骑将军身边最得力的军师; 次子司马昭,相较于兄长生得更俊秀,唇红齿白,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看似风流倜傥,实则桃花眼中的精光,半点儿不比兄长少。 “怎么了?”虽然很欣赏这两个儿子,但在儿子们面前,司马懿也永远不动声色,面色严肃而冷峻。 “爹,出事了。”司马昭抢着说道:“吴国遣使,与汉国会盟!” “他们……” 司马懿摆摆手:“不必再说,我昨晚就知道了。” 次子司马昭哑然…… “你们怎么看?”司马懿和诸葛亮一样,也升起了‘考校’的心思。 司马昭依旧抢先:“两帝互认,古今罕有!如今又要重新盟誓,以儿之见,分明是要针对我大魏……父帅坐镇西北,不可不防啊!” 司马懿眉头一皱,不置可否,又看向司马师:“你说呢?” 长子司马师不敢怠慢,一拱手道:“父帅,儿以为——孙权有可能是见到汉国北伐连连取胜,也想分一杯羹,遂与汉国联盟,欲要两路出兵、共分天下……” 司马懿不吱声。 司马师继续:“不过,也可能是孙权假借盟友之名麻痹诸葛亮,想要对蜀汉下手……” 司马懿的眉毛终于松开了:“是了——只可能是后一种情况。” 司马师和司马昭对视一眼,没有追问。 他们已经习惯了。 爹永远是对的……朝堂内外的一切,都瞒不过爹那双老辣的眼睛…… 孙权自以为阴狠算计无人能知,可是当世有两位天才,他是无论如何也瞒不过的……一个是诸葛亮,另外一个就是司马懿了! 司马懿负手,遥望南方,止不住地冷笑:“孙权要害蜀人了。” “我,已经看透了他的诡计;” “不知道那位蜀人的丞相诸葛亮,能不能看得出来?” “令我大军备战!” “一旦孙权出兵,我们也要立刻跟上!看看能不能捞一杯羹……” 司马师和司马昭一同拱手:“遵命!” 随着司马懿一声令下,数万魏军开始秘密调配粮草军辎,随时准备南下渔利…… …… 是夜。 彭小四磨墨的手停顿了一下,讶异地抬起头:“诸葛亮让你去吴国?” 对于诸葛丞相,彭小四是显而易见不可能有什么好感的。 大部分时候,都是直呼其名。 魏成身子微微后仰,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对。” 烛光下,彭小四的脸蛋显得很红润……宽臀细腰,确实很养眼啊。 彭小四没在乎魏成肆无忌怛打量着自己的目光,而是低头思忖起来。 见小四这副模样,魏成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声音也郑重起来:“你觉得我该去?孙权可是恨透了我……” 彭小四:“孙权不可能害你,至少这次不会。” “既然是为了麻痹汉国的警惕心、以求图谋大事——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你下手?” “孙权恨你恨到切齿不假,但是那位吴国皇帝一向是很能忍的。” 魏成想起了诸葛亮含着笑的‘回去再想想’,不禁点了点头。 惭愧惭愧。 虽然得了诸葛亮许多教诲,但是具体到自己的人身安全上,到底还是乱了头绪,还不如彭小四呢……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咱们魏二公子一向是最惜命滴…… “既然没有性命之虞,那么东吴之行,就该去!”彭小四一锤定音。 烛光下,彭小四脸色肃穆、发髻高挽,白皙的纤手拨动面前的竹简,果然是谋士形象。 既然是宾主奏对,那么魏成也彻底正色起来,脸上再无欣赏美色之意:“愿闻其详?” …… 第219章:三大利,出使东吴 “此去东吴,有三大利。”彭小四竖起三根手指头。 “先说浅薄的——” “第一,是足以扬名;”彭小四侃侃而谈,烛火散发出来的光芒,给这个漂亮奴仆的发髻镀上一层金边,居然显得格外有魅力。 “历来大汉官员晋升,大功莫过于以下几项——曰战功、曰从龙、曰祭祀、曰邦交。” “诸葛亮在以前,也是主管邦交出使多年。” “你作为他的半个学生,如果能去一趟东吴,哪怕只是个副使,也足以扬名……回来之后,诸葛亮说不定会予以嘉奖晋升。” 魏成不屑地撇了撇嘴。 官爵? 或许很重要吧……但是对魏成来说…… 不稀罕! 还是那句老话——真正在魏成心里具有重要地位的,唯有两件事! 一是魏家的实力、二是世家的接纳! 唯有这两项,才最能让魏家在这个乱世中,笑到最后。 诸葛亮赏赐下来的三瓜两枣,都是浮云罢了,随时赏赐下来,也能随时收走,算得了什么? 彭小四灵动的眼睛扫了魏成一眼,然后重新低垂下去:“家主的心思我明白。” “家主信不过诸葛亮,对不对?” 魏成坐直了! …… 关于对魏家前途命运、以及对诸葛亮的担忧,魏成此前仅与马谡谈起过一次——那时候马谡刚刚被魏成救下,魏成为了拉拢马谡这个重要人物,不惜吐露心声。 那时候的魏家,实在是缺少朋友。 狼爹矜高傲慢,同僚们基本都得罪光了……杨仪是荆州世家的人,恨魏家到切齿,连带着其他荆州世家看魏家也都是目光冰冷; 当时的魏家,太需要马谡这个‘荆州士林之首’来打开局面。 而今天,彭小四居然一语道破了魏成隐藏多年的心声! 江阳太守彭羕之女,果然非同凡响…… “家主,我猜得对吗?”彭小四笑了,笑得很开心。 魏成突然发现,这个姐姐笑起来居然显得很狡黠。 “三大利之中的第一利,对家主来说不重要。” “因为家主想的是要把家族命运握在自己手中……”彭小四狡黠地眨眨眼: “魏家要想坐得稳,要么提升实力,要么广结世家,对不对?” 魏成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惊骇。 这彭小四,还真不一般。 魏成想了很久才总结出来的‘乱世求生指南’,竟然被她三两句就说得明明白白。 “出使东吴,第二利:可以广结东吴世家。” “天下世家,皆为兄弟。”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不是为了和东南世家外结友善,仅是为了了解东吴势力,也是好事。” 魏成默不作声。 彭小四继续:“至于第三利,就更重要了。” “吴国一旦动手,多半要动南方四郡。” “主君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四郡落入吴国之手吧?” “借着这个机会去一趟吴国,提前查探吴国动向,对于未来有可能爆发的战争来说,一定是有用的。” 魏成默默颔首。 南方四郡和数十万蛮民部众,已经被魏成看作是自己的基本盘了。 只要站稳了岭南,魏家就立于不败之地。 是绝对不能被任何人染指的——这个‘任何人’,除了马忠之外,当然也包括孙权! …… 按彭小四的意思,在出发之前,还应该再去一趟李严府。 和这个益州派领袖略微接触,不求同进同退,哪怕只是释放一点善意也好。 在彭小四的眼中,魏成既然对诸葛亮有所忌惮,本身也不是荆州世家派系的人,那么益州世家派系就是魏家的天然盟友。 既然有了彭羕之女这个极好的跳板,何不去见见李严? 但是魏成考虑到——在诸葛亮治下,短时间内和李严走得太近不是好事。 按时间线来看,距离李严案爆发,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魏家,是一定要与益州世家结好的——他们是蜀汉政局的最终胜利者,虽然这份胜利源自于出卖了汉国朝廷,不那么光彩…… 况且李严这小子活不了多久了,魏成也不愿趟这摊浑水。 不过,递一个帖子倒是没啥问题! 既能和李严混个脸熟、给益州世家传达友善的信息;又不至于动静太大、惊扰了诸葛丞相的法眼…… 于是魏成打点出使的行囊之余,又差魏宁去李严府上拜会,带了许多产自岭南的厚礼。 希望李严能接纳这份善意吧! 彭小四:“肯定会的。” “益州派在诸葛亮治下人人喊打,连呼吸都困难……正是最艰难的时候。” “别看李严爵位官职都很高,实则话语权还不如你这个镇南将军呢。” “能和大名鼎鼎的镇南将军有来往,李严求之不得呢。” 魏成点头:“善。” …… 费祎为主使,魏成为副使,带着若干使节团成员,携带国礼,从【成都】乘船出发。 第一段,出【成都】,沿岷江-长江水道东下。 经【郫县】、【广都】,入岷江,至【犍为郡】(今宜宾一带),再顺长江而下,抵达【江州】。 【江州】为【巴郡】治所,控扼长江与嘉陵江交汇,是蜀汉东出的咽喉。使节团在此处稍作一番休整,补充舟船给养。 第二段,继续沿长江东行,过【朐忍】(今云阳)、【鱼复】,至【永安】(即白帝城)。 此为蜀汉东境之极,与东吴荆州接壤。 关羽失荆州后,吴蜀一度交恶,虽然现在仍是盟友之名,但此地关防甚严,可见无论是汉国还是吴国,都知道这个‘盟友’是很微妙的了。 遥望白帝城方向,魏成微微叹了口气。 费祎扫了一眼魏成,神情肃穆许多:“没错,这里就是先帝归天的地方了。” “此处关防甚严。需持节或通关文牒方可继续前行——若是无名商旅,都被当作细作擒拿。” “哪怕我们是使团,在这里行走,也要小心为上。” 听着费祎的话,魏成点头称是。 一路走来,这位大名鼎鼎的费文伟,对魏成的态度相当和善。 这也很正常。 除了杨仪之外,现在蜀汉朝堂的大小官员,见了魏成,都是客客气气的。 毕竟是诸葛亮的半个学生。 含金量超顶的好吧! 于是一路上,费祎时常与魏成谈天说地,似有拉拢之意。 这就是诸葛亮安排魏成伴读的好处了——无论是诸葛亮的敌人还是朋友,都愿意主动和魏成接近;无形之中就为咱们魏二公子‘拉拢世家子弟’的大目标奠定了基础。 …… 边境上,全副武装的汉军甲士们时刻如临大敌。 尤其是烽火台边,军卒们时刻不敢松懈。 显然是之前被吴国偷袭留下的ptsd……哪怕是见了费祎这一行衣衫华贵的使节团,一看就是高官出使,戍卫的军士们仍然恪尽职守、严加盘问。 好一番盘问之后,为首那千夫长终于走向这边来,伸出手道—— …… 第220章:潘濬来了 “既是使节出使,可有丞相府手令?”为首那千夫长走上前来。 魏成看了一眼费祎。 费祎,作为蜀汉朝廷资深外交家,刚刚冗长的盘问没有让费祎的脸色有任何变化——可见这样的盘问在边关是常事。 吃一堑长一智。 如今汉国在汉吴边境的布防,已经达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哪怕这么多年的和平时光过去了,军卒们仍然时刻紧绷神经…… “手令在这里,上面有丞相府的印章。”费祎如是回答,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魏成离得近,顺便偏头看了一眼。 上面的内容实在太简洁了,一眼就足够看到所有东西——这封‘手令’上,仅有诸葛丞相盖上的金印,其他一个字儿都没有。 可边防千夫长见到诸葛亮的印章,竟立刻面色肃然,冲着身边军卒吆喝一声:“都站直了!” 随后,千夫长面向费祎,深深行礼:“遵丞相令,开关隘!放行!”将那枚手令还给费祎之后,千夫长黝黑冷峻的脸上竟然又挤出一个笑脸,低声补充道:“上官此行如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和末将说……末将一定全力满足!” 周围的汉军将士们站得笔直,夹道相送——为本就严谨肃杀的气氛,更添一份庄严雄壮! 啧! 千里边防,步步杀机。 可是凭着丞相府一道印痕,就足以横行无忌! 咱们诸葛丞相有多么权势滔天,由此可见一斑。 “我这堂弟,还真是只手遮天啊。”诸葛瑾也看到了魏成看到的东西,并且发出了和魏二公子同样的惊叹,并且补充了一句:“就算是见了皇帝印信,也不过如此了。” 诸葛瑾,是东吴那边派过来邀请汉国会盟的使者。 现在蜀汉方面已经派出了使节团赴约,那么诸葛瑾的任务也完成了,自然要跟着汉国的使节团一起回去了。 费祎听了这话,总觉得不对劲,不禁皱起了眉毛,反唇相讥:“可能吴国的皇帝威严只此而已,但我汉家天子何等威仪?” “吴使见了丞相的威信,便有如此感叹。” “殊不知我汉家天子的风采,比丞相远甚矣!” 诸葛瑾皱了皱眉毛,没有继续争辩。 刚才那话,也没什么恶意,只是感叹而已。 既然费祎觉得冒犯,那就闭嘴呗! 诸葛瑾看向费祎身边的魏成,和善地笑了笑。 …… 过了汉军边界,便是吴军巡逻的地方了。 一路东行,遥遥望去,可见吴军关隘上空悬挂着猎猎旌旗。 诸葛瑾找个机会,凑到魏成的身边,低声笑道:“士功,你倒是胆子大。” “我家陛下恨你入骨。” “你还敢来吴国?不怕被陛下烹了吗?” 经过彭小四的分析,魏成已经知道此行没有任何风险——孙权是个极能忍的,在夺回交州三郡的战机出现之前,孙大帝的个人仇怨一定都能被压得住。 毕竟能忍辱负重到给魏国当那么多年名义上的狗腿子的程度。 现在忍忍我魏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魏成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见魏成的表情,诸葛瑾脸上的欣赏之意简直不加掩饰,好半天之后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可惜,如此英才,却不是我大吴国的人……” “对了,恪儿……”诸葛瑾压低了声音。 魏成紧张地往远处的费祎方向望了一眼,然后也压低声音:“一切都好,和幼常在交州呢。” 诸葛瑾直起了腰,含笑点头。 魏成不禁心中好笑—— 这些世家呦,可真有意思…… 费祎踱步而来,显然仍对诸葛瑾刚刚所谓‘汉国皇帝比不上诸葛亮’的话还耿耿于怀,遂带着三分挑衅道:“前面就是吴国疆界了。” “贵使亦有手令乎?” 诸葛瑾含笑道:“没有手令,不过我家大王自然会派人来迎接。” “看那边——” “来人迎我们了。” 蜀汉使节团一齐望向东边,正看见烟尘直上、飞天而起。 一小队精悍的吴军骑士,策马而来。 为首那人面色红润,体态宽大却不失矫健,约莫五十岁的样子,一身红衣,腰挎宝剑。 费祎脸色顿变! 这人……似乎有点眼熟? …… 自吴国出迎之人出现在远处的时候,魏成便一直注意着费祎的神情。 到现在为止,谁也不知道吴国皇帝孙权会派谁来迎接。 对于吴国大臣,魏成大部分都不认识,为了避免闹笑话,所以一直盯着费祎——想通过后者的表情,来判断来人到底是什么段位的,自己该怎样和他见礼…… 从来人的气度来看,此人的地位应该不低。 能得到这样地位的人出来迎接,本该说明孙权重视大汉使节团才对…… 可是,费祎脸色难看得厉害! 这又是为何呢? 似乎看出了魏成的不解,一旁的彭小四趁着大家都在望向东边,隐晦地扯了扯魏成的袖子,低声道—— “当年荆州的治中从事!” “潘濬!” …… 眨眼间,潘濬已经出现在近处。 离得近了之后,这人更显得气度不凡——虽然年纪已经不算小了,但是潘濬高冠束发,眸露精光,显得十分干练; 只是在看到费祎的时候,表情略显不自然。 不过,很快便调整得平和如初。 “汉国使团远来,陛下令我引路接待。”潘濬的声音很温和,魏成听着觉得这语气有点耳熟。 想了想之后发现,这语气居然和诸葛亮有点相像。 “诸位,请吧。”潘濬拱手作礼,特意避开了费祎愤怒的目光。 魏成微微低头,凑到彭小四耳边:“潘濬?” 感受到耳边的热气,痒痒的,彭小四的耳垂立刻就红了,不过语气仍然沉稳,仍是谋士的姿态:“你不知道潘濬?” “潘濬,字承明。” “这人当年很有名的,不到三十岁,就是刘表任命的江夏从事……后来归顺了刘备,任潘濬为治中从事。” 听到彭小四直呼昭烈帝的大名,魏成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对丞相不敬,也就算了。 居然对刘备也是直呼大名? 彭小四很敏锐,坦荡道:“我爹就是被刘备杀的。” 魏成无力地摆摆手:“你继续……” 苍天啊,大地啊! 我真不是反贼。 但我身边,‘阴怀不满’的人怎么这么多呢?先是马谡,现在又多了个彭小四…… …… 第221章:入吴 此次出使,有官身的关张兄弟,都不在使节团的名册里。 所以哪怕兄弟们一向形影不离,可这次,也只能暂且分开了! 至于魏成麾下的其他人物——马谡仍在【兴古郡】经营基本盘、而诸葛恪也见不得光、至于蛮将沙珂拔也不可能和魏成一起出使东吴…… 算来算去,只有魏宁没有官身,可以以随从的身份一起出发。 另外,最后的变数就是彭小四了——彭羕的家教真不是盖的,有彭小四在身边,魏成相当于多了一个大脑;养眼之余,还能有个人一起参谋突发情况; 虽然此去东吴,应该没什么风险…… 但是至少在现在,彭小四也起到了科普的作用! 言归正传—— 彭小四瞅了一眼魏成的便秘表情,然后继续道:“潘濬,曾经被刘备很重用的。” 魏成:“那他怎么投了孙权……” 正如前面说到过的——咱们魏二公子的历史知识,大多数是跟罗贯中学的。 潘濬这个名字,对魏成来说比较陌生。 看来也是和吕岱、郭淮是一样的——明明在正史里呼风唤雨,却被罗贯中轻描淡写地简写甚至是略过了。 彭小四:“当年刘备入蜀,特意在荆州留下了两个得力大臣,以求后方平稳。” 魏成智商上线了:“这两个大臣之中,就有潘濬一个?” 彭小四:“正是!至于另外一个,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魏成明悟:“老关侯?” 彭小四赞赏地点点头:“不愧是家主。” 魏成不禁老脸一红…… 彭小四:“在荆州,关羽主军事、潘濬主政事;” “二人一文一武,可惜彼此间的关系并不和睦……” 魏成皱起了眉毛:“所以……” 彭小四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魏成想歪了:“潘濬没有主动投降——事实上,他还算是那一批荆州官员里比较忠诚的。” “建安二十四年,吕蒙袭荆州、老关侯败亡;荆州将领官员纷纷投降东吴,其中就包括糜芳。” “唯独潘濬,虽然平日里与老关侯有嫌隙,可是却始终称病不出,不愿投降。” “最后还是孙权亲自登门拜访,潘濬才投降。” “遂被孙权任命为辅军中郎将,此后也被孙权加以重用……” 魏成听得出神,却听一个带着怒意的声音插了进来:“小丫头说得倒是不错,倒是知道不少东西……女流之辈能知道这么多,看来也是来头不小。” “不过,你倒是落下了一个重点。” 魏成和彭小四一起回头,发现费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二人身边。 彭小四垂头行礼,默默退到魏成身后。 魏成倒是大咧咧:“这是我家的奴仆,倒是让文伟见笑了……我听刚才那些话,倒是觉得潘濬投降实在是人之常情……我夺东南、我爹取西北、丞相三次北伐夺数郡……哪个官员死节了?” “还不都是望风而降。” “自古而今,能有老关侯那样气节的人,又能有几个?” “没有望风而降、没有糜芳那样吃里扒外,直到孙权亲自劝降才变节,已经算是不错了……” 费祎仍然死死瞪着潘濬的后背,努力压抑语气里的怒意和鄙夷:“士功说得有理,你说的这些都不假。” “礼崩乐坏、人心不古——当世都是世家子弟出山参政,一切都是为了家族利益,食禄之后能做到办事尽心就已经不错了,哪能奢求什么永远忠诚呢?” “可是,这丫头刚才漏说了一点。” 费祎脸色阴沉:“孙权亲自劝降之后,潘濬拜谢投降……然后,这个叛徒将荆州的全部军事部署,全都告诉了孙权。” “试想当时整个荆州政务,都在潘濬料理之下。” “他透露的这些情报会有多大的价值?士功是聪明人,应该用不着我多强调了……反正孙权很快就夺了荆州全境、汉军仅存的抵抗在吴军的打击下一败涂地……” 魏成深吸一口气,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费祎做最后的总结:“他要是敢来我面前,我必唾其面!” …… 可惜,费祎一路上并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潘濬似乎有意躲着费祎,一直远远地在前面领路。 倒是诸葛瑾一直跟在费祎和魏成身边,谈笑风生,指着一路上的吴国江山点评风景、谈说趣事。 时不时兴致极好地作诗赋词,讨论古人。 魏成知道诸葛瑾有意和自己拉近关系,倒也乐于接受——毕竟他儿子还在自己的地盘上当黑奴呢,总得对当家长的客气点儿吧? 况且琅琊诸葛氏,也是东南大族。 和他们拉近关系的话,肯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过了吴国边境之后,出【永安】,穿三峡。瞿塘峡雄峻,巫峡幽深,西陵峡险急。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到了这里,吴国水师已经出现。 这里的吴军水师,已经是吴国的主力战船,不是当初魏成在交州灭的水师偏师可以比拟的——巨大的楼船横贯江面、吴军战旗遮天蔽日、精锐的骁卒在甲板上排列成队…… 果然是十足的强横舰队! “奉陛下之命,迎接汉使!”上千名吴军水师的将士、水手们站在船头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吼声。 声贯云霄、铁甲映日; 鳞光曜水、戈矛如林! 江边林中,飞鹭惊起。 好一派强横气象! 汉国使节团们都为之震慑,哪怕是费祎,也失神了片刻。 论水师,吴国一向最强。 孙权在汉国使节团面前亮出水师主力,或许也有展露肌肉的意思,而且展露得很成功……只有魏成暗中琢磨着:“当初令造城的工匠们仿造吴国舰船,也不知造得怎么样了?” “就算战力不及吴国……” “但有和没有,肯定是两回事!” “今后若再与吴军相斗,我的水师,或许会是决定胜局的秘密武器……” …… 在吴军船队的护卫下,一行人继续沿着水路前进—— 出峡后,至【秭归】,东入【南郡】,抵【江陵】。 此城为荆州重镇,吕蒙袭取后由东吴把守。陆路可北通【襄阳】,水路可顺江直下,是整条路线的关键枢纽。 “江陵……”魏成眯着眼,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倒是魏宁,隐隐间有些猜测—— 自家二哥该不会在谋划以后怎么揍吴国吧…… 像啊! 当初谋【街亭】、后来谋交州的时候——自家二哥好像一直都是这个眯着眼的表情! 孙权要是知道自己这条会盟的麻痹之计,引来了魏成,还让后者狠狠地亲眼考察了吴地的地形的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 由【江陵】再顺长江东下,过【巴陵】(今湖南岳阳),洞庭湖口烟波浩渺;再经【下隽】、【沙羡】,至【武昌】。 【武昌】为孙权旧都,控扼中游,与【江陵】互为犄角。 至此,已进入吴国腹心地带! 关防稍弛,舟楫往来渐密。 至于两岸农田,更是状极富庶、农夫歌声盈野! 东吴膏腴之地,果然名不虚传! …… 第222章:可惜不接招 使节团到了【武昌】,一路上已经舟车劳顿至极。 要是以往的话,使节团到了【武昌】,就到达了目的地,可以直接在驿馆住下,等着孙权召见就好。 但是孙权称帝的同时,也将自己的都城从【武昌】迁到了【建业】。 所以使节团前面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见使节团实在疲惫,潘濬犹豫一下,和诸葛瑾商量了一会儿之后,来到费祎等人面前,避开了后者熊熊的目光,沉声宣布:“汉使一路劳顿,今晚在旧都休息一夜吧。” “等到明天,再出发前往建业!” 说罢,潘濬便吩咐随行的官吏去安排驿馆。 …… 作为资深外交官,费祎对【武昌】里的驿馆已经很熟悉了——进门之后,便熟门熟路地找到最舒服的房间。 而魏成则在潘濬的亲自引领下,来到费祎隔壁的小院。 竹楼石壁、矮桌小亭。 一派东南风情,别是一番雅致气象! 魏成不禁赞一句:“不愧是吴国旧都。” 一路上魏成都和费祎待在一起,潘濬或许察觉到了费祎的敌意,所以始终没出现在魏成身边,现在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镇南将军,久仰大名。” 魏成目光一闪,没有答话。 潘濬眼中凌厉的光芒一闪:“还未加冠的军功侯爵,赫赫武威亭侯,果然是少年英雄……” 魏成:“没用的套话就不必说了。” “吾不与叛徒多言。” 潘濬脸色骤然阴沉。 而魏成面色淡然不变——虽然是在吴国人的地盘上,但是魏成自恃绝对安全。 孙权在等到那个翻脸的机会之前,自己这个使节团绝对是安全的! 甚至哪怕魏成自己主动作死,孙权也得忍气吞声地让魏二公子好好活着……所以魏成此行,根本没什么可顾忌的。 可笑那孙权,到现在还在谋算交州。 殊不知他私底下的险恶用心,已经全被诸葛亮和魏成猜中…… 既然有恃无恐,何必还要惯着潘濬? 潘濬降吴,对大汉带来的创伤实在太大太大了……不知道倒还好,既然已经知道了一切,那么魏成一向自诩为大汉忠臣,自然要戳这个叛徒的脊梁骨! 退一万步来说—— 哪怕单纯从利益角度来考虑,魏成也得和潘濬、糜芳之流划清界限……在咱们大汉,无论是荆州世家、益州世家还是老功臣派系,都对这几个降吴的人恨透了。 魏成此行,可以拉拢诸葛氏、可以与陆逊、顾雍谈笑风月; 却唯独不能和潘濬、糜芳扯上关系! 这简直就是两坨屎,沾上了就洗不清了! …… 潘濬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人家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这满脸笑容,居然还被面前这个小子狠狠折辱了? 可恶!可恶至极! 一路上,潘濬都绕着费祎走,原以为作为小辈的魏成不懂那么多,可以拉着魏成聊聊天,回忆一下蜀中人物、感叹一下岁月流逝…… 谁能想到,竟然被这小子狠狠羞辱? 潘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汝……汝……” 魏成:“闭嘴!” 潘濬心里这个气啊! 劳资当年也是和关羽平起平坐的地位,当初在荆州,我管政事、关羽管军务,是平级。 现在,却要被这个小辈如此羞辱!? 潘濬怒极:“汝……” 魏成摩拳擦掌:“你该不会要砍我吧?” 孙权忍辱负重,不代表他麾下那些臣子都能领会陛下的意思。 何况这是个注重名声的时代。 潘濬要是一怒之下,还真有可能拔剑出来。 不过魏成对此跃跃欲试! “小宁!”魏成唤了一声。 魏宁捧刀而出!和自家二哥一样跃跃欲试! 魏成眯着眼看向潘濬——你别说,我还真想试探试探孙权的底线在哪里…… 潘濬瞥了一眼魏宁手中的大刀—— 好家伙! 明明是一个弱冠小儿,竟用得如此大刀? 罢了罢了,年老不以筋骨为力…… 潘濬强压下恼怒:“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汉吴又是盟国……” 魏成大感失望,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你是打算和我对骂吗?” 一旁的魏宁眨眨眼…… …… 自从上次在斄乡侯府臭骂了一顿马岱之后,魏成就对这种跋扈的感觉有点上瘾了! 要是有得选,嚣张跋扈,谁能不愿意呢? 可惜。 魏成自从封侯之后,平时身边的人要么客客气气、有么有意逢迎……仍然对十八岁的武威亭侯魏成不假颜色的只有俩人,一个是诸葛亮,一个是魏征西…… 咳咳咳! 这俩人,哪个都骂不得! 现在潘濬要是凑上来,魏成可半点儿不会客气!正嘴痒呢! 可惜……潘濬憋了半天,只能叮嘱一句:“武昌城中贵胄很多,晚上不要到处乱走,免得冲撞了……”说到一半,潘濬摇了摇头,扭头便走。 我劝他干啥? 恨不得他被当街攮死才好呢! …… 见潘濬灰溜溜地离开,魏成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就跑了? 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力感…… 魏宁也颇为遗憾,指着潘濬的背影叽里咕噜道:“如此小人,该挨二哥一顿狠骂,可惜是个怂包……” 当初魏成在斄乡侯府一套吟游诗人小连招,崩得魏宁心旷神怡。 本来还以为今天又要听到二哥开麦狂喷了。 没想到潘濬这个怂货,居然夹着尾巴怯战逃跑! 可惜可惜…… 反倒是边上的院子里,传来费祎爽朗的笑声:“士功,好手段啊!” “不愧是我大汉的将军!” “舒我一口恶气!” 原来两个院子相距不远,费祎能听到魏成和潘濬的对话。 片刻之后,费祎神情激荡地来到魏成的院子门前:“此獠助孙权夺我荆州,多少荆州世家子弟因为他有家不能回……我深恨之!” “荆州世家恨不得杀了糜芳和潘濬,食其肉、寝其皮。” “今天,反倒是士功替我们小小地报了一仇。”费祎哈哈大笑,心情极佳:“这消息要是传回汉地,多少荆州世家都要感谢你啊。” 这倒是意外收获。 骂一顿潘濬,还能和荆州世家们刷刷好感度? 魏成更觉得可惜了……刚才逮着他骂好了,刷数据的机会都送上门了,反倒是让他跑了,真是可惜可惜…… “走!上街吃酒去!”费祎如是邀请—— …… 第223章:东吴旧都武昌 夜幕笼罩下的【武昌】,繁华而富庶。 行人如织、车马如流—— 不愧是东吴的旧都啊! 旧都尚且如此,可想新都城【建业】又该是何等的繁华? 那就是后话了。 使节团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街上一起去吃酒的阵容包括费祎、魏成,以及时刻和魏成呆在一起的贴身护卫和贴身谋士——即魏宁和彭小四。 魏成看着繁华的吴国旧都,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和【成都】进行比较。 当世魏汉吴三国,魏国的都城肯定没见过,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去见一见; 至于吴国的旧都【武昌】和咱们汉国的首都【成都】相比,无疑更加繁华。 …… 诸葛亮治下的蜀汉,虽然吏治清明,但是总体贫苦。 哪怕是都城,也体现着‘处处从简’的偏安风格——毕竟钱都用去养兵北伐了;而工商业,也远不及地处东南富庶之地的吴国那么发达。 再加上丞相关于‘宵禁’的法令十分严格。 只要天黑之后,【成都城】便是一片漆黑,除了以诸葛丞相为首的蜀汉官僚们还在努力加班之外,整座城池见不到半点儿灯火,完全是一片黑暗死寂。 没有任何夜生活可言! 反倒是面前这座【武昌城】,酒肆大门依旧洞开,灯火遍布全城。 行人和商旅们仍然在活动,显得十分热闹。 魏成不禁赞道:“世人皆说东吴富庶,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还不等费祎说话,魏宁的唠叨病又犯了:“我看这武昌也就那样,遥想当年,哥治下的兴古……” 费祎转过头来,笑道:“都说武威亭侯当年在兴古,将蛮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可惜我不曾亲眼见过。” “没想到,其富庶程度竟然能和武昌相提并论?”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入一座看上去最体面的酒楼。 魏宁大声招呼:“店家上酒!” 吴地兰陵酒,以醇厚著称,不似北方魏国的酒水酷烈清冽……你说和咱们蜀汉的酒相比何如?咳咳!在咱们丞相治下,酿酒是重罪…… 粮食,是极其宝贵滴! 每一粒粮食,都要用在北伐上。 哪能拿去酿酒? …… 三爵兰陵酒下肚,众人都有些惬意。 魏成没有喝酒——对于这个时代的酒水,魏成一向不感冒;哪怕是在后世,魏成也不是个好酒的人; 当初在交州曾和荆州世家子弟们、交州士人们一起喝酒,也是浅尝辄止。 彭小四自然也不能喝酒。 于是费祎和魏宁二人推杯换盏,越聊越投机……魏宁是个极能说的,而费祎当了多年的外交官、嘴皮子也相当利索。 魏成和彭小四相视一笑,没有插话。 魏二公子慢悠悠地品鉴着店家端上来的醋制小银鱼,不禁眼神一亮,将面前的碟子往彭小四那边推了推:“你也尝尝,味道不错。” 彭小四脸一红:“奴哪能和主君共用餐饭……” 魏成摆摆手,示意不必拘谨,一边转头打量着这座酒楼的装潢——目光所及之处,酒楼里铺满了石砖,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甚至连楼梯的扶手似乎也是铜质的。 果真是财大气粗! 一座酒楼,都有如此排场…… 魏成不禁想入非非——要是能带着岭南军杀到这里来,能抢多少财富回去啊…… 大车小车全用上,往来川流不息,恐怕也取之不尽! “这里的客人更值得注意。”彭小四压低了声音对魏成道:“那边,是吴郡陆氏的子弟,袖服上有陆氏的紫云纹。” 吴郡陆氏鼎鼎有名——著名的烧烤大王陆逊,就是吴郡陆氏出身。 魏成目光瞅了过去:“还真是。” 和学识渊博的彭小四相比,咱们魏二公子当然不认识什么狗屁‘紫云纹’……但是经过彭小四这么一提醒,魏成发现这座酒楼里的客人明显非富即贵。 要么,便是穿金带银的豪商巨贾。 要么是穿着锦袍、绣着家族纹章的世家大族子弟,其中有的在一本正经谈论政事;也有的笑闹着滚在一起,明显是大族的纨绔子弟。 最低调的也是素衣的人物,坐在角落里饮酒,或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政事或者风景趣闻。 这类穿着素衣的人,明显也不是普通老百姓——显然也是世家子弟,只是不愿意招摇罢了。 那边的费祎注意到了魏成的目光,笑道:“这间酒楼名为武昌祠,曾是吴国最大的酒楼,很有名的……幕后的店家据说实力雄厚,有人说是吴国新登基的皇帝亲自持股。” 孙权? 魏成恍然:“原来有如此背景,难怪……” …… 能以‘武昌祠’为名,背景还能得了? 难怪能聚集这么多顶级人物——无论是装潢还是店名,确实不是凡俗小酒楼能相提并论的。 就算不是孙权亲自持股,多半也是吴国皇家在幕后。 或者至少也是吴郡陆氏、吴郡顾氏这样的顶尖世家藏在幕后、敛财之余还能打探四方情报。 “刚才还没说完呢。”费祎凑过来:“士功治下的那兴古郡,真有武昌这般繁华?” “哪怕只有武昌的一半,也是极了不得了!” 魏成笑笑:“还好。” 魏宁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岂止是还好?当时二哥离开兴古前,四方商旅沟通往来都在兴古郡!交州和益州之间的商旅往来就不说了,甚至还有吴国或者魏国的商旅……” 魏成:“别瞎说,没有魏国的商旅。” 魏宁一拍额头:“对对……魏国是敌国,当然不能和他们搞贸易了,是犯法滴……” 费祎笑而不语。 魏二公子满头黑线。 从法条上来看,和敌国进行商旅贸易,无疑是触犯了诸葛亮的法律。 不过从事实上来讲,民间的商贸沟通是屡禁不绝的。 巨大的商业利益,促使许多商队冒着风险,进行走私贸易。 和魏国做生意的,也大有人在。 而诸葛亮对此也报以默许的态度——毕竟,蜀汉也需要从北方取得牲畜、皮毛、北方特产药材等战略物资。 就连诸葛亮自己,也要通过蜀锦贸易来从魏吴两国赚大额的外汇,再把这些钱用在北伐上…… 魏宁打岔了几句,将这个话题囫囵过去; 然后继续说道—— …… 第224章:吾乃辅军中郎将之子! 魏宁继续道:“要说兴古的繁华,那还真不是我吹。” “除了四方商旅绕着这个贸易枢纽沟通往来之外,还有山林里的蛮族,出来售卖部族积攒了几百年的好东西……” “交州的明珠、犀角、象牙……都是好东西!” “还有从吴国转运而来的漆器、从岭南开采出来的名贵木材和铁矿石……” 魏宁说得眉飞色舞:“哎!当时的岭南四郡,便已经如此繁华!” “酒肆茶楼沿街而立、南来北往摩肩擦踵;” “粮草收成满囤满仓、恩情大道彻夜亮灯!” “如今又过了一年多的时间,也不知会发展到何等富庶的程度!” “这武昌,也不过如此而已!”魏宁如是定论。 恰在此时,只听旁边传来傲慢的声音:“蜀蛮子,倒是很能吹,也不怕吹破了天?” 众人一齐望去。 两名东吴贵族一前一后,面带倨傲之色。 为首那人更年长些,穿着紫色的衣袍,腰间挂着的玉璧明显很名贵;后面那人个子矮些,满脸写着飞扬跋扈。 二人长相略有相似,明显是亲兄弟,至少也是同族。 见众人目光投过来,矮个子显得得意洋洋:“怎么?不服气吗?”听声音,刚刚就是这个矮个子出言不逊。 魏宁勃然大怒,借着三分酒劲,便要拔刀而起! 费祎一把拉住魏宁,缓慢摇头,示意冷静。 毕竟是东吴的地盘,面前这两人一眼看上去非富即贵,万一生出事端,只怕误了大事…… 魏二公子倒是丝毫不怕——孙权忍辱负重,魏成有恃无恐。 不过既然费祎已经控场了,魏成也懒得没事找事。 两个纨绔子弟而已。 魏成堂堂大汉镇南将军、赫赫武威亭侯,没必要和两个纨绔争长短,就算打他们一顿,又能如何?也显不出魏二公子的能耐……除非凑上来的是东吴顶级大臣,要不魏成连打他们的脸都欠奉。 矮个子不依不饶:“蜀蛮子好大的口气,不知什么山沟子里的穷乡僻壤,也敢号称与武昌不相上下?” 高个子终于开口说话:“秘儿,别说了。” “西蜀之人没什么见识,口出狂言;稍加训诫即可,不要惹事。” 名为拉架,其实也是明里暗里地讥讽。 听了高个子的话之后,矮个子得意洋洋地冷哼一声,满脸傲慢! …… 客观来说,魏宁说【兴古】和【武昌】的繁荣富庶程度不相上下——确实没那么夸张。 确实有吹牛的成分。 就算【兴古郡】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又有【造城】疯狂地造血……但毕竟在几年之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 和历史悠久的【武昌】相比,【兴古】的底子还是太薄了! 虽然在商业繁荣、农业垦荒等方面进步极大,但光是【武昌城】里这副冠带如云的贵气,在【兴古郡】就是极罕见的——晚上一座酒楼,聚集东吴大族名士,这种文气底蕴着实深厚。 虽然魏成已经主持筹建了‘兴古书院’。 但是在底蕴这方面,还得慢慢往前追。 不过话虽如此,眼前这高矮兄弟二人说话实在难听,魏成也不打算惯着他们了——再忍下去,就不是我魏家的家风了! 魏二公子抬眼望去,却是一愣! 面前二人的面相,不似东南吴人,倒像是蜀人。 几乎与此同时,费祎也觉得二人看起来有点脸熟,想了半天却对不上号,于是疑惑道:“汝二人好生无礼,我看你们也是荆益之人,何敢如此……” 还不等费祎说完,矮个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鬼扯!” “你才是蜀人,你全家都是蜀人!” “蜀蛮,肮脏野蛮!脏臭卑贱!” 魏宁大怒,抽刀而出! 高个子冷笑:“哦?蜀蛮要动武吗?” “吾乃辅军中郎将之子,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 啊? 魏成心头火起,与费祎对视一眼。 辅军中郎将? 那不就是潘濬吗? 世上之事倒是如此之巧,撞上潘濬的子侄了! 怪不得这俩人看着这么面熟…… 也难怪他俩对蜀人有这么大的恶意——既然叛汉投吴,自然要处处和大汉划清界限。 这边的闹剧,也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哦?是潘家的兄弟。” “又与蜀人结怨了?” “他俩时不时就与汉国的商人走卒冲突,动辄折辱殴打,汉人也只能忍气吞声。”有一位紫衣公子如是笑道:“看来这几个汉人又要受气了。” “也是,既然投了我大吴国,潘家肯定要处处和汉国决裂,否则岂能讨陛下欢心?” “听说当年潘濬屡劝不降,最终还是陛下亲自劝说才愿投降。”另一名世家公子如是笑道:“可惜,潘家的子侄倒是堕了辅军中郎将的名头。” “这几个陌生汉国人,恐怕要受罪咯!”众人如是窃窃私语。 角落里,一位白衣中年人自斟自饮,没有参与话题,只是时不时向魏成等人的方向瞥过去一眼。 其中目光停留在魏成身上的时间格外长。 …… 按理说,使节团出使,无论去哪,肯定会有吴国方面的高官陪同。 既然有高官陪同,那就断然不会发生这样的冲突事端。 不过…… 也不知孙大帝是怎么想的,偏偏派潘濬这个降人来接待汉国使节团。 咳咳……潘濬被魏成气跑了,没人护航,于是有了面前这番冲突,也没个人来调解。在场众人,应该也没人知道魏成等人的身份,或许只以为是寻常汉国客商。 矮个子潘秘听着边上的窃窃私语,还以为是吴国的世家子弟们在肯定自己对吴国的耿耿忠心。 于是更加得意洋洋! “怎么?不敢动手吗?” “不敢,就给我老老实实滚出去!” “我大吴国,不是你们这样的脏臭汉国人能踏足的地方!” “恶心!” 至于高个子潘翥,眼睛则看向了魏成身边的彭小四,见到后者的身材,眼神里的贪念一闪而过。 “秘儿,别骂了。”潘翥拦住了潘秘,含笑道:“只不过是几个外地客商而已。” “只要磕一个头,再赶快退去。”潘翥盯着彭小四的发梢,咽了口唾沫:“本公子不与尔等贱民计较。” “说完了?”魏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二人一愣! 魏成不废话,指着二人:“打!狠狠地打!” …… 第225章:汝安敢如此? 要是普通的纨绔公子,魏成还真懒得和他们计较。 毕竟我堂堂大汉镇南将军、武威亭侯,身份地位都摆在这呢。 和几个小瘪三酒楼争斗,传出去也嫌丢人。 但是! 好巧不巧,眼前这俩兄弟竟然是潘家的……那可真是……太好了啊! 刚刚他们爹从我面前灰溜溜逃走,我还遗憾损失了这个暴刷荆州世家好感度的机会……老天对我真是优厚!又把潘家人送到了我面前! 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魏宁已经忍了半天了,终于得到了魏成的吩咐,不禁兴奋地大喝一声,猛扑而出! 潘翥潘秘兄弟想不到,自己已经报上了名号,这几个卑贱汉人竟然还敢动手! 再加上魏宁武功高强,相比之下,潘家兄弟只是三流货色。 三两拳下去,潘家兄弟就倒在地上,哀嚎着抽搐着…… 魏宁大感失望,觉得不解气:“这就倒了?” 一旁的围观群众炸开了锅! “汉国客商竟然还真敢动手!” “天!” “潘家虽然不是我们这样的东南世家子弟,不过好歹也是大吴的贵胄……” “这几个汉国人,竟敢在大吴的地界闹事……” “此事无法善了……” “太冲动了啊。” 看着酒楼里投射过来的各色目光,里面有怜悯、有讥讽……潘家兄弟恼怒至极! 自从我父投奔东吴以来,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平日里欺辱那些废物汉国人,也从来没遇到过半点儿反抗。 偏偏却被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当着众人的面如此羞辱…… 高个子潘翥:“汉国人,你们好张狂!我可是辅军中郎将之子……” 魏成皱眉,蹲下来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都说过八百遍了。” “就算你爹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嘶! 酒楼围观众人不禁一齐倒吸一口凉气——这汉国的年轻人,好大的口气! 莫不是不知天高地厚? 或许他在蜀地,也是富家子弟,甚至有可能是某个世家出身……但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了东吴的地盘上,还敢如此嚣张? 矮个子潘秘咬牙切齿:“我记住你了!你别走!”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众皆哗然,都站起身来,等着看这桩闹剧该如何收场。 …… 潘家兄弟仗着父亲的名号横行霸道,对吴国世家谄媚、对汉国人苛刻刁难,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就算是有些东吴大族子弟,也看不惯这样的做法! 世家子弟,重家族声名。 虽然这父子几人投奔我大吴国,但这样欺凌弱小的行为,也被很多人暗中不齿。 有白衣士子过来好心劝魏成:“他爹是辅军中郎将,虽然不是什么大世家出身,不过在武昌地界上,也算有些地位。” “你们得罪了他的儿子,还是赶紧离开武昌吧!” 魏成含笑起身:“有劳各位提醒。” “没关系,我们继续吃酒!” 说罢,便招呼费祎回到座位上,一边转头叮嘱魏宁:“你盯着他俩,让他俩好好趴在地上,谁敢起身,就打断谁的腿!” 潘翥怒火中烧,强忍疼痛:“我不信!汝安敢如此?” 潘秘也大呼小叫:“我也不信!” 话虽如此,但潘家兄弟谁也不敢起身…… 魏宁那副兴致勃勃、无法无天的模样,已经深深刻在了二人的心中,成了潘家兄弟永生无法磨灭的阴影……虽然这是吴国旧都、虽然潘家兄弟背后站着辅国中郎将…… 但此时此刻,他们都觉得——如果敢起身的话,真的会被那个跋扈的汉国人指使着打断双腿! 潘家兄弟趴伏在地上,忍着身上的疼痛,感受着周边投射来的各种目光, 耻辱啊!太耻辱了! …… 酒楼内,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骚乱,已经混乱了起来。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仆役从门后冲出来,在店家掌柜的指点下,便要冲上去将魏成等人按下! 话说吴国旧都里的一介酒楼,竟然养了这么多武士仆役。 ‘武昌祠’,果然名不虚传!背景不小啊…… 关键时刻,一直默不作声的白衣中年人拉住了店家:“休管他们。” 店家迟疑:“毕竟是吴国境内,岂容汉人嚣张……” 白衣中年人笑了笑:“本就是潘家兄弟挑衅在先。” “他们兄弟俩欺辱汉地客商,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踢到了铁板上,算他们倒霉——合该受这样一顿教育。” “这是潘家的家务事,你们没必要出头。” 店家觉得有理,然后道:“那……我去请城卫军来……” 白衣中年人:“怎么这么聒噪?我都说了不干你们的事,去去去,给我上一坛最好的酒来,一会儿有用。” 店家还在迟疑,白衣中年人索性从腰间取出一物,展示给店家看。 店家看完肃然起敬:“居然是老先生亲临武昌祠……” 白衣中年人挥袖笑道:“去去去,上酒来!我听说潘濬人也在武昌,等他亲自来处理这摊家务事。你们各自去忙,休要多嘴。” 店家竟然对这个白衣中年人言听计从——果真纷纷退下。 片刻之后,一坛美酒便摆在了白衣中年人面前。 白衣中年人含笑颔首,也不去动那坛酒,看向魏成的方向,目露异色,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武威亭侯魏成,汉国的镇南将军……” …… 不知过了多久。 潘家兄弟一直趴在地上,感受冰冷的石板,屈辱至极! 不少人轮流劝魏成离开,魏成却始终不以为意——拱手谢过众人提醒之后,继续夹菜。 费祎也含笑不作声,默默等潘濬上门。 潘家兄弟伏在地上,整座酒楼乱成一团。 而魏成安坐,谈笑如常! 不论是店家还是旁观者,都不禁要在心里暗赞一句‘汉国少年,真是好气度’! 终于,门外传来了潘濬沉重的脚步声——人还未至,已经传来了潘濬愤怒的声音:“谁敢折辱我潘家?” 趴在地上的潘家兄弟终于等来了救星! “爹!” “爹来了!” “我们在这里!”二人争相呼喊着,从地上跳了起来! 可恶的汉人! 经受的屈辱、疼痛……我要让你千倍奉还! …… 第226章:断其骨! “肮脏的蜀蛮,你丸辣!”矮个子潘秘彻底支棱起来了。 高个子潘翥也面露狂喜! 一晚上的耻辱,终于可以百倍!千倍地奉还! 至于其他的围观群众,则都看向魏成的方向,心怀怜悯、暗暗摇头…… 年轻人,还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刚才要是赶紧逃出酒楼、逃出【武昌】,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现在潘濬已经找上门来了,又该往哪里逃? “这两个汉国人怕是离不开这里了。”有个青衣公子如是叹了一声。 另一人道:“未必。” “辅军中郎将降吴以来,行事作风一向低调。” “说不定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万一略施惩戒就放过这几个汉人,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青衣公子摇头:“就算潘濬愿意放他们,陛下也会为潘濬出头的。” “降吴之人,岂能再受汉国羞辱?” “若是陛下不管不问,以后还有哪个汉国人愿意轻易投降我大吴国?” 此言说得有理,众人纷纷点头。 看向魏成的目光也都变得更加怜悯起来…… 潘秘狂笑不止,从地上弹跳起来,指着魏成的鼻子:“小子,我不让你碎尸万段,我就不姓潘!” “识相的赶紧跪下来!” “再把边上那个女人献给我大哥!”潘秘指着彭小四,威风凛凛:“我爹说不定还能给你们留一条全尸,等着你们的蜀蛮子家属领回去……” 话还没说完,魏成就皱了皱眉:“聒噪!” 我等着骂潘濬猛刷荆州世家好感度呢。 你在这儿又唱又跳的……关你什么事? 找挨骂?你还不够格! “小宁,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魏成皱眉说道。 一旁的人面面相觑……话?什么话? 魏宁却没有丝毫犹豫,咧开大嘴笑道:“知道!敢站起来,就打断他们的腿!” 带着剑鞘的剑,高高举了起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潘濬就在门外,你难道真的敢…… …… 没什么不敢的。 从【街亭】到【兴古】,再到西北雍凉,魏宁已经养成了‘二哥指哪我打哪’的好习惯。 别说是在吴国境内打断两个纨绔的腿。 就算是二哥让我上去攮孙权一刀,我也敢去! 只要是二哥吩咐的,就一定不会出什么差错! 我二哥料事如神,一切都在二哥的计算之中! 于是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魏宁手中的剑鞘抡砸而下! 潘翥潘秘惊恐万分:“不!不可能!” “我爹已经……” 刚刚冲入门内的潘濬目眦欲裂:“竖子敢尔?” 咚! 咔擦! 一切都晚了。 魏宁大手起落,潘家兄弟惨嚎着重新趴在地上,腿部扭曲着,果然是被砸断了腿。 青衣公子:“嘶!好狠的手段!” 顾家子弟:“他真的敢……” 就连白衣中年人,也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低声喃喃自语:“嘶……这个镇南将军……和我想象之中不一样啊……” …… 一时间,众人惊诧。 潘家兄弟在地面上翻滚着惨叫,潘濬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就连费祎,也惊愕于魏成的胆大妄为。 “士功,这……”费祎的酒都醒了。 这魏二公子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啊? 时而谦谦君子,时而跋扈至极、无法无天! 他是不是精神分裂啊? 潘濬狂怒,指着魏成:“魏成,汝欺我太甚!” 仿佛有一阵奇异的风刮过酒楼—— “魏成?” “哪个魏成?” “汉国的魏成,还能是哪个魏成?” “嘶……竟是武威亭侯魏成!” 这个跋扈的少年,竟然就是鼎鼎有名的汉国镇南将军! 青衣公子张大了嘴巴。 紫衣少年目瞪口呆! 白衣中年人倒是早就知道魏成的身份,不过此时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接下来,这位赫赫有名的镇南将军又会如何应对? 抱着断腿在地上翻滚的潘家兄弟勉强忍着疼痛:“魏成!你是魏成?” 魏二公子根本懒得理他俩,目光直视潘濬:“你这两个儿子,对新主人很孝顺啊。” “刚离开旧主,就对着旧主狂吠——哪怕是狗,也变不了这么快的脸……” 潘濬大怒:“竖子!” “卑贱小儿,老兵之子,安敢如此辱我家门?” “先前已经冒犯过我,我念你是后辈,又惦记着汉吴结盟之大义,不与你计较……” 周围的围观群众不禁议论纷纷—— “难道说辅军中郎将还是有些气度的。” “不过再怎么有气度,现在也该忍不了了吧?” “魏成……哼!原来是魏成!在交州之战中,杀我江东健儿……如今竟敢在我武昌撒野?” “是也!是也!”一时间,围观群众们先前对魏成的同情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很有几分同仇敌忾。 魏成,毕竟是汉国人。 尤其又在战场上击败过吴国,已经让这些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们耿耿于怀。 现在又在吴国的旧都,表现得如此嚣张!?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止一个人,想要仗义上前!哪怕他们一向看不起潘濬,但此时此刻,岂能让魏成在【武昌】这个地界上如此嚣张跋扈? 白衣中年人微微后仰,面带戏谑—— 潘濬啊潘濬,以往我还真小看了你…… 众目睽睽之下道破魏成的身份,肯定就是想激起酒楼众人的团结,对魏成群起而攻之! 这个软骨头,倒是还有几分诡诈智谋。 言归正传—— 早听说汉国这位年纪轻轻的武威亭侯乃天纵妖孽、诸葛亮的嫡传弟子…… 可是现在,他又该如何应对? 只怕诸葛亮亲至,也未必能善了此事啊……白衣中年人一边想着,一边犹豫:“要不要帮一把魏成?” 白衣中年人的手掌微微攥起,手中的玉璧上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 众目睽睽之下,魏成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酒楼众人,也扫过了仍在地上痛得打滚的潘家兄弟,眸色没有一丝停留……最后停在了潘濬身上。 “潘濬,你找骂是吧?”魏成简短的一句话,却让费祎和魏宁同时兴奋起来! 当初在【成都】,魏成把斄乡侯府的马岱喷到吐血。 彼时,魏宁亲眼见证,而费祎也有所耳闻。 今天,他又要开麦了吗? …… 第227章:顶级大喷子重出江湖 魏成白衣胜雪,含笑挺身。 目光直视潘濬,毫无避退之意! 哪怕是酒楼里众人的目光都变得越来越愤怒,魏成也丝毫不慌! “潘濬,你既然找骂,我就成全你!”魏成果断开麦—— 论喷人,这个世界上谁能比得过魏成? 当年在峡谷当钢琴师的时候,魏成曾经让对手一秒四破,破防的破! 那时候环境差,几乎每天都要狂喷几百条……在这个时代,就算是再怎么才华横溢的喷子,又岂能有咱们魏二公子这么多‘实战经验’? 不夸张地说—— 魏成的大喷子之术,放在当世,要说是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可惜生晚了几十年。 要是早出生个几十年,所谓‘舌斩群儒’还能轮得到诸葛亮? “潘濬!潘承明!三姓家奴耳!”魏成一开麦就是王炸,炸的潘濬一呆—— “我怎么……”潘濬回过神来。 喷子的核心要义,是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也不用管对方说什么——和对方辩,就已经落了下乘。 猛猛输出就完了! 可见仅是一开场,魏二公子已经占尽了上风! 周围的围观士子们目瞪口呆:“三姓家奴?” “好像还真是……” “刘表、刘备、吾主……” 费祎精神焕发,全神贯注起来——接下来,要把魏成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带回益州! 传于荆州世家,大大出一口恶气! 要是能记录于纸笔流传后世,那就更好了! 彭小四看着魏成一己之力对抗整座酒楼,眼中异彩连连。 魏宁则暗中握住了刀柄,随时防备潘濬破防发疯。 白衣中年人则抚掌而笑……魏成,你这小家伙,还真是有意思啊…… …… “潘濬,三姓家奴,也配在这酒楼里狺狺狂吠?有何面目面对汉国人?又有何面目面对酒楼内的诸公?” “你出身荆州士族,自诩清流,骨子里却是最腌臜的投机钻营之辈!” “当年刘表待你如何?” “举你茂才,授你江夏从事,你潘濬在荆州牧府里摇笔杆子、清谈误国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刘景升尸骨未寒,你转头便投了昭烈皇帝——好一个‘识时务’!可你投便投了,先帝让你掌荆州典学、治中从事,也算待你不薄,你怎又背了?”魏成直接爽喷! 酒楼内的众人都听得呆了—— 这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汉镇南将军? 本来以为这魏延之子也是一介武夫……没想到…… 费祎听得连连点头,嘴里念念有词,拼命想记住每一句话。 彭小四往角落里缩了缩。 家主魏成傲然挺身,强势镇压所有人,此刻的情形宛如众星捧月……不,简直是炽烈的太阳! 相比之下我彭小四,只是一只萤火而已。 时势机遇,侥幸能与太阳同天…… 另一边的白衣中年人也坐直了身子,全神贯注,忘了手里的玉璧。 …… 众目睽睽之下,魏成继续—— “老关侯在时,你缩着脖子装忠臣;” “老关侯一死,你立刻捧着荆南四郡的舆图跪到孙权面前——潘承明,你这一生跪过多少主公?” “膝盖上的茧子,与你脸上的面皮孰厚啊?” 这一句,听得费祎喝彩一声! 白衣中年人也不禁失笑。 潘濬气得浑身直哆嗦,却已经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完全被压着打! “你道你是‘被迫归吴’?”魏二公子含笑,目光极尽鄙夷。 潘濬似乎短暂地恢复了语言能力:“我当然……” 魏成:“呸!” “吕蒙白衣渡江,兵不血刃取零陵,全赖你潘濬‘深明大义’、开门揖盗!” “你亲手绑了零陵守将郝普,替东吴做说客,转头又帮着吕蒙安抚荆州士民——你安抚的是士民吗?你安抚的是你自己那颗做贼心虚的良心!” 费祎精神焕发! 这些罪状,都是不久前费祎一一讲述给魏成的。 当时只是为了点醒魏成,免得后者被潘濬的故事蒙骗……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魏二公子‘学以致用’了! 听得这个解气呦! “荆州父老戳你脊梁骨,骂你是‘潘贼’,你夜间可睡得安稳?” “你在东吴官至狗屁的辅军中郎将,貌似好不风光……可你潘濬自己知道,汝的印绶,是用多少旧主的血染红的?” “刘表的知遇之恩,你卖了;” “先帝的托付之重,你卖了;” “关羽的并肩之谊,你也卖了!” “你这一生,卖主求荣、卖友求利、卖节求名,卖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倒把自己卖成了‘东吴重臣’!吴帝用你,不过是用你这条熟悉荆州门路的狗,去咬大汉的旧部同僚……” “你真当自己是股肱之臣?你不过是孙权笼子里一条会咬人的看门狗!” “哦对了……”魏成补上一句:“还是条三姓的杂种狗!” 震惊! 酒楼内的众人鸦雀无声。 当年诸葛亮在江东有舌斩群儒的典故……可是和眼前的魏成相比,好像诸葛亮也就不过那么回事罢了…… 这小子,骂得是真毒啊! 任何一句传出去,都是潘家身败名裂的下场! 白衣中年人不禁乐了:“店家,把我酒坛子开了!店家?店家!” 店家已经听得出神,根本听不见白衣中年人的召唤了。 不光是店家——酒楼内的所有人,此刻都已经呆若木鸡! 完全就是魏二公子一个人的表演! 潘濬浑身颤抖,感觉喉咙里一阵阵发甜…… 魏成发动总攻:“潘濬啊潘濬,你这一生,仕过刘表、叛过大汉、降过孙权,三易其主而面不改色;” “卖过荆州、卖过兄弟、欺过同僚,三行其恶而心安理得。” “我记得你的表字是‘承明’——敢问承的是哪家之明?” “刘表之明?我家汉帝之明?还是吴帝之明?” “呵……你不过是个承欢膝下、承颜候色的谄媚之徒!今日我便替刘表骂你忘恩负义,替先昭烈帝骂你背主求荣,替老关侯骂你开门揖盗!” “潘濬,你这条无骨无节、无君无父、无羞无耻的六无之蛇,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全场寂静。 鸦雀无声! 潘濬手指魏成,颤颤巍巍:“你……你!你!” 噗! 又一个吐血的! …… (正版‘舌斩群儒’的前两个字竟然过不了审,我真服辣!) 第228章:虞仲翔 全场沉默,落针可闻。 魏成的一通臭骂,一招用了两千年的功力,涵盖了千百次的实战经验,一朝用出,着实是势大力沉! 不但潘濬被骂到吐血,就连酒楼里的所有人都被骂呆了! 魏成的臭骂,从三个维度分别发动进攻—— 一是名节; 二是信义; 三是功勋。 以上三条,都是当世之人看重的东西,却被魏二公子批了个体无完肤! 好长时间的沉默之后,青衣公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好像……无从反驳?” 紫衣士子也眨巴着眼睛,强行按捺着内心的滔天巨浪:“虽是嬉笑怒骂,却字字有据!” “骂的都在理!” 于是酒楼内众人都沉默了……虽然从个人情感来说,大家肯定对打败过吴国的魏成有恶感,但是经过后者这一通输出,众人却觉得…… 似乎,和魏成相比,这位潘濬好像更令人不齿一些? 于是原本义愤填膺的吴国士子们全都诡异地陷入了沉默,根本没人站出来替潘濬出头了,和先前的群情激愤完全不同。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魏成明明是确凿无疑地羞辱了我们吴国的大臣。 于是吴国士子们又觉得——要是什么都不说的话,是不是也说不过去? 进亦难,退亦难! 进退维谷……酒楼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魏成见潘濬吐血,原地站了一会儿,意识到潘濬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不会反唇相讥之后,便又坐回原处、谈笑自若:“继续吃酒!” 费祎惊为天人——原本对魏成还有些猜忌和嫉妒,经此一役后,也全变成了钦佩! 遥想当年诸葛丞相舌斩东吴,还是经历了好长时间的拉扯和争斗,最后才脱颖而出。 而今天,魏成完全是压倒性的胜利! 酒楼之内满是东吴贤达,却连一个敢于站出来对决的人都没有! 这是何等的强悍! 不知不觉间,费祎也和远在【成都】的姜维一样,有成为魏二公子粉丝的倾向…… 至于彭小四,也红唇微张,看着面色自如的魏成,心里的震惊宛若惊涛骇浪! 我家这位小君侯,还真是了不得啊…… …… 在这场短暂的骂战之后,汉国使节团明显已经取得了辉煌的、压倒性的胜利。 反观吴国众人—— 潘濬和潘家兄弟就不用说了——三人全都浑身哆嗦,潘濬是气的,而潘家兄弟则是又气又痛。 拿脚趾头都想得到……刚刚魏成那番言论,必将广传于街头巷尾,甚至流传于后世……潘家的声望,毁得彻彻底底了! 于是父子三人灰头土脸,尤其是潘濬,连吐出的血渍都顾不上擦了,须发卓张,几欲癫狂! 再看向潘翥和潘秘这两个逆子,潘濬几乎要发疯! 你们惹谁不好,偏偏惹魏成这个魂淡! 逆子!逆子啊! 都怪他们平日里就老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欺辱汉国来的客商……潘濬此刻似乎已经全然忘了,自己那两个儿子的种种行径,背后都有自己的默许甚至是鼓励。 现在脑子里面全是——要不是他俩招惹魏成,潘家至于名誉扫地吗? 以后,我还有何面目见人? 逆子啊!!惹魏成干甚? 潘濬双眸赤红——只恨不得,再把这两个逆子的腿打断一次! 至于其他吴国士子们,也都陷在两难的境地。 有心为潘濬出头,却又觉得魏成的话无懈可击,甚至对这个该死的汉国小君侯,还有点儿恼火的钦佩…… 酒楼内,魏成、费祎、魏宁、彭小四吃酒依旧。 潘家父子狼狈不堪。 吴国士子们尴尬沉默! 突然,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吴国士子们的沉默:“啊哈哈哈,好骂!不愧是镇南将军!魏延那老匹夫倒是有福气……” 众人惊疑! 谁? 说话的,正是一直默默看戏的白衣中年人。 潘濬大怒,目光瞪过去:“混账……” 我踏马惹不起魏成,我还能惹不起……呃……这位好像真惹不起。 “虞……虞老先生?”潘濬的火气被彻底浇灭。 白衣中年人根本不看潘濬,目光望着魏成那边,笑意吟吟:“无骨无节、无君无父、无羞无耻的六无之蛇……哈哈哈!还真是骂得精妙!” “没想到战场上威震四方的汉国武威亭侯,还有如此文采!” “老夫平生最恨无节之人。” “小友这几句话,倒是骂到老夫心坎里去了。” 潘濬脸色涨红,羞惭无边。 但是面对眼前这个白衣中年人,却生不起半点儿心思。 只能咬着腮帮子,强行按捺着再吐一口血的冲动,拽着仍然瘫倒在地的两个逆子:“走!回府!” 潘家父子三人,狼狈离开。 今日之后,这个背叛大汉、出卖荆州、落井下石的辅军中郎将,必将名誉扫地!一蹶不振! 潘濬父子三人离开,再加上白衣中年人的破冰,酒楼内的气氛几乎一下子松弛下来……青衣公子定睛望向白衣中年人,似乎辨认了一会儿,然后惊呼出声—— “果真是虞老先生!” “我焯!” “虞老先生怎么会在武昌?” 几乎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位神秘的白衣中年人。 这些自诩为高门大户的世家子弟,几乎瞬息之间,就全都变成了狂热的粉丝……纷纷簇拥上前,向着白衣中年人致意行礼:“先父与老先生有故交……” “早闻老先生之大名……” “……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老先生大驾武昌,能否入我府一叙……” 在场的,只有蜀汉使节团满脸懵比、摸不着头脑。 这人是谁啊? 能让吴郡顾氏这样的东南顶级世家,也上赶着结交? 白衣中年人含笑起身,径直走向魏成这一桌:“武威亭侯、镇南将军……后生可畏啊!” 魏成不敢怠慢,也起身行礼。费祎、魏宁、彭小四,也全都站起身来。 白衣中年人乐呵呵的:“老夫姓虞,士功侄儿要是不嫌弃,不妨与我平辈论交,叫我仲翔。” 虞?虞仲翔? 魏成还在一头雾水,一旁的费祎却瞳孔一缩,惊呼出声! “虞仲翔?敢问足下可是会稽虞氏高门、交州虞苑之山长?” 虞翻含笑点头:“正是!” 费祎惊为天人,立刻也和酒楼内的所有人一样,瞬间化身为狂热粉丝! … 第229章:当世神中神 如果说在场的所有人里,唯有一个人能对眼前已经自报门户的白衣中年人保持冷静的话…… 那就是咱们武威亭侯魏二公子了! 咳咳!众所周知,他是和罗贯中学的历史…… 虞仲翔?这谁啊? 能让费祎都瞬间失态? 不过,既然来者已经表露了善意,又明显是超级大能,那魏二公子当然也没有拒绝这份善意的道理:“不敢直呼长者表字,虞老先生叫小子士功便好。” 虞翻哈哈大笑,亲昵地拍着魏成的肩膀。 光是这个动作,就引得周围的吴国士子们一片骚动,看向魏成的眼神半是激动半是嫉妒,恨不得把后者吃了。 魏成摸不着头脑…… 什么情况?怎么东汉末年也有脑残追星族? 虞翻:“店家,把我那坛子酒取来!” “今天,我要和士功好好论道!” 酒楼内的吴国士子们,看上去好像要集体发疯了…… …… 还真是魏成孤陋寡闻—— 东汉末年,群星璀璨、人才辈出——但是要是给自董卓入京至今以来出现的所有文人排一个列表的话,虞翻至少能排到前五。 这个在罗贯中笔下存在感很低的角色,实则是个超级大能! 虞翻,字仲翔,会稽余姚(今浙江余姚)人,是三国时期最著名的经学家、政治家,堪称文武全才的典范人物。 他集经学、医术、占卜、武艺于一身,其学术成就极其卓著,被后世奉为汉末象数易学的集大成者。仅是在当代,就已经积累了极其恐怖的粉丝基数! 其实从家世上来看,虞翻的‘会稽虞氏’在诸多世家中也就是个中上水准,远远比不得吴郡顾氏、吴郡陆氏这样的东南超级豪门。 但是从个人品学来看,虞翻却是名副其实的吴国士林之首! 哪怕是正在孙权麾下当丞相的顾雍,也不是虞翻的对手! 虞翻少时便‘好学,有高气’,十二岁时便因才思敏捷令访客称奇。早年他担任会稽太守王朗的功曹。建安元年(196年),孙策进攻会稽,虞翻正值父丧,穿丧服劝王朗避孙策锋芒,王朗不听,兵败逃亡海上,而虞翻一路追随护卫。 王朗感其忠义,劝他归家奉母。等到孙策破【会稽】后,亲往虞翻家中拜访,任命其为功曹,以友礼相待。 在孙策时期,虞翻以直言敢谏著称——孙策喜好轻骑出游狩猎,虞翻曾引经据典劝谏:‘明公统领乌合之众,却能令部众效死力,此等统御之能,即便汉高祖亦有所不及。然轻装微行,侍卫不严,恐生不测。’ 后来一语中的——孙策果真遇刺身亡。 彼时各县官员皆欲赴丧,虞翻却认为‘江东未定’,若官员离城恐生变乱,于是留守【富春】服丧,其他各县官员纷纷效仿,客观上维护了江东安定,使孙策堂兄孙暠未能趁机攻取会稽自立。 到了孙权继位后,虞翻历任富春长、骑都尉等职,也是功勋卓著! 除了才华之外,最令人钦佩的还是虞翻的品格—— 当年魏将于禁被关羽俘虏后,孙权释放了他并与之相见。一日孙权骑马出行,请于禁并辔而行,虞翻叱责道:‘你是个俘虏,怎么敢和我们主公齐头并进呢!’举鞭欲打,被孙权呵止。 后来孙权欲遣于禁归魏,虞翻反对,认为应斩之以警示人臣怀二心者,孙权不听。 而于禁虽被虞翻厌恶,却从始至终对后者非常佩服; 如果说以上这些都不能说明什么的话,那么接下来这句话,将说明虞翻在当世有何等恐怖的声望和威名—— 魏文帝曹丕称帝后,常在朝廷为虞翻设虚座(留一张空凳子),以示敬重! 须知虞翻是吴国的臣子。 却能让魏国皇帝多年来以如此大礼,遥遥敬畏。 其恐怖的魅力,由此可见一斑! 魏成居然不认识这样一位神人,放在当世,也算得上是一桩奇谈了。 …… 在一众吴国士子们嫉妒的目光中,虞翻入座,打开酒坛。 “汉国人才辈出啊!”虞翻感叹一句:“士功有我当年之风!” 魏成仍然莫名其妙。 你谁啊?我有你当年之风是好事吗? 难道你当年也骂人很脏? 费祎瞅了瞅虞翻,又瞅了瞅魏成,适时解惑:“虞仲翔乃当世名儒,性情疏直,最恨贰臣。” 虞翻咧嘴大笑:“正是!” “论叛逆之道,你小子倒是合我胃口。”虞翻看魏成,越看越啧啧称奇。 “你是汉国的大臣费祎吧?你也不错,做事还算有章法。”虞翻瞅了一眼费祎,顺口也夸了一句。 仅是这么一句,立刻让费祎脸色涨红,一副荣幸的模样! 似乎能得虞翻一句正面点评,就是多大的幸福! 魏成不禁瞅了费祎一眼,满心无语…… 好歹也是我大汉重臣。 至于吗? 费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回去…… 若说行为处事的叛逆嘴毒,这位虞神仙也是神中神了,能得这老家伙的一句正面点评,着实是不容易,也难怪费祎激动…… 遥想当年孙权称吴王后设宴庆贺,因敬重虞翻的名望,亲自上前敬酒。 虞翻却趴在地上装醉不接酒杯,孙权离开后他又施施然起身坐下。 欸呦喂!这给孙权气得! 孙权当时大怒,拔剑欲杀之。好在大司农刘基抱住孙权苦劝道,虞翻才因此得免死。事后孙权极其懊悔,还下令:今后酒后说杀人,身边人皆不可执行。 另一次,孙权与张昭谈论神仙,虞翻指着张昭说:‘你们都是死尸,还辩论神仙,世上怎么会有神仙!’ 孙权大怒,终于受不了了,一怒之下将虞翻放逐交州! 结果这小子到了交州也不老实,居于原南越王赵建德旧宫(今广州光孝寺址,世称“虞苑“),每日讲学,门徒常数百人。 甚至有吴地士子,不惜千里迢迢跑去交州‘朝圣’。 孙权听了属下的汇报之后大动肝火,严禁吴地士子前往交州找虞翻……居然仍屡禁不止! 也不知这么一位超级神人,今天怎么出现在了【武昌】? 虞翻不理其他人的骚动,直勾勾地看着魏成,慢悠悠问道—— …… 第230章:虞翻赠玉,抵达建业 “老夫在交州待了很多年,交州和岭南离得近。”虞翻笑眯眯地和魏成说道—— “听说士功在岭南教化蛮人,得蛮民数十万众。” “又收拢蛮兵,精编严训,南伐交州,以致有我大吴吕岱之败。” 魏成默默听着。 看来这个白衣教书先生,虽然窝在交州,但是对世事仍然有很多的了解,也并非全然在安心教书…… 虞翻坐直身子,目光炯炯:“不知士功是何以治岭南、交州?竟能有如此奇效?” 包括费祎在内,酒楼内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能被虞翻亲自询问,这是多大的荣幸啊! 众目睽睽之下,魏二公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抛出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回答—— “呃……不知道。” 不知道? 所有人都懵了! …… 魏成满脸无奈……我还真不知道! 治理蛮地,是马谡和诸葛恪在忙活; 编练岭南军,是关兴的功劳; 兴建书院,则是蒯良在一手操持…… 咱们魏二公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甩手掌柜……除了打败吕岱是亲力亲为之外,其他的还真都是一问三不知……与其胡编乱造,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承认不知道。 反正也骗不过这个老狐狸。 你要是非得逼我细说,也就能说说交州之战是怎么打败吕岱这样的细节了……但是,当着满屋吴国人的面,大谈特谈交州大捷,是不是有点太作死了些? 魏成情商还不至于低到那个程度。 谁曾想,听了魏成的回答之后,虞翻非但不怒,反而抚掌大笑:“好!好!” “士功有古之名臣之风!” 魏成:??? 虞翻笑吟吟道:“初次见面,不为老夫的名气所动,对治下的情况没有丝毫透露……” “有多少人,见了老夫之后,都要卖弄才学,来求一个‘得虞翻赞赏’的名头。” “唯有士功!” “即便是在老夫面前,也严格保守秘密!”虞翻连连点头:“不错!老夫是吴人嘛,自然不能和老夫透露得太多……” 魏二公子满头黑线…… 啊对对对,啊行行行。 既然你这么认为,我也不纠正你了…… 又是几句无足轻重的谈笑之后,虞翻将手心里的玉璧摆在桌面上:“若是在吴国有事,尽可以报老夫的名号!” 说罢,这个神人竟然站起身来,飘然而去。 酒楼内落针可闻。 连费祎都满脸惊骇:“这是……虞仲翔老先生的信物!” “士功,这……” 魏成默默收起玉璧,仍然一头雾水。 直到现在,他也不太清楚这个虞翻到底是何许人也……瞥了一眼彭小四,决定今晚回去之后恶补一下相关的知识…… …… 翌日清晨,使节团再次出发。 仍然是潘濬领路——这次,潘濬躲得远远的,几乎连面都不敢露了。 最后一段路,便是从吴国旧都【武昌】,前往吴国新的都城【建业】(今南京)。 使节团继续乘船,顺江东下,过【浔阳】(今江西九江),【彭蠡泽】(今鄱阳湖),可见水天一色,状极绚丽; 魏成站在船头,抚摸着手中那枚来自虞翻的玉璧,内心复杂。 将来自诸葛亮的那枚玉璧也举起来,和虞翻的玉璧摆在一起——两枚玉璧都泛着温润的光泽,哪怕不考虑送玉的人,光是这两枚玉璧本身的价值,至少也不下十万贯。 要是放在后世,就更是价值连城的国宝了! “或许以后,还有见到虞翻的机会。”魏成如是思忖着。 昨晚回去之后,魏二公子找彭小四好好恶补了一下东吴知识,也总算知道了虞翻到底是何许人也。 唉! 罗贯中害我不浅呐! “吴国,不甘心失去交州西部的三个郡。” “如果一切正常发展的话,接下来,大汉和吴国还要在交州好好过招……” “虞翻,人在交州;而我,根也在交州;” “以后还会见面的。”魏成翻掌而回,将诸葛亮的玉璧和虞翻的玉璧,分别收好。 使节团的船队沿江而行,经【芜湖】、【牛渚】(今采石矶),放眼望去,只见江面渐阔,风帆如织。 又数日之后,终于抵达【建业】——千里江陵,至此终了! 一进城,潘濬几乎第一时间就消失了。 过去的这些天里,潘濬每天都觉得如坐针毡。 心里恨魏成,也恨得牙根直痒痒! …… 吴国皇宫。 孙权瞪大了眼睛,盯着手中那份汉国使节团的名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魏成?他……他还敢来?” 诸葛瑾和潘濬都束手而立,一齐点头。 潘濬有心诉苦告状,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了……看吴大帝现在的表情,也知道后者对魏成是怎样的思想感情……要是真有弄死魏成的机会,估计孙权也不会放过的。 前年的交州之战,吴国损失惨重。 不但丢了地盘,还折了兵马,尤其是孙权力挺的吕岱惨败,更让这位吴国大帝觉得在臣子们面前颜面扫地! 真没想到,魏成竟然还敢来我们吴国的地盘! “你们先下去吧!”不知怎得,孙权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冲着诸葛瑾和潘濬二人挥了挥手。 二人告退。 孙权在空荡荡的宫殿内来回踱步,时而皱眉,时而恼火。 “父皇,又怎么了?”不知何时,诨号为‘大虎’的孙鲁班又飘然而来,沙哑的声音带着妩媚,引得殿中侍卫纷纷行注目礼。 孙大虎也不在意那些目光,极有风情地一甩头发,坐在了孙权面前的长案上。 孙权回过神,板起脸:“都多大年纪了,还作这小女子状……这是朕的帝王长案,你怎么说坐就坐……” 孙大虎嘿嘿直乐,也不搭茬。 孙权无奈:“罢了罢了……由你去吧……” 虽然这位杰瑞大帝狡诈多谋,对几个儿子也以残暴无情而著称……但是他对孙大虎,确实是非常溺爱的,以至于惜字如金的正史也着重提了一句。 “谁又惹爹生气了?”孙大虎妖娆地伸了个懒腰,细声细气地问。 孙权:“还不是那个魏成!又是那个魏成!” 孙大虎本是随口一问,现在却立刻提起了兴趣:“魏成?哪个魏成?” …… 第231章:大虎又献计 孙权心烦意乱:“还能是哪个魏成,当然是汉国的那个魏成……” 孙大虎眼前一亮! 魏家魏成,十七岁的镇南将军、以军功封武威亭侯! 如此赫赫大名,哪怕是孙大虎,也对其有所耳闻。 “汉国的武威亭侯?”孙大虎试探性地确认。 孙权心烦意乱:“正是!此子与交州之战,大大折我颜面、夺我土地……我深恨之!曾语群臣曰迟早必取其首级,以报交州之仇……” “这次会盟,没想到他也来了。” “居然还是以副使的身份,堂而皇之地来我吴国!” “莫非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他吗?!”孙权大动肝火! 孙大虎眼睛直发亮! 魏成,于街亭之战一战成名,大破曹魏宿将张郃,以一己之力扭转了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败象,斩获无数。 交州大战,以蛮军万余,大破吴军八万,老将吕岱惨败之后含愤闭门谢客。 最后,又在‘阳溪之战’中父子同出,前后夹击,一战封神!不但粉碎了郭淮的猛烈进攻,更是几乎全歼郭淮所部兵马,将这位曹魏西部地区副总司令悍然斩于马下! 三战三捷,俱是以少胜多。 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个战功赫赫的武威亭侯,据说还未加冠…… 孙大虎不禁想入非非—— 要是能将这个声名赫赫的少年英雄,也纳入我的裙下…… 孙权似乎很了解自己这个女儿,唰一下看了过来,满脸警惕:“你想干嘛?” “你已经有四十九个男人了,还嫌不够吗?” 孙大虎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地挑挑眉:“要是魏成能成为我的第五十个……” 孙权满头黑线。 “大虎!你好歹也是我江东顶级将门的妻子,行事如此放荡,让我怎么对得起周公瑾的在天之灵……”孙权又开始絮絮叨叨。 孙大虎的夫君,是周瑜的儿子。 对于这位江东第一荡妇的所作所为,孙权已经劝过很多次了……可惜孙大虎实在懂孙权的脾气,总是能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岔过去,而且孙大帝也确实宠她,见她一耍赖就不忍心多说…… 诶?等等! 孙权突然心中一动—— 要是孙大虎真能把魏成给勾搭成功,且不提能不能把魏成拐来东吴这种小概率事件……咳咳,孙权对魏成确实恨之入骨,那是因为魏成身在汉国——要是后者能被招揽到吴国的话,那可就太香了啊! 十七岁,三战三捷的少年战神。 这样的人才,谁能嫌多? 咳咳——收回不切实际的幻想。 哪怕不能把魏成拐来我们大吴国,至少也能把消息传出去、败坏他的名声,也算是不大不小地报了个仇。退一万步来说,要是魏成能因为孙大虎的缘故从此对吴国心存亲切,不愿再与吴国交战,那就更好咯! 于是孙权目光一闪,闭上了嘴。 孙大虎兴致勃勃,再次献计:“反正父皇也心里记恨他。” “不如等明日召见他的时候,令宫人于殿中设一沸鼎。” “好好吓唬吓唬他!” “看看他会不会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孙权点点头,决定依计行事:“甚好,杀杀他的威风!” “听说他在武昌,把潘濬羞辱到吐血。” “也是该给他一个教训!” “不但要设一大鼎吓唬他,还要让糜芳也来接待他!他不是要骂降将吗?看看他在大鼎面前,还敢不敢口出狂言?”孙权得意地抚须而笑! 桀桀桀!鼎来! …… 孙权和孙大虎自以为得计,相视而笑。 “报——”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侍卫的通禀声:“虞翻奉旨回京,在宫外等候!” 孙权眼前一亮,真正兴奋起来了:“终于回来了!” “这一次,我一定要说服他为我所用!” 自从孙大帝一时气愤,将虞翻贬谪到交州之后,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这么一个经天纬地的大才,仅仅就是嘴臭了点而已,难道我还不能容之吗?这样的人才在我麾下,还不好好使用,反而因为几句口角就给流放到天涯海角去,后人该怎么批评我这个昏君? 唉!我脾气太臭了,该改! 于是孙权想尽了办法,想找个由头把虞翻这个又臭又硬的大才整回自己身边 孙大虎:“听说他在武昌时,竟然还配合魏成一起羞辱潘濬……” 孙权:“我亦听闻此事,唉!虞仲翔向来蔑视变节之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当初在武昌时,当街羞辱糜芳的事还历历在目,能干出这种事也不稀奇……” 孙大虎:“我听说,他对魏成还推崇备至!自从武昌之后,屡屡大肆赞扬魏成。” 孙权怒:“魏成,我深恨之!虞翻安敢如此言行?” 原本还想着赶紧把虞翻请进来,现在念头又变了——不如让他在宫外呆着!好好晾一晾他! 奶奶滴! 这个贼老骨头,仗着自己才学高、名气大,屡屡和我这个江东之主作对!我恨魏成,江东人尽皆知,他还敢公然称赞后者,这不是和我唱反调吗? 气鼠我咧! 孙大虎的老脑袋瓜又转起来了:“不如明天让虞翻也来殿上,一同接见蜀汉使节团。” “让虞翻亲眼看看魏成在大鼎面前惊恐万状、手足无措的样子。” “看看他以后还好意思当众夸赞魏成吗?” 孙权:“甚好!大虎妙计啊!” 父女相视而笑…… …… 驿馆。 烛火点了十多盏,将整间屋子点得亮亮堂堂——魏成在晚上的时候,一向喜欢房间灯火通明,故而无论在哪里,都要点很多的灯火。 跳动的烛光下—— 彭小四郑重其事:“孙权狡诈多谋,又睚眦必报——家主此来东吴,虽然性命无忧,但是孙权一定会想方设法来报复家主!” 魏成:“有理。” 彭小四:“孙权一不能杀家主,二不能打家主,会盟场合来骂家主肯定也不合适——依我之见,多半是要想方设法羞辱家主,令主人出丑。” 魏成再度点头,心里不禁感叹—— 有个靠谱的贴身谋士,还真是好用啊! 魏成坐直身子,盯着彭小四漂亮的眼睛:“计将安出?” …… 第232章:吴国皇宫 翌日,清晨。 在驿馆小吏的引领下,费祎和魏成前往吴国皇宫——至于使节团的其他人,当然就没有这个面见吴国皇帝的‘荣幸’了。 魏成一边往里走,一边惊叹—— 这吴国,是真他娘的富啊! 皇宫恢弘大气、鳞次栉比,宫廷回廊层层递进,到处都透着一股富丽堂皇的感觉。 魏成不禁又拿【成都】出来作对比…… 相比之下,咱们蜀汉的皇宫实在太寒酸了……和孙权这座顶级豪奢的皇宫相比,简直就是地主家的几间破屋子…… 没办法。 益州穷弱,虽然一直自诩正统,可皇宫建设方面也只能凑合。 而相比之下,东吴的地界都是广袤的平原、上好的耕地,工商业也远比益州发达;自先秦时期,齐楚东部大地就是富庶肥沃的代名词。 经历几百年的开发,东吴的地盘自然更加富庶! 这要是抢一把,得捞多少啊! 魏成眼睛都红了——咱们魏二公子穷啊! 南方四郡从零开始建设,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啦! 费祎:“一会儿见到吴帝,记得……”费祎看着魏成,简单地叮嘱了一些基本的宫廷礼仪,以及孙权个人的喜好怪癖。 魏成默默点头。 一直走在众人前面的诸葛瑾也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叮嘱魏成:“无论如何,第一时间都不要慌。” 显然,这是在隐晦地提醒自己了。 魏成心中一动……这诸葛瑾,有意思! 不过当此之时却顾不得想其他的了,魏成快速点点头,表示收到了诸葛瑾的提醒。 诸葛瑾微微一笑,转回头去。 魏成心里思绪万千——这诸葛瑾,明显是在对自己表达善意。 以后有没有可能把他也给拐回去?和他儿子诸葛恪一起给我打工? 这种才思敏捷的顶级牛马,哪个老板嫌多啊? 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只能想想而已了——诸葛瑾在东吴地位崇高,虽然比不上丞相顾雍,但也是跺一跺脚抖三抖的超级重臣。 要是真投汉的话,至少也能给个侯爵。 怎么可能跑到自己这个小瘪三手底下来打工? 能把他儿子诸葛恪拐到自己身边,已经是种种机缘巧合之下的惊喜了! 不过…… 魏成突然没来由地想起了虞翻…… 那位,也是顶级的才华横溢,能力和名望几乎不逊色于咱们丞相诸葛亮……更妙的是,虞翻在东吴似乎不被重用……要是能把虞翻给拐过来……桀桀桀! 费祎愤怒的语气,打断了魏二公子的想入非非—— “你?你们?” 魏成回过神来。 临近大殿正门,一左一右站着两位吴国大臣,充当接待。 左边的这位是老熟人了——正是刚刚吐血不久的吴国辅军中郎将潘濬。 至于右面那位,魏成并不认识,只是觉得有点眼熟。 “糜芳!你怎么在这里!”费祎脸色难看,直呼其名。 糜芳?这位面白无须、身形圆润的吴国大臣,便是蜀汉历史上最著名、最可恨、造成杀伤后果最惨重的叛徒糜芳? …… 哪怕魏成的三国历史学得并不精深,也对糜芳这个名字绝不陌生! 他,是整个季汉政权最大的叛徒,他的背叛,给了关羽至关重要的一击,造成的荆州丢失、关羽战死的后果,是极其惨痛的,哪怕过了一千年,后人仍然对这段历史扼腕叹息! 糜芳,出身东海糜氏,乃徐州巨富,史书记载‘资产数亿,僮仆万人’。 他和兄长糜竺,曾是刘备早期最大、最重要的天使投资人,在先帝落魄的时候,糜家兄弟出钱出人出力,甚至把亲妹妹都嫁给了先帝。 这份投资,也在后来收获了丰厚的回报。 刘备称帝之后,糜竺位列群臣之首,糜芳则被任命为南郡太守,坐镇【江陵】。 或许有人不知道【南郡】是什么概念——【南郡】的郡治【江陵】乃是荆州最核心的城池,无论军事、政治、经济都极为重要! 这里,也是关羽北伐的大本营。 到了这里如果糜芳突然嘎巴一下子死了,或许还能算是嗨皮ending。 …… 先帝创业的一生,是颠沛流离的一生——在前半生的大多数时间里,糜芳在刘备集团里都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甚至说是数一数二也不过分。 但是,随着刘备集团的发展壮大,一切有了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糜夫人死了,糜芳这个小舅子失去了与刘备联系最紧密的纽带。 其次,刘备集团做大做强,从任人唯亲的家族企业发展为上市公司,原本大耳贼手里没几个能用的人,而且一直颠沛流离,重要的岗位也确实只能托付给最亲近的‘实在亲戚’……可是刘备集团上市之后,组织规模越来越大、规章制度也越来越正规了。 从人才上来看,刘备有了诸葛亮、庞统、李严、法正等高级幕僚。 于是糜芳的地位越来越尴尬—— 从创业初期不可或缺的关键角色逐渐边缘化,最后只捞了一个太守职位——根本没法和诸葛亮这样的后来者相比了。 或许,这就是糜芳最后心态失衡、选择叛变的最重要因素。 如果说潘濬的叛变,还是大局倾覆之后的‘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么糜芳的叛变,就可恨得多了。 关羽北伐,任命糜芳和傅士仁在后方负责后勤补给。 糜芳是怎么做的呢? 这小子贪污军粮、变卖粮草、和东吴做生意来牟取私利——大批大批的粮草,源源不断卖给了吴国的商人。可等到关羽的大军需要粮草的时候,糜芳却慌乱地发现自己的库房捉襟见肘了。 关羽越催越急,语气也越来越不客气——大家知道老关侯的性子,对糜家兄弟这样的裙带关系户一向是不客气的,再加上将士们饿肚子,关羽信里的语气可想而知。 怎么办呢? 糜芳搞了个经典操作——烧了粮仓来毁灭证据。 老关侯也不是沙比,当然知道其中有鬼——我超,前线正节节胜利呢,后方给我整了个大活,这给关羽气得呦!当时在军营里就气得掀了桌子,咬牙切齿说‘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于是,悲剧即将发生。 …… 第233章:可恨的糜芳,孙权的大鼎 远在前线的关羽的威胁,不是空话。 所谓‘等我回来再收拾你’,确实给了糜芳极大的恐惧——要知道,关羽手里是有先帝赐予的‘假节’的(狼爹同款);在战场上,假节的持有者对麾下官员武将皆拥有无可质疑的生杀大权,有如皇帝亲临。 也就是说,关羽是真的有把糜芳这个南郡太守拉出去砍了的权力,甚至说砍就能砍,连找刘备讲情的机会都没有。 糜芳慌了。 平时,关羽就对能力平庸、全靠关系上位的糜芳很看不惯。 再加上糜芳倒卖粮草赚差价——将粮草卖给东吴,秋收时再低价收购补仓——原本以为没问题,结果关羽北伐急着用粮,东窗事发。 这样的交易,怎么可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糜芳走投无路。 孙权一直对荆州虎视眈眈,时值关羽北伐之际,吕蒙、陆逊等人察觉荆州后方空虚,于是极力劝说孙权出兵袭取荆州。 在出兵之前,孙权充分评估了情况,认定糜芳是可以被拉拢的。 面对东吴半是威胁、半是拉拢,糜芳别无选择。 他与东吴的贸易,吴国那边是存了证据的——要是把证据交到关羽手里,拿脚趾头都能想得到糜芳的下场。 于是糜芳投降,并且积极带路。 前文说过,糜芳因刘备的完全信任而坐镇【江陵】要地,此地至关重要,是关羽北伐大军的命脉。 【江陵】兵不血刃落入吴军之手,关羽后路被断,三军尽溃,最终败走【麦城】,被东吴擒杀。荆州全境沦陷,汉国元气大伤。 实在太惨痛了。 …… 和潘濬相比,糜芳的降吴要可恨得多。 潘濬,至少还是身在孙权手里,投降了算是‘识时务’,顶多就是卖老东家卖得太快显得不留情,不过从利益角度考虑这也是正解——利益最大化嘛! 要是卖晚了,就卖不上价了。 反观糜芳呢? 先是倒卖军粮,再是火烧粮仓,然后开门辑盗、引狼入室,直接导致了关羽败亡和荆州丢失。 这个刘备最信任的人,给了大汉最沉重的一击。 在糜芳背叛前,蜀汉两路出兵北伐,一度‘斩庞德、擒于禁、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呈战略进攻态势。 而糜芳背叛是关键转折点——此后,大汉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了。 在真实历史上,直到大汉最终灭亡,这份惨重的代价带来的元气损失也再没被补回来…… 好在叛徒的结局也让人大快人心——糜芳投降了吴国,在吴国却也身败名裂、受尽了羞辱。 孙权虽然封他将军,但剥夺了他的兵权,他在吴国的地位很低……连跟了二十五年的刘备都能叛变,谁又能信任他呢? 而东吴群臣,也对这个家伙十分鄙夷。 一次糜芳乘船出行。船行在河中,与对面的船相逢,糜芳船上的家仆就大喊‘避将军船’。 巧了,对面船上的也是咱们老熟人——虞翻一看是糜芳的旗帜,唰一下站出来厉声呵斥:“失忠与信,何以事君?倾人二城,而称将军,可乎?” 大意是你这不忠不信的沙比,踏马的也配得上‘将军’这俩字的称呼? 糜芳羞愧难当,只能躲船让路。 他这后半辈子,都在这样的奚落和白眼之中,如是渡过了余生。 而他的兄弟糜竺身在【成都】,把自己绑起来向刘备请罪,但刘备表示不追究,可糜竺仍然因弟弟的所作所为羞愤难当,很快就发病而亡! 魏成一听面前这人是糜芳,不禁眯起眼睛。 昨晚彭小四分析的一切,此时都浮上心头—— 如果说一个潘濬出现,还有可能是巧合。 而现在,潘濬和糜芳同时出现,来担任接引官,那还能是巧合吗? 孙权就是有意要羞辱汉国使节团! 而费祎和孙权无冤无仇,那么这位杰瑞大帝最终想要羞辱的目标,肯定就是自己了! 魏成冷笑起来…… 倒要看看,孙权能给自己整什么活出来? 甩甩袖子,施施然走入大殿—— …… 目之所及,是一座巨大的铜鼎,下面烧着柴火,上面升腾着滚沸的水汽。 两队面目狞恶的东吴武士披坚持锐,死死盯着魏成一行人——这些都是吴国最精悍的百战老兵,一个个面无表情,就凭这杀气和气势,就能让不坚定的人吓得尿裤子! 谁都能看出来,这是要烹人的意思了。 ‘烹杀’,始创于先秦时期的齐国,齐王曾以此酷刑手段惩罚不法的官员,严肃吏治;这种严酷的手段令齐国上下为之肃然,国力蒸蒸日上,以成一时之霸业。 项羽也拿这玩意恐吓过刘邦他爹。 传至三国,烹杀仍然是极其惨烈的顶级酷刑——受刑者通常惨嚎不止、皮肉分离,总之死前要经受很大的痛苦。 此刻的大鼎上空,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主位上的吴国大帝。 这阵仗着实吓人,要是猝不及防,估计真要被吓得尿裤子。 不过,魏成非但不怕,反而心里还松了一口气! 啊,就这啊。 就像是看恐怖片一样——在鬼怪出现前,心里是十分紧张的;但是等真跳脸了之后,反而就没那么紧张了。 在来之前,彭小四也提醒、诸葛瑾也叮嘱。 着实是给魏成拉满了紧张度。 结果进殿一看,不过尔尔嘛! 好像在真实历史上,孙权也拿这玩意吓唬过一个使臣来着,具体吓唬的是谁魏成就记不清了……呃,老孙这么没有创意的吗?一个套路反复用? 没什么好怕的——反正此行是绝对安全的。 孙权想伺机夺回交州三郡,就不会现在对魏成下手。 魏成自认为,自己的一条命,在杰瑞大帝眼里肯定是比不过三个郡的。 那还怕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魏二公子面不改色,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叨咕了一句:“谁把鼎摆路中间了?挡路,没公德。” 一边说着,一边悠悠然绕过大鼎,潘濬和糜芳一时阻拦不及。 面前的主位上坐着的肯定就是孙权了;孙权身边,坐着模样各不相同的三位大臣——其中一个魏成认识,正是鼎鼎有名的东吴名士虞翻。 至于其余两个,就不认识了。 魏成含笑拱手,柔声道—— …… 第234章:又一个找骂的? “汉国使臣魏成,拜见吴王。”魏成面不改色绕过大鼎,对着主位上的孙权拱手笑道。 态度不卑不亢——若不是‘吴王’那两个字听在孙权耳朵里着实是有点刺耳,否则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被大鼎唬了一跳、反应慢了半拍的费祎连忙上前:“费祎,拜见吴国大皇帝陛下。” 费祎这是隐晦地提醒魏成,孙权已经是皇帝了,不能叫人家吴王了。 魏成仍然表情淡然,不为所动。 刚一见面就被这小子喂了口苍蝇,孙权不禁皱了皱眉毛。 关于费祎,此前已经见过许多次了,自然没有详细端详的必要。 至于某位初次见面的武威亭侯…… 孙权细细看去—— 白衣少年,唇红齿白,头顶无冠,一头长发简单地扎起来,发梢披在肩膀。 身形笔直,腰佩玉璧;肤色白皙,气定神闲! 就连恨其入骨的孙权,此刻也不禁在心中暗赞一声——果然少年英雄!好气度! 大殿内侍奉的宫女们更是一个赛一个地呼吸急促,脸色潮红…… …… 孙权观察魏成的时候,魏成也在观察孙权。 这位已经接近晚年的东吴大帝,曾经标志性的紫须紫发,如今已经斑白了,坐在主位上,举手投足间有执掌大权多年的、特有的不怒自威的风范。 魏成仅是看了两眼,便调转目光,冲着孙权身边的虞翻微微颔首微笑。 虞翻一怔,然后很快便也报以微笑回礼。 孙权心中暗怒…… 场面上竟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大鼎还在咕噜噜冒泡,而魏成面不改色地一言不发,孙权貌似也在置气,死死盯着魏成,也同样一言不发。 至于费祎…… 破天荒地,这位老辣的外交官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局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瞅瞅大鼎、瞅瞅魏成、再瞅瞅孙权……最终决定以静制动,于是也不说话。 诡异的安静,几乎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 拖到后来,已经十分尴尬……孙权也有点后悔了。 毕竟是结盟大典,闹得太难看的话,该怎么收场呢?还指望通过这次结盟麻痹汉国的神经、图谋交州……要是撕破了脸的话,一切休矣…… 可是局面已经这么尴尬了,要是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话,显得多没面子啊! 还是虞翻打破了僵局:“汉使远来,陛下何不赐坐?” 孙权松了一口气:“赐坐。” 于是费祎和魏成各自落座。 大殿内外的吴国武士们还在尴尬地护卫大鼎…… “在下吴郡顾雍,早闻汉国镇南将军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孙权身边,另外两位魏成不认识的大臣之中的一人,也开口了。 “吴郡陆逊,久闻武威亭侯大名。”另一人也开口。 至此,大殿内的所有人都已表明了身份。 主位上,是吴帝孙权; 孙权身边,是虞翻、顾雍、陆逊。 汉国使团这边是费祎和魏成,此外还有担任接引官的潘濬、糜芳二人。 除了这八个人之外,孙权背后还有一面屏风,摆放的位置不伦不类,可能后面藏着人。 莫非是藏着刀斧手? 不过魏成心里也不虚,甚至还敢主动出击:“敢问吴王,这鼎是什么意思?” 大殿内一片诡异沉默! …… 故意的!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先前费祎已经纠正了他的称呼,结果这小子,现在仍然以‘吴王’来称呼咱们杰瑞大帝! 混账! 虞翻面露奇色,若有所思。 顾雍和陆逊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孙权脸色难看。 至于费祎虽然心里着急,却也不知该如何往回圆了,只能拼命给魏成打眼色。 “大胆!”关键时刻,竟是糜芳站了出来! “汉使魏成,安敢对我陛下不敬?” “再敢胡言,这鼎就是用来烹你的!” …… 身在东吴,身不由己。 糜芳在这边的日子过得苦啊!新东家对其齿冷,世家大族不屑其为人,孙权又不重用……一则不信任糜芳的人品,二则不信任糜芳的能力。 糜芳过得就是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今天见了魏成的表现,糜芳突然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大帝为什么突然找来我这个多年没资格上朝的闲人,让我来接待汉国使团? 糜芳并不灵光的脑瓜子想了一宿,终于想出了合理的解释—— 大帝这是要重用我了!可是对我还不够信任,怕我心怀故主! 今天叫我过来,就是让我当众表忠心的! 只要狠狠和旧主撕破脸皮、彰显我对大吴的耿耿忠心……我,马上就要得到吴国的重用了!说不定此生还有封侯拜相的机会…… 哼! 在汉国得不到的,我要在吴国得到! 向九泉之下的刘备证明,我比诸葛亮强得多!他眼睛瞎了! 于是糜芳抓住机会,立刻跳脸!通过怒喷汉使,来表达对新主子的忠心! “黄口小儿,也敢如此狂妄?”糜芳指着魏成的鼻子臭骂—— “武威亭侯?你是个屁啊!” “侥幸打了几个胜仗,全是运气罢了。” “倒是让你猖狂到了这个地步!” “我看汉国无人,竟沦落到派你这个黄口小儿出使的地步……可笑!” “黄口庶子,竟敢对我陛下不敬!跪下!”糜芳厉声厉色。 糜芳蛰伏多年,对时事已经不甚了解了——魏成的名字好像听过,似乎是打了几个胜仗吧? 不过那又能说明什么? 多半是跟在他爹魏延屁股后面,捡几个现成的功劳罢了——肯定一切都被魏延安排得明明白白,在那个位置栓一只猪,肯定也能立功! 噫!可恨! 我在汉国得不到的侯爵,竟然轻飘飘地扔在了这个幸运儿头上! 此刻,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糜芳一个人的身上。 糜芳不禁容光焕发! 爽! 这种成为视线焦点的感觉,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体会到了! 殊不知,他身边的潘濬,看着糜芳的表情已经十分怜悯了…… 魏成,那是个古往今来天字第一号大喷子啊!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关于我那个表字‘承明’的羞辱,让我潘濬好几天睡不着觉!甚至演变到了现在不管是谁喊我的表字,都让我心里起疑、猜测是不是在当面羞辱我…… 骂得我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一想起来就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 你还敢骂他? 你完了…… …… (亲爱的读者朋友你好,本书至此已经超过五十万字,感谢你们的陪伴和支持。按照剧情安排,本书即将渡过前期,接下来吴国出使的剧情会很快结束,将进入中期剧情——) (后面几章短暂的过渡之后,武威亭侯将回到他忠诚的南方四郡,同时也将正式站在诸葛亮面前,和这个超级大boss极限拉扯!)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请好评、催更,我将加快更新速度!) 第235章:钢琴师3.0 糜芳浑然不觉身边潘濬的眼神已经变得有多古怪了。 此刻,他还沉浸在众人聚光灯下带来的飘飘然感觉中,浑身爽得不行! 潘濬顾忌着自己和糜芳都是降臣,平日里同病相怜,关键时刻还想着拉后者一把,低声好心道:“子芳!快别说了……” 糜芳一把挣开潘濬的手! 哎!潘承明,你是不是傻啊!看不清楚形势? 此刻不大骂魏成、换取信任,更待何时? 你自己看不清形势就算了,别拦着我表忠心! “黄口小儿,跪下!”糜芳指着魏成,声色俱厉! …… 所有人都傻了。 孙权也没想到,这个糜芳怎么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跳出来公然羞辱魏成…… 喊他来,只是让他在边上当一个吉祥物的。 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顾雍和陆逊,也都皱着眉毛,心中暗骂糜芳不识好歹。 这时候和汉国撕破脸,可是吾主孙权最不愿见到的啊……真是个蠢材! 费祎则死死瞪着糜芳,怒发冲冠! 倒是虞翻,突然笑了,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魏成…… …… 大殿的屏风后面—— 年近五旬的孙大虎翘着脚丫子,一边享受着三个男人覆盖全身的按摩,一边听着大殿内发生的一切。 听着局势演变成这副模样,唯恐天下不乱的孙大虎精神大振,踢开了一个端着零食蜜饯陪着笑凑上来的男子,从屏风的缝隙往外看去…… “热闹!真热闹啊!”孙大虎喃喃自语,挺了挺前凸后撅的身子。 “不知道魏成会如何应对?” “这小子,长得还挺俊的……”孙大虎一扭大腿,夹紧了。 “要是能来当我的第五十个男人……” …… 魏成没生气。 相反,魏二公子兴奋坏了! 从可恨程度上来看,潘濬远不如糜芳。 之前骂潘濬,已经能狠狠刷一波名气、刷一波荆州世家心目中的好感度了——潘濬这老不死的简直就是个大经验包,魏士功一刷,数值酷哧酷哧往上涨。 潘濬经验包都已经这么顶级了,糜芳那还得了? 夯爆了有木有啊! 本来还想着什么时候能爽骂他一顿刷好感度,没想到机会主动找上门来了! 试想还有什么机会,能比眼前的机会更好呢?当着吴帝孙权和虞翻、顾雍、陆逊这几号顶级神人的面,笑对滚沸大鼎,臭骂降将糜芳! 这画面感太强了啊! 这要是传回荆州,还不把那些荆州世家们迷得换条裤子? “丧家之犬,断脊亦能狂吠邪?”魏成慢悠悠起身,直接开麦! “谁家的狗窝漏了个洞,把你给放出来了?” 在场众人,见识过魏二公子‘骂功’的只有潘濬、费祎和虞翻。 至于其他人……全都傻了! 这这这……上来就骂这么脏的吗? 唯有潘濬浑身直哆嗦……按照他对这位武威亭侯的了解,这还只是刚开始呢……你问我为啥了解?你别问! 魏成含笑束手,慢悠悠踱步,时而望望大鼎,时而看看糜芳那张铁青的脸,悠闲道—— “你糜家祖上三代贩马鬻帛,攒下金山银山;你兄长糜竺慧眼识龙,把全副身家押给先帝,从徐州跟到荆州,从荆州跟到益州,散尽奴客、倾尽粮秣,终于换了个‘安汉将军’。” 潘濬几乎要窒息了!我焯,好熟悉的打法!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魏成顿了顿,冷笑两声——先攻击出身,再攻击品德,最后恶毒咒骂。 这一套小连招,试问当世谁能扛得住? 此前的马岱、潘濬,皆是被骂到吐血!倒要看看这糜芳能扛多久? 孙权坐直了身子。 顾雍和陆逊目瞪口呆。 虞翻和费祎笑着连连点头。 至于屏风后面的孙大虎,整个人都软了。 “你呢?你坐在兄长铺好的锦绣堆里,恬不知耻地接了南郡太守的印绶。” “南郡!江陵!关羽北伐的命脉所在!先帝给你这位置,是信你糜家的‘忠’;关羽容你督办军资,是信你糜家的‘义’——你倒好,把‘忠义’二字称了斤两,卖给他们了!” 坐在孙权身边的陆逊稍显不安地扭了扭屁股…… “你比那潘濬还脏三分!”魏成继续狂喷。 一旁的潘濬:??? 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呢,我不是已经挨过骂了吗? 瑟瑟发抖…… …… 众目睽睽之下,魏二公子白衣胜雪,嬉笑怒骂,打得糜芳张不开嘴。 领先两千年的打法,谁能遭得住? 魏成:“……潘濬好歹是刀架脖子上才跪的,你呢?你是主动送上门去卖的。” “吕蒙的白衣还没渡江,你这条狗倒是先跪了。” 糜芳被骂得浑身直哆嗦,却找不到半点反击的机会,只能以求助的目光看向主位上的孙权。 “于禁降了,庞德死了,曹操都要迁都了,你倒好,连夜给吕蒙写认主契约?” “你兄长糜竺散尽家财买先帝的知遇,你倒好,一文不花,倒把自己贱卖了。你祖上贩马,你贩的是荆州!你祖上鬻帛,你鬻的是忠义!” “你递降书的时候,可曾想过江陵城里那些随先帝颠沛半生的老卒?” “可曾想过你兄长糜竺在蜀中翘首以盼的眼神?” “没有!” “你这条丧家野犬,心里只有算盘!” “打开城门是‘成本’,火烧军库是‘毁证’,逼死兄长是‘损耗’,千古骂名是‘折旧’——你糜芳这辈子,活脱脱一笔血淋淋的账!” “潘濬降了,好歹还装一装‘被迫’……” 一旁的潘濬又是一哆嗦。 你骂他就好好骂,能不能别总提我啊…… 魏成继续,整座大殿里,已经完全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你倒好,撕破脸了。关羽派人来催军资,你闭门不纳;关羽告急求援,你按兵不动;关羽败走麦城,你断其归路。你不是降将,你是内应!” “吴王封你将军,那是赏你这条好狗咬得准!陆逊夸你‘识大体‘,那是夸你叛得干脆、卖得彻底!” 又是一个‘吴王’的称呼扔过去,孙权却不敢有丝毫不满了。 这小子,活脱脱一个疯子啊! 这么当众一顿疯狂输出,又是字字珠玑,多半要被好事者记下来流传后世……还好他现在骂的是糜芳,不是我孙大帝…… …… 第236章:又吐血了一个! 这位传说中的汉国镇南将军,年纪不大,但是太疯狂了!太跋扈了!太火爆了! 就这么在吴国朝堂之上,公然辱骂降将! 偏偏就连孙权,也不敢站出来阻止! 原因很简单——这小子太疯了啊!我要是站出来拦着他,他万一连我一起骂怎么办? 我杀他?那我的交州仨郡咋办? 况且就算没有那三个郡在前面勾着,孙权也不敢当众和这个疯子作对了……挨一顿惊天动地的骂,然后流传后世……自己就算把他杀了,又能如何呢? 那些精彩的骂词,必将流传千百年! 孙权可不想等自己百年之后,一遍又一遍地被后人鞭尸…… 顾雍、陆逊和主位上的孙权面面相觑,君臣三人的心中,在此刻产生了一个共同的念头——这小子,万万惹不得啊! 孙权已经后悔了——何必要在大殿中间架个鼎呢?要是没有这个破玩意,说不定魏成的火气还没这么大……他会不会因为看不惯这个鼎,回头给我也臭骂一顿? 心念及此,孙权竟然打了个寒战! 都怪大虎,给我献的是什么破计啊! …… 屏风后的孙大虎却不知父皇心里的那些念头,只是沿着屏风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一袭白衣、谈笑自若的魏成。 我焯!好帅! 再呆下去,回去就得换裤子了! …… 糜芳已经全线溃败,魏成还在乘胜追击! “你兄长糜竺怎么死的?不是病死的,是被你气死的!” “你兄长羞愤欲绝,病发而死……他替你死了,你在东吴活蹦乱跳,可曾有一夜梦见他?梦见他指着你的鼻子骂:‘子方,江陵的城门,是你开的?’” 这一句学得惟妙惟肖,博得费祎和虞翻一齐笑出声来。 费祎就不用说了——同是汉国人,自然是无脑站魏成这一边的。 至于虞翻…… 虽是吴人,可他也看不惯这些两面三刀的贼臣!一个潘濬、一个糜芳,都骂到老虞翻的心坎里了! 魏成盯着糜芳,似乎在等后者的回答,见后者瑟缩不语,便笑道:“你当然不敢答!你这条主动钻营、主动出卖、主动害命的三主之狗,只配在梦里跪在你兄长坟前,舔你自己的唾沫!” “潘濬好歹有个‘被迫’的遮羞布,你呢?光溜溜地挂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供万世唾骂!” 潘濬都快哭了。 你行行好,别整我了行不? 你要骂就好好骂他,总提我干啥啊!! 魏成含笑回座:“后世说起‘卖主求荣’,必提你糜芳;说起‘开门揖盗’,必骂你糜芳;说起‘未战先降、主动通敌’……” 魏成卡顿了一下,一时有点忘词,可惜了这一套连贯如排山倒海的排比句烂尾了…… 不过没关系,继续! “虞仲翔见你乘船来访,拒不相让,骂你‘失忠与信’——你一个叛将贰臣,连东吴的大臣都瞧不起你,你还有脸在这世上行走?” 众人不禁看向孙权身边的虞翻。 虞翻坦荡点头,当众盖章:“确有此事。” 魏成:“糜芳啊糜芳,真不知你死后史官该怎么记你。” “史官提笔,犹豫再三,竟不知把你往哪儿放——放《蜀书》?你不配;放《吴书》?你不够格……最后寥寥数语,恐怕只能被塞在关羽传的夹缝里,像块千百年都擦不净的脏臭污渍。” “你这辈子,克的是兄长的命,卖的是旧主的恩,换的是新主的笑,留的是万世的骂!” “那鼎烧得挺热乎,不过怕也洗不清你的罪!”魏成指着大殿中的大鼎,发动最后的进攻—— “我最后一个问题——九泉之下,你兄长若问你一句‘子方,荆州守住了吗’——你答什么?”魏成早已施施然落座,此刻说完最后一句,转回头去,似乎连看一眼糜芳都觉得不屑。 整座大殿,落针可闻! 费祎激动不已——这一番骂词,必能流传后世!这要是回去告诉那些荆州出身的同袍,也不知他们会何等高兴啊…… 至于屏风后孙大虎,更是浑身酸软! “不惜一切代价,我一定要把这个男人收到手!”孙大虎一握拳,整张脸兴奋地扭曲,那张老脸上的粉都跟着扑哧扑哧往下掉。 众目睽睽之下—— “噗!” 吐血了!真吐血了!又吐血了! 糜芳软软地躺倒在地,胸前一片殷红…… 孙权连忙喊:“快!来人呐……” 顾雍和陆逊也被这千古难能一见的乱子彻底击昏了头脑……原本肃杀威严的吴国武士们,此刻慌乱奔走,全无半点秩序可言。 整座大殿,乱成一团。 一场精心设计的下马威,至此被彻底搅成笑话。 “哦对了。”魏成一不做二不休,清澈的声音压过了各种混乱的声音,当众洒脱笑道:“吴王,你的军士看起来很威武。” 那些用来吓唬魏成的吴军猛士,此刻乱成一团,哪还有什么威武的样子? 魏成含笑补刀:“要是吴王当初派他们出战,交州未必能败得那么惨……” 孙权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 这一场酝酿很久的报复、所谓的针对魏成的下马威,完全成了笑柄。 反倒助长了魏成竖子的威名! 据说虞翻回府之后,笑了半宿,还对儿子们说什么‘生子当如魏士功’之类的话……感叹‘魏士功真英雄也,不逊曹刘’云云…… 当然,这些都是市井里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不知真假。 反正当晚魏成回到驿馆之后,将前后来龙去脉将给彭小四听,彭小四笑得前仰后合—— “家主,你也太猛了。”烛火下,彭小四那张原本白皙的脸笑得通红,显得娇艳万分;她的身子趴在桌上,似乎整个身子都笑软了,直不起腰。 魏成鬼使神差问一句:“哪里猛?” 彭小四立刻不笑了,感觉到话里的歧义,脸都烧起来了:“当然是骂得猛了,还能是哪里……”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扫了魏成上下一眼。 魏成:“我知道啊,我问的是哪句骂得猛——不是,你这丫头,想什么龌龊的呢?” 大姐姐彭小四:(⊙﹏⊙) …… 第237章:相父,你对朕有偏见! 难道是我太污了? 怎么可以对家主产生这样的想法! 彭小四啊彭小四,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咳咳!不管怎么说……”彭小四的脸羞得通红,想办法把有点暧昧的话题往回拽—— “先骂潘濬,再辱糜芳……” “尤其是今天,当着吴国君臣的面,面对着一尊滚沸的大鼎,将糜芳羞辱到吐血。” “这一切消息要是好好运作的话,肯定能在大汉掀起轩然大波!”说起正事,彭小四的脸没那么红了,语气也认真起来。 魏成点点头。 彭小四说的没错,这也正是咱们魏二公子当众臭骂潘濬和糜芳的目的。 魏二公子是稳健的人呐!要不是有好处,他能愿意出这个风头? 骂潘濬,已经很出彩了,更别提这次骂糜芳——简直是画面感拉满了!这要是传回大汉,还不把那些恨叛徒入骨的荆州世家们迷疯咯? …… 也正如魏成和彭小四所猜测的一样—— 镇南将军魏成在出使东吴期间先后臭骂潘濬、糜芳——这个消息实在太重量级了,以至于魏成还没回【成都】,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街头巷尾,都是相关的议论! “听说了吗?镇南将军……” “不愧是魏延的儿子啊!” “当众羞辱潘濬?那个降将?呸!” “不仅如此——孙权在殿上架起大鼎,想要威吓镇南将军,镇南将军非但不怕,反而公然叫‘吴王’……” “嘶……好大的胆子!” “笑对孙权陆逊,不惧滚沸大鼎,将糜芳骂到吐血昏厥……” “武威亭侯,果然威武啊!” 普通益州百姓的议论,也就是茶余饭后图一乐。 只有那些因为糜芳潘濬等人的背叛,不得不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的荆州世家子弟们,才是真的对叛徒们恨之入骨! 听说魏成的光荣事迹,荆州世家子弟们集体狂欢! 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仍然呆在【成都】的征西大将军魏延听了府里下人的汇报,不禁哈哈大笑,抚须大爽:“不愧是我儿!” “能骂得糜芳那狗贼吐血!有老夫三分风范!” 府中下人连声称是:“啊对对对,啊是是是!” 咳咳——要论狂劲、傲劲,那咱们家主魏征西确实首屈一指。 但要说是骂人的功力……延乃武将,岂善言辞? 还得是二少将军才有这个功力! 就连陈氏母,也震惊于魏成出使东吴过程中传回来的消息,讷讷良久不发一言。 或许,和魏成的和解,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陈氏母心念及此,不禁一阵阵后怕…… …… 大汉皇宫—— 就连久居深宫之中的刘禅都被惊动了,兴致勃勃地询问自己那位同窗的消息:“相父,听说士功把糜国舅臭骂了一通?有这回事吗?” 刚刚结束了一天授课的诸葛亮一愣,然后啼笑皆非,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今天早上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诸葛亮也是好半天哭笑不得。 魏成这小家伙,还真是不可以常理揣度啊…… 这份跋扈的家风,都刮到吴国去了…… 这小子也真是有趣——在想明白孙权的想法之前,连去吴国都不敢,稳健到发怂;一旦察觉了孙权铁定不会动手,又如此嚣张跋扈,简直是走两个极端! “士功好威风!不愧是魏叔叔的儿子!”刘禅兴奋极了。 对于糜芳这个叛徒,刘禅也恨到牙根发痒。 因为糜芳的背叛,荆州丢了,关二叔死了;后续的一连串连锁反应更是痛苦——复仇心切的张三叔死在了小人手里,急于为两个弟弟复仇的父皇兵败【夷陵】、不久便撒手人寰…… 可想而知——对吴国、对糜芳,刘禅都抱有刻骨的仇恨! 魏成这一波操作,不但拉满了荆州世家的好感度,也给咱们傀儡小皇帝的好感度爆刷了一波!如果没有诸葛亮接下来这段话的话,刘禅肯定会对魏成观感极佳。 诸葛亮:“陛下最近的课业,有所下滑。” 能不下滑吗? 之前都是彭小四代笔。 现在彭小四跟着魏成跑吴国去了,刘禅又只能亲力亲为了…… “陛下也知道魏成优秀,他能不优秀吗?当时在宫里的时候,魏成是什么学习态度?你是什么学习态度?魏成是什么学习劲头?你是什么学习劲头?” 诸葛亮决定给刘禅上上压力。 因为最近刘禅的退步,简直是肉眼可见。 但是当过学生的人都知道——老师这么踩一捧一,够呛能让厌学的学生好好学习,反倒是多半会激起被踩的学生的自尊和逆反心理! 诸葛亮当着宫人的面,拿魏成当正面典型,狠狠批判了刘禅一顿。 一旁的黄皓,大气都不敢出。 刘禅的脸,也阴沉了下来,不过却不敢说什么。 充其量也只能嘴里小声嘀嘀咕咕:“魏士功也没那么优秀吧……朕差得很多吗?” 诸葛亮语重心长:“……陛下不如魏成者多矣!天资不足,就更该勤学苦练、努力奋进……” 刘禅暗怒,破天荒地决心顶嘴! “相父,你说我现在的功课不如魏成,我认。” “那之前呢?之前我也不如魏成吗?” 诸葛亮肯定点头:“老臣以为是!” 刘禅大怒:“相父对我有偏见!之前的课业,也是魏成帮我写的!我那份都是魏成来做!明明出自一个人之手,怎么可能我的不如他的?偏见!偏见!” 一般来说,刘禅是不敢这么顶撞诸葛亮的。 但是今天情况特殊——可能是魏成当众折辱糜芳的故事听在刘禅的耳朵里,激起了后者的反抗勇气; 也有可能是诸葛亮刚才的话,着实刺伤了刘禅所剩无几的自尊心。 总之,刘禅爆发了! 你总说我不如魏成,凭什么这么说?明明是对朕有偏见! …… 诸葛亮先是一怔,然后大怒!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蜀汉丞相脸色铁青,手指微微发抖! 诸葛亮一直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哪怕在战场上、在朝堂里行雷霆手段、作严刑峻法,但给人表现出来的永远是温和、坦然、谦和。 但是今天,诸葛亮真的怒了! “陛下此言当真?”诸葛亮的声音也微微发抖了。 要是魏成身在此处,肯定两眼一黑,恐怕要被刘禅这个猪队友气昏过去—— …… 第238章:夜袭魏成! 要是魏成身在此处,估计要被刘禅气昏过去—— 猪队友啊猪队友!我好心帮你写作业,你居然在老师面前卖我! 刘禅此刻也自觉过分了,看见诸葛亮一反常态地愤怒,不禁大为惶恐……声音变小了很多,但是还在嘴硬:“当……当然……相父……” 诸葛亮大怒,呼吸都急促起来。 一旁的黄皓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陛下,陛下不可顶撞丞相啊……丞相息怒!丞相息怒……” 大殿内的所有内侍、宫女,全都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诸葛亮大袖一甩,甩开黄皓,手指着刘禅,想要说什么,却好半天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位一心想要扶持刘禅成为明君的大汉相父,此刻内心一片冰冷!还有愤怒! …… 诸葛亮的愤怒,并不完全是因为刘禅语气上的顶撞。 如果光是语气上的顶撞,那么诸葛亮不会发这么大的火——毕竟是一国之君,还能没点脾气吗?何况就算是亲生父子,也有吵架拌嘴的时候,天家也不例外。 诸葛亮早已将刘禅视作亲生儿子,一心一意地扶持后主。 些许语气上的顶撞,或许会引发争吵,但不会影响父子之间的爱——当然不会让诸葛亮的内心如此冰冷! 诸葛亮愤怒的深层原因,远比刘禅的语气更甚! “老臣本是一介布衣,躬耕南阳,不求闻达于诸侯,是先帝与我有知遇之恩;”诸葛亮的声音,充满了苍凉与失望。 听在刘禅的耳朵里,令刘禅浑身发抖。 这份失望,比愤怒更刺伤刘禅的心。 “老臣,受先帝临终顾命之托,辅佐陛下。” “日日操劳,须臾不辍,以报先帝大恩。” “每天几个时辰的宫学,老臣只想把陛下教导成古往今来的一代明君……”诸葛亮的身子,第一次佝偻了:“难道,陛下都认为这些是沉重的负担吗?” 刘禅嘴唇发抖:“相父……” “罢了。”诸葛亮再次甩开黄皓拉着袖子的手,带着满腔的失落和愤怒,拂袖而去。 …… 魏二公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猪队友给卖了。 接下来的这些天里,魏成在【建业】的主要工作,就是吃吃喝喝。 东吴果真富庶啊! 就连美食的品类,都比咱们益州要多得多了! 此外,东南士林之首虞翻还不止一次,邀请魏成前往虞府、与虞家的子弟交游共饮;魏成欣然前往,每每与老虞翻在席面上谈笑甚欢。 魏成总是在谈话中谈天说地——有些言论经过几千年的提炼,总能让虞翻惊为天人! 于是虞翻也被钓成翘嘴:“士功真天人也!” “可以为我师矣!” “士功,今晚在我府上睡!我们秉烛夜谈,聊到天亮!”虞翻看着魏成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绝色大美人,简直都要流口水了。 魏成:“下次,下次一定……” 这个老虞翻,是才能不逊于诸葛亮的一代神人。 要是能拐回我的南方四郡去,和马谡、诸葛恪一起给我魏老板当员工…… 想想就觉得美好啊! 这一日宴会结束,魏成从虞府走出来,与亲自相送的老虞翻拱手告别,然后登上魏宁驱赶着的、早早等在外面的马车,返回驿馆。 虽然虞翻再三邀请魏成在虞府下榻,但是魏成还是坚决拒绝了。 距离产生美。 想要勾引虞翻这条大鱼,急不得。 现在虞翻对魏成垂涎欲滴,魏成偏偏要吊足他的胃口。 “小宁,回驿馆。”魏成如是道。 魏宁答应一声,一抖手中的缰绳。 驿馆和虞府离得近,不消多时,魏成便到了驿馆,回到自己的小院。 天色已晚,还是直接睡觉吧! “小四,不用点灯了。”魏成如是招呼一声。 门外,彭小四答应了一声,脚步渐远。 魏成进门,往床上一扑! 噫?怎么软乎乎的? 难道是彭小四被我的英明神武所感染,自发跑来暖被窝了?不应该啊……刚刚她不是在门外吗? “有刺客!”魏成嗷一嗓子就吼出来了! …… 孙大虎要哭了。 自从上次在宫中见了魏成的模样、见识到了魏成的威风之后,孙大虎就着了魔一样地迷上了这位汉国的镇南将军,连那四十九个男人轮番出动,也满足不了孙大虎空荡荡的内心了。 一定要得到魏成!就算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人! 于是孙大虎缠着孙权,央求父皇再把魏成叫宫里来,自己再制造点偶遇的机会,一来二去,嘿!这不就有门儿了嘛! 可惜。 上次魏成发威,给孙权也吓着了。 “休要提他!等会盟结束,赶紧让他回他的汉国去!”孙权如是说:“可别给他逮着骂我的机会!” 这种杀伤性极强、喷人文案精彩到能流传千百年的疯子,谁不害怕? 孙权还郑重告诫孙大虎:“你也不许再动歪心思了,不许去招惹魏成!” “要是不满意的话,朕明年再给你选几个美少年,照着魏成的模样给你选。” “总之,不能再去招惹魏成!” 孙大虎垂头丧气离开,却越想越觉得憋屈! 世上的男人,老娘睡了不下一百个!偏偏魏成这个男人,我竟然得不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口好肉,我一定要嗦到嘴里!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天黑,夜袭魏成! 可现在,孙大虎被魏成牢牢按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狂奔而来的侍卫们的脚步声,大虎的肠子都要悔青了……大脸一皱,老脸上抹得厚厚的铅粉蹭了一床! 这要是被堵住,东吴皇室颜面往哪搁? 私底下作风不正,就算大家都知道,也没人会摆在明面上来说。 但要是被堵在魏成的床上,把事情闹大了…… 那可就丢大人了! “放开!放开!不是刺客……”孙大虎哭丧着嗓子,如是求饶。 魏成愣了。 诶?怎么是个女人的声音? 这年头还有女刺客?这……女刺客潜入被擒?这剧情好像在哪见过…… 砰! 说时迟那时快,屋门被踹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卒冲进来,如临大敌:“保护汉使!” “刺客在哪里?” “抓刺客!” …… 第239章:孙权,你也不想…… 当晚,孙权做了一个怪梦。 不知怎得,孙大帝梦见了魏成——在梦里,魏成桀桀桀地怪笑着,走到孙权背后,掐了一把杰瑞大帝的屁股,然后把嘴凑到孙权的耳边,呼着热气低声道—— “仲谋,你也不想大虎的事被别人知道吧?” 孙权骤然惊醒,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这……这是什么怪梦? 孙权老脸微红,捂着胸口,感觉耳朵还有点发热,似乎魏成刚刚口中吹出的热气还停留在耳朵边。 “还好只是一个噩梦。”孙权惊魂未定,长舒一口气。 一定是最近想魏成的事情想得太多,故有此梦……孙权勉强平复了心情,裹着被躺下,准备重新入睡。 却好半天都睡不着了。 突然,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孙权噌一下坐起来,便见几个贴身内侍冲进来,惊恐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长公主出事了!” 孙权眼前一黑!某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怎么了?快说!” 内侍:“长公主欲夜袭魏成,被后者所擒……” 孙权下意识地捂住了屁股。 我超!噩梦成真了! 大虎啊大虎,都是我太骄纵你了啊!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出来! 这要是传出去,我吴国皇室颜面何存? …… 驿馆里。 灯火通明,侍卫们跪了一地:“长公主!” 作为使节团,住在人家的驿馆里,安保工作当然也得吴国来负责——魏成嗷一嗓子,驿馆里的所有吴国戍卒都被惊动了,呼啦一下冲了进来。 于是就发生了尴尬场面—— 孙鲁班被绑得结结实实,魏成正要亲自审问是谁派她来刺杀自己,连皮鞭火烛之类的刑具都准备好了。 结果,某小卒搜出了孙大虎身上的玉佩。 皇家玉佩! “长公主!”小卒惊恐万状地嗷一嗓子,连带着屋里的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 于是,便形成了这样一副荒唐的场景—— 屋里呼啦啦跪了几十号人。 魏成站着,目瞪口呆。 孙大虎被绑得结结实实,被迫接受众人的跪拜。 “你说,你不是刺客?”魏成难以置信:“你是来睡我的?” “你是吴王长女孙鲁班,字大虎?” 孙鲁班衣衫半解,羞愤欲绝…… 魏成打量了孙鲁班半天,心说不愧是老孙家的基因,真是什么疯癫事儿都能干得出来……不过孙权长得挺周正的呀!怎么这孙大虎…… 这也太老了太丑了! 也就身材还不错,估计是榨取的营养充足。 不过,也比不上彭小四的身材…… 无论怎样,魏成也不可能从了她啊!魏二公子虽然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圣人,但也不至于一点儿也不挑食……况且听说这位吴国长公主挺狂野的,好玩点吟爬,别有点儿啥传染病…… 魏成连退数步,拉开距离,以示众人清白。 恰在此时,费祎姗姗来迟,见魏成的院子灯火通明,不禁大惊:“士功?怎么了?” 魏成挠了挠头:“文伟。” 费祎:“丞相有信来,急召你回成都!” 魏成松了口气——这【成都】得回啊!赶紧回啊! 再在这里呆下去,且不提宝鸡能不能守得住,就怕被抓狂的杰瑞大帝给灭了口…… “小宁!小四!”魏成招呼一声:“收拾车马,连夜回京!” 孙大虎泫然欲泣。 “哦对了。”魏成瞥了一眼孙大虎,冲着彭小四勾了勾手指头:“笔墨伺候。” 彭小四一愣:“笔墨?” 魏成点头:“当然!” “封口费、精神损失费、荣誉补偿费……” “三十万贯!” “想必吴王也不愿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吧……”魏成桀桀桀地笑着,露出了奸商嘴脸。 岭南缺钱啊!我穷啊!我是真穷啊! 眼前送上门的机会,岂能放过?必须狠狠敲诈! …… 按理说,会盟大典还没开始,诸葛亮怎么会突然召魏成回去? 魏二公子满头雾水——不过现在的东吴是半点儿留不得了,赶紧扔下费祎、带着魏宁和彭小四连夜提桶跑路。 一直到了汉国境内,魏成才略微放下心来! 但迎接魏成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进了【成都】之后,连诸葛亮的面都没见到,便被押送到一处私密的院子,虽然有吃有喝,但却成了事实上被软禁的囚徒。 直到现在,魏成仍然懵—— 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故事太多了,脑瓜子转不过来了。 我犯啥事儿了? 诸葛丞相为啥抓我?还把我关起来? …… 丞相府。 听着信使的汇报,诸葛亮的脸阴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信使汇报的,当然不是魏成在吴国的那点狗屁花边新闻——虽然反向仙人跳敲诈孙权听起来不地道,但是那根本不至于把魏成软禁起来。 信使,是从岭南来的! 过去的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南方四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杨仪为子求职不成,含愤给马忠写了一封信。 马忠接到信之后,误以为是诸葛亮的指示,于是按照杨仪的要求,在岭南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改革的重点,就集中在魏成一手编练的两万岭南军身上! 岭南军,前身是五溪部族的蛮兵,后来被魏二公子收编整合,又填充了不少交州降卒进去,最终定编两万人,又有魏家冶铁术打造的装具作为武装,战力相当强悍。 只是,这只军队打着‘五溪部族’的名义,一直都处于半自治状态,不太服管。 马忠多次尝试调动岭南军,均未果。 岭南军副将沙珂拔那个没脑子的甚至公然宣称——除了魏太守的命令,岭南军谁的命令都不听! 这还了得? 马忠再结合杨仪的那封信里的内容,更加确信了‘重新整编岭南军’这条指示的重要性。 不过具体如何下手,马忠也不太拿得准。 毕竟,马忠的才能也并不十分突出,充其量也只是个‘a-’级别的选手,又要明里暗里面对马谡、诸葛恪这俩神人的捣乱,根本想不到要如何才能制得住那些骄悍的蛮族兵将。 于是又给丞相府去信一封…… 在向诸葛亮请示之后,庲降都督马忠终于开始对岭南军下手了—— …… 第240章:岭南之变 说实话,诸葛亮刚刚接到马忠的请示信的时候,还有点发懵——我什么时候指示他要整编岭南军了? 大家知道——马忠收到整编岭南军的指示,是杨仪写来的;但是杨仪一向是诸葛亮身边的红人,马忠就以为这是诸葛亮的意思。 结果诸葛亮就懵了。 短暂地懵了一会儿之后,诸葛亮琢磨了几天,也觉得确实该对南方四郡下手了——自归顺大汉以来,南方四郡几乎一直是独立王国,长期来看也不利于丞相府的利益。 尤其是那两万岭南军。 名为汉军,其实压根儿不听丞相府的。 长此以往,终归是个不稳定因素……一开始不动这只军队,是因为怕那些蛮夷酋长们不满意;不过他们已经归附了这么久了,每个蛮族部落都积累了不少的资产…… 按照当初魏成的‘治蛮论’——这些蛮族有了资产之后,就不是光脚的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怕穿鞋的。 于是诸葛亮判断——整编岭南军的时候到了! 诸葛亮是很稳健的,于是向马忠写了一封长信,远程指挥马忠裁撤、改编岭南军。 可惜,策略再好,也得看执行者的能力。 有马谡、诸葛恪这俩人暗中捣乱,再加上岭南军本就不愿服从马忠……整编进行的很不顺利,甚至有骄悍不驯的岭南军将官公开鼓噪:“马忠是个屁,再敢多嘴,就砍了他、反了朝廷!” 这还得了? 马忠斩了几个闹事的百夫长……本以为能靠这种铁腕手段压制反抗,结果在马谡和诸葛恪的推波助澜下,彻底逼反了这些野性尚存的蛮族猛士们! 岭南军炸营,杀了马忠!悬首于军营之上! 诸葛亮现在接到的,就是这样的报告。 也难怪诸葛丞相脸色阴沉得可怕了。 …… 魏成出使吴国的那点破事,顶多就是花边新闻; 帮皇帝抄作业,虽然给诸葛亮气得够呛,但也不至于因此严惩这位年轻又战功赫赫的武威亭侯。 但是,岭南的这桩事,真正触碰了诸葛亮的底线! 诸葛亮一生致力于北伐,是绝不许后花园出现任何乱子的;尤其是咱们蜀汉建国本就基础不牢,任何可能会造成动荡的因素,都被诸葛亮视为洪水猛兽,生怕动摇了本就不牢靠的季汉小朝廷。 更何况两万岭南军炸营生乱、杀了诸葛亮视为亲信的庲降都督马忠,几乎公开举起叛旗……这是何等的动乱? 岭南军作乱,口号就是‘我们要魏成’——这真让诸葛亮忍无可忍了! 于是,诸葛亮火速从吴国召回魏成,直接软禁! “魏成那边怎么样?”诸葛亮面沉如水。 姜维:“该吃吃该喝喝,对岭南的动乱似乎还不知情……” 诸葛亮紧绷的精神略微放松。 姜维壮着胆子道:“丞相,蛮夷自古多变难驯,依我看他们只是找个由头生乱,有可能背后是马谡在鼓噪唇舌——无论如何,此事应当与镇南将军无关……” “魏士功远在吴国,怎么可能远程操纵五溪蛮生乱?” “五溪蛮喊出了‘要魏成’的口号不假,但镇南将军是忠臣啊!他肯定与那些叛卒没有瓜葛的……” 诸葛亮默不作声,沉思了一会之后,看向信使:“乱军还提出什么要求了?” 信使:“乱军首领沙珂拔还是声称要魏成,说是魏成不到岭南,他们就要抵抗到底!” 如果魏成身在此处,恐怕要被沙珂拔那个莽夫给气昏过去。 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啊! 姜维愤怒:“好狗贼!好大胆!竟敢如此攀咬我们镇南将军……” “报!”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杨参军到!” 还不等通禀声喊完,杨仪已经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的喜气洋洋几乎遮盖不住! …… 桀桀桀,魏成啊魏成,天亡你也! 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逃脱丞相的惩治? 杨仪人还未至,声已先到:“丞相!我提议立斩魏成,绝不可与乱军姑息!断了他们的念想!” “蛮夷无礼无义,只认刀子,怀柔是没有用的!” “今日退一步,明日就要退十步!长此以往,朝廷威严何存?必须以强硬手段平乱!” “否则,彼等只会得寸进尺!” 杨仪走进来,进一步煽风点火—— “魏成也确实该杀!” “此子仗着有功,图谋家族势力,妄图割据岭南。” “为了在朝堂上找帮手,此子还与李严暗中联络……彭羕之女,也在魏成的府中!” 诸葛亮目光一闪。 与李严联络,不是什么罪行,毕竟人家李严也是正儿八经的蜀汉大臣。 彭羕之女在魏成府上,也不是什么罪行,毕竟汉律允许买卖奴隶。 但是!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足以触动诸葛亮敏感的神经了! 李严、彭羕,都是益州世家的代表人物,分别在两个时代被称为‘益州派系领袖’……魏成与荆州世家走得近,诸葛亮还勉强能忍,但是魏成与益州世家走得近…… 诸葛亮是真忍不了! 在他那套‘荆州世家为主、笼络老功臣派系、压制益州世家’的国策中,一切都要以荆州世家子弟为重,谁想改变这一切,就会造成政局的动荡! 不过,诸葛丞相也不是那种脑子一热就要办事的鲁莽角色。 他没接杨仪的话茬,而是看了看天色。 “到了给陛下讲宫学的时间了。” 杨仪大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搞这些用不着的……” 诸葛亮正色:“此事最重,重于岭南军叛乱!”说罢,诸葛亮冲着姜维和杨仪笑了笑,便走出丞相府,乘车前往皇宫。 …… 每日的日常讲学,乏善可陈。 但是刘禅明显注意到——今天的诸葛亮状态很不对劲,整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了;诸葛丞相时常沉默,明显在飞速地思忖着什么。 刘禅还以为是诸葛亮对之前自己伙同魏士功‘抄作业’的恶劣行为仍然失望,于是规规矩矩地低头学习……难得地表现不错。 在宫学结束的时候,刘禅还恭恭敬敬地起身相送,直把诸葛亮送至宫门,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嘴:“相父,朕知道错了,不该与魏成联手糊弄宫学……” …… 第241章:孤立无援 魏成? 从陛下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诸葛亮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刘禅心惊胆战,还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相父……朕真的知道错了。” 诸葛亮短暂地失神之后,脸上浮出了温和而欣慰的笑容:“陛下长大了,老臣欣慰……” 刘禅什么也不懂,只是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局促道:“那,相父不要生气了……我听说魏士功从吴国回来了,相父就把他软禁起来……” 诸葛亮脸色骤然一变:“谁和你说的?” 刘禅傻乎乎道:“黄皓说的。” 黄皓?那个皇帝陛下身边的贴身小太监? 诸葛亮眼中杀气一闪,不过很快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苦笑——拘禁声名赫赫的镇南将军,这件事相当不小,就算想瞒,也迟早瞒不过皇帝的。 就算黄皓不说,皇帝也很快就会知道。 诸葛亮:“镇南将军之事,与陛下无关,实乃岭南有变……” 和刘禅探讨天下大事、分析内外情况,也是诸葛亮宫学授课的一部分——既然聊到这里,诸葛亮索性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将岭南之变的前因后果尽数讲给了刘禅。 说罢,诸葛亮最后还嘱咐一句:“此事,暂时不可宣扬,以免人心动荡。” 刘禅挠了挠头:“黄皓告诉我说,街头巷尾都在讨论了……” 诸葛亮无奈地叹了口气。 再大的秘密,也难保完全不会泄露出去;何况岭南军作乱是这么大的事儿,再加上那边又是商贾繁荣之地——商旅走遍四方,消息自然就瞒不住了。 “陛下怎么看?”诸葛亮带着考校的心思问。 刘禅:“全凭相父处置!” 说到这里,刘禅的眼中竟然还闪过一丝窃喜! 你看,你总说我不如魏成。 现在好了吧!? 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塌房了! 带着一股恶意的幸灾乐祸,刘禅今天的心情相当不错!送别了诸葛亮之后,甚至有心情在黄皓的陪伴下从花园里溜达了很久——咱们后主身材肥胖,平日里最不喜散步这项活动了。 可今天,刘禅直溜达到自己那肥胖的身子气喘吁吁,这才作罢。 …… 整个建兴八年夏,连着几个月的时间——蜀汉小朝廷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岭南之变了。 两万岭南军公然叫板,背后是数十万蛮众,其势不小! 丞相府焦头烂额。 费祎回来之后,诸葛亮将‘主审镇南将军’的任务,交给了这位风尘仆仆的使臣! 诸葛亮身边有三大左膀右臂,除了费祎之外,就是姜维和杨仪了——可这两个人,谁都无法担任‘主审魏成’的任务……姜维对魏成推崇备至,而杨仪对魏成恨之入骨。 所以,这个任务就只能交给疲惫不堪的费祎了。 …… 魏国,洛阳。 巍峨的洛阳皇宫之上,曹睿听着大臣的禀报,唰一下就坐直了身子,眼冒精光:“此事属实?”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曹睿豁然起身,兴奋地绕着柱子来回踱步。 “原以为这机会我还要等多少年……没想到啊没想到!” “传朕的密令!” “一,以朕的口吻密信孙权,约其共同出兵。” “二,传书大将军曹真、骠骑将军司马懿,令彼等整军备战!” “诸葛亮从朕的手上夺去了许多疆土,现在,是时候让他还回来了!” 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站出来质疑道:“臣不敢冒犯陛下天威,只是……孙权刚刚与蜀蛮重订盟约,岂会帮我们一起打蜀蛮?” 曹睿毫不留情:“王朗,汝也是三朝老臣了,为何如此见事不明?” 王朗僵住,满脸羞惭。 曹睿:“阳溪之战后,朕曾寄书与孙权,剖析利害,约其反正。” “孙权虽然没有回信,但也没有驳斥。” “以我对那位吴国伪帝的了解,他肯定是心动了。” “所谓重新会盟,只不过是欺瞒诸葛亮的手段罢了……”曹睿的眼中,闪烁着熊熊的火焰。 曹睿,绝不是寻常之辈。 若不是他的身体太羸弱以至于早早过世的话、这位曹魏雄主,很有可能是魏国历史上最强悍的皇帝——甚至不会逊色于那位终其一生也没敢称帝、却打下了魏国基础的曹操。 对于孙权的小伎俩,诸葛亮和司马懿都看出来了,曹睿也同样看出来了。 “如今蜀蛮岭南有变,孙权岂能坐视?必定会借机尝试夺回交州三郡!” “此乃收复失地的良机也!” 曹魏群臣思忖之后,纷纷拜倒:“陛下烛见万里,臣等不及也……” 曹睿哈哈大笑,意气风发! …… 另一边。 魏成很暴躁——这是人之常情,任谁被莫名其妙关了两个多月,也都会很暴躁的。 费祎很无奈,好声好气地劝道:“士功,你生气也没用,先冷静些……” 魏成气呼呼地坐回原位。 作为堂堂的武威亭侯、镇南将军,费祎在审理此案的时候当然不会用刑……但是,魏成的心中也同样烦躁! 事到如今,他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发生了什么。 马忠欲改革岭南军,反被蛮族兵将所杀!五溪蛮打起‘只服魏成’的口号,将马忠麾下的嫡系官吏尽数看押起来——放在任何一个朝代,这都是明摆着的造皇帝的反。 而被蛮军推崇备至的魏成,也当然得下狱了! 好在目前诸葛亮对自己还算客气,或许也知道魏成实在冤枉,所以仅仅是软禁而已…… 费祎皱着眉毛:“士功,此事确实与你无关……” 经历了吴国之行,费祎现在和魏成关系不错。 再加上这件事里,魏二公子也确实忒冤枉了……其实费祎是很同情后者的。 魏成无奈长叹一口气,强压着满腹愤懑:“文伟,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 结束了一天的盘问,魏二公子满肚子憋屈地回到卧房。 被诸葛亮软禁、与外界音讯全无; 父侯、魏家兄弟、关张和赵统、在魏成身上已经下了重注的荆州世家们、马谡和诸葛恪、南方四郡、刘禅的好感、岭南军、五溪蛮的归心……魏成用几年时间一点点经营出来的羽翼,原以为已经足够丰厚、足以能护住自己的安全; 可此刻,在权倾朝野的诸葛丞相真正展露出来的獠牙和铁腕下,这些羽翼都显得格外遥远、格外脆弱。 魏成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 和诸葛亮的铁腕统治相比,自己那些曾经自以为庞大可靠的羽翼庇护,几乎显得可笑! 直到今天,魏成才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孤立无援。 憋屈!无奈!痛苦! 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担忧…… “家主,费祎今天怎么说?”彭小四在魏成身后、动作轻柔地点亮了烛火,犹豫了一下后,伸出柔软的手,轻轻为魏成按压肩膀。 啊……还有彭小四在身边。 或许,也不完全是孤立无援…… …… 第242章:彭小四的分析 “诸葛亮应该是不会杀我的。”魏成看着烛光下的彭小四,又不太确定地补了一句:“对吗?” 曾经马谡给魏成灌输的那些念头实在太吓人了。 所谓‘丞相不论对错忠奸,只看事情会是什么结果’的论断,放在今天此情此景,着实是恐怖。 魏成当然知道自己冤枉。 也相信诸葛亮能看出自己的冤枉。 但是…… 冤枉,那又如何?彭羕不冤吗?真实历史上的狼爹和李严不冤吗?这几个倒霉蛋,最终下场又都是如何? 就算自己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只要诸葛亮认定杀了自己对汉室来说利大于弊,那么自己就得死! 曾经以为自己的护盾已经够厚了。 可是,等到诸葛亮真的祭起雷霆手段,魏成才意识到身在【成都】的自己此刻有多么孤独、多么不堪一击…… 彭小四按摩的手微微一停,然后又继续,用温柔的语气安抚道:“当然不会了,杀你对他、对汉室没有好处……至少现在没有。” “蛮族虽有‘非魏成不服’的口号,但是诸葛亮岂能因此杀人?试想今日杀了家主,明日蛮族又呼‘非姜维不可’,难道还要杀姜维?后日蛮族再大呼‘非丞相不可’,难道诸葛亮还得自刎?” “诸葛亮不会做这种蠢事的。” 软禁的地方灯烛没那么多,所以屋内的光线相对来说比较昏暗。 魏成最不喜欢这样昏昏暗暗的环境,以往都要支使魏青青或者彭小四把灯烛点得足足的。 可现在,也只能忍忍了! 魏成却突然发现——在明灭不定的昏暗光亮下,彭小四那张嫩白圆润的脸,竟然美得惊心动魄…… 彭小四没有察觉到魏成异样的目光,淡然笑道:“家主身在事中,故而心慌;乱了心神,才不见其理。” “若是家主稳住心神,就不会这么焦虑了。” “家主……家主?” 魏成必须承认彭小四说得在理。 多日来的焦躁,在彭小四轻柔的语调安抚下,现在还真的略微平息了一些…… 彭小四眨了眨眼,突然笑道:“马谡是家主的人?” 魏成想了想:“算是吧。” 马谡的忠诚,肯定不如彭小四来得这么彻底……但是荆州马家已经在魏成身上下了重注,马谡本人也确实为了魏成尽心竭力; 只要魏成不要对荆州马家不利,那么马谡就确凿无疑的是自己的人。 彭小四一针见血:“马谡有反心,对吗?” …… 魏成错愕地盯着彭小四,足足盯了半炷香的时间。 还真是个聪明的丫头啊…… 良久之后,魏成轻轻点头:“有。” 想了想之后,魏成又客观地补充了一句:“未必是反汉……不过……肯定是反诸葛亮就是了。呃……在咱们现在的大汉,反诸葛亮和反汉之间好像也差不多……” 彭小四如释重负:“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魏成愣了。 魏二公子心里清楚——岭南军闹成这个样子,背后肯定有马谡在推波助澜!这是根本不用想的事实! 当此之际,彭小四准确地问出了‘马谡是否有反心’这个关键的问题……只是,怎么听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彭小四:“马参军是个极聪颖的人,论政治斗争,他的才华不逊于诸葛亮。” 魏成承认:“这确实……所以诸葛亮当初才属意他来接班……” 诸葛亮之所以牛,就牛在他是个万中无一的全才——他什么都会! 理政治国也会、带兵打仗也会、勾心斗角也会……反正是个没有缺点的六边形战神。 但是具体到某一项上,诸葛亮未必就碾压所有当世之人。 比方说姜维、魏延的用兵,几乎就不下于诸葛亮。 而论心眼子,马谡也不会比诸葛亮差多少! 要是马谡在街亭之战前、年纪轻轻就暴毙了,后人叫他一句‘蜀汉小郭嘉’不犯毛病——也就是诸葛亮在识人用人这方面还是欠练,郭嘉这种人物就得留在身边出谋划策才对;你看人家曹操,啥时候派郭嘉独领一军、上阵拼杀过? 彭小四:“马谡不会犯低级错误的,家主今日虽被软禁,但一切应该也都在马谡的计划之中。” 魏成摇头:“岭南军说是非我去才平息,但是丞相怎么可能会向岭南军低头?丞相肯定不会服软的……” 彭小四:“会的。” 魏成:“不可能。” 彭小四:“就算他不愿意向岭南军服软,吴国和魏国也会逼他服软的。” “何况主君,也并非孤立无援……”彭小四说到这里,不禁促狭地一笑。 跃动的烛火下,彭小四的脸蛋显得妩媚动人。 …… 丞相府。 已经是深夜了,丞相府仍然灯火通明。 杨仪在诸葛亮面前来回转悠,极力劝说诸葛亮斩魏成! 罪名包括收买蛮心以成己势、私设岭南军致今日之乱,还有无法摆在明面上的‘与益州世家勾连’之类的话,总之给那张大红疤脸急得发亮! 后背的脓疮,也急得直痒痒! 于是杨参军不得不每说几句话、就趁着诸葛亮不注意靠在柱子上偷偷蹭蹭…… “报!姜维到!”门口一声通禀,姜维走了进来。 “丞相,魏成不可杀!”姜维昂声道:“臣素知魏士功是忠臣,岭南蛮族作乱,乃假借其名以壮声势!若士功真有反心,岂会回成都?从吴国回来就该跑岭南去了!” 诸葛亮面沉如水。 看向姜维的眼神中,不禁也掠过一丝失望。 姜维啊姜维,在打仗方面,确实是值得栽培的人才,但是在政治智慧上……唉!要是马谡的话,肯定能懂我的心意……我怎么就找不到一个文武全才呢? 魏成是忠是奸,有那么重要吗? 要是杀一个魏成就能平息岭南之乱,诸葛亮说不定真会下刀子——管他忠奸呢!维稳才最重要! 一个少年英才,就算再怎么惊艳,能比得过几十万人口和几个郡的土地吗? 须知整个蜀汉(不算南方四郡),才约莫一百多万人口。 岭南之地,就有约三十万蛮民! 要是牺牲魏成的命就可以把这三十万人口彻彻底底地转化为国力、使整个蜀汉综合国力骤然提升,别说一个魏成……就算是十个魏成,诸葛亮也能铁了心杀得! 只是现在,杀魏成也于事无补。 所以诸葛亮才根本没打算杀魏成,只是派费祎象征性地去审审,主要的思路还是放在怎么平岭南之乱上…… 偏偏杨仪和姜维先后跳出来,都争先恐后围绕魏成做文章。 唉!两个笨人! “报!”恰在此时,门外又响起了通禀声—— “征西大将军魏延到!” …… 第243章:连番压力 听着门外的通禀声,诸葛亮眉头紧皱,却对此并不意外。 事实上,魏征西能忍两个多月,对于这位脾性暴躁的大将来说已经算是相当‘识大体’了! 狼爹特有的沉重脚步由远及近,满面春风的魏征西大咧咧走了进来,豪迈笑道:“丞相,好久不见呐!” “我那小子,问也问完了、查也查完了,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儿,啥时候给放出来啊?” “丞相要是看他不顺眼,老夫可以等他回府之后揍他一顿。” “总这么关着,也太不像话!”魏征西说罢,又发出一长串豪迈的笑。 话说自从阳溪之战结束之后,狼爹一直都处于亢奋的状态。 这也难怪——前军师、假节、征西大将军、南郑侯——这一系列封赏,已经把魏征西推上了季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辉煌地位。 本来哈基延就狂,经这么一捧,那还了得? 走路都直蹦高!说话都高八度! 在哈基延眼中,自己那逆子因为岭南之变,被关起来审个几天,差不多也就得了——这一关就是两个月了,丞相是不是把那逆子给忘了? 关键时刻,还得老夫出马! 看老夫三两句话,就解救那逆子出来……至于殴打逆子之类话,也就是说说而已;哈基延现在看那逆子,十成十地顺眼! 要不是那逆子,阳溪之战能取得全面胜利吗?郭淮老贼能授首吗? 虽说那逆子前期怯战,但是后期是真滴打出作用! 还有吴国出使期间臭骂潘濬糜芳,更是让远在千里之外【成都】的魏征西神清气爽! 赶紧接回府上,一家人团聚,大吃大喝! …… 诸葛亮还没来得及说话,反倒是杨仪冷哼一声:“魏家老匹夫,你想得美!” “魏成涉嫌谋逆,你知道吗?” “你说放人就放人?” 魏延大怒:“红疤男,找死!” 两人眼看着又要撕在一起…… 只听门外,又传来高声通禀:“西乡侯、汉寿亭侯到!” 魏成的结拜兄弟关兴张苞一起走进来,冲着诸葛亮和魏延行礼、也冲着姜维颔首致意,而完全忽视了杨仪。 杨仪的牙咬得咯吱响。 关兴还好,张苞则满脸怒容:“丞相,还要把士功关到什么时候?” “三弟士功躬忠体国,为我大汉立下赫赫功勋。” “就算岭南群蛮谋逆,也该让士功去平叛才对,怎么反倒把士功关起来了?” “反倒是马忠该杀!士功在岭南时,怎么不见五溪蛮作乱?都是马忠惹出来的祸!”张苞的语气很冲,黑脸一拉,浑似老张飞复生,指着杨仪,豹眼圆瞪:“都是这红疤男进谗言,是也不是?” 其实关张兄弟对诸葛亮的不满已经很久了。 自从先帝死后,曾经跟着先帝出生入死的老功臣派系,都不由自主地淡出了朝堂的中心枢机位置。 取而代之的,是以诸葛亮为首的荆州世家派系。 虽然荆州世家派系对老功臣派系,不似对益州世家派系那样不遗余力地打压、甚至是迫害……但是,曾经呼风唤雨的老功臣派系越来越式微,却是不争的事实。 当年关羽督镇荆州、张飞屡次领军、赵云戍卫京师……咱们老功臣派系是何等地位? 而今呢? 除了魏延之外,所有的老功臣后人,都被边缘化! 如关兴、张苞,明明该在父辈的基础上进一步建功立业,现实中却只能担任中级官职——在真实历史中,关张二将几乎庸庸碌碌度过此生! 什么剐糜芳、救赵云、北伐先锋之类的,都是罗贯中给他俩安排的,正史上根本没有他们的事儿。 张苞岂能甘心?此前就多次在魏成面前,抱怨过诸葛亮不公! 这一次公然直闯丞相府,张苞的语气极冲! 几乎是要把多年积累的不满,尽数发泄出来! …… 有张苞的搅局、魏征西的煽风点火,丞相府一时乱作一团。 杨仪咬牙切齿。 诸葛亮也脸色难看。 原本诸葛亮的处置重心与魏成无关,把魏成关起来,一方面是例行审理,另一方面也只是想敲打敲打那个风头无两的妖孽。 魏成发展得太快了,以至于诸葛亮隐隐间觉得自己有点掌控不住。 这次软禁,诸葛亮也没想害魏成。 只是想让魏成的脑子清醒清醒,让他老老实实当诸葛亮复兴汉室的工具,不要有什么狂妄的念头……同时,也警告那些蠢蠢欲动、隐约有‘脱离诸葛亮、靠拢魏家’心思的荆州世家们,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蜀汉的真正统治者。 须知大批荆州世家在岭南开荒置业,已经和魏成深度绑定。 虽然魏成和诸葛亮之间现在似乎还没有本质上的冲突,但是眼看着荆州世家们和魏成眉来眼去,还是让诸葛亮心存不安! 诸葛亮,无论后人再怎么美化他的形象,他本质上都是一位独裁者。 虽然他的独裁很忠诚,是一心一意为了汉室复兴。 但是,独裁的本质就是不容许任何人来分享权力、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徒弟! 诸葛亮的所作所为和曹操有什么区别?都是开府霸相、都是军政合一、都是凌驾于皇帝之上。 二者之间的唯一区别,只在于诸葛亮没有被权力迷惑了心智、坚守住了信念和底线、没有迈出最后那一步——仅此而已。 曹操会允许局面有任何一丁点儿不受控制吗? 同理,诸葛亮当然也不会! 大汉丞相诸葛亮要以无可争议的权势,推行他的治国主张、践行他的政治理想,从而复兴汉室——在这个过程中,任何出现的变数,都会被诸葛亮视作隐形威胁。 魏成,似乎就是这样一个‘变数’。 在诸葛亮心中,需要敲打敲打这个变数,让他按部就班在自己预设的轨道上运行,故而才把魏成一关就是两个月——若非如此,诸葛亮早就把他放出来了! 可是! 姜维、魏延、关张兄弟,接二连三地来压力诸葛亮放人,反倒加深了诸葛亮觉得魏成‘不可掌控’的忌惮! 尤其是岭南之变——那些蛮人要是仅仅假借魏成的名头也就罢了,要是他们真有‘非魏成不可’的心思,那魏成这个年轻人背后有多少能量?数十万蛮心归附…… 恐怕魏士功这个妖孽,真的快要不在我诸葛亮能控制的范畴之内了—— …… 第244章:益州世家的极限施压 看着府内,张苞义愤填膺、姜维连连帮腔、关兴目光坚定、魏征西唯恐天下不乱地煽风点火…… 诸葛亮眼神晦暗不定,谁也看不懂这位天才独裁者的内心想法。 好一番安抚和劝解之后,诸葛亮才将众人安抚下来,送出府外。 …… 如果说在整个蜀汉朝堂上,还有能和诸葛亮掰一下手腕的人物,那就是中都护李严了。 听着府中幕僚的汇报,李严豁然起身,眼神中精光一闪:“此言当真?” 幕僚:“消息确凿无疑——魏延、关兴、张苞等人大闹丞相府,要求诸葛亮释放魏成。” “有趣……”李严来回踱步,难掩兴奋。 同为先帝的托孤大臣,李严和诸葛亮是天生的政敌。 诸葛亮,代表荆州世家派系。 而中都护李严,则代表益州世家派系的利益。 其实先帝在时,蜀汉的三大派系还不像现在这样势同水火——荆州派系有诸葛亮出谋划策,而益州派系也同样有法正、李严等人为刘备尽心竭力。 但是刘备去世之后,没了这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再加上荆州地盘丢失的影响随着时间酝酿…… 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便斗了起来! 多年的争斗,因荆州世家团结了老功臣派系以及诸葛亮的个人能力超强,而取得上风——当年平起平坐的诸葛亮和李严,现在已经完全分出了高低。 诸葛亮,乃堂堂大汉开府丞相、天子的相父,举国事无大小,‘咸决于亮’。 而李严,只是一个中都护而已。 “诸葛亮迫害我益州世家,已有多年。”李严冷笑着道:“如今竟然出了昏招,将魏成软禁起来。” “魏家父子,已经是老功臣派系的核心人物。” “不光父子俩一门双侯,就连关、张、赵的后人,也都以魏士功马首是瞻……诸葛亮真是昏了头了!” 幕僚也低声笑道:“依我看,诸葛亮此行,无异于自绝于老功臣派系!” 李严冷笑连连,重重点头:“这,就是益州世家最大的机会!” “去岁阳溪之战,诸葛亮大封魏延、又收魏成为徒——我以为老功臣派系已经彻底被诸葛亮拉拢过去,没想到……诸葛亮难道以为我们益州世家再没有还手余地了吗?” 联想魏成在使吴之前,还曾与自己府上送过礼品。 李严不禁笑了。 “备车,我要进宫!”蛰伏多年的李严神采奕奕。 数日之后,一则重大新闻传遍京师—— 说是益州士林之首李严,率领十几位益州豪强大族的名士,一齐进宫,在刘禅面前弹劾诸葛亮不分忠奸、滥用国法、自毁栋梁! 刘禅六神无主,只好请人赶快将诸葛亮请入宫中! 诸葛亮来了之后,一向处于内部斗争下风的益州世家们竟然破天荒地死硬着到底、冲着诸葛亮极限施压,当面要求诸葛亮释放魏成! 李严的手段,将‘魏成被软禁’这样一个小道消息,揭开了神秘面纱,赤条条地摆在了朝堂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是益州派系借着岭南之乱,以魏成为由头,向诸葛亮发动的反击! …… 魏成身被软禁,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全都不知。 只是一连被关押了两个月,心中的憋屈和愤懑可想而知! 某日深夜,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士冲入软禁魏成的大院,火把下,百夫长的铁盔闪烁着红光,那百夫长冲着魏成一拱手:“镇南将军,得罪了。” 魏成一向有起床气,被人强行摇醒,不禁双眼微眯、极度恼火。 一直守在魏成身边的魏宁冲了进来,‘噌’一下拔出佩剑:“怎么?” 百夫长一拱手:“这位是南郑侯府上三将军吧?丞相有令,镇南将军下狱,立刻押送城南监狱。” “末将奉命行事,公务在身,还望三将军勿怪。” 魏宁冷笑,手中剑却仍举着:“我爹知道吗?” 百夫长大手一挥:“拿人!” 魏宁:“谁敢!?” 百夫长:“拦阻者,杀无赦!” 魏宁冷哼一声,没有半点退意,守在魏成的床榻前,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些许丞相府杂兵,也配出来卖弄? 手中虽然没有魏家大刀,但仅凭一柄剑,也足以杀穿重围! 百夫长似也知道魏宁厉害,一扬手:“举弩!” 十几柄弩机举起,森亮的精铁箭头,对准了魏宁。 魏宁表情凝固了……没有甲胄在身,就算是吕布在这里,被十几只弩近距离地指着,也别想全身而退。 只是,魏宁仍然没有退开半步! 百夫长声色俱厉:“请三将军让开!末将有丞相手令,阻拦者可格杀勿论!” 关键时刻,魏成拉住了魏宁:“别冲动。”随后,又看向那百夫长,冷冽一笑:“丞相府手令在哪?给我看看你,然后我跟你走。” 似乎被这份冷静的气度所震慑,百夫长微微一哆嗦。 再看魏成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丞相府手令在此。”百夫长从怀中摸出手令,声音也软了下来:“君侯,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魏成低头一扫——确实是诸葛亮那熟悉的笔迹。 手令中,诸葛亮措辞十分严厉。 “我跟你们走。”魏成不作反抗,从床榻上站起身来。 “二哥!”魏宁急了。 魏成:“回去找爹……算了,找他也没用。” “我不会有事。” 此时此刻,清醒过来的魏成已经洞悉了诸葛亮的全部意图。 …… 李严这一招,精确无误地砸在了诸葛亮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如果说姜维、魏延、关张二将的救援,还被诸葛亮视作‘内部问题’的话,那么益州世家出动,就足以触动诸葛丞相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了! 原本‘羁押魏成’只是顺手而为。 现在却闹得举国皆知,一片动荡! 益州世家的冒头、尤其是那通集体弹劾,瞬间就把内部问题扩大了,演变成了荆州世家与益州世家的矛盾! 从这个角度来看,李严的手法不可谓不老辣。 诸葛亮骑虎难下—— 现在按益州世家们的说辞放了魏成,就相当于是承认自己不辨忠奸; 要是不放的话,又要拖到什么时候?会不会彻底开罪于老功臣派系!? …… 第245章:城南监狱,师徒会面 面对两难的境地,诸葛亮的选择是施展强力手段! “益州世家以此为由头,公然起势。”深夜,丞相府的灯还点着,诸葛亮双手负于背后,额头拧出了深深的皱纹—— “此时,一定退不得。” “若是退了,荆州世家多年来建立的气势,就要瞬间矮下去……” 朝堂相斗,也如两军交战,讲究‘势’字。 多年的明争暗斗,诸葛亮终于基本实现了荆州世家全面领先的大势、反而将本土地头蛇益州世家压了下去——此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如果不出这么一档子事,诸葛亮已经决心要对益州世家发动最后的进攻了。 李严猜得没错—— 厚封魏家,就是发动总进攻的前奏! 通过彻彻底底地拉拢魏家父子,从而在朝堂上和老功臣派系结为同盟——诸葛亮就有足够的把握,将李严这个同为先帝顾命大臣的政敌彻底消灭! 届时,益州世家们将再也无法对荆州世家的统治地位产生任何威胁! 真实历史上也正是如此——魏延被封为南郑侯是建兴八年,即公元230年;次年,诸葛亮与魏延联名弹劾李严,说是后者督运粮草不利,让诸葛亮撤军,诸葛亮撤军之后李严又故作惊讶说‘军粮充足,何以便归’,诸葛亮遂展示出李严之前的亲笔书信,导致后者彻底倒台。 无疑,这又是一桩诸葛亮为了大义而炮制的冤案—— 这种弱智级别的错误,李严会犯吗? 同为刘备钦定的顾命大臣,就算李严脑子不如诸葛亮,也不至于唐到这个地步吧? 言归正传—— 李严这一击,还真是打了诸葛亮一个措手不及。 本以为益州世家已经是秋后的蚂蚱,随时可以收拾……谁想到这蚂蚱还有咬人的力气? “备车。”诸葛亮站起身:“去城南监狱。” …… 夜半,城南监狱。 自先帝于【成都】营造都城的时候,城南监狱便建成了——曾几何时,这监狱里面也关押过不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不过,戍卫的军士们像今天一样如临大敌,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监狱四周仍然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燃烧的火把,照亮了士卒们的头盔、以及手中闪烁着光芒的环首刀。 原因无他——赫赫有名的武威亭侯、镇南将军魏成,于两个时辰前被押送至此、正式下狱。 诸葛亮特令严加守备,谨防不测。 “守备,能守备个什么?”负责戍卫监狱的千夫长满肚子牢骚:“大晚上的,让弟兄们来受罪。” “还能有人来劫狱不成?” 呃……细细一想,好像还真难说。 且不提征西大将军那个火爆脾气…… 益州世家们无论是来刺杀魏成、还是来劫走魏成,都大有文章可做…… 心念及此,千夫长一下子清醒了,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一边在心里暗赞丞相有洞察之明,一边大声吆喝一句:“弟兄们,擦亮眼睛,一只鸟也不许放进来!” “将军快看,有车来!”一名眼尖的小卒,指着远处一辆不起眼的轺车。 千夫长定睛一看,果然。 那轺车速度不紧不慢,四周都被帘子和车厢挡死,根本看不见里面坐的是何人。 虽然千夫长不认为这样一辆小车,就能把魏成给劫走,但是他还是提高了警惕,全神贯注:“停下!” 那轺车果然停下。 千夫长上前,粗着嗓子:“丞相有令,方圆五里禁行!” 轺车的门帘掀开一个小缝,一道令牌递了出来。 千夫长接过来一看,不禁一愣——正是丞相府的令牌;不过短暂的愣怔之后,千夫长还是摇头:“不行不行,末将职责在身……除非……” 千夫长一边念叨,一边将手伸向门帘。 原本不起眼的车夫瞬间目光如电,出手快如霹雳,瞬间拧住了千夫长伸出来的手腕! “啊疼疼疼……”千夫长又惊又怒!正欲喊人! 门帘里伸出一双修长的、看不出年纪的手,将门帘掀开一道微小的缝隙;借着黯淡的火光,千夫长看清了里面人物的长相以及那清峻的眼神,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丞……” 车夫:“闭嘴。” 千夫长后知后觉,立刻打住,一边高声下令:“打开路障,放进去!” 周围的军卒们疑惑:“将军,丞相府可是说了,谁也不能……” 千夫长恼怒:“少废话,开门!出事算我的!” 众军卒不敢多问,七手八脚,搬开路障、打开监狱的门。 …… 深夜的牢狱,漆黑一片。 碍于国力贫弱,季汉连皇宫都是极简风,就更不能指望监狱里的环境有多人道了——粗大的实木栏杆又潮湿又陈旧,散发着腐臭的味道。上面的铁钉已经完全锈蚀,在栏杆上留下暗红色的瘢迹。 牢房内,仅可容一人。 狭小、潮湿、黑暗、带着浓重的腐臭味道,墙壁上则是斑斑的暗红色痕迹…… 魏成忍住自己不去想——受刑者要经受怎样的酷刑,鲜血才会飞溅到那么高的地方。 鼻息之间,全是腥臭的腐烂味道。 身下的茅草,也湿哒哒的、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魏成正襟危坐,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溜圆,简直在闪闪发光! 冲天的愤怒和憋屈,让魏二公子满肚子怒火! 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火光在黑暗中闪烁着,脚步由远及近。 “就在这边了。”魏成听到那个把自己从床榻上强拽起来的百夫长的声音。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怒火,更炽烈了几分。 火把掩映,突如起来的光线让魏成瞪得溜圆的眼睛几乎落泪——但是,魏二公子仍然没有闭眼,甚至没有眨眼,死死盯着火光传来的方向,任由眼睛酸痛赤红。 朦胧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火把留一个,你们退出去吧。”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更是熟悉了。 诸葛亮看着面前的魏成,不禁皱起了眉毛。 魏二公子盘坐牢房中央、没有靠墙,上身挺得笔直——是一个绝对不会舒服的姿势;更让诸葛亮心里一颤的是,这个名动天下的妖孽,此刻双眼圆睁,眼中满是赤红的血丝。 “啊,是丞相来了。”魏成的声音也沙哑着。 诸葛亮紧皱眉毛。 已经认出了来者是诸葛亮,但魏成没有起身? …… 第246章:师徒的第一次交锋 看着眼前的魏成,哪怕是铁腕如诸葛亮,心中也不禁一颤。 魏成语气中压抑着的巨大的愤怒和委屈,诸葛亮是不会听错的。 见魏成没有起身的意思,诸葛亮坐了下来。 “士功。”诸葛亮的声音仍然严厉:“前日,征西将军和关兴、张苞结伴,来闹丞相府……” “……” “昨日,李严又带人齐闯皇宫……” 诸葛亮声音严厉又冷峻,将过去几天发生的一切阐述了一遍。 魏成听着,眼睛仍然怒目圆睁。 诸葛亮讲完之后,魏成才终于开口:“李严下手好准。” 哪怕是此情此景,诸葛亮的眼中仍然闪过一丝隐晦的赞赏。 魏成:“丞相的来意我知道了,我冤……”说到一半,魏成突然想起了马谡对自己说过的‘是忠是奸不重要’,不禁笑了一笑,将后面的‘枉’字吞了回去,改口—— “我不会认罪的。” …… 李严骤然发难,当然不是为了魏成出头。 而是益州世家们瞅准了这个时机,想要给诸葛亮沉重一击! 李严只是利用这个机会而已。 于是原本并不重要的‘羁押魏成’瞬间成了诸葛亮和益州世家们交锋的节点,诸葛亮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要是放了魏成,无疑就是承认益州世家们的弹劾都是对的——诸葛亮苦心孤诣造就的政局优势,就会大大受挫。 要是不放人呢? 其实魏成明白,诸葛亮只能选择不放人——多年来政治斗争取得的优势,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 于是魏成下狱,情理之中。 诸葛亮眸光微眯,对魏成的最后一丝轻视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平等:“士功,不愧是当世妖孽……” 魏成:“丞相不想放我,就只能关我了。” “但是一直关着也不是办法。” “丞相想让我认罪?认什么罪?” “岭南军生乱,我可以去平叛,可以去安抚蛮民……但是,我无罪!我也不会认罪!” 只有魏成认罪,此事才能以诸葛亮的全胜而告终。 但是! 我偏不能认这个罪! …… 诸葛亮的声音更加严厉:“士功,你倒是好人缘——除了李严和益州世家之外,不止一个荆州世家也来劝我放人……” 魏成:“荆州马家?” 诸葛亮沉默。 魏成:“蒯家也来了吧?蒯良身在我的交州书院……” 诸葛亮的声音突然没那么严厉了,取而代之的是魏成熟悉的温和,还带着几分无奈的劝慰:“士功,以大局为重。” 都是聪明人,而且魏成已经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没必要再兜圈子了。 诸葛亮轻声道:“只要认罪,我不会重判。” “无论如何,不能让益州世家赢。” “汉室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荆州世家和老功臣派系在执政,我们无路可退。汉室的功业就是老功臣派系的一切、只有打回去荆州世家才能回到故土……” “但是益州世家们不一样。” “他们见事不妙,可以降。” “所以汉室的掌舵权,绝不能交到益州世家手里!” 哪怕是正处于极致的憋屈和愤懑之中,魏成仍然对诸葛亮涌出一丝敬意。 三两句话,洞若观火——终于说清了诸葛亮大力扶持荆州世家、打压益州世家的根本原因! 事实上,诸葛亮的这份判断完全正确。 真实历史,已经证明了诸葛丞相的论断确凿无疑——在诸葛亮死后不到二十年,逐渐有了话语权的益州世家们,竭力鼓噪投降,终于把蜀汉小朝廷打包卖给了魏将邓艾…… 魏成:“我不会认罪。” …… 诸葛亮,你说的都对。 你对汉室耿耿忠心,我也佩服。 但是你要让我认一个莫名其妙的罪,我是绝对不会认的。 你现在话说得漂亮,说什么所谓‘只要认罪,我不会重判’——那可是谋逆的大罪!我要是真认了,回头你不认账怎么办? 为了汉室大业,诸葛亮可以牺牲一切! 为了复兴汉室的最终目标,诸葛亮可以炮制冤案、可以承认吴帝、可以忍辱负重、可以鞠躬尽瘁,让他牺牲自己的性命都不会有半点儿犹豫……当然也可以对我魏成出尔反尔。 啧啧啧…… 马谡曾经对诸葛亮的论断,现在想来还真是精妙绝伦。 不愧是曾经最了解诸葛丞相的人…… 诸葛亮眸光一凝:“士功,大局……” 魏成:“我不会认罪的。” 从诸葛亮口中得知——马家、蒯家等荆州世家为魏成出头——这个消息,其实是给了魏成反抗诸葛亮的更多勇气。 诸葛亮当然可以炮制冤案,就像他对李严那样。 但是,炮制冤案是需要同伙的。 现在不但老功臣派系、益州世家派系在为自己站台,就连很多荆州世家也明里暗里站在魏成这一边,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长期以来,拉拢荆州世家的方略,终于在今天取得了收获! 南方四郡,深度的利益绑定——荆州世家盼着魏成赶紧出来、盼着魏成亲自前往【兴古】平乱,这份心情比诸葛亮想平岭南之乱还要来得急切多了! 怎么可能坐视诸葛亮把魏成一直关在城南监狱里、任由通往南方的道路在岭南军的封锁中断绝、农田和庄园慢慢荒废? 诸葛亮要是这么干,荆州世家真的会和他决裂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魏成有恃无恐! 看着怒火中烧的魏成、品味着此子语气里的憋屈和决绝,诸葛亮沉默良久。 再次开口的时候,诸葛亮的语气已经不再严厉,重新变得温和:“士功,我知道你冤枉,你愿意为了大局担罪吗?我会轻判,我保证。” 魏成粗重的呼吸略微平息,可眼中仍是不甘。 此外,还有笃定诸葛亮拿自己无能为力的快意!反抗权威、破罐子破摔的决心! 原来,我不是孤立无援。 曾经以为很遥远的臂助,其实时刻都在自己身边! 就算是诸葛亮又如何? 待我不公,我也绝不认账! 魏家的命运,就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绝不会认罪。”魏成一字一句:“而且!” “本侯已经被关了两个月。” “丞相府,要给我个说法!” 魏二公子言之凿凿,掷地有声! …… 第247章:机会来了! 给一个说法?让我们丞相府,给他一个说法? 哪怕诸葛亮执掌权柄多年、城府极深,此刻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差点轻蔑地笑出来。 诸葛亮自忖为了大汉的利益,将丞相府打造成季汉最强横的铁腕机构,以强大的权力和纪律,统治益州,以图复兴汉室。 多年来,丞相府呼风唤雨,予取予求。 就算政令偶有谬误,也是改正便是,还从来没有哪个官员敢找丞相府来‘要个说法’! 偏偏眼前这位年仅十八岁的魏成,非但不愿意为了大局牺牲私利,竟然还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诸葛亮缓缓起身,眼神重新变得严厉而失望,声音也再度威严起来:“你再好好想想吧。” 说罢,诸葛亮没有理会魏成,转身拂袖而去! 魏成啊魏成,没想到你有这样的脾性!就连面对本相,也敢呲牙……小孩子既然不服管教,那就让他知道不服管教的代价吧! “来人。”诸葛亮离开城南监狱前,唤了一声。 立刻有狱卒上前:“丞相。” 诸葛亮:“将镇南将军关入小牢。” 狱卒愣了:“小牢?这……” 诸葛亮:“他要是改变主意,就尽快通知丞相府。” 狱卒:“啊……是……” …… 余怒未消的魏成当然知道,今天的对话,几乎与诸葛亮撕破了一层脸皮。 诸葛亮,为了大局,要求魏成认罪,来给诸葛亮自己一个台阶下。 而魏成,一是信不过诸葛亮的轻判许诺,二来也是怒火攻心,竟公然拒绝了诸葛亮的提议! 在诸葛亮眼中,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是在魏成这里……在魏二公子看来,这是你和益州世家派系之间的矛盾,关我什么事? 再说,你把我一关就是两个多月,我本身就一肚子怨气……话又说回来了,要不是你想着教训我、把我关了这么久,还会闹出今天这些麻烦吗? 在魏成看来,诸葛亮现在焦头烂额,完全就是咎由自取! “镇南将军,请吧。”狱卒走来,冲着魏成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魏成默默起身,有恃无恐—— 有老功臣派系、益州派系持续施压,又有很多荆州世家和自己有深度的利益绑定,短期内不必为人身安全所担忧。 除非自己主动认罪,否则诸葛亮就拿自己无计可施! 那,还有什么好急的? 诸葛亮现在比自己急多了! 跟在狱卒后面,狱卒把魏成领到走廊尽头,这座监牢明显小得多,而且四面都是坚实墙壁,仅有一个小门,连窗户都没有。 那狱卒看向魏成的眼神,竟然带着几分怜悯:“小君侯,请吧。” 魏成进屋。 狱卒关上了门,房间内就只剩绝对的黑暗,还有……出奇地安静。 狱卒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武威亭侯还是太年轻了……怎么可能斗得过诸葛丞相呢?这间小牢里,最多能扛三天,就要精神崩溃……” “我见过不止一个人为了出去,连按律当斩的大罪都应承,只求一个尽快解脱。” “可惜……年轻的、战功赫赫的镇南将军……” …… 吴国,【建业】。 孙权狂喜——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以为或许要等十年、甚至几十年的机会,竟然这么快就出现在面前! 岭南动乱,这不正是吴国期盼的千载难逢的战机吗? “此战,我要夺回交州西部三郡……甚至,一举夺取蜀汉南方数郡!”孙权豪气骤升,哈哈大笑。 吴国群臣完全没有背信弃义的内疚,纷纷高呼:“陛下英明!” 孙权大笑! 背信弃义?那又如何? 如果每次背信弃义,都能换回几个郡的土地、换回数十万的人口……那么这个世界上愿意背信弃义的人大有人在!只是他们没那个机会罢了。 “伯言,你为大将。”为了万无一失,孙权直接祭出杀招! 陆逊出列:“臣遵命。” 吴郡陆逊,是如今吴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将,多年来战功卓著,屡次为东吴粉碎外敌; 虽然抱着一丝对世家的防备心,怕吴郡陆氏最后赏无可赏,以至于孙权迟迟没有给功勋卓著的陆逊封侯…… 但是!为了这一次赌上东吴国运的一战,孙权豁出来了! “这一次,只要陆卿为我大败蜀军,朕不吝封侯之赏!”孙权大手一挥,豪迈许诺。 哪怕是陆逊,也不禁眼前一亮:“臣必竭尽全力!” 孙权得意地抚须而笑:“此战,尽管放开手脚、任意施为!魏帝与我有书信往来,不会插手……” “对了。” 孙权突然想起魏成那丑恶的嘴脸,一想能把南方四郡从那个该死的、狠狠敲诈了自己一笔的魏成手里夺回来,孙权只觉得老怀大畅! 桀桀桀! 魏成啊魏成,你想不到吧? 你苦心经营的南方四郡,马上要被我夺回来啦! “潘承明、吕定公?” 潘濬、吕岱二将一齐出列:“臣在!” 孙权意气风发:“汝二人与魏成有仇,朕令你二人归入陆卿帐下效用,此战,必一雪前耻!” 潘濬吕岱大为感奋,一齐拱手:“臣遵命!此战,必一雪前耻!” 吕岱:“上报陛下知遇之恩!” 潘濬:“下报臣子受辱之仇!” 满堂喝彩,气氛被推进到巅峰! 散朝后,孙权回到后宫,对等待许久的孙大虎郑重许诺:“放心,要是抓到魏成,我就把他押回来,交给你处置!” 孙大虎双眼迷离:“父皇,你真好!” 那一夜魏成离开东吴之后,孙大虎茶不思饭不想,哪怕一天约好几个男人,也解不了相思之苦! 要是把魏成抓回来…… 孙大虎迷茫了——我该怎么办呢?我又恨他,又馋他…… 唉!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 大汉,城南监狱,小牢。 魏成很快就注意到不对劲了。 安静,绝对的黑暗和安静……魏成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仿佛已经没有这个概念了。 “呼……身在成都,还真是不如岭南……”魏成微微闭眼。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可是就连睡觉也不踏实——在安静的环境里,就连心跳的声音,也被无限放大……咚!咚!如同战鼓一般震耳欲聋。 不知过了多久,小牢的门终于被再次打开。 门外站着诸葛丞相—— …… 第248章:大不了就一起毁灭吧 “士功。”重新出现的诸葛亮,声音里同时带着威严和温和。 魏成盘腿而坐,面色冷淡。 诸葛亮循循善诱:“外面才过去一天的时间。” “这里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这间小牢,没人能挺得过三天。” “只要你配合我,我立刻就能放你出去。” 魏成缓缓睁眼,在闪烁的火光映照下,魏成的眼睛一片赤红,里面带着滔天的怨恨和愤怒! 就连诸葛亮,也被这样的眼神吓了一跳! “别叫我士功。”魏成一字一句:“叫我镇南将军!” 诸葛亮愣怔了。 多少年了,谁敢用这样的语气这么和大汉丞相说话? 就连桀骜如魏延,在诸葛亮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叫丞相!就连大汉皇帝刘禅,在诸葛亮面前也得老老实实叫相父! 这个魏成,还真不是凡人啊…… “士功……”诸葛亮的语气冷淡下来。 “叫我镇南将军!”魏成打断了诸葛亮的话! 诸葛亮面色完全阴沉,沉默地盯着魏成:“士功,别挣扎了,没必要的。” “益州世家,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只要你认罪,我……” 魏成一声暴喝:“叫我镇南将军!” 冲天的愤怒和杀意,就连诸葛亮都为之不寒而栗。 诸葛亮面沉如水。 魏成挟着滔天恨意! 好个小辈,居然对我堂堂丞相如此不敬! 就连你爹,也不敢这么和我咆哮! 看来敲打敲打他是对的…… 诸葛亮冷哼一声,再次拂袖而去。 在诸葛亮身后,魏成沙哑着声音,冷笑道:“丞相,我等你求我出去。” 诸葛亮的脚步微微顿了一顿,然后继续走远。 小牢里,重归黑暗和寂静。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魏成的眼睛闪闪发光,里面夹杂着冲天的愤怒,让这双眼燃烧如同火炬! 才一天,诸葛亮就回来了。 这说明外面发生的一切,对这位大汉丞相很不利啊……他要比我着急得多! 根据彭小四的分析——用不了多久,东吴和曹魏,就会先后出兵,来伐蜀汉……而南方的岭南军,如果继续作乱的话,对蜀汉就是灭顶之灾! 诚然,魏成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 但是!这是诸葛亮逼我的! 大不了,我们就玉石俱焚! 时过境迁——此时此刻,东吴和曹魏这两个敌国,竟在机缘巧合之中成了魏二公子脱困的唯一希望……魏成没有诸葛亮那样对汉室的愚忠,要是大汉对我不公,那就一起毁灭吧!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魏成想呐喊、想发疯。 滔天的愤怒,全都压在心底! 不……不是现在……诸葛亮就在门外,不能让他看笑话…… …… 门外,诸葛亮停留了很久,眉毛皱得死死的。 意想中会听到的门内传来的哀求和挽留声,并没有出现。 就连嘶喊、愤怒的辱骂声,也没有出现。 门内的魏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人间蒸发了。 狱卒不声不响里来到诸葛亮身边,侧耳听了听动静,壮着胆子低声道:“镇南将军还真是条硬汉,早就听说他妖孽的名声。能在这小牢里挺了一天,还真是……” 诸葛亮冰冷的目光,让狱卒发自内心的感概戛然而止。 诸葛亮微微偏过头,躲开火把的光芒,黑暗中,大汉丞相的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他会服软的。” “我等他。” …… 在这样的黑暗和安静之中,时间似乎流淌得很缓慢……不!根本就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魏成双眸微闭,心中走马观花地回想着前世和今世的一切。 想着史书上对诸葛亮的评价、想着当世其他豪杰名臣的生平……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打发漫长到似乎无穷无尽的时间。 诸葛亮想让我认罪?绝不可能! 这是他和益州世家之间的争斗,我凭什么要听他的? 你愿意为了汉室牺牲一切、包括牺牲性命,那是你的事——凭什么要我为了大局来承认一个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 绝不! 要是我认了罪、诸葛亮拿了口供,又没有履行他‘轻判’的承诺的话……留给魏成的结局,就是斩首;身边亲近的人,如魏青青、彭小四,都要入教坊为奴…… 我绝不认罪! 哪怕是诸葛亮,我也绝不低头! 现在我爹、我的兄弟们,还有益州世家们,以及远在岭南的马谡诸葛恪和岭南军,都在奔走施压、都在救我……我这时候认罪,岂不是‘臣等正欲死战,魏成何故先降’? 或许,我就不该从岭南跑回【成都】……魏二公子的心中,突然掠过一丝悔意。 【成都】,不是自己的地盘,而是诸葛亮的地盘。 就算魏成手里有岭南军精兵,还有【造城】的财源,但是在【成都】,魏成完全被诸葛亮的权柄压得死死的。 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随时可以被诸葛亮收拾。 诸葛亮想捧,就可以带着魏成去学宫学;诸葛亮想压,就可以把魏成扔进小牢……予取予求。 只有南方四郡,才是自己的地盘! 在南方四郡,手握两万精兵,麾下数十万蛮众……就算是诸葛亮,也不敢轻易动自己吧? 这次要是能逃出去,劳资一辈子窝在岭南,天塌了我也不出窝了! …… 诸葛亮刚刚回府,就得知形势急转直下! 首先是岭南军得知了魏成被关押的消息,群情激愤,公然聚集兵马。 此外,便是一直滞留在南方四郡的丞相府参军马谡,以臣属的身份,给丞相府上了一封信。 说是只要诸葛亮派魏成来岭南,岭南军必不战而降! 否则,岭南军汹汹之势,必不能阻! 岭南,兴古—— 马谡神色悠然,夜观星空,喃喃自语:“算算时间,丞相也该收到信了吧?” 一旁的诸葛恪仍是一袭低调的黑衣:“幼常,你真是好算计。” “你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吧?” 马谡回过头来,诡秘一笑:“元逊,话可不能乱说。” 诸葛恪眨了眨眼:“你瞒得过别人,还瞒得过我?” “不过没关系的。” “我也有这个念头……” 二人相视一笑,颇有狼狈为奸的意味…… …… 第249章:马谡与诸葛瑾的对白 话说自从诸葛恪假死脱吴之后,就一直留在魏成的南方四郡打黑工了。 当初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判断——说魏成乃人中龙凤,琅琊诸葛氏在魏成身边留个人脉,既是避开孙权埋怨交州兵败之祸,又能留个暗子做投资…… 琅琊诸葛氏,或许不是顶尖的世家,但是这份投资眼光确实是顶级的。 诸葛三兄弟,分仕魏蜀吴,都在各自的国家平步青云、出将入相。 这,既是诸葛三兄弟个人能力的体现,也说明他们琅琊诸葛氏择主的眼光。 当年群雄并起,天下有刘表刘璋、董卓吕布、袁绍袁术……那么多人主,而诸葛三兄弟在众多公司之中,精准地选中了曹操、刘备、孙权这三个老总,难道还不能说明琅琊诸葛氏的眼光吗? 所以诸葛恪也很相信父亲的判断。 于是留在南方四郡的这段时间里,也是勤勤恳恳,和马谡一起搞建设、定政策、开荒地、拢民心…… 直到岭南之乱的爆发。 …… 从表面上来看,是马忠的激进做法,引发了岭南军将官们的不满,反抗措施反而引起了马忠愚蠢的强行镇压,于是愈演愈烈,最终闹到杀马忠、全面对抗的局面。 但是背地里,马谡和沙珂拔暗通款曲、煽风点火…… 可以说——要不是马谡的一系列举措,或许岭南之乱也闹不成现在这样的烈度。 诸葛恪:“你想逼反士功?” 马谡眯起眼睛,眺望群星:“元逊,江东世家难道说话都不讲究含蓄吗?” 这明显不是否认,诸葛瑾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马谡的眼神震惊又错愕。 马谡回过头,幽幽道:“士功总想着发展魏家的势力。” “他也确实成功了。” “数十万蛮众归心、两万带甲精兵几乎唯魏成马首是瞻……还有荆州世家暗中投资、交州士人全力相助……” “自交州士氏家族之后,还没有哪个家族能有这样的势力。” “士功做到了——他的魏家,明面上一门双侯极尽显赫,背后又有如此多的助力……已经把一个普通的将门,发展成了天下最大的世家。” 诸葛瑾:“这些和逼反他有什么关系?” 马谡:“论政务料理,我不如你;但是论对人心的考量、尤其是对咱们那位大汉丞相的考量,你就远不及我了。” 诸葛瑾沉默,没有反驳。 马谡:“我是很了解诸葛丞相的……他要集中全天下的人力物力财力,将整个大汉的权柄握紧在手里,拧成一股绳,来达成他的政治理想。” “魏士功的所作所为,短期或许提升了大汉的实力。” “但是长期以往,诸葛丞相岂能允许大汉势力范围内,出现这样一股他无法控制的力量?” “要是魏成是荆州世家出身,或许丞相还能忍一忍……” “但他不是。” 诸葛瑾:“你是说……” 马谡:“他俩早晚要敌对的,我只是促进一下这个进程罢了。” 诸葛瑾:“士功现在还在成都呢,你就不怕他有危险?” 马谡:“危险是肯定会有的,但最终一定是化险为夷。” 诸葛瑾:“何以见得?” 马谡:“一是因为魏士功天生妖孽,定能化险为夷;第二嘛,也是因为魏国和吴国……” 论对人性、对大势的判断和了解,马谡的能力不逊于当世任何一位人才。 诸葛瑾顿悟:“魏吴两国,肯定会借机出兵!” 马谡颔首:“是。” “魏国因为阳溪之战的惨败,丢掉了西北大片国土,肯定不会甘心。” “至于孙权……元逊,你当然是了解他的。” 诸葛瑾点了点头:“吴帝败于交州,肯定耿耿于怀……如今时机已至,岂能坐视……” 马谡赞许道:“不错!依我看,所谓汉吴会盟,孙权这老小子就藏着坏心眼呢……多半是想借机麻痹汉国的警惕,随时准备抽一闷棍……就像当初麻痹老关侯一样。” “老关侯矜高,轻易就中了计。” “如今孙权还想故技重施,可却瞒不过我了。” 话说要是孙权知道他自以为得意的妙计,先后被诸葛亮、魏成、司马懿、曹睿、甚至还有马谡……这么多人都了然于胸,不知道会不会羞惭? “既然魏吴两国很快就要对大汉用兵,那么魏士功很快就要被丞相放出来了……”马谡笃定道。 “咱们丞相,最有大局观了。” “与魏成的一时意气之争分个胜负,还是面临魏吴两国的合击导致国力衰微……他是能分得清轻重的。” 说到大局观,马谡不禁默默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 好像又想起了街亭战败之后,诸葛亮于中军大帐之中喊来刀斧手的那一天。 多年的培养、多年的出谋划策、多年的‘情同父子’。 在丞相的‘大局观’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为了汉室复兴的大业,诸葛丞相什么都可以失去、什么都可以放弃……为了大局,哪怕知道魏成真的有问题,丞相也会饮鸩止渴一样把他放回岭南…… …… 丞相府。 烛火下,诸葛亮捧着马谡送来的那封信。 哪怕是以诸葛亮的极好涵养,此刻也不禁手指微微发抖、嘴唇泛白! “这是威胁!” 杨仪也伸着脖子添油加醋:“甚么‘非魏成不能平’……丞相,这等歪风绝不能纵容!” “他要魏成,就偏不给他!” “依我看,这魏成和岭南军真是关系匪浅,说不定马忠之死背后也有他授意呢!丞相还记得吗?当时魏成被迫离开岭南,那天对马忠的态度有多恶劣……” “当斩魏成!以儆南蛮之效尤!” 诸葛亮面色阴沉,放下马谡的信:“城南监狱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一旁的小吏:“没有。”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 魏成啊魏成,你还真是个妖孽呢…… 已经过去一天多的时间了,竟然还能扛得住…… 可是,你能挺得到三日吗? 现在摆在诸葛亮面前的,有两个问题——其一,是益州世家的借机发难,这需要魏成的服软才能解决; 其二,是岭南军的叛乱,他们号称魏成去了就会服帖,但是这在诸葛亮这里是不可能的,那么,想要平乱就只剩唯一一个办法了。 “威公,为我筹措军粮!”诸葛亮语出惊人—— “我要亲提大军,赴岭南平乱!”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 (以下不占正文字数: 周末愉快~ 哈咯,老衣读了很多书友的评论,到底还是按捺不住,要来和家人们絮叨两句—— 有很多书友说更得少,不够看……有从上本书跟过来的书友肯定知道,老衣为了养家打三份工,写书保持一天两更已经很不容易。 但是既然大家爱看,我一定会努力保持更新,并且今后尽量还要多更一些。 上本书完结后,很多书友在最后的评论区说我的书陪你们渡过了最困难的阶段。 有说高三时期靠我的书来获得快乐、有说夜班结束之后就来等我的更新,有人说熊午良陪他过了好几年……大家的不舍我都看在眼里,我也非常感动。 谢谢你们的感动和偏爱,我会一直在。 其实,你们也陪我渡过了我的困难时期,有你们的等待,是我重振生活信心的最大鼓励。 无论新老读者,我都感恩你们。 还是那句话,这年头大家挣钱都不容易,我不要你们的打赏,只要多来水几条评论,让我知道有人在看就好,这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和支持。 无论哪个平台,你们留下的每一条评论,包括书评、章评、段评,我都会看。 努力码字更新ing! 爱你们! 笔芯! 我会一直在呦~) 第250章:助大汉平乱? 自从上次诸葛亮南征,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但是那场战争的惨烈和艰难,仍然让许多蜀汉军将都记忆犹新! 那一年,诸葛亮倾尽举国之兵,大举南征。 深入不毛、艰难恶战。 以举国之力,堪堪把南蛮打了个半服不服——彼等虽然嘴上说是愿意效忠汉室了,实则五年之内仍然不征丁、不纳税…… 而汉军在这场漫长的战役中,折损严重、损耗无算! 毕竟,南征之战是中原大军历来都最畏惧的那种战争——千千万万的蛮兵根本不愿意与汉军正面交手,而是通过不间断的游击战、治安战来给汉军持续放血。 以至于大汉虽然有庞大的体量,却在南征之战中完全发挥不出兵力、战力的优势! 一场携大国之威兵临诸蛮的堂堂南征之战,竟然打得拖拖沓沓、损兵折将……最后才勉强和南蛮达成了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和平条约。 所以战后的诸葛亮才会对魏成的‘以利治蛮’之策如此上心,细细揣测之后惊为天人…… 如今,又要对五溪蛮动兵戈了吗? …… 姜维、费祎一齐拱手,惶恐道:“丞相,三思啊!” 姜维:“出兵岭南,劳民伤财……或许可以先谈判呢?” 费祎:“若是南征旷日持久,岂不误了北伐大计?” 诸葛亮缓缓摇头,目光深邃又坚定:“此一时彼一时也。” “我知道你们都记得上次南征的艰辛。” “但这一次就不一样了。” “经过魏成的以利治蛮——五溪蛮人已经出了山林,不像之前那样无迹可寻了。” “本丞相将提数万兵马,三月之内,定能破乱军、定蛮地!” 这还真不是诸葛亮在吹牛。 正如他本人亲自所说——五溪蛮不再是山林里窝着的穷蛮,而是有产业、有田地需要保护,那么诸葛亮就不愁找不到蛮兵主力。 上次南征时候面临的‘有力没处使’的荒唐乏力感,这一次不会重演了。 此外,诸葛亮经过数年兵戈沙场的演练和成长,本人的带兵能力也相较于上次南征时候有了很大的提高! 毕竟上一次南征,还是这位诸葛丞相第一次以统帅的身份上战场。 这么多年过去了,几次轰轰烈烈的北伐大战,已经充分让诸葛亮成长了起来——以上种种条件影响之下,诸葛亮的这一次南征,绝不会像上次一样虎头蛇尾、艰难结束! 况且,诸葛亮也不是非得要把所有南蛮都消灭个干净——事实已经证明,这些南蛮,一样可以是优秀的农夫。 等到蛮地一平,这些蛮民也将会是大汉的养分啊! 从这个角度来看——要是杀得多了,反而不美。 过去这段时间里,诸葛亮也在思考怎么南征——得出的结论就是,边打边谈! 南蛮,已经不是从前的南蛮了。 他们有了不动产、有了田地、有了庄稼,甚至在【兴古郡】里有了商坊、在港口里有了商船…… 就算五溪部族对魏成再怎么忠诚,难道他们还能忍心失去这么多已经拥有的产业吗? 打着打着,他们就会觉得牢狱里的魏成可能对他们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了…… 到时候,诸葛亮完全可以取代魏成,成为岭南诸蛮心中新的统治者! 于是岭南之乱,可平矣! 到时候,再返回【成都】,慢慢熬魏成便是。 魏成失去了最后的底牌,自然也终究有熬不住的那一天,到时候也迟早会乖乖认下那个子虚乌有的‘煽动岭南作乱’的罪名! 于是,益州世家们的发难,也会顺理成章地得到解决。 到时候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朝堂上,两大核心问题都会得到解决,诸葛亮将取得最终的胜利!大汉的国力会进一步提升!益州世家们将再次被打入深渊! 诸葛亮遥望城南监狱的方向,嘴角已经浮起了一丝胜利者的微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魏成啊魏成,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 “你要是足够聪明的话,就趁着我出征前赶紧识时务地投降罢……” “否则,你就在那个小牢里待着吧。” “一呆就是几个月,足以让你活活被黑暗和寂静逼疯……” 一丝不忍,又涌上诸葛亮的心头。 毕竟魏成是个人才……诸葛亮又亲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来教导他……本希望他能为大汉的复兴起到更多的作用呢…… 不过,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计议已定,诸葛亮发出了一连串的调兵、运粮之类的命令! 姜维和费祎就算心里还为魏成觉得委屈,也不敢公然反抗诸葛亮的命令。 至于杨仪,更是兴奋到每个毛孔里都透着阳光! …… 两日之后。 数万精锐汉军,已经在丞相府超高效率的调度下,做好了出征前的打算! 校场上,诸葛亮羽扇纶巾,意气风发! “城南监狱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一旁的丞相府属官禀报:“回丞相,没有。” 诸葛亮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魏成啊魏成,你还真是能忍啊…… 已经过去三天了,足以把任何一个心智坚忍的汉子逼疯。 你倒是一直能沉得住气…… 可惜。 在真正的铁腕强权面前,个人的忍耐力再强大,也终究无法战胜我的意志! 好好一个妖孽天才,可惜了…… 既然你如此不识大局,那就在城南监狱腐烂吧!等我南征归来,想必你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了…… “报——”校场之外,一骑快马绝尘而来! 那骑士背插羽翎——象征是十万火急的军报! 诸葛亮面色骤然一变,手中的羽扇停了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那骑士滚鞍下马,急声道:“丞相!大事不妙!” “紧急军报——吴国以陆逊为帅、潘濬、吕岱为副将,起兵十万,直奔交州而来!” 诸葛亮的羽扇,从手中无声地坠落! 众人皆惊! 诸葛亮豁然起身,身子微微弓着:“吴国方面可有说辞?” 信使:“说是要助大汉……平乱!” 校场之上,三军将士面面相觑,一片哗然! …… 第251章:瓶子里的魔鬼 甚么所谓的‘助汉国平乱’…… 都是孙权的狗屁托词罢了! 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这,分明是江东杰瑞的又一次背叛!荆州事变的重演! 吴国要借着岭南之乱的机会,大举出兵!以助盟友平叛为名,实则是彻头彻尾地要抢地盘! 诸葛亮神色阴晴不定,久久不发一言! 一旁的姜维急道:“丞相……还南征吗?” 军旗猎猎,数万汉军将士面色惶惶、不知所措。 良久之后,只见帅位上的诸葛亮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自若:“吴国愿意出兵交州,或许也是好事……两面夹击之下,或许南蛮会更快投降……” 姜维:“彼等投降,是降汉还是降吴?未可知也!” 费祎也道:“若是岭南诸部见大事不妙,降了吴国那边……” 还不等诸葛亮对这些论调做出反应,又见远处一骑快马而来——那骑士也同样背插羽翎! “报!魏将曹真、司马懿,起兵六万,兵临陇西!” 诸葛亮圆睁双眼! 天塌了…… 关键时刻,吴国反水、魏国来攻! …… 对于魏吴两国的趁火打劫,马谡和彭小四都预料到了。 偏偏诸葛亮没有预料到——或许是因为岭南军叛乱、益州世家集体逼宫……内忧外患之下,导致丞相府一时焦头烂额,所以没时间想那么多…… 无论怎样,魏吴两国的联手,彻底打乱了诸葛丞相的节奏! 仓促之间,诸葛亮麾下只有这几万兵能用。 岭南方向要面对吴国的侵略——要是诸葛亮这几万兵不去岭南,岭南很有可能就会投入吴国旗下。 别指望岭南军会拼死抵抗……以孙权的精明,肯定会给出相当优厚的条件,让五溪诸部主动在汉国和吴国之间向后者倾斜…… 岭南军已经得罪死了诸葛亮。 面对东吴左手胡萝卜右手大棒的拉拢,多半会倾向于吴国……很有可能达成藩属协议。 至于西北方向…… 魏延为了其子,已经屡次找上丞相府,和诸葛亮之间也闹出了很多不愉快。 指望魏延在这个时候拼死效力?那至少也得把魏成放出来! 诸葛亮陷入了两难…… “暂缓出师。”一瞬之间,诸葛亮仿佛老了十岁。 …… 城南监狱。 诸葛亮脸色阴沉,踏入小牢之中。 面对魏吴两国的联手进攻,以李严为首的益州世家派系像是得了命令一样,疯狂地压力诸葛亮的丞相府! 毕竟,益州世家对大汉才没有那么多的归属感。 多年的压制、一连串的打压,甚至是彭羕的冤案,已经让益州世家派系和诸葛亮离心离德。 汉室存亡与否,对益州世家没那么重要。 世家们只想过上好日子——而诸葛亮,已经成了益州世家们和‘好日子’之间最大的隔阂,在这一点上,益州世家恨诸葛亮,甚至超过恨魏吴两国! 其实荆州世家们也是家族利益至上……只是他们没有退路,只能抱诸葛亮的大腿而已。 要是能有另一个人能带领他们回到故土,恐怕百分之八十的荆州世家子弟们都会立刻抛弃诸葛亮!转投新主麾下! 说白了,自始至终,能对汉室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诚的,也就那么几个人罢了……在大部分世家子弟眼中,这只是一项工作罢了。 言归正传—— 突如其来的火光,照亮了小牢,也照亮了里面那道人影。 魏成盘坐在原地——诸葛亮不禁心头一颤。 似乎过去的几天时间里,魏成一直都是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士功。”诸葛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温和:“还不愿意为了大局妥协吗?” 安静。 若不是魏成的胸膛还在一起一伏,诸葛亮简直怀疑自己面前面对的只是一具尸体了。 漫长的冷场之后,诸葛亮的声音也冷淡下来:“士功,出来吧。” “岭南,有吴国来犯;陆逊为帅,潘濬吕岱为副将。” “需要你去救场了。” 回馈给诸葛亮的仍然是沉默…… 诸葛亮皱起眉毛:“士功?士功!” 魏成缓缓睁开眼睛。 赤红的眼睛里,是冲天的愤怒和杀意! 蕴藏的疯狂,让久掌大权的诸葛亮都不禁后退了半步! “叫我,镇、南、将、军!”魏成的声音完全沙哑,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的深渊里迸出来的! 诸葛亮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挤出水来。 原以为把这小子放出来,他就算不感恩戴德,也得如逢大赦! 没想到…… 三天的小牢,仍然制不住这个妖孽吗? 魏成双眼赤红一片,死死瞪着诸葛亮——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恨不得把诸葛亮吞下去吃了! 魏成之所以能扛过三天,并不是心如止水。 正相反,是滔天的怒火和杀意,支撑着这位两世为人的镇南将军! 牢门打开的瞬间,诸葛亮收获的不是魏成的感恩戴德。 正相反,魏成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那个被瓶子封印了一千年的恶鬼,在极致的怒火之下,心中全是疯狂的杀意! 诸葛亮:“士功,别耍小孩子性子……” 魏成冷笑,从牙缝中往外挤字:“魏国和吴国打来了吧?” “内忧外患,如果不放我出去带着岭南军抗击吴国,大汉损失的恐怕不止南方四郡吧?” “我早说过,我要你求我出去!” “另外……”魏成死死盯着眼前儒雅的诸葛亮,声音扭曲如恶魔:“我说了,叫我镇南将军!” 哪怕诸葛亮再好的涵养,此刻也忍不住了! 诸葛丞相怒极反笑:“好……好……” “我求你出去?” “既然你不愿出去,那你就在这里守着吧!” “我自有办法退敌!” 诸葛亮拂袖而去。 只是在离开前,诸葛丞相在魏成门口等了很久,企图听到魏二公子求饶的声音…… 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仿佛那个瓶子里关了一千年的魔鬼,只是淡淡地钻了回去,安静地等待着瓶子被再一次打开。 诸葛亮在门口踌躇很久,最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转身离开! 就算魏成脾气倔,还能倔多久? 说不定再有一天,甚至只是再有一个时辰……他就会彻底崩溃!哭着喊着出来!老老实实去岭南抗击吴军! 连诸葛亮自己也没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放弃了‘让魏成认罪’的念头了。 只要他能赶紧乖乖出来,去南边抗敌…… …… 第252章:打诸葛亮的七寸 事已至此,诸葛亮已经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了。 马谡的信里说了,只要魏成去了岭南,那么岭南仍然愿意归顺朝廷。 想起马谡,诸葛亮的心里总是不好受…… 曾经那个情同父子、被诸葛亮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马谡……现在,已经和诸葛亮分道扬镳,甚至马谡心里一定对我存了极多的怨念…… 毕竟,那一日是我叫了刀斧手进来。 不过……就算时间倒回那一天,诸葛亮还能做什么别的决定呢?军令状是马谡立的、满帐将官都见证、不杀不足以平众怒…… 大局,大局啊! 至于现在——虽然马谡已经和丞相府分道扬镳,但是诸葛亮在这方面,还是信得着马谡的……马谡既然说有了魏成就能平乱,那么…… 面对魏吴两国同时发难,诸葛亮还能怎么选? 就算是杯毒酒,也得喝下去止渴! 可想而知,魏成一旦出狱,益州世家们必定蜂拥来攻……但是,益州世家以后可以慢慢解决,就算一时处于下风,诸葛亮也自信李严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是在战场上要是丢了大片大片的土地,以后再想夺回来就难咯! 情急之中,也只能向魏成妥协了!也不指望他认罪了,只要去岭南抗吴,足矣! 想不到这妖孽,竟然如此冥顽不灵! 居然还要我求他? 我,大汉丞相,陛下之相父,和先帝多年生死相交……魏成,终究只是后辈小儿而已…… 诸葛亮在牢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再等等’的心思占了上风,转身离开。 …… 回到丞相府。 诸葛亮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才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唤来一直在身边伺候的府中属官:“来人。” “请征西大将军来我府上。”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是没过多久,魏延特有的沉重脚步便由远及近传了过来……诸葛亮不禁轻轻松了口气,捏紧衣袖的手指也微微松开…… 还好。 虽然外有魏吴联手、内有益州世家疯狂反扑,和汉国有史以来最大的妖孽天才魏成也几近决裂…… 但至少此时此刻,征西大将军魏延还和我站在一起。 “文长,坐。”诸葛亮本人却站起身来。 狼爹有些错愕地看着诸葛亮。 不知怎的,这位大汉丞相……似乎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就苍老了很多…… “魏国,出兵六万,攻我陇西;” “吴国,大军十万,欲要取我交州三郡。” “文长啊……士功闹脾气了,不愿意去交州抗吴……”诸葛亮握住狼爹的手,真情实意道:“文长,你替我去劝他吧。” 魏征西愣了。 他是莽,又不是蠢。 你把我那逆子关起来了,一关就是两个月——现在又让我这个当爹的去劝他听你的话? 虽说咱们哈基延一向敬重诸葛亮,但是诸葛丞相,你也不能把我们父子俩当日本人整吧? 我不揍你就不错了! 而且话说回来……那逆子……就算我为了先帝的知遇之恩愿意去劝他,能不能劝得动还不一定呢…… 魏征西把脑袋摇得活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可劝不了那个逆子……丞相,你把他关起来的,我早让你放他出来,你还不听……你自己想办法吧。” 虽说那逆子被关在城南监狱里,哈基延这个当爹的也心急如焚。 但是事到如今,魏征西就算神经大条,也看出了门门道道。 现在,是诸葛亮求着魏成出山! 魏成则在闹脾气呢——你说关就关、说放就放?当初你上下嘴唇一碰就把我下狱了,现在指望我轻易就出来救场? 哈基延要是现在去命令魏成出来,和拆自己儿子的台有什么区别? 诸葛亮看着魏延这副滚刀肉的模样,不禁呼吸急促起来。 深不见底的眸子中,也闪过一丝怒色……还有几分悲哀! 难道,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苦苦地在这条破船上修修补补……他们难道都不知道什么叫‘大局’吗?为什么都不愿意为了大局做一些个人的牺牲呢?! 理想与现实的冲突,几乎让心智坚忍的诸葛亮也眼前一黑。 “报!”恰在此时,只听门外跑来信使! “交州马参军有信来!” 诸葛亮扶着桌子站稳了脚跟,不禁冷冷一笑……又是马谡! “拿来。” 将那支泥封的竹筒掰断,里面是一卷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确实是马谡的笔迹。 ‘臣马谡拜丞相府明鉴——陆逊已遣使五溪,声言五溪若归顺东吴,许利如下……’ 接下来,马谡以陆逊的口吻,罗列了以下几条——如果马谡没有撒谎的话,这些都是陆逊与五溪部族们谈判时许诺出的条件—— 一是保留五溪部族尊长的地位,并且承认他们现在已经拥有的私产,包括且不限于田地、仆役、宅院,以及各类浮财; 二是十年之内,东吴绝不从五溪部族之中征兵、征粮——这一点和当初诸葛亮南征之后许诺的条件差不多,甚至陆逊许诺的力度还更大些; 三是允许当地五溪部族自治,吴国承诺不派官吏入驻南方四郡。 四是保留商坊和商港,并且下调商税。 五是赏钱帛于各族尊长,合计赏钱九十万贯! 以上五条,据说陆逊指天为誓,必不食言! 在信的最后,马谡还‘好心好意’地提醒——要是魏成再不来岭南,再拖些时日的话,恐怕他来了也没什么用了…… ‘陆许之利甚厚,蛮聚而议之,似有倾意……’ 翻译成人话就是——毕竟陆逊许诺的条件太优厚了! 五溪蛮族,或许真的会心动!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马谡这封信,里面未必全是真话……但是,诸葛亮敢赌吗? 不!不敢赌! 吴国和五溪蛮通信谈条件,这是诸葛亮最怕的局面——万一谈妥了,说不定他们两家还要合兵一处,共犯我大汉…… 大汉丞相的眼皮微微发抖,良久之后,终于仰天长叹! 难道,真的要认输吗? 在一个小辈面前认输?放下丞相的身份和尊严?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面对内忧外患,第一次,诸葛亮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 第253章:叫我镇南将军! 诸葛亮将马谡的信扔在面前的长案上,仰天长叹,内心的孤寂和落寞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一次,诸葛亮还真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作为曾经最了解诸葛亮的人,马谡完全了解诸葛亮的理想和底线……在蜀汉国力面临受损的可能的时候,诸葛亮真的会放弃个人的利益,来维护大汉的强盛。 从这一点来看,也算是卑鄙的马谡抓住机会,要挟了一心为公的诸葛亮…… 短期的政斗失败、颜面的损失、个人利益的损害……诸葛亮都能忍。 他是个最有大局观的人了。 不就是益州派系抬头吗?以后慢慢治他们。 不就是魏成怀恨在心吗?以后也有收拾他的机会。 但,诸葛亮是绝对不能容忍陆逊从自己的治下,活生生从大汉这个原本就瘦弱的躯体上,再割去一块肉的! “魏成啊魏成……你赢了……” 诸葛亮苦涩地长吁一声…… …… 再一次回到城南监狱,和前一次来到这里相隔还不到几个时辰。 魏成冷笑连连:“丞相,看来是真的很急啊……” 诸葛亮强压怒意:“士功……” 魏成突然声音提高了八度,声嘶力竭、状若癫狂:“我说过!叫我镇南将军!” 也不怪魏二公子发疯。 任谁先是被软禁两个多月,又在这种寂静又黑暗的地方关了三天,都不会神智正常的。 现在的魏成,双眼赤红地瞪着诸葛亮,心中充斥着对这个罪魁祸首的滔天恨意! 诸葛亮震怒不已! 在诸葛亮身后,魏延闪身而出,声音低沉浑厚:“逆子,不得无礼!” 话虽如此,但魏延心里也老大不是滋味。 本来还以为这逆子只是在城南监狱里关着……虽然自由受限,但也受不了什么罪——好歹是堂堂的大汉侯爵呢,按规矩,就算是砍头,也得给个痛快的。 何况那逆子也是无辜被卷入诸葛亮与益州世家的政斗纷争,本来是无辜的…… 没想到! 竟然是小牢?! 丞相啊丞相,这一次,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狼爹本来就最是护短了——此刻看着这个最有希望光大自家门楣的二儿子竟然遭了这么大的罪,不猛踹诸葛亮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帮着诸葛亮训魏成? 殊不知,仅是这么软绵绵的一句‘不得无礼’,也像是能让魏成暴怒的***! 魏成咬牙切齿:“爹,这是我和诸葛亮之间的事!” 听着他直呼丞相的大名,狼爹愣了…… 诸葛亮:“镇南将军。” 魏成扭曲一笑:“诶,这才乖呢……” 诸葛亮面沉似水,不理会这个已经被自己逼到半疯的妖孽的挑衅,沉稳道:“岭南需要你。” “我已下令,官复汝之庲降都督职。” “立即出发,前往岭南!” …… 中都护李严府,书房—— 李严跳起来了,满脸不可思议:“什么?” 幕僚:“千真万确!魏成竟然一直被关在小牢!” 李严:“就是那个号称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三天的小牢?” 幕僚:“正是!” 李严呼吸急促,快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魏成啊魏成……都说你是个妖孽,你还真是……”李严一时词穷。 话说在李严的带领下,益州世家集体为魏成出头——虽然是逼迫诸葛亮放人,但实际上反倒成了诸葛亮迟迟不愿意放人的原因,客观上倒是让魏成吃了不少苦。 而且,益州世家们也并不是主观意愿上地想为魏成鸣不平。 事实上,这是益州世家与诸葛亮之间的政治斗争。 魏成只是很倒霉地充当了那个战场罢了! 现在想想……李严总觉得有点不妥了! 能在小牢里扛了足足四天……现在,官方消息是诸葛亮给魏成官复原职……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后生小子,竟能斗得诸葛亮如此狼狈? 甚至可以这么说——这是魏成对诸葛亮的一场胜利! 虽然这份胜利,对魏成来说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些…… 不过这也不错了——咱们益州世家,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从诸葛亮手中讨得半点好处了?诸葛亮或许在军事上,目前也就是个‘s-’的水平;但是在政治上,绝对是不容置疑的‘s+’! 要是有个能显化出来的六维图的话,诸葛亮在政治这方面,恐怕都得把表样挤破咯! 益州世家多年来面对诸葛亮一直一败涂地……反倒是年轻的魏成,竟然取得了一场惨胜……打破了诸葛亮在益州世家心目中不可战胜的神话…… 想到这里,李严彻底坐不住了! “此子,前途无量!” “快!收拾礼品!” “我要亲自迎接魏成出狱!” 周围的幕僚们不禁大惊:“家主乃益州士林领袖,亲自去迎一个小辈,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李严爆粗口:“你们懂个屁!” “我看,要说我们益州世家此生还有什么翻身战胜诸葛亮的机会……那便是此子了!” 无疑,这是超高的评价。 李严来回踱步,越想越兴奋:“魏成,不是荆州世家,也不是益州世家……看上去他左右受限,其实这正是他得天独厚的地方!” “左右受限,其实也是左右逢源!” “如果以后由他来取代诸葛亮,恰好是荆州世家和我们益州世家都能接受的选择……”李严眸子发亮,罕见地豪迈大笑了几声:“偏偏这小子又极聪明!” “不但结好于荆州世家,也曾托彭家那丫头给老夫府上走过礼……” 众幕僚惊为天人:“家主明见啊!” “有理!有理……” “没想到那魏家庶子,竟然有这样的野心和远见!” “家主所言极是……” 李严目光如电:“二三子信我了吧?” “如今荆州世家、益州世家多年结怨……” “除非一家彻底战胜另一家,否则无论是谁来接替诸葛亮,都会遭到另一家的拼死反对!” “这样一来,反倒是魏士功,这个左右逢源的小子……最有可能染指下一任丞相的位子!” “你们这些腐儒,还不趁他落难的时候和他好好亲近,更待何时啊?” “来呀!” “准备最厚的礼!” “我要亲自率领益州七大豪族,迎接魏成出狱!” …… 第254章:史上最隆重出狱 话说魏二公子,当初给李严府上走礼,只是想着益州世家是历史上蜀汉内斗的最终胜利者,而且势力庞大……就算不着急结好,好歹也混个脸熟。 仅此而已。 没想到种种机缘巧合之下,现在倒成了李严眼中‘魏成极有野心和远见’的象征! 好你个魏成! 竟然早就有接班诸葛亮的想法了…… 这对于益州世家们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毕竟,益州世家们已经受不了下一个完全代表荆州世家利益的掌舵者了……他们已经遭受了太多年的打压和侮辱,甚至是杀戮…… 诸葛亮,我们没能力、也没那个智慧去反抗; 但是等到诸葛亮百年之后,宁可拼个身死族灭,也绝不能容忍下一个诸葛亮上台执政了! 现在看来,魏成还真是最好的选择…… …… 首先,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多年来明争暗斗,早已势同水火。 无论是两边之中的哪一边想要上台,都会被另一方极力反抗! 这也是真实历史中,反倒是费祎和姜维成了蜀汉政权的继承者的原因之一! 试想,三国魏晋时期,正是门阀政治巅峰的时期。 除非出身世家,否则寸步难行。 偏偏姜维和费祎,竟能成了诸葛亮之后蜀汉大权的继承者、执掌大权十余年之久? 究其根本,正是因为二人既不是荆州派,也不是益州派! 出身弱势,反倒在诸葛亮死后、两派为了权力争夺狗咬狗一嘴毛的乱局中占了便宜——成了两派精疲力竭之后、都能接受的润滑剂! 姜维就不用说了——压根不是世家出身,是来自魏国的降将; 至于费祎,虽然也是荆州【江夏】人,但是他幼年丧父,依靠族中接济生活;后来跟着叔叔入蜀(益州)游学,恰逢刘备平定蜀地,遂在益州出仕。 真实历史中,这俩人就是荆州派和益州派妥协的结果! 而言归正传——现在的魏成,岂不也是荆州派和益州派都能接受的人选?岂不也是绝佳的润滑剂? 从家世和实力来看,魏成所在的魏家,一门双侯,再加上魏成在南方四郡的经营——已经成功让这个卑贱的老兵将门,踏进了世家的行列;或许有人会说魏家罗列不出显赫的先祖血脉,但试想魏成有两万蛮兵效从、数十万蛮众归附,谁又敢说这不是世家? 从个人能力上来看,那就更不用说了——魏成是个妖孽,已经有目共睹。 尤其是这次惨胜诸葛亮,更让李严坚定了‘一定要交好此子’的决心! 无论家世、家族实力、个人能力、因缘际会……魏成都是绝佳的人选!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荆州马家、蒯家,都敢在这小子身上押重注!”李严咧开嘴笑了:“难道我益州世家就没有这样的胆识吗?” “现在还不算晚。” “我敢保证,魏家庶子绝对是诸葛亮之后的下一任丞相!他值得!” “现在投的每一分注,以后都会有千倍万倍的回报!” “等到此子取代诸葛亮……我们益州世家的好日子就来啦!” 众幕僚亢奋不已,群起响应! …… 魏成出狱那天的规格,是蜀汉历史上所有囚徒出狱之最。 无论是迎接的人数,还是迎接的隆重,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魏二公子从城南监狱摇摇晃晃往外走,体味着久违的自由,阳光从天上照射下来,魏成不禁微微眯眼,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挡住眼睛,慢慢适应着明亮…… 适应了这个亮度,手从眼睛前拿开。 魏成懵了! 打头前的,是关兴、张苞、赵统、魏宁众兄弟(注:魏安在西北留守)。 光是这第一排,就赫然站着三位侯爵! 若仅是众兄弟来迎接,魏成或许还不会这么一脸懵比……在众兄弟身后,是乌泱乌泱好几百人,个个高冠博带、身着锦衣…… “这是?”魏成人都傻了。 “士功……”张苞也脸色古怪,眨巴着眼睛:“不是我们找来的人……好像都是益州世家的人……” 李严的老脸乐得跟一朵菊花似的,领着好几个魏成叫不上名字的益州世家族长凑上前来,表情岂止是热情,简直是谄媚:“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镇南将军咯!?” 魏成眨巴眨巴眼睛。 你谁啊? 面前这人,从皮肤状态来看似乎年纪不小了,但是腰背挺拔,似乎又只有三十岁左右……总之是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人。 此外,这人一身黄色漂亮锦袍,腰挂玉璧和古剑,每样东西看上去都价值不菲。 “小子魏成,见过中都护。”魏成眯起眼睛,不咸不淡地道。 既然这么多益州世家都跟在他后面,那这老小子的身份不言自明—— 正是久闻大名却一直难能一见的益州世家领袖,李严! 话说咱们魏二公子现在的爵位和官职都已经不低了,很多朝堂上的大臣就算相交不深,至少也混了个脸熟……偏偏对这个李严,魏成还真从来没见过! 明明是先帝临终前的顾命大臣,和诸葛亮同等待遇。 却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混得这么惨…… 不是李严太菜了,实在是诸葛亮太强了! 想到自己已经和诸葛亮濒临决裂……魏成心里不禁一阵下沉。 李严的笑容稍微僵了僵。 作为朝堂老狐狸,李严当然察觉到魏成的态度不咸不淡——对于贴着笑脸、主动上门迎接出狱的李严来说,这样的态度堪称冷淡! 不过,李严倒也没什么不满! 毕竟益州世家把魏成当枪使……表面上看是积极营救,其实是把魏成架在火上烤。 要不是益州世家跳出来,魏成最多就是被软禁几个月。 怎能发展到被诸葛亮关到小牢里? 由此可见,益州世家们着实把魏二公子坑得够呛…… 心念及此,李严脸上的笑容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灿烂了几分:“士功……这个……老夫也是好心啊……”见魏成依旧表情冰冷,声音不禁也弱了下去…… “老夫……在府上设宴,为士功接风。” “另外听闻士功要赴岭南平乱……愿倾益州诸豪族之力,出钱三十万贯!助士功一臂之力!”李严硬着头皮道。 …… 第255章:享受北伐的哈基延 李严这次是真拉下一张老脸了,也是着实大出血。 三十万贯钱的支援,对诸多益州世家来说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绝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拿得出来的。 相比于荆州世家们来说,益州世家虽然在政坛上处处被打压,但是论田产和浮财的话,还是比无根浮萍一般的荆州世家子弟们强很多的。 虽然荆州世家们已经在南方四郡渐渐恢复了一点元气。 但是总得来说,还是比本土豪强益州世家们远远不如! 要让荆州世家们凑三十万贯,估计是万万凑不出来…… 不过,就算益州世家们相对来说手头宽裕一些,也远远没到富得流油的程度——先帝到益州的时候,就刮过一波地皮,到了诸葛亮执政时期,更是时不时就找益州世家的钱包榨油…… 毕竟蜀汉穷弱嘛。 益州世家的钱袋子,也早就远不如刘璋在益州执政时期那么丰满了。 总之,能凑出三十万贯,已经很有诚意了! …… 魏成冰冷面具有所松动…… 在小牢里被关了好几天,魏二公子的精神状态其实堪忧。 但是实打实的三十万贯巨款摆在脸上,还是迅速让魏二公子的神智有所恢复! 咳咳…… 我穷啊!我是真穷啊! 南方四郡还处于‘打底子’阶段,每日开发花钱如流水。 有了三十万贯巨款,若能击退陆逊的话,定能对南方四郡的建设注入一针强心剂! 况且…… 既然已经和诸葛亮交恶,那么益州世家对魏成来说也确实很重要了…… 李严还在赔着笑脸:“士功?士功?” 魏成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冰冷的脸色略微松动:“既然如此……有劳了。” 当晚,益州诸豪族领袖在李严府上欢聚一堂,为大难不死的魏成接风洗尘! 无疑,这是对诸葛亮的公然打脸! 席面上,益州世家子弟们争相上前,与魏成结识,其中不乏可堪大用的才俊之辈。 “士功真人杰也!我等楷模!” “此去交州,我愿效力于镇南将军帐下!” “我亦愿往!” “愿为士功兄效犬马之劳!” “……” 似乎有某种默契,谁都没有提起诸葛亮。 但是,诸葛亮的威压似乎又无处不在……毕竟,正是诸葛丞相那无边无际的威压,才促就魏成和益州世家们此刻抱团取暖…… 此外,益州世家子弟们人人面带喜色,对眼前这位挫败诸葛亮战无不胜神话的镇南将军简直视作英雄! 魏成来者不拒,与众人谈笑甚欢!一如当初在交州的时候,与荆州子弟、交州士人们欢聚一堂的景象。 无形之中,新的利益同盟正在形成…… …… 丞相府。 诸葛亮面容憔悴了不少,不过身形依旧挺拔——此刻,诸葛丞相在书房里缓慢踱步,明显在思忖着什么。 “李严府上的宴会还没结束吗?” “回禀丞相,还没结束。” 诸葛亮点头:“很好……” 魏成无罪出狱,坐实了益州世家们先前控诉的‘诸葛亮不辨忠奸、冤囚大臣’的指控……现在,他们应该正在狂欢吧? 等到明天站在朝堂上,益州世家们要扬眉吐气了…… 想到自己将会面临的攻击,诸葛亮的眉毛微微皱起。 不过又很快松开……不妨事的。 且让彼等短暂猖狂! 等这次退了外敌回来,我有的是时间和办法,慢慢找回主动权…… 反倒是魏家庶子……诸葛亮的脚步顿住了,眉毛再次拧了起来,这次拧成了铁疙瘩,久久没有松开…… 士功啊士功……真是让我失望啊…… 刚刚想起魏家人,立马就来了一个——门外,魏延沉重的脚步由远及近传来,伴之以魏征西特有的豪放声音:“丞相?丞相!” 魏延看上去喜气洋洋:“丞相,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诸葛亮含笑颔首:“文长。” 哈基延的脑袋是很简单的——咱家的小子被诸葛亮冤枉了,不过没关系,很快就被放出来了;虽然过程中遭了不少罪,不过诸葛亮既然没有冤枉好人,那还有啥好说的? 执政嘛,谁还不出点纰漏? 抓错人了没关系,放出来就可以了!至于那逆子和诸葛亮有些言语上的冲突,又算得了什么?都哥们儿朗机的,过去的事儿就过去呗! 咱们狼爹的头脑就是如此简单—— 对于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以及诸葛亮和魏成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都是如此迟钝。 “丞相,我家小子没事了吧?”魏征西非常大咧咧地扬手,还不待诸葛亮回答,便继续道:“这边既然没我的事儿了,我就要回西北了!” “曹真,一个病秧子。” “司马懿,一介文弱书生。” “这俩烂仔凑在一起,竟然还敢对我大汉起了冒犯的心思?看来郭淮的六万步骑还不够给他们长记性!” “待老夫回去,灭了他们!让陛下和丞相好好高兴高兴!”狼爹大手一张一缩,在虚空中抓握,仿佛一手一个拎着曹真和司马懿的脖颈子,浑似拎小鸡仔。 诸葛亮看着满脑子肌肉的魏征西,又好气又好笑。 与此同时,心中还有一丝宽慰! 这位南郑侯脑子里是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他现在肯定老乐呵了! 一来,洗清了儿子的冤屈,顺利出狱。 二来,又有仗可打了——对于纯粹享受北伐乐趣的哈基延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他那草履虫一样的大脑快乐的呢? 还是那句话—— 诸葛亮把北伐当理想、别人拿北伐当工作;只有哈基延,你这家伙,是纯粹享受北伐! 看着满面红光的魏延,诸葛亮刚要点头答应,突然目光一闪,想到了什么,改口道—— “文长,关于士功的事……你记恨我吗?” 魏征西貌似被问愣了。 记恨?记……啥? 这事儿不都过去了吗!咱们丞相啥都好,就是心眼儿小,啥破事儿都往心里去…… “这有啥可记恨的!”魏征西大手一挥,似乎连再提这事儿的兴趣都没有。 此刻,哈基延的脑子里全是西北地形和进兵路线、运粮路线了…… 诸葛亮微微颔首:“文长,我求你一事。” 魏征西:“丞相何必如此?让我忒惶恐了!有事但说无妨!我肯定是……” 诸葛亮:“你别去西北了。” 魏征西话风灵活一转,堪比漂移:“……我肯定是不能同意滴!” …… 第256章:再出交州 看着眼前这个满脑子都是打仗的莽夫,诸葛亮不禁一阵无语…… 哈基延!你这家伙! 魏征西满脸写着不满意,哼哼唧唧:“西北,曹真和司马懿都是大敌啊!彼等足智多谋、阴险狡诈……除非是我,否则谁能抵挡?” 就在刚刚,魏征西还把曹真和司马懿贬低得一文不值。 转瞬之间,又更改了口风,声称这俩魏国人是多么善战。 接下来,是狼爹又臭又长的发言,大意就是各种不满、各种抗议、西北没了我不行云云…… 诸葛亮耐心地等着魏延发完了牢骚,才终于语重心长道:“文长啊……” 魏征西:“反正我是一定要去打仗滴!” 诸葛亮:“我不是不让你去打仗。” “西北地区,曹真和司马懿,一个是病秧子,一个是一介书生,岂是将军的对手?” 魏征西的警惕性瞬间降低,抚须而笑:“是也!” “曹真好歹还有点水平,病老虎也是老虎嘛……尚且值得我认真对待。” “至于那个狗屁司马懿?” “一个狗屁读书人,也懂打仗的事儿吗……”狼爹说到一半,顿觉不对,找补道:“丞相,我不是说你哈……我说的是司马懿……” 诸葛亮满头黑线…… “不过!要是没了我……”狼爹后知后觉地开始找补:“恐怕别人还是不行滴!” 诸葛亮笑眯眯道:“文长骁勇,我岂能不知?” “只是曹真、司马懿,俱是庸碌之辈!” “文长与之交手,纵是胜了,也是成全彼等威名,可令其夸口说‘吾曾与南郑侯交手’云云……”还不等狼爹说话,诸葛亮便抢着说道:“我给你找了个更厉害的对手。” “此子,真乃当世名将!” “恐怕文长亲自出马,也未必能胜啊……”诸葛亮用上了激将法,故作忧心忡忡:“唉!就连文长也难抗衡,我大汉还有谁能……” 哈基延果然中计:“谁?谁?” 诸葛亮一语道破:“陆逊!” 魏征西愣了……到现在,终于明白了诸葛亮的意思——让我去岭南?打陆逊? …… 陆逊,确实是当世的顶尖名将了。 无论是在汉国,还是在魏国身上,这位吴国的大将都刷了无数功勋。 战功赫赫、杀人如麻! 尤其对于所有汉国人来说,陆逊的名字,都是深夜里最为磨牙吮血的仇恨目标——遥想当年夷陵一把大火,烧掉了多少汉国人复仇的、复兴的梦…… 魏征西呆愣片刻,眨巴着眼睛:“陆逊……我倒不是不敢,这小子虽然有点手段,但是我家士功就足以应付了,岂需老夫亲自出手?” 诸葛亮以手扶额,真无语了。 咱们这位征西大将军的这份狂傲劲儿呦…… 还真是一如既往…… 诸葛亮只能耐着性子语重心长:“文长,我知你不怨我,但我怕士功怨我……此外,朝堂上常有人说士功在南方四郡收买民心、尾大不掉……” “我当然是信得过士功的!”诸葛亮果断打断了魏征西即将爆发的怒气,继续道—— “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去岭南。” “朝堂诸公以及陛下,都最信任文长了……文长去了岭南,我们才能睡个安稳觉啊……” “况且打败曹真和司马懿不算本事,唯有打败那个陆逊,才能彰显文长的勇武!文长以为然否?”诸葛亮连忽悠带哄,循循善诱。 狼爹皱着眉毛,思忖良久。 反正都是有仗打……区别只在于是打魏国还是打吴国罢了。 嗯……诸葛亮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打曹真和司马懿,哪能有打陆逊来得带劲!? 魏国那俩货色,一个是病秧子,一个是文弱书生,就算把他俩打得满地找牙,也显不出老夫的能耐。 反观陆逊—— 这小子已经闯出了偌大的威名,尤其是对于我们汉国人来说,夷陵那把火简直痛彻心扉……要是能把陆逊那小子的脑袋拎回来,才显得老夫的牛比呢! 先帝在九泉之下,亦能安息! 唯一让魏征西舍不得的,只有西北那些旧部了…… 罢了罢了! 要是让那逆子一个人去对付陆逊,老子也不甚放心……虽然那逆子用兵能有老夫的三分功力,但还是老子亲自去压阵比较好! 心念及此,魏征西终于松了口:“既然如此,那老夫就……” 诸葛亮大喜! 好! 魏成那小子,几乎已经与我的丞相府半决裂了……对于那个妖孽,诸葛亮更是始终有种看不透的感觉。 但是对于魏成的老爹,诸葛亮还是很有自信能控制得住的! 魏征西,绝对是大汉的铁杆忠臣! 只要有这根神钉牢牢地钉在魏成的身边,那么诸葛亮就永远不用担心魏成治下的南方四郡会脱离丞相府的掌控…… 就算那个年轻的妖孽和马谡一起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鬼念头,有魏征西在,诸葛亮也可高枕无忧矣! 魏征西摇摆着脑袋,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走之后,西北大军交给谁来掌控?” 驻守西北的上万汉军,其中的主力就是曾和狼爹一起出生入死、患难多年的‘汉中军’旧部——虽然狼爹平日里治军极严,但是临到分别之际,心中还是惦记那帮老弟兄的。 诸葛亮:“文长勿忧。” “我将亲自前往西北,抗击曹真、司马懿!” 魏征西点点头,咽下了卡在喉咙里的种种叮嘱。 如今的丞相,也有名将之资了……或许不会让我的旧部老弟兄们面临什么危险吧…… …… 翌日清晨。 魏成回忆着昨晚与众益州世家子弟们的依依惜别,一边点起镇南营——昨夜,魏宁已经差人去城外魏家的农庄,令镇南营做好开拔的准备。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部曲精锐。 短短一个晚上,八百镇南营已经准备就绪! 魏成在关兴、张苞、赵统、魏宁四人的簇拥下,走出【成都】城池,检阅镇南营。 盔甲和战刀,都被军士们擦拭得铮亮。 水壶、备用靴子、随身便携装备等常用装具,也都收拾得干净利索。 甚至每名士卒的脸上,都蕴藏着营养充足的红光。 魏成不禁颔首:“不愧是我的镇南营……” 军士们昂首挺胸,战意盎然。 和上次出征时相比,镇南营里的每名士卒都多了个昂贵的大玩具——每名士卒,都拥有了一匹战马! …… 第257章:赵统的表态 镇南营军士们能保持如此充沛的战斗力,自然是因为训练狂魔魏征西的原因。 虽然距离上次战役已经结束很久了,但是魏征西是一天不去校场练兵就浑身难受——在狼爹的督促下,镇南营的日子过得苦啊! 不过,严苛的训练,也保证了士卒们的战斗力不会因长久的懈怠而下滑。 遥想当年魏征西奉先帝之命镇守【汉中】,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严酷训练、厉兵秣马,才锤炼出了在十万北伐汉军之中战力首屈一指的北方精锐——‘汉中军’。 至于镇南营的战马…… 自然也是狼爹友情赞助的! 魏征西在第三次北伐大战结束之后,便潜心研究骑兵训练——将汉中军之中的精锐士卒和镇南营、魏家部曲都集中起来,进行骑乘训练。 这些士卒,也在不久前的‘阳溪之战’中大放异彩! …… 镇南营结成行军队列,护卫着魏成等一行人,如众星捧月。 这样盔明甲亮的队伍浩浩荡荡,吸引了许多目光! 路边的农人不禁都为之驻足—— “快看!那就是镇南将军!” “还真是……那是镇南将军的无字将旗……” 行人们用惊骇夹杂着激动的眼神,看着魏成麾下的精锐部曲们。 “镇南将军的亲兵,竟然如此强悍……难怪能……” 所有镇南营军士,每人都挽着一匹战马——他们在徒步前进。 战马的体力槽有限,当然要用在刀刃上。 …… 老实说,镇南营虽然有了战马,却并非严格意义上的骑兵——和北方魏国的精锐骑士们比起来,镇南营军士们的骑术可谓粗陋。 毕竟,魏国骑士们很多都是从小和马匹一起生存长大,甚至干脆就是胡人出身。 如何掌控战马、几乎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本能!甚至能达到合二为一的境界!在先前和魏国的战争中,魏成就不止一次见到过魏国骑兵们令人叹为观止的骑术表演。 相较之下,汉国的兵将们长久以来处于缺乏战马的大环境中,根本没机会训练成规模的骑兵——就算狼爹在第三次北伐大战之后开始创造性地训练骑兵,但也终究只是特训而已。 和那些生长在马背上的魏国骑兵压根儿没法比! 就拿镇南营来说——八百军士,都是百战精锐,按理来说其中没有庸手,学习能力都应该很强。 但是经历了狼爹的特训之后,也堪堪就是‘能骑’而已——距离北方骑士那种策马砍杀的水平还差得多,更别提人马合一的境界了。 魏成相信——要是真让他们骑着马气去冲阵,恐怕很多人会从马背上掉下来。 所以,镇南营并非严格意义上的骑兵,充其量就是‘骑马的步兵’——通过战马来行军,作战时候则以步兵的形态出击——仅此而已。 不过,哪怕仅是这样,也是对镇南营战力的巨大提升了! 有了战马代步,士卒们的移动速度更快。 退一万步来说,至少也能保障军士们有限的体力不会浪费在战前的赶路上,在投入战斗的时候保持充足的体能。 当然,陆逊还远在天边,此刻战马的体力明显比军士们的体力重要——所有镇南营军士都没有骑马,而是爱惜地牵着缰绳,带着战马徒步前行。 …… 赵统跟在众人身边,看着人手一匹战马的镇南营军士们,眼中闪过一丝艳羡:“征西大将军真是好大的手笔。” 哪怕是有了西北养马之地,近千匹战马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看来那位显赫的南郑侯,对于魏二公子的保护和栽培也是不遗余力…… 魏成:“让赵兄见笑了——和正宗的魏军骑兵相比,还差得远。” 魏国的骑兵,可不是镇南营这样寒酸的一人一马的配置——作为并不缺乏牲畜的北方国家,魏国的精锐骑兵们通常一人双马,甚至是一人三马!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毫不吝惜地骑着马行军。 根本不用像镇南营这样,扣扣搜搜地节约畜力了…… 赵统却摇摇头:“近千战马……在魏国可能常见,但是在汉吴两国……”赵统感叹地叹了口气。 “我父侯在世时,就想着能不能组建一支成建制的骑兵。” 一向稳重木讷的赵统看着镇南营的行军队列,像是无意间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我父侯常说,所谓重甲、所谓武冈车,都只是缺乏战马的国家无奈的手段。” “遇到真正会用骑兵的骑将,这些手段都没用!” “真正想要有效克制骑兵的手段,唯有骑兵本身!” “要是有可堪一战的骑兵,或许就能更有效地打击魏国……”赵统满脸怅然。 魏成知道,赵云老将军也是北方人。 对于训练骑兵,肯定有很强的执念。 可惜…… 赵老将军走得早,还不曾看见过西北养马之地归于大汉版图的盛景……终赵云的一生,汉国都奇缺牲畜,就连皇宫的马车都凑不齐几个同花色的战马,更别提组建成建制的骑兵军团了…… 魏成拍了拍赵统的肩膀,安慰道:“以后都会有的。” 赵统眼中闪过某种火热的光芒,突然道:“士功,我能不能……呃……” 赵统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道:“我想把赵家的部曲,也并入镇南营之中!” “我赵家,有部曲精兵二百人。” “届时镇南营便有正正好好一千人……士功,你意下如何?” 这是好事啊! 能愿意将赵家部曲也贡献出来,说明赵统也在积极融入魏成的核心圈层,想要得到和关兴、张苞一样的核心地位。 或许,也仅仅是赵统想要以赵家的部曲,完成老侯爷在世时的遗憾…… 但不管赵统的出发点是什么——对此,魏成当然举双手双脚欢迎! 无论魏家、关、张家,还是赵统的赵家——精锐部曲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勇猛士,每一个都弥足珍贵。 两百个赵家部曲,无疑能大大增强镇南营的战斗力! 在马上就要与陆逊交战的关键时候,镇南营能暴涨一截战力,当然是极好的! 魏成斩钉截铁地说道—— …… 第258章:我超!他干啥来了 魏成不假思索,一口答应了赵统:“甚好!” “赵家部曲和镇南营,暂且同吃同住同训练——等到了兴古之后,再进行重新整编!” “至于镇南营该有的装备……”魏成掰着手指头:“新式魏家甲胄、环首刀、魏氏弩、其他单兵装具,还有……战马!” “都会慢慢配齐的。” 话说赵家的部曲,已经被魏家冶铁术打造出来的新式兵器,武装过一次了。 那时还是街亭之战——当初老永昌亭侯赵云在关键时刻杀出,给了张郃最终一击,在战后将青釭剑赠予魏成,并且不加掩饰地表达了欣赏和拉拢。 而彼时急缺盟友的魏成也立刻响应,并投桃报李,卖了赵云二百套装备。 但是,等到魏成出任兴古太守之后,营建【造城】,并且利用工匠们的智慧对魏家冶铁术进行了不止一次地改良——现在,赵家部曲的二百套装备已经算是过时了。 即便他们赵家部曲的装备对于魏吴两国来说还是****……但面对镇南营的时候,已经明显有了代差! 镇南营,用的已经是‘第三代魏家冶铁术改良装具’。 而赵家部曲用的还是第一代。 既然赵统愿意将赵家部曲和镇南营合并,那么魏成当然要给他们也统统换成第三代的装备! …… 赵统见魏成答应得痛快,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喜色! “一言为定!”赵统伸出手。 魏成笑着伸出手:“何待驷追!” 一旁的关兴和张苞也笑着凑了过来,赞赏地拍着赵统的后背和肩膀,几双大手握在一起。 关兴:“早该如此!” 张苞更是直接:“以后就都是自己人了!” 赵统欣喜地眨了眨眼睛,心中涌过一丝难言的暖意……这就是被接受了?这就是被接受的感觉吗?似乎……还不错? 受赵家家风的影响,赵家父子一直在朝堂上美美中立隐身。 好处是没什么祸患能找上门,坏处则是赵统一直以来也没什么朋友。 看着此刻魏成含笑的双眸、关兴和张苞鼓励的眼神,赵统突然觉得——这种感觉,真不错啊…… 虽然比关兴、张苞、马谡、蒯良等人加入得晚,但是应该也不算太晚……赵统心中如是想。 “征西大将军那边会不会不同意啊……”赵统问出了心中最后的疑虑。 张苞咧开大嘴:“镇南营是我三弟士功的,跟南郑侯有什么关……” 说魏延,魏延就到! 只见路的尽头,突然席卷过尘烟——为首的高头大马上,一员魁梧大将挽着缰绳、拎着大刀,神采飞扬!正是咱们狼爹无疑…… 关兴张苞:? 赵统:? 魏宁:??? 魏成:?!! 我超!他干啥来了! …… 魏征西目光扫过面前这几个小子,重点在魏成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嗯,都在。” “不错!”魏征西还是这么不善言辞。 魏宁小脸煞白——魏征西,对所有魏家人都有血脉压制,看见了狼爹如同老鼠见了猫,或许只有咱们魏二公子症状相对轻一些…… “爹,你怎么来了?”抱着心中最后一丝希望,魏成壮起胆子问道。 狼爹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宰陆逊去!”看那架势,活像是说要去菜市场杀一条鱼那么简单。 “爹,你……” 似乎知道魏成想问的是什么,魏征西大眼一睁:“怎么?” “你们几个小子,还是太嫩。” “陆逊那老狗有几分水平,差不多能有老夫的七分功力了……老夫出马,才稳稳当当!”魏征西豪迈地大笑两声,最后补上一句:“这也是丞相的意思!” 魏宁期期艾艾:“那西北那边……” 狼爹:“丞相要亲自打曹真和司马懿去了!” “也罢!两个废物而已,宰了他俩显不出老夫的能耐。”哈基延搬出了诸葛亮忽悠的那通理论:“还是宰陆逊更有意思……” 魏成以手扶额。 没招了。 事已至此,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过曹真和司马懿,可不是狼爹口中的两个废物——诚然曹真病重在床,估计也蹦哒不了几天了,但是司马懿…… 那可是三国时代笑到最后的老狐狸! 韬光养晦的心性,千古之下也难有几人可以相提并论!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诸葛亮,也不敢说能够轻易战胜司马懿…… 只不过现在的司马懿还未支愣起来——初次掌兵的司马懿,还不似真实历史上那样多次挫败诸葛亮、姜维,以至名声大噪…… …… 一行人出城十里,面前竟是一片冠带如云。 定睛一看,竟是益州世家集体出城相送! 为首的是李严,仿照古礼,含笑站在一颗柳树下面,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魏成;看他那眼神,好似盯着不穿衣服的绝世大美女,看得魏二公子浑身发毛…… “士功……”李严的目光和语气,简直堪称含情脉脉! 自从魏成出狱之后,李严就彻底服气了! 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后生晚辈,正面惨胜诸葛亮!诚然有国内国外种种天时地利的影响……但是从城南监狱之中全身而退、并且官复原职庲降都督——终究是不争的事实! 再加上李严后来的那些判断…… 魏成,就是益州世家们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关键! 在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的拉扯之间,他,一定会是未来的诸葛亮!甚至从他的智谋来看,他的成就甚至会超过诸葛丞相…… 毕竟,诸葛亮在他这个年纪,可没有这么多骇人听闻的战绩。 有了这样的念头之后,李严的笑容堪称谄媚:“士功,我们来送你啦!” “我们舍不得你啊!” 益州世家领袖亲自落泪,其他的益州豪族子弟们就更不用说了! 赵统人都看傻了…… 这……士功…… 在益州世家们的眼中,竟然有这么高的威望吗? 简直超过诸葛亮在荆州世家们眼中的地位啊! 看看李严那副德行……这还是那个声命赫赫的先帝顾命大臣?益州世家领袖?益州士林之首?这这这……这对吗? 赵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 第259章:再次南征 赵统震惊地看着李严。 这老小子……是咱们诸葛丞相心目中最大的政敌? 可是你看他那谄媚的模样…… 赵统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幻灭…… …… 李严握着魏二公子的手,不断落泪,依依惜别之意令围观者动容。 这条老狐狸当然注意到了赵统那震惊的目光。 不过他完全不以为意! 面子算的了什么? 想想咱们益州世家们如今的处境吧——诸葛亮权柄滔天,益州世家们连呼吸都是罪过! 半年前,魏延通过阳溪之战的胜利获封了一大堆头衔……李严记的很清楚,那时候自己最深刻的感受便是……恐惧! 南郑侯、征西大将军、前军师、假节…… 这一系列头衔,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哪怕是先帝在时的关羽、张飞,也不曾有过如此优厚的待遇! 哪怕过了这么久,李严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的恐惧。 诸葛亮,无疑是通过极高的赏格,在拉拢魏延——更是以史无前例的力度向老功臣派系们示好、告诉老功臣派系们—— ‘你们和益州世家不一样,你们和荆州世家一样可以有功必赏……我们共享权力,我们是支配者……’ 这样大动作地示好、拉拢,只有一个可能! 诸葛亮要有大动作了! 大动作,只会是针对我们益州世家的…… 李严心里清楚——此刻的益州世家,已经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尤其是自己这个益州世家的意见领袖,必然在诸葛亮雷霆手段的打击范围之内…… 而李严对此很无力。 只能静静等待风暴的降临…… 哈哈!偏偏岭南之乱爆发了——关键时刻,诸葛亮为了维护荆州世家的优势地位,竟然和魏成闹得这么不愉快…… 天赐良机啊! 这时候还不赶紧拉拢魏成、把老功臣派系从荆州世家的怀抱里拉拢过来,更待何时? 哪怕不提魏成今后的潜力,光是为了渡过眼前的难关,李严就得不遗余力地猛舔魏家父子! “……更别提魏成这个妖孽有多么夸张的潜力了……”李严想到乐处,不禁喃喃自语。 “嗯?你说什么?”魏成盯着李严。 李严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自言自语,连忙摇头:“没什么。” 魏成认真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多谢相送!” “军情紧急,我们就先……” “慢!”李严突然一抬手。 魏成意外:“嗯?” 李严:“我和你们一起走!嗯……不止是我,还有他们!” 这老小子大手一挥,顿时站出来十多个年纪在二十到四十岁不等的男子。 魏成认得他们——这些,都是益州世家之中最优秀的良才。 可惜出身成问题……咳咳!要是他们都是荆州世家出身的话,每一个至少都有郡守的才能! 魏成懵了:“这是……” 李严:“既然是投资,我这个投资人总得亲自跟着吧?几十万钱砸下去,总得见个水花……” 魏成眨巴眨巴眼睛。 有趣…… 魏成:“你担心诸葛丞相出手?” 李严脸色一僵! 真是个小妖孽啊…… 魏成脸色似笑非笑,不等李严开口,便道:“走吧,我们一起走。” 李严想跟着自己一起去交州,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诸葛亮权势滔天,李严想要避祸远走,是人之常情。 而且荆州世家们已经有很多人都在岭南捞了不少实惠了……益州世家们没道理不眼馋。 既然魏成和诸葛亮初步交恶,益州世家们当然就像苍蝇看见了屎一样扑上来了……咳咳……这个比喻不太妥当,哪有把自己比做是屎的…… 魏成收回思绪,答应了李严。 于是,李严和十几个益州世家的顶尖好手,也都加入了南下的队伍中! 队伍日趋壮大…… …… 不管在内部交再多的朋友,当务之急也是要打退陆逊的进攻! 在小牢里的时候,陆逊的进攻是魏成面对诸葛亮的底气之一……现在既然已经出狱了…… 报恩肯定是不可能滴! 当然是要翻脸不认人咯!给陆逊狠狠揍回去! 还是那句话——岭南,是魏家的岭南!是魏成的地盘! 卧榻之侧,当然不能让吴国染指。 魏成唤来一众亲信上了马车,围着巨大的岭南、交州舆图,众将的脑袋凑在一起,开始观察并探讨地形地势、吴军可能的进军路线、补给要点、关键道路…… 这面地图,是魏成委托蒯良、由兴古书院绘制出来的。 现在终于派上了大用场! 李严也凑上前来,对舆图指指点点。 这老小子是没什么实战经验的……但既然自诩为股东,那肯定是要刷刷存在感。 李严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门道。 只能感叹式地说了一句:“这舆图……倒是很详尽啊!士功费心了……” 一旁传来低沉的声音:“好了,既然看不懂就不要说话,让开,让老夫来看看……” 李严大怒! 大胆!我虽然没上过战场,但是也绝不允许有人这么和我说话! 要是在【成都】,我尚且惧诸葛亮三分。 如今既然出了京师,从此以后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堂堂益州世家领袖,岂能允许别人呼来唤去!? 我倒要看看……李严带着满腔勃发的怒气,转过头去,然后脸庞僵住了,怒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哭丧的脸:“征……征西大将军……你也在啊……” 狼爹仰着头,满脸写着牛比。 大家误会了,他没有针对李严的意思,也没在故意羞辱李严不知兵。 他是平等地傲慢所有人…… 李严脸色比哭还难看……原本以为此行轻松愉快,谁曾想身边居然还有这么个暴躁的魔神……看来这一趟,不轻松咯…… …… 是夜。 镇南营在兵站有序扎营,放出斥候和各路明岗暗哨,刁斗声拂过安详的兵营,却是外松内紧,谁也别想抓住半点破绽。 虽然还没出大汉的核心腹地,但镇南营已经是全副战备状态了。 可见这支年轻又功勋卓著的军队,确实有当世一等强兵之象…… 烛火下,彭小四手指轻柔地揉捏着魏成的肩膀,轻声道—— …… 第260章:反骨论 “家主,力道如何?” 魏成微微颔首:“不错。” 自从吴国回来之后,魏成就习惯了彭小四每天晚上的按摩。 这丫头手劲儿还真不小……嘶哈…… 彭小四的手没停:“中都护来了,我不意外。” 魏成:“情理之中。” 关于李严的问题……益州世家的情况不容乐观,李严没多少选择了,孤注一掷也是情理之中。 彭小四的手劲微微加重了:“倒是征西大将军……” 魏成睁开眼睛,目光盯着摇曳的烛火,微微出神:“确实让我意外……但,或许我也该猜到才对。” “此必是诸葛亮为之。” “或许是城南监狱之后,诸葛丞相也不太能信得过我了……”魏成笑了笑:“他怕我脱离控制?派爹来看着我?” 彭小四手微微顿了顿,然后继续:“家主在小牢的故事,我也听说了……我想说,真不愧是家主啊……那小牢,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彭小四的语气里带着真情实感。 光是抗过小牢的精神折磨,已经殊为不易了。 更别提魏成身在牢狱之中,竟然还敢对着权倾朝野的诸葛丞相呲牙……可见前者对大局的算计、对魏吴两国的了解、对诸葛亮的预测……都是顶级! 这可不仅仅是坐在书房里冷静地分析。 而是在小牢那种极端环境中,还能有如此清醒的计算! 家主真是个妖孽啊……彭小四手劲加重,更加相信了自己投奔魏府一定是有生以来最正确的决定,然后冷声道:“诸葛亮令征西大将军来岭南,还不止如此。” “西北数万汉军,数郡之地,这是多大的兵政权力?” “现在轻而易举,就让老君侯交了出来……” 魏成皱起了眉毛,手伸到肩膀上,按住了彭小四的手,然后转过头来:“你是说诸葛亮有夺兵权的意思?” 彭小四眨眨眼,狡黠一笑。 魏成紧皱眉毛……虽说彭小四对诸葛亮有很多偏见、可能会导致她对诸葛亮的任何动作都不会有什么好观感……但是这次,彭小四的猜测还真未必是错的。 …… 细想大汉朝堂—— 朝堂上,荆州世家、益州世家、老功臣派系三家鼎足而立。 不过,以往真正有冲突的,仅是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两派而已。 至于老功臣派系,老早就边缘化了……充其量就是两大派系之间的润滑剂而已。 现在,随着魏成的横空出世,情况却又有所不同! 以魏家‘一门双侯’为代表的老功臣派系,拥有了魏征西这个拥有假节的显赫县侯,还有魏成这个年轻妖孽……势力范围从西北到西南…… 尤其是两万岭南军和南方四郡,几乎成了独立王国。 再加上蛰伏的老功臣家族们都团聚在魏成的旗帜下,不再是零散一片……俨然已经成了颇具力量的朝堂新势力! 最后,一直被诸葛亮压制的益州世家为了求变,也在和自己眉来眼去…… 诸葛亮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还真不好说啊…… 彭小四轻咳一声:“家主,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打赢陆逊!” “要是能打赢,才有机会去考虑诸葛亮的威胁……要是打输了……”彭小四摇了摇头:“要么,南方四郡被陆逊占据;要么,便是诸葛亮亲自调兵南征、尝试争夺四郡;” “反正无论怎么讲,南方四郡都不再是魏家所有!” “家主已经得罪了丞相,要是再失去了羽翼……”彭小四再次狡黠一笑,没再说下去。 魏成轻轻吐出一口气,面色凝重。 有了南方四郡,魏成才有一丁点底气和诸葛亮叫板……要是失去了南方四郡,魏家就又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 对于刚刚和诸葛亮交恶、刚刚和益州世家联系空前紧密的魏成来说,这可真是太坏了。 彭小四:“家主,留心老君侯。” “将帅不和,一向是军中大忌。” “何况……”彭小四语出惊人,一语道破了关键:“家主和老君后谁是将、谁是帅……恐怕还不好分清吧?” 魏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还真是! 按道理来说,自己是庲降都督,总督南方军政——这次抗击陆逊,当然得是咱们魏二公子亲自挂帅才对。 但是狼爹…… 恐怕也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由他来担任第一统帅的职位! 北伐的时候,让哈基延屈居丞相之下,狼爹勉强还能忍了。 现在让他屈居魏成之下? 想屁吃呢! 魏成思忖片刻,突然眼前一亮,抚掌大笑:“有了!” 彭小四也眼前一亮:“家主有让老君侯甘心为副将的办法了?” 魏成语出惊人:“不止。” “有破陆逊之计了!” 彭小四惊讶地瞪大了漂亮的大眼睛,满脸写着不信。 陆逊远在千里之外……你这就想到对策了? “我说的是征西大将军……”彭小四甚至以为魏成是口误了。 魏成微微一笑:“我自有办法。” “将帅不合……也是战机啊!” 彭小四眨巴着眼睛,惊愕地打量着魏二公子的后脑勺,一时失语…… 魏成:“怎么停了?别停啊。” 彭小四回过神来,心里仍是半信半疑,手上却听话地又动了起来。 魏成微微后仰,眯起眼睛低声呢喃:“也不知诸葛亮现在……” …… 丞相府里,诸葛亮听着杨仪的汇报,深吸一口气。 李严也去交州了啊。 有趣。 或许不该觉得有趣……益州世家与手握重兵的魏成结合在一起,已经足够让自诩为荆州世家领袖的诸葛亮头疼了。 杨仪义愤填膺地补上了最后一句话:“……我观魏成,头后有反骨,日后必反!” 诸葛亮摆摆手:“威公,不用再说了。” 此刻的诸葛亮,已经披挂整齐——诸葛丞相罕见地披着一件软甲,和往常的儒将风范有很大的不同。 “我们要考虑的是曹真和司马懿。” “魏成要考虑的是陆逊。” “大汉的内斗,要往后放一放了……我们要先击退外敌。”诸葛亮紧了紧束腰,沉吟了一下,从一旁的剑架上取下一柄长剑,也配在腰间。 铜镜里的诸葛亮英姿勃发,十分俊朗。 “这一次,一定要建功!”诸葛亮目光坚定,如是说着。 杨仪张张嘴,又无声地闭上了—— …… 第261章:平乱难? 由诸葛亮主持的历次北伐,虽然或多或少都取得了一些战果,但是和魏家父子比起来…… 无论是魏成主导的交州之战,还是魏家父子共同创造出来的阳溪之战的奇迹,战果都比诸葛亮要大得多。前者从吕岱手中夺了三郡,后者更是鲸吞整个西北地区。 最重要的是,这两次辉煌的胜利,都是偏师取胜。 反观诸葛亮,每次都是以倾国之力出击,取得的战果却只是魏家父子的零头。 “战场上的胜利,才有助于官场上的胜利。”诸葛亮不再端详铜镜中的自己,转回身来—— “这一次,曹真病入膏肓,而司马懿初次掌兵,想必手段也不高明……” “是荆州派系在战场上取得辉煌胜利的大好时机!” 诸葛亮目光坚定,掷地有声:“此战,若能有魏家父子在阳溪之战中那样的辉煌胜利,我们自然可以携大胜之威,逼迫刚刚抬起头来的益州世家重新蛰伏……” “为了大汉的长远之计,这一仗,一定要胜!而且要大胜!” 杨仪挠挠后背的红疮,咧嘴笑道:“曹真已经不足为虑,至于司马懿……” “纸上谈兵的腐儒而已,又岂是丞相的对手?” “小小司马懿,可笑可笑!” 诸葛亮宽和一笑,没有说什么,不过眼中也同样是十足的自信。 谁都不觉得初出茅庐的司马懿是什么太厉害的对手…… …… 一路上,镇南营都在匆匆赶路。 不愧是真正的精锐——在很短的时间内,镇南营便护着众人,抵达岭南四郡的边界。 “难也!难也!”李严在中军大帐里摇头晃脑。 关兴张苞等众将都默不作声。 魏成瞅瞅众人,及时开口避免冷场,笑道:“陆逊乃久负盛名之当世名将,麾下吴军更是多达十万之众,可谓倾国而来。” “这一仗,自然是难的。” 魏征西冷哼一声:“陆逊?” “我观陆逊小儿,如插标卖首耳!” 魏成满头黑线…… 李严干咳一声:“陆逊尚是后话……光是两万岭南军叛乱,便不好说。” “诸葛亮真是偏心。” “不给兵,不给将,只凭士功的八百人,怎么慑服乱军?光是平乱就很难了,更别提还要抵抗陆逊……” 张苞忍不住道:“岭南军说了——只要我三弟来,他们自然会俯首帖耳……” 李严不屑地哼了一声:“蛮人说的话,几时作的准?” “彼等也只是如是说说罢了。” “不亮刀子,他们会乖乖听话?” 李严摇头晃脑:“丞相不公!丞相不公!” 魏成眨眨眼,没说话。 从常理上来看,李严说得都对。 但是交州,却不能以常理度之——别忘了,魏成在离开南方四郡前,还在这边留下了马谡和诸葛恪呢! 这两个,都是经天纬地的大才。 马谡,能被诸葛亮当做接班人,当然不是庸手——或许在战场上没什么天赋,但是论阴谋诡计、掌控政局的话,绝对是不逊于诸葛亮的一把好手! 至于诸葛恪,更是真实历史中的东吴名臣,几乎把那一届吴王彻底架空的东南超级权臣。 这俩人放在交州,对付那些五溪酋长…… 纯纯降维打击好吧! 别看交州之乱闹得声势浩大,但是魏成完全相信——所有事端,都在马谡和诸葛恪的掌握之中! 心念及此,魏成道:“李公不必多虑,平乱易耳。” 李严瞪大双眼,满脸写着不信! 就连魏征西,也皱了皱鼻子,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魏成,然后沉声道:“军中无小事,成儿不得戏言!要是因为狂妄傲慢导致战败,莫怪为父无情!” 魏成无语……若说狂傲,谁能比得过您老人家啊…… 关兴、张苞、赵统等人则面面相觑,心中都有异样的感觉。 此刻,魏延和魏成父子俩,都在帅位上,罕见地并肩而列。 如此景象,也算是军事史上罕见的奇观了! 到底谁才是统帅呢? 大战在即,连统帅是谁都不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魏成淡淡地笑笑,并没有反驳狼爹。 众将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要是这父子俩吵起来,那还真不好办了…… 众人刚刚松一口气,便听魏二公子幽幽地补了一句:“我没狂傲……我有信心。” 一旁的魏宁胆战心惊地看了看狼爹的脸色,又看了看二哥…… 我滴天! 你怎么还敢开麦啊! 果然,自认为主帅的狼爹见魏成竟敢在帅帐里公然顶嘴,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大胆!” “你敢立军令状吗?” “多久能平乱?” “汝这小儿既然没有十足的信心,就不要胡说……” 魏成幽幽补刀:“我敢。” 狼爹的一肚子话被憋在肚子里,不禁瞪圆了双眼! 我超! 这种熟悉的、憋屈的感觉……已经很久没从这个逆子身上感受到了! 还不等狼爹说话,魏成施施然一笑:“诸将放心,五日之内,岭南军必为我所用!” “到时候,我们合兵一处,共抗东吴!” 角落里,李严微微摇头; 魏征西更是瞪着铜铃般的大眼,满脸不可思议……好半天之后,才咬着腮帮子道:“五天?我……我给你十天!” …… 吴军营帐。 十万吴军浩荡而来,在此地扎营休整;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士卒们有序整理营房,埋锅做饭。 每个吴军士卒的脸上,都意气风发! 没有背刺盟友的羞耻,全都是乘虚而入的得意! 这一次,我们的统帅乃是大吴国的军神!赫赫有名的陆逊!多年来,咱们陆大将军拳打刘备、脚踢曹休!纵横南北未尝一败! 拳打刘备就不用说了——正是夷陵之战,陆军神一拳打断了汉国的脊椎骨。 至于脚踢曹休,指的是两三年前的石亭之战! 那一战,魏国大将曹休倾国来攻,步骑大军十余万,几乎是魏国东部战区的全部可用之兵——浩浩荡荡南下,势不可挡! 危难时刻,孙权拜陆逊为将! 这一战,陆逊杀敌无数,就连魏国主将曹休也险些被擒……全靠后面的接应才勉强逃走。 战后,孙权凭此胜立威,于次年悍然称帝! 这,就是陆逊的辉煌战绩! 既然是跟着陆军神,那么所有吴军士卒都相信——这,又将是一场轻而易举的胜利! …… 第262章:陆逊三胜论 因为陆军神此战亲自出场,所有吴军兵将都士气大振! 整座军营里,都是士卒们的欢声笑语。 “别看魏成那小子有点本事,和咱们陆军神相比,就是个屁阿!” “哈哈!连屁都不如!” “陆大将军打得都是以少胜多的仗,更别提这次是以多打少……” “是也!是也!” “……必能轻易取胜!” “斩下魏成小儿的首级!彰显我大吴军威不容冒犯!” 军士们哈哈大笑,一片士气昂扬,不像是大战将至,反倒像是郊游。 陆逊站在瞭望车上,含笑俯视着军营里的场景,嘴角勾起:“军心可用!” 有个陆家亲兵爬上来,冲着陆逊的背影拱手:“家主,众将到齐了!” 陆逊转过来,一身锦衣外罩素白色的软甲,两颗珍珠作为纽扣,将绣着金线的白斗篷披风固定在肩头,看上去高贵又朴素:“我马上来。” 陆家亲兵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陆逊。 家主……好威风啊! 挺拔的身姿,扶着名贵的古剑,白衣胜雪、一派儒将风范! 不愧是我大吴国的军神啊! 陆家,一定能成为天下最顶级的世家!可惜吴帝不公、对咱们吴郡陆氏还有防备……不然凭咱们家主的赫赫功勋,早该封侯了…… …… 陆逊从瞭望车上走下来,径直走进中军大帐。 正如陆家亲兵所说——吴军众将已经到齐。 见陆逊进来,原本低声的交头接耳声顿时消失不见,所有的吴军将领都坐得笔直! 陆军神在吴军之中的威望,由此可见一斑! 陆逊如闲庭信步一般走上主帅之威,吴军众将仍鸦雀无声!陆逊的目光从众将脸上一一扫过,众将全都挺胸抬头、目光坚定……看来都有必胜的信心啊! 在场的,只有两人,脸上写着苦大仇深。 这俩,一个是吕岱、一个是潘濬——正是陆逊麾下的两大副将…… 不过他俩表情这么苦大仇深,也不是因为畏战情绪……正相反,他俩都卯足了劲儿,想狠狠揍魏成呢…… 心念及此,陆逊再次微微一笑,在心里暗道那四个字—— ‘军心可用!’ “好了,轻松点。”陆逊含笑挥挥手,气度雍容。 以吕岱潘濬为首的吴军众将一同拱手,声音短促、铿锵有力:“愿闻将令!” 轰然一声,震得营帐微微抖动! 果然是同仇敌忾、将帅一心! 陆逊哈哈大笑:“诸位,士气真是高亢啊!” “我更有信心了。” “此战,我军有三胜!而汉军有三败!” “焉能不大胜乎?”陆逊含笑坐下,儒将风度拉满了,帅得一比。 潘濬最机灵,知道这时候要给领导一个装比的机会,于是适时开口:“愿闻将军高见?” 陆逊微笑:“我军兵多将广!倾十万之众,水陆并进,陆路大军旌旗遮天蔽日、投鞭断江!水陆舟师乃大吴老精锐,风帆连绵、如千里长云!” “旌旄所指,山岳为之崩摧;” “鼓角齐鸣,江河为之倒流!” “前锋锐士,皆虎贲之勇;后翼雄师,尽熊罴之力。弓弩手挽三石之强,刀斧手舞百斤之沉。水师楼船,横江锁链,艨艟斗舰,蔽江而来。” “此兵多将广之势,如泰山压卵,如怒涛卷沙,彼区区之敌,安能当我雷霆万钧之一击哉!” “至于将帅,有定公、承明为副。” “其余在座诸将,亦都是江东豪杰、个个都能独挡一面!” “如今聚众合力,以此倾国之众,谁能抗衡?”陆逊哈哈大笑:“此,一胜也!” 吴军众将听得心潮澎湃! 尤其是吕岱、潘濬二将,都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就扑到汉军脸上!将汉军扯碎了揉烂了! 陆逊继续:“三军将帅士气可用!” “诸公皆本帅之股肱,本帅亦诸公之肝胆。” “帐中议事,和衷共济,无有猜忌之私;阵前交锋,首尾相应,共赴汤火之危。” “谋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武将披坚执锐,冲锋陷阵。” “智囊献计,良将效死,上下一体,左右同心。昔人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今我幕府将帅数十员,心意相通,志节相励,如十指之握拳,如百川之归海。号令一出,万众景从;旗鼓所向,三军用命!” “此等同心之谊,金石为开,鬼神可泣!”陆逊双手握拳,重重锤下:“上下同欲,此二胜也!” 陆逊顿了顿,看着脸色涨红的众将,刻意停顿了好一会儿。 “麾下士卒,皆非新募之弱旅,乃百战之雄师、久经沙场之精锐也!闻鼓则进,闻金则退,进如崩山,退如潮落。阵法变换,瞬息即成;” “号令传扬,千里可闻。前锋突阵,后队继之,左军包抄,右翼夹击,如臂之使指,如心之运身,运转自如,毫无滞涩。” “此等精锐,刀山敢蹈,火海敢闯,令行禁止,有死无生。” “观我麾下之师,纪律之严、斗志之盛、技艺之精……谁堪匹敌?” “此,三胜也!” 陆逊斩钉截铁:“有以上三胜,何愁不成?” 众将战意更加高涨!齐呼万胜! …… 陆逊罗列以上三胜,一是兵多将广,二是上下同欲。 第三点,则是指明了自己麾下的都是吴地精锐! 话说上次吕岱在交州与魏成交战,虽然同样人多势众,但麾下大多数都是交州新降之卒——内部不稳。 最后,也确实败在了这一点上! 但这次,吴军却没有这样的弱点了…… 十万吴军,俱是吴地精兵! 陆逊笑吟吟看着麾下吴军众将士气高涨,最后道:“以上我军三胜,对应着正是汉军三败!” 潘濬这个老狗腿子立刻捧哏,摆出一副求教的模样:“请将军拆解!” 没办法啊! 咱们潘濬潘承明,不但要承刘表之明、承刘备之明、承孙权之明……现在还得承陆逊之明。 寄人篱下,就得有当狗的觉悟嘛!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潘承明毫无羞耻之意,满脸写的都是坦荡地忠心耿耿……他目光炯炯有神,脸上写满了对陆军神的崇拜…… …… 第263章:这就完事了? 陆逊看了一眼潘濬,心说这小子有点意思。 既然这么积极捧哏,那陆逊就心满意足地往下说:“我军之三胜,正对应汉军之三败!” “一是我军之兵多将广,正对应汉军之兵少将寡!” “以我大军十万之众,凌汉军两万——汉军兵少将寡,还不足我军的五分之一。” “此,汉军之一败也!” 陆逊没有停顿,而是意气风发,用笃定的语气继续说道—— “二是我军之将帅同心,对应汉军之将帅不和!” “魏家父子皆来,谁是主将?谁是副将?恐怕一时半会都难以分清。” “大战一起,必定令出两端,汉军士卒无所适从……” “此,汉军之二败也!” 见陆逊说得兴起,潘濬立刻适时地跟上:“将军所言极是!” “以上两条,都是兵家之大忌啊!” 陆逊含笑颔首:“正是!” 难怪陛下也重用潘濬呢。 这小子,是真懂该怎么让人看着顺眼啊…… 此刻,帐中众将也是欢欣一片:“是也!是也!” “哈哈……可笑的魏家父子……” 陆逊停顿了一会,然后继续道:“最后一点——我军之士卒精悍、如臂使指,正对应汉军的混乱!” “我麾下的十万大军,都是吴地士卒。” “而魏家父子或许能有两万士卒可供驱使吧……但是,这两万人新叛不久,现在岂能说归降就归降?” “依我看,魏家父子光是平交州之乱,就是千难万难。” “更别提还要与我军交战了……” 最后,陆逊总结道:“以上三条,正如潘承明所言——每一条都是兵家大忌。” “寻常中了一条,便是多半要惨败而归的结局。” “如今魏家父子三条皆中,居然还敢与我大吴国为敌……我看他们也是利令智昏!破灭魏家父子不败的美名,依我看就在今朝了!” 吴军众将更是哈哈大笑,全都士气高亢地应和起来—— “陆军神此言是极!是极啊!” “魏家父子真是可笑!蠢材!蠢啊!” “利令智昏,主动赶上来送死……” 此刻,吴军众将包括陆逊在内,都彻底露出了真面目。 谁也不再提‘帮助盟友平乱’的借口了,众将野心勃勃,都是要逮着汉国往死里揍! 尤其是潘濬,此刻最是妙语连珠:“听说魏家父子在汉国还有‘一门双侯’的美誉……陆军神此番乘三胜而凌三败,正好剁下这两颗猴头!” 这话说得有趣,又引得帐中众将一阵狂欢般的笑声! “哈哈!一门双猴,猴子的猴……一语双关,有趣!” “剁下两颗愚蠢丑陋的猴头……” “……以彰显我大吴国凛凛声威!不容冒犯!” “……” 就连陆逊本人,也有些忍俊不禁,浅笑了两声,然后脸色一正:“诸位!” 吴军众将立刻肃静下来,发出短促有力的齐声低吼:“愿闻将令!” 陆逊:“三军今天再歇息一晚,明日拔营进发!趁着魏家父子立足不稳,一举击溃他们!” 吴军众将亢奋至极,齐声吼道:“遵令!” 声音铿锵又响亮,震得陆逊的中军大帐微微发抖。 陆逊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仗,乃是东吴大帝登基之后的第一次大战,一定要胜! 咳咳,既然是背刺,那就一定得取得战果。 不然岂不是白背刺了吗?牺牲了名声,结果什么好处都换不到? 话说回来——包括陆逊在内,十万吴军兵将确实都对此战都有十足的信心! 这一次,是真的打在汉国的七寸上了! 我大军强横有力,又有魏国从北部牵制。魏家父子内部不稳,还要面对五倍的吴军…… 这一仗咱们大吴国要是还打不赢,全军上下都可以吃屎去了! 陆逊最后笑道:“诸位,依我看,汉军连平乱都困难,更别提利用他们与我军交战了……蛮兵向来凶残,既然已经举起叛旗,又岂是那么好平的?” …… “……好平。”魏成胸有成竹,如是回答李严刚刚提出的质疑。 李严瞪大了双眼,手指前方—— 面前,正是两万岭南叛军的驻地。 成排的拒马和堑壕,都已经准备好了,正摆在镇南营和岭南军驻地中间的位置——看来也是做好准备和汉国派来平乱的军队死磕了。 “士功啊……”李严声音发颤、语重心长:“此事,我看还要徐徐图之。” “叛军这么多……要是打起来了,恐怕无法善了啊!” 魏成淡定道:“李公放心——我早说了,平叛易耳,五日足矣。” “算上昨天,今天方第二日……” 一旁的魏征西不禁冷哼一声。 “不可胡言!”狼爹发话了:“敌众我寡,不可轻举妄动……” 魏成果断打断:“相信我。” 马谡和诸葛恪的控场能力,魏成是绝对信得过的——交州之乱看似闹得欢,但是一定都在这俩权谋大师的掌控之中! 若不是心里这么笃定,魏成也没那个底气和诸葛亮硬气到最后。 魏征西瞪着魏成,不禁一阵气闷! 这逆子!居然又打断我说话! 五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以为你是法兰西魅魔呢?况且就算是法兰西魅魔返回他忠诚的巴黎,也总得有个过程吧? 短短五日就能平乱?让两万全副武装的岭南军倒戈来降? 狼爹正要说话,却听对面鼓声大作! ‘咚!’ ‘咚!’ ‘咚!’ 李严被唬得魂飞魄散,声音都抖了:“蛮军擂鼓了!他们要冲出来了!” “快……各自逃命去吧!” 魏征西不至于慌了手脚,但也是脸色骤然阴沉,狠狠地瞪了一眼魏成:“逆子!” “来人!取我刀来!”狼爹从一旁的亲兵手中接过长柄大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刀花,脸色凝重:“这一战,我要……” 岭南军驻地营门大开!打断了狼爹的话头!马谡、诸葛恪、恒治、沙珂拔等人冲在最前面,热烈欢迎…… 成千上万的蛮军士卒更是蜂拥而出,指着魏成这边,欢呼雀跃:“快看!是魏太守的无字将旗!” “魏太守来了!青天就有啦!” “魏太守的恩情,一生一世还不完……” ┗(tot)┛!!! ┗(t﹏t)┛!! …… 魏征西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一肚子的话都被堵住!像是一只鸭子被掐住了脖子,好悬没背过气去! 这这这……丞相焦头烂额的交州之乱,就这么解决了? 不用动刀动枪、甚至连唇舌都不费——咱家魏二公子露个面,这就完事了? …… 第264章:魏家父子,主帅之争 岭南军簇拥着一行人,如欢迎英雄回家一样,将众人迎进驻地。 魏征西、李严等人一路上恍恍惚惚,似乎犹在梦中一般! 进入岭南军驻地,魏征西环顾四周,不禁震惊地睁大铜铃般的双眼,巨大的震惊如惊涛骇浪一般涌过心头! 这是蛮夷部族组织起来的岭南军?这可不像是魏征西心目中的乌合之众的形象啊…… 看他们盔明甲亮、看他们令行禁止、上下森严……绝不是蛮军的形象了。要不是士卒们的肤色和发型还略显不同的话,这妥妥就是一支中原的顶级强兵! 狼爹眨巴眨巴眼睛,在心中评价——此军战力恐怕不逊于‘汉中军’!甚至犹有过之! 我家这逆子可以啊……竟然能练出这样一支强兵劲旅? …… 话说一行人进入中军大帐——蛮军众将面带喜色,纷纷落座,用热切的眼神看着魏成,也看着许久不见的关张兄弟…… “这……这就完事了?”直到现在,李严仍是满脸震惊! 到现在,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须知南方动乱,数十万蛮民群情激愤、两万岭南军杀官作乱…… 诸葛亮是多么焦头烂额! 甚至打算倾举国之兵、来一次彻彻底底的镇压! 没想到…… 还真是如蛮人们所说——只要魏士功回到岭南,他们立刻就变得温顺起来…… 啧,这是何等强大的号召力! 数十万蛮人军民,竟然对魏成如此推崇……这是多大的势力啊! 难怪魏成有底气在诸葛亮面前也不低头…… 李严与身边的几个益州世家子弟对视一眼,心中明了—— 此子,恐怖如斯! 结好魏成,恐怕是益州世家们近一百年来做出的最正确决定……这就是搬倒诸葛亮的关键啊!益州世家想要翻身农奴把歌唱,就得紧紧跟着这个年轻的妖孽! …… 经过简单的介绍和寒暄之后,众将均落座,魏延和魏成几乎同时开口:“听说吴军来犯,战场形势如何?” 蛮军众将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啥情况? 两个主帅? 魏延瞅瞅魏成,魏成假装没看见。 短暂的懵比之后,还是恒治这个老实人率先开口:“两位君侯,敌军的大略位置在九疑附近,人数应当有十万人左右。” 狼爹:“没了?兵力配比呢?斥候情况呢?粮草数量?粮道位置?” 恒治:“没了。” 前面这段时间,岭南军一直都预备着和诸葛亮派来平叛的大军交战——确实把东吴来袭的优先级给排在后面了。 毕竟,岭南军是彻底得罪了诸葛亮——把后者派来的亲信马忠都给杀了,这还得了? 要是败在吴国手里,还有谈条件的的机会。 可要是被诸葛亮抓住的话,在座的各位将官怕是没几个能活下来的…… 狼爹脸色铁青,猛地一拍面前的长案:“一群蠢货!” “再探!” 在座的一众蛮军将领们脸色也都不太好看了。 我们只认我们魏太守。 您又是哪根葱啊? 给你面子,是因为你是魏太守的亲爹……但是,我们就算挨骂也只能挨最亲最爱的魏太守的骂,你又凭什么骂我们? 于是,场面竟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其实还真是蛮军众将误会咱们南郑侯了——狼爹在军中指挥的时候,确实都黑着个脸,但这并不代表狼爹对军卒们有多恶劣。 事实上,狼爹在‘汉中军’的时候,同样动辄就训斥麾下士卒——但是他对麾下军士也十分爱护,所以虽然总是骂骂咧咧,却也总能得到麾下军卒十分地爱戴。 就连惜字如金的正史史书上也得记一笔‘延善养士卒’,可见其特点。 言归正传——魏成干咳两声,打破了寂静:“呃,确实太不像话了……再探!” 众蛮将这才一同拱手领命:“遵令!” 魏征西眨巴眨巴眼睛…… 魏成转过头,看向狼爹:“父侯,咱俩谁是主帅?” 帐中所有人都脸色一僵! 谁也想不到——在这个时候,魏成竟然公开揭开了这个有些敏感的话题! 狼爹却显然不觉得这个话题有多敏感,大大咧咧一拍胸脯:“当然是劳资我了!丞相派我来……等等!” 魏征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满脸后知后觉的不可置信:“你这逆子!你什么意思?” “难道你还想当这个主帅?” 在场所有人都盯住魏征西。 不然呢? …… 魏成一时间哭笑不得。 自己这个狼爹呦……还真是粗线条。 就这个反应,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还有演的成分,但是在咱们魏征西头上,那确实是不用怀疑——狼爹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 按魏征西的心思——既然丞相把我叫过来,那肯定就是让我来这边主持大局的。 不然呢? 难道要我打下手吗? 北伐的时候给丞相打下手,我勉强也就忍了……难道还要给那逆子打下手? 哈基延满脸不可思议:“逆子,你……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是主帅?我是副将?” 魏成:“丞相封我庲降都督,总督岭南军政……” 按职位来说,确实该镇南将军魏成当主帅。 可是魏延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天底下哪有老子给儿子当副手的?” “当儿子的是主帅,当爹的倒成了副将?” “自古以来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魏成:“爹对岭南之地不太了解,还是让我……” 魏征西脸红脖子粗,大手一挥:“你这逆子!休想……” 一时间,帅帐内乱成了一团。 蛮军众将内心深处当然是属意由魏成来担任主帅的——毕竟此前的交州之战中,魏成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甚得众心。 但是此时此刻,也没有哪个傻子敢开口掺和到这对儿父子之间的争论中来。 蛮人虽蛮,却又不蠢…… 至于李严、马谡、诸葛恪、关张兄弟等人,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眼观鼻鼻观心…… …… 魏成不禁满脸无奈—— 当初北伐的时候,狼爹明明已经被自己调教得很好了——几乎是言听计从的程度。 可是现在……不咋听话啊。 看来是太久没调教他了。 “爹,既然你我各执一词,我倒是有个办法。”魏成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如是说道—— …… 第265章:父子赌约 正如魏成所料——魏征西立刻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压根不想听魏成说话——我管你这那的!我堂堂当爹的,还能给你小子打下手? 好说歹说,魏成最后用出了激将法:“我这办法还没说出口呢——等我说完,爹再反驳也不迟啊。” “难道爹连听一听都不敢吗?” 魏征西似笑非笑:“逆子,你这激将法难道以为我听不出来?” “也罢。” “老夫就给你这逆子三分面子,你姑且先说吧。” 看来激将法还是有用的…… 不过看狼爹的表情,已经完全做好了拒绝魏成一切提议的准备——咱们征西大将军满脸戏谑,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脸上一半是轻蔑一半是不耐烦。 魏成:“爹,我于十日之内,必灭吴军之先锋。” “若我能做到,就听我的。” “要是我做不到,就听你的!” “如何?” 魏征西不假思索:“当然不……嗯?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狼爹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重复一遍?” 魏成:“十日之内,灭吴军先锋!” 大帐内立刻一片哄嗡声。 蛮将沙珂拔立刻起身:“太守,不中不中啊!” 恒治也道:“太守三思……万万不可!” 张苞:“敌军情况未定,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先锋人数多少?何人为将?战力如何?现在在哪里?光是查探这些情报,就得至少三天……” 沙珂拔粗声大气:“老张说得对!这赌约必输啊……” 除了相对稳重讷言的关兴、赵统,以及愈发寡言沉稳的诸葛恪、还有自认不知兵的马谡没有说话之外,其他人都在极力反对! 由此也可以看得出来——几乎所有人都更倾向于让魏成当主帅,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着急。 毕竟是老上司了嘛。 相比于初来乍到的狼爹,众将当然还是更倾向于归知根知底的老上级指挥。 老上级,已经在上次的大战之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魏成巧施连环计,耍得吕岱团团转;那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早就给岭南军众将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反倒是征西大将军……虽然也是战功卓著,但他的战功都是打魏国打出来的,对这些蛮军兵将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 一时间,帅帐内乱成一团。 狼爹瞅瞅炸了锅一般的蛮族众将,不禁微微皱了皱眉毛。 虽说狼爹头脑粗线条,但也不至于是个蠢货,当然能看得清楚——、 自家这个逆子,在岭南军之中人望很高啊…… 要是自己祭出竹鞭强行上位,且不说以家事绑架国事是不是有点过火……恐怕光是这些骄兵悍将就不能答应! 一众蛮将哄嗡嗡闹了半天,最后魏成轻轻抬手,众将立刻安静下来,都以热切又担忧的眼神看着魏成。 “诸位,本太守有信心的。”魏成如是说道—— “十日之内,灭了陆逊的先锋!” “若我真的做到了,就请父侯委屈一下,给我当副将吧。”魏二公子目光直视魏延。 还不等狼爹说话,倒是李严先开口了:“士功,这是不是有点吹大了?” 李严是真有点着急了! 我们益州世家是来投资你的,又不是来投资魏延那个脑子一根筋的蠢才的。 咱们千里迢迢跑过来,诸多益州世家在背后更是又出钱又出力…… 刚到这边,你一下子把兵权交出去了,是怎么回事儿? 逗傻子们玩呢? 李严:“士功不可莽撞!吴军情况未明,你哪来的信心?” “莫不是故意要交权?” 众蛮将更急了:“交权?万万不可啊!” “魏太守,没有你我们不能活!” “哪有蛮王把兵权交出去的道理?” “是也!是也!” 沙珂拔这个莽汉更是脑子一根筋,居然对着狼爹怒目而视,毫不掩饰地说道:“哼!我把丑话说在前面,除非是魏太守领兵,否则我们雄溪部族谁也不听!” 这番话,引起了不少蛮族兵将的响应。 场面一时更加混乱。 魏成满头黑线……我什么时候成了蛮王了? 谁给我封的? …… 众目睽睽之下,魏征西终于阴着脸开口了—— “成儿,你可说话算数?” “不管吴军先锋多少人、不管主将是谁……十日,对吗?” 魏成哈哈大笑,神采飞扬:“正是!” “爹要是怕了,那就五日!” “五日之内,我必破其前锋!” “另外……”魏成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缓缓扫过众将:“尔等出山以来,早就不分什么部族了;无论雄溪、辰溪、还是什么溪……二三子现在皆是我麾下岭南军的一员!” “谁再敢说什么谁是哪家部族之类的话,就是分裂三军、动摇军心……” 魏成目光一寒,直勾勾地看向沙珂拔:“再有此类言论,莫怪本侯无情!” 众蛮将凛然,沙珂拔更是低头坐直……这位曾经脾气最暴烈的雄溪族长,此刻甚至不敢和魏成对视! 李严都看傻了——不是说蛮人自古桀骜不驯吗?怎么在魏二公子面前这么唯唯诺诺? 先是轻而易举平蛮乱,又是把一众蛮将训得服服帖帖…… 李严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被不断刷新…… 大帐内沉默了很久,最后魏成再次看向狼爹,笑着打破了沉默:“爹,你是知道的,我一向是说话算数;说话不算数的另有其人,就比方说……” 魏征西脸色一黑,赶忙心虚打断:“停!” “五日,就依你!” 魏成:“五日,破吴军前锋!” 狼爹:“对!就是这个!要是做不到的话……” 魏成:“我拱手让贤——对,没错,爹就是那个贤……” 狼爹:“好!” 魏成:“爹,你该不会说话不算数……” 狼爹脸色涨红…… 关兴、张苞、李严、马谡等人都憋着笑。 尤其是三公子魏宁,脸都憋紫了,生怕不小心笑出声来! 好好好,现在大家都知道谁才是魏士功口中那个‘容易说话不算数’的人了…… 哈基延被气得直摇头,咬着腮帮子道:“老夫乃掌兵大将,怎么可能说话不算数?我……你这逆子!真是气煞我也!” …… 第266章:遍传全军!岭南军俘虏 就这样,魏家父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击掌三下,以示赌约成立。 五日!仅仅五日! 若是魏成能指挥岭南军击破吴军的先锋,便算是魏成赢了,今后岭南军的指挥权便归魏成所有; 若是魏成做不到,就算狼爹赢! 一场近乎儿戏的赌约,就这样成立——掌握三军生死的主帅之位,竟成了一对儿父子之间的赌注,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被陆逊笑掉大牙? 这要是留在史书上,还不一定被后世的学者们怎么喷呢…… 魏成表现得很无奈:“……也只好如此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诸葛丞相派爹来,分明是来监军的,都怪丞相没说明白,倒让父侯以为是来当主帅来了……” 魏征西:“少废话,你这逆子……” 真想拿竹鞭抽他啊! 又怕落下个口舌,到时候这逆子又说什么老子输不起之类的…… 老子输不起?老子什么时候输不起?我……我输不起……吗? 趁着魏征西陷入沉思,魏成又慢悠悠补上一句:“传令!” “将这个赌约广传三军!要让每个将士都知道!” “注意!”魏成加重了语气,强调了一遍:“是要让每个!每个人都知道!” 蛮军众将早就习惯执行魏太守的各种命令了,哪怕这命令让他们摸不着头脑——见主位上发号施令的终于是最亲最爱的魏太守,众将精神大振,齐声吼一句‘遵令!’ 一声齐吼,气势铿锵磅礴,震得魏成面前的桌子都微微发抖。 哈基延从恍惚中回神:“嗯?这是什么意思?” 魏成:“爹,你一向说话不算话。” 魏征西恼火:“逆子,我什么时候……” 魏成:“上次打赌,你还说要吃旗杆呢。” 魏征西:…… 魏成一摊手,作无奈状:“实在是怕爹又输不起……此番广传三军,让三军将士们都做个见证!” 魏征西彻底红温了:“有这个必要吗?” 魏成重重点头! 这这这……这逆子! 真是气煞我也! 不过,话又说回来—— 难道这逆子真的就这么有信心?笃定一定能在短短五天之内就消灭吴国的先锋军?他哪来的自信呢? 角落里的李严也连连摇头,表示不理解。 蛮军众将更是面面相觑……生怕魏成输了赌约。 唯有诸葛恪眉毛微微皱了起来,思忖良久之后,略有深意地凝视魏成良久。 …… 一般来说,军营里就算有女眷,多半也是后营中的仆妇而已。 不过在此刻的岭南军大营之中,倒是出现了一个意外—— 彭小四蹲下来,把魏成刚刚泡过脚的木桶端出去倒掉,然后又走回来,用布巾擦着魏成的脚。 魏成微微低头,能看见彭小四白皙的后脖颈…… 彭小四抬起头,正好和魏成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不禁立刻红了脸:“家主。” 魏成回过神:“把灯点得亮些。” “睡前我想再看一会儿舆图。” 彭小四答应一声,红着脸站起身,多点了好几盏油灯,帐篷内亮堂了许多——这是魏成的怪癖,在晚上的室内喜欢特别明亮的环境。 尤其是从城南监狱的小黑屋里被放出来之后,此症状似乎还有所加重。 可惜,就算油灯点得再多,也比不过后世的电灯……不过魏成仍然趿拉着鞋子站起身来,面对那张巨大的交州山水舆图,陷入沉思。 彭小四乖巧地在角落的黑暗中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之后,魏成才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应该没什么问题……” 彭小四:“听说家主和老君侯打了个赌?” 魏成转过头来,笑道:“这消息传得还真够快的。” “连你这个一直待在后营里的人也听说了。” 彭小四不禁笑了:“家主下了军令,说是要把赌约广传三军——谁敢不遵军令?” 魏成精神一振,抚掌而笑:“甚好!” 彭小四眉毛皱了起来,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家主,我听说广传三军的原因是因为老君侯说话不算数,故而家主下令要赌约人尽皆知。” “不过……依我看,应该没这么简单吧?” “难道……”彭小四突然瞪大了双眼,抓住了脉络:“家主是想让……想让吴国人知道这个赌约?” 魏成看着冰雪聪明的彭小四,不禁赞了一声:“不愧是江阳太守的女儿。” 彭小四把嘴张成了一个o形,怔怔地盯着魏成,愕然良久。 虽然通过魏成的表情猜到了,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魏成看着贴身谋士的表情,不禁轻笑一声:“这,便是我破敌之计的一部分!” …… 吴军大营。 一席白袍的陆逊披发赤足,在几个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中军大营右侧的营帐。 门口戍卫的吴军士卒见了陆逊亲自前来,立刻挺直了胸膛,脸上泛起一片红光:“将军!” 陆逊微微一笑,很有儒将风范地点了点头。 那士卒立刻红了脸,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将军,俘虏就押在这里面。” 陆逊含笑点头,随口说了一句弟兄们辛苦,不再看那兵士激动的表情,信手闲庭般走进营帐内——这里面,关着两个失手被俘的岭南军斥候。 当世没有无线电、没有雷达——想要搜集战场上的各种信息、包括给麾下各部传递命令等等,都需要斥候,也就是后世所谓的侦察兵来完成。 大军周边数十里,都是斥候们密集活动的范围。 在这个范围内,斥候们刺探对方的情报、抓捕对方的斥候当‘舌头’、也要时刻提防被敌军斥候抓住。 就这样,往往在两军正式开打之前,斥候们已经在暗中过了无数招了。 很多时候,史书里所谓两军静坐对峙,其实背地里斥候之间的血雨腥风一刻也没停止过,激烈地交战、拼死搏斗—— 虽然规模小,但惨烈程度往往更甚于大军正面厮杀! 因此,担任斥候的兵将们,往往也都是大军之中最精锐的战士! 不过在这样的搏斗中,不论多么强悍的兵将也都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彼此被对方抓住,也是十分常见、并且完全不可避免的。 陆逊看着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岭南军斥候俘虏,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灿烂—— …… 第267章:吴军的庆祝 一般来说,斥候们不但是己方主帅的眼睛,也可以成为对方主帅的耳目。 因为斥候工作的特殊性——总是需要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到处乱跑——不管多么骁勇的士卒,也有可能因种种原因被俘或者被杀。 很多时候,主帅都可以通过询问被俘的敌方斥候,来获取自己想要的部分敌军情报! 史书上不止一次记载,主将从被俘的敌军斥候身上获取了关键情报,从而克敌制胜。 因此,陆逊非常重视这两个被抓住的岭南军斥候,安排好了日常军务之后,就立刻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 “将军。”帐中负责看押俘虏的几个吴军兵将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陆逊:“如何了?” 为首那个吴军百夫长咬着牙,瞪着那两个仍在龇牙咧嘴挣扎着的岭南军斥候,忿忿道:“没见过这么硬的!” “鸟,一直在骂……有时候用蛮语,听不懂具体在骂什么……反正肯定是在骂咱们了。” “看什么看?”那吴军百夫长怒视俘虏,手里的鞭子作势扬起。 陆逊皱起了眉毛、 那百夫长这才收起鞭子,道:“将军,这两个蛮子骨头硬,打了好久才松口……” “汉军有两万人左右,为首的是魏家父子……” 听着百夫长的汇报,陆逊再次皱眉,心里一阵失望。 就这些? 这些情报,陆逊早就知道了。 如果就这样的话,那真是浪费陆逊跑这一趟的时间了…… 百夫长话锋一转:“不过,这两个蛮子倒是还交待了一件颇有趣的事……” 接下来,百夫长将魏家父子的赌约如实复述了一遍。 陆逊越听越愣,最后嘴巴都张大了,愣怔良久之后,不禁哈哈大笑! 百夫长挠挠头,发现陆军神居然对这个花边新闻一样的奇闻如此开心,不禁也露出了笑容…… 当晚的中军军议上,陆逊将这个千古难见的奇闻讲给了吴军众将。 可想而知——吴军众将皆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魏家父子赌约定主帅……” “这也太儿戏了!” “真是千古奇闻!奇闻啊!” “魏家父子属实可笑……愚笨乖张……啧啧,将帅不合,竟至于斯!” “甚么将帅不合——彼等分明是连将和帅都没分出来呢……” “兵家大忌!兵家大忌啊!” “我看这两颗猴头,已经是陆军神的掌中之物咯!” 大帐内,一片狂欢。 吴军众将咧开大嘴,肆意地嘲笑着魏家父子,用极尽羞辱的方式恶狠狠地讽刺、诅咒。 就连陆逊自己,也不禁抚须而笑:“诸葛亮真是出了昏招。” “魏家父子,单拎出来每一个,或许都是善战的猛虎。” “但是!诸葛亮却把两条猛虎关在一个笼子里……两虎夺权,岂能不乱?” 陆逊并不知道诸葛亮对魏成和南方四郡的忧虑,故而实在无法理解诸葛亮的行为——狠狠嘲笑了一番诸葛亮之后,最后铿锵道:“此战,我军胜算已有九成矣。” “报!”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急促匆匆的脚步声。 陆逊:“进。” 两员披挂着吴军甲胄的大将一前一后走进来,在帐篷中间行礼:“大吴水师甘谋、鱼知越,奉命前来报到!愿为将军差遣!” 陆逊更是精神大振:“终于来了……好!好啊!” 话说这次东吴背刺汉国,可以说是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不但出动十万主力大军,还调来了吴国最赖以称雄的水师主力! 除了留下部分水师舰船看守大江天险、防备魏国之外,吴国约莫一半的水师主力都被调了过来! 毕竟三国彼此不互信——虽然魏国和吴国眉来眼去,但孙权也不敢让大江天险完全不设防……万一魏国当了背刺狗呢?唉!这些搞背刺的,真是太恶劣了…… 一半的水师,已经是孙权能动用的全部了! 此刻,陆逊麾下大小舰船足有八百余条。 …… “甘谋、鱼知越……来得好快!”陆逊满意地笑眯眯道。 水师二将齐声道:“愿为大都督差遣!斩魏家父子首级!献于帐下!” 是的,陆逊曾经两次被孙权任命为大都督——第一次是夷陵之战打刘备,第二次是石亭之战打曹休。 这次来袭交州,虽然孙权没有再次把大都督的名号戴在陆逊头上,但是两位水师将领选择了初来乍到要多说吉祥话的路数,直接以‘大都督’来称呼陆逊。 这也不能算说错了。 毕竟,陆逊以前也是真的担任过两次大都督呢。 顺便提一提某些魏成不知道的知识——虽然《三国演义》中常将周瑜、鲁肃、吕蒙、陆逊并称为‘东吴四大都督’,但历史上真正担任过‘大都督’这一东吴最高军事统帅职位的,只有陆逊一人。 周瑜鲁肃吕蒙等人虽曾任都督,但并未担任过大都督。 真正的大都督,只有陆逊——其本人的军事武功与他背后的家世底蕴,由此皆可见一斑!哪怕杰瑞大帝再怎么提防吴郡陆氏,也动摇不了陆逊在吴国‘第一人’的地位! 言归正传—— 陆逊让两位水师将军坐在自己的左边,与两位副将潘濬、吕岱并列。 “此战,有水师相助!”陆逊意气风发,如是说道—— “我大军十万,战船八百余条,水陆并进,何人能挡?” “水师到了之后,交州西部的郁水、斤南水,都将是我吴国大军的道路!也将是吴国大军布下的天堑!” “大军进可攻,退可守。” “此战,胜算已是十成了!” 吴军众将皆开怀大笑,止不住地恭维:“陆军神以往都是以少胜多,这次兵力足有敌军的五倍,焉能不胜乎?” 潘濬更是风趣:“魏家两颗猴头,我看已经挂在军神的将旗上了!” 反倒是老将军吕岱,听到【郁水】和【斤南水】这两条河流名称的时候,止不住地打了个寒战,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思考了一会儿后,趁着吴军众将狂欢庆祝的间隙,这位老吕岱清了清嗓子,出列拱手道—— …… 第268章:定计,准备首战! “陆将军。”老吕岱站出来了,迎着众将的目光,沉声道:“魏成一向善用地形地势——我军虽有水师助阵,却也不能大意。” “上次,末将来伐交州,麾下也同样有水师助阵。” “却被魏成小儿以掘坝水淹之计,大破我军水师……想到此处,末将至今不能安枕啊!” “陆将军不可不防!” 还不等陆逊说话,潘濬先跳出来了,指着吕岱的鼻子,笑道:“吕将军,莫非得了恐魏症了?” “这个魏,不是魏国的魏,是魏成的魏!” “我大军十万之众,水陆都是大优势,就算魏成施展奸计,又能如何?” “吕将军是不是怕了?” 潘濬一边如是笑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查探着陆逊的表情。 听着潘濬的奚落声,吕岱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不过声音还算沉稳,坦荡道:“提起郁水和斤南水,老夫确实心有余悸。” 上一次,吕岱举大军而来,也同样对水师寄予厚望。 结果被魏成巧施连环计,几次利用【郁水】和【斤南水】,要么诱敌深入、要么拦河截路,最后吕岱大军全军覆没! 就连被吕岱寄予厚望的水师,也被大水冲垮,被永昌军主将荆稷轻易所获,甚至还拿着那些战船调转矛头来堵吕岱大军的归路…… 回国之后,吕岱深以此战为耻! 夜半屡屡反思此战,总是扼腕叹息! …… 吴军众将见老吕岱如此坦荡,就算某些将领眼中此前还有些许戏谑,此刻也荡然无存了! 只能说,不愧是老将军啊…… 反倒是刚刚出言讥讽的潘濬,着实令人不齿——不少吴军将领甚至不加掩饰地冲着潘濬的方向皱眉毛、耸鼻子,满脸写着不屑。 有个老将一时愤然,竟然道:“潘濬,不用你在这里再表演如何‘承明’了!与其讥讽吕老将军,还不如想想该怎么洗刷屈辱……” 潘濬的脸,顿时涨红! ‘承明’,是潘濬的字。 不过自从被那个天下第一大喷子魏成拿来讥讽潘濬‘承三家之明’之后,这个表字倒像是骂人的话了。 本想着舔陆逊、顺便踩一脚同为副将的吕岱…… 没想到! 竟然被如此羞辱! 主位上的陆逊干咳一声:“好了。” 众将这才罢休,一同冲着陆逊拱手。 陆逊:“吕老将军所言,字字肺腑,乃公忠体国之言!” “传令——” “令我军斥候,搜索郁水、斤南水两岸,小心汉军筑坝。” “另外,可以多问问当地人,今年的水位正常否?” “此事比较急,要尽快!今晚太阳下山前,就要给我答复!” 众人拱手领命。 潘濬也拱手领命,不过牙齿在腮帮子里咬得嘎吱嘎吱直响! 他作为降将,不敢对那些根正苗红的吴军老将心怀怨恨。 那就只能去恨魏成了! 该死的魏家小儿……当时怎么骂我骂得那么脏啊! 要不是他,谁能知道我的内心?可恨那篇骂辞流传甚广,让不少人都学去了…… 可恨!可恨啊! 好在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 这一次,一定要逮个机会宰了魏成那个奸诈小儿!把他的脑袋割下来、扔在粪池里!看他那张恶心的贱嘴还能一张一合吗? 对!就这么办! 不杀魏成杂种小狗贼,我誓不为人!我不但要杀他,我还要杀他全家! …… 汉军大营。 魏成已经坐在了主位上;而狼爹稍微委屈一点,坐在魏成左边的下首处。 同时,魏成也终于可以发号施令—— “传令!恒治,我给你一千人,于郁水南岸设伏。” 听到老上级的第一道命令就是给自己这个降将的,让恒治心里感觉非常踏实,立刻出列拱手:“遵令!” 可惜狼爹虽然不坐在帅位上了,却喜欢在泉水里指点江山:“郁水南岸?在那儿设伏干甚?” “陆逊的大军还远着呢!” “何况你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就派人去设伏?你咋能确定他能撞进你的包围圈?” 魏征西大摇其头:“老夫这么多年按了,没见过这种用兵路数。” “敌我形势没搞清就贸然动作——简直是胡闹嘛!” 同样坐在旁听席的李严也紧皱眉毛,半天也想不明白。 魏成也不理狼爹的碎碎念,看着恒治,郑重叮嘱道:“汝面对的吴军人数应该不多,但必定都是精兵。” “一定要小心!” “可以在村落里设伏——敌军肯定会进村的。” “我不求你杀伤多少——只要抓百十个俘虏回来,就算你拿下首功!” 恒治重重点头,郑重其事地一一记下:“遵令!” 魏成不禁满意地颔首。 恒治这家伙,虽然能力相对平庸,但胜在耿直听话、用着放心! 魏征西继续碎碎念:“胡闹!胡闹!” “敌情不明,怎么就敢……” 魏成忍无可忍,打断:“马上就明了。” “恒治抓了斥候俘虏回来,一审便知,省却许多打探的工夫。” “毕竟五天太短了,我没那么多时间慢慢来……” 众人都知道——五天,这是魏家父子赌约里的期限。 一旁的李严忍不住,终于开口:“可是,你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就敢出兵设伏?” 魏延也点头:“是极!是极!” “小子,我看你还是经验尚浅。” “不如让开,让为父来执掌……” 魏成:“首先,上次战败的吕岱正在陆逊军中当副将——吴军既然举水师而来,我相信吕岱对上次惨败还记忆犹新……” “……他定然会建议陆逊,多派斥候,沿着境内两条大河上下游排查……这样才能安心调动水师战船。” “走访当地村落、了解正常水位高低——这是吴军斥候们绕不过去的。” 魏成看向恒治:“这一战,要先拔头筹!助我大军气势!同时掳回俘虏,才能了解陆逊军的部署情况……只许胜,不许败!” 恒治满脸红光,挺起胸膛。 魏成又看向狼爹,幽幽补了一句:“其次……爹,我请教你一个问题哈——军帐中质疑主帅将令,这在我汉军之中是什么罪名啊?” …… 第269章:吴军,斥候五百 魏征西还没从魏成的分析中回过神来—— 好家伙! 你别说,这小子……还真有点东西。 细细一想,魏成所说的一切都完全正确! 陆逊的水师想要发挥作用,就必须得提前查探汉军是否像上次一样在河水里做了手脚,那么就得派斥候出来查探,而查探的方式也被魏成完全料中! 可以说,这是一条无解的阳谋! 就算陆逊知道魏成设伏,恐怕也得硬着头皮派更多的斥候出动……在交州这片地界,水师能带给吴军的优势太大了! 正如陆逊自己所说——有了水师,那么交州西部的两条大河【郁水】和【斤南水】,就成了吴军的宽阔大道和天堑要塞。 因此,陆逊是一定要尽全力来发挥水师的作用的! 一旁的李严又按捺不住了:“陆逊不是庸手,会不会已经料到我军会设伏抓斥候……” 魏成笑道:“陆逊想不到我军会这么快就进入作战状态的。” “在吴军眼中,岭南军刚归顺朝廷,二三子都是叛将乱臣,我还得好好整顿整顿呢……” 一众蛮将相顾而笑,齐声道:“愿为太守效死!” 魏征西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震惊地瞪大双眼,瞅着魏成:“当众质疑主帅军令……视情节轻重,杖三十起步……逆子,你要打我军棍?” 逆子!逆子啊! 征西大将军眼睛瞪得溜圆!已经顾不上细想魏成的设伏之计了…… 他问我‘军帐中质疑主帅将令,这在汉军之中是什么罪名’——我超!这逆子,问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刚刚质疑主帅最多的,好像就是老子我了…… 魏征西脸都黑了…… …… 【郁水】南岸。 一队吴军斥候机警地从岸边通过,为首的是一名五百队主,面色凶恶,脸上有一条刀疤。 “队主,水位应该是正常的!” 五百队主皱着眉毛:“你说正常就正常?” “陆军神说了,要我们去附近村落,找当地人了解详细情况。” “附近有村落吗?” 有斥候回答:“有!往北走五里就是了!” “但是,何必这么麻烦呢……” 五百队主脸色一正:“休要胡言!此事关系重大,水师主力的安危皆在于此!陆军神用兵向来稳健,故派我等前来查探;” “付出多大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况且……”五百队主脸上突然浮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你不想去汉人的村子里看看?” 哦!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一旁的众吴军士卒立刻醒悟过来,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兴奋的神色…… 五百队主:“好好干!” “蜀蛮子们命贱,多几个少几个都无所谓的……进了村,抢钱抢粮玩女人,岂不快哉?” 有人问:“要是引来汉军注意,如何是好?” 五百队主:“陆军神已经说过了——汉军没那么快的。” “魏成要先斩杀叛将、再整编军队、然后三令五申……这还仅仅是军中而已,此外还要处理那些从蛮的官吏,一大堆事儿等着他呢。” “哪能那么快就做好开战的准备?” “也正因如此——魏成所谓五日破我先锋,诚然可笑也!” 五百队主兴致勃勃地说了半天,却发现麾下众士卒心思完全不在这里,都已经飞到了汉人女人的肚皮上……不禁无奈地摇摇头,叹了一句—— “唉,与尔等凡夫俗子多说何益?” 众兵卒嬉笑一片:“无益无益……快走吧!迫不及待了!” “杀汉蛮,抢女人!” “到时候排队,一个一个来……” 五百吴军斥候沿着道路快速前进——可能是士气因为马上可以烧杀抢掠而得到了显著提高,所以吴军斥候们行军的速度极快! 本来就都是最精锐的士卒。 如今士气高涨,走得更快!还不到半个时辰,前面的村落已经遥遥在望! 五百队主大手一挥:“各自快活去吧!” “不要忘了正事——记得留几个活口!” …… 恒治顶盔掼甲,默默坐在地上,抚摸着手中泛着森严寒光的环首刀。 “真是好刀啊。”恒治感叹一句。 自从上次交州大战结束之后,恒治便和很多原属于交州士氏家族的官僚、兵将们一样,全心全意地为新老板魏成效忠。 这次陆逊来犯,说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上次吕岱惨败而归,很重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恒治等交州兵将给他坑的……尤其是恒治,和魏成里应外合、共同促成了吕岱大军被全歼的最后一环计略。 这要是落到吴国人手里,我恒治还不得被细细剁成臊子? 一旁有亲兵询问:“家主,这里真能蹲到吴国人吗?” 恒治回过神来,将环首刀收回剑鞘中:“能!” “这村庄,既靠近边界、又是依河而居,而且是规模相对来说较大的村子——如果武威亭侯所料不假,那么吴军斥候肯定会来这个村子的。” “最多只是早晚的问题。” “至于君侯的判断……”恒治顿了顿,然后笃定地说道:“肯定不会有假!” 联想起上次交州大战之中,魏成表现出来的算无遗策,恒治眼中闪过一丝敬服。 “报!将军!远处发现吴军斥候!人数不少,看旗帜是个五百人队!!” 恒治豁然起身,大喜:“果然不出魏太守所料!” 刚刚收回刀鞘的魏氏环首刀又拔了出来:“备战!备战!” “足足五百个吴军斥候精锐……” “我要让陆逊好好心疼一番!” 一千汉军,早就在此布好了天罗地网。 …… 吴军斥候五百队主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都说交州民风彪悍,不过,在真正精锐的吴军斥候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可笑的。 足足五百精锐斥候,几乎是十万吴国大军的大部分斥候了。 “尽情快活去吧!”五百队主狞笑起来!嘱咐了一句:“别忘了留几个活的……要是有模样美的,记得送我这里……” “队主!屋子是空的!” “我这间也是!” “炉灶尚温……” “怎么回事?” 反常!太反常了! 怎么全村都空了? 五百队主眨巴眨巴眼睛——作为久经考验的牢老斥候,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快!撤出……” 一切都迟了! 只听鼓声骤然间爆响一片,四面八方杀声呼啸! 完了! …… 第270章:又见锦囊妙计 吴军五百队主眼睛一片血红,惊天的惊恐涌上心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可是我大吴国军神的指示……我按照军神的指引前来,怎么可能会遇伏呢……难道,汉军的将领还要胜过我们大吴军神陆逊? 说时迟那时快,恒治麾下一千士卒杀出! 鼓声响彻一片,汉军士卒士气如虹! “吴狗,中了我家武威亭侯计也!” “放箭!”恒治精神焕发,手指吴军,哈哈大笑! 不愧是魏太守啊!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对面的五百吴军斥候,俱是精锐士卒——按理来说,寻常一两千汉军士卒,也未必能轻易打得过这五百精锐老兵。 但是,眼前的可不是什么寻常汉军! 岭南军士卒都是蛮族勇士,打小在山林中狩猎为生,从体格强健程度来看都是一等的兵源! 又有魏成带来的魏氏冶铁术作为武装,几乎人人披甲,装具精良! 再加上汉军在这里以逸待劳、体力充沛;而吴军斥候远道而来,体力精力都消耗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吴军士卒正分散在各个房屋,一时间根本来不及集结! 面对结阵而战、汹涌冲来的岭南军兵将,吴军斥候们毫无还手之力! “放箭!放箭!”恒治亢奋地狂呼! 嗖!嗖! 岭南军兵士们以往在山林里擅长狩猎,弓弩技艺早就点满了,手中的又是强悍的魏氏弩——几乎每一道破风声,都会让一个吴军斥候倒在血泊之中! 吴军五百队主惊骇又痛苦地瞪大双眼! 汉军的箭,太准了! 在狭小的村落里,几乎每一支箭,都钉在吴军斥候士卒的咽喉处——这是对射术何等的自信! “不!”五百队主痛苦哀嚎! 杀戮和抢掠的欲望和快乐,瞬间被这些无情的弓弩打至谷底! “快!结阵而战……” 一切都没用了。 最精锐的吴军士卒,也发挥不出半点战力——吴军队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麾下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些人甚至连刀还没来得及拔出来…… 以有备算无备——结局已经注定! 不到半个时辰,惨叫和哀嚎已经结束。 恒治命令麾下岭南军士卒将吴军斥候的尸体搬运出来,交给随军的军法吏清点数量。 五百吴军斥候,几乎被杀了个干干净净——三百多具尸体摞得密密麻麻,边上还有上百个俘虏,在岭南军看押下瑟缩着蹲在地上。 吴军的五百队主也死了,咽喉处插着一支不知道谁射出的弩箭。 “带上俘虏,撤!”恒治容光焕发:“这下,小君侯该满意了!” …… 首战告捷! 魏成对此并不意外,不过还是满意地拍了拍恒治的肩膀:“首功!不错!” 恒治还沉浸在兴奋之中:“愿为小君侯效死!” 经过上次的胜利,恒治早就对魏成心服口服、言听计从了……这次的胜利,只不过是我家太守的正常发挥罢了。 反倒是魏延、李严两人,震惊地瞪着眼睛,久久不能平静! 五百个吴军斥候!几乎被尽数消灭! 大战还未开始,就已经取得了如此战绩! 魏成:“恒治,俘虏就交给你来审了。”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晚我要了解吴军当前的一切部署——包括吴军主力的位置、可能的进兵路线。” 恒治慨然拱手:“遵令!” 李严不禁感叹一句:“怪不得能打败张郃、吕岱、郭淮这一众名将……士功,真让老夫佩服……” 李严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梭哈!必须梭哈! 见微知著——短短的一场小胜,已经让李严完全震惊于魏成的能力了……把家族命运押给这个年轻的小子,绝对是不亏! 此战结束之后,李严准备把家中的全部浮财,都扔给魏成的南方四郡!让李家的所有杰出子弟,都来交州当官! 一旁的魏征西挠挠下巴,表达了对李严的不满:“郭淮是老夫砍死的,怎么也能算这小子的战绩了?” 魏成含笑颔首:“是也,阳溪之战全赖爹指挥有方……” 狼爹满意点头——今天这小子还不错嘛!终于说几句像人的话了……诶?等等! “小子,这只是吴军的斥候而已,可不能算是吴军的前锋吧?”魏征西满脸警惕,瞅着魏成。 魏成:“自然不算。” “别急,那是下一步。” “爹,我给你个任务——要是能成的话,战果将会极其丰厚……爹,你敢去吗?” 魏征西瞅瞅魏成,冷哼一声:“有何不敢!?” 倒不完全是中了魏成的激将法——主要是魏征西本人,也想看看这逆子还能搞出什么花活儿! 魏成:“甚好!有爹出马,必能……” 狼爹:“马屁的话不用说!就说你要老子干什么去吧。” 魏成:“爹不愧是有大将之风!” 拍马屁,哪能只拍一半?接下来的任务还要靠狼爹狠狠发力,必须得把情绪价值给足咯! 狼爹得意:“那是自然!当初先帝……” 好了好了。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魏成直接打断狼爹的话茬:“爹,八百镇南营全都给你,你再把你麾下的两百咱们家部曲都带上。” “一共一千人。” 魏成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交到狼爹手里:“爹,你带着这一千人立刻出发,趁着夜色渡河,在郁水南岸林中潜伏,切记,绝不能被吴军发现!” “他们刚折了一批斥候,现在正好是秘密行动的最佳时机!” “两日之后,拆此锦囊,依其计行事即可。” 魏征西瞳孔紧缩,怔怔看着手中的锦囊,这次倒没有像上次在【街亭】那样不分三七二十一直接拆开,而是缓缓颔首,将锦囊收入怀中。 魏成又看向张苞:“二哥,你给我爹作副将。” 张苞立刻面露苦色——要是有得选,谁乐意和征西大将军做搭档啊?脾气臭的长辈上司——debuff拉满了说是。 魏成:“二哥,你们的任务至关重要。” “要是能成,必是大功一件!” 张苞又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倒是一旁一向寡言少语的赵统,此刻显得脸色不愉,开口说道—— …… 第271章:又见连环计 狼爹揣着魏成给的锦囊,领着张苞,奉命而去。 赵统却不乐意了——向来寡言少语的赵统站起身来,皱着眉头道:“士功,这是什么意思?” “镇南营、魏家亲兵……这些最精锐的军士,都跟着老君侯出动了。” “偏偏落下了我赵家部曲?” “来的路上,士功还说要把赵家部曲编入岭南军——如今真正有了危险的任务,却把二百赵家部曲排除在外?这不是与我见外吗?”赵统直视魏成,如是说着。 一旁的关兴、马谡等人,都笑眯眯地拍了拍赵统的肩膀。 魏成也笑了:“赵兄,我不是与你见外……他们的任务确实危险,但我不让赵家部曲同去,主要是因为二百赵家部曲没有战马。” “而八百镇南营和二百魏家部曲,都有战马。关键时候移动速度更快。” “赵家部曲要是去了,我怕拖累了关键时候的行军速度。” “况且……”魏成看着赵统失落的表情,话锋一转安抚道—— “本侯不像诸位兄弟一样勇武绝伦,身边还需要保护啊!” “二百赵家部曲留在本侯身边,我才能安心。” 赵统脸色好看了许多。 安抚好了赵统之后,魏成又坐直身子,下达了最后一道军令—— “除了已经跟着我爹出营的一千精兵之外,其余三军士卒原地扎营休息,饱餐酣睡,养足精神。” “两日后拔营出发,急行军,做好强渡郁水的准备!” 所有人都愣了! …… 首先是饱餐酣睡——几乎是兵家大忌之一。 众所周知——士卒们在保持半饱、甚至是略微的饥饿感的时候,才是战斗力最强的时候;饱餐酣睡之后,诚然体力会更加充沛,但饱了就会犯困、行动迟缓。 在面临突发情况的时候,反应会更慢。 不过这一点倒也还好……毕竟魏征西已经带着精兵前出了,如果陆逊突然来袭,狼爹那边会示警……主力大军这边吃得饱一点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 但是! 魏成关于大军调度的命令,才真正让所有将官都迷糊了! 先原地扎营休息,再急行军? 这是什么军令?明显是前后矛盾嘛! 要是不着急前进,就没必要急行军;要是着急的话,就不该原地休息两日。 与其先歇两天、再急行军前进——还不如慢慢悠悠往前进军呢…… 就连对打仗一无所知的李严也感觉出不对劲了,眉毛拧了起来:“士功……” 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刚刚魏成已经强调了‘军中不得质疑主帅’的纪律。 李严心里纵然有千般不解,也只能憋住……也罢!既然选择了相信魏成,那就相信到底吧! 别看这小子年轻……既然能前后打败张郃、吕岱,还协助他爹干死了郭淮……肯定不是什么蠢人了。 …… 是夜,岭南军军士们进入了美好的睡眠。 听着魏成的转述,彭小四思忖良久,也想不明白魏成的路数。 既结合了将帅矛盾、故意让吴军知道; 又派狼爹前出渡河、秘密潜伏。 三军饱餐酣睡两日,然后再急行军南下…… 这一系列操作,到底是为了什么?魏成所谓‘破陆逊之计’,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彭小四皱着好看的眉毛,想了半宿也没想通…… 倒是魏成睡得很香,没多久就睡得死猪一样了。 …… 和魏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陆逊几乎一夜没睡。 “什么!”陆逊震怒地看着眼前几个逃回来的斥候,整个人都站了起来!惊怒交加:“再说一遍!” 帐中的一众吴军将领,也全都站起身来,惊怒交加地瞪着大帐中那几个跪在地上的斥候。 村落里地形复杂——虽然恒治已经几乎全歼了吴军斥候,但总归有幸运儿能从汉军的搜索下侥幸逃一条性命出来……眼前这几个吴军斥候,显然就是幸运儿了。 斥候们浑身带血,惊魂未定:“遇伏……遇伏了!就剩我们几个逃回来了……” 陆逊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儒将风度,慢慢坐了回去:“魏成好快的速度。” 本以为那个黄口小儿光是平乱就得手忙脚乱一阵子,没想到岭南军这么快就可以如臂使指地为魏成所用了……这倒是出乎陆逊的意料…… 如果是普通的五百士卒折损了,陆逊也不会太往心里去。 毕竟我大军有十万之众,折损个几百人,不过是损失个皮毛罢了。 但是!这可是五百斥候啊!不是普通的吴军兵士! 这些斥候,都是最精锐都吴军猛士,机警、勇武、经验丰富……正常来讲,斥候们都是零散出动,不会这么集体出击。 唯独这次,陆逊很重视水师的安全问题,又对相关情报要得着急——故而将斥候们集中起来使用;陆逊本以为魏成还在因叛乱问题焦头烂额,没想到岭南军这么快就进入了状态…… 种种原因影响之下,五百精锐斥候死伤殆尽! 要是放在大军里的话,这五百人个个都能胜任基层的伍长、什长之类的角色——一口气损失了将近五百个基层军官,陆逊如何能不心痛! “魏成啊魏成,真有你的……”陆逊眯起眼睛,心中闪过一丝杀意。 此子,断不可留! 可恨五百精锐斥候损失了之后,吴军的眼睛几乎半瞎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缺少训练有素的斥候,必然会在情报方面逊色于魏成的汉军……等等! 魏成的目的,可能还不仅于此! “将遇伏的情况,与本帅细细说来!”陆逊沉声道。 斥候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偶尔互为补充。 “等等!”陆逊抓住了重点:“你是说,他们有意要抓俘虏?” 斥候:“是!” 陆逊思忖片刻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潘濬:“陆军神何故发笑?” 陆逊:“魏成着急得很啊……他要抓我们的舌头,才能尽快了解我军的部署……他急着打败我们的前锋,这样才能赢下和魏延之间的可笑赌约!” “既然如此,他必是急于求战!” “既然着急,就会露出破绽……这,或许就是战胜汉军的关键!” “当然,战胜汉军是不难的……”陆逊矜持一笑:“我军手握三胜,必能战而胜之……不过,似乎可以赢得更轻松些——” …… 第272章:潘濬,三万前锋! “对了。”陆逊想起了正事:“河道没什么问题吧?” 逃回来的斥候们惊魂未定:“没……没问题,水位正常。” 陆逊抚须而笑:“我军虽有小挫,但是……” “优势仍然在我!” “甘谋、鱼知越听令!” 两位水师将领一齐出列,拱手:“末将在!” 陆逊:“调水师前来,向我军靠拢!” 二将:“遵令!” 陆逊挥了挥手:“好了,诸君各自回去吧……既然汉军急于求战……我想想怎么利用魏成的急躁……” …… 两日后。 汉军大张旗鼓,急行军南下! 两万汉军几乎丢弃了包括储备粮草、大量军帐、重型兵器等全部‘累赘’,疯狂地向南进军!烟尘蔽天!脚步如滚雷! 这样的大动静,当然瞒不过吴军斥候们了—— 虽然吴军斥候们折损惨重,但也不至于连这么大的动静都注意不到……他们在周边的山林里看着官道上漫天的烟尘,惊恐万状,大呼小叫地跑回去通风报信…… 陆逊屏住呼吸,听完了斥候们的回报。 几乎一瞬间,这位吴国军神就做出了准确的判断:“魏家父子的赌约是五日为限,如今已经过去了四日。” “魏成急于求战!” 说到这里,陆逊不禁乐了:“如此急匆匆而来,必露破绽!彼等焉能不败?” “既然魏成想揍我的前锋,我就满足他!” “取舆图来!” 很快,陆家亲兵将硕大的地图挂了起来,吴军众将坐得笔直,炯炯有神地看着地图和陆逊,士气高涨! 陆逊指着舆图:“我军与汉军之间,隔着郁水。” “按兵法常理,汉军应当在北岸扎营,据河而守。” “但是!” “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强渡河水,寻求与我交锋!” “看魏成这架势,很有可能是后一种……”陆逊说到这里,不禁笑了,意气风发:“我将调一部兵马急行军北上,于郁水南岸扎营,等汉军渡河之时,半渡而击之。” “如此,必能轻易取胜!” “谁愿为我出战?”陆逊一边说着,目光看向了吕岱方向…… 吕岱踏前一步:“末将……” “末将愿往!!”一个更大的声音,盖过了吕岱! 众将齐刷刷看去——只见潘濬满脸激动,几乎跳到了陆逊的脸上! “魏成小儿,我与他不共戴天!”潘濬的唾沫星子乱飞:“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 “请军神派我去吧!” “我要是不能取胜,我提头回来!”潘濬苦苦哀求。 苍天呐,大地啊——还有什么能比在战场上击败魏成更能洗刷潘家的耻辱的? 陆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一战,魏成破绽百出,而吴军占尽了优势! 此时不积极求战,更待何时? 潘濬上窜下跳,几乎要掉眼泪了:“我要去!我一定要去!我要亲手斩杀魏成小杂种……我要是不能砍掉他的脑袋,甘愿被军神砍掉我的脑袋……” 看着这厮的模样,吕岱皱了皱眉毛,和陆逊对视了一眼。 陆逊也皱起眉毛,思忖片刻之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承明忠心报国、求战心切——义勇可嘉也。” “我给你三万人。” “要求急行军!趁着汉军抵达郁水之前,抢占郁水南岸!一定要快!” “这样,才能在魏成渡河的时候,给他们重重一击!” “要是去晚了……就没那么轻松了。”陆逊如是嘱咐。 半渡而击之,一向胜算极大。 当年宋襄公不愿半渡而击,说的就是他不愿趁人之危,而是选择等敌军渡河之后、又等他们列阵完毕,才发动进攻——结果宋军大败,宋襄公本人也被后世嘲笑其迂腐。 这一次,陆逊可不打算学宋襄公。 潘濬连连点头:“遵令!” 陆逊又叮嘱:“若是魏成选择不渡河,你们也不要着急渡河。” “可以等我军主力和水师皆到之后,在水师的掩护下,徐徐渡河……必能胜也!” 潘濬:“遵令!” 可想而知,潘承明此刻心中是怎样的狂喜啊…… 地形对我有利、兵力多汉军一万…… 报仇的机会到了! 终于可以砍下那该死的魏家庶子的脑袋了……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陆逊:“立刻出兵,不要耽搁!” “剩余的七万大军,也立刻打点行装——我将亲自率领七万主力大军,押送粮草、牛车、重型装备,跟在前锋后面进军。” 众将齐声:“谨遵将令!” 这一次,我们要夺回曾经失去的一切! 不少吴军将领羡慕嫉妒地看着潘濬的背影—— 头功,已经被这小子急赤白脸地抢去了…… 羡慕啊!真羡慕啊! …… 西北,汉军营帐。 诸葛亮调集大军主力,和西北汉军会师一处,约有近十万大军,此刻正驻扎在这里。 从兵力上来看,丞相麾下汉军甚至已经胜过对面的曹真、司马懿的六万兵马了。 诸葛亮决心在这里大破魏家,重振荆州世家的锐气! 正如他自己所说——对外战争的胜利,才会让朝堂争斗上更有底气。 如果此战胜利,既能压住益州世家对自己疯狂的人身攻击,也能更好地将那些日渐离心离德的荆州世家们重新团结起来……或许吧。 只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出乎了诸葛亮的意料! “司马懿,好牢靠的阵势啊。”诸葛亮盯着魏延留下的天下山水舆图,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六万曹军,以曹真为主将、司马懿为副将。 曹真确实已经病入膏肓了——根据斥候回报,这个曹魏西北大将作为名义上的总指挥,连前线都没来,还留在后方养病,而且病情一天重过一天,应该扛不了多久了。 但是! 反倒是一直不被诸葛亮重视、认定其是‘当代赵括’的司马懿,竟然露出了老练的手段! 这个从未亲自带兵上过战场的曹魏老臣,初次指挥大军,竟然能让六万魏军步骑布下铁桶一般的阵势——哪怕是强如诸葛亮,一时间竟也找不到什么下嘴的地方。 “司马懿之才,不逊于我。”诸葛亮不禁如是叹了一声。 “报!”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岭南急报!八百里加急!” 诸葛亮立刻抬起头:“进!” …… 第273章:西北形势,魏成遇潘濬 面前的司马懿虽然表现出了令诸葛亮意外的能力,但西北的战事,终究不算大事。 毕竟汉军将近十万之众,而魏军只有六万余人。 汉军兵力上占优——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汉军不能在进攻战之中取胜,至少保土安民还是没什么问题滴! 反倒是岭南那边,才真正让诸葛亮担心! 令人不放心的魏成、刚刚叛乱的两万岭南军,构成了内部错综复杂的形势。 而十万吴军精兵、水师主力配合,陆逊亲自领兵……又构成了强大到令人惊惧的对手! 两项叠加,诸葛亮如何能放心? 他可是事必躬亲的性子! 就算往岭南已经派了一个魏延过去,诸葛亮仍然心里不踏实啊! 要是南方失陷、或者吴蛮勾结……整个大汉的南部疆域,就全都危险了…… 好在走进来的信使带来的消息不是最坏的那个,不过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丞相,魏家父子将帅不合,公然开赌……” 诸葛亮眼前一黑! 听完了信使的禀报之后,诸葛亮一拍脑门,惊呼一声:“疏忽了!” 就想着让魏延去牵制魏成了,却没想到这一层。 魏成是庲降都督,按理说该总督南方军政……但是,以魏延的性子,又岂能甘愿屈居人下?更别提还是让他听自己儿子的指挥了! 魏征西如何能服气? 将帅不合、甚至将帅不分,已经是必然! “虽有赌约可以分出主次,但是……限五日之期?魏成肯定会焦躁!” “急躁,就容易出错。” “陆逊乃百战老将,汉军本就不是对手,居然还有可能忙中出错……这可如何是好!”诸葛亮一向沉稳的脸上,也浮出了惊骇。 还真是疏忽了。 后世人都说诸葛亮神机妙算、算无遗策——但诸葛亮也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会出错。 当时外有魏吴两国两路夹击、内有益州世家趁乱发难、和魏家的关系也让诸葛亮头疼……一系列事情下来,让诸葛亮也出了纰漏。 “快!立刻写信!” “令魏成不要急于出击……南方事务,以魏成为主!魏延为辅!”诸葛亮说到一半,便颓然叹气。 姜维明白诸葛亮叹气的原因:“来不及了。” 从岭南到西北,路途太遥远了。 就算信使把马抽死,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跑回岭南去——现在,魏成应该已经和吴军开始交手了吧? 诸葛亮额头有细汗分泌出来:“只盼魏成头脑清醒,不要为了主次之分就仓促进军……” …… 距离诸葛亮不远,司马懿也接到了吴国那边传来的消息,看到魏家父子赌约的时候,一向深沉的司马懿也绷不住了,乐不可支! “哈哈!诸葛亮忙中出错、魏家父子蠢笨可笑……”司马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蜀蛮如此,焉能不亡国啊?” 一旁的司马师、司马昭也相顾而笑:“是也!是也!” 司马昭更是言之凿凿:“我看,陆逊的捷报很快就要送来咯!” 司马师更沉稳些,但也频频点头。思忖片刻之后,这位司马家的长子开口问道:“父帅,我军何不进兵?” “南方有吴国策应,我军此刻南进,与吴国南北夹击,或可一战而灭蜀!” 司马懿抚须而笑:“此孺子之言也。” 司马师肃然拱手:“请父亲教我!” 心情大好的司马懿站起身来,负手而笑,用教育的口吻缓缓说道:“我军何必急于进军?” “诸葛亮主力在此,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坐视蜀蛮与吴国相斗,我军可静观其变。” “如果真要南下进攻的话,不如等到魏成惨败之后,诸葛亮不得不往南方分兵……届时我军再出动,是不是比现在出动要好?” 司马懿拍拍两个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要多想!在那之前,要多想!” “你现在出兵,牵制了诸葛亮,平白使得陆逊吞地建功……” “晚点出兵,才有利可图!” “最后……”司马懿的脸色变得深沉起来:“不要轻言灭蜀……你们两个记好了,家族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想想,我们与蜀蛮要如何相处,才能使家族利益最大化?”司马懿的脸色高深莫测,看着两个陷入沉思的儿子,抚须微笑。 不再理睬这两个沉思的儿子,司马懿遥望南方,举杯遥祝:“陆逊,愿你建功。” “魏家父子这次是完了……话说那武威亭侯魏成如果真有传言那么聪明,就不要急着和陆逊决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进军!与吴军决战!”魏成表现得非常亢奋! 汉军一路急行军,前面的【郁水】已经遥遥在望——如同一条靓丽的白玉腰带,悬在远处。 汉军众将心思各异——除了以沙珂拔为首的少数忠实狂热脑残粉之外,大多数汉军将领脸色都不太好看。 “士功,是不是太急了?”马谡终于忍不住了,如是问道。 李严也开口:“士功……我军一路急行军而来,或许应该原地休整,再谈渡河的事儿……” “报!”恰在此时,斥候飞马而来:“郁水南岸,发现吴军旌旗!” “将旗上写着‘吴辅军中郎将潘’!” 魏成哈哈大笑:“我道是谁,原来是老熟人了。” 没错! 潘濬的三万前锋军按照陆逊的指示紧赶慢赶,一路疯狂急行军,终于赶在魏成之前抵达了【郁水】河边,并且已经在【郁水】以南十五里左右,安营下寨! 李严和马谡对视一眼,赶忙用期盼的目光看向魏成。 魏成满脸不在乎:“潘濬老狗,来得正好!” 李严终于忍不住了,咬着腮帮子劝阻:“士功!渡河是兵家大忌!” 马谡:“这种地形,谁进攻谁吃亏啊!” 李严:“不如据河而守,尚能周旋。” 马谡:“李公所言极是!” 李严:“渡河之中,敌若半渡而击,奈何?” 马谡:“就算侥幸能站住脚,等到吴国水师来了,我们想撤都撤不回来!” 李严:“是也是也!” 马谡:“三思三思!” 这两个最不知兵的,倒最能说。 魏成微微一笑,说道—— …… 第274章:分三批渡河! 在场一众汉将,大部分都是对魏成无条件信任的蛮将——历史已经证明了魏二公子神机妙算,这些蛮将们也懒得多想了,反正跟着蛮王肯定能打胜仗便是。 少部分保留着独立思考能力的汉将,如关兴、赵统,则皱着眉毛仔细地思考。 魏成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他应该不是蠢人啊。 难道真就是因为那个赌约? 反倒是李严和马谡这两个最‘不知兵’的,一个比一个着急! “士功,万万不可!” “渡河而攻,兵家大忌啊!” 魏成:“诸位,岂不闻当年韩信背水而战?我军渡河之后,破釜沉舟,三军必竭力死战。” “吴军前锋,可一鼓而破也!” 汉军众将面面相觑。 当年韩信确实背水一战打赢了……但是后世谁学韩信谁沙比——但凡有效仿韩信打背水一战的,没一个能打赢的。 李严:“敌军严阵以待……” 马谡:“就算打赢了,等吴军水师来了又该怎么办?” 且不提两万渡河的汉军能不能打得过三万吴军。 就算打赢了,还要面临一个最大的问题——吴军水师! 要是不能短时间打赢再撤回来,等到吴军水师一到,汉军想撤都撤不回来!只能被吴军水师掐断后路、被陆逊的大军活活困死! 诸葛恪眨巴眨巴眼睛,突然道:“不对啊……我们也有水师啊……” …… 自从上次交州大战缴获了一部分吴军战船之后,魏成就命令【造城】里的工匠们仿造吴国战船、加以改进,打造新式战船。 诸葛恪略通水战,也知道汉军现在的水师规模。 虽然肯定比不上吴军的水师,但是要说连一战之力都没有,那也是妄自菲薄。 诸葛恪:“何不调我军水师战船前来、一是掩护大军渡河,二来也能在战事不利的时候掩护我军撤退。” 魏成:“别瞎说,我军哪来的水师。” 诸葛恪懵了! 嗯? 魏成:“至于渡河……别慌,我有办法。” “潘濬不会半渡而击的。” 李严和马谡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满满的不可思议! 李严惊恐道:“士功,那潘濬可不是宋襄公那样的迂腐之辈……” 魏成:“我意已决,诸将无需多言!” “传令!” “三军渡河!” “关大哥,你带五千人,第一批渡河。” 关兴肃然拱手:“遵令!” 魏成:“赵兄,你带一万人,第二批渡河。” 赵统:“遵令!” 魏成:“我自率领其余五千人,押送重型装备和粮草辎重,第三批渡河。” “先渡河者,且于滩头列阵,不可轻易进击。” “待我亲率第三批渡河之后,再行计议。” 汉军众将:“遵令!” 虽然魏二公子已经再三强调了‘潘濬不会半渡而击’,但汉军众将们内心还是惊疑不定……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趁着敌军渡河、阵型散乱的时候猛攻,对守方来说是大优势! 这样的常识,潘濬怎么可能不知道? 本来就敌众我寡,要是再挨一发半渡而击……汉军必将损失惨重! 魏成似乎知道众将心中的惊疑,慢悠悠补充一句:“放心。” “我了解潘濬。” …… 河对岸。 三万吴军一路狂奔而来,紧赶慢赶,总算赶在汉军之前抵达了【郁水】南岸。 看着河水北岸的汉军旗帜,潘濬非常得意:“哈哈!到底被我抢在了前头!” “这下,你该怎么办?” “要是汉军胆敢渡河,我立刻半渡而击!”潘濬哈哈大笑:“必能大破蜀蛮!” 潘翥:“父帅说得对!” 潘秘更是咬牙切齿,死死瞪着对面汉军的那面无字将旗:“魏成小杂种……” 潘濬看着自己这两个儿子,非常满意,鼓励道:“此战,我潘家父子三人能否洗刷耻辱,就要看你们的了!” 潘翥潘秘:“父帅放心!儿等必将竭力血战!提魏成头颅,洗雪潘家耻辱!” 潘濬哈哈大笑! “魏成啊魏成,你太慢啦!” “大河天险,已是我军所有!” “你还敢渡河吗?” 假设要是潘濬事前知道魏成有意在原地拖了两天才开始向南急行军、故意把大河南岸的优势让给吴军,也不知他会是何等心情…… 反正在现在,潘濬坚信这是自己努力的结果! 潘濬:“我们的营垒怎么样了?” 潘翥:“回禀父帅,一切妥当!” 潘秘:“爹,我要亲手砍死魏成那个狗杂种……” 潘濬叹了口气:“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是我恐怕汉军不会选择渡河了……魏成和他爹虽有赌约,但是也不可能把麾下全部主力扔到河里去赌一线输赢……” “依我看,汉军将会在河北岸扎营。” “妄图借助郁水天线,挡住我军!” “可是这蠢杂种怎么可能挡得住我大吴国的大军?”潘濬眉飞色舞:“蜀蛮子就是蠢笨!” 字里行间,潘濬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出身蜀汉。 润人嘛,自然是要狠狠怒喷母国的。 潘濬:“蠢笨蜀蛮,还敢挡我大吴国天军!” “螳臂当车,愚蠢至极!” “陆军神麾下大军数倍于蜀蛮,又有水师相助——就算这条郁水再宽一倍,也别想挡住我大军渡河!” 潘翥潘秘:“父帅说得对啊!” 等等! 对岸的汉军,突然有了动作! 潘家父子三人笑声还未完全散去,汉军已经一分为三——为首是一面硕大的关字将旗,上书‘汉寿亭侯关’的字样,约莫调出五千士卒,已经开始渡河! 潘濬眼睛都瞪大了! 他……他竟然还真敢渡河! “父亲快看!”两个傻儿子也反应过来了:“汉军渡河了!” 潘濬死死瞪着那面‘汉寿亭侯关’的将旗,眼前仿佛浮现出了故人的身影……片刻之后,潘濬狠戾地一笑! “关……看来是关羽的儿子关兴来了。” “关羽老匹夫,当年在荆州屡屡与我不合。” “今天,我就要把你的儿子弄死,送到下面和你做伴!”潘濬咬牙切齿,大手高高举起:“出营!于河边列阵——弓弩准备!” 三万吴军呼啦啦涌出大营,在大河南岸列好阵势!无数泛着寒光的弩箭举了起来,对准河里扑腾着的汉军士卒们,只待潘濬一声令下! …… 第275章:半渡而击,吗? 潘家父子们的脸上,已经浮现出狞笑。 潘濬看着河水中央那面艰难竖起来的关兴将旗,不禁笑得很开心——只要一想到老关羽的儿子也将死在自己手里,潘濬就觉得很兴奋啊! 当初你不是很傲慢吗? 你不是重视士卒、慢待士人吗? 桀桀桀! 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潘濬脸色愈加狞恶! 此刻,吴军已经于河滩严阵以待,潘濬冷笑着高举大手:“预备——” 此刻,汉军士卒们还在河水中,手拉着手,艰难地泅渡……仅是对抗河水,已需全力,还哪有办法抵御虎视眈眈的吴军? 只要一轮箭雨下去,再补上一轮冲锋。 关兴的五千士卒,必定会全军覆没! 但是……潘濬却迟迟没有下令! 潘翥:“爹,为何还不下令放箭?” 潘秘:“爹,难道是顾虑故人之子,不愿杀之?” 潘濬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两个儿子,又看向对岸的魏成将旗,冷笑着微微呲起牙,如同一头凶恶的老狼:“不急。” “再等等。” …… 【郁水】北岸。 汉军众将全都愣了!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魏成! 魏二公子说‘潘濬不会半渡而击’——他还真没有! 这是为什么呢? 趁着我汉军士卒都在水里狼狈地扑腾,哪怕不全军押上,仅是往大河里放箭,恐怕关兴麾下的五千汉军士卒就会损失惨重……至少也要折损一半的兵力! 偏偏潘濬没有这么做! 正如魏成先前所预料的一般! 李严人都傻了,愣愣道:“莫非潘濬心中仍有一丝善念?” 马谡:“李公是说——潘濬见关兴的旗帜,心念小关侯乃故人之子,于心不忍?” 李严:“我本来也不信……” 马谡:“但,他还真的选择了手下留情!” 李严:“士功,这也在你的计划中吗?” 马谡惊为天人:“没想到潘濬心中竟然还有一丝善念……我更想不到的是,士功对这一寸善念竟然也了然于胸!” 李严:“潘濬啊潘濬,真是让人想不到……” 马谡:“士功,现在想想,你在吴国的时候骂潘濬,是不是骂的太过分了些?” 一直强忍着话痨冲动的魏宁终于忍不住了,也开始疯狂点头:“没想到潘濬是好人啊……当时二哥骂他承三家之明……我当时还狂笑来着!” “我真该死啊!” “潘濬居然对关家哥哥手下留情……我真想不到啊!” 看着这一众活宝,魏成终于忍不住了,哭笑不得:“停停停。” “你们倒还替他叫上屈了?” 三人皆点头。 魏成冷笑一声:“你们以为,他是对关大哥手下留情?” 三人继续点头。 魏成:“我骂他骂得太狠了?不该当众羞辱他?因为他心里仍有善念?不忍对故人子嗣下手?” 三人的脑袋如小鸡啄米…… 魏成语出惊人:“潘濬老狗,心里阴着呢!” “你道他为何不放箭?” “就是因为这面旗帜还在这里!”魏成手指自己的无字将旗,冷笑起来—— “潘濬只怕灭了我的前军之后,就把我吓住了……这条三姓老狗,生怕把我吓跑了!” “到时候我要是不过河了,他怎么砍我的脑袋?” “索性放关大哥过去……再一直等到我过去。” “他这是要把我放过去之后,再大举压上,以图全灭我军!压根不是什么好心肠!” “诸位且看——什么时候我的将旗挪过去了,就必是潘濬老狗出击的时候了!” 李严、马谡和魏宁面面相觑,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不是心善……是想要全歼汉军! 潘老狗好狠的心! 怪不得……魏成令关兴的前军、赵统的中军依次过河……而将自己的将旗留在了最后——就是要用自己的将旗作为诱饵,诱惑潘濬不要消灭自己的前军和中军! 三人看向魏成,齐刷刷道:“受教了!” …… 潘翥潘秘:“受教了!” 潘濬满意地点点头:“这下明白了吧——这都是计略!你要是一上来就把关兴给灭了,魏成狗杂种不敢过河了怎么办?” 两个儿子连连点头。 不愧是老爹啊!心狠手辣!足智多谋! 这要是赶在陆逊的大军主力抵达之前,凭着手里的先锋军、就能把魏成的两万岭南军全数灭掉——岂不大大振奋我潘家的声名? 妙哉!妙哉! “不过,这魏成小儿的将旗怎么还不过来?他不过来,我怎么出击?”潘濬皱起了眉毛。 此刻,关兴的五千前军已经登上【郁水】南岸。 距离虎视眈眈的吴军阵列,还不到五百步的距离! 这支湿漉漉的、疲惫的、阵型全无的汉国前军,明明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尽数赶回河里喂鱼……但是吴军没有任何动作,眼睁睁地看着关兴的五千人在眼皮子底下开始整军。 潘濬:“再等等!” 潘家父子的等待没有白费——很快,河对岸的汉军再次动作起来。 整整十个千人队的旌旗,全部前压! 一万汉军,正在渡河! 潘家父子先是狂喜,但很快就皱起了眉毛。 “不对……” “魏成的将旗,仍然没动!” “过来的是赵字的将旗——汉永昌亭侯赵?” 潘濬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那面无字将旗,再看看在河水中央艰难前进的赵字将旗,再看看已经在河这边列好了阵势的关家将旗…… “来的是赵统,赵云的儿子。”潘濬的脸色阴沉下来:“魏成小杂种,真是有趣……” 让关兴带着少部分前军渡河,这非常正常。 正常来讲——但凡是渡河作战,总得分梯次渡河。 一般分为前军、中军和后军。 前军在路上,可以试探河水的湍急程度、深度; 中军则是大军主力。 后军则负责押送辎重、车辆、鼓吹器仗、粮草和备用箭矢等物资,最后一个渡河。 魏成让关兴带着前军第一个过来,这是很符合兵法常理的……虽然兵法强调渡河作战是大忌,但是面临必须得渡河的情况的话,那‘关兴带前军’的这道命令就是非常合理的。 非常不合理的是——魏成作为主帅,合该押着中军渡河! 怎么带着中军的是赵统? 魏成呢? 他还留在对岸?莫非他要以主帅的身份、压着后军最后一个渡河? 这这这…… …… 第276章:别把他吓跑了! 潘濬眉头紧锁,在心中止不住地盘算。 要是现在出击的话……先灭了关兴的前军,再往水里放箭,狠狠收割赵统的中军。 或许也能取得相当漂亮的战果! 但是! 看着河对岸那面无字将旗,潘濬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要是不能灭了魏成,终究不算克定全功……”潘濬高举在半空的手,慢慢悠悠拿了回来。 “小杂种,倒是很惜命。” “居然要跟着后军、最后一个渡河!” “怯懦鼠辈!” 潘濬死死瞪着河对岸的魏成将旗,长吁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三军严阵以待!” “等魏成亲自上岸之后,再予以痛击!” 众将皆拱手称是! 潘翥心里略有不安,低声道:“爹,这样是不是不太稳妥?” “我听说魏家父子有五日之赌约,说是五日内,要灭我们吴国的前锋军……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第五日。” “那狗杂种说不定有什么奸计呢?” 顶盔贯甲的潘濬摸着自己的胡须,冷笑着摇头:“慌什么?” “他能有什么奸计?” “一共也就两万人,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就算不趁他们渡河的时候出手、等他过河、等他列阵!又能如何?”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我军有三万人,而汉军只有两万——我的前锋军,多过他们一半!” “他想和我拼?有那个实力吗?” “更别提彼等折腾着渡了河,体力已经损耗一半——就算结阵而战,又怎么打得过我军?” 潘濬斩钉截铁:“不慌!” “继续等着!别把他吓跑了!” “我等他过河!” “无论如何——今天,就是魏成小杂种的授首之日!” …… “潘濬现在应该正咬牙切齿,怒骂着说今天一定要砍我的脑袋吧?”魏成笑吟吟地如是说着,拍了拍李严和马谡的肩膀:“李公、幼常兄,我们也该收拾收拾了。” 潘濬迟迟没有动手,全在魏成的预料之中。 问就是魏成精通人性的贪婪。 再加上潘濬对魏成刻骨的仇恨…… 魏成大手一挥:“传令!后军准备渡河!” 马谡倒是还好,毕竟已经是在【街亭】死过一次的人了。 李严则是感觉小腿肚子有点儿转筋:“士功……士功……要不我留守后方吧?” 魏成哭笑不得,调整了一下情绪之后,拍拍李严:“临阵脱逃,按律当斩。” “走吧。” “我已做好万全的准备——只要李公别在渡河的时候腿肚子抽筋淹死了,我保你无事。” 李严:“敌军有三万,我军只有两万……” 魏成:“是啊。” 李严:“敌军严阵以待,我军长途奔袭……” 魏成:“没错!” 李严:“敌军阵型齐整,我军渡河之后狼狈不堪……” 魏成高高兴兴:“李公知兵若此,我欣慰啊!对了,动摇军心好像也是死罪吧?” 李严快哭了:“那你怎么这么有信心能打赢?” 魏成:“我之前说了,背水一战,士气暴增!够不够用?好了好了,勇敢点……都说过了保你无事的,你看你,眼泪都快出来了……” “关兴、赵统两部,已经于对岸列好阵势!就等我们过去了。” “传令!后军渡河!” 魏成一声令下,河北岸剩下的最后五千汉军,护着魏成的无字将旗,也开始渡河! …… 潘濬仰天大笑! 来了!终于来了! 我生怕那贪生怕死的小杂种留在对岸啊!现在他也过来了! “别急!稳住!”潘濬兴奋得眼睛都要冒红光了:“等魏成过来!” 那面在江水摇摇曳曳的将旗,晃悠悠地越来越近…… 到此刻,前前后后已经拖了快两个时辰; 吴军士卒们一直站在原地,接受烈日的炙烤,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有些士卒满脸疲惫,手中的弓弩都微微晃悠。 潘濬:“稳住!稳住!” “对面来的是个侯爵!” “斩杀魏成,是泼天的大功!” 吴军士卒们强打精神…… 潘翥觉得有些不对:“爹,我军士卒站得很久了,好像都有些疲惫……古语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现在再打,会不会不妥?” 潘濬哈哈大笑:“古语还说不能渡河呢!” “我军优势太大了!” “就算我军士卒疲惫些,还能有刚渡河的汉军士卒们那么疲惫?足够按着魏成的头把他打爆了!” 潘翥想想也是,便不再说话。 不知等了多久……魏成的那面将旗,终于到了【郁水】南岸! 潘濬已经等了很久了! 来了!终于来了! 潘濬几乎喜极而泣,吼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潘家雪耻复仇的时候到了!三军听令!” 众目睽睽之下,潘濬拔剑出鞘,向前一指:“杀!杀!杀啊!” 已经等了很久的吴军终于得到了命令,霎时间,山呼海啸一般的喊杀声席卷整个【郁水】南岸! 三万吴军,齐刷刷放箭,然后向前涌来! 潘翥扯着嗓子喊:“爹,是否梯次出击?” 潘濬狂笑不止:“当然不用!” “全军压上去!压上去!压上去!!” …… 至此,汉军已经全军过河。 两万岭南军士卒擎举着湿漉漉的汉军红黄色交织的旌旗,在南岸气喘吁吁——大部分士卒已经列阵了,刚上岸的五千后军还在整队。 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汉军狼狈不堪…… 魏成对身边的李严和马谡道:“现在,潘濬有两个选择,一是原地不动,等水师来断我们后路;二是全军压上。” “以我对这厮的了解,多半是后者。” “潘家急需正名、得到孙权的重视……潘濬是不肯把功劳分出去的,何况他们又有这么大的优势……” 李严眨巴着眼睛:“士功,你明知优势不在我……” 魏成:“没事,我们背水一战嘛。” 李严气得咬牙切齿:“你最好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是仅仅只有背水一战这一个条件,我看我们都要葬身在这里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吴军已经漫山遍野扑杀而来! 魏成:“看来潘濬果然选择了全军压上……” 所有的料事如神,本质上都是料人如神。 魏成声音骤然加大:“三军听令!” “背靠大河,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死战!死战!” …… 第277章:鏖战! 在如此喧嚣的战场上,魏成的声音,其实传得并不远。 但是,此情此景,已经不需要什么命令了! 背后就是大河,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每一个岭南军士卒都知道——要是被吴军压上来,留给自己的结局只有活生生在水里溺死! “死战!死战!”两万岭南军士卒不约而同地吼叫了起来! 此刻,关兴、赵统急匆匆跑来,和魏成等人会和在一起。 关兴:“我们的前军和中军,合计一万五千人,已经列阵完毕!” 魏成:“很好,我的五千后军作为预备队,稍微整顿一下,就能随时填上。” 赵统的声音一改往日的四平八稳,也变得短促有力起来:“士功,为今何如?” 魏成哈哈大笑:“何如?事到如今,哪还有那么多何如!” “不死战,就战死耳!” “三军拼死一战!杀——” 汉军举起魏氏弩,放箭! 密密麻麻的弓矢,划过天边。 为了泅渡方便,大多数汉军士卒已经把战甲留在了北岸……好在吴军的披甲率也同样不高。 两边的箭矢在半空中交错,双方都有死伤。 惨叫声、闷哼声,响成一片! 总得来说,还是汉军占优——毕竟魏氏弩的工艺超前,战力确实更加犀利。 但是很快,双方就开始短兵相接! “杀!杀!”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刀刃碰撞声…… 两军已经完全绞杀在一起! 血雾迸溅,杀声如雷! 绞肉,开始了! …… 潘濬眼看弓弩拼不过汉军,立刻就下了死命令—— “全军压上!潘翥!潘秘!带着我潘家部曲,也全都压上去!” 潘家二将:“是!遵令!” 潘濬的眼睛赤红一片,死死瞪着那面无字将旗—— 魏成小杂种,当初你带给我的羞辱,现在要用你的鲜血来偿还! 桀桀桀! 复仇的时候到了! 吴军人多势众,再加上阵型相对来说更加齐整——此刻猛扑而上,身着红色甲胄的吴军士卒,和身着黄衣的汉军士卒,碰撞在了一起! 站在高处,红色和黄色之间的那道分界线,似乎在不断移动…… 那道分界线,正是两军短兵相接的最前沿——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中刀,惨叫着倒下去。只要跌倒了,就算没有直接毙命,很快也会被同僚或者敌人踩成肉泥…… “杀!” “杀!” 呐喊声响彻天地! 潘濬发出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大笑声! 那道红色与黄色的分界线,经过长时间的悬浮不动之后,开始微微抖动,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红色这边终于占了上风——分界线,明显在不断向北移动! 潘濬大笑:“魏成啊魏成,背水一战是吧?啊哈哈哈哈……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以为韩信是那么好学的?” …… “……韩信当然不是那么容易学的。”魏成被魏宁护在盾牌下,慢条斯理地笑道。 战场上血肉横飞,而魏成谈笑自若! 经历了几场大战之后,魏成也不是最开始那个一上战场就哆嗦的新人了……反正吴军一时半会也打不到这里来,没什么好慌的。 说到新人…… 李严浑身直哆嗦!脸色一片惨白!嘴唇都青紫了! “韩信……韩信……”李严嘴里无声地嘟囔着,嘴唇一阵阵发抖,几乎说不囫囵一句完整的话。 魏成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我知道。” “人家韩信可是兵仙啊——我何德何能,能和兵仙相比?” “敌众我寡,而且我军渡河而来,体力损耗大半。” “又因为要渡河、把重甲留在对岸——没了最厉害的魏家甲胄……” “虽然现在三军士气高亢、拼死一战……”魏成喟然叹了口气—— “但是,终究还是扛不住吴军的进攻的,只能凭着士气拖延战败的时间罢了。” 李严哭了!这次是真哭了! 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掉——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生理性的那种泪流成河。 我焯! 魏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害我啊…… 我堂堂益州世家领袖,我真是上了你的贼船…… “别怕。”魏成仿佛李严肚子里的蛔虫,笑眯眯道:“益州世家既然信得过我,我肯定不会让你把命都搭上的。” “算算时间,爹和张家二哥那边,也该出手了。” …… 【郁水】南岸,密林之中。 狼爹身上全是蚊虫叮咬的大包,脸色发黑。 自从带着八百镇南营和二百魏家部曲趁夜色渡河之后,狼爹就严格按照魏成的要求,带着这一千最精锐的士卒潜伏在山林里。 苍天啊!大地啊! 那该死的逆子,知不知道交州的林子里有多少蚊子? 一千精兵安安静静地在林子里扎营潜伏,为了隐蔽,连火都不敢生。 十里八乡的蚊子都知道这边开席了! 耳听得河岸那边,已经杀声震天了,同样浑身蚊子包、脸色铁青的张苞跃跃欲试地拔出刀来。 “老君侯,什么时候出击?”张苞咬牙切齿。 忍不了,真忍不了了! 这交州的林子,是真让人遭罪啊! 脸色铁青的魏征西瞅了脸色铁青的张苞一眼,脸色铁青地从怀中摸出那枚锦囊,嘴里还在嘟嘟囔囔—— “那逆子,真是害人啊!” “我听这动静,那逆子这是渡河了?” “他要学韩信?” “背水一战……怕不是要把两万汉军尽数丢在河水南岸了……”魏延一边叨咕,一边打开那枚锦囊:“该不会让我在这个时候杀出去吧?想要两路夹击?” “可是……”魏延停止了抨击,看着那枚锦囊里面的内容,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与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啊……” “竟然如此简单?” “此计,定能大破吴军!”魏延如是惊呼,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二三子,上马!” “这一战,我要替老关侯斩了潘濬那无耻狗贼!” 山林里隐藏的一千士卒,都是最精锐的百战老卒,魏家部曲、关家部曲、张家部曲……每一名士卒,都有过无数次出生入死的经历! 此刻,他们的装备也是最精良的! 在魏延的指令下,一千精兵无声地上马——他们已经在林子里憋了很久了,如今骤然出动,如猛虎下山! …… 第278章:魏成连环计 精疲力尽的汉军明显已经不是吴军的对手,但是那道红黄色的分界线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崩溃。 在背水一战的绝境下,本就战力强悍的蛮兵们,此刻从身体里榨出最后一丝气力,拼死抵抗! 前师入阵即没,后师继之不绝! 汉军抵抗的激烈程度,让原本还在狂笑的潘濬都笑不出声来了——眼看着汉军的防线摇摇欲坠,却始终挺在那里,足足挺了一个时辰。 此刻,反倒是吴军的攻势有点儿跟不上了! 倒不至于是说要被汉军反推——可是吴军毕竟没有像汉军那样身处死地,此刻眼看着汉军像一群疯狗一样濒死反扑,哪个士卒能不胆寒? 伤亡越来越大,吴军的脚步明显放慢了许多。 潘濬惊骇地眨巴着眼睛——这支汉军,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竟能有如此战力! 恰在此时,长子潘翥浑身是血,从战阵中撤了出来,来到潘濬身边:“爹!蜀蛮子们拼得好狠!” “要不暂退?” 潘濬想想觉得也是。 反正汉军已经跑不了了。 此刻汉军还在拼死抵抗,只不过是凭着一腔血勇罢了——吴军如果继续拼死攻击,说不定这些蜀蛮子们真的会拼到最后一个人,到时候吴军就算胜了,也是惨胜! “有理。”潘濬松口了。 反正汉军也逃不掉。 索性就围在外面,冷眼看着河滩边的汉军! 我们吴军有营寨、有篝火、有炉灶,后面还有正在赶来的陆军神的七万主力大军——咱们急什么? 不如冷眼看着浑身是水的汉军、在河滩边忍饥挨饿! 等到彼等士气濒临崩溃的时候,一边劝降、一边进攻——肯定能比现在这样拼着一口气硬打来得轻松许多! 心念及此,潘濬高声下令:“鸣金!收兵!” 还在硬着头皮血战的吴军士卒们听着远处传来的鸣金声,都松了一口气,有序撤退。 汉军那边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万胜!万胜!” 潘家父子听着欢呼声,不禁冷笑起来。 潘濬:“有什么好得意的?” “衣服都湿透了、也没有粮草柴火。” “待我军回营休整两个时辰,再来碾死他们!” …… 魏成看着如潮水一般退去的吴军,推开了魏宁一直罩在自己头上的盾牌。 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李严:“征西大将军呢?” 魏成:“别急,他一会儿才出场呢。” “果然不出我所料——吴军暂退了。” “如果一切正常发展的话,吴军这是要回去短暂休整,并且尝试着调水师北上……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卷土前来。”魏成如是说道。 “按潘濬的想法,到时候再对我军发动进攻,肯定要比现在一股脑继续死拼要容易得多。” 李严叹气,不禁在心里同意那位潘濬的观点。 环顾四周,肉眼可见地可以看见汉军士卒们的士气在快速下降——刚刚吴军冲上来的时候,大家还顾不上想那么多,只知道后面没有退路,便拼力死战。 但是现在,吴军撤下去了。 留给岭南军士卒的,便是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身体、所剩无几的粮草,以及不远处的吴军营垒。 很快,吴军营垒上空就会浮起炊烟。 到时候两相对比之下,汉军的士气将会进一步降低! 魏成却突然下令:“传令!” “三军进发!追上撤退的吴军!” 李严大惊:“我军体力疲惫、已是强弩之末,如何能追?” 魏成笑道:“我军放心追就是——吴军触之即败!” 李严快要精神崩溃了,瞪着魏成的脸,咬牙切齿! 魏成恍若未闻,催促:“快快快!不然赶不上了!” 关兴、赵统等人半信半疑,但还是执行了魏成的命令。 中军大旗有规律地摆动起来,已经疲惫不堪的汉军士卒们叹着气,勉强从体内榨出最后一丝气力,强行撑着身体爬起来,满腔怨言地拖着疲惫的双腿前进。 湿透的身体、见底的体能! 就连悬在空中的汉军旌旗,也显得有点儿无精打采了。 …… 拼斗了一上午的吴军饥肠辘辘,返回营垒。 潘濬抚须而笑:“我军返回营中,可以饱餐一顿。” “下午的时候,再奋勇杀出!” “汉军如何能挡啊?”潘濬得意地仰头大笑! “我观魏成小儿,利令智昏!” “渡河容易,想回去就难咯!” “愚蠢!愚蠢啊!” 周围的吴军众将也纷纷称是,相顾而笑! “魏成小儿蠢笨如猪!” “砍下他的猴头!” 潘濬指着不远处的吴军营垒,意气风发地下令:“传令!” “三军归营,埋锅造饭!” 吴军兵士们一阵欢呼。 吴军进至营垒边上,却见营门紧闭!突然一阵鼓响,营墙边上的吴军旗帜突然魔术一般被放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汉军的黄色战旗! 营墙上探出一颗脑袋,指着一旁那面显赫的‘汉南郑侯魏’的将旗,放声大笑:“魏延在此!” “尔等营寨已经被我夺了!潘濬老匹夫,还不下马投降?” 潘濬大惊! 吴军大惊!瞬间骚乱起来! …… 魏成坐在战车上,手指前方,笑道:“算算时间,我爹应该已经夺了吴军的营垒了。” 众将闻言皆惊! 李严更是满脸呆滞,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怔半天之后,才恍恍惚惚问道:“南郑侯……嗯?等等……啥?” 魏成微微一笑:“恒治伏击吴军斥候,这是第一步——当晚,吴军的斥候损失惨重,查探能力肯定大为削弱。” “是夜,我便令爹和张家二哥趁着夜色泅渡过河,于南岸山林潜伏。” “彼等都是精兵,人数又不多;短暂躲两天,不会被吴军发现的。” “我又令三军原地歇息,养足精神。” “等到估计吴军前锋到了河南岸附近,才下令急行军进兵!大张声势,令吴军以为我要为了赌约,着急决战。” “随后,大军分三批渡河。” “我料潘家父子恨我入骨,又因为是降将而立功心切——不见我将旗过河,定怕把我吓退,所以要等着我过了河才进攻。” “于是,我军得以列阵而战,又有背水而战的勇气,再加上兵力也不比吴军少太多……短时间内,吴军必不能一鼓而胜。” “而潘濬为了胜我,定会全军杀出,以至后营空虚!” “我爹他们便可趁虚夺营!” “与此同时,吴军又发现不能一口气吃掉我的主力,定会选择回营休整……徐徐图之……” 魏成转过头,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李严等人,谓众而笑道:“那些吴军士卒已经拼杀了很久,此刻却突然发现后路被抄……” “你猜,他们现在会是什么反应?” …… 第279章:追杀潘濬!斩将! 三万疲惫的吴军大乱,怔怔地盯着营寨上面的汉军旗帜。 乱了,全乱了! 无可避免的骚乱,立刻在全军弥漫开来……吴军士卒们惊恐地相互对视,窃窃私语……如同巨大的黄蜂在嗡嗡轰鸣。 潘濬疾呼:“不要乱!不要乱!” “来人呐!传我令……” 寨墙上的魏延哈哈大笑,豪迈的嗓门压过了混乱的战场:“我汉军主力在此!陆逊已经降了!尔等还不快快投降,更待何时?” 这是照着魏成锦囊里的话原封不动喊出来的。 对于潘濬这些高层将领来说,这样的谣言简直可笑。 汉军主力都在诸葛亮麾下,和西北的魏军对峙呢,怎么可能跑来交州这边参战? 就算来了,陆军神也不可能轻易被诸葛亮击败啊! 但是对于吴军的普通士卒们来说,他们不了解汉军主力到底在哪里,而且眼见后营被拔,本就慌乱,拔营的还是赫赫有名的汉国征西大将军……一时想不了那么多。 于是场面大乱! 恰在此时,魏成的两万岭南军主力终于杀到! 战车上的魏成站起身来,手指前方:“吴军已经被包围了!” “岭南军,杀——” 不用魏成提醒,汉军士卒们也同样看见了那座营垒上空的汉军旌旗! 一时间,疲惫的岭南军骤然士气高涨! 魏成:“擒杀潘濬者,升三级,赏千贯!” 吴军士气崩盘! 岭南军猛扑而上,吴军阵型瞬间混乱! 魏成谓左右笑道:“诸位,各凭手段吧?” 用不着魏成多说——关兴、赵统各自取了兵器,呐喊着策马而出! 弓如飞蝗,杀声震天! 肉眼可见地——汉军的多路旌旗狠狠撞进吴军之中,吴军的阵型瞬间散乱开来。 两万岭南军齐声呐喊:“跪地不杀!” 效果比魏成想象得更好——成片成片的吴军丧失了抵抗意志,将兵器扔在一边,跪地求饶。 任凭潘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下令,可是吴军还是不由自主地溃散开来…… 城寨上的魏延兴奋得鼻孔一开一合地翕动,转身下令:“开门!取我刀来!” 张苞唯恐天下不乱,立刻响应,先是差麾下兵卒打开营垒大门,再跃马扬鞭、提起精钢长矛,呼啸一声奔出,似乎比狼爹还要快上不少,嘴里呼喊着:“我去为关哥哥拿潘濬回来!” 一千精兵从营垒中杀出!人数虽少,却如滚烫的刀子插进黄油一般,瞬间冲入散乱的吴军溃兵之中! …… 潘家父子惊恐地抱作一团,看着身边的抵抗迅速瓦解! 少数潘家的亲兵还在激烈抵抗,但是明显已经扛不住了。 “兵败来得如此突然!”潘秘惊恐万状:“爹,快跑吧!” 潘濬一咬牙,眼睛已经在找该往哪跑了。 却听一声爆喝:“哪里逃!” 定睛一看,只见一员小将策马飞奔而来,头顶青巾,手持一柄长刀,卷开身边数个吴军士卒的兵刃,赤红着眼睛直奔潘濬的将旗而来! 身后的汉军士卒玩命地跟着跑,一面汉军将旗随风猎猎飘舞,一阵风来,旗帜舒卷开,上书几个大字—— ‘汉寿亭侯关’! 潘濬被唬得亡魂大冒:“快!挡……挡住他!谁能诛杀此子,赏!重赏!” 一队还在坚持抵抗的吴军冲上去,为首那吴军校尉咬着牙,举起手中兵刃…… 关兴大喝一声,手中长刀一荡,一记势大力沉的关家刀法!那校尉闷哼一声,已经身首异处、倒在血泊之中! 潘濬的笑比哭还难看,声音颤抖:“关……关家侄儿,我与你父是旧识……” 关兴怒气冲冲,大吼一声:“你还好意思提我爹!?” 当年老关侯败走,要不是潘濬投降的时候把荆州布防图全盘献给了孙权,荆州哪能丢得那么彻彻底底? 可潘濬尤在狡辩:“好侄儿,当时是糜芳……” 关兴:“先杀你,再谈糜芳!”打马而来,长刀扬起! 潘濬毫不犹豫,直接跳上马背,冲着另一个方向狂奔! 关兴:“潘贼,哪里逃!” 潘濬根本不搭话,伏在马背上狠命夹马腹,三军不管了,两个儿子也不管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逃回去……孙权不会对自己这样的降将太严苛的。 不然以后他怎么招降纳叛? 只要今天逃了回去,以后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到时候,仍然可以剁下魏成那个恶心的头颅!踩在脚底下碾压!羞辱他的女人、杀了他全家! 对了,还有关兴…… 这个小崽子,到时候也别指望我能放过他! 潘濬心里发狠,吼叫着命令还在抵抗的吴军挡住关兴追来的路线,这招数似乎有效——两匹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被拉开…… “潘濬,识得我吗?”一声爆喝迎头罩来! 潘濬抬头一看,撞上的正是魏征西的那张黑脸! 咱狼爹激动得浑身直抖——上一次斩了郭淮,这次要是还能斩了潘濬……偌大天下,还有谁能比得上我的斩将之功? 潘濬一眼望见狼爹以及他身后那面显赫的‘汉南郑侯魏’的大旗,惊呼一声,欲要调拨马头,从魏征西的身边躲过! 狼爹岂肯放他? 大刀一扬,直冲潘濬的后脑脖颈处! 潘濬:吾命休矣! 一声清亮的喊声传来:“伯父,慢——” 正是慢了半步的张苞,喊住了魏延。 潘濬:吾……吾命没休? 魏征西:“此贼害人不浅,早该斩杀以祭荆州将士英魂——你阻我作甚?” 张苞:“合该留给关家哥哥。” 一声大喝由远及近传来,正是关兴拍马而到!关刀横起一荡,潘濬的脑袋打着旋儿飞起来,落下来的时候被关兴牢牢揪住头发抓在了手里! 潘濬:休矣! “这一刀,是为了我爹和荆州!”关兴粗重地喘息着,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他身后的汉军士卒都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几乎是孤身从吴军的乱兵之中杀穿了过来……身上青袍多处血染,马中数箭,而关兴本人的胳膊处似乎也有血痕。 虽然受创,但关兴的眼瞳熊熊燃烧亮如星辰!哈哈大笑!多年积攒的郁气几乎一吐而空! 吴辅军中郎将潘濬,死! …… 第280章:吴军先锋,灭! 魏征西瞅了瞅仰天长啸的关兴,再看看后者手里拎着的那颗首级,不禁一拍脑门。 狼爹的脸上,满是懊恼。 不过,很快这份懊恼便消散而去,代替的是某种释然。 诚然很想亲手砍潘濬这个叛徒……但是,或许此獠交给关兴来杀,再合适不过了…… 心念及此,魏征西轻哼一声,不再惋惜潘濬的脑袋了——将手中大刀一扬,率领镇南营和魏家部曲,直扑潘濬的将旗! 沿途虽有潘家部曲和少部分负隅顽抗的吴军兵将还在拼死阻挡,但是在狼爹麾下一千养精蓄锐、如狼似虎的精兵面前,一切抵挡都是徒劳的。 不消多时,魏征西带着关兴、张苞二将,杀到潘家将旗之下!正赶上同样奔着将旗杀来的赵统。 哈基延瞅了一眼拎着长枪姗姗来迟的赵统,心说这次我可不能再让了。 大手一抡。 寒光闪过,那面吴军的中军大旗被轰然斩下! 本就战斗欲望并不强烈的吴军,望见中军将旗倒下,仅剩的作战意志也终于被击溃! “降了!降了!” “降了……” 至此,吴军三万前锋近乎全军覆没!潘濬本人,也被关兴所杀! 大战结束,汉军清点伤亡,约两千余。 对于一共只有两万人的岭南军来说,两千多号伤亡已经相当惨重——但是相对于战果来看,这些伤亡似乎又太少了! 在魏成的命令下,将俘获的吴军俘虏押送到江边,统一看管。 又令马谡、赵统带着军中司马,清点首级、记录功勋、收缴兵器辎重等战利品、回收还能用的箭矢…… 大战结束,汉军士卒们也极度疲惫了。 魏成遂令三军梯次掩护——带着战利品和俘虏们渡河,重回【郁水】北岸,并于北岸扎营。 其中从后方抽调补充兵员、调配弓弩羽箭等消耗品之类的繁杂军务,统统交给马谡和诸葛瑾。 战后的忙碌,一直持续到深夜——刁斗响了三声,一切才终于全都忙活完了……魏成瞅瞅狼爹,狼爹瞅瞅魏成,俩人都很默契。 谁也没提先前的赌约。 不过狼爹现在老老实实坐在魏成的下手处,不言自明——虽然俩人都没提赌约,但是哈基延已经默许了自己的‘副将’身份…… 不错不错! 咱狼爹有的时候还算输得起嘛…… 不管怎么说,魏成的一套小连招取得的效果还是相当棒的——三万吴军先锋军覆灭,给了来犯的陆逊有力的打击! 而汉军士卒们虽然身体上极度疲惫,但士气极其高涨! 魏成听完了马谡和诸葛恪关于诸多军务的汇报,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幼常兄,全按你说的办就是。” 包括狼爹在内,汉军众将喜笑颜开。就连一向沉稳的赵统,此刻脸上的笑容也压抑不住。 能给名动天下的陆逊当头一棒,是不是足以自傲了? 尤其是李严,嘴巴一直半张着,已经好半天没有合拢了! 这这这…… 就这么轻松?三万吴军就这么被魏家二公子给灭了? 这士功……还真是个妖孽啊! 难怪能被诸葛亮那么重视…… 再一次,李严被强化了信心——魏成,或许就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变数! 益州世家想要摆脱受制于人的境地,就一定要和魏成绑定在一起! “士功,此战大捷,斩杀叛徒潘濬——大功必将流传后世、士功天下扬名也!”李严半是吹捧半是感叹地说道。 以沙珂拔为首,一众蛮将也纷纷吹捧了起来。 魏成笑道:“李公如此褒扬,小子愧不敢当……希望下次,李公能更信得过我一些……” 李严老脸一红:“呃……我一向是信得过士功侄儿的……当然了……我从未动摇……” 魏成笑而不语,看向一旁的狼爹,哄道:“当然,此战之胜,全赖父侯用兵如神!一千孤军,夺潘濬后营,致使彼等军心大乱,才能被我军一鼓而平!” “仅是夺营之举,父侯便当居首功!” “更别提后来还夺了潘濬老贼的将旗……” 魏征西高高仰起头,从鼻孔里轻哼一声——神情介于‘此事易耳,对老子来说算不了什么’和‘没错,老子就是这么牛比’之间。 魏成又紧赶着连续吹捧了好几句。 狼爹终于开口:“嗯……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 众将齐声大笑,欢乐的氛围达到了巅峰! 魏成咳嗽一声,众将立刻安静下来,屏息凝神听魏成的话:“诸位,目前我军已取得小胜,但是后面还有陆逊的七万大军以及水师主力。” “大战还在后面呢。” “二三子不可轻敌!” 包括李严在内,众将一齐拱手:“遵令!” 魏成扫了一眼关兴,沉吟片刻,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诸位回去之后好生歇息,安抚好三军士卒,各级将官做好接受补充兵员的准备……以待陆逊大军!” 汉军众将:“遵令!” 魏成:“关大哥,张二哥留下,其他人可以回去了。” 众将散去之后,魏成轻轻拍着关兴的肩膀,没说什么话。 张苞平日里话多,今天却显得嘴拙,一个劲儿在边上挠头。 良久之后,魏成终于道:“今天是潘濬,以后还会有个糜芳……后者比之于潘濬更可恨!” “老关侯之仇,我们迟早一定要找回来!” “总有一天,我们兄弟会一起打回荆州去!” 关兴哽咽点头,长舒一口气:“三弟……我最信你!” 多少年来,抱着杀父的大仇,眼睁睁看着丞相为了大局和东吴结盟、甚至和那个背刺荆州的鼠辈孙权互认帝位……对于当世尊崇‘十世之仇尤可报也’的汉家热血男儿来说,这是何等的慢性折磨? 今天,这份埋藏了多年的憋屈似乎终于解脱了一些…… 是夜,关张魏三兄弟设坛,遥遥面向荆州方向——以潘濬老贼父子的首级为祭祀,遥祭老关侯! 期间关兴大哭,闻者无不动容! …… 吴军主力大营—— 陆逊带着七万主力大军、押着粮草辎重和重型装备结束了一整天的行军,照惯例亲自巡视了营房和哨位之后,又照例召集了万夫长以上高级将领,齐聚一堂—— …… 第281章:吴军大帐,信使三连 咱们陆逊陆军神在吴军之中的威望自然不用多说——不消多时,吴军众将皆到中军大帐。 众将趁着陆逊还没回来,三三两两聊几句,内容多半是当前的战局—— “潘濬那老东西倒是好运气……抢了个首功。” “汉军内部混乱……说不定还不等陆军神带着我们赶到,潘濬就先把魏家父子收拾了呢!” “是也!是也!” “魏家父子能有什么能耐?一个狂傲武夫、一个黄口小儿……” “要是早碰见了我们陆军神,也轮不到他们逞凶了。” “可惜,大功都被潘濬那降将揽走了……” “没事的,攻破魏成主力之后,大军进了交州西部三郡,至少也能好好抢一笔……也算不白来。” “对了……那日,我看陆军神的意思,本意是想让吕岱老将军率领先锋军……” 吕岱眼帘微垂,似乎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只是手指微微攥紧。 那些议论的人偷偷瞅了一眼吕岱,然后压低声音,继续道:“当然了……吕君侯也想洗雪第一次交州大战的战败之耻嘛……” “可惜,被潘濬抢去了……” “恐怕吕老将军没机会亲手报仇咯……” 吴军众将如是议论着,似乎都已经笃定魏成必将败于潘濬之手! 也是。 魏成本来就兵少,还有叛军新附、将帅不合、急于决战等等好几个debuff——用陆军神本人的话来说,就是把能犯的兵家大忌几乎都犯了个遍! 如此,岂能有不败之理? “主将入帐!”门口一声通禀的高呼,众将立刻安静下来、坐直了身子。 众目睽睽之下,陆逊仍是一席白衣,尽显名士儒将之风范,含笑入帐,坐在主位上:“诸君,兴致很高嘛。” “三军一路北进,路途辛苦,但军士们似乎没什么懈怠……士气仍然高涨!很好!” 吴军众将相顾而笑。 接下来,是一些日常性的军务处置——包括安排轮值的各部、安排明天扎营的地点、统筹粮草物资的分配等等。 一切有条不紊。 同为书生领兵,陆逊的带兵习惯似乎和诸葛亮很相近——都是谋定而后动、善于料理日常的军务。 唯独用兵路数不同……诸葛丞相用兵是一个‘稳’字当先,而陆逊指挥作战的时候似乎更加凶残。 “报!”门外突然传来了匆匆奔来的脚步:“前锋军回报!请主帅亲启!” 陆逊精神一振,抬手打断了某个中军司马冗长的汇报:“快进!” 走进来的信使容光焕发:“报!” “我军先锋军已抵达郁水以南,原地扎营!” “汉军还未到!” 陆逊哈哈大笑:“甚好!” …… 作为降将,又是带兵去打旧主,或许这事儿多多少少都有点儿敏感——因此潘濬带着前锋军的时候,几乎是遇事无分大小,都要派信使回报中军主力。 这个信使是潘濬刚抵达【郁水】南岸的时候派回来的,那时候魏成的岭南军还未抵达战场呢。 陆逊点评:“辅军中郎将很不错啊——进兵的速度很快嘛!” “既然潘濬部优先占了郁水南岸,那么大河就是我们的天险了!” “我猜魏成有可能会因为赌约的缘故,强行渡河以求速战——如果他真的有这么蠢的话,或许还不等我的主力大军抵达郁水,就能收到潘濬的捷报了……” 吴军众将皆哈哈大笑:“是也!是也!” 也有的将领偷偷看向老吕岱的方向,心里暗暗为吕岱鸣不平—— 本来这个复仇雪耻的机会该是吕岱的,却被潘濬那个无耻小人争了先…… 于是有的吴将便道:“潘濬或有小功,但一切都是因为军神料事如神、指挥有方!” 陆逊含笑摇头表示谦逊,然后继续道:“如果魏成真的蠢到渡河速攻,那么我军胜便胜在了敌人的愚蠢上——而非我有多么聪明。” 吴军众将:“军神太谦逊啦!” “不过魏成也是真的蠢……” 恰在此时,只听又一声通禀从外面传进来:“报!先锋军急报!主帅亲启!” 陆逊:“进!” 第二个信使看起来比先前进来的第一个更加兴奋,简直是走路直蹦高:“报!魏成主力出现在郁水北岸,并且彼等已经在安排渡河南下了!” 陆逊抚掌大笑:“果然不出我所料!” 吴军众将哈哈大笑,欢乐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谁不知道半渡而击必能取胜? 这一次,先锋军的功劳是拿定了啊! 角落里,吕岱微微叹了口气。 或许,要等到下辈子才有找魏成雪耻复仇的机会了…… “陆军神此战灭魏家父子、破南方数郡——功劳甚大啊!” “是也!是也!” “陛下可是说过了——如果此战取胜,要给陆伯言封侯!” “我等提前祝贺君侯了……” 主位上的陆逊,脸上也浮现出了浓浓的喜色! “此战,汉军之所以惨败,表面在于魏家父子,其实诸葛亮也要负主要责任。”陆逊已经开始发表获奖感言:“要不是诸葛亮贸然令魏延前来、又不指明主次——岂会出现这种将帅不分的情况?” “诸君,我看用不了多久,潘濬的捷报就会回来了。” “此战我军大胜,一雪前耻!” “等到回到建业之后,我一定会向陛下禀明诸君的功劳,管教三军人人有功、个个升迁!”陆逊笑着如是说道。 吴军众将大喜,齐声欢呼! …… 接下来,陆逊开始安排庆功宴。 当然了——陆逊给潘濬留了位置,就坐在陆逊身边——作为歼灭魏家父子的首战大功臣,潘濬合该坐在这样一个显赫的位置上。 这一战,潘濬表了忠心、又展示了能力。 虽然他的品德或许还为人不齿,但是可想而知——这次回去之后,孙权应该会更加重用潘家子弟了……毕竟这样没有任何退路的好狗可不多见呐! 宴会准备妥当,就等潘濬得胜而归了。 吴军众将谈笑风生,其中讥讽魏家父子愚蠢的言语不绝于耳。 终于,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第三波信使,终于回来啦! …… 第282章:庆功宴 和前两次的信使相比,这次回来的人似乎更多了些,而且明显脚步更加急促! 不过众将也没多想。 毕竟是往回传捷报嘛,报功谁能不积极?回来的人多些,也是很正常滴! 陆逊精神大振:“此必是潘将军之捷报也!” 吴军众将哈哈大笑:“报捷的人回来得还挺快!” “姓潘的终于建功了啊……” “可笑魏家父子争权,竟害得大军惨败……” “是也!是也!传出去真是千古笑谈了。” “汉军经此一败,整个南方还哪有兵可与我大军抗衡?我料定交州三郡必能收复……说不定,还有机会一口气捅到蜀蛮子腹地去!” “那可就是灭国的大功了……” “魏家父子蠢笨如猪!哎,汉国人一向如此,当年的关羽……这要是让我上,我也能建功啊!” “是也!拴猪亦行!” “啧,倒是让个三姓降将拔了头筹……” 席间众将或是艳羡、或是嫉妒,总之全都站了起来,准备迎接捷报。 就连陆逊本人,也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缓缓含笑起身。 报信的信使一头撞了进来! 不对,不止一个人! 十几个模样凄惨的吴军士卒进门之后,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叩头不断! 陆逊:??? 吕岱:??? 吴军众将:??? 我超!不对——这是什么情况! …… 冲进来的吴军士卒们几乎浑身都是血,腿肚子颤颤巍巍的,明显是侥幸逃得一线生机的败兵! 陆逊脸色煞白,心中浮上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报!”败兵颤抖着嘴唇:“潘将军……败了!” “不可能!”陆逊脱口而出! 潘濬人多,汉军人少,又是手握【郁水】天险这个大优势——怎么可能反倒败给了汉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光是在河岸边放箭,汉军就不可能全须全尾地过河! “将军!千真万确啊!”逃回来的败兵惊魂未定,哭丧着脸说道。 陆逊袖子里的手握紧了,十分用力,以至于指尖发白。 吴军众将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庆功宴都安排好了——这时候你告诉我潘濬败了? 陆逊坐回原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慢慢说,怎么回事?” “回禀将军——魏成渡河,兵分三批。” “先令一个姓关的和一个姓赵的渡河,自己则最后渡河。” 陆逊脱口而出:“潘濬没有放箭?是也不是?” 败兵:“正是!” 陆逊噌一下又站起来了,原地踱了几步,又坐下:“继续!” 败兵心惊胆战:“潘将军说一定要等魏成过河之后再出击,这样才能争取全歼敌军……” 在场不止一个吴军将领都默默点头——如果换做自己,说不定也会这么干…… 虽然这样会给汉军先渡河的那些士卒以整顿队列的机会,但是那又如何呢? 汉军毕竟人少。 泅渡过河,又会损失大量的体力! 魏成只有两万人,就算统统放过来,又能如何?汉军没有辎重补给,就算士卒背水而战鼓起一时血勇,也迟早要被消灭个一干二净! 诚然,潘濬的做法可能有私心、有私仇。 但是这绝对算不上什么致命失误! 陆逊面无表情:“继续。” 败兵壮着胆子继续道:“酣战良久,汉军拼死抵抗,久攻不下……潘将军遂令收兵回营。” “准备回去饱餐休整,下午的时候再出击!” 陆逊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不错——到时候汉军肯定士气已经低落下去了……” 到这里,潘濬做的都一点儿毛病没有! 那,他到底是败在哪呢? 包括老吕岱在内,吴军众将不禁面面相觑…… 吕岱尤其屏住了呼吸—— 要不是潘濬急着争功,说不定就得由自己来担任这个先锋了……扪心自问,自己会在哪里做的比潘濬更好吗? 似乎完全没有! 潘濬没有犯错……吕岱自问,如果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恐怕一切决定都会和潘濬一摸一样! 无形之中,吕岱甚至觉得自己这是又一次被魏成打败了…… …… 败兵的声音,骤然变得惊惧交加! “回禀将军!” “我们撤回营垒的时候,不知怎得……”败兵的眼中闪过一丝惶恐和后怕:“营垒被汉军占了!” “营墙上的,是魏延的旗子……” “汉军不知怎得夺了后营,三军惊惧……后来,他们就……” “……” 败兵断断续续地说着,如同在陈述梦魇。 吴军众将屏息凝神,谁都难以发出半点儿声音! 直到逃回来的败兵结束了描述,这个可笑的庆功宴上仍然鸦雀无声。 好一个魏家二公子! 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妖孽啊…… 这用兵路数……简直堪称诡异! 恐怕潘濬直到落败的时候,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棋差了哪一招……稀里糊涂地就成了魏家父子的刀下鬼! 吴军众将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情况已经明朗——潘濬的三万先锋军,已经被魏成消灭了个十之八九!就算陆续还能有一些残兵败将侥幸从山沟沟里逃回来,也没什么战力可言了。 就连潘濬本人,首级也被汉军取走了! 这些士卒,可不是上次交州大战那些廉价的交州降卒啊! 这些,可都是正儿八经的江东良家子! 一口气折损了三万人,能不心疼吗?! 简直可以想见——远在【建业】的陛下要是得知了这些消息,该不知是何等震怒! 没心思‘庆功’了。 面前摆满了美酒佳肴,但这些吴国将领们却没有半点胃口! 士气,遭到了当头重击! …… “哈哈哈……”突然间,陆逊发出一连串大笑声,惊醒了吴军众将! 我超? 如此惨败,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大都督疯了? 陆逊不理众将惊恐的目光,淡然起身,挥了挥袖子,对那几个侥幸逃回来的败兵道:“你们几个回去休息吧。” “此战,非汝等之过也!” “本将免了尔等败逃之罪,望休养身体之后,为我努力杀敌。” 几个败兵千恩万谢,逃也似地离开。 陆逊:“诸君,怎么沉默了?” “大战还在后面等着呢。” “当前只是小败而已——诸君何至于此啊?” …… 第283章:心在滴血的陆逊 吴军众将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主位上的陆逊。 小败? 你管这叫小败? 三万人几乎被杀个精光、连主将都被砍了……这是何等的惨败啊! 孙权接到战报之后,肯定会大发雷霆! 不知到时候,有多少人都会因此而遭殃……削爵、罢官恐怕都是轻的……毕竟,损失的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吴地精兵啊! 陆逊似乎明白众将的心思,轻描淡写笑道:“我军先锋军挫败,折了三万人马,确实不少。” “但是,和我们即将取得的战果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此战——北有魏国,替我们牵制诸葛亮的主力。” “整个汉国东南,就只有魏成的这两万孤军了!” “我军虽败,仍有大军七万之众!灭了魏成之后,大军席卷东南,破其数郡,岂不是大功?相比之下,几万人的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诸君,振作起来!”陆逊如是鼓舞士气:“陛下还等我们大捷的消息呢!” 这一番话,似乎有些效果。 看着面前这个战无不胜的陆军神……吴军众将似乎慢慢恢复了斗志和信心。 吕岱:“有陆将军在,魏成不足道也!” “先败不算败!” “看谁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陆逊笑:“嗯,这就对了。” 其余吴军众将也纷纷点头:“是也!是也!” “迟早要宰了那个该死的贼小儿……” “可恶的魏成,竟敢冒犯我大吴国的军威!” 陆逊大手一招:“诸君,别愣着了——来!吃庆功宴!” “这庆功宴,吃得早了一些。” “这一顿算是提前了——等到本将军带领尔等灭了魏成之后,就没有庆功宴了哦。”陆逊含笑说着,尽显大家风度!引得吴军众将一阵欢笑,气氛有所缓解…… …… 陆逊嘴里说得轻巧。 其实,他的心也在滴血啊! 死了一个潘濬,倒是还好——反正也是个荆州人,不是咱们东吴世家子弟;投奔大吴国来之后,在这边也是孤身一人,背后没什么势力。 虽然前期沽名钓誉,但是被魏成猛喷一顿之后,这老小子在吴国也是人憎狗厌。 能力当然是很强的——但是,死一个这样的人才,对吴国来说也不算可惜……可能孙权会觉得可惜吧!毕竟这种没有后路的人才,放在哪个君主的眼里肯定都是珍宝。 不过对于陆逊来说,潘濬这老东西是死是活,其实无所吊谓的…… 可是,那三万吴地士卒的损失,是真的让陆逊心痛啊!哪有嘴上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啊! 陆逊不禁心痛地握紧拳头。 此战,一定要斩了魏成……否则回去之后,该如何向陛下交待? 这场颇具悲情色彩的庆功宴,一直开到了很晚。 陆逊一直耐着性子坐在原地,直到众将散去,才终于唤来陆家亲兵:“去,找几个靠谱的斥候过来,或者问问有没有刚逃回来的潘濬军士卒?” 折腾到半夜之后,陆逊终于搞明白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陆逊看着面前巨大的山水舆图,不禁抚须而笑:“我得到可靠的消息——魏成在杀了潘濬之后,选择退回了郁水北岸。” “定公,你怎么看?” 庆功宴结束之后,吕岱也同样没有离开。 但是已经熬到了现在这个满天繁星的时辰——以吕岱的年纪,在深夜里肯定是头脑不够灵活的。 老吕岱眉毛紧皱,苦思冥想。 好在陆逊也没刻意卖关子,很快便自问自答:“汉军,没有水师!” “他怕我的水师截断他的后路,所以才退向北岸!” 吕岱连连点头:“是!正是!” 陆逊安抚道:“定公勿虑——我军尚有七万之众,而且后顾无忧。如果战事紧急,甚至还可以进一步从国内调兵过来;反观魏成不但兵少,而且汉国还要承担北方的压力……胜利必然是我们的。” 吕岱:“是……正是!” 陆逊看着年迈的吕岱,不禁心中一阵不忍。 这老东西虽然不是世家出身、而是老孙家的忠实走狗……但是,他数十年如一日的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仍然能使他得到陆逊的尊重了。 “今晚就到这里吧。”陆逊令人吹灭了灯,亲自扶着老吕岱出门:“明日,我将率领大军北上!” “在水师的掩护下渡河!与魏成决战!” “定公,且看我破敌!” …… 在魏成的指挥下,汉军利用短暂的几天空窗期,在【郁水】北岸修筑营垒、打造防御工事! 既然是防御作战,那么弓弩肯定是重中之重! 好在现在算是本土作战——受益于魏成在南方四郡不计代价的投入,四郡的道路都非常宽敞平整,汉军得以源源不断地得到后方的增援! 成千上万捆廉价生产出来的箭矢,顺着官道,从【造城】运到大河北岸的汉军大营。 此外,魏成差人从【造城】请来工匠,就在大河北岸原地搭建石弹打磨设施——利用水车作为动力,用沙石打磨石块。 这些石弹配合投石车,将在未来发挥作用。 最后,魏成又用动滑轮组,在河水中央投放木桩。 偌大一个汉军大营,被魏二公子搞得活像个巨大的工地……从后方赶来的民夫、被抓的吴军俘虏、包括岭南军士卒都投入其中。 场面相当宏大。 给魏征西都看傻了:“这这这……打仗还有这么打的?” 在陆逊的主力大军抵达之前,汉军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天降朦胧细雨,魏成站在瞭望台上,头顶搭了润过油的防雨布,面前摆着一只小火炉,炉子上烤着几枚野果,还有沙珂拔刚刚殷勤送来的小野兔。 彭小四乖巧地站在魏成身后,为魏成捏着肩膀。 魏成慢慢悠悠地将火上的野兔翻了个面,本想用腰间的青缸剑划开表层已经焦黄酥脆的肉,但一想这剑沾过人血,想想还是算了。 遂令人取来后厨专门的小刀,手脚麻利地开了个花刀。 喷香的调料一撒。 烤兔子变得更加诱人——香喷喷的味道,弥漫在周围,让旁边的彭小四都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登高、听雨、望河、吃烤肉。 一派悠闲模样。 美! …… 第284章:魏延的提醒 感觉手里的兔子火候差不多了,魏成用小刀划下肉,头也不抬地送到彭小四嘴边:“别捏肩膀了。” “尝尝。” 彭小四的脸红了……显得格外动人。 “第一口……给我的?”彭小四眨巴着漂亮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七岁的男子淡然的侧脸,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 心里美滋滋的。 这就是被宠爱的感觉吗? 小心地吹了吹,咬进嘴里…… 魏成面不改色:“当然了——第一次烤肉没经验,万一没烤熟怎么办?” 这个魂淡! 彭小四眨眨眼睛,感觉嘴里的肉好像确实还带点儿血丝……心中旖旎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弱弱道:“那……再烤一会儿吧。” 魏成:“你来吧。”便站起身。 “烤熟了叫我。” 魏二公子很没风度地走到一边,欣赏大河的美景。 细雨朦胧,汉军军旗招展……大河波纹荡漾,细雨溅起波纹……真美啊! 彭小四一边费力地伺候着火苗,一边仰着头道:“吴军渡江来攻,必用水师相助……彼等在船上居高临下放箭,恐怕我军站不稳北岸的滩头……” 魏成:“我知道……好好烤,记得转一转手腕。你看那边都快烤糊了。” 彭小四不禁气得银牙一咬…… “报!”瞭望塔下,传来镇南营士卒的禀报声:“老君侯、中都护、关将军、张将军、马参军到!” 一口气来了这么多人? 魏成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头也不回:“上来吧。” 狼爹、李严,关张二将和马谡,先后爬上瞭望台——不过也不止这五个人,还有一个诸葛恪也跟在后面。 众所周知,诸葛恪在这边是隐姓埋名打黑工。 负责通禀的镇南营军士也不知道这个整天一身黑衣服的神秘人到底是何许人也,索性就不通禀了——反正这小子整天跟马参军混在一起,肯定也是小君侯的心腹就是了。 上面一口气多了六个人,顿时显得拥挤了。 魏征西一上来就气不打一处来:“老子帮你巡检三军、统筹营房,忙得不可开交……你这逆子倒跑上来躲清闲了?还……还烤肉?” 彭小四站起身,默默行礼。 魏成:“接着烤,一会儿不好吃了。” 彭小四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已经开始吹胡子瞪眼的狼爹,再看看漫不经心的魏二公子……‘哦’了一声,蹲下继续折腾火炉…… 魏征西大脸已黑…… 这逆子是不是以为我竹鞭没带在身上就不能揍他了? 狼爹正欲上前,却见魏成转过身来,展颜一笑:“爹,我当然知道你辛苦咯……” “只是孩儿自知水平远远不及爹。” “毕竟爹执掌大军多年,经验丰富、战功卓著……天下英雄闻我爹之名无不丧胆!” “相比之下,孩儿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大军营防,事关重大——与其我来统筹,还不如交给爹更靠谱……” 狼爹脚步顿住、面色稍霁。 嗯……这逆子说得也有道理。 魏成面色不变——我已熟练掌握爹语言! 你看,咱们哈基延,就得带在身边调教。 这才用了多长时间啊——这么快,狼爹就又开始变成我的形状了…… 一旁的马谡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突然浮现出某些联想—— 我怎么感觉这话术这么熟悉! 当初在南方四郡的时候,魏二公子也是一样的甩手掌柜…… 嘴里说着什么‘幼常兄,这个你更擅长’、‘干这个进步得快’、‘现在外面就业环境差’、‘工作不好找’之类叽里呱啦的话,就忽悠着我和诸葛恪从早到晚当驴一样干活儿…… 这小子倒是每天游山玩水……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这小子把征西大将军都当生产队的驴来用……心里好像也平衡一些。 马谡脑子里一片混乱。 …… 不过狼爹也不是上来抓缺勤老板的——魏征西大咧咧一坐,揉着左手的虎口,径直问道:“怎么说?” “陆逊来了之后,肯定要渡河进攻了。” “看你这架势,是要和他在这里一分胜负了?”狼爹摩拳擦掌。 一提打仗,哈基延就兴奋啊! 尤其这次的对手又是陆逊……先前大家一起收拾了潘濬和那三万吴军,对哈基延来说也就是小打小闹。这次奉丞相的命令来岭南,狼爹的目标是很明确滴! 就是来逮着陆逊揍的! 陆逊,乃当世赫赫名将——除了我征西大将军之外,全天下也就陆逊算是对手了! 虽然这个对手仍然略逊老夫一筹,但是也算不错了。 魏成在【郁水】以北安营扎寨,又层层布防、从后方源源不断地运来物资——这还不明显吗? 肯定是要借助这道天险,和陆逊决战了! 哈基延心里这个激动呦! “我可得提醒你一句。”狼爹虽然心里期盼,但是既然涉及打仗,那么脑子就相当清楚:“陆逊必会利用水师掩护进行泅渡!” “彼等在船上,居高临下,弓弩犀利。” “我军在平地与其对射,恐怕占不到什么便宜……”狼爹的说法几乎和刚刚彭小四的疑问一模一样,这让一旁的彭小四不禁抬起了眼帘。 魏成:“我知道。” “我已在河中设木桩,以图限制吴国水师。” 狼爹嗤之以鼻:“就凭这?就想挡住吴军水师战船?” “小子,你还是太天真!” “彼等有船,完全可以顶着盾牌作为掩护,慢慢拔除河道里的木桩——我军对此又能如何限制?” “你的木桩,顶多就是延缓吴军战船的时间而已,岂能一直有效?” 一旁的诸葛恪突然插话了:“要不,把我们的水师也调过来?” …… 自从上次交州大战击败吕岱之后,魏成就用缴获的吴军战船,糅合以更多的技术改进,开始督促建造战船! 作为吴国人,诸葛恪对水师的了解明显更多些——在设计和生产战船、以及训练水手的过程中,诸葛恪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如今,魏成麾下也确实有一支小小的水师了。 这支水师,几乎就是诸葛恪为魏成一手操练出来的——拥有大小战船二百余只,虽然远远比不上陆逊能调动的水师规模,但也确实可堪一战! …… 第285章:大战来临! 魏成瞅了一眼突然插话的诸葛恪,心说你小子净惦记我的水师。 先前渡河打潘濬的时候,诸葛恪就建议调水师来掩护大军泅渡。 现在,为了阻挡陆逊,这小子又开始建议把水师调过来了…… 也是。 这帮吴国人,确实能把水师玩出花活儿来——和咱们蜀汉相比,吴国在水师这方面称上一句出神入化,肯定不过分! 就拿当前的形势来看—— 诸葛恪的建议,肯定是很有用的! 正如狼爹所言——光凭木桩子,肯定挡不住吴国的水师战船,最多只能起到延缓的作用。 吴军只要慢慢拔除那些木桩,就可以将水师抵近压上来。 而敌军的水师战船一旦靠近岸边,船上的吴军弓弩手就尽可以居高临下、用远程火力来压制汉军——很明显,在这样的压制下,汉军连滩头都站不住。 于是滩头到时候就只能丢给吴军。 陆逊的七万大军,就可以安然泅渡,而不用担心汉军的干扰了——等到彼等都上了岸之后,列阵而战,汉军的两万人怎么可能扛得住陆逊的七万人? 所以,调自家的水师过来,才是正解! 魏成的交州水师只有两百多战船、而且战船的大小也比不得吴军的主力楼船……从战力上来看,陆逊麾下的八百战船,足足是交州水师的四倍! 但是,交州水师虽然不能正面击败吴军水师,至少,干扰他们从河道里拔桩子还是做得到滴! 如此一来,才能挡住吴国的大军! …… 诸葛恪提出这个建议,自己也是信心满满! 只要魏成不是傻子,就一定会同意自己的提议。 桀桀桀! 话说,我到了这边,已经过去一年多的时间了,虽然平日里政务处理得也不少——但是身在乱世,最重要的当然是战功了! 只要立下赫赫战功,那我在魏成公司里才能扬眉吐气! 话说诸葛恪怎么可能没有危机感?你看魏成现在的团队,真可谓人才济济——文有马谡、蒯良,都是顶尖的文臣。 武将则有关兴、张苞、赵统,都足以独当一面……下面还有恒治和沙珂拔,虽然能力差一点,但是胜在忠诚可靠。 西北方向还悬着个魏安,董事长身边还跟着个魏宁——别看魏宁现在是个保镖跟屁虫,但要是把那小子扔到军队序列里,当个先锋官肯定是足够了。 再不狠狠体现自己的价值,诸葛恪也怕自己在公司里被边缘化啊! 这次,就是大好的机会! 在魏成核心团队里——论运用水师,谁能比我更强? 只要魏成把水师调过来,我肯定是当仁不让的水师总指挥!只要利用木桩优势,干扰吴军水上作业,便是大功一件! 要是运气足够好,说不定还能敲掉几条敌军的战船……那时候就更是扬眉吐气了! 心念及此,诸葛恪不禁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建功立业、扬我威风,就自今日开始! “不行。”魏成的声音,无情地打断了诸葛恪的遐想! 诸葛恪:“甚好,那我自请为水师都督。士功大可放心,我定能……诶?等等,你说啥?” 魏成心里好笑,脸上淡定:“不调水师——我哪来的水师?” 诸葛恪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水师……你有水师啊!”诸葛恪急了,急赤白脸道:“两百多条船呢!虽然船小了点儿、也少了点儿……但是拦住吴军水师、不让他们破除木桩阵,我还是很有信心滴……” 魏成:“我自有安排。” 诸葛恪气笑了! 你安排?你能有什么安排?不用水师,就凭这几根木桩子就能挡住吴国水师?那吴国水师有多强,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交州水师造船不易、水师士卒训练严苛,百般磨练,岂不正为今日?”诸葛恪的声音又快又急—— “要是不调水师过来,怎么可能挡得住?” 一边的李严终于忍不住了,摸摸胡子,试探性地问道:“士功,这小子说得是真的?你真有水师?” 面对这个益州世家领袖、未来的最大金主,魏成终于说实话了:“有。” 李严急了:“那还等什么?” “我看文长和这个黑衣小子说得都对啊!” “老夫虽然不通兵事,但是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还不赶紧把水师调过来,更待何时?” 魏成含笑摇头。 李严:“你看你居然还摇头……那陆逊可不是一般人呐!” “曹休就败在他手上,还有当年的先帝……”李严注意到了魏征西投来的愤怒的眼神,于是及时地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总之,这小子很强的!” “万万不可轻敌!” “士功啊,还是把交州水师调过来吧……现在可不是隐藏实力的时候……”李严苦口婆心。 魏成再次摇摇头,手远远向前一指:“已经来不及了。” “看。” 众将定睛望去—— 就在河对岸,森林上空飞鸟摇曳,久久不肯落下。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因为细雨的缘故,来犯的吴军没有扬起漫天的沙尘——但是,所有人都清楚,陆逊已经到了! 大河下游的视线极处,也浮过来成片的白帆。 八百条吴军战船,前后逶迤,气势滔天! 陆逊来了!整整七万大军,水陆并进!含愤而来! 哪怕是狂傲如魏征西,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居然是冒雨行军而来……这老小子,看来复仇的心很强烈啊……先前潘濬那三万人,是真的打疼他了……” 鼓声适时地响起! 哨位上的汉军士卒大声示警:“吴军来了!吴军来了!” 原本在各自帐篷中避雨的汉军士卒们纷纷冲出来,拿着各自的兵器,紧急在空地上集合,各级将官都在焦急地清点人数。 一瞬之间,颇具诗意的河景就被打破了。 平静的军营,立刻便进入临战状态! 大鼓连声敲响,瞭望台上的汉军众将皆变了脸色:“走,中军军议!”便急匆匆奔下高台。 于是一转眼,台上就又只剩下魏成和彭小四两个人了。 魏成淡然一笑,智珠在握:“烤好了吗?” 彭小四愣了一下,一时间甚至没想明白魏成问的是什么……但,下意识地将手中已经滋啦啦冒着油、香味扑鼻的烤兔子肉呈上。 魏成接过来,看了一眼彭小四,淡定笑道:“别慌。” “陆逊还在对岸呢。” 彭小四呆愣愣地点点头,看着魏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袖子、目光出神地盯着对岸,一边吃着烤兔肉的模样……心里不禁感慨一句—— 咱们家的魏二公子,是真滴帅啊! …… 第286章:水师出击,拔木桩阵 陆逊站在战车上,脸色冷酷而决然。 熟悉这位吴国大将军的人都知道——这代表陆逊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作为顶级的儒将,即便是大军临阵,陆逊也仍然身着一袭白衣,没有披甲——不像是手握大军的将军,反倒像是文弱的书生。 不过,谁要是敢因此小看他,可就得倒大霉了! 周围的吴军兵将们望向战车上冷漠肃立的陆逊,脸上全都是狂热的表情。 “打旗。”陆逊已经听到了对岸汉军军营里的鼓声。 巨大的将旗升了起来,上书‘吴大都督陆’——准确来说,现在的陆逊不是大都督——这是孙权前几次大战前拜给陆逊的官职。 不过在夷陵之战后,孙权特许陆逊保留大都督的称号作为将旗。 方圆肉眼可及的吴军士卒眼见将旗竖起,立刻发出一阵欢呼声:“陆军神!陆军神!” 陆逊推开了一旁亲兵递来的伞,白衣很快被淋湿,一缕额发粘在额头上,脸色仍然不变:“令水师甘谋、鱼知越,驱船前出!” 八百条吴军战船浩浩荡荡,已至近前! 陆逊:“左船十五,探!” 中军将旗有规律地摆动起来,水师旗舰楼船上的大将甘谋不待身边的司马传译,便跳了起来、拔剑而出:“大都督有令!左船十五前出!” “缓速前进,谨防汉军诈计!” 左翼的十五条吴军小船立刻前出,船上的水手齐呼‘遵令’——这种小船学名叫‘冒突’,算是快速突击类战船。 …… 在汉末,水师一般都是由多种战船组建起来的综合船队,根据战船的类型和职责,主要分三大类。 一是主力战船,包括艨艟、斗舰和戈船三种。 ‘艨艟’,亦作蒙冲,船体狭长,外覆生牛皮以防火攻,两舷开有桨孔,船舱设有弩窗、矛穴,兼具防护性与攻击性,机动性强,专用于突击敌船。东汉刘熙《释名》载:‘外狭而长曰蒙冲,以冲突敌船也’。 ‘斗舰’则是行走的箭楼——船舷之上建有‘棚’和女墙,形成重楼结构,获得居高临下的攻击优势。顶层为露天战斗平台,便于弓弩射击。 ‘戈船’,上方竖立戈矛,四角垂挂幡旄葆,司职保卫旗舰。 二是快速突击型,包括走舸、先登、冒突和赤马舟。 ‘走舸’是轻便快速的小型战船,桨手多、兵卒少,选勇力精锐者担任桨手,‘往返如飞鸥’,可乘敌不备突袭敌船、斩将夺旗。 赤壁之战中,走舸曾与上述的蒙冲协同作战,此外,此船也可作为紧急撤离载具。 ‘先登’乃快速冲锋用船,一般排在队列前端,‘军行在前曰先登,登之先向敌阵也’。 ‘赤马舟’——船体红色,体积小、速度快,常集群作战,如快马驰于陆地。 至于陆逊刚刚调动的十五条‘冒突’,主要特点是船小速快,常用于突然袭击。 东汉初年岑彭讨伐公孙述时,船队中除楼船外,就有冒突、露桡等战船数千艘。 而第三大类则是辅助型战船,包括斥候、露桡、下瀚等诸多品类,不再一一介绍。 当然,还有一种船既不属于主力战船、也不属于快速突击、更不属于辅助类战船——但是,这种战船的大名却是鼎鼎有名,正是‘楼船’。 形似高楼,箭孔无数,火力极其强劲——是无可争议的核心主力舰。 言归正传—— 十五条冒突疾冲而出,船上的水手们似乎知道此刻自己是两军视线的中心,表现得格外亢奋。 悍勇的吴军水兵士卒们裸着上身,身形低伏,一派久经沙场的强悍模样! 小船速度很快,不消多时便折返回来,为首的低级军官高声禀报:“甘将军,发现蜀蛮子在水里设了木桩阵!” 楼船旗舰上的旗帜有规律地摆动起来,陆逊远远望着,问道:“什么意思?” 专司翻译旗语的司马立刻道:“水师发现敌军在河里设了木桩阵!” 陆逊冷笑一声,遥遥目视对岸的那面无字将旗:“果然!” 一旁的吕岱感叹道:“还好陆军神早有预防,否则我水师撞入木桩阵,恐怕要折损战船。” 陆逊:“魏成退回北岸,在这里筹备多时,只盼大河防线能够阻挡我军——必定会在这里用心经营,以图防线稳固。” “不过……” “他以为这样就能拦得住我吗?”陆逊大手一挥:“甘谋应该知道会怎么做。” 木桩阵,是作为守方很常见的防备水师战船的手段。 虽然汉军能在这样宽的大河也布置木桩阵、让陆逊感到也有点惊讶……或许是那小子的工匠机巧之术又派上了用场吧?陆逊听吕岱说过,那小子善用工匠,曾经在第一次交州大战的时候给了吕岱很大折磨。 言归正传—— 既然木桩阵是常用的战术,那么吴国水师当然也有破解之法! 在两岸汉军、吴军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吴军水师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 …… 水师旗舰楼船上,甘谋一声令下,吴军船队便开始变幻阵型—— 皮糙血厚的大型戈船、艨艟挡在前面,楼船和斗舰提供火力掩护,其余船只纷纷放下小船,配合那些轻型突击类船只前往木桩阵。 不消多时,那些小船在大船的掩护下,已经抵达指定位置! 根本不用甘谋多说,水性极好的‘水鬼’们扛着缆绳从无数船只上鱼跃而下,在河面上溅起无数涟漪。很快,一个又一个水鬼浮出水面,向船上的同胞们比出‘完成’的手势。 待在甲板上已经等候多时的吴军水手们见了,便行动麻利地将缆绳的另一端套在绞盘上。 士卒们开始用力摇动绞盘,船舱里负责操桨的水手们也卖力地用劲。 一根根巨大的木桩,就这样被摇得慢慢松动……有些埋得浅的,甚至已经被拖了出来! 每一根木桩被拔出来,都能引得船上的吴军水手们一阵兴奋的欢呼! 南岸的七万吴军,更是欢声雷动!士气如虹! 老吕岱兴奋地一拍巴掌:“我大吴水师,真厉害啊!” 陆逊也满意地抚须而笑,目光已经望向北岸:“魏成……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计略?” …… 第287章:不!我的楼船! 魏成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就算……咳咳!至少现在也得努力挣扎一下,忽悠忽悠陆逊。 早在吴军水师刚开始变幻阵型的时候,诸葛恪便大声提醒:“士功!他们这是要拔除木桩阵了!” 魏成遂立刻下令:“放箭!拦住他们!” 岭南军弓弩向来犀利——魏成一声令下,便出动数个方阵,压向前方,手举魏氏弩,向大河中央正在‘作业’的那些吴国舰船放箭! 不愧是善用箭术的蛮兵士卒! 好兵配好弩,汉军的弓弩压制简直堪称恐怖——虽然距离不算近,但是仍然可以做到几乎指哪打哪! 甘谋原本还在狂笑:“我军有船帮和箭楼,对射?我可不怕!”遂令吴军弩手进入工位,想要和汉军对射。 常理来看,吴军弩手有掩体,而汉军都站在空地上。 吴军该是优势才对。 但是! 岭南军的犀利箭术,很快就给甘谋上了一课——虽然船上女墙的垛口极小,但是仍然有不少箭矢精准地穿过垛口!将后面的吴军弩手钉死! 一时间,吴军战船上惨叫一片! 甘谋脸色立刻就变得不好看了:“汉军弓弩竟然如此神准?我军的弓弩呢?” 副将鱼知越硬着头皮回报:“我军……弓弩射程不足……还没进入射程呢。” 甘谋大怒! …… 吴军水师弩手,向来以彪悍擅战、箭术神准而著名——曾经在不知多少次战役中,给妄图渡江的魏军以迎头痛击! 还从来没遇见过现在这种对射吃亏的情况! 更何况是从船上和陆地上对射——吴军一来有女墙掩体,二来又是居高临下,怎么可能吃亏? 魏氏弩:诶!今天你就见到咯! 甘谋愤怒地一扬手:“吴军水师,什么时候怕过弓弩?” “传令!” “右翼楼船,并两条斗舰——压上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不就是射程不足吗? 顶上去就好了! 只要在吴军弓弩射程范围之内、要是还射不过岭南军……从上到下都可以拖出去喂狗了! 和甘谋一样——向来骄横的吴军水师士卒们此刻也同样深感耻辱,见旗舰上的信号,被点到名的三条大船立刻迫不及待地向北岸方向压上! 为首那个吴军楼船校尉更是哈哈大笑:“射杀蜀蛮!” 其余的吴军战船,全都羡慕地看着那三条压上去的大船…… …… “楼船来了!”诸葛恪手指前方! 魏成眯起眼睛:“来得好!” 吴军舰队虽说有八百余条船之众,但是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小船,真正的主力舰其实远远没有那么多。 真正的主力战船,其实也就三十余条罢了。 毕竟这玩意造价着实太踏马高昂了。 就比方说那楼船——形似高楼,上筑七层,每层都有弓手二百人……光是这一条庞大楼船需要的弓手,就需要上千人,更别提船舱里那些划船的水手了。 这玩意,就是这个时代水师最强悍的大杀器! 陆逊带来的整个吴军水师船队,合计有八百条战船,其中主力舰三十余条,但是楼船就只有三条而已——除了主将甘谋的旗舰之外,左右两翼各有一条,作为底牌。 “要是能把那条楼船给打沉了,陆逊还不得心疼到跳脚?”魏成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白衣书生脑羞成怒的模样,不禁乐了。 诸葛恪眨巴眨巴眼睛。 这小子说什么胡话呢? 那可是楼船啊! 能被你击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眼见一条楼船、两条斗舰已经逼近,魏成的脸上浮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张家二哥!就是现在!” 张苞喜悦地大笑两声,大手一扬! 数十台蒙着黑布的车子,瞬间揭开黑布——里面是已经上好了弓弦的巨大连弩! 在阳溪之战中,这玩意曾经立下大功,让郭淮的大军对魏成、吴懿的两营无计可施。 现在,又要派上用场了! 张苞虎啸一声:“放!” 赶来的三条吴军大船正要欣喜地和汉军弩手们对射,突然听见了恐怖的破风声……为首的吴军校尉惊恐地喊了一声什么…… 咚! 破! 令人惊骇的木头碎裂声传来——巨大的连弩,一瞬之间发射出数百只如巨型长矛一样的巨箭,全都是瞄着水位线打的! 南岸的陆逊、旗舰上的甘谋,全都惊骇地站直了身子! …… 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逼前的三条大船的船舱里都传来惊恐的呼声! “水!” “进水了!” 负责指挥的吴军校尉眼前一阵阵发黑……不过很快就重新振奋起来! “舀水!撤!” 区区百十个窟窿而已,虽然汹涌的江水正在涌进来,但还不至于让吴军主力战船就这么沉了。 “撤不了!”有惊恐的将官如是大呼,指着对岸:“看!” 连弩箭矢后面,都拽着绳索,绳索的另一头绑在山石上。 “砍断绳索!水鬼呢?”吴军校尉惊怒交加! 哪能来得及? 魏成为了这一击,已经铺垫许久,如今一击得手,绝不会给这三条大船任何喘息的时间! 趁着吴军战船短时间内动弹不得,汉军从营房中推出早已准备好的投石车。 接下来就是轻松愉悦的打靶练习了。 三条大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狂风暴雨一般的石弹扔过来——巨大的楼船上层被砸得稀碎、房倒屋塌,一阵阵惊恐的呼声…… 吴军弓手对来袭的巨大石弹无能为力。 崩碎的船体、暴射的木屑、石弹的轰击……惨叫声不绝于耳! …… 甘谋眸色血红,却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三条主力舰,在汉军的狂轰滥炸下越来越破碎…… “有人敢救乎?” 众船皆沉默。 开玩笑呢?就这场面,谁敢上前? “派出小船,营救水手。”甘谋心痛到几乎要心脏滴血! 在无数石弹的轰击下,再大的楼船也扛不住——吴军水师引以为傲的楼船被彻底轰碎,连带着其余两条斗舰,都成了水面上漂浮着的碎木。 侥幸没被轰死、压死的吴军弓手、水手们,在水面上扑腾着,像是水淹进了蚂蚁窝。 后方的主力战船不敢再逼近,只得用小船出动,冒死营救那些还在水里挣扎的吴军。 “放箭!全军放箭!”魏成大手一挥! …… 第288章:痛啊!太痛了! 魏成一声令下,弓弩齐射,箭如飞蝗! 不论是水面上还在扑腾等待营救的士卒、还是那些冒死靠上去救人的小船——在密集恐怖的箭雨面前,数不清的士卒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江水,一度被鲜血染红! …… 诸葛恪满脸惊骇地瞪着魏成的侧脸,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这这……好恐怖、好离奇的打法! 那可是三条主力舰船啊!其中一条更是造价极其高昂、战力极其恐怖的楼船! 上千士卒水手、庞大的船体、有价无市的龙骨材料……楼船的造价有多恐怖,诸葛恪可是很清楚的! “士功,好算计啊!”诸葛恪一脸震惊。 魏成摆摆手:“不过是小伎俩罢了。” “应该……够让陆逊心疼了吧?” 诸葛恪几乎要大笑出来:“够!绝对够了!” 痛击老东家,绝不留情! …… 大江南岸—— 正如魏成所料,陆逊心疼得咬牙切齿:“甘谋!甘谋!” 可是事已至此,再怎么跳脚,也只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 那可是楼船啊! 自从吴国水师成军以来,还从未有过楼船被击沉的先例——今天,就被魏成破了这个先例! 拴着绳子的超级巨弩、数以百计的神准投石车…… 魏成啊魏成,真有你的! 果然如吕岱所说——此子对于工匠技术的运用,堪称登峰造极! 陆逊:“传令!甘谋老实破除木桩阵就是,不要上前。” 袖子底下,这位儒雅的白衣书生,手指分明在微微发抖…… 魏成啊魏成…… 此子,早晚将是吴国的大敌! 吾必杀之! 在陆逊心中,还从未有人能让他心生这么大的杀意! …… 旗舰上的甘谋清点伤亡,也同样心如刀绞。 除了三条主力战船之外,还有三十几条小船,在汉军的狂轰滥炸下倾覆——真正让他心疼的,还是那条楼船! 以及……上千名最优秀的水手、弓手啊! 痛!太痛了! 甘谋双眼赤红,瞪着对岸的无字将旗,良久之后,突然一弯腰,竟然‘噗’地喷出一股血来! “将军!将军!”周围的吴军兵士乱成一团! 再一看,这位水师大将竟然急火攻心,昏迷了过去! 周围更是一片大乱! 军情如火,却耽搁不得——紧急情况下,副将鱼知越顶了上来:“主帅昏厥,我来指挥!” “遵令!”周围的吴军士卒们憋屈得两眼通红,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服从。 和陆地上的军队不同——对于更换指挥官这种事,虽然并不常见,但是通常来说水师官兵们也不会太抗拒——这是由军队的性质决定的。 陆上的将帅,外有三军、内有亲兵,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着; 除非兵败,否则几乎不会打着打着打到一半突然被对方给整死了。 但是水师的将领就会面临这个风险! 哪怕是甘谋这样的总指挥,也有可能被突如起来的石弹砸中、或者敌船撞击而来、被斩将或者跌落水中……反正水师的将官的安全性,远没有陆上那么高! 因此在水师中,往往有全套的权力传递链条—— 主帅死了由副将顶上、副将死了再由旗舰校尉顶上、再死了就是一号楼船校尉、二号楼船校尉、一号斗舰校尉……来顶替总指挥。 此时此刻,小概率事件发生了——主将甘谋竟然惊怒交加,吐血昏厥! 副将鱼知越顶上,立刻就被水师三军接受了! 鱼知越:“三军船只不得靠近北岸,安心拔除木桩阵!” “弓弩士卒返回船舱!” “拔除木桩者,需头顶盾牌。” “汉军的投石车够不到这里,不用担心……” 一连串的命令发布出去,吴军水师上下虽然憋屈,却也只能如是照办。 效果当然是很好的——吴军弓手们离开了箭孔边上、老老实实躲进船舱里,当然就不会白白被魏氏弩给洗头了。 而那些负责拔除木桩的船只上,水师士卒们头顶盾牌,也能有效挡住流矢。 当然,憋屈是肯定相当憋屈了。 光挨打没法还手——对于任何军队来说,这都是对士气毁灭性的打击! 尤其吴国的水师早就骄横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各船士卒无不垂头丧气,咬着牙干坐着。 而汉军的巨型连弩也不演了——既然已经暴露出来,就凭借自己超远射程的优势,一次又一次地轰击吴军的战船! 鱼知越站在旗舰甲板上,看着汉军那边不断射来的巨弩,也是脸色铁青! “选百十小船,水手弓手离船,再将战船顶在外侧。”鱼知越咬牙切齿地如是下令。 汉军的巨弩,只有射到水位线左右,才能对吴军的战船起到致命威胁——如果射在上层的话,可能会造成一定的伤亡,但问题不大。 于是鱼知越命令一百条小船上面的船员,尽数撤离。 再将这些船挡在前面,挡住大船们的水位线。 而汉军也毫不客气——在魏成的命令下,射手们用连弩毫不留情地轰击这些小船,令他们一条接着一条地沉没下去…… 鱼知越脸色青紫,杀心炽烈! 虽然这些小船都不值钱……但眼睁睁看着它们被一个个击沉,对于一位水师指挥官来说是多大的痛苦? “待我破除木桩阵之后,定要掩护大军过河!杀他们个片甲不留!”鱼知越咬牙切齿! …… 北岸,汉军瞭望台。 魏成手搭凉棚,在一众大将的簇拥下,遥望江心。 吴军水师吃了个不小的亏之后,倒也表现得老实了——咬着牙关扛着打,默默去收拾那些木桩子。 张苞没心没肺地笑道:“我要是吴军将领,恐怕鼻子都气歪了。” 关兴和赵统闻言相视一笑,默契地拍了拍张苞的肩膀。 “士功,接下来怎么办?”诸葛恪仍然面带忧色。 吴军现在的战术诚然窝囊,但确实有效! 最多折腾一天一夜的时间——河里的那些木桩子,就会被彼等尽数拔除! 到时候,吴军水师就可以大举压上前,拼着被连弩、投石车击沉一部分,也要竭尽全力掩护陆逊的大军主力渡河——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有不止上百条战船被击沉,但是陆逊大军一旦过河,汉军就将面临灭顶之灾。 诸葛恪心念及此,不禁又心生埋怨—— …… 第289章:有进无退之决意 望着河中心奋力干活的吴军水师,诸葛恪难免不心生埋怨—— 都怪士功,非要把他那个交州水师藏着掖着! 要是交州水师那二百条船放在这里……怎么可能让吴军战船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河中心拔木桩子? 唉! 士功啊士功!明明是个聪明人,偏偏在这里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等到明日,吴军就会渡河了。”诸葛恪的声音很沉闷。 其余汉军众将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渐渐消失…… 唯有魏成,风轻云淡地摆摆手:“我知道。” “守不住的。” 李严眨眨眼睛,心里又有点破防…… 魏成干脆利落地说道:“撤吧。” 众将面面相觑……就连狼爹也皱起了眉毛。 撤? 李严终于又忍不住了:“撤?这就撤了?” “我们在这里又是修营垒、又是运物资……” “还以为要在这里和吴军一决生死呢!” “怎么突然就要撤了?那之前的许多布置,岂不都白费了?这……” 魏成笑了笑:“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放心,我心里有数。” 其实在场的大多数汉军将领,都对魏成有某种盲目的信任。 既然魏太守这么说了,那么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在魏成的要求下,士卒们开始收拾行囊,留下部分旗鼓作为幌子,悄无声息地向后方撤退。 魏成:“对了,辎重不要全部带走——把粮草带走、石弹作坊拆掉。” “可以留下一些箭矢、成品石弹,作为陆逊的战利品。” 看着目瞪口呆的众将,魏成笑了:“毕竟人家为了渡河费了不少心力。” “也总得给他们留下点儿东西,别让我们的‘吴国盟友’白跑一趟。” 包括狼爹在内,汉军众将全都一头雾水。 不过……魏成之前差人从后方运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也确实无法全部带走。 既然如此,那就按魏太守的意思办吧! 而此时,吴军船队还在闷头苦干…… …… 翌日。 陆逊早早就起了床,在亲兵的服侍下洗漱完毕,便三步并作两步登上了瞭望台。 昨天——既然吴军短时间内没办法在水师的掩护下过河,陆逊也就只能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命令七万大军后退三里,原地筑营。 耐心等着吧! 上了瞭望台后发现,老吕岱居然来得更早,已经在台上了。 陆逊:“如何了?” 吕岱喜道:“我军水师果然神速!魏成小儿布下的木桩阵,已经破了大半!” 陆逊走上前,眺望河中。 果然! 昨夜吴军水师知耻而后勇,连夜排除木桩阵,几乎已经打开了一条相当大的口子——已经足够水师战船挤进去了。 陆逊不禁抚须而笑:“甚好!” “击鼓!聚将!” 二人从瞭望台上爬下来,进入中军大帐,不消多时,吴军众将皆至。 为首的是水师主将甘谋——赤裸着上身,跪在大帐中央请罪:“末将无谋,被汉军破了楼船,折了许多兵士……自缚于此,请都督发落!” 陆逊面色肃然:“汝无故损兵折将,折我大军锐气,斩了!” 众将纷纷上前劝说:“临阵斩将,不吉……” 于是陆逊脸色稍霁:“按军律,理应当斩——念在众将求饶,从轻发落!令你将功折罪。” 甘谋伏地不起:“末将愿肝脑涂地!报效国恩!” 陆逊哪能真把这小子推出去斩了? 今天还得让水师拼死效力呢……刚才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不过至少在表面上,陆逊仍然冷酷严肃,又是诸将熟悉的那个‘作战状态’了:“死罪可免,仍需惩戒!” “降汝为副将,辅佐鱼知越掌军!” 甘谋:“是。” 鱼知越:“遵令!” 陆逊:“鱼将军,我将于一个时辰后,点大军泅渡冲击!汝水师要做好准备!” “不惜代价!我要你们为我大军压住滩头!” “掩护七万大军渡河,便是大功一件!” “若不利,我斩汝头!勿谓言之不预!” 鱼知越精神大振:“遵令!不惜代价!压住滩头!若有半点儿做不到,末将不需都督斩头,自会提头来见!” 作为非世家的庶民出身,在吴国,能做到水师副将的位置,已经是鱼知越的极致了。 没想到机缘巧合下,竟能更进一步? 这让鱼知越如何不感念?于是精神抖擞,要死战报国!毕竟这一仗要是打得漂亮的话,说不定还能往上升迁! 陆逊白衣端坐,颔首挥手:“退下吧。” 水师二将一齐离开。 陆逊继续:“诸君刚才也听见了,一个时辰之后,大军便要泅渡过河——第一次交州大战的阴霾、辅军中郎将的仇,以及江东健儿们的血仇……今天就是报仇的时候了!” 众将:“遵令!” 陆逊:“可想而知,汉军自知天险重要,必定会竭力抵抗!” “诸君惜身否?” 众将轰然一声:“死战报国!” 原本低迷的士气,经过这么一番鼓动,又开始高涨起来! 陆逊满意点头,站起身来:“吕岱何在?” 吕岱应声出列:“末将在!” 陆逊:“定公,汝持我剑、司军法。”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三军将士分队泅渡,前队若退,后队斩前队!后队若退,本帅亲斩之!” “陆某若退……”陆逊有意停顿了片刻。 “定公亦可持剑而斩我!”白衣书生声音铿锵,激得吴军众将嗷嗷叫。 吕岱肃然接剑:“末将谨遵将令!” …… 一个时辰后,按照陆逊的将令,吴军大举出击! 焚营帐、砸炊锅,以示有进无退之决意! 三军上下都亢奋得嗷嗷叫! 河面上,千帆列阵,帆影蔽天! 而大河南岸,七万吴军整装列阵,兵分前后数队,长戈林立、旌旗如云,豪情万丈! 陆逊站在战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看天色。 吕岱:“都督,到时辰了。” 陆逊冷冽拔剑,向前一指:“各部按既定计划。” “渡江!” 战船压前,成千上万的吴军健儿在大船的掩护下,跳入河中;更有遴选出来的精锐猛士,乘着水师调拨出来的小舟,一马当先、疾速冲滩! 霎时间,大河杀声震天!兵甲跃动、短帆穿梭—— “有进无退!有进无退!” “战!战!战!” …… 第290章:魏成拖着打 陆逊大步匆匆往前走,身后跟着同样脸色铁青的吕岱等吴军众将—— 一脚踹开了魏成的中军大帐。 空空荡荡……剑架是空的、墙上的舆图被摘走了,最可恨的是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是某种嘲讽…… 陆逊脸色阴沉得可怕:“都是空的?” 吕岱:“都是空的。” 昨日,汉军已经尽数撤出北岸营垒,空留营帐、虚设旌旗,以作迷惑耳。 陆逊努力平息着胸中的怒火,上前两步,坐在魏成留下的长案后面…… 或许就在昨日,那个该死的无耻小儿还坐在这里发号施令吧?看着我的楼船被击沉,那小子或许就坐在这里得意地奸笑? 陆逊深呼吸,却突然看见长案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张布,上面压着一块石头。 嗯? 陆逊伸出手,拿开石头,打开白布,上面短短一行绝不算美观的墨字,显然是魏二公子亲笔留书—— ‘建兴八年夏八月,汉武威亭侯破陆逊楼船于此。’ 陆逊默默将白布叠起来,放在面前的长案上,突然无声地笑了笑。 吕岱快步上前,打开白布,一眼扫过去,立刻变得脸色涨红,胸腹一起一伏……俨然是被气得够呛! “魏成……魏成小儿!狗贼!”吕岱被气得破口大骂! “仓惶竖子,弃营而走!” “安……安敢如此?”可怜的老吕岱,声音都气得发抖了。 陆逊却淡然一笑,如翩翩君子:“定公何必动怒?” “少年人浮躁,乐于逞口舌之快。” “虽然未能一日而毕全功——但我军轻取郁水天险、汉军不得不弃营后撤——终归是事实。” “临逃前撂几句狠话,儿戏罢了。”陆逊如是笑道。 吕岱兀自忿忿:“奸诈小儿……” “报!”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队吴军士卒走进来:“禀报都督,发现汉军遗留物资!” 陆逊挑眉一笑,风度翩翩:“带我去看看。” …… 在汉军留下的军帐里,遗留大量来不及带走的物资。 先前魏成摆出一副要在【郁水】和陆逊大军死磕决战的架势,从后方运来不少东西——现在除了粮草都带走了之外,还剩下不少石弹、弩箭之类的军械。 其库存之大,令见多识广的陆逊都愣怔了片刻:“这么多?” 负责清点的小吏:“是。光是箭矢,就约有十五万左右……” 陆逊眨巴眨巴眼睛,深感震惊。 吕岱:“要是魏成不退,我军说不定还真得掉一层皮。” 陆逊回过神来,负手笑道:“是也。” “不过,魏成退走也是无奈之举。” “我军有水师压阵,汉军挡不住的——只要大军过河,就算伤亡大些,也不是魏成两万人能顶得住的。” 不管怎么说——既然汉军败走,那吴军自然没有不追的道理。 接下来,陆逊令大军原地休整了片刻——主要是重新调集粮草物资。 在渡河之前,为表决心,吴军只携带了少部分口粮,以示绝不旋踵之意。 结果汉军竟然雷声大雨点小,说退就退了,让出了大河天险……一拳打在棉花上之余,吴军也得重新补给粮草。 好在有水师相助——通过战船往前线运粮食,还是远比陆路运粮要方便不少……十几日的忍饥挨饿之后,吴军补充了一定的口粮,遂又向北挺进! 八月二十五,吴军再次与汉军接战! 汉军略作抵抗,双方互有伤亡。 八月二十九,吴军在陆逊的亲自指挥下,突破了汉军这道防线,又缴获了部分军辎……只是汉军退得有条不紊,并没有给陆逊扩大战果的机会。 九月四日,吴军在北进路上,再度碰见汉军防线。 山高林密,陆逊久攻不克,望着山头上那面‘汉南郑侯魏’的将旗,最终决定绕路包抄——毕竟人多势众是吴军的优势,完全可以多路进击,将这份优势发挥到最大! 可汉军再次北撤,绕路的人扑了个空。 九月二十七,吴军遇见汉军的第三道防线,汉军略作阻挡,再次北撤…… …… 深夜,吴军中军大帐。 众将都带着兴奋的表情——过去的时间里,吴军数战数捷,一路向北推进,几乎没遇到什么大的伤亡。 最大的困难,也就是运粮比较费劲而已。 虽然经过了魏成几年的开发,但是岭南地形地势就摆在这里——大部分地区仍然是山高林密,这边又距离河流比较远,无法像在【郁水】河边那样轻松得到水师运来的补给。 所以吴军始终都处于半饥饿状态。 很多次,明明可以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却也只能原地驻扎,等待后方运粮…… 在吴军众将的翘首以盼下,仍是一袭无尘白衣的陆逊踏入了大帐。 众将立刻起身拱手,纷纷道贺! 陆逊淡淡一笑:“我军虽然屡战屡胜,但是情况还不乐观。” “山高林密,辎重补给困难。” “已经一个多月了,堪堪才向北推进了不到二十里的距离……至少从舆图上来看,直线距离也才二十里罢了。”陆逊招招手,一旁的亲兵立刻架起了巨大的舆图,供陆逊指点。 陆逊:“汉军屡屡设防,又总是略作抵抗,便向北撤军。” “二三子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连战连捷的喜悦感荡然无存了——吴军众将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老吕岱站出来,沉声道:“都督的意思是……魏成小儿在拖延时间?” 陆逊:“正是!” “受限于地形,我军兵多的优势并不能完全发挥。” “更别提我军的斥候又在之前折损了不少——在情报方面,处于劣势。” “以至于陆某也不敢轻易分兵冒进,以恐中伏。” “短短二十里的距离,竟然能阻挡我军一个多月——汉军情报占优,可以有序后撤,我军虽然节节推进,却始终抓不到汉军的主力……甚至连他们负责断后的偏师,也无法给予有效打击。” “我军兵多,粮道又长——要是继续向北推进,粮道就拉得更长了。” “魏成有意拖着打……” “若长此以往,我军势必断粮!”陆逊面色凝重,斩钉截铁地如是判断道! …… 第291章:诸葛恪,该你上场表演了! 听着陆逊不详的预测,吴军众将不禁面面相觑! 是也…… 在这样的地形,兵多将广的优势发挥不出来。吴军有七万之众,每天消耗的粮食是汉军的数倍……而且粮道又长,就算决定罔顾孙权对交州的免征税赋、平稳民心的定策…… 纵使如此,从交州本地征粮,运到这边也相当不近! 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啊! 吕岱苦思冥想,突然眼前一亮:“此前,我军水师运粮,都是半载。” “何不令其全载?” “如此,必能缓解大军粮草危机!” …… 汉军大营。 魏成:“拖着打的策略,已经起效。” “吴军要是不想断粮,只有一个办法!” 狼爹、李严、马谡、诸葛恪、关张兄弟以及恒治、沙珂拔等众将面面相觑…… 一路向北撤退,汉军的士气也在不断下滑。 好在伤亡始终不大。 不过,少部分人对主帅的不满肯定是存在滴!比方说对魏成用兵还剩最后一丝半信半疑的李严,比方说诸葛恪——尤其是后者! 要是早听我言、调交州水师来抗衡吴军战船,【郁水】天险岂能丢得这么快? 唉! 魏成突然点名,打断了诸葛恪忿忿的思绪:“恪兄?” 在汉军大营里,为了隐姓埋名,众人如有知道诸葛恪真实身份的,都以‘恪兄’来称呼,避免称呼后者的全名或者表字。 诸葛恪:“啊……啊?” 魏成:“战机来了!” “你不是一直想带着交州水师立功吗?” …… “反正汉军也没有水师——要是他们有水师的话,怎能坐视我军战船夺取郁水天险?”吕岱精神焕发,如是建议道—— “不如令我军水师战船卸下床弩等大型战具。” “减少船上的弩手、刀斧手等战斗人员,一心运粮……效率至少能翻数倍!” 陆逊含笑颔首:“定公之计甚妙。” “我也作如是想。” …… 魏成:“……彼等减少了船上的弩手、刀斧手等战斗人员,一心运粮的话,效率会大大提升。” “如此,方无断粮之虞。” 诸葛恪精神大振:“也就是说……” 魏成笑道:“交州水师确实船少,只有二百条……但是,二百多条满载兵员、兵器的战船,对付八百条手无寸铁的运粮船,应当足够了吧?” 诸葛恪狂喜:“够了够了!当然够了!” 魏成:“若恪兄能一战歼灭敌水师八百舰船,必声威大振——可惜,恪兄现在不得不隐姓埋名,不能夸耀武功于世人了……” 诸葛恪哈哈大笑! …… 陆逊:“既然如此,就依计行事!” “只要粮草运来,我军攻势必将凶悍数倍!汉军纵然狡猾,在绝对的劣势面前,也无计可施!” 吴军众将不禁弹冠相庆—— “陆军神英明!” “定公妙计啊……” “破蜀蛮!擒杀双猴!” “为我死难的江东健儿报仇!” …… 魏成:“彼等若依此计,攻势必将猛烈数倍!” “什么时候我们见了吴军的攻势不再停歇——恪兄,那就是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诸葛恪激动地跳起来,慨然拱手:“遵令!” 这就是跟着魏成打仗的感觉吗? 包括狼爹、李严在内,一众汉将瞠目结舌…… 感情在【郁水】的不战而退,只是忽悠吴军的?让他们认定我军没有任何水上力量? 魏成啊魏成…… 不愧是你! 实在是太奸诈……啊不!太英明了! 尤其是诸葛恪,此刻沉浸在浓浓的幸福之中——上一次听魏成揭示连环计,当时的诸葛恪的心还站在吴国那边,听着魏成娓娓道来,心里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惨…… 这次就不同了! 痛击老东家! 孙权呐孙权,你不是想让我背锅吗?你不是一心只为了吕岱吗? 这一次,你要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 桀桀桀! …… 吴军依照陆逊和吕岱的计划行事——鱼知越、甘谋两位水师将领将床弩等大型军械统统卸在了【郁水】河岸边,并且将船上的弓手、刀斧手等大量作战人员,都差遣下船。 这些水师士卒被整编起来,编入陆逊的大军之中。 随后,鱼知越和甘谋便驱赶船队,往来不息,尽全力为前线的吴国大军提供粮草补给! 得到了充足的粮草补给之后,陆逊的大军果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战力飙升! 没了后顾之忧,也用不着时不时就得停下来等待后方补给了。 吴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 而魏成麾下的汉军不得不节节败退,颓势尽显……陆逊指挥若定,用兵如神! 在陆逊的超神指挥下,汉军险象环生——要不是有天上的热气球、以及斥候占优带来的情报优势,一路向北败退的汉军不知多少次差点要被陆逊包围歼灭…… 大河之上,鱼知越兴致勃勃,押送着粮草北上。 一旁已经沦为副将、戴罪立功的甘谋捧着账簿:“本次运粮,能再支撑大军十五日所用……下一批粮草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等我们回航,就可以再装船运来。” 鱼知越含笑点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意气风发! “此战,水师立了大功了!”鱼知越如是说道。 虽然在【郁水】中了计,丢了一条楼船——堪称吴国水师之耻——但是,无论是强渡大河、还是在粮草运输上,吴国水师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次回去,应该能得到进一步的晋升吧? 作为非世家出身,鱼知越对现在的地位已经心满意足……想想灭了魏成之后说不定陛下还会有更多的封赏,心里美滋滋的呦! 妙哉! “我观魏成小儿,如插标卖首之辈!”鱼知越笑着,以手遥遥前指。 “彼等蠢笨蜀蛮,岂能是陆军神的对手?” “三月之内,我军必能大破蛮军,以定西蜀!” “到时候拎了魏成的首级回去,还不知陛下会何等欢喜……” 甘谋:“说的是——要不是我轻敌大意丢了一条楼船,就更完美了。” 鱼知越:“与歼灭数万汉军、袭取数个郡县的战果相比,一条楼船的损失还不算大。” 甘谋:“这倒也是。” 鱼知越:“不过楼船丢了,确实可惜……大吴水师还从来没有这样的损失。可恨的蜀蛮,没有敢于和我大吴国堂堂一战的水师战船,于是只能用这样的下作手段来骗!来偷袭!不讲武德……” 话音未落——大河上游,风帆乍现! …… 第292章:诸葛恪痛击老东家 “将军!快看!”甘谋的眼睛都瞪圆了! 即便眼睛已经瞪得溜圆,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江面之上,暮云低垂。 江风自西而来,卷着腥咸的水汽与肃杀的寒意,吹得汉军交州水师旗舰‘交州号’上的玄色大纛猎猎作响,无数面绣着‘汉’字与火纹的旌旗,如火烧云一般从上游压来! “敌袭!敌袭!”鱼知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声! 不对劲! 汉军什么时候有了水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汉军要是有水师的话,之前在【郁水】的时候何必…… 诸葛恪一身银甲,手按剑柄,目光如电,正穿过渐起的薄雾,凝视着下游那片巨大的、但是毫无准备的船影。 诸葛恪拔剑而出,意气风发! “杀!” …… “报!蜀军前锋已至江心,主力战船五十余,走舸百余条!” “擂鼓!”鱼知越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甭管汉军水师是从哪冒出来的。 总之,现在的汉军战船武装到了牙齿,而吴军战船……牙齿和爪子已经被自己拔掉了…… 好在吴军水手们到底都是人老成精! 情况虽然来得突然,仍立刻贯彻主将的要求! ‘咚!’ ‘咚!’ ‘咚!’ 吴军战鼓骤响,如雷神震怒,沉闷的鼓点砸在江面上,竟似让那滔滔江水都为之一滞。几乎在同一瞬,上游汉军阵中,亦传出金鼓之声,苍凉而激越! 交州水师的‘夔牛鼓’,以夔牛皮制成,声可传十里。 望着眼前慌而不乱的吴军战船们,诸葛恪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毕竟曾经是吴国的臣子……啧,今天就要痛殴老东家咯! “不愧是久负盛名的吴国水师主力。”诸葛恪喟然一叹。 “事出突然,尚有如此战心。” “啧……” 一旁暂时充作诸葛恪副将的张苞乐了:“那也没什么用!” 天可怜见!张苞也是个旱鸭子。 一路航行过来,吐得昏天黑地。 跟着士功打仗,怎么总是我张老二在遭罪啊……之前在林子里给魏征西当副将挨蚊子咬,现在给诸葛恪当副将又要受晕船的罪…… 诸葛恪瞥了一眼张苞。 这是士功的结拜兄弟……名为副将,难不成是来监军的? 或许在士功心中,我这个被迫隐姓埋名呆在他身边的降将,还不足被信任……没关系,这一仗之后,士功就不会再信不过我了…… “放箭!”诸葛恪大呼一声。 汉军战船之上,弩手齐发! 这是【造城】特制的床弩,弩臂比人还高,箭矢如长矛,带着尖啸破空而出。 杀伤力、贯穿力,比之巨型连弩更胜一筹。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笨重了。 不过,放在水师的战船上,却是刚刚好! 床弩巨箭暴射而出——霎时间,天空为之一暗,箭矢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遮天蔽日地罩向吴军船队。 其余汉军弓手,也举起魏氏弩,一齐放箭! 箭雨落入水中,激起无数白色水花,叮叮当当砸在船舷甲板上,更有数十支巨弩直接钉入吴军旗舰的船身! 木屑飞溅,惨叫之声顿起。 …… “举盾!举盾!”鱼知越嘶声大吼。 “我军无盾!”甘谋眼睛都绿了! 鱼知越眼前一黑…… “那……放箭!” “我军无箭!”甘谋嘴唇都被咬破了。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武装——少部分吴军水手抄起随身的弓弩,努力探出头去,妄图和汉军对射。 可是…… 这样的努力,实在太渺小了…… …… “举盾。”诸葛恪站在旗舰上,含笑抬手。 吴军的弓弩虽少,却也不能凭白挨打。 汉军阵中,主力战船二层的橹盾手迅速将巨盾高举,组成一片钢铁穹顶。 “蒙冲队,出击!” 江面突然炸开一片浪花。二十艘蒙冲自蜀军大阵两翼疾射而出。这种特制的快船,船身狭长,外覆生牛皮,船首装有精铁锻造的撞角,形如犀牛角,在暮色中闪着幽蓝的寒光。 蒙冲上的汉军水师猛士,皆赤裸上身,头缠赤巾,手持环首刀与短弩。 武士伏于船中,桨手拼命划桨,二十艘蒙冲如二十支离弦之箭,破开浊浪,直插吴军侧翼! 吴军阵中迅速分出数十艘走舸。 走舸是轻舟,快如飞梭,按理说每艘载五六人,专用于游击骚扰。 两军轻舟在江心狭路相逢,按理说此刻该是箭矢横飞、短兵相接……但是…… 吴军的船上都是粮食,除了必要的水手之外,哪有兵将? 蒙冲上的汉军猛地甩出钩索,死死扣住敌船船舷,随即纵身跃起,如猛虎扑食般跃上吴军走舸。刀光一闪,鲜血喷溅! 手无寸铁的吴军水手死伤惨重! “火船准备!”诸葛恪殴打旧主,毫不留情! 汉军后阵中,数十艘小船被缓缓推出。那些船上堆满了干柴、硫磺与油脂,船身涂满易燃之物,每艘火船由一名死士操控,船尾系着长索。 河风正顺,江面吹向东岸,正是火攻的天时。 “放!”诸葛恪一声令下! 死士们点燃火船,数十条火龙顺流而下,借着风势,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吴军大阵。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将暮色中的江面映得通红! 热浪扑面而来,诸葛恪的脸上被映得一片赤红。 张苞扶着丈八铁矛,哈哈大笑…… …… “避火!转舵!转舵!”吴军各船校尉嘶声呐喊。 但火船来得太快,太猛。 一艘吴军斗舰躲避不及,被三艘火船同时撞上,干燥的船帆瞬间被点燃,火舌顺着桅杆窜上天空,整艘船化作一座江面上的火焰山。 船上的吴军士卒惨叫着跳入江中,但许多人刚浮出水面,便被顺流而下的火船残骸撞上,或被乱箭射杀。 江面上一片浮尸,血水将火焰的倒影染成了暗红色。 吴军战船皆满载粮草——正是上好的易燃物! 一时间,大火冲天而起。 诸葛恪举剑前指:“各船压上,自由搏杀——杀!” 这,就是我效忠新主的投名状之战! “杀!” “杀!” “杀!” 汉军全军压上,杀声震天! 张苞心痒难耐,正欲挺身前出,却被诸葛恪面无表情一把拉住。 开玩笑! 我能让你去吗? 你是不是虎啊?你可是监军!魏士功派来我身边监视我的监军!监军! 监军要是死了,那还了得? 张苞急赤白脸:“我也要杀吴狗……” 诸葛恪脸皮微微抽搐…… …… 第293章:大破吴军水师! 吴军旗舰上——鱼知越、甘谋全都两眼赤红! “汉军主力全数压上了!”甘谋嘶声呐喊。 眼看着他们的巨型主力战船排成一字长蛇阵,如无数移动的城堡,缓缓压向吴军。这些大船高达三层,每层皆有弩手、刀盾手、长矛手,船首装有巨大的拍杆——这是一种利用杠杆原理制造的巨型武器,杆头悬着巨石,可居高临下砸碎敌船甲板。 “一百步!”甘谋要窒息了。 “五十步!” 鱼知越大吼一声:“就是现在!拍杆——放!” 甘谋:“我军并无拍杆!” 鱼知越终于受不了咧! 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吐出,昏死过去! 甘谋:…… 这次,轮到你晕了? …… 吴军没有拍杆,汉军却有! 拍杆齐齐挥下,巨石带着呼啸砸向吴军斗舰。 轰然巨响中,吴军战舰的甲板被砸出一个个大洞,木片横飞,无数名吴军水手被直接砸成肉泥,船身剧烈倾斜,江水疯狂涌入。 而此刻,不少吴国战船上还带着火焰。 诸葛恪面色冷峻,冷声下令:“接舷——杀!” 汉军斗舰在桨手全力划动下,猛地撞上吴军斗舰——两船船舷相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汉军士卒抛出飞钩,死死扣住敌船,随即搭起跳板,第一批敢死队员手持环首刀,呐喊着冲上敌舰。 吴军本该是百战精锐,往常最不怕这种肉身拼杀的接舷战了。 可惜…… 百战精锐都在陆逊军中呢,船上剩下的都是划船的劳力…… 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了。 无数汉军战船撞入吴军阵中,弓手努力放箭、刀斧手奋力登船。 而吴军战船虽然庞大,却都是没了牙的老虎…… 大势已去。 甘谋长叹一声:“自大吴水师成军以来,还未有过如此之败。” “今日,八百余船竟为蜀蛮所破……” “我还有何颜面,回去见陛下?” 说罢,甘谋瞅了一眼地上昏厥着的鱼知越,再度叹了口气,拔出腰间佩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 江面上,火船仍在燃烧,浓烟滚滚,遮蔽了半片天空。 但是战事已经结束了。 诸葛恪仰天大笑:“大胜!大胜!” 此刻,他内心对魏成已经完完全全服气了。 张苞更是大笑不止——和关兴一样,这哥俩对吴国恨之入骨,杀吴狗比跟着丞相北伐还积极呢。 诸葛恪笑眯眯道:“我军战果如何?” 张苞:“击沉敌船五百余,还有一百来条已经修不了的伤船,末将刚刚也下令一并凿沉了——此外,还俘船二百余。” “这八百多条战船,全军覆没了!” “哦对了。”张苞一拍脑门:“两个吴狗水师将领,一个叫甘谋,一个叫鱼知越——姓甘的自刎死了,后面那个被抓了个活的。” “这个……恪兄,能不能……”张苞顿了顿,看上去有点儿哀求的模样。 诸葛恪冰雪聪明,当然知道张苞在想什么。 “此人是世家子弟吗?” 张苞摇头活像拨浪鼓:“不是!” 诸葛恪一挥手:“既然不是,那你就拿去吧——前次小寿亭侯拿潘濬的脑袋祭了老君侯,料想你也想要个人头抚慰老西乡侯在天英灵……这厮统帅吴国举国水师一半,也算有分量了,勉强够格。” 张苞大嘴咧开:“正有此意!” 于是,张苞遂提了鱼知越,先设牛羊祭品,后斩其首级,以遥祭张飞英灵。 当然,这一切已经不在诸葛恪的理会范畴之内了。 诸葛恪大手一挥,继续下令:“传令!” “水师沿河前进,堵住陆逊南归之路!” “我要协助士功——全歼了陆逊!” 交州水师轻取一场大胜,三军上下士气正盛——诸葛恪一声令下,诸船校尉便调转了船头,跟随诸葛恪的旗舰沿河北上。 …… 七万吴军大营—— 陆逊突然一阵心悸,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还不等他叫人,便听门外匆匆跑来脚步:“报!都督,出事了!” 陆逊跟着来报的将军走出大帐,定睛南望,只见十余道巨大的黑烟凌空扶摇直上,陆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是烽火狼烟!”吕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脸色难看得厉害:“水师出事了!” 众所周知——陆逊的用兵路数一向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在见到战机的时候敢全盘押上,但平时又是极稳健的打法。 令水师全部卸下战具来运粮,这种自废武功的操作,确实让陆逊心里不安。 虽然汉军肯定不可能有威胁得到水师的手段…… 但是,万一呢? 秉承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想法,陆逊令人在【郁水】沿岸修筑众多烽火台,一旦吴军水师出事、或者见到不符合常理的情况,就要点燃烽火! 如今,十余道黑烟皆起。 那就是水师出事了! “击鼓!聚将!”陆逊的脸色惨白! 不消多时,吴军众将齐聚——这一次,陆逊已经全然没了淡然的儒雅风范,而是坐在主位上,焦急地等待众将前来,脸庞上甚至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在等待的过程中,陆逊心里煎熬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水师怎么可能会出事?谁能威胁我的水师?难道魏成手里有战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要是有战船的话,何必眼睁睁看着我的水师破了【郁水】的木桩阵…… 但是狼烟又做不得假…… 等等! 除非…… 魏成是故意丢了【郁水】天险,以营造自己没有任何水上力量的假象……这样一来,自己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发现粮草不济,就会放心大胆地令战船们卸下武装专司运粮…… 心念及此,陆逊不禁眼前一黑! 袖子里的手指甲,都抠到了肉里! “都督,众将到齐了。”吕岱凑上来,在陆逊耳边低声说着,唤醒了后者。 众目睽睽之下,坐在主位上的陆逊脸色煞白! 其余吴军众将也全都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滚滚狼烟就在南边的天上飘着,谁都不是瞎子。结合之前陆逊当众下达的命令,大家都懂这是什么意思。 吕岱:“都督?都督!” 陆逊唰一下站起身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斩钉截铁般说道—— …… 第294章:陆逊的当机立断 “撤军!立刻撤军!”陆逊当机立断。 吴军众将面面相觑……有人起身道:“实情未明,不如查探之后再……” 向北推进的这段道路并不好走,而且汉军还有强悍的魏氏弩,在防守作战中大显身手——吴军能把战线推进到这里,表面上看着简单,其实绝说不上轻松! 其余吴军将领,也大多建议:“不如再看看……” “是也!是也!” “我大吴水师天下无敌,怎么可能会……” “等斥候回来……也不迟!” 一向极具儒雅气质的陆逊,今天罕见地暴怒了:“我说撤军!耳朵聋吗?” 吴军众将噤若寒蝉…… 主帅悍然发怒,那么七万吴军自然就拖沓不得——在陆逊的命令下,吴军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行囊,第一时间向南撤退。 …… 汉军驻地。 “报!”斥候飞速奔来,冲入了魏成的中军大帐,顾不得擦汗:“吴狗撤了!” 魏成一愣:“这么快!” 斥候:“天上的斥候看得清清楚楚——吴军不但撤了,甚至还丢下了不少辎重没有带走……算是不惜代价地撤退!” 魏成:“这老小子,还挺敏感肌的……” 恰在此时,李严也走了进来:“士功,我听说吴军撤了?” 魏成豁然道:“快!击鼓!紧急聚将!” 三通鼓响,汉军众将悉数到齐——主位上的魏成面无表情,声音快如连珠:“免了通名点卯了……关大哥?” 关兴应声出列:“末将在!” 魏成:“给你三千兵,出左路。” 关兴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嘴上答应得痛快:“遵令!” 魏成:“赵兄?” 赵统:“末将在!” 魏成:“也给你三千兵,出右路!” 赵统:“遵令。” 魏成:“恒治、沙珂拔何在?” 被点到名字的二将一齐出列,拱手齐声道:“末将在!” 魏成:“恒治为正、沙珂拔为副——给你二人带四千兵,从中路给我追上去!” 恒治、沙珂拔:“遵令!” 最后,魏成又看向狼爹:“爹?敢接令否?” 仗打到了这个地步,谁都知道是吴国人的水师已经被交州水师击破了——汉军众将欣喜得几乎发狂!连狼爹也不例外!于是魏征西乐呵呵道:“嗯哼?” 魏成:“爹,你带八百镇南营、并我魏家二百部曲,合计一千人——这一千人,都有战马,我就一个要求,给我狠狠咬住陆逊的脚后跟!” 狼爹兴奋地摸摸胡子,傲娇又难掩激动地微微颔首:“嗯,有老夫出马,必能……” 魏成毫不客气地打断狼爹的话:“其余一万岭南军,由我亲自指挥。” “各路兵马,全数南下!” “陆逊要撤……给我狠狠撕咬!” “此战,没有别的花哨。”魏成站起身来,负手南望:“战后,唯以首级数目论功!” 汉军众将精神高涨:“谨遵将令!” 和吴军一样——两万汉军也抛却了几乎所有辎重,立刻从营垒中出动,追着陆逊的脚后跟猛追而去…… …… 【郁水】。 水战发生在下游,所以陆逊大军撤到大河北岸的时候,眼前并没有那些残破的碎片……但是,陆逊的脸色仍然极不好看! “魏成还在追?” 吕岱回报:“是!一直在追!” 陆逊冷笑一声:“果然!” 此时此刻,这位素来被吴国三军尊为‘军神’的大将,也终于没了最后一点侥幸。 水师,肯定是败了。 吴军要是撤得慢、或者被魏成的追兵咬住……等到汉军的水师封锁了【郁水】,到时候损失的就不止是几万兵卒了……说不定要像上次交州大战那样、被魏成围得全军覆没! 没有任何侥幸,陆逊立刻下令:“下水!泅渡!” 吕岱急道:“可是,魏成的追兵已经很近了!若是我军泅渡途中,彼等突然杀到……” 陆逊没有答话,用行动证明了一切——他跳上战车,令马夫驱赶着战车,率先进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吴军众将不禁面面相觑…… 吕岱一咬牙、一跺脚:“听都督的——全军听令!泅渡过河……我们南岸见!” 吴地精兵一向令行禁止,虽然大多数士卒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但都听话地开始下水、泅渡…… 恰在此时,只见北岸林中,杀声传来! 一面大旗从林中出现,是玄色与红黄色交织的汉军旌旗!上面几个大字——‘汉南郑侯魏’!正是声名赫赫的狼爹魏延的将旗! 吕岱倒吸一口凉气:“魏延追来了!” 此时此刻,该列阵抗衡吗? 河北岸来不及泅渡的吴军,尚有数万之众。 而魏征西麾下只有一千人而已——如果列阵而战,就算这一千人再怎么骁勇善战,也不可能是几万吴国兵的对手。 但是! 陆逊的将旗,已经率先渡河了。 主帅的将旗都快到对岸了,试问北岸剩下的那些吴兵,还能有什么战心?一时间,还来不及下水的吴兵惊恐不已,自发地往前拥挤推搡…… 北岸,原本还在老老实实排队、等待渡河的吴军,彻底乱了! 人人争抢、个个推搡! 不少人连甲胄都没脱,就跌落在水里,后面的人拥挤着像下饺子一样跳下来,很多人沉下去之后就再没浮上来…… 乱了!全乱了! 马背上的魏征西虎眸一闪,立刻举刀前指:“下马!” 一千精兵部曲下马,将战马拴住——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精于马术的骑兵,充其量只能算是骑马赶路的步兵而已。在作战之前,肯定要下马的。 狼爹大手一挥:“跟我杀——”随后,竟然真的拍马上前,挥舞着大刀扑杀而去! 仅仅一千士卒,竟然对滞留在北岸的数万吴军发动了主动进攻! 自古有背水一战的成语,此前魏成也曾利用过‘背水一战’带来的巨大勇气加成,硬生生拖住潘濬的前锋军、促成了潘濬的全军覆没。 但是现在,情况又有所不同! 所谓背水一战,指的是全军上下没有退路,拼死一战。 而现在的吴兵呢? 主帅都快跑到对岸去了!不少同僚也都快到对岸了!这种情况下,还能有什么战心? 遂大溃。 …… 第295章:北岸屠宰场 吴军争相恐后地号叫着,往冰冷的河水中跳去—— 狼爹凭着仅仅一千人,硬生生打穿了数万吴军的阵线!吴军全线大乱!士卒没有任何抵挡的欲望,只求前面的人动作能快一点,让自己也能赶紧跳到水里去! “让开!让开!” “前面的快一点啊……汉军杀来啦!” “滚!别挡路!” “陆军神,等等我们啊……” 吴军一片鬼哭狼嚎。 魏征西哈哈大笑,指挥着麾下的一千士卒奋力压上来,竟然真的冲乱了全线吴军!北岸的数万吴军,尽数溃散! 恰在此时,左右两路的关兴、赵统也一齐杀到! 赵统倒是还好,关兴则一见了吴国人的旗帜,眼珠顿时赤红起来,手中长刀举起:“杀——” 赵统也拍马向前,拖着亮银枪:“杀!” 左右两路汉军会和,一同杀来! ‘汉寿亭侯关’和‘汉永昌亭侯赵’的两面显赫大旗,会在一处,两路追兵没有丝毫停顿,冲着北岸已经溃散的吴军便是兜头猛冲而来! 吴军大溃! 落在后面的吴军士卒,甚至冲着前面同袍的后背举起了刀子……所有人都疯了!只求能够到达对岸……到了对岸就好了…… 第三波喊杀声骤然响起——恒治、沙珂拔的四千中路兵也杀到!二将望着已经沦为一片屠宰场的大河北岸,接下来要干什么简直用不着任何思考! 沙珂拔一拍脑门,这个蛮将表现得异常懊恼:“晚了半步!少了不少首级……主人可是说过,要凭首级记功的……” 恒治懒得管他,径直下令:“杀——” 中路四千兵,也尽数压上! 后人有诗赞曰: 四路合兵杀声震、鼠辈染血郁水河; 夷陵血仇今日报,汉家众将争先功! …… 陆逊已经抵达了大河南岸,遥望着北岸的凄惨景象,不禁眉毛微微发抖…… 数万吴军,都被无情地丢在了【郁水】以北,任由汉军宰割…… 眼看着这些江东健儿被杀得哭爹喊娘,陆逊的脸色一片铁青! “都督!都督!”不少吴将都带着哭腔,凑上来:“吕老将军还在北岸呢……” 陆逊牙关紧咬,湿透了的白袍裹在身上,看起来狼狈不堪。曾经的儒将风度,如今荡然无存。 “都督!快看!”有吴将指着上游方向! 山体转弯处,悠然浮出了大片大片的船帆——汉军的旌旗在船头猎猎飘舞! 果真! 汉国真的有水师!魏成!你这个奸诈小人…… 那我们吴国的水师,下场肯定就……陆逊眼前一阵阵发黑,突然胸口一鼓,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如果魏二公子身在此处,肯定会两手一摊,表现无语—— 这已经是第多少个因为本公子吐血的人了? …… 大船上的诸葛恪,望着江水中扑腾、挣扎着正在泅渡的吴军士卒,眼中闪过三分不忍。 毕竟我曾经也是吴国人啊…… 诸葛恪微微叹了一口气,硬起心肠来,骤然拔剑:“压上去!” “杀——” 数百汉军战船,乘流直出! 鼓声如雷,杀声震天! 河水中的吴军士卒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被大船无情地碾压……纵然有水性极好的士卒能潜下去暂避,也终究要浮上来呼吸…… 而等待他们的,就是无情的弩箭! 交州水师大肆杀来,密密麻麻的弓弩几乎覆盖了整条大河。 鲜血,已经染红了江水! 此刻的【郁水】北岸,魏成的一万中军终于杀到了——见眼前的一切,魏成也不废话,大手一挥:“杀!” 北岸的汉军,兜着吴军的屁股猛杀。 而河中心的交州水师,则肆意地收割那些在河水中挣扎的吴军士卒! 只能说魏成还是来晚了——等到他的一万人加入战场的时候,能砍的首级早就被狼爹、关兴、赵统、恒治、沙珂拔……哦对了,还有水上的诸葛恪……被他们收割得差不多了! 以至于后赶来的一万岭南军士卒,人人皆怏怏不满。 战事已经结束! 南岸的吴军众将摇晃着已经不省人事的陆逊,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大军被汉军肆意屠戮……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走!撤!” …… 军中司马清点了敌军的首级、缴获的战利品等等,将数目报到魏成的面前。 魏成叹了口气,直觉得可惜:“就这么点?” 马谡接过了话茬:“是的。” 魏成挠挠脑袋,再次叹气。 可惜啊可惜,陆逊这小子反应实在是太快了! 这小子撤得果断——要是再晚个把时辰,诸葛恪的水师提前到了、把【郁水】给封锁起来,到时候一个吴军也甭想逃回南岸去! 就连陆逊本人,也难逃一死! 可惜!真是可惜! 魏成在这里长吁短叹的时候,狼爹及关张兄弟等一众汉将乐乐呵呵地走了进来:“士功!士功!” “大胜啊!大胜!” “这一战,灭了两万吴狗!” “算上之前潘濬丢的——陆逊举大军十万而来,竟然被我们斩获五万余!大胜啊!还从来没有人能在陆逊身上占到这么大的便宜……” 狼爹则略显矜持,双手背在身后、傲然抬头:“我观陆逊,无能之辈也。先前他是没碰上我,否则竖子岂能闯出偌大威名……” 汉军众将:啊对对对!啊是是是! 魏成含笑看着众将,捧了狼爹几句臭脚之后,手指对岸:“宜将剩勇追穷寇!” “我军有水师助阵,泅渡不难!” “三军歇息一晚,明日渡河!猛追陆逊!” 一众汉将皆哈哈大笑! 攻守易形了! 现在,我们手握水师了!现在,该我们渡河了! 结束了军议之后,魏成回到后帐——看见彭小四,正在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 翌日。 汉军在诸葛恪指挥的交州水师的掩护下,轻松渡河。 而南岸的吴军,早就跑得不剩踪影了。 狼爹:“算算人数,陆逊手里应该还有不到五万兵力……现在都是溃散的残部。” “该赶紧追!” “要是给了陆逊那小子喘息的时间,等到他把这些败兵重新整顿整编之后,就又不好打了。” 魏成:“有理!不愧是我爹征西大将军!” 魏征西满面红光…… 魏成:“追!追!” “追到陆逊,赏钱万贯!升三级!” 两万汉军精神大振,欢呼着南追而去—— 追! 穷追不舍! …… 第296章:穷追猛打 追!穷追不舍! 接下来的日子里,就是汉军像疯狗一样,死死地咬着陆逊的屁股,兜着屁股一顿猛追。 两万汉军,活像是两万只饿绿了眼珠的狼! 毕竟陆逊手里的兵力仍然有五万之众,绝对不能给他整顿兵马的时间…… 现在的吴军如惊弓之鸟,兵器都配不全,粮草补给更是混乱——就是要趁他病要他命!要是给了陆逊半点喘息的时间,等到这五万吴军再次拥有了战斗力,胜负未可知也。 因此,汉军紧追不舍! …… 陆逊的白衣沾满了尘土,发髻也散乱了,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报!汉军还在后面追!” 陆逊脸色煞白,不过现在他脸上蒙着厚厚一层尘土,所以看不太出来。 “还是魏延?” “是!还是魏延!”斥候的声音在颤抖。 陆逊长叹一声,突然间老泪纵横。 周围的吴军众将赶忙围上来,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八百条战船的水师,全军覆没。 十万大军,折损过半。 要不是陆逊反应快,只怕大军还要尽数覆灭在【郁水】北岸……无疑,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自从陆逊出道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惨重的败绩…… 可是,连收拾收拾心情的时间都没有。 魏延一直在追,像疯狗一样追在后面……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忠心耿耿的汉国第一大将,正铁了心地要把陆逊抓住,来清洗荆州、夷陵两场惨败的耻辱…… “撤!接着撤……”陆逊抹了一把眼泪。 吴军残部默默撤退……被魏征西追着撵着,被迫一路向东。 …… 和吴军的悲戚相比,汉军这边是高歌猛进! 先前丢掉的失地,已经尽数被夺回。 甚至,汉军已经追出了边界线——【合浦郡】兵不血刃被攻下,狼爹亲自率领的先锋已经攻到了【郁林郡】的腹地! 这里,早已不是交州西部三郡的地界了。 而是交州东部的疆域! 魏成乐开了花:“幼常兄,别忘了登记造册……” 马谡忙得飞起,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极其灿烂。 汉军一路推进,马谡和李严也顾不上忙军务的这些事了——交州东部的郡县,眼看着已经都是唾手可得。这些新纳入的疆土,要张榜安民、清点户册、招降纳叛…… 于是这俩文官闲不得了——全都忙得飞起! 马谡笑着看着魏成,眼里全是欣赏——还是那句话,荆州马家在魏成身上的投资,或许是有史以来最正确的决定! 交州东部的几个郡,带来的是数十万的人口、无数的缴获、还有成百上千的空闲官位! 对于在益州没有立锥之地的荆州世家们来说,这是多大的利益! 魏成笑道:“幼常兄,交州本土没什么世家。” 马谡:“士功,我明白你的意思。” 魏成:“荆州世家们,大可以都迁来交州安身立业。” 马谡:“这也是我们一直所期望的。” 长久以来的投资,终于收获了丰厚的回报! 荆州世家们在益州,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啊……要是能在交州建立产业,从此的生活就不一样了。 最棒的是,交州几乎没有本土的世家! 也就是说——荆州世家们可以在这边大展拳脚,而不用担心像在益州那样动了本地地头蛇的蛋糕。 马谡:“如果说某些世家此前还对诸葛亮有所留恋……这一战之后,恐怕也要倒向你了。” 魏成没说话。 马谡继续:“或许还会有某些世家子弟,因为诸葛亮的恩惠和魅力,还愿意待在丞相府身边……但是从根本上来讲,士功打下的交州,才是我们的共同利益。” 马谡再次提到了‘共同利益’这个字眼——这是曾经魏成向马谡提出来的。 现在用在这里,十分准确! 有了交州作为共同利益——以往的荆州世家们还在诸葛亮和魏成之间寻求一个平衡,但今后不会了! 魏成能带给荆州世家的,要比诸葛亮能带来的多得多…… 还是那句话—— 对于世家们来说,谁管你那些理想啊大义啊…… 世家们能在魏晋时代呼风唤雨、绵延到南北朝时期也是顶级政治力量,靠的是理想吗?靠的是大义吗? 当然不是! 而是审时度势、灵活站队。 只要保障我们的利益,谁管你哪家当皇帝呢?你看曹操在世的时候,北方士族们恨曹操咬牙切齿,又是骂又是刺杀,还不就是因为曹老板拎不清形势? 反倒是曹丕。 这小子推出完全符合世家诉求利益的‘九品中正制’之后,没过多久,就在中原世家们的推波助澜和欢呼拥戴中登上了皇帝位置。 甚么对汉室的留恋…… 根本不存在的! 也就是荀彧这样有理想的人,还抱着汉室正统恋恋不舍——但是,这终究也只是极少部分人罢了。 世家,逐利而居! 顺大势者昌,逆大势者亡! …… 数日之后,汉军已经推进到交州东部的最后一个郡——【苍梧郡】。 眼看着,就要收纳交州全境! 汉军中军大营中,众将齐至,个个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神彩,就连一向板着脸牛比哄哄的狼爹也不例外。 “庲降都督、镇南将军、武威亭侯到!”门口一声长呼,魏成悠悠然走了进来。 众将齐刷刷起身拱手。 魏成在这种场合一向喜欢开门见山:“陆逊跑到哪了?” 关兴:“三弟,陆逊残部已经退到荆州境内。” “据说得到了后方接应。” 魏成微微点头。 陆逊的一路溃退,给了汉军鲸吞交州的机会。 到现在为止,交州七郡,已经全数都在魏成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两次大战,全夺交州——这等赫赫武功!都是我家主人的!”沙珂拔这个没脑子的莽夫咧着嘴大笑起来。 其余汉将对这个没脑子的家伙也没什么不满,反而纷纷响应起来。 突然,马谡和李严对视一眼,一齐站起身来:“士功,战事先放一边。” 马谡:“我已联名七大荆州世家……” 李严:“我已联络九大益州世家……” 二人异口同声:“荆州、益州世家……一齐向丞相府上书,请封武威亭侯交州牧!” …… 第297章:请封交州牧 大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请……请封交州牧? 好像没啥问题……毕竟整个交州七郡,都是人家魏士功自己白手起家拼出来的……遥想当年,轻车简从来到【兴古】当太守,丞相府几乎没给任何实质性的支持。 偏偏就是靠自己,两次大战,打下了交州七郡! 这样的煌煌战功,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请封交州牧,过分吗? 似乎不过分。 但是,要是联想到丞相府和魏成之间现在已经变得十分微妙的关系…… 尤其这次请封,竟然还是益州世家和荆州世家联名上书——众所周知,在咱们汉国,这两个可是水火不容的派系啊!却能在这样一件事上达成共识、联名请愿…… 这,会给诸葛亮带来怎样的震撼? 帐中众将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就连魏成本人,也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唯有狼爹,虽然一开始也错愕了一下,但是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大咧咧道:“这个提议好!不错不错!我家逆……儿子功勋卓著!合该封个大的!” “甚好!甚好!” 魏成不禁一阵无语…… 狼爹这个脑子呦……只要不涉及打仗方面,政治智商堪比一条成年边牧。 估计他脑子里也想不到丞相会猜忌。 所谓交州牧,对于狼爹来说,仅有两个字的概念——‘牛比’! 对,就是这样!没有其他的含义! 你看我儿子,是州牧了!牛比不? 心念及此,魏成不禁以手抚额…… 马谡和李严相视一笑,似乎很满意这样的震撼效果。 啧啧啧…… 这俩人,对视的目光里充满了柔情蜜意…… 谁能想得到,这哥俩一个是荆州士林之首、一个是益州世家领袖——就在前不久,二人还彼此势如仇寇呢? …… 话说在咱们魏二公子身边,还真是反贼集中营了。 李严、马谡,还有贴身谋士彭小四…… 他们倒也不是反对大汉,主要都是反对诸葛亮。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于现在的大汉来说,反对诸葛亮,和反对大汉来说也没什么差别了。 言归正传—— 李严,作为益州世家领袖,本来就是诸葛亮不折不扣的政敌……现实摆在眼前,多年的积怨下来,要么诸葛亮倒台,要么李严倒台,二人之间的矛盾根本无法调和。 至于马谡,那就更不用说了——对诸葛亮因爱生恨。那次诸葛亮唤刀斧手进来,已经彻底打碎了马谡对诸葛亮的感情。 当然,魏成自己对诸葛亮的怨念也不小。 回想一下小牢的日子…… 要不是因为南方四郡确实是魏成自己的地盘、不可能坐视这些地盘沦落到吴国人的手里,那次在城南监狱,说不定魏成就得咬牙切齿和诸葛亮爆了! 魏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幼常兄、李公——我才德浅薄……” 马谡笑道:“士功,三让三辞不是这么用的。朝廷的封赏还没下来呢。” 魏成不禁老脸一红…… 确实。 对于现在的魏二公子来说,封赏交州牧,有百利而无害! 被封为交州牧之后,魏成就有充足的理由,可以对交州七郡名正言顺地治理——七个郡的庞大地盘,支撑魏成进可攻退可守。 要说唯一的缺陷,就是会进一步触发诸葛亮的猜忌。 不过,这放在之前可能还会让魏成顾虑……城南监狱事件之后,魏成和诸葛亮本来就交恶,想要化解,就得交出手上的所有——但,这对魏成来说,又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的! 魏家的命运,就得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是魏成的底线! 因此,诸葛亮和魏成之间的矛盾似乎已经无法调和——对这一点也就无所谓了。 李严也开口道:“士功不必谦逊——破张郃、战吕岱、斩郭淮、退陆逊——如此少年英雄,要还是自谦说什么才德不够,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何面目苟活了?” 此言一出,众将都笑了。 狼爹干咳一声,弱弱补充:“郭淮……郭淮明明是我斩的……” 众将:“啊对对对!啊是是是!征西大将军说得对!” 一片欢笑之后,魏成清了清嗓子,大帐内立刻安静下来。 魏成:“好了,还是先说战事吧。” “此战,陆逊不知道我能这么快平乱,也不知道我军有隐藏的水师——敌在明我在暗,有了信息差,才能轻易取胜。” “截止目前,我军已经收服交州东部四郡之地!整个交州,都是大汉的了!” “接下来……”魏成顿了顿,目光从马谡脸上一扫而过:“我要继续向北进兵,光复荆州!” 此言一出,众将大哗! 马谡甚至一哆嗦,眼中流了一行清泪出来…… …… 深夜。 彭小四捏着魏成的肩膀,看着后者在烛火下好看的侧脸…… 魏成突然转过头来,握住彭小四的手:“小四,你出的真是好主意。” 彭小四脸立刻红了,想把手抽回来,却觉得软绵绵用不上力气…… 魏成:“‘光复荆州’——这个口号真是太有力了。”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魏成顿了顿,想起来当时汉军众将激动地不能自已、以至于群魔乱舞的画面,不禁又笑了笑。 彭小四红着脸,张张嘴却发现自己没发出声音,赶忙咳嗽一声,加大音量:“那是……那是当然。” “甭管能不能收复荆州,这个口号都是最能激励人心的。” “对于益州世家们来说,如能收复荆州,荆州世家们该回哪回哪去,就不会再压在他们头上;” “而对于背井离乡的荆州世家们来说,这个愿景有多么美好,就更不用说了!” 彭小四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想要把手抽回来。 魏成的力气不小,彭小四没能成功。 嗯…… 作为谋士,和主君肝胆相照——手拉手应该也挺合理对吧? 是的,一定是的…… 当初先帝在时,还和关张兄弟睡一张床呢…… 啊呸呸呸!我想哪里去了! 彭小四啊彭小四,你怎么这么…… 魏成:“说实话,我们现在有打回荆州去的机会吗?” 彭小四红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成捏了捏柔软的小手,摇晃了两下:“小四?小四!” 彭小四:“啊……啊?” 魏成看着脸已经红到耳根的彭小四,不禁乐了,突然间有点心动的感觉…… …… 第298章:黑锅等丞相吧 好半天之后,彭小四才慌慌张张地回过神来。 这个大姐姐耳朵根都红了,惊慌地眨眨眼睛:“啊?家主?你说什么?” 魏成不禁心里好笑……不过还是松开了彭小四的手,笑着说道:“我刚刚问——我们现在有打回荆州的机会吗?还是说……这只是你想出来的口号而已?” 彭小四揉了揉手腕。 诶? 心里怎么还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小四?” 彭小四猛然回神,镇定了一下心神,然后道:“我觉得几乎没有可能。” “陆逊已经撤入荆州境内,得到了来自江陵的补给。” “现在,陆逊的五万军队终于有了粮草。” “此外,他们还得到了来自后方的接应——虽然家主麾下的岭南军战力强悍、又是挟大胜之威,但是去攻击有了准备的陆逊五万军队,恐怕还是……” 魏成点了点头。 彭小四说得在理——陆逊虽败,但却并不是什么无能之辈。 魏成也没有信心能有绝对战胜陆逊的胜算。 此前的一系列胜利,都是出自于双方之间存在信息差——但现在,汉军底牌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陆逊不会再被轻易击败了。 毕竟,吴郡陆逊可是当世的顶尖名将! “那,你的意思是……” 彭小四接话道:“划分边界,各自撤兵!”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军想要打入荆州去,明显是不可能的,也不该过度刺激孙权……小心他真的玩命。” “而我军有交州水师助阵,陆逊也打不过来。” “既然两军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还不如就此罢兵。” “当然,这也符合两国的利益——北方还有魏国虎视眈眈。汉吴两国之间的交手,不可能打到一决生死的地步,点到为止就可以了。” “全夺交州,吴国丢了四个郡,虽然心痛,但也不至于发疯。” “不过要是家主再打到荆州去,那可就不一定了……” 魏成一边听一边思忖,不得不承认彭小四说得有理! 孙权那老东西,一向是能忍的。 但是,这也不代表他的忍耐力是无限的——且不提能不能真的打到荆州去,就算能轻松扫灭陆逊的拦路大军,魏成也得掂量掂量彻底暴怒的孙权的含金量。 算了算了。 估计老孙家有点精神癫狂的遗传基因……还是别往死里刺激他为妙…… 魏成:“如此说来,‘打回荆州去’还真就只是一个口号而已了……但是,刚喊出这个口号,转脚便要撤兵,三军众将心里岂能好受?” 别的人不提,就光说关兴—— 一听要‘打回荆州去’,关大哥简直兴奋到癫狂了。 此外,还有那些集体发疯的荆州世家们…… 要是这时候魏成咳嗽一声,告诉大家之前是说着玩的……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彭小四笑了,露出一排好看的小白牙:“家主是当局者迷。” “这个决定,不需要你自己来下。” “丞相府会派人来的。” 魏成怔住,然后恍然大悟! 我焯! 彭小四,不愧是你! 北边还有魏国在,诸葛亮怎么可能放任魏成把孙权彻底逼疯?‘打回荆州去’的口号已经喊出来了,诸葛亮肯定会派人来阻止的呀! 如此一来,激励三军的好处,由魏成来背。 而不许三军打回荆州的恶名,则给诸葛亮来背…… 阳谋,无解! 说实话,魏成对诸葛亮仍然敬重,敬重其品行、敬重其道德、敬重其能力……但是,魏成对诸葛亮的印象也绝对说不上有多好。 城南监狱的折磨,还历历在目呢! 既然已经与诸葛亮交恶——那么这口大黑锅,魏成交给诸葛亮来背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于是—— 翌日,魏成召集三军,当众训示‘打回荆州、为先帝复仇’的训话,听得三军上下是热血沸腾……随后,魏二公子命令三军筹备粮草、整顿军纪、补充兵员…… 总之,做戏做全套! 一副厉兵秣马、随时要打过荆州交州交界线的模样! 只不过雷声大雨点小——三军积极备战的同时,魏成已经在等待【成都】那边传回来的惊怒交加的训斥了…… 可怜的诸葛亮…… …… 西北前线。 正如当初司马懿所计划的一样——本该是协同吴国共同发动进攻,可战事却迟迟没有发生。 无论是汉军,还是魏军,都在战线的两侧,大眼瞪小眼。 整个西北前线厉兵秣马,却由始至终都没爆发过任何说得过去的战斗——除了两方的斥候在暗中激烈地缠斗、每天都付出新的代价之外,主力大军的日子清闲而安逸。 “司马懿……司马懿……”诸葛亮身形依旧挺拔,站在高处,眺望不远处连成一片的魏军营垒。 这位初次领兵的书生,真是有两把刷子…… 遥遥望去,魏军营垒彼此勾连、相互呼应,充分利用地形地势,以至于让诸葛亮有一种无从下口的无力感! 杨仪和姜维一同前来:“丞相!” 诸葛亮回头:“嗯?” 姜维:“丞相,我看魏军也不着急进攻……司马懿明摆着就是要拖!” “在南方战场,汉军处于劣势。” “司马懿明显是想等到陆逊击破交州之后,再发动进攻……” 诸葛亮:“伯约此言甚是——司马懿,确实是个劲敌啊。” 姜维:“以末将之意,既然魏军短时间内不会发动进攻,而我军也没什么进攻的手段……不如分出一支兵,去支援岭南。” 诸葛亮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分兵?支援魏成? 众所周知,诸葛亮一向是个大公无私的人……就算是有私,也是为了汉室的大业——虽然和魏成交恶,但是大敌当前,诸葛亮还是愿意团结一致共御外敌的。 不过,要是等到外敌被打跑了之后……咳咳咳!暂且不提!暂且不提! 诸葛亮:“分兵,说来轻松。” “如今两军对峙,都在等对方露出破绽。” “我看司马懿并非易与之辈——要是我军分兵动荡,魏军便有了战机。” 姜维哑然,不得不承认诸葛亮是对的。 诸葛亮紧皱眉毛:“不过……我好好想想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瞒过魏军斥候的耳目……” …… 第299章:第二次交州大战,大捷! 想办法瞒过魏军斥候的耳目?然后分兵支援交州战线? 听着诸葛亮的话,姜维不禁精神一振! 其实,汉军斥候在面对魏军斥候的时候,基本都是劣势,原因也很简单——魏军斥候基本都是骑兵,往来如风,远远撞见汉军斥候的话,能打则打,打不了也随时能跑。 而汉军斥候们凭着两条腿,也不可能追得上四条腿的骑兵斥候。 只能望洋兴叹。 虽说现在的蜀汉经过狼爹一手打出来的‘阳溪之战’后,在西北地区打出了偌大的地盘,也算是有了养马之地。 但是,骑兵的训练、斥候的培养,都需要时间。 显然——现在的汉军斥候,还不具备魏军骑兵斥候那样的能力。 不过话又说回来—— “既然丞相在想办法,末将就放心了!”姜维眼睛亮闪闪的,一副忠实粉丝的模样。 诸葛丞相,是古往今来万世难遇的超级天才! 虽说丞相总说,说是对面那个司马懿和自己的水平不相上下,但是姜维内心深处是不信的——这,肯定只是丞相的自谦而已!对!是这样的! 一旁的杨仪看看诸葛亮,再看看姜维……没吱声。 忍住了挠后背脓疮的冲动。 遥望交州方向……杨仪的眼中全是恨意! 魏家小畜生…… 我相信,这次就是你的死期了! 以新降之叛军两万,对抗由陆逊亲自率领的十万大军,焉能取胜? 只盼陆逊能够把那个小杂种的脑袋剁下来、挂在旗杆上! 对了,魏家那个老匹夫也在魏成军中……那就更好了!要是这一大一小两颗首级能尽数被吴军剁了去,那该多是一件美事啊…… 你问蜀汉亡国怎么办? 咳!还能怎么办! 大不了就认新主呗! 诸葛丞相有对汉室的忠贞不二,但我杨某人可没那么愚蠢——跟谁混不是混呢?反正我们世家出身,无论在谁家效力,都能得到君主的尊重和重用…… …… 杨仪确实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人。 在真实历史上,杨仪最后发现自己没能当上接班人之后,说了这么句话‘昔日若举兵从魏,何至于此’——也就是说,当初丞相死了、我带着大军撤退的时候,要是当时带着大军投奔魏国就好了。 由此可见,这哥们的品德水平确实不咋样。 回归现实情况——现在的魏家父子声名显赫,杨仪已经恨透了他俩。 要是能让他俩死于非命,管他蜀汉亡国不亡国呢! 桀桀桀! 杨仪想到美处,不禁眯起眼睛,无声地笑起来,再挠挠后背的脓疮,更觉得舒适极了……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报!报——”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诸葛亮一下就站了起来。 姜维也勃然变色:“营中不许骑马……除非是……” “报——紧急军情!紧急!紧急!岭南战报——”飞奔而来的骑手狂呼。 诸葛亮和姜维都脸色难看到极致! 倒是杨仪,差点笑出声来! 桀桀桀!魏家小杂种……希望你不止是惨败,最好连脑袋都被砍去! 细细一想,孙权对魏成小儿应该也是恨之入骨。 陆逊很有可能一抓到魏成,就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心念及此,杨仪心中这个爽呦!仿佛梦见憋尿,却找到了厕所一样开心…… 差点笑出来! 诸葛亮脸色沉凝:“取战报来。” 骑手滚鞍下马,将手中竹筒递上。 诸葛亮撬开泥封,取出里面的纸卷……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突然眼球一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从头读了一遍…… 杨仪假惺惺道:“魏成还活着吗?唉,可惜……多好的妖孽天才啊……说不定魏延也……” 爽! 连脓疮都顾不上发痒了! 姜维:“吴军打到哪里了?” “丞相?丞相!” 见诸葛亮呆愣,姜维也情急起来:“丞相勿虑!” “请丞相给我一万兵南下。” “就算是死,我也要挡住陆逊!” 诸葛亮眨眨眼睛,终于冷静下来,勉强按捺着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送信来的骑手:“战报所云,字字是真?” 那骑手一挺胸:“末将镇南营百夫长,战报所云,俱是亲历——字字为真!” 诸葛亮微微仰起头,漫长地沉默了。 杨仪:“哎呀!真是急死人了……魏家父子到底怎么样了?丞相,你倒是说啊……” 姜维也直跳脚,哀声大放:“士功……我的士功啊……嘤嘤嘤!” 诸葛亮默默将手中纸卷递出来:“你们自己看吧……” …… 当日晚上。 西北汉军营垒中,诸葛亮麾下众将齐聚一堂。 这支汉军之中,不少都是魏征西的旧部——汉军将领们交头接耳凑在一起,难掩兴奋,讨论着今天传回来的爆炸性的消息—— 第二次交州大战……大捷! 来犯吴军损失五万余人,折将十七员! 斩潘濬、擒吕岱! 八百水师战船全军覆没,水师二将甘谋、鱼知越皆被阵斩! 我超!这是何等辉煌的胜利啊! 简直堪比魏征西刚刚取得的‘阳溪之战’的胜利……不!甚至犹有过之! 终于,诸葛亮身后跟着杨仪和姜维,三人进入中军大帐—— 汉军众将停止了窃窃私语,一齐起身:“丞相!” 诸葛亮含笑颔首。 一员原属于‘汉中军’魏延旧部的将领,突然清了清嗓子,大着胆子问道:“丞相,交州捷报……是真的吗?” 诸葛亮微微皱了一下眉毛。 之所以召集众将,就是为了通报消息。 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急……诸葛亮点头:“是真的。” 大帐中哄嗡一声!弥漫着欢喜的气氛! 立刻有人起身询问:“潘濬老贼死了,也是真的?” 诸葛亮:“是真的。” 众将哈哈大笑,齐声喝彩! 无论是什么派系——荆州派、益州派还是老功臣派,对糜芳、潘濬这样的叛徒,都是同样恨之入骨! 要不是丢了荆州,荆州派至于流离失所吗?益州派至于被荆州派压着吗? 而这,都是拜那些软骨头的降将所赐! 当初魏成在出使吴国的时候大骂潘濬和糜芳,就已经大快人心! 而今,潘濬老贼的脑袋也被武威亭侯砍了回来! 真是大大出了一口恶气! “武威亭侯果然武威!威武!” “哈哈……潘濬老贼……” 大帐内一片欢声笑语—— …… 第300章:请封,交州牧! 接下来,汉军众将继续一个接一个地起身提问,求证那些传言。 而诸葛亮脸庞已经平静下来,面带微笑,对众将提出的疑问一一作答。 “丞相,吕岱被抓了?” 诸葛:“是真的。” 一片喝彩! “丞相,吴国损失了八百多水师战船?” 诸葛:“是真的。” 又一片喝彩! “丞相,我还听说……” “丞相……” 诸葛亮一直在点头,而大帐内的气氛越来越火热! 当诸葛亮证实了整个交州已经尽数为大汉掌控的时候,场中的热烈氛围终于抵达了巅峰! 汉军众将激动到不能自已!甚至很多老将军情难自已地和身边的同袍相互拥抱、激情落泪! 这么多年了…… 陆逊的血仇,大家都记得清清楚楚……却要为了诸葛亮口中的那个‘大局’,忍受着那些该死的江东鼠辈,甚至还和那个背信弃义的孙权互相承认帝位…… 这是多大的憋屈啊! 而今天,这个血仇终于报了! 陆逊大军损失惨重,举国上下近半水师战船被一扫而空! 今天的大汉,坐拥益、交二州,甚至在西北还有偌大的疆域,国势几乎已经恢复了全盛!当年先帝在时,老关侯水淹七军、斩庞德、擒于禁……也没有今天这样的鼎盛! 这些,都是魏家父子带来的! 汉军众将欢欣雀跃——大帐内一片欢笑,简直是群魔乱舞…… ……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望着大帐内群魔乱舞的汉军众将——眉毛微微皱起来。 南方战报没传来的时候,诸葛亮内心时刻忐忑,生怕魏成被陆逊光速击败。 但是,等到魏成的捷报传回来了,诸葛亮心里又患得患失起来。 他,就是这样一个拧巴的人。 别误会——诸葛亮并不是什么为了一己私利就嫉贤妒能的人——他确实极力消灭异己,但是在诸葛亮看来,这些都是为了大汉的稳定! 杀彭羕,是因为他是益州精神象征。 想整死李严,也是因为他是益州派领袖! 但是,这并非出于诸葛亮想要争权夺利——苍天可鉴!诸葛亮一直都是心心念念大汉的最高利益。 正如马谡无数次告诉魏成、也如诸葛亮本人当时在小牢亲口和魏士功说得那样——只要是为了大汉的复兴,诸葛亮愿意牺牲一切。 现在,魏成那边打赢了。 其战功,更甚于打赢了阳溪之战的魏延! 可是——魏延是个老实人,大可以随意封赏,不用担心他尾大不掉……可是魏成…… 那个妖孽……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生平第一次,诸葛亮感受到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眼睁睁看着这个妖孽,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诸葛亮突然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了。 我做的一切,真的都正确吗? 扶持荆州世家、打压益州世家……这些,对汉室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吗? 如果还有什么能给诸葛亮的焦虑更压上一层的话,就是接下来的信报了——又是一队信使快步而来,呈上公文——这次不是急抄战报了,而是走了官方程序、报送丞相府、转交丞相的公文。 诸葛亮正焦虑:“拿下去,军议结束再呈来。” 那小吏面色凝重,坚持:“丞相,兹体事大……” 诸葛亮打起精神,接过那篇被封起来的公文,递给一旁的杨仪:“威公,你先看吧,草拟个章程报给我。” 是的,我要先好好想想……想想魏成……想想交州…… “魏……魏成?”杨仪骤然抬高的声音,打断了诸葛亮的思绪! “荆州、益州诸世家联名——请封魏成交州牧?!” 破防了!又破防了!杨参军又破防啦! 杨仪的声音,简直是惊怒交加! 交州……交州牧? 诸葛亮也‘唰’一下站了起来! …… 州牧,可不仅仅是一个官位而已了。 这职位本为汉武帝所设,但东汉末年(188年)刘焉建议改刺史为州牧,赋予其军政全权—— 不仅管民政、监察,还直接掌兵权、领地方军队! 从此州牧成为一州的最高统治者,朝廷式微后,州牧实际上就是割据一方的诸侯。比如刘焉领益州牧、刘表领荆州牧,都是割据自守。 当今天下三分,而三家君主,其实都领过州牧的官位,并且以此为根基,慢慢发展壮大! 曹操:192年任兖州牧,以此为根基收编青州兵;后领冀州牧,统一北方。州牧是他崛起的关键身份。 刘备:196年被吕布打败后投奔曹操,曹操表其为豫州牧(因此人称‘刘豫州’);赤壁之战后领荆州牧;214年取益州后自领益州牧。州牧头衔是他逐步崛起的阶梯。 孙权:209年赤壁之战后,刘备表孙权为行车骑将军,领徐州牧。虽然这是诸侯互表、非朝廷正式册命,但孙权确实拥有过‘州牧’名号。 由此可见,州牧在当世的特殊地位! 当然,也不是没有忠臣良将领州牧官职的例子——譬如在咱们季汉,就有这么一个例子! 刘备去世后,刘禅继位,诸葛亮开府治事,领益州牧(223年),封武乡侯。 作为益州牧,诸葛丞相是蜀汉政权实际上的行政最高负责人,军政大权集于一身。 而现在…… 世家联名请愿,请封魏成为交州牧! 这代表什么!? 对诸葛亮来说,这无异于亲口承认大汉有了可以和丞相府分庭抗礼的另一个‘核心’! 诸葛亮是益州牧,魏成是交州牧。 平起平坐,很合理吧? 可是,诸葛亮是个铁腕独裁者……让他亲口承认大汉境内出现了足以和丞相府平分秋色的‘异己’,这得多么痛苦?简直是对诸葛亮政治理念的残暴践踏! 若仅是如此,还不足以击垮诸葛丞相…… 真正最让诸葛亮痛苦的,还是莫过于荆州世家的集体背叛! 是的,就是背叛! 曾经最坚定的政治盟友们……现在几乎在公开地支持魏成,甚至是公开地在和诸葛亮治下的丞相府叫板。 马谡啊马谡,这一定是你的手笔吧? 不愧是我曾经最看重的人啊。 诸葛亮想起了曾经那个在政治和阴谋上令自己惊讶的马家天才,想起了‘情同父子’的种种曾经…… 痛!太痛啦! …… 第301章:孤独!悲怆! 诸葛亮几乎要仰天长叹。 多少年以来,自己为了汉室复兴的大业日思夜想,不敢有须臾的懈怠…… 对于自己制定的‘以荆州世家为核心、团结老功臣派系、打压益州派系’的国策方略,诸葛亮也从未有过怀疑。 毕竟,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只有荆州世家,才是维系汉室的关键! 荆州世家们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在季汉这条满是窟窿的破船上挣扎到最后——没有退路、没有选择,也就代表着对汉室的忠心。 当然,老功臣派系也同样忠心……或许吧。 但是老功臣派系的治国能力……确实堪忧。作为先帝艰辛创业的草台班子,老功臣派系的武将们确实都很猛,但是文臣的质量嘛…… 糜芳这样的,已经算是老功臣派系里的文臣顶流了。 可是糜芳的能力呢? 当个郡守恐怕都不太够格。 在当世,教育是被世家大族们垄断的,所以要治国的话,当然也得依靠世家大族们培养出来的人才——老功臣派系就算再怎么忠诚,也难当治国理政的支柱。 更何况,在荆州、夷陵两场大战之后,老功臣派系的灵魂人物们相继退场,到现在只剩下了个魏延,还算能顶一顶…… 所以,诸葛亮别无选择,只能用世家。 但是他也只能用荆州世家,而不能用益州世家。 还是那句话——荆州世家们没有退路,只能跟着蜀汉这条破船一条路走到黑。 而益州世家呢? 在蜀汉鼎盛的时候,他们也幻想能有从龙之功、会对复兴汉室的大业鼎力相助——但是在如今,益州疲敝的情况下,这些本土世家们就不会那么忠诚了…… 如果有得选,哪个世家愿意为了北伐大业耗尽家产? 诸葛亮历次北伐,把这些益州世家们已经祸害得够呛了——骨头油都快被榨出来了! 所以,益州世家在国力疲弱的时候,必会产生投降派思潮! 因此,诸葛亮没有选择——只能重用荆州世家、打压益州世家——这是由历史条件决定的,也是由未来的现实利益决定的。 可是今天…… 诸葛亮长叹一声,默默在心里道:“连你们,也要抛弃丞相府了吗……” 一瞬间,诸葛亮几乎老了十岁! …… 当晚。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整座汉军大营中,只剩诸葛亮的中军营帐还在孤零零地亮着——所有人对此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是的,丞相应该还没睡。 他还要批阅内地各处的政务奏折、安排大军的补给分配、给远在【成都】的陛下布置课业……或许还得慎重地考虑今天那封突如其来出现的、联名奏请魏成为交州牧的上书! 啧啧…… 想想都替他觉得累。 不过……如果说诸葛亮身上有什么品质,是最令人感动的话——那无疑就是百折不挠的精神内核! 深夜,诸葛亮还在独自踱步,一双仍然漂亮的眉毛时而舒展、时而凝聚。 “丞相,杨参军来了。” 诸葛亮定住了脚步,快速地搓搓手,揉了揉脸,让已经有点憔悴的脸庞上再度泛出几分血色:“快请。” 杨仪阴着脸走进来——如果说整座汉军大营之中唯有一个人对交州的捷报不满的话,那无疑就是咱们杨仪杨参军了! “丞相是大汉栋梁,内外宵小俱在、大汉风雨飘摇……没了丞相可不行啊……该早点休息啊。”杨仪如是说着。 诸葛亮淡淡一笑:“无妨,还不算晚。” “威公,你怎么来了?” 问归问,其实诸葛亮心里已经猜到杨仪为什么深夜过来了。 果然—— 杨仪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丞相!那魏成,他竟然……他竟然默许世家联名,为他请封交州牧!” “这与分裂何异?” “我看他自恃功劳大了,他有不臣之心了!” “我早说过——我观魏成脑后有反骨,日后必反!” 诸葛亮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这次,是揉也揉不出来血色了,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疲倦。 “威公……”诸葛亮顿了顿,然后叹气:“士功不是坏人。” “也怪我……” 杨仪眨巴眨巴眼睛,明智地没有接话。 诸葛亮:“反倒是荆州世家……”诸葛亮没把话说完,但是杨仪也懂诸葛亮的意思。 于是,杨仪立刻表态道:“不管怎么讲,我们襄阳杨氏,肯定永远站在丞相府这一边!” “我忠心耿耿啊!” “我为大汉流过血!我为大汉拼过命!” 诸葛亮瞅了一眼杨仪,心说你那哪是忠心耿耿? 分明是人家不带你玩…… 咳咳,看破不说破…… 其实诸葛亮是很能理解荆州世家……呃,大部分荆州世家做出的选择的——从现实利益来看,现在围在魏成身边,能带来的利益,已经大于诸葛亮能给他们的利益了。 诸葛亮诚然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但是,他能给荆州世家的,也只有高高在上但没什么实惠的官位、以及复兴汉室的理想而已。 反观魏成呢? 整个交州之地,几乎是没被世家染指的净土——魏成在那里,可以尽情地许诺世家们开垦那些无主的荒地、默许世家们在交州重新扎根、休养生息、做大做强…… 他能给荆州世家带来的利益,实在太多了! 而众所周知——世家们,又是一贯最以利益为重的…… 抛弃诸葛亮、拥抱魏成——从荆州世家的角度出发,这是最理智、也最明智的选择! “难道,真的只有我在坚持理想吗……”诸葛亮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 孤独! 悲怆! …… 杨仪没听清诸葛亮的声音,问了一嘴:“丞相,你说什么?” 诸葛亮恍然回神:“没什么……没事。” “魏成功勋卓著,世家有此共请,也是出于公心。”说了一句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官样话之后,诸葛亮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笑容实在有些发苦。 杨仪咬着腮帮子:“丞相,你还不知道吧?” “魏成已经放出话来!” “说是要‘打回荆州去’!” “魏成大犒三军,公然宣传这样的口号!如今,这个口号已经在大汉境内人尽皆知!” …… 第302章:曹魏退兵了 诸葛亮怔住了。 打回荆州去? 这魏家庶子……真是好大的野心啊! 杨仪的声音又快又急:“丞相,你可别被他骗了!” “他哪有这个实力?” “刚刚吞了整个交州,他手里那点兵力,连守地盘都嫌捉襟见肘……要不是有那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劳什子水师,他连交州都守不住!” “哪还有攻入荆州境内的能耐!?” “我看,他就是虚喊口号!欺世盗名罢了!” 诸葛亮眉头微皱,沉默不语。 杨仪继续:“就算他真打进荆州去,孙权还不得发疯?” “丞相府必须阻止他!” “汉室,终究不能两路竖敌啊!” 这话倒是不假。 …… 从现在的天下大势来看——魏国仍是最强,虽然已经不比汉国强大太多了……但,魏国坐拥北方中原! 须知在宋明以前,南方的江淮粮仓还未得到充分的开发,北方大片平原的粮食产量吊打南方。 而粮食,就代表着人口、代表着兵员、代表着国力…… 蜀汉现在的地盘确实不小了,但是国力这玩意不是看着地图数面积就能体现出来的,否则老熊国凭着一个西伯利亚就能和白头鹰掰腕子了。 汉国,现在手头真正开发出来的耕地,还是远远少于北方魏国! 所以,魏国仍然最强! 既然汉国不是最强的,就不能承受长久地面对两路敌国的情景——和吴国谈和,也是迟早的事。 在这个前提下,诸葛亮怎么可能放任魏成把孙权逼疯? 这,不是诸葛亮与魏成的私人恩怨,而是出于国家利益的大局考量! 杨仪:“所以,丞相必须得阻止魏成!” “可恨魏成狼子野心……” “他提个口号,捞足了民心和资本……反倒让丞相府来当那个‘阻挠收复荆州’的恶人……其心可诛啊!” “其心可诛!” 杨仪说得吹胡子瞪眼,脸上的红疤又隐隐发亮……后背的疮疤也痒痒起来了! …… 打回荆州去……打回荆州去…… 在咱们汉国——魏成提出来的这个口号,有多大的杀伤力? 实不相瞒——就连杨仪,也曾被这个超级大饼给画得短暂地恍惚了! 刚刚听到这个口号的时候,杨仪也曾目眩神迷、深深地向往——哪怕这个口号出自于最可恨的魏家小杂种口中,但是……它实在是太美好了啊! 襄阳杨家,不也是荆州世家? 哪个荆州世家,不是梦寐以求地想要回归故土? 诸葛亮沉默良久,却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威公,你来替我代笔吧。” 杨仪:“丞相!” 诸葛亮苦笑一声。 对于杨仪的提醒,诸葛亮又哪能不知道? 这道阻挠的命令发出去,那些本就与丞相府离心离德的荆州世家们,会更加失望……就算有明眼人,又能有几个呢? 可是,魏家庶子的这道计谋,完全是阳谋! 就算诸葛亮已经看出来其中的猫腻,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钻这个圈套! 内心苦楚啊! 也不知道等到明天的汉军众将听到自己的决定之后,脸上又会是怎样的失望…… 看来,魏成已经是执意要和自己作对。 还有那些背叛的荆州世家、以及益州世家…… 诸葛亮眼中坚定的神采一闪——为了大汉,我绝不能倒下! …… 魏国,【洛阳】皇宫。 近来大魏天子曹睿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咳嗽得更加频繁了。 朝臣们心里看得明白——陛下这是在忧虑战况。 “报!吴国战报来了!” 曹睿精神一振:“快宣!” 朝臣们相顾而笑……陆逊的捷报,终于来了!虽然比预想的晚了一点,但……或许,陛下听完了战报,心情会好很多吧? 来自吴国的信使匆匆进殿,在曹睿的示意下,当众宣读交州战报。 沉默!漫长的沉默! 上至天子曹睿,下至宫女内侍——全都张大了嘴巴,半天也合不拢! 说到一半的时候,曹睿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逼着信使从头又说了一遍! 随后,曹魏皇宫炸开了锅! 吴国信使说得清清楚楚——交州,以陆逊的惨败而告终! 整个交州,现在都在魏成的手里! 曹睿的身子微微摇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过了很长时间,曹睿才终于挥挥手,示意吴国信使可以退下了。 吴国信使也没办法指责魏国了——虽然魏军在前线一直和诸葛亮静坐,但是毕竟也起到了牵制的作用;陆逊的十万大军败给了魏成的两万人,这个锅实在甩不到魏国人的身上。 于是,吴国信使微微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良久之后,曹睿才抬起手来——大殿内哄嗡嗡的乱声顿时安歇。 曹睿:“给西北前线发令。” “让曹真和司马懿……退兵吧。” 大殿内鸦雀无声。 这一次魏吴两国联手伐蜀,已经以失败告终了。 曹睿遥望南方,嘴里默默念着魏成的名字。 “此子,真乃当世妖孽……” “吾早晚必除之!” …… 交州。 隔着一条隐形的分界线,这边是魏成汉军盘踞的交州,而另一边就是荆州了。 自从魏成按照彭小四的建议提出‘打回荆州去’的口号以来,三军上下宛如被打了鸡血一样,红着眼睛嗷嗷叫,无时无刻不在积极备战! 成车成车的物资,被交州水师拉到前线。 魏延、关兴、张苞、赵统……轮流坐镇校场,虎着脸训练三军! 其中,尤以关兴最为积极。 其操练起来的力度,连向来治军严谨的狼爹都要自叹不如! 而魏成呢? 魏成据说很忙,因为他既要统领三军,又要处理交州东部新夺来四郡的诸多政务……咳咳!具体忙不忙,大家心里应该也有数。 三军,是狼爹和关兴在带。 政务,是马谡和李严在忙。 至于咱们魏二公子……此刻正悠哉游哉地眺望远山,接受彭小四的按摩的服务…… “家主,甜不甜?”彭小四递上一枚蜜饯,喂到魏成嘴里。 魏成眯着眼,心旷神怡:“嗯……没有你甜。” 彭小四:“讨厌!” 魏成笑而不语。 “报!”门外奔来镇南营的士卒,打破了魏二公子此刻享用的宁静:“小君侯,成都天使来了!” 哦? 魏成精神一振! …… 第303章:黑化的感觉 终于来了! 说实在的,魏成已经等待很久了! 自从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联名请封魏成交州牧的上书送出去之后,魏成就一直在暗中期待丞相府的反应。 丞相啊丞相,你到底会是一个什么反应呢? 无助?悲凉?还是愤怒? 反正魏成心里是没有半点儿同情的。 虽说诸葛亮和魏成有短短半年的师徒名分、那半年也确实让魏成受益匪浅……但是,魏成每每回忆起城南监狱的一切,心中都会涌上一股对诸葛丞相的愤恨! 这就是传说中‘黑化’的感觉吗? 有趣有趣…… “小四,成都派人来了。”魏成拍了拍彭小四的大腿,后者的脸一下就红了。 魏成:“你怎么看?” 彭小四定了定神,然后道:“丞相肯定要妥协的。” “大功该赏,而且连他最信任的荆州世家也在联名上书……” “诸葛亮没有其他的选择。” 魏成遥望北方,眼中利芒一闪:“我觉得也是。” 彭小四:“不过,以后家主就得小心了……” 魏成笑道:“放心,我知道。” “诸葛丞相可不是一个轻易言败的人。” “这次之后,他就会真正把我当作一个平等的对手了……或许会像当年对付李严一样,竭尽全力地来对付我吧……” 彭小四轻轻点头,拢了一把额间的碎发。 魏成转过头,对那名传讯的镇南营士卒吩咐道:“既然是天使来了,礼数可不能少——把所有能叫过来的人都叫着!” “半个时辰后,我等在中军大帐迎接天使。” 镇南营士卒:“遵令!”随后大踏步离开。 看着士卒远去的背影,彭小四不禁扑哧一笑:“家主,你太坏了。” “你明知道天使是带着命令来的……” 魏成明知故问:“什么命令?” 彭小四:“不许你攻打荆州的命令呗!” 魏成:“我可不知道!别瞎说……” 彭小四促狭一笑,脸庞红润起来:“三军将领听到这样的命令,反应会是何等激烈?尤其是你的关大哥……” 魏成瞥了一眼彭小四,心说这小妮子心术不善呐。 也是。 任谁的亲爹被冤杀、自己又忍气吞声当了这么多年奴隶,心理能不扭曲? 反正彭小四没有退路,是自己人。 爱怎么黑化就怎么黑化吧! 话又说回来——就算诸葛亮从此以后把魏成当作政敌,咱们魏二公子心里也不怎么怕了。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魏成对诸葛亮还有‘明察秋毫、多智近妖’的滤镜——都是罗贯中害的。 但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魏成也算终于明白了。 诸葛亮,确实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不假,但他也是人,而不是神!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是不会被战胜的。 魏成割据一州之地,已经拥有近六十万人口,麾下人才济济,尤其又得到了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共同的青睐……从这个角度来看,诸葛亮的光杆丞相府真没什么可怕的了。 退一万步来说,魏成还打算在战后进一步扩张岭南军的编制。 于是,军力也会得到提升! 来硬的,魏成不怕诸葛亮;要是来软的话,反正魏二公子在城南监狱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这辈子不会再孤身一人踏入益州一步了! 老子在交州,钱粮都有,要兵有兵、要人有人……谁能奈何得了? 要是在益州就不一样了—— 哪怕是区区一个狱吏,都能骑在魏二公子脖子上! 总之,只要魏成不要再像上次一样单枪匹马跑回【成都】去,就算是诸葛亮,又能拿自己怎么样? 根本不带怕的好吧! …… 按照魏成的吩咐,不消多时,众将齐聚中军大帐。 连忙得脚不沾地的马谡和李严也来了——因为新打下来的疆域归附,这哥俩本来忙得脚踢后脑勺;但是听说是【成都】的天使来了,这俩人立刻抛下了手头的所有东西,兴冲冲赶来了! 无论是马谡还是李严——谁不盼着这一天呢? 能看着诸葛亮被迫低头……对于这两个家伙来说,实在是莫大的享受了! 果然! 正如魏成预料的那样,天使当众宣读了‘陛下的圣旨’,拔擢魏成为交州牧! 魏成平静领旨:“遵旨,谢陛下。” 大帐中,各色目光不一。 但是所有人(或许除了魏延吧)都知道——这是蜀汉朝堂政局的新篇章了。 尤其是李严,更是兴奋得浑身直发抖…… 如果说上次城南监狱的交锋,魏成还只是惨胜诸葛亮的话……那么这一次,无疑就是彻头彻尾的大胜了! 李严再次在心中坚定了那个想法—— 抱紧魏成的大腿!这是益州世家翻盘的唯一希望! “恭喜士功……” “交州牧!真是年少有为……” “这是自高祖以来,我大汉最年轻的州牧了吧?” “不愧是士功啊!” 大帐内一片贺喜声,魏成含笑拱手,一一回应。 没错——魏成,现在就是大汉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州牧了。 在现在的大汉,有两个州牧。 其一,诸葛亮,益州牧。 其二,魏成,交州牧! 至此,魏成的头衔包括—— 武威亭侯、庲降都督、镇南将军、交州牧兼领兴古太守! 如果说在之前,魏成的身份还是‘魏延的儿子’而已——那么从现在开始,魏成就真正成为了蜀汉朝堂上一支超强的力量!不逊于诸葛亮! 当然,好戏还没结束呢…… 魏成眯起眼睛,看向那个天使…… …… 果然。 可怜的天使踟蹰了半天,最终还是不得不宣布诸葛亮的意思:“……令魏成大军,原地驻扎,不可再起边衅。” 大帐内瞬间安静! 刚刚的欢乐、笑声,此刻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眼神,还有无数冰寒刺骨的冷笑声。 关兴愣怔良久,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踏前半步,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问道:“天使……这是什么意思?荆州……” 马谡心里完全洞悉魏成的想法,心里好笑,脸上却板起来:“丞相什么意思?不许我们打回荆州吗?” “打回荆州去——这个口号,已经传遍大汉河山,天下人无不期盼!” “这时候,要让我们罢兵?” “天使,你是不是转达错了?还是我们理解错了?”马谡咄咄逼人—— …… 第304章:战后 马谡虽然在用兵方面水平差些,但可不是什么啥也不是的傻白甜。 恰恰相反——在玩弄阴谋诡计、判断天下大势等方面,马谡可是顶级选手——不逊于诸葛亮! 魏成和彭小四的小心思,马谡早就猜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马谡也乐见其成。 能看着诸葛亮狼狈,对现在的马谡来说是个相当快乐的事儿呢。 “说呀!到底是什么意思?”关兴红着眼睛,似乎处于要掉眼泪和要暴怒之间。 天使哑然,哑然之后也只能点头:“是……小寿亭侯说得是。” 看关兴的表情,简直是吃了一口屎一样难受。 眼前的人是汉家天使,代表天子的威严——哪怕当今天子事实上也没什么威严可言——但总归是不可冒犯的。假设面前这人不是天使,恐怕关兴当场就要拔刀砍人了。 压抑! 关兴红着眼睛,身子晃悠了半天,最后颓然坐了回去。 一旁的张苞、赵统,安慰似地拍了拍关兴的肩膀,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魏成:“我知道了。” “我这就令三军撤兵筑垒。” “请天使回去禀报丞相——魏某会按照丞相府的命令行事的。” 随后,魏成果然将丞相府的命令晓喻三军。 可想而知——三军上下,立刻哀声一片!包括整个交州境内的官僚们,无论是出身于荆州世家,还是李严刚刚带来的益州世家子弟们,都扼腕叹息。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是不理解何为‘大势’、何为‘大局’的。 在大多数人眼里看来,现在的汉军兵强马壮,镇南将军魏成所向披靡……连陆逊的十万大军都给干废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荆州,确实重新组织了防线。 但是能挡得住我们战无不胜的镇南将军吗? 陆逊十万大军,尚且不是魏成的对手,何况现在陆逊手底下充其量只有五六万败兵乎? 于是,交州境内无论兵民官吏,都是一片愤愤不满! 又听说关兴在天使走后遥拜荆州方向、伏地大哭的消息,更是激起一片涟漪。 可想而知——不光是交州境内,恐怕益州境内对诸葛亮丞相府的不满,还要更甚! …… 西北。 望着已经偃旗息鼓、向北撤退的魏军,诸葛亮默然良久。 不得不承认——司马懿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确实有点东西在身上! 曾经,诸葛亮还以为这个号为‘骠骑将军’的司马懿,只是挂个武职而已,真要是带兵打仗,多半也是纸上谈兵。 但从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司马懿指挥大军北撤,退而不乱、梯次断后、张弛有度。 别看诸葛亮手握十万大军,硬是没找到什么可以利用的进攻机会!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魏军撤出了战场。 杨仪挠着后背的大包:“丞相,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乃兵家至上啊!” “曹真、司马懿举大军而来,却在丞相面前不战自退。” “甚善也!” 诸葛亮听了这话,也只能苦笑。 不战而退敌,确实还不错……但是,和魏成在第二次交州大战取得的辉煌战果相比,北线的诸葛亮就显得实在平庸了。 坐拥十万大军,兵员数量甚至比来犯的魏军还要多不少,最后却只和司马懿拼了个平手……不对!连拼都没来得及拼呢! 和魏成斩潘濬、擒吕岱、退陆逊、夺四郡、斩首五万余的辉煌大胜相比,西北的战局简直可笑! “大汉境内民声如何了?”诸葛亮没有回头,仍然遥望司马懿将旗撤退的方向。 杨仪和姜维对视一眼,都有些支支吾吾。 诸葛亮已经明白了,于是再度苦笑…… 那妖孽的阳谋呦,确实厉害,不愧是我的半个学生。 “司马懿退了,但是战事没有结束。”诸葛亮缓缓说道,终于转过头来:“与吴国议和之后,我将亲率大军继续北伐。” “兴复汉室!” “还于旧都。”诸葛亮的声音铿锵而坚定。 …… 交州。 这边的情况,堪称诡异的和平。 陆逊在荆州枕戈待旦,等待他注定不可能等来的对手。 而魏成麾下的汉军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不断补充后备兵员,已经将损失的人员尽数补齐——虽然一共也没损失多少。 现在的汉军,再次齐装满员,两万汉军与荆州隔着一条河日夜操练,‘打回荆州去’的口号每天都响彻军营。 由此可见——虽说诸葛亮已经强令退兵,但是汉军上下对荆州的执念始终不变。 魏成和彭小四一致认为这是好事。 一来,三军渴望东进荆州,而诸葛亮不允许,这种情绪不会被轻易磨灭,只会在压抑和发酵中愈演愈烈,最终的结果是这支汉军的凝聚力会进一步加强! 当然,是牢牢凝聚在魏成身边的。 对于魏成来说,这当然是好事了——担任交州牧之后,魏成和诸葛亮之间的矛盾几乎已经无法掩盖。这时候,向来不太有安全感的魏成当然会倾向于手头的力量越足越好。 二来,三军将士保持这样的状态,也有利于保持战斗力! …… 吴魏两国夹攻汉国,最后以吴国惨败、魏国退兵而告终。 诸葛亮派费祎出使东吴,再次和吴国签订了和约。 合约规定——以当前两军实际控制区域为分界,两家各自罢兵,共抗曹魏! 当然,大家心里都清楚——汉吴两国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孙权两次背刺,已经彻底榨干了他在汉国这边的信誉积分。 于是名虽和平,但汉吴边界上的士卒们仍然时时不敢松懈,随时提防不讲武德的孙权再次背刺。 诸葛亮率领大军班师,回到了【成都】。 这位天才丞相,再次像往常一样坐在丞相府里,日夜不停地处理国内大大小小的政务……以他天才一般的手腕和皇帝赐予的无上权力,肆意挥洒精力和才华。 当然,也同样是人尽皆知——诸葛亮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没有对手的绝对独裁者了。 远在交州的交州牧,俨然已经成了一个足够份量的对手——甚至在世家支持这方面,丞相府可能还要逊色于交州的那个年轻的妖孽…… 不过,最出乎朝野预料的是—— …… 第305章: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很多人都认为——既然那个年轻的妖孽已经在战场上取得了那样辉煌的成功、又空前地同时取得了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的支持,很可能会选择回到【成都】、和诸葛亮争权夺利。 大汉朝野上下,都在屏着呼吸等着这一切发生。 魏成什么时候会携大胜之威回到京师?什么时候会对‘丞相’的位子发动正式的冲击和挑战? 但是! 出乎所有人意料——魏成在取得了明显的优势之后,却迟迟没有回到【成都】、和诸葛亮撕扯权力。 朝野上下期待的‘火星撞地球’的场面,迟迟没有发生。 相反,那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州牧平静地留在了交州,没有半点儿返回益州权力中心的意思。 魏成对李严是这么说的:“诸葛丞相乃千古大才,不可轻视。” 李严挠挠头,虽然很想念【成都】的生活,但还是点了点头:“如此,不失为稳健。” 想想那个事无巨细的诸葛丞相,哪怕是李严,也得承认前者是个恐怖的对手。 魏成笑道:“李公不觉得无聊就好。” “没关系,我们迟早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李严眨巴眨巴眼睛。 无聊? 你要不要听听你小子在说什么! 你小子当了甩手掌柜,每天闲得没事干——但我呢? 李严和马谡一起,每天清点人口、整理缴获的书册文件、分类归档、安抚民众、督导农耕、鼓励商贸……千头万缕,没有一天是能闲下来的! 每天起的比坤早、睡得比狗晚! 我超! …… 魏成当然不着急回【成都】。 对于诸葛亮这样一个超级天才,再怎么重视都不过分。 别看现在魏成似乎占据了某些上风,但是真要回到京师的话,能不能斗得过诸葛亮还真不一定呢——反正,魏二公子是不准备去赌。 咱们魏二公子多稳健呐! 反正,时间站在自己这一边。 且不提治下的八个郡,耕地在日复一日地开垦、增长;人口数量在不断增加、【造城】里的技术不断迭代更新…… 光就凭魏成比诸葛亮小了三十岁,就是魏成最大的倚仗了! 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 何必去和诸葛亮拼脑子去呢? 本着慢慢和诸葛亮熬鹰的念头,魏成开始继续深耕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首先,魏成让马谡和李严清点了大战缴获的战利品。 各种缴获的兵器、战车等物资,可以重新回炉冶炼,打造成魏家冶铁术出品的精良兵器。 此外,从交州东部四郡的府库里,还缴获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钱粮、布帛等等,林林总总加起来约莫能价值五六十万贯。 没得说——这些东西,都要投入到交州的建设中去。 和中原大地相比,交州底子还是薄,哪怕经历了几年的疯狂基建,但是很多地方的道路、桥梁和水利设施等基础设施还有待完善。 这是个无底洞,往里砸多少钱都不够。 不过,这些钱又砸得值得!长期来看,这些投资将会在未来的几年、十几年、几十年里,为魏家带来不止翻倍的回报! 马谡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如是汇报:“士功,现在治下有人口约六十万,土地每年都在扩大……” 魏成打断了:“六十万?” 马谡笑眯眯道:“不止。” “这还只是初步盘点。” “李公正在详细普查,同时还不断有山林里的蛮民下山,愿意当我大汉的农民……” 魏成眨眨眼睛。 这交州的潜力,比自己想象中还大啊! 须知整个益州,也就差不多九十万人口。 这鸟不拉屎的交州,竟然也能有六十余万的人口…… 不错!真不错! 魏成:“既然如此,也该推行下一步计划了。” 马谡:“士功指的是——扩军?” 魏成点点头:“正是!” “我有意扩军至三万人。” 马谡咬牙切齿:“可以。” …… 地盘扩大了,又要随时提防孙权,两万兵肯定是不够的——魏成早就在思考扩军的事宜了。 别看现在孙权和交州相安无事。 那是因为东吴的水师折损过半,剩下的一半水师还得留在北方、提防曹魏随时翻脸——虽然在上次大战中,东吴和曹魏达成了短暂的合作,但三国之间,谁又能真正信得过别人呢? 孙权是个爱翻脸的,当然也要提防别人翻脸不认人。 于是东吴的水师短时间内无法调过来助战了——魏成的交州水师,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倒成了主宰,可以协助汉军完全掌握‘制水权’。 荆州、交州之地水网密集,得水师者,大优! 于是陆逊驻扎在荆州的兵力虽多,却也不敢再贸然打到交州境内了。 诡异的和平,就是这么来的。 但是,这一切必不能长久。 吴国的水师很有底子,造船业也发达,用不了几年,其水师规模说不定就能补充回来,再训练一批精通水战的士卒,就算不能和之前老牌水师的战力相比,至少也可堪一战! 到时候,魏成在交州就坐不安稳了。 所以,扩军,势在必行! 魏成看着咬牙切齿的马谡,问:“有问题吗?” 马谡叹气:“没有问题。” 魏成:“能顶得住?” 马谡再叹气:“能。” …… 其实从人口数量上来看,交州是完全可以扩军到三万的。 交州有六十万人口,其中适役人口可以算作六万左右。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也太低了。 算适役人口的时候,得结合时代背景来看——三国时期,中原大地已经经过了漫长的鏖兵征战,男女比例早就不是一比一了。 而男性人口中,抛去老人和幼童之外,还有不少明明是壮年男丁、却也不能当兵的例子——在历年的战争中,伤残的男丁也不少。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退役老兵,也不能计入适役人口内。 结合以上种种,按总人口的十分之一来计算可用兵役人力,应当比较准确! 其实咱们交州的情况还算不错——毕竟远离中原反复拉锯鏖兵的地区,人口结构还算健康。 不过,魏成也有意保留更多的造血能力。 因此也按十取一来计算适役人口吧! 这么一算,交州有六万适役人口。 再按‘二丁抽一’的话,扩军到三万人,刚好! 至于马谡叹气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人口结构的问题—— …… 第306章:扩军,拜访 马谡之所以叹气,并不是因为人口结构不能支撑魏成扩军的想法。 而是因为交州的财政实在紧张! 交州大地,经过士氏家族几十年的发展,虽然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但是相较于中原仍然算是开化不久的地区。 千头万绪,不说是从头开始建设,也差不多了。 既然是搞建设,哪里不需要钱粮? 【造城】要扩大规模,需要钱粮投入。 交州水师战船维护,需要钱粮投入。 基础设施的建设,也需要钱粮投入…… 魏成麾下军队,一向以装具精良、训练严苛而著称——养这样一支精兵的投入,也绝对不是什么小数目。 养两万兵,已经是不小的开销了。 现在又要扩军到三万——也难怪负责掌管钱袋子的马谡叹气了。 倒是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李严,突然开麦了:“钱粮的问题,我会想办法。” 哦? 魏成眉开眼笑。 益州世家,又要爆金币了! …… 以李严为首的益州世家们,调来了堆积如山的钱粮,来支持魏成在交州的建设! 车队从益州逶迤到交州,绵延数十里,络绎不绝! 这一次,益州世家也梭哈了! 有些益州世家还不太乐意,李严则亲自上门,晓之以利害:“若不支持魏成,难道还要留给诸葛亮吗?” “与其被诸葛亮一次次放血,还不如都扔到交州去!” “等到魏成干翻了诸葛亮,现在的投入都是值得的!” “要是魏成干不翻诸葛亮,留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迟早都要被诸葛亮拿去!” “诸位,你们也不想继续回到在诸葛亮治下的那种日子吧?” 李严的劝说,效果极好。 就算有铁公鸡的世家,经过这么一番劝说,也大多愿意慷慨解囊。 只能说——诸葛亮留在益州世家们心目中的形象,实在是太恶劣了…… 益州世家掏了一大笔钱,但对交州的建设其实也是杯水车薪——倒不是益州世家们藏心眼,主要是他们这么多年来被丞相府来回盘剥,也确实没什么多余的油水了。 好歹有总比没有强。 有了这一笔钱粮,确实很大程度上缓解了马谡的燃眉之急。 …… 征兵告示一出,竟是一片欢腾! 须知中原地区征兵,向来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数十年的鏖兵征战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被征丁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在交州,应募者居然排起了长队。 沙珂拔是这么说的:“自古以来,我五溪部族都以战死为荣、病死为耻。” “能在蛮王的战旗下战斗,是每一个五溪勇士的梦想。” “何况蛮王百战百胜,跟着魏太守打仗,没什么伤亡不说,还能捞战功、领赏赐……” “光是我们雄溪部族,愿意应征者就不下数千人……我看魏太守扩编的人数还是太少了,就算扩到五万,也没什么问题!” 马谡对沙珂拔怒目而视! 五万?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养三万兵,已经是从钱袋子里往外挤钱了,居然还要扩军到五万? 魏成赶忙安抚马谡:“他说着玩的……” 沙珂拔憨憨地挠了挠头,嘿嘿直笑:“魏太守,我可没说笑啊……” 时至今日,魏成的头衔已经是交州牧兼领兴古太守、武威亭侯、庲降都督、镇南将军。 但是沙珂拔等一众五溪部族首领,仍然喜欢以‘魏太守’来称呼魏成。 每次这么称呼的时候,这些蛮人总觉得有种优越感! 我们是魏太守的嫡系!从一开始就跟着魏太守! 这种自豪感,已经深刻地刻入了五溪部族的血脉。 总之,募兵十分顺利——岭南军扩编到三万人,魏成在几个幕僚的建议下,将‘岭南军’的军号,更名为‘交州兵’。 三万交州兵,在狼爹和关兴的带领下,日夜操练。 源源不断的新装具和兵器,从【造城】运至交州兵大营。 假以时日,这三万人将是魏成手里的王牌精兵! …… 交州,【郁林郡】。 作为新纳入大汉治下的交州东部四郡之一,这里的秩序已经平稳下来。 汉军所到之处,没有杀戮和抢掠——魏成在向东进兵的时候就已经告诉全军,这里将是大汉的疆土,这里的百姓即将是汉国的农夫。 既然没有压迫,就没必要反抗咯! 因此,当地人很轻易便接受了城头旌旗颜色变化的事实,并没有激起什么反抗。 毕竟,这里也不是吴国的核心领土。 整个交州,并入吴国境内也没过多少年,很多交州人对吴国的归属感也并不强,当然没必要为了吴国作拼死抵抗了……在马谡的安民政策下,交州人平淡地接受了现实。 【郁林郡】的郡治设在【布山县】。 魏成身边,一左一右跟着张苞和赵统,身后还跟着向来寸步不离的魏宁——关大哥留在大营里忙着训练新兵,这一趟来不了。 魏成下车,步行上前,拱手:“劳烦门房通禀,就说故人上门,恳请一见。” 门房不像个门房,倒像个书生——那厮头顶白巾,一袭长衣,虽然没有配饰,但骨子里仍然透出一股清浚之气。 门房扫了一眼魏成,没说什么,点点头便关上了门。 张苞啧啧称奇:“不愧是传说中的人物,连门房都不一般!” 魏成:“一会儿不要乱说话。” 张苞:“这等活神仙人物,三弟在吴国的时候真的和他相谈甚欢?” 不等魏成说话,一旁的魏宁抢先道:“当然!” 赵统:“此人性情古怪……只怕不能轻易遂士功的愿……” 张苞:“我听说当年先帝求诸葛丞相出山,曾经……” 话音未落,门一下开了。 门房再度出现:“家主问,是不是是交州牧兼领兴古太守、武威亭侯、庲降都督、镇南将军魏成来了?” 魏成眨巴眨巴眼,弱弱道:“我怕你会说记不得这许多名字……” 门房:“玉佩可在?” 魏成从腰间取出一枚玉璧,双手呈上。 门内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洒脱的大笑:“魏士功!果真是你!” “开大门!” “士功啊士功,我好想你!”虞翻大笑着走了出来。 …… 第307章:访虞翻 虞府大门洞开,虞翻亲自领路,一边带着魏成等一行人往里走,一边还在介绍府内的情况。 左右两边,原本该是厢房的位置,现在像是……学堂? 左边的学堂,里面都是幼童,正在读书。 右边的学堂,似乎都是学有所成的士子了,好像正在争辩什么学问。 “早听闻老先生被贬交州后,开设学堂,远近闻名。”魏成偷偷拽了拽自己的袖子,发现无法从虞翻的手里挣脱,心说这老东西手劲儿还真不小。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 虞翻打断了魏成的话:“你我忘年之交,别扯这外交辞令!” 魏成无奈,只能干笑。 虞翻兴致勃勃:“我早猜到你会来。” “早就备好三十年陈酿美酒,就等你上门了!回想上次在建业论道,还没论出个结果,就听说你和那该死的孙大虎……” 魏成赶忙咳嗽两声。 虞翻促狭一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东西能露出这种堪称猥琐的笑容:“没关系,我都懂。” 魏成弱弱辩白道:“我和孙大虎之间很清白,不信你问那些驿馆的小吏……” 虞翻冷哼一声:“小吏?” “早被孙大虎灭口个干净了!” 魏成悚然一惊。 不愧是史书上有名的狠辣女人……这手段,还真是…… 虞翻拍了拍魏成的手背:“刚才说笑耳——我当然知道你和孙大虎之间没什么。” “不过,那该死的丑女人一搅局,害得士功连夜跑回了成都。” “我与士功的论道,才进行了一半——哎呦!这个抓心挠肝的痒痒呦……” “管家,取酒来!今夜我要继续与士功论道!彻夜不眠!” 一旁的小家老匆匆跑来:“家主,正午饮酒,与先前家主自己定下的规矩不合。” 虞翻愣了愣,讪讪地舔了舔嘴唇。 …… 这厮实在太热情了。 将魏成一行人迎进府中后,径直接到了书房,然后差人烧水,说是要‘以茶代酒’。 魏成心里好笑:“虞老先生,你肯定知道我不是为了找你继续论道而来的吧?” 虞翻脸色一正:“那,先说正事?” 魏成斟酌着词句……刚刚在路上本来已经想好的词儿,经过刚才这么一打岔,差不多全忘了…… 虞翻不耐烦:“好了好了。” “不就是邀请我出山、为你效劳吗?” “我答应了。” 魏成怔住了! 后面的张苞、赵统、魏宁也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 这么轻松的吗? 原以为还得反复拉扯、几次上门、也未必能请得动这尊大神出山…… 当初先帝从草庐里请诸葛亮出来,废了多少功夫?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虞翻,还真是……令人意外。 虞翻斜着眼睛,猜到了魏成等人的心思,以至于有点得意洋洋:“怎么,很意外?” 魏成坦诚点头:“确实……太意外了。” 虞翻这老东西,不是最恨降将吗? 不是一直嚷嚷着‘忠臣不事二主’吗? 于禁、潘濬,在吴国的时候都曾受过这老骨头的羞辱;糜芳则算是聪明的——他压根不敢出现在虞翻的视线范围之内! 虞翻再次猜到魏成的想法,摇头晃脑笑道:“忠臣不事二主当然不假,但我又不是叛主求荣——孙大帝把我贬到这鸟不拉屎的交州来,是他对不起我在先。” “哦对了,没有轻视你这个交州牧的意思。” 不顾魏成的满头黑线,虞翻继续道:“孙权不把我当臣子,我怎能把他当君主?” “紫须儿!望之不似人君!” 魏成再次眨巴眨巴眼睛,心说这老东西骂的可够狠的。 不过想想也是。 虞翻对孙权,确实早就颇有微词了——不然也干不出当众不喝孙权敬的酒、让后者下不来台的浑事;后来,孙权又把这老家伙贬到交州,老虞翻心里对孙权能没气吗? 虞翻拽着魏成的袖子,话锋一转:“话又说回来……就凭你这个人,让我卖主求荣我也认了!” “这次,我要继续好好与你辩一辩——礼法究竟是自然,还是反自然?” 这是当世经典的哲学课题,说的是‘名教伤自然’还是‘名教即自然’的观点争执,著名的名士嵇叔夜和郭子玄就曾在真实历史上进行过激烈的辩论。 当然,这在魏成眼中不算什么难题。 哲学,和数学以及其他种种科学一样,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随着时代而进步的——除了人性到底是善是恶这样的千古名题至今无解之外,大多数魏晋时期的哲学课题,在后世都已经有了通解。 当初在吴国皇都【建业】的时候,魏成多次与虞翻彻夜清谈。 聊的就是这些东西。 当时,魏二公子的种种论述,可是把虞翻给震惊得够呛……看来这一次,虞翻是有备而来!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把魏成彻底击倒! 不过,虞翻准备这么久的课题,对魏成来说……轻而易举! 后世大学选修的哲学课上,老师对这个课题已经讲得很明白了—— 嵇康喊‘越名教而任自然’,阮籍骂‘礼法之士如裤中之虱’;最后郭象调和说‘名教即自然’。但双方都在纠结:礼法是顺应自然,还是违背自然? 其实用边沁、密尔的功利主义和洛克的社会契约论,就足以解答这个困扰魏晋士子很长时间的哲学话题了。 礼法既不自然,也不反自然,它是人为的‘约定’,既然是约定,那其好坏只看一条就够了——是否让最多人过得好。 看着摩拳擦掌、一副要复仇雪耻模样的虞翻,魏成乐了。 虞翻不满:“你笑什么?” “此二论,困扰我良久!” “老夫苦思不得其解!” “难道你能为我解之?你要是能解,我随你走又何妨?” 魏成:“你不是已经答应随我走了吗?” 虞翻呼吸一滞。 这小妖孽,真是可恶啊…… 虞翻深吸一口气,选择激将:“你要是能证出此论,我不但跟你走,还带着书院里的这些士子,都跟着你走!” 呦? 妙啊!妙啊! 地盘扩大了一倍,手里正缺人才呢——还真是打了瞌睡就有人给送枕头啊! 魏成轻描淡写就道:“名教伤自然?名教即自然?此二论之争,在于皆以‘自然’为判准。” “而我,以为不然!” 虞翻屏住了呼吸! …… 第308章:虞翻出山 眼看着魏成又要甩出长篇大论,虞翻激动坏了! 偏偏此刻,魏成却停住了。 虞翻大为不满:“你这小妖孽,卖什么关子?倒是接着说啊!” 魏成眨眨眼,看着虞翻,狐疑道:“你说话算数?真能带着你那些门生,一起来为我效力?” “他们会听你的吗?” 须知那些门生士子,其中很多人都是东吴世家出身。 要是他们能来给自己效力,那魏成当然是举双手热烈欢迎的——谁能嫌自己手里的人才太多呢?何况,如果能和东吴世家也产生一些‘利益上的共同点’,从长远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 最大的问题是,那些士子能同意吗? 虞翻:“吴帝说了,来交州找我,就是重罪。” “他们既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来交州找我,就能愿意跟着我一起为你效力!” “大可不必担忧!” “我虞仲翔的名头,还是有几分重量的。” 那就行! 于是魏成轻描淡写重复道:“名教伤自然?名教即自然?此二论之争,在于皆以‘自然’为判准。” 虞翻怒:“这句已经说过啦!” 魏成不理,继续:“今试问:若有一礼法,全然合于自然,却使百姓饥寒交迫;” “又有一礼法,似违自然,却使万人安居乐业。” “公欲取何者?” 虞翻愣怔。 短暂的错愕之后,滔天的震惊从心头掠过! 好有趣的角度…… 魏成继续:“故礼法之善恶,不在合不合自然,而在其效用。” “圣人制礼,非效法天地,乃立群居之约。约之善者,增众人之福;约之恶者,纵少数之私。” “如是而已。” 后面的张苞、赵统、魏宁听得一头雾水,心说士功在这儿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倒是虞翻,激动地一下跳了起来:“妙!妙啊!” “妙解!” 魏成有些期待:“虞老先生要是认同的话,那就算我赢了?” 古人论政治伦理,永远绕不开‘天道’和‘自然’。 可惜这俩玩意,永远也不好量化。 但是利用后世的理论,魏成直接把‘自然’这个裁判撤掉,换成‘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这个可操作的标准。于是,一切原本虚无缥缈的东西都落到了实处——当然也就能辩得出来真理了。 虞翻点头如捣蒜:“你赢!你赢!” “不过别急,我这里还有一题……” 魏成无奈叹了口气,看向身后的魏宁:“把马牵进来吧。” “至少今天,我们是走不脱了……” …… 一整夜的坐而论道。 在一开始,张苞等人还强撑着在边上旁听,到了后来,实在是眼皮子打架。 魏二公子于心不忍,于是请虞翻在边上找了个空房间,给随行人员休息。 之后,魏成便与虞翻一直聊到天亮,到了后来,虞翻的几个学生也加入进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讨论,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 魏成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个哈欠了。 虞翻终于放过魏成:“算了算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反正我在你身边,你也跑不了。” 魏成心中不禁一阵不详的预感…… 听这意思,自己这是找了个活爹回来啊! 算了。 受点罪也是值得的。 这老东西虽然磨人,但水平确实是当世顶尖——这是一个不逊于诸葛亮的超级人才! 在治国理政方面,虞翻少说也是个‘s+’级别的超级大能。 这等顶级人才,江东杰瑞竟然不好好使用……那可就便宜我了! 不过现在顾不上想那么多——这一晚上的折腾,实在已经让魏二公子精疲力尽——虞翻仍然神采奕奕,笑着离开,魏成扑倒在早已铺好的床上,几乎倒头就睡。 好像也没睡多一会儿,就被虞翻叫醒。 虞翻:“走吧,我收拾好了。” 魏成惊讶:“这么快?” 虞翻:“本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带上书籍就够了。” 魏成叫上赵统、张苞、魏宁,一行人跟着虞翻走出府外——果然,虞翻已经打点好了行囊,差不多十多辆大车,还有跟在一边的虞翻的学生们,也全都做好了准备。 魏成挠挠头。 十多辆大车,肯定不是这么快就能收拾好的。 由此可见,虞翻早就做好了跟自己走的准备,老早就叮嘱下人们收拾行囊了。 心念及此,魏成不禁瞅了虞翻一眼。 虞翻哈哈笑道:“什么也瞒不过你这个小妖孽。” 魏成:“虞老先生放心,跟着我,定然不会埋没老先生的……” 虞翻大大咧咧摆摆手,笑道:“不必多说。” “不过,我倒是好奇——” “如果我不跟你走,你会怎么办?任由我回江东吗?” 魏成很认真:“虞老先生国士无双,要是不能为我所用,我也定然不会让孙权得到。” 虞翻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快意至极! 这个小妖孽,话说得倒是挺狠呐。 不过——对我胃口! 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别人得到——这不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对虞翻能力的认可吗? 有趣有趣……好有趣的小妖孽啊…… …… 得到虞翻以及其麾下一众高足的效力之后,魏成麾下的团队得到了进一步扩大! 文有虞翻、李严、马谡。 武有关兴、张苞、赵统、魏宁、恒治、沙珂拔。 此外,还有诸葛恪这样一个文武全才。 真可谓人才济济、文武齐全! 或许有人会问:狼爹不算是魏二公子手底下的人才吗? 可能算吧……但充其量也只算半个。 看着姗姗来迟的魏二公子,狼爹面沉如水,虎着脸问:“逆子,你又跑去哪里潇洒了?” “多少军务,统统丢给我?” “有你这么当主将的吗?” 狼爹一边说着,一边凶恶地从怀中摸出竹鞭……颇有几分得意地举起了胳膊…… 桀桀桀!你这逆子! 我专程托人从【汉中】的魏府,把这根‘家法’请了过来! 你这逆子,一定想不到吧? 果然,魏成震惊:“竹……竹鞭?不是在汉中吗?怎么……” 狼爹满脸得意:“你这逆子,身为一军主将,擅离职守,按律当斩!” “老夫以家法教训教训你,让你长个记性!” “我这竹鞭,乃专门托人从北方运来……逆子!撅起来!” …… 第309章:交州的超级内阁 魏成瞅了瞅狼爹手里的竹鞭,人都傻了。 真是无力吐槽啊…… 从交州到【汉中】,路途遥远,走一趟真的要好久好久……狼爹居然专门托人跑了一趟,就为了把这根盘得发亮的竹鞭给‘请’过来? 魏征西的脑回路,可真是……离谱! “慢!”魏成举起了手。 狼爹握着竹鞭:“嗯?你这逆子,还有什么话说?” 魏成:“我离开军营,是为了请大贤出山!” “我是去忙正事的!” 狼爹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大贤?出山?” “哈哈哈哈……” “你这逆子,我还不知道你?肯定是出去游山玩水……大贤?大贤在哪呢?” 魏成:“爹,你还真别不信……” 狼爹不由分说地举起竹鞭…… 恰在此时,门被撞开了! 李严和马谡满脸激动,一起走了进来,一进来就大呼小叫:“虞仲翔!虞老先生在哪里!?” 狼爹的手僵直了。 魏成看了李严和马谡一眼,心说虞翻真是当代顶级魅魔啊…… 这粉丝,还真多啊。 想当初在吴国的时候,费祎见了虞翻,也是激动到不能自已。 现在看来,李严和马谡应该也是虞老先生的忠实粉丝。 狼爹懵了:“虞翻?哪个虞翻?” 李严星星眼:“当然是吴国大贤!虞翻!” 马谡星星眼:“早就听说过虞老先生的名号……今天终于能……” 狼爹眨巴眨巴眼睛,手中的竹鞭半信半疑地垂下来,不过仍在嘴硬:“虞翻?我也听说过……这逆子,能请得虞老先生出山?我不信!” 魏成似笑非笑:“爹,赌?” 狼爹张张嘴,又闭上了。 最近这么多年来,但凡和这逆子开赌,还没有一次赢过…… 门外传来了虞翻的大笑声:“老夫来也!” “士功,快给我布置工作吧!” “老夫已经迫不及待啦!” 狼爹圆睁双眼,看着走进来的虞翻,再看看激动的李严和马谡…… 我超!好熟悉的感觉! 又是这种熟悉的憋屈感…… …… 有了虞翻,行政效率肉眼可见地上了一个台阶! 这老家伙不愧是连曹睿都在惦记的超级大才——来了之后,一应政令全都可以脱口吩咐,而且没有半点差错。 这样的行政效率,着实让马谡、李严、诸葛恪都叹为观止! 于是,魏老板建立了一个以虞翻为中心、马谡、李严和诸葛恪为辅的‘内阁’——凡是一应政务,交于州牧府之后,由马、李、诸葛初定,再交给虞翻终审。 从架构上来看,活脱脱一个小型的‘丞相府’了! 虞翻,作为当世顶级人才,政治能力能评一个‘s+’。 马谡,曾经诸葛亮眼中的接班人,军事能力或许只有‘b-’甚至‘c+’,但是政治能力绝对够用!至少也能评一个‘s’出来。 李严,他不是诸葛亮的对手,但是能被先帝作为顾命大臣之一,水平肯定也不菜——政治能力能评一个‘s-’。 而诸葛恪,作为真实历史上文武双全的复合型人才,军事上能评个‘a+’,政治上也能达到‘a+’的水平——这种军政两用复合型人才,绝对不可多得,堪比青春旗舰版的诸葛亮。 而且诸葛恪还年轻。 如果假以时日,诸葛恪最终的能力评级肯定还不止于此。 以上,这样一套行政班子,就算治理一整个国家都妥妥够了,更别提只是治理一个小小的交州了。 于是交州上下吏治清明、一应政务井井有条。 再加上益州世家的投资逐步到位、土地不断得到新的开垦、基础设施建设愈发完善…… 整个交州的综合实力,肉眼可见地不断提升! 而新整编的三万‘交州兵’,训练也走上了正轨。 校场上,三军士卒日夜操练,每天都有新气象。 魏延和关兴顶盔掼甲,无论天气炎热还是寒冷,都坐在校场上,亲自监督三军训练。 咱狼爹就不用说了——他向来以训练三军为乐趣。 而关兴,自从魏成喊出了‘打回荆州去’的口号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更加坚毅、勤奋、刻苦、严肃……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二十岁。 话说在魏成麾下的这些将领,也全都不是庸手。 狼爹就不计算在内了……而关兴、张苞、赵统三人,个人军事能力都在‘a+’以上,独当一面不成问题。 至于魏宁、恒治、沙珂拔等人的领兵能力或许差些,但也都值得魏成信任——至少,把兵交给他们,不至于发生黑天鹅事件。 …… 秋风渐起,波纹萧瑟。 魏成领着虞翻,后面跟着时刻寸步不离的魏宁,乘车来到交州书院。 吸纳了虞翻曾经的教学班底之后——曾经的‘兴古书院’,已经更名为‘交州书院’。 规模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大!师资力量也相当不弱。 蒯良早早在门外等待,冲着魏成含笑拱手:“州牧,好久不见。” 魏成挠了挠头:“蒯公莫要折煞小子。” “对了,先前在城南监狱的时候,多谢蒯公相助……” 蒯良笑得很开心,活似老顽童:“要是这么客气起来的话,我们荆州世家要谢你的事可就更多了,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呐……” 无论在岭南、还是交州,荆州世家放手施为,几乎得到了新生! 荆州世家们有了产业,不再是无根浮萍。 而魏成治下的田地,也快速增多。 这,无疑是双赢! “对了,我还没介绍……”魏成向蒯良和虞翻介绍了彼此。 蒯良拱手:“早听闻虞仲翔的大名,今日一见,真是有幸!” 虞翻摸摸胡须,道:“蒯公也是成名多年的大儒啊……” 魏成:“走吧,看看你治下的交州书院!” 蒯良哈哈大笑,在前面引路! …… 自打成立书院以来,魏成着实是往里投了不少钱。 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来,书院为魏成培养了大量嫡系人才,很好地补充了魏家的底蕴。不少伤亡部曲的遗孤,都在书院接受教育,然后成为交州各地的基层小吏。 无疑,他们都会对魏家死心塌地! 这样一来,魏家这个新生世家最大的短板——底蕴浅薄——也能被书院补齐了! 这还仅仅只是好处之一。 至于二来的话…… …… 第310章:后备人才培养体系 书院,一来能快速加强魏家的底蕴——作为新兴世家,魏家全族上下也没几丁口人,确实是单薄得可怜。但是有了书院之后,也同样可以快速发展‘门生故吏’的枝枝蔓蔓。 而二来,书院也可以和【造城】相结合,不断科研,保证魏家的装备在全天下始终处于技术领先的位置。 一走进书院,迎面而来就是朗朗读书声。 蒯良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现在书院里学子的年龄,大概在六岁到十五岁之间。” “大部分都是交州军、镇南营牺牲军士的遗孤。” “也有一部分,是五溪各部族酋长、头人的子嗣。” “书院学子总人数,已经约有两千余人。” 魏成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书院里修习到毕业之后,就业方向基本就是魏成治下土地各处的小吏、低级官员等等。 让交州军、镇南营牺牲军士的遗孤入学,一方面能起到激励军心的作用,又能保证那些未来的低级官员对魏家的忠诚、还能让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 总之,好处多多! 此外——让五溪各部族的酋长、渠帅、头人们的子嗣入学,也是按照魏二公子先前的吩咐来落实的。 众所周知,改变,最好是从孩童开始! 那些部族首领的子嗣,未来也多半会成为五溪各个部族的掌舵人。 而他们打小接受的是汉语教育、接受的是儒家文化、学习的是汉家典籍……等到长大之后,他们自然而然就是汉人了。 这,就是同化! 用不了十年,五溪部族就将彻底汉化!从此成为大汉永不分割的一部分! 虞翻显然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颇为赞赏地看了魏成一眼,似笑非笑道:“士功,真是好算计啊。” 魏成笑而不语。 虞翻感叹:“岭南、交州……从此不复为吴国所有矣!” “咦?” “怎么还有成年学子?”虞翻伸手一指,那边有几个明显已经二十多岁、但仍然穿着学生青衣的弟子。 那几个弟子也看见了这边的一行人,立刻过来问安:“见过山长……魏太守!”声音骤然变得惊喜起来! 魏成轻咳一声,小声道:“低调低调……” 现在,咱们魏二公子威望极高!在大汉境内声名赫赫,在交州地界,就更是有超然的威信了。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书院里,基本都是魏二公子的忠诚粉丝! 这要是宣传出去,说是魏成来书院了,那还不得被狂热粉丝们给包围了? 众学子全都星星眼,热切地盯着魏成。 魏太守的恩情!一生一世还不完! 蒯良:“这些都是最优秀的学生。” “如果我发现有可造之材,会让他们晚一些再毕业。” “多学些东西,到时候出去之后起步更高。” 虞翻恍然。 这里的寻常学生毕业之后,基本都是去各地当小吏。 而这种深造之后的学生,起家基本就是中级官僚了。 虞翻对此很感兴趣:“怎么判断是不是人才?” 蒯良理所当然:“当然是考试咯!” “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每周有周考,每月有月考,还有旬考……每学期还有三次大考……” 虞翻目瞪口呆! 一旁的魏成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呃,咱的建校宗旨,可能有点太超前了…… “士功,这是你的主意?”虞翻注意到了魏成的表情。 魏成:“呃……算是吧。” 虞翻难以置信地盯着魏成。 魏成干咳几声,试图转移话题:“虞老先生,我这书院,不比你当初开的那家书院差吧?” 虞翻根本懒得理:“士功啊士功,都说你对敌人狠,我看你对自己的学生,也有够狠的……” …… 说是想低调,其实根本低调不得。 魏成来到书院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学子们立刻疯狂起来,赶着来见魏成。 不消多时,魏成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就围满了人。 疯狂的粉丝们不停地大声欢呼。 蒯良苦笑:“闹得这么轰动,看来也再没什么好看的了……” 魏成和虞翻都点头同意。 总的来说,魏成对书院的建设情况还是相当满意的,不枉前期投入了那么多的资金……仅是从短期实际应用效果来看,这次汉军夺了交州东部四个郡之后,交州书院的那些学生们就大量填充到新疆域,去充当低级官吏。 而这些毕业生,无疑大大加强了魏家对于地方的掌控力度! 望再接再厉! 魏成笑眯眯地拍了拍蒯良的肩膀:“干得不错!” “不要只盯着眼前,要看得长远,继续努力!” “给你这个平台,是最好的。外面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 “多干活,才能成长得快!不要让我失望啊!” 蒯良懵了! 纵使这条老狐狸的人生阅历已经足够丰富,还是招架不住魏二公子这套领先了两千年的cpu打法……于是只能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 蒯良和一众过于热情的书院学生们,直把魏成一行人送到书院门口,还是依依惜别。 有的学生高举手臂,连蹦带跳,带着哭腔喊:“魏太守的恩情!一生一世还不完!” 魏成满头黑线…… 虞翻似笑非笑地盯着魏成,表情很明显——你小子,收买民心有一套啊! 一行人走出书院,虞翻摩拳擦掌:“接下来去哪里?” 本着带着新同事了解公司的心理——在来书院之前,魏成已经领着虞翻去过了【造城】、商坊。 和刚刚结束的交州书院一行一样,过去的这些行程,都给了虞翻很大的震撼! 【造城】,源源不断地产出物美价廉的工业制品,尤其是水力锻铁机,把虞翻的眼睛都看直了。 而商坊的热闹场景,也给虞翻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再加上刚刚见到的交州书院……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虞翻,也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魏成,还真是个妖孽啊!” 有生产能力、有商贸收入、有人心依附、有后备人才培养体系……要是给魏家治下的交州再来二十年的发展时间,很难想象,这里会是何等强大! 虞翻在心里坚定起来—— …… 第311章:改装战船?新的赌约 如果说一开始,虞翻加入魏成团队的初衷,还只是想要经常呆在魏成身边和后者清谈玄道的话…… 在经历这一系列走动之后,虞翻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能打的将领,在这个时代并不稀奇。 但是,一个英明的主君,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魏成在交州设【造城】、开书院、建商坊、开拓土地、拉拢世家……前前后后一系列打法,囊括了强军经武、培养后备人才、加强综合实力、顾及权力斗争等等诸多方面。 一切都井井有条。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操刀这一切的仅仅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人而已……怪不得大家都说魏家庶子是千年难遇的超级妖孽啊!传言诚不我欺! 现在的虞翻看着魏成,活似看着一个美女一样含情脉脉。 到了现在,虞翻已经无比坚定心中的想法——在魏成身边,自己这一身才学……大有可为啊! “接下来去哪?”虞翻非常期待。 魏成微微一笑:“去看看造船厂吧。” …… 自从第一次交州大战之后,魏成便意识到在这片水网密集的土地上,没有靠谱的水师助阵是万万不可的。 于是,便命令工匠成立造船厂,仿制缴获的吴军战船。 交州造船厂就此成立! 和书院一样,造船厂也是吞金大户——但是带来的收益也同样是惊人的。 在刚刚结束的第二次交州大战中,新成立不久的‘交州水师’大发神威,一举消灭了陆逊麾下的精锐吴军水师,从而逼迫陆逊大军溃退。 可以说——没有这支水师,就没有打败陆逊、夺取交州东部四郡的辉煌胜利! “虞老先生,这边请。”魏成笑眯眯地抬手。 远远望去,造船厂外围是坐拥近四百条战船的交州水师——原本只有二百条船,但是在第二次交州大战之后,诸葛恪缴获了许多吴军战船,又将那些缴获来的战船编入交州水师的作战体系之中。 虞翻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不对的地方:“那边是什么意思?” 在不远处的船坞中,不少看上去完好的战船正在被拆开。 魏成:“那些都是缴获的吴船。” 虞翻:“你把它们拆了?!”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魏成:“就拆了部分主力船而已……那些小船没有拆解改装的必要——反正都是消耗品,直接编入交州水师了。” 虞翻眨巴眨巴眼睛:“拆解改装?” 魏成:“正是。” “造城的工匠结合我提供的图纸,提出了许多有建设性的改装意见。” “我大概看了看,就决定把缴获的吴军战船尽数改装!” 虞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改……改装战船? 胡扯! 即便魏成已经表现出了许多神奇之处,但是虞翻绝对不相信魏成还有改装战船的本事。 吴军的水师战船,称雄于三国! 造船技术,更是独步天下! 多少年来——吴军的造船技术经过不断迭代更新,已经趋近于完美……成千上万的工匠都想不出还有什么改进的空间了,偏偏魏成说他还能改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虞翻不禁嗤笑一声:“早听闻士功的匠工之术举世无双——莫非,士功也懂造船?” 魏成谦逊:“略懂。” 虞翻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士功,我承认你的谈玄无人能及。”虞翻笑眯眯道:“但你要说能改造吴国的战船,是不是有点吹得太过了?” “吴国的战船技术,光是模仿已经很难。” “你居然还觉得能把吴军的战船改造得更好?” “我劝你还是赶紧停下——这些都是主力战船,造价不菲,要是被你这么平白无故给弄坏了,实在是暴殄天物……” 魏成眯起眼睛,瞅了虞翻一会儿,突然开口道:“要不,赌一赌?” 虞翻一愣! 如果是狼爹在这儿,肯定就知道魏二公子心里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接下来的话茬连接都不会再接了——可惜虞老先生和魏成认识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果然中招:“怎么赌?” 魏成笑得很邪恶:“就赌我改造之后的战船!” “速度、防护性、火力,都能得到全方位的提升!” 虞翻眨巴眨巴眼睛,更愣了! “火力就用不着赌了。”虞翻沉吟良久之后,才吃力地慢慢说道:“你那些床弩、连弩、配重式投石车,都比吴军的先进,装到船上肯定会更猛。” “但是……速度和防护性同时增强?”虞翻大摇其头! …… 虽然虞翻最重要的能力并不体现在军事上,但是这并不代表虞翻是丝毫不懂军事的白痴。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普通书生也能舞剑、射箭、驾车——两汉全民尚武之风,远不是后世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腐儒能碰瓷的。 就拿诸葛亮来举例子。 听说咱们诸葛丞相的箭法很准的。虽然比不上军中神射,但也不是很多人想象中弱不禁风的样子。 说回虞翻—— 虽然虞老先生没什么带兵打仗的经历,但是基本的常识还是不缺的。 对于水师战船来说——在同样的吨位限制下,速度和防护性这两项,是绝对不可兼得的。 船舱里的桨手一共就那么多,再多也装不下。 你要是想要防护性,就得多装板材。 但是加了板材,船肯定会更笨重,那么速度就必须得慢下来。 以上,都是最基本的常识。 于是虞翻不禁哈哈大笑,笑得胡子乱颤:“我跟你赌了!” 魏成阴恻恻问:“虞老先生不先问问赌注吗?” 虞翻满不在乎:“都依你!” “不过,若是我赢了……你要陪我谈玄!谈个三天三夜!” 魏成一口答应:“好!” “要是我赢了,虞公就得帮我从吴地拐……啊呸说错了!请回更多的人才!” “你带来那些门徒,真是好用得很呐!” “我要更多!” 虞翻一怔,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了魏成一眼:“士功志向高远、所图甚大啊。” 魏成笑而不语。 虞翻思忖片刻之后,终于重重点头:“就依你!” 魏成大喜—— …… (对不起,更新晚了。前段时间家里有事,实在无心码字,存稿都用掉了。不过大家放心,我会尽力保持稳定更新) 第312章:魏成的图谋 魏成没有说谎——那些被虞翻从他的书院里一起带过来的吴地人才,是真的很好用! 处理政令、整理政务、执行能力等等各项能力,都堪称顶尖。 其实细细一想也能想得明白——孙权曾经下令,不许吴地士人去交州投奔虞翻;敢于公然违抗来自孙权的命令的,要么是一心向学不顾自身死活的家伙、要么是背景极其深厚不惧孙权的顶级大世家。 要是一心向学的人,肯定能力不会太差; 而要是陆、谢这样超级世家培养出来的人,能力肯定也差不了! 所以,虞翻带回来的那些人才,真是让魏成如获至宝! 时至今日——那些人才最低也是各郡的核心官员,甚至其中不乏有已经担任某郡太守的例子! 虞翻带来的人,是真香啊! 谁能嫌手里能用的人才太多呢? 魏成伸出手,与虞翻击掌:“一言既出?” 虞翻:“驷必不追!” 虞翻一边击掌,一边仍然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魏成……看得后者浑身一阵难受,赶忙干咳两声:“那,接着逛?” 虞翻:“不想逛了。” “等你的战船改装好,我们再来比较。” 魏成仍然摆脱不了虞翻探究式的目光,逃也似地离开…… 望着魏成的背影,虞翻抚须而笑:“小子,真是好气魄。”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成呢……”虞翻说到这里,不禁双眼微眯,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 魏成领着魏宁,回到州牧府。 魏宁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本来就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于是终于开口发问道:“二哥,虞老先生为什么说你‘好气魄’?” 魏成脚步顿住,望了魏宁一眼,最终摇了摇头,笑着走开。 魏宁气得一跺脚! 哎呀!真是急死人了! 说话只说一半,让我今晚怎么能睡得着嘛……可恶的二哥…… 虞翻所说的‘好气魄’,指的当然不是魏成所谓的‘同时提升战船的速度和防护性’了——那最多也就是‘好能耐’,和‘好气魄’没什么关系。 虞翻指的,其实是魏成提出的赌注! 即‘从吴地带来更多的人才’。 这条策略,是彭小四早就向魏成提出来的,只是此前一直没找到机会——正好借这个赌约,魏成才厚着脸皮向虞翻提出来了。 而虞翻也果然老辣! 仅是一瞬间,就洞悉了魏成和彭小四的全部念头! 现在的魏成其实是不缺中层人才的——绝大部分荆州世家、以及几乎全部益州世家,都愿意将家族子弟送到交州来,给崭新出炉的交州牧当牛做马。 至于低级人才,那就更不缺了——书院可以成规模地量产! 那么,魏成为什么还要积极从吴地来‘进口’人才? 答案很简单—— 魏成,正在尝试将交州的利益,也分享捆绑给江东的世家! 世家,不看重国别之分,唯独最看重利益。 有了共同的利益,怎么都好说。 现在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都积极团结在魏成身边,这就是前期的‘团结世家’策略起到了作用,而且带来的利益也是巨大的—— 没有荆州、益州世家的帮助,魏成在岭南和交州的拓荒进度就不会这么快。 没有荆州、益州世家的帮助,魏成现在手里的人才会捉襟见肘。 甚至退一万步来说,要不是魏二公子已经有了这些盟友,说不定当初在城南监狱的时候,就真的要不得不向诸葛亮低头妥协认罪了…… 由此可见,在这个世道,没有世家的友谊是万万不行的。 现在,魏成还要把江东世家的利益也共同捆绑过来——在虞翻眼里,这代表什么? 你既然不缺人才,为什么还要从江东进口人才? 原因只有一个—— 魏成,已经在提前做‘打到江东腹地去’的准备了! 果然是‘好气魄’啊! …… 大汉,【成都】。 诸葛亮面容憔悴,但瞳孔仍然熠熠生辉。 “丞相,今天的奏折已经批完了。”丞相府属吏禀报完毕,微微躬身,然后离开。 诸葛亮站起身来,遥遥南望。 自从上次击退了司马懿的攻势之后……嗯,或许也算不上是击退魏军,因为魏军明显是不战自退……总之,自从上次班师回来,诸葛亮就再次全身心投入到日常工作中。 一切都在平稳地发展,似乎和以前一样。 但是,诸葛亮心里却觉得——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或许不是错觉…… 朝堂上的官僚、相府里的小吏们,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尊重自己了。 甚至一向是诸葛亮坚定盟友的荆州世家官僚们,也远不如从前那样对诸葛亮惟命是从。 对于这些改变的原因,诸葛亮心里也清楚——除了自己之外,他们已经可以拥有其他选择了……甚至,另外那个选择可能比自己还要更符合他们的家族利益。 没关系的。 诸葛亮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上露出了微笑。 为了大汉的未来,我不会退让。 任何不稳定的因素,我迟早都要解决。 绝不能让魏成和益州世家取得对大汉未来政坛的主导权!魏成……他不是一个能无条件效忠于汉室的人,李严更不是……他们都是那种自己的利益大于汉室利益的人。 大汉的未来,绝不能交到他们手里! 一切,为了大汉! 当杨仪走进来的时候,诸葛亮已经调整好了面部表情,柔和地笑道:“威公,一切都准备好了?” 杨仪挠了挠后背的脓疮:“是。” “但是,这样会不会有点……”杨仪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壮着胆子道:“穷兵黩武?” 诸葛亮眼中智慧的火焰一闪而过:“内部越不稳定,才越需要对外的战争。” “我的檄文已经写好了。”诸葛亮从袖子里抽出一卷东西,递到杨仪手里:“遍传各州郡吧。” 杨仪双手接过诸葛亮亲手写的那篇檄文。 看来,丞相的心意已经无可逆转。 仅仅隔了不到半年——大汉的第四次北伐,又要开打了! …… 第313章:诸葛亮的期许,魏成的赌约 正如杨仪所说的——汉国在近些年的时间里,屡屡与魏国、甚至是吴国交战,虽然在战争中夺来了许多疆土,但对国力的损耗也是巨大的。 倒不是说损失了多少兵员——近些年的战争中,大汉的兵力损失一直不算大,反倒是敌国屡屡死伤惨重。 但是,每次战争,都要消耗巨量的粮草。 对于贫瘠的益州来说,这些损耗很难在短时间内补给上来。 或许有人觉得可以‘以战养战’……可是事实上,每次夺取敌国的疆土,虽然也能缴获一部分战利品,但是大多数情况下敌军在撤退的时候都会选择烧毁库存。 因此,缴获的东西虽有不少,却根本不可能弥补汉军大举出动的损耗! 再加上诸葛亮秉持‘仁善’的思路,不肯纵容士兵抢掠世族或者百姓。 因此汉国的国库确实是越打越空虚……夷陵大战之后多年来惨淡经营积攒的这些家底,也快用得差不多了。 现在,诸葛亮执意又要发动第四次北伐——用一句‘穷兵黩武’来形容绝不为过! 杨仪:“丞相用兵之心已经不可更改,臣就不多劝了,但是钱粮方面确实捉襟见肘……” 诸葛亮:“有多捉襟见肘?” 杨仪沉吟一下,然后道:“如果长期作战的话,充其量只能支撑两三万人北伐。” 诸葛亮皱眉…… …… 作为事无巨细都要亲自参与的诸葛丞相,诸葛亮对国库的情况也大概有些了解……只是实在想不到,国库竟然已经穷到了这个地步! 多年来休养生息攒的那点家底,已经在一次又一次大战之中消耗得所剩无几。 以至于诸葛亮再想北伐的话,竟然只能出动两三万兵力! 这,和诸葛亮想象中的情况差距太大了! “那么,我倒是还有一个办法。”诸葛亮沉吟良久之后,幽幽说道:“调交州兵北上,共同北伐!” 益州很穷,但是交州肯定不穷。 大片大片新开垦出来的土地,据说一年几熟、富得流油! 从实力上来看,魏成肯定是有调兵北伐的能力的。 但是…… 杨仪:“魏成?他那个乱臣贼子,能同意就见鬼了!” 诸葛亮苦涩笑笑:“无论如何,也值得一试。” “或许,我们对彼此都有很多的误解。” “如果魏成还愿意和我一起匡扶汉室……” …… 交州,海港。 自从魏成夺了交州全境之后,交州就终于有了出海口了——在魏成的坚持下,马谡调拨了不少钱粮过来,专门修建了一座海港。 对此,马谡颇有微词。 众所周知——在当世,海船的技术还不成熟,因为时代的局限,船只的设计思路还停留在平底船的模式。 而这种船的普遍问题,就在于重心太高、不抗风浪! 海上的风浪当然要比河流里的浪要大得多——稍微遇见大点儿的风雨,整条舰队都要被风暴吞噬。 因此,虽说当世也有船队出海的例子,但这只是个例。 用马谡的话来说,建造海港纯属吃饱了撑的。 不过说归说,对于魏二公子的命令,马谡仍然严格贯彻落实了——魏成站在高处,俯瞰整座海港,不禁满意地微微颔首。 虞翻:“士功,我们的赌约就在这里比试?” 魏成:“是。虞老先生请看——那边就是参加比试的两条船了。” 虞翻手搭凉棚,遥望原处。 正如魏成所言——两条大船安静地停靠在海港边。 这两条船,都是斗舰。 大小、体态都完全一致,想必是同一批次被吴国的造船厂生产出来的……但是,魏成对其中一条船做了改造,而另外一条船原封不动,以作为对照组。 虞翻收回目光,笑道:“在海面上试?” 魏成:“今天没什么风浪,没关系的。” 虞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魏成:“两条船,搭载同样多的水手,至于武器配备的话,经我改造之后的战船上搭载得还更多些。” “请虞老先生登船、亲自检验。” 虞翻连连摆手:“不用,我信得过士功。” 魏成还要说什么,虞翻却抢先道:“至于防护的话,也不用看了——老夫虽然年迈,但还不眼花,能看出来你改造之后的舰船,木板厚了不止一倍。” 确实。 魏成对缴获来的吴国战船做了很多改造,其中一项就是削低了整体的高度,并加装了厚厚的、呈弧形的甲壳。 现在的改装之后的战船,看起来和‘威猛’两个字完全不搭边了。 反倒像一只怪模怪样的龟,顶着圆溜溜的甲壳。 按当世的逻辑,船只的高度降低了,那么搭载的弓手就少了,火力就会减弱……但是魏成的床弩、连弩、投石器技术都领先于当世,因此火力并不弱。 甚至,还要有所加强! …… 虞翻:“比试什么时候开始?” 魏成微微一笑:“随时都可以。” 老虞翻咧开嘴大笑:“士功啊士功,你这船虽然矮了一截,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加装了穹顶之后肯定会更重……” “你说防护性和火力都增强了,我信。” “但你说这船,速度也能比改装之前更快?哈哈哈!莫非以为老夫蠢笨吗?” “对了。” “那船的两侧,多了个什么东西?为什么看起来隆起来一大块?” “而且……船桨呢?”虞翻越看越觉得那条船怪模怪样,再一细看发现这船连船桨都没有,不禁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魏成:“容我为仲翔兄介绍——造城的最新创作,龟背弧底轮式海船!” “具体的技术细节容后再说。” “现在,比试开始!” 一旁的魏宁高高举起令旗:“君侯有令!比试开始——” 两条船,同时升起了旌旗。 虞翻不禁仰天大笑,以手点着魏成,然后抱起胳膊,饶有兴味地说道:“士功啊,别忘了你的赌注!” “要是输了,得老老实实来与我清谈玄道!” “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啊!” “哈哈哈哈……” “士功,你现在可是堂堂的州牧了,输了之后可不许和我抵赖……不然多丢人呐……哈哈哈……” …… 第314章:分裂的危险 听着虞翻堪称张狂的笑声,魏成不禁也乐了。 “仲翔兄,小子肯定不会赖账。”魏成也笑道:“你也不许赖账哦。” 如果魏成赢了,那么虞翻就要从吴国撬来更多的人才,来为咱们魏二公子所用! 对于魏成来说,这一项如果真能达成,好处是极其深远的。 正如彭小四所言,不光是人才队伍能够进一步壮大,还能和江东的世家建立共同的利益……以后要是真有机会打到了江东去,面临的抵抗无形之中就会小很多了…… 虞翻满不在乎地笑道:“老夫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能说话不算话?” “士功放心便是!” “况且……我已经赢了八成了!” 在规定的赛道内,两条战船都已经启动! 作为对照组的原装吴国战船,所有的桨都伸了出来,以同步的频率、极快地划动着! 虞翻不禁抚掌赞叹:“好功夫!” 能如此同步、如此大力如飞,可见船舱里的桨手们肯定都是相当有经验的老水手了,甚至可能是服役多年的老兵……难道汉军之中,也有这样的水手吗? 魏成道:“原装船里的水手都是被俘的、最优秀的吴国老兵。” “我已向他们许诺——如果能战胜我的改装船,就把他们全都放回去,否则就得留在这里给我的交州水师作三年的教习。” “彼等思乡心切,肯定会卖力的。” 一旁的魏宁嘴角微微抽搐…… 不愧是我二哥啊! 上吃虞翻、下吃那些可怜的吴国俘虏兵! 一道赌约,被他玩出花来了……要是改装船真赢了,不但能从虞翻手里捞大大的好处、交州水师还能多几百个老练的水手教习…… 对于交州水师未来战斗力的提升,肯定会极大! …… 虞翻惊愕地看着魏成的脸,好半晌之后,才移开目光。 “士功,看来你很有信心呐……” 魏成笑而不语。 虞翻指着海面:“可是,看起来我已经赢了。” 那些拼了命的俘虏兵,把船桨摇得飞快,简直划出了残影……哪怕是在最凶险的大战中,这些桨手也不可能发挥得更好了。 于是,原装船得到了领先。 虞翻见了不禁哈哈大笑…… 魏成平静道:“别笑了……追上来了。” 虞翻的笑声戛然而止,再定睛一看,不禁震惊地站了起来! 经过短暂的落后之后,改装船的速度竟然越来越快!很快就追上了领先的原装船,并且取得了领先…… 原装船上爆发出一片呐喊,速度竟然更快了几分……可是仍然无济于事! 改装船****,距离越拉越远! 虞翻瞪圆了双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不科学! 怎么可能有船,在重量增加的情况下,动力还能增强呢? 虞翻的震惊改变不了任何事——众目睽睽之下,两条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一段时间之后,改装船已经到了终点,而原装船才堪堪走了不到一半! 魏成:“我改造了动力结构。” 虞翻的声音很干涩:“动力……结构?” 魏成:“传统的驱动方式,是用船桨划船。” “我改装的战船,两侧加了巨大的水轮……造型和你在农田里看见的水车差不多。” “士卒们可以在船舱内,通过脚踏的方式,驱动水轮旋转。” “俗话说胳膊拗不过大腿……腿的力量,肯定要比胳膊大得多。” “而且这样的水手也更好训练——只要跟着鼓点蹬腿就好了。” 须知传统的桨手,要经过很长时间的训练,才能熟练掌握船桨。 而且团队配合更加复杂。 全速?还是半速、七分速?都考验同一组水手之间的默契。 而采用脚踏水轮的方式之后,战船的速度完全可以由鼓手来控制,敲得快,就蹬得快,反之亦然。 对于缺少成熟水手的交州水师来说,这样的技术革新简直至关重要! 虞翻深吸一口气:“士功的机械之术,举世无双!” 魏成笑而不语。 虞翻:“我输了。” “人,我已经带过来了——就在我府上。” “四十多号人,都是东吴世家里一等一的人才,至少县令、郡守之类的职位都能胜任。”虞翻摆了摆手:“士功随时可以拿去用。” 这下轮到魏成惊讶了:“你早料到会输?” 虞翻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我笃定会赢!” “不过,我倒是真想助士功成就大业……” “既然你有如此气魄,老夫便助你一手!” …… 当晚。 魏成召开了盛大的宴席,接待远道而来的东吴士子们。 可惜在一开始的时候,宴会上的气氛并不热烈。 哪怕不考虑汉吴两国之间以往的深仇大恨,仅是从现实利益的角度来考量——交州就这么大,就算再加上【兴古】一共也就八个郡,官位和权力就这么多。 原本让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来分,已经不够用。 现在,魏成又从东吴引进了几十号人物……明显是来分官位、分权力的——这让李严和马谡如何能开心得起来? 酒过三巡,气氛仍然沉闷。 李严和马谡表现得并不热情,那么吴地士子们自然也笑不出来……只能频频看向虞翻。 虞翻眉头微皱…… 士功啊士功,我承认你在很多方面都是不世出的天才……但,你该如何处理这些内部矛盾? 要是因为吴地世家的前来,反而引爆了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的内部不满…… 那可真是弄巧成拙了。 气氛沉闷了很久,但是主位上的魏二公子对此似乎浑然不觉,一直悠然自得地吃菜……嗯!马谡家的厨子是真有水平啊! 终于,李严冷着脸起身,擦了擦嘴:“士功,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作为益州派系的领袖,李严要离席! 在坐的益州世家出身的官僚们面面相觑…… 马谡也眉头一挑…… 虞翻则精神一振! 来了! 士功啊士功,你该怎么办? 要是搞得交州内部离心离德……从此陷入漫长的内斗中……那可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魏二公子慢悠悠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不变:“李公,别着急走啊。” 李严正要说话,却听魏成又道—— “今天,名为给江东士子接风洗尘……其实,我还有一个目的!” “我有天大的好处,要送给各位。” “李公,难道不先听一听吗?” …… 第315章:更广阔的利益 内斗、勾心斗角、消耗、争权夺利——不夸张地说,这就是真实历史上蜀汉灭亡的最大原因。 多个世家,都处于不同的派系。 可惜诸葛亮没能很好地平衡内部的矛盾,只能用强力手段镇压不满……并且通过对外战争的方式,尝试能不能转移矛盾。 可惜,这一招不可能永远有效。 等到诸葛亮本人不在了、蜀汉也没有力气继续北伐了的时候,就是内部火药桶被引爆的时候! 蜀汉,正是亡国于此。 魏二公子怎么可能放任自己治下的交州,也沦落到那个境地? 不待李严说话,魏成便站起身:“取舆图来!” 立刻有人推着大架子出来,上面挂着一副巨大的舆图。 李严眨巴眨巴眼睛。 马谡微微皱眉。 虞翻饶有兴致…… 很好。 看来魏成这小子对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了然在胸……他身边那个漂亮的贴身谋士应该也出了不少力……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魏成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但是—— 魏成打算要怎么说服交州的各大派系团结起来? 难道要画饼了吗? 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在座的哪个不是老狐狸?没有摆在脸上的、实实在在的好处,怎么可能打动这些唯利是图的世家出身子弟? …… 众目睽睽之下,魏二公子抽出腰间青釭剑。 大部分人还好——但是那些江东来的士子们脸色都有点微微变化,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虞翻所在的方向。 虞翻面带微笑,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于是众吴地士子略微安心…… 魏成道:“魏某能有今日,皆赖诸位之功。” “本侯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今日之宴会,我要给诸位送一份大礼。” “诸位请看——”魏成举起手中剑,指着被挂起来的地图:“这是千里海疆图。” 以现在交州水师的技术,已经可以实现航海。 魏成手里的地图,正是前段时间、水师秘密出海带回来的东西。 其实水师战船的改造早就完成了——魏成特意等到水师将领们带回这个测绘出来的地图,才终于去和虞翻践行赌约。 李严忍不住:“千里……海疆图?” 魏成道:“千里是虚指,我看万里也不止。” 马谡:“士功兄,这和‘大礼’有什么关系?” 其余众人,也都竖起耳朵来听。 魏成:“万里海域,就是无尽宝藏。” “诸位请看——”魏成手中宝剑,指向东方。 李严皱着眉毛:“这是……海岛?海域上,还有海岛?” 虞翻则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士功,这是夷洲岛吧?” 魏成点头赞许道:“虞老先生好见识——正是夷洲!” …… 根据《三国志·吴书》记载,孙权曾派遣船队出海“浮海求夷洲”,并最终于返航时从那座美丽的宝岛带回了数千当地居民。 此刻虞翻不禁瞠目结舌——当初吴国船队出海,遭遇风浪,损失惨重。 孙权觉得这样的冒险太得不偿失,所以后来就不再派遣船队出海,甚至孙权后来还以‘违诏无功’的名义,将这次出海的主将卫温、诸葛直下狱诛杀。 不过,这次出海过程仍然被孙权作为很重要的秘密,整个东吴知道的人也不多! 但是…… 魏成竟然能拿出画着夷洲的地图出来……很明显,交州水师也到过那座岛屿上了! 虞翻震惊:“交州水师,竟然已经有如此能耐!?” 从东吴的港口到夷洲,已经让吴国的船队损失不小。 而从交州的海港到夷洲,距离还要远得多——交州水师竟然能抵达那么远的海域,还能带着海图回来! 交州的造船技术有多么先进,由此可见一斑! 虞翻不禁惊叹一句:“用不了多久,吴国的水师就不再是交州水师的对手了……” 魏成毫不留情:“现在,他们就已经不是交州水师的对手了。” “交州水师虽然现在船的数量还少,但战力已经远胜吴国水师。” “当然……我所说的这份‘大礼’,和水师的战力没什么关系。” “带上来!”魏成拍了拍巴掌。 立刻,一队镇南营军士抬着十几个箱子,走了出来。 包括虞翻在内,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魏成笑道:“打开。” 十五个箱子列成一排,均被打开。 其中整整一半,都是珍珠——华贵的光泽,闪得距离最近的李严一阵眩目。 此外,还有成箱的铜铁矿石。 马谡心思敏捷,立刻明白过来:“从夷洲带回来的?” 魏成:“正是。我交州造船厂的技术已经趋于成熟,远航一次,几乎没什么大的风险了。” 李严却摇头道:“船队出海一次,肯定花费时日不少,还要算上水手的吃喝、造船的成本……” “这十五箱东西,确实价值不菲。” “但是,充其量也就是不亏不赚,‘大礼’肯定谈不上……” 魏成语出惊人:“这样的箱子,我们的战船一共带回来一千五百箱!” “展示在诸位面前的,仅是百分之一罢了。” 孙权的船队没能带回来太多有价值的东西,是因为他们的技术落后,很多海域都不敢探索;再加上海上风浪带来的折损,让卫温和诸葛直仓皇回航,只盼着赶紧回家,顾不上再仔细搜刮了。 而交州水师的战船,却已经敢于深入那些更复杂的水域。 那么,带回来的战利品自然要多得多! 整整一千五百箱! 在座的所有人,呼吸都急促起来! 哪怕是再有钱的世家,也无法对这笔巨款视之不见! 就连虞翻也不淡定了:“士功……此言当真?” 魏成:“这还是因为时间缘故,我令水师将士们尽快返回,因此只是粗略搜刮而已。” “仅是捡好的,装箱带回来。” “据说遗留在海滩的珍珠矿石、名贵木料——堆积如山!” “海外,有的是利益!” “诸君的眼界,何必只停留在手里一个小小的交州上呢?”魏成含笑说着,并且心里笃定——这样大的蛋糕,足以让这些世家陷入疯狂了! 此言一出,不少世家子弟面露愧色,不过更多的还是半信半疑。 魏成从袖中摸出一卷报告,当众展开,读了几段:“……土地丰饶,既生五谷,又多鱼肉……” “这是水师将领们带回来的、关于夷洲的评价。” “而且据我了解——海外,还远不止这一座岛。” “除了夷洲之外,海岛成百上千……甚至还有不逊于中原的其他大陆!” “诸位,有一个大大的疆土,在等着我们去占领!”魏成合上手中的卷轴。 很好。 不出意料——大家的呼吸都已经粗重了起来…… …… 第316章:新的利益 对于世家们来说,什么最重要? 利益! 魏成能带给他们的利益,比当世任何一个政权、任何一个人都要多得多的多! 海外,有的是利益。想挣钱?想要土地?想拓展家族势力? 中原的地盘是有限的,是要互相争抢的。 而海外的利益是无限的! 航海技术,只有魏成独家拥有。 这,就是魏成活在这个时代的最大优势! 面对魏成娓娓道来的巨大利益,大部分人已经几乎失去神智了,唯有虞翻还算勉强清醒:“远航会遇到的危险……” 魏成:“航海技术已经取得突破,海洋已经威胁不了交州水师。” “至于来自于土著人的危险……”魏成噗嗤一乐。 土著人? 他们还拿着石头的长矛呢。 怎么可能顶得住如狼似虎、满眼都是利益的世家船队? 土著人,不但不是什么‘威胁’,甚至还是海外众多资源财富中重要的一环——毕竟,奴隶也是巨大的财富啊! 要是真能碰见野人部族,开心还来不及呢! 桀桀桀! 李严、马谡和虞翻面面相觑,然后都微微颔首。 确实……是一份大礼啊…… 至于那些世家出身的子弟,眼睛中也都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如果一切真如魏成所说,那么海外的利益,几乎无穷无尽! 要是能将家族的势力,跟着交州水师拓展到海外,那么每个世家能从中获取的利润,都将大到难以想象!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魏成慢悠悠说着,补上了最后一刀:“我计划让交州水师调拨一支船队出来,再次出海远航。” “这一次,出海的时间可能会更长……这样我们能探到更多的陆地……” “我预计这次远航,时间会在半年以上,甚至更久。” “我邀请各世家……包括荆州世家、益州世家乃至江东世家……只要愿意的,都可以派观察员随船出海,亲眼看一看海外的一切。” 场面沸腾了! 不少世家子弟交头接耳,眼中全是兴奋! 魏成:“等到船队回航之后,我的交州造船厂将承接各世家的订单,为你们打造足以跨海远航的海船……” 李严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价格如何?” 魏成:“中型船舶,五万贯。” “大型船舶,十五万贯以上。” 李严干脆利落地说道:“我现在就下单,我要三条中型船,一条大型船。”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大的手笔! 一口气,便是三十万贯的订单! 恐怕,这已经是李家能拿出的全部资产……真是一场豪赌啊! 众目睽睽之下,李严袖子里的手指微微颤抖,但是脸上表情不变! 既然要押注,那就押个大的。 我……信得过士功! 魏成说海外的利益无穷无尽,但是,既然是切蛋糕,肯定先下刀的人会赚得最多……李严相信,魏成不会无缘无故就说这些大话,更不可能无缘无故要得罪在坐的所有世家! 因此,魏成说的一定都是真的。 在开发岭南这件事上,益州世家们已经晚了荆州世家一步,失去了不少最好的土地……那么这次远航海外,一定要取得先手! ……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严突如其来的大手笔给震了。 就连魏二公子本人,也对李严的梭哈深感震惊……好半晌之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可以。” 李严长舒一口气。 魏成:“李公的订单,很快就可以交付。” “你的四条船,将编入这次出海的船队之中,共同远航……” 话音未落,马谡便豁然起身:“我荆州马家,定中型船两条!明日便交钱来!” 和李严相比,马谡的手笔就小了很多。 咳咳……毕竟荆州世家们是真没啥经济基础……就这,还是近些年来在交州和岭南辛苦发育的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些许成果…… 但是,马谡的跟押,带来的轰动是无与伦比的! 眼见荆州世家领袖、益州世家领袖先后入局,其他的世家也都疯狂了! “我也要下订单!” “我荆州蒯家,下单十五万贯!” “我也!” “……” 魏成笑盈盈地望着疯狂的各位,慢悠悠道:“别急,别急……一个个来……” 终于,虞翻也站起身来,沉声说道:“士功……” 魏成大手一举:“慢!” 虞翻:??? 魏成:“江东世家的订单,我暂时不接!” 虞翻瞪大眼睛! 我超? 本来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设,才终于狠下心要下注。 偏偏魏成居然还不接? 魏二公子:“怎么,想不通?” “道理很简单啊。” “江东世家,现在都在孙权治下……我让你们富起来,就是让孙权富起来。” “那岂不是资敌?” 众江东世家子弟目瞪口呆,但是却又说不出任何话来反驳。 他说的太有道理。 魏成:“当然,我愿意让全天下所有世家共同致富。” “等我的大军打到吴国去,我也欢迎你们来下订单……” 短暂的沉寂之后,众人皆哈哈大笑! 魏二公子真是快人快语,有趣有趣…… 魏成最后补充道:“当然,大家都发财了,我也得有利可图。” “凡是海船归航,我要抽三成的收益。” 众人哈哈大笑,皆不以为意:“那是自然!” 众宾欢也。 …… 夜幕降临。 彭小四手脚轻柔麻利地点起了油灯,然后将长案上的书卷收拾起来。 虽然魏二公子已经从诸葛丞相那里‘毕业’很久了,但还是保留着每天读一遍最新奏折的好习惯;而彭小四也一直在扮演好书童的角色。 “家主,海外的利益真有那么多吗?”彭小四眨巴着漂亮的眼睛,眼睫毛忽闪忽闪。 魏成:“当然。” 今天说的那些,仅是一个皮毛罢了。 海外的利益,多到难以想象!魏成甚至还特意悠着点儿说,免得失去了真实性、看起来像是大忽悠。 西方的大航海时代,带来了多少利润? 整整让欧罗巴各国吃了几百年的老本!至今还没吃完! 但这一次,华夏不会再错过这个最大的机遇了。 今天的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罢了。 魏成有信心——在不久之后,等到那些世家真的见识到了海外的超级利润…… 那些江东世家,恐怕会哭着喊着求着自己赶紧打到【建业】去吧? 彭小四思忖片刻,又开口道—— …… 第317章:他心里有我! “家主小心,可别玩脱了。”彭小四的脸在油灯映照下总是显得很好看,但此刻这个贴身谋士满脸严肃—— “要是世家发现被欺骗了,后果会很严重……” 魏成淡淡一笑。 彭小四说得没错——在这个时代,得世家支持者得天下。 大汉在诸葛亮治下是多么清正廉明?但就是因为没有得到本土世家支持,在三国之中,竟然亡国最早。 曹丕他爹曹操,被中原世家骂了多少年?一次次刺杀,简直数都数不过来。但是在曹丕提出‘九品中正制’之后,中原世家立刻推波助澜,很快就让曹丕做了皇帝。 现在,你看北方那些世家,还有谁在骂老曹家是汉贼的? 再说真实历史上的最终胜利者司马家族,当街刺死皇帝,何等倒行逆施?何等令人发指? 就因为司马家族符合世家们的利益,仍然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 在当世,世家就是历史的潮流。 顺大势者昌,逆者亡! 而魏成,是当世能给世家们提供最多利益的人……或许,这就是魏家能够改写历史的关键! 言归正传—— 彭小四见魏成如此笃定,便不再多说,而是换了一个角度:“家主,世家们给造船厂下订单的事,我也听说了。” 一提到这里,魏成难免神采飞扬! 一顿宴席之后,造船厂接手的订单将近百万贯! 单从这个数目来看,几乎比打下整个交州缴获的浮财还要多。 只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虽然蜀汉的世家已经过得很困难了,但世家毕竟是世家…… 百万贯的造船订单,魏成的利润至少也有八十万贯。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钱粮! 有了这一大笔资金注入,交州和岭南的建设速度必然会再次加速! 彭小四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未来,我们和吴国水师肯定还有一战。” “现在造船厂都要优先给世家们造商船了。” “这样,会不会影响交州水师扩大规模?” “水师的战斗力怎么办?怎么保障?” 魏成笑道:“放心,不会耽搁的。” “有了订单,有了钱,交州造船厂的产能才会疯狂地扩张。” “通过造商船,我们的造船技术也会快速变得更成熟。” “等到战前,再来一波‘下饺子’,就来得及!” 彭小四微微歪头,显然在思考‘下饺子’是什么意思。 魏成站起身,手背在身后:“何况……” “现在的交州水师,已经足以战胜吴国水师了。” “我有这个自信!” …… 别看现在的交州水师只有三四百条船,而吴国水师战船还能有八九百——从纸面数据上来看,吴国的水师似乎是交州水师的三到四倍。 但是,战力却不是光凭数量多少就能描述的! 汉军的主力战船,基本都被改造为龟背战船了。 而吴国的水师,还是落后的平底船,火力、防御、速度都远不如汉军的战船! 如果说之前,诸葛恪击败陆逊的水师,还有利用信息差、用了点阴谋诡计的原因…… 但现在——真要是开打的话,现在的交州水师完全能把久负盛名的吴国水师给彻底锤烂! 魏成拍了拍彭小四的手背:“不说这个了。” “今天,还有另一件大事。” 魏成从袖子里又抽出一物,是一支竹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卷公文:“诸葛丞相写来的——打开看看?” 诸葛丞相? 彭小四瞳孔一缩,脸色一正,拿过公文,一目十行地读了一遍。 然后,又读了一遍…… 魏成则盯着烛火,若有所思。 良久之后,彭小四放下公文,嗤笑一声:“调交州兵北伐?” “诸葛亮真是异想天开。”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还幻想交州兵能交到他手里?” “士功……你不会这么蠢的……对吧?”彭小四说话说得很快,一不小心叫出了魏成的表字。 魏成:“当然不会。” 彭小四眉开眼笑。 魏成:“这封信,别人还都不知道呢。我直接把信使拦了下来,先来找你商量……” 彭小四又眉开眼笑…… 心里甜滋滋的!哎嘿嘿…… 他优先来找我商量! 他心里有我! 他知道我和他最近! 他知道我是他的自己人! 魏成:“我猜诸葛亮不会就这么罢休。” 彭小四咳嗽一声,将脸上的红润憋了回去,一副正经的表情:“家主说得是。” “不过,不管怎样——只要把交州兵握住,诸葛亮就拿你没办法。” “可以回信给诸葛亮,就说要防备吴国,不能调交州兵北上。” 魏成:“行,你写吧,写完给我看一眼。” 彭小四又双叒叕眉开眼笑。 他信任我! 他知道我能做到! 他愿意让我替他分忧! 他心里有我! …… 大汉,【成都】。 年关将至,京城内外一片喜庆气氛。 在近些年来,汉军在战场上屡战屡胜,单从国土面积来看已经恢复至全盛状态。战场上的一系列胜利,自然让国人精神面貌有所改变。 街头巷尾,国人们无不面带喜色。 丞相府—— 和大街小巷的喜庆氛围相比,这里几乎完全没有年关气氛;大小官吏脚步匆匆,一如往常。 诸葛亮伏在案前,看着堆积如山的公文。 在诸葛亮周围,费祎、姜维和杨仪各自坐在自己的案前,也同样奋笔疾书,显然正在辅佐诸葛亮批改公文、处理政务。 “报!交州有信来!” 诸葛亮坐直身子,将手头的文件推到一边。 姜维、杨仪和费祎也立刻竖起了耳朵。 诸葛亮取过小吏送上来的文件——这是一封正式公文,走正规渠道递送丞相府——准确说来不能算是‘信’。 上面漆封处,写着一行字—— ‘汉镇南将军、交州牧、庲降都督、武威亭侯魏成,拜丞相诸葛亲启’。 果然是正式公文的行书格式。 诸葛亮撕开漆封,取出里面的纸张,看了一遍之后,默默将写满了字迹的信纸倒扣着放在面前的桌案上。 杨仪急不可耐:“怎么样?” 姜维和费祎也都半是期待、半是紧张地盯着诸葛亮。 诸葛亮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无可奈何又早有预料的微笑,说道—— …… 第318章:我的风评,这么恶劣吗? “魏士功不愿意来。”诸葛亮笑了笑,用手指肚狠狠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杨仪立刻摆出一副愤然表情:“果然!” 诸葛亮:“他说要防备吴国……” 众人皆沉默。 一旁的丞相府属官们见气氛不对,都默默退了下去。 姜维:“丞相,要是交州兵不来……我们的粮草储备,仅能支持两三万士卒北上攻伐魏国……” “这第四次北伐……还能打吗?” 对面的曹真、司马懿,手握七八万大军,又是守方以逸待劳。 要是汉军只出动两三万士卒……能不能取得战果?恐怕多半是够呛……更大的可能,只会是空耗国力、劳师无功。 那,还有打的必要吗? 杨仪四下看看,见屋里没有外人了,立刻激愤道:“丞相,我观魏成头后生反骨,日后必反!” 诸葛亮以手扶额:“知道了知道了,你之前已经说过了……” 杨仪:“是!请丞相早做打算!” 诸葛亮沉默良久,然后长舒一口气:“交州兵不来北伐,但是第四次北伐大战我一定要打。” 姜维急道:“可是钱粮不够……” 诸葛亮:“我有办法解决!” …… 一个月之后,交州。 魏成瞪大双眼,看着兴奋的狼爹,人都傻了。 魏征西见魏成不吱声,立刻一眯眼:“怎么?你有意见?” 哪敢有意见啊! 平时也就算了,这时候要是提出异议,恐怕真得被狼爹一顿竹鞭抽成陀螺。 诸葛亮啊诸葛亮,你真是好手段…… 此刻,魏征西微微仰头,满脸写着牛比:“吾观曹真、司马懿,如插标卖首之辈!” “这次诸葛丞相亲自写信邀请我北伐,为父定要斩那曹真、司马懿之头!” 魏成还能说啥? 只能点点头了事…… 毕竟咱哈基延就是这么个性子——刚一听说北伐有仗打,就算诸葛亮不请他出山,估计他也要求着诸葛亮把他带上一起北伐。 好吧。 交州兵肯定不能北上——但是狼爹既然要去北伐,那魏成也就不得不拿出点像样儿的支援出来。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亲爹打败仗吧? 这一次,是诸葛亮的阳谋。 同样无解。 翌日,魏征西北上,随从的还有成车成车的粮草,以及约二十万支箭。 望着狼爹车队的背影,魏成久久默然。 马谡:“这分明是诸葛亮的计谋,需要南郑侯冲锋陷阵是假,想要钱粮才是真。” 魏成幽幽道:“不错。” “但这是阳谋,我必须得这么做。” “这一次,算诸葛亮胜我半筹。” 也罢。 对面的司马懿有多厉害,当世恐怕只有魏成心里清楚——哪怕诸葛亮有了充足的钱粮辎重,多半也就是和司马懿拼个平手,或者最多占点小优。 况且,就算是诸葛亮能打赢,对魏成来说也是件好事。 和诸葛亮的斗争,毕竟只是内部矛盾。 要是能在北线取得大捷,诚然诸葛亮会借着胜利重新聚拢一部分人心……但还是那句话,唯有魏成能给世家们最多的利益。 长久来看,诸葛亮在与自己的内部斗争中肯定不会取得上风。诸葛亮打下再多的地盘,也是给自己打工。 退一万步来说,魏成实在太年轻了。 熬,也能熬得过诸葛亮! 撕开那层包拢神性的面纱之后,魏成真没什么好怕的! …… 春天。 在魏成率领的一众世家领袖们的目光注视下,交州水师扬帆出海。 和原本魏成计划中的船队相比,眼前这支远航船队的规模大了不少——其中,大部分船只都是世家们从交州造船厂采购的商船。 望着船队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魏成转过身来,笑道:“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了。” 周围的众世家默默点头。 担忧和焦虑,肯定是有的。 毕竟魏成卖的船不便宜;对于有些中小世家来说,买几条船,几乎已经是榨干了全部的现金流。 要是不能带回来足够多的利益…… 众世家族长们紧张地看了看魏成,见后者面色如常,于是觉得内心稍有安慰…… 在场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是——这一天,注定要被记录在历史上了。 后世大洋彼岸的所有外族人,每年的这一天,都觉得刻骨铭心——这是中原世家殖民船队扬帆起航、掠夺全球的第一天。 从此以后,那些大洋彼岸的异族人,将经受漫长岁月的奴役和压榨……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 吴国,【建业】。 皇宫之中,孙权的脸色很差,冲着眼前一个脸上涂着厚厚一层粉的女人怒吼:“你还惦记他呢?” 没错。 这个女人就是孙大虎。 孙大虎:“父皇,我真的好想他,他好特别……” 孙权黑脸,满脸写着痛心疾首。 那该死的魏成,给我大吴国、给我孙家带来了多少痛苦? 你居然还惦记他? 孙大虎:“我听说诸葛亮又要北伐了。” 孙权一愣,火气渐消,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不是什么秘密,诸葛亮的檄文已经遍传汉国朝野了。” 孙大虎觍着脸:“诸葛亮能打过魏国吗?” 孙权又是一愣,思忖片刻后道:“难。” “打仗,打的是国力。” “蜀人的国力,仍比不上魏国;那么汉军,多半就打不过魏军……”说到这里,孙权鬼使神差地又想到了魏成,不禁一阵气闷。 那该死的魏家小儿……他的用兵路数、他的战绩……完全不符合上述的常理啊! 我们吴国弱吗? 国力虽说比不上魏国,但肯定比先前的蜀蛮子强吧? 吕岱、陆逊先后两次用兵交州,带的兵少吗? 第一次交州大战,吕岱带兵八万,魏成只有那一丁点人。 第二次交州大战,陆逊领精兵十万、战船八百,魏成只有两万人…… 两次大战,却都以吴国的惨败而告终! 果然……这个该死的魏成,真是个妖孽啊…… 孙大虎眼珠一转,说道:“父皇,陆都督不是在荆州屯兵了吗?” “诸葛亮北上攻魏,腹地肯定空虚……” “要是让陆逊从荆州出击、打蜀蛮子一个措手不及……” 孙权瞪大双眼! “可是,我和汉国刚刚谈和……” 孙大虎大手一挥:“爹,你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要是你在乎这个,荆州现在还在诸葛亮手上呢……” 孙权目瞪口呆! 阿这!我的风评……这么恶劣吗? …… 第319章:第四次北伐 不过……孙权细细一想,觉得越想越兴奋! 确实!孙大虎说的有道理啊! 诸葛亮的北伐大军,在北边。 战事一但开打,肯定不是诸葛亮说撤就能撤的。到时候汉军都被牵制在北方,益州腹地岂不是一片空虚? 还真是大好的战机啊! 最妙的是——这一次,孙权真的是攻其不备! 就连孙权本人,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还能背信弃义到这个地步……试想诸葛亮能想得到吗? 肯定也想不到! 心念及此,孙权豁然起身,兴奋地搓着手。 “有理啊!有理!”孙权抚掌大笑,拍了拍孙大虎的后背:“不愧是我的大虎啊!” 孙大虎:“父皇要是听我的计,就得依我一件事。” 孙权斜了一眼孙大虎,冷哼道:“行。要是抓了魏成来,就交给你处置。” 孙大虎大喜,一张老脸乐得跟菊花似的。 …… 建兴九年(231年)春,在举世瞩目下,诸葛亮的第四次北伐轰轰烈烈开打! 得益于魏成提供了充足的粮草,这一次,诸葛亮可以全盛形态出击! 汉军大举北上,直扑魏国。 战事相当焦灼激烈! 建兴九年二月,诸葛亮率大军出【岐山】祁山,围攻【祁山堡】。 补给仍是最大的问题。 于是此次北伐,诸葛亮创造性地首次使用‘木牛’运输粮草,并分兵水陆两路。 旱路走的是祁山道; 水路则利用第三次北伐夺取的【武都郡】,沿【西汉水】、【漾水】漕运,缩短补给线。 汉军众将见了诸葛亮的木牛,无不惊叹道:“丞相竟通此术?真大才也。” 诸葛亮是这么说的:“匠工之术,亮也略懂一二。虽比不上镇南将军之独步天下,只要有用就好。” 言归正传——虽然诸葛亮用了这么多手段,但还是掩盖不了汉军的补给问题。 于是,汉军的攻势极其猛烈! 曹魏大司马曹真正病重,于是司马懿作为一个副手、都督雍、凉二州诸军,率张郃、费曜、戴陵等西屯【长安】,救援【祁山堡】。 一时间,西北地区将星云集,天下侧目! 大军云涌而至,诸葛亮却并未在【祁山堡】久攻,而是虚晃一枪率军北上,直插魏军后方【上邽】。 恰逢今年陇右遭遇旱灾,麦子歉收,诸葛亮趁机在【上邽】一带收割魏军麦田,补充军粮——毕竟汉军的补给线太长太远了,要是能就食于敌的话,就能大大减小后勤压力。 司马懿率军尾随,但始终不愿逼近交战。 在这个过程中,张郃建议分兵驻守雍、郿,以截断蜀军退路。但司马懿认为若前军不能独当诸葛亮,分兵反而会被各个击破,于是没有采纳张郃的提议。 五月,诸葛亮屯兵【卤城】,据南北二山,断水为营。 司马懿寻至【卤城】后,登山掘营,仍坚守不战。魏将贾栩、魏平等多次请战,甚至讥笑司马懿‘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 在众将压力下,一直选择避战的司马懿终于被迫于五月初十(辛巳日)发起进攻—— 至此,本次北伐的第一场恶战才终于爆发! 司马懿派张郃攻【南围】的王平,自己率主力从中路直逼诸葛亮。 王平坚守【南围】,张郃不能克。 与此同时,诸葛亮遣魏延、高翔、吴班分三路迎击司马懿主力,一时间大破魏军!斩获甲首三千级,缴获玄铠五千领、角弩三千一百张——惨败的司马懿仅得身免、退保大营。 经历多年的战争磨练和学习,现在的诸葛亮已是巅峰。 曾经被嘲讽‘不会用兵’的书生,终于为自己正名! …… 汉军大营。 三军上下喜气洋洋——对于刚刚取得一场胜利的汉军士卒们来说,现在正是该高兴的好时候。 中军大帐里,汉军众将也都面带笑容,冲着刚刚走进大帐的诸葛亮连声道贺。 诸葛亮谦逊地微笑:“北伐未竟全功,诸位不可大意。” 众将皆称是。 诸葛亮的谦逊是真的—— 诚然,从当前战局的态势来看,汉军取得初步胜利,攻势一片大好。 但是,魏军主力尚在,仍有还手之力。 想想魏士功的那些战例吧——不动则已,一动便是惊天动地,每每都以最凶悍的杀招一锤定音,争取用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就彻底打垮敌军的所有有生力量。 于是,魏成便可以在后续的战斗中,如入无人之境。 历数魏二公子的每一次战役,几乎都是这个套路——先用一场酣畅大胜彻底打垮对手,然后再长驱直入、夺取大片疆域。 和魏成相比,诸葛亮自觉自己这点用兵能耐,还有待进步…… 咳咳! 要是魏二公子知道诸葛亮心里是这么想的,估计会觉得受宠若惊! 魏成能打败张郃、吕岱、郭淮、陆逊……靠的都是信息差和先进的技术。 真论用兵能力的话—— 魏成其实觉得自己也没比马谡强太多…… …… 话说军议结束,诸将各自散去。 大帐中,仅剩姜维和杨仪这两位心腹没有离开——至于费祎长于政务,因此留在【成都】统筹后方,没有跟随大军一起北伐。 杨仪咧着大嘴笑道:“丞相真乃奇才!” “先造木牛,以示机巧之术。” “后击败司马懿,斩获巨大!” “和丞相相比,那个魏成算个屁啊!” 诸葛亮没有搭茬——不管怎么说,现在是杨仪在支持自己,总不能这时候反驳他寒了他的心。 诸葛亮站起身,眺望门外。 绵绵细雨一直在稀稀拉拉地下着,天空的铅云浓重得看不见半点缝隙。 这雨,似乎短时间内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天公不作美啊。 这样的天气,让诸葛亮想要借着胜利扩大自己的战果,也无能为力。 但是,不能再拖了。 粮草补给一直是个问题——就算魏成已经提供了不少粮食,也不能支撑汉军用得太久。 “传令,冒雨起营。”诸葛亮沉重地叹了口气。 “大军向北推进,争取扩大卤城之战的战果!” 姜维、杨仪对视一眼,看看门外的雨势,再看看诸葛亮…… “是!遵丞相令!” …… 第320章:惊天大背刺 在诸葛亮的命令下——卤城之战后,蜀军继续向北推进。 但由于连绵的雨势迟迟不停,导致诸葛亮很难再发动有效的攻势。 于是双方只能继续对峙。 时值盛夏,大雨连绵——陇右道路泥泞,双方后勤都陷入困境。 魏国方面,‘陇右无谷’,司马懿只得从羌胡部落筹粮; 而蜀汉方面,漕运也因雨水受阻。 正在双方都无计可施的时候,惊天变故再次传来—— 吴国方面,陆逊带着已经整顿完毕的交州败兵,再加上荆州本地驻守士卒,合计七万兵马,大举西进,从东往西直扑益州腹地! 进军速度极其迅猛! 背刺!又是东吴的背刺! 天下震惊! …… 曹魏,皇宫。 曹睿原本还因为卤城之战的失败黑着脸……其实这次还好,之前张郃、郭淮在魏家父子手底下一丢就是好几万人马,着实把曹睿的敏感阈值给拉高了。 不过,原本黑着脸的曹睿一听到‘吴国出兵’的消息,立刻多云转晴,哈哈大笑起来! “孙权啊孙权,真有你的。”曹睿大笑不止。 西北战局一片泥潭,本来正让曹睿着急上火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 孙权竟然又双叒叕去背刺蜀蛮子们了! 论背信弃义,谁也比不上这帮江东人呐! 背刺荆州关羽,这是第一次。 派陆逊掏交州,这是第二次。 刚刚结束第二次交州大战还不到一年时间,陆逊再次悍然出兵,直扑益州腹地——这,是第三次背刺! 这一手反复横跳的功夫,值得曹睿惊叹并学习一生。 孙权啊孙权,不愧是你! “妙!妙啊!”曹睿抚掌大笑,瞬间感觉腰不酸了,腿不痛了。 有曹魏大臣也笑着说道:“有东吴偷袭益州,前线压力必将大大缓解。” “诸葛亮不足为惧了!” 其余大臣也纷纷大笑:“是也!是也!” “可笑的蜀蛮……” 曹睿笑着点头,已经在等待前线胜利的消息传回来了。 又有一位满头白发的曹魏老臣起身,拱手道:“古语有云再一再二不再三。” “东吴已经是第三次单方面突破和汉国的和平协议了。” “从长远来看,这有利于我大魏国!” 曹睿仍是笑着点头—— 不错——从今往后,大魏帝国的生存环境必将得到极大的改善。 孙权背刺第一次,或许还能原谅;背刺第二次,诸葛亮也能看在汉国胜利的结果上,勉强再原谅孙权一次。 但是,这已经是第三次背刺了! 就算汉国没在这场凶险的战役中被彻底打趴下,从此以后也再也不敢相信他们的‘吴国盟友’了吧? 这对魏国来说,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多年以来,魏国明明实力最强,却总是很难在对南方的战争中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归根到底,就是因为汉国和吴国结成的那个狗屁‘孙刘联盟’。 这个联盟,或许存在很多内部矛盾,但是在面对我们魏国的时候,大体上都是站在一起的。 于是,魏国总是很难腾出手来对付这两个南方割据势力。 现在好了! 汉国和吴国的盟约,通过这又一次的背叛,肯定要彻底破产了! 就算那个蜀蛮子丞相诸葛亮还愿意为了‘大局’去和东吴和平,恐怕蜀汉的那些大臣、武将们也再也不会同意了…… 对曹睿来说,还能有什么比坐看敌人盟约在内部瓦解更快乐的事儿呢? 爽! 曹睿:“传朕的旨意——” “调中部战兵,尽数前往西北地区,交予大司马曹真麾下。” “这一战,我们的目的已经不仅仅是击退蜀蛮的来犯了。” “我要收复西北失地……甚至!打到成都去!” 魏国群臣欢欣雀跃,齐呼万岁! …… 西北前线,汉军军营。 连绵的雨还在下个不停,诸葛亮的中军将旗湿漉漉地垂着,貌似无精打采。 无精打采的还不只一面旗帜而已。 数万汉军将士在泥泞的谷地扎营,每天都要冒雨去砍伐湿漉漉的柴火,战争的胜利因天气原因看起来遥遥无期……最打击士气的是后勤的时断时续。 因天气原因,漕运的后勤补给出现了很大问题! 诸葛亮已经下令削减了汉军的‘战饭’配给——曾经一天三顿饭,被削减到了一天只能吃两顿。 于是士卒们饿着肚子,忍受着连绵的雨,身体上的衣服乃至甲胄几乎一直都是湿的、紧贴着身子……士气能高就见了鬼了! 中军大帐中,诸葛亮已经在认真思考退兵的安排了。 眼看着大雨连绵不绝,大军继续在这里对峙,也只是白白消耗国力而已。 而以汉国的国力,和曹魏打消耗战是明显不明智的。 那么,也该撤兵了。 “天公误我啊!”诸葛亮仰天长叹! 这,本有可能是诸葛亮在战场上打出威名、拿下大片土地、从而在内部斗争中尝试着夺回主导地位的关键一战——从前期的战局来看,诸葛亮距离这个目标已经很近了! 司马懿最精锐的部分受重创,要是没有这场该死的雨,本该是诸葛亮大军大举挥师北上、扩大优势的时候。 可惜…… 姜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诸葛亮身后:‘丞相,已经很好了。’ “大雨来得突然,这也没办法。” “此战,我军斩获数千首级,缴获不少物资,又夺取了两个县的地盘……已经是一场不折不扣的胜利。” 诸葛亮沉重地点了点头,接受了姜维的安慰。 确实,这的确是一场胜利。 但是和魏成在战场上取得的那些胜利相比,这一次的胜利,看起来又着实算不了什么了…… 只是夺取了两个县而已。 而魏成每次用兵,至少都要夺取几个郡的地盘!战果几乎每次都是诸葛亮这次北伐的五倍到八倍之间! 从杀敌数目上来看,魏成也远胜诸葛亮的战果了! 心念及此,诸葛亮不禁再次沉重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缓解头痛,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外面飞马而来! 诸葛亮勃然变色! 大雨滂沱,汉军无法发动有效的攻势,魏军也同样不能——这么紧急的军报,会是哪里传来的? 后方出事了! …… 第321章:斑斑血迹 诸葛亮强忍着一阵阵眩晕感,召见了带着军报的信使。 “什么!?”诸葛亮噌地一下站起身,瞪大了双眼,身子都在微微摇晃! 吴国,又出手了? 孙权啊孙权,你怎么会…… 诸葛亮愣怔良久,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 姜维赶忙上前扶住诸葛亮,刚刚闻讯赶来的杨仪也一个箭步冲上来,扶着诸葛亮的另一边;诸葛亮的左膀右臂小心翼翼地扶着前者坐下。 诸葛亮还在咳嗽,再抬起头的时候,洁白的手帕上竟然有着斑斑血迹…… 诸葛亮立刻收起手帕,见姜维和杨仪都没注意到,略微松了口气。 …… 长时间的操劳,已经熬坏了诸葛丞相的身体。 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数十年如一日的高强度工作,以及先帝去世后事无巨细操控全国的大小事务……还有对皇帝的教育、对魏成的考量、对益州世家的警惕、哀痛于荆州世家的集体背叛…… 哪怕是铁人,也经不住这样的熔炼啊! “丞相,没事吧?”姜维倒了杯水回来,殷切地递到诸葛亮面前,紧张地紧紧盯着诸葛亮的双眸。 诸葛亮的双眸依旧清澈,这让姜维感到略微安慰。 “无妨。”诸葛亮喝了水,摆了摆手。 杨仪:“丞相,你一定得……要是大汉没了丞相……” 如果说有一个全世界最不希望诸葛亮倒下的排行榜,杨仪甚至还要排在刘禅的前面! 要是诸葛亮倒了,谁会接力? 从当前的政局来看,百分之九十九是魏成那个该死的小杂种! 要是魏成接班诸葛亮,我杨仪还能有好日子吗? 一想到这里,杨仪竟然打了个寒颤……一直瘙痒的后背的脓疮,一时似乎都忘了痒! 诸葛亮笑了:“伯约、威公,别怕——我没事。”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说罢,诸葛亮竟然罕见地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面前的长案。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水打到军帐顶上,时密时疏,但是一直都没有停。 姜维和杨仪紧张地盯着诸葛亮的脸。 诸葛亮依旧沉默着,思考着。 雨还在下。 纵然心中有万般不忍,姜维还是开口了:“丞相,军情紧急……陆逊举大军七万杀奔益州,这是要灭我们的国啊……丞相,我们该……怎么办?” 从前线撤军? 且不提魏国肯不肯坐视——就算司马懿瞎了聋了、放任汉军从前线撤退…… 可是大雨这么一直下,道路如此泥泞…… 就算没有魏军的掣肘,汉军想要撤回去,也是一场漫长又困难的行军。 等到汉军撤回去的时候,说不定陆逊已经打到了哪里……万一陆逊已经打到了【成都】……一想到年幼的天子被陆逊…… 诸葛亮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揪了起来! “有办法。”诸葛亮突然开口了。 “我们还有交州兵。” …… 交州兵? 没错……在交州,交州牧魏成还手握三万精兵,没有北上。 原本是那厮拥兵自重的行为,可是在孙权出人意料的背刺之后,那三万交州兵竟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真是世事变化无常。 但是…… 他能出手相助吗? 杨仪咬着腮帮子——他一听到交州、魏成之类的字眼,眼睛就克制不住地开始喷火——咬牙说道:“那个头生反骨的小杂种?” “他能这么好心?” “出兵北伐的时候,丞相亲自写信邀请他北上,他那时候就没来!” “现在还能指望他吗?” 诸葛亮摇摇头:“情况不同了。” 第四次北伐,魏成选择按兵不动,是不信任诸葛亮、不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诸葛亮手里。 但这次不一样了。 诸葛亮的大军撤不回来,魏成要是再按兵不动,那么整个蜀汉政权甚至可能面临倾覆的危险。 就算魏成是个反贼,也该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 要是汉国被魏吴两国联手给灭了,魏成的外部环境将会恶劣到什么程度? 魏成是个聪明人,马谡和李严也是聪明人。 现在,交州牧不会放任蜀汉亡国的。 诸葛亮:“立刻派人去交州,持我手令,令魏成北上救援益州。” “另外,姜维。”诸葛亮看向姜伯约:“我给你调一万兵,再给你锦囊一枚。” “汝依计行事。” “带一万兵撤回益州方向,配合魏成击退陆逊,再按照锦囊去做。” 姜维大为感奋! 作为一名降将,在最危难的时候竟然接受到了这样一个任务——这是多大的信任! “末将定不辱命!”姜维拱手行礼:“就算是死,我也要挡住陆逊!” 诸葛亮满是深意地看了姜维一眼,然后将锦囊交出:“一定要按照锦囊去做啊!” 姜维双手接过。 …… 事情紧急,姜维以最快速度调动了一万名汉军士卒,做好了南下的准备工作。 临行前,姜维找到诸葛亮,提出最后一个忧虑:“丞相,陆逊不是庸人,肯定知道魏士功的三万交州兵是他偷袭益州最大的威胁。” “如果我是陆逊,肯定会设兵驻防、层层设卡——用最万无一失的手段,挡住士功北上救援的道路。” “如果士功不能打通那些障碍……”姜维顿住。 凭借区区一万军队,姜维根本没有战胜陆逊麾下七万大军的任何把握! 要是魏成也被陆逊留下的障碍挡住了…… 那么,益州危矣!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苍白的脸,脸上浮出一抹不自然的血色:“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魏成了。” 诸葛亮自问,如果是把自己放在魏成的角度,恐怕也很难突破陆逊的层层封锁…… “他不可以常理度之。”诸葛亮像是在安慰自己。 魏成是妖孽。 当世独一无二的妖孽! 或许,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个妖孽、期望他能再创造一个奇迹吧! 诸葛亮目送姜维带着军队冒雨出营,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打开手帕,上面仍是斑斑血迹。 唉! 要是陛下能有那个魏家庶子一半的妖孽程度……哪怕只有三分之一,我又何必……何至于此啊! …… 第322章:最后的办法 交州,镇南将军府。 握着诸葛亮的手令,魏成气笑了——是真的字面含义的气笑了。 “拿去自己看。”魏成把手令递给一旁的彭小四。 彭小四看了之后,放下手令:“丞相也是病急乱投医——我们只有三万人马,陆逊麾下有七万,还要让我们一路突破陆逊的层层封锁?” 魏成拄着头,皱起眉毛。 关于要不要救的问题,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必须得救的。 要是放任陆逊把益州给捅穿了,李严以及一众益州世家岂不是被抄了老窝?到时候老李严还不得发疯?!怕是得把自己这座镇南将军府给掀了! 去不去救的问题,压根就不用讨论了。 问题在于怎么救。 “来人。”魏成拍了拍巴掌,对着应声走进来的镇南营军士吩咐道:“击鼓,召集众将。” …… 陆逊大军调动的消息,在交州也不是秘密。 在诸葛亮的信到来之前,交州军众将已经私下里讨论过无数次了……得到的讨论结果往往让人心里沉重。 吴国七万大军,突袭守备空虚的益州腹地…… 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能挡住陆逊的机会啊! 尤其是那些益州世家出身的中下级官僚,或者是军中某些来自益州的中低级武官,用一句人心惶惶来形容也不为过了。 “武威亭侯、庲降都督、镇南将军、交州牧兼领兴古太守进帐!”门口的卫士突然一声高呼。 众将立刻安静下来。 在这支交州军之中,魏二公子的威望已经相当之高了。 “诸位。”魏成仍是没有着甲,一袭白衣、大步流星走进来,一边摆摆手:“都坐下吧。” 刚刚站起身的交州军众将遂一齐再度落座。 “陆逊袭击益州的消息,对二三子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魏成坐在主位上,仍是众将最熟悉的开门见山—— “就在刚刚,我接到丞相府手令。” “诸葛丞相要求我三万交州兵北上,救援益州!” 众将哄嗡一声,有耐不住性子的,已经在和身边人交头接耳。 魏成以目光扫视众将,于是众人再度安静下来。 “这一仗不好打,但必须要打。”魏成言简意赅地定了基调。 众将纷纷点头。 “取舆图。” 镇南营军士手脚麻利地架起木架子,将地形图挂在上面。 沙珂拔挠了挠脑袋,用憨厚的声音道:“有什么好怕的?当初他带着十万大军,还不是被我家太守打得抱头鼠窜!” “现在他只有七万人,而我军已经扩编到三万——用中原人的话来说,这就叫此消彼长!” “我看,胜之不难!” 张苞皱了皱鼻子、赵统仍是默不作声。 关兴也皱了皱眉毛,然后轻咳一声:“账不是这么算的。” “陆逊曾以十万大军犯我交州——但彼时的他们远道而来,而我军熟悉地形,又是以逸待劳,相对来说还好打些。” “这次,陆逊已经进攻益州,抢了先手。” “我军要去援助,就得长途跋涉北上——陆逊倒成了以逸待劳的那一方。” “而且,我料陆逊不会算不到我们交州军——多半已经在沿途设下重兵布防。” “打不打得过且不说,就算打得过,这一路的阻碍也会耽误我们许多时间……要是不能尽快赶回去,等到京师被破、恐怕回去也没什么用了。” 关兴这通堪称不详的预言,让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又压抑了三分。 沙珂拔挠头,想反驳,却觉得没什么有力的论据,只得闷闷地坐回去。 大帐内,一片压抑的安静。 魏成拍了拍面前的长案:“好了。” “传我令——” 众将一齐起身:“愿闻将令!” 魏成:“张家二哥,立刻带着斥候出发,结合商旅见闻,为我打探从交州到益州的必经之路上吴军的设防情况。” 张苞干脆利落:“遵令!” 魏成:“幼常兄,你来调配粮草。” 一直在角落里不说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马谡点点头:“遵令。” 魏成:“关大哥,你去安排三军开拔前的事宜,要尽快。” 关兴郑重点头,迟疑片刻之后道:“要是打不通陆逊留下的封锁的话……”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众将都屏住呼吸,似乎想听到接下来的话,又有点不敢听。 片刻的沉默之后,魏成突然笑了笑:“诸君莫慌。” “要是实在不行,我还有一个险招……” 众人点点头,在魏成的示意下,相继离开。 谁也没把魏成最后的话放在心上——这只是镇南将军在安慰我们、稳定军心罢了。 …… 两三天之后,张苞带来了足够多的消息—— 从斥候侦察的结果、商旅带来的消息综合来看,陆逊确实已经做足了提防。 从交州回援益州的几条主要的交通道路上,陆逊都留下了足够多的精兵,把守山隘、关卡等等。 想要一路打回去,着实难如登天。 看着那面山水舆图上用炭笔画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吴军布防情况,汉军众将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浓重的无力感,占据了心头! “真的打不回去了吗?”有人在绝望地窃窃私语。 孙权的这次背刺,来得太突然了、太令人意外了。 上次和平条约,才过去几个月的时间啊! 谁能想到孙权那老东西这么不要脸皮? 甚至已经有人在默默垂泪了。 汉国,难道真的要亡于鼠辈之手了吗! 马谡:“为今之计,或许也只能派遣快马,将陛下及宗室请到交州,或许还能得一时之苟安。” 众人沉默。 谁都知道——要是真沦落到这一步,那么汉国接下来也只是苟延残喘了。 多年来,进取西北的胜利,都将化为泡影。 可恨!可恨啊! 就在几个月前,季汉还是最鼎盛的状态…… 这落差感,实在是太大了! “可恨的江东狗贼!” “偏安交州,再无进取可能……” “难道我们益州世家也要流离失所了吗?” “孙权着实阴险!可恨呐!” “……” 就在一片哀叹声中,突然,魏成轻笑了两声,引得众人为之侧目。 “既然如此,也只有最后那个办法能用了。”魏二公子如是说道—— …… 第323章:魏成的办法 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 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能想到的进兵路线、能想到的救援方式,都被陆逊一一堵死了——那小子确实是当世顶级名将,一系列安排天衣无缝。 诸葛亮渴望的‘奇迹’,注定不可能发生了。 众人长吁短叹。 众目睽睽之下,魏二公子淡然一笑:“这最后的办法,风险不小,我本来是不想这么做的……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在,要是能奏效的话,收益也是巨大的。” 听魏成的声音,不像是在单纯地安慰大家。 于是众人的思绪被渐渐拉回。 魏成从腰间拔出青釭剑,指着巨大的舆图,从下往上划过:“这一战,我们不去益州了。” “打荆州!” 你陆逊不是布下天罗地网想要挡住我们回援益州吗? 那好。 那我不去益州了。 直接抄陆逊的后路!北上!打荆州去!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战术换家! 只要打下荆州的几个关键节点,譬如【江陵】这样的重要中转地——那么,陆逊深入益州的七万大军就成了无根浮萍! 七万吴军的后路、辎重补给线都将被完全截断! 届时,汉军不但能够反败为胜,甚至还能趁着荆州守备空虚、收复整个荆州全境! …… 短暂的呆滞之后,众将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打荆州? 真是完全未曾设想的打法啊……这打法太过天马行空,恐怕陆逊也完全想不到! 谁能想到——魏成竟然放着危在旦夕的京师不去救援? “好!妙啊!妙啊!”关兴最先抚掌大笑,眼中迸发出亢奋的火焰! 魏成微笑:“我们一起,打回荆州去!” 交州军早就做好了开拔前的准备,魏成将令一下,三军立刻开始北上——借着交州水师的掩护,以极快的速度越过了交州和荆州之间的边界。 留驻在原地的少量吴军士卒,根本不敢也不可能抗衡。 吴军守将惊恐地大呼小叫:“魏成疯了!?他不去救益州了?” “快!快向都督求援!” 边境上的吴军防线一触即溃,交州军以势不可挡的架势,一举冲进了荆州境内! 时隔多年,汉军的脚印,再次印在了荆州的土地上! 风起荆襄! …… 陆逊的七万大军,行军速度不紧不慢。 大军正在以严谨的行军队形,一路向西推进! “都督,要不要快一点行军?”说话的是糜芳。 在第二次交州大战中,陆逊的左膀右臂潘濬、吕岱——这俩人一个被阵斩,另一个也被汉军所擒——孙权为了丰富陆逊的羽翼,又派来了糜芳。 从能力上来看,糜芳既比不上潘濬,也碰瓷不了吕岱。 糜芳,充其量也就是庸常水平!当一个郡守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作为曾经从汉国叛逃出来的叛徒,糜芳对于汉国的地形地势的了解、对于当地政治态势的了解,都是其他人难以取代的。 因此,陆逊对这个帮手很满意—— 且不提糜芳的道德品质多么败坏,至少这条狗是真的很好用啊! “不急。”陆逊已经重新恢复了儒将的风度,似乎魏成曾经带给他的狼狈从来没有存在过。 此刻,这位吴国大都督一身朴素的白衣,头顶士子冠,站在一辆轻车上。他的腰间挂着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朴素铜剑,一看就是春秋战国时期留下来的古物。 真是英姿飒爽!极具风度! “蜀蛮子大军都在西北,内部空虚……正该加快脚步,一举拿下整个益州!要是诸葛亮撤回来了……”糜芳试图劝说。 陆逊抬起手,糜芳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闭嘴。 “诸葛亮一时半会撤不回来。”陆逊如是说。 “据可靠消息,西北地区一直在下雨。” “诸葛亮的大军想要撤回来,这一路的泥泞可不容易。” “司马懿也不会轻易放他们撤回来的。”陆逊说到这里,突然有点迟疑……或许,司马懿还真有可能搞一手‘养寇自重’——把诸葛亮给放回来! 毕竟,吴国打下整个益州,对魏国来说没什么好处。 到时候魏国凭白无故给吴国做了嫁衣……司马懿有这么蠢吗? 心念及此,陆逊不禁一顿,片刻之后又道:“就算诸葛亮退兵回来,他麾下的北伐大军一路长途跋涉,已经是强弩之末……而我军徐徐进军,保持了战斗力。” “到时候,正可以一战而大破汉军!活捉诸葛亮!” 周围的吴军众将心悦诚服,齐声称是。 糜芳张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蜀汉历史上最大的叛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大多数跳槽的人,都希望原公司倒闭才好——要是跳槽了之后,原公司反而上市了,那自己岂不是白跳槽了? 尤其是对于糜芳这种内心阴暗的叛徒来说。 看着蜀汉几次大捷、国土面积飙增,比糜芳自己打了败仗还难受啊! 这一次,最好能一战而灭蜀! 陆逊:“我军之所以要缓缓行军,也是为了随时做好准备应对另一个变数……”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看向南方。 糜芳立刻懂了,并且脸恐怖地扭曲起来,恨到咬牙切齿:“都督,您是说——魏成?” 陆逊颔首。 糜芳:“上次,都督是败于那小杂种的奸计——谁能想到他手里有水师?” “第二次交州大战之败,非败于我军计略也。” “而这次,魏成小杂种已经没有隐藏手段了!” “堂堂之阵正正之战,他岂是都督的对手?” “他不来便罢,要是真敢来,正好砍下他的首级!”糜芳咬着腮帮子如是说,眼里喷吐着燃烧的火焰。 陆逊皱了皱眉毛,本来不想搭话,但一想打到益州后还用得着这个无耻的叛徒,所以耐着性子道:“交州魏成不可小觑……此子,真妖孽也。” “不过,我已经在沿途布下重兵,依托险要地形防守。” “我料魏成应该也打不过来。” “但不管怎么说,有备无患嘛……”陆逊如是笑道。 周围还有其他吴国将军,听到陆逊这么说,都纷纷说道—— …… 第324章:横扫荆州! “都督神机妙算啊!我等不及也!”周围的吴军众将听了陆逊的话,都纷纷说道—— “不愧是我们陆军神啊!” “都督早有如此安排,就算魏成敢来,也是死路一条!” “是也!是也!” “计略高明!” 有人还说:“都督太抬举那个无耻小儿了!上次要不是他藏了一手,他的首级早就被送到建业了……” 其余众人纷纷点头! 确实——在大部分吴军将领眼中,魏成在第二次交州大战的行为实在是胜之不武。虽然客观上打败了陆逊,但是吴军上下没几个服气的。 不过是胜在信息差罢了! 这一次,魏成已经没有什么隐藏的手段了……陆军神一定能带着我们一雪前耻!砍下那魏家贼小儿的脑袋! 陆逊抚须微笑。 “报!”一队斥候飞马而来:“发现交州军异动!” 陆逊的脸色立刻就郑重起来! 魏成啊魏成,你果然出动了…… 好在我的那些布置也不是吃素的——就算那个年轻的交州牧再怎么妖孽,也别想轻松就能突破我设下的层层防线! 心念及此,陆逊不禁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糜芳更是狂妄道:“小小魏成!可笑可笑!” 陆逊含笑看向斥候:“交州军有动作了?细细道来。” 斥候:“彼等拔营起寨,全速杀奔荆州而去!” 糜芳哈哈大笑:“全速?全速又能如何!我家都督早在沿途布下天罗地网,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不能……等等!什么?” 陆逊额头上的冷汗迅速滑落:“杀奔……荆州?” “不是益州?” 斥候:“是!” 陆逊手中握着的东西无声地滑落。 杀奔荆州……杀奔荆州…… 魏成啊魏成,你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放着腹地空虚、京师危在旦夕……居然不来救!反而是去抄我的后路吗? 有意思。 立刻有吴军将领起身道:“若是江陵失守,我军无路可退矣!” “请都督立刻发兵回援!” 一众吴军将领人心惶惶:“是也!是也!” “七万大军,失陷在益州……” “要是魏成夺了荆州之后,继续向东……”有个吴军将领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陆逊的七万大军在威胁汉国的京师。 而魏成的三万交州兵,何尝不是也在威胁【建业】? 交州兵有水师助阵,而且军队人数较少——或许推进的速度,比之陆逊的大军更快! …… 【建业】。 孙权懵了——魏成这贼小儿,怎么又不按套路出牌? 明明益州危在旦夕,那小子居然跑荆州去了? 这是要抄陆逊大军的后路啊! 而且吴国经历了这几年的连番惨败,国内的兵员数量也确实不多了——除去必要的防备魏国的军队之外,整个吴国境内也同样空虚! 要是魏成不管不顾地打下荆州、再直奔【建业】而来…… 孙权气疯了! “魏成!你好大的胆子!” “你图什么?” “难道非要两败俱伤才好吗?” 如果魏二公子身在此处,肯定要告诉孙权一个道理——双输,好过单赢! “快!让陆逊回防!”孙权气急败坏了。 …… 魏成麾下的汉军一路势如破竹! 荆州的空虚程度,比之于汉国的益州更甚——诸葛亮虽然带着主力去北伐了,但各地的守军仍然还在,虽然挡不住陆逊的大军,好歹也能起到迟滞的效果。 但荆州就不一样了—— 大部分城池里的守备士卒都被陆逊带走了,汉军所到之处,几乎兵不血刃! “兵分三路。”魏成如是下令—— “关大哥、幼常兄,你二人一路。” “张二哥,你带第二路。” “其余人跟着我——三路进兵,快速拿地盘!” 众将皆拱手:“遵令!” 所有人的脸庞上,都燃烧着兴奋的火焰! 这么多年了……我们,终于打回来了! 尤其是那些在军中效力的荆州世家子弟们,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心中的激动简直难以言说! “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荆州世家子弟们虽然已经离乡多年,但对于荆州地形的了解、对于当地势力的了解,仍然为汉军进兵的速度起到了很大的效果。 尤其是当地的许多官员,仍是荆州世家们的老熟人。 荆州世家子弟们千百年的人脉、在荆州地区关系网的盘根错节……很多当地的守将见了老熟人,直接就开门投降,像欢迎老朋友一样请汉军入城! 靠‘刷脸’就能横扫八方——经此一战,魏成对世家们的恐怖影响力,再次有了新的认识…… 仅仅十五天时间,汉军打进【江陵】! …… 【江陵】——荆州首府,战略要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三国时期的【江陵】,即今湖北省荆州市主城区一带,是三国历史上最具战略价值的城池之一。 它不仅是荆州的政治、军事中心,更因‘刘备借荆州’、‘关羽大意失荆州’、‘吕蒙白衣渡江’等事件而闻名天下。 【江陵】之名始于秦代。 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攻陷楚国郢都(纪南城),秦昭襄王于此设南郡,并以‘此地临江、近州无高山、所有皆陵阜’之意命名县治为江陵县。 自此,江陵作为地名沿用两千余年。 由于【江陵】长期是荆州刺史部或荆州府的治所,‘江陵’与‘荆州’逐渐混用,形成‘一城二名’的格局。唐代李白‘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中的江陵,即指此地。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当世——【江陵县】隶属于【南郡】,【南郡】又隶属于荆州。荆州是东汉十三州之一,辖境广阔(涵盖今湖北、湖南大部及河南、贵州、广东、广西部分地区),而【江陵】则是其核心中的核心。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江陵】的战略地位就更是突出! 【江陵】位于长江中游北岸、江汉平原腹地,控扼长江咽喉,是连接南北水道的枢纽。明末清初地理学家顾祖禹曾评价: ‘盖江陵之得失,南北之分合判焉,东西之强弱系焉,此有识者所必争也!’ 千百年来,得此战略咽喉者,都将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南控长江之险——南临长江,护城河连通长江,是长江中游的水陆要冲。占据【江陵】,即可封锁长江航道,阻止北方水军南下,也可西进巴蜀、东逼吴越。 北连沔水之通——【江陵】控制着进入汉水的支流,与北面的【襄阳】形成掎角之势。有【江陵】在,【襄阳】的曹军战船不敢轻易驶入长江 位临四战之地——北通【襄阳】、【宛洛】,西接【夷陵】、益州,东连【夏口】、江东,南控【长沙】、【武陵】。得江陵者,可进退自如,窥伺天下。 这样的咽喉要地、金城汤池,竟然被魏成麾下的汉军兵不血刃地拿下了! 直到三军进城,不少人还如在梦中…… …… 第325章:换家大战 大队大队的汉军士卒,排着整齐的队列进入【江陵】。 沿途百姓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支突如其来的军队,有不少老人则用亲切和感怀的目光盯着那一面面汉军旌旗,似乎想起不少往事…… “江陵,这就被我们打下来了?”事到如今,马谡还如在梦中。 魏成先前分兵三路,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了整个荆州——打地盘的速度之快,让魏二公子自己也始料未及! 除了陆逊带走了大部分军队、当地防守空虚的原因之外——估计自己军中那些荆州世家子弟,也立了不小的功。 许多当地的官僚,都是荆州世家的门生故吏。 一见汉军来了,再仔细一看,发现汉军中有不少故人,甚至是实在亲戚……那还打个屁? 开门!投降! 譬如【南郡】诸县,几乎一见马谡那张脸,就全都打开了城门——有个当地的守将甚至陪着笑脸:“物归原主了!” “对了,马家的庄园宅院,我们都一直封着,就等老家主回来接收。” “如今二表叔带人回来了,当然要物归原主!” 于是三万汉军,竟成席卷之势! 横扫荆州之后,三路大军再度会和,于【江陵】集合—— …… 望着城头上飘荡的汉军旌旗,马谡感怀不易,连连长叹! 这么多年了,我们终于回家啦! 魏成:“大战才刚刚开始,我知道诸位回家心切……再忍忍。” “要是不能打败陆逊,我们还会被赶出荆州的。” 众人皆拱手称是。 马谡:“士功勿要担忧——你说的这些,我们心里有数。” 魏成满意地点点头。 他还真怕自己麾下这些世家子弟脑子犯糊涂——只怕一回荆州,就成了闯王进京……万一作了鸟兽散,自己可就坐蜡了。 毕竟这么多年没回来了。 当年的庄园还在不在?宅院怎么样了?东西有没有被强占偷盗? 魏成很怕人心动摇——要是大家都开了小差,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魏成:“江陵已经被我军兵不血刃拿下,接下来就要看陆逊的了。” 马谡:“自古以来,皆以江陵为天险。” “昔日南郡太守糜芳降吴,将江陵重地拱手让出,遂有荆州糜烂、一溃千里之败。” “若非丢了江陵,恐怕老关侯在荆州还有一战之力。” “江陵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偏偏这样一座极具价值的大城,竟能被我军轻而易举拿下……”马谡感慨万千,总结道:“接下来,陆逊就要被动了。” 汉军众将相视而笑。 魏成却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难说……陆逊不是常人。” “传令——” “将城中所有物资,尽数搬出……尤其是粮食,全部搬走!” “要是搬不走的,就一把火烧了!” 马谡一惊,急道:“这是为何?” 在大多数汉军将士们眼中,荆州已经被夺回来了,那就是自家的地盘——在自家的地盘上,为什么还要把东西搬来搬去?徒增许多损耗! 看魏成这意思,竟然要把【江陵】搬空! 这是何苦呢! 魏成:“陆逊有大军七万之众,虽然被断后路,但是短时间内还不至于断粮。” “要是彼等反身杀来,这江陵我们未必守得住。” “不只是江陵——大多数荆州城池,我都要搬空!” “幼常兄,尽快调大车过来,能拉多少是多少,都带回交州去!” “这事情就交给你办。” 马谡的脸上掠过一丝挣扎,不过还是咬紧牙关:“遵令!” 魏成盯着马谡的脸,缓缓点头。 不错。 对于魏成的潜台词‘我们可能随时放弃荆州’——马谡虽然内心痛苦不舍,但是并没有质疑自己的命令。 …… 陆逊的用兵路数果然出乎魏成的预料。 在得知后路被抄之后,陆逊并没有回身救援——反而是以更加迅猛的姿态,直扑【成都】方向!行军速度不止是快了一截! 纵使沿途的汉军各地守将拼死抵抗,但陆逊大军有七万之众,又如何能挡得住? 于是各地城池纷纷告破。 一时间,陆逊虎入羊群,似不能挡! “垂死挣扎罢了。”交州军中军大帐里,魏成仔细地听完了斥候的全部汇报,如是冷笑了一声。 “但是,那些各地守将难道脑子有病吗?” “为什么败退前不把粮仓一把火烧了?”魏成恨铁不成钢:“此战我军想胜,就胜在断了陆逊的后勤补给上……结果让这小子以战养战?” “传令!” “益州各地守将,如遇吴军攻来,力战不能敌,非战之罪也;然,若是让吴军缴获了一粒粮食,就是大罪!” 其实魏成是没资格对益州的戍卫将领们指手画脚的——诸葛亮并没有给魏二公子这个权力。 但是此刻,魏成如是吩咐,却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众将遵令之后,魏成继续道:“陆逊不是不回来吗?” “没关系。” “那我就分一支兵出去,东进吴国腹地!” “看看陆逊着急不着急!” …… 战事快速变化,现在成了换家大战。 两个犟种各自抄对方的家,谁也不愿意老老实实掉头——无论是陆逊还是魏成,两人心里都清楚得很——魏成要是兵进益州,沿途肯定要被陆逊的伏兵搞得焦头烂额。 而陆逊要是掉头回荆州,也要面临客场作战的被动局面了! 于是两方各打各的,活似暗中较劲。 吴军营地—— 糜芳:“都督,长此以往可不行啊!” “现在魏成攻吴腹地、我军攻汉京师……” “再这么打下去,就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陆逊没有搭理糜芳,仍然在和斥候们交流着什么。 一段时间之后,陆逊听完了斥候的回报,冷笑起来:“分兵攻吴?逼我回去?” “我偏不遂他的心愿!” 糜芳大急,说道:“可是,魏成背靠交州,有无穷无尽的后勤补给!” “而我军的粮草储备越来越少,从汉军城池中也得不到有效的补充了。”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魏成……” “现在的汉军守将们在撤退前,都要把粮仓一把火烧了!连百姓手中的粮食,也都收缴个干净……贼小儿,下手真够狠的!” …… 第326章:差距 魏成这贼小儿,下手真狠呐! 根据斥候汇报,据说魏成给益州各地的守将下了一道命令——说是益州各地守将但凡让陆逊拿到一粒粮食,都是重罪! 于是,益州守将们不但烧了粮仓,甚至连自家的百姓也不放过。 能迁走就迁走,迁不走的话,就抢走所有的粮食。 百姓哭爹喊娘,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是恨魏成,主要是恨陆逊! 这打法很决绝很无情,但是效果相当好——吴军的粮草库存快速消耗,却迟迟得不到补充——就连麦地里未成熟的庄稼,也被撤退的汉军一把火烧了去。 真可谓焦土政策了! 糜芳:“长此以往,我军迟早要断粮!” “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还不如趁着现在手里还有点库存,赶紧掉头杀回荆州……” 陆逊摇了摇头,耐着性子道:“我军大举而来,本想着大胜——现在要是掉头回了荆州,那么这一仗也没什么好打的了,充其量也就是平手结局了。” “我大吴国背着背信弃义的名头偷袭出兵,大军有七万之众,却只能和魏成拼个平手?” “陛下不会愿意的。” 糜芳急道:“可是!这样也总比粮草耗尽、全军覆没更好吧?” 坦诚地说——陆逊要是打了败仗失手被擒,这小子应该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别看陆逊手里有不少汉军的血债、更是曾经在【夷陵】给先帝烤得外酥里嫩……但是,陆逊是顶级大世家出身,这个出身就是最好的保命符。 要是陆逊被抓了,多半也会被诸葛亮好吃好喝地供着,能劝降就劝降,劝降不了也是软禁。 但是,我糜芳就不一样了! 要是被汉军抓住……还不得活活被扒了皮活剐了? 心念及此,糜芳不禁打了个寒颤…… …… 看着六神无主的糜芳,陆逊笑了。 “你以为我军是劣势?”陆逊哈哈大笑。 糜芳一愣:“难道不是吗?” 陆逊:“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从后勤补给上来看,我军确实劣势。” “但是!” “我家陛下,比汉国的皇帝英明、勇敢。” “这就是我能取得最终胜利的原因。” 糜芳懵懵懂懂,显然没听懂陆逊的意思……陆逊笑眯眯地拍了拍糜芳的肩膀:“没事,过一段时间你就懂了。” …… 汉国京师,【成都】。 皇宫里,刘禅六神无主,惊恐万状。 …… 吴国京师,【建业】。 皇宫里,孙权脸色阴沉,仍然镇定。 …… 刘禅声音发抖:“吴军打到哪里了?” …… 孙权坐得笔直:“汉军打到哪里了?” …… 刘禅已经带上了哭腔:“相父!相父的大军撤回来了吗?撤到哪里了?为什么还不来救朕?” 留守京城的费祎耐心劝解:“陛下勿虑,诸葛丞相已经在撤退的路上了……不过短时间内依靠不了他,我们只能盼着镇南将军了……” 刘禅:“朕……朕的车驾准备好了吗?” 费祎无奈地叹了口气,犹豫片刻,然后道:“准备好了。” 刘禅大大松一口气,迫不及待道:“那还等什么?赶快出发!南巡……南巡交州去!” 费祎:“敌军未至,陛下何至便走乎?” 刘禅肥胖的脸上全是恐惧:“现在不走,万一来不及怎么办?我不管那些!我现在就要……” 费祎拽住刘禅的袖子:“不可!” “陛下在,人心就在!各地守将尚有奋战到底、拖延时间的勇气!” “陛下若走,益州就彻底丢了!” 刘禅脸上的肥肉微微发抖…… 一旁的宦官黄皓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 孙权脸色阴沉,但还算镇定:“魏成这小子,推进的速度够快的。” “我吴国腹地,还有可战之兵吗?” 丞相顾雍:“陛下,北方还有数万军队在防备魏国,是不是可以调来应急?” 孙权:“不可。” “魏成充其量就那几万人而已,靠着几万人,还灭不了我吴国。” “要是让魏国有机会突破大江防线的话——那可就说不准了。” “朕宁可被魏成的大军捣烂了肚子,也绝不能被魏军突破大河防线!” 顾雍:“陛下英明!但要是不从北部调兵,国内确实无兵可用,要不陛下准备一下,向东暂避汉军锋芒?臣家里扫席以待,只候陛下东狩……” 孙权哈哈大笑:“我?你让我弃京师逃跑?” “传令!” “调各世家私兵部曲,汇成一军。” “并京师戍卫,合兵一处!” “另择我皇室健勇男儿,编入军中!” “朕就在建业等着魏成!和他决一死战!朕在,建业就在!” 顾雍俯首:“遵旨!” 孙权:“若连我都走了,还有谁敢挡着汉军?” “这等蠢主意,也亏你想得出来!” “再有言走者,有如此案!”孙权拔剑而出,一剑砍下了桌角。 宫人无不俯首。 顾雍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已经年迈的孙权,眼前突然浮现其这位江东雄主年轻时的样子——面对曹军水陆八十万众,年轻的孙权拔剑而出,誓与曹贼一绝生死、鏖兵赤壁…… 不愧是江东雄主啊…… …… 刘禅:“说是要依靠交州牧,但镇南将军怎么还不过来?” “我听说他奔着东吴往东去了!” “为什么还不来救我京师?” 费祎沉吟一下,组织了语言,然后道:“陛下,我曾与镇南将军同赴东吴,知道镇南将军绝非庸人……从历次战事来看,镇南将军的用兵能力堪称当世名将。” “既然魏镇南这么打,肯定就有这么打的道理。” “陛下不必担忧……” 刘禅的声音又快又急:“你说得轻巧!” “要是成都失陷,他打了多大的胜仗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你说呀!有什么用?嗯?” 费祎沉默不语。 刘禅还在发作:“下旨!令他赶紧回来救朕!” “要是救了朕,朕大大有赏!” 费祎还欲再劝。 刘禅已经暴跳如雷:“难道我不是皇帝吗?” …… 孙权:“我听说陆逊没有回救的意思?” 顾雍:“是。” 孙权:“我信得过他!” “让他放手施为便是!江东腹地,朕将亲自领兵!朕能顶得住!” …… 第327章:十二道圣旨召魏成 荆州,【江陵】。 交州军主力皆屯驻于此——说是大举东进,其实只是派关兴带着一支偏师大张旗鼓而已。 真正的汉军主力,则一直都在【江陵】按兵不动,等待陆逊的反应。 毕竟魏成心里清楚——凭着自己这区区三万人,就算江东空虚,也不可能一口气把吴国给灭了,所以所谓的‘大举东进’,其实也就是虚张声势吓唬吓唬而已。 真正的主力,还留在【江陵】。 随时等待和陆逊的真正较量。 “报!成都来信!” 魏成展开信,很快就皱起眉毛。 说是信,其实是来自咱们那位陛下的旨意——信里说是京师告急,要求魏成立刻回军救援。 语气虽然是商量,但是意思表达的很坚决。 魏成随手将圣旨放在一边,面不改色,继续听马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骑快马而来:“成都有旨……” 又过了一会,又是一道! 然后,又是一道! 语气越来越强硬、态度越来越坚决! 一天的时间里,魏成竟然接连收到了来自【成都】的十二道圣旨——内容千篇一律,就是逼迫魏成赶紧回益州!救援京师! 魏二公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击鼓,聚将。” 不消多时,汉军众将齐聚一堂。 魏成当众展示了刘禅的一系列圣旨:“诸位,咱们陛下是真急了。” 马谡仔细读完,然后抬起头:“不必理会!” 其余人也道:“陆逊大军断粮,剩下的粮食够不够他们打到成都都不一定,也不知道陛下在慌什么……” 众人极力劝阻,都坚决反对撤兵回益州! 道理是很简单的——要是占据【江陵】,就是始终卡在陆逊的咽喉上——可要是前往益州的话,一路上就要过关斩将,着实不容易。 届时等到三万交州军精疲力尽地出现在陆逊的脸上的时候,也成了强弩之末。 到时候能不能打得过陆逊还不好说呢! 要是真败了,情况就急转直下——陆逊可以轻松收复荆州,并且在益州也没有再能威胁到他的任何力量了…… 综上—— 与其乱动,还不如不动! …… 十二道圣旨召魏成,也算是天下奇闻了。 其实咱们魏二公子当然不是愚忠的人——虽然和刘禅曾有同窗之谊,但事情孰轻孰重,魏二公子还是分的清楚的。 但是…… “收拾收拾,准备回益州。”思忖良久之后,魏成还是如是下令了。 马谡大急:“回益州,就是我们陷入被动了!” “陆逊有七万人!我们只有三万人!” “难道要因为成都的命令,就着急回去决战吗?” “士功,这可不像你能干得出来的事!” 魏成摇了摇头:“就算没有这十二道圣旨,我们也该回益州了……” 孙权的坚忍程度,远超魏成的预料——听说这位江东雄主已经下了死命令,要求各地募兵,连带着东吴皇室的适龄男子,也全都编入这支临时的军队之中。 看这架势,孙权是真敢拼命! 怪不得都说这小子精神有点问题呢……这东吴皇室一家子,恐怕多少沾点精神遗传疾病——无论是孙坚孙策,还是孙权的那几个继任的皇帝,都挺抽象的。 应该是家族遗传躁郁症。 现在孙权发疯了——据说要与【建业】共存亡,憋足一股劲要和魏二公子拼命。 那么,魏成真觉得没必要再给孙权上压力了。 本来关兴那支往东打的军队也只是偏师而已——他们往东打的意义,并不是要灭了吴国——魏成自己心里也清楚,凭交州军这区区三万兵力,最多就是给吴国打得狼狈一点,想灭国是肯定没指望的。 “当时下令往东打,本来也只是想压力陆逊、逼迫他带兵回防。”魏成如是解释道—— “从现今战况来看,陆逊是真不吃压力……” “那么,我军继续往东打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要是继续在江陵按兵不动,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是……”魏成摇了摇头,没再继续往下说。 继续放任益州被陆逊搅成一团浆糊的话,就算李严嘴上不说,但益州世家们心里能好受吗? 不管怎么说,益州世家现在都是自己的忠实盟友。 魏成作为他们的领袖,不光要考虑战场上的事,也得考虑战场以外的利害权衡…… “取舆图来。”魏成大手一挥。 巨大的地图被挂了起来。 魏成用青缸剑指着地图:“近期斥候们也没闲着——已经为我打探回来了陆逊的大致部署。” “在回到益州的必经之路上,陆逊在三个地区分别设下重兵把守。” “分别是弱关、景、上常。” “陆逊在这三个地势险要的地方,分别布下一万兵力,作为阻碍。” “我得承认——陆都督确实对我们足够重视了。”魏成将宝剑收回剑鞘,笑了两声。 一众汉将之中,蛮将沙珂拔立刻喜上眉梢! 稳了!稳了! 沙珂拔已经跟着魏成混了这么久了,对后者也算相当了解——但凡魏二公子露出这个笑容,就说明咱们魏太守心里已经有了破敌之策! …… 接下来,魏成将东进的关兴部调回来,大军集结整顿。 荆州世家们一回到故土,立刻就生龙活虎起来——在魏成同意之后,这些世家子弟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几天假期,各自回家整理家务。 当然,这个假也不是白给他们放的。 等到假期结束之后,荆州世家们竟然各自都拉了一支队伍出来——零零总总拼凑起来,竟然也有两三万之众!虽然这些士卒堪称乌合之众,但是至少也能起到辅助的作用。 魏二公子喜出望外! 须知打下这么大一个荆州之后,总得留点人来把守吧?要是拆分交州军的话,魏成手里本就不多的可用兵力就会更少……荆州世家们带回来的这些乌合之众或许战力差些,但至少解决了魏二公子的燃眉之急。 最终,魏成将马谡留在荆州,继续主持募兵事务。 另外将大部分荆州世家带来的乌合之众们,都留在荆州各地,充当守备士卒;魏成则亲率三万交州兵,以及一万遴选出来的健勇新兵,向【弱关】方向前进—— …… 第328章:陆逊的三道关卡 【弱关】。 这是陆逊留给魏成的第一道关卡——此地,本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关隘,远不如先秦时期那几座极具凶名的顶级关隘那样为世人所知。 【函谷】、【武关】、【穆陵关】……每一道关隘,都埋葬着累累白骨。 和这些雄关相比,【弱关】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相较而言弱得多了! 从城防上来看,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老关隘,砖瓦破碎,还是吴军紧赶慢赶地抢修了之后,才初具要塞的模样。尽管如此,城墙也仍然不算高耸,距离当世第一雄关【虎牢】简直比都没法比。 但是,陆逊既然选在此处,自然有他的道理! “弱关卡在两道山脉之间,是必经之路。”赵统侦察了一圈,回来之后如是道:“两山虽不至于高耸,却也不是大军能够逾越的。” “吴军占据此关之后日夜抢修,如今已防备完善。” “虽然兵力只有一万,但是我军若想拿下此城,恐怕也不容易。” “据斥候回报——城内囤积了大量滚木擂石,还有火油。” “我军甲胄再厚,也扛不住这些东西。” “要是强行蚁附攻城,恐怕大军要折损一半……” 汉军众将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办法。 谁也不会去质疑赵统带回来的情报的准确性——作为汉军之中公认‘有乃父之风’的年轻将军,赵统的稳健是出了名的。 张苞灵机一动,插了一嘴:“火攻可否?” 但凡是临山而建的关隘,攻方都要想想放火烧山是否可行——就算风向不完全对,这一把火下去也是烟熏火燎,守城的士卒至少也是受尽折磨。 赵统摇头:“守将很老辣,已经提前砍光了弱关周围一里的树木,火攻怕是没什么效果。” 张苞挠了挠头,无奈地坐下。 众将一筹莫展之际,魏成终于开口了—— “无妨。” “择精兵一百,依我计策行事。” “今晚,我就要破了这个弱关!” …… 【弱关】守将,名叫季常,跟着陆逊南征北战多年,虽然没什么泼天大功,但向来以稳健靠谱而著称。 陆逊曾这么评价他:“古语云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季将军正合此理。” 作为陆逊留下的三道障碍的第一道,确实相当重要——要是第一道关隘就丢了,肯定会大大影响吴军的士气——陆逊把这个任务交给素来以稳健著称的季常,貌似也是情理之中的选择。 临行前,陆逊曾叮嘱:“魏家庶子擅用诡计,他若真来,汝万万不可轻敌大意。” “只要守好关隘,就是大功!” 于是季常领兵进驻【弱关】,并且在这段时间里不折不扣地按照陆逊的指示,兢兢业业地把这座年久失修的关隘完善得铁桶也似。 夜幕将至,吴军斥候脚步匆匆跑来:“将军,汉军快到了!” 季常精神一振:“来得何其慢也!” 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季常登上城头,遥遥望去,远处似乎确有烟尘扬起:“最多还有一个时辰,汉军就该到了城下了。” 身边的副将:“汉军远道而来,魏成肯定要歇息一夜吧?” “就算要攻城,也是明天的事儿了。” 季常却摇摇头:“此小贼用兵路数奇诡,不可大意。” “说不定他就要趁着我们的想法,来一个夜袭!” “汉军来了多少人?”季常看向斥候,问道。 斥候:“约三四万人!” 季常满意点头:“那就是倾巢而来了。” “甚好!” “世人皆说汉国武威亭侯乃当世妖孽名将,我倒要看看他的成色如何!” “传令!三军加强戒备!” 副将笑道:“我军屯了不少滚木擂石,又有猛火油数百桶——他要真敢来攻城,就教他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季将军必将扬名于列国也!” 季常哈哈大笑:“纵然如此,也不可大意!” …… 果然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魏成带着汉军抵达【弱关】以东。 “守将叫什么名字?” 赵统上前一步:“守将名唤季常,乃陆逊麾下宿将!” 魏成赞许地点点头,指着城头方向:“看他的布防,倒是没什么破绽……” 目力所及之处,吴军旌旗密布,士卒们在城头站得笔直,密密麻麻的长枪如森林一般。 果然是严阵以待! 关兴:“能被陆逊派来指挥第一道防线,此子定然有几分本事。” 张苞摩拳擦掌:“什么时候进攻?我迫不及待要杀吴狗了!” 魏成:“不急。” “传令三军——就近伐木,安营扎寨!” 张苞一愣:“不是说今晚就要破城吗?” 关兴笑道:“二弟不懂了吧?这叫故作玄虚——我军安营扎寨,敌军才会放松警惕。” 张苞愣愣地挠了挠头,然后点头:“貌似有理。” 魏成笑而不语,望着【弱关】城头的眼睛微微眯起。 …… 在城头吴军紧张的注视下,汉军士卒开始一板一眼地伐木筑营。 季常指着汉军之中那面最显赫的旗帜:“看!那就是著名的无字将旗了。” “此子当初以无名小卒的身份,大破魏将张郃。” “战后,诸葛亮特许魏成以那面无字旗作为他的将旗。” “别看他年纪轻轻——这样的对手,岂能小觑?” 副将:“看汉军的架势,果然是要等到明天再攻城了。” 季常摇头,稳健极了:“不可妄下论断。” “说不定这就是汉军的迷惑之计。” “传令——今夜多派哨探,严防死守!要是汉军有任何异动,就立刻来找我!若有疏忽,莫怪本将军军法无情。” 周围的吴军将校们一齐拱手:“遵令!” 家人们谁懂啊,他真是太稳健辣! 跟着季常,所有吴军兵将心里都有种安心的感觉…… 季常死死盯着那面无字将旗,良久之后,突然哈哈大笑! “早听闻镇南将军魏成是不世出的妖孽……” “今天,终于有机会和他较量一番了!”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能破我的弱关?” “我军虽然兵少,却有地利!任凭汉军再怎么施为……我能守着这道城墙直到我们老死!” “哈哈哈……” …… 第329章:魏成破弱关 吴军众将见季常如此洒脱大笑,不禁都心下一松,也纷纷笑了出来。 也是。 就算这魏成再怎么妖孽,我们脚底下这座雄关毕竟是实打实的。 他还能用妖术把城池变没了不成?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季常指着魏成那面独特的无字将旗,大声道:“二三子听着!” “在接下来的战事中,谁能抢这面旗子回来,我升他五级!赏万贯!” 吴军士气大振:“万胜!万胜!” 一万吴军士卒的呼声,如滚滚沉雷涌过战场,让那些正在建设营垒的汉军士卒们都不禁抬起头望向【弱关】的方向…… …… 等到夜色降临的时候,汉军已经完成了营垒的修筑工作。 在季常的注视下,汉军井然有序地进入营中,不消多时,炊烟便袅袅升起…… 副将:“看来,汉军真的要等到明天再发动进攻了。” 季常摇头,仍然警惕心十足:“多派人手值夜。” “我怕这贼小儿用歪招!” 副将:“遵令!” 随后,季常亲自带着亲兵巡逻了整个城墙,厉声训斥了几个马虎大意的士卒,并且亲自上手抽了二十军棍,直把那几个倒霉蛋打得浑身鲜血——吴军上下为之凛然。 夜色虽深,但放哨的吴军士卒仍然打起十二分精神。 于是季常终于满意地笑了:“魏成啊魏成,有什么诡计,你就使出来!”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既然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季常心满意足,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走下城头,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 深夜。 突然一阵嘈杂声传来,季常猛然睁开眼睛,侧耳细细一听——火焰燃烧的声音、铺天盖地的喊杀声……瞬间,季常的额头上便密布冷汗! 与此同时,副将一头撞进房间:“将军!汉军攻城了!” 季常唰一下站起来,大步流星登上城头——此刻,吴军士卒们都从床榻上跳下来,飞奔着冲上城墙。 “果然!”副将义愤填膺:“被季将军说中了——魏成安营扎寨,都是迷惑之计!他就是要趁夜攻城……还好季将军早有准备……” 季常眉头微皱,侧耳听了很久。 汉军那边,喊杀声不小,伴以擂鼓的声音,着实是挺吓人。 但是闹了半天,季常仍然看不见一个人影。 良久之后,汉军鼓声渐歇……季常突然乐了。 “好个魏成,还有这样的疲兵之计?” 副将也恍然顿悟:“季将军的意思是——这些只是幌子?” 季常:“是也!” “汉军夜里擂鼓,佯作进攻,让我军不得休息。”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打法了。” “一般来说,后面应该还有几次……这一宿让将士们爬起来折腾几次的话,明天也甭想着能挡住如狼似虎的汉军士卒了。” 副将:“既然如此……令军卒们安心歇息?” 季常摇头:“不可。” “魏成狡诈多谋,不可小觑——说不定哪一次就是假戏真做。” “令三军将士分为三队,依次准备。” “汉军再擂鼓的话,就先派一队上来——若彼等是虚张声势便罢;若是真来攻城,再叫醒另外两队人也不迟。” “汉军擂鼓一次,就派第一批;擂鼓第二次,就派第二批,以此类推。” 副将对季常的智慧惊为天人:“妙计也!” “如此一来,就算汉军一晚上折腾三次,我们的士卒也充其量只需要起床一次——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得到较为充足的休息了!” 季常抚须而笑:“正是!” “哨兵仍然不要松懈,加强防备!” “给我盯紧了敌营!” 魏成啊魏成,如果你只有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的话,可破不了我的城池…… …… 汉军营垒之中—— 主帅大帐灯火通明,汉军众将都齐刷刷坐在这里。 魏成坐在主位上,看起来有点蔫巴——按常理来说,现在该是咱们魏二公子在魏青青的伺候下倒头就睡的时间了。 关兴:“三弟,要不再来上一次?” 张苞:“疲兵之计用了一次怕是不够,再来两三次,让吴狗们精疲力竭!” 魏成摇头:“不用了。” “如果我是季常,也会以为我会用同样的套路再来两次。” “现在就出击,反而是最优解。” “击鼓!” 鼓声大作——这一次就不同了,汉军士卒们全都武装起来,排着整齐的冲击队形站在门后……鼓声一直在响,按理说这时候就该冲锋了,但是汉军士卒们始终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魏成遥遥望向【弱关】方向,喃喃自语:“赵兄,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 …… 二十个热气球在夜幕的掩护下,飘飘荡荡地飞向【弱关】上空。 赵统率领一百个镇南营军士,只携带魏氏弩和短刀,就在天空上无声地滑翔。 此刻,汉军营垒那边鼓声大作。 从空中往下望去,似乎【弱关】的城头一瞬间混乱了些许,光影摇曳闪烁……赵统心里清楚,这是放哨的吴军士卒们在举着火把奔走。 “士功真是邪门啊。”赵统感概地叹了口气:“居然还有这种神物!” 自古以来,‘飞天’都是一代代人的梦想,更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 现在,赵统竟然亲身体验了一次‘飞起来’的感觉! 顾不上再多的感慨了——趁着守军的注意力都被鼓声引走,赵统站起身来,拽了拽腰间绑着魏氏弩的绳子确保牢靠,然后将短刀夹在腋下。 “就是现在!” 粗如儿臂的绳索从天空放下,赵统心里有点打怵,但咬咬牙就克服了——在一百名精兵的注视下,赵统率先攀上绳索,按照训练时的动作滑落而下! “走!”眼见赵君侯一马当先,其余军士也不犹豫,无声地跟在赵统的身后降落。 众所周知,镇南营乃是真正的老兵部曲组建而成,里面的军士个顶个的都是精锐! 而这一百名士卒,更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这些,都是镇南营之中的基层军官,基本都是伍长、什长,甚至其中还有几个是百夫长——这次遴选一百精锐趁夜出击,全看单兵战力选人。 百卒劫营,从天而降! …… 第330章:破关! 和上一次相比,这次季常的睡眠质量明显高多了——汉军那边鼓噪生事,却没能把季常吵醒。 直到副将进来摇晃了几下,季常才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凝神一听,便道:“又来?” 副将:“是!只听鼓噪声不小,未见汉军人影。” “适才将军有吩咐——但凡汉军那边有风吹草动,末将就得来禀报。” “若非如此,末将也觉得没必要叫醒将军……” 季常再次揉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副将贴心道:“依我看,魏成还得再这么搞几次才肯罢休——这贼子好生恶毒,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耽误我们军士们的休息……” 季常叮嘱道:“仍然不可大意!” 副将:“将军放心便是!” 季常笑了:“我信得过你。” “魏成小儿也只有这些粗浅的手段了。” “我这弱关,固若金汤!” 副将心悦诚服:“季将军用兵稳健,令魏成贼子无隙可乘!” “这一战之后,将军必将扬名天下也!” 季常打了个哈欠,笑着摆摆手,示意副将可以退下了。 他翻了个身,心里确实美滋滋的——跟着陆都督打了半辈子仗,还没建立过什么有名的功勋,这一仗之后终于能进入陛下的视线里了……或许吧! 不管怎么说,自己用一万人,挡住了魏成的三万人! 季常闭上眼,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回到【建业】之后被孙权亲自召见、得到加官进爵的美好未来…… …… 一百精兵从天而降! 赵统眼疾手快,举起手中已经上好了弦的魏氏弩,对准不远处一个正要转身的哨兵,叩动了击扣! 笃! 利箭划破夜空,那个吴兵身子晃悠了两下,捂着脖子,然后倒在了地上。 “没时间多说了。”赵统抬起手,阻止了身边军卒脱口而出的称赞,指着城门:“快开城门!” 一百名最骁勇的军士如狼似虎地冲上去,直扑城楼上的绞盘! 这里驻守的吴军哨兵不少,激烈的搏杀在所难免——刀刃碰撞和凄惨的嚎叫声响起,但是汉军营垒那边仍然在大肆制造噪音,短暂地掩盖了拼杀的声音。 赵统:“快!” 他一个健步冲上去,灵活躲开一个吴军士卒的攻击,反手一刀挥去,将那挡路的兵卒斩翻在地,夺了那厮手里的长枪,掂量着晃动几下。 嗯……比不上我家传的亮银枪,不过还算顺手! 长枪在手,赵统的战斗力直线飙升!带头冲在最前面,三两下杀散了城门处的吴军守备! 身后的其他镇南营勇士要么举着魏氏弩射击,要么紧跟着赵统的脚步冲锋! 此刻,这里的噪声也终于惊动了吴军——战鼓被敲响了,各处都传来惊呼声:“汉军入城了!汉军入城了!” 密密麻麻的吴军士卒从帐篷里冲出来,奔着这边杀来! 区区一百人,再怎么勇猛也抗不了多久! 而此刻,赵统也终于听见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不禁精神大振:“城门怎么还没打开!?” 话音刚落,控制城门开合的绞盘终于转开了大门——门外,骑着战马飞奔而来的正是镇南营的同袍们! 九百镇南营军士一拥而入,迅速跳下战马,与先前已经立了大功的一百同胞汇合在一起——激烈的拼杀开始了,但是战局已经没什么悬念。 不远处,密密麻麻的火把蜂拥而来。 那是魏成亲率的三万交州兵,以及一万荆州仆从军! 城门已经洞开,城内的一万吴军惊慌失措……胜利已成定局! 一向沉稳的赵统不禁破天荒地仰天大笑! 紧跟在镇南营身后冲进来的是关兴和张苞,遥遥望见赵统,大笑两声:“赵兄,立了大功啦!” 赵统:“休说闲言——快去擒吴军的主将!” 火光照亮了半片天空,魏成的大军呼啸进城! 大部分吴军士卒还半睡半醒,有的士卒甚至是徒手跑过来的——面对武装到牙齿的交州军,如何能抵挡得住?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终于爆发出来—— 汉军如洪流涌入,一切拦路的都被摧毁! …… 季常从梦中再度惊醒,这一次,喊杀声近在耳边! “汉军破城了!汉军破城了!”无数惊恐的呼声,炸响在季常的周围。 “汉军冲进来啦!” “快跑啊!” “……” “怎么回事!”季常鱼跃起身! 恰在此时,副将正好惊恐万状地冲进来:“汉军小股精兵夺了城门!冲进来了!城破了……将军,这……” 季常脱口而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我这城防,固若金汤啊!我亲自巡视了,检查过岗哨,督促过军纪……怎么可能呢?汉军是从哪里钻进来的? 城门已破、败局已定。 而作为吴军主将的季常,甚至连敌军是从哪出现的至今都没有搞明白! 听着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季常叹了口气:“跑吧……你先跑。” 副将踟蹰了一下,然后一跺脚,掉头逃走。 季常平静地看着副将的背影,怜悯地叹了口气——还有什么好跑的? 一万吴军,都是瓮中之鳖。 按魏成的用兵路数,向来是赶尽杀绝……只怕这【弱关】里的一万吴军,没有一个能逃得出去的…… 心念及此,季常不禁又苦笑:“魏成啊魏成,汝果然是妖孽也。” “陆都督,我愧对你啊!” 兵刃交击的声音越来越近了——门外的亲兵还在殊死抵抗,但是显然只是绝望之下的困兽之斗罢了。 …… 关兴和张苞二将浑身是血,兴高采烈地杀穿了拦路的吴军,和季常的亲兵搏斗的时候浪费了些许时间,但也没耽搁太久…… 此刻,城内的喊杀声已经减小了许多;显然,大部分负隅顽抗的吴军士卒都被消灭了,只剩少部分敌军还在负隅顽抗。 甚至已经能听到有汉军将校们呼喊着‘可以救火了’之类的声音。 大局已定! 关张二将一左一右,冲进了季常的屋子! “我要亲手宰了吴将……”张苞兴冲冲地挥着丈八钢矛,还在兴奋地大呼小叫…… 二人的脚步瞬间顿住,被眼前的一切惊到了—— …… 第331章:第二关,景山防线 关张二将冲进季常的屋子,却被眼前看见的一切所惊到,于是二人瞬间变得沉默下来。 屋内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面对着房门,身上全套甲胄穿戴整齐,在床边坐得笔直——显然,这就是吴军的主将季常了,只是他已经再没任何生息了。 一柄磨损严重的制式剑,搁在季常无力的手边。 上面还带着新鲜的血迹。 关兴垂下手中的刀,颇有些怏怏:“自刎了。这老家伙还有点骨气……看来江东狗贼也并非全是鼠辈。” 张苞挠了挠头。 地上还有一团东西,泛着余烬的红光,张苞走上前用脚轻轻踹了踹,然后辨认道:“是一面舆图,已经被烧没了……或许上面曾经记载着吴军的部署情况……” 二将看着已经死透了的季常,再互相对视一眼,敬意油然而生。 …… 天光已经大亮,【弱关】内的一切拼斗早已结束。 正如魏成事先所说的一样——仅仅用了一个夜晚,这座曾被陆逊寄予厚望的关隘就被汉军所攻破! 城内的一万吴军,基本全军覆没。 就连吴军主将季常,也自刎于乱军之中! 而汉军的伤亡,仅仅只有几百人而已——汉军攻进来的时候都穿着甲胄、队形整肃;而面对的大部分敌军都是乱哄哄的无头苍蝇——能打出这样可观的战损比也是情理之中了。 无论怎么讲,这都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这个吴将,倒是很有气节。”魏成听完了关兴和张苞这两位结拜哥哥的汇报之后,如是感叹了一句。 如果说在春秋战国时期,死难殉国的例子还很常见的话——放在当世,这样有骨气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世家们以利益为先,而优秀的人才前后侍奉好几个主君的例子也屡见不鲜……无论是曹操、刘备还是孙权,麾下都有不少通过劝降而来的人才。 很少有人会像先秦时期的那些人一样,为了气节义无反顾地放弃性命。 也正因如此,少数注重气节的人才能显得格外突出——譬如庞德,当年虽然失手被擒、却死硬着到底,最终被老关侯斩首。庞德虽死,身后却极尽哀荣。 哪怕是后世最讨厌曹魏的史学家,谈起庞德的时候也得带上几分敬意! 毕竟在当世,有这样的骨气的人已经很少了。 “厚葬了吧。”魏成感概了几句之后,摆了摆手,将季常抛之脑后。 关兴:“已经厚葬了。” 魏成微微颔首,将话题引到正题上—— “陆逊留下的三道障碍,分别是弱关、景、以及上常。” “如今,陆逊留下的第一道关卡弱关,已经被我军攻克!” “接下来,摆在我军面前的就是景山了。” …… 汉军在【弱关】休整了两天,期间魏成又接二连三地收到了几封来自于【成都】的、催促交州军回援的圣旨,好在魏二公子足够沉得住气,把这些圣旨堆在一起,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在汉军休整的这几天时间里,斥候们在赵统的带领下来回奔走。 赵统这小子太靠谱了,用来搞情报收集和汇总工作,实在太好用了! 短短几天时间里,关于【景】的情报越来越多,吴军布防的情况也渐渐清晰起来—— “和弱关一样,吴军在景山防线投入的兵力也是一万人。”赵统如是说着。 “镇守景山防线的,是陆逊的独子陆延。” 魏成微微颔首。 在真实历史上,陆逊的次子陆抗远比这个长子陆延要出名得多——陆逊的长子陆延早夭,由次子陆抗继承爵位。孙亮、孙休时期,陆抗逐步升迁,至孙皓即位后更受重用,官至大司马、荆州牧,成为东吴军事最高统帅。 在西陵之战中,晋武帝司马炎派大将羊祜、杨肇等率军伐吴。 而陆抗临危不乱,力排众议,采用‘围而不攻、先破援军’的策略,先击溃晋军援兵,再攻克【西陵】,斩杀步阐。 此战使西晋吞并江东的计划推迟多年,也奠定了陆抗‘东吴最后长城’的地位。 后世常将陆逊、陆抗父子并称‘逊抗’,视为东吴的两大支柱。陈寿在《三国志》中评价陆抗‘贞亮筹干,咸有父风’,认为他有其父的谋略与风骨。由于他死后东吴再无堪当大任的将帅,民间也有‘陆抗不死,东吴不灭’之说。 这话有点夸张,但也侧面反映出陆抗的能力和作用! 在三国后期,陆抗算是最让魏成流口水的几个顶级人才之一了…… 只是放在魏成当前的时间线上,陆逊的次子陆抗尚未出生,而长子陆延还未早夭。 第二道【景山】防线,由陆逊的独子亲自镇守,可见陆大都督对此的重视程度! “一万吴军分设三垒,中军卡在两峰之间的谷道。” “至于左右两翼,则设在左右两峰上!” 魏成眨眨眼,突然笑了:“我怎么感觉这个打法这么熟悉呢?” 大部分汉军将领都笑了—— 遥想当初第一次交州大战时,魏成曾经与吕岱作战,就用过几乎一模一样的打法——汉军牢牢卡在吕岱的进攻路线上,凭借三个方向的弓弩覆盖、把后者卡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想到时隔几年之后,吴国倒是把这套打法原封不动地学去了! 汉军众将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这套打法有多犀利,众将脑子里记忆深刻。 现在,轮到交州军来面对这令人头疼的一切了! 看见众将情绪低落,魏成笑道:“诸位,这一仗也好打得很。” “我们面对的情况,和当初吕岱面对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交州大战时吕岱攻不破我军的防线——但是此时此刻,我军却可以攻克陆延的防线!” 关兴皱眉思考片刻,突然明白过来:“确实!” “三弟说得很对——曾经对于吕岱来说不可逾越的天堑,对于我们交州军来说却算不得什么。” “究其原因,有以下两点——”在魏成鼓励的目光下,关兴觉得信心大振,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继续说道—— …… 第332章:陆逊的震惊! 汉军众将齐聚一堂,听着关兴的分析。 在魏成的鼓励下,关兴越说越自信,声音大了不少:“我军面临的情况,与当初吕岱面临的局面,有两个最大的差异——” “其一,交州军乃精兵也,全员披甲、不惧流矢。” “当初吕岱麾下的士卒大部分都没有甲胄,面对三面夹击的弓弩,仅靠一面盾牌完全顶不住——但是对于我军来说,身上的甲胄可以大大降低吴军弓箭的威胁。” “其二,景山的山势较为平缓。” “当初我们据守的左右两营,几乎完全是在断崖上。” “而景山却不一样——既然山势较为平缓,我军完全可以顶上去!” 关兴顿了顿,作最后的总结:“综上所述,大不了我们就硬吃他景山防线!我军有三万人,陆延只有一万人,夹生饭也能生吃了他!” 汉军众将听了之后纷纷点头,魏成也含笑鼓掌,说了声‘不错’。 确实——【景山】防线虽然是吴国照猫画虎,但是地形地势远没有当初汉军打吕岱时候那座山一样险峻。 当然,退一步来说——要是【景山】足够险峻的话,陆延也不可能做到把大量兵力布置在山上……毕竟,陆延是没有动滑轮组这样能让士卒飞天遁地的大杀器的。 不管怎么说,听了关兴的一席话之后,汉军众将信心倍增! 沙珂拔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只要太守一声令下,末将愿打先锋!” “老太守只要给我五千兵,我直破他的中军!” 众目睽睽之下,魏二公子却诡秘一笑:“打景山,哪儿用得着硬吃?” “我有一计,可轻易破敌。” …… 吴军大营。 此刻,吴国大军距离【成都】还有不短的距离——最让陆逊忧心的是,军中的粮草确实已经所剩无几。 “好在魏成的交州军果然西进而来。”陆逊说道:“只要灭了魏成,我军就能得到粮草补给了。” 吴军众将纷纷称是,用敬重的目光望着陆逊。 果然如陆大都督预料的一样——到底还是魏成先扛不住压力,选择了向西进军!接下来,只要陆逊能击败魏成,那么局势立刻就会转危为安! 陆逊:“灭了魏成之后,我军就能缴获足够大军使用的粮草。” “到时候,大军进可以攻灭成都,退可以返回荆州——立于不败之地也!” 吴军众将纷纷称是:“都督英明!” “陆军神不愧是我大吴国的军神啊……” “小小魏成,乃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锋?” “魏家庶子着实可笑!” “是也!是也……” 接下来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击败西进的魏成了——对于陆逊来说,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他已经先后在【弱关】、【景】、【上常】三处布下天罗地网。 魏成能不能冲过这三道阻碍尚且难说;就算能突破这三道屏障,肯定也是强弩之末……心念及此,陆逊儒雅的脸上不禁浮出了一抹微笑。 “弱关防线固若金汤,魏成恐怕连第一道防线都无法突破!”看见陆逊脸上的笑容之后,糜芳立刻意识到了陆逊心中所想,于是恰到好处地恭维道:“陆军神运筹帷幄,末将佩服啊!” 陆逊微微点头,白衣胜雪风度翩翩:“我料那魏成也……”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陆逊的雅兴—— “报!紧急军报!” “弱关失守!” “弱关守军全军覆没……季将军死于战阵之中!” 陆逊瞪圆了眼睛,眼球差点儿没从眼眶里蹦出来! 整座大帐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糜芳先跳起来了:“弱关易守难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 陆逊豁然起身,死死盯着回来报信的斥候:“到底怎么回事?” 斥候:“回都督的话——魏成派遣小股精兵趁夜突袭城门,夺门之后,大军一拥而入……” 陆逊断然道:“此事绝无可能!” “我素知季常为人谨慎,故而令他防守弱关——以季常之稳健谨慎,怎么可能会让小股汉军有夺取城门的机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斥候壮着胆子道:“都督,军报岂敢有假?只是我们也不知道魏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弟兄们说他有妖术,可以驭使风云,卷得汉家兵士随云雾入城……” “屁话!”陆逊怒了:“谁再敢传这种动摇军心的谣言,本都督定斩不饶!” 斥候脸色煞白,赶紧闭嘴。 吴军众将面面相觑,脸色也都难看得很…… 这才过去多久时间啊? 被陆逊寄予厚望的三道防线,这么快就被魏成突破了第一道! 想想简直可怕! 说不定刚才那斥候说得也没毛病……世人都说武威亭侯乃妖孽也,莫非这个妖孽不是形容词,而是名词? 若非有妖术,吴军将领们实在想不到【弱关】到底是怎么丢的……而且居然还丢得这么快! …… 众目睽睽之下,陆逊强作镇定——可惜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出卖了他。 先前的儒雅风度,荡然无存了! “只可惜了季将军……”陆逊在心里默默道。 老将季常为人兢兢业业,跟随陆逊征战多年,深得陆逊信赖……原本想着在此战之后将这员老将引荐给孙权的……唉!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败在了魏成手里,连命都没保住…… 魏成啊魏成,不愧是你! 这么快就折我一员大将…… 陆逊眼中的火焰一闪而过——他的好胜心终于被彻底逼出来了! 好好好。 这一仗,还没结束呢…… 恰在此时,糜芳突然开口,打断了陆逊的思绪:“都督,魏成竟然如此妖孽……这个……景山防线……陆家独子……” 陆逊回神,一看糜芳,见到这厮的额头上竟然全是细密的汗珠。 “嗯?”陆逊的声音显得很冷淡。 糜芳磕磕绊绊地说:“景山防线似乎还不如弱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般险峻……魏成能轻易突破弱关防线,那么景山防线恐怕也……” “都督,陆延可是你的独子啊!” “这个……这个……”糜芳说到一半就哑巴了,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 第333章:陆逊留下的后手 听着糜芳的话,陆逊眼中精光一闪。 再看向大帐内的吴军众将——陆逊的目光从一个个吴军将领们脸上掠过,只见众将全都坐立难安,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一眼就看得出来——众将已经人心惶惶! 看来,【弱关】防线的光速失守、一万精兵的全军覆没,给吴军将领们造成了士气上的毁灭性打击…… 也是。 谁能想到坐拥上佳地形优势的季常能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呢? 魏成妖孽之名,果然名副其实啊…… 桀桀桀!此子断不可留!吾早晚必杀之! 不过此时此刻,陆逊必须站出来挽救即将崩盘的士气了:“诸位,这才只是第一道防线而已。” “第二道景山防线,乃是本都督亲手布置、再交到延儿手里。” “景山防线,才是真正的杀招!” 众将半信半疑,糜芳壮着胆子:“请都督解惑!” 陆逊瞅瞅众人,叹了口气。 也罢。 既然现在士气低迷……那我就只能提前多透露一些了,这样才能稳住三军的心…… 陆逊:“诸位,如果你们是魏成,面对我的景山防线该怎么打?” 不待众将说话,陆逊便接着说道:“景山防线,灵感来源于第一次交州大战时魏成布设的防线——曾经给吕老将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呐!” “但是这样的防线,如今却很难挡得住交州军。” “据我所知——交州军富得流油,从将官到普通士卒,都有甲胄护身。” “我军在景山的三面箭雨防御战术,面对全员披甲的交州军,恐怕没那么大的效果……” 吴军众将面面相觑,脸色更加苍白。 陆逊却突然话锋一转:“如果我是魏成的话,一定会命令交州军强攻两峰!打下两峰之后,再居高临下,以弓弩摧毁谷道的中军——汉军弓弩甚强,此策正是发挥其所长。” “但是,我早料到了魏成会这么做。” 说到这里,陆逊诡秘地一笑,然后道:“我已命令陆延在两峰囤积大量的滚石和火油。” “只要汉军攻山,便以滚石混杂火油罐,推入汉军军阵之中!” “如此一来,魏成必定损失惨重!” 短暂的愣怔之后,糜芳大喜:“真妙计也!” 陆逊在【景山】防线的布置,充分考虑了魏成的优势,并且为魏成唯一一条上策做好了针对性的部署——兵法有云‘多算多胜,少算少胜,不算不胜’,陆都督连魏成的一切都算在了其中,焉能不胜乎? 陆逊抚须而笑:“诸位明白了吧?” “我看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收到延儿的捷报了!” “等到陆延的捷报传来之后,我将亲自率领大军扑杀而去,彻底歼灭魏成及交州军所部!到时候,整个益州都是我们的了!” 吴军众将精神大振,齐呼万胜! 这一次,终于能让该死的魏成贼小儿付出惨重的代价了! 陆逊:“唯一的问题,就是魏成打算什么时候发动进攻……要是他拖得时间太久的话,只怕我军的粮草……”说到这里,陆逊摇了摇头,漂亮的剑眉皱在一起。 一旁的糜芳却突然来了精神:“都督勿忧!” “末将倒是有个办法……愿为陆军神分忧!” 哦? 陆逊提起了兴趣,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一下糜芳……有趣。 要是能将这个最后的短板也给补齐的话,那么吴军将再无任何弱点!只是……魏成已经下过严令,不许吴军在益州得到任何补给。 陆逊大军所到之处,别说粮仓里的粮食了,就连还未成熟的庄稼地都被撤退的汉军守备们烧得一片焦黑。 陆逊的大军,还真是一口补给都吃不上! 也正因如此——陆逊才担忧魏成会故意拖着打……任凭【成都】的刘禅再三去催,但大军毕竟握在魏成手里,他要真是按兵不动,刘禅也没办法强拽着他的耳朵命令他进攻…… 时间,站在汉军那一边。 要是再拖得久了,等到诸葛亮的北伐大军终于从泥潭中撤回来,到时候陆逊的大军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真是被关门打狗了! 不过! 要是糜芳能解决粮食的问题,那么陆逊就真觉得稳了! “若能解决粮草问题,算你大功一件!”陆逊许诺:“回到吴国之后,我会亲自向陛下为你请功!” 糜芳大喜,拍拍胸脯:“都督放心!包在我身上!” …… 【景山】。 陆逊布置的第一道防线被攻破得太突然了,但是一万吴军士卒里总有那么几个幸运儿,侥幸逃出了汉军的围猎——陆延在询问过那几个幸运儿之后,心里沉甸甸的。 “季将军勇哉、壮哉!”陆延长吁一声。 作为陆逊的独子,关注陆延的人自然很多——但是说来惭愧,陆延并没有继承父亲的才学,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功劳。 虽然多年来在吴郡陆氏的学堂里读了不少书,但陆延自认自己的水平比爹还是差得太多了。 这一次,是陆延第一次承担这么大的任务! 当然,一切都已经被陆逊亲手安排得明明白白,陆延只要老老实实按照陆逊的指示去做,便能轻松取胜……这应该是陆逊刻意给陆延创造出来的立功机会。 毕竟是独子嘛,马上到了入仕的年纪,手里要是有个说得过去的军功,也方便仕途的起步。 “汉军快到了吧?”陆延的声音微微发抖。 副将:“是!约莫再有半天时间,就该抵达景山了。” 这位副将是陆家的家将,跟着陆逊打了很多年仗——这一次把这位忠心耿耿的家将安排在陆延身边,显然是当爹的怕儿子犯蠢。 陆延:“这是我第一次指挥作战。” “要是有任何做的不好的地方,请三叔随时教我!” 副将:“少家主放心。” 被称为‘三叔’的副将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里一阵感慨! 陆延皮肤白皙、眉目俊朗、剑眉星眸,身材高大——单从卖相上来看,有其父之风。 只是这才学和魄力……照陆逊真是差得太多了。 难道年轻人都是这样?毕竟他们没什么经验,也不该苛责他们,对不对? 但是我听说对面的那个魏成也是个年轻到不像话的小子……却是个已经打出了赫赫威名的顶级名将…… …… 第334章:必夺左右两山! 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同为少年人,魏成的表现着实比自家少主强的不只是一星半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魏成是千年难遇的妖孽,谁又能比得过他呢? 历数那小子出道以来,破张郃、斩潘濬、擒吕岱……每一件战功都值得史家大书特书,每一件都是足以封侯拜将的泼天大功! 谁能和这样的妖孽相提并论? 副将正想着,却突然听见自己身边的陆延声音颤抖:“三叔快看!” 副将回过神,顺着陆延的手指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烟尘扶摇而起,副将脸上勃然变色:“魏成来得好快!” 原以为汉军至少要半天的时间才能抵达——没想到魏成的行军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副将定了定神,然后道:“少家主,一切按照大都督的吩咐行事即可。” “一定要听话啊!” “凡事万万不可自作主张!” 陆延点头如捣蒜,再看向烟尘大作的方向,本就白皙的脸蛋更显得苍白了不少…… 虽然能力平常,但是陆延胜在有自知之明。 无论是亲爹,还是对面的魏成,陆延自认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既然爹已经做了诸多准备在先,那自己乐得坐享其成。 明明只要按照陆逊的指示依计行事,就能轻松取胜! 非得搞点节目效果出来,那不是有病吗? 陆延又不是主播…… 想当初汉国的马谡也想搞点花里胡哨的节目效果,在【街亭】自作主张,后来下场如何?要不是汉国那个年轻的武威亭侯出来救场,只怕诸葛亮的第一次北伐就要惨痛收尾! “三叔,火油都备好了吗?”陆延强行定住自己发抖的声音。 副将:“已经按照大都督的吩咐准备就绪!” “左右两营之中,各备了一千罐火油!” “只要汉军尝试攻山,就给他们吃点儿热乎的!” “少家主放心——大都督向来用兵如神,只要我们依计行事,那么今天就是魏成小儿的死期!” 陆延心中稍定:“既然如此……那就擂鼓!备战!” 副将:“遵令!” 咚! 咚! 咚! 沉雄的鼓声响彻战场,左右两营及中军大营里的所有吴军齐刷刷站起身来,一齐举起手中的兵器指向天空:“战!战!战!” 副将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看来第一道防线被攻破之后,自己的【景山】防线的士气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也是!既然是大都督亲自部署,还有什么好怕的? 在吴军将士们眼中,陆大都督就是战无不胜的军神! 虽然第二次交州大战惨败,但那是因为魏成小儿阴险狡诈,而非陆军神用兵失误! 这一次,堂堂正正对决! 陆军神一定能轻松战胜该死的魏成贼小儿! …… 汉军排成严整的行军队列——三万交州军排成长龙顶在前面,而一万荆州仆从军跟在后面押送辎重车辆。 大军抵达【景山】防线,随着关兴一道命令,便停住脚步。随后,训练有素的交州军开始变幻队形,不消多时,就列好了左中右三个方阵。 方阵列好,将魏成的无字将旗护在最中央。 正是步兵们进可攻、退可守的经典阵型! 张苞:“士功,欲破敌阵,必夺左右两山。” “这山势,比我想象中更缓。” “只要一个冲锋,我军就能凭着甲胄硬冲上山头!” “届时可以居高临下以弓弩射击吴军中军——正好发挥我军弓弩犀利的优势!” “给末将五千兵,我一个时辰内拿下两峰!” 一旁的蛮将沙珂拔不乐意了:“不是说好了由我当先锋吗?” 张苞:“大功当前,岂肯相让?” 沙珂拔怒,转头看向魏成:“老太守,我只要三千兵!一个时辰内拿下两峰!” 张苞犹豫了一瞬间,立刻加码:“三千兵!半个时辰!” 沙珂拔大怒! 笑眯眯的魏成终于开口打断了这两个二货的争执:“好了,不要争了。” “陆逊乃善战之人——我军的最优解就是夺取两峰,以陆逊的聪明,不会想不到的。” “我只是好奇他到底给我的攻山战术准备了什么手段……” “可惜,我们注定不得而知了。” “此战我军不会攻取两山——不管陆逊在山上布置了什么损招儿,我也不想拿大汉儿郎们的性命去试探了。关大哥,传我将令!调荆州仆从军,推车上前!” 关兴:“遵令!” 张苞和沙珂拔仍在怒目而视,赵统乐呵呵地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 众目睽睽之下,缀在最后面行军的荆州仆从军终于慢吞吞地赶到了战场;大家很快就发现了他们行军迟缓的原因——除了押送辎重粮草之外,他们还推着一百多台大车。 这些大车明显是新近赶制出来的,还带着毛刺儿。 一百多台大车,各自盖着篷布,将下面的东西遮盖得严严实实。 “士功,车已运到!”关兴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那些大车:“你想怎么破敌?” 魏成:“此战根本之要,还是在于左右两峰。” “我军若不能消灭两峰吴军,那么在进攻中路的时候,两峰敌军无论是放箭,还是推下巨石,都会给我军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只有打掉了两峰吴军,我才能进攻陆延的中军!” 汉军众将一愣。张苞挠了挠头,道出疑惑:“不是说不攻两峰吗?” 魏成:“两峰是一定要攻的——但不是用人攻,而是用火。” 关兴重复:“用火?” 魏成:“是。” 关兴:“敌军驻兵山上,岂能不注意防火?况且风向并不有利,我们在山下点火,未必能烧到山上……” 魏成淡定道:“那种火攻已经过时了。” 张苞费解:“过时?” 魏成:“我们用油——火油!” 靠点燃森林将大火蔓延上去,是最古老的火攻办法——但是吴军肯定会有所防备。只要砍伐出一片够宽的隔离带,就可以轻松解决火攻的威胁。 但是火油就好用多了——这玩意一旦烧起来,才不管你有没有燃料呢,就算是在沙子上,也得烧到一干二净才肯罢休! 而且这玩意根本不是凭人力能灭得了的。 剧烈的高温和毒气,让任何人都难以近前——只能眼睁睁看着火油烧光一切能烧的东西,才会慢慢熄灭……哪怕是在后世,原油燃烧也是极其恐怖的灾难。 即便后世科技发达,面对原油燃烧,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等着他熄灭! …… 关兴恍然:“对了,先前在弱关缴获了不少火油,那是季常想用作守城的……” “但是!” “火油……该怎么火攻呢?” …… 第335章:劝降 如果能把火油用到两峰之上,那自然是极好的——任凭吴军做了再多防火措施,也挡不住火油的剧烈燃烧。 用沙土灭火?火油能继续燃烧! 用水去灭火?呃……那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只要两山火起,哪怕是在火焰的周围,也别想能扛得住——且不提恐怖的高温能把钢铁都烧化了,就算是周围散发出来的那些毒气,也不是凭着个人的意志力就能扛得住的。 总之,只要能用火油烧得到两峰,两峰吴军必大溃! “想法是好的,可是要怎么实现呢?”张苞皱起了眉毛。 自古以来,火油用于战争的情况倒也不少。 但是,多半都是防守方所用。 在进攻战之中,这玩意确实派不上什么用场…… 魏成微微一笑:“传令——” “揭开篷布!” 令旗快速摇动,底下的荆州仆从军们将那一百多台大车上的篷布齐刷刷揭开,露出下面盖着的东西——每一台大车底下,都是一座投石车。 这些投石车大小完全一致,一看就是【造城】里面用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标准化产物! 关兴:“怪不得他们行军这么慢……士功,你什么时候派人去了造城一趟?” 魏成笑而不语。 另有人推出了成车成车的火油罐——这些火油罐一看也是从【造城】运来的,因为每一个都圆滚滚的、大小完全一致。 之所以在以往的战争中,进攻方很少能用得上火油,本质原因是没有足够有效的手段能将火油投放到敌军的阵地上。 但现在,魏成完全可以做到前人做不到的这一点! 由【造城】生产出来的配重式鞭梢投石车,射程足足是传统投石车的两倍,而且可以通过更改配重来精确控制射程——于是精准度上也是颠覆式的革新。 而魏成专门打造出来的火油罐,形体浑圆,也进一步增强了稳定性、确保精度。 这样一来,可以确保每一滴昂贵的火油都不会浪费…… “火油罐准备!”魏成大手一扬! 汉军士卒们将火油罐搬下来,安装在投石车上——和以前的石块相比,油罐的重量轻多了,或许这又会猛增一截射程…… “此计有伤天和,该给对面的吴军一个机会。”看着面露兴奋之色的汉军众将,魏成含笑说道:“谁愿替我去劝降?” 沙珂拔一听貌似有功劳,立刻起身:“末将愿往!” 魏成瞅瞅这个莽夫,满头黑线:“呃……你还是算了。” 张苞:“我去吧。” 魏成:“也好——注意安全。” 沙珂拔不满:“老太守偏心……” …… “不愧是老家主亲自布置!我这景山防线,固若金汤!”吴军老副将看着汉军停住脚步,不禁哈哈大笑! 陆延:“为什么汉军还不攻山?和之前想的不一样啊……” 副将:“少主莫急。” “但凡两军交战,或互通姓名、或侦察敌势、或斗勇比狠,总之在开战前,总得拖上一拖。” “少主且看——用不了半个时辰,魏成就得去攻山!” “既是陆大都督料定的事儿,又岂能出乎大都督的预料?”副将如是笑道。 陆延客客气气:“三叔说的是!侄儿受教了。” 正当主仆二人说话间,却见汉军那边推出来百十辆大车,揭开篷布,露出下面的投石车。 副将一怔,然后捧腹大笑:“这就是名动中原的名将魏成?” “想用投石车,破我的三营之阵?” 陆延紧张:“有何不可?” 副将:“霹雳车者,攻城或许可以砸塌城墙,但是攻山的话……难道还能把山砸瘪了不成?” “而且此物看似声势大,其实没什么准头。” “据说当初官渡之战之时,袁本初和曹孟德曾以霹雳车互砸对方大营——可是砸了整整几个月,也分不出个胜负。” “现在,魏成贼小儿凭着区区百十架霹雳车,也想动摇我的两山防线?” “痴人说梦!” “可笑啊!可笑至极!”副将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陆延:“三叔说的是!侄儿受教了。” 恰在此时,只见汉军阵列一开,从中冲出一将,手持丈八钢矛,胯下一匹黑马,扬鞭举矛,冲至吴军阵前:“哪个是陆延?” 副将用手怼怼陆延:“少主,汉军貌似要与你搭话——切记不要露怯,别堕了大军的威风。” 陆延:“呃……” 副将无奈:“怎么了?” 陆延:“我没有经验,要不你来?” 副将:“我区区一介家将,岂能……” 陆延:“就是你了!” 副将无奈,探出头去:“何人叫阵?” 张苞皱眉:“你是陆延?” 副将脸色一正:“我乃吴军……” 张苞毫不客气:“既然不是正主,何故露头?我只与吴郡陆延说话,你还不够资格。” 副将大怒!鼻子都气歪了!有心一箭射死这厮,却只恨张苞停在射程之外。 一旁的陆延眨巴着清澈又天真的眼睛:“这时候该派出将领单挑了,对不?” 于是接下来,令双方都瞠目结舌的画面出现了——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吴军营垒开了一道缝隙,一员吴将拍马上前:“我刀下不斩无名之辈!蜀将报上姓名!” …… 不远处的魏成盯着这荒诞的一切,人都傻了! 自从出道以来,魏二公子也打了不少大战恶战,现在自然早就明白所谓的‘阵前斗将’,基本都是罗贯中瞎编的。 道理很简单—— 两军交战,综合实力更强的那一方自然不愿意和你跑出来单挑——明明凭着大军碾过去就行了,何必冒着大败的危险单独冲上去赌命呢? 因此所谓斗将,只会存在于小说中。 真正的大将,从来不炫耀个人武力——运筹帷幄之中、点兵点将如臂使指,才是为将之道。好勇斗狠,乃匹夫也,岂是合格将帅? 就算是狼爹、或者老关侯这样以勇力起家的猛将,后期也要慢慢转型,不能当一辈子冲锋的莽夫。 言归正传—— 反正魏成自打出道以来,还从未见过罗贯中笔下那精彩纷呈的‘斗将’环节。 陆延:嘿!今天你就见到咯! …… 第336章:太荒诞了! “这陆延……”魏成真是气笑了。 真踏马神人啊! “何必与他纠缠?让张二哥回来!我要火烧两峰了!”魏成转头就要令人去传令。 关兴却一把拉住魏成:“不急。” “让二弟爽爽。” …… 果然,张苞兴奋得脸都红了! 和魏成的想法一样——张苞看见吴军营垒中冲出来一个将领,第一时间内心也是懵比的……但与魏成不同的是,张苞在最初的懵比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兴奋! 呦呵!该我露脸了! 以张苞的性格,就算天下太平无事,也要找点乐子——现在吴将冲出来了,岂有拨马回阵的道理? 在两军士卒错愕的目光注视下,张苞拍马上前:“吾乃大汉西乡侯张苞!吴狗受死!” 荒诞!太荒诞了! 两军列阵,大战一触即发,现在却在等待战场中央那两个二货分出胜负……烟尘大起、兵刃撞击,在广阔的战场上却显得那么渺小,更凸显了荒诞感。 魏成有点慌:“关大哥、赵兄,准备接应张二哥,可千万别……” 关兴拍拍魏成肩膀:“放心。” 话音未落,场中已经分出了胜负——张苞一个朴实无华的仰身,躲过迎头一刀,双马交错的瞬间,张苞右手持矛下沉前刺,然后瞬间拧身! 此刻,双马已经交错,吴将在张苞身后。 借着拧身腰部发力,张苞的长矛甩向身后,从吴将背后刺入!只听一声惨叫,那吴将已经跌落马背! 只一合,张苞便胜了!甭管这局面多荒诞,也不耽误汉军阵列之中欢声雷动!在三军的欢呼声中,张苞兴冲冲跳下马背,割了敌将的首级,举起来炫耀,然后挂在马脖子上。 吴军营垒则鸦雀无声! 张苞正欲回阵,却见又一员吴将冲出来,嘴里喊着:“张苞休走!吾来斩汝……” 张苞喊一声来得好,又冲上去,双手以长矛架住敌将的一击,然后松开左手——敌将猝不及防,长刀向一旁滑开……张苞反手持矛,从头顶转了一圈,抡圆了劲头横砸出去! 那吴将被砸落下马,再欲爬起,已经被张苞指住了咽喉! “来人!绑了!” 事情到此还未停止——第三个吴将冲出来,挥枪刺向张苞喉咙; 张苞躲开,双马交错而过,然后各自勒住马匹,再次对冲——这一次,敌将高举长枪,迎头劈下…… 张苞单手持矛,一个巧妙的卸力动作,将势大力沉的一劈荡开了方向,另一只手顺手拔出腰间宝剑,干脆利落地抹了敌将的脖子。 那可怜的吴将坐在马背上,又往前跑了几十步,才跌落马背。 汉军欢声雷动! 不愧是小西乡侯!短短半炷香的时间,连战三将!斩二擒一! 怪不得都说单从勇力上来看,张苞是继承父辈实力最多的人。 看这勇猛程度,关兴和赵统恐怕都不是张苞的对手! …… 张苞得意极了,听着漫山遍野的欢呼声,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于是得意洋洋地将战马频频勒得人立而起,自己则稳稳坐在马背上,挽着枪花,兴冲冲地冲着汉军阵列炫耀着自己的长矛…… 魏成真看不下去了! 荒唐!太踏马荒唐了! 实在懒得看这厮在两军阵前耍宝了——魏成虎着脸:“让他回来!” 鸣金声响起,张苞愣了愣,似乎还有点不尽兴、总感觉风头还没出够呢。 但,鸣金是军令,借张苞十个胆子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违抗军令——哪怕这个军令来自于自己的结拜兄弟——于是张苞拨马回阵。 撤回来的小西乡侯,得到了英雄一般的待遇。 汉军众将皆喜笑颜开,围上去连拍带掐,簇拥着这位‘英雄’回阵。 张苞飘飘然:“三弟,你看见我那一手没?就是斩第一个吴将那一招!那是我爹教我的,叫海底捞月;动作重点是腰部发力,把劲道从前面甩到后面!这个得用巧劲,一时半会学不明白的……两人交错之际从背后捅去,敌人多半猝不及防……” 魏成黑着脸。 张苞后知后觉,于是闭嘴。 魏成虎着脸——从脸上的表情来看,倒真有几分狼爹的影子——只听魏成下令道:“投石车,齐射!放!” 装好了火油罐的投石车,早已准备多时了! …… 密密麻麻的火油罐,划着优美的弧线,直扑两峰吴军营垒。 一开始,吴军还有些发懵。 “蜀蛮子的投石车倒是打得蛮准……” “扔的不是石块?是瓦罐?” “哈哈!用瓦罐砸死我们?蛮子果然肮脏蠢笨……” 等到第一个罐子砸下来的时候,瓦罐砰一下碎裂开来。 火油飞溅而出! 瓦罐口的引线瞬间点燃火油,大火燃起—— 周围十步以内的吴军士卒惊恐地喊着:“油!火油!”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飞溅的燃烧的火油点燃了身体,吴军士卒凄惨地嚎叫着、扭着动着、熊熊燃烧的火人跌跌撞撞地奔走、点燃沿途遇见的一切…… “别过来!” “射死他!射死他……” 两峰吴营一片混乱! 巨大又浓重的黑烟,漫卷半个天空。 惊恐的嚎叫声不绝于耳,两峰之上的吴军大营已经完全混乱,甚至有不少吴军兵士浑身着火从山上滚落下来,更多的吴兵则连滚带爬地从营中逃出,慌不择路…… 无论吴军将校们再怎么拼命约束士卒,此刻也没有任何作用! 极其恐怖的高温和毒气,能让每一处火焰周边都待不了任何活物。 有的士卒一心逃离那些致命的火焰和毒烟,甚至慌不择路地跑错了方向,跑到汉军阵列这边来了——而交州军也丝毫没有留手,用魏氏弩干脆利落地射杀那些昏了头的吴兵! 砰! 令所有人都错愕的——骤然间,两峰火焰猛地冲起来,巨大的火苗直冲云霄! 如果说刚才的吴军军营还仅仅是混乱而已,那么这下,所有的秩序都被彻底摧毁了! 吴军中军营垒上,所有兵将都傻了……强大的两山壁垒,竟然就这么被摧毁了……陆延惊恐万状、原本一直气定神闲的副将更是脱口而出:“妖孽!他真的是妖孽!我的天……” 军心大乱! …… 第337章:破景山! 转瞬之间,被陆家父子当作克敌制胜法宝的两峰防线,就被彻底摧毁了! 陆延瞪着迷茫的双眼,仿佛在做一场噩梦…… “不……” 忠心耿耿的副将突然回过神来:“魏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知道他用的是火油,但是……” “他的霹雳车,凭什么那么准?那么远?” 陆延也回过神来,惊慌失措问:“事已至此,该当如何?” “我爹还留了什么后手吗?”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办法吗?” 副将讷讷无言。 还能有什么办法? 陆都督神机妙算,算准了汉军若想取胜,就必须得优先打下两峰的吴军营垒……只是谁能想得到,汉军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消灭两峰的吴军双垒? “世人皆言魏成妖孽、工匠机巧之术独步天下……人言诚不欺我啊!”戎马一生的老副将仰天长叹。 这等鬼斧神工的霹雳车,着实让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副将大开眼界了。 此时此刻,他心中生出了当初和狼爹一样的念头—— 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危急时刻,陆延的眼神突然坚定起来:“传令!拼死一战!汉军很快就要冲上来了!” “三军死战!” “扛住汉军!” 陆延拔出剑来,英气迫人:“死战!死战!” 看着最后时刻突然变了一个人的少主,老副将老泪纵横,心说真不愧是大都督的儿子啊……但此刻,作为陆家家将的他却不能放任少主倒在战场上。 毕竟,这可是陆逊的独子啊! 老副将拦腰抱住陆延:“少主,别傻了!快逃!” 陆延:“逃什么逃?三军都在等我的命令,我若逃,三军溃矣!” 老副将不由分说,扯下陆延显眼的金线斗篷:“我是陆延!我来指挥!” …… 汉军足足等了两个时辰,直到毒烟完全散去,魏成才大手向前一挥:“夺取两峰!杀——” 魏成一声令下,关兴带兵直冲左路山峰,张苞则冲向右路! 两峰吴军营垒已经炸得荡然无存……魏成手搭凉棚遥望山峰,没见到任何人影,终于放下手笑道:“原来陆大都督是准备用火油来对付我的攻山军队。” “真是赶巧了。” 先前两峰上骤然炽烈而起的火柱,显然不只是汉军火油罐能造成的效果——答案很简单,无疑是火油罐引燃了吴军在两峰上囤的火油,才有这样惊天动地的效果。 啧啧啧。 还真是赶巧了——若非如此,两峰上的吴军就算混乱,也会有一战之力。 但现在阴差阳错,吴军的两峰营垒已经被殉爆完全摧毁! 关张二将夺取两峰,不费吹灰之力——不消多时,上面便各自飘荡起了汉军的红黄色旌旗。 左边山顶,‘汉寿亭侯关’! 右边山顶,‘汉西乡侯张’! 魏成:“两峰已落入我手——放箭!” 中军无字将旗来回摆动,刚刚抵达两峰之上的汉军将士们见了信号便一齐起身,用手中的魏氏弩冲着吴国中军方向劈头盖脸地射去! 须知交州军的弓弩,本就犀利。 现在又是居高临下……一时间,战果极丰! 吴军一片混乱,惨叫连连。 连绵的箭雨,划着死亡的呼啸声,强劲的风声掠过,将一个个吴兵钉死在地上。 吴军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赵统一把攥住魏成的袖子:“士功!时机已到!” 魏成点点头:“全军压上!杀——” 交州军主力终于动了! 鼓声大作,杀声震天! 汉军排成紧密严整的冲击队形,直扑混乱的吴军中军!士卒们跟随着鼓点,每三步一喊杀,端得是纪律严明、不可阻挡! 与此同时,两山上关张二将的将旗也动了——提前占据好左右两翼的汉军一跃而起,从高处奔跑下来,一头扎入吴军之中! 汉军三面掩杀!直破陆延中军! 荆州仆从军也像打了鸡血一样,跟在交州军身后冲杀过去! 这些乌合之众,要是打逆风仗的话恐怕用不得。 但现在可是顺风仗——顺风仗,谁不会打? 红黄色衣甲的洪流冲入吴军之中,简直像滚烫的热刀子切黄油一样痛快!吴军成片成片地倒下…… 魏二公子:“抓陆延!我要活的!” “擒陆延者,升三级!赏万贯!” 一直护在魏成身边的镇南营齐声呼喊起来,声音传遍整个战场:“镇南将军有令!擒陆延!升三级!赏万贯!” 漫山遍野都是欢呼声——本就占尽优势的汉军,此刻更像是突然被打了一针鸡血!疯狂地向前猛冲扑杀! 吴军老副将放下手中的剑,长叹一声! 大势已去! 但是现在,我还不能放弃……要再拖延一下!给真正的陆延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 心念及此,老副将翻身上马,逮着陆延逃走的相反方向,策马而逃! 至此,吴军完全溃散! 大部分吴军士卒都跪在地上,企求活命。 少部分人还在四处逃窜,但恐怕也逃不了多久了…… 汉军欢声雷动:“抓陆延!抓陆延!” 老副将策马亡命狂奔,却听阵阵呼声:“红斗篷的是陆延!红斗篷的是陆延!” 老副将不假思索,扯下身上华贵的金线斗篷,扔在地上! 汉军又呼:“长髯者陆延也!” 老副将从腰间拔刀,割掉胡须。 汉军再呼:“短髯者陆延!” 老副将扯了一块布,缠住下巴。 或许,还能拖一段时间? 老副将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见一骑快马疾驰而来……好快的马! 还不待他反应,便见马背上的张苞弯弓搭箭,大喝一声‘着’! 一支箭精准地射在老副将挽着缰绳的左臂上,战马瞬间失控!吴军老副将惨叫一声,跌落马背,连滚带爬好不狼狈……没等他再有下一步动作,周围的汉军一拥而上! 七手八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西乡侯好箭法!”士卒们七嘴八舌地欢呼起来! 张苞喜滋滋地勒马,从马背上跳下来,踹了‘陆延’一脚,心满意足! 今天,当着三军的面,连折吴军三员将校。 又一箭射落逃跑的‘陆延’! 风头真是出尽了!怎一个爽字了得! 爽!爽啊! 张苞指着被五花大绑的俘虏,高声道—— …… (家人们对不起,今天更新迟到了,我一般都是早上更新……一会还有一章) 第338章:潜在的同盟 “抬起来!”张苞指着自己的俘虏,喜滋滋道:“送到镇南将军那里!” 周围交州军士卒:“遵令!” 张苞满意地将战弓收起来,冲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嘴里嘀嘀咕咕:“真不知道士功要这个俘虏有什么用……该死的陆逊就这一个儿子,该剁了他……” “嗯……”张苞向来嘴碎,今天又实在爽翻了,于是嘴里的话更是停不下来—— “宰了这小子,报夷陵之仇,岂不美哉?” …… “宰了这小子,报夷陵之仇,岂不美哉?”在魏成面前,张苞也是这么说的。 此刻,战场已经沉寂下来。 军中司马们在清点俘虏、盘点战功;士卒们在战场上走来走去,收拾着战利品。 破碎的兵器甲胄,都被堆在一起。 此外,还有缴获的营帐、军旗、鼓吹等等,都堆在另一个地方。 被擒获的吴军俘虏排成长队,老老实实地等着被绑起来——周围是举着魏氏弩的交州军士卒,嘴里喊着‘老实点’,手上的弩箭时不时对准人群,引得一阵瑟缩。 这一战,魏氏弩再次打出了威风! 魏成一边听着司马关于战果、战损的汇报,一边瞥了张苞一眼……难得能从张家二哥那一张遗传的黑脸上看出红润,显然张苞还沉浸在兴奋之中。 也是。 今天这小子出尽了风头,现在肯定爽歪了。 魏成瞅了一眼被张苞带上来的俘虏,便摇摇头:“这个不是陆延,你抓错了。” 张苞:“怎么可能!我刚从右山上冲下来的时候就盯住他了!士功你不知道,这小子先是脱了斗篷,又割了胡子,后来还找块破布挡下巴,真是笑死我了……” 魏成平淡道:“陆逊的独子陆延年少,还未加冠,怎么可能有胡子。” 张苞原地给大家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 魏成无奈耸肩,转过头去接着听司马汇总上来的数据。 张苞暴怒,揪着吴军副将的脖子:“你到底是谁?” 老副将梗着脖子:“吾乃吴国将军陆定!如今被鼠辈所擒,何须多言?速请斧钺!” 张苞:“陆定?我问你,陆延呢?” 老副将陆定脖子一扭,一副不屑模样。 张苞人都快被气傻了……瞪着陆定好半晌,突然从腰间拔出佩剑:“那我就成全了你!” “二哥!”魏成及时唤住。 张苞忿忿:“抓了个假的!他倒还牛气上了!败军之将牛什么?我真想一剑劈了这个……” 魏成不理碎嘴的张苞——自家这个结拜二哥什么都好,唯独就是话痨的毛病改不了……高兴的时候话痨,不高兴的时候就更话痨了。 也不知道以咱们老张车骑的性子,怎么养出这么一个话痨的儿子? 魏成:“你是吴郡陆氏的家将吧?” 陆定闭眼、扭头不理。 魏成不以为忤:“我就是镇南将军魏成,在吴国时曾与你家陆大都督有过一面之缘。” “能被陆逊派到独子身边,你在他心里地位不低。” “我不杀你,等打败了陆逊之后,我送你回去。” 陆定猛然睁开双眼。 不杀我? 等等……你还真要打败我们陆军神? 第一时间的感觉是好笑——我们陆军神用兵如神,岂能被你这孺子打败?虽然【弱关】、【景山】两道防线相继失守,但大都督麾下仍有五万吴军……凭你? 但陆定看着魏成那淡然的眸子,心里竟然震动起来。 或许……这个妖孽……他还真有可能…… 陆定不敢想了。 魏成挥挥手:“松绑,带下去。” 陆定揉了揉被捆出红印儿的手腕,用不可思议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魏成,然后道:“吾识人多矣,可是似镇南将军这般,还是第一次见……你给我松了绑,我也不会逃。” “冲这份礼遇,有朝一日大都督擒了你,我也为你说情。” “但是大都督会不会听我的可不一定。”陆定昂首说道。 几个镇南营士卒押着陆定离开。 张苞仍在忿忿:“士功,你看他那个牛哄哄的样子!败军之将也这么牛?该剁了他***……” 魏成淡淡一笑,没多解释,仅是安抚了张苞几句:“……毕竟是吴郡陆氏嘛。” 按魏二公子的脾气,这小子被抓了还这么嚣张,确实该剁他。 但是,现在的魏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凭着心意搞事儿的愣头青了! 吴郡陆氏……也是世家啊。 有了海外利益这块大蛋糕,没有哪个世家会不动心的。 说不定用不了很久,吴郡陆氏也将成为自己的盟友呢……留这小子一命,算是跟陆大都督结个善缘。倘若有一天吴郡陆氏真的见识到了海外的利益、愿意和自己合作的话,届时里应外合拿下东吴,或许就会像前段时间拿下荆州那么简单…… 有了这样的前景,一时的泄愤与否又算得了什么呢? …… 清点了战果和伤亡,魏成十分满意—— 汉军攻破陆逊亲自留下的【景山】防线,杀敌两千余、俘虏六千余,仅有千余残兵逃脱。 只是可惜没能擒住陆延。 不过,这仍然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辉煌胜利了! 反观汉军的伤亡,仍然仅有几百人而已! 至此,陆逊留下的【弱关】、【景山】、【上常】三道防线,已经被魏二公子击破了两道——而且全都是一日破关、光速取胜! “继续打扫战场,晚上再聚将。”魏成留下轻飘飘一句话,便转身回后帐找彭小四去了。 关于拉拢江东世家,还得找这个漂亮的贴身谋士好好商量商量…… …… 当晚。 汉军在吴军留下的营垒中安心休整,军士们舒心地休息。 自打魏二公子出兵以来,兵不血刃横扫荆州、面对陆逊两战两捷,又有堪称奢侈的后勤补给——三军上下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 没错——和饥一顿饱一顿的陆逊相比,现在交州军的后勤补给简直堪称奢侈! 魏成已经下令,将荆州的物资尽量都搬回交州。 至于搬不走的那些,当然就由着交州军挥霍了——到目前为止,三军几乎日日有肉吃,从上到下所有将士都吃得满面红光—— …… 第339章:攻略上常 良好的补给,带来的就是战斗力。 现在的交州军,上下士气如虹,兵士们脸上泛着健康的油光,战斗力直线飙升! 中军大帐,在夜里仍然灯火通明,汉军众将齐聚一堂。 “诸位。”魏成一袭白衣,仍然没有着甲,一副翩翩士子的模样走进中军大帐。 汉军众将全都穿戴着全套甲胄,见魏二公子进来,一齐起身,甲片发出悦耳的摩擦声:“见过镇南将军!” 北上以来,汉军连战连捷,魏成在军中的威望已经无可比拟。 此时此刻,所有汉军将领看着魏成的眼神中,都是尊敬和崇拜! “自北上以来,幸赖三军用命;”魏成慢悠悠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站着说道:“我军席卷荆州、连克弱关和景山两道防线,歼敌近两万。” “此皆诸位之功也。”魏二公子坐下,同时以手虚按:“坐吧。” 众将:“镇南将军威武!”然后一同坐下,又是一阵甲片摩擦的悦耳声音。 虽然坐下,但是众将没有交头接耳,而是都用亮闪闪的目光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魏成——后者对这支军队的掌控力和核心地位,由此便可见一斑。 “接下来摆在我军眼前的,就是上常了。”魏成一边说,一边看向赵统:“赵兄?” 赵统会意,站起身:“末将来为诸君分析战局——” 魏成:“取舆图。” 镇南营军士把巨大的地图挂起来,赵统走上前。 在搜集情报这方面,赵统是真的靠谱——传承自父辈的细心和耐心,让魏成总能在赵统这里得到最真切、最扎实、最细致的情报。 因此,魏二公子已经任命赵统为斥候营统领。 赵统也确实干得不错——此前在【弱关】和【景山】,赵统的情报细致准确,为魏成破敌奠定了扎实基础。 “士功,诸位同袍。”赵统指着地图,娓娓道来:“根据我军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上常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邑,但是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从地形上来看,上常周边都是平地,似乎并不险要。” “但是我军如果不攻克上常的话,这里的守军就可以随时沿着常南道出击、切断我军与荆州的联系。” “因此,我军想要回到益州决战陆逊,就必须得先拔了这颗钉子,否则后路就不安全、粮道随时面临威胁。” “陆逊选在这里布下最后一道防线,确实眼光毒辣。” 魏成一边听,一边微微颔首。 和前两道关隘不同——无论是【弱关】还是【景山】,都是借助地形优势、让汉军不得不打下它们,否则就不得寸进。 但【上常】就不一样了。 这里并不十分险要,更不是天堑——汉军就算不打【上常】,也可以绕回益州……但是正如赵统所说,【上常】守军若在,就可以随时威胁汉军的屁股。 因此,魏成仍然必须得打掉【上常】! 陆逊是真的很有战略眼光……这样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在此时此刻的战局里,竟然能起到这样微妙的作用……不愧是陆大都督,确实眼光毒辣啊。 …… 赵统简单的几句话,就说出了【上常】的意义——这厮用最短的时间,就向众人讲明白了‘要不要打’的问题。 不愧是惜字如金的赵家人呐。 不说话则已,一旦开口,就是字字有用! 接下来,赵统开始介绍【上常】守军的情况—— “和先前的弱关、景山一样,上常也有一万吴军。” “上常守将名叫刘阿,乃陆逊亲信部将。” “上常本来是一座普通城池,城防并不突出。” “但是自从吴军进驻上常之后,刘阿率兵翻修城池,囤积滚木擂石、日夜赶制箭矢——刘阿又是个知兵的老将,若强行攻城肯定不好打。” 几句话下来,汉军众将的眼睛竟然就开始喷火! 刘阿? 好啊!又是个老熟人了…… 这厮虽然在历史上不算知名,但是也曾给汉国留下过深刻的印象——在当年的夷陵之战中,正是这个刘阿,在陆逊的授意下屯守边境,为吴国初期步步为营的战略立下功劳。 先帝猛攻吴军营垒,不克,后来才被陆逊所破! 据说那把大火,也是刘阿带人放的。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众人一听到刘阿的名字,就感觉火气蹭蹭往上涌! 魏成低声问了身边的关兴几句,了解了这个刘阿是何许人也之后,谓众将曰:“诸位放心,我必斩刘阿之首级,以谢夷陵将士在天之灵。” 众将齐刷刷拱手,慨然一声:“愿闻镇南将军号令!” …… 吴军主力大营。 一道孤骑从远处疾奔而来,落日余晖下,马背上的人影蜷缩着,看起来分外狼狈。 守卫营门的吴军士卒不自觉地抬起手中的弩:“站住!” 那人影呼啸而来,在营门处堪堪停住。 马背上的骑手明显不是个骑术娴熟的人——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终于稳住马匹;在众兵士的注视下,那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泥污,头发被污垢板结着,着实狼狈不堪。 “什么人?”负责值岗的校尉犹豫了一下才没有直接撵人。 “陆延。”骑手说话了,声音虚弱又沙哑。 吴军校尉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前两步仔细辨认,然后惊呼出声:“真的是少将军!快!开门!少将军,你怎么这么……” 门开了,陆延被人搀扶着走进去。 门外的吴军兵士们面面相觑,突然巨大的恐惧如同铁手一般攥住了他们的心脏……陆延将军,是【景山】防线的主将,现在陆延少将军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那么【景山】的同袍们…… 吴军校尉最先回过神,猛地甩甩头:“二三子听着,都要管住自己的嘴!” “谁要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小心陆军神军法无情!” 众兵士唯唯称是,良久之后,才有一人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问道:“校尉,我们还能打赢魏成吗?” 吴军校尉一愣,然后猛地瞪起双眼:“胡说什么?” “这话也就是我听见了。” “要是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就是妖言惑众!动摇军心!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 第340章:士气动摇! 听校尉这么说,众兵士赶忙闭嘴。 尤其是刚才壮着胆子开口说话的那名士卒,立刻脸色煞白,后退半步,嘴巴抿成了一条细线。 吴军校尉恶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以后谁也不许胡说!我们陆军神战无不胜!敢于挑战他的敌人都已经死了!” 众兵士连连称是,但校尉观察着他们的脸色,能从这些普通士卒们的脸上看出明显的恐惧、怀疑和失望。 突然,校尉心里一松。 也是。 仗打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怪这些普通士卒人心惶惶了——据说整个荆州都已经沦陷在魏成那面镇南将军的战旗之下,陆逊大军的后路已经被断了。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陆逊大军已经被困在了川蜀盆地里。 外无援军、内无补给。 要不是陆军神这块金字招牌确实亮闪闪足以压住人心,换一个其他将领来,此刻三军之中恐怕已经出现了大范围的逃兵。 也就是凭着陆逊的名声,将士们还有‘扭转大局’的侥幸心理。 但是,士气仍然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弱关】被破,一万吴军全军覆没,就连主将都自刎而死——这消息虽然被陆逊封锁,但是仍然像春天的野火一样快速蔓延到全军。 而现在,第二道防线【景山】,似乎也被突破了! 【景山】防线主将陆延,貌似仅以身免! 最恐怖的是——这两道防线,实在是被突破得太快了!在这位吴军校尉眼里,魏成几乎无坚不摧!而且所到之处,任凭吴军再怎么准备,也要立时灰飞烟灭! 恐怖如斯! 或许普通士卒们知道的消息并不那么多,但是越来越少的军粮配给,已经能让这些将士们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军心动摇,也是情理之中…… …… 陆逊见到狼狈的陆延,惊怒交加可想而知! “怎么回事?景山防线丢了吗?其他人呢?你没按我的事前吩咐去做吗?魏成没攻两山吗?你没听你三叔陆定的指挥吗?他人呢?”连珠炮一样的询问从陆逊嘴里迸了出来。 陆延满脸泪水,冲开脸上的污垢,露出两道沟。 陆逊意识到自己问的太多也太快了:“一个一个回答!” 陆延抬起头,咬着牙关:“景山丢了。” “一万人,几乎全军覆没。” “魏成去夺两山了,但是他的手段……闻所未闻。以火油攻山,先前我军预备的火油皆被引燃,两山营垒被烧毁,汉军隔了两个时辰后出击,兵不血刃拿下侧翼两峰。” “三叔换上了我的衣甲,现今生死不知……”陆延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陆逊袖子里的手微微发抖,站起来原地走了好几圈才重新坐下。 震惊和愤怒,在此刻很难说到底哪一个更多。 如果说第一道【弱关】防线被魏成攻破的时候,陆逊心里只是略微震撼的话——那么战局发展到现在,陆逊心中真的不安了起来! 趁着吴军众将还没到,陆逊嘴里念念有词—— “现在,我军还有五万人。” “魏成麾下应该还有三四万人……如果算上荆州募兵的成果,可能会更多……” “从兵力对比上来看,我军领先的已经不多了。” “要是上常也被汉军轻松攻克的话……”陆逊的额头开始冒汗。 陆延静静地看着父亲——这么多年了,很少能看见父亲能如此失态…… 陆逊擦了一把汗,漂亮的剑眉紧紧锁在一起。 原以为沿途布下的几道防线,可以大大消耗汉军的有生力量——等到交州军终于来到陆逊面前的时候,陆逊将面对一个至少损失减员超过三分之二、如强弩之末的军队。 但是战局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陆逊的想象! 汉军势如破竹!而且几乎没什么伤亡!反倒是吴军损失惨重!沿途留下道道防御本以为是梯次阻击,却成了被汉军各个击破……可恶啊! “妖孽!果然是妖孽啊!”陆逊目光有些失神。 或许,我该换一个打法了? …… 【上常】——吴军三道防线之中的最后一道。 主将刘阿站在城头上,望着城下的汉军,脑门上微微冒汗! 谁也想不到,汉军竟然能来得这么快! 作为一名参与过夷陵之战、战功赫赫、善于打防御战的老将,刘阿虽然认为前两道防线已经固若金汤,但肯定不会自大到疏忽防备。 在进入【上常】这座城池之后,刘阿便充分利用自己‘善守’的能力,大力加固城防。 当时副将还说:“弱关、景山,皆非汉军所能克者,将军何必着急?” 刘阿是这么回答的:“古语有云——不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 于是吴军拼命加固城防……但是,汉军来得实在是太快了! 刘阿还没做好完全充足的准备,魏成就接连突破前面两道封锁!带着大军杀到了刘阿的眼皮子底下! “魏成,真乃世之名将也!”刘阿深吸一口气。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武威亭侯,甚至才只有十八岁? 十八岁的孺子,竟然已经能把久负盛名的陆军神逼到这样的地步! 要是再给他十年的磨练成长时间,这位年轻的武威亭侯又会多么恐怖? 此子,恐怖如斯! 要是不能在这场战役中把这个妖孽扼杀……说不定,日后我们吴国真要是亡国,就是亡在这个妖孽手里! 心念及此,刘阿望向那面标志性的无字将旗,眼神中闪过一抹浓重的杀意! “传令三军!积极备战,等候汉军攻城!”刘阿咬牙说道。 说是要趁着这一战灭了魏成,但是哪有那么容易? 城下的汉军,恐怕有四万之众! 而且肉眼可见地士气如虹!战意蓬勃! 如此强横雄师,怎可轻易能胜? “也不知道魏成为了破我的上常,又准备了什么手段?”刘阿想起【弱关】和【景山】的经历,不禁浑身上下一阵阵发冷…… 或许,又是什么奇招怪招吧? “也罢!”刘阿死死盯着魏成的无字将旗:“世人皆言我刘阿善守,当年夷陵之战,曾挡住刘备倾国之兵——我倒不相信魏成贼小儿真能从我手中活生生夺走此城!” …… 第341章:刘禅急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刘阿的预料。 魏成没再捣鼓出什么‘奇招怪招’,反而是老老实实地在城外安营扎寨,日夜操练。 一开始的时候,刘阿还怀疑其中有诈! “魏成为人奸诈,小心这是他的奸计!”刘阿对麾下部将们如是说:“二三子要万万小心,不可被魏成抓了可乘之机!” 其麾下部将皆深以为是。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吴军慢慢发现——汉军貌似是真的没有攻城的意思! 刘阿懵了! 你把【弱关】和【景山】两道防线像踹柴火一样干脆利落地给踹了,一副所向披靡的模样杀过来,搞得城里的吴军上下人心惶惶……携大胜之威来了,为什么不打我们呢? 刘阿可不会自大到认为魏成不敢来打自己。 但是…… 为什么呢?汉军到底为什么突然间按兵不动了呢?之前风风火火那股子劲头呢? 奇哉!怪哉! …… 魏成惬意地眯着眼睛,享受完彭小四的按肩膀服务。 “下次学学按腿。”魏二公子如是说。 彭小四不置可否,转移了个话题:“驻兵城下,三军将士不会不满吗?” “我军正是连战连捷、三军士气高昂。” “此刻不猛攻上常的话,军士们心里能舒服吗?” 魏二公子笑道:“不是你告诉我要缓一缓吗?” 彭小四哑口无言,只得低头放弃转移话题,声音也弱了下来:“那,我下次学学怎么按腿……” 魏成:“交州军是我亲手打造出来的,不会对我有任何不满。” 多年的积累和培养,已经让魏成在这支交州军里有了无上的威望。 别说是让交州军停手驻扎了。 就算是魏成让三军将士集体自刎归天,将士们估计也得觉得魏二公子掌握了复活大军的亡灵法术…… 这,就叫威望! 一次又一次胜利带来的威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然汉军众将不可能质疑魏成的命令,但是有几个关系亲近的将领,也会私底下询问为什么不赶紧进攻【上常】、打回益州去的原因。 当晚,关兴和张苞便来到魏二公子的营帐中。 见家主的两位结拜兄弟来了,彭小四施以一礼,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士功!想死我了!”张苞大大咧咧地冲上来,给了魏二公子一个熊抱。 魏成苦笑两声,挣开怀抱:“我这里有酒。” 张苞眼前一亮,但立刻克制住自己:“我曾与自己立誓,军中绝不饮酒。至于原因……估计你们也知道。”显然,张苞指的是老车骑将军的往事。 关兴倒是兴致盎然道:“我来一爵,一爵足矣。” 魏成亲自为关兴斟酒。 自从汉军打回荆州之后,关兴的快乐肉眼可见。 言归正传——三人各自落座,彭小四适时地端来了酱肉和炖蕨菜。既然是结拜兄弟,就不必多礼了——三人围坐在同一桌前,一起分食。 关兴饮酒,魏成和张苞则喝茶。 几句谈笑之后,张苞率先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俺不敢质疑三弟的帅令,只是心中不解,来问士功个答案——我大军连战连捷,为何突然在上常顿足不前?” “古语云一鼓作气,这个道理士功不可能不懂!” “现在大军士气正盛,合该进攻!就算士功没什么奇谋,只要令三军披甲陷阵——我军数倍于敌,定能冲下上常城!” “但是,三弟却下令围而不攻。” “这到底是为何啊?” 关兴也放下酒爵,望着魏成。 魏成:“不攻上常,原因有三。” “一来,刘阿乃知兵之将,尤其善守——当年先帝倾国东进,刘阿层层设防,先帝竟不能克。由此,可见刘阿确实善战善守。” “二来,我军纵然强攻上常取胜,肯定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而我们真正有威胁的敌人却不是面前刘阿这一万人,而是陆逊麾下的主力大军。” “强攻上常损兵折将,到时候还能打得过陆逊吗?” “如果我军强攻,反倒正中了陆逊的下怀——他沿途布置三道防线,就是希望我军能在回益州的路上便被磨掉有生力量。” “三来,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陆逊的粮草随时可能告罄,他本该比我们更着急才对,何况丞相的北伐大军也在回援的路上……”魏成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了。 确实。 从当前的战局来看,本来就该是陆逊更着急——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反倒成了魏成急吼吼从荆州打回益州。 想来也着实够荒唐的。 究其根本,也是因为刘禅十二道圣旨催班师、以及顾及益州世家们内心的感受。 现在,魏成大军面对【上常】围而不攻。 对外托词是不敢打,怕打了之后就打不过陆逊了。 但实际上,魏二公子内心深处是乐于在【上常】城外原地驻扎! 先前打了两仗,连续攻克【弱关】和【景山】,已经算是对得起刘禅和益州世家盟友们了——大家都看清楚了奥!我已经拼尽全力回防了!并不是没努力奥! 现在,被【上常】挡在路上,魏成心里窃喜。 接下来,只要等待陆逊忙中出错就好了! 还是那句话——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 交州军在【上常】门口驻足不前,如果不算陆逊的话,最着急的就是刘禅了! 虽然他已经听说陆逊的大军没再继续向【成都】方向推进了——但是!陆逊的几万人马只要几天的时间就能杀到京师外围,刘禅真是连睡觉都睡不着啊! “交州牧呢?镇南将军的大军呢?”刘禅来回踱步,肥胖的脸上挂满了焦躁。 “他怎么还不回来!?” “接着下旨!继续下旨!催他!” 费祎苦笑:“陛下稍安勿躁。” “镇南将军已经连破了弱关和景山两道防线,现在被困在上常面前……确实短时间内难以击破上常防线。” 刘禅的声音又快又急:“他不是已经打败弱关和景山的吴军了吗?怎么到了上常就不灵了?” 费祎满头黑线……要怎么和这个圆滚滚的陛下解释呢?这战阵之事,确实是咱们刘禅大帝的盲区…… …… 第342章:糜芳征粮队 摊上这么一个皇帝,费祎能有什么办法? 我是真没招了! 要是先帝的话,肯定能理解费祎说的这些……毕竟,先帝可是戎马半生的马背上的皇帝。但是刘禅的话……这辈子参加过最恢弘的战役,还是在赵云怀里参与的。 咳咳! 遥想当年咱们后主和子龙叔联手在曹军七进七出,后主始终领先赵老将军半个身位……这么一想倒也神勇。 费祎勉强收住心里的思绪:“陛下,刘阿善守,是吴军之中公认的悍将。” “当年先帝起兵东进,以倾国之兵伐吴。” “彼时刘阿手中仅有万余吴兵,却能挡住先帝的倾国之兵!” “由此可见其善战——镇南将军一时间难以突破上常防线,也是情理之中……他已经连续击破了弱关和景山,确实已经尽力了……” 刘禅来回踱步,猛地站住:“不能再等了!” “我这些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立刻就走——南巡交州!” 费祎吓了一大跳——虽然老早刘禅就再三提过要跑路,但是费祎还是得硬着头皮再劝:“要是丞相回来,见到陛下不在成都的话……” 刘禅:“相父……相父会理解我的!” “走!现在就走!” 费祎深吸一口气:“如果陛下一定要走,臣有一请。” 刘禅:“什么?” 费祎:“请陛下轻车简从,别带宫廷禁卫,秘密南下。” “否则举国上下必将战心动摇!” 刘禅:“那朕的安全怎么办?” 费祎:“带上百十人即可——也足够应付盗匪了。” 刘禅:“万一碰上吴军斥候呢?” 费祎脸色一正:“有臣在,必不至让陛下陷入险地!” 刘禅瞅了瞅费祎,思忖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 陆逊大军的粮食越来越少,本来已经濒临断粮——但是自从糜芳开始负责‘征粮’的工作之后,粮草储备的减少速度竟然大幅减缓了! 但是这显然不是什么奇迹。 沿途的汉军在撤退的时候,已经忠实地践行了魏成的命令——带走一切能吃的东西,连田里未成熟的粮食也统统割走。 那么,糜芳的粮食到底是怎么征来的? 答案很简单—— “要么拿粮食出来,要么就杀!”糜芳的脸上写满了残忍。 他带着几千人的征粮队,席卷陆逊占据的所有村镇。 又到了一个新村子,糜芳命令麾下的吴军士卒将村民们尽数驱赶出来,集中起来押在一起,并且要求每人交出一袋粮食出来。 “甭管汉军在撤退的时候再怎么细致地搜查、带走所有粮食——这些贱民想不被饿死,肯定会千方百计地藏一些粮食。”糜芳冷笑道。 “现在,是时候让这些粮食派上用场了。” “要么交粮,要么就杀!” 吴军士卒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了——全村的人站在一起,排着队从头梳到脚,但凡能交出粮食的,就暂且放他回家。 交不出的也不用废话,直接上去就是一刀! 汉民们排着长队,有的实在掏不出粮食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屠刀越来越近,含泪与妻女拥抱告别。 也有想反抗的,可是这些村民拿着简陋的狩猎木弓,怎么可能打得过全副武装的吴军士卒? 有人全家四五口人,却只能拿出一袋粮食,遂含泪选择要让谁活下去…… 哭声震天、血流漂橹。 就连身经百战的吴军兵士,见了此情此景也大多不忍。 以往的战争中虽有抢掠屠杀行径,但却都是兴奋的情绪催使——像现在这样冷静的排队屠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第一次。 唯有糜芳赤红着眼睛,满脸都是兴奋! “与他废什么话?”糜芳瞪着眼睛,指着那边一个面露不忍的年轻吴卒。 一对母子正跪在地上,扯着那小卒的衣角苦苦哀求。 真的交不出粮食了! 糜芳虎着脸:“交不出,就杀!” “心软是不行的!” “这些贱民看你心软,就会千方百计地骗!” “杀!不杀她,我就斩汝头!” 那小卒咬咬牙,抽出刀,劈向母子。 母扑于子身,子亦欲护母;二尸相扑,尽被吴卒剁成肉泥。 此情此景,在益州大地上比比皆是。 吴军征粮队就是用这样血腥残酷的手段,勉强维持着军粮的补给。 带血的粮食,一车车送到吴军大营。 一时间,对于糜芳的咒骂和诅咒遍传益州大地——无数汉民提起这个曾经的叛徒,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糜芳得意洋洋:“大都督交给我几千兵来征粮,是信得过我啊!” “我一定不能辜负大吴国的恩遇和信任!” “这一战回去之后,说不定我也能被陛下重用呢……”糜芳陶醉在快乐之中,认定自己的能力终于在战争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可是即便如此,粮食数量仍然不够! 糜芳眼珠一转,将主意又打到了那些世家头上:“汉军撤退时,抢了平民也就罢了,岂敢抢那些世家?” “他们不敢,我敢!” 糜芳对自己的地位有很深刻的认识——凭自己这个叛徒的名声,在吴国为大多数人所不齿。 但那又如何? 只要孙权重用我就好了! 抱紧孙权的大腿,其他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 吴军征粮队在糜芳的带领下,粗暴地踹开世家们的庄园,将粮食和财物席卷而走,期间发生的杀戮、奸淫等等暴行,更是罄竹难书! 全益州都震惊了! 自董卓祸乱京师以来,天下大乱,鏖兵征战动辄尸横遍野——但是像这样系统性地针对世家进行洗劫,还真是百年难见! 道理很简单—— 历来两军交战,哪怕是敌国将领,也大多都是世家子弟出身,或者至少也是和世家沾亲带故。而普天下的世家,大多彼此都有亲缘关系。 在战场上打生打死也就算了,毕竟是各为其主。 但是在战场以外、针对那些世家的田园宅邸进行彻底的扫荡,还真是太罕见了!因为谁都无法肯定自己会一辈子打胜仗,这次抢了别人家,万一下次别人打到自己家里,他们岂不是也会心安理得地抢自己家? 就连陆逊,听说了糜芳的狠辣手段之后,也瞠目良久—— …… 第343章:陆家父子的计谋 打仗归打仗。 但是糜芳这样的手段……是不是有点太狠辣了?太不择手段了? 陆逊听了军中司马的报告之后,也是瞠目良久,最后才难以置信道:“他对益州世家下手了?” 军中司马:“正是!” 陆逊倒吸一口凉气,不禁站起身:“谁给他的胆子?” 军中司马:“大都督,是您跟他说一切皆可便宜行事,只要粮草不问过程……” 陆逊张张嘴又闭上了。 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但是,要是陆逊提前知道糜芳竟然敢纵兵抢掠世家补充军粮——恐怕当时那个授权,陆逊也未必能轻易许出去…… 糜芳,这次是真的坏了规矩!捅破天了! “不妥!太不妥了!”陆逊挥挥手送走了军中司马之后,原地徘徊许久。 陆延:“父亲,什么不妥?” 陆逊剑眉紧皱:“抢掠世家……我们吴郡陆氏,也是世家啊!” “糜芳坏了规矩!” 陆延:“我倒是有个办法。” 陆逊:“嗯?事已至此,还有办法?” 陆延:“只要让天下人知道——抢掠世家,非父亲本意。如此即可!” 陆逊不禁失笑:“哦?可是糜芳乃我麾下将军,我就算写文澄清,又有谁会信呢?” 陆延:“等糜芳征粮回来,可斩其首,以谢天下世家之心。” 话音一出,屋内竟然诡异地寂静了片刻! 陆逊瞪大了双眼,盯着自己这个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陆延满脸坦然:“父帅以为如何?” 陆逊深吸一口气:“看来景山之战后,你进步颇大……” “果然是妙计。” “如此甚好——就依你所言!只是现在还需保密,不可走漏了风声。” 陆延:“父帅放心,儿心里有数。” 与此同时,糜芳还在努力地掠夺、屠杀着无辜的百姓,还以为自己能通过这样狠辣的手段获取孙权的欣赏和重用…… 殊不知在陆家父子眼中,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 【上常】城外,交州军大营。 猎猎的汉字大旗随风飘舞,魏成坐在中军营帐中,看完了斥候写来的报告,放下之后,长吁一口气。 “糜芳啊糜芳,这条叛主恶犬真是好狠的心。” “只是如此行径……真的明智吗?” “屠杀抢掠益州世家——是自绝于天下世家也!” “陆逊竟然真能由着他胡来?他也是吴郡望族,难道就这么亲眼看着糜芳坏了规矩?就不怕有朝一日陆氏也要落到同样的下场吗?” 彭小四捏完了腿,站起来,幽幽道:“糜芳活不了多久了。” 真是一针见血! 魏成经过诸葛亮的特训之后,脑子也转得极快,立刻就明白了彭小四的话外之音:“你是说,陆逊要卸磨杀驴?” 彭小四掩嘴一笑:“卸磨杀驴……家主真是好比喻。” 魏成皱眉思忖起来…… 有道理!很有道理啊! 陆逊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陆家未来的安全——肯定要把糜芳这个作恶多端的家伙拉出去砍了,这样就算顶罪了。 遥想当年曹操,不也是用类似手段平息众怒吗? 以陆大都督的铁腕——这种事情,他也完全干得出来! 糜芳啊糜芳,你可真是个蠢人。 “益州糜烂,这仇我记下了。”魏成站起身,遥望益州方向,眼里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在战场上,无论杀多少人,都是各为其主。 但是在战场以外,做出这样的屠杀抢掠……甚至是专门针对平民的、有计划的屠杀!这是什么行为?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魏二公子冷声说道。 糜芳,你最好能活得久一点。 希望陆大都督晚一点杀你……能给我一个亲自砍下你首级的机会! 彭小四:“家主,什么时候发兵益州?” 魏成缓缓摇头:“还不是时候。” “陆逊如此行径,虽解燃眉之急,却不是长久之计。” “时间,仍然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已收到姜维信件——用不了多久,姜维的一万人就能与我们会合了。” “到那时,才是和陆逊一决生死的时候!” 现在,再等等…… 魏二公子不再看斥候描述益州惨状的信,将那些信倒扣着按在桌面上。在彭小四的注视下,魏成微微眯眼,一边轻轻叩着面前的长案。 彭小四知道——这是家主压抑怒火时的表现, 强压怒火的魏成遥望益州方向——陆逊啊陆逊……你带来的七万人,一个别想回去! …… 交州。 在魏成的‘内阁’四位大臣之中,负责留守交州的是虞翻和李严——诸葛恪带着水师在海外拓荒呢,而马谡留在荆州【江陵】为魏成主持荆州募兵事宜。 听说天子来了,虞翻和李严对视一眼,都震惊了! “天子?天子来了?哪个天子?”李严一激动,嘴都不听使唤了! 费祎:“李公慎言!陛下的车驾就在城外,请开门迎接!” 没错——在刘禅的强烈要求之下,他到底还是轻车简从,一路跑到了交州……这里距离陆逊的兵锋就相当远了,刘禅心里终于有了几分安全感…… 城门大开,刘禅进城。 虞翻盯着刘禅看了很久,最后在私底下和李严道:“望之不似人君!” 李严赶忙咳嗽两声,把从费祎那里学来的词活学活用:“慎言!慎言!” 虞翻满不在乎:“这有什么好慎言的?本来就是嘛!” “益州打得天翻地覆,无论世家还是百姓都糟了劫。” “当皇帝的不思守土有责,倒第一个拍拍屁股跑交州来了……” 李严听到这里也只能苦笑。 关于益州的种种事情,听在李严耳朵里,也只有痛心二字! 虽说大部分支持魏成的益州世家,早就将大部分产业都转移到了交州,但是留在益州的产业也仍然为数不少,这些损失让李严心痛啊! 何况,就算益州什么产业也没有,那也毕竟是他们的故土。 故土遭劫,岂能心甘? 李严不止一次望着天,恶毒地诅咒糜芳……当此之时,谁要是杀了糜芳,就能彻底收服朝野上下的所有人心! 言归正传—— 李严听着虞翻的话,苦笑两声之后半开玩笑道:“仲翔,你之前望孙权不似人君,现在又说我们陛下也不似人君……在你眼里,到底谁才是人君?” “莫非是逆魏的曹睿吗?” …… 第344章:煮酒论人君 李严这句话,本来只是个玩笑。 但是虞翻听完之后,倒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然后慢悠悠道:“曹睿,我没见过,不知到底似不似人君。” 李严也提起兴趣:“就算没见过,也总该听过吧?” 虞翻:“听说此君于诸葛亮第一次北伐、魏国最危难的时候,曾亲临前线督战——从这一点看来,倒是比咱们陛下强多了。但是话又说回来,此君毕竟即位时间不长,光凭这区区一二事,无足佐证也。” “况且魏国世家各怀鬼胎,朝野乱象不断。” “譬如司马氏,我看就不安好心——几次与汉军对垒,可胜时不进、牵制时不勇,败退的时候倒是跑得快——如此行径,是不是有意保存实力?我看是把我们汉国当寇、养寇自重呢!” “逆魏曹睿对此虽知之,却也只能苟安、寻机与世家互相利用;” “而没有开天辟地加以改革的大胸襟、大气魄。” “不过尔尔。” 李严听着虞翻的话,变得更加兴奋,一时间谈兴大发,遂令人取酒来。 一壶上好的陈酿青酒很快就送来了,二人谦让几句之后,由李严斟酒。 火炉上,温暖的火苗舔着酒壶。 李严取青梅两粒,掷入酒壶,待酒温热起来,便斟酒出来。 虞翻明显也有些兴起! 自从魏二公子走了之后,虞翻还从来没起过这样的谈兴——自顾自连着牛饮了三爵酒后,扯开胸襟,露出贴身小衣,然后继续对天下英雄评头论足—— “说完了曹睿,就得说说他爹曹丕——” “此君倒是个有见识、有手腕的,一个九品中正制,扶正了曹魏政权;但是……曹魏与世家之间互相利用,外合内离,终究也不是正途。” “今天的曹睿之所以要面对这些‘世家尾大不掉’的局面,我看根子就出在曹丕身上!” “此君,亦不过尔尔。” 李严也连饮三爵:“说完了?那就说说吴国吧!孙坚、孙策,皆一时之雄,堪称人君否?” 虞翻哈哈大笑:“孙权虽薄待我,但孙坚孙策当年却待我不薄!我岂能非议之?” 李严却坚持让虞翻评点,连续数请,虞翻摆出一副‘拗之不过’的模样,其实内心兴致盎然——只是希望李严给个台阶下罢了。既然李严再三邀请,虞翻便终于借着酒劲开口了—— “孙坚孙策,定下东吴开国之基业,殊为不易。” “但那是时运相济,倒不是孙家父子有多么出色。” “究其根本,孙坚孙策皆匹夫耳!为将足矣,为帅勉强,至于为君——那就更勉强了!” “不过尔尔!” 李严挑起眉毛,终于抛出重量级人物:“那么我朝先帝,矢志不渝、坚忍不拔,可为人君否?逆魏虽然可恶,但曹操胸襟广阔、横扫北方,可为人君否?” 虞翻笑道:“那就先说曹丞相。” 李严颔首表示同意。 虞翻:“此人极具雄才大略——起兵一郡,横扫北方,胸襟气度皆无人能及;且有真性情,殊为难得……早年间讨董,后来封公建国,思来也是可叹……” 李严灵光一闪,想起了魏成对曹操的妙语:“仗剑出京尘,国难寄此身;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 虞翻眼前一亮:“士功所作?” 李严:“正是。” 虞翻轻咳一声:“昔年汝南平舆许劭,以知人善鉴著称,常与兄长许靖在每月初一品评人物,世称‘月旦评’,当时人望极高,一言可定人声名。” “许老先生品评曹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想想也是有趣。” “若较真的话,曹操算是半个人君吧!” “再说昭烈帝——飘零半生却矢志不渝、无数蹉跎仍志向高远;不贪图享乐、不裹足不前、不论得到和失去……是真英雄也!” 李严默默点头。 确实。 虽然后世很多人黑刘备,甚至说刘备虚伪……但话又说回来了,就算这真的是虚伪,能伪装一生的话,那还叫虚伪吗? 况且细数先主这一辈子,颠沛流离,遭了多少罪? 辉煌过,也破落过,前半生大起大落无数次。 却始终不改初心,也不曾被曹操、袁绍、刘表等人拿出的礼遇和富贵就磨灭了心志、变得甘于享乐。 就光是这一点,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做到? 说是真英雄,一点也不过分! “但是,昭烈帝也就算是半个人君吧。”虞翻想了想后,如是说道。 李严不禁放声大笑:“那董卓、袁绍、张鲁、刘表之流……” 虞翻:“那就更不用提了。” 李严大为感慨:“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一个合适的人主吗?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可是良木又在哪里?仲翔品评天下人物,也就出现了两个勉强的人君,还都早已逝去……” 虞翻笑眯眯看着李严不说话,似乎在等待什么。 李严的笑容逐渐干瘪——在虞翻堪比x光的眼神注视下,李严的笑容有点儿挂不住了。 “你这么看我作甚?” 虞翻继续笑而不语。 李严撑不住了,终于硬着头皮道:“嗯……那,你看士功如何?” 虞翻哈哈大笑! 李严也跟着干笑,笑了两声之后发现虞翻是在笑话自己,顿觉没什么好笑的了——于是低头喝了一口酒,假装很忙、掩饰尴尬。 虞翻笑罢,仍然笑吟吟:“士功乃汉臣也,岂能与诸位皇帝相提并论?” 李严:“我只是……” 虞翻突然语出惊人:“要是士功当了皇帝,我就认他是个合格的人君!” 两只老狐狸相视而笑…… …… 汉军旌旗在空中飘扬,长长的队列一眼望不见尽头。 士卒们面黄肌瘦,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裤腿处全是泥泞——三军看起来十分狼狈,但是精气神倒是出奇地不错! 姜维骑在战马上,手搭凉棚,遥望前方。 经过了这么久,姜维麾下的一万回援汉军紧赶慢赶,终于赶回益州了! “陆逊,你在哪里?魏士功,你又在哪里?”姜维深吸一口气,额头的皱纹紧紧拧在了一起。 …… 第345章:诸葛亮的锦囊们 经过漫长的跋涉,姜维麾下的一万汉军终于赶回了益州! 放眼所及,都是燃烧之后的房屋、被破坏的农田、还有横在路边的尸体——这些,都是糜芳留下惨案的证据! 长途跋涉回来的汉军士卒们眼含泪珠,愤怒和战意冲天而起!虽然身体上是疲惫的,但是士气却被眼前的惨状刺激得空前高昂起来! 姜维:“派斥候出去,尽可能找到魏士功大军所在位置的消息。” 一员穿着黑色战甲配白披风的将军拱手:“遵令。” 姜维看向那人,犹豫片刻之后放缓语气:“我素知你与士功有旧怨,只是现在大敌当前,我们还是要以国事为重……” 那人正是马岱,大声笑道:“伯约放心——孰轻孰重,我心里有数!” 姜维半信半疑地瞅了马岱一眼。 …… 自从姜维的军队抵达益州之后,很快就和魏成麾下的交州军取得了一定的联系——魏成麾下兵多,而且无论爵位还是官职都比姜维更高,于是理所当然地承担了总指挥的任务。 “有士功指挥,我心里无忧也!”姜维对此也很乐意,对着麾下众将曾如是感慨。 从战场态势来看,此刻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姜维和魏成没有会师一处——姜维的一万军位置在益州中北部,而魏成的交州军在益州东部——但是两支汉军已经建立了联系、有了共同的指挥。 从兵力上来看,魏成能用的兵马已经达到了五万人(三万交州军、一万跟随交州军西进的荆州仆从军、一万姜维军)——这还不算马谡正在荆州地区持续征募的那些新兵。 反观陆逊那边,经过【弱关】、【景山】两次战役之后,手下也就剩下五万吴军。 无形之中,战场的天平已经趋近于平衡。 此外——汉军仍然手握时间的优势。 根据小道消息,听说咱们陛下已经脚底抹油跑到交州去了——那么汉军更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可以安安心心地和陆逊拖着慢慢打。 而诸葛亮的北伐汉军主力到底还要多久才能赶回来,谁也说不准! 万一诸葛亮的大军很快就赶回来了呢? 到时候,陆逊可就真的被困在益州出不去了! 再加上吴军的粮草补给越来越困难……就算糜芳手段再怎么残暴,也整不出来多少粮食了……再打下去,估计就只能找人肉来吃了;不到万不得已,陆逊也不想用这种猛降名声、士气和功德的手段。 “只要士功在,我们必能战胜吴军!”姜维乐乐呵呵地如是说道。 姜维拆开诸葛亮留下的锦囊。 当初姜维从诸葛亮大军营地之中出发的时候,诸葛亮曾交给姜维一枚锦囊,说是要后者‘依计行事’。 如今,似乎也该到打开锦囊的时候了。 姜维打开锦囊之后,发现里面竟然还有另一枚小一号的锦囊,并列的还有一张字条:‘遣马岱入魏营为联络’。 姜维挠了挠头。 这个‘魏营’,肯定指的不是魏国的军营,而是魏成的军营。 马岱来到姜维的营帐中,一听姜维说的那些话,吓得脸都绿了:“让我去魏成营中?不去不去!” 开玩笑呢? 马岱和魏家父子,有大仇啊! 魏成又是个跋扈的——万一找个什么由头把马岱给砍了,到时候该怎么办? 姜维:“此乃丞相吩咐。” 马岱挠挠头,突然想起出发前的时候诸葛亮也曾交给自己一物,于是从怀中摸出另一枚锦囊,打开一看,脸色越来越晴朗,最后甚至大笑了两声! 姜维眨眨眼,困惑。 马岱收好锦囊,胸脯拍得震天响:“好!既然是丞相的指示,末将就依将军所言!” 这下轮到姜维挠头了——实在想不明白马岱的态度怎么会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过现在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大敌当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姜维去做呢…… …… 吴军大营。 气氛十分沉闷,大帐内简直能滴出水来。 一是【弱关】、【景山】两道防线相继被汉军冲破,给吴军众将带来了持续不断的心理压力。 二来,也是越来越困难的粮草补给,让吴军从上到下士气越来越低落! 仗打到这个地步,别说一天三顿发的‘战饭’配给了,就连正常的‘一天两顿饭’的要求也已经很难满足。陆逊已经在前些天不得不下令,将吴军的口粮供给进一步压缩。 到了现在,吴军每天只能吃一顿半。 吃不饱肚子,自然情绪极坏。 三军上下都弥漫着不满的声音……但陆逊也没什么办法。 糜芳已经尽力了。 可是吴军确实没什么粮食了……还有什么办法呢?再这样下去,只怕真的要杀人取肉了……到那时,对吴军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好了。”陆逊拍了拍巴掌:“北伐汉军正在回来的路上,根据斥候情报,其先锋已经抵达益州境内。” “主将姓姜,是诸葛亮的亲信。” “差不多一万人吧。” 此言一出,吴军众将更是眉头紧皱,本就凝重的气氛更加低落了! 这要是诸葛亮的北伐大军尽数回来了…… 我超! 想都不敢想! 这踏马的司马懿到底行不行啊?就这么让诸葛亮安安稳稳地撤回来了? 陆逊:“诸君丧气什么?事到如今,我军仍有三条路可选!” 众将提振精神:“愿闻都督号令!” 好在我们的主帅是战无不胜的陆大都督啊! 要是换了别人,估计吴军早就崩溃了! 好在现在有陆逊在,那么我们仍有翻盘的机会! 陆逊:“我有三策,权且说与诸位。” “一策,三军轻身而行,孤注一掷,直取成都!擒了汉国皇帝和文武百官,勒令其提供军粮、割地求和——如此一来,我军必能予取予求,甚至获取更大的战果!” 陆逊并不知道刘禅已经脚底抹油跑到了交州去了。 因此,他的这第一条计策,在陆逊心里确实还真有可行性! 如果能成的话,这条计策是陆逊三策之中能取得最大战果的一策!只要拿了汉国的皇帝,那还不是予取予求?此前的所有失败、所有阴霾……都算不了什么了! …… 第346章:陆逊三策 直取【成都】、抓住汉国皇帝——这,就是陆逊的第一策! 不过细细一想,这条路实在是太冒险了。 若能成,那自然是顶好的——此前的所有失败在这样的辉煌胜果面前都不足一提了。 但是,这一策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确定性太多!太冒险了! 首先,吴军的粮食还够不够支撑到【成都】?光是这一点就不太好说。 其次,战场形势千变万化,万一刘禅还有一战之力呢?万一吴军在【成都】城下打了几个月也没打进去呢?虽然这些都是小概率是件,但吴军也不得不担忧。 再其次,就算摧枯拉朽地打穿了【成都】,怎么能保证抓到刘禅? 万一他跑了呢? 万一他躲起来了呢? 那死胖子找个山沟沟庄稼地一钻,可够吴军一顿好找的了……万一短时间内找不着呢? 不可不虑也…… 总之,陆逊的这第一策如果能成,战果是辉煌的;但是失败的概率太高,而且一旦失败,就要面临在粮草断绝的情况下被汉军团团包围的下场…… 简单来说,就是成功率太低,而且没有任何容错、失败的代价也太高。 于是吴军众将纷纷道:“大都督,另外两策如何?先说说另外两策!” 陆逊微微颔首,对众将的反应并不意外:“第二策,乃北上!抓住姜维的南归汉军——将彼等消灭之后,或许能缴获一定的补给,我军就有了进一步周旋的余地……” 吴军众将精神一振! …… 和第一策比起来,这第二策明显就多了许多容错了,而且成功率更高! “大都督真妙计也!” “是也!是也!” “姜维一万人马一路长途跋涉而归,必是人困马乏,我军可轻易灭之!” “是也!” 陆逊含笑抚须,道:“众将所言极是——和魏成的交州军比起来,这姜维明显是个‘软的’,捏了这个软的,我们就有底气去和交州军再战了……” “毕竟,我军最困扰的只有粮食问题。” “缴获了姜维随军携带的粮食,便可解燃眉之急。” “不过,这一策也仍有不足的地方……”陆逊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军一路向北,固然可以较为轻松地吃掉姜维的一万疲惫之师,但是……” “到底会不会撞上诸葛亮北伐归来的汉军主力、什么时候会撞上他们——谁也说不准。” “届时诸葛亮大军从北方出现,魏成再夹击过来——我军,便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陆逊的目光扫过吴军众将,有意停顿了一会儿。 …… 此时此刻,大部分吴国将领都已经明白了陆逊的想法——看陆大都督的意思,应该是更倾向于他还未说出口的第三策了。 果然。 在停顿了一会之后,陆逊慢悠悠道:“至于第三策,则是反身杀回荆州。” 吴军众将面面相觑……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众将心中仍然是不甘! 杀回荆州——在战前,荆州本就是吴国所有。 也就是说大军忙活了半天,到了最后,战场又烧回了吴国的土地上……孙权背着背信弃义的名声悍然发动这次战役,最后却以这样的结局收场吗? 如果回到荆州的话,这场战役多说也就是个平局。 何况现在吴军已经伤亡颇惨重,论伤亡人数的话,明显吴军的损失要大得多……【弱关】、【景山】相继丢了两万战兵,这是相当大的折损了! 吴军已经有了太多的沉没成本。 退一万步来说——现在撤退,还不如当初魏成刚刚北上的时候撤退呢…… 陆逊明显知道众将心里的想法,开口道:“诸君,战场形势有所变化,我军调整战略也是不得已。”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因时而动,才是兵家真典范也。” “姜维所部抵达益州,我军与汉军的兵力差距已经不大——若是再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诸葛亮的北伐主力、以及魏成在荆州持续不断的募兵……” “我军已经处于劣势。” “当此之时,不变不行!” “北上、或者直取成都——这两条计策都风险太大。” “唯有反身杀回荆州,才最有把握、最是稳健!” 吴军众将面面相觑,仍然沉默。 对于早已习惯了接受吴军将领们吹捧、顶礼膜拜的陆逊来说,现在这样‘冷场’的情况,还真是十分罕见的…… “诸君的心思我都知道。”陆逊没有选择强行打鸡血,反而放缓了语气—— “汝等觉得我军现在后撤,还不如早就后撤——是也不是?” 不待众将说话,陆逊便继续道—— “我军滞留在益州这么久,也并非全无作用。” “首先,魏成不得不从江陵向西进军——这样一来,荆州既不是我们的主战场,可也不是汉军的主战场了。” “如果当时我们便撤回荆州的话,将面对以逸待劳的汉军。” “但现在不一样了——汉军主力也同样离开了荆州,我们此时再回到荆州与魏成周旋,便避免了汉军在江陵以逸待劳……” “我相信,只要魏成胆敢和我正面决战,我一定能战而胜之!”陆逊声音骤然加大,强烈的自信浓浓地感染了吴军众将。 几次和魏成交手,看上去都是陆逊在下风。 但,这并不能说明陆逊很菜! 只要两军摆开阵势会战,陆逊的实力远超魏成——先前的屡次失败,只不过是魏二公子不讲武德屡屡利用信息差罢了。 “最后,我军虽然即将撤出益州,但这一次也不算白来一趟……”陆逊含笑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再往下说。 不过吴军众将都明白陆逊的潜台词—— 这一次,吴军几乎把益州掀了个天翻地覆——益州仅仅只有九十万人口,经此一役之后,至少也要在糜芳的屠刀下躺倒近二十万,对于汉国来说,这无疑是元气大伤。 于是吴军众将终于释然—— 众目睽睽之下,陆逊整理了一下袖口,肃然道:“众将听令——” 吴军众将一齐起身:“愿闻都督号令!” 陆逊铿锵说道—— …… 第347章:马岱来了 事已至此,陆逊选择撤回荆州,已经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继续留在益州,已经没什么意义——只会让风险越来越大! 毕竟魏成的意思很明确了——接连打通【弱关】和【景山】,已经算是表了态度、对得起皇帝陛下的十二道圣旨了,最后一道【上常】防线,魏成是绝对不可能再主动进攻了! 那么,陆逊继续留在益州已经没有意义。 毕竟魏成已经选择了按兵不动。 于是陆逊下令:“传令——召回糜芳征粮队,三军梯次掩护,以陆延为先锋,向上常方向挺进,伺机与魏成交州军决战。” 陆延:“遵令!” 其余吴军众将也一同拱手领命:“遵令!” 很显然,陆延虽然经历了景山之败,但是这位陆家独子明显从那场失败的战役中得到了十足的长进,甚至已经得到了陆逊的赏识和培养。 这次从一众久经沙场的吴军大将之中,选择陆延担任先锋的职务——可见陆逊对独子的培养和信赖! …… 汉军,交州军大营。 魏二公子坐在主位上,默默在心里数着数字——不消多时,听到聚将鼓响起的汉军众将便悉数到场,速度还是相当快的。 魏成满意地微微颔首。 显然,长时间的围城并没有让汉军众将变得松懈。 “免了点卯的流程了。”魏成懒洋洋地坐直身子:“斥候传来消息——陆逊不出我所料,终于开始将主力大军向东调动了。” 汉军众将皆面色凛然。 虽然陆逊从目前的表现上来看在咱们魏二公子面前屡屡吃瘪,但是多年的虎威尚存——众人一想到将要直面陆逊,还是会觉得内心一阵悸动。 毕竟,这可是当世顶级名将啊! 魏成似乎没看出众将的忐忑,继续道:“赵统听令。” 赵统脸色是一贯的严肃,踏前一步:“末将在!” 魏成:“立刻挑选精干人手,向姜维部传讯——令彼部向我部靠拢。” “速度不用快,非必要情况不得与吴军擅自交战!” 赵统:“遵令!” 魏成:“其余人撤开上常包围圈,向东进军!” 众将愕然! 向西?那不又是跑回荆州去了? 魏成:“自我军从江陵西进以来,两战两捷,已经有力地杀伤了吴军的有生力量,又逼迫吴军东归、解了京师之危——我们的目标已经全部达到了。” “现在,陆逊必然急于求战。” “他想趁着还有最后一口粮食的时候,和我军来一场决定胜负的会战——但我偏偏不遂他的心愿!” “向东撤退,退回荆州!避其锋芒、待其粮尽。” 汉军众将不再困惑,一同拱手:“遵令!” 年轻的魏二公子看起来又懒散又青涩……但是看在汉军众将眼里,却真的像是能带领大家、彻底战胜那个在汉国能止小儿夜啼的陆逊…… 一旁的马岱张张嘴,又闭上了,脸上满是凛然。 在一瞬间,就连马岱也被魏成的信心和魄力震得有片刻的失神! 真少年英雄也! 只可惜,马家和魏家已经结下了深仇……心念及此,马岱感觉内心涌上一阵懊悔……可是事到如今,懊悔也没什么用了。 此子越是英雄,马岱就越是惶恐! 好在诸葛丞相已经有了锦囊妙计……只要依计行事,或许马家以后还能免去这个恐惧…… “怎么?马岱,你有异议吗?”恍惚间,传来了魏成平淡至极的声音。 马岱立刻回过神来,发现大帐中的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开。 马岱拱手,用恭顺的声音道:“末将不敢!” 魏成轻飘飘道:“谅你也不敢……那你怎么还不走?” 马:“末将这便走!”说罢,小步急趋离开。 望着马岱的背影,魏二公子嘴角掠过一抹冷笑。 前些日子,马岱风尘仆仆地从姜维军赶来,说是来到魏成麾下效命、负责与姜维军之间的联络——自从那天到现在,马岱一直表现得谨小慎微。 魏成也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恭顺小心—— 在【成都】的时候也就算了,但现在可是在交州军的大营里,面前又是一场即将爆发的大战恶战……在【成都】的时候马岱至少没有人身安全的问题,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马岱是生怕魏成随便找个由头,要么把马岱推出去砍了、要么派马岱执行什么送死任务去。 说实话,马岱的担心是对的——魏成是真想找个机会整死这厮。 毕竟已经得罪了马家。 魏成的宗旨就是要么不结仇,结仇就得抓住一切机会打死对方! 回到后帐,魏成拍了拍彭小四的胳膊:“……马岱的表现,还真是无可挑剔。” 彭小四:“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现在杀他。” 魏成半开玩笑道:“在你心里我是杀心那么重的人吗?” 彭小四笑吟吟地打量着魏成,魏成有些脸红,干咳一声岔开话题:“为什么现在不该杀他?” 彭小四:“很显然,马岱是遵从诸葛亮的意思才过来的——他本身并不愿意来到这里,因为担心你会对他下手;而姜维也没有资格、没有威望能够强行逼迫马岱过来……只可能是诸葛亮的意思。” 魏成抚掌大赞:“不错,我也这么想;但是,我已经与诸葛亮交恶,杀不杀马岱又如何呢?难道不杀他,就会让诸葛亮看我更顺眼一些吗?” 想起曾经在城南监狱的种种往事,魏二公子眼里某种深邃的情感一闪而过。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些恐惧和裂痕,并未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消失。 相反——直到现在,魏成还会偶尔梦见城南监狱小牢的一切! 安静、恐惧、疏离感、沉雄的心跳声、时间的缺失感…… 和诸葛亮之间,已经不可能回得去了……哪怕诸葛亮再怎么安抚魏成,魏成内心也始终留下了这个芥蒂,再也不可能真的原谅诸葛亮…… 彭小四:“不杀马岱,不是为了取悦诸葛亮。” 魏成:“那是?” 彭小四:“诸葛亮不走闲棋——他的一招一式,都饱含深意的。你不想知道马岱到底为什么会过来吗?你不想知道诸葛亮的下一步计划吗?” 魏成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 第348章:东撤荆州 猛然间,魏成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诸葛亮的下一步计划,有可能是什么? 马谡的声音出现在魏成的脑海中——‘诸葛丞相为了大局……’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马谡了,也不知道他在荆州主持的募兵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和陆逊之间的斗法又多了不少胜算……等等,这不是我现在思考的问题关键…… “诸葛亮想杀我。”魏成不由自主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很奇怪。 这话似乎不是从魏成嘴里说出来的,好像魏成仅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由远在荆州的马谡借由魏二公子之口,此刻幽幽地说出了这句话。 是的。 如果是马谡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这么想的、也会这么告诉我的…… 魏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突然又想起马谡的话——‘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诸葛丞相的人’。 彭小四瞪着漂亮的大眼睛,脸上写满了忧虑:“真的?” 魏成冷笑:“我已经是丞相的‘政敌’了——这可不是我自己说的,而是天下人的公认。” “对于政敌,如果换了你会怎么做?” 彭小四想了想,得出的答案不太令人满意。 魏成继续道:“马岱来我军中,不管是为了什么,肯定是要伺机解决我这个隐患——会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呢?直接下手刺杀吗?还是先想办法剥夺我的兵权?” 彭小四凛然:“无论如何,都不可不防!” 魏成笑道:“正是。” “小宁?小宁呢?” 魏宁从门外跑进来:“啊!二哥!” 最近这段时间,三宁子确实已经消停了很久了——主要是围城作战无所事事,魏宁每天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蹲在门口数蚂蚁。 魏成:“交给你个任务。” 魏宁一听,眼睛都亮了:“太好了!早该如此!我这一天都闲坏了……关家哥哥每天都挺热闹,张家哥哥也玩得欢,甚至还搞了个阵前斩将出来……要是换我我也行……他们都有事做,我却……”啰里啰唆地说了一大堆。 直到魏成黑了脸,魏宁也没反应过来,仍然嘀嘀咕咕埋怨个不停。 魏成满头黑线:“好了!” 魏宁这才住口,再一看亲二哥的脸色,简直黑如锅底——魏成一旦板起脸来,还真有点儿狼爹的影子——差点儿给三宁子吓一大跳。 魏成:“选几个精干的镇南营军士,日夜盯着马岱。” “他有任何动向、和任何人接触,都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魏宁:“是!没问题!” 魏成眯起眼,摆摆手示意三宁子可以出去了——与此同时,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在真实历史上,马岱也是杨仪奉诸葛亮遗命、收拾魏家的直接凶手——在真实历史中诸葛亮是怎么安排的呢?这一次,诸葛亮也会用同样的手段吗?说实话,这手法有点儿糙的,不太像咱们诸葛丞相的手笔…… 最稳妥的方案,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马岱拉出去宰了。 不管诸葛亮到底有什么方案,只要把马岱宰了,就没问题了——除非把马岱送来被自己整死,也是诸葛亮整体计划之中的一步? 啧啧!诸葛亮那老小子诡计多端,不可不防啊! 反正,魏成打算静观其变! 只要盯紧了马岱,看看诸葛亮打算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不论怎样,在陆逊的大军被魏成击退之前,诸葛亮肯定是不会对自己下手的——魏成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安全的,毕竟,咱们诸葛丞相心里最顾全大局了嘛! …… 在魏成的远程指挥下,姜维军和魏成军遥相呼应,来了一段堪称精妙的‘双人舞’。 将整个目光放在益州、荆州上,如果世界上有上帝视角的话,能看见汉军和吴军的势力犬牙交错,不停地变化——吴军的行军路线几次变更,若不是赵统的斥候营足够细致,恐怕魏成早就被陆逊忽悠了好几次。 陆逊的意图很明显——出其不意、寻求决战! 而魏成用堪称精妙的手笔,屡次改变汉军的运动路线,避开和吴军的正面交锋——不但交州军避开了,就连远在几百里之外的姜维军也屡屡避战成功! “陆逊想要决战,最想的就是先敲掉我们这一步了——和士功的交州军比起来,我们更好欺负,而且打掉了我军之后还能得到补给……”姜维如是说道。 事实也正如魏成和姜维所料—— 陆逊接连布下了几个陷阱,都是想要欺骗姜维、然后把姜维所部吃掉! 好在姜维也不是庸手——能被诸葛亮在真实历史中当作接班人培养,姜维岂是庸碌之辈?陆逊的几次设伏,都被姜维有惊无险地识破。 从整体上来看,汉军和吴军几乎保持着相对静止,从益州、转移到了荆州…… 十月初一,魏成交州军抵达荆州,并且向着【江陵】方向前进。 十月初六,陆逊抵达【上常】,会合了刘阿所部吴军,总兵力五万,短暂地休整一日之后,继续向东前进——目标也同样是【江陵】。 十月十二,陆逊五万吴军离开益州地界、进入荆州境内。 至此,自陆逊大军悍然西进背刺至今,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在【弱关】、【景山】两次战役之后,汉军一改之前的锋芒毕露,变得内敛了许多——前些日子在【上常】围而不攻暂且不说,现在更是不断东撤,不打任何一场不必要的仗。 自魏成麾下汉军主力从【上常】东撤之后,一共只和陆逊有过三场战斗。 一是林山之战,汉军向东撤退,刘阿麾下的上常守军常识性地追击,在【上常】东南方向不到二十里的【林山】与断后汉军爆发了小规模的冲突。 断后的是张苞。 刘阿素来稳健,生怕上当——见到汉军有断后手段之后,选择一触则退。短暂的战斗,双方加起来的损失还不到一百人。 张苞谨记魏成的命令,在刘阿带着追兵退走之后没有追,原地又蹲了两个时辰,然后跟着大部队的路线东撤。 …… 第349章:陆逊红温了 除了林山之战以外,另外两场战斗就稍显惨烈了—— 魏成虽然避战撤退,但肯定不能让陆逊这一路跑得太舒服,否则陆逊大军直接跑回吴国补充补给去了,那能对吗? 所以在必要的时候、有利的地形,魏成仍然命令汉军进行有力的抵抗,并且尽可能多地拖延时间。 不过归根到底,魏成也不是想和陆逊死磕。 只要拖上些许时间,等到陆逊大部队赶来支援之前撤退,就算是满足了魏成的指示了——林山之战,把这一战略目的完成的很好。 可惜第二战白方谷之战,就没这么顺利了! 白方谷,地形复杂,易守难攻——魏成命令麾下一个千人队原地驻守,以吸引吴军主力,方便大军徐徐东撤。给这一千人的命令很简单,只要引来吴军主力,便可撤退。 可惜天不遂人愿。 在击退了吴军先锋的几次进攻之后,陆逊派出一支偏师,堵住了汉军白方谷千人队的侧翼后路,随后调集重兵围攻白方谷。 汉军千夫长一开始还不觉有疑,带着麾下千人队数次击退吴军,斩获颇丰。 但等到吴军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时候,该千夫长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于是命令汉军突围。 其实按理来说,这位千夫长也是跟着魏成南征北战多年的老将了,不会犯下什么过于明显的错误——只可惜陆逊这小子的动作实在隐秘,又做了好几个假动作来迷惑汉军斥候…… 总之,白方谷汉军不得不拼死突围!吴军奋力堵截! 陆逊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这支汉军全歼!谁要是放跑了一个,莫怪我无情!” 自从魏成参战以来,净是吴军被成建制地消灭。 至今为止,吴军还拿不出任何一场像样的胜仗,更别提是成建制地消灭汉军了。 白方谷汉军虽少、只有一千人——但,对于陆逊来说,要是能完全歼灭这一千人,也是意义重大!对三军的士气都会有极大的提升! 于是吴军奉命前后堵截夹击,嗷嗷叫着冲锋! 好在汉军毕竟兵甲犀利,又有充足的营养补充,不像吴军一样已经饿得头昏眼花、跑两步就直喘气……连番恶战之后,汉军终于冲出了重围。 一千汉军,战死八百余人,真可谓损失惨重。 哪怕是之前【弱关】、【景山】两场大战加起来,汉军损失的兵力也没有这么多……就连那个久经沙场的汉军千夫长,也在突围的时候战死。 按理说,吴军取得如此战果,该好好庆贺一下才对。 但陆逊却表现得非常愤怒:“突围了?让汉军突围了?” “一群废物!”陆逊气得原地直跺脚! “为了堵这一千孤军,本都督前后用了一万七千多人!来回调动、围追堵截……到了最后,还真让这一千汉军给突围出去了?” “我军伤亡多少?” 一旁的军中司马战战兢兢:“回都督,我军伤亡……两千余人……” 陆逊气乐了,冷笑连连。 周围的吴军众将没人敢和陆逊对视,陆逊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头。 “我动用了一万多人堵这一千汉军,最后不但让他们突围了,甚至还丢下了两千多伤亡?”陆逊太阳穴一凸一凸地跳动着,虽然是儒将,但发起火来还是很吓人的。 最后还是陆逊的儿子陆延站起身来,安抚道:“父帅息怒。” “和我军相比,汉军毕竟是装具精良。” “孩儿已经亲自查探过汉军丢下的士卒尸体——每人身上都有甲胄护身,光是这一点,就是我军达不到的。这次父帅带来的七万大军已经是吴地精兵了,但披甲率也还不到三成而已……” “此外,汉军补给充足——除了干粮之外,我们甚至从汉军尸体的包裹内搜到了干肉条……” “反观我军,多日来每天只有一顿饭,士卒们的战力已经大大下滑,尤其体现在追逐战中,士卒的体力大不如前,追不上打不过也是正常的。” 陆逊望着自己这个儿子,怒火渐消。 这一次战役,陆逊虽然连连受挫,但是自己这个独子的成长却是有目共睹的——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陆逊觉得欣慰了。 毕竟是吴郡陆氏嫡系的独苗。 陆延的成长,就是家族的未来! 哪怕是吴国的存亡安危,在陆逊心里也不及自己儿子的成长重要——所有世家,几乎都是这样的心态。 儿子成长的这么明显,算是陆逊在这一战中唯一的心理安慰了! “也是。”陆逊终于不再发火了,让吴军众将大大松了一口气。 “早听闻交州富庶,没想到竟然富庶到了这样的地步。” “三万交州兵人人有甲,果真是强兵劲旅啊。” “武威亭侯还真是生财有道……”陆逊冷笑着说道。 …… 除了林山之战和白方山之战,汉吴两军还在白方山东麓交手过一次,那一次更让陆逊红温——汉军设伏,消灭了追击的吴军前锋,斩获数千人。 打到这里,吴军也不敢轻易冒进了! 汉军的路数很清楚——不愿意和吴军主力交战,但是遇到能吃一口的机会,魏成也绝不会放过! 陆逊倒是想快速行军,但魏成这小子诡计多端,陆逊也不敢轻敌。 拖着拖着,吴军的粮草再次见底…… 十月末,吴军主力前后逶迤,终于全部进入了荆州境内——到此时,吴军兵力已经仅剩四万出头。 而且大部分吴军士卒都饥肠辘辘、疲惫不堪! 魏成坐在【江陵】城头上,已经等待了好久,还不见吴军的追兵,只能站起身叹口气:“看来今天也等不到陆逊了。” 一个撤,一个追,距离反而越拉越远。 刚刚归队的马谡笑道:“在前面跑的人,兵强马壮;在后面追的人,面黄肌瘦——自古以来的战史,恐怕都没有这么荒谬。” 魏成道:“幼常应该也能看得出来——陆逊对自己的指挥技术有很高的信心,觉得只要能追上我来一次会战,还有翻盘的希望。” 马谡大摇其头:“就算是陆逊,恐怕也做不到吧?” “敌我两军的力量对比,早已不是开战初期那么简单了。” “时至今日——” …… 第350章:兵力的天平,已经倾斜 “时至今日,我军的力量已经远超吴军。”马谡如是笑道。 “陆逊就算追上来,难道还真能凭着他的个人能力,战胜我军吗?” “我是不信的。” 魏成:“陆逊用兵确实厉害,倒是不能轻敌——吴军虽然强弩之末,但毕竟也有数万兵力。几万饥肠辘辘的绝境士卒能爆发出来的战斗力,万万不可轻视。” 马谡:“士功还是这么稳健。” 魏成:“那是自然。” 两人相视而笑。 一旁的镇南营军士快步跑来,递上两领大氅:“秋末风寒,这是宁公子令我送来的。” 魏成接过大氅披上,笑道:“小宁倒是越来越细心了。”一边说着,一边将另一件御寒的大氅披在马谡身上。 马谡紧了紧领子,盯着魏成道:“算算时间,出海的交州水师也快回来了吧?” 魏成一怔,然后笑了。 大战在即,马谡居然还有心思惦记着出海的交州水师船队?看来汉军上下都已经有了必胜的信心……倒也不赖,也算是士气可用。 陆逊长久以来的威名,正在渐渐地瓦解。 当初汉军众将听到陆逊的名字无不凛然,可现在,大家已经在思考战场以外的事儿了……譬如马谡,大战之余竟然还能想着船队的事…… 也是,出海的交州水师,带着荆州、益州世家们的大笔投资。 要是亏了,恐怕这些世家真得发疯…… 马谡有颗七窍玲珑心,立刻察觉到魏成的想法,于是开口解释:“士功误会了——我一向是很信任你的,你说海外能挣钱,我不怀疑这一点,对交州水师也并不担心。” “我的意思是,交州水师带着丰厚的利润回来,是不是也该展示给吴国世家们看看?”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 “我听说陆逊有个家将,被你抓了。” 魏成恍然想起那个代替陆延被抓住的吴军副将陆定,一拍脑门:“差点忘了……等到交州水师回来,派些人押着陆定亲眼去看看,再把他放回去。” “陆逊是个聪明人。” “他肯定懂我的意思……要是吴地世家能和咱们眉来眼去,日后攻伐吴国本土就容易多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荆州募兵事宜进行得如何了?” 一提到这里,马谡立刻精神一振,汇报道:“截止目前,我们荆州世家已经前后征募了四万余人,发放了简单的兵器。” “算上三万交州兵,再算上姜维的一万人——我军总兵力已经达到八万!近乎是吴军的两倍了!” 战力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 荆州世家们在荆州的影响力,完全出乎了魏成的预料! 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荆州世家竟然能募集四万余兵力,简直是撒豆成兵……虽然这些都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但荆州世家的动员能力还是让魏成侧目。 果然,得世家者得天下。 历史大势,诚不欺我。 “我军虽有绝对优势,但仍然不可大意。”魏成仍是稳健:“按照原定计划,把消息散布出去!” 顺风稳,逆风浪。 现在是大顺风,魏成当然要选择最稳健的打法咯! 从一开始出兵的绝对劣势,到现在的大优势在握,都是一点点运营出来的结果——现在,魏成仍然按照事前预定的‘两路包夹、驱赶战法、围而不战’,将陆逊吴军一点点逼到绝境…… 毕竟面对的是陆逊嘛。 不管多么重视,总归都是应该的! …… 吴军仍在行军,大军队列前后逶迤十余里,尘土飞扬,士卒们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饥饿和疲惫——连走路的步伐都拖泥带水了。 这样的行军队列,看起来满是破绽。 但陆逊隐隐间却希望魏成能够跳出来搞一个突然袭击……多日的进军,吴军根本找不到汉军主力的方位,大军的粮草却已经耗尽。 吴军所过之处,树皮都被统统扒得光了,露出白色的木杆;草根也被掘光了,仍然填不满饥饿的肚皮。 陆逊脸色阴沉至极! “父帅,汉军明显是要饿死我们。”陆延拍马上前两步,凑到陆逊身边。 “再找不到汉军主力,我军就要出现大范围的非战斗减员了!” 陆逊瞥了一眼陆延的战马——曾经神俊的宝马,现在看起来也是瘦骨嶙峋。 吴军上下,都笼罩在同样的绝望、疲惫和饥饿之中,牲畜也不例外。 “只要抓住汉军的主力,我军仍有一丝胜算。”陆逊冷声道。 “从周边收拢粮草的计划实施得如何了?” 陆延犹豫片刻,咬牙道:“沿途所过之处,别无粮食——就算有糜将军从平民手里抢掠出来的少量粮食,也是杯水车薪。” “看来,魏成早就预料到了今天。” “早就提前把荆州的粮仓也都搬空了……” 陆逊深吸一口气,遥遥东望。 魏成啊魏成,你还真是个妖孽啊! 事到如今,陆逊也不觉得自己的部署有什么问题——当初吴军大举西进攻伐益州,蜀汉的京师告急,谁能想到魏成竟然放着京师不管、去抄荆州的后路? 简直不合常理! 这要是放在陆逊身上,陆逊自问也做不到魏成的那些做法——想象一下,【建业】危在旦夕,自己带着唯一能用的大军竟然不去救援京师? 这仗,就算打赢了,回头也要被孙权猜忌、严惩! 须知陆家本来就受东吴皇室猜忌……陆逊怎么可能干得出来和魏成一样的事儿? 妖孽!真是妖孽啊! 再具体到战术细节上——后来陆逊沿途布置了重重阻碍,就等着魏成扛不住刘禅的压力来救益州,这也是阳谋——当时的陆逊如果回援荆州,就几乎是客场作战,还不如以逸待劳等着魏成撞上门来。 陆逊也确实赌对了——在刘禅一再逼迫下,魏成不得不踩着陆逊的阳谋前来益州。 但是,谁又能想到——固若金汤的【弱关】、【景山】两道防线,竟然一触即溃? 不但没能消耗汉军的有生力量,反而让吴军损失惨重! 陆逊层层阻碍的妙计,反倒成全了汉军的个个击破! 时至今日,陆逊深夜里复盘的时候,仍然不觉得自己的部署有什么问题…… 怪,只怪魏成太妖孽了吧! “父帅,我最近倒是听说了一些传闻……不知该不该说?”陆延的声音,唤回了陆逊的注意—— …… 第351章:传闻,陆逊的命令 传闻?什么传闻? “说。”陆逊盯着陆延。 陆延道:“我军进入荆州以来,沿途不见半点儿粮食。据说是多日之前,魏成就下令搬空了荆州,将能带走的东西统统都搬回了交州。” “带不走的,也统统就地销毁。” 陆逊沉重点头:“正是。” 陆延继续道:“我刚刚从斥候口中听到了一种传闻——说是江陵城内,还有没搬走的粮食!” 陆逊眼前一亮! 现在,吴军面临的最大困境,就是粮草数量的短缺。如果四万吴军补给充足,就算汉军多过吴军一倍,陆逊也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作为成名多年的东吴柱石,陆逊对自己有这样的信心! 只要魏成胆敢和吴军堂堂正正公平一战,陆逊有自信能够战胜汉军。 可惜那贼小儿着实稳健,早早就想好了要饿死吴军。 不管是在益州、还是在荆州,都力图让吴军得不到任何补给! 哪怕现在陆逊有意卖个破绽引出魏成的主力交州军来,魏成那贼小儿也丝毫不露面……果真是稳健呐! 不过…… 【江陵】城内,居然还有粮食?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有可能啊! “江陵,乃荆州之形胜、荆州之首府。”陆逊眼前发亮:“魏成大军不管是进是退,总不能把荆州彻底搬空——不然情况一旦有变,汉军岂不是也没了容错的空间?” “如果我是魏成,肯定也会留下适量的粮草,以应对变故。” “那么这笔粮草,会囤在哪里?” “肯定是江陵!”陆逊一拍巴掌,大笑两声! 斥候营这次立了大功了! 陆延补充道:“根据斥候们的消息——交州军主力撤退的方向,多半也是江陵方向!” 陆逊不假思索:“一切都对上号了!”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兴奋起来。 …… 既然有了目标,吴军就不再和魏成的士卒们纠缠了。 一路上,魏成布下层层疑兵,‘试图’迷惑陆逊的斥候、将陆逊的大军引到错误的路线上……现在,吴军已经粮尽,已经没时间拖延了! 陆逊下令:“全军轻装前进!抛弃没用的东西,直奔江陵!” 吴军不再和汉军的疑兵们纠缠,以最快的速度,直扑荆州首府! “三军当勇毅奋发!准备江陵会战!大破汉军!打通回家路!”陆逊如是传命三军。 吴军以最快的速度行军,沿途抛下了包括旗帜鼓吹等众多累赘,结果都便宜了姜维、成了跟在后面的姜维部的战利品—— 望着堆积如山的缴获,姜维若有所思:“看来吴军是要拼命了。” 斥候:“将军,看吴军的行军方向,是奔着江陵去的!” 姜维缓缓点头:“我们也加快速度。” “沿途的战利品都收容起来,等着士功来分配。” “这一战,全靠咱们那位交州牧的能耐了……要是能战胜陆逊,我大汉的夷陵耻辱将尽数洗雪也!” …… 【江陵】城头。 魏成端坐于城楼之上,安安静静地眺望远方——过去的几天时间里,魏成一直都坐在这里,百无聊赖地等着吴军的出现。 汉军众将陆续登上城头。 魏成头也不回:“都安排好了吗?” 关兴:“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吴军过来了。” 魏成转过头笑道:“很好,接下来就是下一阶段的计划了。” 马岱站在众将队伍里的角落中,偷偷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听着魏成和众人谜语人一样的交流,马岱只觉得一头雾水。 想打探些消息,又不敢张嘴去问。 在魏成军中的这段日子里,马岱真是憋屈得够呛啊!交州军上下,几乎全都是魏成的亲信、嫡系,看见马岱就像是看见恭桶上的污垢一样,恨不得绕着走。 这么长的时间里,马岱几乎都是自己陪着自己。 简直要憋疯了! 好在,这一切应该要结束了…… 在阴暗的角落里,马岱用阴狠的目光盯着魏成……该死的魏家庶子,武威亭侯、庲降都督、镇南将军、交州牧兼领兴古太守……这么多显赫的头衔、那么多彪悍的战绩…… 又有什么用呢? 只要一切按照丞相的吩咐,这小子或许就蹦哒不了多久啦! 到时候,我就将是大汉的英雄! 或许,诸葛丞相会重重地奖赏我吧……马岱幸福地眯起双眼……说不定,我会接替魏成的职位呢?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我为诸葛亮除去这样的大敌,他怎么奖赏我都不过分…… ……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信,抬起头:“文伟,一路辛苦了。” 费祎叹了口气。 将刘禅‘护送’到交州之后,费祎便带着几个亲近的卫兵,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诸葛亮的军中。 “丞相,黄夫人也跟着我来了。”费祎压低声音道。 诸葛亮诧异地挑起眉毛:“月英?” 费祎无奈:“夫人一定要来,我也没有办法……” 诸葛亮沉吟片刻,然后道:“夫人肯定有话要对我说……让她在后面等我。” 费祎拱手,退下。 诸葛亮望着费祎的背影,再次拿起那封信,呼吸也粗重起来—— 刘禅,居然丢下了京师,跑到交州去了! 诸葛亮拿着信的手指微微发抖。 浓浓的失望,止不住地涌上心头。 敌军压境,且不提君王能不能死战——哪怕是望见了吴军的旗帜再跑路,诸葛亮也觉得能勉强接受……毕竟当年跟着先帝,望风逃跑的日子也不是没经历过…… 但是! 各地守军尚在抵抗、敌军距离京师仍然遥远……刘禅居然就这么跑了?孤身一人跑了?把皇室成员、后宫嫔妃、文武大臣都丢在【成都】,一个人逃跑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简直是大汉的耻辱啊。 不过在愤怒和失望之余,诸葛亮心里也觉得有一丝庆幸……魏成那个小妖孽,居然真的做到了! 根据费祎带来的消息——陆逊的大军,已经向东撤退。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到现在为止,已经被魏成完全化解了……天呐!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 第352章:黄夫人来了 从当前的形势上来看——曾经气势汹汹攻伐益州腹地的陆逊大军,正在灰溜溜地撤回荆州,而一度在吴国手中沦陷多年的荆州,现在基本也在魏成的掌控之下。 毫不夸张地说——这,几乎已经算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了! 而战果或许还不止于此。 诸葛亮是了解魏成的——按照那妖孽的用兵路数,陆逊不被扒下一层皮就怪了! “上苍庇护。”诸葛亮微微仰头,长吁一口气。 曾经的担忧,已经被魏成挡回去了;但现在,诸葛亮心里又随着时局的变化产生了更多的担忧——魏成在战场上的辉煌胜利,简直出乎了诸葛亮的想象。 这一战之后,如果魏成真的在荆州也站稳了脚跟…… 那么,荆州世家们无疑将会彻彻底底地被魏成争取走——诸葛亮,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如果魏成是个铁杆忠臣,我诸葛亮大不了就归隐山林嘛。 但凭着诸葛亮对魏成的了解,那小子显然不是什么能认同大汉利益高于一切的主儿……把国家的未来交给这样一个年轻人手里,对汉室来说可以接受吗? 可是,如果魏成手握荆、交二州,又有全国的世家甘为羽翼…… 就算诸葛亮再怎么不愿意接受,又有什么办法呢? “只盼马岱能够成功……”诸葛亮在心里默默祈祷。 …… 诸葛亮麾下的北伐汉军主力,有序向后撤退。 而对面的司马懿则很默契地没有追击……在司马懿心里,当然没必要为了‘救陆逊’去和诸葛亮血拼了!看着诸葛亮安稳撤兵,司马懿甚至下令魏军也向北后撤。 这在无形之中,倒是救了张郃一命! 在真实历史上——诸葛亮在这次北伐中,同样因为天气的原因不得不撤兵;但是在撤兵途中,司马懿强行逼迫张郃带兵来追,导致张郃这样一员大将很憋屈地中伏,死在了乱军之中。 后世有人分析这其实是司马懿的借刀杀人之计——把张郃坑死,西北魏军就成了司马家的囊中之物了。 事实也果然如此——张郃死后,司马家在西北地区就是一言堂了。 言归正传—— 不管真实历史上司马懿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在这条时间线上,张郃暂时是躲过了杀身之祸! 是夜,诸葛亮处理好了所有军务,终于回到自己的营帐中,一边疲惫地揉着发青的脸,一边点亮了烛火——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接下来还得给刘禅批改课业呢。 唉!不争气的皇帝呦! 一想到刘禅抛下满朝文武孤身一人跑到了交州去避难,诸葛亮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先帝啊先帝,我真是对不起你……老臣已经尽力了…… “夫君,你瘦了好多。”温柔的声音传来。 诸葛亮一怔,然后立刻回过神来,转过头:“夫人。” 黄月英坐在床榻边上,温柔地笑着。 忙活了一整天,诸葛亮几乎都快忘了黄夫人也跟着费祎赶来了,致以略带歉意的一笑之后,诸葛亮:“怎么不点灯?” 黄月英:“妾素来知道夫君节俭,既然没有看书,就没必要点灯了——月光皎洁,足矣。” 诸葛亮眨眨眼,笑了:“夫人来找我,一定是有话对我说。等我先给陛下布置课业……” 多年来,黄月英完全是诸葛亮的贤内助。 如果说诸葛亮是整个大汉的‘大丞相’的话,那么黄月英就是丞相府里的‘小丞相’了。 不但是最亲密的夫妻,更是彼此的后盾、战友、谋士。 多年的大风大浪,都是两人联手走过。 …… 烛火下,诸葛亮批改着刘禅交上来的课业,同时给刘禅布置新的课业。 灯火摇曳,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笔落声。 黄月英坐在诸葛亮身侧,安静地盯着后者的侧脸,没有说话……看着诸葛亮侧脸上近年来渐渐多起来的皱纹,黄夫人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终于,诸葛亮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注意到了黄月英的眼神,不禁笑道:“看什么?” 黄夫人回过神来:“夫君老了很多。” 诸葛亮感慨一声:“国事操劳……” 还不待诸葛亮说完,便被黄夫人打断:“说起国事,妾身倒是听说了一些故事……说是马岱将军被伯约派去了魏士功军中——这应该是夫君的手笔吧?” 诸葛亮面皮一僵,倒是没问这消息是从哪传出来的。 也是。 毕竟是丞相府的夫人,虽然不问朝堂,但世上发生的事情,又有哪一件能逃得过夫人的慧眼? 诸葛亮:“正是。” 黄夫人:“好歹是师徒一场,没有余地了吗?” 诸葛亮轻轻叹一口气:“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夫人……” 黄月英脸色严肃起来:“夫君可曾想过,马岱一旦出手,此间如何事了?” “魏士功是交州牧,又有赫赫战功在身。” “他父侯魏文长倒不算什么……” “可是如今荆益世家,皆以魏士功为主。” “一旦出了事,最后怎么收场?” 诸葛亮:“一切都是马岱所为,与我有什么干系?” 黄夫人愣了。 诸葛亮闭上眼睛,轻轻揉着脸上的皱纹——曾经叱诧风云的书生丞相,如今已经明显有了老态。 是的,我夫君一直都是这样的…… 道德、规矩……在诸葛亮面前,一向算不得什么。 只要是对大汉有利,虽是恶事,诸葛亮也一样做得!只不过是放弃了一个马岱而已,在夫君心中的‘大局’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怜的马岱。 到现在,恐怕他心里还想着立下大功的美梦吧?殊不知,他已经成了诸葛亮的弃子。 只待大事完成,就是用马岱的脑袋推出去顶罪的时候了! 马岱,素来与魏成有怨隙,不管他做了什么,都可以用一句‘为报私仇’轻飘飘地搪塞过去……满朝文武就算心中有疑,可面对既定事实,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就算拿出锦囊,又怎么证明这是诸葛亮传给他的?凭什么说是按照诸葛亮的吩咐行事的? 大局已定,谁敢给他做这个证明? 只要咬定了是马岱私人所为,夫君就能把自己从整件事中摘个一干二净……大不了善待魏家的家眷,也算是对得起师徒一场的情分了…… 在大汉的大局面前,所有东西对诸葛亮来说都轻若鸿毛! 黄夫人沉吟良久,方道—— …… 第353章:狂怒糜芳,惊惧交加! 夫妻一场,彼此最了解彼此了——短短的几句话,黄月英已经完全知道诸葛亮此刻心里的全部计划了。 想通一切之后,黄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夫君心中,大汉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抛弃! “夫君,我只问你一件事。”黄月英的声音里已经有些颤抖。 诸葛亮心中一痛,给自己倒了杯茶:“你问。” 黄月英定了定心神,然后轻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和瞻儿也成了大汉基业的绊脚石……你会像清扫彭羕、魏成一样,也把我们母子清扫掉吗?” 诸葛亮手抖了,茶碗里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身,却浑然无觉:“夫人!” 黄月英目光平静。 曾几何时,魏成也是诸葛亮看重的年轻人才,不但亲赐表字,就连起家官也是诸葛亮亲自拟定的……到了后来,更是将年轻的魏成接到宫中、悉心培养…… 彼时,朝中很多人都以为魏成也是诸葛亮培养的接班人之一了。 短短几年,竟然变成了这般境地。 在夫君眼中,只有那个大汉、只有对先帝的承诺……师徒之情,算不了什么;仁义道德,也可以选择性地忽视。 只要能振兴大汉、光复基业、还于旧都——有什么是诸葛亮做不出来的? 诸葛亮想要拿稳茶碗,却觉得手抖得厉害,只能将茶碗放在桌子上,在这个过程中又洒了不少茶水。诸葛亮转过身,对视着黄夫人沉静的目光。 “夫人……何出此言?你和瞻儿,怎么可能会像魏成一样成为……” 黄月英微微颔首,眼中浓重的失望一闪而过。 “夫君,你累了。”黄月英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起来,手摸着诸葛亮花白的头发:“近两年,你老得太快了……你的身体还能熬得住吗?你要是不在了……” 诸葛亮心中大痛,搂住黄月英。 黄夫人和夫君抱在一起,用手轻轻拍打着诸葛亮的后背,只是在诸葛亮看不到的地方——黄夫人目光澄澈,似在出神,也似在思考…… …… 荆州。 陆逊大军顾头不顾腚地冲着【江陵】方向猛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们都饥肠辘辘。 吴军冲向【江陵】,殊不知四方大军已经在暗中合围过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正是陆逊渴求的‘决战’机会,就算他知道这其中有魏成的诈计,也要硬着头皮往里踩;双方会战,吴军还有凭着陆逊的个人能力反败为胜的机会。 可要是再继续这么拖下去,吴军很快就要自行溃散了! 陆逊大军直冲【江陵】,沿途都是空荡荡的——按照魏成要求,荆州世家们早就搬走了一切能搬走的东西,所到之处,都是空城空镇。 陆逊万般无奈,又想起了糜芳的‘能力’,于是打算差遣糜芳去征粮。 平民百姓手里没粮,世家们总有吧? 当初在益州的时候,糜芳靠抢掠世家的手段,给吴国大军续了半个多月的命——现在到了荆州,又该到了糜芳发挥‘个人能力’的时候了! 反正在战后,陆逊已经下定决心要斩了糜芳、整肃军纪、划清界限。 现在接着派糜芳出手,也算是发挥这个废物的最后一点余热咯! 糜芳不疑有他,大喜:“都督放心!我这便去征粮!” 征粮队再次出发——可是这次,收获却无限趋近于零! 荆州世家们早就按照魏成的吩咐,将能搬走的产业,也和城池里的府库一起,统统搬到了交州——客观来说,荆州世家们搬迁自家的产业,比搬各地府库里的东西还要积极多了! 于是糜芳征粮队踹开一个又一个世家的庄园大门,放眼所及却是空空荡荡! 很多庄园,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多说也就是抓到一两个看家护院的白发苍苍的老仆从,糜芳暴怒不已,感觉自己被狠狠愚弄了:“说!你家的粮食呢?” 鞭子抽过去,便是一道血迹。 老仆瑟瑟发抖:“已经被家主下令搬走了——都搬到交州去了!” 糜芳狂怒:“什么时候?” 老仆:“一个多月前。” 糜芳:“一个……一个多月前?”他的声音骤然失控,无数冰冷涌上心头,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捏住了。 一个多月前,那是什么时候? 那还刚刚是魏成出兵打到荆州的时候呢! 难道他在那时,就已经算到了今天会发生的这一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杀!全杀了!”糜芳气急败坏,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杀!杀!一个不留!” 刀光闪过…… …… 吴军,某百人队。 饿着肚子的漫长行军,让所有人心情都极坏。 名叫何三的新兵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伍长,真走不动了,我得歇歇……真得歇歇……” 伍长和何三同村,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兄,见何三这样,一咬牙,竟从怀里摸出半个米团出来:“吃这个,吃了就有力气了。” 何三眼前一亮,看着那个米团,仿佛看见了爹娘一样亲热。 本来已经是头昏眼花,现在竟是出手如电!三下两下,便将那半个米团囫囵吞下,然后眨巴着幸福的眼睛:“哥,还有吗?” 伍长狠抽了何三后脑一巴掌:“有什么有?小点声!军中粮食告急,一切干粮都要统一分配,私藏干粮已经是大罪了……小点声,别被别人听见了!我要是被都督推出去砍了,你回去怎么跟你二舅交代?” 何三醒悟,赶忙闭嘴。 伍长四下里瞅瞅,见没人注意这边,便压低声音:“我看这一仗是凶多吉少了。” 何三愣了:“啊?” 伍长又是一巴掌:“告诉你了要小点声!你想害死我不成?” 何三回味着米团的滋味,砸吧砸吧嘴,摇头活似拨浪鼓。 伍长叹口气:“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了,心里有数……困难到了这个程度,还是第一次见。我听说隔壁百人队已经有偷偷开溜的了……都督想要找汉军会战,所以直扑江陵;可是士气已经如此低迷、士卒如此饥饿,就算和汉军会战,又如何能胜?” 何三满脸震惊,道—— …… 第354章:不断溃散的吴军 “哥,这话你也敢说?这可是动摇军心!要掉脑袋的!”何三瞠目结舌。 伍长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教训道:“忘了你出村的时候,你娘怎么对你说的了?” 何三弱弱道:“记得——在外面,一切都得听哥哥你的。” 伍长:“你记得就好,我看这仗打不赢,再打下去,不是饿死就是累死……再走上百里路,用不着汉军拿箭射我,我就躺下啦!倒也省了他们一支箭……被砍死射死也就算了,这么不明不白地饿死,实在是憋屈……” 何三:“大都督是吴国的军神,战无不胜……或许一切都在大都督计算之中。” 伍长又是一个巴掌——这次被何三躲过去了,后者委屈巴巴地道:“哥,你都扇了我三个巴掌了,别再扇了……” 伍长想想也是,就收回手,压低声音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将军们告诉我们的,骗骗你这样的蠢新兵的;却骗不了我这样的老兵。” “我告诉你,三军现在粮草断绝,军心浮动!” “听说糜将军奉了都督的命令去征粮,什么征粮?分明就是抢掠去了!可惜,据我所知也没抢到什么回来……千夫长们对下号称是抢回来几千车粮食,吃都吃不完;可如果是真的的话,为什么我们现在还是一天只给一顿饭?你想过没有?” “用你的蠢脑子想想!” 何三眨巴眨巴眼睛,不吱声了。 伍长继续道:“蠢小子,我可听说了——大军的粮食已经没啦!就算继续这么省着吃,也就撑个十天八天的……” “弟兄们都头昏眼花了,还怎么打仗?” “放在以前,你哥我也是能打的,不然怎么能当上伍长?当初和魏狗打仗,老子在江边一个人就砍了三颗魏军的首级……但现在呢?” “只怕跳出来一个半大小子,就能把我撂倒!” “实在是饿的不行啦!” “都督带着我们急行军跋山涉水,真到了江陵,还能有多少力气?” “为了赶路,连盾牌都扔了——汉军放箭,我拿你挡啊?” 何三弱弱道:“可是……军令压在上面,我们就算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不知道……免得心里难受……” 伍长再次望望四周,声音进一步压低:“小子,今晚跟着我跑!” 何三:“跑?” 伍长一个大巴掌抽上来,这次何三没躲掉,被抽了个踉跄,伍长恨铁不成钢:“我得把你活着带回去……你要是跟着都督死了,我怎么跟你娘交代?别犯蠢!一切听我的!” “隔壁百人队,已经有人跑了。” “据说被汉军俘虏之后,有吃有喝的……米团子管够!” 何三咽了一口口水…… 饥饿感,已经取代了理智。 …… 夜幕降临,何三和伍长都没睡觉——身边的同袍都睡着了,二人默契地睁开双眼,对视了一眼,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刁斗声刚刚敲过。 二人摸出营帐——听着巡哨的脚步从不远处走过,何三觉得心里直打鼓:“哥,要不还是算了……被抓住要砍头的……” 回答他的又是一个大巴掌:“少废话,别出声!” 何三跟在伍长身后,小心翼翼地摸出了营垒,一路上蹑手蹑脚,没敢发出任何声音——这一趟,可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一路弯着腰跌跌撞撞跑出来,已经因饥肠辘辘而虚弱的身体几乎遭不住。 夜色下,胸口剧烈地起伏,活似漏了个窟窿的风箱。 “哥,往哪边跑?”何三紧张兮兮地打量着黑漆漆的一切,问道。 伍长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到这儿应该就算安全了。” “不怕你笑话——当逃兵,老子也是第一次。” “仗打到这个地步,是统帅无能,反正我是对得起大皇帝陛下啦!当初在江边大战魏军,我也算是立了功……” 逃出来之后,伍长劫后余生轻松下来,反而变得絮絮叨叨起来。 何三:“哥,你还没回答我……” 伍长一个巴掌拍上去:“傻小子,哪都别跑!大军征战,斥候到处都是,乱跑简直是送死。撞上汉军斥候还好,要是撞上咱们吴军斥候,咱俩就算扔在这儿啦!” 何三:“那怎么办?” 伍长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躺好:“原地不动!把草盖身上!躺!” “明天,都督的大军就继续开进了。” “只要我们俩老实待在这里别暴露,熬过了明天就好了!” “汉军的姜维就在后面追——等他追过来了,再跑出来投降便是。” 何三:“都听哥的……要是姜维好久都没来怎么办?” 伍长:“掏虫子!抠树皮!” 何三瞠目结舌良久,然后又讷讷道:“要是姜维要杀我们怎么办?” 伍长闭上眼睛:“那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跟着都督是必死,投降姜维还有一线生机……好了,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咱俩轮流休息,要是有吴军斥候凑巧找过来,就一起跟他拼了!” 何三连连点头。 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很快同袍们就会发现自己二人那冰凉又空荡荡的床榻——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 天光大亮,陆逊从床榻上爬起来,犹豫要不要去按平日里的作息去练剑,想想还是算了——饿着肚子的滋味本来就不好受,要是还要饿着肚子去运动,那就更难受了。 吴郡陆氏,乃是当世顶级世家。 从小到大,陆逊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吃过这样的苦?从小锦衣玉食长大,饿肚子是什么滋味还真是他平生第一次感受…… “爹,偷偷吃点东西吧?”陆延走来。 陆逊揉了揉肚子,摇摇头:“三军都在挨饿,我也不能例外,这样才能维持士气。” 陆延:“偷偷吃两口,别让别人知道,有什么要紧?” 陆逊摇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说这个了。” “我问你——昨天晚上,我军大营中又有多少个趁着晚上开小差逃走的?军中司马统计过了吗?抓住了多少个?人押在哪?” …… 第355章:逃兵 仗打到这个地步,大部分聪明人都觉得大势已去了。 还能对胜利抱有信心的,要么是陆逊的忠诚粉丝、要么是彻头彻尾的蠢货……说实话,就连陆逊自己也觉得这一仗打得实在是窝囊! 平心而论,陆逊虽然自认指挥技术高明,但在即将爆发的江陵会战中,胜算也就是四成而已。 况且,就算是打赢了,又要伤亡多少呢?谁也说不准。 三军将士的士气不断溃散、部分将士要么是受不了饥肠辘辘赶路之苦、要么是生了贪生怕死之念,都是情理之中。 “我问你——昨天晚上,我军大营中又有多少个趁着晚上开小差逃走的?军中司马统计过了吗?抓住了多少个?人押在哪?”陆逊看着自己的儿子,连发四问。 陆延:“军中司马已经暗中统计过了——昨夜,我军又有夜逃者三百余人。其中,竟不乏伍长、什长之类的低级武官……甚至,还有两个百夫长也不知所踪!” “也有夜逃时失手被抓的,抓住了四十多个。” “现在,那四十多人也和之前那些想逃走的卑劣士卒关在一起,等待父亲发落!” 陆逊眉头紧锁:“这逃兵,是一日多过一日啊。” 吴军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自从益州出发、进入荆州以来,几乎每一天,吴军之中都有掉队的、逃跑的——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吴军主帅不是名声赫赫的陆逊,恐怕吴军早就不战自溃了! 陆延:“好在距离江陵已经不远了,最多再过三天,我军就将抵达江陵!父帅,江陵会战,魏成会应战吗?” 陆逊:“他必须得打。” 陆延:“父帅心里有数,孩儿就不多嘴了……抓住的逃兵,该怎么处理?” 陆逊挥挥手。 陆延心里会意:“孩儿明白了。” …… 远远望见汉军的旌旗,何三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立刻就想从藏身的草窝里蹦出来—— 家人们谁懂啊! 在这荒郊野岭,受尽了蚊虫叮咬,还要忍饥挨饿……真是遭了老鼻子罪了。 现在看见汉军的旗帜……明明自己是吴军士卒,却像看见了亲人一样亲切!唉!甭管姜维是杀是收,赶紧给我们来个痛快的吧……这痛苦,真是受够了。 伍长拉住何三:“别急。” 何三:“汉军已到,为何要等?” 伍长摇摇头,坐起身子,遥望汉军行军的队列。 他俩都不识字,不认识姜维的旗帜——但是,从衣甲旗帜的颜色来看,确实是汉军的队伍无疑了。 很快,四下的草窝里竟然蹦出不少人来,看得何三一呆! 看这些人的模样,竟然都是吴军士卒! “投降!我等愿降!”草窝子里蹦出来的吴军逃兵们高举双手,叩头不止。 何三也要跳出去。 伍长一把拉住,摇摇头:“再等等。” 与此同时,姜维骑在一匹战马上,望着数以百计的吴军逃兵,不禁感慨地微微叹了口气——这一路走来,姜维几乎每天都会遇到同样的场景。 先是零零散散的吴军逃兵。 然后越来越多。 到了今天,竟然一下子蹦出来几百号人! “魏士功真大才也,我不及也。”姜维郑重地感叹一声,然后挥挥手,指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可怜虫:“按旧例,收容了他们,等候士功发落——别忘了仔细盘查。” 周围的汉军兵士:“遵令!” 啧啧啧,真是可怜呐! 虽说姜维部的一万人从北方跑回益州、再跑回荆州——这长途跋涉过来,士卒们也着实没少吃苦;但是和这些吴军士卒们比起来,汉军兵士们却真感受到幸福感了。 甭管咱们走了多远的路,好歹一天三顿饭是能吃饱的。 跟在陆逊的屁股后面一路走来,姜维部一万士卒的士气随着长途跋涉,反而越来越高涨! 吴军已经狼狈若此,我军必胜! …… 眼见先投降的那些吴军士卒被汉军收容起来、并没有被当场格杀——伍长终于松了口气,拍拍何三的肩膀:“走,我们也出去!” 二人走出草窝,也跪在路中央,连连叩首。 姜维部的士卒们对于如何接待这些吴军逃兵,似乎已经养成了一套成熟的章程——为首那汉军百夫长大声喊着:“有兵刃就趁早丢出来!要是被搜到,立斩!” 随后,精疲力尽的吴卒们排成队,接受汉军兵士的搜查。 当然了——是搜不出兵刃的。 过了安检这一关,接下来就是用草绳捆成一长串,然后发放干粮……从汉军士卒手中接过干粮团子的吴军逃兵无不热泪盈眶、狼吞虎咽…… 负责给降卒发放干粮的汉卒们板着脸:“慢点吃——将军有令,每人每天只给发两个!再多就没有了!” 吴卒们千恩万谢…… 姜维发的干粮很少——这是为了让这些逃兵没有充沛的体力,就免得他们搞出什么乱子。 不过,两个干粮团子,对于这些吴军逃兵们来说已经不少了! 在陆都督麾下,一天只有一个团子。 还不如在这边当俘虏吃得饱呢……虽然也是半饥半饱,好歹也比饿得发昏要好得多啊! 接下来,汉军士卒开始根据吴兵手里的照身、以及士卒们相互之间的指认,来甄别他们的身份——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判断这些吴军士卒是否曾是糜芳麾下‘征粮队’的成员。 众所周知,糜芳麾下的征粮队,在益州犯下了累累血债。 吴军俘虏们心惊胆战地等着汉军将士们甄别他们的身份,有个嘴碎的汉卒一边检查,还一边念叨:“将军说了,要是征粮队的,一律拉出去砍了。” “昨天就砍过好几个了。” 一番细致的盘查之后,负责此项工作的汉军将领跑到姜维身边,如实汇报了几句;在俘虏们紧张的注视下,姜维脸色稍缓,点了点头。 这就算过关了。 也算是巧合——今天这几百号人里,没有一个是曾经跟着糜芳劫掠、屠杀过益州的征粮队兵卒。 何三长长松了一口气:“能活下去了……能活下去了!” 一旁的伍长大哥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膀。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姜维大手一挥,下令道—— …… 第356章:是否会战 经过细致的检查和盘查之后,每日的收拢溃兵工作就算是完成了——众目睽睽之下,姜维大手一挥,下令道:“继续前进!” “记得看好了俘虏。” 周围的汉军兵将皆道:“遵令!” 姜维骑在马背上,遥遥东望,恍惚间似乎已经看见了魏成带着笑容的脸……果然是世之妖孽啊!能把陆逊逼到这个绝境,就算是那些成名已久的老牌名将恐怕也做不到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 那些成名已久的老将,恐怕也没魏成这么大的胆子! 放着危在旦夕的京师不去救援,反而去掏敌军的后路——真是胆大包天!除了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魏二公子,还有谁敢这么干?这么打就算是打赢了,也怕日后被陛下穿小鞋吧? 唯有魏成!这个不世出的妖孽!敢行此险计! 咳咳!好在是打赢了。 要是打输了……姜维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象那后果…… “将军,连日东进,我军收拢的俘虏已经近万。”一名顶盔掼甲的汉军校尉凑上来:“会不会有点危险?要不要用点儿手段……” 校尉一边说着,一边横起手掌,无声地做了个下劈的动作。 多日以来,每天收容的俘虏多则七八百,少则百八十——这么多天的赶路,姜维收容的俘虏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姜维摇摇头:“自古以来,杀俘乃不详之兆。” “吴军俘虏都已经饿得很虚弱了,就算人数再多些,也完全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不用担心。” 那校尉拱手:“是。” 姜维再次抬起头,遥望东方—— 算算兵力,陆逊手底下能用的人力应该也不多了吧……光是我这边抓的俘虏已经接近一万人了,陆逊手底下还能有多少可战的兵员? 此战,汉军已是大优! …… 【江陵】。 城楼上的魏二公子终于等到了赵统的消息:“报!士功,好消息——吴军来了!” 魏成豁然起身、喜上眉梢:“终于来了!” “陆逊来得何其慢也!” “传令——击鼓!召集众将!” 魏成在魏宁和几个镇南营军士的护送下走下城墙,走向【江陵】城内的幕府;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询问身边的赵统:“吴军兵力还剩多少?距离江陵还有多远?知道吴军的粮食情况吗?” 赵统逐一回答:“根据种种迹象表明,吴军约莫还剩三万左右。” “距离江陵,还剩两三天的路程。” “我军斥候尝试过渗透进入吴军大营,尝试了三次都失败了,所以不知道吴军具体还剩下多少粮食——不过根据其他情况来判断,吴军肯定已经濒临断粮的边缘了!” “这一路上,吴军都在不停地掉队、减员。” “而陆逊对此也毫无办法、也没有拿出更多的粮食来稳定军心……只是对下宣称糜芳已经从本地世家手里抢来了足够多的粮食……” 魏成嗤笑一声:“胡扯。” “早在一个多月之前,我就令荆州世家们把钱粮都迁到交州了。” “陆逊此言,无非就是为了稳定军心罢了。” 赵统赞同点头:“我也作如是想。” 魏成遥望着陆逊将会出现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对于赵统带来的情报,魏二公子大体上是不抱以什么怀疑态度的——最令魏成振奋的是,陆逊麾下的军队经过一路上的掉队,现在只剩下约莫三万人了。 一切都有可能造假,但是实打实的部队减员,却能说明很多问题。 由此可见,吴军确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士气低迷、粮草短缺等情况完全做不了假。 至于吴军减员的事情,魏成也通过马岱和姜维进行了确认——姜维确实已经收拢了上万名吴军逃兵,可见吴军确实减员严重,并非陆逊的示敌以弱之计。 赵统:“遥想当初,陆逊大军七万浩荡而来,是何等凶悍。” “如今彼等损兵折将,竟然已经羸弱到了这样的地步!” “我看擒陆逊的赫赫大功,就在眼前了!”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幕府,不消多时,汉军众将齐至。 魏成坐在主位上,冲着赵统微微颔首——于是赵统站起身,向汉军众将宣读了他带来的消息。 汉军众将相顾而笑,脸上都露出狂喜的表情! 魏成:“诸位。” 众将一齐拱手:“愿闻君侯之令!” 魏成:“陆逊仅剩三万兵马,而且想必也是饥肠辘辘,战力应该所剩无几——这一战,就是我们生擒陆逊的机会!” 关兴张苞相视一笑,脸上都写满了兴奋! 张苞:“敢问这一战我们该如何去打?与吴军会战吗?末将愿为先锋……” 沙珂拔、恒治等汉军将领也不甘落后,纷纷争抢起来。 大帐内,一时间欢声笑语一片。 魏成含笑等待着——将领们的争抢和笑闹,无疑有助于士气的提高——片刻之后,众将终于安静下来,魏成这才慢悠悠开口道:“非也。” “与吴军会战,正中陆逊之下怀也。” …… 吴军,行军队列。 战车上的陆逊手搭凉棚,遥望【江陵】方向,脸色沉凝。 陆延骑马过来,与陆逊的战车并排向前:“父帅,魏成真的会愿意和我们会战吗?” “彼等已经手握优势,只要拖时间就可以胜利。” “怎么可能还会愿意和我们会战呢?” “魏成有这么蠢吗?他来会战,岂不是正中我军下怀?” 陆逊怔一下,然后仰头大笑!笑罢,对着儿子道:“你前几天不是已经说过此事了吗?怎么又心有疑虑了?” 陆延挠挠头:“我只是觉得魏成不是蠢货……” 陆逊道:“他当然不是蠢货——但是,这一仗他不得不打!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 【江陵】,汉军幕府。 汉军众将听着魏成刚刚的话,都惊诧地瞪大了双眼,似乎一时间没听懂魏成的意思……片刻之后,才有人困惑地站起身来,用相当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 “君侯,末将万万不敢质疑将令,只是……” “听君侯话里的意思,是不想和吴军会战咯?” 魏成漫不经心地笑道—— …… 第357章:我意已决!勿复多言! 【江陵】汉军幕府,众将齐聚一堂,听着魏成的话,都觉得不可思议。 有人问道:“……听君侯话里的意思,是不想和吴军会战咯?” 大家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啊! 按理说咱们交州牧肯定不是傻子,为什么现在脑子突然转不过来了呢?居然还幻想着可以继续拖着打? “正是。”魏成漫不经心地笑道。 “我军只要拖时间就可以胜利,何必和他们拼这一场?” “就算我军胜算再大,这样也是有风险滴!不如慢慢把吴军拖死,岂不美哉?” 众将都懵了!一时间皆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关兴才站起身来,斟酌着语言道:“士功,你可能没意识到——江陵,我们是万万不能丢的。” “如果吴军攻江陵,我们难道也要像之前那样弃城而走吗?” “可如果我们不放弃江陵,那就必须得和吴军交战了!” 张苞也道:“关大哥说得没错——咱们已经避战了这么久,也算是让吴军放血放得够多了,但是江陵,我们万万不能让!” 魏成悠然道:“为什么不能让?之前不是已经让了很多地方了吗?” “如今江陵城内的百姓,也统统迁走了。” “让出江陵有什么问题吗?” …… 吴军,行军队列中。 陆逊笑了好久,才终于正色起来,邀请自己的儿子登上自己那辆战车,然后命令身边的亲兵将舆图捧出来,指着上面的山水开始为陆延讲解—— “延儿,你有所不知。” “江陵这个地方,不是汉军想让就能让的出来的。” “如果汉军继续像之前那样不战而退,我军就可以轻松占据江陵……你看上面的地形,江陵四通八达,我军一旦占领江陵,就可以从多个方向自由选择撤兵的路线……” “到时候,汉军再想堵住我们,可就不容易咯!” 陆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陆逊继续道:“延儿,这一仗已经打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你是魏成,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陆延:“当然是争取全歼我军!生……呃,生擒父帅……”陆延说到一半,声音也低了下去。 陆逊丝毫不以为忤,反而大笑:“正是!” “可是,只要我军占领了江陵,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汉军再想轻易判断我们的行军路线,就难啦!” “如果我是魏成,一定不会将江陵让出来的!” 陆延终于恍然大悟:“因此,我军攻打江陵,魏成是一定要迎战的。” 陆逊抚须而笑:“是也,孺子可教。” 当初斥候们传回消息,说是【江陵】城内还有来不及运走的粮食…… 在外人看来,陆逊是听了这个流言之后,才决定向【江陵】方向前进的! 其实不然。 就算【江陵】城内没有粮食,急于决战的陆逊也要尽快赶往【江陵】——汉军要是选择战的话,吴军可以趁着大军还没被彻底拖垮之前,和魏成拼上一拼,尚有几分胜算。 汉军要是选择退的话,吴军也可以占据【江陵】之后,选择合适的路线逃出荆州——回到国内休整一下、卷土重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正因如此,陆逊才决意不再与魏成纠缠。 任凭魏成的疑兵、误导等种种手段搞得天花乱坠,陆逊也完全不去理会!就是一门心思地全军扎向【江陵】! …… 【江陵】,汉军幕府。 汉军众将一顿七嘴八舌的劝说,终于觉得自己已经向镇南将军解释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大概意思和刚刚陆逊教子的内容差不多。 正如魏成自己刚刚对大家说过的一样——这一次,是歼灭陆逊的大好机会! 如果错过,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如果把【江陵】像之前的那些城池一样轻飘飘地让给吴军,那么陆逊可就真跑了……对于汉军众将来说,这样的结果完全不可接受! 这么多年了。 当年的荆州之败、夷陵之败,仍然还深深烙在汉国人的心里,是时间无法磨灭的伤痛。 唯有抓住陆逊,才能洗雪曾经的伤痛和耻辱! 现在正是大好的机会——要是就这样把陆逊放跑了,谁能接受得了? 魏成恍然:“原来是这样!” 众将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是也,是也!” 魏成:“传令,明天日落之前,三军要有序撤出江陵。出江陵后,向东行军十五里。” 汉军众将:??? 不是哥们儿……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们在说什么啊? 关兴急:“江陵岂能拱手相让?” 张苞气:“如此岂不是放跑了陆逊?” 赵统:“士功,三思啊。” 马谡:“这次陆逊要是跑了,再有这样的机会可就难了……” 其余汉军众将也全都炸了锅,纷纷出言劝谏。 虽说魏成在交州军之中威望极高,但是这种明显愚蠢的错误问题,众人也得出言纠正……因为这实在是太低级的失误了。 魏成站起身:“我意已决!勿复多言!” 众将瞠目结舌,望着魏二公子拂袖而去的背影。 就这么一箭不发地让出了【江陵】?让陆逊带着几万吴军精兵轻轻松松跑回去?放虎归山? 士功啊士功,你怎么会犯下如此错误!就算一时间想不到,可是众将已经细细分说了呀!怎么还是不听劝呢?真是奇了怪了…… 难道是一路上的连连胜利,让这位年轻的君侯飘了?脑子不清醒了?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可能了吧? …… 三日之后。 吴军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江陵】。 望着眼前的宏伟城池,不少吴军士卒都欲哭无泪啊! 遥想当初——大军就是从这里启程,一路向西狂飙突进!脚踏扬尘遮天、旌旗如云蔽日,大军七万、战将千员,那是何等的威风? 三军上下,都坚信自己跟在都督麾下,必能一战建立不世奇功!甚至是灭了汉国,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如今呢? 七万大军损兵折将、补给几近断绝……从益州一路败退到这里,路上光是不得不丢下的非战斗减员就有足足上万人……这是何等的狼狈啊! …… 第358章:陆逊的真实意图 吴军士卒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感受着饥肠辘辘……望着城头上飘扬着的红黄色交织的汉军旌旗,个个脸上都是欲哭无泪! 当初从这里出兵的时候,三军上下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而现在,又是多么的疲惫、痛苦! 两相对比之下,士气更是进一步低落! 尤其不得不面对面前的【江陵】城墙——众所周知,得【江陵】者得荆州,这里的守备是十分完善的,城墙高大宽厚,城内有充足的守城器具。 这样一座雄伟的城池,竟然被汉军兵不血刃地夺走了! 而那些犀利的滚木擂石,如今都成了吴军要面对的一切……憋屈!太憋屈了啊! “都督有令!原地扎营!”各级将官望着陆逊的将旗有规律地摆动着,纷纷高声下令。 饥肠辘辘的吴军士卒按照命令行动起来。 …… 吴军,中军大营。 陆逊正在紧锣密鼓地安排着攻城事宜——从当前战局来看,吴军饥饿又疲惫,而汉军不但人多势众,还手握城墙要塞,看起来吴军已经是必败无疑。 “……但,我军熟知江陵情况——这便是取胜的关键!”陆逊再次换上了一席白衣,儒雅又温和。 这副卖相,能有效地提高吴军的士气。 果然——众将看着信心满满的陆逊,也变得安心了不少。 “愿闻都督帅令!”众将一齐拱手。 陆逊:“魏成一定已经将江陵经营得铁桶也似——就等着我们冲上去撞一个头破血流了。” “延儿。”众目睽睽之下,陆逊竟然用考校的眼神望向了自己的独子:“如果你是我,这一仗要怎么去打?说来听听。” 这可是中军军议,众将都在场。 在这样的场合考校自己的儿子——这简直是儿戏。 但吴军众将还真就吃这一套——眼看着陆逊信心十足谈笑自若的样子,吴军原本低迷的士气进一步提升起来。 既然都督这么有信心,想必他真的有操作! 陆延豁然起身,声震屋宇:“汉军虽众,但挡在了我们回家的路上——一人拼命,三人难当;万人必死,横行天下!我军想要活着回家,就必须打通江陵!” “只要都督把这个道理告诉三军,我们一定能拼死作战!” “江陵虽坚、汉军虽众,亦不能拦住我吴军回家的路!” “道理很简单——” “打进江陵,有饭吃!”陆延振臂一呼,吴军众将皆热血沸腾! 一时间,大帐内的士气抵达巅峰! “陆公子说得对啊!” “拼了!” “一定要打通江陵!” “末将愿为先锋!不登上城墙,我也不活着回来啦!” “壮哉!我愿与公同去!” 士气可用! 陆逊笑眯眯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然后伸手虚按:“诸君有如此战心,我心甚慰。” “古语有云上下同欲者胜。” “如今我三军上下一条心,何愁不能战而胜之?这一战,我们不但要打通江陵,还要争取反败为胜!” 众将一起道:“愿为都督效死!” 陆逊突然诡秘一笑,站起身来:“你们都以为我要猛攻江陵,对不对?” 众人都懵了。 陆逊手背在身后,微微抬头,好一派儒将的优雅风范!众目睽睽之下,只听陆逊满意地叹了口气:“既然你们都这么觉得,想必魏成也会这么觉得……” 啊? 难道……陆都督另有安排? 包括陆延在内,所有人都懵了! 谁也想不明白陆都督到底在说什么! 陆逊很快就揭开了谜底:“陆延听令。” 陆延踏前一步:“末将在!” 陆逊甩出令箭一枚:“给你五千兵,虚张旌旗,作全军出击架势,为我攻江陵!记住,架势要拉的够大、打的要足够狠!五千人全填进去,我也不心疼!” 陆延目瞪口呆,下意识拱手:“遵令!” 所有人都傻了……陆都督只派了五千人去打盘踞着数万交州军的【江陵】……并且事先说好了全死了也不心疼——这是压根就没想着能打下这座城池啊! 那么,都督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带着我们往这边跑? 陆逊继续下令:“其余众将与我一起,于江陵城西山谷中设伏——这一战,我要歼灭姜维的一万人!全灭彼等之后,我们就有了军粮!再绕过江陵,从北路撤回吴国!” …… 通了,全通了! 原来陆逊一路直奔【江陵】而来,只是做做样子、迷惑所有人而已! 在他的内心深处,从来没想过要真的打下这座城池! 此前所谓的‘听到流言说城内有粮食’、‘在这里会战’、‘我有信心能打败魏成’之类的一系列话,全都是忽悠人的!这老东西果然心眼够多,哪怕是在自己亲儿子面前也一直没说真话! 遥想当初,陆逊在即将撤出益州的时候,曾经提出三策—— 第一策,取【成都】,擒刘禅。 第二策,北上打姜维,夺军粮。 第三策,返回荆州、再做周旋。 当时,大家都以为陆逊选择了第三策……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陆逊的计谋而已——他真正的目标,其实还是盯住了姜维!只要灭了姜维麾下那疲于奔命的一万兵马,吴军就可以夺取他们随军携带的辎重!汉军整体的包围大网也会破一个大窟窿! 到时候,陆逊自然就可以安安心心地跳出汉军包围圈、再向东撤出荆州。 诚然,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惨败——陆逊的七万大军折损过半,又丢了整个荆州……但是,这样也比全军覆没来得更好! 况且以陆逊的能耐,只要能保住吴军的有生力量——回到东吴休整之后,再来攻打荆州,也未必不能成功! “妙计!妙计啊!”吴军众将全都狂喜起来! “真乃妙计也!” “我军摆出猛攻江陵的架势,姜维一定会加快行军速度赶来助阵!” “是也!是也!” “到时候,姜维一头扎进我们的包围圈……” “桀桀桀!” “……” 陆逊抚须而笑,遥望【江陵】的城墙,望着城头上那面随风猎猎招展的无字将旗,笑容逐渐扩大,最后变成了哈哈大笑! 魏成啊魏成,你想不到吧? 这一战我们虽然损失不小,但是只要灭了姜维,也算不白来一趟! …… 第359章:做戏做全套 要是等到灭了姜维之后,陆逊心里应该就会舒坦多了—— 只要灭了姜维,那么此前被姜维俘虏的兵卒们,都可以重新回到陆逊的旗帜下! 这样一来,吴军的总损失应该也就两万多人——仍然不少,但是也还算能接受了。 而灭了姜维,汉军的损失也将达到一万多人,总伤亡比是一比二,不算特别夸张了。 而且吴军虽说是丢了荆州,但是却把益州搅合得够呛——在糜芳的折腾之后,汉国也是元气大伤! 两边扯平了! 吴国诚然损失不小,汉国也同样不好受! 总而言之——只要灭了姜维的一万人,这一仗充其量就是两败俱伤,算不得是陆逊的单方面惨败了……或许孙权也能看在这一点上,能够赦免我陆逊的罪责? 想起孙权,陆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多年以来——东吴皇室致力于将政权本土化,因此大力提拔任命当地的世家子弟……像是陆逊、顾雍等等,都是被孙权这么提拔上来的。 究其根本,这和魏成的做法很有相似之处—— 都是要和世家们建立共同的利益! 孙权通过大肆任命本土世家子弟,实现了政权本土化,做到了‘吴国是江东世家的吴国’,于是东吴世家们对吴国抛头颅洒热血——因为保卫吴国就是保卫家族、扩张吴国就是扩张家族。 但是! 陆逊心里清楚——在孙权的心里深处,始终都对陆、顾这些顶级的东吴世家存有猜忌之心! 毕竟,东吴政权归根到底仍是一个外来政权。 姓孙的归根到底也不是本地人、更不是世家出身——而是武将出身。 面对势力在本地盘根错节的江东世家,姓孙的在大力任用之余,也难免会心生恐惧! 多年来,陆逊在战场上战功赫赫,无论是夺荆州、战夷陵、退曹军,都立下过泼天的大功——但是在吴国,却始终得不到侯爵的封赏……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孙权对陆氏的猜忌吗? 孙权,他既想利用东吴世家的能量来巩固统治、又时刻畏惧这庞大的能量会取代孙家对江东的统治…… 这一战之后,孙权到底会不会借题发挥对自己下手…… 很难说啊…… “应该问题不大,至少也不至于把我弄死的地步。”陆逊用仅仅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 “他还需要我、需要陆氏卖命。” “最多就是夺兵权、斥责、让我狼狈、或是囚禁、名声扫地……仅此而已。凭着陆家在江东的能量,我迟早会出来的。” “何况,我的儿子也成熟了……陆家,不是后继无人了!” 陆逊望着带着五千士卒冲向【江陵】城墙的陆延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 …… 陆延顶盔贯甲,杀气腾腾! 虽然老爹已经说得很明确了——所谓的‘攻打江陵’只不过是个幌子,是为了吸引姜维过来,仅此而已。 但是! 做戏就要做全套——看着那些一无所知的士兵们,陆延的演技超水平发挥了:“弟兄们!想不想吃饱饭?” “想!” 陆延:“弟兄们!想不想回家!?” “想!” 陆延:“弟兄们!我也想吃饱饭!我也想回家!现在,是可恶的汉国人挡在我们回家的路上!不拔除江陵,我们都要饿死!我们谁也回不去家!” “你们以为投降就能活命吗?” “你们以为投降就能回家吗?” “魏成不会放过我们的!” “弟兄们!夺下江陵!我们就能活着回去啦!江陵城内,干饼粮食有得是!攻城!攻城!” 五千名可怜的吴军士卒已经被忽悠瘸了。 面对陆延的刺激,他们全都亢奋起来,举着手中的兵器狂呼:“攻城!攻城!吃饭!回家!” 陆延大手向前一挥:“杀——” 吴军士卒们提起最后一丝气力,冲着【江陵】城猛攻而去! 陆延停在原地,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情。 凭着区区五千人,就能打下【江陵】吗?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交州军装具之精良,已经给陆延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别说是现在已经饥肠辘辘、装备不全的五千吴军士卒……就算是人数翻个十倍、整整五万齐装满员、体力充沛、粮饷充足的吴军,也未必能打得下来这座坚固的城池! 这五千士卒,都是陆逊麾下最羸弱的兵士。 派他们去攻城,纯粹是去送死的。 通过大量的伤亡来刺激汉军,让姜维以最快速度毫无防备地撞进来……这,就是这五千人的全部利用价值了。 至于破城? 那是绝对不可能滴! “报!报!”欢天喜地的先锋将官跑了回来,高举着手臂,像着了魔一样的疯狂挥舞着,打断了陆延的深思。 “公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破城啦!破城啦!” 陆延眼球暴凸! 啥? 破城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啊!这不科学啊! 几千羸兵,攻破了数万交州军驻守的【江陵】?这……这这这!人均项羽吗? 人的主观能动性,有这么强的效果吗? 众目睽睽之下,陆延竟然做了一个很幼稚的动作——他揉了揉眼睛。 眼睛没有骗他——吴军的旌旗,已经插在了【江陵】的城头上。 五千吴军士卒们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冲击着陆延已经发麻的神经。 “打下来了?真打下来了!”陆延人麻了。 “禀报公子!城中没有守军!汉军是虚设旌旗,其实江陵是一座空城!”先锋官喜滋滋地大笑着。 陆延傻呆呆地望着【江陵】城墙上面飘荡的吴军旗帜,一时间还有点儿宕机。 片刻之后,陆延才终于一拍脑门:“快!派人通知我父帅!” …… 吴军兵不血刃拿下【江陵】城,无疑打乱了陆逊的一切部署。 “什么?”陆逊不淡定了,瞪圆了双眼:“魏成把江陵城拱手相让了?” “他脑子被门夹了吗?” 信使:“我军确实已经占领了城池!” 陆逊猛地站起身,原地来回踱步。 不管怎么说,这对吴军来说确实是天降之喜……有了【江陵】这个战略枢纽在手,吴军接下来完全可以安安稳稳地选择撤出荆州的路线了……魏成的脑子还真是发昏了啊…… 突然,陆逊顿住了脚步,转过身问道—— …… 第360章:预判,其中有诈! “江陵城内,有粮食吗?”陆逊的声音微微发抖。 信使:“回都督的话——有!” 陆逊更加激动:“此言当真?” 信使:“我军破城之后,陆延将军第一时间便派我们搜查粮库——城内的粮食不多,但确实有一些,应当足以支撑全军半个月的用度了。” 听了这些话,陆逊不但没有变得更加喜悦,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 信使浑然无觉,接着说道:“其实也是运气好——汉军在撤出江陵城之前,也曾放火焚烧粮库;只不过漏掉了一间偏房,漏下了这些陈年老粮食……” “根据陆延将军推断,这些粮食至少也是两三年前的了。” 陆逊:“这倒无妨——虽然陈腐些许,能填饱肚子就行。” 听完了信使的话,陆逊心中的疑虑终于被解开了! 按照陆逊的想法——魏成就算弃城而走,肯定也不会放任吴军在城池内得到粮草补给,在离开之前肯定是要把城内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搬不走的也要一把火烧掉的。 那贼小儿心思缜密、稳健得很——对此,陆逊早就领教过了。 如果吴军能在【江陵】轻易就拿到粮食,陆逊反而还会觉得这是魏成的奸计。 毕竟,曾经魏成的连环计,给陆逊也留下过极其深刻的印象! 不过现在纯属巧合、魏成也确实销毁了绝大部分粮草,陆逊心中的疑惑这才解除。 “都督,我们还伏击姜维吗?” 陆逊听着身边将领们这么问,心里也是一阵犹豫。 甭管魏成贼小儿到底是犯了哪门子蠢——总之,【江陵】已经落入吴军的掌控之中。吴军完全可以自由地选择路线、从而轻易逃出荆州了。 城内,也有少量的粮食。 半饥半饿地撑过这段逃亡的时间,应该不成问题! 那么,再来冒险伏击姜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打赢了或者打输了,都不影响吴军撤出荆州;如果打赢了当然好,能创造一些有价值的战果,但是这要冒一些风险。 倒不是说陆逊怕打不赢姜维。 主要是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万一魏成被门夹了的脑袋突然转过味儿来了,又跑回来和吴军打仗,那么又要生出许多变数。 心念及此,陆逊一拍巴掌:“走!” “不打伏击了!” “我们先进城,带上粮食,回家!” 命令一下达,吴军上下欢声雷动,不少人甚至激动得流下泪来…… 不愧是陆军神啊! 在这种绝望的时候,仍然能带着我们一起回家! 相信陆军神,是正确的啊! 想想那些动摇了信念的、中途当了逃兵去投奔汉国人的那些可怜的同袍……他们要想回家,可就难上加难了……还好我们从来都不曾动摇过!还好我们一直都相信陆军神! “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都督神机妙算!我就知道都督可以的!” “等到回去之后休整一下,再杀回荆州也不迟!” “是也!是也!魏成贼小儿只会用些偷袭之类的阴险手段!正面决战,肯定不是我们陆军神的对手!” “明年再杀回来!复仇!砍魏成贼小儿的脑袋!” 三军上下欢欣鼓舞,兴奋地开进了【江陵】城。 …… 【江陵】以东,十五里,汉军临时驻地。 交州军的旌旗猎猎飞舞,三万交州军和一万荆州仆从军自从撤出城池之后,一直在这里隐蔽待命。 “报!吴军已经攻入江陵!”斥候飞马来报。 魏成点头:“再探。” 周围的关兴、张苞、沙珂拔、恒治等一众汉军将领们无不扼腕叹息,马谡作为土生土长的荆州人,更是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 唉! 就在不久之前,汉军众将在刚刚踏进【江陵】这座城池的时候,还在大声嘲笑陆逊——这么一座咽喉要地、荆州首府,居然被汉军兵不血刃地夺下来。 结果这才过去了多久时间?充其量也就过去了一个多月而已! 现在,吴军居然又以同样的兵不血刃的手段,夺回了【江陵】! 思来令人唏嘘…… 马谡终于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对魏成道:“士功,现在杀回去应该还来得及……” “斥候说了,进城的吴军才五千人左右。” “陆逊的大军还在后面。” “我们现在冲过去,或许还来得及在陆逊大军到来之前夺回江陵……” 周围的汉军众将也纷纷点头。 无论魏二公子先前打过多少辉煌的胜仗——现在丢弃【江陵】,仍然是最愚蠢的、最令人难以接受的一步臭棋! 占据【江陵】,汉军就掌握主动权,有全歼吴军的可能。 可是现在,主动权已经掌握在了陆逊麾下的吴军手里! 现在,无论是从哪个方向撤退,陆逊都有很多选择……再想全歼敌军,难之又难啊! 可惜!可惜! …… 汉军众将越来越低落,魏二公子身边一阵又一阵的叹气声。 魏成终于开口了—— “诸位。”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放弃江陵吗?” 众人皆摇头。 魏成微微一笑:“你们指望陆逊会强攻江陵城,对不对?我军兵甲犀利、以逸待劳,可以给攻城的吴军以迎头痛击……到时候吴军损失惨重,我军就可以全歼敌军!” “到时候,生擒了陆逊!洗雪曾经的耻辱!”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对吗?” 众人皆点头。 对啊对啊!你看,你明明知道这些道理,为什么还…… 魏成:“你们错了。” “陆逊用兵,一向是正奇相辅——我们已经在江陵设好了圈套,他不会蠢到一头撞上来的。”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对于陆逊的用兵套路,魏成这个曾经站在上帝视角的后世人,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清楚……交州军兵甲犀利,陆逊能不知道吗? 交州军粮草充足、以逸待劳,陆逊能不知道吗? 【江陵】城高池宽,难以攻克,而吴军又缺乏大型攻城器械——陆逊能不知道吗? 强攻城池,吴军根本不可能有取胜的任何可能! 这一点,魏成知道、汉军众将知道,陆逊本人也同样知道! 但是,他还是来了,而且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这说明什么? 其中有诈! …… 第361章:又见阳谋连环计 面对众将的扼腕叹息,魏成悠悠然解释道—— “陆逊不是蠢货。” “他也知道——江陵城,不是他这强弩之末的几万残兵可以打的下来的。” “但是,他还是来了,义无反顾地来了……并且刚刚抵达战场,就下令猛攻。” “诸君,你们不觉得其中不对劲吗?” 众将面面相觑,马谡忍不住道:“许是彼等穷途末路,只能作困兽之斗罢了……” 魏成大笑摇头。 “非也!” “以我对陆逊的了解,他必然有诈!” “只不过,我也猜不透这诈从何来……但无论怎么讲,进攻江陵,肯定不会是陆逊的真实目的!” 众将继续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只有魏成自己,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 能把戎马一生的先帝打得盖伦出轻语——沉默且破防,这位吴国的陆大都督绝对不是什么菜比。试想先帝这一辈子打过多少仗? 董卓、吕布、袁绍、曹操……哪个不是一世之雄? 诚然先帝败多胜少……但是,作为一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先帝能菜吗?要是真菜的话,早就被敌人弄死了。 但是,先帝却在初出茅庐的陆逊手中败得那么彻底。 历史上,曾经轻视过陆逊的人,全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魏成绝对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 现在,很多人都认为陆逊已经穷途末路了,只不过是在做绝望的挣扎……但是魏成却不这么觉得!相反,魏成认为陆逊一定有其他的图谋!直扑【江陵】,只不过是掩饰其真实意图的幌子罢了。 虽然魏成不知道陆逊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但是,让出【江陵】这一招,完全可以破坏陆逊事前的所有计划——这,同样也是阳谋! “我在城里,给陆逊留下了一点点粮食。” “虽然数量不多,但对于饥肠辘辘了一路的吴军来说,却是他们无法抗拒的。” “不论如何,吴军一定都要进城饱餐一顿。” “这样一来,我们就无形之中破坏了陆逊可能会有的任何图谋……吴军的动向,才能被我们完全掌握!” 或许这不叫掌握…… 吴军的动向,完全是魏成一步步逼出来的……事到如今,陆逊不进城都不可能——麾下士卒已经饿了一路了,听说【江陵】城内有粮食,而且已经被打下来了,但是陆大都督不许他们进城? 不哗变才怪! 所有吴军,都会进城的——谁要是被留在城外,就等着他们哗变吧——凭什么友军进城了、开饭了,却要让我们留在外面接着挨饿? 饥肠辘辘的士兵,是最缺少理智的。 哪怕仅仅是为了维稳,陆逊也必须让所有人都进城,去搞一口饱饭吃——这样一来,吴军的一切动向,就完全在魏成的预料之中了! 关兴、张苞、赵统等人还是半信半疑。 却见又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报——陆逊大军皆进城了!” “这下好了。”张苞扼腕叹息—— “就算是反悔,也来不及了。” “坚固的城池,已经成了吴军的壁垒。” “而且,他们还随时可以从各条路线逃走……” 魏成突然道:“谁说的?” 嗯? 众将皆看向魏成,脸上全是愕然。 魏二公子抚掌大笑:“吴军,已入吾掌中也!” “这江陵城,想进容易,再想出去可就难咯……” “传令!发兵江陵!杀回去!” 虽是一头雾水,但是汉军将士们执行起镇南将军的命令仍是一丝不苟——魏成只是一声令下,兵强马壮的汉军便立刻调转方向、反身杀回【江陵】方向! …… 陆逊十分谨慎——命令士卒检查了全城,没发现有伏兵,也没发现任何异常的情况。 这座荆州首府,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座空城。 所有的房屋都紧闭房门,吴军士卒们踹门而入,却见不到任何一个百姓……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马谡已经不折不扣地执行了魏成的指示,将这座城池搬空了。 所有百姓,都已经东迁。 这里,是不折不扣的一座空城、一片死城。 陆逊紧皱眉毛,心里浮出不祥的预感:“汉军……撤得太干净了。” 陆延问:“父帅,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陆逊:“先前我军途径的那些地方,汉军虽然同样带走了所有东西,但是他们的疏散工作却只是‘尽力而为’而已——总有实在不愿离开故土的老人留下。” “或是藏起来、或是赖着不走——总总之,汉军的坚壁清野从未像这座江陵城一样做得这么彻底……” 陆延不解,困惑地挠了挠头。 陆逊深吸一口气,不祥的预感持续加大! 这里……像是魏成精心准备的…… 决战之地! 而且这决战之地……是一座空城!一片死地! 陆逊头皮发炸:“传令——动作再快一些!” 吴军众将:“是!” …… 汉军马不停蹄席卷回来——十五里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魏成坐在战车上,脸色因为颠簸有点发白;这么多年过去了,偶尔还是会有点晕车反应……尤其是在战车高速行驶的时候;这也正常,毕竟这个时代的官道,路况实在是太差了! 镇南将军脸色发白,时不时被颠起来、皱皱眉,然后脸色更白些许—— 不过瞳孔亮亮的,明显正处于兴奋状态! “士功,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是不是没用了?”关兴拍马上前,来到魏成战车的左侧,并排而行。 “你想趁着他们进城,把他们堵在城内?围歼?” “想法倒是好的,但是……” 张苞也上前,接住了关兴的话:“我要是陆逊,占了江陵之后就立刻撤走!” “哪还会在城内逗留?咱们往回赶路这点时间,够他们跑路了!” 吴军不是傻子。 大军进了【江陵】,要是被堵住就完蛋了——所以,肯定会立刻选择方向跑路。 无论是布疑兵、还是分兵逃走——正如先前所说,【江陵】四通八达,有无数路线可以选择。只要吴军出城,汉军再想抓住陆逊的主力就难了。 魏成哈哈大笑:“我给他们留了礼物,他们舍不得的!走不脱的!这,又是阳谋!哈哈哈哈……” “呕!”终于忍不住了,镇南将军一歪头,因晕车吐得到处都是。 …… 【江陵】城内—— “动作再快一点!”陆延站在粮库面前,脸上的表情堪称焦躁。 吴军士卒们欢天喜地搬运着汉军‘遗落’在这里的粮草。 …… 第362章:快一点啊!再快一点…… 陆逊已经下过命令了——进城之后,立刻饱餐一顿,然后尽快撤出城池。 择路撤出荆州、跑回吴国! 这【江陵】城,对吴军来说不宜久留。 但是城内的粮食肯定要搬走的——这是吴军能撑过最后这段路程的关键。要是不带走这些粮食,吴军可能就扛不住路上的消耗了。 因此,陆逊不得不短暂地滞留在城内,来收拾这些粮草。 而陆逊本人此刻站在城头上,遥遥东望,焦躁地不停原地踱步。 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天知道魏成会不会脑子转过味儿来……或者,天知道魏成脑子什么时候会转过味儿来……要是现在汉军反身杀回来,把咱们三万多吴军都堵在【江陵】城内…… 陆逊心念及此,不禁打了个寒战。 额头上的冷汗如豆子般大小,不断在陆逊那堪称英俊的脸庞上滑落。 等等! 如果这是魏成的奸计呢?如果魏成就是想让我们进城、然后反身杀回来把我们堵住呢? 应该不会吧…… 可是,就算魏成是挖好了坑,陆逊又怎么可能不往里跳呢? 这是无解的阳谋。 如果陆逊不让吴军将士们进城吃饱饭、或者让吴军一部分进城一部分留在城外,都会立刻激起这些饥饿的军士们的愤怒,到时候甚至有可能产生哗变。 “快一点……”陆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然后突然加大音量,对着身边的军士们吼道—— “去催延儿!” “他怎么这么慢?” …… 粮库。 陆延有苦说不出。 魏成因为‘疏忽’留下来的粮食不多,但是既然能够数万大军支持半个多月的时间,那么这些粮食的数量肯定也不会太少。 这些,都是陈年老粮食,散发着陈腐的味道。 如果是在平常,陆延对这些粮食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吴郡陆氏的嫡独子,从小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陈粮食? 别说是陆延了——吴地自古以来以富庶而闻名,就连许多普通吴军兵士,也从来没吃过陈年老粮食……可惜世事变化无常,饿了一个多月之后,也顾不上是新粮陈粮了…… “装走!统统装走!动作快点!”陆延焦躁地吼叫着。 这间偏房里被汉军遗落的粮食四散堆放着,光是往口袋里装,就得耗费好久的时间。 哪能是说搬走就搬走的呢? “请速速回禀父帅,两个时辰内,我这边就能完事。”面对奉陆逊的命令跑来催促的陆家亲兵,陆延如是说道。 …… 汉军一路狂奔。 “士功!最多两个时辰,我们便能冲到江陵城下!”赵统如是吼道。 魏成:“令镇南营骑兵先行一步——抵达江陵城下,然后守住四门,以待大军。” 镇南营主将魏宁精神一振:“我们都有马代步,一千镇南营军士只需半个时辰,定能到达江陵!” 魏成:“甚好。” “至于其他人,丢弃一切营帐辎重,留下五百人看守。” “其余人随我全速前进!” “诸君,能否歼灭陆逊全军,就在眼前了!” 汉军依言行事,丢弃了包括营帐辎重以及甲胄、盾牌、长戈之类的沉重的大型兵器,只携带佩刀,全速冲向【江陵】方向! …… 三公子魏宁欢欣雀跃! 自从开战以来……不!自从离开【汉中】来到二哥麾下,魏宁还很少能有这样表现自己的机会。 一千镇南营,骑在战马上,以最快速度向【江陵】突进! “各派两个百人队,围住四门!”一连串命令从魏宁口中喷吐而出:“最后留两个百人队,跟着我策应四门。” “报!三将军!”有骑手眼疾手快,指向不远处:“发现吴军斥候!” “他们肯定也看见我们了!” “怎么办?” 魏宁大笑两声:“不必理会——我们以全速前进,还不等斥候们把消息传到陆逊的面前,我们便已经冲到江陵城下了!” “只要堵住四门、等待二哥的大军……” “陆逊的数万残兵,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等着活生生饿死在江陵里吧!” 周围的镇南营士卒们兴奋地相视而笑。 此刻的陆逊,一定还沉浸在兵不血刃夺取城池的幸福之中……他怎么可能想得到汉军杀回来得这么快? …… 陆逊的警惕性,还真是比大多数人想象的都高得多。 其实自进入【江陵】之后,陆逊的心里就警铃大作! 儿子陆延在粮库以最快的速度督促三军将士们搬运粮食,而陆逊自己则带着几个亲兵,一直焦躁地坐在城头上,遥望着远方地平线。 糜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逊身边:“大都督,是不是有些过度担心了?” 陆逊瞥了糜芳一眼,没有吭声。 他鄙薄其为人、也心里打定了主意要砍了糜芳来撇清‘掳掠士族、凌辱衣冠’的责任和坏名声——现在没把糜芳拖出去砍了,只不过是因为吴军还没有完全逃离危险。 现在留着糜芳,说不定还用得着。 等到吴军逃出危险,第一时间就要把这个反复无常、凶恶阴险的小人给拉出去砍了! 糜芳浑然不觉,还沉浸在自己此行的‘功劳’里,用套近乎的语气道:“陆军神,我看你是把魏成贼小儿想得太厉害了。” “那只不过是一个仗着有几分小聪明、运气比较好的黄口小儿罢了!” “竟然被诸葛亮封侯?” “可见诸葛亮的脑子也不太清楚了……依我看,魏成小杂种就是个废物!根本不足为惧!” 陆逊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道:“废物可做不到先后打败张郃、吕岱、郭淮……就连我,也在第二次交州大战中吃了大亏……” 糜芳不以为然:“那是他运气好!仅此而已!” “要是大都督提前知道他有水师、并且做好了针对性的布置——怎么可能在第二次交州大战中落败?” “可恨那阴险狡诈的黄口小儿,竟然凭此捞了偌大的名声……诶?都督!你怎么不说话了?” 在糜芳身边,陆逊突兀地‘噌’一下站起身来,望着远方的山林——骤然间,脸色煞白! …… 第363章:最害怕的事发生了 【江陵】,城头上—— “大都督?大都督!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糜芳站在陆逊身边,还在傻乎乎地询问。 而陆逊,此刻已经脸色一片煞白! 他看得清清楚楚——远处的山林上空,有飞鸟惊起,久久盘旋而不落……这么大的场面,肯定不会是些许几个斥候能搞得出来的,必定是大队兵马赶来! 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切让陆逊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汉军,真的来了! “果然——放弃江陵,是魏成计划的一部分吗?”陆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 糜芳在一旁不知所谓,还在迷迷糊糊地道:“啊?什么?都督在想什么呢?” “我说那魏成,只不过是个愚蠢的西蛮小儿,仅此而已。” “先前的交州之败,只不过是意外!他运气好而已!” “这次等我们撤回去,稍作休整,定能再杀回来!把魏成的脑袋砍下来当尿壶!在那之前,还要当着他的面羞辱他!羞辱他的女人!哈哈!快哉快哉!何其快哉……” “诶?都督,你怎么不笑啊?” 在糜芳愚钝目光的注视下,陆逊突然大吼起来:“出城!全军出城……” 这是不可能的。 魏成根本没有给陆逊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此时此刻,那些吴军士卒们还在粮库搬运粮食,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响应陆逊的号召。 更别提还要出城列阵、做好和汉军拼命的打算了! 糜芳仍在一脸懵比:“啊?都督,你这是……”后半句话被糜芳强行咽回去了,其实想说的是——都督,你这是发什么疯? 陆逊情绪彻底失控,突然一个巴掌冲着糜芳的脸就甩了过去! 糜芳懵了!捂着脸不知所措! 陆逊狂怒:“我说了!让所有人,出城!迎战!” “汉军来了!” “再有拖沓者,斩!”陆逊狂怒地咆哮着,竟然真的把腰间的剑拔出来了! 糜芳大惊失措,连退两步! 面对陆逊手中晃晃悠悠指过来的剑尖儿,糜芳这个软骨头差点跌坐在地上:“末将……末将这就去传令!” 陆逊的脸扭曲着——哪怕是先前最狼狈的时候,这位优雅的东吴大都督也从未表现得如此狂躁和体面全无……周围的陆家亲兵几乎也全都是第一次见到家主失态成这个样子,一时间全都后退半步、噤若寒蝉! …… 魏宁带着一千人风驰电掣,以最快的速度杀到了【江陵】城下—— 出乎魏宁的预料,此刻城外已经集结了少部分吴军……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这已经让魏宁足够意外了! 因为在出发之前,魏成曾经告诉过自己这位三弟,说是吴军一定没有防备……谁曾想这陆逊倒是够机警的!这还是魏宁第一次见到事情和二哥说的并不完全一致的情况。 来不及多想,魏宁高举手中长刀:“镇南营!堵住城门!” “杀!” 一千镇南营冲到近处,跳下战马——兵分数路,各自去堵城门! 【江陵】,有四个城门。 魏宁麾下只有一千人——平均分配到四个门的话,每处的守军仅有几百人而已,兵力着实单薄。魏成之所以有这个信心,主要还是觉得吴军肯定没有防备。 魏宁堵住了门在先,可是等到吴军发觉情况不对冲出来的这个过程也需要时间——吴军真正开始猛冲城门的时候,算算时间,魏成麾下的主力大军也该到了。 谁曾想,陆逊竟然已经有了些许准备? 立刻,场面便陷入苦战之中—— 魏宁一身重甲,站在了第一排最前面,左手盾牌,右手长刀;头盔顶上的黑缨,更衬得他英武勇猛。 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魏宁却已有了狼爹的七八成功夫。 一柄沉重的精铁长刀耍得活像风火轮!魏家刀法施展到极致,只余圆润的刀光不断闪烁——能将魏家刀法发挥到这个境界,就算是狼爹亲自来了、也得抚须表示满意。 至于咱们的弱鸡魏二公子……对于这样的境界,也只有望洋兴叹、连呼六六六的资格了。 刀光爆闪!周围的吴军士卒非死即伤! 镇南营眼见主将如此勇猛,立刻士气大振!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爆发出来:“三将军威武!万胜!万胜!” 魏宁哈哈大笑,手中大刀耍到飞起!顷刻间周围便有十余吴军士卒倒在了血泊之中! 城楼上的陆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吴军出来得仓促——陆逊虽然及时下令,但是等到镇南营冲到【江陵】城下的时候,吴军也只不过是刚刚有少部分人收到了命令、冲了出来。 而镇南营人数虽少,却都是久经沙场的善战老兵! 尤其是装具精良、弓弩犀利! 仅是一轮箭雨过去,吴军便损失惨重——近距离的魏氏弩杀伤力更加惊人,再加上吴军没有盾牌和盔甲之类的防护用具,魏氏弩立刻便产生了极大的杀伤。 血雾飞溅、成片成片的吴军士卒倒下…… 甚至有不少人被洞穿了身子,一支箭同时穿过多个身躯。 魏宁大喜过望——魏氏弩在近距离的杀伤力远超魏宁的想象,在这种近距离对付无甲无盾的敌军,实在是打出了一波暴击! 魏宁:“继续放箭!” 汉军采用了老套路——分为三波,一波人放箭、然后蹲下,给弓弩上弦,身后的人再站起来射击……于是,战场上形成了连绵不断的箭云。 每一丛箭云掠过,都是大片大片的血雾、伴以此起彼伏凄厉的惨叫声。 后面的吴军士卒们不自觉地动摇了……脚步开始畏缩不前…… 城楼上的陆逊目眦欲裂:“冲出去!冲出去!” “这一小股汉军的弓弩,不可能无穷无尽!” 陆家亲兵们冲下城楼,高举手中的兵器,成了督战队:“吴律——战阵之上,后退者斩!” 在督战队的威逼之下,没有退路的吴军士卒们不得不咬紧牙关,发出绝望的号叫声,冲着汉军的弓弩猛冲过去…… 弓弦响作一片! 四大城门洞,皆是尸身横藉!血流成河! …… 第364章:夺门之战 关键时刻,陆延挺身站出!冲到陆逊的身边! 陆延虽然实战经验不多,但也是个聪明人——打眼一扫,便立刻明白了一切,立刻拱手道:“父帅!魏成是要把我们堵在江陵城内一网打尽!” “若不能立刻冲出去,我军危矣!”陆延太阳穴的血管不住地跳动,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远方—— 大片大片的飞鸟,正从远方的林中惊起。 甚至,已经能听到大队人马全速前进时的脚步声了,如同滚雷一般。 显然,用不了多久——魏成的主力大军很快就会赶到了! 陆延奋然起身,拔剑在手:“父帅!我亲自带人去冲!一定要冲出一条血路!若冲不出去,孩儿也不活着回来了……” 说罢,陆延便振臂一呼,眼看着就要带着已经燃烧起热血的陆家亲兵们一起冲下去…… 唰一下,一只手臂伸了过来,牢牢抓住陆延的胳膊。 陆延困惑抬头:“父亲?” 这么多年了,父亲一直是个白面书生的形象——陆延从来没察觉过,自己亲爹的胳膊竟然这么有力,把自己抓住,完全动弹不得…… 陆逊死死地盯着陆延。 刚刚的绝望、愤怒、焦躁和火气,都瞬间下降了不少…… 陆延刚刚的一番话、刚刚的行动,简直就像是瞬间给陆逊泼了一盆凉水,让这个东吴大都督瞬间冷静了下来。 “别傻了。”陆逊按住了陆延:“你是我的独子……未来吴郡陆氏的掌舵人。” 大军赔光了,算得了什么? 反正也是老孙家的产业,又不是我们陆家的。 顶多就是赔了点名声罢了。 咱们世家,就像是基金经理人——帮着孙权打理他的帝国、打理他的资产。 要是盈利了,那自然很好——孙权得了实惠,我们世家也跟着一起进步;要是打输了,也无所谓,反正赔的也是老孙家的家底,换了个老板一样得用我们这些世家子弟——不然他凭什么治国? 从大汉,到三国魏晋、南北朝——城头的大王旗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是执政的丞相、各地的官僚,不还是我们这些老面孔? 换了老板算得了什么? 也只有诸葛亮那样的偏执狂才会为了这个可笑的理由哭天抹泪的…… 这一仗打输了,就算全军覆没了、就算荆州丢了——又能如何呢? 就算失手被擒了,又能如何呢? 凭着自己这顶级世家身份——魏成如果不想在吴国寸步难行,就肯定要把自己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等打完了仗还得把自己送回去。 陆逊对魏成有很深刻的印象—— 魏士功,那是个聪明人。 听说他最近委托虞翻,从吴地请去了很多世家子弟在交州当官,其中也不乏我们陆氏的子弟——这,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魏成有意和吴国世家结好! 所以,就算自己父子落在魏成手上,也肯定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至于被魏成送回吴国之后……孙权就算再怎么暴怒,充其量也就是给自己免官、或者把自己给关起来……仅此而已。他还真敢杀我不成? 要是真敢杀了我,吴国势必地动山摇! 那些江东世家同气连枝,也不会坐视孙权把我推出去砍了的…… 所以,陆逊有什么好怕的? 只不过是战无不胜的‘军神’神话破灭了,仅此而已,对陆逊、对陆家,都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孙权被魏国或者汉国给灭了、换一个皇帝来,陆逊至少也是丞相或者都督……这,是由家世和威望决定的。 “痴儿,你是不是傻?”陆逊揪着陆延的胳膊,恨铁不成钢! 要是独子死了,那可就了不得了! 陆逊只有这一个儿子啊……要是他死了、以后又没有别的儿子……陆家的嫡脉就断了啊! 诚然还有很多支脉。 但是嫡系受损,对于任何一个大家族来说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支脉们为了抢夺主脉的势力,必定明争暗斗,最后无论结局如何,对于整个家族来说都是恐怖的内耗和损失。 陆延被按住。 但是战事仍然焦灼,战况非常紧急——也必须得找人组织一波人手,趁着魏成大军赶来之前尝试着冲出去! 陆逊目光流转,突然盯住了身后的糜芳…… 糜芳身子一僵! …… 片刻之后—— 糜芳哭丧着脸,身子微微发抖,硬着头皮拔剑出鞘,高呼一声:“冲啊!跟着我冲出去!” 悔啊!悔不当初啊! 早知道自己在吴国是个这样的地位、这样的下场……当初还不如和关二爷一起战死在荆州呢!好歹还能落下个好名声…… 何至于出卖了【江陵】、主动卖了荆州……今天却又是这个下场? 太后悔了! 糜芳咬着牙,提着剑,带着吴军冲出了城门…… “杀!冲过去!” 陆家父子,尚有退路——但是糜芳自己可真是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 一想到当初的荆州惨案,糜芳就心里哆嗦。 这要是落在了汉国人手里,自己还不得被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更别提就发生在不久之前的益州大抢掠,糜芳麾下的征粮队制造了不计其数的血案…… “我们无路可退!”糜芳号叫着,声音已经变形。 “杀!冲出去……” 吴军拼命地吼叫着,跟在糜芳身后拼死向城外冲杀! 此刻,汉军镇南营随身携带的弓弩已经尽数消耗一空! 面对红着眼睛冲上来的吴军,魏宁一咬牙:“拔刀!” 镇南营拔出环首刀,举盾,凝神等待…… “镇南将军的大军马上就到了!”魏宁举刀高呼:“撑住片刻就好!” 镇南营齐呼:“死战!死战!” 顷刻间,短兵相接! 血雾弥漫升腾! …… 不愧是镇南营老兵。 魏宁身边左右,数百精兵人手一柄环首刀、一支圆盾,全身上下都覆盖着甲胄,如同几百座铁塔一般——面对吴军汹涌冲来的潮水,屹立在原地! 这些,都曾是跟随关羽、张飞、魏延、赵云等老将征战多年的亲兵部曲! 多年恶战,能活下来的人哪个是庸手? 战斗力岂是凡俗? 在糜芳的带领下,吴军拼死冲击,却不能动摇镇南营丝毫! …… 第365章:此战,败矣 吴军拼死冲杀,却始终不能撼动那道看起来明明很单薄的防线。 主要是城门处的地形,对魏宁麾下的镇南营有利。 于是吴军人数虽多,却也只能排着队往外冲——要是在大平原开阔地带,就算镇南营再怎么能打,也是双拳不敌四手。 此外,镇南营军士们体力充沛,而吴军已经饥饿很久。 镇南营军士们装备精良,全身上下都是‘魏家冶铁术’打造出来的精铁武器,更有甲胄护身——而吴军一路上已经丢弃了大多数沉重的装备。 总之,吴军此刻拼死突击,却始终冲不出那道死亡的防线! 尸体越来越多,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吴国士卒的尸体。 也有少部分镇南营士卒血拼之后,一声不吭地倒下…… 魏宁看在眼里,心在滴血! 每一个镇南营军士倒下,都让魏宁心疼得浑身一哆嗦! 这些,可都是千金不换的百战老兵啊! 其中很多人,都是魏宁从小就认识的叔叔、伯伯……多少次的死战逃生、多少次的血战经验……任何一个镇南营的小卒,都足以在普通汉军之中当一个百夫长了! 魏宁咆哮着:“战!战!” “镇南将军快到了……就快到了!” …… 城楼上。 陆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山林中,万千沉雄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而吴军仍然冲不出那该死的门洞……四处城门的尸体堆积如山、已经到了堵塞城门的地步;后面的吴军士卒不得不把前面的同袍尸体拖回来,才能继续往外冲…… 纵是如此,却始终冲不出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视线中,已经出现了魏成的那面标志性的无字将旗。 陆逊颓然垂手。 “此战,败矣!” 话音未落,魏成大军已经抵达战场——四面八方,无数喊杀声响彻天地! 数万龙精虎猛的交州军将士,漫山遍野猛冲而来! 陆逊仰天长叹! “父帅?父帅!”陆延着急地吼着:“该怎么办?” “父帅!快下令啊!” 陆逊充耳不闻,闭眼抬头。 吴军惊慌失措地喊叫着……前面的人想退回来、后面的人想冲出去……至今没有得到一个有效的命令,于是相互践踏,死者不知几何…… 陆延一咬牙,起身大呼:“撤!撤回来!” “关闭城门!” 鸣金声大作,吴军撤回城内,紧闭城门。 几乎与此同时,汉军已经冲到了城池边上——张苞挽了个枪花,舔舔嘴唇不无遗憾:“可惜……要是再晚一点,我们趁势就冲进去了……” 中军无字将旗下的魏成下令:“包围全城。” “一只鸟也不准放出去!” 汉军上下欢欣雀跃,众将相互对视,喜笑颜开…… 至此,大战胜负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吴军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 在关兴的安排下,汉军井井有条地将【江陵】包围起来。 此刻,战局已经没有任何变数了——饥肠辘辘的吴军和他们仅够十日的军粮一起被关在城内,而汉军正在从周边调集越来越多的军队。 数以万计的‘荆州仆从军’,正在马不停蹄地向这边靠拢。 姜维的一万军队,也将在不久之后抵达! 包围【江陵】的铜墙铁壁,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加固得越来越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吴军,已经回天乏力! 魏成唤来魏宁:“镇南营伤亡如何?” 魏宁如实相告:“吴军拼死突击,镇南营伤亡二百余人……” 魏成深吸一口气。 胜利的战果是辉煌的,但是损失也是巨大的! 每一个镇南营精兵,拿五十个普通戍卒出来,魏成也不愿换! 这些最精锐的精兵,真是死一个少一个啊…… “从交州军之中,择取最精锐猛士,补充镇南营的空缺。”魏成如是吩咐道:“尽快补充兵员。” 魏宁:“是。” 魏成:“抚恤要尽快发下去——另外,别忘了安排战死的将士们的遗孤去书院……” 魏宁:“名单已经拟好了,很快就交到马参军手里、转呈虞仲翔,再送到书院蒯老先生手里。” 魏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自己这个三弟的成长也是有目共睹…… “此战,我军已经全吞荆州、歼灭陆逊大军七万指日可待……交州军伤亡不大,只是镇南营在最后时刻的损失颇为惨重……”魏成轻声总结着。 魏宁一挑眉,声音突然乐呵起来:“哥,告诉你个好消息?” 魏成回过神:“嗯?” 魏宁笑得很灿烂:“抓住一个俘虏,你肯定对他很有兴趣。” …… 此时此刻,糜芳被五花大绑,关在帅帐边上的一间小帐篷里——身边,是整整十个镇南营军士寸步不离。 此刻,这位蜀汉历史上最大的叛徒面如死灰,心里一片冰冷! “放我离开,我给你万贯报酬……不!三万贯!” 镇南营什长冷笑一声:“糜芳,你就值三万贯?” 糜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你认识我?尽快开价,我……” 那什长哈哈大笑,笑了好久,以至于糜芳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糜郡守,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什长笑罢,看着糜芳的眼神如同饿狼一般:“你道我是何人?我告诉你,我曾经和你见过不止一面……” “当年,我曾是老关侯部曲!” 糜芳如遭雷击! 什长的声音又快又急,满带着愤怒、仇恨和快意:“你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你!” “当初跟着先帝颠沛流离的时候,有我一个,也有你一个……怎的这么多年过去,你却背叛了先帝?背叛了老关侯?” “荆州丢失,多少人流离失所,你知道吗?” “荆州丢失,多少百姓被抢掠杀戮,你知道吗?” “你怎的还有脸踏上这片土地?”什长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走一步,脸已经完全扭曲:“我听说,你在益州又有了许多新鲜血债?” “人之无耻,竟至于斯!” 糜芳绝望了,嘴唇仍在下意识地翕动着:“十万贯……不!二十万贯……我会筹钱的……” 门开了。 糜芳浑身冰冷,僵硬地转过头望去——魏成带着一众汉军将领,鱼贯而入……他们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糜芳,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 第366章:斩杀糜芳 关兴一进门,便目光大炽!死死地盯着被捆得五花大绑、在地上活似一条蛆虫的糜芳! 糜芳笑得比哭还难看:“关……关家侄儿……” 魏成打量了一下这个大汉史上最出名的叛徒,然后冲着身边的魏宁点了点头:“不错,就是他。” 在东吴的时候,魏成见过糜芳。 故而认得对方。 魏宁一拍巴掌,大笑两声:“苍天有眼,终于抓到这厮了……二哥你们是不知道,当时我在四门和吴军血拼,这小子冲在最前面,老卖力了……” 说到这里,魏宁想起跟着自己老爹征战多年的那些叔叔伯伯、想起那些死在夺门之战的镇南营老兵,声音骤然阴冷—— “糜叔叔,你为了吴国打仗,倒是够尽心尽力的。” 糜芳嘴唇发白、脸色灰败…… 哆嗦了好久之后,糜芳才终于颤颤巍巍开口道:“各为其主……” 张苞:“呸!” 糜芳还想挣扎:“士功侄儿、诸位侄儿……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当时投降孙权也是迫不得已……” 关兴还想说什么,却被魏成拦下;后者盯着糜芳,似笑非笑:“投降孙权是迫不得已,是真是假暂且不论——屠杀益州,难道也是迫不得已?” 糜芳额头上的汗珠落下:“是啊!也是迫不得已!真的迫不得已!都怪陆逊,他强逼着我……” 魏成失去兴趣:“堵嘴!” 一旁的镇南营军士瞪着糜芳,眼里闪烁着仇恨的火焰;听到魏成的命令之后,那几个军士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手法非常粗暴地用破布堵住了糜芳的嘴。 魏成转过头,冲着关兴道:“大哥,老关侯的仇就该记在他身上——我把他交给你,随你处置。” 关兴脸皮扭曲,死死盯着糜芳。 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佩刀的刀柄…… 糜芳快要吓尿了!浑身抽搐!死死盯着关兴的手!被堵住的嘴呜咽呜咽,不知道到底想说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关兴突然笑了,最后鄙夷地扫了一眼糜芳之后,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对魏成释怀道:“三弟,我杀他只怕脏了我关家刀——还是拉出去明正典刑吧。” 魏成颇有些意外地看了关兴一眼。 关大哥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目光澄澈如水。 魏成沉吟片刻,然后点头:“好。”随即下令将糜芳推出去斩首。 不消多时,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挂在了旗杆上! 糜芳,受诛! …… 至此,潘濬、糜芳这一对儿曾经给大汉带来最惨痛回忆的两个叛徒,皆以先后授首。 此二人出卖荆州、害死关羽,在原本历史上几乎是葬送了三造大汉所有希望的最大元凶……如今,皆被魏成斩杀! 三军上下欢欣鼓舞!欢呼声响彻云霄! 可想而知——魏成在大汉的声名,伴随着斩杀糜芳这一显赫功勋,肯定会有进一步的提升!不论是对于朝堂上的官员、朝野的百姓、还是世家们来说,都会因此而感念魏成! “好在你抓了他。”私下里,魏成对魏宁如是笑道。 “若不是你抓了他,只怕陆逊也要砍了他。” “到时候这大仇,就不是我们亲手报的了。” 魏宁懵懵懂懂,不太明白二哥到底在说什么——明明陆逊和糜芳都是吴国将领,怎么可能会自相残杀呢? 不过不懂就不懂吧! 二哥的段位,已经超过我太多……听不懂也是正常滴! 魏成:“接下来,就是等着陆逊投降了。” 魏宁疑惑:“他会投降吗?” 魏成:“会的。” …… 长达数日的围城,乏善可陈。 汉军围着【江陵】城,摆出了密不透风的阵势。 强攻劲弩,都对准那几道城门——吴军若是胆敢出城,迎接他们的就是当头痛击! 城内的陆逊已经平复好了心情,在原地坐着,慢悠悠地喝茶。 陆延大踏步走进来,一拱手:“父帅!” 陆逊抬起头:“又去巡营了?” 陆延:“是!” 陆逊欣慰:“这一战虽然打了败仗,但是看你有这么大的长进,为父倒也欣慰——来,坐下,喝茶。” 陆延:“父帅,快想办法啊!汉军越来越多了……可恨的荆州人,明明已经归顺我大吴国多年,却还是离心离德!孩儿刚刚在城头上看见,越来越多的荆州军队正在赶来……” “那些荆州世家一回来,就开始在那些荆州平民之中为魏成募兵!” “我粗略估算,这些募兵恐怕已经有了数万之众……” “爹,快想想办法吧!” 陆逊悠然一笑:“技不如人,棋差一招——还有什么办法?” 陆延呼吸一滞。 大都督陆逊却非常淡定:“吴国,已经派不出更多的军队来救援我们了——或者退一步来说,就算大皇帝陛下能派出更多军队前来支援,我们也扛不住那么久了。” “城内的粮草,仅够几日所需。” “就算天下还有什么变数,我们也等不到了。” 陆延目瞪口呆:“那……” 陆逊笑道:“吾乃吴国大都督,岂能主动投降?” 陆延挠了挠头:“父帅的意思是——死战殉国?可是,父帅前些天分明还教导我……” 陆逊:“当然不是!” “我不会主动投降。” “所以我要等魏成劝降啊!” 陆延目瞪口呆…… 我爹……还有这样的一面? “魏成会派人来劝降吗?他明明已经手握大优势……城内的粮草是他留下的,他肯定知道我军具体还能撑多久……只要再拖几天,我军不战自灭……为什么还要来劝降?” 陆逊:“他会的。” 延:“爹,此言怎讲?” 陆逊:“魏成不愿杀我。” 道理是很简单的——从魏成此前招揽吴国士子等种种表现可以得知,那位年轻的妖孽有意要和吴国世家建立友谊。 吴郡陆氏,无疑是东吴最大的世家之一。 而且江东世家向来团结、同气连枝…… 获取了陆氏的友谊,几乎就是获取了东吴世家的友谊! 还是那句话——我就是个基金经理人而已,我打理的是孙权的财产,我拼什么命啊? 陆逊:“总之,我相信魏成肯定会派人来劝降。” “来的人,品级肯定还不低!” 陆延半信半疑…… 陆逊目光一闪,突然盯住了陆延…… …… 第367章:马谡陆逊二人转 突然间,陆逊盯着陆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我再有一个儿子就好了…… 如果陆延不是我的独子,我可以把他留在魏成身边、辅佐后者建功立业……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逊立刻怦然心动! 魏成,那是一个当世奇葩、顶级妖孽啊! 从当前的天下大势来看,蜀汉的国力愈加强大——南并交州、北夺陇西,这一战之后蜀汉又夺取了荆州……论国力几乎已经远超吴国了,距离最强大的魏国也相距不远也。 投资一手蜀汉,对陆家来说肯定没毛病! 尤其是投资魏成…… 陆逊心中有一种预感——这个妖孽,未来一定会有更大的成就! 须知魏成这妖孽,今年才不过十九岁啊! 已经取得了如此辉煌的功业! 甚至在蜀汉内部,已经隐隐间压住了诸葛亮一头……对于这种奇才妖孽,怎样的押注都不算过分! 可惜,我只有这一个儿子。 不然把他派在魏成身边,岂不美哉? 陆逊突然心念一闪……诶? 第一次交州大战之后,诸葛家的诸葛恪……据他爹所说,诸葛恪是被魏成杀了……现在看来,这完全是荒唐!滑天下之大稽啊! 魏成对东吴世家,交朋友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杀掉诸葛恪? 啧啧啧! 其中有猫腻啊…… “诸葛谨这老东西,这次倒是快我一步!”陆逊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陆延看着突然大笑起来的爹,一头雾水。 “爹,魏成真的会派人来劝降吗……”陆延试图把话题拉回到当前的局面上、试图让话题回到正轨。 陆逊:“放心。” 话音未落,却见一人进来:“报!大都督!汉军那边派人来了!” 陆逊看了一眼儿子,微微一笑。 倒是来得很巧嘛……说魏成,魏成就到咯。 …… 来劝降的人是马谡。 城墙上放下一个拴着绳子的筐,把马谡吊上来,然后在一队吴军军士列成的甬道中,将马谡送到中军幕府。 陆逊很严肃,很大义凛然。 马谡苦苦相劝,仍然没有效果。 陆逊最后将大手一挥:“马参军请回吧!” “我受大皇帝器重,绝不可能带兵降汉!” “若敢再来,我定斩汝头,以安三军之战心!” 马谡长叹,再度苦劝。 陆逊继续义正言辞地拒绝。 于是马谡‘只能’悻悻而归。 …… 当然,对于这一切,双方心里都有数——谁也不可能一上来就投降,那显得多卑微啊!一点都不够有面子! 一般都得好好拉扯拉扯,最后‘无奈’投降,也算是能给自家主子一个交代了——从利害角度来看,也免得家里人跟着一起遭罪。 像是糜芳那种降吴模式的…… 纯脑子不好、纯招人恨呐! 魏成当然也懂其中潜在规则,于是在当天下午,再次派马谡去劝降,这次是带了‘诚意’去的——魏成许诺,只要吴军放下武器、汉军可以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马谡再次坐着小竹筐升上了城墙。 陆逊‘大怒’,言之凿凿要煮了马谡:“我适才与汝言,若敢再来,定斩不绕!莫非以为我是戏言吗?左右给我架起大鼎!烹杀了他!” 这其中也是有讲究的—— 要是直接推出去砍了,就来不及挽回了。 陆逊于是下令要‘烹杀’——找个大鼎,需要时间;找柴火,需要时间;把大鼎里的水烧沸腾,也需要时间——这么长的时间,就是马谡发挥的时候了。 于是马谡鼓动三寸不烂之舌。 陆逊屡屡沉默。 最后,陆逊仰天长叹:“汝所言皆是也……只是,我实在不忍弃大皇帝而去……汝走吧,我不杀汝,勿复多言!” 马谡心里明镜似的,但脸上表现得大为遗憾:“陆公一世英杰……唉!唉!可惜!” 遂,再次出城。 望着马谡的背影,陆逊长吁一口气,趁着身边没人,对身边的陆延偷偷道:“魏士功若能活到二十年以后,中原将不复战乱也。” 陆延震惊地盯着亲爹,嘴巴张的溜圆,半天说不出话来…… 竟然……对魏成有这样高的评价吗…… …… 当晚,马谡第三次来吴军营中。 和马谡同来的,还有魏成的结拜大哥关兴。 这一次,魏成同时给足了陆逊面子和里子—— 从‘面子’上来看,魏成的结拜大哥都亲自赶来了,于私这是信任和恳求;于公,关兴也是大汉堂堂的寿亭侯。 一个侯爵,又是魏成的结拜兄弟。 这样一个人物亲自上门来劝降,实在是太给面子了! 至于‘里子’——魏成向守军许诺,只要陆逊投降,可以放千夫长以上的吴军将官回到吴国。 陆逊大为感动:“魏士功如此胸襟……唉!老夫若再不投降,实在是……也罢!” “投降的事,暂且不论。” “今晚,我要与马参军、寿亭侯不醉不归!” 陆逊遂设下酒宴,招待汉使。 席间的饭菜实在太恶劣——陆逊感叹:“这倒不是本都督没有诚意,只是营中实在缺粮。” 当晚,马谡和关兴离开,陆逊亲自送到城墙,依依惜别。 翌日清晨,魏成差人送来粮食十车。 陆逊‘大为感动’,遂终于下令打开城门——吴军空着双手鱼贯走出来,在汉军弓弩的威慑下老老实实地站在空地上,接受汉军的检查。 吴军,投降了! …… 姜维姗姗来迟赶到战场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 我超? 陆逊……大军全军覆没了?陆逊投降了? 你怕不是在逗我! 望着黑压压一片的俘虏,姜维感觉这个世界很幻灭…… 就在不久之前,他和丞相还在忧心忡忡、担忧陆逊的这次背刺会彻底打垮蜀汉的根基……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的时间? 陆逊的七万大军,竟然全军覆没! 魏士功不但粉碎了陆逊来势汹汹的进攻,甚至还夺取了整个荆州……这简直是离谱! 姜维深吸一口气:“快!我要见士功!” …… 和姜维相比,诸葛亮闻听喜讯的时候还算淡定—— 这么多年过去了,诸葛亮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魏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妖孽…… 不过尽管诸葛亮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还是被信使带来的捷报给彻底震惊了! 话说魏成的军使抵达诸葛亮大营的时候,诸葛亮刚刚结束了一上午的忙碌,正在后营和黄夫人一起吃饭。 “荆州军报?”诸葛亮眼前一亮,立刻道:“快请!” “是捷报吗?” 在黄月英的注视下,诸葛亮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咱们这位大汉丞相大张着嘴,震惊到无以复加! …… (对不住大家,我又来晚啦) 第368章:尘埃落定 遥想当初,陆逊大军浩荡西进,是何等的威势! 当时诸葛亮的大军都在北方和曹真、司马懿纠缠,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逊的大军一路横扫、如入无人之境…… 彼时,诸葛亮甚至一度已经绝望了。 当时的诸葛亮,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只是寄希望于魏成还能再次创造奇迹…… 奇迹,会是什么呢? 只要能击退陆逊,诸葛亮就心满意足了……哪怕丢了几个郡县,也完全在诸葛亮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才过去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南方的战事已经彻底出乎了诸葛亮的意料——陆逊的大军全军覆没,超过一半的军队成了魏成的俘虏! 荆州全境,都被魏成光复! 最让诸葛亮震惊的是——东吴那位凶名赫赫的大都督陆逊,竟然被魏成这个后辈逼到了走投无路的绝境……竟然不得不选择投降! 俘虏陆家父子! 这是怎样的滔天大功! “士功啊士功,你还真是……”诸葛亮捧着战报的手微微发抖,看着上面一行行字迹,有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不认字了,需要再看一遍才能看得懂上面在说些什么…… 诸葛亮词穷了。 不儿哥们儿……这魏成,是人啊? “此子如此神通,只可惜与我不是一条心……”诸葛亮放下战报,长叹一声,又开始患得患失。 “魏士功……” “收拢民心、笼络衣冠……以成己势。” “如此行径,恐非大汉之福……” “可惜……可惜!”诸葛亮袖子里的手微微发抖。 这样一个天纵奇才,如果也和我一样——唯大汉的利益至上——那该多好啊!如今从大势上来看,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前所未有地团结在魏成身边……如果魏成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忠臣良将,诸葛亮现在让权都愿意! 别说是让权了——诸葛亮甚至愿意倾尽自己的全力、来扶持魏成上位! 可惜……这样的超级妖孽,偏偏是个以自家利益至上的家伙。 把大汉交给这样的人手里,诸葛亮岂能放心? 其实诸葛亮已经忽略了——像是魏成这样的人,才是大多数、才是正常人。 像诸葛亮那样拿理想当饭吃的人,才是少数异类! 一旁的黄夫人也放下了碗筷:“夫君,你真要杀他?” 诸葛亮:“我本不愿如此……” 黄:“你怕他尾大不掉、以后对大汉不利?” 诸葛亮:“是。” 黄:“恐怕马岱不是他的对手。” 诸葛亮微微一笑:“我自有办法——魏成刚刚取胜,骄心正盛,不会注意到我的手段的……” 黄月英深深地看了诸葛亮一眼:“如果是这样,那真是万幸了……” “若失了手,夫君可想过后果?” 诸葛亮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失手? 诸葛亮当然知道失手的下场——诸葛亮和魏成之间的关系,将从微妙的对抗,走向彻底的决裂……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魏成有野心、有手腕、重点是他还很年轻。 诸葛亮熬不过他的! 既然迟早要下手,还不如越早越好…… “只盼马岱能够成功……” …… 交州。 刘禅听闻中原捷报,兴奋得手舞足蹈! “哈哈!魏士功果然天才啊!” “朕就知道他能做到!”刘禅哈哈大笑,肥胖的脸上全是兴奋:“全歼陆逊的七万大军!夺回荆州!天呐!” “要是早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朕也用不着仓皇逃到交州来‘巡狩’了……唉!等相父回来之后,还不知道他要怎么训斥朕……” 一旁的李严和虞翻对视一眼。 啧啧啧……俩人目光交汇之后,意识到对方都和自己一样在想同一件事—— 这踏马的是合格的人主? 刘禅笑罢,脸色反而阴沉起来。 伺候在刘禅身边的小宦官黄皓:“陛下,您在想什么?” 刘禅也是快言快语:“魏成既然有这样的本事,当初朕让他杀回益州来,他为什么不来?哼!倒是让朕丢足了面子……” “我看他就是想争宠!”刘禅突然蹦出来的这句话,堪称石破天惊! 很少有人能跟得上咱们这位大汉皇帝的脑回路,但是黄皓跟上了——陛下的意思是说,他和魏成同为诸葛亮的学生,当初在宫学的时候,魏成就处处压陛下一头…… 当时,诸葛亮没少夸赞魏成、教训刘禅。 刘禅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是争强好胜的——看着相父总是夸赞‘别人家的孩子’,心里能舒坦吗? 久而久之,对魏成就有点腻歪了。 这一次,魏成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而自己则狼狈逃窜到交州避难……两相对比之下,相父又会觉得魏成是天才、朕是蠢材了吧? 于是,刘禅遂有此不满! 黄皓吓得赶忙捂刘禅的嘴:“陛下,别瞎说啊……这可是在交州,不是在成都……” 刘禅仍在嘴硬:“交州?交州怎么了?不一样是朕的疆土?怎么,魏成会对朕不满?他敢!?” 黄皓紧张地看了虞翻和李严那边一眼。 两位魏家团伙的核心人物再次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笑道:“陛下说笑了,天下都是陛下的,谁又敢对陛下不满呢?” 刘禅满意:“这还差不多!”回头又训斥黄皓:“慌什么?” 黄皓哭丧着脸。 虞翻凑到李严耳边:“不似人君!” 李严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桀桀桀!邪恶的念头升起来! …… 江东,【建业】。 来自荆州的战报传到吴国首都的时候,孙权正和孙大虎一起欣赏宫廷的歌舞表演。 今天的乐师超水平发挥,一曲奏下来,时而高亢激烈、时而铿锵如铁、时而婉转细语、时而轻柔优雅……听得孙权心满意足、微微眯上了眼睛来享受。 豪听!豪听! 以至于那些正在跳舞的莺莺燕燕,孙大帝都顾不上看了! 孙大虎一张老脸乐得跟菊花似的,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父皇,你今天心情看起来很好啊。” 孙权睁开眼睛,满脸都是惬意的笑容:“好!当然好!” “自从关兴撤兵之后,朕的心情一直很好啊!” “接下来,就是安安心心地等着陆逊的捷报了!” “心情岂能不好乎?” …… 第369章:天下震惊 遥想当初——魏成掏了陆逊的屁股、占据了荆州之后,曾经摆出一副要和陆逊拼命换家的样子,令麾下大将关兴大张旗鼓、佯装全部主力东进。 当时,孙权大为光火! 在愤怒的表层下,隐藏着孙权内心的恐惧……如果魏成真的打到【建业】来,我该怎么办?如何是好? 好在这份恐惧并没有持续太久。 陆逊看起来也是个脾气暴的——他并没有理会魏成的威胁,而是继续留在益州威胁蜀汉的【成都】……最后,到底还是魏成扛不住压力,率先选择了撤军。 于是,关兴的大军撤走了。 当时孙权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自从那天开始,孙权的心情就一直相当美丽! 孙大虎瞅着大殿内的歌舞,看着舞女的细腰,眼中的嫉妒一闪而过,然后转过头看向孙权、接过后者的话茬:“等陆逊的捷报?” 孙权乐乐呵呵:“正是!” 孙大虎:“父皇这么有信心?” 孙权大笑起来:“那是当然!” “甭管陆逊到底是不是坚定地和我一条心、甭管他到底是以陆家为先还是以我们孙家为先——总之,他的实力我是丝毫不担心的!” “论用兵,当世不会有人比陆逊更强了!” “他麾下有七万大军,更是已经打到了汉国的腹地去了……而魏成呢?麾下最多只有两三万兵马而已!” “诸葛亮的大军,则都在北边——听说那边一直在下雨,道路泥泞,估计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我看,陆逊的捷报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回来了!” 孙大虎想起魏成的‘一颦一笑’,又有点觉得发痒了:“真的?” 孙权瞥了一眼孙大虎,警告道:“等陆逊把魏成擒回来,我可以把他交给你。” “但是,我有个条件!” 孙大虎大喜,感觉浑身骨头都酥了!一张老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太好了!什么条件?” 孙权:“你不许害他的性命!” “我听说过你的那些男人,犯了小错,动辄就被你杀死。” “那些平民男子也就算了……但是对于魏成,我有大用!” 孙大虎好奇:“什么大用?” 孙权眯眼笑了,一张嘴说出来的话,简直让孙大虎嘴都合不拢了:“我要让他成为我吴国的柱石……权兼将相!” 孙大虎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满脸震惊! 孙权哈哈大笑,不再解释。 世人皆以为江东皇帝对魏成恨之入骨……确实,在过去的几次战役中,魏成屡次让东吴付出惨重的代价,也确实把孙大帝的面子无数次按在地上摩擦。 但是,这不更说明魏成这妖孽的能力吗? 这样的人才,诸葛亮居然仅仅给他一个‘交州牧’? 这要是在我们东吴,我肯定要给他一个顶级的官职!顶级的爵位!这样一个人才不用,等什么时候用? “等到魏成被抓来之后,朕要亲自劝降。”孙权如是笑道:“他在东吴没有根基,只能像吕岱一样无条件地效忠于我……” “有了魏成,我大吴在二十年之内,必能一统天下!” 孙大虎没想到在父皇心里,魏成竟然有这样的地位,一想到这样的男人即将被自己征服,更是想得花心乱颤……良久之后,才镇定下来。 恰在此时—— “报!”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华丽的歌舞。 “荆州战报!呈陛下亲阅!” 孙权精神大振,笑得声震屋宇:“你看,多巧啊!” “正说着呢,捷报就来了!” “快!传进来!” 使者将书信呈送上来。 孙权打开书信。 笑容僵硬了…… 孙大虎在旁边直着急!眼见父皇一直不说话,孙大虎急得抓耳挠腮:“怎么样?到底怎么样?” “抓住魏成了吗?” “什么时候送回来?” “我去!”孙大虎突然想到了一个最可怕的可能,立时花容变色:“该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兵,不小心把魏郎给杀了吧?” “父皇!父皇?父皇!” “你说句话啊!” 突然,孙权头一歪,‘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孙大虎离得最近,根本来不及躲开! 孙权一大口血吐出来,喷了孙大虎一身……孙大虎吓呆了,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呆呆地定在原地! 大殿内,立刻乱成一团! 乐师、舞女们惊恐地喊叫起来……内侍大步狂奔!嘴里不停喊着:“御医!御医何在?” 一片混乱之后,孙权幽幽转醒,刚刚睁眼,便哀声大作:“我的……我的荆州!我的七万大军啊……我的州!我的州!吴国的根基啊……” 噗!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来,孙权再次昏厥过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可怜的杰瑞大帝在心里欲哭无泪——同时对魏成、对陆逊都恨得咬牙切齿! …… 与此同时,曹魏皇宫—— 曹睿的表现,明显比孙权要镇定许多——虽然心里惊骇,但好歹不像孙权那样直接两大口血吐到昏迷。 毕竟是吴国打败仗,又不是咱们魏国。 棒子没挨在自己身上,就算不上疼…… “魏成,又是这个魏成。”曹睿站起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此子,倒还真是个变数啊。” “当初败张郃、斩我郭淮……皆是此子所为。” 魏国大臣们纷纷点头,连连称是。 曹睿深吸一口气,低声喃喃道:“如今,荆州再次易手……” “汉国之强,出乎我的意料。” “陆逊的七万大军灰飞烟灭……这下,可够孙权心疼好久的了……”说到这里,曹睿几乎要浅笑起来。 有魏国大臣上前一步问道:“陛下,为何听说汉国取胜,反而欣喜?” 曹睿含笑道:“问得好。” “我告诉你原因——孙权丢了荆州,势必不肯善罢甘休。今后,吴国再也别想着和汉国联手了……我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一战,不但彻底葬送了孙刘联盟的未来……” “甚至,我们还可以尝试着拉拢孙权——共伐西蜀!” “以我对孙权的了解,他会同意的。”曹睿心情极好。 魏国大臣们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孙权,与我们魏国联手? 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自赤壁以来,多少年的连绵大战、多少血海深仇……吴国怎么可能会愿意和我们联手? 曹睿:“汝等不信?” …… 第370章:姜维懵了! 曹睿一席话,说得曹魏群臣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拉拢吴国、共伐西蜀? 听起来确实很美好……多年以来,魏国需要同时面对汉国和吴国这两个敌人,这两个敌国都有各自的天险作为依仗、彼此间同气连枝,让曹魏空有大体量,却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 魏国虽大,面对两个敌人却显得捉襟见肘。 如果能安抚好其中一方、集中力量去先灭了一国,那就容易得多了…… 可惜,这么多年以来,魏国和吴国已经经历了太多战争,彼此间的血海深仇简直难以计算! 和吴国联手? 陛下是认真的吗? 曹睿注意到了群臣便秘的表情,不禁笑道:“汝等不信?” 曹魏群臣到底还是心软,没敢打扰陛下的兴致:“我信!我们都信! 曹睿一怔,然后哈哈大笑! 群臣一头雾水…… 片刻之后,曹睿笑得直咳嗽,这才终于停了下来。这位年轻的雄主遥遥南望,嘴角浸着一丝寒冷:“魏成,早晚是我吴国的大敌。” “发我悬赏下去——” “今后的战争中,谁能斩得魏成首级,赏三十万贯,封侯!” 群臣大为震惊,一时间竟然忘了领旨…… 针对某一个人,开出如此赏格……恐怕古往今来,也只有蜀汉那位镇南将军一个人有此殊荣了……看来陛下对魏成着实忌惮得紧呐…… …… 【江陵】,城主府。 魏成坐在主位上,身侧是马谡、关兴、张苞、赵统、魏宁等亲近之人,每人面前都是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美酒佳肴。 陆逊坐在魏成对面,身边是自己的独子陆延。 美酒佳肴、谈笑风生。 魏成和陆逊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甭管这相见恨晚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反正场面的氛围很热烈,宾主尽欢。 陆逊父子不像是打了败仗的俘虏,倒像是受邀请而来的客人! 姜维大踏步走进城主府的时候,眼前看见的就是上述这番景象……给姜维着实看傻了,张张嘴又闭上了…… “哦!是伯约来了。”魏成表现得很热情,站起身来欢迎:“设座!” 姜维坐下,仍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魏成:“好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声名显赫的吴国大都督陆公……” 陆逊:“不敢当!不敢当!真论声名显赫,天下何人比得上镇南将军乎?” 魏成:“陆公太客气了……” 陆逊感慨:“能和士功这样的少年英雄同席而坐,便是我的幸运了!” 姜维的嘴里简直能塞下一个鸡蛋…… 接下来,魏成又给陆逊介绍了姜维。 再之后便是继续大快朵颐……姜维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谁也没提夷陵之战的话茬,唠的都是当今的天下大势、谈的都是惺惺相惜的感情…… 最后,魏成道:“陆公,之前在景山一战中,贵部陆定将军曾来我这里作客……如今大战事了,也该让陆定将军回到你身边了。” 所谓陆定将军,就是当初跟在陆延身边一起指挥景山防御战的吴国老副将。 陆延不淡定了:“他还活着?” 魏成:“当然。” 陆延喜上眉梢…… 不光是陆延,就连陆逊也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更加温和起来……虽然知道魏成这是在拉拢、是在对江东世家的拉拢…… 但是,陆定在陆氏家族的地位也不低,十分受陆逊的信赖! 若非如此,当初陆逊也不可能放心让陆定带着自己的独子去镇守【景山】防线。 于是在魏成的安排下,陆定亦入席。 陆逊当着众人的面安抚陆定几句,陆定表示自己在这边颇受礼遇……陆逊对魏成表示感谢、魏成对陆家表示仰慕…… 场面更加热烈。 姜维已经彻底昏了头了……感觉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这么荒诞…… 明明在不久之前,两军还打生打死、欲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这才过去多久时间? 这席面上,竟然这么温馨和谐! 荒诞!离谱! ……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武将,聊着聊着,难免就聊到打仗的话题上了。 此刻,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喝了酒,话匣子也打开了——张苞直接问道:“当初士功和我们说——吴军来到江陵,却肯定不会猛攻江陵,肯定还有别的算盘。” “这话是真的吗?” 陆逊瞥了一眼魏成,二人相视一笑。 “是真的。”陆逊坦然答复:“只是汉军选择让出江陵,打乱了我的所有部署……这是阳谋,我没办法。” “面对空城江陵,尤其是有粮的空城江陵,我不得不下令进城——将士们已经饿了太久了,如果我拒绝进城的话,他们会非常不满……” 张苞追问:“那,当时的吴军原本是怎么打算的?” 陆逊沉默了片刻。 虽然脸上淡定,但是陆逊的内心却是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这魏成,还真是个怪物啊! 这些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陆逊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既然此子有意结好江东世家,那么我江东世家绝对不可与此子结怨! 能得到魏成的友谊,或许对于陆家来说意义非凡! 在全场安静了片刻之后,陆逊终于开口道:“我本打算伏击姜维。” 一旁的姜维:??? 怎么突然扯到我身上了? 陆逊:“士功果然天才啊……我大军攻伐益州,沿途设下阻碍,你却不上钩,反而选择进攻荆州——一方面是利用荆州世家的影响力扩大汉军的战力、另一方面是断我补给、乱我军心……” “兵不血刃攻下荆州后,一边在当地募兵、一边下令搬空荆州……在那时,你就预料到我们会在荆州决战了?” 魏成笑而不语。 陆逊也不在乎,继续道:“再之后,你命令小寿亭侯带兵进攻吴国腹地——摆出一副换家的样子,试图令我回防……” 魏成终于开口:“陆公没有上当。” 陆逊:“是啊……” 魏成:“没关系,就算陆公不上当,麾下将士们的士气也会进一步动摇……这一步,不算是废棋。” 陆逊感慨:“士功,真妖孽也!” 魏成又开始笑而不语了…… 陆逊继续道—— …… 第371章:复盘 【江陵】城主府,灯火通明,众宾尽欢…… 在众目睽睽之下,陆逊继续和魏成复盘这场刚刚结束的荆益大战——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了神。 “小关侯进攻吴地,试图引我回来,我却没有撤军。”陆逊突然插了一嘴:“如果我当时选择撤回来,又会如何?” “彼时,我军尚有粮草。” “如果我当时直接带兵撤回来……战局又会如何?” 魏成言简意赅:“吴军会败得更快!” 大殿内一时安静,落针可闻! 陆逊却面色如常……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之后,点点头:“我信。” 姜维震惊地看看陆逊,又看看魏成…… 能让这位吴国大都督如此信服……士功啊士功,你可真是个妖孽啊……别忘了,咱们镇南将军才刚刚十九岁啊!竟然能折服陆逊到这个地步…… 陆逊将话题扯了回去:“究其根本,是战场选择的问题。” “你想在荆州决战。” “而我,想在益州决战。” “在荆州决战,就是你赢……在益州决战,我却未必会输!” 魏成笑笑,不置可否。 陆逊深深看了魏成一眼,继续道:“我设下弱关、景山、上常三道防线,以图削弱汉军——等到汉军进入益州的时候,就该元气大伤了……” “没想到……” “在士功的进攻下,弱关和景山两道防线,竟然败得那么快……” 一旁的陆延目光迷离,似乎想起来当初在【景山】时,汉军那堪称不可思议的打法! 火油烧山! 如此战术,此前闻所未闻! …… 陆逊说到激动之处,竟然站起身来,双手背负于身后,声音也铿锵起来—— “我着实想不到,汉军破我两道防线,竟然破得那么快!” “原本的‘削弱汉军之计’,反倒被你将计就计——竟然成了我军被各个击破的荒唐局面……” 魏成:“我之所以竭尽全力尽快破两道防线,其中还有一层深意——不知陆公懂我否?” 陆逊:“你想营造出汉军焦急回援的假象——这样一来,你在上常城下止步不前的时候,我就会想着‘他比我急’,于是在益州拖得时间更久……” 魏成抚掌大笑:“知我者陆公也!” 陆逊愕然:“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好好好……我在益州拖了很长时间,直至粮草几近耗尽,才终于下定决心回到荆州……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魏成又双叒叕笑而不语。 陆逊:“我军进入荆州境内——你早就计算好了江陵是决战之地。” “只不过在你的计算中,汉军不是城内的一方,而我吴军才是城内的一方!” 魏成:“正是。” 陆逊语速明显加快:“我认为江陵易守难攻,于是决定伏击姜维——我军摆出一副要猛攻江陵的模样,姜维所部肯定会加快脚步想来支援,这样就有了战机……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姜维额头上流下冷汗。 魏成坦然道:“这我确实没料到——不过,我知道陆公肯定不会傻到死磕江陵城,肯定会有其他的谋算——只不过具体谋算的是什么,确实猜不到了。” 陆逊惨然一笑:“没关系,不重要。” 魏成:“确实不重要。” 陆逊:“你让出了江陵之后,我的一切谋算都不重要了——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让饥饿的军士们全部进入城内……否则,他们甚至会有哗变的风险……” 除了陆逊和魏成之外,所有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认真听讲。 两位当世顶级名将的交手和复盘,着实精彩…… 在场众人中,最坐立难安的就是可怜的姜维了——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已经从鬼门关上转了一圈……细细一想,自己当时可曾有过什么警惕心吗? 好像没有。 听说吴军猛攻【江陵】,姜维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命令三军加速前进,想要尽快赶到战场给魏成以支援。 如果魏成不曾让出城池呢?如果陆逊成功蹲到了自己呢? 恐怕自己的一万大军,都要被饥肠辘辘的吴军撕碎! 到时候,陆逊可以缴获自己携带的粮草、还能解救自己麾下一路收容的吴军俘虏……骤然间,吴军便可以大大回上一口元气! 届时荆州之战的结局,恐怕又要多了许多变数…… 心念及此,姜维一阵后怕啊! 与后怕一同出现的,是对魏成浓浓的敬仰之情! 不光是因为魏成救了自己的命——也是因为魏成实在是太妖孽了! 自己打了半辈子仗,自诩也算是个有经验的将军了。 可是,魏成看出了疑点、自己却没有! 魏成那么年轻,却能看到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唉!我照魏士功逊色多矣!一想到诸葛亮留下的锦囊,姜维的脸色更加难看,像是便秘了一样。 这样一个妖孽大才……难道真的如诸葛亮所说,不能为我大汉所用吗? 姜维一向是最崇敬诸葛亮的。 虽然他认为魏成没什么毛病,但是诸葛亮既然认定魏成迟早是个后患……姜维心里一阵阵难受,但最终还是按照诸葛亮在锦囊中所言的那样,在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说道—— “士功。” “如今荆州大事已定,何不大开庆功宴?召集汉军众将,齐聚一堂,以贺新功?” 这是汉军的传统——自从卫青、霍去病的时候开始,每当在战场上取得胜利,都要大摆宴席,将百夫长以上的将领凑在一起,庆贺功勋。 料想魏成对此也不会拒绝。 果然,魏士功定定地注视了一会儿姜维之后,微微颔首:“甚好。” 姜维被魏成盯得浑身直发毛……见魏成终于答应,不禁松了一口气。 魏成幽幽道:“这庆功宴,不如就摆在今晚,如何?” …… 当夜。 魏成在彭小四的伺候下,穿好了衣服。 彭小四:“家主,要小心。” 魏成头也没回,对着铜镜欣赏自己,一边道:“放心——不管诸葛亮和马岱在计划什么,肯定就是今晚了。” “至于他们到底有什么谋算……” 魏成转过身来,露齿一笑:“我倒是也有些猜测。” 彭小四星星眼:“所以,你今晚才如此打扮?” 魏成风度翩翩地一笑:“正是!” …… 第372章:庆功宴 看着魏二公子风度翩翩的模样,彭小四星星眼了—— 我去!好帅! 这一身打扮,此前还从未见到家主穿过呢……今天一看,真是威风凛凛、玉树临风…… 彭小四勉强压住心中的悸动,为魏成系好了最后一条束带,退后半步,欣赏道:“果真不错……” 魏成转过头:“帅?” 彭小四红了脸……强作镇定,顾左右而言他:“家主今日务必小心——无论马岱如何,背后定有诸葛亮授意!诸葛亮不可小觑……家主,你是怎么猜的?” 魏成看着彭小四嫩红的耳垂,不禁笑了。 “诸葛亮在背后授意,肯定是真的。”魏成笑眯眯盯着彭小四道:“不过,这计策倒也未必高明。” 彭小四:“哦?此言怎讲?” 魏成:“不过就是刺杀罢了。” 彭小四吃了一惊:“刺……杀?” 魏成笑道:“马岱有勇无谋之匹夫耳。诸葛亮派他来,除了能干点脏活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处呢?” “指望马岱和我斗智斗勇吗?” 魏成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既然是刺杀,那就得找好时机了——我与马岱素有怨隙,平日里肯定是没什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的。” “于是诸葛亮暗中授意,让姜维提出‘庆功宴’的说法。” “届时汉军众将齐聚一堂——我就算与马岱有旧怨,可是按照汉军的老规矩,他也会出现在庆功宴上。” “这,就创造了机会。” “到时候汉军众将按照打了胜仗之后的老规矩、会上前轮番敬酒——那时,就是马岱接近我身侧的机会了!” 彭小四瞠目结舌…… 魏成冷冷一笑:“马岱真是个蠢材啊。” “难道他以为杀了我之后,可以安然离开交州军大营?难道他以为杀了我之后,可以从诸葛亮手中得到官职、爵位等赏赐吗?” “我无故被诛,必定朝野震怒。” “他马岱也不想想——诸葛亮敢在那个时候替他出头?敢在那个时候承认他是主使?” “最后的结局,定是把马岱推出去顶罪!” “现在,他肯定正在摩拳擦掌,喜滋滋地等着事成之后的封赏吧……可怜的弃子。” 彭小四掩嘴一笑:“家主心里有数就行,只要家主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 “对了……” “这些事,姜维知道吗?” 魏成目光一暗,沉默良久之后道:“我不知道。” “提议庆功宴,肯定是姜维奉了诸葛亮的命令去做的——但是对于诸葛亮的全盘谋算,他到底知不知情……我也说不好。” 彭小四:“我看姜将军不似耍弄心计的小人……” 魏成笑了:“你倒是看人很准。”说罢,魏成再次对着铜镜正了正自己的衣冠,然后喟然一叹:“他不但不擅心计,我只怕他太不懂心计了啊……姜伯约啊姜伯约,你对这一切,真的知情吗?” 遥想当年街亭之战时,马谡领兵溃败。 魏成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带着魏家、关家、张家的部曲奇袭【街亭】去了。 在当时,大部分汉军将领都赞同杨仪提出的对策——借助魏成的牺牲,带着大军尽快撤退。 唯有姜维毅然起身,建议诸葛亮驰援魏成! 这些,都是魏成后来听说的——虽然嘴上不说,但是魏成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对姜维心里是有所感念的。 此人,至少是个善良的好人。 虽然不指望能把这位和诸葛亮一样把‘汉室’看作最重的姜伯约也拉入到自己的旗下,但是,魏成一直都对姜维很尊重。 当初姜维秘访岭南,魏成知道他对自己有误解,也曾极力化(忽)解(悠)。 时过境迁……难道,真的要把这位忠耿的将军也划入到敌对方吗? 魏成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提高嗓音,对着门外唤道:“小宁?” …… 话说魏成今天的装束打扮,确实是让人别开生面—— 魏宁一进门,便被惊得张开了嘴:“二哥?你怎么……这身打扮?” 原来咱们魏二公子今天穿了成套的甲胄。 内穿皮甲、外罩铁甲! 头顶无苏汉盔,连护颈都准备好了! 魏宁惊得嘴巴大张——即便是在战阵之上,自家二哥多半也都是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偏偏仗打完了,却掏出甲胄穿上了?怎么回事? 搞行为艺术呢? 魏成也懒得磨叽:“一会儿的庆功宴上,轮到马岱上来敬酒的时候,你盯着点。” “如果有人想要我说出‘谁敢杀我’这四个字……” 魏宁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懵比。 魏二公子加重了语气,恶狠狠强调:“立刻把马岱给我按住!知道不?这很重要!” 魏宁实在摸不着头脑……但好在跟在自家二哥身边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三宁子早就习惯了‘不问为什么’了。见二哥声色俱厉再三强调,魏宁一头雾水地表示同意。 魏成瞅了一眼魏宁,心说这小子挺能打的,应该没啥危险。 但是,为防万一…… “今晚,你也把甲胄穿上!”魏二公子不容置疑地下令:“就穿你带着镇南营堵着江陵城门时的那套重甲!” 年轻的魏宁人都傻了…… …… 庆功宴。 众目睽睽之下,魏家兄弟入席——兄弟俩刚一出场亮相,就着实是抓足了眼球。 在一众衣冠袍服之中,两尊铁塔一前一后地走进来,步履铿锵、甲片摩擦……给所有人都看傻了。 魏成走在前面,面色如常。 魏宁走在后面,已经因窘迫而涨红了脸…… 汉军众将面面相觑…… 就连被邀请来的客人——陆家父子——也都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实在想不明白魏成这是要唱哪一出…… 关兴走上前,伏在魏成耳边:“士功,这是……什么路数?” 今晚的关兴穿着一身青绿色麻布武衫,腰间绑着束带,除了护腕之外就没有其他防具了——这是这个时代武人在社交场合的常见穿搭。 在场的汉军众将都和关兴一样,穿着常服。 唯有魏家兄弟俩,一人一套甲胄!简直是出洋相……尤其走在前面的魏士功,一向是嫌沉不爱穿甲胄的,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魏成拍拍关兴,笑道—— …… 第373章:魏宁!将大局逆转吧! 庆功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这两座铁塔……关兴实在觉得滑稽,走到魏成身边,伏身道:“士功,这是什么路数?” “又不是上战场,穿这么……这么隆重作甚?” 魏成笑道:“不是战场,更该谨慎了——在战场上你知道敌人从哪里来,而下了战场之后,恐怕敌人无处不在……” 魏成的声音不算小,而且一边说着,一边扫视全场。 在场的汉军众将都觉得莫名其妙。 唯有脑子少根弦的蛮将沙珂拔满不在乎地挠了挠胸口:“老太守放心!甭管敌人在哪,敢冒头,我就替主人剁碎了他!” 魏成目光颇具深意地在姜维和马岱身上滑过,一边笑道:“雄溪部族的忠心,我早已知晓。” “沙珂拔将军辛苦了。” 沙珂拔喜形于色,连呼不敢。 姜维则心底很乱……刚刚魏士功往我这边扫了一眼,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他认定的那个敌人吗?但是……为什么呢? 按照诸葛亮的锦囊——今晚,我的任务是安心吃酒,等会儿要和士功聊几句恭维的话。 仅此而已。 为什么他在说这番意有所指的话的时候、目光这么有深意地看着我呢? …… 和姜维不同——马岱倒是完全没注意到气氛有什么异样。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燃烧着狂喜的火焰! 等到了!我终于等到了!等到这一天了! 桀桀桀! 魏成啊魏成,你不是很牛吗?你不是镇南将军吗?你不是武威亭侯吗?你不是交州牧兼领兴古太守吗? 你不是嘲笑我马家投奔刘备之后一直没什么战功吗? 你也有今天? 我没战功怎么了?杀了你,我照样封侯进爵!你打了那么多胜仗又能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死在我的匕首之下! 此刻,汉军众将正在按照古礼轮流上前敬酒——这流程是很有说法的,通常是由官职最大的将领率先敬酒,除非是某人有斩将夺旗先登之功,则可以排在最前面。 这一仗,陆逊是自己投降的,自然就没有人能立下斩将、夺旗、先登的功劳了。 汉军众将按照官职排序,依次上前。 与主帅魏成说几句话,然后饮下手中铜爵里的酒水,而魏成则举起酒爵轻抿一口——所谓‘抿’,其实也就是沾沾嘴唇,走个形式而已。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海量。 这庆功宴,邀请的是所有百夫长以上的将官——要是跟所有人都喝一口,也用不着喝到最后了,喝不到一半就得钻桌子底下了…… 马岱摸了摸怀里的匕首,心满意足。 安静地等待吧…… 看着主位上谈笑风生的魏成,马岱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还有一丝释然。 甭管这该死的魏家小杂种曾经如何羞辱我……但现在,他已经快活不了多久啦! 终于,轮到了马岱。 马岱走上前,手捧着酒爵,喜滋滋地来到魏成面前不到十步的距离。 “镇南将军力克荆州,威震天下。”马岱干巴巴地恭贺了一句,强忍着内心的冲动和狂喜! 魏成举着酒爵,笑眯眯不说话。 在魏成身后,魏宁已经把手悄悄地搭在了刀柄上…… 魏二公子看向姜维的方向,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姜维:“士功威震天下,有士功在,谁敢冒犯我大汉?谁敢……”姜维一边说着,内心还有点困惑——镇南将军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呢?难道他预料到了我要说话? 难道诸葛丞相也给士功送了一枚锦囊?是我不知道的? …… 姜维话音未落,魏成已经笑了—— 还真是啊。 在真实历史上,诸葛亮在临死前决定给魏延也带走——因为这个满脑子都是打仗的悍将在军中的威望实在太高了,诸葛亮担心在自己死后,没人能制得住这位猛将。 于是,诸葛亮给杨仪留下遗计。 在诸葛亮死后,杨仪执掌大军,命令魏延断后——但是,杨仪没给魏延留下任何接应,也没打算给魏延下达完成任务后撤退的命令。 结合杨仪和魏延素有嫌隙的历史背景……这无异于是逼死魏延。 暴怒的魏延不愿就这么不清不白地死了,但也没有一怒之下去投奔魏国,而是选择带着麾下那些士卒往回跑,说是要攮死杨仪之后去找陛下给个说法。 这是魏延天真的地方,其实也能因此证明他的忠诚。 后世人说他谋反——他谋得是什么反?他要是当了反贼,应该第一时间去投奔魏国才对,怎么还反过来往【成都】跑?难道魏延要杀了刘禅之后自立为帝? 简直是胡言乱语。 在当时的情境下,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长叹一口气,说句‘先帝待我不薄,可是……’然后去投奔魏国,仍不失高官厚禄。 魏延没有这么做,这更说明他对老刘家的忠诚。 而诸葛亮已经料到了这一切,提前安排马岱在魏延军中,等到魏延要去‘讨个说法’的时候,一记偷袭把魏延搞死…… 这就是真实历史上发生的一切。 因此,魏成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直在提防诸葛亮、杨仪、马岱……尤其是察觉到马岱奉诸葛亮的命令来到自己军中之后,更是警铃大作!提高十足的警惕! 果然…… 到底还是这一招……这就是传说中‘世界线的收束’吗?有趣有趣…… 还不等姜维说完台词——魏成不犹豫,直接大吼一声:“小宁!” “将大局逆转吧!” “开!” 众人懵比……魏宁却毫不含糊,直接一个箭步,冲着马岱猛扑过去! …… 此刻的马岱,还沉浸在即将复仇的喜悦中、还在幻想刺杀魏成之后能从诸葛亮手里得到什么奖赏…… 桀桀桀! 我为了大汉江山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也得给我封个侯吧? 封号叫什么呢?什么级别呢?县侯和乡侯不敢想,能给个亭侯就心满意足啦!退一万步来说,能给个级别最低的关内侯也行啊! 封地会在哪里呢? 啊……真是陶醉啊…… 还不待马岱回过神来,魏宁已经虎扑而来! …… 第374章:诛杀国贼? 庆功宴上,众目睽睽之下——还不等姜维说完台词,魏成便已经一声令下! 早就做好了准备的魏宁虎啸一声,冲着马岱猛扑上去! 别忘了——今天的魏宁,可是和魏二公子一样穿着全套甲胄的…… 这套甲胄由魏家冶铁术打造出来,又不像交州军普通兵卒身上的制式甲胄那样为了降低造价和降低对使用者的力量要求而做了轻量化设计…… 魏宁身上的这套甲胄,是不折不扣的猛将重甲! 当初在【江陵】城门处,三宁子就是穿着这一身甲胄顶在最前面,手里的大刀抡得跟电风扇似的,好似一尊铁塔,牢牢地钉住了城门、粉碎了吴军逃出城外的妄想。 细细看去,这身铁甲虽然擦拭过了,但还残留着刀劈斧凿留下的痕迹…… 甲片的缝隙里,甚至还有干涸的血迹! 魏宁穿着这一套重甲扑上去,真是千斤之力……仍然沉浸在想象中的马岱猝不及防,直接被一个飞扑!按在地上! 砰! 重重的砸击,让马岱好悬没一下背过气儿去! 众人皆大惊! 姜维瞠目结舌,手里的酒爵掉在了地上,醇厚的美酒洒了一身:“士功!这是何意啊?” 马谡、关兴、张苞、赵统等人也都懵了:“士功?” 此刻魏成已经站起身来,连退五步。 虽然从场面上来看——马岱已经被魏宁完全制服,根本没有反抗的空间了。 但是咱们魏二公子多稳健呐! 胜算没有九成九,与送死何异? 万一这小子挣脱了魏宁的控制呢? 魏二公子直接倒退,将众人护至身前…… “士功?士功!”场面乱成一团。 魏成面色冷峻:“来人!搜!” 马岱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脱离魏宁的控制……魏宁本就颇得狼爹武功的真传——在狼爹的三个儿子中,长子魏安更多地继承了狼爹的指挥谋划、三子魏宁则更多地继承了狼爹的武勇。 啥?你问咱们主角魏二公子继承啥了? 呃……咳咳! 你别问! 人家诸葛亮在一开头就说了,咱们魏二公子和狼爹根本就不像嘛……如果非要说继承了点儿什么,那么继承了魏征西的跋扈算不算? 魏宁既有武勇,又穿了沉重的全套重甲。 反观马岱——本就是猝不及防,已经被压在下面,任凭有本事也无法发挥了;而且他和在场大多数武将一样,都只穿着一身粗布武衫,就算是正面相斗,也不可能斗得过一身甲胄的魏宁啊! …… 周围的镇南营军士们虽然和大多数人一样瞠目结舌,但是多年的征战下来,魏成的一系列神奇表现看在他们眼里、在他们心中已经养成了无条件听从前者命令的习惯。 虽然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懵比,但镇南营军士们还是听话地立刻扑了上去! 还有几个军士,则护在手无缚鸡之力的魏二公子身前。 “报!搜出匕首一柄!”一名军士将匕首呈上。 此时此刻,马岱已经被五花大绑,活似一条蛆虫动弹不得。 镇南营军士们下手极重,虽是搜身,但在马岱看来不亚于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的是精神上的凌迟…… 众目睽睽之下,被按在地上!狠狠羞辱! 这对于自诩高贵的马岱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魏成把玩着那支泛着幽蓝的精致匕首:“倒是品相不错……” 关兴、张苞等人早就围拢了过来,关兴提醒道:“士功,小心上面有毒。” 魏成像是被火烫了一样立刻松手,将匕首放在桌面上。 马岱咬牙切齿,突然狂吼起来:“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只恨未能诛杀国贼!” 魏成笑眯眯道:“你把我当董卓?还是把我当曹操?” 马岱自知必死,愤怒挣扎,口中污言秽语接二连三…… 大家也都听明白了——这厮揣着柄匕首,是打算在庆功宴上刺杀魏士功……搞明白情况之后,肉眼可见地、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愤怒起来! 魏士功,在荆州世家眼里,是让他们回到故土的大恩人。 魏士功,在益州世家眼里,是让他们摆脱诸葛亮不公正统治的唯一希望! 在三军将士眼里,是带领他们屡屡取胜的大汉战神! 在五溪部族眼里,是带领五溪人脱离贫困、走向富裕、发展壮大过上好日子的一代蛮王。 在万千百姓眼中,魏士功更是光复疆域的少年英雄! 可以这么说——不枉多年努力,魏成已经把能刷的好感度都给刷满了! 该死的马岱,居然要刺杀我们最亲最爱的魏太守? 岂有此理! 张苞:“想刺杀我三弟?我砍了你!” 有世家子弟则愤怒道:“且慢!该审判之后明正典刑!” 真可谓群情激愤!其中最激动的,则还属出身于五溪部族的沙珂拔将军—— 沙珂拔立刻就虎步上前:“老太守!把这厮交给我!我把他带回雄溪部族,让他尝尝我们五溪部落特有的万蛇噬体之痛!” 呦呵! 魏成不禁看了沙珂拔一眼……我麾下还有这种邪招?听起来不像是正派人士用的招数啊…… 和大部分愤慨的人不同,此时此刻,魏二公子反而心情极好! 一来,是因为马岱这个没脑子的蠢货几乎是主动招认了自己的最行——要是他咬死不承认自己带着匕首是来刺杀的,又要出很多麻烦。 二来,也是因为发现诸葛亮到底还是走出这一步之后,心中有种痛苦、愤恨又解气的复杂情绪……夹杂在一起,反倒让魏成觉得痛快淋漓! …… 马岱倒是个硬骨头 事到如今——这厮还在咆哮:“如今事泄,唯有一死罢了!” “请速斩我!” 周围众人群情激愤,声言要杀之; 魏成笑眯眯地蹲下身,看着马岱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用手里的筷子一下一下地抽着马岱的腮帮子:“想死还不容易?不过不着急……在你说出我想听的话之前,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押下去!” 随后,魏成看向一旁正在思考得出神的马谡:“幼常,这人交给你?” 马谡立刻回过神来,道—— …… 第375章:恋爱脑陆大都督 自从【街亭】战后的那次交心交谈之后,马谡一向是最懂魏二公子心思的人。 魏成说要把马岱交到马谡手里,马谡立刻便心领神会,道:“士功放心便是,我荆州马家有家传的审人手段,保准让他把该说的通通交待!” 说罢,马谡还冲着魏成微微颔首。 论玩弄权术和心术,马谡是个极品聪明人——无疑,马岱此行是受诸葛亮的指使! 甚至可以说,当初马岱来到魏成军中,也肯定是诸葛亮计划中的一环!为的就是今天能够刺杀镇南将军! 可笑!可悲! 自古以来,派出刺客刺杀敌国首脑、政坛政敌的例子不计其数;可是归根到底、一共又有几个成功的例子呢? 把希望寄托在这种手段上,本质上就是对使用其他手段没什么信心了——太子丹要是能在战场上打败秦军,至于派荆轲去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也是。 如今的魏成手握数万大军,经济上可以自给自足,占据的地盘面积近乎是诸葛亮的两倍……尤其是得到了世家们的支持……等到海外的船队回来之后,世家们见到了实打实的丰厚利益,只会更加死心塌地地跟着魏成。 咳咳…… 如此大优势在手,如果不是魏成坚持重视诸葛亮、不轻易出手——恐怕马谡、李严等人早就要求诸葛亮下台了! 诸葛亮面对这样的政敌,除了刺杀之外,还能有什么有效的手段呢? “既然幼常这么说,我信得过你。”魏成笑眯眯地和马谡对视着说道。 既然诸葛亮已经用出了这种手段……放弃幻想!准备斗争! 马谡精神大振! …… 马谡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魏成不杀马岱的用心。 杀了马岱,只是为了解气罢了。 留着他一条性命,那才是有用呢! 马谡当然知道魏成想从马岱嘴里撬出什么——如果马岱能够亲口承认自己是诸葛亮派来的,到时候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或者拿到朝堂上和诸葛亮对质,都是有利的王牌。 退一步说,就算不把这个杀招亮出去,仅是握在手里,也能建立面对诸葛亮的巨大的心理优势! 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马岱真是个硬骨头、什么都没审出来——只要把马岱关在魏成的牢房里,就可以持续不断地给诸葛亮施加精神压力! 妙哉! 诸葛亮送马岱过来刺杀,以为十拿九稳,结果反倒送给了魏二公子一张王牌? 看来……诸葛亮是真的老了啊…… 他已经等不及太久了……情急之下,已经开始出昏招了吗? …… 一场闹剧结束之后,庆功宴依旧。 魏成冲着坐在不远处的陆家父子拱手笑道:“一点小插曲,让陆公见笑了。” 陆逊含笑回礼,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但是看向魏成的眼神里满是惊异! 怪不得这位镇南将军今天破天荒地穿了甲胄…… 从种种迹象来看,魏成对这次刺杀完全掌握!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类刺杀,往往只有主使人和刺客两个人知情……为的就是保密!为的就是提高成功率! 偏偏在马岱还没来得及掏出匕首的时候,就已经被魏成按下!甚至,在这场庆功宴之前,魏二公子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此子,果真是妖孽吗? 此时此刻,陆逊几乎要相信那个传言了——说是魏成是妖星下凡,有未卜先知之能……这个谣言在东吴地界传播得很广泛,陆逊以往是对此不屑一顾的。 但是! 好像真没有什么更好的解释了吧? 魏成对陆逊笑道:“陆公,今日结束宴饮之后,明日我便派车,送公回吴!” 陆逊对此并不意外:“如此,便多谢了。” …… 陆逊坦然受之,但不代表其他人也做好了同样的心理准备……这可是吴国的大都督!更是吴郡陆氏的家主!他有多大的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说实话,拿陆逊去找孙权要三个郡,孙权说不定也得捏着鼻子割地! 就算孙权不乐意,国内的那些江东世家也会逼着他乐意的! 结果,这么一个超级值钱的俘虏,魏士功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把他放回去了? 而且陆逊对此似乎也并不意外? 众目睽睽之下,魏成对陆逊笑道:“明日,你把你的亲兵都带走,其他有想带走的东西,也都可以一并带走……” 陆逊拱手致谢。 魏成继续道:“陆公,此番多亏了你了。” 陆逊目光一闪……草踏马的小狐狸! 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到底是什么居心?这席面上的谈话内容,迟早要传回吴国去,到时候孙权听到了这句话,又会怎么想? 本来,孙权对世家们一贯的‘两头押注’的行为就非常不满! 尤其是吴郡陆氏家大业大,孙权对类似的情况就更敏感了! 你这小狐狸当众甩出这么一句话,不是明摆着要离间孙权和吴郡陆氏吗? 不过此情此景,陆逊也只能强笑两声…… 奶奶滴…… 除了捏着鼻子认了,还有什么办法? 这小狐狸……我知道你想拉拢我们江东世家,但是你这手段可真是够下流的……偏偏陆逊对魏成心里还生不出什么恶感,毕竟作为对手也是惺惺相惜……况且被俘之后,魏士功对自己颇有礼遇,想讨厌也讨厌不起来…… 焯! 难道我陆大都督是恋爱脑? 陆逊甩甩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士功,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在连番大战之余,这魏成居然还有这么多脑力心力来算计这些东西?人在战场上,心已经算到了千里之外……不但对天下大势洞若观火,也能对‘马岱刺杀’这样的身边事明察秋毫…… 真乃妖孽也! 吾不及也! …… 魏成、陆逊谈笑风生,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可是!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的姜维,此刻脸色已经灰败不堪! 事到如今,可怜的姜维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切! 虽然屋内温度温暖适宜,但是姜维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发冷……额头上、后背处都是冷汗!活似刚刚被扔在水缸里泡了一通! …… 第376章:再次扩军 姜维脸色苍白,浑身像是被冰水泡过一般! 原来是这样…… 一切的一切,诸葛丞相的锦囊……他先让我派马岱去魏成营中,等到胜利之后,又让我敦促魏成按照汉军古例来筹办庆功宴…… 为的就是今天!为的就是让马岱提着匕首去刺杀镇南将军! 天呐! 姜维不是个合格的阴谋家——此时此刻,他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一切。 惨白、灰暗、汗如雨下…… 此时此刻的姜维终于明白了一切……或许,这将会是姜维心里永远的秘密吧?或许,这件事只有我和诸葛丞相知道全部的来龙去脉吧…… 不! 魏成也知道! 士功啊……我说我并不知情……你信吗?如果早知道是让马岱来刺杀你,我还会原原本本地按照诸葛丞相的锦囊来执行吗? 姜维心里一团乱麻。 从个人情感上来看,他既对魏成钦佩有加,也对诸葛亮深信不疑。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一切,我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 满头是汗的姜维看向魏二公子的方向,正好和魏成对视了一眼。 魏成微微一笑——姜维真是一个不擅长阴谋诡计的人呐!仅是看着姜维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了一切。 还好。 好在姜维似乎并不完全知情……如果他完全知情的话,魏成也不会放任他活着离开交州军驻地的! 甭管这个人有多么优秀、在真实历史上有多么令人钦佩。 想杀我的话,就必须付出代价! 这一世,有魏成必须要守护的东西!家族!家人……谁敢对我魏家人动手,甭管是谁,都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 大战之后,又是千头万绪的麻烦事—— 张榜安民、开仓放粮等等都是基操,真正麻烦的是清点户籍、整理档案、还有缉拿围剿那些在战乱中趁火打劫的盗匪等等。 好在这些工作有专人去做——魏成将这些荆州事务全部扔给了以马谡为首的荆州世家子弟们去做。 你别说,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让魏成头疼的那些琐碎事务,在荆州世家们手中就显得格外轻松了——而且那些荆州世家子弟们也确实卖力,毕竟是治理自己的家乡嘛! 时隔多年终于返乡,怎能不卖力呢? “治下地区越来越多,仅靠着三万交州军恐怕不够了。”马谡主动来找魏成,提出扩军的建议。 魏成:“以幼常兄之见,扩军到多少比较合适?” 马谡:“荆州和交州加在一起,人口约有百万上下,而且钱粮充足——以我之见,可以扩军至五万人;既不耽误生产、又能护卫二州……” 魏成:“善。” 不等天子下令,两个人就都不约而同地将荆州视作了自己治下的土地——由此可见,诸葛亮一直以来把魏成团伙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倒也是合情合理…… 魏成:“既然要扩军到五万,那么装具得配齐。” “我即刻亲笔写一封手令,派人去造城通知冶铁坊——按照交州军的装备,补齐新兵装具……” “至于练兵主将,幼常兄认为谁最合适?” 马谡:“先前编练交州军,是寿亭侯一手操办,这次不如仿照旧例。” 交给关兴,确实很让人放心。 无论是能力还是忠诚,魏成都觉得踏实——于能力来说,关兴在之前编练交州军的时候就证明了自己;于忠诚度来看,关兴是自己的结拜大哥,这个时代的拜把子是很有效力的。 而且在相继诛杀了潘濬、糜芳这些仇人,收复了荆州之后,关兴的忠诚度更是肉眼可见地飙升! 计议遂定,魏成差人去请关大哥,得知关兴昨日带了三牲出城,前往老关侯殒命之地去祭拜了。 于是魏成令人送去酒水数车,猪羊牲畜等等,以表心意。 马谡捋着胡须:“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要办。” 魏成:“什么事?” 马谡微微一笑:“上表朝廷……请封,荆州牧!” 魏成一惊:“我已经是交州牧了……这玩意也能叠加的吗?” 荆州,位于中原四战之地。 从赤壁之战开始,三国之间的诸多战役,大多都是围绕着荆州展开的——要是真能封个荆州牧,含金量可比交州牧的头衔还要大! 这可是季汉的‘龙兴之地’啊! 若真能封个‘荆州牧’的话,背后的象征意义可不小…… 到时候咱们的镇南将军府,就更能稳压丞相府一头了! 此外,荆州牧的头衔对于魏成治理荆州来说也是好处——虽说就算没这个头衔,也不耽误魏成和荆州世家们把整个荆州看作是囊中之物; 但,终究还是有这个州牧的名头之后,发号施令才能更加名正言顺些。 马谡:“自高祖以来,州牧之位原则上不得兼领,但凡事都有例外——桓、灵二帝以来,多有豪杰兼领二州者,譬如当年袁绍、孙权,皆兼领多州……” 魏成好笑:“就举出这两个例子?” 脸皮厚如马谡也有点尴尬了:“是……” 魏成一阵无语……哥们儿,你引经据典找了这么久,一共就找出这两个例子……这申请打上去看起来能合理吗?况且你仅有的这两个例子,也都算不上是什么正面典型…… 马谡尴尬道:“领两个州牧的例子,确实太少了。” “但是!” “也有这么一种说法——叫‘某州牧兼都督某某州军政’……其实这样咱们也能接受,能名正言顺同时管交州和荆州就行呗!是不是?” “这样的例子还多些,朝廷应该更容易接受……” 魏成伸手打断:“我能先听听都有哪些例子吗?” 马谡:“那可多了!就比如董卓、曹操……” 魏二公子以手抚额…… “行吧。”魏成深吸一口气:“给丞相府上书吧。” “对了,在公文上一并请示——擒拿行刺者马岱,是否交由丞相府处置,请诸葛丞相阅批。” 马谡一拍巴掌:“高!实在是高!” 实在懒得看这厮这副嘴脸……魏成无力地摆摆手。 …… 荆州大捷,天下震惊! 这一战,汉军完全收复了荆州失地,国土面积骤然膨胀!人口数量重回巅峰! 来犯的吴军几乎被全部歼灭,除了在战场上被阵斩的吴军之外,魏成还俘虏了数以万计的俘虏——这些俘虏都被魏二公子派到交州去搞土木工程去了。 交州,地广人稀。 虽然经过了几年的开发,但很多地方还需要更多的人手—— …… 第377章:刘禅回京 对于那些被俘的吴军俘虏们来说,被派去交州当‘拓荒团’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毕竟大家都清楚——这些富有作战经验的老兵,魏成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他们放回到吴国去的。汉吴两国的外交已经全面恶化,未来肯定还要围绕荆州再打一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拿脚趾头都能看得出来。 魏成把这些俘虏放回去,难道要等他们重新武装起来再来打自己吗? 既然不能放,那么去交州干活,对这些青壮俘虏们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了——总比被杀了祭旗或者发配到勋贵人家当奴隶要强。 去交州虽然辛苦点,但好歹还是自由身啊! 而坐镇交州的虞翻、李严和诸葛恪对此也是大喜过望——亟需开发的交州就像一块深不见底的海绵,无论往里面撒多少水,也看不见充满的尽头。 能得到数以万计的青壮劳力,无疑会大大加速交州开发的进程! 魏成令赵统带人去押送俘虏,并且叮嘱赵统:“见了虞翻记得代我亲口告诉他——无论未来地盘有多大,交州和五溪部族都是我们的基本盘和大本营,一定要好好经营啊!” 此外,便是编练新兵的事宜了—— 魏成以关兴为主将,扩编三军,军名仍为‘交州军’——初步打算将原本三万人的军队扩充到五万人。 有五万装备精良的战兵,放眼天下也是相当强悍的战力了! 只可惜目前为止【造城】那边送来的、成套兵甲的数量还是有限——虽然魏家冶铁术结合了水力锻打工序,已经从人工层面大大降低了甲胄的造价…… 但是,两万套甲胄仍然需要巨额的财力支撑! 截至目前,【造城】那边拢共只送来了四千套甲胄,至于所缺的一万六千兵甲,则还在继续打造中。 魏成又令张苞将那些刚刚缴获自吴军的兵器统统送回【造城】,交给工匠们回炉重炼——也算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量减轻【造城】的财政负担…… 至于兵源的话,则完全不需要担心了! 在刚刚结束的荆州之战中,仅是荆州世家们临时动员出来的‘荆州仆从军’,就有数万人之众!魏成从其中择取体魄健壮者,又从民间、从交州五溪部族之中遴选精壮,很快便编满了五万士卒! 如果说这些消息还不够重量级的话,那么最后递给丞相府的上书,就真正是在蜀汉的朝堂上掀起了地震! 李严、马谡联名上书,请封立下大功的交州牧魏成,兼领荆州牧! 此书一上,犹如石破天惊! …… 【成都】,城外。 诸葛亮已经明显现了三分老态——身形虽然仍旧笔直,但是眉宇间已经有了老人特有的斑点。 现在是公元231年。 在真实历史上,诸葛亮仅在短短三年之后,就将因为积劳成疾而星落五丈原……享年不过五十四岁而已。 其实今年的诸葛亮不过刚刚五十一岁,在这个时代或许已经算是高龄老人了,但是比他活得更久的也不是没有。就拿咱们先帝来说,五十来岁正是奋斗的年纪,这个岁数的先帝连一室一厅的家底还没攒出来呢…… 只能说诸葛丞相实在操心得太多了。 “丞相,快看。”费祎手指远方。 皇帝陛下的车驾晃晃悠悠地出现了……尊贵的大汉皇帝刘禅陛下刚刚结束了他的‘南狩’,终于从偏远的交州回到了他那忠诚的京师。 诸葛亮松了口气,握在袖子里的拳头微微松开。 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说实话,诸葛亮还真怕李严会把刘禅留在交州、搞一个蜀汉版的‘挟天子以令诸葛亮’出来…… 其实,李严也确实这么想过。 但是被虞翻劝回去了:“此伪人主也,请他作甚?” 李严想想也是——这狗皇帝没什么能耐也没多大用处,就算握在手里,诸葛亮能不能听自己的也难说,况且就算不握在手里,现在诸葛亮也处处受制于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的联盟…… 何必再请个大神过来呢? 咱们刘禅陛下脑子也未必好使,没多大利用价值,说不定偶尔还得摆点谱儿……实在没必要请过来给自己找气受。 就这样,刘禅风风光光、安安稳稳地出了交州,至今不知道自己距离被乱臣贼子们劫持仅有一步之遥。 “陛下。”皇帝的车驾近了,诸葛亮带领百官上前,行觐见天子的大礼。 刘禅肥胖的脸上明显闪过心虚…… “相父……”刘禅嘴唇微微翕动,声音细如蚊蝇。 诸葛亮默默叹了口气:“陛下……回来就好。” 刘禅满脸羞愧。 面前的文武百官,除了站在最前面的诸葛亮之外,其他人的脸上多有不以为然之色;至于路边的百姓,也大多连一个正眼都不给刘禅——原因很简单,刘禅在关键时刻弃京师而走,实在让人太寒心了! 陆逊来袭,文武百官正欲死战。 皇帝倒是偷偷摸摸先跑了!把祖宗的灵位宗庙、满城的百姓、文武百官、皇后嫔妃通通丢给了陆逊?简直丢人! 诸葛亮将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悲凉! 大战之后,不知道是不是魏成那一伙人鼓噪唇舌,反正是把刘禅陛下一口气跑到交州的事情给传了开来——而且传得绘声绘色、传得有鼻子有眼…… 说是什么‘魏成拼死战陆、皇帝优先跑路’。 ‘益州屠得残酷,皇帝交州去住’、‘满朝文武牵肠挂肚,咱们陛下去看交州瀑布’等等…… 反正是顺口溜不少——大多非常难听! 而且不光是市井小民在传,就连朝廷中的许多大臣也对刘禅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有个益州世家出身的大臣甚至公然宣称‘这得亏是跑得快,要是真碰上陆逊了,不得举国投降?’ 诸葛亮深恨之,欲杀此人。 却有许多人跳出来相护,到底也是没杀成……唉!自从力量源泉荆州世家也投奔了魏成的阵营之后,诸葛亮在朝堂的能量就萎缩了百分之九十了…… 诸葛亮看着刘禅,长叹一声—— …… 第378章:苍老的诸葛亮 都是同龄人,你看看人家魏成,再看看咱们陛下…… 唉!这就是差距啊! 要是咱们陛下有魏成的三分能耐,老臣又何必……诸葛亮心念及此,不禁仰天长叹。 “相父,您老了。”刘禅见诸葛亮没有当众责备自己的意思,胆子稍微大了些,小心翼翼地如是说道。 确实。 仅仅一年多的时间,诸葛亮已经明显苍老——国内政坛上,荆州世家全面倒向魏成,是第一重打击;国事的操劳和劳师远征,也对诸葛亮的身体摧残得很快。 此外,还有对陛下的教导、失望…… 这么多事情都赶在一起,已经让诸葛亮的脸上生出了许多皱纹,头发几乎全白了,而且发丝越来越稀疏……仅仅五旬的诸葛亮,看上去已经完全是一个老人。 “陛下,回宫再说。”诸葛亮看看周围人心不在焉的表情,低声如是道。 看着眼前这个丢弃子民独自跑路的皇帝,诸葛亮心中怎能不失望? 真的很想狠狠训斥他啊! 但是,陛下的威信已经很低了……还是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再训斥他了…… 唉! 刘禅看着诸葛亮的脸,内心又是一阵心虚……诸葛亮看起来无奈、苍老、疲惫……再结合自己的所作所为,刘禅觉得十分内疚。 于是就更恨魏成了! 都怪他,接了我的连番圣旨,却不回来保护我的京师! 他不是能打得过陆逊吗?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陆逊的数万大军,在荆州都能被全歼了——当初【上常】只有区区一万人,就能拦得住魏成吗?我不信!我不信! “都怪魏成不早点回来……”刘禅怯懦地蠕动着嘴唇…… 不提他还好,一提起魏成,诸葛亮脸上的苦涩就更重了。 …… 魏成啊魏成……当初也曾被诸葛亮寄予厚望。 在当时的诸葛亮心里,还期待着能把这个良材扶正了,让这个优秀的年轻人成为未来大汉的栋梁……毕竟他的根子是好的,他爹就是先帝的部曲出身,放在咱们蜀汉,这可不就是‘根正苗红’吗? 于是,诸葛亮亲自把他带在身边,和刘禅一起亲自教导。 后来发现魏成和世家们走动过密,诸葛亮也是本着‘敲打敲打’的心思把他送到【兴古】去——这,就成了决裂的开始。 敲打失败了。 魏成反而在南蛮之地站稳了脚跟,办成了千百年来没人能办得到的事——彻底收服蛮心。 数十万蛮人成了魏成的后盾——这位年轻的妖孽,已经有了自己的资本。 再之后,就是魏成回京;继任庲降都督的马忠的愚蠢行径,逼反了南蛮五溪部族……在内外逼迫下,诸葛亮为了‘大局’和‘稳定’着想,想让魏成认罪…… 结果,却成了压垮诸葛亮与魏成之间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的魏成,已经是镇南将军、武威亭侯、庲降都督、交州牧兼领兴古太守——已经是足以抗衡丞相府的一方巨孽,背后不但站着交州数十万蛮民,还有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盟…… 师徒之情谊,已经崩塌。 当初教导给魏成的许多本事,已经成了让诸葛亮头疼的东西。 大汉的未来,将会何去何从? 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如今,诸葛亮甚至欲除魏成而后快……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马岱刺杀失败的消息,是两天前传回来的——和这个消息一起传回来的,还有马谡、李严联名请愿、要让魏成兼领荆州牧的上书。 那一夜之间,诸葛亮的头发就彻底白了。 于是,才有了刘禅面前这个极其苍老的诸葛丞相。 …… 数日之后。 一则轰动性的新消息传遍朝野——刚刚光复荆州、取得荆州大捷的镇南将军,得到了丞相府的新任命! 诸葛亮驳回了马谡、李严上书请愿的‘交州牧兼领荆州牧’的要求。 但是,诸葛亮仍然任命魏成‘交州牧兼领兴古太守、督荆州诸军政事’——简而言之,只除了一个州牧的名头之外,占尽了该有的实惠。 杨仪大步匆匆来到丞相府,大声道:“不可!绝对不可!” “丞相!不可对乱臣贼子妥协啊!” 诸葛亮苦笑:“威公,你小点声。” 连诸葛丞相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的苦笑次数已经越来越多了。 杨仪一边疯狂地挠着自己的后背,一边怨气冲天:“丞相,那魏家小杂种已经有了一整个交州了,你现在又把荆州也交给他?” “这简直是鼓励他反叛!” “私自编练军队、打造兵器、囤买粮食……哪一条不是大罪?” “就光是一条盐铁私营的罪名,放在咱们大汉就够砍他的脑袋了。” “他到底是什么居心?” “丞相,你现在还要把荆州也交到他的手上?他不是什么好人啊!”杨仪苦口婆心地劝说:“你以为他掌权了,就能是个忠臣了?” “我看到时候大汉的皇帝就该换成他了!” 诸葛亮:“威公!” 杨仪忿忿不平,声音不小反大:“本来就是!” 其实杨仪说的这些,诸葛亮心里又如何不知?只不过他现在实在是投鼠忌器—— 马岱刺杀案,已然是诸葛亮想都不敢想的最坏结局。 按照诸葛亮事前所想——如果马岱刺杀成功,那自然是皆大欢喜。魏成这面反叛的旗帜倒了,诸葛亮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荆州和交州,世家们也会重新回到诸葛亮的羽翼下…… 有了荆州在手,就用不着像以前那样压迫益州世家了。 大家各回各家,各自在自己的地盘当家作主,不是很好吗?这样一来——用不了几年,益州世家就会过上好日子、也就不再记得魏成的好了…… 至于李严? 没了魏成,区区一个李严,岂是我诸葛亮的对手? 就算马岱刺杀失败,也该是被当场格杀——想象一下,当时场面一片混乱、魏成危在旦夕,当然是保命重要——他的那个所谓‘镇南营’一定会对此刻下狠手的。 可是,偏偏发生了最坏的结局—— 马岱刺杀失败了,并且还被魏成生擒了! 我超啊! 天塌了! …… 第379章:交州牧,兼督荆州军政! 马岱刺杀失败,而且失手被擒——这是诸葛亮做梦也想不到的最糟糕的!噩梦结局! 连同着那封‘请兼领荆州牧’的上书一起送来的,还有魏成那句不咸不淡的‘是否把马岱送去丞相府’的‘请示’。 说白了,这能叫请示吗? 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威胁! 魏成的意思很明显——丞相,我知道马岱是你派来的,我只是现在不打算揭穿…… 嘻嘻,你也不想‘轰动天下的马岱刺杀案幕后主使是诸葛亮’这件事被我宣传出去吧? 当然也不排除马岱被俘之后宁死不屈、坚决不招供诸葛亮的这种可能性。 但是,诸葛亮实在不敢赌啊! 面对杨仪的控诉,诸葛亮还能说什么?能承认‘自己有把柄在魏成手里’吗? 不能! 于是诸葛亮只能捏着鼻子听着杨仪的控诉……心里这个苦啊! 诸葛亮:“威公……他们要荆州牧,我没给他荆州牧。” “我给了他‘兼督荆州军政’……仅此而已。” “威公,这个……” 杨仪气笑了:“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啊?” 诸葛亮继续他的标志性表情——无奈苦笑。 其实,就算没有马岱这个弱点握在魏成手上,诸葛亮也没什么能反抗的余地了——自古以来权力永远是自下而上的。诸葛亮曾经看似一手遮天,可以把持朝政、甚至炮制冤案……权力来源不敢说是什么来自于人民,但肯定是来自于荆州世家的支持。 但现在,荆州世家已经不站在诸葛亮这一边了。 诸葛亮已经失去了自己最坚实的后盾,于是力量空前萎缩。 如今,连杀一个朝中算不上重要的益州派系大臣都做不到了。 这要是放在几年前,想都不敢想! 话说这次上书和上次‘请封交州牧’的时候相比,阵仗已经小了许多——上一次,可是十几个世家联名上书!一副逼宫的架势。 而这一次,仅是马谡和李严两个人上书而已。 但是,这两个人,一个是荆州士林之首、另一个是益州派系领袖……诸多世家虽然没有跟着一起上书,但这不代表他们不团结了…… 只不过是觉得现在的诸葛亮,没了爪牙,对付起来没必要费那么大功夫了…… 心念及此,诸葛亮不禁再次苦笑。 …… 丞相府的任命传到荆州,上下一片欢腾! 此时此刻,荆州的态势已经趋于平稳——毕竟曾是大汉的老根据地,安抚起来并不困难;再加上那些回到家乡的荆州世家们努力效忠,荆州的一切很快就走上了正轨。 军营,中军幕府。 魏成正在彭小四的伺候下喝着茶,翘着二郎腿享受清闲呢——话说自从把陆逊送走之后,荆州上下的世家们经常送来家宴的请柬。 一开始,魏成图个新鲜,还去了几次。 活动内容无非也就是好酒好菜、女人……去久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大部分姑娘还不如自家彭小四好看呢。 于是魏成的性……兴趣很快便消散了——过了十几天花天酒地的生活之后,顿觉无趣,可是世家们的邀约请柬仍然像雪片一样飞来…… 实在没有办法,索性躲回军营、图个清静。 对外就说要和关兴一起操办交州军扩编训练的事情,能推的请柬争取都退了,除了蒯家、马家的宴会比较重要不得不去之外,其余的邀约一律婉言谢绝了事。 “没想到家主这么一躲,反倒躲出了好名声。”彭小四跪在地上,一边给魏成捏腿,一边抿嘴笑道—— “现在外面都说,家主大捷之后不骄不躁,安心处理军政事务……” 魏二公子老脸一红! 呃……这个…… 军务,是关张兄弟和赵统在操持。 政务,则是虞翻、马谡、李严、诸葛恪这内阁四人组在忙活……至于咱们武威亭侯,纯纯是个甩手掌柜好吧。 外界这么夸,受之有愧啊! 低头看去,能看见彭小四跪在地上,低垂着漂亮的脑袋、白净的脖颈上有着细碎的绒发……从这个角度去看,很有征服感呐! 美不胜收。 …… 马谡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悠闲清净——彭小四抬起头冲着魏成嫣然一笑,走到后面躲好;几乎彭小四刚刚离开,马谡便兴奋地哈哈大笑走进来—— “士功!士功!” 魏成无奈:“别大呼小叫的……怎么了?” 马谡兴高采烈:“外面已经传开了!” “成都已经任命你兼督荆州军政……虽然不是荆州牧,但是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现在江陵的大街小巷都在传这个故事。” “我估计,成都的天使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江陵了……”马谡抚掌大笑:“诸葛亮妥协了……他又妥协了!哈哈哈哈……他的大局……” 好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 魏成不禁笑道:“倒也不出乎我们的预料。” 马谡:“要我说,我们已经占尽优势。” “不如早点把马岱这件事抖落出去,叫诸葛亮身败名裂!届时,士功承继丞相之位,岂不美哉?李严也会同意的……” “士功何必还待在这江陵?” “该入住丞相府!” 魏成:“幼常倒是看得起我……” 马谡一拍巴掌:“咱们这等关系,何必还要说那些客套话?我早就看诸葛亮不爽了!” 魏成微微摇头,正色道:“不可小觑诸葛亮!” 天知道那个不世出的天才被逼到最后时刻、会爆发出怎样的智慧和能力。 对于诸葛亮,再怎么重视也不过分! 能在史书上留下这么厚重的一笔、能被千百年后的人仍然看作是智慧的化身……魏成可不想拿自己的全家老小来赌绝境中的诸葛亮有多大的威能。 “现在,我已经坐镇荆、交二州。”魏成如是说道—— “世家依附、万民归心。” “手握大优势,何必要和诸葛亮搏命?” 马谡不以为然:“士功,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诸葛亮了?他是个天才不假,但你也是天才啊!论妖孽程度,我看你胜过诸葛亮多矣。” 魏成耸耸肩,不置可否。 自己的妖孽,是建立在后人的智慧上。 但诸葛亮——人家才是真正的妖孽。 自己这个假妖孽,可不想和那个真妖孽血拼……明明已经手握大优势,何必去浪、去赌呢? …… 第380章:魏成回交州 马谡走之后,彭小四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不声不响地来到魏成面前,继续捏腿。 魏成瞅瞅彭小四,笑了—— “行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 “你觉得马幼常说得对——是不是?” 毕竟已经在一起日夜相处这么久了,魏成和彭小四之间也相当了解彼此了……一看彭小四那个表情,魏成就把后者心里想的那些东西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彭小四抬起头,漂亮的脸蛋上睫毛扑闪扑闪的:“什么也瞒不过家主。” “虽然不知道家主是怎么猜出马岱要来刺杀的……” “但是马岱被抓之后,我们已经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虽说马岱还没招供呢……但是他人握在我们手里,想放出什么消息,还不是全凭家主的心意?” “事已至此,何必要继续忍耐丞相府?” 魏成笑着点了点彭小四的脑门。 马岱刺杀案——从诸葛亮的角度出发,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既然已经很难从光明正大的角度来解决自己的问题,还不如想办法从肉体上让自己消失。 诸葛亮的谋算,没什么问题。 差就差在自己是个穿越者,天生对马岱这号人就存了提防的心思——从常理来看,马岱如果想要搞事,也该趁着更好的机会动手,而不是等到大战已毕、尘埃落定。 大战结束了,已经在开庆功宴了。 任何正常人都会放松警惕的! 可惜诸葛亮碰上的是自己……不但刺杀不成,还凭白给了魏成一个天大的把柄。 “我刚才和马幼常说的那些话,我看你是一丁点儿也没听。”魏成亲昵地用手指刮了刮彭小四的鼻头。 彭小四红了脸。 魏成郑重道:“所谓狮子博兔,亦要全力。” “何况诸葛亮绝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兔子……” “我比丞相年轻。” “这就是我最大的胜算。” 彭小四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家主是想熬死诸葛亮?” 魏成点点头,坦然道:“他没几年啦!” 啧啧啧——看看自己身边这帮人,从马谡、李严到彭小四,哪个不是乱臣贼子?简直就是乱臣贼子大本营!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叫诸葛亮总惦记他心里的‘大局’呢? 马谡、李严,哪个不是大汉的忠臣?还不都是被诸葛亮逼到自己旗下的? 彭小四他爹彭羕,还不是在诸葛亮的推波助澜下被冤杀的? 再有自己麾下的武将——关兴,张苞,父辈都是不折不扣的一等功勋忠臣,自己本身的能力也不差,却在父辈死后因为派系出身的问题泯然众人…… 要不是这哥俩心里对诸葛亮不满、又怎会阴差阳错下跟着自己绑定到同一辆战车上? 归根到底,是不是诸葛亮自己的执政思路出了问题?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利用荆州世家、打压其他派系,从真实历史上蜀汉的结局来看,诸葛亮也算是高屋建瓴。荆州世家一旦失去统治地位,蜀汉转手就被益州世家打包卖给邓艾了…… 那就只能说是天意了! …… 平平无奇的冬天过去了。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新的一年来了,春风笼罩在中原大地上,山野蒙罩着一层青绿,雾蒙蒙的,美不胜收。 时间来到了建兴十年,即公元232年。 这一年,诸葛亮五十二岁,距离原本历史的五丈原时间线还剩下两年倒计时。 魏成二十岁,嘴角终于不是绒毛形态了——最近,刚刚在关兴的指导下学着打理胡须。 言归正传—— 春风习习,魏成领着彭小四以及魏宁,还有荆州、益州世家一众人等,乘坐大舟,一路顺流直下,从【江陵】出发前往交州;一路上,世家子弟吟赋作诗,饮酒赏风景,着实惬意。 荆州毕竟不是魏成的老家,交州才是‘龙兴之地’。 况且这次拖家带口地回交州,也确实是有件天大的事儿要办——这就是后话了,暂且按下不表。 话说一行人乘着快船,沿长江入【洞庭湖】,溯【湘江】,过【灵渠】下【漓水】,最终汇入【郁水】。 以往魏成曾经在【郁水】与吴军连番大战——第一次交州大战、第二次交州大战中,【郁水】都起到了至关重要、乃至左右战局的作用。 只不过,之前都是和一群武夫来的,而且又有强敌压境,没什么游乐的心思。 这次,则是和一帮文化人一起来的。 马谡:“那边就是广信了。” 一位荆州蒯家的青年人插话进来:“蒯丰亦曾听说过广信——可是当初武帝平定南越国,由此得名的那个广信?” 马谡精神一振:“正是!” 哎呀妈呀!还是和文化人们一起出来幸福啊!马谡觉得心旷神怡! 终于有能聊得来的了! 士功平时倒是能侃,大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可是一到这种名胜古迹的地方,什么悠久历史啊、什么来龙去脉啊,咱们镇南将军就只有听着的份儿了。 和魏成出来游山玩水,着实无趣。 还得是咱们荆州世家同道中人有共同话题啊!马谡一边想着,一边朗声笑道:“当年武帝平南越,于此设立苍梧郡广信县,取‘广布恩信’之意。” 蒯丰:“当年士夑家族经营交州,就是以广信为关键据点……” 马谡精神更振:“正是!” “不过,这些都是近话了。” 另一位世家子弟,名唤黄援的笑道:“士夑从祖上开始经营交州,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这也算是近话?那,什么才是远的?” “武帝平南越的时候吗?” 一旁的魏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帮文化人交谈,觉得颇有趣味——也算是难得,这帮世家子弟聚在一起没吆喝着让自己喝酒。 像这种历史古迹,魏成其实也颇感兴趣——可惜自己书读的太少,跟这帮动辄就能引经据典的正宗世家子弟们相比算是大老粗一个了。 咳咳! 当年咱们狼爹府上的书房有人还记得吗?藏书倒是不少,可惜明珠逢尘——压根就没人去翻。 不过魏二公子倒是愿意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补一补课……因此,魏二公子听得还算认真,听到不太明白的时候就开口问道—— …… 第381章:讲古 “武帝平南越?这是什么典故?”魏成饶有兴味地发问。 作为反诸葛亮团伙的核心和灵魂人物,魏成当然是这条船上说一不二的主宰——这一路过来,船上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文武官吏,都对魏二公子尊崇有加。 不过…… 这话一问出口,气氛立刻微妙起来——众人面面相觑。 魏成尴尬地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出了一个蠢问题——从众人表情的震惊程度上来看,自己刚刚好像问了一个类似‘香蕉为什么要扒皮’这种蠢到家的问题。 好在马谡及时救场:“知道武帝是谁吗?” 魏成心说武帝那当然是汉武帝了,刘彻呗……自己没读过那么多书不假,但是马幼常这小子是真把我当弱智啊……魏二公子默默点头。 马谡松了口气:“那就好。” “南越国立国九十三年,历经五王——表面上是大汉外臣,实际上是割据政权。” “彼时,武帝想要将南越郡县化,而南越本土贵族要求维持半独立地位……元鼎五年秋天开战,打了一年半才结束。” 蒯丰,黄援也加入进来—— 蒯丰道:“幼常兄说得太简略了,我来为镇南将军解惑——” “在大战爆发的前一年,汉派使者安国少季出使,催促南越王、太后入朝。樛太后和汉使关系亲近,决意归汉。” “吕嘉屡次劝谏无效,称病不上朝,暗中串联越人贵族准备兵变。” 魏成:“吕嘉是谁?” 有了前面的铺垫,众人不再因为魏二公子的无知而惊讶了……一旁的黄援道:“吕嘉者,南越丞相也。” 魏成‘哦’了一声,继续虚心学习…… 蒯丰继续:“南越太后想摆鸿门宴诛杀吕嘉,但赵兴仁厚,不忍下手,计划流产。” 黄援:“赵兴是当时的南越国国主。” 蒯丰赞赏点头:“黄兄补充得是——我会说得更详细些,管教让镇南将军也能听得懂……” 魏二公子满头黑线…… 马谡也插话进来:“武帝一开始不想大规模用兵,判断南越王、太后愿意归降,只有吕嘉作乱。” “于是派韩千秋、樛乐带着仅两千人入南越,打算协助太后除掉吕嘉即可,不打算大打。” “吕嘉抓住机会,公开煽动国人说——‘王年少;太后本是中原人,与汉使私通,一心要内属,把先王珍宝献给天子,还要把国人掳去长安做奴婢,完全不顾赵氏社稷。’” 蒯丰:“如此一来,事情就闹大了。” 魏成深吸一口气,遥望船边的风景。 初春,真是处处皆风景,河边春风拂过,景色如画。 要不是跟着这几个人出来,谁能知道背后有这么多故事? 现在谈起这些往事,仅仅是几句话而已——可是对于当年的当事人来说,又有多少惊心动魄、背叛、决断、挣扎……思来令人唏嘘…… 蒯丰的声音幽幽传来—— “……吕嘉发动政变,首先,攻杀樛太后、南越王赵兴、以及全部汉朝使者;” “其次,废掉汉系太子,拥立越妻之子赵建德为新南越王;” “至于军事上,则对韩千秋部队用诱敌之计——先是一路放任汉军深入,假意供给粮草。等到韩千秋离番禺仅四十里,伏兵尽出,两千汉军全军覆没。” “吕嘉把汉使符节装木匣送到边境,假意谢罪,同时布兵扼守险要,备战。” “消息传回长安,武帝震怒,正式发动伐南越战争。” “以上,便是开战之前发生的所有故事了。” 蒯丰说完之后,幽幽一叹,望着两岸的风景,似乎也在感怀古人。 …… 黄援接力:“那我就说说这一仗具体的打法——” “武帝赦免大批罪犯当兵,加上江淮楼船水军,合计十万,五路水陆并进,约定会师番禺。” “第一路,伏波将军路博德:出桂阳,顺湟水南下;主力偏安抚,部队多是赦罪囚徒。” “第二路,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过横浦关,沿浈水直扑番禺,战斗力最强,主攻。” “第三路,戈船将军郑严——此人与第四路将军田甲皆为归降之越人——率兵出零陵,下漓水。” “第四路,下濑将军田甲:出零陵,直抵苍梧,控制西江上游。” “第五路是驰义侯何遗:征巴蜀罪人、夜郎兵,顺牂柯江东下。这一路出了岔子:西南夷且兰国不愿远征,起兵反叛,杀汉使,这一路没能按时赶到番禺主战场。” “此外,当时的东越王余善请求出兵八千助战,走到揭阳就借口海风停滞,两头观望,暗中勾结南越,后来也被汉军消灭。” “会战中,杨仆进展最快——攻破寻峡、石门,夺取南越战船粮草,杀到番禺城下等待会师。而路博德路途遥远,到会合点只有一千多人。两军汇合合围番禺:杨仆攻东南,猛攻、放火;路博德扎营西北,主打招降,给投降者印绶,再派他们回城劝降。” “夜里番禺城大乱,杨仆放火焚烧城池。南越军民早就听说路博德宽厚,大批人出城投降。” “至于吕嘉、赵建德看城池守不住,率几百亲信乘船从海上向西逃亡。” “路博德立刻派兵海上追击。不久,赵建德被南越降将擒获,吕嘉被部下都稽斩首,首级传送到长安。” “南越各地官吏、西瓯骆越三十余万人口全部归降。” “这,便是武帝平南越的全部始末了。” 魏成不禁咂舌。 好家伙。 迷人的老祖宗还真是摧枯拉朽…… 马谡突然笑道:“既然我等途径这里,也别白来一趟。” “不妨作赋一篇。” “以传后世!” “诸君以为如何啊?” 蒯丰、黄援等都是世家子弟,最喜欢此类活动——马谡话音刚落,众人便大喜喊彩……魏二公子呆住,心说老子胸里一共也没几点墨水…… 你让我跟着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一起作赋? 整我呢是不是? 一般主角这时候都会怎么做来着?哦对,抄唐宋诗赋……可是一来唐宋的诗赋文体,未必适配于当世;二来魏成也确实想不起什么关于交州的诗赋…… 他以前连武帝平南越这回事儿都没听过,谈何背诗? 魏成杀气腾腾瞪向马谡……蒸馍,你想让老板丢人现眼吗?不想干了是不是! 马谡被魏成瞪得一激灵,赶忙补充道—— …… 第382章:扬名天下! “当然了,既然是对上下赋,就得有个裁判。”还好马谡反应得快,看着魏二公子不善的脸色,立刻补充道—— “不如就让镇南将军作裁判!” “诸位以为如何?” 所谓‘对上下赋’,指的是当世文人之间一种流行的玩法——即每人作一句,上下相连,共同作赋。 一般来说,是用不着裁判的。 毕竟大家都是有文化的人,谁的句子接不上、谁的句子滥竽充数、谁的句子质量不高,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直接笑着令他重作便是,何须裁判? 不过此时此刻,大家倒是默契。 于是众人一同点头答应! 魏成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瞥了一眼马谡,心说算你小子识相…… 马谡道:“我先来!” “涉荆渚之遐路兮,挂帆樯以南征。辞江陵之旧浦兮,溯湘川而遐行。渡灵渠之险隘兮,凌郁水之沧溟。瞻苍梧之故垒兮,览广信之旧城。” 蒯丰不禁笑道:“幼常兄倒是鸡贼得很——刚一上来便一口气连作四句。” 黄援也笑:“把背景陈述一口气都说完了,留给我们的都是难作的了。” 马谡这四句,是背景描写——大概内容是咱们一行人往这边乘船而行,一路上不咋好走,反正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叫‘广信’的地方。 作为开篇,可谓中规中矩。 确实没什么难度。 马谡气定神闲笑道:“规则又没说过不许。” “士功,你是裁判——有问题吗?” 魏二公子一头雾水,只能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蒯丰沉吟片刻,然后作出第二段:“昔汉武之拓壤兮,播德泽于南溟。” “旌旄扬于岭表兮,百越奉其王庭。” “嗟南越之霸迹兮,荒台没于榛荆。” 连作三句,却有点卡壳了。 黄援大笑:“蒯兄,马幼常连作四句,你也得连作四句啊!” “怎么只有三句,就停了?” 蒯丰犹豫一下,作出第四句:“……魏镇南之奋武兮,收荒服以归宁。” 场面为之一静! 哦……这一段写的是魏成率兵来此、收服岭南、击败吴国的故事…… 从文理上来看,这倒是没啥问题——写了古,就得写今,古今对照嘛!唯一的问题是正主魏镇南就在脸上,而且还是大家的主公…… 当着魏成的面来上这么一句,貌似有拍马屁之嫌。 故而蒯丰有所犹豫。 不过短暂的安静之后,却是齐声喝彩! “妙!妙啊!”马谡抚掌大笑:“镇南将军平岭南,从功业上来看,更胜于武帝。” “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本来就是嘛!” 蒯丰笑了。 一旁的魏二公子听得一头雾水……怎么还和我扯上关系了? 自从讲古环节结束、进入到作诗环节之后,魏成就有点兴趣缺缺了——这帮人叽里呱啦,魏成大多也听不明白。 再加上蒯丰在作第四句的时候有点羞耻,声音也小了些。 魏成就更听不清楚了。 至今,没什么文化的魏二公子也没搞明白——这作诗,怎么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了?啥时候提我名字了? 而且,啥玩意……我怎么就胜过武帝了? 汉武帝那是何等牛比的人物,我也能碰瓷了? 黄援却赞同马谡:“从功业来看,士功确实胜于武帝多矣——武帝平南,靠的是以力降人,且后效不佳。用不了多少年,南蛮便接连反叛……” “反倒是咱们镇南将军。” “平南,用的是攻心之策——如今几十万五溪人归附大汉,从此不复叛也。” “论兴师动众的程度,士功小于武帝;论取得的成效,士功大于武帝;” “如此,岂不是胜过武帝多矣?” 众人皆称是。 …… 哎嘛! 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吗? 魏成干咳一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马谡:“蒯兄的四句,也合格!” “不仅合格,而且大妙!” “黄兄,请继续!” 以上马谡的四句和蒯丰的四句,加起来一共八句话——先说了众人到了这个地方,又说了这个地方古今都发生过什么事。 在作赋里面,这算是很标准的行文逻辑了。 可是接下来就不能再作冗长的背景描述了——已经进入了第三阙,该开始往上拔高度、往上拔价值了。 而且这第三阙的风格和基调,将会成为第四阙、也就是最终阙的铺垫——最终整篇赋的风格是思乡悲伤、还是感怀悲凉、还是奋发慷慨,基本都要看这第三阙定的基调了。 黄援沉吟良久。 众人也没有催促,都用期待的眼神望向黄援……可能除了魏二公子吧!咱们镇南将军对于此类活动确实是有点不耐烦的。 作赋? 还不如一起研究研究美女呢…… 终于,黄援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望层岑之霭霭兮,听沧波之泠泠。” “烟霏漫于江皋兮,落日沉于远汀。” “念中原之板荡兮,干戈遍于八坰。” “辞乡邦而远遁兮,寄微躯于遐坰。” 一时间,众人竟然沉默了。 …… 黄援所作第三阙——说是合格吗?那当然是合格的。 无论行文规整,还是风格,都和前两阙完美吻合。 只不过这小子实在鸡贼——这第三阙,既水了两句风景,又写了家国动荡,还补上了个人背井离乡……粗略一看倒是没啥问题,细细一想却发现这小子什么都说了,那文风到底是啥? 你是要悲伤?还是要悲壮?还是要慷慨激昂?还是单纯写风景? 好像什么都说了,其实又什么都没说。 把一切难题,都扔给了第四阙! 于是第四阙不但要定基调,还要拔高,还要总结、还要展望……难得一批啊! 众人想通这个关节,于是一同大笑! 在场的都是荆州、益州世家里的顶尖人物,个个儿都是人才……谁都能看得出来,这篇赋如果真的作成,就必将是轰动一时的名篇了! 甚至,有可能传阅后世! “妙!妙啊!” “真乃佳作也……” “就看最后一阙能不能做得出来了……” “是也!是也!” “……” 魏成终于提起了一些兴趣—— 哦? 我的名字可挂在里面呢……我要跟着一起扬名了? …… 第383章:临广信,四阙诗赋! 在场的都是当世的顶尖人物——无论才学还是才情,都是顶流。 这帮人凑在一起作赋,又不断地故意往上拔难度…… 如果全篇能作下来,必将成为名篇! 魏成终于后知后觉——如果这篇诗赋成了名篇,我的名字是不是也跟着宣传出去了? 这倒是在我意料之外了……没想到这个又臭又长的作诗环节,竟然还能有对我有利的意外收获?真是有趣有趣…… 扬名,是好事儿啊! 在魏晋时期,一个人光有战功和爵位是不够的,就算再怎么能打,充其量也就是个匹夫而已——真正重要的是门第家世、以及清流声望! 论门第家世,魏家原本是个老兵出身,全靠狼爹那柄大刀一点一点挣出来的功勋……在当世,这样的家世或许可以让平民百姓们羡慕,但是放在世家眼里却是相当低级。 但随着魏成一点点经营,现在的魏家也算跻身世家之中了…… 至少,已经被荆州世家、益州世家们接纳! 魏家虽然底蕴薄、年头少、拿不出来个足够牛比的先祖——但是也算勉强跻身世家的行列之中。 那么家世门第的问题,姑且算是解决了! 剩下的比较重要的问题,就是‘清流声望’了! 所谓清流声望,指的是在世家子弟们之中拿来比拼的文学功底——有了这个,就可以进一步提高自己在世家之中的声望,也便于被更多世家接纳为同路人。 现在,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接纳魏家,是因为利益使然。 而有了清流声望之后——就算没有利益,世家子弟们也会更倾向于接纳魏家是自己的同类了! 虽说魏成对于‘海外的利益’很有信心…… 但是手里多一张牌,谁能嫌多呢? …… 现在魏成面临的情况,其实以往也曾有过知名人士面对相同的困境—— 当年曹操,雄霸北方,实力相当强悍。 但是,老曹毕竟出身不好。 曹操宗族本姓夏侯,之所以姓曹,是因为他爹曹嵩认了一个叫曹腾的干爹——这个曹腾是东汉著名的宦官,在宫廷任职三十余年,辅佐过四代汉家天子,为曹家积累了不少经济和政治基础。 但是,有钱不代表一切。 宦官出身,在这个时代就是最下流的出身之一了——别看曹操的干爷爷曹腾家财万贯,但是随便哪个破落穷困的世家子弟都能趾高气扬地鄙视曹操的出身。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风气。 曹操为了摆脱这个‘宦官之后’的黑出身帽子,也曾标榜风流、试图和世家们找共同语言——于是曾经假扮文人,也装模做样地写书。 当时,曹操搞了本《孟德新书》出来,一共十三篇。 彼时益州还归刘璋管,刘璋的部下张松出使去见曹操,或许是出于想和益州世家套近乎、争取益州世家看得上自己——曹操指示杨修拿出《孟德新书》,交给张松来看。 结果张松过目不忘,翻看了一遍之后,便一字不差背诵一遍,还嘲笑说‘此书吾蜀中三尺小童,亦能暗诵,何为‘新书’?此是战国时无名氏所作,曹丞相盗窃以为己能,止好瞒足下耳。’ 这段故事,被罗贯中大书特书。 不管这段故事是真是假,反正曹操确实写过书不假——这也正是为了‘清流声望’! 由此可见清流声望的重要性——连手握雄兵、雄踞北方的胜利者曹操也得想方设法挣点儿这种声望出来! 魏成终于提起了兴趣,坐直了身子:“这第四阙,谁来完成?” 这首诗赋,是在自己的船上、由自己主持作出来的——虽说通篇没有一个字儿是出于魏二公子的嘴,但是一旦成篇,仍然能带来不小的‘清流声望’! 魏成目光扫视全场——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皆摇头。 咳咳! 前三阙已经把难度拉满了……哪怕在座各位都是荆州、益州的顶级士子,此刻也不敢轻易接茬,生怕来个狗尾续貂。 最终还是荆州士林之首马谡站了出来:“酒既倾而意怅兮,望云汉以长叮。” 这一句,是抒发个人情感。 “家国邈其何许兮,江水浩其无停。”马谡一边踱步,一边灵感喷薄、口若悬河:“虽蛮土之辽远兮,斯文未可以零。” “愿弦歌之不泯兮,守雅韵以自铭!” 最后的四句出来,终于完成全篇诗赋! 短暂的安静之后,满堂喝彩! 妙!妙啊! 不愧是荆州士林之首! 马参军这才学……啧啧啧! 最终阙的四句,既收回了前三阙的个人情感伤怀,又拔高了价值,体现在家国之上!最后,又抒发了对未来的期许…… 果真是名篇无疑! …… 魏成虽然没什么学术水平,但是最起码的察言观色还是不成问题的。 眼见在场众人齐声喝彩,魏二公子也知道马谡作出了一篇极佳之作! 于是,魏成立刻高声道:“来人!取纸笔来!” “撰抄下来,以传天下!” 众人欢呼不止! 纸笔很快被取来——马谡亲自提笔,将全篇一字一句地抄录下来—— 第一阙—— 涉荆渚之遐路兮,挂帆樯以南征。辞江陵之旧浦兮,溯湘川而遐行。 渡灵渠之险隘兮,凌郁水之沧溟。瞻苍梧之故垒兮,览广信之旧城。 第二阙—— 昔汉武之拓壤兮,播德泽于南溟。旌旄扬于岭表兮,百越奉其王庭。 嗟南越之霸迹兮,荒台没于榛荆。魏镇南之奋武兮,收荒服以归宁。 第三阙—— 望层岑之霭霭兮,听沧波之泠泠。烟霏漫于江皋兮,落日沉于远汀。 念中原之板荡兮,干戈遍于八坰。辞乡邦而远遁兮,寄微躯于遐坰。 第四阙—— 酒既倾而意怅兮,望云汉以长叮。家国邈其何许兮,江水浩其无停。 虽蛮土之辽远兮,斯文未可以零。愿弦歌之不泯兮,守雅韵以自铭! 不消多时,四阙皆已被抄录下来,众人争相传阅,啧啧称奇——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这篇极具风格的诗赋就将遍传大江南北! 在座的众人,俱有荣焉! 尤其是咱们魏二公子心情最好——意外地收获了一笔最缺的清流声望,岂能不喜? 众目睽睽之下,魏成大声笑道:“诸君,我还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们……” …… (这一顿抖书袋,不知道读者们看爽没看爽,反正我是写爽了!桀桀桀!) 第384章:魏成的好事 好事?什么好事? 众人安静下来,都目光炯炯地看向魏二公子。 不管是荆州世家子弟、还是益州世家子弟——自从来到魏成身边之后,就接二连三地被这位年轻的妖孽所折服……世家大族们在岭南开拓出来的无数土地、荆州世家返回故土…… 不夸张地说——世家们已经在魏成这里尝到足够多的甜头了! 对于奉行利益至上的世家大族们来说,如今的魏成,就是他们最亲近的主君! 现在,这位已经给大家带来了太多利益的主君,又声称‘还有一件好事’——着实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蒯丰、黄援等世家才俊,都期待地围了过来……就连马谡,也在短暂的愣怔之后,满是期待地望向魏成。 魏成眨眨眼睛,刻意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才终于悠悠然笑道:“昨日接到消息,说是出海的水师船队,已经返回港口……” …… 遥想当初——在陆逊大军侵略来之前,魏成便广邀荆州世家、益州世家、以及虞翻带来的东吴世家子弟齐聚一堂,借着当时的契机、画了海外有无穷宝藏的大饼。 还是那句话—— 对于世家来说,利益是最重要的。 魏成相信——有这么大的利益悬在前面,不愁这些世家和自己不是一条心! 彼时,包括荆州马家、蒯家在内的许多世家选择盲目相信魏成——在水师船队上投了一大笔家底。现在,水师已经从海外回来了…… 也是时候验收成果了! 肉眼可见地—— 不少世家子弟的表情都变得焦灼起来! 原因很简单——他们所在的家族,已经投资了不少,如果这笔投资亏了,那可真是伤筋动骨……不过马谡倒是淡定,因为他相当了解魏成。 看咱们这位魏二公子的表情,就知道水师这次出航的收获绝对不少! …… 一个月之后。 魏成的船队成员增加了——除了先前船上的成员之外,又加入了一直留守交州的虞翻、李严等人,包括那些虞翻带来的吴地世家人才,也全都一同前来。 整个船队,一共有不下两百人。 而且全都是当世才俊——毫不夸张地说,要是把这几条船给劫了,恐怕整个蜀汉官场都得来个大地震…… 此时此刻,虞翻正戳在魏二公子面前,向后者汇报交州的开发情况—— “……士功,有造城和商坊在,商税收入在不断提升,相较于去年留下的文书数据来看,足足提升了近三成……且不提新拿下的荆州,光是交州的商税,就足以支持扩军了。” 魏成一边听一边点头。 不枉前期在交州砸了海量的钱粮——当时魏成几次大胜的缴获、包括荆州世家们的投资,都砸在了交州的建设上……几年过去了,虽然还需要用钱的地方仍然很多,但总得来说也算是终于见到了财政增长。 尤其是商税。 现在的交州,俨然已经成了全天下商旅贸易最繁华的地区——南来北往的商旅都在交州汇集,交换商品、购入【造城】产出的制品,以此牟取利润。 虞翻还在继续:“最可喜可贺的是人口的增长。” “现在的交州,已经有近七十万人口。” 魏成一惊:“这么多?” 在去年,交州七郡的总人口数差不多是五六十万……短短一年的时间,竟然有这么大的提升? 虞翻:“是。” “新增人口来源有三——” “一是生活逐渐富足之后,新生儿的数量大幅提升。” “二是山林里的蛮族部落在观望数年之后选择下山、陆续被编入户籍之中。” “三是益州人口南逃……上次打仗,益州那边闹得凶。在糜芳征粮队的威胁下,不少平民被迫背井离乡来到交州,图一个安稳……” 魏成连连点头,喜上眉梢! …… 所谓财富,包括钱帛、粮食、土地…… 但是唯有人口,才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 钱帛和粮食,都是由人生产出来的,至于土地——在经过几十年的乱世之后,大片大片肥沃的土地都呈现人少地多的情况。 唯有人口,才是最宝贵的。 有了充足的人力,就能开垦更多田地、生产更多粮食。 同时,也能训练更多的军队、抢夺更多的地盘、获取更多的人口——从而实现良性循环。 没有人力,就没有军队——那么其他再多的财富,也是给邻居准备的。 现在,魏成治下荆州和交州的人口加在一起,已经约有一百二十万人……放眼全天下,这股力量也不可小觑了! 说完了税收和人口,虞翻又开始汇报桥梁的架设、水渠的开凿、道路的建设、新设的工厂、造船厂规模的扩大……类似等等。 听完之后,魏成满意点头:“不错!” “之前的投入,总算有了回报。” “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等到海外的利益源源不断输送到我们交州之后,发展的速度还会更快……” 虞翻眨巴眨巴眼睛:“此言当真?” 说实话,虞翻总觉得魏成关于这一点的描述是带点儿忽悠的成分——此前,中原人派大船出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甭管是求仙问道、还是寻找陆地,都没什么像样的收获。 当年秦始皇派徐福率领三千童子出海寻仙,结果一去不回。 孙权组建船队寻找夷洲——找是找到了,可惜回报也是入不敷出…… 魏成一拍胸脯:“放心!” 虞翻瞅瞅魏成,仍是半信半疑:“我不信。” 魏成眉毛一挑:“要不……我再和虞老先生打个赌,怎么样?” 虞翻大笑摇头:“我不和你赌——我可听说了,和士功打赌的人,至今还没有能赢的……不过……” “水师能带回来一些财富,我是相信的。” “但是,肯定不会有你描述得那么多!” “老夫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虞翻说到这里,甚至还有点得意洋洋:“你想用海外丰厚的利润,来引诱天下世家;用独特的造船术和航海图,来让天下的世家对你俯首帖耳……” “哈哈哈哈……”虞翻抬头大笑,心说你小子未免也太嚣张了、太看不起我们世家了…… 天下世家,少说都有几百年的历史。 几百年下来,我们什么好吃的、什么好玩意没见过? 甭管你水师带回来再多东西……或许可以让我们动心,但绝不可能让我们流口水、从此像狗见了骨头一样对你言听计从! …… 第385章:魏成的小心思 虞翻的声音不算小,所以周围很多世家子弟都听到了。 听着这位令所有人折服的当世大才侃侃而谈,不少世家子弟也不禁暗暗点头……魏成的那点盘算,大家都看在眼里。毕竟能站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当世才俊,没有缺心眼的。 魏成想用海外的利益,来勾引天下世家。 这点儿心思,大家都看得出来! 但是也正如虞翻所说—— 咱们世家大族,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下来,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哪怕是上不得大台面的普通世家分支,家族里也有堆积如山的宝贝。 别看洛阳皇宫富丽堂皇,里面的好东西还真未必有司马氏的家族庄园里面的多! 你以为我们是暴发户呢? 在真正的世家大族们眼中,财帛早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了——能让这个数字变得更多固然很好,但是,终究这也就只是个数字罢了! 魏二公子居然幻想着我们能被海外的财帛迷乱神智? 我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没用过? 区区一点利益,就想让我们鞍前马后地彻底为魏家折服?甚至让那些东吴、曹魏地界的世家……也都暗中逢迎、期待魏家军入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魏二公子笑道:“虞公既然这么说,想必无论船队带回来什么宝藏,都不会让虞家动心了……” 虞翻摇头:“不是不动心。” “有钱帛利益,岂能不动心?” “但是,士功若想着能让我虞家、以及诸多江东世家都彻底放弃东吴、一心为你效力……这恐怕是想得太美了吧!” 一般来说,当世君子也有‘言义不言利’的说法——在公共场合公开讨论利益,被视为无耻。 但是究其本心——天底下又能有几个人完全无视利益? 何况到了魏晋时期,社会风气又有所转变。 公开讨论利益,反而会被认为是真名士、真性情!尤其虞翻这种享誉多年的老名士,在魏成面前大谈家族利益,不但是真性情,也是前者和魏成亲昵的一种表现。 这也代表着,在座的所有人,都是魏成和虞翻的亲近之人。 于是众多世家子弟在点头之余,内心也愉悦得很! 至于虞翻嘴里的道理,在世家子弟们耳朵里也是在理至极——既然是投资,哪有把鸡蛋放在一个笼子里的道理?世家大族们哪个不是分散投资? 就拿琅琊诸葛氏来说,诸葛亮三兄弟分仕三国,且都是高官。 无论最后哪个是最终胜利者,琅琊诸葛氏都要上桌分红滴! 这,才是世家们的生存之道! 让这些几百年上千年的老世家去梭哈魏成?只为了海外的利润?那得是多大的利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最后,虞翻一锤定音结束了这段对话:“不论怎么说,虞某愿意为了士功鞍前马后地操劳。” “但你想用海外利益就引得天下世家心动……” “绝无可能!” “除非日月倒悬、山川改道!” …… 日月,倒悬了。 山川,改道了。 仅仅是一个时辰之后,魏成拍着虞翻的肩膀,笑嘻嘻道:“仲翔啊,还发呆呢?” “回神啦!” 虞翻仍然如在梦中…… 就在刚刚,魏成带领所有人抵达了交州船港,亲自检查了那些带回来的战利品……堆积如山的珍珠、财货、香料、珍惜木材、野兽皮毛……各种在中原价格极高的奢侈品,在这里像是烂白菜一样堆积如山。 “这是……金丝紫桐木?”虞翻目光呆滞。 在他面前,是整整一船舱的珍惜木材。 魏成掏了掏耳朵:“啥?” 虞翻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木盒,和面前粗如怀抱的大树干进行比对,然后无力:“还真是金丝紫桐木……我这家传小木盒,能值千贯……这么粗的大树……” 魏成对这是啥玩意压根儿不懂,也不感兴趣。 反正,知道这东西很值钱就是咯。 看着集体疯魔的世家子弟们,魏二公子笑得很开心。 这些世家自诩什么都见过……自认为魏成能拿出的东西再猎奇,也不足以让他们心动…… 我只能说他们还是见识太短了! 海外的利益,到底有多丰厚? 后世那些欧罗巴国家,政治历史都是稀烂,几千年的烂怂文明……还不就是赶上了大航海时代的一班车,就实现了对东方文明的超越? 直到魏二公子穿越过来之前,西方各国仍然躺在大航海时代的温床上啃老本。 那老本,已经支撑他们啃了几百年了!直到今天,他们仍然能维持优渥体面的生活! 虽说从魏成穿越来之前、西方各国那日暮西山的混乱情况来看,他们这神仙日子估计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但是! 这已经足以说明——大航海,能给国家和民族带来怎样的巨额利润! 这样大的利益挂在前面,不信世家们不动心! 效果很明显—— 除了早就和魏成绑在一条贼船上的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们之外,不少来自江东的世家子弟也都呼吸粗重,立刻向魏成告了声罪,然后差人去取纸笔、各回船舱。 一看便是往家里写信去了! 魏成乐见如此,令人将自己船舱里提前早就准备好的大捆大捆的纸张和墨取出来:“纸笔在此,任意取用!” 好好好!他竟然连这个都算到了!提前准备得妥妥的! 这一切都在镇南将军的意料之中吗? 不愧是世之妖孽啊…… …… 在当世,是得世家者得天下——这是历史的大势所趋,魏二公子可不打算逆着历史的潮流去做什么逆天之事。 只要得到世家的一贯支持,天下取之易耳! 最大的问题,就是世家们不止支持一家……他们不但支持曹操,也支持刘备和孙权,以此来分散投资风险……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全天下的世家只支持自己,那一统三国就容易多了。 魏成的办法很简单——发钱! 没有什么是用钱收买不来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发的还不够多!对于唯利是图的世家大族来说,这个规律尤其适用! 海外,是无穷无尽的利益! 能让欧洲杂碎数亿们啃几百年的老本,这利益够不够多?仅是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世家们死心塌地跟着魏成走到底了! …… 第386章:天下大乱 看着那些奋笔疾书的东吴世家子弟,魏成满意地眯起眼睛……要不是场合实在不对,魏二公子甚至想轻哼几个小曲儿! 妙!妙啊! 要知道——在这次航海中,还不止是魏成出船出人……不少世家大族,也在本次航海中购买船只、派出了自己人。 此时此刻,不少世家子弟拉着自家船队上的家族骨干,在隐秘的角落里窃窃私语、问东问西—— “海外真有那般富庶?” “快说说,都见了些什么?” “香料遍地都是?” “还有广袤的土地?” 被派去当船员的,基本都是各个世家里地位中下的族人,有可能是家族旁支、也有的是主家多年的老奴仆……而魏成船上的这些客人,则都是各家的嫡系子弟。 对于当世来说,虽然大家同为同一家族子弟,但是地位高低宛如云泥之别! 于是那些世家船员们自然不敢怠慢,有问必答。 不消多时,世家大族们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全部答案! 至于那些没资格派自家人出海的江东世家子弟们,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方设法要和其他人套近乎、尝试着能得到一些情报…… 总之! 经过和自家的船队一番对账、得到了一系列肯定的回答之后,众人对魏成此前画出的‘大饼’再无任何质疑! ……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魏成的镇南将军府门庭若市! 迎来送往,都是顶级贵胄。 肉眼可见地——魏成身边的人空前团结起来。 譬如荆州世家和益州世家——众所周知,世家们最擅长的就是分散投资、两边押注;此前的魏成虽然已经和世家们结成了大致上的同盟,但是…… 魏二公子,和诸葛亮,明显已经是蜀汉朝堂的两个方向。 除了在魏成身上押下重注之外,仍然有不少世家子弟仍然按照家族的意愿、留在诸葛亮的身边、为丞相府效力。 这是世家们的常规操作——分散投资嘛! 但是! 经过交州船港一行,一切都有了肉眼可见的巨大变化! 首先,魏成身边的可用人才骤然增加——各个家族里压箱底的那些大才也不再藏着掖着了,蜂拥赶来交州,争相在魏成麾下效力! 一时间,魏二公子麾下人才济济。 这些人才,基本上都是当世顶尖水平——其中不乏史书上名不见经传、但是实际业务水平不比诸葛亮逊色太多的神人。 要不是咱们魏太守搞出这么个大航海计划把所有世家都吊成翘嘴,估计这些大才真就‘躬耕于南阳’一辈子了。 这么多人才,该怎么用呢? 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不管怎么说,魏成治下的官僚集团得到了极大的充实——以虞翻、马谡、李严、诸葛恪四人为首的内阁,再搭配荆州、益州世家倾巢出动的人才,治理一个统一的中央帝国都绰绰有余了! 更别提只是治理一个小小的交州、荆州,再加上一个兴古郡这么大点儿的地盘了。 除了魏成身边的人才急剧增加之外,与之对比的就是丞相府的快速萎缩——令诸葛亮震惊又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丞相府出现了大规模的请辞现象。 高至丞相府参军、低至普通小吏,许多人都递交辞呈。 此消彼长之下——诸葛亮和魏成的力量对比,再次倾斜…… …… 回到了交州,终于又见到了魏青青。 小妹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如果说之前还是幼态美,现在已经有了少女的风姿。 大眼睛水灵灵、脸蛋细嫩又白里透红,腰肢盈盈一握……头发挽成妇人的模样,果真是我见犹怜。 此刻,魏青青正在花园里折枝。 魏成倒是罕见地没有陪着小夫人踏青——此时此刻,魏二公子正襟危坐,看着面前的彭小四:“……你说的有理,不过,这也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利益太大了,不怪世家们动心。 此刻,诸葛亮又会在想些什么呢? …… 又几个月后,东吴。 陆逊端坐在蒲团上,上身挺直,面前是焚香和清茶——如果光看这副卖相,或许还以为他在静修。 但其实,这是东吴的大狱。 说是大狱,对于吴郡陆氏来说也算不得什么——陆逊仍然白衣胜雪、仍然体体面面,需要什么只要张嘴就行,甚至一边的‘刑架’上还摆着陆大都督心爱的古琴。 自从兵败荆州之后,陆逊就被盛怒的孙权送进来了。 可惜。 陆大都督在这里一点儿罪都没受,和疗养差不多,整天焚香煮茶,读书练琴,安安心心等着出狱……甚至还可以接待访客。 一切平静,都在今天被打破了—— “什么!?”陆逊瞪圆双眼:“此言当真?” 陆家的仆役:“句句属实!” 陆逊不淡定了,豁然起身,呼吸急促…… 吴郡陆氏,是东吴的顶尖世家,族中人才辈出——虞翻带到魏成麾下的诸多士子之中,自然也包括吴郡陆氏的人才。 当初魏二公子的赌约起了作用——虞翻把陆氏的人才带到了魏成麾下,现在,他们也可以把情报送回东吴这边……听到了海外的利益有多么庞大之后,陆逊也和那些荆州、益州世家们一样,立刻不淡定了! “魏成可否同意让我陆家也来分一杯羹?”陆逊眼睛发亮! “当初,我记得他有意结好我陆家。” “说不定今天也会……” 陆家仆役:“不行,魏成说了,只有汉地的家族才可以……” 陆逊呼吸急促。 如果是普通利益也就罢了……真如魏成所说,海外有数千里的无主富饶土地……哪个世家能不心动?一旦能抢占这片利润,事关未来几百年的家族兴旺啊! 陆家,已经兴盛了上千年。 如果因为错过了这个大好机遇而没落于其他二流、三流门第,我陆逊就是陆家的罪人啊! “看来,要早做打算……”陆逊眼神深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或许,谁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对于世家来说更是如此——各大家族彼此联姻几百年,关系盘根错节,世上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有什么秘密可言? 几乎与此同时,魏国司马氏也在进行着相同的对话—— …… 第387章:第五次北伐 魏国,西北边境。 司马懿听着族中信使的汇报,一张老脸上满是凝重,不多时,便吩咐道:“叫我的两个儿子过来。” 不消多时,司马师、司马昭皆赶来。 在这紧锣密鼓的家庭会议上,他的两个儿子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的贪婪:“爹,我们该怎么办?” “海外利益……” “我都听说了!” 司马懿狐眉微皱,若有所思。 突然出现的巨大利好,已经冲昏了司马懿的脑袋……也完全大乱了这个老狐狸多年以来的全部部署……和巨大的海外利益相比,自己那些盘算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用不了几年,南方的世家就会在魏成的带领下崛起。 而司马家,就算在西北称王称霸,也比不上西南世家的一根小手指头……就在此时,司马昭说出了那句所有人心里的共同想法:“爹,咱们何必呢?” “海外利益这事儿一出,就算我司马家在西北唯我独尊……以后也不如西南世家了!” “不如屈身以就魏氏!” 司马懿虎眸一竖:“大胆!慎言!” 两个儿子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咱爹那心思……谁也参不透;不过退一万步来说,爹谋求的肯定是家族的利益最大化!这件事,就看爹要怎么抉择了……也是。 爹向来多疑。 这事儿出现的突然,是否确有其事,还需细细查探…… …… 魏成夺取荆州之后,诸葛亮多年前的《隆中对》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在丞相府的指导下,汉军即将两路出兵北上,攻伐魏国。 时隔这么多年,诸葛亮对北伐还是心心念念——哪怕朝中不止一人说要‘给孙权点教训’,诸葛亮也置之不理。 当然,诸葛亮的能量已经越来越小了。 这第五次北伐的命令能否执行得下去,说白了还得看那位镇南将军的脸色…… “既然如此,我们也跟上!”紧锣密鼓的内阁商议之后,魏成拍板做决定:“北上襄樊!” 关兴脸皮抽搐,神情激荡! 时隔多年,汉军的兵锋又要逼进襄樊了吗?爹,你在天之灵能看得见的,对吗? 魏成之所以愿意响应北上,原因有三—— 其一,是汉军羽翼丰厚,确实可以向北图谋了。 其二,是打通襄樊之后,荆州便进可攻退可守——对于魏家的这一亩三分地来说,襄樊是定心丸、也是桥头堡,必须握在自己手中; 这次北伐,肯定是诸葛大军出西北,自己的交州军则从荆州北上! 交州军打下的所有战果,都将被魏成握在自己手里。 当然退一万步来说——诸葛亮那边打下的战果,迟早也是魏成的囊中之物…… 至于其三——魏成也想看看‘海外利益’这事儿一出,北方的世家会不会像自己想象那样‘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汉军两路北伐,天下震动! 尤其是魏成这一路——镇南将军魏成,多年来屡战屡胜,有偌大的声名;麾下数万交州军,皆是忠诚的能战善战之劲旅……兵出襄樊,走的是当年老关侯的旧路,岂不引得天下震怖? 曹魏震动!曹睿立刻下令,命大将军曹真为主帅,统筹司马懿、张郃,共抗汉军! 此外倒还有个趣事——孙权得知之后,又想伺机西进以策应曹魏那边的战事。 但是,响应他的是吴地世家们的沉默。 孙权大怒:“我乃江东之主!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继续沉默。 沉默,是无言的对抗。 江东世家们消息灵通——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愿意和魏成为敌?难道不怕他以后给自己家族穿小鞋?万一海外的大蛋糕撇下了自己,那可真是天大的祸事…… 孙权暴怒良久,仍然无可奈何。 最终,只得在人后感叹:“若是吕岱在,定不至于让我无人可用啊……” 自从吕岱被魏成俘虏走之后,江东的朝堂上都是世家子弟了。 再也没有那个坚定的‘自己人’了! 孙权体会到了什么叫举目无亲…… …… 汉军两路北伐——诸葛亮率领十万汉军主力,出西北方向;魏成率领五万交州军精锐,沿襄樊北上; 曹睿急令病重的大将军曹真迎战。 按理来说,曹真麾下也是人才济济,就算自己病重,可是帐下的司马懿、张郃,都可独当一面……但是现实情况却是司马懿称病不出。 曹真大怒,气得连连咳嗽:“我就不信他病的比我还重!” “老匹夫一向贪权,就算是躺在担架上,也没有不出来主事的道理——偏偏在海外那档子事出来之后,倒是病得稀奇。” “分明就是欲与魏成互通款曲!” “也罢……咳咳!本帅将……咳咳!亲自主战!” 于是魏兵计议遂定——以熟悉西北战事的张郃率领数万魏军,屯驻西北方向防备诸葛亮;曹真则统帅六万大军,前往襄樊迎战魏成! 在一众亲兵的搀扶下,曹真勉力支撑身体靠在【襄阳】城头,望着城外的汉军大营。 “樊城已经丢了?”曹真呼哧带喘。 一旁的副将:“回禀大将军——正是!” “守将是世家子弟,一听说是魏成来了,便举城投降了!” 曹真大怒,咳了一口血出来! 周围的魏军兵将一片慌乱:“大将军!大将军!” 作为叱咤沙场这么多年的老将,曹真无疑是个聪明人——在魏成‘海外利益’那摊子狗屁不通的事情闹出来之后,全天下的世家突然间就变得不可信了。 就例如那个该死的司马懿! 可恶!可恶啊! …… 曹真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命令,几乎已经无法有效地传达下去。 交州军兵分数路,席卷【襄阳】外围! 关兴、张苞、赵统,各领几千兵马,竟然就能接连攻破魏国的城池——这要是放在以前,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各地汇报回来的军报上都写着——竭力抵抗、但是…… 曹真:“狗屁!分明就是降了!” 交州军北伐以来,九战九捷! 转瞬之间,【襄阳】已经沦为一片孤城……曹真率领的六万兵马被困孤城之中,简直欲哭无泪…… 人生中第一次,曹真体验到了来自于战场之外的降维打击…… 痛!太痛了! ……